《大哥別卷了,你都捲成汉中祖了》 第1章 闻鸡起舞,卷出一个新世界 “喔喔喔——” 中平五年,三月初七,卯时,安喜县。 熹微的晨光洒向县尉的官宅,嘹亮的鸡鸣唤醒沉睡的刘备。 ...... “二弟,三弟,起床了。” “今天不是我们卷死別人,就是別人卷死我们,我们绝对不能被卷死,我们就是最强的。” “起来啊,让我们一起卷,卷出人生巔峰,卷出灿烂辉煌,卷出一个新的世界。” 充满阳光与朝气的声音响彻土屋,双股剑在晨光的折射下映照出刘备满脸的坚毅和俊朗。 土坑上,关羽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脸的无助:“大哥,现在才卯时!” 询问间,刘备却已穿戴整齐:“岂不闻祖逖、刘琨夜半之时,闻鸡起舞?我只让你二人卯时起床,不如祖逖、刘琨多矣!” 关羽懵道:“大哥,这祖逖、刘琨,何许人也?关某怎从未听闻?” 刘备一本正经的数落道:“让你平时多读书,你偏不听,祖逖、刘琨皆为晋將。” “晋將?”关羽捏著长髯,眼神更懵:“关某熟读春秋,从未闻此二人。” 祖逖、刘琨自然不是春秋所载的晋將,而是唐书所载的晋將,此晋非彼晋,但刘备並不打算多解释,而是直接一脚踢向睁眼睡觉的张飞,喝道:“三弟,都火烧屁股了你还睡!” “啊呀呀——”张飞猛地往地上一滚,双手不断的拍打:“大哥,俺最怕火了,快,快救俺——” 又是一脚踢向张飞,刘备恨铁不成钢似的呼道:“睡睡睡,就知道睡!若你统兵之时也是这般,脑袋早被人搬家了。” 张飞悻悻的低著头,偷眼看向关羽,眼有求助之意。 关羽也低著头,示意爱莫能助。 觉察到关羽、张飞的小动作,刘备倒握双手剑,一脸认真的训斥道:“方今乱世,群雄並起,我等起於微末,若不能付出十倍、百倍、千倍的努力,如何比得上世家豪族百年积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飞小声嘟囔道:“俺就是个屠户之家,也没想跟世家豪族百年积累比啊。” 瞥见刘备那要揍人的眼神,张飞忙改口背诵道:“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大哥,俺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俺这就去十倍、百倍、千倍努力。” 隨后,张飞一股烟似的溜出土屋,生怕再被刘备揪著耳朵训斥。 关羽亦是紧隨其后,高呼道:“三弟,二哥来也!” 看著奔逃入院的二人,刘备也疾步而出,在院中舞剑。 ...... 身为穿越者还没系统,刘备时常感到莫大压力。 在极重门第的汉末,似刘备这般出身寒微的,即便二十年寒窗也远不如世家豪族百年积累之下的旁枝末节。 如曹操,依託家世,能在二十岁就举孝廉入洛阳为郎,之后更是先后担任洛阳北都尉、顿丘令、议郎、济南相,虽未应就东郡太守就託病归乡,但再过几月曹操依旧能入选西园八校尉。 东郡太守说扔就扔,皇帝西园想进就进,这就是家世的力量! 反观刘备,没爷没爸的孩子是棵小小草,举孝廉这好事儿也轮不到刘备,即便是穿越者努力卷了二十余年也只是勉强没给汉昭烈帝这个帐號丟脸,若换个毅力差的,早就摆烂了。 但刘备不想摆烂,都登陆汉昭烈帝的帐號了,怎么也得当回皇帝享受享受,方不虚此生! 有幼小初高本硕博卷王时代经歷的刘备,在汉末也从三岁就开始卷了,刘备不仅自己卷,还拉著別人一起卷。 在涿县遇到光屁股的张飞后,刘备就拉著张飞读尚书,张飞的父母还乐呵呵的资助刘备银钱,导致张飞从小就对读书深恶痛绝,每每读书读得心情烦躁时,张飞就会拿长竹竿去捅猪,一捅就是十几年。 关羽在河东犯事后,原本是想去辽东避祸的,途径涿县时被刘备撞见,在確定关羽身份后,刘备也拉著关羽读书,刚开始的时候关羽还不情愿,但被刘备拖著张飞將关羽一顿胖揍后,关羽选择了认怂。 对读书,关羽同样深恶痛绝,每每读书读得心情烦躁时,关羽就会拿著柴刀去劈竹,劈到最后,关羽还研究起了横劈、斜劈、拖刀劈,以求万竹丛中劈断上竹只需一刀,乐此不疲。 似简雍、牵招、公孙瓚等人,也曾被刘备拉著一起卷,但这些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家世背景,实在卷不过刘备又捨不得彼此交情,纷纷借著求学的名头远遁他乡。 为免关羽、张飞也藉故跑路,刘备遂在张飞的桃园中对著关公木像与二人结兄弟之义,而面对关羽、张飞的疑惑时,刘备张口就胡诌“此乃武財神赵公明是也”! ...... 舞剑到辰时,刘备这才中断闻鸡起舞,转而为关羽、张飞准备早食。 每每这个时候,都是关羽、张飞最开心的时候。 由於刘备实在吃不惯这个时代的米麵,这些年也捣鼓不少能下咽的“美食”,最常见的就是麵粉发酵后製作的馒头了。 虽然在口味上远不如法式无小麵包,但在汉末这个时代也可以称得上是珍品美食了,即便在南朝时,麵粉发酵製作的麵饼也只在庙祭时用。 “大哥会读书会舞剑还会蒸馒头,只要有馒头,关某跟大哥一辈子。”关羽囫圇吞枣般吞咽馒头,若不是身体髮肤受之父母,关羽都想將长髯割了,实在是太影响吃了。 “俺也一样!”张飞的吃相也相差无几,恨不得直接將馒头塞进嘴里。 关羽、张飞吃得欢,刘备的心情也愉悦不已,吃饱喝足,才有力气继续卷。 二人又不在县中任职,完全可以:卯时闻鸡起舞,辰时吃饭读书,巳时习练骑射,午时吃饭读书,未时习练刀枪,申时吃饭读书,酉时习练耐力,戌时入睡蓄锐..... 刘备虽然有县中公务,但公务处理完后也会陪著关羽、张飞一起卷,为了避免浪费时间,刘备对公务也推行流程化,卷得县令、县丞、掾、史苦不堪言。 安喜令杨洪也不止一次向中山相请命,希望能將刘备调走,然而黄巾之乱后,各地长吏早就人满为患,不是想调走就能调走的。 今日,杨洪却是狂喜不已。 只因朝廷降詔,凡有军功为长吏者当沙汰! 第2章 鞭打督邮,刘备是个暴躁哥 县丞、县尉皆是长吏。 朝廷降詔“凡有军功为长吏者当沙汰”,实际上是专门衝著在黄巾之乱中立功的將士来的。 洛阳的皇帝为了筹钱集权,大肆的卖官鬻爵,不论是三公九卿还是州郡县的官吏,都可以钱购买,明码標价,一年一卖。 然而,黄巾之乱让大量的有功將士当了县尉,这些县尉与在西园钱买官的不同,既不用钱,又不受一年任期限制。 这使得县令杨洪以及县丞、掾、史等,看刘备颇不顺眼。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大家都是了钱的,每年还要续费,唯独刘备不仅没有钱,还不用续费。 而看刘备这类军功为长吏者最不顺眼的,就是洛阳的皇帝了。 大量的长吏卖不到钱,皇帝自然不开心。 於是乎,不知道哪个大聪明给皇帝献了策:只要將军功为长吏者的沙汰掉,又能有大量的进项了。 狂喜归狂喜,杨洪可不敢去刘备面前狐假虎威,为避免引火烧身,杨洪又急匆匆的来到刘备的官宅,满脸焦急:“刘县尉,出大事了!” 嗯? 刘备瞥了一眼满头大汗的杨洪,一边擦拭汗水一边近前询问:“杨县令,何事惊慌?莫非有黄巾攻城?” 黄巾之乱虽然被镇压,但黄巾余部並未根除。 皇帝卖官鬻爵越狠,官吏对百姓的压榨越甚,兼之地方世家豪族又趁机兼併土地,久而久之,黄巾余部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还愈来愈多。 安喜县亦常被黄巾袭扰。 杨洪摇了摇头,欲言又止,隨后又故作长嘆,將朝廷降詔“凡有军功为长吏者当沙汰”一事告知刘备。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一天还是来了。”刘备眼中闪过冷意。 当县尉的这三年,刘备勤勉不懈的带著关羽、张飞习文练武,便是清楚的明白,这个县尉当不长久。 洛阳的皇帝只想著筹钱集权,压根就没想过整顿吏治,哪怕刘备在任期间与民秋毫无犯,只要没有给皇帝买官钱,都註定会被沙汰。 见刘备默然不语,杨洪又小声提议:“督邮已在驛中,刘县尉不如亲往一见,或有转机。” 再次瞥了一眼杨洪,刘备暗暗鄙夷:这杨县令倒是狡猾,既不想得罪督邮又不想得罪我。 被看穿了心思,杨洪不敢跟刘备的目光对视,又道:“今日我要下乡视察,县中诸事,刘县尉皆可自决。”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杨洪既想督邮將刘备沙汰,又怕刘备骤起伤人而牵累自己,思来想去,唯有下乡,方为上策。 “杨县令慢走,我就不送了。” 看著杨洪逃也似的背影,刘备的笑容逐渐凝滯。 自涿郡征討黄巾,大小三十余战,才堪堪得除县尉一职,结果拿命换来的县尉,皇帝一句话就给免了,换谁都不会念头通达。 “二弟、三弟,今日不用再读书了。” 刘备的话如天籟之音,让关羽、张飞二人倍感舒坦。 “大哥,真不用读了吗?关某今日书感甚好,还能再读两个时辰。” “俺还没尽兴呢,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至远方来,不亦君子乎。” 二人心头狂喜,嘴上却一本正经,一副好学不倦的模样。 未等二人高兴多久,刘备喟然长嘆:“今日之后,我三兄弟得搬家了。” “搬家?” 关羽、张飞皆是一愣。 下一刻,得知朝廷降詔“凡有军功为长吏者当沙汰”,关羽、张飞皆是惊怒不已。 “庙堂之上,尽皆朽木!大哥在任三年,兢兢业业,不给大哥升官就罢了,反而还要沙汰大哥,岂有此理!” “俺不服!凭什么鱼肉百姓的滥官污吏不被沙汰,大哥与民秋毫无犯却要被沙汰?” 虽说跟著刘备勤习文武很苦,但学习再苦也不会比顛沛流离、居无定所更苦,三年的规律作息,早让关羽、张飞爱上了这样的生活方式。 可刘备的县尉一旦被沙汰,既不能规律作息,又吃不上刘备亲自蒸的馒头,前程未来更是一片灰暗。 书到用时方恨少,二人绞尽脑汁,都想不出该如何应对当前的困境,不由面红耳赤,暗自羞愧不已。 抵足而眠多年,关羽、张飞就如刘备的左膀右臂一般,刘备轻易能猜到二人的想法,遂又安慰道:“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有大哥在,天塌不了。” 有刘备这话,关羽、张飞躁动的情绪逐渐安稳,迷茫的眼神充斥崇拜和敬意。 对啊! 有大哥在,天塌不了! “且隨我前往驛馆,先寻督邮確认。” 刘备目光灼灼,带上关羽、张飞二人,径直前往驛馆,欲謁督邮。 督邮姓张名丰,是中常侍张让的义子,得知在驛馆外求謁的是县尉刘备,张丰直接拒而不见。 身为张让的义子,张丰非常清楚此番沙汰军功为长吏者的本质:皇帝需要钱! 故而每到一处,张丰都会提前对军功为长吏者进行背调,肯钱的不用沙汰,不肯钱的必须沙汰。 在来安喜县前,张丰就提前调查了刘备,並对刘备作出了评价:爱惜羽毛的铁公鸡,一毛不拔,这等县尉,既不会给自己贿赂,又不会钱买官,是必须要沙汰的! 张丰亦不担心刘备不服,不肯钱的县尉,张丰这段时间已经沙汰七个了,且其中两个还被张丰扔进了牢狱。 有张让这个义父在,州郡县的官吏,谁敢不给面子? 然而,张丰今日却是踢到铁板了。 对刘备而言,最恨的就是破坏规则的人。 拿命换的县尉,且又在汉律规则內当县尉,凭什么破坏规则的就能肆意妄为? 想让刘备钱买官,绝对不可能! 张丰还没来得及询问,就被冲入驛馆的刘备如拎小鸡一般拎出了驛馆,隨后被绑在了驛馆门口的大柳树上。 “贼子,安敢如此!” 张丰又惊又怒,完全没搞明白状况。 话音未落,回復张丰的却是劈面而来的柳条。 “啊——” 惨叫声在驛馆门前响起,柳条断了又换新柳,狠狠的抽向张丰。 “惹谁不好惹大哥,这督邮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还敢拒见!” “哼!若不是大哥仁慈,俺肯定將这督邮当猪捅。” 关羽、张飞二人,往刘备左右就那么一站,熊虎之威便惊得督邮左右皆是畏惧不前。 第3章 掛印辞官,刘备太想进步了 刘备骨子里其实也是个暴躁哥,但为了能在规则內卷出个前程,刘备也在努力提高待人接物的情商和涵养。 常言道,帝王肚容天下事。 刘备一向以一步一步走到最高为目標来要求自己,对標的都是大唐东半球话事人这类千古一帝,只要不触及刘备的核心利益,刘备都不会在意。 原本刘备也没想为难督邮张丰,只想通过张丰来了解下洛阳的时局以及部分名人的走向,然后掛印辞官,瀟瀟洒洒的离去。 沙汰军功为长吏者的詔令是皇帝下的,刘备也没想为难张丰这个办事人,却没想到,张丰竟会选择拒见! 问都不问就拒见,必然是心头有鬼,更是对刘备的不尊重。 刘备本就因为朝廷詔令而念头不通达,遂也不惯著张丰,直接抽了张丰二百鞭才堪堪解气。 “不过区区长吏,我刘玄德又岂会贪恋?我可以託病请辞,但你不能仗势罢免,都是混官场的,请辞和罢免的区別,你当真不知?” “今日鞭打你,乃是你不通陛下心意,狂妄自大,以至於诸县长吏生怨,误以为陛下苛待有功將士,哪怕到了殿陛之间,我也要与你对证是非黑白。你有义父,我就没恩师吗?” 將张丰打了个半死,还能將过错都推到张丰头上,顺带亮背景威胁,刘备的这番言论,听得关羽、张飞更是崇拜不已。 张丰也被打懵了,而那句“你有义父,我就没恩师吗”更是让张丰感到心惊肉跳。 晦气! 张丰心头憋得慌。 若刘备不提恩师,张丰肯定会去找中山相发兵追捕刘备,然后將刘备扔入牢狱来维护督邮的权威;可刘备一提恩师,张丰就知道这顿打白挨了。 虽然不知道刘备的恩师是谁,但能有恃无恐到当眾怒便督邮,刘备的恩师不是高官就是名儒,即便有义父张让撑腰,张丰也討不到好处。 “刘县尉,都是误会!” 为免再受皮肉之苦,张丰不得不选择认怂,来时拒见刘备的倨傲荡然无存,前据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现在,我问,你答,如有半句虚言,休怪我不讲仁义。”趁著张丰服软,刘备开始询问时事人物。 由於刘备问的都不是机密,张丰也不敢有所隱瞒,刘备问什么就答什么。 而自张丰口中,刘备也了解到了故友牵招的行踪,牵招如今是乐隱的得意门生,而乐隱又是车骑將军何苗的长史。 一听刘备跟何苗有关係,张丰的嘴脸瞬间变了:“刘县尉,误会,真是误会,是我眼拙,不识自家人,我又岂会沙汰自家人?” 昔日何皇后毒杀王美人惹得刘宏大怒,张让等人想將自身的未来託付於何氏,於是纷纷为何氏涕泣求情,更是各出家財千万为礼才让刘宏罢休。 而此时,身为张让义子的张丰,沙汰长吏却沙汰到了车骑將军何苗长史乐隱得意门生牵招的刎颈之交。 在张丰心头,这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 “谁跟你是自家人?”刘备眼一瞪:“我从不鞭打自家人,別跟我套近乎。” 张丰见刘备又要去取柳条,心下大骇,柳条抽人的伤势虽然不似刑鞭一般毒辣,但痛感却不输刑鞭。 “刘县尉,且慢!我有一事相告,或可助你高升。”张丰急忙求饶,不等刘备开口,张丰又道:“大將军已派毌丘毅去丹杨募兵,毌丘毅会自洛阳出发经由徐州南下渡江,刘县尉若能前往相助,或有机会謁见大將军。” 毌丘毅..... 刘备微微细思,忆起了与毌丘毅有关的讯息。 史载刘备怒鞭督邮后,中途加入了毌丘毅前往丹阳募兵的队伍,在下邳时与盗贼力战立功,被任为北海国下密县丞,但不久后,刘备又辞去下密县丞。 而今了解北海国情况的刘备,对此是嗤之以鼻的。 北海国一向黄巾肆虐,刘备却只能在下密当个县丞,手头无兵,又如何能震抚黄巾? 堂堂大將军的器量,亦不过如此! 虽然刘备不想去下密当县丞,但张丰话糙理不糙,若能前往相助,或有机会謁见何进。 沉吟片刻,刘备取下安喜县尉的吏印掛在张丰身上,道:“打了也打了,问也问了,我也就不再为难你了。烦请將吏印带回,这安喜县尉,我刘备不当了。你若想寻仇,儘管衝著我来!” 张丰连道不敢。 寻仇? 我嫌自己死得太慢吗? 返回官宅,刘备便让关羽、张飞收拾细软,准备南下徐州助毌丘毅募兵。 关羽感到不解:“大哥若想謁见大將军,何不直接去洛阳寻牵招?况且,卢尚书亦在洛阳,何不寻卢尚书?” 张飞亦是疑惑的看向刘备。 不论是卢植还是牵招,都可以举荐刘备去拜謁大將军何进,犯不著去助毌丘毅。 刘备面容一板,道:“我跟你们说了很多次了,这人情用一次就会少一次,若不能用在关键处,这人脉就断了。你二人要谨记,只有互惠互利,人脉才能长久。我若助毌丘毅募兵立功,便可正常謁见大將军,之后再请卢师和子经举荐,则事半而功倍。” 关羽、张飞恍然大悟。 刘备又训道:“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你二人今后,定要谨记。尤其是二弟你,改改你的臭毛病,別总是对士人抱有敌意。” 关羽避开刘备的眼神,悻悻而道:“大哥,关某只对腐儒酸才抱有敌意,若是卢尚书,关某只有钦佩。” 一脚踢向关羽,刘备忍不住臭骂道:“你当天下士人都有卢师的学问吗?让你改你就改,別找藉口!” 见关羽挨骂,一旁的张飞嘿嘿直笑,又自夸道:“大哥,俺对士人从无敌意。” 话音刚落,张飞同样挨了一脚,刘备斥道:“你对士人是没敌意,但你见了士人跟只舔狗似的,贱不贱啊。” 张飞弱弱地道:“大哥,俺只是屠户之家.....” 瞥见刘备要揍人的眼神,张飞嚇得后跳三步:“大哥,俺错了。王侯將相,寧有种乎。出身寒微,不是耻辱。將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俺都会背了!” 唉...... 刘备仰天长嘆,两个义弟一人走一个极端,心累啊! 第4章 刘备,是关张赵心中的英雄 刘备並没有立即动身去徐州,而是转向西南来到了常山郡真定县。 三年前,刘备初上任安喜县尉,途径真定县时与赵云一见如故,遂拉著赵云一起结拜,认作四弟。 相较於关羽、张飞是被刘备催著卷,赵云是真心愿意跟著刘备卷,即便人未跟著刘备去安喜县,也会坚持不懈的卯时闻鸡起舞、白日习文练武、戌时入睡蓄锐。 而这三年间,赵云也常策马入安喜县拜謁刘备,彼此交情,颇为亲密。 比起刘备,赵云的家境更为富庶,兼之赵云还有个胞兄善於治家,故而赵云不愁吃穿,能將大部分的精力都用於习文练武。 骤闻刘备到来,赵云颇为欢喜,更是亲出庄园迎接。 “不知大哥来此,云有失远迎,还请大哥恕罪!”赵云语气激动,看向刘备的双眸亦是崇拜和敬意。 能得赵云掛念如此,刘备颇为欢喜,上下打量赵云,赞道:“多日不见,四弟愈发的强壮了,看来平日里没少习练。” 受到刘备夸讚,赵云挺直了腰杆:“大哥所定作息,云一刻不敢忘记,幸遇大哥不吝教导,云才能贯彻至今。” 赵云的自律,让刘备更加欢喜,回头看到关羽、张飞不以为意的模样,刘备又气不打一处来,训道:“四弟无我督促,都能坚持不懈,你二人有我督促,却总是懈怠。今后要多向四弟学学,別总是让我操心。” 被刘备一训斥,关羽、张飞瞬间挺直了身板,隨后又打了个哈哈,一左一右的挽住赵云的胳膊,暗暗用上了气力。 “四弟啊,多日不见,关某甚为想念。” “四弟啊,俺最近新学了一招,稍后与俺切磋一番。” 此刻的赵云,就如同別人家的孩子,刘备越是夸讚,关羽、张飞越是想较劲。 关羽、张飞的小动作,刘备也没点破,都是自家兄弟,切磋也是常事,刘备也想让赵云刺激下关羽、张飞,让二人都能如赵云一般勤勉不懈。 这个乱世,底层人若不想为奴为婢,就只能卷死別人,不论对手是袁绍还是曹操,都要以之为阶梯一步一步的卷死,卷死了袁绍曹操,刘备才能执掌天下。 寒暄间,赵云得知刘备怒鞭督邮、掛印而走,不由激愤:“大哥为人清廉,反被朝廷降詔沙汰,如此行径,委实令人寒心。” 张飞也接口道:“俺也是这么想的。大哥能当县尉,那是在战场拼死杀敌立功而得,朝廷用人的时候呼大哥杀贼,不用人的时候就卸磨杀驴。委实可恶。” 关羽亦是忿忿:“自安喜而来,途径数县,但凡军功为长吏者皆已被沙汰,长此以往,又有谁还愿替朝廷卖命?” 愤懣归愤懣,关张赵三人却也无可奈何,世道就是如此残酷,即便三人都是万人敌也无法改变。 想要改变这个世道,唯有追隨真正的英雄,方有可能,关张赵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刘备,若论天下间谁是英雄,除刘备外关张赵一概不认。 刘备没有参与討论,而是转向赵云,询问道:“四弟今后,有何打算?” 赵云迟疑片刻,道:“原本云有意在常山为吏,但大哥的遭遇又令云心寒,云亦不知今后该如何谋划前程。” 见赵云迟疑不决,刘备遂又邀请道:“听闻大將军已派毌丘毅去丹杨募兵,我有意相助,然此去之后,我亦不知何时才能返回河北。四弟若对前程不明,不如与我同行?” 刘备此番离开河北,是要去谋大事的,似赵云这般万人敌猛將,也是刘备当前急需的助力,见刘备邀请赵云加入,关羽、张飞也先后相劝。 “四弟一身武艺,若只能在常山为小吏,岂不是明珠蒙尘?” “俺也这般认为,真正的猛士,当扬名天下,岂能寂寂无名?” 受到刘关张的邀请和感染,赵云內心的迟疑也消散大半:“大哥既要远行求取功名,云又岂能独留常山?待云知会家兄,便与大哥同去。” 似乎是怕错过了与刘备同行的机会,赵云又急匆匆去寻胞兄赵风请命。 战乱之年,青壮多逝,赵家父辈皆亡,全凭赵风治家才有今日光景,对赵云而言,赵风既是兄亦如父,若要隨刘备离开,赵云也需徵得赵风的首肯。 对赵云的决定,赵风並不支持,更善言劝道:“以赵家庄今日的名声地位,子龙想在常山为吏,易如反掌,又何必再捨近求远?军功一途,终究是末流。” 赵云若在常山国为吏,假以时日,必可成为一方豪士;可若跟著刘备离开,能否获取功名未可知也;身为胞兄,赵风自然不愿看到赵云奔波半生之后依旧一事无成。 在这个重门第的时代,走军功路线是最受鄙夷的,即便是善统兵马的卢植也视军功为末流旁门,能入朝为尚书靠的也是儒门名望而非討贼军功。 话虽如此,但赵云去意已决,语气也变得坚定:“方今乱世,正是英雄崛起之时,倘若只能在常山为小吏,云委实不愿。云亦闻,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间,当携三尺剑立不世功名。若此番不去,云念头也难通达。” 见赵云执意,赵风內心亦有不忍,年轻的弟弟渴望立功名,赵风也不愿看到赵云因不能追隨刘备而鬱鬱寡欢。 良久,赵风鬆口嘆道:“罢了!就依子龙之意。” 闻言,赵云大喜:“谢兄长成全!” 话音未落,赵风又道:“成家立业,乃男儿之志,子龙离去之前,可先择良家女完婚,今后衣锦还乡,亦是美谈。常山张氏,乃......” 一听要完婚,赵云的脸瞬间稜角分明,未等赵风说完便高声打断:“大丈夫只患功名不立,何患无妻?况且云志不在此,若择良家女完婚,岂不是耽误良人?” 瞧赵云反应,肯定不是第一次被催婚了,不等赵风再开口,赵云逃也似的离开,边跑边呼:“南下事急,云先走一步,就不再向兄长辞行了。” 看著逃命似的赵云,赵风颇感无语,我替子龙挑的良家女,都是豪族大姓女,个个温文尔雅,子龙怎每每都跟见了鬼似的。 第5章 只患功名不立,何患无妻耶 “呼——” 赵云一路狂奔至刘备歇脚处,开始了人生第一次对刘关张的胡诌。 “大哥、二哥、三哥,庄中的厨子都告假了,今日就去真定城中吃饭。云知道有一处酒肆,其酒最是甘醇......” 只是这话,听得刘备一阵无语。 本想著在赵家庄歇脚一夜,却没想到赵云去见了赵风后就急匆匆的要去真定城。 “庄中的厨子都告假了”这么蹩脚的理由也想得出来? 面对刘备狐疑的目光,赵云登时面红耳赤,强辩道:“大哥,庄中的厨子真的都告假了!” “四弟,厨子告假也不是大事。”张飞安慰了一句,隨即话音一转,笑呵呵的看向刘备:“大哥,俺想吃馒头了。既然赵家庄的厨子都告假了,今日大哥就露两手如何?” 关羽丹凤眼猛地睁开,话音亦是回味悠长:“三弟言之有理,厨子告假了,米麵还在,关某亦是想念馒头久矣!” 赵云愕然呆立,暗道苦也。 刘备擅长厨艺的事赵云不是不知道,但被赵风催婚兼头一回胡诌也没考虑周全,情急之下这才想了个蹩脚的理由,眼看关羽、张飞提到馒头的时候都快流口水了,赵云不由向刘备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大哥,救命啊! 能让一向稳重的赵云惊慌失措,刘备也隱隱猜到了缘由。 嘴角微微一勾,刘备替赵云解了围:“二弟、三弟,我等绕路至此本就耽误了行程,若是再耽误,或会与毌丘毅失之交臂。馒头任何时候都可以吃,立功的机会却不是每天都有。先办正事吧。” 关羽、张飞暗道可惜。 不是二人看不破赵云那蹩脚的理由,而是这一路至此,吃的都是粗製滥造又生硬难咽的麵饼,早让关羽、张飞腻味了。 关羽、张飞只是想趁著这个机会,能吃到刘备亲手蒸製的馒头。 “四弟啊,你老实说,为何急匆匆的要离开?”张飞搂著赵云的肩膀,暗暗用力。 关羽也眯著眼审视赵云,看似不动声色,实则暗含威胁:“四弟,关某饿一顿也可以的,赵家庄有地方落脚就行了。” 赵云顿感头皮发麻。 若刘备三人真的在赵家庄落脚,赵风必会再来催婚!更甚者,赵风还会请刘备帮忙催婚。 知兄莫如弟,为了催婚赵云,赵风是绝对做得出来的! 无奈之下,赵云只能言明缘由。 一听是催婚,张飞当即就乐了,拱火道:“男当婚,女当嫁,此为人之常情。俺都愁没人瞧得上俺,四弟你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飢啊!” 赵云苦涩地道:“三哥你有所不知,家兄为云挑选的良家,不是豪族女就是大姓女,我一介白身,即便娶回来了也会被鄙夷轻视,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受女人气?” 张飞瞪大了眼睛:“四弟,俺真想掐死你啊。豪族女和大姓女你都嫌弃?你可知道,俺父母给俺挑的,要么体壮如牛,要么脾气如火,俺想娶个豪族大姓中的温婉女子,俺父母就骂俺癩蛤蟆异想天开。你,你,你.....” 张飞气得直哆嗦。 同样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为何赵云的长辈只挑豪族大姓而自家父母就敬而远之? 赵云却是言辞凿凿:“云寧可娶个体壮如牛、脾气如火的,也不愿娶豪族大姓的弱女子,体壮才能生壮儿子,脾气火才有阳刚气。” 听著赵云和张飞的爭论,刘备忍不住扶额转身。 张飞出身低微、性烈如火,想娶豪族大姓的温婉女子;赵云家境富庶、个性温和,却想娶脾气火爆的壮妇。 果然,夫妻就是互补的,越缺什么就越希望对方有什么。 刘备的目光移向关羽,问道:“云长喜欢怎样的女子?” 关羽丹凤眼一眯,抚摸美髯,语气中竟有三分得意:“大哥,关某早已娶妻,粗略一算,吾儿今年都满十岁了!” 话音一落,全场皆静,只因在场四人,除了关羽都是单身汉。 原本刘备也是有机会娶妻的,考虑到乱世中携带家眷不方便,且也是为了避免重演“数丧嫡室”的惨事,刘备也选择了单身。 心中无女人,拔剑自然神,女人只会影响刘备拔剑的速度。 话虽如此,但这不代表刘备不想娶妻,若在事业有成的时候遇上良人,除非取向不同,谁又会拒绝娶妻? 故而在听到“关某早已娶妻”“吾儿今年都满十岁了!”时,刘备也忍不住牙痒痒,遂道:“二弟,今日你便写《邶风·击鼓》十篇,捎人寄回河东。” 关羽脸色瞬间僵硬:“大哥.....关某尚未记全。” “无妨,我稍后给你诵一遍。”刘备语重心长:“二弟啊,你犯事离家已近十年,弟妹在家既要奉养父母又要照顾幼子,颇为不易,若能看到二弟亲笔所写的《邶风·击鼓》十篇,弟妹也能聊以慰藉啊。” 关羽暗道苦也,大哥的器量大的时候能容纳百川,小的时候又似鸡肠,还越亲近越小气,十篇啊,那可是十篇! 《邶风·击鼓》十篇,就是八百个字!即便是简体字也得写好一阵,更遑论汉末的繁体字了,刘备还让关羽在今日內写完十篇,换谁听了都得头皮发麻。 颤抖著声音,关羽討价还价:“大哥,能少写几篇吗?” 但刘备此刻的心眼儿很小,板著脸,训道:“弟妹尚未道苦,二弟怎能言累?你若写不完,也可让三弟、四弟帮你抄,都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还没等关羽开口,张飞、赵云纷纷后退一步,齐声道:“不敢对嫂嫂无礼!” 关羽气得齜牙咧嘴,不想帮忙就直说,找藉口也找个像样的,替关某抄《邶风·击鼓》怎就是对关某之妻无礼了? 无奈之下,关羽只能开口许诺,最终,在承诺替刘备、张飞、赵云洗半个月战马后,刘备將《邶风·击鼓》十篇改成了一篇,毕竟《邶风·击鼓》是首爱情诗,真让张飞、赵云代抄也不妥。 然而暗地里,关羽却將“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抄了十遍,还肉麻的附了一句“以此谢妻十载苦”。 第6章 磨刀不误砍柴工,刘备买马 虽说赵云惧怕被赵风催婚而急著离开,但不辞而別会显得刘备太无礼。 故而,在示意赵云稍安勿躁后,刘备又亲自寻上了赵风。 赵云不知道刘备给赵风说了什么,只瞧见赵风满脸笑意,与刘备有说有笑的走出。 隨后,赵风不仅叮嘱赵云今后要护卫刘备周全,还拿出三百金赠与刘备並称“子龙之事就拜託玄德了”。 这一幕,看得赵云目瞪口呆。 胞兄和义兄第一次见面,关係就亲密到三百金相赠了? 要知道以目前的行情,三百金能兑换五銖钱三百万钱! 即便赵家庄在赵风的治理下日渐富庶,总共也才六百金的积蓄! 一次性拿出一半的积蓄赠出,这到底是许了什么承诺? “大哥,你跟家兄是怎么谈的?” 赵云实在是忍不住心头的疑惑,凑近询问。 刘备春风得意。 来趟真定,不仅有赵云相隨,还得了赵风三百金。 刘备已经乐得合不拢嘴了! 面对赵云的询问,心情愉悦的刘备也没隱瞒,道: “倒也没谈什么,我对令兄提及了我是卢师门人,今后功成名就时,为四弟谋个世代公侯家的良人为妻,亦非难事。” “令兄认为,既是公侯世家,媒妁钱不能寒磣,所以就拿出三百金。” 赵云目瞪口呆:“三百金为媒妁钱?大哥,家兄治家不易………” 刘备眼一瞪:“令兄治家不易,我替你谋个世代公侯的良人为妻就容易了?” 未等赵云再开口,刘备又道:“四弟啊,你放心,我知道你不喜欢弱女子。但世代公侯之家,也是有会武艺的良人的,不论你是想要体壮如牛、脾气如火,还是想要温文尔雅、武貌双全,我都可为你寻来!” 听到“温文尔雅”,张飞屁顛屁顛的凑近:“大哥,不能厚此薄彼啊!俺不要武貌双全的,温文尔雅就行,俺也不要公侯世家,豪族大姓就行。” “滚!” “好的大哥,俺这就滚!” 常言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有了赵风赠的三百金,刘备的腰杆也更硬实了。 “走!买马去!” “买,买马?大哥威武!” 一听到买马,关羽和张飞的眼睛都直了! 刘关张虽然都有战马,但都只是普通的劣马。 不是刘关张想骑劣马,单纯是良马太贵! 而现在,有了赵风的三百金,刘关张终於可以更换坐骑了! 至於赵云,赵云的坐骑照夜玉狮子本就是稀缺级的战马,是赵风当年了一百二十金从大宛商人处买的。 对比之下,刘关张三人的战马价值加起来都不到照夜玉狮子的一半! “磨刀不误砍柴工!我等武人,岂能无良马!” 既然要卷,不能只卷习文练武。 武器、甲冑、坐骑,都得卷! 刘备的双股剑,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张飞的丈八蛇矛,都不属於汉末常规武器,而是昔日由刘备主持外观设计、专业巧匠精心打造而成,足足了刘备三百金! 差点將刘备干破產! 如今能更换良马为坐骑,不论是钱的刘备还是没钱的关羽、张飞,都是难掩激动。 眾人一路来到真定城的马市。 当刘备將三百金亮出,马市商人眼都红了。 贩马与日常吃穿度用不同,平日里很难撞见真正的买主,兼之世道动乱,不想钱的买主比比皆是,这让马市商人的日子也越来越难。 今日撞见刘备,开口就要最贵的良马,喜得马市商人都想跪地感谢了。 刘备给钱痛快,马市商人也不敢怠慢,直接將刘备四人引到了马市最偏僻处。 看著马厩里那三匹浑身脏臭的马,张飞的脾气瞬间上头:“你这廝,让你挑最好的马,你就给俺们看这等脏臭劣马?” 眼见张飞发飆,马市商人连忙解释:“英雄息怒,若不如此,这三匹西域良马早就被贼人抢了去。还请稍待片刻。” 说话间,马市商人又指使僕人洗刷战马。 隨著战马被洗刷乾净,张飞的怒气直接变成了欣喜,抢先道:“那匹黑毛白蹄的归俺了!” 关羽也是不甘示弱,涨红了脸:“关某要红色的!” 刘备没有跟关羽、张飞爭抢,而是来到了最后一匹青鬃良马面前,嘖嘖称嘆:“雄壮如斯,以后就呼你青騅了。” 听到“青騅”二字,张飞又屁顛屁顛的凑近,嘿嘿一笑:“大哥,也给俺的马取个名唄。” 关羽闻声也凑近,脸上的涨脸未消,语气激动:“请大哥赐名!” 刘备得了青騅,心情高兴,遂道:“三弟的马,黑毛蹄白,极为雄壮,就唤为踏雪乌騅;二弟的马,通体赤红,凶猛如虎,就唤为赤菟。” 闻言,关羽、张飞皆是欣喜不已,默念战马新名,爱不释手。 刘备又將原先的劣马折价三十金卖给马市商人,又为这三匹西域良马配上完整的马具。 前前后后,了刘备三百三十金。 不到半日,刘备就將赵风赠的三百金给光了。 然而黄金只是身外物,而战马是武將的第二性命,一匹好的战马不仅可以助武將立功,还可在遇到危险时助武將逃命。 不是黄金可以比擬的! 一青一红一黑一白,刘关张赵骑著四匹极为雄壮又特徵明显的西域良马招摇过市,心怀羡慕者不知凡几。 更换了坐骑后,关羽、张飞已经急不可耐的要体验何为风驰电掣,四人自真定城一路南下,日行二百里,竟不到三日就抵达了鄴城。 再观战马状態,还不是极限。 刘备粗略估计,这西域良马虽然达不到演义般夸张的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但短期极限也能日行四百里。 在这个交通普遍落后的时代,不论是正常日行二百里还是极限日行四百里,都是对旁人的速度碾压! 自古至今,兵贵神速,唯快不破。 由於刘备一行人马皆是极其雄壮,兼之所用武器又异於常人,刚一入城就被认出了身份。 “当街怒鞭督邮、掛印辞官的刘备入了鄴城,速去通报。” 第7章 南曹操北刘备,王芬要废帝 冀州刺史王芬最近很烦躁。 三月初,太常刘焉以天下兵寇不息,上书建议改刺史为州牧,以重其职。 但王芬不在其列! 原本王芬还对“废刘宏而立合肥侯为帝”的计划有所迟疑,自得知刘宏有意另委亲信牧治冀州后,王芬再也坐不住了。 说好的改刺史为州牧,我这刺史为何不能直接变州牧? 莫非是疑我之故? 自古以来,君疑臣则臣必死。 不想坐以待毙的王芬,不再迟疑,一面给曹操、陶丘洪、华歆等名士去信,一面连结豪杰阴养死士。 督邮张丰前脚刚沙汰了“不合格”的长吏,王芬后脚就將这群被朝廷卸磨杀驴的长吏请到了鄴城,並厚礼相待。 为朝廷討贼,却被朝廷无情拋弃,落难之时反被冀州刺史兼天下名士礼遇。 常言道:士为知己者死。 这群被请到鄴城的长吏皆是毫不犹豫的加入了王芬麾下,甘愿为王芬效死。 在这期间,王芬也听闻了安喜县尉刘备怒鞭督邮的事跡,这令王芬倍感兴趣。 一个小小的长吏,竟然敢当街怒鞭督邮,且这个督邮还是中常侍张让的义子! 正常而言:就算刘备瞧不起张丰,也应该会顾忌张丰的义父张让。 刘备的胆气,让王芬不由想到了曹操。 昔日出任洛阳北部尉的的曹操,不仅在洛阳设五色棒惩治犯禁者,还將宦官蹇硕的叔父杖毙! 刘备的胆气不亚於曹操! 鄴城有好事者更是將刘备与曹操並称,曰:南有曹操,北有刘备,若天下官吏皆如此二人一般不畏权贵,社稷之幸,士民之幸。 刘备人还没到鄴城,名声就已经在鄴城传开。 在这个纷扰的乱世,大部分士民都將祸根指向了十常侍,且认为是十常侍欺君罔上,才导致天下动乱。 只要是去找十常侍的麻烦,好事者都要帮帮场子。 得知刘备抵达鄴城,王芬心情也舒坦不少,急派人去请刘备赴宴。 欲行废立之事,光靠陈逸、襄楷、周旌、许攸这般长於文墨的士人是万难成功的,王芬对此心知肚明。 刘宏若要北巡,內有羽林郎、羽林骑、南军卫士,外有北军五校、虎賁便衣,正需刘备这般驍勇善战的猛士相助! 自入城后,刘备行踪就一直被州府掌控,请帖很快就送到了刘备手中。 “大哥,小心有诈!”关羽顿生警惕。 冀州刺史宴请一介白身,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无妨!”刘备不以为意:“我一介白身,王刺史若有意害我,不必如此麻烦。今日就请诸贤弟共享刺史府的美酒美食。” 张飞一听有美酒美食,瞬间瞪圆了双眼:“大哥,赴刺史的宴,俺也能去?” “当然!”刘备语气肯定:“我兄弟四人,有福同享,既有美酒美食,岂能不与诸贤弟共享?” 张飞大喜,这三日策马狂奔,虽然过足了风驰电掣的癮,但在吃食上依旧是难以下咽的麵饼。 今日有刺史设宴款待,又岂能错过! 简单洗漱一番后,刘备便带著关张赵三人来到刺史府赴宴。 原本王芬只宴请刘备一人,但见关张赵三人皆是熊虎之士,王芬心下更喜,遂又再增设三席以示拉拢之意。 酒过三巡,王芬言语试探:“玄德为朝廷討贼,本应受到朝廷的嘉赏,不曾想反遭奸人迫害,王某甚感不平。不知玄德今后,有何打算?” 刘备暗暗鄙夷: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一个刺史,会为我一介白身感到不平? 思绪翻转间,刘备影帝附体,忿忿不平:“我自征討黄巾以来,大小数十战,以我的功劳封个骑都尉也绰绰有余,只因无钱贿赂宦官就被任命为小小的安喜县尉,还连累故人为我受累!” “我在任三年,与民秋毫无犯,本想著能凭政绩升迁,不曾想竟落个被沙汰的下场,那督邮张丰,竟还大言不惭的向我索要贿赂,若非左右相劝,我必手刃此贼!” 一番怒斥下,刘备嘴唇也不断颤抖,瞥了一眼王芬的反应,刘备又继续表演:“我此番南下,只想进京求个公道。” 刘备影帝级的表演,从肢体语言到表情管理再到言语艺术,无不精妙绝伦,毫无破绽。 王芬丝毫未能察觉刘备的偽装,心中暗自得意:这等武夫,拼死拼活才挣得个县尉之职,如今一纸詔书便被革去,岂能不怨?只需略施手段,定能叫他心甘情愿为我效力。 於是继续鼓动道:“玄德此言差矣!洛阳乃阉宦奸佞盘踞之地,哪有什么公道可求?去了那里,只怕非但討不回公道,反要惹上牢狱之灾。” 刘备恰到好处地一愣,隨即又作忿忿不平状:“我就不信这世间没有公道!” 王芬闻言哈哈大笑:“玄德真乃性情中人!只是当此乱世,礼崩乐坏,纵有公道,亦不在洛阳。” 刘备故作惊异,顺势追问:“公道不在洛阳,却在何处?” 见刘备“入彀”,王芬整了整衣冠,肃然而道:“有术士襄楷夜观天象,天文不利宦者,黄门、常侍將族灭矣!王某不才,愿为天下人除之。玄德若欲討个公道,不如留在鄴城与王某共谋大事如何?” 臥槽!? 刘备心头忍不住一声国骂。 共谋大事? 你王芬能谋什么大事? 这是想邀请我行废立之事? 虽然刘备也认为皇帝无德、英雄当为民除害,但刘备的终极目標是成为如李二般的东半球话事人,而不是架空皇帝然后接手一个烂摊子。 伊尹、霍光听起来很厉害,实际上二人要承受的压力是:干得好,得死;干不好,也得死。 刘备还没迂腐到牺牲我全族、幸福皇帝家。 但王芬的话也让刘备嗅到了机遇,替毌丘毅募兵虽然能立功,但功劳远不如检举王芬欲行废立之事。 似王芬这等人,被术士一忽悠就头脑发热的去谋废一个在位二十年的皇帝,不是蠢就是坏。 检举王芬,刘备毫无道德压力。 眼中適时流露出嚮往之色,刘备也郑重的整了整衣冠,向王芬深深一揖:“我亦久慕王公威名。王公既有此志,我又岂敢不从?愿为王公效力!” 第8章 刘备的罪恶感,欺负老实人 见刘备態度谦恭,王芬自以为得计,遂又道:“玄德若不嫌弃,可暂为冀州武猛从事,待诛杀阉宦之后,再论功升迁。玄德意下如何?” “当武猛从事,可有甲冑?”刘备故作迟疑。 听到“甲冑”二字,正在自顾自喝酒吃肉的关张赵三人,也纷纷竖起了耳朵。 “大哥就是大哥,跟王芬聊了几句就开始聊甲冑了。”张飞暗暗得意,目光也瞥向了主位的王芬。 现如今,刘关张赵四兄弟,武器和坐骑都是优良品级,唯有甲冑还只是普通士兵穿戴的皮甲。 张飞最想要的就是鱼鳞甲了! 但鱼鳞甲极为稀少,即便有钱也没地方买。 武猛从事听著威猛,其实只是王芬用来安抚刘备的虚职。 简单来讲:王芬只是想白嫖刘备的武勇,最多管刘备吃和住,压根没想过要给刘备准备甲冑。 先前宴请的长吏,一个个对王芬满怀感激,恨不能为王芬鞍前马后,自然也没人向王芬提条件。 唯独刘备,不仅提条件,还指定索要甲冑。 王芬本想回一句“无甲冑”,又担心刘备心生怨恨,权衡之下,忍痛回应道:“府中尚有两当鎧一副,可赠与玄德。” 竟然只是一副两当鎧? 刘备暗暗鄙夷:这王芬果然难成大事,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我都带了三个万人敌来赴宴了,还主动索要甲冑,就赠一副两当鎧? “王公。”刘备起身向王芬行了一礼,又指著关张赵三人介绍道:“我这三位义弟,都有万夫不当之勇!他们的武器都是耗费百金打造,所骑战马也都是价值百金的西域良马。只可惜,我囊中羞涩,无法再给三位兄弟置办甲冑,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听著刘备这一本正经的介绍,王芬差点没一口酒水吐出来。 武器耗费百金打造? 坐骑也是价值百金的西域良马? 你还说自己囊中羞涩? 要脸吗! 王芬顿感头疼。 刘备这三个义弟的武器、甲冑都是百金级別的,这两当鎧又如何送得出手? 想要拉拢刘备,就只能拿鱼鳞甲了,可问题在於:王芬一开始只想白嫖刘备的武勇! 咬了咬牙,王芬用商量的口吻,道:“既如此,王某再拿三副两当鎧,一併赠与三位猛士,玄德意下如何?” 刘备尚未开口,张飞就嘟囔道:“好歹是个冀州刺史,竟然连副鱼鳞甲都没有啊。” “三弟,不可无礼!”刘备轻斥道:“王公天下名士,又是冀州刺史,岂会拿不出鱼鳞甲来?你我兄弟,不过一介白身,哪有资格穿鱼鳞甲?更何况,我等刚来,王公就相赠四套鱼鳞甲,还如何服眾?” 隨后,刘备又向王芬躬身行礼:“王公见笑了。我这义弟就是心直口快,王公別往心里去!即便没有鱼鳞甲,我兄弟四人也敢陷阵先登,无所畏惧。” 还没等王芬开口,刘备话音一转,又嘆气道:“王公有所不知,我这二弟本是河东人,有中常侍的爪牙在河东欺凌弱小,二弟愤而杀之,时至今日,十年未归了。身为大哥,我只想有朝一日,能让二弟衣锦还乡。” <div> “我这三弟,自小跟我,诸事勤勉,常为我抵挡刀剑,昔日黄巾之乱时,三弟箭伤都受了三处,几欲身死,自那以后,我便发誓,一定要为三弟寻副鱼鳞甲,再也不让三弟受箭伤了。” “我这四弟,原本家中已为其安排了亲事,对方还是常山大族,只因我要入京求个公道,就毅然退婚与我同行,倘若让四弟受伤,我心中委实难安。” “唉——,情不自禁的说了些扫兴的话,让王公见笑了。” 虽然知道刘备在胡诌,但关张赵三人內心依旧如翻江倒浪。 关某杀的就是个村霸,跟中常侍有什么关係? 俺怎不记得受了三处箭伤,几欲身死? 云从未订婚何来退婚? 看著开始抹眼泪的刘备,王芬只感觉头都要炸了:难怪敢当眾怒鞭督邮,这刘玄德就不是个肯吃亏的主! 倘若王芬得知张丰被鞭打后还不敢报復,肯定不会如今日一般急著宴请刘备。 刘备这张嘴,就是骗人的鬼。 一时之间,王芬骑虎难下。 从白嫖刘备的武勇到武猛从事的虚职,再从一副两当鎧到四副鱼鳞甲,王芬头一回生出自己是个蠢货的念头。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王芬唤来左右,去个人私库取来四副鱼鳞甲。 鄴城官库的鱼鳞甲都有特殊標记,即便王芬是冀州刺史也不能公然赠给刘备四人,否则会引起旁人的不满。 可个人私库就不同了,私下交情,谁也不能说三道四。 “哎,真送了啊!” 看著王芬左右搬上来的四副鱼鳞甲,刘备有一种欺骗老实人的负罪感。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刘备原想著能骗一副鱼鳞甲三副两当鎧就心满意足了,没想到王芬竟然都不还价,就这么豪爽的將四副鱼鳞甲送出来了! 一时之间,刘备顿感这鱼鳞甲烫手。 跟著王芬行废立之事,刘备肯定是不愿意的,註定失败的事傻子才会去干;可拿了鱼鳞甲又去检举王芬,那就真不把自己当人了。 “王公,还请屏退左右,我有要事相商。”刘备的语气多了几分严肃。 王芬微微一愣,让左右先退出大堂,刘备亦让关张赵在堂外等候。 见刘备连义弟都支开了,王芬更感惊讶:“玄德欲言何事?” 刘备面容一肃,拱手道:“王公欲诛阉宦之心,我深感钦佩。然而天象之变,非常人能察,术士之言,亦不可尽信。倘若谋事不密而让阉宦提前得知,术士可遁逃別处,王公却无路可退!还请王公慎思!” 王芬笑道:“玄德有心了,我既敢为天下先,又何惧一死?平原襄楷,以善天文阴阳而知名於世,延熹九年更是两上《星变疏》,也並非寻常术士。玄德放心,天下人苦阉患久矣,又岂会泄我机密?” 刘备顿感无语。 难怪曹操、陶丘洪、华歆不肯与王芬合谋,这姓王的都这么自负的吗? 第9章 卷出新高度,冀州武猛从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亦曾习天文阴阳之术。据我观之,確有黄门、常侍即將族灭的天象,然而天象之变不在今年,应在明年。”见王芬对术士之论深信不疑,刘备改变了战术。 “哦?”王芬没想到刘备也懂天文阴阳之术,惊讶问道:“玄德何以篤定,天象之变,应在明年?” “天机不可泄露!自古以来,天机变化都自有其运转规律,倘若人力介入太过,反会令天机不稳,继而使天机混沌难辨。”刘备故作神秘:“虽然具体缘由不能明说,但我可以通过阴阳之法推算出与王公此番谋划有关的人。” 见刘备说得煞有介事,王芬心下更惊,问道:“既如此,玄德不妨推测一番?” 隨即,在王芬惊讶的目光下,刘备以手指蘸水,在桌面写下了许攸、周旌、陶丘洪、华歆、曹操五人姓名。 “这怎么可能!”王芬骇然而起,满脸的难以置信。 不论是许攸还是周旌,都是秘密来的鄴城,平日里也不拋头露面。 王芬给曹操、陶丘洪、华歆去信,亦是私下所为。 王芬想不明白,为何刘备能准確道出五人姓名! 难道,刘备当真也懂天文阴阳之术? 刘备自然是不懂天文阴阳之术的,但刘备有穿越者先知先觉之能,更胜於天文阴阳之术。 见王芬被唬住,刘备又道:“王公虽然不惧一死,但死亦有別。若因轻信术士之论愚蠢而死,岂不是惹人嗤笑?” 王芬沉默。 眼前的刘备让王芬愈发的看不懂了。 王芬不怕死,但怕死后名声受损。 对王芬而言,名声更重於生命。 若真如刘备所言,今后岂不是被人评为:志大才疏徒增笑料? 王芬抬头看向刘备:“玄德当真是去洛阳求公道的?” 刘备尷尬一笑:“信口胡诌之言,王公莫要当真。” 王芬顿感无语。 承认得倒是挺坦直。 王芬又问:“若王某猜得没错,玄德今日信口胡诌,是想自王某处骗几副甲冑吧?” 誒?! 变聪明了? 刘备惊讶。 看懂了刘备的眼神,王芬不由气闷:“莫非在玄德眼中,王某愚蠢好骗?” 刘备口称非也,但眼神却告诉王芬:我就是这么想的。 努力平復內心的躁火,王芬又问出了另一个疑惑:“玄德的初衷既然是来骗王某的,为何不得了好处直接离开?” 刘备坦然直言:“我原本只想骗一副鱼鳞甲,然后入洛阳揭发王公的阴谋;没想到王公出手阔绰,竟然一次性相赠四副鱼鳞甲。我於心不忍,故而相劝。我还是太仁义了!” 王芬被刘备的实话惊得一口气没接上来,忍不住连连咳嗽。 不仅要骗我的鱼鳞甲,还要揭发我? 这是仁义? “玄德,你可真是,性情中人。”王芬看向刘备的眼神颇为复杂。 若说刘备凶狠吧,刘备在这劝王芬慎思;若说刘备仁义吧,刘备初衷就是来骗王芬的。 <div> 良久。 王芬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肃容再问道:“玄德今后有何打算?是否要留在鄴城当武猛从事?” 刘备亦是收起了散漫,敛容而道:“那得看王公,是信我,还是信襄楷了。若是信我,王公今后莫要再提诛杀阉宦之事,我留在鄴城当武猛从事;若信襄楷,我会前往徐州助毌丘毅募兵,求得拜謁大將军的机会,今后若与王公刀兵相向,还请王公休怪我不念赠甲之情。” 王芬面露犹豫:“王某虽然相信玄德所言,但眼下箭在弦上已非王某能止。眾人捨弃性命来助王某,王某又岂能说弃就弃?” 刘备嘆了口气,起身道:“既如此,我只能向王公辞行了。” “且慢!”王芬急忙起身,道:“王某虽然不能轻弃所谋,但可让玄德以冀州武猛从事的身份將兵入洛阳,以兵属大將军。以玄德的武勇和智略,定会受大將军器重。” 年初时,大將军司马许凉、假司马伍宕向何进进言:“《太公六韜》有天子將兵事,可以威镇四方。” 何进遂入朝请示刘宏,刘宏便詔令何进大发四方兵,讲武平乐观下。 不论是年初时并州刺史丁原以张辽为从事將兵入洛阳,还是毌丘毅去丹阳募兵,都是在响应这个詔令。 这些具体的细节,刘备不太清楚,但王芬却是心知肚明,故而在得知刘备要去寻毌丘毅时,王芬就有了让刘备將兵入洛阳的想法。 虽然王芬相信刘备的天文阴阳之术,但王芬的谋划都到了后期,一大堆人捨弃性命跟著王芬谋富贵,这个时候王芬若是退出,顷刻间就能身败名裂。 王芬一向重视名声胜过生命,是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的。 权衡利弊之下,王芬决定助刘备一臂之力,既然刘备有意拜謁何进,王芬就让刘备效仿张辽將兵入洛阳,以此为晋身之资。 刘备不由心绪翻涌:这人情欠大了! 本来只想欺负下王芬这个老实人骗几副甲冑,没想到王芬是送了四副鱼鳞甲后,还要助刘备將兵入洛阳,以兵属何进! 比起四副鱼鳞甲,后者不亚於直接托举刘备! 不论今后局势如何演变,刘备“大將军属將”的身份,可以让刘备获得更大的政治声望! “我欺骗王公在前,王公何以如此待我?”刘备脸色愈发的凝重。 “我宴请玄德的初衷,亦只是想利用玄德,不曾想玄德仁义,告知王某天象变数。王某心中有愧啊!”王芬嘆了口气,隨后又敛容向刘备躬身一拜,又道:“倘若王某诛宦失败,还请玄德念社稷不易,伺机诛杀阉宦,如此,王某心愿足矣!”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备也没了再拒绝的理由。 虽然当冀州武猛从事可能会因为王芬谋划废立之事而受到影响,但若能趁此机会入京为將,对刘备而言也是利大於弊的。 “如此,就依王公之言。”刘备拱手:“我本为中山靖王之后、孝景阁下玄孙,亦不愿看到阉宦祸国殃民,若有机会,我必会取其性命!” 第10章 天下碌碌之辈,皆不足惧也 王芬没有食言,次日便將武猛从事印以及三百劲卒赠与刘备。 这三百劲卒並非冀州现役官军,而是王芬私下招募的部曲。 与被特许兵权的丁原不同,王芬这个冀州刺史只有监察权而无兵权,没有刘宏的詔令是无法调兵的,这也是王芬在行废立之举前、还要专程上书谎称黑山贼犯境请求刘宏赋予兵权的原因。 这三百劲卒,刘备没有全要,只挑了八十人。 刘备如今还没个正式的基业,三百劲卒不仅销太大,还难以保证忠诚,並不適合当前的刘备。 八十人刚刚好,刘备与关张赵各分二十人,既可以在最短时间內提升这八十人的忠诚度,又可以避免销过大。 兼之刘备对这八十人的要求,是以中层將领来要求的,光会廝杀不行,还得会读书会写字。 高级將领要卷,中层將领同样要卷。 一听要教麾下二十人读书写字,关羽、张飞瞬间变成苦瓜色。 每天跟著刘备读书识字就已经让关羽、张飞对读书识字深恶痛绝了,现在不仅自己要读书识字,还要教麾下二十人读书识字。 这简直就是噩梦! “大哥,这二十人都给子龙带如何?洛阳乃虎踞龙盘之地,稍有不慎就有性命之危,俺今后就当大哥的宿卫!”张飞打了个冷颤,急向刘备请命。 关羽脸涨成了猪肝色,欲言又止,若不是张飞抢了先,关羽也同样会用“宿卫”的理由。 刘备直接一脚踢向张飞,喝道:“三弟,你一个睁著眼睛睡觉的,哪次睡得不比我沉?是你在宿卫我,还是我在宿卫你?” 张飞面不红耳不赤,发誓道:“大哥放心,以后俺闭著眼睛睡觉!” “滚!” “好的!俺这就滚!” 见张飞被斥退,关羽喉咙动了动,在短暂接触了刘备的目光后,还是认了怂,低声与张飞商议:“三弟,等到了洛阳,关某请你喝坛美酒,管够!” 张飞先是一喜,后又反应过来,道:“二哥,俺对喝酒不感兴趣。侄儿都十岁了,俺这个当三叔的也得送点礼物。等到了洛阳,俺就给侄儿送几卷大哥注释过的书。” 关羽丹凤眼一挑:“大哥注释过的书,关某也有!你若嫌少,再加一坛!” 张飞嘿嘿一笑,不上当:“二哥,俺真的对喝酒不感兴趣。你送给侄儿的书和俺送给侄儿的书,它能一样吗?” 见关羽、张飞在相互忽悠对方,刘备又是一脚踹过去:“別嘀嘀咕咕了,你二人速与四弟一起,每人去挑二十人,剩下二十人归我。一个月后,我会考核这八十人,谁教的不好,谁的读书量增加一倍!” “让你们平时多读书,偏偏不听,教二十人都感到困难,今后还怎么指挥千军万马?若无能文能武的亲信將校协助,难道要你们对每一个士卒发號施令吗?” 见刘备发怒,关羽、张飞不敢再嘀咕,忙应诺一声,飞也似的窜出。 片刻后。 八十人分列四队,关张赵各引一队,刘备自引一队。 看著列队整齐的八十人,刘备清了清嗓子,开始了演讲: “弟兄们,我乃新任的冀州武猛从事,刘备,刘玄德。我为人一向仁义,绝不会因为尔等出身不同就区別对待。在我眼里,没有谁是高贵的,也没有谁是卑贱的,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div> “我的要求也很简单:从今往后,我们不仅要学会战阵廝杀,还要学会读书识字!” 列队的八十人,纷纷惊愕的看向刘备。 前面的一视同仁还好,眾人只是生出了感动和嚮往;学会战阵廝杀也没问题,当兵的不会战阵廝杀,就会被敌人砍杀。 可学会读书识字这个要求,就超出眾人的理解了。 我等军卒,卖卖气力还行,如何能学会读书识字? 更何况,我等寒微出身,又有什么资格读书识字? 刘备扫视全场,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又呼道:“我知道你们很疑惑,为什么要学会读书识字,现在我可以明確的告诉你们为什么。” “因为在这个乱世,光靠蛮力是活不下去的。洛阳,乃天下中心,那是文化人待的地方。什么是文化人?会读书识字的就是文化人!” “我知道你们有害怕、有迷茫,但我要告诉你们,只要你们能付出十倍、百倍、千倍的努力,就一定能成为文化人。” “你们要记住:今天不是我们卷死別人,就是別人卷死我们,我们绝对不能被卷死,我们就是最强的;让我们一起卷,卷出人生巔峰,卷出灿烂辉煌,卷出一个新的世界。” 刘备的呼喊縈绕八十人的耳畔。 这八十人的年龄基本都是十八岁到二十五岁之间,活了这多么年,还是头一回听见这样的“卷狗”口號。 一时之间,眾人都忘记了最初的“如何能学会”“有什么资格”等等害怕和迷茫,完全沉浸在刘备那简单而直白的口號中。 没有晦涩难懂的之乎者也,只有直指人心的平凡至理。 见眾人情绪已经被调动,刘备又给张飞使了个眼神,张飞忙上前一步,右手拳头举起,虎豹般的声音吼出:“现在,跟著俺喊!” “出身寒微,不是耻辱!” “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將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 隨著张飞那朗朗上口又振奋人心的口號喊出,列队的八十人再次被震撼,下意识的跟著张飞吼了起来。 孺子可教也! 刘备笑眯眯的扫视正在大声呼喊口號的八十人,暗暗点头。 三军易得,一將难求。 想要在乱世中卷出一支能征善战又绝对忠诚的兵马,就一定要先从培养將校开始。 而这八十人,就是刘备培养的第一批预备將校。 有了將校骨干后,今后只需要再择一基业,天下碌碌之辈,皆不足惧也! ..... 三日后。 刘备领取了入洛阳的文书,以及这八十人的甲冑武器战马,辞別王芬,率眾向洛阳而行! 天下即將大乱,刘备必须在大乱前,儘可能的卷出新高度,方可与天下群雄爭锋! 第11章 是真英雄,就勇闯洛阳龙潭 春风拂面,马蹄轻疾。 刘备策马行於官道,眉宇间有得意之色:“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古人诚不欺我!” 虽然被朝廷沙汰了安喜县尉,但意外成了冀州武猛从事,又有王芬这个冀州刺史的文书让刘备能正大光明的入洛阳。 相较於助毌丘毅募兵立功,武猛从事入京直接省了中间环节。 更何况,即便刘备去助毌丘毅募兵立功,何进这个也未必瞧得起刘备一介白身,或还会如史载一般只能得个小小的下密丞。 武猛从事虽然不属於正式的武官体系,且又无固定的品级和下属,但武猛两个字突出的是军事才能,对於何进来说,最缺的就是猛士! 先知先觉的能力,虽然不能直接让刘备的武力和智力天下无敌,但能在人生的分岔路上给予刘备更多的抉择方向。 鄴城到洛阳约有六百里,若只有刘关张赵四人,凭藉西域良马的速度,四日就可抵达。 如今多了八十人,行军速度大打折扣。 兼之刘备又要求这八十人学会战阵廝杀的同时还要学会读书认字,故而这行军速度又慢了几分。 六百余里的行程,刘备了二十日才堪堪抵达洛阳城外。 抵达时,已经是中平五年,四月初六。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洛阳了,但上次来洛阳时刘备只是个等待封赏的白身,而今次再来,刘备的身份和野望截然不同。 检查了刘备的文书后,城门都尉看向刘关张赵四人的眼神充满了忌惮。 西域良马配鱼鳞甲,以及一看就不同凡响的双股剑、青龙偃月刀、丈八蛇矛、亮银枪。 【这冀州就是比并州富庶啊。】城门都尉暗暗对比,心底又不由生出了羡慕和嫉妒。 张辽入洛阳的时候,穿的是破旧的两当鎧,战马也平平无奇,武器更是制式马槊和环首刀。 哪像刘关张赵四人,光这身行头的价值加起来都能武装一千步骑了。 “洛阳重地,规矩与鄴城不同。”城门都尉將洛阳城行走的具体规矩逐一讲给刘备听后,又让刘备先將鄴城而来的八十人驻扎在城外的平乐观待命,只允许刘备带二人入洛阳。 八十人的武装力量不小,加上刘关张赵一看就是熊虎之士,即便刘备有王芬的文书,城门都尉也不敢让刘备將人全部带入城中。 “四弟,你且將兵入平乐观,二弟、三弟,隨我入城拜謁大將军。”刘备深思熟虑后,让最稳重也最自律的赵云將兵去平乐观待命。 一者是关羽、张飞的性格是两个极端,刘备怕二人在平乐观生出事端来,毕竟平乐观驻扎的外地兵马也不止刘备这一支。 二者是关羽、张飞在教麾下二十人读书识字的时候已经是毛焦火辣,若直接教八十人,怕是二人当场就得崩溃。 而事实也如刘备考虑,在听到让赵云將兵去平乐观后,关羽、张飞的眼神都放光了。 “四弟,去了平乐观后,万不可懈怠!大哥常有教诲,一年之计在於春,一日之计在於晨!” “四弟,你就安心在平乐观练兵,俺和二哥一定会护住大哥周全,绝对不会让大哥少了根毫毛!” 听著关羽、张飞这“恬不知耻”的话,老实人赵云也忍不住额冒黑线:二哥、三哥,人艰不拆啊! <div> “行了!別总是欺负四弟!”若不是城门都尉在场,刘备都想踹二人了,得了便宜还卖乖,一点当哥哥的样都没有。 见刘备只带了关羽和张飞入城,城门都尉也暗暗鬆了口气。 没有那八十人的武装力量,即便刘关张都是熊虎之士,在这洛阳城也翻不起风浪来。 更何况,即便入了城,刘关张三人也只能住宿在指定的驛馆內,除非离开洛阳或专门要求,三人的甲冑武器战马也只能留在驛馆。 天子脚下,这规矩自然是与外地城镇不同的,因为是第二次来洛阳,刘备对这些规矩也不陌生,隨后便在驛馆等候通传。 ...... 大將军府內。 一脸横肉的大將军何进,仔细审视城门都尉送来的文书,不由蹙眉:“王芬这酸儒,连一百人都凑不齐吗?” 那么大个冀州,只派了八十四个人入京,何进都怀疑王芬是不是脑抽了故意来羞辱自己的。 侍者闻言道:“稟大將军,城门都尉有话让属下转达,那刘备四人,所穿皆是鱼鳞甲,所骑皆是西域良马,所用武器皆是鑌铁打造,且四人皆是熊虎之士。比之并州从事张辽,有过之而无不及!” “嗯?”何进眉头舒展,面露喜色:“当真如此?” 侍者点头:“应无虚假!属下去驛馆偷偷看过,尤其是那个红脸长髯的,骑了一匹头似猛虎的赤鬃马,手持长柄青龙偃月刀,属下只是远远一看,都有惊惧之感。那人必有万夫不当之勇!” 何进顿时来了兴趣:“如此看来,王芬倒也有心了。此等猛士若能真心效力我麾下,今后陛下组建西园军时,我亦可占据优势。” 外人只知道刘宏让何进募兵,但不知道刘宏募兵的最终目的。 何进身为大將军,对此事知之甚详。 如今天下大乱,叛乱四起,不知多少人想要称帝称王,皇权对地方的控制力也越来越弱,刘宏有意在洛阳来一场盛大的阅兵,以此宣告天下:大汉皇帝,军威尚在! 西园军,就是刘宏即將组建的新军。 对刘宏这个皇帝而言,是要以军威震慑天下;但对其余人而言,不论是黄门、常侍,还是大臣公卿,都想安排自己人去西园军。 谁掌握了西园军,谁就能在接下来的权力博弈中占得优势。 侍者又问:“大將军可要传唤刘备三人?” 何进思索片刻,道:“不急。通传张辽,先去驛馆试试那红脸长髯的本事,若真有万夫不当之勇,再传不迟。那个武猛从事刘备,毕竟是王芬举荐的,也得查查他的底细。近日洛阳有传闻,称王芬与人密谋,有诛阉宦之意,不可大意!” 第12章 即便是张辽,也得跟著读书 并州从事张辽,年虽未满二十,但武力过人,初来洛阳时就深受何进器重。 在何进眼中,张辽就是熊虎之士。 而如今,王芬也送了熊虎之士,还一送就送四个! 不仅城门都尉认为这四人比张辽有过之而无不及,连久隨身边见多了猛士的侍者都篤定那红脸长髯的有万夫不当之勇! 万人敌又不是隨地可捡! 兼之王芬密谋诛杀宦官的传闻让何进心生疑虑,不先让张辽去试探一番,何进不放心。 另一边,得到传令的张辽,不由诧异。 来洛阳时间不短了,张辽还是头一回得到试探武勇的军务。 “这关羽何许人也,竟得大將军如此重视?” 虽然心头有疑惑,但张辽隱隱感到兴奋:在洛阳就没遇到个像样的对手,张辽手痒了! 隨即,张辽披掛持槊,一路策马来到驛馆。 “河东关羽可在?” 嘹亮的呼声,惊扰了驛馆內正在读书的刘关张三人。 即便入了洛阳城,刘备也没忘记带著关羽和张飞读书练武。 更是训诫二人:一个人的生命是有限的,浪费光阴是可耻的,必须珍惜每一分每一秒,努力锤炼自身,方能屹立乱世。 刘备微微蹙眉,显然对方才的惊扰颇为不满:都在读书呢,吼什么吼! “二弟,去看看是何人敢在此喧譁!” “好嘞!” 关羽將书一扔,顿感精神勃发。 刘备不满对方惊扰了读书,关羽却是感谢对方惊扰了读书。 读书久了,绷紧的神经让关羽有一种想提刀砍人的衝动,然而洛阳城又没有可以隨意砍伐的竹林,让关羽有闷气无处撒。 “关某在此,尔乃何人?” 关羽故作威严,实际上眯著的丹凤眼却在打量来者。 见来者器宇不凡、身材高大威猛,关羽亦不由暗暗称讚:好个猛士! 关羽在打量张辽,张辽亦在打量关羽,在看到关羽的红脸长髯后,张辽只感觉双臂的热血在跳动:手又痒了! 张辽拱手道:“我乃大將军麾下校尉,雁门人张辽张文远是也!听闻云长兄武力过人,张某特来討教!” 竟然来打架的! 那就可以不用读书了! 关羽眉宇一喜,隨后向院中的刘备高呼:“大哥,此人要与关某討教武艺!” 刘备尚未开口,张飞立马跳起来:“想挑战二哥,先过俺这关!二哥,杀鸡焉用牛刀,这局就让给俺唄!” 张辽愕然的看著兴冲冲而来的张飞,杀鸡焉用宰牛刀?我是鸡? “你又是何人?”被张飞这般小覷,张辽怒气难忍。 张飞拍著胸口道:“你姓张,俺也姓张。俺乃燕人张飞张翼德是也!张辽,可敢与俺大战三百回合!少一个回合都算你输!” 张辽刚生出的怒气,瞬间被张飞的话给扑灭:我这是听岔了?不够三百回合都算我输?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div> “三弟!抢人也不是这么抢的。”关羽不满地道:“张辽是来寻关某切磋的,你还是先回去读书!大哥说了,读书之道,最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大哥也说了,读书要劳逸结合!”张飞不甘示弱:“更何况,俺跟他都姓张,怎就不能切磋了?” 听著关羽、张飞的话,张辽只感觉一阵风中凌乱: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咳咳——” 两声轻咳,打断了关羽和张飞的相互拉扯。 “二弟、三弟,继续回来读书!” 將满脸不情愿的关羽和张飞唤回后,刘备向张辽遥遥一拱手,道:“张校尉,实在抱歉。现在是申时,我等需要读书到酉时,还请稍待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二弟才能与你切磋。” 张辽更是惊愕。 读书? 这俩竟然还会读书? 张辽自幼就生活在雁门边陲,出生时塞外胡人因檀石槐而强盛,雁门郡常受劫掠;熹平六年,雁门郡军民反攻檀石槐,却又大败而归。 在这种恶劣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张辽,虽然武勇过人且也听人讲过不少兵书和名人传记,但却只会些简单字读写。 然而再看关羽和张飞,都是直接抱著书卷各自阅读,显然有相当的识字量。 看著在刘备的督促下认真读书的关羽、张飞,张辽五味繁杂。 “张校尉若是不急,可与我等一併读书!”刘备敏锐的觉察到了张辽脸上的落寞和羡慕,呼声邀请。 “我?”张辽忽然有一种想抽自己一巴掌验证是否在梦游的想法:我来这是试探关羽武勇的,不是来陪关羽读书的。 心头虽然这么想,但张辽脚步却移向了刘备,隨后拿起一卷书坐下。 翻了翻,张辽蹙紧了眉头:字虽然是好字,但只能勉强认出些简单的字,连在一起就读不通顺了。 刘备瞥了一眼张辽手中的书,隨后诵道:“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此话即是说,这战爭是国家的大事,关係到军民的生死,国家的存亡,是不能不慎重考察研究的。” “旨在表明战爭的严重性,也强调在进行战爭决策前必须进行深入思考和谨慎权衡。” 刘备诵的正是张辽手中这卷书,不论是原文还是注释,都是刘备亲笔所写。 这个时代不像后世可以隨时买到印刷书,想要书,只能去抄书,抄书后看不懂还需要抄別人的断句和註解。 但对刘备而言,只需要將字与后世的简体字对应,绝大部分书都不需要再单独去抄別人的断句和註解。 刘备自己就能將其注释成寻常人能听懂的话。 这也是刘备能带著关羽、张飞卷读书的底气所在。 论天文地理、诸子百家、三教九流,在知识大爆炸时代接受过系统教育的刘备,在知识的运用上会与青史名人有差距,但在知识储备量上,刘备自称第二,也人能自称第一。 刘备一遍又一遍的诵,张辽则对著书卷一个字一个字的听,彼此都默契的没有点破,直到酉时到来,刘备这才停下了诵。 “张校尉有读书之资,今后若无军务,可常来与我等读书如何?”刘备笑眯眯的看著张辽。 第13章 关羽斗张辽,刘备套路太深 看著刘备那真诚的目光,张辽內心不由触动。 书,不是人人都能读的。 在武人圈子,张辽不到二十岁年龄就入大將军府为校尉,可以称得上是天赋异稟、机遇过人。 然而武人一向受士人轻视,在世家大族眼中武人更是卑贱之辈。 故而,相当一部分的武人在取得一定的地位后都会向士人靠拢,或是通过自身的努力读书成为士人,或是直接成为世家大族的门生故吏。 刘备训斥张飞见了士人跟只舔狗似的,其实並不是张飞真的犯贱,而是这个时代的大环境就是如此。 士人就是比武人高人一等! 即便董卓威震西凉也会去舔袁氏。 “刘从事好意,张某心领了。然而张某一介边地武人,不敢劳烦。”张辽言不由衷,拱手婉拒。 倒不是张辽不想与刘备等人读书,而是张辽不情愿为了读书就去欠刘备的人情亦或者成为刘备的门生,兼之方才的接触又让张辽暗生自卑。 感受到张辽的纠结,刘备又道:“张校尉多虑了。我与张校尉一见如故,邀张校尉读书乃是尽朋友之谊,並非有別的要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待张辽开口,刘备又道:“我也是边地武人,承蒙卢师有教无类,方有读书的机会。卢师曾有教诲,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伸能屈,方为丈夫。我等武人,亦当有自习不强之心,方能兼济天下。” 卢植的教诲是刘备胡诌的,刘备口中的名人名言,有相当一部分都是打著卢植的名號。 以卢植的名號来冠以后世名人名言,其效果远胜於“刘备曰”,也更容易让人信服。 毕竟在常人眼中:一个织席贩履的落魄刘氏,即便在卢植门下学了半年也不可能讲出一堆大道理来。 刘备也不想耗费时间与精力去辩解,冠以“卢师教诲”,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当前时代,你可以怀疑卢植军事能力不是第一,绝对无法怀疑卢植“海內大儒,天下之望,士之楷模,国之楨榦”的含金量。 果然,在听到“卢师”二字时,张辽不由惊问:“敢问刘从事口中『卢师』乃何人?” 刘备不假思索,向官宅方向一拱手:“当朝尚书,子干公是也!我与卢师乃同郡之人,幸在卢师门下浅学一二。” 张辽大为震撼:“刘从事,竟是卢公门人?” 刘备面露羞惭:“我乃卢师最不成器的门人,平日里也不敢因是卢师门人而自矜。今日见张校尉有读书之资却又畏惧不前,故以卢师昔日教诲相劝。我邀张校尉读书,实无他意。” 一旁的关羽、张飞也瞧明白刘备的用意了。 虽然二人还不知道张辽武勇如何,但既然敢来挑战必有不凡之处,兼之刘备又有结好之意,一向以刘备马首是瞻的二人自然也得助力一番。 “观文远方才读书,关某颇为汗顏,忆往昔刚与大哥读书时,关某可连半刻钟都坐不住。”关羽抚摸美髯,开始自贬。 “嗨!二哥过谦了。俺跟著大哥读书的时候,那都是在睁著眼睛睡觉。大哥虽然眼尖,但也不是次次都能发现俺在睡觉。”张飞的语气颇有些得意。 话音刚落,刘备锐利的目光盯紧了张飞:“三弟,这就是你读书十几年依旧不得要领的原因吗?” <div> 张飞的笑容戛然而止,忙解释道:“大哥!俺刚才是胡诌的,俺这不是想让张辽跟俺一起读书吗?请大哥一定要相信俺!” “滚!” “好嘞!俺这就滚!” 刘备没好气的瞪了张飞一眼,转头又向张辽拱手:“让张校尉见笑了。” 张辽也是心思縝密之辈,哪还不明白三人心意? 若再婉拒,就是张辽不通人情了。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张辽回拜道:“若不嫌张某粗鄙,愿与三位兄台一同读书。” 嫌弃? 我怎么可能嫌弃啊! 日后曹魏五子良將之一、白狼山破乌桓、逍遥津败孙权,后世高唱“八百虎賁踏江去,十万吴兵丧胆还”的张辽张文远,谁嫌弃谁傻子! “二弟,酉时正是练武之时,既然张校尉有切磋之意,你便与张校尉討教一番,都是自家兄弟,杀招就別用了。”结交了张辽,刘备心情十分愉悦。 关羽早已手痒难耐,遂拱手邀请道:“愿领教文远高招!” 张辽亦是战意盎然,拱手应道:“云长兄,请!” 片刻后,二人各持兵刃,策马於驛馆外的空旷之处。 由於何进奉詔大发四方兵,驛馆中暂居的诸州猛士也不止刘关张三人。 听闻有人要在驛馆外比武,纷纷奔走相告,聚拢而来。 见状,刘备心头又有了想法,让张飞將踏雪乌騅、鱼鳞甲和丈八蛇矛都借给张辽,槊是矛的骑兵特化形態,技法同源,会使槊的武將也必然精通矛的使用。 之所以如此,是刘备想让张辽通过武器甲冑战马进一步提升战力,让关羽和张辽的比试更能震撼眼球! 这群驛馆的猛士,虽然都来自四方诸州,但基本都是响应何进的徵召而来,今后没准还会是同袍。 即便不能成为同袍,也能通过这群人口口相传提高关羽和张辽的名声。 张飞也不吝嗇,爽快的將踏雪乌騅、鱼鳞甲和丈八蛇矛借给了张辽。 隨著关羽、张辽披甲,二人的威势更胜方才! “河东关羽,关云长在此,文远,请!” 关羽明白刘备心中所想,看似对著张辽抱拳高呼,实际上是在告诉观战的眾人今日比武的是谁。 张辽也高声呼应:“雁门张辽,张文远在此,云长兄,请!” 下一刻。 二人各催骏马武器,刚一交锋,刀矛碰撞声便錚錚作响,便令围观之人听得心血澎湃! “好个猛士,古之驍將也不过如此!” “我本以为我在郡中无人可敌、可与天下猛士相爭,今日一观,令人惭愧啊!” “虽不能与之爭锋,但今后若能成为同袍,亦是我等之幸。” “言之有理!能与此等猛士並肩作战,虽死无憾!” “......” 第14章 刘备这暴脾气,洛阳也揍人 由於关羽和张辽的比试动静太大,也引来了洛阳巡防军的关注。 今日负责巡防的,正是何进部將吴匡。 行內人看门道,吴匡只是看了几个回合,心头便对关羽和张辽生出了惧意。 尤其是关羽,那身高、那体型,以及那匹雄壮的赤菟和不属於常规兵器的青龙偃月刀,更让吴匡望而生畏! “此人若为大將军所用,恐我地位不保!”吴匡眼神阴翳。 虽说何进的政治手段较之公卿大臣又稚嫩又拙劣,但也是个善养猛士的。 史载何进为宦官所害,吴匡、张璋二人就蛊惑何进的部下,称“大將军欲诛杀诸常侍,车骑將军不愿,如今大將军已死,车骑將军还在,杀大將军者必然是车骑將军。眾人能为大將军復仇吗?” 何进的部下信以为真,都哭著说“愿效死。”,遂与吴匡、张璋歃血为盟,一併斩杀了何苗! 可见一斑。 吴匡久隨何进,了解对何进的脾气,一个张辽就让吴匡很难受了,现在又冒出个比张辽更厉害的关羽,这让吴匡感到地位受到了威胁。 念及此,吴匡策马而入,厉声大喝:“洛阳重地,谁允许尔等在此动武?” 关羽、张辽正打得尽兴的,没听到吴匡的喝声,张飞却是听得不耐,反喝道:“何人敢惊扰俺二哥比武?” 吴匡本就因关羽、张辽视而不见而恼恨,此刻又被张飞呵斥,怒气更增:“我乃大將军麾下偏將军吴匡,你一介白身,也敢对我无礼?左右给我拿下此人!” 衝突骤起,关羽、张辽也忙停下比试。 见来者是吴匡,张辽忙近前稟道:“吴將军息怒!此乃误会!大將军听闻河东关羽有万夫不当之勇,遂遣末將与之比试。” 一听此话,吴匡眼神更加阴翳。 大將军竟如此重视关羽?! 再听周围的议论声,不是“竟是连大將军都关注之人,我等当与之结交!”就是“素闻大將军最喜猛士,关羽今后必为大將军所重!”等等,吴匡心头的妒火更盛。 再想到张辽也受何进器重,吴匡更坚定了心头的想法,当即喝道:“张文远,我今日卖你个面子,那关羽我就不予追究了,这环眼贼竟敢以下犯上,我必须带走!” 这处置方式,看似对关羽不予追究,实际上在激怒关羽,张飞更是气恼不已,俺怎么就是环眼贼了? “你这——” 正欲骂时,一只有力的臂膀按住了张飞,却是刘备自后方绕出。 微微一礼,刘备语气温润:“在下冀州武猛从事刘备,有礼了。將军仪表不俗,料也是器量宽宏的英雄豪杰。我这三弟没见过世面,冒犯了將军,还请將军恕罪!来日我定携三弟登门赔礼,不知將军意下如何!” “呵——”吴匡冷笑一声:“一介武猛从事,有何资格教我做事?” 一声二哥,一声三弟,吴匡也看明白了刘关张三人的关係,更不愿善了,否则今日放过三人,来日关羽为何进所重,焉知三人不会报復? 故而今日,吴匡是铁了心要將张飞以下犯上的罪坐实! 见吴匡一点情面不讲,张辽强压怒火:“吴將军,眼下正值用人之际,张飞亦是熊虎之士,不如请大將军决断如何?” <div> 吴匡眼神冰冷:“边陲之地,不諳礼数,倘若连尊卑规矩都不懂,如何能为大將军效力?张文远,你也要教我做事?” 一句“边陲之地,不諳礼数”,不仅羞辱了刘关张和张辽,也羞辱了围观的猛士,一个个对吴匡皆是怒目而视。 能被召入洛阳的,大部分都来自於边陲之地,大多性子刚烈,岂能受此羞辱? 若不是洛阳重地兼之今后又要投入何进麾下,眾人早就一拥而上了。 扫了一眼敢怒不敢言的围观眾人,吴匡更是倨傲,喝令左右:“还愣著干什么?將这环眼贼带走!” “唉——”一声长嘆响起,刘备深深的呼了一口气,脸上的温和也转为冰冷。 刘备原本还念吴匡跟吴懿沾亲带故,能和和气气就儘量和和气气,没想到吴匡得理不饶人,非要置人於死地。 又想到史书上对吴匡的评价,刘备心底最后一丝耐心也被消磨殆尽了。 “二弟、三弟,这吴匡太欠揍了,別打死就行。”淡然一语,震惊全场。 不论是吴匡还是张辽,亦或者是围观眾人,都难以置信的看向刘备。 “我有些耳鸣?那武猛从事刘备刚才说要揍谁?” “我也有些耳鸣,应该是听错了吧!” “都听错了?那就是没听错,刘备,让关羽张飞,去揍那吴匡?虽然我也很想揍他,但这里是洛阳!” “......” 吴匡气得肺都快炸了,指著刘备的手也不由颤抖:“好!好!好得很!全都给我拿下!” 然而还没等吴匡的军士上前,张飞就已经一个飞扑將吴匡拉下马,一拳就砸得吴匡两眼冒金星。 “环眼贼,你——” “狗贼,还敢骂!” 又是一拳砸向吴匡,巨大的力道將吴匡的门牙都崩飞了! “將军!” 左右军士大惊失色,忙挥刀砍向张飞。 又听得一声怒喝,却见关羽一刀一个將吴匡的军士拍飞,若不是关羽不想杀人,这群军士都得被关羽当竹子劈了! “刘从事,不可鲁莽啊,这里是洛阳!”反应过来的张辽,又惊又急,忙劝刘备。 刘备却是將张辽拉在一旁,一点也不担心暴揍吴匡会有什么后果,冷哼一声: “揍便揍了,有何可惧?我连张让的义子都敢当街鞭打,一个小小的偏將军,也敢在我面前猖狂。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张辽再次愣住。 当街鞭打中常侍张让的义子?刘从事一向这么勇的吗? 而人群中,也有自冀州而来的猛士,惊呼道:“我想起来了!怪不得这么耳熟!前安喜县尉刘备,当街怒鞭督邮张丰、掛印辞官,没想到竟也来了洛阳!” 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围观眾人看向刘备的眼神皆是敬畏不已。 鞭打张让义子,暴揍何进部將,这还是人吗? 第15章 刘备题狂诗,刘宏都惊动了 吴匡此时已经被张飞揍得鼻青脸肿、门牙崩飞,耳边隱隱又听到“前安喜县县尉刘备,当街怒便督邮、掛印辞官”,心头亦是一惊。 若早知道刘备是这么胆大妄为的,吴匡绝对不会当场来找刘备的麻烦,即便要找麻烦也得背后阴著来。 这顿打,白挨了! 即便去找大將军何进诉苦惩罚了刘备三人,吴匡身上的伤也不会因此变好,且被当街暴打的事也会传遍洛阳。 身体上被摧残一次,精神上还得被摧残一次。 “下次再敢骂俺是环眼贼,必將你的嘴打烂!”张飞见吴匡似是认命般没再反抗,也怕真打死了吴匡,遂起身收手。 只要人不死,事就有处理的可能;若是人死了,即便是吴匡先挑事,这事也没办法收场。 “滚!” 一声轻斥,嚇得吴匡左右军士不敢再留,连滚带爬的搀扶起吴匡,惊恐离去。 “刘从事,哎——” 张辽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奉命来试探关羽的武勇,结果却整出当街揍吴匡的戏码。 不论谁对谁错,张辽这次也是替何进办砸了事。 张辽暗暗懊悔,早半个时辰试探,也不会遇上吴匡,更不会让刘关张因此惹上麻烦。 暴揍了吴匡后,刘备念头通达,脸上的寒冽也再次恢復为温润笑意:“大丈夫敢作敢当,这事不会牵连到张校尉的。” 张辽摇了摇头,凝声道:“张某並非怕事之人。奈何吴匡此人,最善搬弄是非,就连车骑將军也因吴匡谗言而遭大將军埋怨。常言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刘从事今后还需小心行事,莫要被吴匡抓住了把柄!” 沉吟片刻,张辽又道:“张某先回大將军府,向大將军如实稟报此间之事。大將军素重猛士,或不会追究。” “有劳了!”刘备拱手言谢。 担心吴匡会在何进面前哭诉状告刘备三人,张辽在辞別刘备后,便匆匆返回。 围观眾人有劝刘备去向何进请罪的、也有劝刘备暂离洛阳避祸的,刘备不置可否,逐个致谢。 见刘备丝毫没有担忧之意,眾人也不再相劝。 待眾人离去,关羽低声諫道:“大哥,为今之计,恐怕只能寻卢尚书庇护了。” 张飞也提议道:“虽然揍那贼廝揍得痛快,但这里毕竟是洛阳,若大哥不想连累卢尚书,不如离开洛阳暂回河北。” 刘备轻轻摇头:“既然来了洛阳,我又岂会轻易离去。若连一介宵小都对付不了,我还如何立不世功名?” 眼中闪过冷意,刘备吩咐道:“二弟,你持我名帖,走一趟车骑將军府,就言『前安喜县尉刘备,今日当街暴揍大將军府偏將军吴匡,欲以此为礼,拜謁车骑將军』。” 关羽面色一喜:“文远曾言,车骑將军因吴匡谗言而遭大將军埋怨,大哥今日当街暴揍了吴匡,车骑將军或会庇护大哥。” 顿了顿,关羽又问:“是否要寻牵招相助?”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备再次摇头:“牵招若有机会,自会助我,若无机会,反让其为难。” <div> 待关羽离去,刘备又转向张飞,吩咐道:“三弟,速去准备笔墨纸砚,我屈身守分多年,也是时候名动洛阳了!” “笔墨纸砚?”张飞挠了挠头,满脸的疑惑,见刘备低头沉吟,张飞也不敢多问,忙去准备。 片刻后,刘备回到驛馆內,提笔挥毫,笔走龙蛇: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心存谋略何人胜,古今英雄我独尊。】汉景帝中山靖王胜之后人刘备,中平五年四月初六酉时题於洛阳。 “將此帛书掛於院门前,从现在起,非刘姓者,一概不见!” 看著刘备一气呵成,张飞又是钦佩又是羡慕,目光落在最后一句“古今英雄我独尊”时,张飞又生担忧:“大哥,天子脚下,这最后一句,未免不妥。” 刘备嘁了一声:“张让和何进的人,我都揍了,又岂会怕皇宫的天子降罪?若那天子真有扶大厦於將倾的壮志,便不会因言忌我;倘若只想在那皇宫中苟延残喘,同为高祖后人,他也没资格降罪!” 这番豪言壮语,听得张飞更是心潮澎湃,方才那点担忧也消散无踪,只剩心头狂呼:这是俺大哥!这就是俺大哥! 隨著帛书悬掛,驛馆眾人再次沸腾了。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心存谋略何人胜,古今英雄我独尊。好狂妄的诗!这冀州武猛从事刘备,怕是要名动洛阳啊!” “敢打张让的义子,敢揍大將军的部將,能写出这等狂诗也不足为奇!今年的洛阳不平静咯。” “嘿!你们猜我刚才打探到了什么?我本想去拜謁刘备,结果那张飞却说,非刘姓者,一概不见!” “刘姓可是国姓!我明白了,刘备这诗是写给陛下看的!同时得罪中常侍和大將军,也唯有陛下才能解刘备之危!” “刚入洛阳就要上达天听,同样是四方入京的猛士,我等比之刘备,如萤火之光比之皓月之辉啊!” “......” 驛馆这群人,都不是安分的,兼之又不希望刘备被吴匡谗言陷害,纷纷奔走相告。 一时之间,洛阳城內疯狂传播刘备暴揍吴匡、悬掛狂诗之事。 ..... 大將军府內。 吴匡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指控刘备,一旁的张辽则是怒斥是吴匡主动挑事、咄咄相逼,两人各执一词,吵得何进头疼欲裂。 一件小事,不经意间就变成大事,气得何进都想拔剑砍人了! 还未等何进有所决断,令何进头疼的事又接二连三:先有车骑將军何苗派人给何进送信,称“有意徵辟刘备三人”,让何进不要抢;紧接著侍者又急报刘备在驛馆悬掛狂诗。 前者惊动了车骑將军何苗,后者也必会惊动皇宫內的天子,若是刘备在眼前,何进真想问问:为何不先报大將军府? 就在何进焦头烂额之时,又有黄门入內宣旨,詔何进即刻入宫覲见。 “你惹的好事!” 何进烦躁不已,一脚踢翻吴匡,愤愤而去。 吴匡彻底懵了:这刘备到底要干什么?怎连陛下都惊动了? 第16章 鷸蚌相爭,刘备成了假校尉 时值戌时,夜幕已临。 何进驱车直入皇宫,途中遇到了何皇后派来的宫女,称“陛下已召诸常侍”,这令何进更为吃惊。 仅为了刘备这事,竟在召诸常侍的同时还召大將军的? 心头犯疑的何进,不敢有所怠慢,急急催车而行。 等抵达时,诸常侍如张让、赵忠等皆静立左右,刘宏则是在正前方主位上闭目养神。 近前恭谨行了一礼,却未听到刘宏回应,何进顿生忐忑,暗暗瞥向左右,却见张让、赵忠等人尽皆低头不语,何进更加惊疑。 过了许久,刘宏才徐徐睁眼,目光扫向何进,更添三分威严。 “朕听闻,冀州武猛从事在驛馆题了首狂诗,又悬门高掛,更呼『非刘姓者,一概不见』,大將军可知详情?”刘宏的言语听不出感情色彩,仿佛在敘述一件极为平常的事一般。 但何进久隨刘宏,对刘宏的言语风格早已瞭然於胸,刘宏的言语越是不带感情,事就越严重。 “臣,略有所闻。”何进小心翼翼的回答。 “没想到同辈之中,竟也出了这等豪杰,朕心甚慰啊。”依旧是不带感情色彩的言语。 但刘宏这话,何进可不敢轻易相信。 单论年龄,刘宏只比刘备大四岁,算是同辈;但刘宏是皇帝,而刘备只是一介血脉偏远的落魄刘姓,刘宏不可能真的视刘备为同辈。 何进没有多言,静静的等待刘宏的下文。 果然,刘宏只是停顿了片刻,便道:“西园军缺一个右校尉,朕以为,刘备此人,颇为合適。” 虽然还没正式对外公布,但西园军实际上早已有了框架。 绝对心腹、素有武略的蹇硕担任级別最高的上军校尉。 士林新秀、不通宾客的袁绍担任次一级的中军校尉。 不畏权贵、严肃法纪的曹操担任典军校尉。 驍勇善战、遭人排挤的鲍鸿担任下军校尉。 公卿大臣、党人厌恶的大鸿臚赵融、大司农冯芳、諫议大夫夏牟分別担任助军左校尉、助军右校尉、左校尉。 原本刘宏是准备以同样驍勇善战、遭人排挤的淳于琼担任右校尉,但刘备的出现又改变了刘宏的想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宏组建西园军的本意就是为了抓军权,用人最喜欢不拉帮结派之人。 不论是曹操、鲍鸿、淳于琼,还是赵融、冯芳、夏牟,或多或少在各自的圈子都遭人排挤,在刘宏眼中都属於不拉帮结派一类。 即便是阴养死士、暗结党人的袁绍,由於袁绍表面不妄通宾客且还与袁隗关係差,也被刘宏视为不拉帮结派。 故而,不论是在安喜县当街鞭打宦官张让义子,还是在洛阳当街暴揍大將军何进属將,亦或者汉景帝中山靖王胜之后人身份,刘备都完美符合刘宏对西园八校尉的用人標准。 至於刘备那首狂诗,刘宏倒也不在意,若刘备不够狂,刘宏也不会让刘备取代淳于琼的位置。 “陛下,刘备出身低微,若为右校尉,恐眾人不服。”何进绞尽脑汁,欲从刘备的出身上挑毛病。 <div> 若真让刘备成了右校尉,以刘备的胆色兼之汉景帝后人身份,或又会成为刘焉、刘虞一般的宗室支柱。 届时,何进的地位必然会受到威胁,甚至於刘辩能不能成为嗣子都需要先得到刘备的支持。 刘宏又一向喜欢刘协胜於刘辩,何进几乎可以预见,受刘宏提拔器重的刘备必然会支持刘协而非刘辩。 何进的理由,让刘宏忍不住冷笑:“刘备乃景帝之后,何来出身低微?朕之西园军,不重门第,唯才是举,谁会不服?亦或者说,大將军是在教朕做事?” “陛下明鑑,臣绝无此意!”何进嚇得冷汗直冒。 別看何进平日里骄横惯了似乎谁也不服,可刘宏也是在位二十年的天子,常年积累的威压也非何进能承受。 见何进服软,刘宏又转向张让等人,眼神凌厉:“诸常侍以为,刘备可否担任右校尉?” 张让等人原本最受刘宏信任,由於何皇后毒杀王美人,张让等人选择了助何皇后而与刘宏离心,这让刘宏很是恼恨。 养的狗忽然有一天不咬人了,反而还对著自己狂吠,任谁都不会高兴。 但这些年刘宏的纵容,让张让等人的势力盘根错节,即便是刘宏也得在张让等人出资千万后选择妥协。 这也是刘宏坚决要组建西园军的原因之一,养的狗不听话了,就必须再养一条狗。 面对刘宏凌厉的眼神,张让等人更不敢高声语,纷纷高呼“陛下英明”! 隨后,刘宏又令小黄门连夜前往驛馆传旨:詔令刘备为假校尉,挑选猛士千人,驻平乐观,以待后用。 一时之间,原本沉寂的驛馆,再次人声鼎沸。 “我没听错吧?陛下竟然詔令刘备为假校尉?当街暴揍大將军属將的事,就不予追究了?” “听闻陛下有意组新军之意,刘备以假校尉之名练猛士千人,该不会已经內定为新军校尉了吧?” “嘶!陛下对刘备器重如斯,刘备今后仕途必然青云直上,我等奉詔来洛阳,不也是为了博个前程吗?何不齐投刘备麾下?” “此话有理!我等与刘备同宿一个驛馆,多少也带点缘分!可同去!” “......” 而在驛馆內,关羽、张飞皆是兴奋的看向刘备。 “大哥,你如今已经是天子亲封的假校尉了,更可统率猛士千人!哈哈,真是痛快!”张飞的眼中满是崇敬。 关羽在刚回驛馆时,也为刘备的狂诗而担忧,如今亲见小黄门来宣读圣旨,心头的担忧全都化作了对刘备的钦佩。 语气也是激动不已:“大哥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古今英雄,唯大哥一人!今生能追隨大哥,关某之幸也!” 听著二人那毫不掩饰的敬佩,刘备的嘴角也泛起笑意。 刘宏的用意,刘备能猜到,不外乎是想藉此制衡宦官势力和外戚势力。 虽然这会让刘备处於风口浪尖之上,但刘备並不在意,天下將乱,谁掌握兵权,谁才有话语权。 第17章 刘备练兵,將內卷进行到底 次日一早,刘备便奉詔来到洛阳西门外的平乐观。 平乐观原本位於长安上林苑內,毗邻建章宫,汉明帝永平年间,將原长安飞帘、铜马等建筑构件迁移至洛阳,在西门外重建平乐观,作为皇家宴饗、庆典活动的重要场所。 刘宏詔令何进大发四方兵后,又差人在平乐观盖了一大坛,坛上建十二层五彩华盖,高约十丈,又在东北盖小坛,建九层华盖,高约九丈。 围绕大小坛,可横列步兵、骑士数万人。 得知刘备受封为假校尉,可挑选猛士千人驻平乐观,赵云亦是欣喜不已:“大哥如今得天子厚重,今后欲立功名,事半功倍矣!” 隨赵云驻扎在平乐观的八十猛士,亦是欣喜。 刘备的前程越是明亮,眾人能立功名的机会也就越多,虽然跟著刘备不仅要学会战阵廝杀还要学会读书识字,但人是否有內驱力取决於努力是否有收穫。 只要收穫足够多,人的內驱力就足够大。 “平乐观多有四方而来的猛士!从现在起,可在平乐观立旗挑选猛士,汝等八十人,每人各挑九人。天黑之前,务必挑完。” 刘备隱隱有猜测,刘宏詔令的这个假校尉与今后的西园军校尉有关係。 若猜测属实,那么此番挑选的猛士就是今后在西园军的嫡系军士了。 虽然不知道把谁给顶替了,但蹇硕、袁绍、曹操这三人必然也在,尤其是袁绍和曹操,这二人在今后都会成为刘备扫荡群雄的阻碍。 来得早也有来得早的优势,由於刘备是刘宏詔命的假校尉,即便刘备出身低微也有不少猛士踊跃响应。 不到天黑,八十猛士就將各自的九人挑选完毕,刘备又令这八十猛士皆为什长,让这八十名什长各自率领军卒学习战阵廝杀和读书识字。 刘备自领二百人,又令关羽、张飞、赵云各统二百人。 虽然號为千人,但刘备並未挑选千人,剩下二百人的名额,则是刘备专门留下备用。 倘若今后有刘备看重的猛士要加入,也不用让其他士卒让出名额,且驛馆中也有想跟著刘备获取功名但暂时又不能离开驛馆的猛士,刘备也需要为这些人留下名额。 整体而言,刘备的这支新军的核心依旧是以这八十名什长为骨干的八百健儿。 在刘备麾下当兵,还得学会读书识字,这新加入的七百二十名健儿也如最初跟著刘备的八十猛士一般,皆是惊愕不已。 但很快,眾健儿又欣喜不已。 以前是没人愿意教,现在是刘备主动让眾人学,这等好事跟天上掉馅饼没什么区別! 刘备並没有要求眾健儿都能写,仅仅只是要求眾健儿会读书能识字,若有特別想进步的想要学习书写,刘备也会给予如何快速学会书写的方式。 例如练习手腕和手指的灵活性,正確的握笔姿势,以树枝在地上临摹等等。 刘备在读书识字上的无私教导,也让这新加入的七百二十名健儿对刘备的认同感越来越高。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 隨著驛馆眾人相继入平乐观,剩下的二百人名额也逐渐补齐,刘备新增了二十名什长、十名都伯、五名军侯。 又增设仓曹掾一人总管粮草、被服、营帐等物资调配;增设粮秣吏五人分驻五曲,监督粮草发放;增设库丞一人管理兵器、鎧甲、箭矢等军械维护;增设医官一人统领医护,处理伤病;增设医士二人,协助医官巡诊。 <div> 增设主簿一人,掌管文书、档案、人事记录;增设书吏二人协助主簿处理文书;增设传令兵十人传递军令;增设军正丞一人,执行军法,监督军纪。 增设斥候长一人,统领斥候,负责地形侦查、敌情刺探;增设工兵屯长一人,指挥工兵架桥、修路、筑营;增设占卜吏一人,主持祭祀、占卜吉凶。 合计作战指挥军吏一百一十五人,后勤与职能军吏二十四人,特殊职能军吏三人,总计军吏一百四十二人。 这些军吏並非单独额外招募,都是自这千人中挑选而得。 隨著各级军吏编制的构建,即便是看到书就头疼的关羽、张飞,也生出了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感慨。 想要让一支千人队伍形成有效的战斗力,没点文化是不行的。 让普通的军士也学会读书识字,也是为了让军令的传递更为准確、及时。 读书能开拓眼界,也能提高智慧,就如斥候,不读书不识字的斥候只能依靠经验来判断,而读书识字的斥候能將理论与经验结合,提高情报侦查的准確性。 “让你等平日里多读书,总是给我找理由,从今以后,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我现在只是个假校尉,倘若练兵无方,也当不了正式校尉。” 刘备一边训斥关羽、张飞以及一百四十二名军吏,一边给眾人讲明假校尉和正式校尉的区別。 眾人都是想跟著刘备博前程的,自然也不愿刘备因为练兵无方而当不了正式校尉。 若刘备被罢免了,他们这些人也不可能再遇到第二个可以让全体將士读书识字的主將。 即便新来有这想法,也无法推行。 毕竟,不是人人都能如刘备一般,不仅能注书,还能將其注释成普通军士都能听懂的大白话。 当今大儒,即便是东州名儒郑玄注释的书籍也不可能让普通军士都能听得懂,郑玄注释的书籍是给当前时代的士人看的。 一个是阳春白雪,一个是下里巴人,两者的受眾面就有本质不同。 由於练的是预备西园军,刘备也不用去考虑粮草及军械,只要练兵有需求,刘备都会去索要。 对刘备而言,刘宏卖官鬻爵筹集的钱,与其在奢靡的某游宫,倒不如都在军队中。 到了六月底,当其他內定的校尉如蹇硕、袁绍、曹操、鲍鸿、赵融、冯芳、夏牟还在思考找刘宏索要多少军需才恰当时,刘备已经前前后后找刘宏要了良马二百匹,两当鎧八十副、鱼鳞甲四副,还有各类珠宝、玉石等赏赐物三百余件。 看得蹇硕、袁绍、曹操等人错愕不已: 不是,你真要啊! 第18章 刘备声名鹊起,曹操来拜謁 洛阳西城,清幽小筑。 两名华服男子对弈而坐,正是刘宏內定的中军校尉袁绍与典军校尉曹操。 作为內定的西园军校尉,二人自也在招募猛士、演练新军,只等刘宏的正式任命。 原本袁绍托人举荐了淳于琼,却没想到半途杀出个刘备,直接夺走了原应內定给淳于琼的右校尉。 这让袁绍暗暗恼恨不已。 袁绍又不能出面去举荐淳于琼,否则刘宏会认为袁绍与淳于琼拉帮结派,不仅淳于琼当不了右校尉,袁绍这个中军校尉也可能不保。 若西园军都拉帮结派,那刘宏真就得吐血呜呼了。 袁绍不想失去中军校尉这个政治身份,就只能隱忍,同时又在心底暗暗鄙夷刘备只是一个边陲之地出身的武夫,又怎会懂得练兵? 然而,袁绍越是鄙夷刘备,这两个月以来刘备带给袁绍的震撼就越大。 尤其是刘备让麾下一千將士全都读书识字,惊得袁绍都险些以为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带一群匹夫读书识字,刘备你是閒得慌吗? 而刘备这两个月以来不断的向西园索要战马、甲冑、珠宝、玉石等等,也让袁绍惊愕刘备的大胆。 袁绍都是自己拿钱补贴麾下猛士,压根不敢向刘宏多要,偏偏刘备不仅要了,刘宏还给了! “没想到刘备一个边陲之地的武夫,不过是在卢尚书门下学了半年,就敢冒充大儒注释经文,还玩起了有教无类的把戏。”袁绍看著黑白子混乱的棋盘,语气颇为不爽。 在袁绍看来,能在西园军中出风头的应该是他这个出身四世三公的袁氏子弟才对,偏偏却被一个以前从未听闻的边境武夫给压了风头。 更令袁绍气恼的是,袁术得知此事后还故意跑到袁绍面前嘲讽,称“婢生子就是婢生子,即便侥倖过继为嗣子也没有出头的命。” 看著发脾气的袁绍,曹操心头反而对刘备多了几分好奇,能让袁绍这个出身豪门世家的贵公子恼恨如此,曹操这些年还是头一回遇见。 但袁绍当面,曹操自然不能提刘备的厉害之处,遂附和道:“不过是侥倖撞运罢了。陛下本就恼恨大將军专权,又因何皇后毒杀王美人一事而对张让等人心生不满,如今遇到个既得罪了大將军又得罪了张让的刘备,自然会另眼相待。” 话音一转,曹操又道:“陛下的近臣,可不是谁都能当的。別看刘备现在风光,这等边陲之地来的武夫,一旦得了势就会猖狂,一猖狂就会忘乎所以。若刘备不能再安安分分的当陛下的爪牙,陛下必会將刘备拋弃。” 看著袁绍逐渐缓和的脸色,曹操又恭维道:“可本初兄就不一样了。本初兄出身名门,又一向有仁德孝义的名望,必不会如刘备一般恃宠而骄。只等本初兄助陛下制衡大將军和张让等人,今后这大將军之位,非本初兄莫属!” 被曹操一阵恭维,袁绍喜不自禁,道:“孟德过誉了!我如今年近四十,却诸事无成,委实汗顏啊!若真如孟德所言我能出任大將军之位,即便今后不能位列三公,我也心愿足矣!” 曹操暗暗鄙夷:想让袁氏四世三公变为五世三公,直接明说就行了,在曹某面前还装什么装! 心头虽然这般想,但话到嘴边,曹操又是恭维:“本初兄过谦了。以本初兄之才,今后位列三公,岂不是手到擒来?” <div> 袁绍大笑,显然对曹操的恭维很受用。 见状,曹操復又提议道:“曹某有意拜访刘备,以探其虚实,本初兄可要与曹某同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袁绍蹙眉:“孟德若有意,可先行前往,我尚有要事,恐有不便。” 这婉拒的理由,听得曹操暗暗嘆气: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若不去亲眼见见刘备,今后又如何与刘备相爭? 曹操也明白,似袁绍这样的豪门世家子,风头上被刘备压过就已经很揪心了,自然不愿折节拜访。 故而见袁绍不愿,曹操也不强求,道:“既如此,就由曹某先行前往,倘若能替本初兄拉拢此人,亦是曹某心愿。” 曹操这一通表忠心似的话,让袁绍更为畅快。 鑑於曹操的出身,袁绍一开始是不愿跟曹操结交的,之后曹操先是在洛阳北部尉时严惩宦官亲族,后在任职议郎的时候直言上书检举不法,济南相任內亦是治事如初严惩不法,与曹操之父巨贪曹嵩完全不似父子。 这让袁绍对曹操有了改观,这才愿意与曹操结交。 曹操之所以会如此,也是迫切的想摆脱阉宦之后的身份,重新回归士族身份,而与袁绍这个汝南袁氏、四世三公的豪门世家子结交,可以让曹操省去很多的麻烦。 相较於自命清高之辈,曹操是个能屈能伸的,只要能达成目的,即便是当袁绍的爪牙鹰犬曹操亦不后悔。 更何况,有袁绍这棵大树遮风挡雨,曹操在行事上也更有底气。 本钱多,输得起! 辞別袁绍后,曹操先去集市买了些酒水熟食,然后便策马再回平乐观,逕自来到刘备的营门前。 “烦请通报,假校尉、譙县曹操,前来拜会!”不论是曹操还是袁绍,在未正式授封前,都是假校尉。 一听是曹操来访,正在帐中督促关张赵等人读书的刘备,顿感讶异:“我与曹操素未蒙面,此番竟亲自来拜会?” 来的是曹操,刘备也不敢大意,本想让读书的眾人暂离大帐,转念一想,刘备又有了新的想法,遂吩咐道:“先请曹校尉去別帐等候,就言午时未过,我等正在读书,不能惊扰。” 刘备这是准备將好读书的人设进行到底了,即便前来拜会的是曹操也得先在別帐等到未时。 闻听此言,曹操亦是愣住,旋即苦笑:“幸亏本初兄未与曹某同行,否则本初兄若也被要求在別帐等到未时,衝突就在所难免了。” 袁绍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主动拜会刘备还被要求不能惊扰读书,估计当场就得拔剑砍人! 第19章 忽悠曹操,刘备天文阴阳术 说未时,便是未时。 刘备没有浪费一刻读书的时间,直过未时才姍姍来迟来见曹操。 “军务繁忙,有失远迎,还请孟德兄见谅。”刘备温润如风。 曹操本是心性坚韧之人,兼之有意来试探刘备虚实,自然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动怒,遂也回礼道:“非也,是曹某冒昧来访,惊扰了玄德才是。” 二人寒暄一阵,对席而坐。 “不知孟德兄今日寻我,是为何事?”刘备一边询问,一边上下打量曹操。 跟印象中的记载相似,姿貌短小,神明英彻,虽然身材样貌不似寻常世家子弟一般高大威严,但气质上又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人不由生出有英雄气之感。 此等人一旦得到机遇,就是一飞冲天之势。 在刘备打量曹操的同时,曹操也在打量刘备。 若说曹操姿貌短小是矮和丑,那么刘备双手过膝大耳垂肩就是奇和异了,虽然“双手过膝、大耳垂肩”的形容过於夸张,但刘备的手臂和耳垂的確异於常人。 然而刘备的奇异姿貌並没有引起曹操的鄙夷嘲讽,反而让曹操有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俗一点讲就是:虽然我们长得都丑,但我们都有英雄气,袁绍等人长得虽然帅,但却只有小人气。 斟酌用词后,曹操试探性的拋出话题:“曹某与冀州王刺史略有交情,偶听闻玄德乃是冀州王刺史举荐,故来询问,可知王刺史如今在冀州是何情况?” 王芬在冀州是啥情况,你曹操会不清楚? 刘备见曹操明知故问,亦是胡诌道:“忠君爱国,勤勉於事。” 曹操一阵无语。 王芬都在谋划废立之事了,你跟曹某说王芬忠君爱国、勤勉於事?睁著眼睛说瞎话呢这是! 见刘备不愿实话相告,曹操又试探问道:“曹某入洛阳之前,就曾在途中听闻王刺史有诛杀宦官之意,不知玄德可清楚此事?” 曹操这是想作甚? 试探我? 刘备没摸清曹操的想法,遂正色拍案:“绝无这种可能!冀州动乱不安,贪官污吏横行,王刺史身为刺史,每日里都忙於监察各郡国官吏,根本无暇宦官之事。定是有奸邪小人不满王刺史执法过严,故意造谣誹谤!孟德兄竟也信此等流言?” 这刘备,说得跟真的似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若不是曹某有王芬的书信,或还真会信了。 见状,曹操又道:“流言並非空穴来风。王刺史上书称黑山贼作乱,求得起兵,陛下决定北巡河间旧宅,以显君威;然而就陛下欲行前,恰逢北方夜半有赤气,东西竟天,太史上书称『当有阴谋,不宜北行』,陛下遂詔令王刺史罢兵。玄德可知这其中玄机?” 刘备心下一惊。 曹操所言之事,与史载相差无几。 这意味著,王芬很快就得惧罪自杀了。 虽说刚开始时,刘备与王芬一个只想忽悠甲冑一个只想利用武勇,但到了最后,刘备终究是欠了王芬人情。 若无王芬举荐,刘备也入不了洛阳,更无取得预备西园军校尉的机会。 <div> 然而眼下时局,刘备是不能与王芬废立之事沾惹上任何关係的,兼之初次与曹操见面,曹操这“交浅言深”的谈话方式也让刘备深感疑惑。 以曹操的精明,不可能不明白交浅不言深的道理,明知故言,必存祸心。 想到这里,刘备故作惊愕:“这太史何人耶?那赤气贯空、辉映夜半,分明是祥瑞之兆啊!《孝经援神契》有云『赤气如龙,圣人受命』,此象横亘东西、上应天穹,正合『紫气东来,圣主西巡』之吉讖!太史竟不知这是陛下威德感召天地?王刺史在冀州夙夜勤政,方引得赤气显圣,此乃昭示大汉国运昌隆,何来『阴谋』之说?” 隨即,刘备猛然拍案,声若洪雷:“太史竟將吉兆曲解为凶象,实属可笑!依我之见,孟德兄若將此祥瑞奏报朝廷,请陛下亲临河间旧宅,以承天眷!定是大功一件!” 刘备说得煞有介事,惊得曹操目瞪口呆:“玄德也懂天文阴阳之术?” 《孝经援神契》具体编撰者已经无人知晓,其理论是神化孔子作《孝经》的敘事,提出“元气混沌,孝在其中”的宇宙论表述,將孝道与阴阳五行、天人感应相结合,阐释天文历法与农耕文明的关联。 但具体有没有刘备口中所言『赤气如龙,圣人受命』,曹操也不知。 只是听刘备又是引经据典“赤气如龙,圣人受命”,又是大谈吉讖“紫气东来,圣主西巡”,说得头头是道。 触及到了知识盲区,曹操也辨不清真假。 天文阴阳之术,刘备虽然不懂,但刘备可以肯定曹操也不懂,既然都不懂,那么刘备即便是在胡编乱造曹操也分不清真假。 见曹操被唬住,刘备又冷哼一声,言语中儘是对术士的鄙视:“我想起来了。来洛阳之前,我就曾听闻有一自称襄楷的术士,於鄴城散布『夜观天象,发现天文不利宦者,黄门、常侍將族灭』的天象,王刺史有诛杀宦官之意的流言应是起於此。” “真是可笑!我也时常夜观天文,未曾见天文不利宦者,反而只见到主星耀眼,乃国运昌隆之意。且宦者乃陛下近侍,亦是陛下耳目爪牙,若天文不利於宦者,岂不是在暗示天文不利於陛下?” “此等妖言惑眾之辈,明知主星耀眼,却故意诈称天文不利於宦者,不仅蛊惑无知士庶,更让王刺史遭受流言侵害,其心可诛!” 刘备一番言论,行云流水,有理有据,直接將矛头指向了诈称天文不利於宦者的襄楷,令曹操更加难分真假。 “世人不明天文阴阳之术,常为其所惑,今听玄德之论,方令曹某茅塞顿开啊!”曹操看向刘备的眼神,颇为复杂。 刘备见好就收,转而自贬道:“天文阴阳之术,不过小道耳。大乱之后必有大治,孟德兄乃『治世之能臣』,今后定可助陛下扫荡群奸,重振汉室之威。” 第20章 建西园军,刘备出任右校尉 月旦评许劭评论曹操时,上句为“治世之能臣”,下句为“乱世之奸雄”,刘备故意隱去了下句只提上句,又以大乱之后必有大治来模糊时局。 黄巾之乱是大乱,大乱之后必有大治,貌似没问题。 然而似曹操这等常年混跡於宦海的,眼光见识远胜於常人,朝廷腐败,千疮百孔,已有大乱来临之兆。 黄巾之乱,只是一个开端罢了。 自古以来,真正导致大乱的,从来都不是底层百姓,而是底层百姓之上的肉食者。 不满於现状的肉食者为了分得更多的肉,便开始对其他肉食者肆意攻杀兼併,而坐享其成者又不愿放弃到手的肉,双方就为了分肉而大打出手。 然而,肉食者是不会亲自下场廝斗的,下场廝斗的往往都是受肉食者胁迫的底层百姓。 如诗所言:伤心秦汉进行处,宫闕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没能自刘备处套得实话,曹操也不再久待,简单敘聊一阵后便藉故离开,刘备亦不挽留。 似曹操这类人,最忌讳的就是与其谈论太深。 刘备会对底层的武夫推心置腹,也不会对心机深沉的曹操妄谈真言。 曹操刚走,关羽、张飞双双入內。 刘备与曹操谈话时,已令二人在帐外守候,避免无干之人凑近营帐听到了不能听的秘密。 “大哥,这曹操贼眉鼠眼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切莫与之走得太近。”张飞刚一入帐,大嗓门就响起。 关羽的脸上亦有轻蔑:“此人言行不诚,关某甚为不喜。” 虽然二人並没有听出曹操的话外之音,但二人对曹操的第一眼印象就颇为厌恶。 然而洛阳重地,心机深沉者不知凡几,似曹操这等言行不诚之人比比皆是,刘备同样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自然不会轻信曹操。 相较而言,刘备更在意刘宏对西园诸校尉的正式任命。 若曹操所言是真,那么王芬在冀州谋划之事已经败露,等待王芬的就是刘宏的问责。 这其中是否会有人藉此构陷刘备与王芬私通,尚未可知。 但以刘备对何进、张让及其麾下官吏的了解,没人藉此机会构陷刘备才不正常。 毕竟,王芬的谋划不是一天两天了,而刘备是四月入的洛阳,在时间上是有为王芬作內应的可能性的! 若在这个节骨眼上,到手的西园校尉还飞了,那刘备真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而事实上,也的確有小人在谗言构陷刘备。 先是挨了揍的吴匡在何进面前詆毁刘备,何进就上表称疑刘备与王芬勾结;后有张让指使义子张丰控诉刘备在安喜县无礼,更是虚构了刘备不满刘宏卖官鬻爵祸国殃民。 之所以刘备没有被传召问话,是因为不论何进的上表还是张让义子的控诉都被刘宏压下来了。 在位二十年,刘宏虽然不擅长治理国政、扭转积弊,但却擅长宦海权斗、帝王之术。 何进和张让看似在除掉刘备,实际上是想架空刘宏,让刘宏不得不继续倚仗何进和张让。 显然,刘宏不是会个坐以待毙的,何进和张让闹得越欢,刘宏对刘备就越是器重。 <div> 这两个多月以来,刘备能自刘宏处索要到大量的武器、甲冑、珠宝、玉石等,也是刘宏默许的。 否则以刘宏的贪婪,不找刘备要钱就不错了! 除了蹇硕和刘备外,似袁绍、曹操等,那都是各自出钱补贴了军需的。 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豪族袁氏,不会缺钱;在位期间,逢钱必贪的巨贪曹嵩,同样不会缺钱。 鲍鸿在西凉平叛时,也常趁著军队徵调物资之际侵盗官物,赵融、冯芳、夏牟更是没有手脚乾净的。 即便是蹇硕,平日里贪污及收受贿赂也不少。 反正缺钱了让眾人补就行了,若是断了文武財路,还得走私库拿钱补贴文武,权衡之下,刘宏就选择了睁只眼闭只眼。 唯有刘备,出身低微、没家世托举、还不贪污受贿,若不给刘备补贴,刘备都没钱养兵,更別提为刘宏效命了。 万一穷疯了的刘备跑去找別人资助,那刘备练的兵是否还听刘宏的,就犹未可知了。 何进虽然与刘备有过节,但何进的弟弟何苗却对刘备颇为照顾,若刘备真去找何苗资助,何苗为了提高今后的话语权,必不会拒绝! 刘宏器重刘备也与刘备的“毫不见外”有关,缺钱了就找刘宏要,这在刘宏看来:刘备是真心想为刘宏效力,也是真心想为刘宏练兵。 不仅如此,刘宏还在詔令王芬入洛阳的圣旨中特別加了一句:朕欲以刘备为西园军右校尉。 看似与詔令王芬入洛阳无关的话,实际上是在暗示王芬:朕对刘备很器重,不管你是真谋反还是假谋反,別牵累刘备,否则后果自负。 刘备不知道刘宏在背后的操作,自曹操离去后,刘备加强了对麾下千人的训练。 自四月初到八月初,將近四个月的强训,也让这千人的形象气质都焕然一新。 即便还未经歷实战,也足以看出强军气貌。 一支军队,最大的士气来源於信仰,有信仰的军队,士气才是最高的! 而刘备给麾下將士灌输的信仰就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之所以选用礼记之言,是因为刘备既不想让麾下將士成为刘宏的死士,又不想让刘宏怀疑自己的私心,唯有將个人信仰上升到天下信仰,格局才会打开。 即便刘宏听不到“愿为陛下效死”这类个人信仰,也能听到“愿为大汉效死”这类天下信仰。 这也是刘备会开展全军脱盲的意义所在。 读书能启智,也能让人真正明白他们为谁而战、为何而战! 到了八月初八,刘备久等的詔命也终於到来。 刘宏降詔,建西园军,设西园八校尉,以蹇硕为上军校尉,袁绍为中军校尉,鲍鸿为下军校尉,曹操为典军校尉,赵融为助军左校尉,冯芳为助军右校尉,諫议大夫夏牟为左校尉,刘备为右校尉。 第21章 蹇硕的挑唆,洛阳內乱序幕 西园军右校尉的正式任命,让刘备悬著的心终於沉稳落地。 不论今后局势如何变化,西园军右校尉这个身份,都能极大的提高刘备在政治上的声望。 若没有这个身份,刘备即便自陶谦手中得到了徐州也只是个自领的徐州牧,不能得到朝廷正式认可的官职,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而今不同,刘备不论走到任何地方,都能以“西园军右校尉”自居,明正言顺,不仅腰杆子更硬了,说话的底气也更足了。 这,就是军威! “右校尉,且慢。” 就在刘备准备转身回营时,上军校尉蹇硕忽自后方响起。 虽然同为西园军校尉,但蹇硕这个上军校尉位在其他校尉之上。 兼之刘宏又以蹇硕为元帅督司隶校尉以下,即便是大將军何进也要统属於蹇硕。 换而言之:蹇硕就是刘宏的臂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刘备不敢大意,止步等待蹇硕。 扫了一眼正向刘备看过来的袁绍、曹操等人,蹇硕忽又朗声大笑:“右校尉昔日驛馆题诗『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豪气干云,盖压诸士,方今年轻一辈中,若论英雄之气,右校尉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这蹇硕,有病吧! 刘备忍不住暗骂。 刘宏虽然走了,但袁绍、曹操等人都还在。 蹇硕正事不提,就只提刘备昔日驛馆题诗,还故意来一句“右校尉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这挑拨离间都快写到脸上了! 瞥了一眼驻足右侧脸色阴沉的袁绍,刘备暗暗压下了揍蹇硕的衝动,温和一笑:“上军校尉过誉了,昔日轻狂之举,当不得真。方今年轻一辈中,若论英雄之气,无人可与中军校尉相比。” 笑容之下,刘备心头却是对蹇硕的恼恨:不忠不孝的死人妖,还跟我在这玩挑拨离间的把戏,今后不砍死你,我就不姓刘。 一旁的袁绍在听到刘备的回覆后,阴沉的脸色也有了几分好转。 冷哼一声,袁绍转身就走,生怕蹇硕又说出什么气人的话污了耳朵。 见刘备轻描淡写的就破了招,蹇硕有些尷尬的笑了笑,隨后压低了声音:“右校尉不可妄自菲薄,陛下对右校尉的器重,远胜於中军校尉。” 刘备依旧不接招,向刘宏离去的方向微微拱手,语气更是温润:“承蒙陛下厚爱,我对爭强好胜不感兴趣,只愿为大汉练一支战无不胜的强军!” 蹇硕见接连拱火,都不能挑唆刘备,心头不由生出几分烦躁。 西园八校尉中,除刘备外,其余六人不论比出身、比家世、比资歷都远胜於蹇硕。 蹇硕本想著,先拿捏住出身低微又无家世且资歷浅短的刘备,然后再挑唆刘备与袁绍相爭,等二人势如水火时再以上军校尉的身份出面调和,如此便可顺利掌控西园军。 没想到蹇硕耳濡目染学到的驭下之术,在刘备面前完全不奏效! 看著刘备那温和的语气、温润的面容,蹇硕只感觉一拳砸在了上,完全使不上力。 【早知如此,还不如去挑唆鲍鸿!】看著刘备离去的背影,蹇硕更是暗恨不已。 <div> 蹇硕心头高不高兴,刘备並不在意。 刘备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办。 刚开始的时候,刘备一直很奇怪,西园军作为刘宏专门用来制衡何进的新军,为何只有八千人编制。 这未免也太寒磣了些! 直到今日刘备方知,八校尉除了嫡系千人外,还可以徵召天下豪杰为偏裨。 这些偏裨虽然掛靠在西园军下且也有独立的部曲,但不享受西园军的待遇,只在立功后才能得到封赏。 史载蹇硕就曾派麾下別部司马赵瑾討伐叛乱的巴郡板楯蛮,并州刺史丁原也曾派遣武猛从事张扬將兵入蹇硕麾下。 刘备本就犯愁兵力太少,眼下正是奉詔扩编的机会! 回到营中。 刘备立即召来了关羽、张飞、赵云三人,吩咐道:“我这里有个名单,你们挑选机灵的军士,替我徵召名单中的豪杰!亦可告诉眾豪杰,他们可带部曲入洛阳,不论是钱粮军械还是珠宝美玉,我应有尽有!唯一的要求就是:我只要猛士,寧缺毋滥!若敢滥竽充数欺骗我者,军法处置!” 隨后,刘备摊开名单,只见名单上赫然记录:南阳人黄忠、东莱人太史慈、潁川人徐福、陈留人典韦、河东人徐晃、沛国人许褚、河间人张郃......等十余人。 看著名单上的人物,关羽、张飞、赵云皆是一阵错愕。 “大哥,你自何处得知这些人的?俺也没见你去过南阳、东莱、潁川、沛国等地啊。”张飞挠了挠脑袋,颇为不解。 刘备不假思索,胡诌道:“卢师当年跟我提及过诸州郡的豪杰,我原本是想途径诸州郡时再去拜访,如今有幸成了西园军右校尉,自当召眾豪杰共谋大事。” 一听是“卢植提及”,张飞心头的疑惑也消失了,笑道:“既是卢公举荐,定是不凡之人。俺这就派人去寻。” 关羽欲言又止。 “二弟有话,不妨直说。”看出关羽的犹豫,刘备微有惊讶,难道我的谎言被识破了? 关羽咬了咬牙,恭谨请命道:“大哥,关某想回趟河东。” 以前是为了避祸才离家不归,如今刘备当了右校尉,以前犯的事被赦免,关羽就想回家看看。 “早该让二弟归家省亲,是我疏忽了!”刘备暗暗鬆了口气,没识破我谎言就行,转而又道:“正好,河东人徐晃就由你去徵召了。听卢师说,此人乃是河东郡吏,但不知如今是否还在郡中为吏,你可仔细打探。” 关羽顿生感动:“大哥在洛阳诸事繁忙,关某却还要告假归乡,心中——” “你我兄弟,无需见外。”刘备打断了关羽的话,安抚道:“天下將乱,你此番回去,务必將家眷妥善安置。” 关羽惊道:“大哥常言天下將乱,可如今天子健在,又建西园军,就连大哥也当了右校尉。纵有叛乱也会被平定,天下如何会乱?” 第22章 刘备野望,蹇硕自觉又行了 若是以前,关羽纵有不解也不会太吃惊。 而今不同,自四月入洛阳,关羽亲见刘备平步青云,一跃而成西园军右校尉。 虽说关羽对刘宏这个皇帝也没啥好感,但如今刘备在洛阳统兵。 以关羽对刘备的崇拜,实在难以再认同天下將乱的观点,有什么乱不是自己大哥不能平定的? 张飞亦有与关羽类似的想法,提议道:“不如让二哥將家眷都接到洛阳,既能让二哥免受离別之苦,又能让二哥家眷不受乱兵袭扰。” 关羽闻言,顿时心动,希冀的看向刘备。 若能將家眷迁入洛阳,今后也就无忧虑了。 刘备无语的瞥了张飞一眼。 迁家眷入洛阳? 找死吗? 即便是刘备,也是將寡母留在了涿县。 有涿县族人乡邻照顾,也不用跟著刘备受顛沛流离之苦。 可若刘备將寡母带到洛阳,与刘备有仇的人必然会盯著刘备的寡母,刘备有了软肋就无法硬气,无法硬气就只能被人无情碾压。 基业未定之前,是绝对不能拿家眷冒这个风险的。 看著关羽那希冀的目光,刘备善言安抚:“洛阳虽然繁华,但並非我等立足之地。虽然我是西园军右校尉,但洛阳想让我死的人大有人在。二弟若將家眷迁入洛阳,稍有不慎,家眷就会受到威胁。与其整日里担惊受怕,不如寻一稳妥安全之地隱居,待今后我真正立足之后,再迁不迟。” 嘆了口气,刘备的目光扫过关羽、张飞、赵云三人:“我知道你们都有疑惑,为何我篤定天下將乱。我督促你们读书,尤其是史书,也是为了让你们能以史为鑑而知兴替。自黄巾之乱以来,张角之眾虽被平息,但动乱的根源並未消失。” “地方各州郡县,世家豪强疯狂兼併土地,庶民或沦为佃农或沦为流民;朝廷不仅不加以遏制,反而一面横徵暴敛一面卖官鬻爵,而买官之人又会变本加厉盘剥庶民。朝廷无德,世家无道,贪官横行,豪强不法,庶民活不下去,便只能揭竿而起。以至於以前未曾响应张角的庶民,如今也纷纷加入黄巾。” “值此忧患之时,洛阳的皇帝、外戚、宦官、党人,四方势力却还在彼此爭权夺利,全然没有为民解忧之心。皇甫嵩虽能以黄巾眾筑京观以慑天下乱民,但震慑不住洛阳的这群肉食者。” “我也希望你们明白,君者,舟也;民者,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入洛阳求官,不是为了得势之后践踏庶民枯骨,而是要在掌权之后除尽庙堂之上的朽木禽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信仰上,刘备的信仰是超前的。 即便身处汉末这个封建环境下,刘备的信仰也不允许自己变成脱离群眾的朽木禽兽。 昔日无权无势,为保族人不受侵扰而討黄巾,实属无奈。 如今得了权势,若还不能朔本正源的去解决祸乱根源,那刘备跟盘剥庶民的朽木禽兽也没什么区別了。 刘备一席话,令关张赵三人皆是动容。 “大哥,关某不回河东了!”关羽目光微凛,语气坚决:“大哥欲成大事,危险重重,关某若因私事而去,不义也!再者,关某离家十年,对家中情况全然不知,冒然返回反会给他们带去危险,不孝也!” <div> 见关羽骤然改了主意,刘备顿觉方才一席话过於沉重了,遂笑道:“二弟不必如此,该回家的时候就应该回家。天下虽会大乱,但不会在今年。你有足够的时间自河东返回。” 关羽摇了摇头,语气更为坚决:“若大哥能成大事,关某自可衣锦还乡;若不能,关某与大哥同生死,也无需再回。” 感受到关羽誓死相隨的决意,刘备心头亦有感动,遂不再相劝,道:“既如此,二弟可再捎封家书回河东,也好让弟妹侄儿躲避祸事。” 將徵召豪杰的任务分发后,刘备再次將精力投入在麾下將士习文练武上,四个月的时间只能让这千人勉强成军,想要形成战斗力还需要坚持不懈的强训。 好在钱粮上刘备不用发愁,可以支持麾下將士进行高强度的训练。 而在另一边,蹇硕在挑唆刘备失败后,又跑去挑唆鲍鸿。 这鲍鸿虽然驍勇善战,但武人的身份让鲍鸿又常遭士人鄙夷和排挤,兼之鲍鸿只是个豪强出身,家世也比不上士族世代积累,哪怕曾经担任过右扶风、曾跟隨前车骑將军张温討伐凉州叛军,鲍鸿在士人眼中也只是个走偏门的角色。 在蹇硕的言语挑唆以及財货拉拢下,鲍鸿当即就表明了支持蹇硕的立场,拍著胸口保证道:“上军放心,今后这西园军中谁若敢对上军无礼,就是对我鲍鸿无礼!” 蹇硕很满意鲍鸿的態度,道:“西园军中,袁绍、曹操二人出身、家世、资歷都非我能比,不可轻易招惹;刘备行事如龟,平日里圆滑至极,关键时刻又凶狠难匹,此人极难对付。” “唯有赵融、冯芳、夏牟三人,自命不凡,又互相瞧不上对方,可先使这三人俯首。此三人又不諳军事,待得三人俯首,鲍校尉可再掌一军。” 既能打压眼高於顶的士族子,又能得到財货好处,还可以多掌一军,如此多的好处,鲍鸿自然不会拒绝。 “就依上军之意!”鲍鸿信誓旦旦。 而如蹇硕所料,赵融、冯芳、夏牟这三个自命不凡的,彼此矛盾重重,被蹇硕和鲍鸿暗中挑唆后,三人竟然直接在平乐观大打出手! 气得刘宏將三人唤去西园怒骂了一顿,更欲撤掉三人校尉之职,另换旁人。 蹇硕又適时的跳出来为三人求情,刘宏看蹇硕面,保留三人校尉之职,让三人在平乐观戴罪立功。 三人的兵马则暂时归蹇硕调遣。 轻轻鬆鬆的拿捏鲍鸿及赵融、冯芳、夏牟三人,执掌了西园军一半以上的军力,蹇硕在刘备处碰壁后消沉的信心又回来了! 决定向袁绍、曹操、刘备三人,宣示军威:“今夜我在平乐观设宴,眾人不可缺席!” 第23章 鸿门宴要猛將,刘备带关张 “蹇硕这死阉人,不好好练兵,成天就会卖弄那拙劣的驭下之术。”收到赴宴邀请的刘备,顿生不耐。 为了应对今后的大乱之世,刘备一心扑在新军的训练上,將新军的训练日程安排得满满的,片刻不敢懈怠。 即便赵融、冯芳、夏牟三人在平乐观大打出手,也没影响到刘备对新军的训练。 爱斗自个儿斗去,刘备可没这閒工夫跟眾人玩爭权夺利的游戏。 刘备很清楚,现如今是刘宏在提供足额的钱粮军需,刘备不需要再额外精力去拉投资筹钱粮。 若不趁著这个机会加强训练,等今后的大乱之世到来,別说强训了,能让將士不饿肚子都算不错了。 对刘备而言,参加蹇硕的宴会,就是个纯浪费时间的事。 “大哥若不想去,不如诈称偶感风寒。”关羽见刘备动怒,寻了个理由。 然而偶感风寒虽然个不错的理由,但若被蹇硕识破,尷尬的就是刘备, 且装病就是在对蹇硕示弱,示弱不仅不会让蹇硕收敛反而还会让蹇硕得意忘形,今后指不定再整出么蛾子耽误刘备的时间。 赵融三人为什么会在平乐观大打出手,看最终是受益就能猜到缘由,想让蹇硕不再整么蛾子,就得露出锋利的爪牙让蹇硕知难而退。 念及此,刘备的目光又落向了关羽:“二弟,今夜可为我之樊噲!” 关羽丹凤眼一睁,立马领会了刘备的用意:“大哥放心!这鸿门宴不是谁都能摆的!” 张飞一听又是“樊噲”又是“鸿门宴”,嚷嚷道:“大哥,俺也去!俺就当项伯!” 刘备瞪了一眼:“你又不善舞剑,你当什么项伯?” “那不成!”张飞耍混道:“俺不善舞剑,可二哥善舞剑啊。那就二哥当项伯,俺当樊噲!樊噲是屠狗的,俺是屠猪的,这不正好?” 见刘备不开口,张飞又转向关羽,凑近嘿笑:“二哥啊,樊噲就一粗人,怎比得上二哥你风姿俊朗?二哥你就该持刀立在大哥身后,一个眼神就能震慑宵小。这粗人就应该俺来当!二哥啊——” 听到张飞一声声二哥,关羽忍不住抚髯:“大哥与关某都要赴宴,这帐中需留谨慎之人,不如由关某与三弟同往,四弟留守营中如何?” 张飞眼咕嚕一转,又凑向一直未言语的赵云,右臂揽住赵云:“四弟,你意下如何?” “云听大哥的。”赵云对赴宴不感兴趣,是去赴宴还是留守帐中,只要刘备开口,赵云都不会拒绝。 张飞又凑到刘备面前,嘿嘿一笑:“大哥,习文练武也得劳逸结合,今夜正是消遣之时。” 拿我的话来堵我是吧? 见张飞一直耍混,刘备轻轻呼了口气,道:“罢了。今夜二弟与我一同入蹇硕军帐,三弟则引一伍劲卒在帐外静候。” 张飞顿时欢喜不已。 与此同时。 曹操来到了袁绍军帐,二人同样猜到了蹇硕今晚设宴的用意。 “蹇硕不过一阉宦小人,骤然得势,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想让我赴宴,他还不配!”袁绍冷哼一声。 哪怕这个阉人是刘宏任命的上军校尉,袁绍也不愿自降身份。 <div> “本初兄消消气。”曹操笑著安抚道:“曹某倒以为,今夜的宴本初兄非去不可。” “嗯?”袁绍诧异的看向曹操:“孟德此话何意?” 曹操轻笑,脑海中浮过蹇硕挑唆刘备的场景,道:“蹇硕设计夺了赵融三人的兵权,如今迫切的想要立威。然而以蹇硕的出身、家世、资歷,还不敢对本初兄和曹某无礼,鲍鸿又与蹇硕沆瀣一气。那么今夜要被蹇硕拿来立威的,就只有右校尉刘备了。” 袁绍更是诧异:“拿刘备立威?谁不知道刘备与陛下关係匪浅,钱粮、甲冑、武器、马匹、珠宝、美玉,想要什么陛下就给什么。蹇硕怎会在这个时候去找刘备麻烦?” 曹操篤定而笑:“人不患寡而患不均。单论宠信,刘备的確不如蹇硕;然而刘备所得,却又远胜於蹇硕。兼之这平日里,刘备又埋头练兵,对蹇硕不闻不问,上弱下强,蹇硕又岂会甘心?” 经曹操这一说,袁绍也听明白了,抚掌而笑:“既然有好戏看,那今夜的宴我还真非去不可了!” 不论是蹇硕还是刘备,袁绍都不喜欢, 职位在阉宦之下让袁绍感到耻辱,被刘备抢了风头也让袁绍感到耻辱。 而今夜,两个討厌的人將有衝突,袁绍乐得如此! 刘备、袁绍、曹操三人皆应了宴请,这让蹇硕心头大喜:今夜就要让眾人知道,谁才是西园军之主! 为能镇住刘备,蹇硕又提前给鲍鸿、赵融等人打好招呼,只等刘备来后就一齐给刘备施压。 当然,这宴席的酒水、歌舞,蹇硕也没忘记准备,虽然是太监,但蹇硕养的舞女歌姬也不少。 隨著夜幕降临,鲍鸿、赵融、冯芳、夏牟先入席,隨后袁绍和曹操联袂而来,看著空空如也的刘备席位,蹇硕不由蹙眉: 这刘备,该不会不来了吧?刘备不来,今晚的宴我还怎么开始? 就在蹇硕暗暗恼恨之时,刘备终於带著关羽、张飞姍姍来迟,然而还没入帐,关羽就与帐门口的上军別部司马赵瑾起了衝突。 “想收关某的刀?不是关某不愿,而是怕你弄丟了,赔不起!”关羽斜著眼睛睥睨赵瑾:“瞧见这青龙了吗?单单就这工艺就值十金!这柄青龙偃月刀价值百金,你真敢收?” 赵瑾不由暗骂:这是来跟我炫富来了? 可关羽的青龙偃月刀著实嚇人,若真让关羽带进宴会,蹇硕还不得活剐了他? 无奈之下,赵瑾只能入內向蹇硕请示。 隨著赵瑾的陈述,蹇硕的脸也越来越黑:我家財几千万,会贪墨你那百金之刀? 早已入席的袁绍和曹操对视一眼,皆是一笑,二人默不作声,静静地等著看热闹。 见蹇硕下不来台,鲍鸿忙起身打圆场,道:“百金之刀,定非凡品。上军不如让其一併带入,也好让我等观赏一番。” 第24章 震慑,关羽看谁都插標卖首 蹇硕黑著脸让赵瑾通传,允许关羽带刀入帐。 谁知等关羽入帐后,蹇硕却发现关羽並未带刀。 原因是刘备认为带刀入帐是无礼之举,故而只允许关羽带剑入帐。 故意的! 这绝对是故意的! 蹇硕气得脸都白了,连指甲都嵌入了掌心。 见过羞辱人的,没见过这般羞辱人的,若不是在酒宴上要保持上军校尉的风度,蹇硕都想拔刀砍人了。 【稍后定让刘备这武夫知晓我的厉害】蹇硕暗恨不已。 瞥了一眼脸色阴沉的蹇硕,刘备自顾自的坐在席位上,似乎將蹇硕视为空气。 关羽则是仗剑立在刘备右侧,丹凤眼一如既往的睥睨帐中眾人,孤高且傲慢。 【如此猛士,竟只是刘备的义弟,可惜,可惜。】看著身材高大威猛、兼之美髯不凡的关羽,曹操暗暗羡慕不已。 虽同为西园军校尉,但曹操麾下几无猛將,现在的曹操,还不是那个陈留起兵时各路豪杰猛士竞相来投的曹操。 不论是诸夏侯曹这些宗族豪杰,还是典韦、乐进等外姓豪杰,都还未投入曹操麾下。 袁绍则依旧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举止之间,优雅从容,甚至还举樽向刘备遥遥问礼,看得蹇硕更是一阵气闷。 闷哼一声,蹇硕给鲍鸿使了个眼色。 鲍鸿会意,举樽对眾人道:“今日难得一聚,实乃我之幸事。我麾下有一猛士唤为支胡黑儿,最善支胡剑舞,当与诸位助兴。” 隨即,一脸络腮鬍的胡人壮汉,自鲍鸿身后转出,手捧双剑,瓮声瓮气的向眾人行礼:“奴將献丑了。” 蹇硕趁势大笑:“好!今日也见识下支胡剑舞与大汉剑舞,有何不同。” 见此情景,刘备只是淡淡一笑,眼中透露出鄙夷之色。 支胡剑舞? 支胡也配剑舞? 对鲍鸿有贼心没贼胆的举措,刘备更为鄙夷:让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支胡剑舞,稍后惹上事了就是支胡人干的,跟他鲍鸿没关係。 事实上也与刘备的猜测差不多。 蹇硕想让鲍鸿当出头鸟给刘备施压,鲍鸿又不想直接与刘备衝突,为避免引起蹇硕不满,鲍鸿就拉来了在西凉平叛时收的奴將支胡黑儿。 什么支胡剑舞,都是鲍鸿让支胡黑儿编的,支胡就一个小部落,別说剑舞了,剑都不常用。 鲍鸿只给支胡黑儿下达了一个命令,那就是儘可能的拿手中剑去嚇唬刘备。 只要刘备失態,剩下的就是蹇硕的事了。 支胡黑儿也没辜负鲍鸿的期待,一双剑不断地在刘备面前晃悠,试图让刘备失態。 然而不论支胡黑儿怎么嚇唬,刘备都面不改色,还有閒情逸致的向邻座的左校尉夏牟举樽敬酒。 见状,蹇硕又给鲍鸿使了个眼神,鲍鸿也顺势示意支胡黑儿更近一步。 支胡黑儿犹豫了片刻,双剑开始刺向刘备身前三尺范围。 未等剑至,一声金鸣断裂声骤然响起,却见支胡黑儿刺向刘备的双剑竟直接齐中断裂! <div> 还未等眾人反应过来,关羽便向鲍鸿致歉:“鲍校尉,这是误会!关某见支胡剑舞精妙绝伦,一时手痒难忍,便想要与之切磋共舞,没想到这支胡人的剑,也太脆了。” 说完,关羽还秀了秀手中的双股剑,道:“大哥的双股剑,虽然造价仅有百金,但远不如古之鱼肠锋利,没想到关某只是略微一抬手,就断了支胡人的剑。胜之不武啊,唉!” 鲍鸿的脸也黑了。 贏就贏了,你在那秀剑干什么? 还双股剑造价仅有百金、远不如古之鱼肠锋利? 说得你好像见过古之鱼肠似的! 还略微一抬手? 你乾脆直接说支胡黑儿是在插標卖首! 蹇硕也是脸黑如锅底,狠狠的瞪了鲍鸿一眼。 我让你找个猛士嚇唬刘备,你找的猛士连关羽略微一抬手都挡不住? 这就输了,我还怎么震慑刘备? 我这鸿门宴还怎么摆? 就在蹇硕暗自骂骂咧咧的时候,关羽的丹凤眼又斜著瞥向了蹇硕,看似隨意一瞥,却看得蹇硕心头直发毛。 竟让蹇硕生出一种胆敢乱说话就会被关羽取项上人头的错觉! 曹操和袁绍对视一眼,皆是摇头哂笑。 本想著今夜来看戏,没想到蹇硕想要立威的念头刚开始就被刘备扼杀了。 看著蹇硕那越发难看的脸色,曹操决定再添把火,遂起身向关羽敬酒:“西园军有如此猛士,可喜可贺!曹某,以薄酒一樽,敬猛士!” 袁绍趁机起鬨,也起身举樽:“袁某也敬猛士。” 先有关羽一招击败支胡黑儿,后有曹操、袁绍相继敬酒,今夜酒宴的威风全被关羽一人抢占。 身为主角的蹇硕,却仿佛被人遗漏了一般! 蹇硕暗恨不已,又扫向赵融、冯芳、夏牟三人,举目示意。 然而令蹇硕抓狂的是,赵融、冯芳、夏牟竟然在接触到蹇硕的目光前纷纷低头,谁也不愿替蹇硕出头。 一群废物! 蹇硕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遂也不装了:“自四月起,汝南郡葛陂黄巾军再起,攻没郡县,豫州牧黄琬不能制止,屡屡向陛下请援;陛下本欲派遣大將军兵发汝南,又因王国、马腾、韩遂等人復反,迟迟未决。” “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朝廷正值多事之秋,正需我等为陛下分忧。我有意向陛下请命,派一支西园军入汝南平叛。右校尉麾下多有猛士劲卒,定可担此重任!” 眾人的目光纷纷看向了刘备。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蹇硕这是见镇不住刘备,就准备先將刘备调离洛阳。 届时,刘备领兵在外,蹇硕想要谗言刘备,易如反掌! 宦官能有如今的权势,便是自恃皇帝近臣,时不时的在刘宏面前谗言外臣。 即便外臣有冤屈,隔了几百里也无法及时回洛阳自辩。 昔日卢植就因小黄门左丰谗言“广宗贼易破耳。卢中郎固垒息军,以待天诛”,就被刘宏问罪。 蹇硕暗暗得意不已。 刘备若是拒绝,就有了问罪的理由;刘备若是同意,那就有了谗言的机会! 区区一介边陲武夫,也敢不服我? 第25章 反將一军,刘备离间用阳谋 这阴阳人,又玩这把戏! 刘备哂笑一声,道:“葛陂黄巾有十数万之眾,而我麾下只有一千军卒,即便人人都能以一敌百,也难与葛陂黄巾抗衡。” 蹇硕见机会来了,语气猛然一抬:“右校尉不愿前往,莫不是贪生怕死?” 这大帽子一盖,蹇硕的心头更为得意:只要你承认贪生怕死,我就能奏请陛下治你之罪! “非也!”刘备忽然转向鲍鸿:“上军要求,我本当从命。然而我初次统兵,经验尚浅,不如以下军校尉为主將,我与左校尉为副將。如此,既可助豫州牧诛灭葛陂黄巾,又可让陛下看到上军指挥调度之能。” 鲍鸿没想到刘备竟然会举荐自己为主將,甘愿与左校尉夏牟为副將,不由起了心思。 虽然鲍鸿跟著蹇硕混,但蹇硕这人並不地道。 当初说好了赵融、冯芳、夏牟三人俯首后,可以让鲍鸿再掌一军,结果蹇硕故意忘了这承诺,一拖再拖,又称今夜刘备臣服后再让鲍鸿多掌一军,这让鲍鸿心头极为不满。 此刻刘备的举荐,正应了鲍鸿心意。 刘备这支兵马鲍鸿肯定是执掌不了的,可夏牟这支兵马就能顺利到手,且蹇硕为了执掌夏牟这支兵马,也只能让明面上臣服的鲍鸿统兵。 被反將一军,蹇硕心头的得意再次化为恼恨。 鲍鸿是什么样的人,蹇硕心头有数,真让鲍鸿带著夏牟去汝南走一圈,夏牟那一千兵还肯不肯听蹇硕的未可知了。 就在蹇硕准备驳斥刘备的举荐时,唯恐不乱的袁绍骤然起身,更是义正辞严:“葛陂黄巾在汝南甚为猖狂,袁某族人也常受其累。若鲍校尉愿为主將,袁某愿去信族人,助鲍校尉一臂之力!” 曹操见袁绍开口,顿时瞭然。 袁绍已经被蹇硕玩弄权术惹烦了,趁著刘备对蹇硕反將一军时,袁绍要儘可能的將蹇硕的威望削弱。 鲍鸿、刘备、夏牟都去了汝南,这洛阳的西园军就只有袁绍、曹操、蹇硕、赵融和冯芳了。 以二对三,袁绍完全不用理会蹇硕,蹇硕也绝对不敢招惹袁绍。 念及此,曹操也开口举荐,更是力赞鲍鸿:“曹某曾闻,昔日鲍校尉与凉州叛军战於美阳,夜有流星如火,光长十余丈,照亮叛军营中,驴马尽鸣。叛军以为不祥,欲归金城。董破虏与鲍校尉次日合兵攻击,大破贼兵,斩首数千!” “右校尉虽有勇力,但也不及鲍校尉驍勇善战,曹某亦以为,可由鲍校尉为主將,左校尉和右校尉为副將,以三千军卒入汝南,即便葛陂黄巾有十数万之眾,也难敌鲍校尉的军威!” 刘备见袁绍、曹操也助力举荐鲍鸿,遂又起身向鲍鸿一礼:“我愿全力助鲍校尉征討贼兵,捍卫大汉国威!” 说完,刘备又向邻座的夏牟打了个眼神。 夏牟本就不爽兵权被蹇硕抢夺,此番若能以副將身份出征,也是夏牟心中所愿,遂附和道:“我亦愿助鲍校尉征討贼兵!” 赵融和冯芳则是暗暗羡慕不已,两人还得待在洛阳,故而不敢忤逆蹇硕太甚,但二人不发言表示中立,实际上也与支持鲍鸿为主將没什么区別。 西园八校尉,四个支持鲍鸿为主將討伐葛陂黄巾,还有两个保持中立,蹇硕直接又变得孤立无援了。 <div> “鲍校尉,你意下如何!”蹇硕阴沉著脸盯著鲍鸿,眼中的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鲍鸿內心闪过一丝迟疑,很快又被曹操、刘备、袁绍、夏牟四人的支持冲昏了头脑,抱拳而道:“承蒙上军及诸位同僚信任,此番征討葛陂黄巾,我必尽全力!” 蹇硕一口鲜血直涌喉咙。 反了! 都反了! 我才是上军校尉! 我才是西园军主將! 一个个的竟敢都不將我放在眼里! 若能提刀砍人,蹇硕真想將帐內眾人全都砍杀,以泄心头之恨。 然而,让刘备去汝南平叛是蹇硕主动说的,问鲍鸿意下如何也是蹇硕主动说的,从明面上来讲,刘备和鲍鸿没有任何话术上的错误。 怪就怪蹇硕太自信,认为今夜可以拿捏刘备,否则压根就不会有曹操、刘备、袁绍、夏牟一边倒的支持鲍鸿为主將。 “既如此,我会奏请陛下,以鲍校尉为主將,左校尉和右校尉为副將,引各部兵马,出征汝南!” 蹇硕咬牙切齿,恨恨的瞪著眾人,也没了再继续酒宴的心思。 就在蹇硕刚刚结束酒宴,一个大汉自帐外而入,左肩扛著青龙偃月刀,右肩扛著丈八蛇矛,正是张飞。 “大哥。说好了俺当樊噲,怎么这酒宴就结束了?俺的酒肉呢?”张飞瞪著一双大眼睛,不服高呼。 “刘备!”蹇硕再也忍不住了,拍案而起:“你怎敢纵容下属,坏我名头!” 给刘备摆鸿门宴的事若传出去,即便是刘宏也得怀疑蹇硕的用意:朕在扶持刘备,你不仅不助朕拉拢,反跑去玩鸿门宴,意欲何为? 刘备打了个哈哈:“上军勿怪!我这三弟今夜喝醉了!酒后胡言,莫要当真!” “大哥,俺没喝酒!俺要当樊噲!” “闭嘴!出去说!” “好的大哥!” 看著刘备拉著张飞嘻嘻哈哈的出帐,蹇硕气得手臂上的青筋仿佛要蹦出来一般。 刘备,我与你势不两立! 帐外。 刘备的笑声大起:“三弟,你来得可真是时候,差点將蹇硕给气死!” 张飞嘿嘿直笑:“俺在外听好久了,那蹇硕今夜想为难大哥,却没想到反成了笑话。俺就进去羞辱他一番,正好为大哥出气!” 看似鲁莽,实则心细。 张飞久隨刘备,对刘备的脾性也摸得一清二楚。 似这种场面,刘备不好直接去羞辱蹇硕,可张飞跳出来唱黑脸,刘备就能在羞辱蹇硕的同时还能顺势打圆场。 至於蹇硕今后会不会报復,刘备压根不在意。 一个將死之人,也犯不著刘备动气。 虽然不能再在洛阳安心练兵了,但去汝南平叛同样也是刘备的机会! 第26章 蹇硕的诡计,刘备毫不在乎 对大汉朝廷而言,今年是个多事之秋。 二月,郭太等白波黄巾攻略太原、河东等地。 三月,屠各胡攻杀并州刺史张懿。 四月,汝南葛陂黄巾攻没郡县; 五月,益州马相、赵祗等於绵竹起兵,杀益州刺史却俭,一月之间攻略三郡; 十月,青、徐黄巾再起,攻略郡县。 亦有南匈奴復反;凉州王国、马腾、韩遂等人復反;巴郡板楯蛮復反;王芬密谋废立;张纯与丘力居等寇诸郡等等。 如果某一处叛乱,大概率是地方问题导致,只需平叛即可解决;可若各州郡多处谋反,大概率是朝廷问题导致,不是平叛就能解决。 朝廷腐败,才是各州郡动乱不休的根源。 就如现在,蹇硕身为上军校尉,本应集合西园八军之力为刘宏排忧解难,如今却为了一己之私而党同伐异。 若蹇硕能跟昔日虽为中常侍但公正廉明的宦官吕强一般,能屡屡上书劝諫刘宏斥奸佞、任忠良、薄赋敛、厚农桑、开言路,刘备或还能助蹇硕一臂之力。 但对只想玩弄权术的蹇硕,刘备没兴趣相助,况且以蹇硕的心性也容不下刘备。 为了避免再生意外,蹇硕连夜就进宫向刘宏请命,欲以鲍鸿为主將、刘备夏牟为副將,引三千西园军前往葛陂平叛。 对蹇硕的请命,刘宏欣然首肯。 西园军成立的初衷虽然是为了制衡何进,但出兵平叛也是打出西园军威名的机会。 兼之此番出征的主將既有在西凉平叛时屡立战功的鲍鸿,又有刘宏最看好的右校尉刘备,这让刘宏对西园军此番出征也抱有极大的期待。 为了能让西园军的首战打出威名,刘宏又派人给豫州牧黄琬下詔,让黄琬筹备钱粮全力支持西园军。 次日。 看著“以右校尉为先锋,即日出发,延期者斩”的军令,关羽、张飞、赵云皆是面有怒容。 正常出兵,都会提前至少三日。 只有情况紧急下才会即日出兵。 然而只要明眼人都能看出,下达给刘备的军令,明显不是因为情况紧急,而是因为刘备昨夜对蹇硕的羞辱。 蹇硕这是在故意噁心刘备。 昨晚不是很囂张吗? 看你能囂张到几时! “一介阉人,也就只会这等下三滥的手段了。”刘备嗤笑一声,並未將军令上的期限放在心上。 秉承后世的练兵理念,刘备对麾下將士一直都有极高的要求,就连半夜吹號集合的事都是家常便饭了。 “即日出发”对西园军其他人是个极难完成的军令,对刘备而言毫无压力。 默默计算了洛阳到潁川阳翟的路程,刘备下令道:“传令诸行伍,今日午时前,每人需备齐三日口粮,三日后酉时前,诸行伍皆需抵达潁川郡阳翟城!” 关羽惊道:“大哥,三日时间是否太短了?洛阳到潁川阳翟,有三百余里。这若要三日后酉时抵达,每日需行百里。” “无妨。”刘备对练的兵有信心,道:“洛阳到潁川阳翟,途中並无匪患,无需担忧贼匪埋伏;且此番前往,除了三日口粮外,並无粮草輜重拖累;兼之兵贵神速,越早抵达阳翟,我等才越不会受到蹇硕的谗害。” <div> 张飞忿忿不平:“若是寻到机会,定要宰了蹇硕那狗阉人。” 赵云有所猜测:“听闻豫州牧黄琬,素有名望,为人又公正严明,大哥莫不是想先入阳翟拜謁?” 刘备讚许的看向赵云,道:“如四弟所言,我的確有意抢先一步拜謁黄公。昔日黄公为五官中郎將时,权贵子弟多因人情而被举荐为郎,而贫困守节者却被弃之如敝履。洛阳更有童谣『欲得不能,光禄茂才』。” “黄公看不惯这等腐败之象,遂联合光禄勛共举有德才兼备者为郎,但此举损害了权贵子弟的利益,黄公因此被小人中伤,惨遭禁錮近二十年。即便如此,黄公也初心不改,更直言上书卖官鬻爵的危害。” “若旁人为豫州牧,我必不敢急行军入阳翟;可黄公为豫州牧,必不会因我出身寒微而轻我,反会因我勤勉国事而重我。” 虽然也是权贵子弟,但黄琬有捐躯覆族以急国家之难的品节,与那些只知道利用权力为家族谋好处却不愿急国家之难的权贵子弟有本质区別。 故而对黄琬,刘备是有敬重之心的。 听刘备对黄琬如此推崇,关张赵三人亦是心怀崇敬。 即便是“屡教不改”瞧不起士人的关羽,也不由敬道:“黄公竟有此德行,关某佩服!” 留下张飞、赵云整顿兵马,刘备又带上关羽离了平乐观,往洛阳而走,欲在出发前拜謁尚书卢植。 这令关羽顿生不解:“大哥自入洛阳后,便一直未曾去拜謁卢尚书,怎今日临出发了,反要匆匆前往拜謁?” 刘备笑道:“我以前就对你说过,这人情用一次就会少一次,若不能用在关键处,这人脉就断了。故而只有互惠互利,人脉才能长久。” “蹇硕若欲害我,必会以谗言方式,我远在汝南又无法自辩,稍有不慎就会如卢师当年被左丰陷害一般;而卢师如今是尚书,主要负责的又是官员的考核选举。我只需如实向卢师陈述与蹇硕之间的过节,今后蹇硕想再谗言害我,卢师也可为我周旋一二。” 顿了顿,刘备脸上浮现笑意:“以前不去拜謁,是因为我人微言轻又同时得罪了宦官和大將军,冒然拜謁卢师只会给卢师带去麻烦;如今我为西园军右校尉,又奉詔出征,身为卢师门生,我也是替卢师长脸了。” 不论是人穷志短,还是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都是人之常情。 混得落魄的时候去见卢植,刘备自觉无顏,愧对“卢植门生”这四个字;如今在洛阳混出了点成绩,也算是没给“卢植门生”四个字丟脸。 这个时候去拜謁卢植,刘备高兴,卢植也高兴,趁著卢植高兴再道出被蹇硕欺压一事,卢植绝不会袖手旁观! 第27章 越卷,卢植对刘备印象越深 由於刘备在卢植门下求学时太卷,故而卢植对刘备印象颇深。 时至今日,卢植还记得刘备时而蹦出的劝学语录,如: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持勤补拙,与巧者儔”“焚膏油以继晷,恆兀兀以穷年”“读书须用意,一字值千金”。 令卢植印象更深的是,刘备时常將“卢师曰”掛在嘴边。 惹得卢植的门生如高诱、公孙瓚等人,每每都以为卢植偏心,竟私下给刘备授课。 即便卢植辩解,眾门生也不信。 彼时的刘备才十五岁,谁会相信刘备能说出“持勤补拙,与巧者儔”这样的劝学之言? 次数多了,卢植也索性承认刘备的“卢师曰”,在私下里也真就对刘备鞭策尤甚旁人。 但卢植的鞭策,刘备不仅都能完成,甚至还认为卢植的鞭策力度太小。 身为海內大儒、能文能武的卢植,头一回被门生小覷,对方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年! 若不能將刘备的傲气压住,卢植的脸往哪儿搁? 於是乎,原本只准备教文的卢植,直接给刘备上强度:兵器掌握、骑御掌握、阵法掌握,以及与兵家有关的礼仪、哲学、文书、算学、歷史、地理等掌握。 即便如此,刘备依旧顽强的抗住了卢植上的强度,又增加了不少卢师曰,如“悬樑刺股”“凿壁偷光”“囊萤映雪”“闻鸡起舞”“废寢忘食”等等。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直到卢植去上任庐江太守,才中止了刘备的疯狂求学。 这些年,卢植也没再见过刘备,只听闻刘备在黄巾之乱中立了些功劳被派去安喜县当县尉。 直到刘备在洛阳驛馆指使左右暴揍大將军何进的属將吴匡时,卢植才得知刘备的近况。 原本卢植都准备出面保下刘备,还没开始行动,就已听闻刘备已经被派去平乐观练兵,卢植遂按下心思。 之后卢植也派人打探过刘备在平乐观情况,见刘备没有因得罪张让、何进等人而受难,卢植遂也安了心。 两个月前,卢植听闻刘备受封西园军右校尉,许久没饮酒的卢植还高兴得与夫人在后院小酌,口中满是对刘备的欣赏和夸讚。 虽然刘备一直没去拜访卢植,但卢植並未因此而认为刘备无礼。 大丈夫当以事业为重,不必著眼於繁文縟节,兼之洛阳水太深。 本就得罪了张让和何进的刘备,若冒然拜访卢植,极其容易被构陷为私下“结党”。 刘宏可不是善茬! 十四岁的时候就在宦官的怂恿下发起第一次党錮,李膺、杜密、翟超、刘儒、荀翌、范滂、虞放等百余人,被下狱处死,在各地陆续被逮捕、杀死、流徙、囚禁的士人达到六、七百人。 八年之后,刘宏又下詔书,凡是党人门生、故吏、父子、兄弟中任官的,一律罢免,禁錮终身,並牵连五族。 直到黄巾之乱时,刘宏怕党人与黄巾一同作乱,这才大赦天下,免除了亲属关係与党人在小功以外者的禁錮。 如今距离解除禁錮也才四年,谁也不能保证刘宏会不会发动第三次党錮。 <div> 刘备能当西园军右校尉且能自刘宏处得到大量的钱粮军械等物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刘备在洛阳不结朋党。 若非蹇硕刻意针对兼之刘宏也没几个月可活了,刘备都不打算在洛阳拜謁卢植。 而选择在出征前拜访卢植,刘备对外也能宣之以礼。 身为卢植门生若一次都不拜謁卢植,刘宏同样会怀疑刘备的人品:连对授业恩师基本的礼仪都没有,必是个薄情寡义之人。 “学生刘备,拜见卢师!” 卢府后院,刘备躬身大礼。 看著眼前英武之中又含儒雅之气的刘备,卢植不由想到了当年那个英气盖人的涿郡少年郎,顿生万千感慨。 “玄德不必多礼。”卢植近前扶起刘备,上下打量。 又见刘备身后的关羽,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若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臥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 卢植不由惊讚:“好个壮士!莫非是河东关羽关云长乎?” 关羽头回见卢植,本就有些拘谨,骤闻卢植呼唤其名,更是受宠若惊,忙行礼道:“关某......” 自觉称呼不对,关羽的脸瞬间红热,忙又改口道:“在下关羽,拜见卢尚书。” 刘备有些怪异的看了一眼紧张得失態的关羽:见我恩师而已,又不是见外人,至於这般紧张吗? 看来今后还得加强训练啊! 刘备又转向卢植,道:“我这二弟一向崇敬卢师,常言『风霜以別草木之性,危乱而见贞良之节,则卢公之心可知矣』!今日初见卢师,心中激动,故有失態,还请卢师海涵。” 大哥,关某没说过这话! 关羽刚想开口,又被刘备的眼神瞪了回去,只觉脸上火辣辣的感觉更甚了,索性抱拳低头不与卢植的目光直视。 “你既是玄德义弟,便是卢某晚辈,不必多礼。”卢植本就是器量豁达之人,兼之对关羽的印象又极好,自然不会因为关羽的失態而心有不满。 但对那句夸讚之词,卢植心中存疑。 毕竟刘备有对著卢植的其他门生高呼“卢师曰”的前科,那句“风霜以別草木之性,危乱而见贞良之节,则卢公之心可知矣”大概率出自刘备之口。 不过卢植並未在意这其中的细节。 卢植不追求金银珠宝玉石之类的物质享受,更追求精神上的享受,不论是出自关羽之口还是出自刘备之口,卢植对这句话都很受用。 寒暄一阵,卢植將刘备、关羽二人请至正堂入席,又取来珍藏许久的美酒,语气轻快:“今日当与玄德、云长,小酌几樽。” 酌饮间,刘备又向卢植诉说近些年的际遇,以及鞭打督邮、暴揍吴匡、羞辱蹇硕等等之事。 前面还好,让卢植不由怀念往事,听到后面,卢植只感觉手中的酒樽都在发烫,不由感慨:“先是张让,后是何进,如今又多个蹇硕,玄德你能活到今日,著实不易啊!” 第28章 兵发阳翟,刘备他要当皇帝 不论是张让还是何进,亦或者是蹇硕,都是洛阳的实权派人物。 平日里得罪任何一个,似刘备这等出身寒微的不死都得脱层皮,偏偏刘备三个都得罪了如今还越活越好了。 饶是卢植见多识广,也为刘备暗暗捏了一把汗。 毕竟当初的卢植,仅仅因为左丰一句谗言就被刘宏猜忌。 虽然有左丰小人之心的原因,但卢植心底却很清楚,若非刘宏惧怕党人与黄巾联手,也不可能听风就是雨的收押卢植。 帝王心思难猜,刘宏亦可能是在利用左丰谗言卢植这事,敲打刚刚被解除党錮的士人。 不论是真的猜忌还是藉机打压士人,卢植始终是个受害者。 昔日谗言卢植的只有左丰,而今会谗言刘备的却有张让、何进、蹇硕以及三人背后牵涉的势力。 兼之刘备又姓刘,刘宏不论是猜忌刘备还是想借刘备之力来敲打宦官外戚势力,都取决於刘宏今日心情如何。 伴君如伴虎! 相较於卢植的担忧,刘备倒没太在意与张让、何进及蹇硕的结仇,三个命不久矣的將死之辈,也没资格让刘备太在意。 唯一需要提防的,就是蹇硕会如昔日左丰一般,对刘宏来一句“葛陂贼易破耳。刘右校尉固垒息军,以待天诛。”,刘备就成了刘宏政治棋盘上会被拋弃的弃子。 “卢师只需助我提防左丰旧事即可,其余之事,我自有分寸。”刘备道出心中所想,请卢植帮的忙也都在卢植分內之事。 如此,既能儘可能的保证刘备不会因为蹇硕的谗言而被剥夺军权,又不会让卢植表现出为国家大计著想而偏袒刘备。 卢植也是几经宦海沉浮,对刘备的提出的要求深以为然,道:“玄德放心。当年左丰谗言卢某之事,绝对不会再发生在玄德身上。此番前往汝南討贼,玄德也需万分小心,葛陂黄巾人多势眾,不可小覷!” 得意门生要统兵討贼,即便知晓刘备及其义弟驍勇善战,卢植心底也不放心。 思虑片刻后,卢植又將近些年针对黄巾的研究也一一向刘备述明。 到最后,卢植又叮嘱道:“豫州牧黄琬,是陛下委任的三个州牧中唯一一个非宗室州牧,看重的就是黄琬一心为公且又不畏权贵的秉性。玄德去豫州后,虽无需卑躬屈膝,但也不可坏了法度,否则即便黄琬知道你是我的门生,也定会向陛下上书弹劾玄德。务必切记!” 既將针对黄巾的研究述明,又著重点出黄琬的为人秉性,卢植这是真心在为刘备铺路。 如此情义,刘备自是感激不已:“卢师厚恩,来日定当厚报!” “玄德这话就太见外了!”卢植笑道:“你既求学於卢某,卢某又岂能不念师生情义?平日里卢某不能给予帮衬,似这等涉及生死之事,卢某又岂能坐视?” 刘备更是感动。 为避免惹人怀疑,刘备並未在卢植府中待太久,前后不到半个时辰便离开了卢府。 这个时间长,符合门生拜謁师门的礼仪,不会落人口实。 只是在离开卢府后,关羽却是忿忿不平:“大哥身为卢公门生,竟然都不能多待半个时辰。洛阳这群位高权重者,个个儿饱读经书,却一门心思都用在明爭暗斗、党同伐异上,难怪天下各州皆有叛乱,著实憋屈!” <div> 原本关羽还想向卢植请教,却因不能久待而不得不离开,这让关羽心头极为难受,对洛阳张让、何进、蹇硕等人也更恼恨了。 关羽忽然有些怀念在安喜县的日子,那群靠钱成为的官吏在刘备面前屁都不敢放个,哪怕是督邮有张让义子的身份也被刘备鞭打暴揍。 哪像如今在洛阳城中战战兢兢、如履寒冰,不仅诸事都不能自主,还得时刻防著对手的明枪暗箭。 “二弟,无需气恼。记住大哥的话,大丈夫行於乱世,当光明磊落。即使处於逆境,也当屈身守分,以待天时,不可与命抗爭也。”刘备目光灼灼,轻声安抚。 一时的困境对刘备而言早已算不得什么大事,刘备的人生目標也不是去当个愚忠之臣。 似刘宏这类人,十二岁就活在尔虞我诈的宫廷权斗之中,看惯了流血,也看惯了生死,早就变得冷漠麻木。 天下对刘宏而言,也仅仅只剩下皇权应该由谁掌握,至於天下之民是否有饭吃有衣穿,刘宏都不在乎。 只要坐在皇位上的是刘宏,只要西园有足够的钱粮养军和享乐,只要那群党人不再架空皇权,庶民死不死,不重要! 这样的皇帝,刘备是没兴趣投效的。 刘备可不想挖空心思的写了一份救国策论,却被刘宏弃之不顾,然后又被詔令去討伐揭竿而起的庶民。 似皇甫嵩这类为了个人前程就能狠心將庶民的首级筑成京观的行事作风,非刘备所愿。 刘备更厌恶一群人自詡“我曾经也是屠恶龙者,现实让我成了恶龙”。 身逢乱世,虽然很多事都不由自主,但却可以选择是否成为恶龙! 有人想成为恶龙,刘备不劝阻,对付恶龙,屠了便是。 但刘备並不想成为恶龙。 这个汉末已经腐朽了! 不论是朝廷上的三公九卿,还是地方的世家豪强,以及皇位上那个號称天子的刘宏,全都腐朽了。 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 刘备要做的,就是將这群恶龙尽数屠尽,终结这个吃人的乱世。 既然刘宏当不好这个皇帝,那么这个皇帝就由我刘备来当! 看著眼神坚定又步履沉稳的刘备,关羽心头的忿忿之气也逐渐消弭,取而代之的是平静和嚮往。 只要跟著大哥,关某就知道前方路该如何走! 返回平乐观后,右校尉营一千將士已经集合完毕,整装待发。 虽然骤然的出兵军令让眾人都有困惑,但无人对刘备有不满。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刘备平日里厚养健儿,战时健儿就不会辜负刘备。 看著台下一个个雄赳气昂的將士,刘备亦是豪情迸发,拔剑而呼:“眾將士听令,隨我奔赴阳翟!” 第29章 洛阳风波起,许攸託庇刘备 皇宫。 刘宏听著小黄门左丰的匯报,眉头不由紧蹙。 “朕的詔令昨夜才给蹇硕,刘备怎今日午时前就出兵了?刘备自詡『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怎连『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都不懂?” 按刘宏的正常理解,昨夜下达詔令后,蹇硕这个上军校尉就要开始调兵遣將,然后安排役夫运送粮草輜重,最后才是出兵。 这前前后后,怎么也得准备个五到十日,哪像刘备这般,尚未准备好就急匆匆的就出兵了! 兼之討伐葛陂黄巾也非十万火急,並不需要派遣先锋急行军去汝南。 左丰偷偷看了一眼刘宏,小心翼翼地道:“事有反常,必有缘故。不如召上军校尉一问。” 刘宏眉头更紧,左思右想后,遂令左丰去召蹇硕。 得了口諭的左丰,迅速来到平乐观寻蹇硕,並將刘宏心生疑虑据实相告:“上军可要当心了。陛下对刘备颇为看重,先前张常侍和大將军想要假借王芬之事谗害刘备,却都被陛下驳回了。你最好寻一个能让陛下满意的理由。” 蹇硕闻言大惊:“陛下怎知刘备今日离开了平乐观?” 左丰阴柔而道:“上军是离宫太久了,都忘记陛下的习惯了,自然是我为陛下探得的消息。你也別怪我,我若不肯监视上军,那我在陛下身边也就没用了。一条没用的狗,是没资格活在宫中的。” 蹇硕顿觉冷汗湿背,问道:“左黄门故意告知我详情,就不怕陛下责罚?” 左丰摇了摇头:“我与上军都是黄门出身,地位远不如常侍。然而张常侍等人近几年又与大將军走得很近,令陛下颇为不喜,故而才会重用我等黄门。我与上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蹇硕深深的看了一眼左丰,拱手谢道:“如此,多谢左黄门了。” 怀著惧意,蹇硕跟著左丰来到了宫內。 面对刘宏的询问,蹇硕这一路上也斟酌好了说辞,道:“陛下有所不知,並非是臣想让右校尉午时之前发兵,而是右校尉对我言,兵贵神速,不可延误。故而臣才会给刘备下达军令,令其即日出发。没想到右校尉统兵有方,竟然在午时前就整兵出发了。” 蹇硕一边胡诌一边偷看刘宏的表情,见刘宏的眉头缓缓舒展后,忙又道:“听闻右校尉乃卢尚书得意门生,臣又听闻右校尉出兵前去拜謁了卢尚书,想必是卢尚书指点了右校尉。陛下放心,右校尉驍勇善战,定可一举討平叛贼。” 只要不与刘备对峙,蹇硕的回答几乎挑不出毛病来。 见蹇硕並未为难刘备,刘宏的脸色也红润了不少,又问道:“大將军最近,可有动作?” 蹇硕见刘宏不再询问刘备之事,不由暗喜,又听刘宏问及何进,心头顿生一计:“凉州叛军屡叛不休,今年或会捲土重来,不如请大將军统兵西征,定可一举討平凉州叛军!” 蹇硕这是故技重施,只要將何进调离洛阳,那么想要谗害何进就有了机会。 刘宏也早就不满何进了,一听蹇硕这提议,脸色一冷:“既如此,朕即刻下詔。左丰去宣詔的时候,你可带兵隨同!若大將军不愿,他这个大將军也就不用当了。” 蹇硕和左丰对视一眼,皆是暗喜:有了西园军的陛下,也终於对大將军动手了! <div> 眼下多事之秋,身为大將军的何进,带兵平叛合情合理,刘宏也正是抓住这点,想要瓦解何进的势力。 对刘宏而言,兵权若是给了何进,就应该隨时都能收回来,可何进若不想交兵权,刘宏也只能动用非常规手段了。 只有兵权在手中,刘宏才能感受到安全感。 片刻后。 蹇硕和左丰便来到大將军府宣旨。 一听刘宏要调他这个大將军去凉州平叛,何进瞬间就怒了。 什么时候一个凉州叛乱都需要他这个大將军亲至出征了?车骑將军何苗还在洛阳呢! 即便何进再不聪明,也猜到了刘宏的用意。 这是要卸磨杀驴啊! “左黄门,陛下在何处?军事调动乃大事,我欲先寻陛下商议。”何进不愿就这么傻愣愣的去西凉,然后被刘宏夺了兵权,说话时的眼神也变得凌厉。 左丰自然不会让何进去寻刘宏,遂道:“陛下最近劳累,如今去了游宫静养,三日內不见任何人。大將军还是別去叨扰了!” 这阉人! 何进暗恨不已。 等三日再去见刘宏,何进就是抗旨不尊! 有了这个由头,刘宏必会再设法收回何进手中的兵权。 蹇硕也適时的站了出来,似笑非笑:“大將军若是怕了,西园军也是可以代劳的!” 听著这威胁味道十足的话,何进更是恼恨,只能胡诌道:“非是我不愿,实是兵力太少。” 左丰却是得势不饶人,道:“陛下已经赠大將军兵车百乘,虎賁斧鉞,怎能耽误?大將军可先往凉州,有左將军皇甫嵩和前將军董卓驻兵长安,何愁兵力太少?” 看著吃瘪的何进,左丰暗暗得意,將圣旨递给何进后,左丰转身即走:“我还要去侍奉陛下,出兵之事,大將军请仔细斟酌。” 蹇硕亦道:“大將军,我也不在此多留了。你应该明白,陛下的旨意,是不允许违背的。” 看著得意离去的蹇硕和左丰,何进气得青筋直冒! “两个阉贼,竟敢算计我!” 何进哪还能不明白,这必是蹇硕和左丰在刘宏面前献策。 离开洛阳是绝对不可能的! 离开洛阳就只有死路一条!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何进即刻写了一封奏书,请求派中军校尉袁绍去徐州和兗州去调集兵马,等袁绍返回后再进行西征,可保无虞。 如此,既可拖延时间,亦可挑唆袁绍与蹇硕的矛盾。 蹇硕本就贪图袁绍那支兵马,得知何进的上书后,不怒反喜,更是赞成何进的提议。 在蹇硕看来,眼下已经十一月了,何进即便最终要去西征肯定也会拖到明年初,与其如此,不如先掌控袁绍那支兵马。 各怀鬼胎的何进和蹇硕,头一回达成了共识。 然而何进和蹇硕欢喜,受无妄之灾的袁绍可就不欢喜了。 “何进是脑子被驴给踢了吗?想要调集兵马,谁去不成?非得让我去?明知道蹇硕想要压我一头,还傻乎乎的凑上去!屠夫蠢材,彼其娘也!” <div> 袁绍气得想发疯。 原本等刘备、鲍鸿、夏牟离开后,就不用理会蹇硕了,没想到何进忽然跑去上书、蹇硕同意了、刘宏也同意了,袁绍是否同意都不重要了。 皇帝的圣旨是不能朝令夕改,不论袁绍是否情愿,都得去徐州和兗州调集兵马。 “本初兄不必气恼,曹某倒以为,去兗、徐调兵,反而是本初兄的机会。”曹操仔细分析了现状后,得出了令袁绍惊讶的结论。 “机会?这哪里是什么机会?”袁绍不信,犹自忿忿不平。 曹操目光犀利,篤定道:“大將军此番不是在针对本初兄,极有可能是陛下想要收回大將军的兵权了。本初兄可还记得上月陛下在平乐观阅兵,自称无上將军一事?” “陛下本为天子,又何须再自领將军。所谓无上,便是至高无上,陛下对兵权分散大將军之手已经极为不满了。” 袁绍蹙眉道:“陛下想要收回兵权无可厚非,可陛下不可能亲自统兵,收回的兵权必会交给蹇硕。宦官本就势大,若大將军再失势,我等便无力再与宦官抗衡了。” 曹操接口道:“非也!陛下绝不会將兵权都让蹇硕一人执掌。曹某以为,等大將军失势后,陛下会將兵权一分为八,由我等八校尉分掌,这也是陛下会同意大將军的上书,令本初兄去兗、徐调兵的原因。” 顿了顿,曹操又道:“陛下令鲍鸿、刘备、夏牟三人去討伐葛陂黄巾,应也有让三人立功的用意。等三人重返洛阳,便是陛下分兵权与我等八人之时。” 仔细琢磨了曹操的分析,袁绍顿觉有理:“若真如孟德所言,这的確是袁某的机会!既如此,袁某便辛苦走一趟!孟德在洛阳,可小心行事,莫要让蹇硕抓住了把柄!” 曹操目含冷意,哂笑一声:“彼若敢来,曹某也不惧他!” 洛阳即將掀起的风波,並没有影响到急行军的刘备。 刘备现在只想早日抵达阳翟了解葛陂黄巾的详情以及向豫州牧黄琬表明態度,避免被蹇硕谗言中伤。 尚未抵达阳翟,刘备就被一人拦住了道路。 来人风姿卓越,一看就家世不凡,见到刘备后,便拱手言明了身份:“在下南阳许攸,见过右校尉!” 许攸? 刘备有些惊讶的看向眼前之人。 此人不去寻袁绍,跑来拦我作甚? 遂凝声问道:“不知许先生来寻我,所为何事?” 许攸泰然而笑:“听闻右校尉深得陛下器重,许某不才,也略懂些谋略,情愿託庇右校尉帐中,以求片刻安稳。” 託庇? 跑我这避祸来了? 想到许攸参与过王芬的废立计划,刘备不由眼神一沉,下意识的抚摸剑柄。 第30章 刘备初得谋士,汉中郭攸之 瞅见刘备的动作,许攸眼皮子猛跳。 什么情况? 刘备要杀我? 我也没得罪刘备啊? “右校尉,有你故人书信在此。” 许攸不敢再装了,忙自怀中取出书信,扬声而道。 又是避祸又是书信的,这许攸到底来作甚的?刘备眼中闪过狐疑,给一旁的关羽使了个眼色。 关羽会意,隨即上前取过书信,扫了一眼封底,丹凤眼也猛然睁开。 “大哥,是前冀州刺史王芬的信。”关羽回身將书信递给刘备,语气中有担忧:“关某听闻,王芬畏罪潜逃,如今又托许攸送信,恐对大哥不利。” “无妨。”刘备拆开书信,快速的瀏览信中內容。 信中大意就是:废立之事被人告发了,王芬要跑路了,让刘备在洛阳小心谨慎。 亦提及到刘宏曾在圣旨中暗示王芬不要牵累刘备,这也是许攸会认为刘备受刘宏器重的原因。 相较於王芬因惊惧而逃去平原隱居避祸,许攸更想要冒险求进步;託庇於刘备,就是许攸篤定可以进步的机会。 因此在王芬逃往平原前,许攸就请王芬写了这封信,以此求为晋身之资。 在来的途中,许攸也遇到过刘备派往各州郡徵兆豪杰的军卒,由此判断刘备正缺人才。 这才在遇到刘备后,直言欲託庇刘备帐中。 许攸没想到的是:刘备竟然会起杀心! 无奈之下,许攸也只能放弃最初想装高人风范的计划,不得不提前拿出王芬的书信。 看著刘备阴晴不定的脸色,许攸顿感心头没底。 以许攸过往的人脉,也不是无人可以庇护,洛阳的中军校尉袁绍以及典军校尉曹操都是许攸的故友。 但许攸为人又有傲气,袁绍和曹操都入了西园军,而他许攸如今却只是个密谋废立失败的在逃犯。 若直接去洛阳寻求袁绍和曹操的庇护,许攸又感到羞耻,看著兄弟开路虎、懊恼自己在吃苦,就是许攸的心理写照。 若能依託刘备求得晋升,今后在袁绍和曹操面前,许攸也不用低头哈腰,亦不用自惭形秽。 在许攸观察刘备脸色的同时,刘备也在思考庇护许攸的利弊。 刘备现在猛將劲卒都不缺,缺的是可以商议大事的谋士,许攸虽然人品不怎么好但也是懂谋略的。 在汉末诸方势力的谋士中,许攸的谋略水平也是排的上號的。 似袁绍和曹操这类人,也不是谁都可以与之为友的,若许攸没点儿真才实学,也不可能同时成为袁绍和曹操的故友。 且许攸在士人中有不小名望,庇护许攸对刘备今后招贤纳士也是极为有利的。 而弊端也同样不小:许攸参与王芬废立之事若不慎被刘宏得知,盛怒的刘宏必会猜忌刘备,这会影响刘备对未来的谋划。 良久。 刘备眉头舒展,下马迎道:“郭先生自汉中远道而来,何故用假姓欺我?我一向尊重贤士,郭先生今后入我麾下,大可以真姓示人。” <div> 饶是许攸见多识广,此刻也忍不住错愕。 我什么时候姓郭了? 让我以真姓示人,就是让我改姓郭? 以后我就叫郭攸? 既然说我来自汉中,那我就是五斗米道信徒,要不要再在名后面加个之彰显信徒身份,以后就呼我郭攸之? 还没等许攸开口,刘备就已经凑近,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事急从权,许先生今后可自称是汉中五斗米道信徒郭攸之。” 许攸更是错愕。 刘备竟能猜到我心中所想? 虽然不能用真姓让许攸很彆扭,但想到刘备方才抚摸剑柄的动作,许攸只能强忍心中不適,扬声大笑: “是郭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如右校尉所言,在下並非南阳人许攸,而是汉中人郭攸,因我信奉五斗米道,道中皆以『之』为高雅,故又名攸之。” 刘备故作惊讶:“听闻前宗正刘焉入益州为牧后,五斗米道张修就弃暗投明,成了刘焉的別部司马。可有此事?” 许攸一阵气闷:我又没去过汉中,我怎么知道有没有此事! 但为了配合刘备的表演,许攸也只能佯装虔诚的附和道:“確有此事!以前汉中闭塞,不知天子威仪,自益州牧入汉中后,张天师方知当今天子实乃圣明之君,遂举五斗米道归附益州牧。” 刘备大笑:“五斗米道肯归附朝廷,实乃朝廷之幸啊!我正要去汝南征討葛陂黄巾,有郭先生同往,或能感化贼眾;若能兵不血刃,我定在陛下面前表郭先生大功!” 昔日张角为太平道,张修为五斗米道,皆以妖言惑眾。 在智者眼中,都是愚昧的淫妄之术;在庶民眼中,却是可以解忧的信仰。 刘备无意去评价真偽智愚,给许攸一个假身份,一者是避免跟王芬废立之事扯上关係,二者是试图用宗教方式来征討葛陂黄巾。 这样的假身份,许攸虽然不情愿但只能认同,心头对刘备的评价又多了一条:狡黠之人。 “大哥,真要留此人在军中吗?”关羽面有担忧,低声问道。 且不说许攸参与了王芬废立之事,单就初见许攸就要留其在帐中,关羽就感到极为不妥。 留在帐中不是隨便安排个行伍让许攸棲身,而是要將许攸视为帐前吏的身份,宿营时营帐在帅帐附近,商议军务时要入帐听候。 这是亲信才有的待遇! “无妨。”刘备目光灼灼:“如今正是用人之际,用人要不拘一格,许攸不是俗士腐儒,有许攸为我查漏补缺,利远大於弊。” “况且,许攸与王芬合谋是为了诛杀阉宦,而我亦与阉宦不和,我与许攸,有共同的敌人;倘若我之部署未能斗过蹇硕等人,有许攸在,亦可为我扬名。” 刘备回復关羽的话,並没有过於掩饰,以许攸间隔的距离,是能听到刘备的话的。 亦或者说:刘备是故意说给许攸听的。 初见面就王霸之气迸发而令许攸纳头就拜,刘备自个儿都不信。 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 刘备也不需要许攸认主,只要双方都有共同的敌人,那就有了合作的基础。 第31章 刘备的胆色,干大事不惜身 听见刘备回復关羽的话,许攸暗暗鬆了口气。 只要刘备肯给机会,许攸就自信能谋得晋升。 在如今这个腐败的朝廷下,想走正常的察举入仕艰难无比。 即便通过买官的方式入了仕,如不能交钱续费,也最多在仕途待一年。 如今的朝廷,自上到下,疯狂敛財。 竭泽而渔的方式,只会让朝廷越来越衰败,这也是许攸会参与王芬废立的重要原因之一。 倒不是许攸有多么高尚的信仰,而是基於士人的立场而言,许攸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朝廷,才能更好的维繫属於士人的利益。 朝廷衰败,势必会导致天下大乱。 天下大乱,士人代代积累的家业也会被摧毁。 乱世之中,眾生平等。 即便是累世三公之家,也会在战祸中消亡。 若不想消亡,就必须图变。 至於这个变,是助力刘宏改革吏治,还是实施废立换个皇帝,亦或者破而后立重开一局,不同的士人有不同的追求。 许攸追求的,是换个皇帝。 此番来寻刘备,许攸心底还有更深的算计。 合肥侯姓刘,刘备也姓刘。 对许攸这群想要换个皇帝的士人而言,拥立合肥侯为帝与拥立刘备为帝,没有本质的区別。 唯一的区別在於:合肥侯是个小孩,註定会沦为士人手中的傀儡;而刘备年近三十、文韜武略,绝不会甘心去当士人的傀儡。 但如此一来,刘备又比合肥侯多了个优势,那就是:当无法用废立手段废刘宏时,亦可用军爭的方式废刘宏,就如旧日光武帝刘秀鄗城称帝与更始政权公开决裂一般。 不过在这之前,许攸还需要確认刘备是否真有光武帝的才略,能否让大汉破而后立重开一局。 这深层次的算计,许攸並未表现出来。 在没能確认刘备的本事前,许攸只会是刘备帐下一个来自於汉中五斗米道的谋士郭攸之。 许攸的加入,让刘备对汝南的具体情况又了解了几分。 汝南郡虽然是仅次於南阳郡的天下第二郡,但豪强势力根深蒂固,且又各自修建了大量的坞堡,如同国中之国一般。 既不服从朝廷的徵调,又不向朝廷缴纳赋税,反而还不断的去兼併入了朝廷户籍的庶民田宅。 兼之朝廷卖官鬻爵,派来的官吏也从不去想如何平衡朝廷、豪强、庶民之间的关係,反而还与豪强勾结,变本加厉的压榨庶民。 以至於汝南郡的黄巾起起伏伏,愈演愈烈。 豫州牧黄琬虽然公正严明,但汝南郡已经烂到根了,不是光靠黄琬一个人的公正严明就能挽救的。 “若依子远之意,我当如何?” 听完许攸对汝南郡现状艰难的描绘,刘备並未被嚇唬住,转而问及解决方案。 会发现问题不算本事,会分析问题和解决问题才是本事。 察觉到刘备嘴角对汝南豪强的那丝不屑,许攸也胆大了几分,道:“本朝自光武以来,朝廷就一直在推行度田令,以此来抑制豪强兼併;然而自桓帝起,度田令就几乎名存实亡了,这也是汝南豪强会空前壮大的重要原因。” <div> 见刘备面不改色,许攸又继续道:“以我之见,征討葛陂黄巾,宜缓不宜速。可借葛陂黄巾之力,削弱汝南豪强的势力。待双方势弱之后,右校尉再强势入局,一面向豪强索要钱粮田宅,一面对黄巾施以怀柔之策。如此,则汝南可定矣!” 这是要我养寇自重啊! 刘备目光灼灼,洞悉了许攸之计的核心。 若不能削弱汝南豪强的势力,即便今日平了葛陂黄巾,来日活不下去的汝南庶民又会再度打著葛陂黄巾旗號捲土重来。 起起伏伏,反叛不止。 即便庶民死伤无数,豪强也能夜夜笙歌。 朝廷威望受损,刘备名声受损,最终只有豪强得了利。 “素闻汝南豪强,几乎都与袁氏有关,子远如此献策,就不怕得罪袁氏吗?”刘备对许攸的计策不置可否,话锋转到了袁氏与汝南豪强之间的关係。 许攸坦然而笑:“我既非袁氏门生,又非袁氏故吏,何须在意汝南豪强与袁氏之间的关係?更何况,汉中郭攸之献的策,跟我南阳许攸又有什么关係?” 刘备哑然失笑,这许攸倒是个人精啊! 只要登陆“汉中郭攸之”这个小號,袁氏的恼恨就不会牵累到“南阳许攸”这个大號。 一旁的关羽却是听得不乐意:“你虽无事了,但大哥却要被怨恨。如此献策,是要让大哥也步王芬后尘吗?你是何居心?” “二弟,休得无礼!”刘备止住了关羽对许攸的质问,温润不改:“葛陂黄巾虽然势大,但终究只是一群活不下去的庶民。汝南豪强若肯出力,也不会让葛陂黄巾演变至今日声势。” “一个个的结坞堡自守,不外乎是想让朝廷的兵马冲在最前。等朝廷平乱之后,他们好再去捡漏,或是兼併土地,或是强抓奴农。坏名声都让朝廷担了,好处都让他们拿了,世间又岂能有这般道理?” 许攸心头一喜:刘备果非凡人也! 想要击碎腐朽,就必须有直面腐朽的勇气,若事事只会躲在后方,想干大事又惜身,再好的谋略也无济於事。 许攸本就是胆大妄为之人,为了成大事敢参与王芬废立之事,心中最佩服的就是敢干大事又不惜命的,虽与刘备只是初逢,但也被刘备的胆气所震服。 躬身一拜,许攸的语气也多了几分敬重:“尝闻右校尉先在安喜县鞭打张让义子张丰,后在洛阳暴揍大將军属將吴匡,胆气之大,州郡闻名,今日一见,方知传言非虚。” 爽朗的笑声响起,刘备的目光亦是坚定:“我乃西园军右校尉,一群仗势欺人惯了的汝南豪强,我又岂会惧怕?至於汝南袁氏,虽號称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及天下,但也只能逞威於盛世。” 朝代会消亡,世家同样会消亡。 就如那句“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一般,號称最强世家的袁氏却连官渡都撑不过去,也正应了此景。 第32章 天降猛男,潁川来了刘玄德 潁川郡。 虽是朝廷眼中的富庶之地,但也是庶民度日艰难之地。 世家豪强多了,庶民需要供养的不事生產者就多了。 富庶,富的是世家豪强,穷的是庶民,亦或者,庶民本身就是世家豪强的人形財產。 物极必反。 任何事物发展到极点,必定会向相反的方面转化。 阳翟城。 数万衣衫襤褸的黄巾,將城池围住。 昔日的黄巾渠帅波才虽然被皇甫嵩等人镇压,但潁川的黄巾並未因此消散。 葛陂黄巾只是潁、汝之地声势最大的一支,整个潁、汝之地,打著黄巾旗號的义军,多不胜数。 城头。 潁川太守阴修忿忿蹙眉,身后跟著功曹钟繇、主簿荀彧、主记掾张礼、贼曹掾杜佑、孝廉荀攸、计吏郭图等郡吏。 “没想到黄巾竟也有此等手段!先骗黄使君去葛陂,又分遣兵马趁虚来取阳翟城。”阴修狠狠一巴掌拍在城墙上。 世家豪族出身的阴修,一向以学识自傲,如今却中了黄巾的分兵计。 比起黄巾围城,智商被碾压让阴修愤怒难忍。 更令阴修羞愤的是:黄琬原本是没想去葛陂的,是阴修建言称“眼下入冬,天寒地冻,葛陂贼饥寒交迫,战力锐减,正可一战定乾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黄琬初为豫州牧,正是奋进之时。 数月未能平定葛陂黄巾之乱,本就令黄琬心急,故在阴修的建言下,黄琬调走了潁川大半军力奔袭葛陂。 虽然孝廉荀攸曾提出质疑,但荀攸初举孝廉初入郡府,人微言轻,不论是黄琬还是阴修都没將荀攸的质疑当回事。 换而言之:荀攸还只是个郡府实习生,一个郡府实习生是没资格质疑潁川太守对葛陂黄巾的判断的,更无法让豫州牧放弃潁川太守不信而去信一个郡府实习生。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阴修按下心头的恼恨,回身又向荀攸行礼一礼,懊悔道:“悔不听公达良言,故有今日之难。公达可有退敌良策?” 阴修倒也拿得起放得下,错就是错了。 错了还不承认,那就是纯傻了。 阴修並没有听到荀攸口中的退敌良策,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阳翟城內那点儿兵马,即便荀攸奇计百出也难退数万黄巾。 “连公达也无计可施了吗?” 阴修又看向钟繇、荀彧、张礼、杜佑、郭图等郡吏,这些郡吏虽然都是一时俊杰,但也同样面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窘境。 “可恶!” 阴修再次猛拍城墙! 潁川最杰出的俊杰聚在一起,却想不出一条能退黄巾的良策,这让阴修更为羞愤! 城下。 黄巾渠帅刘辟却是耀武扬威的高呼:“阴修老儿,你阿翁在此,何不速速出城叩拜?” “堂堂潁川太守,就只会躲在城內当缩头乌龟吗?你还有何脸面以名士自居?” “阴修老儿,快快出城一战!” <div> “......” 然而任凭刘辟如何喝骂,阴修也不肯开门,守城只是受言语之辱,开门后那就得受败军之辱了。 见阴修死活不肯开门,刘辟也是无奈,只能愤愤返回將旗下,让军士继续喝骂。 “渠帅,这样不是办法。若是天黑前还不能破城,我们是挡不住刘备的。”小头目裴方语气苦涩。 听到“刘备”二字,刘辟气不打一处来:“不过是一群贪生怕死之辈,妄想以言语劝我退兵,又有何可惧!” 裴方弱弱的缩了缩脖子,暗暗惊惧:一个关羽就很可怕了,那刘备可是带了一千兵马,渠帅你当真不惧? 只是这话裴方不敢说出口,否则必然又会惹怒刘辟。 早在刘辟兵围阳翟城时,刘备就距离阳翟城不到三十里了。 若换个领兵的,早就呼哈哈跑去攻杀刘辟了。 刘备既不想这么快就討平黄巾,又不想对黄巾杀戮过甚,於是派关羽单刀匹马去见刘辟,警告刘辟“天黑之前若不退兵,便杀无赦。” 九尺身躯的熊虎大汉拖著一柄卖相就嚇人的青龙偃月刀,骑著一匹看起来比老虎还凶猛的西域良马赤菟,刘辟这数万人愣是没一个敢拦! 虽然装是装爽了,但刘辟的內心的畏惧是做不得假的。 刘辟甚至在心头猜测过,若关羽当时是突袭而非出使,恐怕自己早就身首异处了。 看了一眼天色,刘辟更感烦躁。 这刘备早不来迟不来,偏偏我来围城的时候就来,就算大家都姓刘,也犯不著这般针对。 刘辟不知道的是,若不是因为姓刘,刘备还真不会这般客气,想要不对黄巾杀戮过甚,砍了刘辟驱散余眾一样能办到。 十里外,刘备正围在篝火前搓手取暖,十一月的天气,寒风一吹,手和脸都是僵硬的。 抵达阳翟前还能遇到黄巾围城,刘备都隱隱有一种主角光环縈绕自身的错愕感了。 刘备不由想到了史载刘备北海救孔融一事,一句“孔北海焉知世间有刘备耶”,將刘备渴望士人的认可表现得淋漓尽致。 也正因义救孔融让刘备初步躋身入士人圈子,才有后面的徐州牧、左將军等等政治身份。 而今虽然时间地点不同,但也同样给了刘备扬名的机会。 唯一遗憾的是:黄琬不会如孔融一般专程派个猛男去找刘备求援。 豫州没有太史慈,派个许褚之类的求援,刘备也是能接受的。 相对於刘备的沉稳,一直围绕著篝火踱步的张飞却是按捺不住了:“大哥,俺们什么时候才去阳翟啊!总不能真等到天黑!跟黄巾贼讲什么信义!” 即便过去多年,张飞轻小人的秉性也没得到多少改善,打心底就瞧不起黄巾。 见刘备不语,张飞又凑到刘备身前蹲下:“大哥,都申时了,再不进城我们又得露宿郊外了。” 思绪被打断,刘备转头看向张飞:“三弟,申时该干什么?” “吃饭读书啊。”张飞下意识的回答,猛然又改口,惊道:“大哥,现在是行军打仗,不是平时训练。” 刘备起身拍了拍张飞的肩膀,语重心长:“三弟啊,学习怎能半途而废呢?你现在距离出將入相的水平还差得太远,要学会抓住每一个空閒的时间努力学习!行军打仗又怎么了?行军打仗就不吃饭不读书了吗?” 俺就不该多嘴! 张飞顿感头晕目眩。 正苦恼间,又见赵云自阳翟城方向而来,稟道:“大哥,黄巾退兵了。” 第33章 刘备军威,不战而屈人之兵 一听这话,张飞瞬间跳了起来,拍著胸口请命:“大哥,俺这就去阳翟城!” “不吃饭了?” “入城再吃也不迟!” “好!” 就在张飞自以为躲过读书时,刘备忽然下令全军吃饭,张飞瞬间愣住,遂又连忙提醒道:“大哥,俺要先入城啊。” “好!”刘备不假思索:“去吧!” “可俺得带兵啊!不带兵俺一个人去吗?” “难道不是你一个人去吗?” 看著刘备认真的表情,张飞瞬间愣在当场,得意的脸色变为苦瓜色:“大哥,俺还没吃饭呢!” “入城再吃也不迟!” “大哥,俺错了!” “你错哪了!” “俺不该质疑大哥的决定,俺应该都听大哥的!” “还读书吗?” “读!” “这就对了!”刘备再次拍了拍张飞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想要走上人生巔峰,就一定要勤勉!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身逢乱世,弱肉强食,不是我们卷死別人,就是別人卷死我们,我们绝对不能被卷死!” 张飞悻悻的返回,见关羽还在偷偷发笑,忍不住一阵气闷:“二哥,別笑了!” “关某没笑,牙疼。”关羽当面胡诌,令张飞更是气闷。 许攸扫了一眼关羽和张飞,目光又落向习以为常的刘备,暗暗惊嘆。 虽然加入刘备帐下还不到两日,但这短短的时间內,许攸不止一次看到刘备在空閒时间读书以及督促麾下將士读书了。 一支千人编制的兵马,竟人人都被要求读书,这在许攸过往认知中,是从未有过的! 令许攸震撼的是,刘备还会註解经书! 其中许攸最深刻的,就数刘备对礼义仁智信的註解了,除了常见的文注外,还有武注。 头一回听说註解经书还分文武的,这让许攸倍感兴趣! 许攸还清晰记得刘备对著一千军士侃侃而谈: 文解之意,即能动口就不动手,要有理有据,以理服人。 仁即仁爱关怀、要有惻隱之心;义即公正合宜,助人解难、不取不义之財;礼即礼仪规范,进退有度,举止得体;智即明辨是非,明白是非、曲直、邪正;信即诚实守信,言出必行,一诺千金。 武解之意,即能动手就不动口,要有勇有智,以力服人。 仁即持按双腿或肩胛骨,能將人一分为二;义即双臂交错,能以手削骨;礼即將镰刀或其他利器藏於袖管衣物之內,能攻其不备;智即藉助日光、阴影等隱藏身形,能出其不意;信即临阵对敌以言语或声调扰敌身形,能乱其阵脚。 初听刘备的文注和武注时,许攸都误以为是在做梦,还给自己一巴掌,等回过味儿来,许攸又感慨刘备的文注和武注颇为新奇。 尤其是刘备最后总结“文解之意是应对讲道理的人,武解之意是应对不讲道理的人”,完美的解决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特殊情况。 许攸也不是因循守旧只知道寻章摘句皓首穷经的腐儒,不仅没有反驳,反而在细细琢磨箇中道理后,颇为认可。 <div> 这也让许攸对刘备愈发的好奇:一个边陲武夫,是如何能知晓这般多的大道理的? 虽说问及刘备时,刘备都会託词“卢师曾有教导”,但许攸又不是没见过卢植,卢植绝对不会教门生何为“武解之意”! 眾军吃饭后,刘备並没有立即去阳翟城,依旧下令眾將士读书。 虽然天色昏暗,但刘备教眾將士读书的方式多为口口相传,有没有书影响不大。 直到酉时,刘备才下令眾军往阳翟城而行。 十里的距离,低负重情况下也用不了一个时辰。 刘备的训练日程中,酉时是专门训练耐力的,十里行军也正適合耐力训练。 许攸更生感慨:能自律如此,何愁不能成大事? 这世间有能力者如过江之卿,然而真正能成事者寥寥无几,最大的原因就在於:自律! 不能自律者,往往会因为一时的成功而骄矜自满,以至於关键时期被人以少胜多,最终失去了成大事的机会。 唯有自律者,才能时时刻刻的谨记“生於忧患,死於安乐”,不断的提高自我要求,最终扫灭群雄成一代之尊。 一个人的自律,体现的是自我约束,一千人的自律,体现的就是军纪军风。 当这一千人阵型齐整的行走在夜色之下,不论是打探消息的黄巾斥候,还是打探消息的阳翟城斥候,皆是惊愕不已。 “这刘备,果然不能与之为敌!” 听著斥候的匯报,刘辟的眼神中闪过惊惧。 虽说麾下有数万人,但刘辟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这数万人也就数千青壮,大部分青壮手中拿的都是锄头、扁担、镰刀一类,真正有武器的也就千余人。 別说跟刘备廝杀了,能稳住阵型不被嚇得崩溃逃跑都不错了! 惊惧之余,刘辟眼中又满是愁容,拿不下阳翟城,这数万人估计都要被饿死冻死一大半! 相较於刘辟的忧愁,潁川太守阴修却是欣喜不已,本以为要弃城而逃了,没想到洛阳的援军来了。 “可知来者何人?” “天色昏暗,看不清旗號。” 阴修不由蹙眉,来的人都不知道,这是失职。 主簿荀彧判断道:“洛阳在三日前就发了通令,下军校尉鲍鸿、左校尉夏牟、右校尉刘备,会兵入潁川。鲍鸿是主將定不会先至,来的应是先锋,不是左校尉夏牟就是右校尉刘备。” 阴修眉头舒展:“夏牟乃庸才也,没这胆气担任先锋,来的应该是最近声名大噪的右校尉刘备。” “听闻此人先在安喜县当眾鞭打张让的义子张丰,后在洛阳暴揍大將军的属將吴匡,陛下不仅没有听信谗言惩处刘备,反而还让刘备担任西园军右校尉。” “而今初至,黄巾乱贼就闻风而逃,定是有大本事之人。我等当以礼相待!” 荀彧隱有担忧:“府君不可高兴太早。按斥候所探,刘备据此已不到三里,这意味著刘备白日就距阳翟城不远;黄巾乱贼到申时才逐渐散去,且撤退时也没有惊慌失措,不像是闻风而逃。这其中恐怕另有隱情。” 第34章 刚入潁川,刘备就捲起来了 阴修再次蹙眉:“文若之意,黄巾还会捲土重来?” 荀彧断定道:“黄巾此番以分兵计偷袭阳翟,应是受饥寒所迫,纵然一时退去,也必会再来。府君还需早做应对。” 阴修一听是这个隱情,遂笑道:“这有何难?朝廷的兵马已至,黄巾若敢再来,正是我等立功之时。” “可是——” “不用再可是了,速速准备,隨我迎接朝廷大军入城!” 在阴修看来,只要阳翟城有兵,就无惧黄巾袭城;倘若黄巾还敢再来,阴修也能趁机討贼立功,这潁川太守的位置也可以再升一升! 然而荀彧的隱情却不止於此。 暗嘆一声,荀彧逕自寻到荀攸,道出心头猜测:“刘备今日本可突袭黄巾以解阳翟之危,却故意拖延不至,反等黄巾退后才趁夜入城,恐怕此番前来並非诚心討贼。” 荀攸目光灼灼:“放著討贼立功的机会不要,却故意放走贼兵,必是另有所图!” 荀彧点头:“我亦是这般猜测。尝闻刘备先与宦官交恶后又得罪了大將军,虽有陛下庇护,但料难持久。今又见贼不討,恐怕存有养寇自重的想法。” 见荀彧眉头紧蹙,荀攸遂问:“叔父既能猜到刘备意图,正常应对便是,为何忧愁?” 荀彧凝声道:“公达初至郡府,机密之事有所不知。朝廷的通令是三日前下达的。” 荀攸吃了一惊:“三日前?岂不是说,刘备仅用了三日时间,就抵达了阳翟城?” 荀彧语气凝重:“斥候又有探报,刘备兵马,阵型齐整。” 荀攸的脸色逐渐凝重:“兵法云,百里而趋利者蹶上將,五十里而趋利者军半至。刘备三日强行三百余里,阵型竟还齐整,这不像一支新兵啊。” 自刘备入洛阳到如今,也才七个月的时间。 只用七个月的时间募兵、练兵,就让一支新兵的整体军容堪比百战老兵,这是极为罕见的。 “是否像新兵还是其次。”荀彧忧心忡忡:“黄使君虽曾发兵求援,但並非十万火急。刘备即便存有养寇自重的想法,也无需三日急趋三百余里。况且,此番朝廷出兵,是以下军校尉鲍鸿为主將,左校尉夏牟和右校尉刘备同列副將。” 荀攸快速整理讯息,猜测道:“刘备或有可能在洛阳受到宦官或大將军的针对,不得不三日急趋三百余里入阳翟;亦有可能真如传闻中所言,刘备参与了王芬的废立密谋,欲养黄巾为寇,以图大事。” 顿了顿,荀攸又將剩下的猜测咽了回去,转而道:“在此胡乱猜测,亦无益处,不如等刘备入城,再行试探。” 二人商议片刻,遂往郡府收拾准备,以待刘备入城赴宴。 而在城口。 潁川太守阴修则是热情无比,看刘备的眼神仿佛故友重逢一般:“久闻右校尉威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啊!” 这潁川阴修也知世间有刘备耶? 刘备脑中冷不丁的冒出一个问號,看向阴修的眼神多了狐疑和戒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隨后也热情的回礼:“阴太守旌贤擢俊之名,我亦久仰多时。洛阳常有人称,南阳阴公,世之楷模,久必位列九卿。” <div> 阴修原本只想客套几句与刘备拉近关係,以便於今后借刘备之力討贼立功,没想到刘备的回礼竟如此悦耳! 在担任潁川太守期间,阴修一向以表彰贤人、提拔俊杰为要务,似钟繇、荀彧等人皆是阴修察举的贤才,也常以此自矜。 没想到一个从未蒙面的人竟然也知晓自己旌贤擢俊之名,这让阴修又惊又喜。 惊的是连一介武夫都知道他阴修有选贤任能的名声,喜的是刘备表现热忱,那討贼立功的事也就有著落了。 兼之那句“南阳阴公,世之楷模,久必位列九卿”,更让阴修心头如抹了蜜一般! 九卿啊,那可是阴修想要进步的目標! 刘备也不是无的放矢。 史载阴修会被擢升为少府,就是运气太差,遇上袁绍袁术起兵反董。 董卓让少府阴修、大鸿臚韩融、执金吾胡母班、將作大匠吴修、越骑校尉王瑰去劝联军退兵,结果除韩融因德行名望倖免外,阴修、胡母班、吴修、王瑰四人皆被处死。 对將死之人,刘备一向不怎么当回事。 不就是夸人嘛,刘备也会! 后方的许攸却是嗤之以鼻。 虽然同为南阳人,但许攸瞧不起阴修。 出身南阳阴氏却靠钱才当上潁川太守,本就极为掉价,还要装腔作势的立一个旌贤擢俊的人设。 旌贤擢俊谁不会啊? 这也算才能? 真有才能也不至於当了几年潁川太守还能出现黄巾围城这等事! 张飞瞅了瞅许攸的表情,又凑近关羽:“二哥,这许攸似乎对阴修不服气啊。” 关羽轻抚美髯,提醒道:“三弟,对外要称郭先生,莫要惹出乱子来。”隨后关羽也瞅了瞅许攸,嘴角泛起冷笑:“自古文人相轻,这也是关某最为鄙夷之处。这阴修也是个酒囊饭袋,身为潁川太守却不能令百姓安居乐业,也就会卖弄名声提拔几个虚名之辈。若不是大哥有令,关某真想將这废物一刀砍了。” 如同张飞改不了轻小人的秉性,关羽同样难改轻士人的秉性,尤其是关羽白日里奉令去寻刘辟时,见围城的黄巾衣衫襤褸拖家带口,更有骨瘦如柴的少年眼神茫然,这让关羽对阴修这个潁川太守生不出半分好感! 倘若官吏爱民,又岂会有庶民竞相为贼? 张飞见关羽都握紧了刀柄,心头一慌,忙提醒道:“二哥息怒!这潁川太守,可不能乱杀!” 关羽冷哼一声,鬆开了刀柄,扭头不看阴修,怕多看一眼又会忍不住杀意而坏了刘备大事。 阴修不知道方才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此刻正热情的与刘备攀谈,又寻到机会將话题引向黄巾:“右校尉驍勇,此番定可一举击破黄巾流贼。但有所需,右校尉儘管开口,我若能办到的,必会竭力去办!” 儘管开口? 刘备的笑容更甚:“实不相瞒,我確有一事,想请阴太守相助。” 第35章 初见潁川豪杰,刘备的傲气 刘备不怕阴修提要求,就怕阴修不开口。 做生意也得讲究个礼尚往来。 阴修的想法与刘备也是类似,只要刘备肯开口提要求,那討贼立功这事就有眉目了。 在別人眼里,阴修已是年过五旬知天命之人,在阴修眼里,男人五旬一枝,正是奋进之年。 阴修太想进步了! “右校尉但说无妨!”阴修大气挥手。 “实不相瞒。”刘备一边观察阴修的表情一边斟酌语句:“我此番是受上军校尉蹇硕所迫,不得已才日趋百余里入阳翟;不仅粮草輜重一无所有,就连三日乾粮也已耗尽,还望阴太守能拨些粮草与我,日后討灭贼眾,必有厚报!” 看著刘备那羞惭的表情,阴修心头大喜。 锦上添哪有雪中送炭更能拉拢人心? 天助我也! 今日我助刘备,来日我定可入朝为卿! 为安刘备之心,阴修义正辞严又信誓旦旦:“右校尉此言差矣!都是为了国家社稷,我身为潁川太守,岂能少了粮草与你?稍后我就吩咐郡吏拨付粮草,定不会让眾將士饿了肚子。” 见阴修如此痛快,刘备也是欣喜,拱手谢道:“如此,便多谢阴太守了!” 阴修大笑:“此乃分內之事,右校尉客气了!我已在府中摆下酒宴,右校尉可与我同往。” 刘备遂让关羽、张飞及许攸去安置兵马、领取粮草,只让赵云隨行赴会。 关羽素轻士人,同往赴会容易坏事;张飞在士人面前又容易降智,也容易坏事。 唯有赵云个性沉稳谨慎,也最適合隨行。 刘备不是孙策,不会自恃武勇就疏於防备,但凡赴会,身边必会有关张赵其中一人在场。 择选何人隨行,则会视情况而定。 譬如赴蹇硕的宴会,刘备就会带上关羽,借关羽那不加掩饰的睥睨之威震慑蹇硕。 关张赵三人之中,关羽的气场也最为强势。 瞥见刘备身后的赵云器宇不凡、容貌甚伟,阴修不由惊问:“右校尉身后何人耶?” 刘备有心秀实力,遂介绍道:“此乃我之义弟,常山人赵云赵子龙,弓马嫻熟,善使枪剑,有万夫不当之勇!” 赵云也配合刘备的介绍向阴修行礼:“赵云见过阴太守!” 听得赵云那如洪钟般的嗓音,再对比刘备口中“弓马嫻熟,善使枪剑,有万夫不当之勇”,阴修不由更惊:右校尉果非常人也! 遂又问道:“听闻右校尉麾下还有一人,赤面长髯,驍勇非凡,可也在军中?” 刘备故作惊讶:“阴刺史也知我二弟关羽之名?” 阴修顿感头皮发麻:“敢问右校尉有几个义弟?” 刘备笑道:“不多,也就三个。关羽乃我二弟,张飞乃我三弟,赵云乃我四弟,皆是熊虎之资、万人敌也。” 这刘备也太走运了吧! 一个万人敌就很罕见了,他竟然还有三个? 虽然对张飞很陌生,但阴修曾听闻过关羽的驍勇、此刻又亲眼见到赵云的熊虎之资,毫不怀疑刘备口中的张飞也是万人敌。 <div> 实话实说,阴修嫉妒了! 若我有三个万人敌在左右,都不需要刘备相助,昨日我就能擒贼首破黄巾! 正规军对战,万人敌的个人武勇不会太明显;对付黄巾这类的流贼,万人敌的个人武勇足可威震万敌。 念及此,阴修对刘备也更为看重了。 虽然没有万人敌在左右,但只要拉拢了刘备,借刘备之力亦可討贼立功,入洛阳为卿。 身为南阳阴氏,也就是阴丽华一族,阴修要出身有出身要家世有家世,金银財货亦是不缺。 除了才能不足外,阴修完美符合刘宏制定的卖官鬻爵入仕途径,只要阴修能討贼立功,然后再去西园缴纳买官的钱,位列九卿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郡府內。 功曹钟繇、主簿荀彧、主记掾张礼、贼曹掾杜佑、孝廉荀攸、计吏郭图,皆已布好宴席,静候阴修和刘备到来。 阴修想要进步的想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在场眾人又都是一时俊杰,自然也能猜到。 同样,眾人也希望阴修能入洛阳为卿。 阴修若为卿,为了巩固在朝中地位,也必然会举荐在潁川的故吏,这同样是眾人进步的机会。 “参见府君!” 眾人齐声问礼,让阴修倍感有面。 “右校尉,容我介绍一番。”阴修语气轻快,將钟繇等人逐一向刘备介绍,刘备的目光也隨之掠过钟繇等人。 这六人,钟繇、荀彧、荀攸、郭图,都是刘备耳熟能详的人物。 主记掾张礼、贼曹掾杜佑则未有史料载其生平,但能与钟繇四人並列,料也不会是愚腐之才。 在刘备打量眾人的同时,眾人也在打量刘备。 见刘备身材魁梧挺拔,举止温润如风,双目炯炯有神,足显英雄气,眾人也暗自惊嘆不已。 惊嘆之余,荀彧心头的忧愁更添几分:此等人物,必不愿受人掣肘,希望不会给潁川招来祸事。 打量眾人一阵后,刘备遂收回了目光。 若是未入洛阳当右校尉前,刘备必会趁机与荀彧等人结交;而今身份地位述求皆不尽相同,刘备若与荀彧等人结交,反会束手束脚。 此番入豫州,刘备有意借葛陂黄巾之力削弱汝南豪强势力,汝、潁相连,两郡豪强或多或少都有牵连。 刘备无法保证在削弱汝南豪强势力的时候,不会触及到荀彧等人的利益。 与其被情义束缚手脚,倒不如一开始就摆正姿態。 兼之天下尚未大乱,刘备也尚未有基业,与这等士人结交太早,对刘备也无太多好处。 与豪门世家出身的荀彧等人结交,今后是以刘备为主还是荀彧等人为主?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刘备不愿屈居人下,荀彧等人同样不愿屈居武夫之下。 似张飞那般遇到士人就舔著脸去结交,刘备是不会做的。 舔狗舔狗,舔到最后都是一无所有,金钱与尊严都失去,最后伤痕累累,对方还认为是你活该,是你自愿。 刘备日日卷,月月卷,年年卷,就是要以寒微之身问鼎天下,而非如曹丕一般向世家豪族妥协才能巧取帝位。 打铁还需自身硬,况且这天下贤士如过江之卿,也並非全都出自豪门世家。 第36章 许攸惊嘆,刘备的决断之能 席间。 阴修与刘备越谈越欢。 得知刘备尚未娶妻,阴修又借著酒劲拉郎配:“右校尉乃英雄人物,岂能无妻?阴某愿做媒,於族中挑选贤惠者许配为右校尉之妻。” 钟繇、荀彧等人闻言,皆是一惊。 盛礼宴请刘备还不够,竟然还要为刘备做媒?府君对刘备,未免礼之太甚了! 南阳阴氏为春秋时代齐相管仲后裔,汉光烈皇后阴丽华亦出身南阳阴氏,虽说这些年阴氏没落了,但也远非寻常世家能比。 在钟繇等人眼中,阴修做媒將阴氏女许配为刘备之妻,那是刘备高攀了,惊愕同时,也皆以为刘备会欣然应诺。 若换个寻常武人,有潁川太守做媒去娶阴氏女,估计想都不想都会答应。 刘备却不这般想,若阴修是要嫁亲生女儿给刘备,看在阴修的政治资源上刘备没准还真答应了。 可一介族女,好事轮不到刘备,坏事刘备全担著,今后刘备发达了阴修还会趁机索要好处。 这哪里是联姻! 分明是阴修瞧见刘备有投资的潜力想要做媒投资,但又不想对刘备倾尽资源,这心意远不如糜氏心诚。 甚至於今后刘备若是犯事了,阴修还有可能將许配给刘备的阴氏女逐出阴氏,与刘备撇清关係。 这类无良事,在世家大族中也屡见不鲜,看似好意做媒,实际上与嗟来之食没区別。 换个时间换个地点,在阴修说出这话时,刘备完全都可以拂袖而去,以示不满。 而今还需与阴修合作,刘备也不好发作,遂胡诌道:“阴太守好意,我心领了。大丈夫只患功名不立,何患无妻!况且我志不在此,若择阴氏女完婚,岂不是耽误良人?” 话音一落,背后的赵云听得一愣:大哥这话,怎如此熟悉? 阴修也是一愣,我竟被拒绝了? 我堂堂潁川太守、出身豪门阴氏,主动为一介武夫做媒,竟然被拒绝了? 在阴修耳里,刘备口中的“何患无妻”“志不在此”,与直接对阴修说“阴氏女还不配为我刘备之妻”没区別。 婉拒之词看似有理,不还是瞧不上阴氏女吗? 我南阳阴氏,竟也被小覷如斯? 一股恼意自心底而生,又很快被阴修按下,若不是需要藉助刘备討贼立功,阴修都想拂袖而去了。 阴修哈哈大笑,掩饰被婉拒的尷尬,举樽敬道:“大丈夫当以功名为重,右校尉真豪杰也!” 钟繇、荀彧等人亦是惊讶。 出身豪门世家的眾人与阴修的观念大同小异,皆有一种“此子不识好歹”的想法。 一介武夫,寒微出身,竟瞧不上阴氏女! 惊讶之余,荀彧看向刘备的眼神,也更为忧愁了。 尤其是刘备那句“志不在此”,让荀彧不由联想到荀攸的猜测:刘备参与了王芬的废立密谋,欲养黄巾为寇,以图大事。 虽说有些不愉快的插曲,但宴会也算顺利,直到了亥时才散去。 “刘备此番前来,恐非诚心討贼,府君还需小心应对。”荀彧寻上阴修,再次提醒。 <div> 刘备对阴修拉郎配的婉拒让阴修心有不满,这回听进了荀彧的提醒,道:“方才入宴前,阴某问过刘备。彼称是受蹇硕所迫,不得已才日趋百里抵达阳翟,更是仅带了三日乾粮。若阴某是刘备,也断不会诚心討贼。” 话音一转,阴修的语气又充斥自信:“彼之粮草皆要由阴某提供,也由不得他。文若可將粮草盯紧些,既不能让刘备寻到质问藉口,又不可让其过於无忧。这討贼之功,阴某势在必得!” 另一边。 返回军营的刘备,立即唤来了许攸,將宴席诸事述说。 得知刘备婉拒了阴修做媒,许攸的脸色也逐渐凝重:“恕我直言,右校尉即便不愿娶阴氏女也应假意答应。阴修素重顏面,主动为右校尉做媒却被婉拒,心中必生怨言。” 刘备初时没想太多,直到宴席结束后被冷风一吹才觉察到不对,故而急招许攸询问,此时听许攸一分析,刘备这才明白其中关键。 即便刘备身为西园八校尉之一,也改变不了刘备的武夫本质。 在世俗观念中,阴修为刘备做媒是在礼贤下士,刘备却以“何患无妻”“志不在此”婉拒,这是瞧不起阴修、瞧不上阴氏女。 “事已至此,子远可有良言教我?” 错就是错了,刘备也不否认,与此同时,刘备也不內耗,人人都会犯错,都会有失言的时候。 与其去纠结已经发生、不能改变的事,不如专心去思考接下来的应对。 刘备的从容,让许攸暗暗惊嘆,遂道:“黄巾贼兵围阳翟,乃是为了求粮过冬,即便一时退去也会捲土重来。故而在鲍鸿和夏牟抵达之前,阴修依旧还得仰仗右校尉。” 见刘备点头认可,许攸又道:“依我之见,既然已经得罪了阴修,不如再得罪狠一些!倘若黄巾再来,右校尉可趁机多要钱粮。等退了阳翟黄巾,右校尉可立即兵入葛陂去见豫州牧黄琬,具言击退阳翟黄巾的功劳。” “只要黄琬认可右校尉之功,阴修便不足为虑,钱买官是阴修抹不去的污点,也是黄琬最痛恨最厌恶之处。若阴修敢有中伤右校尉之词,都不用右校尉自辩,黄琬自会怒斥阴修。” “兼之黄琬初为豫州牧,各郡太守国相不服者甚眾,右校尉能让阴修吃亏,亦是黄琬心头所愿。只要有黄琬认可右校尉,哪怕將整个豫州的官吏都得罪了,也无伤大雅。” 许攸之言,正合刘备心意。 既不用舔著脸去奢求阴修的谅解,又能为豫州牧黄琬解决麻烦,这才是刘备所需要的良言。 “子远之言,甚合我心,就依此计。”刘备目光灼灼,决断亦是痛快。 与人交往,不可能事事都能顺心如意,若是不顺心了,那就將不顺心的由头干掉,念头也就通达了。 刘备的果决,让许攸的心情也是不错。 先前为王芬谋划时,许攸所献之策,王芬往往犹豫不决,这也是王芬废立之事会沦为笑话的原因之一。 而今为刘备谋划时,不论是认可还是不认可,刘备都会果断的给予许攸答覆,有决断之能,方能为人主啊! 第37章 黄巾再起,刘备竟然摆烂了 卯时,阳翟城外。 寒风又带走了数以百计的生命。 听著小头目裴方的匯报,刘辟只感觉火气直衝脑门,持刀而起:“不能再等了!若不能拿下阳翟城,我等都得饿死冻死!想要活命,唯有入城!” 裴方嚇了一跳:“渠帅,冷静啊!我们根本不是刘备的对手啊!” 刘辟赤红著眼、一脚踢翻裴方,喝道:“刘备远来疲惫,昨夜入城又晚,这个时辰肯定还在休憩。兵法云,出其不意!我就不信拿不下阳翟城!” 见裴方还在犹豫,刘辟直接將刀架在裴方脖子上:“再敢延误军令,我活劈了你!” 看著刘辟那如同要吃人的目光,裴方嚇得连连摆手:“渠帅饶命,我这就去!” 舔了舔刀背,刘辟感受到了一股直衝脑门的凉意,下令攻城需要果断,如何攻城需要冷静。 若是衣食充足,这数万黄巾用乌合之眾、土鸡瓦犬来形容没半点毛病;而今衣食紧缺,隨时都可能要了这数万黄巾的性命,为求活命而生出的斗志,足以让冲在最前方的黄巾悍不畏死! “呜呜呜——” 低沉的號角声撕裂夜空。 “黄巾贼又来了!” “快通知阴太守!” “守住城头,莫要让黄巾贼登城!” “......” 阳翟城头,一片慌乱。 传令兵快马加鞭,一路直奔郡府,急切的將宿醉的阴修呼醒。 “慌什么!” 阴修不仅不慌,心头还泛起喜意,討贼立功的机会已经送到眼前,阴修都在幻想入洛阳当九卿的场面了。 “来人!速请右校尉协助破贼!” 阴修一面整理衣襟,一面派左右去请刘备,貌似还真有一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大將之风。 一小吏得令,策马直奔刘备军营。 刚至营门,就被值守的什长拦住。 “军营重地,何人胆敢擅闯?”威严的喝声,惊得小吏一阵腿软。 小吏不敢怠慢,忙道:“烦请通报,黄巾贼攻城,太守请右校尉协助破贼。” 令小吏惊愕的是,眼前的什长不仅没去通报,反而还怒斥小吏:“黄巾贼攻城,你们不去守城,来此作甚?我等远来疲惫,哪还有余力协助破贼?速速离去,莫要惊扰右校尉休憩!” 小吏瞬间呆麻了。 以为什长没听清,小吏又重复了一句:“是太守请右校尉协助破贼!” 话音刚落,什长的环首刀就架在了小吏的脖子上:“你这廝,听不懂人话吗?我等远来疲惫,哪还有余力协助守城?阳翟难道没有兵了吗?不要拿太守来压我等西园军,西园军乃天子亲军,何时要听太守使唤了?” 被什长架著刀喝骂,小吏只感觉双腿都不听使唤了,哭丧著脸求饶:“我只是奉命行事啊!” “哼!”什长將刀一收,喝道:“速速离开,莫要再来!若你不肯听我讲道理,那我也只能砍了你以正军规!” 脱离了死亡的威胁,小吏连滚带爬的返回郡府,將遭遇据实相告。 <div> 一听刘备不肯出兵,阴修瞬间呆住,幻想入洛阳为九卿的场面也在一瞬间支离破碎。 “刘备怎会不出兵?刘备怎能不出兵?刘备不出兵某还怎么破贼!”阴修的脸色急剧变化,由疑惑到惊愕再到愤怒。 又是设宴又是做媒,就差直接將女儿送刘备军帐了,结果刘备就回了句“远来疲惫”? “府君不可乱了分寸。黄巾贼不善攻城,只要指挥得当,城中兵马足以御守;可速调诸军轮流守城,再召集城中百姓运送物资,同时再布告军民『西园军远来疲惫需要养精蓄锐,只要守到明日午时,西园军便可一举破贼!』” 阴修后方,孝廉荀攸急声献策。 虽然初入郡府也未曾亲临战场,但荀攸对军谋的见解远胜旁人,所献计策也极其符合阳翟城的当前局势。 守城最重要的是士气。 荀攸虽然不知道刘备是真的远来疲惫还是故意为之,但只要布告军民西园军需要时间,便足以让守城军民的士气撑到明日午时。 而这期间,阴修有足够的时间去验证刘备不肯出兵的真正用意,即便刘备真的是故意为之也能及时谈妥条件。 鑑於荀攸上次准確预测了黄巾动向,阴修此番也没再斥退荀攸,遂令钟繇、荀攸、张礼、杜佑、郭图五人速办此事。 唯独留下荀彧。 “文若,你认为刘备此举,意欲何为?”阴修冷著脸,深呼吸平復內心的躁动。 荀彧眉头紧蹙,道:“刘备日趋百余里而至阳翟城,兵马疲惫应无虚假;兼之昨日亥时宴席才散,自守之兵不愿惊扰刘备休憩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荀彧话音一转,忧心道:“即便如此,刘备也应该著人与府君商议,先让府君组织城內兵马守城,而今却以这般生硬的方式回復,著实令人不解啊!” 阴修握紧了拳头:“那就等到辰时,我亲自去请刘备。” 由於刘备未出战,阳翟城的守军只敢倚仗城池地利与黄巾周旋,也幸有荀攸所献之策,守城的军民並未因为黄巾人多势眾而士气崩溃。 眾人皆知:刘备那一千装备精良的西园军还在城內养精蓄锐,这是城內军民最大的底气! 城外的刘辟,也留了余力。 关羽留给刘辟的恐怖印象太深,刘辟不得不留下支精锐提防刘备。 看著越来越亮的天色,刘辟的內心也越来越慌,刘备始终不肯出城,阳翟城又久攻不下,若是拖延到白日,就更难攻下阳翟城了。 “苍天已死,若我刘辟命该如此,也怨不得谁!” 凶狠的盯著城头,刘辟紧咬牙关,將留下的精锐也全都派去攻城。 战场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炼狱。 攻城的一方想活命,守城的一方同样想活命。 输了,就只有死! 隨著卯时过去,辰时的晨曦也洒向刘备的军营,阴修带著荀彧,一脸黑气的来到营门口。 看著营门口那十名体格健硕的西园兵,阴修强忍內心的不忿,拱手请道:“烦请通报,潁川太守阴修携潁川主簿荀彧,请右校尉出兵破贼!” 第38章 强硬刘备,怎么打我说了算 值守的西园兵没有阻拦阴修和荀彧,为首的什长还比了个请的手势:“右校尉在帐中,阴太守、荀主簿,请隨我来。” 阴修和荀彧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 一个时辰前不讲道理,一个时辰后就讲道理了? 按下心头的疑惑,阴修和荀彧联袂而入。 刘备的中军大帐距离营门还有一段距离,入眼所见,一队西园兵竟在专心致志的背书! 背的竟还是《论语》! 我是眼了还是耳鸣了? 阴修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又掏了掏耳朵,隨后又愕然的看向荀彧,恰逢此时,荀彧错愕的目光也看向阴修。 当阴修將目光投向引路的什长时,竟在什长眼中看到了鄙夷! 什么情况? 我,阴修,堂堂南阳名士、潁川太守,出身高贵的阴氏一族,竟然被个武夫走卒给鄙视了? 阴修能读出什长鄙夷下的深意,那眼神就差没直接说阴修和荀彧是土包子没见过世面了。 越靠近中军大帐,阴修和荀彧越惊。 原本以为只是一队西园兵在背书,没想到途中所见西园兵竟都在背书! 就连游走巡逻的西园兵,都在高呼“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 阴修实在是忍不住了,询问引路的什长:“西园兵,会背论语?” 什长的眼神骤然变得怪异,似乎是在强忍骂人的衝动,好一阵才徐徐开口:“论语、孟子以及诗、书、礼、易、春秋,都有涉猎。” 彼其娘也! 阴修想要跳脚骂娘! 你们一群武夫走卒,自詡论语、孟子以及诗、书、礼、易、春秋都有涉猎? 自夸也不是这么自夸的! 阴修登时不服气,问道:“你可知大学篇第一句是什么?” 什长不假思索:“不知。” 阴修只感觉鬍子都吹起来了:“你不是说都有涉猎吗?” 什长看向阴修的眼神,更为怪异:“右校尉说了,寻章摘句,世之腐儒也,何能兴邦立事?我虽有涉猎,但涉猎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非单纯的去记『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於至善』是否排在一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阴修的怒气瞬间消散,看向什长更是错愕。 前面一句不知,后面直接將原文都背诵出来了,甚至还借原文来反讽阴修只是个寻章摘句的腐儒。 “你是何人?官居何职?”阴修脱口而出。 一听问名,什长昂头挺胸:“冀州人,崔武,现为右校尉麾下什长。” 阴修眉头一挑:“莫非是安平崔氏?” 崔武冷哼一声:“冀州人杰地灵,在阴太守眼中,莫非只有安平崔氏才配姓崔?难怪右校尉常言,人心的成见就像一座大山。” 被崔武再次鄙夷,阴修不由怒火上涌,刚要发作时,荀彧忙拉住阴修摇头示意。 <div> 阴修脸色一沉,將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暗暗生恨:我乃南阳名士、潁川太守,岂能与武夫走卒一般见识? 荀彧的脸色更为忧愁,对刘备越是了解,荀彧越是惊疑。 仔细一想,刘备瞧不起阴氏女是有道理的! 普通西园兵对论语、孟子以及诗、书、礼、易、春秋,都有涉猎,而一个什长仅仅在言语辩论上就险些让阴修慌不择言。 再回想刘备在宴席上的表现,荀彧竟生出“右校尉也太谦逊了”的感慨! 片刻后,崔武將阴修和荀彧引到中军大帐,恭谨的向帐中一礼:“稟右校尉,阴太守和荀主簿到了。” 话音刚落,刘备爽朗的笑声在帐中响起,隨即一阵风自內而外吹出。 “阴太守和荀主簿怎不提前知会一声,有失远迎,还望海涵啊。”刘备一如既往的温润如风,热情的將阴修和荀彧迎入帐中。 阴修只感觉憋得慌! 我是没提前通知吗? 我的人都被你的兵用刀架在脖子上赶跑了! “府君,言正事。” 荀彧怕阴修只顾著气恼而忘记大事,忙低声提醒。 阴修忍住不耐,肃容凝声:“眼下黄巾贼攻城甚急,不知右校尉何时出兵破贼?” “出兵?为什么要出兵?”刘备故作惊讶,看向阴修的眼神更是怪异。 阴修被看得心头髮毛,脱口而出:“右校尉此话何意?莫非不愿助阴某击破黄巾贼?” “非也!”刘备示意阴修稍安勿躁,又作疑惑状:“我有一事不明。黄巾昨日惧我军威而退,阴太守昨夜只需派人出城安抚,许以过冬的衣食,便可让数万黄巾安心为民,怎反惹得黄巾再次攻城?莫非阴太守忘了此事?” 阴修惊愕:“右校尉此话差矣!阴某身为潁川太守,岂能向贼人妥协?” “可是阳翟没有足够的衣食?”刘备又问。 阴修摇头:“阳翟乃潁川治所,赋税皆在城中,衣食自然是够的;可若將衣食送与贼人,贼人贪得无厌,必会想要更多,某断不会行此资敌之事!” 在阴修眼里,黄巾贼就是功劳,以武力平地数万人叛乱之功,比拿衣食去安抚更有效率! 更何况城中赋税有其专门用途,是不能拿来送与黄巾贼的,如黄琬去征討葛陂黄巾所需钱粮也是要从阳翟城的府库中拨出的。 “唉!”刘备嘆了口气:“阴太守所言,也有道理。听闻白马寺的佛陀有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阴太守可將钱粮拨付与我,资敌之事,就由我代劳吧!” 阴修再也忍不住了,语气也变得不客气:“右校尉,你此番来阳翟,到底何意?你不助阴某破贼就罢了,竟还要將钱粮送与黄巾贼,是何道理?” 见阴修发怒,刘备也不装了,回身斜倚凭几,懒懒而道:“阴太守,你这般问就没意思了。我好心助你,你却视为驴肝肺。既如此,这阳翟城就交给你防守了!” “等城破之后,我照样可以取得钱粮安抚黄巾!可到那时,阴太守要么为黄巾贼所害,要么弃城而逃。这平黄巾的功劳,我也只能被迫独享了。” 阴修大怒:“刘备,你真以为没了你,阴某就守不住阳翟城吗?” 刘备也不惯著阴修,冷笑一声:“你若守得住阳翟城,又何必来寻我?我的军务是入豫州助豫州牧破葛陂黄巾,可不是来助阴太守破阳翟黄巾的。” 第39章 威抚並施,刘备的目的达成(中秋节,偷偷爆更) 单论军务,刘备的理由也挑不出毛病。 阳翟城外的黄巾虽然也是葛陂黄巾的分支,但豫州牧黄琬此时並不在阳翟城。 统率天子亲军的刘备,更不是一介地方太守能指使的。 原本刘备是有意帮阴修的。 不料昨夜酒宴上刘备觉察到阴修心不诚,兼之阴修拨付粮草也不痛快,这让刘备断了帮阴修的念头,採纳许攸的提议:既然已经得罪了阴修,不如再得罪狠一些。 钱粮,刘备是必须索要在手的。 不论是招抚城外的黄巾,还是前往葛陂去见豫州牧黄琬,刘备都需要大量的钱粮。 阴修若不肯给,刘备就只能从阳翟黄巾手中抢了,不外乎多个中间商罢了。 刘备强硬的態度,令阴修又怒又惧,怒的是刘备独断专行、仗势欺人,惧的是刘备撒手不管、阳翟城破。 阴修又很无奈,想要入洛阳为九卿,阴修就不能有失守阳翟的污点! 要破阳翟黄巾,阴修依旧得仰仗刘备! “府君,事有轻重缓急,且先应之。” 见阴修犹豫不决,荀彧连忙低声劝諫。 虽有王佐之才,但荀彧同样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心知若不给足刘备好处,吃亏的还是阴修。 感受到刘备那盛气凌人的威势,荀彧也不由生出一股决意:我荀彧,今后定要执掌权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方不会受人羞辱。 虽然出身潁川豪门荀氏,但荀彧自小受人非议。 中常侍唐衡为了附庸风雅去找名士联姻,恰巧荀彧之父荀緄又贪图唐衡的权势,两人一拍即合,还在襁褓中的荀彧就莫名其妙般成了唐衡的女婿。 不料好景不长,联姻没多久,唐衡就死了。 人走茶凉,唐衡死后唐家没落,荀緄不仅没得到想要的权势,反而还让荀彧背上了阉竖女婿的污名。 清流士人一向与阉宦不和,荀彧这个阉竖女婿从小就是被嘲讽的对象。 荀彧见惯了权力使人屈服的脏事,也深知即便是王佐之才在权力面前也屁都不是。 而今一个边陲武夫侥倖入了天子亲军得了权势,便可小覷名士,让荀彧的內心决意更甚。 荀彧的话,也驱散了阴修的犹豫,黄巾攻城甚急,阴修急需刘备相助!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阴修向刘备行礼致歉:“方才是我失礼了,还请右校尉海涵。一应钱粮所需,右校尉皆可与荀主簿对接。” 见阴修服软,刘备也不再为难,道:“我需要钱五百万,粮一万五千石。午时前,可否备齐?” 这个数目,刘备也是深思过的。 受战乱影响,潁、汝豪族哄抬粮价,约要三百钱才能购买一石粮;这些钱粮除了刘备自用外,也足以让城外的黄巾撑过这个冬天了。 “可以备齐。”荀彧不假思索的应下,隨后又提醒道:“黄巾贪得无厌,是不会满足这些钱粮的,若有小人谗言,恐会惹来非议。” “无妨。”刘备大手一挥,道:“可按郡府賑济灾民的流程来办,我会负责促成此事。” 荀彧瞪大了眼睛:“这钱粮,不用交割给右校尉?” <div> 绕了一圈,最后你来个按郡府賑济灾民的流程来办,逗我们玩呢? 阴修更是一口气没接上来,闷气鬱结在心底,连连咳嗽,心头更是怒骂不不已:刘备这廝,怎这般阴险! 若按郡府賑济灾民的流程来办,那刘备就彻底置身事外了,阴修即便想弹劾刘备也寻不到理由 今后上报也就成了:中平五年,十一月初七,潁川民飢,太守阴修怜民不易,遂取钱五百万、粮一万五千石,以济饥民。 看著表情各异的阴修和荀彧,刘备又恢復了温润如风的笑意:“都是为了国家社稷,我又岂能抢了阴太守的功劳?阴太守此番賑济饥民,有仁者之风,今后定可入洛阳为卿!” 阴修再次深呼吸,平復內心的躁动,堆起笑脸:“右校尉言之有理!文若,速速去准备,莫要误了賑济饥民的大事。” 来的时候是黑著脸,走的时候还是黑著脸。 等出了刘备的军营后,阴修再也忍不住怒火,一脚踢向路边的柵栏:“刘备兵子,气煞我也!” 本可用武力討平城外的黄巾,如今却还要拿出钱粮去賑济黄巾! 不仅如此,阴修还得在年后安置黄巾,否则饥寒交迫的黄巾又会再来。 可安置黄巾也不是纸上谈兵,那是需要田宅来安置的! 而今潁川大半的田宅都在世家豪强手中,世家豪强不兼併旁人的田宅都是大发善心,又岂会乐意將田宅用於安置黄巾? 刘备看似好意,实则是在给阴修出难题! “事已至此,阴太守也无需过於忧愁,况且賑济饥民既得功劳又添名望;年后安置黄巾之事,我也会尽力促成的。”荀彧看穿了阴修的烦忧,適时表態。 今日与刘备一会,荀彧更坚定了要获取权力的决心。 而要获取权力,荀彧得先助阴修入洛阳为卿,如此才更容易被徵辟入洛阳为官。 也只有身在洛阳,荀彧才有机会获取真正的权力! 阴修鬆了口气,向荀彧拱手致谢:“有文若相助,阴某无忧矣。今后阴某若能入洛阳为卿,必不会忘记文若之功。” 阴修和荀彧如何想,刘备並不在意。 能让数万黄巾有活命的机会,刘备的心情也变得极为畅快。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 想在汉末乱世中保全庶民之命,是极为吃力不討好的,也会影响刘备的仕途。 可若不去想办法保全庶民之命,刘备又不能原谅自己,更会因此而鄙夷自己。 一个屠恶龙者若不想变成恶龙,就一定要將庶民之命装在心头,否则等权力地位到了顶层后,屠恶龙者也必然会化身为新的恶龙。 此非刘备所欲也! 刘备要的,是卷一个崭新的世界! 为此,刘备寧可在仕途上艰难一点,也不愿违背仁德信义一蹴而就。 “二弟!三弟!四弟!” 刘备按下內心的畅快,凛然起身。 “隨我出城,生擒刘辟!” 第40章 別衝动,我刘备狠点又咋了 “渠帅,阳翟城门开了!”小头目裴方兴奋的大呼。 听到呼声的刘辟不仅没有欣喜,反而还添了七分惊慌:“不会吧?在这个时候......” 自卯时攻城以来,刘辟时刻都在担心刘备何时会出城。 而今,这个担心也成真了,目视城门口涌出的“刘”字旗后,刘辟的战意也隨之消散。 硬碰硬? 没资格! 刘辟很有自知之明,麾下数万人看似声势浩大,实际上都不够刘备那一千人砍的! “鸣金。” “鸣金?” 裴方愣了愣,旋即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也变得惨白。 急促的鸣金声响起,攻城的黄巾也如潮水般退去,使得城门口列阵的西园兵极为显眼。 不论是城头的阳翟城兵,还是城外的黄巾兵,皆被西园军的齐整军容所吸引,那是一股仿佛浑然一体的气势! 即便远远望去,也会生出一股自惭形秽之感。 “好威猛的兵马!” “这可是天子亲军,挑选的可都是来自各州郡的猛士!” “那穿紫袍的就是右校尉刘备,果真神俊非凡啊!” “听闻右校尉麾下有三员猛將,皆號万人敌!白袍银枪、绿袍长刀、黑袍蛇矛,这三人的体型,简直就跟后山的熊虎一般!著实恐怖!” “黄巾贼一见右校尉率兵出城就匆匆鸣金,此等威势令人生羡,若能入右校尉帐下,我牵马执蹬、死亦无悔。” “想得美!就凭你也想牵马执蹬?” “.....” 相较於城头阳翟守军的惊嘆、羡慕、亢奋等高昂之语,城外的黄巾兵几乎没什么討论,一个个看向西园兵充斥了畏惧。 黄巾兵也不是傻子,西园兵和阳翟兵的精锐程度连肉眼都能轻易分辨! “渠帅,要一拥而上吗?”裴方小心翼翼的询问。 刘辟狠狠瞪了裴方一眼,想我死然后將我取而代之就明说! 一拥而上?抱著西园兵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下將我们杀完的心態?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刘辟策马出阵。 “素闻右校尉乃当世英雄,仁德载世,仁者之风更是浩浩荡荡,恩威无穷。在下黄巾渠帅刘辟,有礼了!” 隨后,又见刘辟在战马上向刘备行了个大礼,显得对刘备极为尊崇。 “这刘辟,倒也机智。” 刘备饶有兴致的审视刘辟,嘴角也泛起笑意。 机智的人,谈起条件时也能痛快。 对刘备而言,时间就是前程,是不允许浪费的。 在没有足够的社会地位前,將时间浪费在社交上更是毫无意义,有这心思远不如习文练武。 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孜孜不倦,勤勉不懈......方为人生快意之事。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亦以修身为基,只有自身硬了,才有资格去齐家、治国、平天下。 <div> “二弟,速將此人擒来!” 刘备扬鞭一指,关羽便如离了弦的箭一般,策马向刘辟猛衝。 赤菟马快,眨眼间就突进到了刘辟左侧,单臂一伸,刘辟就如同被抓小鸡一般被抓到了刘备马前。 黄巾见刘辟被抓,顿时变得慌乱,嘈杂声隨之响起。 “人又没死,慌什么!俺大哥要问话,休要吵闹!”雷鸣般的吼声响起,却是张飞也策马出阵,对著黄巾就是一声呵斥。 得闻刘辟没死,慌乱的黄巾也逐渐安稳,一双双目光纷纷看向刘备將旗方向,等待接下来的命运。 “我给你两个选择。” 刘备也不浪费时间,直言了当。 “第一,潁川太守阴修,稍后会发放钱粮,让尔等过冬,待到来年.....” 话音未落,刘辟便高呼“选第一个!” “我都还没说完.....”刘备颇有些无语。 刘辟的想法却是简单,率眾来此,本就是为了钱粮过冬。 如今钱粮有了,又何必再去在意刘备会提出什么条件、刘备的第二个选择是什么? 天上不会掉馅饼,给了钱粮就必然会有约束,不可能任何便宜都让刘辟等人占了。 对此,刘辟看得很通透! 活下来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跟隨张角那批纯粹的信徒早就死了。 剩下的大抵都是打著旗號狐假虎威的,只要谁肯给钱粮,刘辟就愿跟著谁干! “既如此,可速速回去排队领钱粮。”刘备也不想浪费时间,眾將士早饭都还没来及吃,早点解决早点回营,还能刚好赶上饭熟。 这就完了? 刘辟看著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的西园兵,不由错愕。 猛然间,刘辟脑中灵光一闪,高呼道:“小人愿追隨右校尉左右,牵马执蹬,在所不惜!” 话音刚落,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就架在了刘辟的脖子上,喝道:“你为黄巾贼首,岂能为右校尉牵马执蹬?你莫不是想要挑拨离间,好让小人构陷右校尉私通贼人?” 刘辟嚇得冷汗直流:“误会!误会!小人绝无此意!小人是真心想要追隨右校尉!” “二弟,不要总是嚇唬人。”刘备示意关羽將刀移开,给刘辟及城外的黄巾都安上了新的身份:“这里没有黄巾贼,也没有黄巾贼首,只有一群来阳翟討食的饥民!若此人替我牵马执蹬,我就要被构陷为私通贼人,那潁川太守拿出五百万钱和一万五千石粮賑济饥民,岂不是聚眾谋反?” 刘备故意抬高了声音,城头的钟繇、荀攸、张礼、杜佑、郭图等郡吏,皆是一阵背脊发凉。 “这刘备,好狠的心计!”眾人看向刘备的眼神,皆是面有忌惮。 眾人都是机智之人,也能听懂刘备话中的警告。 潁川郡吏大抵出身本地世家大族,阴修拿钱粮賑济饥民及后续的安置,势必会触碰本地世家大族的利益。 为了维护本地利益,潁川郡吏必会设计针对刘备。 然而刘备却是堂而皇之的告诉眾郡吏:別閒得没事瞎针对,真要斗起来,我不一定会死,你们一定活不了! <div> 私通贼人可远远比不上聚眾谋反! 倘若潁川太守阴修被定义为聚眾谋反之罪,那么整个阳翟城的郡吏,尤其是被阴修徵辟提拔的郡吏,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消消乐! 自决定採纳许攸计策开始,刘备就是抱著得罪到底的心態。 潁川虽然人杰地灵,但並非刘备的立业之地。 即便都得罪了,也无伤大雅。 第41章 事了拂衣,刘备深藏功与名 刘备同意了刘辟的请求,允许刘辟在將城外数万黄巾妥善安置后再来寻自己。 一来是刘备不想在这个敏感的时期受到刘宏猜忌,二来是刘辟身为数万黄巾的渠帅不能撒手不管。 同时,刘备也需要刘辟去监督阴修及潁川郡吏是否会真的以賑济饥民的流程去发放钱粮和安置流民。 刘备的仁义,让刘辟由最初的畏惧逐渐变为敬畏。 不论是高呼“选第一个”还是高呼“愿追隨右校尉左右,牵马执蹬,在所不惜”,都是基於刘辟內心对刘备的畏惧。 可听到刘备促使潁川太守阴修拿出五百万钱和一万五千石粮賑济饥民时,刘辟的心头又泛起了难以言喻的敬意。 刘备本可用武力討平阳翟城外的数万黄巾,却甘愿为了这数万黄巾能活命而去得罪阴修及潁川郡吏。 这对刘备今后的仕途,影响是极大的! 今有四民:士民,商民,农民,工民,其中商民农民工民又合称庶民,四民亦称士庶。 而在仕途中,民心所向的民,並非是庶民的民,而是士民的民。 唯有得到士民的支持,仕途上才能长久稳妥。 而刘备以诡计迫使阴修及潁川郡吏拿出大量的钱粮去賑济一群庶民,是实实在在的在向潁川士民动刀子割肉。 潁川士民,又焉能善罢甘休? 支持刘备? 不恨得將刘备挫骨菸灰都算潁川士民讲职业操守了。 “右校尉今日之恩,来日我必当报之!”看著刘备回城的背影,刘辟暗暗发誓。 接下来的事,刘备並未再参与。 阴修及潁川郡吏会如何发放钱粮以及向黄巾许诺后置安置,刘备亦未过问。 倘若阴修及潁川郡吏连后续事都处理不好,那也只能活该被黄巾攻破城池。 回到营中。 刘备让將士们饱餐一顿后,又召集將士入校场,准备讲学。 西园兵大抵都是来自於各州郡的猛士,在素质上远胜普通兵。 毕竟,能当猛士的,除了个別,大部分家庭都不会缺衣少食。 对刘备而言,这一千西园兵,亦是今后立业的基础。 “素闻子远学究天人,不如今日就为眾將士讲学一篇如何?”刘备直接將许攸请上。 本著能用则用的態度,刘备也没忘记让顶了志虑忠纯郭攸之帐號的许攸发光发热。 既然都在一条船上了,不能只有刘备卷,许攸同样得卷。 原本许攸还想看看刘备是如何讲学的,没想到刘备竟要让自己上,登时呆住:“右校尉,我今日尚无准备。” 刘备却是不给许攸拒绝的机会,笑著道:“无妨。立在这台下的,又不是洛阳的太学生,何须准备?子远隨便说几句,都能让眾人受益匪浅啊!” 许攸见推辞不过,只能无奈上场。 刘备亦是適时的向眾人宣布许攸的新身份:“此乃参军郭攸之,今日为诸君讲学。” 话音刚落,一阵整齐入耳的“我等见过郭参军”惊得许攸也忍不住热血沸腾。 <div> 这军容,这气势,不正是我在书上神往的古之强军吗? 许攸现如今也只是个三十余岁的青年,正是年富力强、积极进取的年龄,对立功名有著强烈的渴望。 而要立功名,以朝廷如今的糟糕环境,正常的察举途径许攸已是走不了,想要位列高位,只能弯道超车。 暗暗琢磨刘备的用意,许攸斟酌片刻后,开始为西园兵讲春秋。 与刘备不同,许攸的思想更趋近於时代的特徵,亦是这个时代对春秋的大眾理解。 虽然在部分观点上会与刘备对春秋的解释有不同,但刘备並未因此去阻止。 人在读了一定的书后,就会开智,开智后就必然会受到来自於不同渠道的思想所影响,最终会走向不同的分岔路口。 或许有人会因为许攸讲春秋而与刘备的思想背道而驰,可留下的却会对刘备的思想更加拥护。 只有经过检验,最终留在刘备身边的,才能真正算是思想的追隨者。 刘备虽然自詡才智,但也没自大到要去改变整个时代。 关张赵三人,对许攸讲学的態度也各有不同。 关羽依旧是斜著眼睛看人,对许攸讲学不以为然,尤其是听到许攸对春秋的部分理解与常年所学不同时,更是嗤之以鼻,颇有不屑。 张飞则是听得津津有味,若不是场合不同,张飞都想上台去当许攸的捧哏了。 赵云亦是在认真听许攸讲学,与张飞不同的是,赵云在听的同时亦在认真思考,坚持贯彻刘备旧日叮嘱的“去其糟粕,取其精华”。 仔细观察关张赵三人的反应,刘备不由暗嘆。 刘备初时还不以为然,而今多年过去了,关羽、张飞还是这副臭脾气,即便是刘备也不得承认“江山易改,稟性难移。古话诚不欺我!” 改不了秉性,就只能留后手。 就如后世常言:诸葛亮配关羽,庞统配张飞,给主將配一个能让其心服口服的奇才,足可弥补秉性上的缺点。 刘备在阳翟城待了三日。 这三日里,阴修及潁川郡吏倒也没偷奸耍滑,认认真真的在执行“賑济饥民”的流程。 三日后。 刘备向阴修请辞,率眾往葛陂而走。 阴修已经彻底得罪,久留无益。 豫州牧黄琬,刘备是需要认真对待的。 直到刘备离开阳翟第六日,下军校尉鲍鸿和左校尉夏牟,才姍姍来迟。 鲍鸿是故意的。 在洛阳时,让刘备即刻出兵的是蹇硕不是鲍鸿,鲍鸿趁著蹇硕与刘备相爭,就將主意打到了夏牟身上。 故而这十日,鲍鸿不仅对夏牟威逼利诱,还以金银珠宝收买拉拢夏牟麾下军吏,欲將夏牟架空后彻底掌控夏牟所辖西园兵。 夏牟虽曾是諫议大夫,但在揣摩军吏心思上远不如常年在军中的鲍鸿。 不到十日,夏牟所辖西园兵,几乎都倒向了鲍鸿,这让鲍鸿志得意满。 故而,在得知阴修及潁川郡吏竟然拿了五百万钱和一万五千石粮去賑济城外的黄巾,错过了討贼立功机会的鲍鸿登时怒了:“阴太守,你这是在聚眾谋反吗?” 第42章 黄琬的惊嘆,刘备果然不凡 刚走了个刘备,又来个鲍鸿。 阴修气得直想骂娘。 我要討贼立功的时候,刘备说要按照賑济饥民的流程处理城外的黄巾。 我按照賑济饥民的流程处理时,鲍鸿又说我在聚眾谋反。 好话歹话都让你们说了,我乾脆让你们当潁川太守得了! 懟不动刘备,我还懟不动你鲍鸿吗? 阴修亦不惯著鲍鸿,冷声提醒:“鲍校尉,请注意你的用词!潁川民飢,阴某怜民不易,这才调拨钱粮,以济饥民。潁川吏民以及右校尉刘备,都可以作证!” “哼!別以为我不知道,黄巾贼在九日前还在攻打阳翟城,你今日却睁眼说瞎话,定是刘备也与你勾结聚眾谋反!我定要上报天子,以正国威!”鲍鸿一字一句,信誓旦旦。 这鲍鸿,竟也与刘备有私怨? 阴修盯著气势汹汹的鲍鸿,暗暗琢磨。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阴修顿时有了主意。 “鲍校尉,刘备乃你副將,刘备若是聚眾谋反,你也脱不了干係。你可要想清楚!”阴修故意加重了语气,更隱隱有威胁之意。 鲍鸿受激大怒:“你是承认与刘备勾结聚眾谋反了?” 阴修冷笑:“鲍校尉。明人不说暗话,直接开条件吧!” 这潁川太守,挺上道啊! 鲍鸿暗暗欣喜。 说一千道一万,鲍鸿的目的始终如一:得加钱! 鲍鸿既不如袁绍曹操一般有家族钱粮养兵,又不如刘备一般敢向刘宏大肆索要。 不仅如此,鲍鸿还想彻底吞併夏牟所辖西园兵,这势必需要更多的钱粮来收买人心。 故而,意外得知九天前黄巾攻打阳翟一事后,鲍鸿便拿钱收买了守城时战死军民的家眷,获悉不少事。 但鲍鸿並没打算弹劾阴修和刘备。 鲍鸿对阴修拿出的五百万钱和一万五千石粮更感兴趣。 能拿出如此数目的钱粮给黄巾,意味著阳翟多有钱粮。 方才的气势汹汹,亦只是鲍鸿要钱的前奏。 先恐嚇阴修,才能顺利要钱。 虽然阴修的態度让鲍鸿很不爽,但只要阴修肯给钱,鲍鸿也不在意会得罪阴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西园军下军校尉,何惧区区太守? “三千万钱!” 鲍鸿直接喊出了天价! “最多一千万钱,这已经比刘备拿得多了!” 阴修不假思索,只要刘备没拿钱,鲍洪不论拿多少都比刘备拿得多! “那就一千万钱!”鲍鸿又惊又喜!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鲍鸿的底线其实只有五百万钱,没想到阴修直接给了一千万钱! 潁川果然富庶! “府君,府库的钱包含了豫州各郡收上来的赋税,刘备虽然要了五百万钱,但这五百万钱在流程上可记为賑济饥民,鲍鸿这一千万钱,又该如何记录?”荀彧对阴修给鲍鸿一千万钱的事,颇为不解。 <div> 一千万钱可不是小数目,是没办法弥补亏空的。 “直接记:中平五年,十一月十六日,下军校尉鲍鸿称,一个校尉一千万钱,共索贿三千万钱。”阴修的语气平静,说的內容却是令人惊惧。 一千万钱变三千万钱,这是在要鲍鸿的命啊! 不仅如此,阴修还隱晦的將刘备、夏牟都跟鲍鸿绑定。 若有人想针对刘备,这记录就是由头,不仅如此,刘备还怪不到阴修头上。 是鲍鸿称“一个校尉一千万钱”,阴修並没有点名道姓。 干实事一窍不通,干歪事智计百出。 刘备在潁川的行为让荀彧亦有不爽,故而在最初惊讶后,荀彧选择了按照阴修的要求记录。 这些记录,最终会反馈到豫州牧黄琬处。 帐上忽然少了三千万钱,以黄琬的脾性,必不会饶过鲍鸿! 刘备和夏牟,也必会受到牵连! 虽然明面奈何不得鲍鸿和刘备,但暗地里亦可用阴招。 鲍鸿还不知道阴修的谋算,在一千万钱到手后,便大肆的赏赐西园兵,收买人心。 而在另一边,刘备率眾抵达了葛陂西北五十里的鮦阳城,即黄琬討伐葛陂黄巾的驻兵所在。 与阳翟城外的黄巾不同,葛陂黄巾更为凶狠。 何仪、何曼、黄邵等渠帅,皆各拥数万之眾,有武器装备能战者亦有万人以上! 且葛陂有一片方圆达三十里的大湖,上承鮦水,东通淮河,四围坡地起伏险要,何仪等人又在湖中岛上储存了大量的粮食,並且沿著湖岸结营垒,大大小小不计其数。 这也是黄琬入豫州半年都不能平定葛陂黄巾的主要原因。 黄琬亦深知汝南豪强林立,若藉助汝南豪强之力討平黄巾,黄琬这个豫州牧是无法在豫州建立威信的! 若事事受豪强掣肘,黄琬纵有再好的政策也无法推行,更无法解决汝南黄巾反反覆覆的根源矛盾。 故自刘宏组建西园军后,黄琬就频频请兵,更上书刘宏,若西园军能討灭葛陂黄巾,不仅豫州动乱可平,还可增加刘宏的君威! “稟使君,西园军右校尉刘备,已在城外等候。”別部司马陈到入內而稟。 黄琬在入豫州后徵辟了不少寒门出身的俊士,陈到即为其中之一,又因陈到驍勇善战做事严谨,黄琬对其颇为倚重。 “竟如此之快?” 黄琬倍感惊讶。 刘备在前往鮦阳城前就快马向黄琬报信,黄琬的斥候亦探查到了阳翟的变故。 按照黄琬的预计,刘备抵达鮦阳城快则十日,慢则十五日。 可如今仅仅过了六日,刘备就出现在了鮦阳城外! 这意味著,刘备行军,日趋百里! “本以为西园军中唯有曹操可堪重任,不曾想竟出了刘备这號人物。某当亲往一见!” 刘备解除阳翟黄巾围城之危以及六日抵达鮦阳城的迅猛之势,让黄琬对刘备的初始印象十分良好。 不多时。 黄琬策马至城门口,又登高眺望。 <div> 入眼所见,刘备一千西园军,列阵齐整,威风凛凛。 “刘备果然不凡!” 黄琬不由抚髯讚嘆。 正常百里行军,能到一半都已经是优秀了。 刘备六日六百里,却能兵马皆至,列阵齐整,这样的统兵之能,实属罕见! 黄琬顿生爱才之心,挥手喝道:“开城门!此等將才,某当出城亲迎!” 第43章 与黄琬论对,刘备魅力四射 城门开启,黄琬策马而出。 虽是文人儒生,但黄琬却生得眉眼似剑,贵气又不失正气。 不同於自恃出身家世而骄纵不法的世家紈絝,黄琬尽显司徒之孙应具备的正直、忠贞、智慧。 “某乃豫州牧黄琬,右校尉刘备可在?” 儒雅而不失英气的嗓音,更增添了黄琬的內在魅力。 豫州牧黄公,真豪杰也! 观其形,闻其声,刘备亦忍不住暗暗惊嘆,遂策马上前,拱手而拜,举止言语皆显恭敬:“西园军右校尉刘备,见过黄公。” 刘备的嗓音同样儒雅而不失英气,这让黄琬更生惺惺相惜之感,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尚未被禁錮时的自己。 大笑数声,黄琬策马向前,语气更添讚赏之意:“阳翟据此六百余里,右校尉却仅用了六日,著实令某惊嘆。” 得见黄琬隨性而无身居高位的冷漠,刘备亦生钦佩,不卑不亢道:“军情如火,兵贵神速。我既奉令入汝南协助黄公,早一日抵达便可早一日为黄公分忧。” “说得好!”黄琬朗声而赞:“倘若西园八校尉皆能如右校尉一般专注於国事,当为社稷之福!” 一路细谈。 不论是诸子百家还是三教九流,刘备都能应答如流。 世间能文者眾、能武者多,能文武双全则却是寡少。 然而,以武入仕的刘备,竟也精通文事,这让黄琬对刘备是越发的欣赏。 黄琬也不再称呼刘备为右校尉,而是称呼刘备的表字“玄德”以示亲近之意。 趁著与黄琬畅聊之机,刘备又適时的自贬“德薄”,这让黄琬又感惊讶:“玄德何以妄自菲薄?” 刘备遂將在阳翟故意不助潁川太守阴修破贼,反而还要挟阴修拿出五百万钱和一万五千石粮分与黄巾之事,据实而言。 黄琬不由眉头紧蹙,看向刘备的眼神变得复杂:“玄德如此行事,就不怕今后被宵小弹劾私通贼人?陛下虽然倚重你,但也绝不会容忍你与贼人相通。” 刘备轻嘆:“官吏贪赃敛財,豪族恃强不法,诸民生存不易,我委实不愿举刀屠民,倘若真有宵小弹劾,我亦只能远遁辽东,以求片刻安稳。” 对黄琬,真言即真理。 黄琬因正直选贤而被禁錮近二十年,不仅没有因此而愤世嫉俗,反而在重入仕途后更加刚正不阿。 更上表弹劾太尉樊陵、司徒许相都是都是窃据高位、贪图禄位之辈,苟且钻营毫无廉耻,既无法匡扶朝政又不能补救时弊,更骂二人是国家的害虫!应將二人罢免驱逐,以肃清治国正道。 而今刘备亦是厌恶贪官污吏、豪强恶霸,更不惜冒著自毁前程的风险也要坚持內心的爱民操守,这让黄琬更生惜才之心。 遂许诺道:“玄德之事,某已尽知,若真有宵小弹劾生事,某亦会为玄德分辩。” 刘备大喜。 有黄琬这话,不论阴修及潁川郡吏今后有何谋划,刘备都能在汝南安稳如山。 黄琬又问及刘备对討平葛陂的策略,並道:“玄德无需顾忌策略对错,但凭心意即可,某亦需听取不同的策略,去劣存优,以此决定对葛陂黄巾的最终策略。” <div> 暗暗斟酌片刻,刘备凝声而道:“討葛陂黄巾易,定汝南民心难。民心不定,则黄巾终將復起。” 黄琬目光微凛,示意刘备继续。 刘备接著又道:“管仲认为『士、农、工、商』四民皆为国家柱石,而我以为,四民之中当以农民为『士、工、商』三民之基。地为百货之源,物莫不由地生,故而歷朝歷代,若想国家昌盛,莫不是以农立国。” “而今汝南诸县,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此乃葛陂黄巾復起的矛盾根源,欲解葛陂黄巾之患,不能仅仅著眼於黄巾本身,而更应著眼於汝南豪强。” “以我之愚见,当以度田为首要。汝南豪强私有田地,可由豪强估价呈报州府,州府就价徵税,並於必要时依报价收买。地价由豪强自报,豪强也不敢儿戏,价报高了,『纳税不得不重』;报价低了,州府可照价收之,豪强同样吃亏,故『所报地价不患不公』” “其次,当以耕者有其田为续补,州府可以『授田法』,將可耕土地授给无地的佃农,並向被授田者徵收租税;亦可用『贷田法』,將未开垦的土地贷给流民,免租数年,再收租税;再由州府发放田契,並承认其自由耕种、买卖及在特定条件下如身老孤寡、家无劳力等可以出租的权利。” 黄琬本就是精於內政之人,敏锐的听出了刘备策略中的利弊:“照价徵税虽有助於抑制豪强瞒报田地,但更依赖官吏廉洁。而今官吏腐败严重,此策难以实施。唉——” 一声长嘆,尽显黄琬內心的落寞和愤懣。 在官吏腐败严重的环境下,任何先进的构想都难逃权力寻租与执行异化,这也是黄琬最为痛心疾首的地方。 刘备却不这般想,一如既往的自信:“黄公,我之策略虽然难以实施,但却可以通过宣传而积累薪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身为前驱者,当有敢想敢干的魄力,即便失败了也可留下宝贵的经验与教训。黄公被禁錮近二十年都不曾忘却心中之志,今日又何故长嘆?” 屡战屡败不可耻,可耻的是败了自暴自弃。 越是艰难的道路,越要有屡败屡战的勇气。 黄琬愣了愣,旋即大笑:“让玄德见笑了。成大事者,又何惧失败?玄德之言,令某受益匪浅啊。” 跟在后方的別部司马陈到,看向刘备的眼神也越来越惊讶和好奇。 陈到跟著黄琬已经快半年了。 这半年时间,陈到也见了不少依附黄琬的俊杰,但未有人能如刘备一般受黄琬欣赏和器重! 刘备所展现出来的智勇以及那乐观豁达的心態,也让陈到大开眼界,不由心生嚮往。 此等俊杰,我当与之结交! 看著刘备那无形中变得高大的背影,陈到竟生出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第44章 刘备卷之文化,陈到的震惊 为了能与刘备结交,陈到在入城后遂向黄琬请命,有意操办刘备及其麾下西园兵在鮦阳城的营址、粮草等杂事。 黄琬亦有此意,自入豫州招募的寒门俊杰中,唯有处事谨慎周到的陈到办事最令黄琬放心。 “刘玄德非常人也,叔至不可怠慢。” “使君放心,属下必不会误事!” 得了黄琬的首肯后,陈到便指挥左右,以最快速度,將营址、粮草等杂事为刘备安排得妥妥噹噹。 虽有结交之意,但陈到亦有爭胜之心,要结交刘备这般英雄豪杰,得先向刘备表现出过人的能力,才不会被小覷。 与此同时,刘备同样生出了要结交陈到之意。 史书对陈到的记载,虽然简短,但那句“自豫州隨先主,名位常亚赵云,俱以忠勇称”足以映射出陈到的含金量。 而今,在看到陈到在处理营址、粮草等杂事上的效率和质量后,刘备更是欣喜。 虽说刘备在洛阳时曾以西园军右校尉的身份,派人去徵募黄忠、太史慈、徐福、典韦、徐晃、许褚、张郃等人,但这些人是否愿意,刘备心头也没底气。 有能力的人,也往往难以徵募。 更何况,刘备徵募的还都是青史留名的人物,个个儿都是当地的豪杰天骄,且不说能不能寻到,即便寻到了也未必肯至。 身为豪杰天骄,被个出身寒微的西园右校尉隨便派个人就能徵募,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刘备派人去寻,初衷也只是碰碰运气,更侧重於让黄忠、太史慈等人知道“世间有刘备”。 等今后天下大乱,黄忠、太史慈等人对前程感到迷惘时,若再闻刘备之名,或会千里来投。 若能如此,刘备心愿足矣! 可陈到不同。 近在眼前的豪杰天骄,刘备又岂能错过? “二弟、三弟、四弟,稍后陈司马將至,尔等不可懈怠,要展现出我军独特的文化,定要让陈司马流连忘返。” 刘备仔细吩咐关张赵三人。 吸引人才的关键要素之一:独特的文化。 尤其是在价值观层面一定要相近,由此组建的团队才能展现出更好的合作性和创造性,不论是团队还是个人都能得到更好的成长。 刘备团队的独特文化是什么? 一个字:卷! 刘备的卷,不是將团队当牲口一般剥削压榨的卷。 刘备的卷,是將资源分享给团队,让团队眾人靠著勤勉就能成长的卷。 今天不是我们卷死別人,就是別人卷死我们,我们绝对不能被卷死,我们就是最强的;卷出人生巔峰,卷出灿烂辉煌,卷出一个新的世界。 这,是刘备的卷之文化! 卷之文化很难吸引自小养尊处优、享受海量资源的坐享其成者。 譬如出身世家豪族的荀彧等人,只会觉得刘备是在瞎折腾,再卷能卷得过世家豪族百年积累? 汝南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及天下,这等底蕴,又岂是一介出身寒微的刘备,卷就能卷死的? <div> 但刘备始终相信:对於出身寒微且希望通过努力跨越阶层的奋斗者,卷之文化有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只要让陈到看到卷之文化,刘备自信能让陈到在黄琬离开汝南后心甘情愿的加入团队。 刘备对陈到的重视,让张飞略有不悦:“大哥,陈到不过是黄公招募的別部司马,既无过人功绩又非士家名士,何必这般重视?” 一个別部司马就要让刘关张赵四兄弟专注对待,这已经超过了张飞对徵募贤才的理解。 在张飞的理解中:若今后遇到个贤才就要如此,岂不是显得四兄弟本事稀疏,不求著贤才相助就成不了大事? 一个別部司马就要专注对待了,以后遇到更厉害的是不是还要来句“幸得先生,如鱼得水”? 关羽也认为刘备过於重视陈到了,不由开口道:“昔日文远来挑战关某时,大哥都让文远等待,今日怎对陈到区別如此?” 在关羽眼中,张辽不到二十岁就入大將军府为校尉,武艺人品潜力皆是俱佳。 即便如此,刘备对张辽的態度,也只是正常结交。 陈到比张辽还大一岁,如今只是个別部司马,官位远不如张辽,却得刘备器重如斯,这令关羽很难理解。 然而。 关张所言虽有道理,但却忽略了张辽和陈到的区別。 张辽是大將军属將,是编內武將,且刘备与何进交恶;而陈到是黄琬的別部司马,是编外武將,且刘备与黄琬相善。 换而言之:张辽来去不自由,而陈到来去自由。 除此之外,陈到在歷史上还是刘备的专属近卫。 若说赵云是刘备放在檯面上的近卫军主將,悬於大堂、光芒万丈、既可镇宅亦可出征;那么陈到就是刘备放在台下的近卫军副將,藏在鞘中、锋利无比、从不轻易示人。 两人一明一暗、相辅相成,共同保护刘备的安全。 结交张辽,是挖人墙角,成功率低;结交陈到,是提前招募专属武將,成功率高。 对两者的用心程度,自然不同。 为不让关张寒心,刘备善言安抚:“我与尔等,兄弟也;同生共死,福祸相依。我募陈到,主臣也;利益相关,荣辱与共。古人常言,疏不间亲。岂有兄弟羡恨主臣的道理?” 见二人面色缓和,刘备又加重了语气:“昔日燕昭王得乐毅、齐桓公得管仲,皆因二人求贤若渴、礼贤下士,我既欲成大事,又岂能不如燕昭王与齐桓公?你二人不助我招募贤才,反对贤才生怨,却为何故?” 关羽、张飞面有惭色,低头认错。 “大哥,关某错了!” “大哥,俺错了!” “既知错了,还不速去,莫要懈怠了。” 刘备本就没有怪罪关羽、张飞之意,见二人已经认识到了错误,也不再训斥。 片刻后。 整个军营,响起了朗朗读书声。 关羽、张飞尤为卖力,似是为了向刘备证明没有羡恨陈到之心。 而在营门口,陈到听著军营中的朗朗读书声,僵硬当场,久久不能言语。 我,这是走错营门了? 第45章 刘备赠书,专属陈到跑不了 在来之前,陈到预演过正式拜访刘备的场景。 刘备在鮦阳城的营址、粮草等杂事都是陈到在安排,陈到自认为正式拜访刘备可以称得上轻车熟路。 不曾想,军营中却出现了陈到从未想像过的朗朗读书声! 其声,更如千军吶喊! “该不会是全军上下,都在读书吧?” 更为惊骇的想法出现在脑海,陈到又猛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即便是汝南郡的官学,也未曾听闻有千人读书的场面! 就在陈到胡思乱想之际,又见营门口值守的西园兵什长,竟也开始诵读: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你,也会诵《论语》?”陈到惊愕询问。 执勤的什长,正是冀州人崔武。 作为最先跟著刘备的八十猛士,崔武是直接受赵云授课的。 虽然不是八十猛士中最优秀的一个,但在阳翟时差点將阴修说破防,也让崔武在刘备处小有名气。 故而今日也被刘备点名安排到营门口接待陈到。 崔武受刘备欣赏器重,心头亦是激动万分,亦谨记今日之要务,要让陈到深刻的理解卷之文化。 “岂止论语!孟子以及诗、书、礼、易、春秋,都有涉猎!”崔武骄傲的抬头,再次狂吹。 陈到顿时呆了。 我都只读过论语! 右校尉军中的什长,竟然对孟子以及诗、书、礼、易、春秋,都有涉猎!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在这一瞬间,陈到竟然发现自己对崔武生出了羡恨之心。 但很快,陈到又深感羞惭:我好歹也是个统领五百人的別部司马,还深受豫州牧黄公信任,我竟会羡恨一个西园军的什长? “那他们,也都有涉猎吗?”陈到指向其余九个西园兵。 崔武的语气更骄傲了,一点也不见脸红:“当然,都有涉猎!右校尉说了,读书不论贵贱,一视同仁。不愿读书就没资格留在西园军。” 陈到忽然感到一阵晕眩。 右校尉军中的军卒,竟也都有涉猎?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我是没睡醒吗? 陈到下意识的给了自己一巴掌,直看得崔武及九个西园兵瞪大了眼睛。 “陈司马,你没事吗?” 崔武有些忐忑,方才吹太过了? 刘备开启全军学习的时间也才几个月,想要做到全军对论语、孟子以及诗、书、礼、易、春秋都有涉猎是不可能的。 即便是最开始的八十猛士,包括崔武在內也没人能做到! 上回能让阴修哑口无言,单纯是阴修运气太差,刚好问到了崔武能记住的。 “没,没事,拍死只蚊子。”陈到脖子一红,胡诌了个理由。 <div>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陈到抬起骤然变得沉重的双脚,踏进了营门。 崔武亦是暗暗鬆了口气。 还好!还好! 若是將陈司马嚇走了,我如何向右校尉交代? 以后就不吹都有涉猎了,就吹通晓论语、熟读春秋?嗯,春秋我也不太熟啊。 不管了,以后努力熟读春秋,不能辜负右校尉的器重。 崔武和陈到各怀心思。 一个受內驱力驱使,想要熟读春秋;一个被全军读书以及崔武口称都有涉猎镇住,心如乱麻。 不同的是,越是往中军大帐走,崔武感受到的是热血沸腾,陈到却是越走越是忐忑。 刚来时,陈到是抱著结交刘备为朋友的心態。 而此刻,陈到是在思考能否有资格结交刘备。 中军大帐。 崔武恭谨稟报:“右校尉,陈司马已至。” “进来吧。” 刘备温润的声音在帐內响起,崔武示意陈到入帐,隨后便又返回营门执勤。 陈到独自来到帐中,入眼所见,刘备正提笔撰文。 “陈司马稍坐片刻,尚有百字就可写完了。”刘备头也不抬,落笔处字体苍劲有力。 所写內容,正是《孙子兵法》的军形篇。 虽然只有百字,但以毛笔写古文还要注释,这速度也无法太快。 陈到入军营后受到的衝击太大,听闻此言,反而鬆了一口气,默默平復內心的忐忑。 片刻后。 刘备落笔起身,向陈到拱手一礼:“怠慢之处,还请陈司马海涵。” 陈到慌忙回礼,道:“非是右校尉怠慢,是我叨扰了。” 刘备大笑,將桌上刚写的《军形篇》拾起,递向陈到:“承蒙陈司马辛苦操办营址、粮草等杂事,我甚为感激。听黄公言,陈司马对《孙子兵法》颇感兴趣,我便抄了《孙子兵法》中的军形篇,亦有家师卢尚书所作注释。今日赠与陈司马,还望陈司马莫要嫌弃。” “卢尚书?”陈到惊道:“莫非是前北中郎將卢公?右校尉乃卢公门人?” 恩师的名號,果然好用! 刘备假借卢植名號早已经到了炉火纯青、脸不红心不跳的程度,隨后便向洛阳方向行了一礼,道:“承蒙卢师教诲,幸得其真传。” 陈到激动的接过《军形篇》,小心翼翼的摊开,看著《军形篇》的原文及注释,如痴如醉。 看著忘我状態的陈到,刘备嘴角的笑容都快藏不住了:幸好提前向黄公了解过陈到的喜好,若赠其他书卷,未必有此效果。 刘备没有惊扰陈到,而是返回坐席,再次提笔撰文。 《孙子兵法》十三篇,《军形篇》只是其中之一,既然陈到喜欢看《孙子兵法》,刘备不介意再送陈到一篇。 这第二篇,刘备选择的是《行军篇》,一重形,一重意,若能参悟透彻这两篇,练兵、行军所遇困惑,大抵都能迎刃而解。 刚写到一半,陈到已从痴醉中醒来,竟將《军形篇》双手送回,强忍不舍:“右校尉,此礼太贵重了,还请收回。” <div> 刘备一眼看破了陈到內心的不舍和纠结,故意板著脸道:“我视陈司马为友,故抄写《军形篇》相赠。见陈司马颇感兴趣,正抄写《行军篇》欲一併相赠,陈司马却要將其退回。何以如此小覷我耶?” 陈到大惊失色,忙道:“右校尉误会了。我並非是小覷,只是——” 话音未落,刘备便打断了陈到的辩解,復又大笑:“原来是我误会了。陈司马稍坐片刻,《行军篇》很快就能写完。”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看著埋头书写的刘备,陈到欲言又止。 忍了片刻,陈到又將《军形篇》收回,默默的坐在一旁,再次翻看。 刘备抬头瞥了一眼陈到,嘴角笑意更甚:我送出去的书,谁又真捨得还回?等此间事了,我只需向黄公打个招呼,就能让陈到入我帐下! 第46章 刘备式劝和,我也略懂拳脚 自得刘备赠书后,陈到只要没有军务就会按照刘备制定的作息时刻表习文练武,虽然在事实上还隶属黄琬,但精神上已在追隨刘备的脚步。 十一月二十日。 即刘备入鮦阳城的第四日,黄琬再邀刘备议事。 临时牧府內,黄琬独自弈棋,棋盘上黑白子相互交错,难解难分。 见刘备入內,黄琬抬头邀道:“玄德可会弈棋?” 刘备在黄琬对面坐下,道:“略懂一二。” 虽说是弈棋,但黄琬的心思並不在棋盘上。 豫州以前是没有州牧的。 诸郡国的太守、国相就是最大的掌权者。 似豫州刺史,亦只有监察权没有管辖权。 而今,刘宏分別在益州、幽州、豫州三处,增设州牧试点,使得州牧可执掌一州军政大机。 然而,刘宏虽然赋予了州牧权力,但州牧想要落实权力並不容易。 刘宏的卖官鬻爵,让本地豪强有了钱就能为吏的机会。 譬如汝南郡,豪强林立,郡中財富几乎都为豪强所控制,多有钱买吏者。 以至於除太守、国相和县令外,诸县乡为吏者几乎都是本地豪族出身或与其有姻亲者。 豪强与诸吏形成密不可分的利益共同体后,又变本加厉的兼併田宅,集中財富、人口。 而钱买官的太守、国相和县令,为了能捞回买官成本以及贪墨钱財用以续官和晋升,也与豪强诸吏狼狈为奸。 没几个真將黄琬这个豫州牧当回事! 不能和光同尘者,便是官吏豪强共同的敌人。 黄琬一开始是想以怀柔之策招抚葛陂黄巾的,之所以未能成功,主要原因就在於汝南官吏豪强的干涉。 这群官吏豪强也不是傻子。 黄琬要怀柔,官吏豪强必然要拿钱粮田宅去协助黄琬安置黄巾。 可官吏豪强若真有这善心,也不会肆意妄为將庶民逼成黄巾了。 黄琬虽然明白问题的根结,但不具备解决问题的实力。 讲道理讲不通的时候需要讲武力,黄琬的武力还不足以震慑豪强诸力。 刘备在提及“阴修肯拿五百万钱和一万五千时粮賑济黄巾饥民”时,虽然是在很平静的陈述,但黄琬敏锐的察觉到了玄机。 黄琬了解阴修,知道阴修不是个会轻易屈服的人,兼之阴修徵辟的功曹钟繇、主簿荀彧、主记掾张礼、贼曹掾杜佑、孝廉荀攸、计吏郭图等郡吏,都出身潁川豪门,其家族在本地的威望甚重。 若刘备本事不济,是不可能让阴修及潁川郡吏心甘情愿的拿出钱粮賑济黄巾饥民的。 天子亲军、两千石校尉、不畏权贵、仁智兼备、驍勇善战,刘备的身份、秉性以及仁智勇,足以让黄琬去尝试“鋌而走险”。 念及此,黄琬一边执棋落子,一边点出话题:“玄德曾言,欲解葛陂黄巾之患,不能仅仅著眼於黄巾本身,而更应著眼於汝南豪强。某深以为然!然而豪强势力强大,百姓不肯归附,葛陂黄巾又固垒顽抗,灾祸就在眼前!某想徵兵平乱,又恐难以召集,该用何种策略?” <div> 刘备心神一动。 在入汝南前,刘备就有意让葛陂黄巾与汝南豪强相爭,以渔其利,亦得知汝南郡的官吏豪强对黄琬这个豫州牧时常有阳奉阴违之举。 而今黄琬有对付汝南豪强的意愿,刘备自是乐得如此。 沉吟片刻后,刘备献策道:“我有数言,或可助黄公解心头之忧。” 黄琬请道:“玄德既有良策,不妨直言!” 刘备右手抚摸棋子,沉声道:“自古以来,太平治世当以仁义为先,乱世平贼则需权谋为主。兵力不在多寡,重在用人得当。葛陂黄巾兵甲不全,何仪、何曼等皆一介武夫,不足为虑。豪强首领大多贪婪残暴,其部下早已不满,只需诱之以利,他们必会率眾来投。” “黄公只需诛杀其中暴虐之徒,安抚並收编其部眾。如此,汝南百姓必生归顺之心,听闻黄公德政更会扶老携幼来投。待兵力集结、民心归附,只需南据平舆,西控阳翟,则豫州二郡四国传一道檄文便可平定。届时葛陂黄巾若不肯归附,再遣一能將便可灭之。” 止战有文劝和武劝之分。 文劝即动口,要有理有据,以理服人;武劝即动手,要有勇有智,以力服人。 若对手不讲道理,我也略懂拳脚。 至於此举是否会得罪汝南的豪强官吏,刘备不在乎。 一群附骨之蛆,即便全都砍了也不会影响大局,反而还会因此吸纳有志之士爭相慕名来投。 张让的义子,刘备敢当街鞭打;何进的属將,刘备敢当街暴揍;汝南的豪强首领,刘备同样敢挥剑诛之! “玄德所谋,深諳某心啊!”黄琬目光灼灼,刚正的眼神更添三分盛气,对刘备也更欣赏了! 国家动乱,正需要刘备这般敢想敢干不畏权贵不惧生死的有志之士来拨乱反正! 想到阴修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公文,黄琬又面色一冷,道:“在此之前,还有一事,需要处理。” 黄琬將阴修送来的公文递向刘备,道:“下军校尉鲍鸿,贪得无厌。某欲捉拿鲍鸿,收拢其眾,且请陛下裁其死罪!” 刘备疑惑一看,也不由吃了一惊。 好傢伙! 阴修这是拿鲍鸿当平帐大圣了? 三千万钱,这也说得出口? 再看那模稜两可的一个校尉一千万钱,刘备不由冷笑。 若阴修只想针对鲍鸿,刘备都没想理会阴修。 可阴修又想来挑事儿,刘备也不会惯著阴修。 遂提议道:“潁川主簿荀彧,为人公正,黄公可速召荀彧入鮦阳。待捉拿鲍鸿后,再由荀彧负责清点记录鲍鸿贪墨的三千万钱,其中一千万钱可留在鮦阳城用於利诱豪强部眾,剩下两千万钱,则就由荀彧带回阳翟交给阴太守入帐。” 黄琬本就对鲍鸿贪污的数目有疑惑。 刘备的提议又侧面印证了黄琬的猜测,不由笑道:“三千万钱本就为虚数,玄德这是想让阴修自捐两千万钱入府库啊。” 第47章 老奸少阴,黄琬刘备连环计 刘备亦笑:“阴太守为人廉洁奉公、大公无私,不忍州府缺钱,故而自捐两千万钱以解社稷之忧。此举深明大义,当为豫州诸郡国之表率。” 好傢伙! 让阴修当了冤大头,还要给阴修立牌坊。 若真如此,阴修也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 甚至於,黄琬还可假阴修自捐两千万钱的名义,让豫州的太守、国相都爭相自捐。 “知阴修者,玄德也!” 一老一小,看似人畜无害,实则又一个比一个阴,寥寥几句便將阴修坑入沟里。 与此同时,还能藉此机会捉拿鲍鸿,以立规矩。 在黄琬的计划中:身为主將的鲍鸿,不仅不以討贼平乱为重,反而还贪墨钱財致使西园军威望受损,那么身为副將的右校尉刘备,为了维护西园军威望而与鲍鸿发生不愉快的械斗,这是很合理的! 与此同时,黄琬再上表弹劾鲍鸿贪墨之罪。 如此一来,鲍鸿所率西园兵就会暂归刘备。 之后不论是对付豪强还是討平黄巾,皆能游刃有余。 谋略归谋略,真要捉拿鲍鸿,依旧要真刀真枪上比个高低,否则捉拿鲍鸿失败,黄琬和刘备都得反受其累。 面对黄琬的询问,刘备篤信而道:“黄公放心。区区鲍鸿,我手到擒来。荀彧抵达鮦阳城之日,便是鲍鸿伏诛之日!” 见刘备如此自信,黄琬亦不再迟疑,道:“有玄德此话,某便放心了。某这就遣快骑分入阳翟和洛阳,十日之后,待荀彧抵达鮦阳城,玄德便助某捉拿鲍鸿!” 鲍鸿行军不似刘备。 刘备六日六百余里,鲍鸿得多一倍不止。 这也给了黄琬召荀彧入鮦阳城以及上书弹劾鲍鸿的时间。 倘若鲍鸿也如刘备一般日行百余里,想捉拿鲍鸿的同时还要师出有名,又会平添波折。 回到军营。 刘备召来关张赵三人以及许攸,商议十日后协助黄琬捉拿鲍鸿的计划。 鲍鸿仗著自己是下军校尉时常瞧刘备不顺眼,且又与上军校尉蹇硕狼狈为奸在洛阳私设鸿门宴对付刘备。 旧怨累积,使得关张赵三人早就想砍了鲍鸿为刘备出气。 此时一听刘备要协助黄琬捉拿鲍鸿,三人皆是心气畅快。 “大哥,上回让二哥逞了威风,俺这樊噲都没机会显出武勇。捉拿鲍鸿的重任,就交给俺了!”张飞率先出声,言语中似乎已经將鲍鸿视为囊中之物,只需探囊便可取其首级。 关羽亦是不甘示弱,手抚美髯,傲然而道:“杀鸡焉用宰牛刀,三弟武勇胜某十倍,区区鲍鸿,关某视之如插標卖首,愿助大哥擒之!” “二哥!你,你,你……”关羽脸不红心不跳的话让张飞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虽然鲍鸿是鸡,但二哥你也不是杀鸡刀啊!为了抢人头,二哥你这是连脸面都不要了? “三弟既然不反对,关某就却之不恭了。”关羽嘴添笑意,轻轻拍了拍张飞的肩膀。 好一阵儿,张飞才转过弯来,嚷道:“二哥,你好没道理!俺的武勇何时胜你十倍了?不成!绝对不成!大哥,你来评评理,分明是俺先说的!” <div> 关张日常爭先,刘备早就见怪不惊了。 刘备没有择定谁为先,转而將目光投向许攸:“子远有何想法?”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谋划大事,更需谨慎。 为了保证计划的完美,刘备亦需智谋之士查漏补缺。 许攸沉吟片刻,徐徐而道:“以右校尉及帐下猛士武勇,捉拿鲍鸿並不难。然而某所顾虑之处,乃是陛下恩威难测。” 许攸语气微凛:“即便有鲍鸿贪污在前,右校尉终究是在以下犯上。今后蹇硕、何进、张让等人,或会以此为由谗害右校尉。若陛下偏信谗言,右校尉处境堪忧啊!” 西园八校尉职权颇重,不论是宦官还是大臣,都想安排自己人取而代之;今日黄琬可以弹劾鲍鸿,明日蹇硕、何进、张让等人亦可以弹劾刘备。 许攸的顾虑之处虽有道理,但张飞却不以为然:“参军未免太小覷大哥了。大哥一向受陛下器重,不论钱粮珠宝还是兵甲战马,陛下每每都会应允。大哥又何惧朝中宵小谗言?” 从事实上来讲,张飞说的也没错。 西园八校尉中,就数刘备向刘宏索要物资最为频繁,若说刘宏不器重刘备,估计也没多少人会信。 但张飞不明白的是:刘宏对刘备的器重,是有限的。 一旦刘备失去了平衡诸方的价值亦或者让刘宏觉察到刘备不再可控,刘宏绝对不会对刘备手下留情。 一个能发起两次党錮之祸且还在位二十年的皇帝,不会真正器重任何人,他的眼中只会有冰冷的利益权衡。 “三弟,不可无礼。”刘备止住张飞,向许攸拱手一谢:“子远顾虑,我已深思。但协助黄公捉拿鲍鸿,势在必行。且有黄公和卢师替我执言,数月之內,蹇硕、何进、张让等人害不了我。” “至於之后。”刘备嘴角微微勾起:“天象早有预示,一群將死之人,又有何可惧?” 闻言,许攸心神一震。 早在鄴城时,许攸就自王芬口中得知刘备也擅长天文阴阳之术。 刘备更断言“天文不利宦者,黄门、常侍將族灭矣”的预示应在明年,而王芬废立失败也证实了襄楷预示的时间有误。 但听刘备之意,將死之人似乎不仅仅只是黄门、常侍,还可能包括大將军何进! 这令许攸不由疑惑。 虽说刘宏有诛何进之意,但不论结果如何,何进和黄门、常侍必会有一方为胜者。 又岂会全灭? 按下內心疑惑,许攸询问道:“某曾听术士襄楷断言,天象预示黄门、常侍將族灭,能灭黄门、常侍者,非大將军莫属。彼时大將军必將权侵朝野,无人可撼。莫非右校尉以为,大將军也会被诛?” 刘备嘁道:“襄楷惑眾之辈,岂识天象?天机不可妄议,妄议则生变数。数月之后,洛阳必有大事发生。届时,子远自会明白我今日所言。” 心头,刘备又补充了一句:一群將死之人,可不仅仅只有黄门、常侍和大將军何进啊! 第48章 刘备出城拉练,黄巾你別急(加更求月票) 许攸將信將疑,但並没有多问。 刘备那句“天机不可妄议,妄议则生变数”让许攸不由怀疑王芬的废立密谋会失败,极有可能是因为襄楷妄议天机而导致变数横生,使得本应在今年族灭的黄门、常侍,意外延命到明年。 看向刘备的眼神,许攸不由多了敬畏。 许攸所言顾虑,刘备听进去了也深思了,更通过对天象的预示进行权衡,最终决定协助黄琬捉拿鲍鸿! 既能纳諫如流,又能知晓天象,一旦得势,世间何人能敌? 虽然託庇於刘备帐下,但许攸只是客士,既非关张赵一般生死相隨,又非陈到一般精神追隨,甚至於如张辽一般的朋友之交都不是。 乱世之中,君择臣,臣亦择君。 而似许攸这般智谋之士,择主会更加慎重。 一旦择主错误,要么抑鬱而亡,要么背主而事。 许攸的表情变化,刘备尽收眼底。 虽然许攸是袁绍的专属谋士,但本著“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的精神,刘备並未真的將许攸视为客士。 即便是协助黄琬捉拿鲍鸿这等机密事,刘备也未向许攸隱瞒。 方才以天象论预示何进等人都是將死之人,刘备是故意的。 似许攸这等自幼熟读名家经书的饱学之士,刘备用以吸引寒微之士的书文是远远不够的。 刘备得让许攸相信:只要真心追隨,就能拥有权势。 刘备亦有自信,当洛阳的预示成真,即便袁绍亲自邀请,刘备也能让许攸留下。 谁又真的捨得放弃可以预见的前程? 由於鲍鸿、荀彧皆还未至,刘备不仅没有在鮦阳城浪费时间,反而还增加了特训科目。 拉练! 即在野外或特定路线上进行的长距离、高强度行军训练,核心目的是提升个人或团队的体能、耐力与协同作战能力。 且以负重行军、野外生存、战术演练等环节,综合考验参与者的生理极限与心理素质,如在规定时间內完成数十里负重行军,同时应对复杂地形和突发任务。 对刘备而言,时间就生命。 该卷的时候,就不能懈怠。 在鮦阳城干坐十日等待鲍鸿和荀彧抵达,不是刘备的行事风格。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练兵亦是如此。 况且,在鮦阳城吃喝不愁。 不仅能足食饱餐,还能分到肉汤喝,若不努力训练,如何对得起黄琬的照顾? 等今后自行筹集粮草的时候,恨不得一粒米掰开吃,就没机会高强度训练了。 刚开始的时候刘备只是在鮦阳城外迂迴,拉练到第四日的时候,刘备嫌弃吏兵紧迫感不足,遂將在鮦阳城外迂迴改为径直前往葛陂黄巾营垒四十里处。 拉练效果,出奇的好! 由於距离葛陂黄巾营垒太近,眾吏兵皆不敢疏忽大意。 若因疏忽大意而被葛陂黄巾打了个伏击,包括关羽、张飞、赵云在內,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回去面壁自省! <div> 然而刘备虽然开心了,但葛陂西北营垒中,號称飞天夜叉的黄巾渠帅何曼,却已被刘备的拉练气昏了头。 在何曼的认知中,將士应该隨时保持充沛的战斗力,才能应对隨时可能突发的廝杀。 似刘备这般,每日往返行军数十里的练兵之法,何曼闻所未闻! 更令何曼烦躁的是:刘备前三日还只在鮦阳城外迂迴,第四日就跑到了葛陂西北营垒十里处。 嚇得何曼以为是黄琬奇袭西北营垒,急请何仪、黄邵等渠帅相助。 结果还没等何仪、黄邵等人引兵到来,刘备又掉头回鮦阳城了。 误以为嚇跑了刘备的何曼,还没来得及高兴,次日斥候又探得刘备引兵至葛陂西北营垒十里处。 这回何曼虽然没被嚇唬住,但为求谨慎,还是急请何仪、黄邵等渠帅相助。 结果又跟第四日一样,还没等何仪、黄邵等人引兵到来,刘备又掉头回鮦阳城了。 一连紧张五日,何曼的精神都快被刘备整崩溃了:战又不战,退又不退,究为何故? 何曼的脑海仿佛有个提著双剑的大汉在高呼:葛陂是我家后院,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也很正常吧?你要不服气,你搬走啊! “刘备太猖狂了,今日彼若再来,我定要出兵击之!”何曼將佩刀拔出,凶狠的盯著鮦阳城方向。 而在帐中,原本应驻守其他营垒的何仪、黄邵等渠帅,也因为刘备接连不断的“挑衅”,再次聚在一起。 虽然何仪也很厌烦刘备的屡屡“挑衅”,但何仪更担心这是刘备的诱敌之计,怕刘备是在故意引诱己方放弃营垒地利。 “万万不可衝动!”何仪眉头紧蹙,凝声劝道:“阳翟有消息传回,刘辟之所以会率眾投降,皆因刘备让阴修拿出五百万钱和一万五千石粮賑济麾下飢眾。刘辟也曾派人称『刘备不可敌!倘若不愿投降,也莫要主动招惹』。” 何仪不提刘辟则罢,一提刘辟,何曼的怒火瞬间上头:“刘辟这鼠辈!当日信誓旦旦要拿下阳翟,结果一去阳翟就投降,无义之辈,我定要杀之!刘备是人,我也是人,刘辟怕那刘备,我却是不怕!今日我定要生擒刘备,以泄心头之恨!” 在葛陂黄巾中,何曼自號飞天夜叉,一手鱼叉耍得是虎虎生威,三五个壮汉不能近身,就连刘辟在何曼手头也走不过十个回合。 自恃武勇的何曼,既瞧不起刘辟,也瞧不起刘辟口中“不可敌”的刘备! 就在此时,一斥候飞奔而来,急声稟道:“报!刘备又出现在西北方向十里处!” 一听刘备又来了,何曼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怒火,呼唤左右猛士:“诸健儿,速速隨我出营,今日定要生擒刘备!” 何曼是何仪的族弟,何仪自然是不能看著何曼去冒险的,可何仪虽然极力想要劝阻,但根本阻止不了盛怒状態的何曼,只能眼睁睁的看著何曼引兵出击。 “黄渠帅,你方才为何不劝?”何仪看著身后无动於衷的黄邵,略有不满。 第49章 刘备还没用力,黄巾倒下了 黄邵双手一摊:“你都劝不动,我又如何劝得动?” 何仪顿时语噎。 黄邵话糙理不糙,何仪这个族兄都劝不动,那黄邵这个外人也就更难劝动了。 见何仪面露忧愁,黄邵又宽慰道:“何渠帅也无需忧虑。以我观之,即便何曼不敌刘备,也不会有性命之忧。刘备旧日不杀刘辟,今日也不会杀何曼。” 何仪面色稍缓:“话虽如此,但何曼此番盛怒而去......” 黄邵看向何仪,微微肃容:“何渠帅与其去担忧何曼,不如先担忧粮食。湖中岛的存粮,已不足三月度用。如今刘辟在阳翟投降,我等又不能击退鮦阳城的黄琬。等粮食耗尽,我等將不战自溃!” 不论是什么势力,库存的粮食始终排在第一位。 有粮食,皇帝来了也得止步;没粮食,口號再凶也得溃散。 何仪亦不由蹙紧眉头。 看似渠帅很风光,实际上渠帅最难当。 既要避免被朝廷征討,还要考虑粮食筹集。 何仪也不似诸葛亮、周瑜这般人脉宽广,一句话就能筹借到粮食,何仪想要筹集粮食就只能靠抢。 但抢粮也不轻鬆,刚开始时还能趁著官吏豪强疏於防备时抢到粮食,等官吏豪强有了防备后也就难以为继了。 瞥见黄邵不疾不徐的模样,何仪又忍不住疑惑:“黄渠帅若有筹粮之策,何不明言?我等虽然各拥部眾,但也唇齿相依。” 黄邵看向何仪的目光逐渐深邃:“何渠帅若无他策,不如效仿刘辟。” “效仿刘辟?”何仪吃惊而呼,隨后连连摇头:“这绝对不成!黄琬初至豫州时,也曾招降我等。可结果呢?若不是我等跑得快,差点就被那群贪官污吏给害死了!” “此一时,彼一时也。”黄邵目光灼灼,眼神更加深邃:“黄琬办不到的事,刘备或能办到。为何不再赌一次呢?赌贏了,你我不用担忧粮食;赌输了,也不会比在这里坐以待毙更差。” 何仪不由沉默。 黄邵所言,也不无道理。 如今湖中岛的粮食只够三个月吃喝。 等粮食耗尽,葛陂黄巾要么各奔东西,要么饿殍遍野。 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搏条新的出路。 良久,何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眼神也逐渐坚定:“若刘备不杀何曼,我便与黄渠帅再赌一次!” ...... 西北十里,西园兵在原地休憩。 骑马的斥候正將葛陂黄巾直奔而来的消息报与刘备。 闻讯,刘备顿生不满:“这群黄巾,性子也太急了些,我是来练兵的,又不是来廝杀的。” 练兵的时候,刘备最討厌被惊扰。 不论黄巾是来讲道理的还是来廝杀的,都影响到了刘备的拉练特训。 特训被耽误,损失的那可都是钱和粮啊! 许攸偏头看向远处,那脸上的表情就差直接在说:右校尉,分明是你先挑衅的!黄巾也是人,是人就会发怒,这天天跑去黄巾眼皮子底下练兵,谁能忍得了? <div> 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大腿,许攸识趣的保持了缄默,霉头让黄巾去触就行了。 相较於阴著脸的刘备,关张二人却显得兴奋。 “大哥勿要忧虑。凭俺手中矛,坐下马,黄巾一千个来,一千个死!”张飞慷慨豪言,对即將而来的黄巾视如土鸡瓦犬。 关羽亦將来犯黄巾视为插標卖首,抱拳而问:“来的黄巾头目,大哥要活的还是要死的?” 若要活的,阳翟城下单臂擒刘辟就是例子;若要死的,赤菟一衝,也就手起刀落的事。 看著满怀战意的关张二人,刘备也没打击二人积极性,下令道:“头目要活的,余眾杀散即可!” “好嘞!俺去也!” “大哥稍待片刻,关某去去就来!” 得了军令的关张二人,各引二百部曲而去。 待关张离开,刘备又吩咐赵云道:“四弟,你引骑兵迂迴,若见黄巾增援,可狙之!” 刘备这一千西园兵,有两百骑兵,皆是刘备厚著脸皮找刘宏索要战马组建而成。 这两百骑兵,都分在了赵云麾下。 相较而言,赵云弓马嫻熟,沉稳而不失灵巧,更擅长骑兵战法。 虽然赵云平时里沉默寡言不爭不抢,但刘备要一碗水端平,该给赵云机会时也不会吝嗇。 隨后。 刘备又邀请许攸登高:“今日西园兵初战,子远可有兴趣与我一同观战?” 自组建以来,西园兵就没正式廝杀过。 许攸內心也很好奇,这支平日里自律得不像话的西园兵,真廝杀时,是否还能士气如虹。 “愿与右校尉同往!” 令诸吏兵当道列阵后,刘备遂与许攸等十余人,登上附近高坡。 俯瞰而望,刚好能將战场尽收眼底。 战场中。 何曼拖著鑌铁打造的鱼叉,囂狂搦战:“我乃飞天夜叉何曼!谁敢与我步战!” 身后数千武器不一的黄巾军,也是纷纷吶喊助威。 “二哥,步战誒!”张飞挤眉弄眼,语有揶揄。 关羽脸色一沉:“这是战场廝杀,不是校场比武。速速生擒此贼,杀散余眾,莫让大哥久等。” 若何曼是骑马搦战,关羽或还会出阵单挑。 步战? 关某有赤菟不用,拖著大刀玩百步飞刀? 是贼疯了还是关某傻了? 何曼的搦战,让关羽感受到了羞辱。 “无知蠢贼!” 关羽冷哼一声,赤菟快如闪电,直奔何曼。 何曼还没来得及反应,青龙偃月刀已经劈飞了何曼的鱼叉。 若不是刘备要活的,关羽又收了力,在赤菟马力加成下,这一刀能將何曼分两段! 高坡上,刘备盯著下方开始溃逃的葛陂黄巾,顿生怀疑。 葛陂黄巾,就这水平? 莫非是诱敌之计? 虽然知道葛陂黄巾很菜,但刘备没想到会这么菜。 许攸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我满怀期待而来,贼人竟不堪一击?还自詡飞天夜叉,不如改为磕头夜叉得了。 观战良久,刘备在排除黄巾诱敌之计后,眼神也多了凛色:“观今日之战,葛陂黄巾也不过如此,黄公果然还是手下留情了。如先前所料,汝南动乱的根源,在於沆瀣一气的官吏豪强,若不刮骨疗毒,葛陂黄巾也难根绝。” 第50章 葛陂黄巾眾,知世间有刘备 许攸亦是认同,道:“汝南郡的官吏豪强,彼此盘根错节,不下狠手,无法抑制。既生擒了葛陂黄巾的头目,右校尉或可用怀柔之计。” 刘备点头:“我亦有此意。” 片刻之后,关张赵三人相继而归。 “大哥,此人就是头目何曼。” 关羽將一脸不服的何曼拖来,凤眼微眯,美髯抚动,虽未明说,但“大哥快快夸某”的意思都快写在脸上了。 刘备见状大笑,也不吝嗇夸讚:“二弟天下无敌,我心甚慰啊。” 张飞忙凑近,满脸的委屈:“大哥,你好偏心啊!二哥擒了何曼就未再动手,俺可是在数千人中如入无人之境!” 刘备大笑不减:“数千乌合之眾,又岂能抵挡三弟万夫不当之勇?” 张飞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又写满了得意。 听著刘关张的对话,被生擒的何曼更是不服:“只会纵马偷袭,算什么本事?若你有胆,就与我步战!” “二弟,你也被小覷了啊。”刘备回身坐在胡凳上,笑道:“给你一刻钟,揍服他。” 关羽凤眼睁开,看向何曼的眼神充斥冷意:“战场廝杀,兵不厌诈。你不懂兵法,只知自恃武勇,以至累及眾军,竟还不知羞?” 一句话,懟得何曼哑口无言。 隨后关羽又將鱼叉还给何曼,取来木棒:“你既不服,关某便与你步战!” 见关羽竟只用木棒,何曼更感气闷:“我不占你便宜,你换刀来战!” 关羽將木棒扛在肩头,更是傲然:“关某与人对战,从不超过三刀。要揍你一刻钟还不能伤你性命,此棒尚可!” 真言最具杀伤力。 何曼瞬间就红温了,怒吼著冲向关羽,手中的鱼叉舞得虎虎生风。 再看关羽,单手持棒,负手移步,木棒却总是能精准的敲中何曼。 战不多时,何曼便感到双腿发抖、双手发麻,险些鱼叉都握不住,方才的桀驁不驯也消散无踪。 “咣”的一声,鱼叉落地,何曼垂头丧气:“我服了。” “这就服了?还没到一刻钟呢!俺就喜欢你刚才桀驁不驯的样子!將鱼叉捡起来,你一定会贏的!二哥正是骄矜之时,兵法云,骄兵必败!上啊!”张飞意犹未尽,连声挑唆。 面对张飞的挑唆,何曼又气又怒,却又无可奈何:讲也讲不过,打也打不过,除了认怂还能作甚? “三弟,不可无礼。”刘备止住张飞,又转向何曼,温润如风:“何曼,我听刘辟提及过你,称『葛陂何曼,乃大丈夫也』,今日一见,刘辟诚不欺我也。” 何曼惊愕抬头,看向刘备的眼神充斥疑惑:我不过是一介葛陂贼,阶下囚,何来大丈夫? 何曼的反应,刘备尽收眼底,又道:“大將军府的將军、校尉,都无人是二弟的对手,你今日败给二弟,不丟人。你虽败但认服,能屈能伸,胜常人多矣。” 何曼惊愕中顿添三分欣喜,原来我何曼,竟这般优秀! 先揍服,后猛夸。 在刘备恩威並施下,何曼逐渐沦陷,隨后又与刘备席地而谈,浑浑噩噩间,都忘记自己是如何返回营垒的。 <div> “刘备真把你放了?” 看到安然无恙的何曼,何仪惊讶不已。 在得知何曼被生擒后,何仪一直忐忑不安,不仅担心何曼会被刘备斩杀,还担心何曼被斩杀后便没了迴旋之地。 何曼早没了出营时的怒气和傲气,羞惭道:“刘辟说得没错,右校尉不可敌。” “右校尉?”何仪的语气有些怪异,出去的时候一口一个“刘备”,回来的时候直接改口“右校尉”? 弟啊,我们是葛陂贼啊! 你这么称呼刘备,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投入刘备麾下了! 似乎是看穿了何仪的疑惑,何曼的语气忽然变得郑重:“等此间事了,我会跟刘辟一起,都入右校尉麾下。” “你说什么?你要加入刘备麾下?”何仪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盯著何曼,隨后又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感受著脸上火辣辣的疼,何仪这才敢相信何曼的话,抑制不住內心的惊骇问道:“你怎么会突然想要加入刘备麾下?” 何曼正色道:“以后当著我的面,请不要直呼右校尉姓名。兄长可以称呼刘校尉、刘公、玄德公,都可以。” 何仪只感觉胸中有股子无名气,想发泄又找不到方向,憋得慌。 你这齣去一趟,我这族兄都不能直呼刘备的姓名了? 凭什么? “难怪刘辟投降得那般利索,刘校尉不仅让攻打阳翟的眾人不用挨饿,还许了刘辟前程,若我是刘辟,也会投降。”黄邵倒没何仪这般惊骇,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鬆弛感。 隨后,黄邵的目光又转向何仪:“何渠帅,现在你可愿与我再赌一次?若是赌贏了,葛陂十余万人不用挨饿,你我也能跟著刘校尉搏个前程。” 其实在看到何曼安然无恙的返回后,何仪心头就已经认可了黄邵的提议,此刻黄邵再一提,何仪也不再反驳。 “我等虽有投降之意,但黄豫州未必肯纳降我等。”言语间,何仪也不直呼黄琬姓名,而是改呼黄豫州以示尊敬。 见黄邵和何仪都有请降之意,何曼想起了刘备的话,道:“右校尉有言,他近日要忙大事,希望我等能在葛陂安分守己。若我等有请降之意,可等他忙完大事,再提不迟。” 黄邵、何仪对视一眼,皆是暗暗鬆了口气:有刘校尉牵线搭桥,黄豫州应不会拒绝我等。 黄邵又提议道:“趁此时间,可在葛陂诸营垒中,广宣刘校尉之名,也可让刘校尉看到我等诚意。” 何仪也赞同道:“就依黄渠帅之意,定要让葛陂眾人,皆知世间有刘备!” 虽然初时有疑虑,但前有刘辟后有何曼皆受到了刘备礼遇,这让何仪、黄邵愿意去赌一次刘备的仁义,同时约束葛陂眾人,避免又造成今日的误会而影响了刘备的大事。 ...... 而另一边,受黄琬召令的荀彧,也一路风尘僕僕的抵达了鮦阳城,虽然不知道黄琬为何急召,但荀彧也隱隱感受到了风雨欲来的沉闷气息。 第51章 刘备先兵后礼,荀彧快哭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荀彧按下內心的忐忑不安,来到驛馆候命。 得知荀彧到来,黄琬並未召见,而是直接派人去军营知会刘备。 既是演戏,就要演全。 得到通传的刘备,遂令关羽、张飞入驛馆“请”荀彧。 此“请”非彼“请”。 关张二人气势汹汹的闯入驛馆,將荀彧的隨从全部踢翻。 张飞更是扯著嗓子怒喝:“荀彧,你这阉竖之婿,速速出来!” 身为潁川豪门荀氏之人却娶了宦官唐衡的女儿,这使得荀彧自小就受尽嘲弄,即便被称为“王佐之才”也抹不平內心的伤痕。 阉竖之婿这个身份也歷来都是荀彧最忌讳之事,而今却被张飞在驛馆揪著忌讳喝骂,饶是荀彧涵养过人也难以忍耐。 “张飞!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伤我隨从、辱我清名!”荀彧大步而出,右手死死的扣住剑柄,似有一言不合就要拔剑之势。 “你好不知羞!是你先羞辱俺大哥索贿,俺为何不能羞辱你是阉竖之婿!”张飞上前一步,熊虎之势让荀彧下意识的退了半步。 一听“索贿”二字,荀彧猛地反应过来,不由暗暗叫苦:难怪黄使君急急召我入鮦阳城却又不见我,定是公文上的內容为刘备所知。 荀彧又很疑惑:为什么刘备能得知公文上的內容?以刘备的身份和权限应该没资格观阅州郡公文,黄使君对刘备竟信任如斯? 一股不祥之感,油然而生。 “误会!我从未羞辱过右校尉!”荀彧堆起笑脸,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张飞冷笑:“既然是误会,那就跟俺走一趟,你自去与俺大哥分说!” 想到在阳翟入刘备军营之事,荀彧不由心头一寒,忙推託道:“可否等我见了黄使君之后,再去见右校尉?” “黄使君处,俺自会派人通报。”张飞上前一步,熊虎之躯仿若铁壁,盯著荀彧的眼神也更为凶狠:“荀彧,俺不是在跟你商量!要么你主动跟俺走一趟,要么俺將你打昏后带走。” 一股寒意自荀彧脚底生出,透过背脊直衝脑门。 看著暴虐的张飞,以及一旁眯眼冷笑的关羽,荀彧心头想要拖延时间的想法也彻底消散。 “误会!都是误会!”荀彧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烦请带路,我这便去拜謁右校尉。” 不多时。 荀彧便被带至军营,刚至大帐,荀彧就听到帐內刘备的怒骂声。 “鲍贼忘却君恩、鱼肉士民,又贪墨钱財、冠我之名,而今还敢来信辱我,是可忍孰不可忍!速速点兵,今日若不杀鲍贼,难消我心头之恨!” 隨后有一人相劝:“大哥息怒。鲍鸿既是下军校尉又是此番討贼主將,倘若以下犯上,唯恐今后为小人谗言啊!” 又听得刘备冷哼:“只会谗言生事的小人,我又岂会惧怕?” 帐外的荀彧,不由再生忐忑。 虽然刘备骂的是今后会谗言的小人,但谗言刘备索贿的公文也是荀彧记录的。 片刻后,荀彧被带入帐中。 看著怒气未减的刘备,荀彧强忍不安,恭谨的向刘备行礼。 <div> 刘备拱手回礼,脸色也恢復温润:“荀主簿远道而来,我却有失远迎,委实惭愧。本想亲往驛馆拜謁,又因杂事缠身,只能让我二弟和三弟去驛馆相请。帐中简陋,还请见谅。” 看著刘备那貌似不知情的模样,荀彧忍不住暗骂:你这两位义弟,那是在请我?就差没將我打晕带走了! 可刘备此刻温润笑脸,荀彧又理亏在先,这火气也发泄不出,只能硬著头皮道:“彧只是潁川一小吏,不敢劳烦右校尉亲临。” 受辱了还得舔著笑脸为对方寻理由,这种憋屈感令荀彧闷气更增。 荀彧的反应,刘备尽收眼底。 若论才能,荀彧是王佐之才,可与汉初张良相提並论;若论忠诚,荀彧心志不坚,远不如武侯诸葛亮。 故而从一开始,刘备就没想过要招募荀彧为幕僚,而是:只谈利益,不谈情义。 看著態度恭谨的荀彧,刘备徐徐直言:“此番相请,是希望荀主簿能与我一道,去做个见证。” 荀彧不明情况,试探问道:“右校尉欲让我去何处做何见证?” “荀主簿不必拘谨。”刘备温润一笑:“阴太守曾上报黄公,称中平五年十一月十六日,下军校尉鲍鸿索贿三千万钱。经黄公查明,鲍鸿確有索贿之举。” “黄公已派人前往洛阳请皇命以正国法,为防有人通风报信而让鲍鸿有所准备,黄公又请我特事特办,捉拿鲍鸿以待圣命。” “为了避嫌,我捉拿鲍鸿后,就由荀主簿负责清点记录鲍鸿贪墨之財。黄公有吩咐,可留一千万钱,以资军用;剩下两千万钱,则就由荀主簿带回阳翟交给阴太守入帐。” 荀彧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鲍鸿也就拿了一千万钱,我去哪里再找两千万钱带回阳翟? 刘备果然没安好心! 在阳翟的时候,刘备就威胁阴修拿出五百万钱和一万五千石粮賑济饥民,总价值也有一千万钱。 而今,刘备寥寥几句,竟又要让阴修拿出两千万钱来充盈府库! 阴修肯定是不会独自负担这两千万钱的,最终还是得摊派到潁川的世家豪族身上。 年后安置阳翟黄巾之事荀彧都还没来得及去与潁川的世家豪族商议,现在又新添了两千万钱,这让荀彧骤感压力如山。 “右校尉,倘若鲍鸿剩下之財,没有两千万钱呢?”荀彧硬著头皮再问。 “荀主簿多虑了。”刘备朗声而笑:“鲍鸿自阳翟往鮦阳城而来,尚不足十日,途中即便钱置办他物也不会贬值太快,如古画陶瓷珠宝玉石之类,也是可以变卖的。再加上鲍鸿自洛阳携带的財货,两千万钱,绰绰有余。” “荀主簿出身潁川豪门,肯定也认识不少买主,这变卖一事就交给荀主簿了。黄公早有吩咐:阳翟府库的帐面上,只要两千万钱足矣。溢价部分,荀主簿皆可自取。” 第52章 举荐荀彧许褚,刘备的私心 看似溢价部分,荀彧皆可自取,实际上压根没有溢价,刘备这是在点荀彧呢。 荀彧是变卖还是填缺,黄琬皆不会管,只要阳翟府库的帐面上有这两千万钱,这事就可翻篇;若荀彧不肯去操办,那就不是仅仅只是两千万钱的事了,不论是黄琬还是刘备都不会善罢甘休。 冷汗自额头流下,荀彧的身子也在微微颤抖,低声请道:“右校尉,可否屏退左右?” 刘备挥了挥手,示意关张赵暂时离帐,静候荀彧下文。 荀彧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又向刘备郑重一礼:“还请右校尉高抬贵手。” “荀主簿,何以如此啊?”刘备佯装没看懂荀彧之意,继续道:“若荀主簿嫌分润太少,我可再举荐荀主簿入州府。黄公受陛下厚恩,大刀阔斧改革豫州吏治,正需要荀主簿这样的人才!” 荀彧只感觉一阵头晕。 我何时嫌分润太少了? 我压根就没想过分润! 见刘备故意装傻充愣,荀彧只能再放低姿態,道:“右校尉仁义爱民,彧甚为钦佩。彧虽出身潁川荀氏,但因娶宦官之女缘故,早非族中核心。族中钱粮及田宅相关,彧並不能做主。” “賑济饥民了一千万钱,鲍鸿又索贿一千万钱,年后安置饥民也要钱,若帐上再添这两千万钱,彧委实难办。还请右校尉体谅。” “原来鲍鸿只索贿一千万钱啊。”话已挑明,刘备也不装了,冷哼道:“你们想拿鲍鸿平帐,我本无意掺和,可你们还想將我和夏牟也牵涉其中,未免也太小覷人了。” 荀彧头埋得更低,道:“阴太守吩咐,彧不敢不从!请右校尉恕罪。” 帐內骤然变得安静,荀彧躬身低头,连呼吸都变得轻微;刘备斜倚凭几,静静的权衡利弊。 良久。 刘备改了主意:“虚增的两千万钱,我可以不再追究;鲍鸿索贿的一千万钱,必须留在鮦阳城。” 未等荀彧开口,刘备又话锋一转,道:“年关將至,葛陂黄巾却未討灭。黄公欲邀汝南豪强中有名望者,入鮦阳城共议討伐之事。” “但汝南豪强中有名望者又大抵不服黄公,兼之天寒地冻,未必肯入鮦阳城赴宴;素闻荀主簿交友广泛,名震潁、汝,若能替黄公邀请眾人入鮦阳城,我便不再追究过往之事。” “我不强人所难,荀主簿有拒绝的权力。” 说是有拒绝的权力,实际上也只是客套话,不能当真。 荀彧也是聪慧之人,大概猜到了黄琬在年关前邀请汝南豪强中有名望者赴会的原因。 黄琬討伐葛陂黄巾已经大半年了,却迟迟不能解决,若葛陂黄巾还能闹腾到明年,不仅影响汝南的民生和春耕,还会在黄琬的政绩上抹上污点。 而要想在年关前解决葛陂黄巾,最快的方式莫过於以怀柔之计招降。 但荀彧也很清楚,若能招降,黄琬早就招降了,根本不会拖到今日。 其中最关键的就在於:谁出钱粮招抚,谁出田宅安置,不论是钱粮还是田宅,都是在剜汝南豪强的肉。 黄琬要剜肉,汝南豪强不会坐以待毙,双方必然会出现衝突。 而这个时候,替黄琬邀请眾人入鮦阳城的荀彧,也必会被汝南豪强憎恶。 <div> 不论是拒绝还是合作,荀彧都无法再置身事外。 两害相权取其轻,荀彧也不再低头唯唯诺诺,抬头与刘备的目光直视:“右校尉方才称,可再举荐彧入州府,可还当真?” “荀主簿才比张良,若只是一个小小的郡主簿,也未免太屈才了。”刘备嘴角泛起笑意,道:“黄公乃是除刘虞和刘焉之外唯一一个大臣州牧,可见陛下对黄公信任之深。荀主簿若想功成名就,事业有成,唯有入州府,助黄公改革豫州吏治。” 诸事不由己,荀彧早就想进步了,此刻也不再掩饰內心,道:“若如此,彧愿相助。” “痛快!”刘备起身赞道:“荀主簿,你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的。” 將荀彧举荐给黄琬,是刘备权衡利弊之后的决定。 至少在董卓掌权前,黄琬都会在豫州为牧,但刘备不会等到董卓掌权才返回洛阳,朝廷也不会允许西园军长期驻扎在豫州。 而在返回洛阳前,刘备需要黄琬身边有一个能谋善断且在豫州又有名望家世的俊杰辅佐。 未来诸事会如何发展,刘备並不能完全预测。 但可以肯定的是:黄琬掌控豫州的程度越深,今后对时局的影响就越大,而与黄琬关係匪浅的刘备也更容易在乱世中纵横捭闔。 隨后,刘备便带上荀彧入府衙见黄琬,並举荐荀彧为州从事,由荀彧负责去请汝南豪强中有名望者入鮦阳城。 荀氏长期扎根潁川,荀彧对汝南豪强中有名望者也知之甚详,有荀彧相助,黄琬行事也能更顺手。 黄琬採纳了刘备的提议,遂徵辟荀彧为州从事,参议州事,也不再跟著刘备去清点鲍鸿的赃款,而是直接负责宴请事宜。 “某在阳翟时就有意徵辟荀彧为从事,荀彧却以才疏学浅为由婉拒。没想到玄德一席话,竟能让荀彧甘心助某。”黄琬看向刘备的眼神如视至宝:“若非玄德已经是西园军校尉,某真想让玄德留在豫州,若有玄德掌管豫州军务,某无忧矣!” 刘备笑道:“若黄公想徵辟猛士,我倒听闻一人,或可助黄公掌军。这沛国譙县有一许家堡,堡中有兄弟二人,分別为许定和许褚。二人中又以许褚最为驍勇,更有飞石伤人之技、倒拖蛮牛之力。譙县距离鮦阳城不过三百余里,黄公又正值用人之际,何不派人厚礼相召?” 黄琬吃惊道:“譙县竟有这等勇士?玄德为何不早早告知某?” 刘备胡诌道:“近日忙著操练军士,一时忘却,黄公勿怪。” 事实上,不是刘备忘记了许褚,而是刘备派去的人徵召许褚失败了。 恰好黄琬缺猛士,刘备便举荐了许褚。 如此一来,黄琬有猛士可用,刘备有举荐之恩,今后回洛阳时也可向黄琬要走陈到,等今后天下大乱时,许褚会落谁家,犹未可知。 第53章 鲍鸿刚装叉,就被刘备生擒 黄琬也没作多想,遂遣吏为使,持书信和厚礼前往譙县徵辟许褚。 如预料,似许褚这类地方豪杰,不会拋弃宗族乡邻去响应无根之萍的刘备,却会响应执掌豫州军政的黄琬。 兼之黄琬还徵辟许褚为豫州武猛从事,这用伯乐识千里马形容也不为过。 许氏也非荀氏这类世家豪族,还不会傻到自恃出身託病不就。 得知是黄琬徵辟许褚为豫州武猛从事,许褚的老父亲许临当场就替许褚应就徵辟,恨不得立即带著许褚覲见黄琬,就差没一脚將许褚踢入鮦阳城。 使者往返期间,下军校尉鲍鸿也抵达鮦阳城外。 阳翟到鮦阳六百余里路,刘备仅用了六日,鲍鸿却用了十六日! 左校尉夏牟虽有劝諫,但鲍鸿不以为然,更有“我才是主將”的傲慢。 这一路上,鲍鸿每至一地,就会大肆置办奇珍古玩,等到鮦阳城时,一千万钱已经了八成。 看著满脸愁容的夏牟,鲍鸿更是嘲道:“左校尉,你初次统兵,不懂个中诀窍。我等若是去鮦阳城太快,黄琬定会误以为我等势弱可欺。我们是去助阵的,不是去受气的。今日我就跟你打个赌,等入了鮦阳城,黄琬定会待我等为上宾,片刻不敢怠慢。” 夏牟欲言又止,黯然一嘆。 曾为朝中諫议大夫,夏牟深諳黄琬脾性,那可是被关了近二十年出来后还敢硬刚太尉樊陵、司徒许相的狠人。 这等狠人,会因为这等小伎俩就唯唯诺诺? 我不懂个中诀窍? 你这匹夫才不懂! 夏牟也很无奈,在洛阳的时候因与赵融、冯芳在平乐观大打出手,触怒刘宏而被暂时留职查看,刚庆幸重掌兵权不久,途中又被鲍鸿收买了左右军吏。 夏牟这个左校尉,实际上都已被鲍鸿架空了。 故而,鲍鸿不愿早入鮦阳城,夏牟即便不赞成也只能干瞪眼。 斜瞥一眼夏牟,鲍鸿亦是心头冷笑,曾在凉州平叛立功的鲍鸿,是瞧不起夏牟这类不諳军事的文官的。 在鲍鸿看来,西园兵就不应该由一介文士插手。 正思间,人报右校尉刘备求謁。 “刘备?” 鲍鸿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身为副將,在抵达阳翟城后,不仅擅自决定招降黄巾,还不经请示就提前十余日抵达鮦阳城,这让鲍鸿颇为不爽。 我鲍鸿才是主將! 有心想將刘备晾在帐外,又怕刘备硬闯,鲍鸿只能按捺不悦令刘备入帐,准备杀杀刘备威风。 就连藉故想离开的夏牟,也被鲍鸿强留在帐中。 看著气势汹汹的鲍鸿,夏牟不由黯然再嘆,诸事不由己的憋屈,著实令人悵惘。 不多时。 刘备入內,身后跟著持刀的关羽。 盯著那浑身上下散发著熊虎般气息的关羽,鲍鸿的气势也为之变弱,想要杀杀刘备威风的想法也变成了故友重逢般的热情。 “右校尉在阳翟兵不血刃就令黄巾请降,著实令人钦佩,古之名將也不过如此啊。”鲍鸿热情的攀谈。 <div> 这种態度上的转变,让一旁的夏牟错愕不已。 我是没睡醒还是听岔了? 这是鲍鸿应该有的反应? 来时路上骂右校尉不知尊卑、狂妄自大,现在却夸右校尉堪比古之名將? 人怎能无耻到这种层度? 夏牟的反应被刘备觉察,再观鲍鸿那反常的热情,刘备也猜到了七八分,遂谦逊而道:“此皆鲍校尉之力,我为副將,不敢居功。” 刘备的低姿態,让鲍鸿心情也变得舒坦:“右校尉过谦了,等返回洛阳后,某定会向陛下力表右校尉破贼大功。” 寒暄一阵,鲍鸿又问及来由。 刘备却是警惕的扫了一眼左右,压低声音:“鲍校尉,还请屏退左右。” 鲍鸿不明所以,但也没想太多,遂让帐中左右暂退。 “左校尉不必离去。”刘备又唤住夏牟,让关羽也退处帐外。 见刘备如此郑重,夏牟不由疑道:“右校尉,何事如此慎重?” 鲍鸿也感到奇怪,有什么事会是刘备提前知道而自己和夏牟都不知道的? 就在鲍鸿、夏牟疑惑之时,异变陡生,但见刘备猛地拔出双剑,一剑刺落鲍鸿的佩剑,一剑横於鲍鸿脖子,行云流水,浑若天成! 骤然的变故,惊得鲍鸿冷汗直流,又怒又愕,忍不住喝道:“刘备,你怎敢犯上!” 听到鲍鸿的喝声,帐外亲信皆是大惊,纷纷拔刀欲回帐中,却又见关羽挡住帐门,横刀大喝:“下军校尉鲍鸿,贪赃枉法,延误军机,右校尉奉詔捉拿,谁敢上前!?” 话音虽落,但並未震慑住鲍鸿的亲信,早有数人冲向关羽,挥刀就砍。 “找死!” 关羽正愁不能立威,当下也不留手,將上前数人尽数砍翻,狠辣和驍勇,瞬间震住余眾。 再观帐中,方才还在呵斥刘备的鲍鸿,此刻已被夏牟捆绑。 夏牟的反应也快,在听到关羽那声“奉詔捉拿”后便明白原委,兼之平日里受鲍鸿欺辱太甚,趁著刘备剑控鲍鸿时,捲起桌布就將鲍鸿给捆了。 这反应,纵使刘备也不由称讚:能入西园军为校尉者,都有出眾之处啊。 被夏牟偷袭的鲍鸿,却是气得目眥欲裂,怒喝道:“夏牟,你竟也敢犯上?” 夏牟曾为諫议大夫,这脾气也是火爆,冷哼懟道:“右校尉奉詔捉你,某协助右校尉捉你,何来犯上?在你贪赃枉法、延误军机之时,就应该想到会有今日。某劝你莫要挣扎,以免再受皮肉之苦。” 鲍鸿奋力挣扎,却是挣扎不脱,不由又急又怒:“刘备,你谎称奉詔,莫不是想谋反?” “鲍校尉,不要急。”刘备徐徐自怀中拿出詔令,又將詔令摊给鲍鸿观阅:“我本以为,陛下应会先派小黄门入豫州调查后再作决定,没想到竟会直接宣判你的罪行,这朝中有人,也想让你死啊。” 看到詔令上“即罢兵权,押解回京,改左校尉夏牟为主將,不得有误”,鲍鸿只感天旋地转,也有了猜到。 “蹇硕狗贼,竟敢害我!” 第54章 鮦阳鸿门宴,刘备又暴躁了 鲍鸿没有骂错人。 上书弹劾鲍鸿的虽然是豫州牧黄琬,但真正促使刘宏不作调查就宣判鲍鸿有罪的却是上军校尉蹇硕。 正常而论:若有人弹劾外出征战的將校,刘宏会先派小黄门前往调查,以避免偏信弹劾者一面之词。 但蹇硕深恨鲍鸿,也不愿鲍鸿再掌西园兵,竟进言称:“黄豫州为人,一向公正忠贞,定不会无端冤枉鲍鸿而坏陛下大事;倘若陛下还要派小黄门入豫州调查,不仅黄琬会因不被信任而心寒,鲍鸿也可能会因惧罪而反。故以小人观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刘宏认为蹇硕言之有理,遂派小黄门入鮦阳城宣判鲍鸿的罪行,又詔令刘备捉拿鲍鸿。 蹇硕怕鲍鸿提前获悉消息,於是私下让小黄门星夜兼程,反而比鲍鸿抵达鮦阳城的时间还早。 墙倒眾人推,鲍鸿也因此沦为西园八校尉中第一个出局者。 想到蹇硕的手段,鲍鸿慌了,忙向刘备求助:“右校尉,蹇硕今日能害我,明日也害能你。你若肯为我辩护,来日我定有重谢。” 隨后又转向夏牟,也求助道:“左校尉,昔日你会与赵融、冯芳二人生隙,也都是蹇硕挑唆。古人云,唇亡齿寒,我们应该联手对付蹇硕,不可自相內訌啊!” 前据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鲍鸿不是知道自己错了,而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看著鲍鸿这般作態,刘备不由嘁笑:“鲍校尉,別再戏言了。你联手上军校尉欺凌我和左校尉时,可曾想过唇亡齿寒?现在你被问罪,却想著让我和左校尉替你辩护。世间哪有这般好事?” 夏牟也冷冷回应:“鲍校尉,你若不服,可等回洛阳之后,请陛下主持公道。某还要討伐葛陂黄巾,没空为你辩护。” 见低声下气也得不到回应,鲍鸿再次恢復怒意:“刘备、夏牟,不要以为我栽了,你们就能高枕无忧,蹇硕是陛下最亲近信任之人,今日不肯为我辩护,你二人来日也必死於蹇硕之手!” 刘备没兴趣再听鲍鸿聒噪,一剑斩断鲍鸿的战袍,將鲍鸿的嘴堵住。 隨后转向夏牟:“左校尉,这两千西园兵就交给你了,我会让三弟张飞引二百兵助你。” 夏牟大喜,鲍鸿在军中安插了大量亲信,若无刘备协助,夏牟也难以掌兵。 而刘备的三弟张飞,夏牟也有印象:虽是屠夫出身,但也是个举止有礼的猛士! 张飞本就礼敬士人,又得了刘备吩咐,对夏牟也表现得极为恭敬,令夏牟更生好感。 隨著鲍鸿亲信或死或降,夏牟也逐渐掌控了这两千西园兵。 而在这之后,刘备又將张飞及两百兵撤回。 其余如变卖鲍鸿置办的奇珍古玩等杂事,刘备亦未干涉夏牟的决定。 比之鲍鸿,刘备又更会做人。 若刘备要夺取,夏牟即便是詔令的主將也得受刘备摆布。 偏偏刘备对夺权不感兴趣,不仅未去践踏夏牟的主將权威,还贴心的为夏牟准备了统兵指南,认真的履行副將的职责,这让夏牟对刘备的態度也愈发的敬佩。 更不由暗嘆:倘若诸校尉都能如右校尉一般宽仁信义,陛下无忧矣! 虽然刘备內心也想执掌这两千西园兵,但理智告诉刘备现在还没到时机。 <div> 刘宏未死,天下未乱,诸事都得慎重。 將夏牟及西园兵安置在鮦阳城后,刘备又逕自来寻黄琬,將相关诸事一一述说。 刘备雷厉风行的生擒鲍鸿又未让西园军出现动乱,论智论勇,皆令黄琬欣赏:“幸有玄德相助,方能顺利捉拿鲍鸿,玄德之功,某会如实上报。” 刘备谦逊而笑,反声赞道:“黄公秉公执法,更为百官表率。” 黄琬亦笑。 换个人这般说,黄琬会因对方巧言令色而生反感之心,可刘备这般说,黄琬却有发自內心的愉悦之感。 谈笑之余,黄琬又復凛威:“年关將至,某也是时候让汝南的官吏豪强,知道何为州牧威名了。玄德可助某成事!” 自荀彧负责宴请事宜后,汝南豪强中有名望者相继入鮦阳城赴宴,这让黄琬心头颇为不喜。 以往黄琬要邀请汝南豪士,一个个或是称病在床或是杂事缠身,总有理由拒绝赴宴;结果荀彧一邀请汝南豪士,个个都爭先恐后。 荀彧虽然交友广泛,名震潁、汝,但也没这么大的號召力。 理由只有一个:汝南豪士,在噁心黄琬。 就差直接嘲讽:黄豫州不要误会,我们是看在豫州人荀彧的面子才来赴宴的。 而来了鮦阳城的汝南豪士,也只將鮦阳城视为了故友聚会之地,完全没將黄琬这个主人家当回事,直到正式入宴后,一个个才假惺惺的向黄琬问礼。 看著宴席中一个个骄矜自恃的豪士,黄琬的眼神更冷。 “诸位。”黄琬起身,道:“眼下年关將至,而葛陂黄巾未平,某深感羞愧。为免明年的春耕受到葛陂黄巾的影响,某有意招降葛陂黄巾,诸位以为如何?” 话音一落,宴席中的豪士或是面无表情、或是低头饮酒、或是顾左顾右,竟无一人开口响应。 倒不是这群豪士听不明白黄琬的暗示,恰恰是听懂了暗示,才各自装傻充愣。 招降葛陂黄巾,需要钱粮田宅。 黄琬上任豫州牧还不到一年,肯定是拿不出足够的钱粮田宅去招降葛陂黄巾的,所需钱粮田宅就得由在场豪士分摊。 但,没有任何一个豪士愿意分摊! 见气氛紧张,荀彧正要起身替黄琬解围,一只有力的大掌却將荀彧又按回了席位,却是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的刘备。 “黄公,你还是太仁慈了。先兵,才能后礼。只需打一顿,什么话都肯听了。” 清冷之言,不仅令荀彧吃惊,更令在场豪士吃惊。 一个年轻的豪士受不得激,起身怒喝:“尔乃何人耶?怎敢无礼?” “这个问题,问得极好!”刘备不紧不慢,转向发问的豪士:“我乃西园军右校尉刘备。你又是何人?官居何职?” 豪士冷哼一声,昂首道:“不过是个校尉罢了。我乃阳安杨珅,白身。” “勇气可嘉!”刘备嘁笑一声。 话音刚落,便见杨珅惊呼一声,整个人就被拎起,隨后重重的摔在场中。 直到杨珅落地,张飞粗獷的声音才堪堪响起:“一介白身,竟也敢对右校尉无礼,討打!” 第55章 刘备话说完,谁赞成谁反对 “你这匹夫!安敢如此!” 杨珅这辈子还没被如此对待过,连脏话都文縐縐的。 “匹夫何解?” “匹夫者,贱民也!” “子曰:吾少也贱。又曰: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春秋》有云:匹夫为善,民犹则之。你將匹夫曲意为贱民,莫非不曾读书?” 寥寥几句,直惊得杨坤目瞪口呆。 杨坤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雄壮得不像话的匹夫,不仅读了《论语》和《春秋》,还引经据典驳斥自己“匹夫者,贱民也”的论点。 惊愕之余,杨坤又感到极为羞耻。 出身阳安杨氏的自己,比武比不过,比文比不过,还被讽刺“不曾读书”。 这传出去今后脸往哪儿搁? 我杨坤好歹也是诗书传家,岂会不知书? 席间眾豪士,也惊愕不已。 谁能想到一个熊虎般的壮汉,嘴里蹦出的竟会是《论语》《春秋》? 长得这么壮,你学什么文? 眼见杨坤已经哑口无言,又一豪士愤然而起,喝道:“我乃上蔡张进,汝既治《论语》《春秋》,可敢与我对论?” 面对气势汹汹的张进,张飞一改方才引经据典的说话方式,挠了挠头,又憨憨一笑:“俺大哥说了,寻章摘句那是腐儒才干的事,俺就是个养猪的,不治《论语》《春秋》,俺也不敢与你对论。” “俺大哥也说了,伊尹、姜尚、张良、陈平、邓禹、耿弇,都有匡扶宇宙之才,也从未治《论语》《春秋》,也不喜与人对论。” “俺大哥还说了,读书是明志的,不是逞强好胜的,更不能在笔砚之间,数黑论黄、舞文弄墨。” 口称不敢对论,实则字字璣珠。 看著张飞的憨笑,张进只感觉世界观崩塌:我读书多年,竟还不如一个养猪的? “三弟,休得卖弄。” 看著颓然坐下的张进,刘备嘴上呵斥,心头却喜。 张飞从光屁股开始就跟著刘备读书,別看平日里似乎不通文墨,实际上这些年通晓不少。 比诸葛亮这类一流智者肯定比不过,可要比杨坤、张进这类俗士儒生,那也是能“舌战群儒”的。 “右校尉,我杨家小辈不懂事,还请见谅。”右侧席位上,长髯中年拱手一礼,徐徐开口。 荀彧低声点破长髯中年身份:“此人乃阳安杨弘,亦是汝南袁氏门生,在汝南颇有名望。” 杨弘? 跟著袁术的那个杨弘? 刘备扫了一眼眾豪士,发现自杨弘开口后,眾豪士脸上的惊愕也相继消失,不少豪士脸上还有钦佩和崇拜,心下遂也明了。 【这杨弘应是这群豪士中最有名望者,唯有先震慑此人,才能让眾人俯首。】 念及此,刘备示意张飞放开杨坤,回声笑道:“杨家长辈既已开口,我也就不与小辈一般见识了。” 杨坤直气得想吐血。 你才大我几岁啊,直呼我为小辈? <div> 虽然心头恼恨,但刚才张飞的压制让杨坤心惊胆战,尤其那一口一个“俺大哥说”,让杨坤更不敢再去招惹刘备。 “叔父——” “闭嘴——” 杨弘轻声斥退杨坤,目光又看向刘备,拱手再道:“杨某曾闻,右校尉兵不血刃就令阳翟黄巾弃械投降;既如此,何不也效仿前事兵临葛陂,劝葛陂黄巾也弃械投降?” 一听这话,刘备不由暗暗鄙夷:这杨弘长得不俊朗,想得倒是挺美的。 杨弘看似在响应黄琬招降葛陂黄巾之计,实际上是只是想让刘备去葛陂碰壁。 阳翟外的黄巾,既然无存粮又无营垒,打不过就只有投降;葛陂黄巾有存粮有营垒,即便刘备带著三千西园兵去征討,短时间內也难以攻破葛陂黄巾的营垒。 杨弘这是想转移今天的话题,然后坐看笑看刘备討贼不利,等刘备吃了瘪,自然也就抬不起头。 就在杨弘暗自得意时,刘备却自怀中取出一卷空白册子递给荀彧,吩咐道:“荀从事,你来记。中平五年十二月十二日,安阳杨弘,捐钱五千万,特此记录。” 荀彧登时双目睁大,愕然而问:“右校尉,这也能记?” 刘备一本正经的点头:“荀从事,你没在汝南当过官,不懂这汝南的为官之道。” 为官之道还分汝南和汝南外?我怎不知? 荀彧又惊又疑,不知道刘备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未及询问,刘备又徐徐说道:“在这汝南,不论是太守、国相还是县令、县长,这新官上任,都得巧立名目,拉拢豪强,缴税捐款;豪强交了,才能让庶民跟著交钱。得钱之后,豪强的钱如数奉还,庶民的钱比例分成。” “今日安阳杨弘捐钱五千万,你如实记录,等庶民也跟著交钱后,这五千万是要如数奉还的。” 荀彧差点没握稳笔。 这都什么狗屁为官之道!? 贪官污吏的为官之道被你说得跟圣人道理一般! 原本还想发火的杨弘,在听到刘备的“为官之道”后,不由眼前一亮:莫非黄琬想通了,愿意与我等和光同尘,不再死守那清廉之道了? 杨弘的目光下意识的看向主位的黄琬。 黄琬此刻也被刘备的为官之道惊得不浅,若不是这些时日对刘备有所了解,黄琬都要怀疑刘备也想贪墨庶民钱財。 瞥见杨弘投来的目光,黄琬不动声色,静待刘备的下文。 刘备也没让黄琬失望,拍了拍手,十余西园兵入內,为宴席每个席位都发放书写之物。 “诸位都是汝南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汝南的为官之道想必也都知之甚详,捐钱多少,但凭自愿,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跟你们讲道理的时候你们也最好听我讲道理,若你们不想听我讲道理,我也略懂些拳脚。” “年初我在安喜县当县尉的时候,督邮张丰,也就是张让的义子,不肯听我讲道理,被当街鞭打;后来我去了洛阳,巡防將吴匡,也就是大將军府的属將,不肯听我讲道理,被当街暴揍;前些时日,潁川太守阴修,不肯听我讲道理,差点死於贼乱。” “给你们说这些呢,不是显摆我的过往胆色,而是请你们能冷静冷静,认认真真听我讲道理,道理讲通了,我也不用施展拳脚了。” 看著越来越沉默的眾人,刘备语气更为温润:“我的话,说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第56章 得钱十余亿,刘备的权与谋 看似温润,实则不容置疑。 刘备的强势,令在场豪士惊愕,也令黄琬惊诧。 黄琬不由回想起刘备初献策时那句“太平治世当以仁义为先,乱世平贼则需权谋为主”。 在场的汝南豪士,皆是骄矜自恃,不用权谋则无法施以震慑,而权谋的核心基础又为“权势与谋略”。 这二者,刘备皆占! 不肯听刘备讲道理,刘备就会动用西园军右校尉的权势,诛杀首恶,杀鸡儆猴。 肯听刘备讲道理,又会陷入刘备的谋略陷阱,缴税捐款,概不归还。 你说“豪强的钱如数奉还,庶民的钱比例分成”? 可这前提是“庶民也跟著交钱后”! 刘备若真是贪官污吏,或还会要求庶民交钱,然后和光同尘,共同分润。 可刘备来此目的是助黄琬解决葛陂黄巾的內忧,不仅不会让庶民跟著交钱,还会拿钱反哺庶民。 如此一来,“豪强的钱如数奉还”就是个不会兑现的承诺。 一个不会兑现的承诺,跟鲍鸿找阴修索要钱財有什么区別? 眾豪士的目光再次转向杨弘。 若杨弘同意捐钱,眾豪士会跟著捐钱;若杨弘不同意捐钱,眾豪士也不会理会刘备。 虽然成了眾目焦点,但杨弘却心生迟疑。 刚开始时,杨弘以为是黄琬想通了,愿意和光同尘,不再死守那清廉之道。 可方才杨弘一直在观察黄琬,也敏锐的捕捉到了黄琬脸上的惊诧。 很明显,刘备的强势也出乎黄琬意料。 再想到黄琬一贯的行事风格,杨弘一时之间竟也判断不出今日这齣戏是黄琬授意还是刘备之意。 “豪强的钱如数奉还,庶民的钱比例分成”的確是汝南的为官之道,在场豪士所在的家族都是跟汝南官吏有长期合作,否则也无法將汝南九成九的田宅掌控。 故而,若真是黄琬授意,杨弘自会爽快的捐钱! 今日捐出去五千万钱,来日就能拿回八千万钱,还能与黄琬这个州牧利益绑定,这是稳赚不赔的投资。 可若不是黄琬授意,那这钱捐出去就未必能拿回。 杨弘也是有消息渠道的,也知鲍鸿在阳翟城索要钱財被黄琬查办时,负责奉旨捉拿鲍鸿的也正是刘备。 而今,刘备却又当著黄琬的面公然索要钱財,若说刘备没有倚仗,杨弘是绝对不信的! 再想到刘备鞭打张让义子、暴揍何进属將、威胁潁川太守、捉拿下军校尉......这得有多强的倚仗,才敢如此恣意妄为? 【莫非,刘备实际上是暗受陛下之命索要钱財?】 杨弘心头泛起新的猜测,更是脑补了前因后果:刘宏之所以会派西园军入豫州助黄琬平叛,实际上是想让西园军入豫州敛財。鲍鸿会错了意,擅取阳翟府库的钱財而被黄琬弹劾;刘备悟透圣意,改为向汝南豪强索要钱財而被黄琬默许。 几番思考权衡后,这个猜测也越来越被杨弘所认可。 【没错!真相只有一个,刘备定是受陛下之命!】 <div> 杨弘目光灼灼,自以为猜到了真相,心头的迟疑也隨之消失。 皇帝想要钱? 给虽然可以给,但也不能白给! “区区五千万钱,杨某还是捐得起的。”杨弘笑著给了答覆,旋即话锋一转:“可杨某这钱也不能白捐。是否巧立名目,不重要;这五千万钱是否退还,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杨某能得到什么好处?” 刘备亦笑:“如有要求,但说无妨。” “那杨某就明言了。”杨弘也不客气,直言了当:“倘若以钱粮招降葛陂黄巾,恐寒郡中士民之心。贼性又极难改正,今后必会再生祸患。右校尉驍勇善战,葛陂黄巾定非右校尉对手。倘若我等捐出钱粮,右校尉能否將葛陂黄巾討灭?以免贼人再害郡中士民?” 言下之意:钱,可以给;黄巾,你得討平。我们不会再捐钱后还要拿田宅替黄琬安置葛陂黄巾。 刘备扫视眾人:“你之意,可是眾人之意?这捐的钱也不是小数,若是来日不再退回,岂不是让眾人平添损失?” 听著刘备这假惺惺的话,杨弘不由暗骂:你要真会退回,杨某又何必浪费时间跟你在这爭扯? “杨某之意,即为眾人之意!”杨弘傲视全场,场中豪士也纷纷附和。 “既如此,那我也明说了。”刘备抬高声音:“葛陂黄巾,我肯定是要討灭的。今后这豫州,绝不会再有葛陂贼!即便不信我,也应信上军校尉。” 看著刘备一本正经的抬出蹇硕的名號,黄琬也忍不住暗呼“滑头”:你跟蹇硕有仇怨,你提蹇硕? 然而杨弘在听刘备提及“上军校尉”后,反而又信了三分。 自提拔小黄门蹇硕任西园军上军校尉之日起,蹇硕实质上就已取代张让、赵忠等人成了刘宏最器重的宦官。 杨弘本就猜测刘备极可能是受刘宏之命入豫州敛財,再听刘备提及蹇硕,也不再心疑。 五千万钱对杨弘而言也不疼不痒,替族人捐钱买官也不止这个数。 餵饱了刘备,汝南依旧是杨弘等人说了算;葛陂黄巾被討灭,杨弘等人又能得到十余万佃农。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 达成条件,杨弘也爽快的书写捐钱数目。 其余豪士也纷纷效仿,多则多捐,少则少捐。 最后一匯总,竟有十余亿钱! 这庞大的数目,即便是刘备也不禁感慨:天下第二郡名不虚传,汝南有钱人是真多啊! 曹嵩买太尉了一个亿,这群汝南豪士隨便一出手,都能买十几个太尉。 兼之今日在场名望最高者也只是袁氏门生杨弘,而汝南袁氏的本家、旁系都未有人赴宴! 汝南世家豪族势力的庞大,远非常人可以想像! 过於庞大的世家豪族势力,也是刘备没有將立业之基选在豫州的原因之一。 刘备的出身和家世,即便挤掉淳于琼当了西园军右校尉,也註定无法跟袁绍袁术一般喊个口號就能有世家豪族爭相响应。 刘备想当实权皇帝,就只能走下层包围上层的方式。 而黄巾,则是刘备必须要拉拢的势力。 討灭葛陂黄巾? 刘备疯了才会討灭! 扯出蹇硕名號也只是在让杨弘等人认捐罢了。 第57章 刘备劝整吏治,汝南变天了 荀彧也知刘备在扯旗號,故在宴席结束后,道出了心头顾虑:“虽然杨弘等人认捐了十余亿余钱,但右校尉若未討平葛陂黄巾,杨弘等人定也不会如实捐钱。兼之清点转运也得诸县官吏配合,最终黄使君能得多少,犹未可知啊。”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能混出点名望的,都不傻。 认捐不是实捐,倘若汝南的官吏豪强沆瀣一气,来一套左手倒右手、瞒天过海、张冠李戴、移接木、合併同类项等阴招。 即便杨弘等人认捐十余亿余钱,实际上黄琬三成都可能拿不到! 若黄琬派人追查,诸县官吏也只需“畏罪潜逃”,便能让黄琬吃尽哑巴亏。 荀彧之前为潁川主簿,见识过这些阴招,故有忧心。 更何况,刘备没真想討灭葛陂黄巾,得理的杨弘等人连阴招都未必用的上。 对此担忧,刘备却是不以为意:“原本我是想以暴力手段杀鸡儆猴,没想到杨弘等人太有钱了,拿出十余亿钱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可诸县官吏贪赃枉法的证据,都不用黄公细查就能获悉,汝南如此富庶,诸县官吏贪墨的钱財又何止十余亿?” “诛杀贪官污吏,既可整肃吏治,又可没收赃款。豫州境內又多清贫贤士,若以俸禄和官吏位诱之,诸贤士必会趋之若鶩。有赃款在手,即便没有杨弘等人捐钱,黄公也能安置葛陂那十余万黄巾,再自葛陂黄巾中挑选猛士,稍加训练,便可成军。” “届时,黄公有钱有粮,有兵有將,又有何惧哉?” 认捐的钱,那可都是杨弘等人亲笔书文外加荀彧这个州从事当眾记录,若因刘备没有討灭葛陂黄巾而是招降葛陂黄巾就赖帐,那黄琬也是可以追查下豪强的违法问题的。 黄琬如今是州牧,不是刺史,不仅仅有监察权,还有军权。 似刘焉入益州,先杀汉中太守苏固,后杀五斗米道张修,再诛州中豪强王咸、李权等十余人,快速形成势力。 豫州官吏豪强势力虽然更胜於益州,但黄琬与刘焉一样都是实权州牧,且又有刘备及西园兵相助。 有兵有將,又有何惧哉? “玄德所言,甚合某心啊。”黄琬闻言大笑,亦无顾虑:“文若负责查找诸县官吏贪赃枉法的证据,玄德可速去葛陂招降黄巾。年底之前,某要向陛下献上捷报,以贺陛下圣威。” 见黄琬有了决定,荀彧也不再多劝,自去查证不提。 刘备则是派关羽引兵入葛陂。 葛陂黄巾既无爭霸天下的大志又无推翻汉室的雄心,只是一群活不下去的庶民在抱团取暖。 若能安居乐业,谁又愿意去当朝不保夕的黄巾贼? 兼之这些时日,有投降刘备之意的何仪、何曼、黄邵又在葛陂大力宣传刘备的仁义,竟使葛陂黄巾皆知“世间有刘备”。 故而,当刘备派关羽去招降葛陂时,葛陂黄巾当即就降了。 乾脆利落得都差点让关羽误以为这是葛陂黄巾的诱敌之计。 刘备又向黄琬提议在葛陂湖的湖中岛筑造新城。 表面理由是:葛陂黄巾围绕葛陂湖修建了大量营垒又开垦了大量的田地,在葛陂筑城,可减轻田宅安置的压力。 <div> 实际原因是:葛陂湖上承鮦水,东通淮河,四围坡地起伏险要,若在葛陂湖的湖中岛筑造新城,並將其与葛陂湖沿岸的营垒连贯,便可形成易守难攻之地。 刘备终究是要离开汝南的,而黄琬又不似刘焉一般入了益州就圈地为王。 不论是刘备还是黄琬,都无法一直庇护葛陂黄巾。 汝南豪强又根深蒂固、盘根错节,有汝南袁氏在,以目前之力也难以彻底根除,等刘备、黄琬都离开后,失去庇护的葛陂黄巾必会再受豪强欺凌。 刘备不想辜负葛陂黄巾,尤其是得知何仪等人在葛陂宣传“世间有刘备”后,刘备就更难割捨这份信任。 而为葛陂黄巾规划一座可以避祸的新城,是刘备眼下唯一能替葛陂黄巾准备的后手, 今后豫州大乱时,葛陂十余万人也能有个棲息之地。 黄琬不疑有他,不仅採纳了刘备的提议,还將筑城及安置诸事都全权委託给刘备。 “玄德,某知你素有大志。但你出身低微又无家世,以武入仕终究难登高位。有你负责葛陂诸事,也可积累治理经验。等此间事了,某也会如实上报玄德的治理功绩。今后时机到了,玄德或也能牧守一方。” 不论是筑城还是安置,州府都有贤才可以胜任。 但黄琬对刘备颇为欣赏,不愿刘备今后只能当个带兵的武將,这份期待之心和托举之意,令刘备倍加感动。 “黄公之恩,来日定当厚报。”刘备诚心而谢。 黄琬却是摆手道:“某助玄德,並非求报,一切都只为国家社稷,非私心也!” 之后数日。 刘备便绕著葛陂湖勘察地形及现成的营垒,又亲入湖中岛勘察,並根据现有的营垒及设施进行规划。 足足用了三日,刘备才將葛陂城的图纸绘製完毕。 饶是许攸见多识广,也忍不住惊嘆:“不曾想右校尉对筑城也颇有心得。” “子远过誉了。”刘备笑了笑,比起后世的城池规划,葛陂城其实颇为“简陋”,考虑到生產工具的落后,若是太“复杂”了这葛陂城也无法建造。 在发动黄巾眾参与筑城的同时,刘备將西园兵也分派其中。 刘备对西园兵的训练规划中,其中一项就是参与土木工事。 两军对垒时,大部分时间其实都在修建土木工事,高沟深垒是常態。 但在洛阳的时候,也没机会训练这项。 此番要修筑葛陂城,正好让西园兵亲身实践一番,以免今后上了战场后对修建土木工事不知所云。 而在这期间,荀彧也收集了大量诸县官吏贪赃枉法的证据,杨弘等人也如荀彧预料一般不仅没有如实捐钱,还勾结官吏弄虚作假。 黄琬当机立断,委派新上任的武猛从事许褚突袭阳安县,將阳安令邓广及其属吏十余人就地处决。 邓广虽然是外州士人,但邓广的属吏却是本地豪士,不是杨氏出身就是杨氏姻亲。 “黄琬老儿,欺我太甚!” 看著悬掛城头示眾的族人,杨弘气得目眥欲裂。 第58章 汝南豪强反了,刘备杀疯了 杨弘一向骄矜惯了。 自以为以阳安杨氏的势力以及汝南袁氏门生的身份,可以任意拿捏黄琬。 故而,刘备在宴席上要求捐五千万钱时,杨弘要求討灭葛陂黄巾;得知刘备不仅没討灭葛陂黄巾反而还在葛陂筑城后,杨弘又勾结邓广弄虚作假。 然而杨弘没想到黄琬竟会直接砍人。 阳安令邓广一介外官,杀就杀了,杨弘也不在乎;可阳安县的属吏被杀,杨弘不能当没事发生! 杨弘又有预感:黄琬第一刀就对准阳安县,极有可能是衝著自己来的! 杨弘更怕的是:若此时不反击,等黄琬整肃了汝南吏治,就没机会反击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黄琬老儿,是你逼杨某的!” 感受到奇耻大辱的杨弘,愤怒之下接连给上蔡张进、阳城陈中等汝南豪士十余人去信,约期攻打鮦阳城。 隨后,杨弘又亲入平舆,向汝南太守张勋借兵。 汝南官场自上而下,就没有不与豪强勾结的,汝南太守张勋也不例外。 原本张勋只想安安静静的捞钱,等年底任期一到就卷钱跑路,没想到黄琬竟然不寻常理就將阳安令邓广及其属吏十余人就地处决! 黄琬有军政大权,能就地处决邓广就能就地处决张勋。 原本张勋是想直接卷钱跑路的,还没来得及跑杨弘就入城了。 “还想跑?带著几十车钱货你能跑多快?恐怕还没离开汝南地界你就被砍了。”杨弘暗暗鄙夷张勋的胆色,鼓动道:“杨某已给上蔡、阳城等豪士十余人去信,约期攻打鮦阳城。张太守若想活命,就与杨某一同举兵。” “等杀了黄琬后再入葛陂,再杀了何仪等人,张太守就是葛陂的王!等风头过去,杨某再引荐张太守入袁公门下,不论是张太守想继续当葛陂的王还是想继续入仕,皆有出路!” 不得不承认。 杨弘给张勋画的饼很香。 直接跑路,钱走不了,人也走不了。 跟著杨弘反攻黄琬,不仅能活命能带走钱,还有机会拜入袁氏门下。 对张勋而言,是稳赚不赔的! “杨兄此话当真?”张勋意动,对杨弘的称呼也改为敬称。 杨弘发誓道:“若来日杨某毁诺,必將死於万刃之下。” 张勋闻言大喜:“有杨兄此言,张某又岂能不尽全力?平舆城有兵马两千、良將百人,大將雷薄、陈兰更有万夫不当之勇。皆可借与杨兄!” 杨弘亦喜,道:“张太守今日相助之恩,杨某来日定有重谢!” 借到兵马的杨弘,对攻打鮦阳城势在必得。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时之间,汝南兵戈四起。 响应杨弘的上蔡、阳城等豪士,或出部曲一千、或出部曲八百,纷纷向鮦阳城聚集。 “这杨弘还真敢起兵啊?” 正在葛陂组织军民筑城的刘备,闻讯不由诧异。 在杨弘带头认捐五千万钱破財消灾后,刘备便退而求其次,劝黄琬优先整肃汝南的贪官污吏。 <div> 没想到黄琬刚杀了阳安令及其属吏,杨弘就忍不住跳出来了。 这一跳还是大手笔,不仅汝南十余豪贼引兵攻打鮦阳城,汝南太守张勋也派兵攻打鮦阳城。 其中张勋军又更为囂张,主將雷薄、陈兰更是號称“万人敌”。 “豚犬之徒,竟也敢號称『万人敌』?大哥,让俺去捅了那两个『万人敌』。”张飞战意飞涨。 关羽亦是不甘示弱:“大哥,关某最近领悟一招拖刀计,正好拿那两个『万人敌』试招。” 赵云也忍耐不住:“大哥,云所练骑兵,也有些时日了,不如由二哥、三哥统兵在前,云引兵迂迴侧翼,定可击溃贼兵!” 刘备翻了翻日历:“距离年三十还有七时间,自鮦阳城送捷报到洛阳快马加鞭也得三日左右。三日之內,击溃汝南叛军,可有信心?” 关张赵三人大喜,齐声应道:“必不辱命!” 得知关张赵要统兵去打汝南豪强,何仪、何曼、黄邵也齐齐向刘备请命出战。 “我等苦汝南豪贼久矣。请许我等隨军出战,虽死无憾!” 葛陂黄巾眾几乎都是为豪强所迫才无奈入葛陂为贼,如今因果循环,葛陂黄巾成了官兵,而汝南豪强却成了贼。 如今正是雪耻报仇之时,何仪、何曼、黄邵自然不肯错过。 在筑城期间,刘备自葛陂黄巾眾中挑选了三千青壮为军,號为葛陂兵。 由何仪、何曼、黄邵各统千人,並分授別部司马印,直接隶属刘备,正式成了西园军的编外人员。 之所以给三人別部司马印身份,也是为三人提供庇护,即便是西园军的编外人员,那也是西园军的人。 打葛陂兵,就是在打西园军。 刘备没有打击何仪三人的积极性,而是分令三人为关张赵三人的副將,一併隨军出战。 说三日,就三日。 刘备人虽在葛陂,但战报却每日飞至。 第一日,杨弘引雷薄、陈兰及豪士等眾,在鮦阳城大骂黄琬,黄琬守城不出,关张赵在鮦阳城外十里下寨。 第二日,关张赵驱兵入鮦阳城外,与杨弘等人对阵,关、张统兵在前,赵云迂迴侧翼,黄琬派许褚、陈到出城,號称“万人敌”的雷薄与张飞交手不到三个回合,就逃回本阵,眾將隨之掩杀,杨弘引兵退回本寨。 第三日,关张赵三人联合许褚、陈到,在卯时发动劫营奇袭,彻底击溃叛军,参与叛乱的十余汝南豪贼,只有杨弘在雷薄、陈兰的掩护下死命逃脱,余眾或死於乱军,或被生擒。 汝南太守张勋听闻杨弘兵败,嚇得连几十车钱货都不敢要了,只匆匆带了些细软便往淮南方向逃窜。 ...... 到了十二月三十日。 一封自鮦阳城发出的捷报,飞一般的出现在洛阳皇宫,上书: “臣子琰谨报:葛陂黄巾闻陛下圣威,皆已请降;然汝南太守张勋勾结杨弘等汝南豪贼十余人,竟欲起兵攻杀臣,臣无奈,只能奋兵反击.......右校尉刘备,助臣討灭葛陂黄巾及汝南豪贼,当居首功。” 第59章 刘备迁下军校尉,黄琬说媒(月票加更) “刘备果然没令朕失望。” 刘宏的目光落在【汝南豪贼】四个字上,眼中流露喜色。 地方豪贼,一直都是刘宏最深恶痛绝的存在。 以刘宏的视角:若非地方豪贼勾结官吏截流赋税,朝廷也不用通过卖官鬻爵来筹钱,之所以会发动两次党錮也是为了抑制地方豪贼。 若刘备只助黄琬討灭葛陂黄巾,刘宏不会心起波澜;可刘备却助黄琬討灭汝南豪贼,刘宏感觉太痛快了! 自黄巾乱起被迫解除党錮后,刘宏就越发觉得天下不受掌控。 两年前袁术生母去世,前往汝南弔唁的士人竟多达三万余人。 一个大臣之妻死了竟能让士人趋之若鶩,这到底是谁的天下? 刘宏增设的三个州牧,除刘焉是主动请命为益州牧外,幽州牧刘虞是为了解决胡人外患,豫州牧黄琬是为了解决豪贼內患。 派西园军入豫州,刘宏也是为了能快刀斩乱麻的討平葛陂黄巾,好让黄琬能將更多的精力用於解决豪贼內患。 宣判鲍鸿有罪,除了蹇硕的进言外,更大的原因是刘宏反感鲍鸿因私废公,耽误了黄琬解决豪贼內患的正事。 刘宏又回想起刘备初入洛阳时,在驛馆题下【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心存谋略何人胜,古今英雄我独尊】豪言。 一开始,刘宏只是抱著尝试一用的心態,这才將刘备列选为西园军右校尉。 没想到,刘备去了趟豫州,就在討灭葛陂黄巾和汝南豪贼过程中立了首功! 黄琬的性格,刘宏心知肚明。 因正直选贤而被禁錮近二十年,不仅没有因此而愤世嫉俗,反而在重入仕途后更加刚正不阿,更上表弹劾太尉樊陵、司徒许相都是都是窃据高位、贪图禄位之辈。 但凡刘备在討灭葛陂黄巾和汝南豪贼过程中有丁点儿因私废公之举,都不可能被黄琬列为首功! “鲍鸿因罪伏诛,正可让刘备晋为下军校尉。” 西园八校尉中,以上军校尉为主、中军校尉为次、下军校尉再次,上中下三校尉凌驾於典军校尉、助军左校尉、助军右校尉、左校尉、右校尉之上。 將刘备晋为下军校尉,虽有刘宏对刘备的认可,但更重要的原因在於制衡。 一手扶持的大將军何进及张让、赵忠等常侍,都相继忤逆皇命,刘宏对任何人都抱有极强的戒心。 而事实上也证明刘宏的戒心没错。 给予厚望的蹇硕,不將重心放在打压大將军何进及张让、赵忠等常侍身上,反而先去打压袁绍、曹操、刘备等人。 袁绍、曹操、刘备等人都是刘宏精心挑选的,身为西园军上军校尉的蹇硕不去团结袁绍等人,反而恨不得將袁绍等人都踢出西园军。 蹇硕,意欲何为? 若不是刘宏实在找不到合適的人为西园军上军校尉,早就將蹇硕踢出西园军了。 晋升刘备为下军校尉,亦是在敲打蹇硕:专心对外,別再没事找事。 不到三日,詔令便至鮦阳城。 除了擢升刘备为下军校尉外,亦召刘备、夏牟回洛阳,西园军是刘宏用来对付何进、张让等人的,不能长期驻留豫州。 <div> 鮦阳城內,黄琬设宴为刘备饯行。 “某虽想让玄德多留些时日,但陛下此詔甚急,洛阳恐將有大事,玄德今后务必要谨慎行事。”黄琬虽未明说,但也在隱晦提醒刘备。 刘宏厌恶何进、张让等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凡有点眼力见儿的都能看清楚,黄琬亦不例外。 刘备亦知洛阳凶险。 然而,风险与收益往往是並存的。 富贵险中求。 出身寒微的刘备若没有冒险精神,也无法与出身豪族的袁绍、袁术等人竞爭。 “黄公之意,我定当谨记。”刘备也不再客气,直接向黄琬要人:“我与別部司马陈到一见如故,不知黄公能否割爱,许陈司马与我同回洛阳?” 黄琬笑道:“玄德先荐荀彧后荐许褚,只要叔至愿意,某绝不吝嗇。不知何仪等人,玄德是否也要带走?” 刘备略微一愕:黄公竟也会討价还价? 黄琬轻咳一声,掩饰尷尬:“某也不白占玄德的便宜。某有一友,乃当世名儒,其女颇有才貌。近日好友来信,希望某能为其女寻一良配,倘若玄德有意,某愿为玄德说媒。” 刘备顿生狐疑:名儒之女、颇有才貌,会缺良配? 刘备是要立志当皇帝的人,不论是妻是妾,那都得严加甄选的。 只闻其名而未见其人,赌博的成分太大。 万一娶了个类似於吕后、武则天的妻,刘备真就为人做嫁衣了。 权力是毒药,心智不坚者往往会变得薄情寡义,此非刘备所愿。 但黄琬主动说媒,刘备也不好明著拒绝,遂婉拒道:“黄公好意,我心领了。大丈夫只患功名不立,何患无妻!况且我志不在此,若择黄公友人之女为妻,岂不是耽误良人?” “玄德,先別急著拒绝啊。”黄琬鍥而不捨,又道:“某知你素有大志,也怕耽误良人。但这姻缘之事,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不能成呢?” 刘备更狐疑了。 名儒之女、颇有才貌,不仅缺良配,还急著要嫁,怎么看怎么蹊蹺。 若非黄琬德行正直,刘备都得怀疑遇上婚诈了。 “敢问黄公友人,是何人耶?” “玄德或有耳闻,某好友乃陈留人蔡邕蔡伯喈。” 刘备惊了。 千猜万猜,没猜到黄琬口中的名儒竟会是蔡邕!那蔡邕之女,岂不是悲情才女蔡文姬? 若说在得知黄琬友人之女是蔡文姬后刘备一点都不动心,那纯粹就是心口不一,胡吹大气。 黄琬见刘备不再似先前一般婉拒,顿觉有门儿,继续劝道:“好友曾遭小人谗害,不得已才避祸吴会之地。其女琰又为人至孝,不愿外嫁而使好友孤苦无依;好友又不愿其女受累,日焦夜虑。” “得知某为豫州牧后,好友故而来信。玄德品行才学,当世少有,若能成此佳缘,定为当世美谈。” 第60章 回洛阳,刘备荀攸君子之约 面对黄琬的盛情,刘备沉吟片刻,道:“何仪、黄邵二人可留下统兵,何曼我得带走,其部会由副手龚都统率。葛陂兵三千人,今后皆归黄公调遣。” 黄琬闻言大喜:“有玄德这话,某就放心了。有三千葛陂兵留下相助,州郡豪贼,莫敢不服。某稍后就给蔡公去信,定要促成玄德与蔡琰的良缘。” 许诺之时,黄琬又不禁暗暗感慨:玄德厚道人啊!三千葛陂兵说留就留,听闻河东卫氏也有意跟蔡公联姻,某可不能落了后。 黄琬方才的话,其实半真半假。 蔡邕的確曾有致信黄琬托黄琬寻找良缘,但不是近日,而是半年前。 蔡邕交友广泛,也不止给黄琬一人致信託寻良缘,如典军校尉曹操、太尉马日磾、尚书卢植、大將军长史王谦等都曾收到蔡邕书信。 河东卫氏有意跟蔡邕联姻,便是曹操在牵线搭桥。 只因蔡邕得罪朝中权贵避难吴会,河东卫氏又担心会被蔡邕波及,故而心存顾虑迟迟未决。 黄琬之所以会促成刘备与蔡琰的良缘,则有双重考虑。 一个原因是:蔡邕在士人中颇有名望,若刘备成了蔡邕女婿,即便以武入仕也能得到士人认可。 另一个原因是:刘备为人不畏权贵又是军中新秀,可以庇护蔡邕父女不被权贵谗言加害。 联姻的本质就是【取彼之长补己之短】以及【取己之长补彼之短】,双方相辅相成,才能互惠互利。 先前阴修想让刘备娶阴氏族女,只想要好处不肯付出,刘备肯定是不愿意的。 而今黄琬要促成刘备与蔡琰的良缘,则是基於刘备和蔡邕双方各自的困境和优势来撮合。 兼之蔡琰又是青史留名的才女,刘备自然不会拒绝。 隨后。 刘备又返回葛陂,交代诸事。 虽然何仪、黄邵也想跟著刘备去洛阳,但两人也明白葛陂十余万人不能拋弃。 温声安抚二人后,刘备又交给何仪一个木盒,叮嘱道:“今后葛陂若遇生死存亡且不可决断之事时,可取盒中锦囊一观。” 何仪郑重收下木盒,道:“我必谨记下军校尉叮嘱。” 看著何仪等人真挚的面容,刘备不由暗暗长嘆。 能为葛陂眾人准备的后手,刘备几乎都准备了。 今后葛陂眾人能否在天下大乱的洪流中苟全性命,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刘备又让何曼先行一步去阳翟,召回刘辟。 昔日曾许诺此间事了就让二人入麾下,刘备自然不能食言。 三日后。 刘备整军出发,往洛阳而行。 出门一趟,不仅得了许攸、陈到、刘辟、何曼四人,还被擢升为下军校尉。 虽然没有大赚特赚,但世道艰难立足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能有小赚已是幸运。 抵达阳翟时,刘备又专程去拜访了荀攸。 曹操刺董是假的,荀攸刺董是真的。 文士出身的荀攸,却能冒著杀头的危险去谋划刺杀董卓,这份胆略是刘备最为敬佩的。 <div> 荀彧渴望权力,追求“君无为而臣有为”,认为天子应该奉行无为而治的理念,將天下事务合理的交给有能力的臣子去做,而臣子应该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积极处理具体事务。 对魄力不足的君主,君无为而臣有为,倒也合適。 但刘备的立场一直都很明確:破而后立,当一个实权皇帝。 刘备与荀彧双方的立场和政见註定是相悖的,故而刘备只將荀彧举荐给黄琬而非与之结交。 荀攸则不同,外愚內智,外怯內刚,为人忠厚谦让又不贪恋权力,是谋主的绝佳人选。 虽然以现如今的时局,刘备还不能以扫平天下为由邀请荀攸跟隨,但必要的结交还是要有的。 与先前派人去徵召黄忠、太史慈等人一样,对方是否响应徵召不重要,“知世间有刘备”更重要。 等今后时机到了,愿来的一定会来,不愿来的也强求不了。 ...... “大哥。你到底跟荀攸谈了什么?能让你高兴得跟捡了千金似的。”阳翟城外,张飞再也忍不住好奇。 自刘备拜访荀攸归来后,张飞就感觉刘备跟捡了宝似的,又想炫耀又要捂著,这让张飞好奇得心痒难耐。 刘备“咦”了一声,反问道:“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张飞重重的点了点头:“就差没明著说了!不信你问二哥、问四弟,还有郭参军、陈都尉、刘都尉、何都尉,他们都看到了。” 刘辟和何曼身子一僵,异口同声:“不,我没看到!” 张飞虎眼一瞪:“不会说话可以当哑巴。” 关羽轻咳一声,抚摸美髯:“三弟,不可无礼。刘都尉乃四弟亲將,何都尉乃关某亲將,都是自家兄弟。” 张飞愣了愣,忽又委屈的看向刘备:“大哥,你好偏心啊!二哥和四弟都有亲將,大哥你也有亲將,就俺没亲將。” “三弟,你这就不对了。”刘备指了指许攸,道:“当你亲將时不时还得挨鞭子,为了改掉你这恶习,我都让子远跟著你了。” 张飞不服,道:“可郭参军也不能宿卫俺啊。” 见张飞这般仪態,许攸不禁笑道:“张司马若是晚上睡不安稳,我也可以宿卫的。” “哎——”张飞语气又变得和气:“郭参军误会了,俺怎么能让你宿卫呢?適才相戏耳!” 眾人不由大笑。 刘备之所以心情愉悦,是因为这次拜访荀攸,相谈甚欢。 刘备还与荀攸相约:今后若遇战事,就请荀攸暂为参军。 美其名曰:给荀攸实践军谋的机会。 通俗点讲:是给荀攸提供实习岗位。 即便智如荀攸也得有实践的机会才能化学为用,由易入难,循序渐进,否则若跟赵括一般开局就打巔峰赛,再有天赋也得不到歷练和成长。 战场上是最容易结下战友情的,只要荀攸今后肯跟著刘备上一次战场,这个谋主级人才就绝对不会再跑了。 在这方面,刘备有足够的信心! 不怕你来,就怕你不来;只要你来,跑了我是猪。 …… 数日后。 刘备引兵抵达洛阳平乐观,就地驻扎。 刚抵达不久,一个长得极为壮硕的青年便来寻刘备,自报身份:“新任右校尉淳于琼,拜见下军校尉。” 第61章 洛阳风云起,刘备四面皆敌(求追读求月票) 淳于琼? 刘备略感惊讶。 没想到兜兜转转,淳于琼还是当上了右校尉。 刘备对淳于琼的刻板印象,只有“乌巢酒仙”四字。 拋开刻板印象不谈,淳于琼能被刘宏选为右校尉,必有其过人之处。 在刘宏眼中,淳于琼驍勇善战且遭人排挤,若非刘备的出现改变了刘宏的想法,淳于琼才是西园军右校尉最佳人选。 如今鲍鸿因贪污而伏诛,刘备又被擢升为下军校尉,淳于琼这个替补校尉自然而然就成了右校尉。 刘备也明白,刘宏不会让西园八校尉任何一个校尉同时统率两支西园兵,原属於鲍鸿的那支西园兵是要移交给淳于琼的。 但鲍鸿那支西园兵目前由左校尉夏牟在统率,淳于琼若是去接管西园兵的,也应该是去寻夏牟而非寻刘备。 对淳于琼的来意,刘备心有疑惑。 寒暄几句,刘备问及来意,同时表明態度:“淳于校尉来寻我,可是有我需要帮衬之事?同为西园军校尉,理当互相帮衬。” 洛阳风云將起,刘备更希望西园军能团结一致,共同对外。 淳于琼摇头:“我是奉上军校尉之命,请刘校尉入上军营赴宴的。” 又赴宴? 刘备更觉疑惑。 未及开口,张飞的呵斥声就已响起:“大哥,蹇硕肯定不安好心!这宴不赴也罢。” 刘备止住张飞的呵斥,凝声询问:“淳于校尉可知,与会者几人?” 淳于琼道:“除中军袁校尉外,其余皆在。” “咦?”刘备眉头微蹙:“莫非袁校尉不在平乐观?” 淳于琼点头:“去岁大將军上书,请陛下派袁校尉前往徐、兗调兵,至今未归。” “既是蹇校尉设宴,我自当前往。”虽然不清楚蹇硕又在玩什么诡计,但刘备如今有军功傍身,也不怕蹇硕生事。 淳于琼拱手作別:“某在上军营恭候。” 待淳于琼离去,张飞不由语气忿忿:“大哥,蹇硕肯定又在摆鸿门宴,俺陪你去。” 刘备摇了摇头,道:“我如今为下军校尉,蹇硕还不敢明目张胆的动我。此番就让四弟和叔至隨我赴宴。” 张飞还想开口爭取,却被关羽拉住:“三弟,且听大哥的。有四弟和陈都尉在,蹇硕即便想摆鸿门宴,也无用矣。” 到了时间,刘备便带上赵云、陈到二人,齐往上军营。 刚抵达营门,刘备就撞见了曹操,观其举止,更像是专门在等著刘备。 “多日不见,玄德愈发精神了。”曹操热情的打著招呼。 刘备也笑著回应:“观孟德兄神采奕奕,想必在洛阳亦是风流。” 二人相视大笑。 同入营门,曹操一面扫视左右,一面压低了声音:“玄德可知,上军校尉今日设宴,是为何故?” 刘备不动声色,徐徐而道:“我今日刚回平乐观,委实不知缘由,孟德兄久在洛阳,可有听到风声?” 曹操又神秘兮兮地道:“確实有些小道消息,大將军何进与车骑將军何苗,近日因琐事爭吵,更是刀兵相向。” <div> “竟有这事?”刘备面有狐疑,狐疑的不是何进与何苗相爭,而是曹操什么时候变成碎嘴婆了。 事出反常,必有缘由,刘备本就不信任曹操,又听见曹操在背后议论何进何苗,戒备之意也更浓烈了。 曹操却是自顾自的,继续向刘备透露小道消息,诸如“何皇后频频召道人史子渺入宫”“并州刺史丁原派武猛从事张扬听命蹇硕”“常侍张让给后將军袁隗送年礼被羞辱”“虎賁中郎將袁术打死了两个小黄门”等等驳杂的消息,听得刘备一阵头大。 这曹碎嘴,故意的吧! 想要从驳杂的小道消息中挑选出有价值的信息,並不容易。 若是换个荒郊野的环境,曹操也这般聊天,刘备都得挖个坑將曹操埋了。 耐心听完曹操的小道消息,刘备佯笑道:“孟德兄消息灵通,令人惊嘆。” 曹操呵呵一笑:“方才那些消息都是曹某道听途说,或许是真,或许是以讹传讹。不过有个消息,曹某仔细查证过,应不会有假。” 看著曹操这欠揍的模样儿,刘备有些后悔不带张飞了,若张飞在此,必会大嗓门对准曹操反向输出。 刘备佯装好奇:“孟德兄所指何事?” 曹操又添揶揄之意:“新任的右校尉淳于琼,与中军校尉袁绍,有夺妻之仇!” 刘备惊讶的看向曹操:“夺妻?” 曹操又幸灾乐祸地道:“十年前淳于琼新婚,袁绍与人打赌,纠合一群紈絝趁夜盗走了淳于琼的新婚之妻,因此结仇。没想到十年过去,袁绍和淳于琼竟然都入西园军为校尉。等袁绍返回平乐观,二人必起爭执,有好戏看咯。” 刘备更是惊愕。 曹碎嘴你还能再离谱一点吗? 淳于琼的新婚之妻被袁绍盗走,这是將传闻袁曹盗新娘的苦主强安给淳于琼了? 还有你这揶揄之態和幸灾乐祸,未免也太刻意了! 我要不是对你三人都有了解没准还真信了! 曹操说话越是离谱,刘备就越是怀疑这是想故意偽造出淳于琼与袁绍不和以及曹操保持中立的假象。 想到今后的洛阳乱斗,刘备不由心神一沉。 先是刘宏莫名其妙就病死了,刘辩被扶上皇位; 然后蹇硕谋诛何进,却被何进联合十常侍反杀; 等蹇硕被杀,袁绍又怂恿何进召四方猛士入洛阳诛杀十常侍; 结果何进先被十常侍砍杀,十常侍紧接著又被袁绍等人砍杀; 最后董卓入洛阳,直接掀桌子; 天下大乱,自此开始。 这一连串的变故,若说背后没有推手,刘备是不信的。 【如此看来,西园军曹操、袁绍、淳于琼已经暗结朋党,赵融、冯芳、夏牟虽然明面服从蹇硕但实际上对蹇硕颇有怨言。 刘宏若死,蹇硕完全不是对手啊。我本就得罪了何进、张让等人,汝南一行,袁氏必也对我恨之入骨。 对蹇硕的態度,得有所改变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虽然刘备很想將蹇硕这个处处针对自己的阴阳人砍了,但相对於何进、张让、袁氏这三股洛阳大势力,蹇硕的威胁反而是最小的。 除非能將蹇硕取而代之,否则刘备还得留著蹇硕! 第62章 曹操麻了,刘备竟支持蹇硕 虽然曹操在努力的偽装成没有心机又碎嘴的中立路人形象,但“乱世之奸雄”的形象在后世深入人心,誑不了刘备。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曹操不知刘备,刘备却知曹操。 既然曹操有表演欲望,刘备也不吝配合,佯蹙眉道:“袁校尉此举,甚为无礼。为人处事,岂能覬覦他人之妻?孟德兄万万不可效仿啊。” 曹操哈哈一笑:“曹某又岂会是这等厚顏无耻之人?更何况,曹某亦有妻,岂会眷念他人妻?” 刘备暗暗鄙夷,你个人妻曹会不眷念他人妻? 大將军何进的儿媳、吕布部將秦宜禄之妻、张绣的婶婶,见一个要一个。 若不是被曹丕捷足先登,袁绍的儿媳也得当妾;若不是赤壁败了,江东二乔也得屈膝。 一路虚与委蛇,刘备曹操联袂而入蹇硕大帐。 在入帐后,曹操更邀刘备邻席而坐,谈笑风生,似乎对主位的蹇硕视而不见,蹇硕的脸色也肉眼可见的变得阴沉。 这廝,是在向蹇硕宣战? 或者,想挑唆蹇硕生事? 刘备瞥了一眼蹇硕,发现蹇硕正死死的握住酒樽,似在强忍怒气。 再观席中,助军左校尉赵融以及助军右校尉冯芳,则是纷纷低头。 隨著一阵冷风吹入,左校尉夏牟和右校尉淳于琼也联袂入帐,扫了一眼席位后,夏牟坐在了刘备曹操一列,淳于琼则坐在了赵融冯芳一列。 貌似涇渭分明。 或许是觉察到气氛太紧张,蹇硕又拍了拍手,先唤入一队乐姬舞姬,或丝竹或起舞,一片靡靡之象。 虽然是太监,但蹇硕也有对音乐舞蹈的追求。 这群乐姬舞姬,一看就是自小就接受了专业的宫廷乐舞训练。 丝竹声声入耳,轻舞美轮美奐,即便是刘备这个见多识广者,也忍不住为眼前的精彩乐舞所吸引。 一曲乐舞结束,大帐的气氛也没了初时的紧张。 蹇硕挥了挥手,撤下乐姬舞姬,隨后举樽向眾人敬道:“今日宴请诸位,一是欢迎新任右校尉淳于琼,二是祝贺刘校尉討贼立功荣升下军校尉。都言这新年当有新气象,某在此敬诸位一樽薄酒,希望今年西园军能再接再厉,为陛下討灭逆贼,还大汉朗朗乾坤。” 蹇硕说得大义凛然,仿佛真要为刘宏討灭逆贼当个再世霍光似的。 眾人纷纷举樽回敬。 待得眾人酒樽落桌,蹇硕忽悠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忿忿:“只可惜,朝中奸党沆瀣一气,不愿为陛下討贼者比比皆是,以至於韩遂等叛贼此起彼伏,时常藐视陛下,是可忍孰不可忍!” 刘备脸色怪异。 蹇硕这是在隱射谁啊! 朝中奸党沆瀣一气? 这难道就没你蹇硕? 竟然还贼喊捉贼了? 不仅刘备如此想,曹操、夏牟等人也是如此。 大家心底儿都门清,蹇硕你也別在这装清高。 见眾人没有反应,蹇硕又觉一股闷气直衝脑门,险些就要破口大骂了。 <div> 又想到刘宏近来对西园军的不满,蹇硕又强行按下这股闷气。 刘宏最近是真的很不气顺。 西园军组建也好几个月了,除了刘备在汝南立功外,剩下的几乎都是破事。 助军左校尉赵融、助军右校尉冯芳、左校尉夏牟为了点破事在平乐观大打出手。 下军校尉鲍鸿自恃恩宠、肆无忌惮的贪污索贿破坏黄琬在豫州的部署。 中军校尉袁绍奉命去徐、兗调集兵马,也不知道早点回来,以至於何进得了兵车百乘、虎賁斧鉞后以袁绍未归为由不肯去凉州督战,到现在都还在洛阳待著。 上军校尉蹇硕更是愚笨如猪,不是针对刘备就是针对袁绍,刘备袁绍离开了又去针对曹操,都把自己人针对了,莫非要让刘备袁绍曹操都去投何进? 典军校尉曹操虽然没搞破事,但不搞破事也不做正事就在那明哲保身玩中立更令人恼火,昔日棒打权贵的豪气去哪了? 如果不是刘备在豫州又是討灭黄巾又是诛灭豪强,刘宏都想將西园军直接解散了。 那么多钱,调集那么多的州郡猛士,最后养出一群“干大事惜身,见小利忘命”的废物? 不留任何情面的诛杀鲍鸿是威,直接擢升刘备为下军下位是亦是威,刘宏就差没直接对蹇硕说“能干干,不能干就滚蛋”。 蹇硕可不敢滚蛋。 本身就只是一个有点儿武勇的小黄门,机缘巧合下被刘宏相中,这才被提拔到远超能力上限的位置。 若滚蛋了,蹇硕要么被逐出宫门,要么只能干些端茶送倒夜壶跑腿传讯的杂活儿。 人一旦位居高位享受过权贵生活后,是绝对不会放弃到手的权力再回去干脏累差又没地位的低贱活儿的。 这是人性! 蹇硕若不想失去权势,西园军就必须存在;若没了西园军,蹇硕今后啥也不是。 而就在蹇硕绞尽脑汁的想怎么化解窘境时,刘备忽然拍案而起,怒目而喝:“上军言之有理!汉统陵替,奸党酿祸;国乱岁凶,四方扰攘。黄巾之后,天下万民非但不能安居乐业,反而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以至於饿殍遍野,路有冻骨。” “皆因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狼心狗行之辈,滚滚当道;奴顏婢膝之徒,纷纷秉政。以至社稷丘墟,苍生涂炭。” “我等既为陛下所重,就应当为陛下扫清朝堂奸党,我今日將话撂在这里:上军若有剷除奸党之意,令旗所指,我必当身先士卒,在所不惜!” 一番慷慨陈词,震惊全场。 不论是蹇硕、曹操、淳于琼,还是夏牟、赵融、冯芳,皆被刘备的豪言壮语所震慑。 曹操愕然的盯著刘备,满脑子的疑问。 刘备什么时候跟蹇硕关係如此亲密了? 这是喝醉了? 这也不对啊! 就喝了几樽酒怎么会醉? 甘为蹇硕身先士卒,这真是曹某认识的刘备? 两个月前你让你二弟在宴席上舞剑的气势呢? 而在主位上,看著刘备那仿若山岳的气势,蹇硕也呆滯当场。 等等,我是不是没睡醒? 我要不要给自己一巴掌? 第63章 刘备的野望,想当上军校尉(求追读求月票) 蹇硕虽然也有跟刘备缓和矛盾的意愿,但从没想过刘备会主动支持自己。 第一反应是想打自己一巴掌確认是否做梦。 第二反应是怀疑刘备的用意是否故意如此。 未等蹇硕有所反应,右校尉淳于琼也拍案而起:“刘校尉真豪杰也!我又岂能落后?上军若有剷除奸党之意,我亦愿身先士卒,在所不惜!” 曹操不由蹙眉。 刘备的反应出乎意料,淳于琼的意图曹操是心知肚明:淳于琼本就是袁绍托人举荐的,与袁绍关係匪浅,入西园军后直接站队蹇硕也是袁绍的授意。 趁机响应刘备,也是在向蹇硕假意申明立场,以便取得蹇硕的信任。 但如此一来,曹操就尷尬了。 刘备和淳于琼都表態了,曹操能不表態? 曹操不由暗生埋怨:本初以退为进,故意滯留不回洛阳,又让淳于琼假装站队蹇硕,这倒让曹某为难啊。 眼见赵融、冯芳和夏牟也要表態,曹操不想落后成最后一个表態的,遂也大笑起身:“剷除奸党,又岂能少了曹某?西园军本就应该同气连枝,曹某亦会身先士卒,在所不惜!” 刘备、淳于琼、曹操相继表態,赵融、冯芳和夏牟三人也匆匆起身,不甘落后,更是起身高呼:“我亦愿身先士卒,在所不惜!” 这忽如其来的团结一心,让蹇硕更呆滯了。 当上军校尉几个月,头一回有了眾星捧月的威风。 若不是眾校尉皆在,蹇硕真想狠狠给自己一巴掌。 用力扣了扣大腿,感受到大腿上传来的痛感,蹇硕这才勉强相信眼前所见所闻是真实存在的! 一股喜悦也隨之而起,蹇硕情不自禁的大呼:“有眾人相助,某何愁大事不成啊!” 自信心膨胀的蹇硕,隨即便吩咐助军左校尉赵融:“赵校尉,你速速派人去联络中军袁校尉,令其务必在月底前返回洛阳。而今叛贼王国的部队包围陈仓已近六十日,士气已衰,用不了多久,皇甫嵩和董卓就能击败王国。倘不能在捷报传回前让大將军离开洛阳,某等便前功尽弃了。” 赵融应声问道:“倘若袁校尉不能返回呢?” “哼!”蹇硕语气一沉:“若袁校尉不能返回,那就不用再回了。违背陛下之意者,鲍鸿就是下场。” 赵融脖子一缩,诺诺不敢再言。 蹇硕又扫视眾人,道:“诸君近日若无要事,就不要离开平乐观了,以免有事商议时又寻不到人。等事成之后,某必会在陛下面前盛讚诸位。” 或是施令,或是许诺。 乍一看之下,蹇硕似乎还真有点儿“大將之风”,但在刘备眼里,蹇硕却是怎么看怎么愚蠢。 不论是想废帝的前冀州刺史王芬,还是想算计刘备的潁川太守阴修,亦或者起兵叛乱的汝南太守张勋及豪贼杨弘等人,都打破了这群王公大臣们在刘备眼中的滤镜。 有权有势者,未必都有智。 更可能是吃到了时代的红利,坐上了远超智力上限的位置上。 平日里看似智谋过人,一旦被新时代洪流衝击,瞬间就变得脑残了。 <div> 甚至於还会出现:被人骂几句,就疯狂的捅自己刀子这种正常人都理解不了的骚操作。 此刻的蹇硕也正是如此。 刘备带头喊个口號,曹操、淳于琼等人跟著喊口號,蹇硕竟然就信了! 且不提在场的刘备、曹操、淳于琼、夏牟、赵融、冯芳是否真心,蹇硕自个儿麾下的司马赵瑾、潘隱、张扬等人站谁的立场都还未可知。 怎敢当眾声称要对付何进? 刘备不由暗暗嘆息:果然,还是將蹇硕这个上军校尉取而代之比较妥当;虽然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可真要跟蹇硕合作,今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片刻后。 眾校尉起身离去,刘备则被单独留下。 曹操和淳于琼交换了眼神,在出帐后便凑到了一起。 “赵融是唤不回本初的,淳于校尉可速速派人去寻本初,就言:洛阳有变,速回。” “曹校尉不必担心,袁校尉如今就在河內,洛阳诸事瞭然於胸,我会將每日动静都派人送去河內的。” 得闻袁绍就在河內,曹操不由惊诧:“本初何时回的河內?” 淳于琼淡淡一笑:“曹校尉应该问,袁校尉何时离开过河內。” 曹操心下一沉,淳于琼这话就相当於在说:袁绍压根没去徐、兗调集兵马! 【违背圣命,潜身河內,本初意欲何为?】 看著一脸泰然的淳于琼,曹操忽又换了副表情,邀请道:“曹某近日得了几坛好酒,愿与淳于校尉共饮。” 一听有好酒,淳于琼下意识的喉咙一鼓,笑道:“既是曹校尉邀请,某就却之不恭了。” 曹操淳于琼相约而去,赵融、冯芳二人则是唤住夏牟。 刘备今日的態度令赵融、冯芳难以捉摸,二人迫切的想从夏牟处增加对刘备的了解。 洛阳风云將起,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復,赵融、冯芳也不想步鲍鸿的后尘。 而在蹇硕帐中。 刘备也一改方才的豪情壮志,恢復了平日的温润儒雅:“上军单独留我,不知有何指教?” 蹇硕面色复杂。 方才眾人皆在,蹇硕不好直问,此刻曹操等人皆已离开,蹇硕也不再藏掖疑惑:“刘校尉今日,为何支持某?” “上军误会了。”刘备淡然一笑:“往日我不支持上军,是因为上军因私废公;今日我支持上军,是因为上军为公除奸。我与上军,皆是为陛下效力,即便有私怨也不能坏了公事。” “刘校尉公私分明,某佩服。”虽然刘备说得直白,但蹇硕却是暗暗鬆了口气,若刘备只说漂亮话,蹇硕反而会猜疑刘备用心。 沉吟片刻,蹇硕又问:“刘校尉以为,某此番除奸,能否成事?” “不能。”刘备不假思索,看向蹇硕的眼神仿佛在看傻子一般。 被刘备这般轻视,蹇硕不由气急:“刘校尉,你这是何意?莫非方才你口称『身先士卒,在所不惜』只是一句戏言?” 第64章 刘备见刘宏,蹇硕被嚇惨了 西园八校尉中,目前打出战绩的也就刘备了。 若是刘备都说“不能”,那岂不是意味著诛杀何进只是在臆想? 一想到这种可能,蹇硕就感觉脚底生寒。 若不能除掉何进,他这个上军校尉在刘宏眼中屁都不是。 情急之下,蹇硕的语气也变得不太和善。 蹇硕的喜怒无常以及沉不住气,让刘备的合作意向更低了。 猪队友最容易坏事,若非得罪了何进,刘备大概率也会跟袁绍、曹操一样支持何进,至於刘宏喜不喜欢、开不开心,远没有安身立命重要。 “诛杀奸党,我义不容辞。”刘备先表了个態,隨后话锋一转:“但上军的计划,註定无法成功。有勇而无谋,兵家之大忌。” “某有勇无谋?”蹇硕心头气闷,不服道:“刘校尉未免太小覷某的计划了。只待袁绍返回,大將军就没有理由再滯留洛阳。大將军要西征,必带爪牙同行。待其归来,陛下便可效仿昔日和帝诛杀竇宪旧事,先赏赐军中將士,以安其心,再请其入宫,以分其兵,之后便可將其诛杀,逮捕余眾。” 刘备顿感无语:堂堂上军校尉,就这水平吗? 你真看懂和帝诛杀竇宪旧事? 和帝是惧怕竇宪驻兵在外兴兵生事,这才赏赐军中將士,以安其心。 你倒好,非得主动给何进机会! 再者,袁绍是你儿啊,你想让他回洛阳他就回洛阳? 袁绍但凡跟你同心,当初就不可能因为何进一个上表就屁顛屁顛的去徐、兗调兵。 一个西园军中军校尉会揣摩不透刘宏的意图? 反而对何进的上报热忱得跟个孝子贤孙一般? 倘若刘备知道,当初还是蹇硕支持何进的上表,主动劝刘宏让袁绍去调兵,只为能趁机收买拉拢袁绍麾下西园兵,估计会更无语。 干大事不成,搞內斗在行。 “烦请上军替我传话,我欲与陛下一见。”刘备不想再跟蹇硕徒费唇舌。 蹇硕脸色一变:“刘校尉,你这是何意?” “上军莫要误会。有些话只能当著陛下的面说,你我私下谈论,会惹陛下不喜的。”刘备起身抖了抖衣袖,拱手作辞:“谢上军今日款待之情,来日再与上军畅饮。” 看著刘备离去的背影,蹇硕的脸色阴晴不定,久久不能言语。 难道某的计划真的很差? 刘备竟都不屑与某討论? 不知踌躇多久,蹇硕咬了咬牙,出平乐观往皇宫而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虽然不知道刘备面圣意欲何为,但蹇硕刚跟刘备缓和矛盾,也不愿再与刘备闹僵。 “哦,刘备想见朕?” 刘宏紧了紧裘衣,歪靠在软塌上,眼尾残留著潮红,半闔著眼,回话时声音低哑,尾音还带著倦意。 一看就是与美人纠缠过度,与正常缠绵后的神清气爽截然不同。 虽然声音低哑,但刘宏的帝王威势依旧压得蹇硕不敢抬头。 “那就见见吧。” <div> 刘宏打了个哈欠。 自黄巾乱起后,刘宏就越发觉得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去岁冬十一月在平乐观阅兵时,刘宏又偶感风寒。 虽然在医工的调理下有了好转,但每每与美人缠绵后刘宏都会感到很疲惫。 这让刘宏很不舒坦:朕才三十三岁,岂会不行? 刘宏是个不服输的人,不论是国事家事公事私事,越是不行就越喜欢强上。 兼之平日里刘宏淫威甚重,医工也不敢明著劝。 风寒未痊癒就与美人缠绵,就算是头牛也会疲惫,更何况人乎! 一来二去,刘宏的身子骨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每况日下。 若不是刘宏年轻且抵抗力强,估计早就躺在病床上呜呼哀了。 在软塌上小眯了半个时辰后,人报刘备已至偏殿,刘宏这才徐徐坐起,稍整仪容后移步到偏殿。 而在偏殿中,刘备和蹇硕皆在静候。 再次见到刘宏,刘备不由微微蹙眉。 上次见刘宏的时候还是西园军刚成立时,那个时候的刘宏,精神抖擞,甚有威仪。 然而今日的刘宏,却是脚步虚浮,神情萎靡,给人一种摇摇欲坠之感。 刘备虽然不是专精医理,但也能看出刘宏的状態很不正常。 比之刘宏,刘备也只年轻三四岁。 然而刘备浑身上下却似有用不完的精力,在处理每日的军务之后还能坚持每日习文练武! “臣刘备,望陛下圣安。”刘备作揖行礼。 蹇硕也连忙行礼,但比起刘备的不卑不亢,蹇硕的行礼却显得卑微心怯。 “赐座。” 刘宏微微頷首,一面令跟隨的黄门给刘备准备座位,一面又逕自斜坐在偏殿的锦席上。 “玄德著急见朕,所谓何事?”刘宏打了个哈欠,声音依旧低哑。 仔细打量了刘宏的状態,刘备省去了繁琐词,直言道:“闻陛下有意让大將军亲征韩遂,臣以为,此计不妥。” “嗯?”刘宏坐直了身子,原本散漫的双目瞬间变得凛冽如寒芒:“玄德此话何意?大將军亲征韩遂,乃职责所在。何言为『计』?” 刘备沉默不语。 刘宏凛冽的双眸又看向蹇硕。 蹇硕不由双膝一软,嚇得跪伏在地,道:“稟陛下,臣已將诛杀大將军的计划告知刘校尉。” 话音刚落,刘备却道:“上军说错了,是除中军袁校尉外,余眾皆知,但不久后,袁校尉也会知晓。” “简直荒唐!”刘宏隨手抓起锦席上的软枕,愤怒的砸向蹇硕。 虽然刘宏跟何进的矛盾近乎於公开化,但只要刘宏不明確表態,何进依旧是刘宏最信任最器重的大將军。 结果蹇硕却明目张胆的將诛杀何进的具体计划给抖了出去? 这是想干什么? 想让何进提前得到消息后寻机反扑? 莫非你蹇硕也要跟张让等人一般暗中勾结何进意图架空朕? 看著刘宏那愤怒的眼神,蹇硕以头叩地,惊惧不已。 <div> 同时心头也不由懊悔不已:刘备行事也太难揣测了,早知道就不让刘备面圣了! 蹇硕自入宫后就如履薄冰,生怕触怒刘宏,故而在刘宏面前说话行事前都会再三揣摩刘宏心意。 没想到刘备见了刘宏,竟直接有话直说,这令蹇硕又惊又惧。 年轻人真是一点都不懂人情世故。 难道不知道说直话会触怒陛下吗? 第65章 刘宏的迟疑,刘备太胆大了(求追读求月票) “玄德既来见朕,想必有弥补之策。” 刘宏没耐心再训斥蹇硕,转而看向刘备。 自刘备入洛阳之日起,言行皆令刘宏满意,相较於畏手畏脚的袁绍、曹操等人,刘宏更愿意重用胆大敢干的刘备。 作为皇帝手中刀,若连砍人的胆魄都没有,这刀又有何用? “请陛下罢免袁绍、曹操、淳于琼三人,另委猛士!”刘备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开口就要將袁绍曹操淳于琼撵出西园军。 低头的蹇硕愕然看向刘备。 这比某还狠啊! 某只是想让三人听我號令,刘备直接就要撵人! 刘宏亦是心惊。 虽然早料到刘备会有惊人之语,但刘宏没想到刘备一开口就要动西园军的骨干。 不论是袁绍曹操还是新加入的淳于琼,那都是刘宏精挑细选的。 “朕需要理由。”刘宏凌厉的盯著刘备,帝王威势嚇得匍匐在地的蹇硕更是不敢动弹,生怕被波及。 刘备却是面不改色,直言道:“昔日荆軻刺秦,因秦舞阳胆怯而坏大计。今陛下欲行大计,又岂能再让虚名之辈滯留西园军中?臣有义弟三人,皆有万夫不当之勇!愿为陛下前驱!” 蹇硕更是惊愕。 刘备你真敢说啊! 某都不敢明目张胆的安插亲信,你竟想让你的义弟取代袁绍曹操淳于琼? 蹇硕又感到一阵忐忑不安。 若真让刘备的三个义弟取代袁绍曹操淳于琼,这西园军今后还会听某这个上军校尉的號令吗? 刘宏的脸色,同样阴晴不定。 昔日曹操的分析没错,刘宏的確有诛杀何进后让西园八校尉分掌八军相互掣肘的用意。 故而在挑选西园八校尉时,刘宏更侧重於不通宾客、不结朋党,或与何进有仇、或与常侍有怨、或与清流有隙,以便平衡。 而今,刘备却直言要让三个义弟取代袁绍曹操淳于琼! 焉知这今后,刘备不会成为下一个何进? 可刘备的理由,刘宏又不能不慎重考虑。 淳于琼刚入西园军尚需观察,袁绍、曹操、赵融、冯芳、夏牟的表现已让刘宏大失所望,蹇硕又愚笨如猪,若只依靠刘备一人,確实很难诛杀何进! 是只顾眼前利弊,还是兼顾长远利弊,刘宏难以抉择。 “朕有些累了。”刘宏没有立即给予回復,转而道:“玄德征战方归,且先休息数日,此事容后再议。” 刘备也不多言,辞礼退下。 隨后,蹇硕也紧隨而出,看向刘备的眼神有埋怨亦有惧意:“刘校尉,你也太胆大了。即便陛下宠信你,你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安插亲信入西园军啊。还好今日陛下没有发怒,否则你我都得受罚。” 在宫中多年,蹇硕也算是经歷过风云,自问没有任何一次有今日这般凶险难测。 刘备却是不以为意,道:“上军多虑了。举贤不避亲仇,我的三位义弟,本就有万夫不当之勇。若能取代袁绍、曹操、淳于琼,西园军就能上下一心,诛杀何进,易如反掌。” <div> 蹇硕实在忍不住了,道:“刘校尉,你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若让你三位义弟入西园军,等诛杀何进后,洛阳兵马岂不是一半都归了刘校尉,陛下又岂能安心?” “上军你这话也太奇怪了。”刘备怪异的看著蹇硕,道:“天下这么乱,逆贼也不止何进一人。若诛杀何进后就將我留在洛阳,岂不是让我没了用武之地?身为西园军校尉,我等眼光若只局限於洛阳,又如何能替陛下討灭逆贼,还大汉朗朗乾坤?” 蹇硕顿时愣住:“那你方才为什么不当陛下面说?” “上军你对我还是有成见啊。”刘备笑容浮起:“你才是上军校尉!若什么都由我说了,陛下还如何信你用你?” “你方才说我三位义弟入西园军后,陛下会担心我势大难制。可我的三个义弟,一个是卖枣的,一个是杀猪的,剩下一个也只是良家子,我虽然是汉室后裔,但早已没落寒微。” “陛下英明神武,又岂会害怕四个匹夫势大难制?我又没妹妹当皇后。” 蹇硕听得有些迷糊。 刘校尉所言,似乎很有道理。 见状,刘备又道:“袁绍、曹操、淳于琼三人私下里相交莫逆,他们一个是四世三公之家、一个是高祖功臣之后,最不济的也是豪族出身。这三人联手,岂不是更加势大难制?”” 蹇硕吃了一惊:“刘校尉何出此言?陛下在用三人之前,也是仔细调查过的。袁绍曾与人打赌,纠合一群紈絝趁夜盗走了淳于琼的新婚之妻;袁绍又被喊破行踪,被淳于琼的家丁追上打了一顿,喊抓贼的正是曹操;之后袁绍就深恨曹操,常呼曹操为阉竖遗丑;而淳于琼也因此深恨袁绍和曹操。” 听蹇硕一本正经的说出袁曹盗妻、贼喊捉贼的故事,刘备忍不住嘴角抽动。 这古代的营销手段也不比后世的差啊。 以断章取义、张冠李戴、移接木的方式博取眼球、增加流量,无所不用其极,更用上煽动性、误导性的標题,仿佛跟真的似的。 裴松之评价《世语》文笔拙劣且內容多为异事,最为鄙劣,诚不欺也。 “上军若不信,可派人將最先传出此闻之人,严加拷问;亦或者派人跟踪淳于琼,监视淳于琼左右亲信行踪。便可知我所言真假,我征战方归,需得將养几日。”刘备不想浪费口舌解释,拱手辞离。 蹇硕脸色更为复杂。 既不信刘备所言,又担心刘备所言是真。 一时之间竟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应对。 由於刘备过於直言,不论是刘宏还是蹇硕,都陷入了疑虑之中。 反观刘备,却是轻鬆。 看似刘备不懂人情世故,实际上刘备表现得越坦率,在洛阳的安全係数就越高。 刘宏是个疑心病很强的皇帝,伴刘宏如伴虎,在刘宏面前越是表现得深不可测就越是离死不远。 反而似刘备这般,缺钱粮军械战马时开口就要,想撵走袁绍三人安插亲信直接就说,更不容易引起刘宏的猜忌。 出了宫门,刘备便径直返回平乐观。 刚抵达西门,耳边忽然响起一阵高呼:“玄德,汝不识故人乎?” 第66章 刘备遇故友,鸿都门生简雍 听著似曾相识的声音,刘备惊讶回头。 看清来者模样后,刘备不由大笑而呼:“我道是谁,原来是当年远遁他乡求学的耿雍耿宪和。” 来者亦是大笑:“玄德,我现在不姓耿,早改姓简了,请呼我为简雍简宪和。” 简雍与刘备是同郡,因刘备自卢植处学成归来后,不少健儿都爭相依附,简雍也是其中之一。 由於刘备自小就卷,故而爭相依附刘备的健儿也会被要求读书习武。 这时间一久,受不了高强度自律的健儿们纷纷寻理由跑路,譬如“俺要回家娶媳妇了”“俺娘病了得回去照顾”“俺最近摔脑门儿了”等等,诸如此类的理由层出不穷。 本就不喜拘束的简雍,在跟著刘备卷了三年后,也实在是受不了刘备那非人般的自律,又捨不得彼此交情,便寻了个求学的名头远遁他乡。 为了让简雍能顺利求学,刘备还写了封举荐信,让简雍去洛阳寻卢植。 由於幽州人將耿说成简,简雍索性托关係入县户处改耿姓为简姓。 又怕刘备来信督促,简雍藏下举荐信,悄悄考入刘宏设立的鸿都门学。 这一別都快八年了! 由於鸿都门学只对才艺有要求而对身份地位无要求,故而出身微贱之人也有机会得以被选拔任用。 兼之又是文艺取士,可以用辞赋、书法这类被士人视为雕虫小技的才能取得和士人凭藉圣人之言、治书经典取得一样的地位。 只要能凭藉“奇技淫巧”取得刘宏的欢心就有入仕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鸿都门学生能够得到的官职不局限於议郎这类閒散官职,也非骑都尉这种荣誉性质的加官,而是真正掌握权柄的官职。 其优秀者,对外可为州刺史、郡守,对內可入尚书台为尚书。 由於鸿都门学生受宠太甚,又彼此形成一股势力,故而常被清流怨憎,呼为“鸿都群小”、“士君皆耻与为列”。 刘宏又是个不服气的。 士人越是反对的,刘宏越是要支持。 由於士人互相標榜,有“三君“、“八俊“、“八顾“、“八及“、“八厨“的名號,除了“三君”外,其余正好三十二人。 於是刘宏就下詔尚方为鸿都文学乐松、江览等三十二人绘作画像,与“八俊“、“八顾“、“八及“、“八厨“三十二名士相抗衡。 听了简雍这些年的经歷,刘备的眼神越来越怪异:“所以,你用我教你的『瘦金体』,考入了鸿都门学,还受陛下赏识,去右扶风当了三年武功令?” 简雍哈哈一笑:“侥倖!侥倖!我如今也只是一介閒散之人,武功令那都是去年的事了。任期满了,也没地方去了,就只好回洛阳求官。没想到刚回洛阳就碰见玄德,瞧玄德这马,至少价值百金,『苟富贵,勿相忘』啊!” 刘备脸一黑:“你不是擅长『瘦金体』吗?还怕求不到官?你好意思说『苟富贵,勿相忘』?你考入鸿都门学的时候怎也不想想让我也考考?我要早知道鸿都门学这么好进,我现在最低也是一方太守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简雍尷尬一笑:“玄德莫要气恼,我当初也不知道这考入鸿都门学其实不需要州、郡及三公举荐,都是那群地方官吏勾结士人故意夸大的,他们就是不想让玄德这般有奇才之人入鸿都门学。这样吧,我们先找个地方聚聚,稍后我就引荐玄德入鸿都门学。” <div> 见刘备脸上黑色不改,简雍眼眸子咕嚕一转,凑近道:“玄德对凉州战事可感兴趣?想知道左將军皇甫嵩和前將军董卓与叛军王国、韩遂等人的战事吗?我刚从武功返回,绝对一手独家消息!” “没兴趣。”刘备转身即走。 见刘备不买帐,简雍顿时急了,忙拉住刘备衣袖:“玄德且慢!我还有一手独家消息,你肯定感兴趣!但此处不是说话之地,我们先找个地方聚聚,我再与玄德细细道来!” 刘备无情戳破:“宪和,你想蹭饭你就明说,何必绕弯子。” “知我者,玄德也!”简雍猛地一拍大腿,隨后忿忿不平:“三辅之地的物价实在是太贵了,我这武功令又不贪不抢,本来就没多少积蓄,结果返回洛阳的途中还被贼人给抢了!” 刘备嘁了一声:“当初让你跟著我习剑,你还跟我犟『剑一人敌,不足学,当学万人敌』,你以为你是项羽啊。” 简雍言辞凿凿:“玄德,这真不能怪我!我的剑术也不差,等閒贼人可近不了我身。可那抢我的贼人拿了一柄开山斧,那斧身都比我头还大,更可气的是,明明是抢我的钱,他偏偏说是借我的钱,还恬不知耻的说:与我一见如故,故而借我钱一用,让我到了洛阳就去西园军找他还钱。玄德你说,这可笑不可笑?” 开山斧? 西园军? 该不会是...... 刘备心头一惊,不动声色问道:“那人可有说他姓甚名谁?”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简雍更是忿忿:“我头一回遇到这么囂张的贼人。那人自称是河东人,姓徐名晃子公明,自称是响应西园军右校尉徵召。不要以为是西园军右校尉徵召我就不敢去要钱了,我在鸿都门学那也是有旧识的。玄德你可知道这西园军右校尉是谁?不要以为我简宪和没脾气,我也是会发狠的!” 刘备嘴角抽了抽。 这都什么事啊! 简雍入了鸿都门学去右扶风当武功令就已经让人吃惊了,怎半路还被徐晃给“借钱”了?“借钱”的理由还跟徵召有关…… 看著简雍那一副气势汹汹想找西园军右校尉算帐的模样,刘备也故作忿忿:“我正要去平乐观,宪和可与我一起,若那右校尉敢包庇贼人,我定为宪和討个公道。” 简雍挥了挥手,道:“玄德不必如此,找个地方先吃饭,这西园军乃是陛下亲军,那右校尉你得罪不起。等我吃饱了先去找几个旧识,把钱要回来就行。” 刘备故作冷笑:“我堂堂西园军下军校尉,还会怕一个右校尉不成?” 简雍的表情瞬间呆滯,愕然惊问:“玄德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太听清楚.....” 第67章 刘备的名头响了,徐晃来投 刘备嘴角一勾,很享受简雍的惊讶:“我就是西园军下军校尉,宪和你入城前没打听过吗?” 简雍瞪大了眼睛:“玄德,你都成下军校尉了,你竟还在乎我没让你也考考鸿都门学?” 刘备哼道:“按你刚才说,你七年前就入鸿都门学了。我要是七年前入鸿都门学,以我的才能,我就不会在安喜县当三年县尉,然后相继得罪张让、何进后,冒著被砍头的风险才侥倖入了西园军。有坦途放著不走,我非得没苦硬吃?” 简雍被震惊得头皮发麻:“玄德得罪了张让和何进,其实也不算什么,清流也不喜欢张让和何进。” 刘备又道:“我去岁去汝南平叛,协助豫州牧黄公灭了汝南豪贼十余人,那群豪贼中还有袁氏门生,估计清流之中恨我者应也不少。” 简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其实不被清流所喜,也不是什么大事。鸿都门生也常被清流呼为『鸿都群小』且皆耻我等为列。玄德还得罪了谁,不如一次说完。” 刘备故作低声:“实不相瞒,我刚从皇宫出来。我对陛下说,请陛下將中军校尉袁绍、典军校尉曹操、右校尉淳于琼罢免,然后让我的三个义弟出任。陛下让我先休息数日,容后再议。” 简雍脸色大变,拱手请辞:“玄德,我忽然想起还有件大事未办,下回再与玄德把酒言欢。” 刚要转身,刘备的大手就把住简雍的臂膀:“宪和別急啊,你我多年未见,正要与你促膝长谈、同塌而眠,適才相戏耳!” “真是戏言?”简雍见刘备神情自若,不由狐疑。 刘备笑呵呵的把著简雍的臂膀往西门而走:“若有危险,我早就跑路了,哪还有閒情逸致与宪和戏言啊?” 简雍鬆了口气,道:“玄德你可別再嚇我了。你若只得罪了张让、何进、清流,我都会帮你斡旋一二。可你要真把陛下也得罪了,我也只能先跑路避祸,然后再回来替你收尸。” 刘备大笑:“这洛阳,得罪谁也不能得罪陛下啊。” 一路谈笑至平乐观,关羽、张飞、赵云已在营门口静候多时。 “大哥!” 见到刘备归来,关张赵三人这才安心。 去赴蹇硕的宴请时,刘备有赵云和陈到护卫;去见刘宏时,刘备是孤身前往。 读史越多,就越让关张赵三人难以安心,毕竟因突发变故而死於宫门之內的人不知多少。 “大哥,你身后这人好生熟悉,俺好像在哪见过。”张飞盯著简雍,挠了挠头,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何处见过。 关羽眯著眼睛打量了简雍一阵,道:“之前在涿郡见过,最喜欢伸足侧身,毫无行仪威严,还喜欢睡懒觉。” 张飞环眼一瞪,喝道:“俺想起来了,你是耿雍!你个没义气的,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捎信回来;你不仅吃俺的喝俺的,当初你想去求学没钱,私下找俺借钱,俺可是卖了几头猪才凑上的!” 简雍摸了摸短髯,道:“翼德误会我了,我不是不捎信,而是不知翼德去了何处。不过这不重要。玄德曾言,人生有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烛夜,功成名就时。今日你我洛阳相遇,实乃喜事耳!” 不待张飞开口,简雍又紧接著道:“我现在不姓耿了,改姓简了,以后可呼我简雍简宪和。” <div> 张飞哼哼:“你说不重要就不重要?你欠俺的钱得还!算上利息,你就隨便还俺个百金就行。” “隨便?百金?”简雍声音陡然尖锐:“翼德,你怎么不去抢?” 张飞眼一瞪:“俺就是在抢!就抢你的!就抢你的!” “翼德啊。还你百金也没问题。”简雍语气一变,嘆气道:“其实我来洛阳之前,是有百金在身的,可惜被一个自称河东徐晃的贼人抢了。唉,百金啊!” 河东徐晃? 那不是大哥要徵召的猛士吗? 怎会抢简雍百金? 张飞的眼神变得怪异。 简雍没注意到张飞的眼神变化,还在忿忿不平:“那徐晃还自称是受西园军右校尉徵召!右校尉又如何?玄德还是下军校尉呢!翼德稍后跟我走一趟,我们去找那淳于琼要人,一定要將那百金要回来!那可是我这么多年省吃俭用才攒下的!” 张飞的眼神更怪异了,轻咳两声,道:“宪和,俺们还是先回营吧,这要人还钱的事,以后再说。” 简雍哼道:“那可是百金啊!岂能不还?” 关羽则是近前低声对刘备道:“大哥,今日你去皇宫后,有个壮汉来了平乐观,先入了淳于琼的营地,之后不知何故发生衝突,竟將几个西园兵揍了,隨后淳于琼前去询问,那壮汉一言不合,將淳于琼也揍了。” 刘备惊道:“揍淳于琼之人,莫非就是徐晃?” 关羽点了点头,忧心道:“正是徐晃。关某虽已將徐晃藏於营中,但徐晃打伤了淳于琼还有好几个西园兵,淳于琼若要追责,徐晃恐怕难保性命。” “无妨。”刘备在得知关羽將徐晃藏於营中后,不仅不慌,反而还有庆幸。 徵召了这么多人,目前只有徐晃来了平乐观,別说徐晃打伤了淳于琼等人,就算不小心將淳于琼打死了,刘备也得保! 若刘备怕事不敢保徐晃,似太史慈、典韦、徐庶这些都犯过事的,又如何敢投刘备? 看了一眼与张飞先走一步的简雍,刘备又问:“徐晃真抢了宪和百金?” 关羽摇头:“百金肯定没有,若有百金,那徐晃也不至於还穿著破旧衣服,他那开山斧也是唬人的,就木斧包了层铜皮。不过听徐晃说,他来时路上的確找人强行借了钱,还问了对方姓名,不过对方自称是雍简。” 雍简...... 刘备顿感无语。 想个假名也不肯认真点! 刘备又问:“徐晃可知道我才是徵召他的人?” 关羽沉默片刻,道:“关某,没敢说。徐晃,还不知道详情。” 刘备揉了揉额头,这一件件…… 第68章 护短的刘备,今日事我担了(求追读求月票) 平乐观,右校尉营,淳于琼满眼阴鬱。 一个时辰前,淳于琼自曹操处饮酒归来,恰巧撞见营中有人闹事。 作为新上任的右校尉,淳于琼本就犯愁没有立威的机会,骤见徐晃打伤了西园兵,顿觉机会来了。 见猎心喜的淳于琼,更懒得问缘由,挽起袖子就开打。 淳于琼自恃武勇,自以为打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壮汉手到擒来。 却没想到,几个回合打下来,淳于琼不仅没能討得半点便宜,反还被徐晃瞅准机会一拳揍在右脸上,踉蹌倒地。 若不是淳于琼常年习武皮糙肉厚,换个人挨了徐晃那一拳牙齿都得崩飞! 虽说这与淳于琼醉酒状態战力锐减有关,但被徐晃揍了却是不改的事实。 没人会在乎淳于琼是否全盛状態,只知道这个新来的右校尉被徐晃揍了。 军中只服强者! 右校尉刚上任就被揍了,今后还如何震慑骄兵悍卒? 而事实也的確如此。 议论淳于琼被揍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营中,这让淳于琼顏面大失。 更令淳于琼恼恨的是,刘备麾下的关羽还將徐晃给藏匿了! 某这右校尉被人揍了,下军校尉麾下司马却將犯人藏匿了,这是存心跟某作对? 淳于琼当时就想带兵去抢人! 而令淳于琼气闷的是:左右偏裨皆劝淳于琼三思! 自偏裨口中得知关羽就是去年在洛阳驛馆受刘备指使、暴揍大將军何进属將吴匡之人后,淳于琼瞬间就怂了一半。 淳于琼认为徐晃手到擒来,是不识徐晃手段;明知关羽驍勇还无脑前冲,那就是真愚蠢了。 三思之下,淳于琼决定等刘备回营后再要人。 来硬的不行,就只能尝试去跟刘备讲道理了。 “报!”就在淳于琼静待之时,一个西园兵匆匆入內:“稟右校尉,下军校尉归营了!” 淳于琼豁然起身,招呼左右偏裨:“国有国法,军有军规,某倒要看看,刘校尉是要明正军规还是包庇恶犯!” 左右偏裨虽不情愿,但也不敢忤逆淳于琼过甚。 眾人簇拥著淳于琼径直来寻刘备,到了营门外更是高呼让刘备交出恶犯。 这汹汹气势,也惊动了曹操、赵融、冯芳、夏牟四人,纷纷策马前来询问。 “淳于校尉,有事好商量,何必大动干戈?”夏牟在汝南承了刘备的情,又有心偏帮刘备,忙上前劝说。 淳于琼此刻正在气头上,不耐烦的喝道:“夏校尉,这没你的事,你若不想挨揍,就不要掺和。” 夏牟好心被当驴肝肺,气得脸红耳赤,冷哼返回。 赵融、冯芳见状迎上。 二人自夏牟口中了解到刘备在豫州所行之事后,同样有心偏帮刘备。 “夏校尉不必动怒,淳于琼自寻死路,怨不得別人。” “刘校尉性情中人,又岂会让淳于琼在此撒野?我等再此看好戏就成。” <div> 二人一人一句,安慰被淳于琼呵斥的夏牟。 夏牟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復怒气,看向淳于琼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怜悯:我好意相劝你不听,等哈被打脸了就別怪我不劝架。 夏牟三人间的亲近,让不远处的曹操暗暗蹙眉:夏牟、赵融、冯芳三人,竟相处这般友善了? 要知道这三人曾经因为矛盾在平乐观大打出手,连刘宏都被惊动了,如今却亲密得跟挚友似的,这著实令曹操意外。 又想到鲍鸿、夏牟、刘备三人同往汝南平叛,结果鲍鸿被斩,夏牟、刘备安然返回,刘备还晋为下军校尉,曹操的眉头更紧了。 淳于琼的问罪,早就惊动了营中的刘备。 然而刘备並未去理会淳于琼,而是让关羽將徐晃带入大帐。 见徐晃如关羽一般,都是壮得跟熊虎似的河东大汉,刘备心中更喜,忙离席起身,向徐晃行礼致歉:“让公明受了委屈,我之过也。” 徐晃不知缘由,骤见刘备致歉,慌忙回礼道:“刘校尉折煞小人了。小人打了右校尉,已是大罪,幸有关司马仗义相助,小人不甚感激,不敢再牵连旁人。是杀是刮,小人皆无怨言。” 刘备大笑:“公明勿忧。你乃我派人徵召的河东豪杰,自你入平乐观之时起便已是我麾下偏裨。一对一单挑打败了西园军右校尉,此乃右校尉技不如人,如何还有脸事后报復?” 徐晃有些懵,道:“刘校尉,我乃是受淳于琼徵召,只恨那几个西园兵嘲讽我就罢了,淳于琼也不承认曾派人徵召我。” 一想到淳于琼营中那几个西园兵的嘲讽声以及淳于琼一言不合就开打,徐晃就是一阵气闷。 刘备有些奇怪:“不应该啊。当初我派人前往河东徵召公明时,也是仔细叮嘱过的。公明怎会误以为是受淳于琼徵召?” 徐晃愕然呆住:“徵召我的是刘校尉?不是淳于琼?” 关羽接口道:“淳于琼是大哥晋升下军校尉之后才加入西园军的,不可能徵召公明。原本大哥是要让关某前往河东徵召公明,后因旁事耽误,关某未能前往,就另派了个军卒前往。军卒返回后称,公明已不在河东为吏,又寻不到公明,就只將徵召文书投入河东郡府。公明是何处得知被徵召的?” “如此说来,是我弄错了。”徐晃脸腾地一红,挠了挠头道:“去年初,我与河东太守起了衝突,一怒之下便辞吏离去。恰逢郭太等白波贼攻打河东,我不得已误入白波贼。偶然之下又遇到了同在郡中为吏的故旧,这才得知西园军右校尉徵召我为偏裨一事,但那故旧並不知右校尉姓名。我不愿为贼,便想来洛阳谋个前程。” “原来如此。”刘备安抚道:“世事无常,过去之事无法改变,未来之事尚有可期。公明既肯响应我的徵召,今后便是我的兄弟。你且安心在营中休憩,余下之事,我自会处理。” 听到“兄弟”二字,徐晃不由热泪盈眶,忙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本就是贼身,不敢牵累刘校尉,我......” “什么贼身?”刘备打断道:“你乃我徵召的偏裨,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今日事我担了!” 第69章 刘备立威,西园军只能姓刘(今天追读很重要,求追读) 欲成大事者,护短是基操。 若今日让徐晃一人做事一人当,刘备也別去幻想当东半球话事人了,不如直接找棵歪脖子树吊死更简单。 刘备留下关羽陪著徐晃,避免徐晃脑子发热不听安排,隨后便引赵云、陈到来见淳于琼。 听著营门外那一声声“交出恶犯”的呼声,刘备掏了掏耳朵,略有不耐:“真是聒噪。” 赵云闻言,遂轻抖韁绳,坐下照夜玉狮子飞一般的冲向淳于琼等人,不过眨眼间,便將呼得最凶的西园兵生擒,隨后又將其重重的扔在营门口。 剑眉挑动,威风凛凛;银枪斜划,战意冽洌。 剎那间,整个营门口鸦雀无声,只剩下人与马的呼吸声。 “好一个猛士!”曹操不由暗暗惊呼。 在白日蹇硕的宴席上,曹操虽然见过赵云但並未见识赵云的武艺,此时一观,曹操惊诧的同时又生出羡慕。 刘备左右,猛士何其多也! 惊慕之际,方见刘备策马而出。 马蹄步伐虽然缓慢,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却也笼罩全场,也无人敢出大气。 扫视淳于琼等人,刘备徐徐开口:“陛下怜我征战方归,让我先休息数日。尔等却在我营门喧譁,扰我清净,意欲何为?” 淳于琼本想喝问关羽藏匿徐晃一事,却没想到刘备开口就是“陛下怜我”,话到喉咙口硬生生的又憋了回去。 无耻! 太无耻了! 西园兵內部的矛盾,你拿陛下当挡箭牌? 夏牟、赵融、冯芳三人闹事被留职查看的先例在前,淳于琼还真不敢恣意妄为。 与此同时,看戏的曹操、夏牟、赵融、冯芳四人也同样惊愕,本以为淳于琼会携怒质问,结果刘备一开口就是“陛下怜我”,这让淳于琼还怎么质问? 刘备这话就等於在告诉眾人:我奉皇命休息,有人却不让我休息,这是在含沙射影,欲对陛下不利啊! 这帽子一扣,淳于琼如何受得了? 惊愕之余,夏牟、赵融、冯芳三人又纷纷流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尤其是方才相劝过的夏牟,更是冷笑连连:方才劝你时,你不听,现在被打脸了,看你还如何收场。 曹操的眉头则是愈来愈紧蹙。 毕竟在利益上,淳于琼是跟袁绍绑定的,而曹操的利益又是跟袁绍绑定的,曹操若不帮淳于琼,今后必为袁绍埋怨,这对一心想融入士人圈的曹操而言是极为不利的。 淳于琼的脸色则是一阵青一阵白,不知过了多久才缓过气来。 “刘校尉可知,今日有一贼人入我营中闹事后,又被刘校尉麾下关司马带走?”淳于琼儘量缓和语气,以免被刘备抓住由头。 “有所耳闻。”刘备坦然承认,又道:“但此人不是贼人,而是我当右校尉时徵召的偏裨,误以为是受淳于校尉徵召,这才有今日误会。” 误会? 误会其娘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div> 我这脸上的伤是一句误会就能消肿的吗? 淳于琼憋红著脸,沉声道:“可那人打伤了营中兵士,还......,还以下犯上。即便是刘校尉徵召的偏裨,也应明正军规,军规若不能明正,又如何能服眾?” “有道理!”刘备神色不改,又看向淳于琼伸手:“然而口说无凭,可否让那几个被打伤的军士,出列对质?” 被刘备威凛的目光一扫,淳于琼身后的西园兵纷纷惊惧而退,只留下淳于琼和四个受伤的西园兵在前方。 还未等眾人反应过来,又听得刘备大喝:“来人。將这四人拿下,重责三十,以儆效尤!” 淳于琼大惊失色,喝问道:“刘校尉,你这是何意?” 四个受伤的西园兵也是惊骇不已,连连求饶。 刘备却是不管淳于琼的喝问,令左右將那四个受伤的西园兵控制,这才开口:“河东人徐晃徐公明,乃是我亲自派人去徵召的豪杰。没想到仅仅因为不知道我已晋升下军校尉,就被尔四人刁难嘲讽,这般骄矜跋扈,险些坏我大事,今日若不严惩,又如何明正军规?” 不等淳于琼反驳,刘备又转向淳于琼厉声呵斥:“小卒不懂军规,难道你这个右校尉也不懂军规?不问缘由就將我徵召的豪杰视为贼人,更是刀兵相向,是谁给你的胆子?最可笑的是,你身为堂堂右校尉,不仅输了,输了还携恨报復。西园军中怎会有你这等厚顏无耻之人!” 一番喝骂,气得淳于琼头昏眼。 我无耻? 到底是谁无耻! “刘校尉,你——”淳于琼怒急而呼。 话未说完,又被刘备厉声喝断:“你什么你!你还不服气?西园军乃陛下亲军,一言一行都关乎陛下的威仪,你代表的不仅仅是你的脸面,还有陛下的脸面。不问缘由,是无智;技不如人,是无武;不能容人,是无器;携恨报復,是无量。如此无智无武无器无量之人,还有何面目再担任西园军右校尉?” 犀利的喝斥,直接將淳于琼骂得一无是处。 尤其是那两句“厚顏无耻之人”“无智无武无器无量”,等於將淳于琼的德行才能全面否定,就差没直接说淳于琼是个酒囊饭袋了。 不论淳于琼先前的名声有多好,今日之后,“厚顏无耻”“无智无武无器无量”都得成为標籤伴隨淳于琼一生。 刘备在向刘宏提议罢黜曹操、袁绍、淳于琼时,就有趁著刘宏还没死儘可能的掌控西园军之意,藉以应对今后的乱局,又因刘宏犹疑不决而没能达成目的。 既然刘宏下不了罢黜淳于琼的决定,那么刘备就让淳于琼无法顺利执掌西园兵。 看著吐血倒下的淳于琼,一向沉默寡言的赵云適时补刀:“大哥,淳于琼晕过去了!应该是装的。” 淳于琼的確是装的,被刘备喝骂成这样,也只能咬破舌头装晕。 不曾想赵云竟然当面拆穿了淳于琼的把戏,直气得淳于琼“噗”的一声一口老血喷出,隨后头一歪,竟真气晕过去了。 ...... 另一边,刚回到平乐观的蹇硕,闻讯惊愕不已:“淳于琼吐血昏迷?” 虽然早知道刘备是个敢想敢干的,但蹇硕没想到刘备竟然会这般狠辣果决! “刘备这般骄矜恣意,就真不怕触怒陛下吗?”一股忧鬱,再次自蹇硕心底滋生。 第70章 放纵的刘宏,超自律的刘备(求追读求月票) 事实上,蹇硕怕触怒刘宏,不在於刘宏喜怒无常猜忌多疑,而在於蹇硕没能力没胆魄。 同样,刘备有能力有胆魄,只要刘宏还想剜除何进及张让等人的势力,就不会罚刘备。 西园军八校尉也只有刘备是最积极的行动者,余者包括袁绍、曹操在內或是明哲保身或是静观其变或是庸碌无能。 故而在蹇硕眼中,刘备提出罢黜袁绍、曹操、淳于琼且安插三个义弟时,是大逆不道,是骄矜跋扈。 然而在刘宏眼中,刘备此举也仅仅只是让刘宏对“只顾眼前利弊还是兼顾长远利弊”难以抉择罢了。 平乐观发生的事,在当夜就传入皇宫。 如刘备预料的一样,刘宏並不觉得刘备有太大问题,而是对淳于琼“厚顏无耻”“无智无武无器无量”感到不满。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刘宏气得將手中的瓷器砸向樑柱。 看走眼了鲍鸿,又看走眼了淳于琼,刘宏不由自我怀疑识人之能。 “难道真要让刘备的三个义弟取代袁绍、曹操、淳于琼三人?”刘宏紧蹙眉头,久久不能下定决心。 其实刘宏內心也很清楚,要想让西园军真正成长成可以对付何进且能征討四方的天子亲军,必须得有如刘备一般有能力有胆魄的將才执掌才可能实现。 刘宏又怕刘备势大而不能控制,届时若无制衡刘备的手段,权力依旧不能执掌在手。 与刘备联姻? 刘宏没有姐妹,刘备也没姐妹,刘宏的女儿又太小,刘备不仅没女儿连妻妾都没有。 更何况,即便刘宏娶了何进的妹妹,何进对刘宏也不真心,联姻也有可能成为祸端。 刘宏如今能想到的制衡手段,就是將西园军的军权一分为八,让八个校尉相互掣肘。 然而。 刘宏虽然考虑到了制衡,但没能考虑到人性,就连街上卖烧饼的都想兼併整条街的烧饼摊,更何况掌权者? 以前是蹇硕独立掌控西园军,现在是刘备想独立掌控西园军,虽然对未来考虑不同,但二者並无本质差別。 能独立掌军,谁又愿意被旁人掣肘? 所谓制衡,本身也只是一个偽命题。 项羽敢开鸿门宴,是因为项羽有能力干掉在场所有人。 能威压眾人者才有资格谈制衡,若无足够的威望,制衡只会让力量变得更分散。 “来人。摆驾游宫。” 难以抉择的刘宏,决定放空脑袋,將身体和精力都倾注在游宫的娇媚美人身上。 自王美人被毒杀后,刘宏就从未寻过何皇后,一心一意的沉醉在游宫中的奢靡。 唯有在游宫之中,刘宏才能体会到最纯粹的男女欢乐,而不是缠绵一半就要考虑“立储”。 接连数日,刘宏都在游宫中欢乐,不理政务,仿佛忘却了世间一切烦恼事。 这几日里,蹇硕也得到了赵融的回覆称:袁绍在兗州偶感风寒,月底回不了洛阳,具体何时返回,也未明说。 明显的託词,气得蹇硕想要骂娘:能不能换个理由?需要你回来的时候你就偶感风寒? <div> 蹇硕下意识的想到了在询问“此番除奸,能否成事”时刘备那声“不能”。 “竟然真让刘备料中了,某的计划完全没有实施的机会,可恶!”蹇硕恼恨不已,脑中又回想起刘备那句“袁绍、曹操、淳于琼三人私下里相交莫逆”。 “倘若真如刘备所言,这西园军岂不是近乎一半人都不支持诛杀何进?甚至於,袁绍私底下还有可能与何进有勾结,糟了,某之计划岂不是.....”蹇硕越猜越心惊,也终於反应过来为何刘宏会发怒以及向刘备询问“弥补之策”。 回想离开皇宫后刘备的每一句话,以及刘备在平乐观怒斥淳于琼,蹇硕只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 “备马,去游宫!” 蹇硕不敢再往下想,也不敢妄自决断。 不论是让袁绍、曹操、淳于琼三人继续留在西园军还是將三人罢黜后换刘备的义弟顶替,其后果都不是蹇硕能承担的。 这等大事,唯有刘宏才能决定。 另一边。 徐晃在几日的熟悉后,也逐渐融入了刘备团体,如关羽张飞赵云一般皆为“统兵司马”。 刘备还专门为徐晃准备了一柄开山斧,一套鱼鳞甲,一匹被命名为“藏锋”的大宛马。 三军易得,一將难求,並非是虚言。 不是刘备不愿意给普通西园兵提供更好的兵器鎧甲战马,而是太好的兵器鎧甲战马反而是普通西园兵的累赘。 就比如普通西园兵的兵器也就两三斤、甲冑也才二十来斤,而关羽、张飞、赵云、徐晃的兵器都超过了十斤、甲冑更是超过三十斤。 而不论是刘备的“青騅”、关羽的“赤菟”、张飞的“踏雪乌騅”、赵云的“照夜玉狮子”还是徐晃的“藏锋”,都是膘肥体壮的罕见烈马。 烈马性骄,非常人不能骑也。 普通西园兵拿著超过十斤重的武器再披著超过三十斤的甲冑,別说策马杀敌了,能不被摔下马来都算骑术过人。 既然加入了团体,读书练武也是必不可少的。 徐晃曾为郡吏,有一定的识字量,之所以不能继续读书求学,欠缺的是註解过的昂贵书籍。 而刘备,最不缺的就是註解过的书籍。 刘备不仅接受了幼小初高本硕博的卷王教育,还被卢植在儒家经典教学之外,上强度增加了兵器掌握、骑御掌握、阵法掌握、以及与兵家有关的礼仪、哲学、文书、算学、歷史、地理等掌握。 亦可以说:两世为人且又几乎不间断的卷了近五十年的刘备,本身就是个人形移动图书库。 自律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律了五十年还能乐此不疲、精力旺盛得跟牛虎一般的非人类。 比起融入团体的徐晃,简雍却是坐如针毡。 当年就是適应不了刘备的魔鬼式自律训练才藉口求学离开,如今八年过去,刘备竟然自律依旧。 “宪和,你这是要往哪里去?”看著背著包袱躡手躡脚出帐的简雍,张飞的大嗓门划破了黎明前的寧静。 第71章 刘备问关中,立业好地方啊(求追读求月票) “嘘!” 简雍连忙示意张飞,紧张的扫视左右:“翼德,你这大嗓门的毛病得改改,別扰了玄德清梦啊。” “大哥早就习惯了。”张飞双手环胸,目光落在简雍的包袱上:“宪和,偷跑是没用的。你欠的百金若不还俺,俺会一直盯著你的!” 简雍愣了愣,佯笑道:“翼德你误会了,我要去城中寻访故旧。你也知道,我曾考入鸿都门学,这回洛阳了不去寻访故旧,未免太失礼。” 张飞不上当:“近日洛阳不太平,俺得护卫宪和左右,这年代欠债的都是爷,可不能有个闪失。若宪和故旧颇有余財,也不妨先借百金还俺。” 简雍见骗不了张飞,不由气急:“翼德,你真要留我?” 张飞伸手:“还了钱,就不留。”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简雍索性耍起了无赖、 张飞嘿嘿一笑,摩拳擦掌:“宪和,这一套对俺没用。俺年少时不想读书也是寻的这般理由,后来被大哥揍了几顿后就老实了。大哥曾有言『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意思就是跟讲不明白的傢伙动拳头別废话。” 简雍瞪大了眼睛:“这都什么歪理邪说?此话出自《论语·卫灵公》,意思是君子不因为某人的话说得好就推举他,也不因为某人不好就否定他的一切。” 张飞的拳头捏得嘎嘣响,装傻充愣:“俺没读过论语,也不懂何为君子。大哥曾有言『吾未见刚者』。这话俺很喜欢,俺还没见过在俺面前还嘴硬的人。” 见张飞真准备用拳头,简雍连忙喊停,无奈道:“翼德啊,跟你说实话吧。以前我就是受不了玄德那非人般的勤奋,这才寻了个藉口离开;本以为八年过去,玄德学有所成就不用再如以前一般勤奋了,没想到还是跟以前一样。我是真受不了,你就让我走吧,等我去寻故旧举荐求个官职,再请你喝酒如何?” 硬的不行来软的,就在简雍以为张飞会心软时,却骤见张飞勃然变色,一脸严肃:“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方今乱世,群雄並起,我等起於微末,若不能付出十倍、百倍、千倍的努力,如何比得上世家豪族百年积累?” 简雍再次瞪大了眼睛:“翼德,你——” 我就想过几年清閒日子,我也不想跟世家豪族百年积累比啊! 正欲问时,一只大手自简雍背后伸来,嚇得简雍连忙跳开,定睛一看,却是刘备不知何时出现在背后。 “玄德,你,怎会在这里?”简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刘备拍了拍手,道:“刚去检查了营地各处的防哨,发现防哨比往日鬆懈,正考虑要不要吹响號角,检验下各行伍是否还会营啸。” “玄德,你这也太狠了。”简雍嘴角抽动,看向刘备的眼神如看怪物。 刘备却是振振有词:“自《孙子兵法》问世以来,这世间喜欢奇袭劫营之將多不胜数。兼之大多数军士常因营养不良而患夜盲症,又加剧了夜间防备奇袭的难度。然而奇袭的本质是以少数精锐在敌方营中製造混乱,真要硬碰硬,奇袭兵是无法以寡击眾的。” “故而,针对奇袭进行脱敏训练是非常有必要的,习惯成自然后,今后面对任何人的奇袭劫营,西园兵皆可有条不紊的穿甲列阵,在最短时间內完成对奇袭兵的反包围。”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div> 以史为鑑,可知兴亡。 八百人就八百人的战例委实太多,虽有將勇兵悍的原因,但更多的原因还是对手平日里针对突发情况的训练太少。 譬如某十万能被张辽八百人突脸,明明有百倍张辽的兵力,却在张辽奇袭后,兵不知將,將不知兵,以至於狼狈大败,成了近两千年都抹不去的耻辱。 见简雍一脸苦相,刘备不由笑道:“行了宪和,我知道你一向散漫,也没打算让你跟我一般习文练武,隨我入帐吧。” “当真?”简雍语气一紧。 如今没了官身,兼之又没钱买官,简雍其实也不知道该往何处谋生。 若刘备不强行要求习文练武,简雍也是愿意留下的。 “我还会骗你不成?”刘备近前一把揽住简雍的肩膀,一边走一边道:“你我初见时,你不是说你对凉州战事很了解吗?正好,我也想知道左將军皇甫嵩和前將军董卓与叛军王国、韩遂等人的战事。” 见刘备不似作假,简雍这才放心的鬆了口气,又打了个哆嗦:“玄德你早说啊,你若是早说,我也用不著寅时偷偷溜走,这洛阳的正月,寒风一点不弱於关中。” 刘备大笑:“你又没问,不能怪我。” 入了大帐。 刘备又取出一坛水酒,斟了一樽替简雍驱寒,问道:“宪和在武功当了三年县令,可知如今的关中,是个什么情况?” “关中啊。”简雍將酒水一饮而尽,嘆道:“都乱成一锅粥了。官吏勾结豪贼,既不恤汉人庶民又威压羌人义从,不论是汉人还是羌人,都有叛乱。叛军看似是凉州的羌人作乱,实际上多有关中汉人参与。即便皇甫嵩和董卓这回击败了叛军,叛乱也不会终止。” 隨后,简雍將这三年出任武功令期间所见所闻,一一向刘备述说。 刘备敏锐的抓住了重点;“如此说来,除了羌人权贵和汉人豪贼外,普通的羌人和汉人之间,其实並无太多的仇视?” 简雍轻轻摇头:“也不完全是。越是偏远的羌人,越是不服王化。据我所知,关中及陇右一带的羌人,多为旧日慕大汉威仪而归附的义从。” “这些羌人传承数代,又与汉人通婚,虽然还保留了羌人的习俗,但同时融合了汉人的文化;但相对而言,那些羌人权贵,也染上了汉人豪贼的恶习,兼併土地,勾结官吏,玩的手段也不比汉人豪贼差。” 刘备目光炯炯:“豪庶矛盾为主,汉羌矛盾为次,不仅地处偏远,还有叛军作乱,州郡县乡的官吏或死或离,这关中丰饶之地,果然是个立业的好地方啊。” 第72章 布局关中,刘备要当雍州牧(求追读求月票) “立业?” 简雍看向刘备的眼神多了惊诧,忙劝道: “玄德,你莫要衝动,你如今可是西园军下军校尉,前途似锦,若是放著京官不当反去镇守边地,得不偿失啊。” 当了三年武功令,简雍最大的感受就是:边地当官,实在是太难了。 嘴上说著当了三年武功令,但这三年里吃的苦简雍是半个字没给刘备提,都是一把辛酸泪。 “非也。”简雍的惊诧在预料之中,刘备嘴角含笑,解释道:“洛阳虽好,但却如同困住猛兽的牢笼,不仅生死不由己,吃喝亦不由己。自去岁太常刘焉上书改史立牧后,陛下一直有意挑选宗室及大臣牧守诸州。而今益州、幽州、豫州三处,又颇见成效,故而我料陛下定有新增州牧之意。” 简雍疑惑道:“话虽如此,但关中一直都是归司隶校尉管。即便陛下新增州牧,也只会新增凉州牧。凉州如今还是叛军聚集之地,凉州的羌人也远比关中及陇右一带的羌人顽劣凶残。玄德,慎思啊。” “凡事都要因时因地而变。”刘备面无惧意,以手沾水在桌上勾勒:“关中虽归司隶校尉管辖,但如今身在长安的司隶校尉张温既不能遏制叛乱,又不能恢復民生,我料陛下对其必有不满。以我之意,倘若陛下能划关中及陇右之地为雍州,再以我为雍州牧,对外平羌乱,对內復民生,我便可据关中而控中原,今后不论时局如何变化,我都能有立足基业。” 嘶...... 简雍倒吸了一口凉气。 雍州牧啊~ 这便是玄德之志? 改史立牧是去岁的事,在武功县的时候简雍也对此有了解。 不仅执掌一州军政,还对州內各郡县乡都有人事任免权,除了没有诸侯王的封爵名头外,也与诸侯王没本质区別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简雍平復內心的惊骇:“玄德就如此篤定,陛下会划关中及陇右之地为雍州?倘若陛下不许,玄德所谋基业,也不过是水月镜像。” “有志者,事竟成。我虽然不能篤定,但我会尽力去爭取。”刘备神色泰然,转而又问:“宪和可愿助我?” 简雍不假思索:“既是玄德有需,我自当鼎力相助。然我如今只是一介白身,又如何能助玄德成事?” “无妨。”刘备胸有成竹,道:“宪和只需入长安拜謁京兆尹盖勛及司隶校尉张温,宣扬我的名声即可。盖勛为人,善举贤良,即便出身寒微也能以才任职,以宪和之才,足可留任京兆郡。关中混乱,为免你再受盗贼侵扰,徐晃亦会以別部司马的身份与你同行。” 刘备提到徐晃时,简雍的面色有些不自然。 一个强行向简雍借钱,一个谎称徐晃借了百金,今后又要同入京兆郡替刘备办事,难免会有尷尬。 见状,刘备又笑道:“宪和又不是器量狭隘之人,先前只是误会,不用掛在心上。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今后同入京兆郡,你二人就是生死朋友。” 简雍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道:“一路上天天骂徐晃,又诈称徐晃抢我百金,而今又要共事,我也是要脸面的。罢了,既是玄德安排,我定不会误事。” 让简雍和徐晃提前入关中,亦是刘备应对今后时局变化时的后手。 不论是张温还是盖勛,都颇有威名。 <div> 尤其是盖勛,不仅善举贤良,还深受刘宏器重。 叛军王国攻打陈仓时,盖勛徵辟素有名声的士孙瑞为鹰鷂都尉,魏杰为破敌都尉,杜楷为威虏都尉,杨儒为鸟击都尉,第五儁为清寇都尉,都是不负名声。 每有军国大事,刘宏都会下手詔向盖勛请教对策,更屡屡赏赐盖勛,恩宠备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只可惜皇甫嵩太迂腐,明明在扶风有精兵三万人,却不肯响应盖勛討伐董卓的计划,以至於兵少的盖勛只能无奈与皇甫嵩前往洛阳,最终失意而终,死前遗令惭愧无以报先帝。 对盖勛这般忠於国事的贤才,刘备亦是钦佩,让简雍和徐晃去京兆郡,既是助盖勛,亦是为自己铺路。 简雍和徐晃离开洛阳后,刘备又加强了对所属西园兵的训练。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趁著平乐观粮草充足且又有酒肉供应,能提升一点是一点。 令刘备遗憾的是,一直到了正月底,刘宏都没对西园八校尉有所调整。 虽然没能如愿执掌更多的西园兵,但也让刘备进一步看清了现实:这个腐朽的汉朝廷已经不可救药了。 都说袁绍“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望命”,刘宏亦是如此。 总想著权衡利弊寻找最优解,却不知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最优解,最终犹犹豫豫,让局势变得越来越不可控。 等到局势糜烂之时,別说最优解了,连解题答案都没有了! 到了二月十五,“左將军皇甫嵩大败叛军王国,斩杀万余人”的捷报飞入皇宫,不过半日就传遍洛阳。 大將军府內。 何进高兴的痛饮三樽,放声大笑:“蹇硕蠢贼,能奈我何?而今皇甫嵩大败叛军,足见我这大將军运筹帷幄之智、决胜千里之功。” 对何进而言,皇甫嵩的胜利,不仅仅是击溃叛军的胜利,还是他这个大將军地位再次稳固的胜利。 自刘宏赐何进兵车百乘、虎賁斧鉞之日起,何进这个大將军就是名义上征討叛军的主將,哪怕实际击贼的是左將军皇甫嵩和前將军董卓以及京兆尹盖勛等人,这场大功也得先掛名在何进名下! “大將军威武盖世!” “若无大將军,天下不知叛军几何。” “叛贼算什么?只要有大將军在,天下谁敢不服?” “......” 吴匡、张璋等人,皆是厚著脸皮极力吹捧,令何进不由心怒放。 正乐间,忽见一人高呼:“大將军何不趁此机会,上表请陛下立辩皇子为太子,以定大势?” 何进循声一看,正是南阳名士张津。 张津名义上是何进属吏,实际上是袁绍门客,这个身份除何进外,连吴匡、张璋都不知晓。 一听张津这话,何进脸色喜悦更甚:连身为西园军中军校尉的袁绍也支持刘辩当太子,大势定矣! 第73章 何进逼宫,刘宏召刘备问策(求追读求月票) 这张津,也太会投机了。 吴匡、张璋二人见何进欣喜,不由对张津抢了话暗生怨恨。 劝何进上表请陛下立辩皇子为太子这类话,在以往都是吴匡、张璋二人负责说的。 虽然心头怨恨不已,但此刻被张津抢了话,二人也不甘落后,纷纷出声。 “辩皇子年已十六,也是时候参与政务了。末將亦以为,大將军应即刻上表,请陛下立辩皇子为太子。”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末將附议。” 其余属吏,也纷纷附和。 作为大將军府的属吏,眾人利益是相同的。 刘辩若当了太子,等来日继位后,在场眾人,要么位列三公九卿,要么出任州牧太守。 被眾人一怂恿,何进也不再犹豫,当即便擬了表文上报。 与此同时,何进又派人將消息通传给宫中的何皇后以及张让赵忠等常侍。 虽然刘宏已经不宠信何皇后了、对张让等人也有疏远,但不论是何皇后还是张让等人,在皇宫內外都有不小威望及势力。 何进准备趁著皇甫嵩大败王国的机会,联合支持刘辩为太子的常侍及大臣,让刘宏將太子位定下。 刘辩都已十六了,正常而言,早就应该立为太子了。 偏偏刘宏不喜刘辩,也不想让何进势力因为刘辩被立为太子后变得更难制衡,故而一拖再拖。 刘宏想立的,一直都是被何皇后毒杀的王美人之子刘协,若不是何进势力太大,常侍、大臣也都支持刘辩为太子,刘宏早就废长立幼了。 故而。 当皇甫嵩大败王国以及何进请立刘辩为皇子的上表几乎在同一时间传入游宫后,刘宏那略有病態白的脸色瞬间变得青一阵紫一阵,怒气也隨之涌上心头。 “何进狗贼,怎敢欺朕!” 年少时除掉上任皇帝培植的外戚和宦官,年青时藉助新培植的外戚和宦官发起两次党錮,即便现在伤寒尚未痊癒,刘宏这二十年积累的皇威也依旧汹涌如潮。 左右黄门及美人,皆是战战兢兢不敢大声出气。 “传上军校尉蹇硕!” 皇命飞奔而入平乐观,闻讯的蹇硕不敢怠慢,马不停蹄的赶至游宫。 “臣蹇硕,望陛下圣安。” 蹇硕一边问礼,一边小心翼翼的偷看刘宏的脸色,自传讯的小黄门口中得知刘宏今日甚为恼怒,蹇硕也不敢怠慢大意。 “废物!枉费朕的信任。” 刘宏一边骂,一边將战报、上表都扔向蹇硕。 蹇硕低头捡起不敢多言,当看到何进上表请立刘辩为太子时,蹇硕登时脸色大变:“大將军怎敢如此?陛下要立谁为太子,岂是大將军能决定的?” “別废话了。告诉朕,你要如何替朕解决?”刘宏凌厉的盯著蹇硕,嚇得蹇硕大气不敢出。 然而,皇甫嵩还没打贏王国的时候,蹇硕就对付不了何进,而今皇甫嵩贏了王国,蹇硕更对付不了何进。 面对刘宏的喝问,蹇硕也只能跟个呆子一般低头不语。 <div> 见蹇硕这般不成器,刘宏是又气又无奈,转而问道:“刘备近日在做何事?” 目標变为刘备,蹇硕不由暗暗鬆了口气,忙道:“刘校尉近日都在教西园兵读书习武,未曾离开过平乐观。” “你说刘备麾下西园兵,都要读书习武?”刘宏眉头一蹙,虽然早听闻刘备带兵有教无类,但此刻再次听到刘备在教西园兵读书习武,这心头也不由诧异。 蹇硕点头道:“刘校尉既严於律己又严於律人。常教导麾下军士『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將在刘备营中听到的有关於教西园兵读书习武的事跡及口號一一讲述后,蹇硕也不由感慨:“刘校尉非常人也。昔日驛馆豪言『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绝非虚言啊!” 一个铜碟子砸向蹇硕的脑袋,刘宏的喝骂声也隨之而来:“朕当初怎会选你当上军校尉!刘备都知道教西园兵读书习武,你怎么就只知道鶯歌燕舞?倘若你也能如刘备一般教西园兵读书习武,何至於今日没一个校尉服你?废物!蠢货!愚不可及!” 蹇硕头被铜碟子砸中,疼得双手十指都嵌入了掌心,死死咬牙不敢喊出声。 直到刘宏气消了一阵后,蹇硕这才忐忑不安的开口:“陛下,臣已查明。袁绍、曹操、淳于琼三人,私交甚密。为免袁绍三人也支持大將军,不如先罢三人兵权,留职查看。” 刘宏气得又是一个铜碟子砸向蹇硕:“你以为兵权是说罢就能罢的吗?三人虽未立功,但也未犯错。就算私交甚密,那也可谎称是入西园军后才认识。” 蹇硕的头上又多了个包,满脸委屈的看著地面。 这怎能怪我呢? 我当初就提议,借淳于琼饮酒误与刘校尉起衝突之事,先更换淳于琼;借袁绍谎称偶感风寒之事,再换掉袁绍;剩下的曹操独木难支也翻不起风浪。 结果陛下你却以更换了袁绍淳于琼后无人可替为由回绝,只让我去查三人私下关係。 现在我查明了,陛下你又觉得三人未犯错没理由罢免。 我这上军校尉,当得可真难!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蹇硕硬著头皮提议道:“陛下或可请刘校尉共议此事。刘校尉一向足智多谋,定可为陛下谋一良策。” “那还愣著干什么?”刘宏又是一个铜碟子砸向蹇硕。 蹇硕摸著第三个包,连滚带爬的出了游宫,心头又惧又疑:陛下近日越来越喜怒无常了,听说昨日还死了个医工,该不会...... 想到这个可能,蹇硕更感心慌。 蹇硕的权势来源於刘宏。刘宏在,蹇硕就算被千夫所指也能稳如泰山;刘宏逝,蹇硕也就一介无根之萍隨时都可能被人宰割。 匆匆抵达刘备营中,蹇硕先是入大帐请刘备屏退左右,隨后便急急將凉州战报及何进上表请立刘辩诸事告诉刘备,又道:“刘校尉,你我皆被何进所厌恶,倘若辩皇子当了太子,你我皆无命矣!” 第74章 刘备论存亡,当效申生重耳(求追读求月票) 何进这是在逼宫啊! 刘备微蹙眉头。 洛阳的矛盾衝突比刘备预想中更激烈。 以何进为首的外戚文武、以张让为首的宦官常侍、以袁隗为首的士族大臣以及其他支持立嫡立长的公卿大臣,或许都会暂时放弃过往的矛盾,拧成一股绳的劝刘宏立刘辩为太子。 虽然刘宏更喜欢幼子刘协,但刘协既无母族支持又无宦官大臣支持,能苟存至今已是不易,想爭太子几无可能。 除非一手打造的西园军能威压何进等人,或还能以武力扶持刘协为太子。 然而如今的西园军,袁绍、曹操、淳于琼三人私下为朋党,立场上支持的是刘辩;夏牟、赵融、冯芳没有主见也没有胆魄,在立场上摇摆不定;蹇硕虽然支持刘协,但独木难支。 能影响局势的关键人物,就只剩下刘备了。 蹇硕也怕刘备倒向何进,故而一开口就挑明刘备跟何进之间的私仇。 其实以刘备如今的地位和威望,只要开口支持刘辩为太子,刘备与何进那点儿私仇根本不算什么。 何进也不会傻到为了一点私仇就將刘备这个驍勇善战的下军校尉逼到对立面。 对刘备而言,支持刘辩还是支持刘协,取决於谁给的更多。 “先去见陛下吧。” 刘备没有给予蹇硕明確的答覆。 似蹇硕这般言语挑唆的谈话方式,刘备不愿多言。 刚走出大帐,刘备又停下脚步,派人去召关羽、张飞、赵云和许攸,欲一同入宫。 “刘校尉,陛下只召你一人。”蹇硕提醒道。 刘备淡淡道:“陛下召我,乃是询问应对之策。我所召四人,即为应对之策。蹇校尉认为不妥?” 蹇硕欲言又止。 行行行,你有应对之策你最大,某只是个传话的也管不了太多。 不多时。 关羽四人相继而至。 “面圣?”许攸看了一眼蹇硕,又连连给刘备打眼色:我一个参与王芬废帝的逃犯,让我去面圣真的合適吗? “郭参军乃益州名士,又是五斗米道天师亲自接引入道的大贤,能测天文阴阳,能辨福祸凶吉,当与我同行。”刘备胡诌一句,便暗示了许攸以何种身份去见刘宏。 许攸也是机敏之人,当即抚髯而笑:“刘校尉过誉了,某对天文阴阳、福祸凶吉,只是略懂!略懂!” 关张赵三人对视一眼,纷纷保持了缄默,静静的等候刘备吩咐。 刘备又道:“策马穿甲,將武器也带上。” 蹇硕惊得双目瞪大,连忙道:“刘校尉,外臣覲见,不可携带兵器,更不可穿甲。陛下是召见刘校尉,又不是想杀刘校尉,千万不要误会啊!” “蹇校尉,是你误会了。”刘备挥了挥手,让关张赵三人自去披甲,道:“我方才说了,我所召四人,即为应对之策。等到了宫门外,陛下自有裁定,你也不用急著替陛下做决定。” 蹇硕脚底一寒,道:“刘校尉不可乱说,某怎敢替陛下做决定?” “既然不敢,那就多看,少说。”刘备遂也返回帐中披甲,又將双股剑也別上。 <div> 不多时,除了许攸没有披甲外,刘关张赵四人皆是並加武器战马齐备。 蹇硕嘆了口气,没再劝说。 片刻后。 眾人抵达游宫宫门。 见刘备披甲策马在前,身后关张赵三人更如三头熊虎一般,宫门值守的军士嚇得纷纷举起了武器。 刘备勒住马匹,转向蹇硕:“蹇校尉,烦请通报。西园军下军校尉刘备,携参军郭攸之、司马关羽、司马张飞、司马赵云,穿甲覲见。” 蹇硕已经被刘备的举动震惊得有些麻木了,转身策马入游宫。 而令蹇硕惊讶的是,刘宏竟然完全不在意刘备等人穿甲覲见,反而还撤去了左右护卫。 刘备带关张赵三人穿甲入宫的用意,刘宏也大致能猜到:不外乎是上回让三个义弟取代袁绍曹操淳于琼被回绝后,想让三个义弟当面显露武勇。 而正巧,刘宏也有些好奇,想亲眼见见刘备的三个义弟,如何能有资格取代袁绍曹操淳于琼三人。 隨著青騅、赤菟、踏雪乌騅、照夜玉狮子相继而入,刘宏也不由眼前一亮:“刘备这三个义弟,果然都是熊虎之士!” 待得五十步,刘备率眾人下马,近前问礼。 “臣刘备。” “臣关羽。” “臣张飞。” “臣赵云。” “臣郭攸之。” “(参见陛下)!” 听著眾人如洪钟般的问礼声,刘宏微微頷首,招呼刘备近前。 刘备让关张四人留在原地,逕自走向刘宏,再次行礼:“请陛下吩咐。” “蹇硕已將具体情况都告知玄德,不知玄德此番,可有良策教朕?”说话间,刘宏的脸上血色似乎又少了几分。 看著眼窝深陷,一看就是被酒色病痛伤身的刘宏,刘备不由暗暗警醒:温柔乡,英雄冢啊,今后万不可沉湎酒色。 刘备凝声而道:“陛下可有听闻,申生在內而亡,重耳在外而安?” 昔日晋惠公有夫人驪姬,驪姬贿赂外嬖梁五与东关嬖五,將太子申生调离都城曲沃,又使公子重耳、夷吾分守边邑。 隨后以祭祀肉羹投毒构陷申生弒父,致其自縊於新城,更迫使重耳奔往狄国,夷吾逃亡梁国。 重耳虽然逃亡多年,但最终在秦穆公的支持下,回晋杀晋怀公而即位为晋君。 刘备以申生、重耳之事来隱喻刘辩、刘协,令刘宏顿有感悟。 如今的洛阳时局,越来越不受刘宏掌控了,尤其是今日何进携功上表请立太子,更是骄矜跋扈到让刘宏难以忍受又无可奈何。 若真立刘辩为太子,刘协必会死於非命! 可若立刘协为太子,朝中几乎无人支持。 “重耳尚可去秦国,朕的儿子又能去何处?”刘宏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大汉不是诸国纷爭的春秋,不是刘协离开了洛阳就可以託庇於其他国。 见刘宏领会了意思,刘备当即列出了四个区域:“幽州、豫州、益州,以及,雍州!” “雍州?”刘宏眉头一挑:“雍州早已废黜,又何来雍州?” 第75章 刘宏设雍州,刘备举荐张辽(求追读求月票) 刘备也不再掩饰內心的野望,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雍州可以废黜,也可以重设。倘若陛下能划关中及陇右为雍州,再遣亲信为雍州牧。届时,协皇子西可入雍州,南可入益州,东可入豫州,北可入幽州。有陛下亲自遴选的四个州牧庇护,即便辩皇子暂时当了太子,协皇子也有一爭之力。” 一旁的蹇硕听得目瞪口呆。 带著三个义弟一个参军披甲覲见就已经令蹇硕惊骇了,没想到刘备更是口出骇人之语。 划关中及陇右为雍州,还要遣亲信为雍州牧,何必绕弯子,你不如直接说你想当雍州牧! 虽然刘备的胃口很大,但蹇硕也不得不承认,刘备这招“申生在內而亡,重耳在外而安”的確很適合刘协的当前困境。 刘宏也陷入沉默,低头细思。 【幽州地处北疆,又有乌桓、鲜卑作乱,若入幽州,南下不易; 豫州乃是袁氏世居之地,袁氏门生故吏眾多,若入豫州,犹如飞鸟入笼、游鱼入网,反受拘束; 益州偏远、栈道难通,若入益州,同样成了困兽。 剩下,就只有刘备所言雍州了。 倘若增设雍州,將关中和陇右都划归雍州,据关中之地,守潼关之险,南联益州牧刘焉,东联豫州牧黄琬,北联幽州牧刘虞,进可攻,退可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再有张温、盖勛、皇甫嵩、董卓等人辅佐,以阿协的聪慧,或可再重现晋文公之能。 只是这雍州牧的人选.......】 平心而论,提出增设雍州的刘备是最合適的雍州牧人选,但刘宏又担心刘备当了雍州牧后势大难制。 相较於刘虞、刘焉和黄琬,刘备实在是太年轻了! 按刘宏的想法,等刘协继位,刘虞、刘焉和黄琬也差不多老迈不能理事了,届时刘协不论是另委亲信还是改牧为史,都不会遇到太大的阻碍。 可刘备如今还不到三十,即便刘协继位,刘备也是年富力强的年龄。 【不成。还不能让刘备出任雍州牧,至少暂时不能,否则阿协今后难以制衡。即便真要让刘备当雍州牧,也只能由阿协来举荐。唯有如此,方有上恩。】 良久。 刘宏徐徐抬头,盯著刘备道:“玄德言之有理。朕会发布詔书,划关中及陇右为雍州,以京兆尹盖勛为雍州牧,再调前將军董卓为并州牧,如此以来,幽州有刘虞、并州有董卓、雍州有盖勛、益州有刘焉、豫州有黄琬,足可定鼎大局。” 果然。 刘宏这个当了二十年皇帝的老油子,没那么好忽悠。 刘备虽然感到遗憾,但也没表露出来,附和道:“陛下英明。” 没有从刘备脸上看出任何的不满,刘宏又不由暗生疑虑:莫非刘备只是单纯献策,並无想当雍州牧的想法? 蹇硕也是惊诧不已。 既惊诧刘宏同意设立雍州却不让刘备当雍州牧,又惊讶刘备的反应如常,仿佛对雍州牧没有任何想法似的。 “玄德有献策之功,朕也不能不赏。”刘宏怕刘备心寒,道:“淳于琼入西园军多日,至今不能服眾,令朕心忧。玄德可有贤才举荐?” <div> 刘宏这话就等於告诉刘备:你可以任意挑选一个义弟出任右校尉,权当朕不让你当雍州牧的弥补。 然而令刘宏意外的是,刘备仿佛没有听明白隱喻似的,不仅没有举荐关羽张飞赵云任何一人,反而举荐了何进府中校尉张辽。 “玄德为何独举张辽?”刘宏疑惑而问。 刘备正色道:“之前是臣不识大体,只顾著让陛下罢免袁绍、曹操、淳于琼三人,没想过陛下之所以用这三人的原因,深思之后,臣深感惭愧。” “倘若臣的义弟也当了西园军校尉,今后行事,难免会有失公允。西园军代表的是陛下的威仪,不能因臣的私心而有所损坏。” “大將军府中校尉张辽,本为并州从事,自幼在雁门关与胡人廝杀,武艺不俗,又颇知忠义。且据臣所知,张辽在大將军府中也常受排挤,陛下若能徵召张辽为右校尉,张辽必会感激陛下知遇之恩,且这等武人,又无背景出身,实乃是右校尉绝佳人选。” “还望陛下明察!” 刘备这招以退为进,不仅成功打消了刘宏的疑虑,还让刘宏更欣赏刘备的器量。 换个人,肯定会举荐关张赵其中一人,而非大將军府中的张辽。 “朕果然没看错玄德!”刘宏大笑,转头吩咐蹇硕:“速往大將军府,徵召校尉张辽入西园军为右校尉,不得有误!” 一听刘宏这话,刘备心头乐开了。 让关张赵三人执掌西园兵,虽然能增加刘备对西园军的掌控,但远不如直接让张辽当右校尉。 如此不仅能增加刘备对西园军的掌控,还能顺理成章的挖何进的墙角,也不用担心张辽今后会依附董卓吕布曹操。 有举荐之恩及过往交情在前,还能让张辽去投董卓吕布曹操,那刘备就是头猪,也別再想什么宏图霸业了,安安心心找个媳妇採菊东篱下得了。 解决了心头忧虑,刘宏又唤关羽四人近前,皆赐美酒。 得知许攸是五斗米道大贤,又懂天文阴阳和福祸凶吉,刘宏不由意动,道:“朕近日常有腿软乏力、头昏嗜睡之状,医工也用了诸多药石,始终不见好转。听闻汉中五斗米道擅长祈福消灾,郭参军可为朕一试。” 许攸暗自无语,我一个冒牌的五斗米大贤,哪懂得祈福消灾? 但刘宏此话不是询问,而是近乎於命令的口吻,也不容许攸拒绝。 思维急转下,许攸胡诌道:“回陛下,五斗米道的祈福消灾,只能用於凡人。陛下乃天子,当望天象趋吉避凶。近日臣夜观天下,但见客星明亮异常,而主星幽暗,时隱时现,如风中残烛般,主不利天子。” 见许攸煞有介事,又想到近日身体每况愈下,刘宏不由信了七八分,惊问道:“若如此,朕当如何趋吉避凶?” 第76章 刘宏稟性难移,刘备待天时(求追读求月票) “此事易耳!”许攸继续胡诌道:“此处游宫乃阴盛阳衰之地,不利陛下;臣又观协皇子所属星位温润如玉,为帝星驱散黑暗,仿若人之孝悌。陛下何不搬去与协皇子同住数月,既可趋吉避凶,又可父子同乐。两全其美,岂不乐哉?” 许攸这话就是在偷换概念。 让你祈福消灾,你谎称天子只能望天象趋吉避凶。 让你趋吉避凶,你扯阴盛阳衰、人之孝悌。 其实就是在劝刘宏禁慾、多运动,毕竟这游宫平日里除了刘协,不是美人就是太监,而去了刘协处还可以陪著刘协参与习文练武等亲子运动,或还能延长寿命。 同样的道理,直接劝刘宏,刘宏未必肯定。 冠以天象之名,刘宏不仅听了,还深以为然:“原来如此。幸有郭参军解惑,朕方知天象示警以及趋吉避凶之法。” 见许攸气度不凡,刘宏不禁又问:“郭参军能辨天文阴阳,又懂祈福消灾,为何会入玄德麾下当一参军?” 许攸不假思索:“刘校尉乃汉景帝中山靖王胜之后人,所属星位明亮耀眼,又呈將星拱卫帝星之状,纵观古之星位记载,唯有卫、霍二人有此星象。故臣以为,刘校尉今后必是卫、霍一般的人物,若不早早追隨以求富贵,岂非浪费了臣的本事?” 这许攸...... 饶是刘备见多识广,也忍不住为许攸的胡诌感到震惊。 不愧是敢与王芬密谋废帝还能全身而退的人物,即便是胡诌也能自圆其说。 许攸这话一出,不仅仅是在夸刘备有卫青、霍去病的才能和忠心,还隱喻刘宏就是汉武帝一般的人物。 以荒谬的天象之论,说出优秀的諂媚之言。 果然,刘宏苍白的脸色恢復了几许红润,显然对许攸的回答很满意。 刘备趁机自谦道:“郭参军过誉了,我又岂敢跟卫、霍相提並论。” 刘宏却是大笑道:“玄德莫要自谦,以你之才,又岂会不如卫、霍?今日朕很高兴。来人,赐金五百,以壮玄德之能。” 看著小黄门端来的五百金,刘备亦不由动容。 五百金啊! 这可是五匹西域良马啊。 【正好替文远更新甲冑武器战马,都当西园军右校尉了,可不能太寒磣,剩下的也可助文远掌控西园兵。】刘备转眼间就已经规划好了这五百金的用途。 又与刘宏敘了一阵后,刘备等人便作辞返回。 扫了一眼游宫的美人,刘宏心有不舍,又见美人翩翩而来,遂自言自语道:“今日天色过半,不如暂留游宫,明日再回。” 宫门外。 许攸与刘备並排而行,低声道:“刘校尉,陛下酒色伤身,或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嗯?”刘备微惊:“子远也懂医术?” 许攸摇头,道:“治病救人的医术我虽然不懂,但望闻病状的医理我也有所涉猎。陛下一向奢靡,游宫之內又美人成群,尤其是王美人逝去后,陛下就常入游宫,又令宫人『解其上衣,惟著內服』共浴。” “酒色之道,小则怡情,大则伤身,似陛下这般淫逸不节制,即便有药石相助,也难以弥补酒色过度损伤的根基。今日我凑近望闻时,陛下似还有风寒之症。” <div> “我虽以天象之论劝陛下远离游宫多带协皇子游乐,但人之秉性,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刘校尉得早作打算啊。” 许攸的观点,刘备深以为然。 酒、色,一旦痴迷了,非大毅力者难以戒断。 对普通人而言,会因为贫穷而禁酒色;对於皇帝而言,美酒应有尽有,美人还不重样。 刘宏也不是刘备这般能高度自律的人,想让刘宏放弃耗费巨资打造的游宫,从此禁酒色,几乎不可能。 “无妨。” 刘宏若真因为许攸几句话就变成“大汉神医第二”,刘备反而还会更头疼。 刘备是立志要当皇帝的人,刘宏不死,刘备就没有机会。 刘宏又薄情寡义,好弄权术,刘备有价值的时候就是卫、霍一般的人物,没价值就是被卸磨杀驴的文种,刘备也不敢亲近太甚。 见刘备心有盘算,许攸也不再多言。 跟著刘备这几个月,隨著对刘备的了解日益增多,许攸对刘备也更为敬畏。 眼前这个出身寒微的刘氏之人,既有不畏权贵之勇,又有运筹帷幄之智,对治书经典也是手到擒来。 纵观天下,袁绍、曹操虽然也是一时俊杰,但二人的智勇更侧重於家世出身的托举。 譬如曹操最有名气的事就是打死蹇硕的叔父,然而这事发生在十五年前,当时的刘宏亲政还不到三年。 看似曹操打死了蹇硕的叔父,实际上曹操专挑软的欺,当时最囂张跋扈的中常侍王甫,曹操都不敢去招惹。 又如袁绍,表面不通宾客,实际上阴养死士,暗结党人,然而即便被中常侍赵忠警告,袁绍也只是被袁隗斥责了一番,依旧我行我素。 家世出身的托举可以让袁绍、曹操举止恣意,然而刘备却是截然相反,没有家世出身的托举,竟也敢接连得罪张让、何进及袁氏。 念头不通,不服就干,这就是许攸眼中的刘备。 刘备等人回到平乐观不久,张辽应詔而来。 虽然很不情愿,但淳于琼也不敢违背刘宏的圣旨,只能悻悻的与张辽交接印綬文书。 一开始被刘备截胡,从內定右校尉变成候补右校尉;没当多久右校尉,又被张辽替代,淳于琼感觉自己的人生太失败了。 “文远,恭喜了。” “听闻文远被陛下徵召为右校尉,特来送礼。” 刘备牵著返回平乐观途中在洛阳马市购买的西域良马“灰影”,身后军士又端来洛阳武库领挑的鑌铁武器“月牙戟”“铁胎弓”“鱼鳞甲”以及购马剩下的“三百余金”。 张辽不由大惊,连忙婉拒道:“刘校尉,这礼太贵重了。” 刘备却是直接让军士將武器甲冑战马黄金送入右营大帐,道:“你这右营,一开始跟著鲍鸿,后来跟著淳于琼,若不能以武勇震慑、以黄金拉拢,很难在短期內服眾。子曰:礼尚往来。以后你再还我便是。” 第77章 何进无好宴,刘备重装出击(求追读求月票) “陛下竟分关中及陇右设雍州,又以盖勛为雍州牧,以董卓为并州牧,著实可恨。到底是何人为陛下献此毒计?”大將军府內,何进忿忿不平。 刚以皇甫嵩大败叛军王国为由请立刘辩为太子,刘宏就下詔分设雍州牧和并州牧,还分以盖勛和董卓为雍州牧和并州牧,这明显就是在为刘协铺路。 “还有消息称,昨日西园军下军校尉刘备,曾受詔入游宫,或许与刘备有关。”提到刘备时,吴匡的眼中闪过几丝恼恨。 只因旁人在谈论刘备时,常会问“就是那个鞭打张让义子张丰、暴揍大將军属將吴匡的刘备?”,刘备的名气越大,吴匡的名气越大。 不同的是,刘备的是美名,吴匡的是污名。 也正因如此,原本可以用不打不相识就化解的矛盾,在吴匡这反而成了难以磨灭的深仇大恨。 一听与刘备有关,何进立马想到了蹇硕昨日调走张辽一事,眼神也瞬间变冷:“难怪陛下会忽然让张辽替代淳于琼为右校尉。张辽一向与刘备交好,而今成了右校尉,必会以刘备为尊。好计谋!这是衝著何某来的!” 一旁的张璋比了个手势,恶狠狠地道:“不如我带些好手,暗中伏杀刘备。只要刘备一死,西园军便又是一盘散沙,奈何不了大將军。” 何进瞪了张璋一眼,喝道:“就凭你,打得过刘备麾下的关羽张飞赵云吗?” 张璋不服:“关羽张飞赵云又不可能一直护卫刘备左右,只需趁其不备,便可伏杀。” “不可莽撞!”何进位止了张璋的冒险想法,道:“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陛下能给刘备的,何某也能给刘备,还能比陛下给得更多。吴匡,你派人走一趟平乐观,就称何某在府中设宴,欲为你二人解斗。” 吴匡心领神会,道:“谨遵大將军之命。” 张璋闻言又提议道:“大將军,不如我引一支兵马埋伏堂下,若刘备不肯接受大將军的好意,可摔杯为號,末將引兵杀之。” 见张璋念念不忘要伏兵杀刘备,何进低头沉吟了一阵,道:“刘备乃是西园军下军校尉,何某若无故杀之,陛下处不好交代,还需再设法寻个罪名。你且听我安排......” 另一边。 受到赴宴邀请的刘备,召集眾人商议。 许攸敏锐的嗅到了不对劲,分析道:“刘校尉昨日才被陛下召见,今日大將军就派人相请,恐与昨日刘校尉入宫献策有关。” 刘备深以为然:“我与吴匡虽有私怨,但还用不著大將军专程设宴解斗,这宴无好宴啊。” “既非好宴,大哥寻个理由婉拒便是。”关羽虽然眯著丹凤眼,但眼角余处也能看到那一抹凛冽,显然对何进的宴请颇为不满。 刘备摇了摇头:“大將军以解斗为由,就是不想让我婉拒。眼下局势动乱,我也需要试探何进的意图,方可应对今后变故。这宴,我还是得去的。” 关羽又道:“大哥若是执意要去,关某愿护卫左右。” 张飞也道:“俺也跟大哥同去。” 许攸提醒道:“虽说大將军不敢明目张胆的对付刘校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刘校尉可引甲士二十人同行。再传讯上军校尉蹇硕,让蹇硕知道刘校尉今日要去大將军府赴宴之事,以防不测。” 赴何进的宴和赴蹇硕的宴,最大的不同在於:一个就在平乐观西园军驻地,一个要入洛阳城去大將军府。 <div> 这入了大將军府后会发生什么事,那就难说了。 “既如此。四弟和子远留在营中,二弟、三弟隨行左右,叔至引甲士二十人与我同行。”刘备很快定定下了同行人员,又派人將赴宴之事通知蹇硕。 得到消息的蹇硕,不由心惊:陛下刚下詔分设雍州牧和并州牧,何进就派人宴请刘备,太可疑了!得入城將此事稟报陛下,请陛下圣裁。 虽然刘备大概率不会倒向何进,但事无绝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对付何进这事上,蹇硕也不敢大意。 何进的大將军府很大,大到刘备下意识的去计算卖掉大將军府能养多少精兵。 迎接刘备的,是何进的儿子何咸。 见刘备带了二十甲士,为首的两人还雄壮得不似人,何咸忍不住暗暗心惧,道:“家父设宴,刘校尉为何还带甲士?” 刘备信口胡诌道:“少將军有所不知,我这人不喜欢浪费时间,一有机会就会训练麾下將士。自平乐观到大將军府也有十里路,我是在训练他们的耐力。” “训练耐力,还需要骑马吗?”何咸嘴角抽了抽,好蹩脚的理由。 刘备哈哈一笑:“少將军有所不知,这人需要训练耐力,马也需要训练耐力,否则这战场上人力虽足、马已乏力,又如何能与贼人廝杀?” 何咸无言反驳,只好道:“大將军府规矩森严,为免与刘校尉麾下將士產生误会,只能留在別院静候,我也会为诸位勇士准备酒食的。” 刘备挥了挥手:“酒食就不用了,少將军有所不知,这骑马不能饮酒,况且抵挡美食诱惑也是训练耐力的技巧之一。” 隨后又吩咐道:“叔至,你约束好部眾。这大將军府不是平乐观,莫要乱闯坏了规矩。二弟、三弟,隨我入內赴宴。” 何咸看著威风凛凛的关羽、张飞,更是心惧:“刘校尉,你这两位义弟也要入內吗?” 刘备点头:“少將军有所不知,吴匡是我二弟揍的,吴匡麾下军卒是我三弟揍的。大將军要解斗,我岂能不让二弟、三弟同行?少將军放心,他们二人也无需准备酒食。稍后立在我左右就行。” “可这武器,还有甲冑。”何咸一阵头皮发麻,就算你要一同入內,好歹也把武器甲冑卸下啊。 刘备又笑:“少將军有所不知。这是仪仗用的刀矛,我身为下军校尉,有两个猛士手持仪仗用刀矛侍立左右,也是很正常的吧?” 见何咸犹豫,刘备面色一板:“莫非少將军以为,我今日是来行刺的?倘若人与人之间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那就请转告大將军,恕我无礼,我这就返回平乐观。” 第78章 刘备稳如老狗,何进人麻了(求追读求月票) 何咸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 一口一个个“少將军有所不知”就已经让何咸气闷了,现在又来“人与人之间的基本信任”。 若要论信任,难道不应该孤身赴宴吗? “刘校尉息怒,我並无此意。且容我请示。”何咸不敢让关羽张飞披甲戴胄提著自称是仪仗刀矛的武器入內,但也不敢让刘备忿忿离开。 刘备本就是嚇唬何咸,见何咸服软,也顺势道:“既如此,还请少將军速速回返,莫要让我等急了。” 看著何咸匆匆离去,刘备又叮嘱陈到:“叔至,稍后將该勘察的地方都仔细勘察一遍,不用担心闹出动静,谁敢阻拦,就喝问对方是否有加害之意。” 陈到应声点头。 关羽扫了一眼左右,低声道:“大哥提出这等无礼要求,何咸不仅不动怒,反而还要回去请示,恐怕有诈。” “无妨。”刘备鬆弛感拉满,道:“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宴无好宴时,就得下重手,不然没法树立威信。” 大堂內。 听了何咸的回稟,何进不由眉头紧蹙:“刘备若不孤身赴宴,就很难让刘备中计,还得设法调走关羽、张飞二人。” 见何咸面色有异,何进不由慍怒喝道:“瞧你这齣息。又不是真让你夫人去勾搭刘备,只是假装,假装明白吗?欲成大事者,何惜一女人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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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进又道:“刘校尉如今备受陛下器重,何某真心为刘校尉感到高兴。如今凉州叛乱虽然平息,但朝中爭斗却未停息。何某细思之下,认为这朝中爭斗的根源在於太子未立。” “又有宦者向陛下进献谗言,要立皇子协为太子。自古以来,废长立幼,皆是取祸之道,宦者不懂国家大事,妄议传承,其心可诛啊。” “犹还记得昔日中常侍王甫,祸乱朝纲,士人百姓皆受其害,何某平生最恨的就是宦官干涉朝政,若有机会,当尽诛之!” “何某听闻,有术士预言天文不利於宦者,黄门、常侍当灭族矣;何某又听闻,刘校尉也擅长天文阴阳之术。不知刘校尉以为,诛杀宦官的时机是否已经到了?皇子辩和皇子协谁更適合当太子?” 何进兜兜转转的,將话题扯到了诛杀宦官及立太子上。 这屠夫,果然没安好心。 刘备不动声色,佯装惊讶:“大將军何以戏言?素闻大將军与中常侍一向交好,郭胜曾助大將军及皇后得以受到陛下宠信;张让、赵忠等人更是在王美人因皇后而死后各出千万钱力保皇后。而今大將军却要诛杀宦者,令人委实不解啊。” 何进嚇了一跳,刘备竟然连这等隱秘事都知晓? 虽说王美人是何皇后毒杀的,但这都是宫中隱秘,只有少数人知晓內幕。 若让大臣都知道皇后竟是如此毒辣之人,即便刘辩是长子也別想得到大臣的支持。 一个能毒杀王美人的皇后,养出来的儿子也绝对不会仁慈厚道,这对大臣而言是极其危险的。 而在张让、赵忠等人出钱力保何皇后之后,何进也在极力的想要撇清跟张让、赵忠等人的关係,积极诛杀宦官除了要得到士人的支持外,也是在掩盖何皇后毒杀王美人的意图。 若不是这回想联合张让等人共表刘辩为太子,何进都不愿跟张让等人虚与委蛇。 没想到刘备竟然能直接喊破隱秘,这让何进如何不惊? 第79章 何进的拉拢,刘备要雍州牧(求追读求月票) 何进故作疑惑:“王美人乃是因病而死,跟皇后有什么关係?张让、赵忠等人出钱千万力保皇后更是无稽之谈。刘校尉这是从何处听来的谣言?” “天象自有定数,大將军又何必明知故问呢?”刘备淡然一笑,又推到天象之论上。 不承认没关係,我也不跟你事实辩驳。 既然你都认为我擅长天文阴阳之术了,我若不在你面前显圣,就对不起此刻营造起来的气氛了。 见刘备气度泰然,胸有成竹,何进心头更惊,看向刘备的眼神也变得复杂:“刘校尉,可愿与何某,单独一敘?” 刘备瞥了一眼吴匡和张璋,笑道:“我与二弟三弟之间,並无隱秘;大將军若是信不过身后二人,可让二人迴避。” 言下之意,让关羽张飞离开是绝对不可能的。 至於吴匡和张璋,刘备还顺手用上离间计:何进让二人迴避就是信不过,不让二人迴避谈话又没法继续。 匹夫可恶! 何进不由恼恨。 好在吴匡、张璋二人有自知之明,主动请命迴避,何进这才顺势让二人在门口静候。 看著一脸温润的刘备以及如恶杀神一般侍立左右的关羽张飞,何进不由暗嘆:都言刘备行事不拘常理,今日一见,更胜传言。若不许以重利,难以让其动心。 念及此。 何进又道:“刘校尉,何某也不跟你绕弯子了。陛下有二子,长子辩,年已十六;次子协,不足八岁。陛下虽然正值壮年,但酒色过度,坏了根基。去岁染上风寒后,便一直未能痊癒,陛下为此还杀了个医工。” “倘若陛下有个意外,洛阳必会掀起腥风血雨,自古以来,废长立幼,取祸之道也。皇子协虽受陛下宠爱,但年龄太小,若是继位,万事皆不由己,对国家而言,乃是祸事;反观皇子辩,为人仁厚,若是继位,必会重用贤能,扫荡奸邪,还大汉朗朗乾坤。” “刘校尉乃英雄人物,定也知太子关乎国本,太子不贤,则国家不稳。若刘校尉肯支撑辩皇子,陛下愿给的,何某能给;陛下不愿给的,何某也能给。” 何进言辞犀利,更显骄矜恣意。 若是刘宏在场,估计都能气得直接拔剑砍人:什么叫朕不愿给的你能给? “大將军既然不想绕弯子,那我也明说了。”刘备轻轻摇晃酒樽,眼神同样犀利:“我向陛下提议增设雍州,本意是想亲自出任雍州牧,为国家外驱羌胡,內安百姓;然而陛下却不知何故,竟以京兆尹盖勛为雍州牧,著实令人费解。大將军方才说,陛下不愿给的,大將军也能给,我拭目以待。” 果然是刘备向陛下献策! 何进忍住想要咆哮的衝动,堆起笑容:“刘校尉身为西园军下军校尉,深得陛下信任,前程似锦,为何不愿在洛阳为官,反而想要出任雍州牧?” 刘备胡诌道:“朝堂之爭,非我所欲也。我亦深知,废长立幼,取祸之道也。若陛下肯以我为雍州牧,我便可以歷练协皇子为由带走协皇子及一半西园军;来日陛下仙去,辩皇子便可灵前继位。可惜,我这两全其美之策,陛下未能採纳。” 何进冷哼一声:“陛下是想让协皇子当太子,自然不会同意刘校尉所献之策。若何某能让刘校尉当上雍州牧,刘校尉当真会支持辩皇子?”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div> “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刘备微微敛容,篤定而道:“我一身本事,皆在沙场,若能出任雍州牧,以我之才,必可平定凉州、兵指西域,再开丝绸之路也非难事。我所求者,既是身前利,亦是身后名。” “好!”何进拍案而起:“何某必会促成此事!也希望刘校尉莫要食言。” 刘备笑容温润:“自古皆有死,人无信不立。大將军若能应我之事,我必不食言。” 爭吧! 你们就使劲的爭吧! 我才没閒情逸致陪你们在洛阳玩宫斗戏。 不论是许攸还是何进,都断言刘宏时日无多,在这有限的时间內,刘备必须儘可能的捞取立足关中的资本。 雍州牧,刘备要;西园军,刘备也要。 就在双方达成初步共识时,吴匡忽然请命入內:“稟大將军,陛下召刘校尉入宫覲见。” 何进不由惊疑:“陛下怎知刘校尉在此?” 刘备起身大笑:“大將军勿要猜疑。我来赴宴时,曾向蹇硕报备,或许是蹇硕有了误会。” 何进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来赴宴还向蹇硕报备,人与人之间的基本信任呢,难道何某还会构陷你吗? “既是陛下召见,何某就不留刘校尉了。”暗暗平復內心的躁动,何进再次堆起了笑容。 刘备拱手辞別:“今日多有叨扰,来日再来大將军府拜会。” 送走刘备,吴匡眼中闪过阴翳:“大將军,刘备此人狡猾多端,不可轻信啊。” 何进脸色一冷,哼道:“只要辩皇子当了太子,刘备纵是再狡猾多端,也得俯首称臣。可以肯定的是,刘备向陛下提议增设雍州牧,应是想效仿刘焉那老贼划地为王。” “话虽如此,但凉州多叛乱,有刘备在雍州,的確能让朝廷更省心。不过刘协绝对不能跟著刘备去雍州!若让刘协立了军功,就算辩皇子今后继位,这地位也难以稳固。” “晋文公之事,何某岂会不知?” 吴匡疑惑道:“可协皇子不去雍州,陛下又怎会让刘备去雍州?” 何进眼神更为冷峻:“刘备只说要当雍州牧,没说什么时候当雍州牧何某只需在陛下死后,派刘备去雍州接替盖勛,既可得到刘备的支持,又不会让刘协有机会效仿重耳。” “陛下能给的,何某能给;陛下不能给的,何某也能给。陛下的器量还是太狭隘了,似刘备这等英雄人物,又岂能以常理度之?连一个雍州牧都捨不得给,还想让刘备卖命?可笑!” 顿了顿。 何进又吩咐吴匡:“你去寻辩皇子,让辩皇子派人给刘备送礼,以示拉拢之意。” 第80章 洛阳大变將起,刘备两手抓(求追读求月票) 出了大將军府,陈到近前稟道:“方才主公赴宴时,廊下伏有刀斧手,见我识破后,又谎称是例行巡视。” 一听有刀斧手,憋了许久的张飞瞬间炸了:“何进屠夫果然没安好心!若让辩皇子当了太子,今后大哥就危险了。” 关羽也道:“难怪那张璋被何进召入时面色有异。若非大哥执意让关某和三弟入內,恐怕张璋就会率刀斧手埋伏在外。大哥,支持辩皇子当太子一事,还需慎思啊。” “无妨。”刘备安抚两人道:“谁当太子於我而言,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让我当上雍州牧!洛阳大变將起,我等得儘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关羽不由疑惑:“恕关某愚昧,大哥既然想要儘快离开,何必非得当上雍州牧?” 刘备面色一凛:“不止要当上雍州牧,我还要將西园军带一部分去雍州。唯有如此,我才真正算得上如鸟上青天、鱼入大海。” 乱世之中,唯有兵强马壮者才有机会牧守一方。 譬如董卓,虽然刘宏已经下詔拜董卓为并州牧,但刘备很清楚董卓不会交出军队,甚至还会上书辩解称“我掌兵十年,將士都爭著抢著要为我卖命,我乞求能带著將士去并州,效力边陲。” 董卓也很清楚:若无嫡系兵马在手,去了并州也只是个虚名州牧,若不能舔著脸去跟并州世家豪族合作,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同样,刘备若是空有雍州牧的头衔而无嫡系兵马,在雍州也难有所为,几个官吏豪贼就能骑脸。 若加上西园军,刘备就有了跟雍州官吏豪贼正面对垒的力量,顺者昌逆者亡,若有不服就是干。 在小黄门的指引下,刘备率眾来到游宫。 见刘宏並没有离开游宫,刘备不由想起了许攸那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酒色上癮后,想要戒掉是很难的。 与上回不同的是,刘宏並没有让刘备入宫。 等了片刻后,蹇硕自游宫走出,对刘备道:“陛下今日颇为劳累,让刘校尉先回平乐观。” “真是劳累?”刘备眉头微蹙,不想见直接招呼一声,我直接回平乐观就行,何必先召我来又让我离去? 蹇硕“唉”了一声,將刘备请到一旁,又扫了一眼四周,低声道:“刘校尉见多识广,可有认识的民间神医?” “神医?”刘备面色怪异:“太医署的医工,难道就调製不出几副可以给陛下补充精力血气的药物?” “不是能调製那个药的神医。”蹇硕轻咳两声,咬了咬牙道:“是要能治风寒之症的神医。” 刘备面色更怪异了:“太医署的医工,连风寒之症都不会治了?蹇校尉,你不跟我说实话,我也没办法举荐啊。这万一举荐了个不对症的神医,陛下一怒之下,岂不是枉杀好人?” 蹇硕咬了咬牙,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道“陛下昨夜御女七人,今日头昏嗜睡,太医署的医工方才诊断了,说是体虚加重了风寒之症。眼下大將军又在上表请立太子,倘若让人知晓陛下的病情,群臣中必会有更多人上表请立太子。刘校尉,这可是关乎你我性命,不能不谨慎啊。” 彼其娘也! 狗皇帝! 刘备忍不住暗骂。 天下都乱成这样了,你还在游宫御女,一夜还七人! <div> 你不该死谁该死? 其实正常而言,刘宏是不会这么疯狂的。 毕竟天天在游宫,想御谁就能御谁,也不急於一时。 可许攸昨夜胡诌的天象之论,让刘宏决定在离开游宫前疯狂一次,更发誓过了昨夜,至少要禁慾半年。 於是乎,刘宏破天荒的一夜当了七次郎。 而正常以刘宏这个年龄,就算一夜七次,也顶多是休息几日就能恢復;偏偏刘宏本就酒色过度虚了身子,风寒之症又没痊癒;再加上何进上表请立刘辩为太子一事让刘宏颇为烦心。 今日一早又被冷风一吹,身子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箏一般,瞬间就不受控了。 “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瞒得住?”刘备眉头紧蹙,这游宫之內,人多眼杂,想要瞒住刘宏的病情几乎不可能。 比起还有退路的刘备,蹇硕是最慌的一个。 刘宏若是死了,蹇硕唯一能活命的机会就是扶持刘协上位,然而这个可能性微乎及微。 故而,蹇硕现在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寻访是否有民间神医能治刘宏的风寒之症,至於太医署的医工,医术最好那个最近已经被刘宏砍了。 “我確实听闻几个民间的神医,但不知道是否还健在,稍后我就派人去寻访。蹇校尉莫慌,陛下或许只是累了,休息几日就能好转。”顿了顿,刘备又道:“至於朝中大臣或可能上表请立太子之事,我还是坚持昨日的建议:申生在內而亡,重耳在外而安。蹇校尉既然能出入游宫,可劝陛下早做决断。最好能让西园军带上密詔护送协皇子前往长安。” 蹇硕想了片刻,取出兵符交与刘备,道:“刘校尉之意,我会如实回稟陛下的。今后我会留在游宫陪著陛下,西园军就暂时交给刘校尉管制了。刘校尉回了平乐观后,可再让上军营司马潘隱引二百人入游宫听我號令。” 刘备接过兵符,已然猜到了蹇硕的用意,这是怕离开了刘宏的视线后被人捷足先登了,毕竟西园军驻扎在城外又离此十里,真要有个变故,城外的西园军是无法及时策应的。 “蹇校尉放心,管制西园军我还是有经验的。但我还是得强调一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早日让西园军护送协皇子入长安,才是上策。”刘备收好兵符,再次叮嘱。 刘备也不再留在原地,带著关羽、张飞等人迅速返回平乐观。 先入上军营调司马潘隱带二百西园兵前往游宫听命,隨后让上军营司马张扬暂时执掌上军营。 与此同时,刘备又在下军营设宴,召西园军典军校尉曹操、右校尉张辽、左校尉夏牟、助军左校尉赵融、助军右校尉冯芳以及暂掌上军营的司马张扬、暂掌中军营的司马孟岱一同赴宴。 第81章 刘备不拘常理,拿袁绍立威(求追读求月票) 以往都是蹇硕设宴,现如今轮到刘备设宴。 看著帐中眾人,曹操顿感一阵不適应。 要知道刘备一开始只是最末流的右校尉,不到一年时间內就取代鲍鸿成了下军校尉,还踢走了第二任右校尉淳于琼,如今更是连上军营兵符都执掌在手。 右校尉张辽听刘备的,左校尉夏牟、助军左校尉赵融、助军右校尉冯芳都听刘备的,有上军营兵符在手,暂代上军营军务的张扬也听刘备的。 曹操还私下得知,张扬跟张辽都是自并州而来的从事,且两人私交也不错。 唯一还能在立场上与曹操一致的就只有暂代中军营的孟岱,孟岱是袁绍的门客,袁绍不在洛阳,中军营事务都由孟岱负责。 不过,刘备显然没打算让中军营和典军营在西园军特立独行。 “今日聚集诸位,是有要事宣布。”刘备扫了一眼帐中眾人,道:“由於蹇校尉要在游宫听候陛下调度,从即日起,西园军由我执掌。各营校尉每日需入我营中点卯,不得缺席。累计缺席三日者,书面警告;累计缺席五日者,留职查看;累计缺席十日者,我会奏请陛下,另委贤能出任。诸位可有异议?” 话音一落。 曹操脸色剧变:这是衝著本初去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袁绍自恃出身名望,自去岁奉命去徐、兗调集兵马后,至今就没回过平乐观。 蹇硕管不了袁绍,只能默认孟岱在平乐观代表袁绍。 然而刘备不是蹇硕。 蹇硕能管的,刘备能管,蹇硕不能管的,刘备也能管,皇权特许在手,管你是四世三公还是士林新秀,不服规矩的通通都得接受惩罚。 孟岱闻言亦是脸色难看,忙起身解释道:“稟刘校尉,袁校尉奉令去徐、兗调集兵马,这短时间內恐怕回不来。” “调集兵马?哼。”刘备面色一冷,语气不悦:“孟司马,你既为中军营司马,当知欺瞒上官,罪轻者杖,罪重者斩。念你初犯,我给你一次重新讲话的机会。” 孟岱不由慍怒。 这是拿我立威? 我乃袁校尉门客,可不是被嚇大的。 孟岱硬著脖子道:“稟刘校尉,我说的是实情。袁校尉是奉命调兵,有相关文书亦在营中,若刘校尉不信,我这就去取。” 曹操在一旁听得心惊:明知道是要拿你立威,孟司马你怎么还铁头往上冲啊。 刚要开口替孟岱解围,刘备已经抢先一步开口,拍案而起:“好胆!给你机会,你不知悔改。给我擒下此人,杖刑三十。” 话音一落,关羽张飞就飞步上前,直接將孟岱自席位上拖出,狠狠的按在地上。 论勇力,孟岱在袁绍的门客中也称得上是驍勇有力了,然而在关羽、张飞的神力下,孟岱如同小鸡被鹰抓擒住一般,动弹不得。 “刘校尉,你这是在公报私仇,我不服!”孟岱怒目而喝。 身为袁绍器重的门客,奉命执掌中军营,此刻却被当眾按在地上羞辱,孟岱心头的怒火难以遏制。 变故来得太快,快到曹操都来不及反应,当目光看向刘备时,曹操却发现刘备的目光也恰好看过来,不由心头更惊,忙將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div> 刘备却似乎不打算放过曹操,问道:“曹校尉为典军校尉,深諳军法。可愿替孟司马解释解释,为何我要定他欺瞒上官之罪?” 曹操顿感头皮发麻。 刘备为何会定孟岱欺瞒上官之罪,曹操也能分析出来:袁绍奉命去调集徐、兗兵马的前置条件是何进要亲征平叛,而今皇甫嵩已经击败了叛军王国,何进自然就不用再亲征;何进不亲征,袁绍就不用再调兵;袁绍不调兵,自然就该返回平乐观待命。 然而曹操想借袁绍之力躋身士人圈,就不能不管孟岱,否则以刘备的脾性以及孟岱这执拗的性子,孟岱必会罪加一等再罪加一等,一直加到斩立决也是有可能的。 仔细权衡利弊后,曹操拱手道:“凉州叛军已被皇甫嵩击溃,大將军取消了亲征平叛的计划,袁校尉的调兵任务也结束了,也並无新的调兵军务,故而,袁校尉理当返回平乐观。” 孟岱脸色一变,回头怒视曹操:“曹校尉,你这是何意?” 何意? 曹某是在救你,你这个没脑子的蠢货。 曹操没想到孟岱到现在还没听明白,竟然还仇视自己,这简直就是在恩將仇报。 “曹某说了。袁校尉的调兵任务已经结束,近日就会返回;你却谎称袁校尉短期內回不来,难道不是在欺瞒上官吗?”曹操语气加重,一边说一边给孟岱打眼色:“刘校尉念你初犯,给了机会重新讲话,你非但不领情,还污衊刘校尉是在公报私仇。別说打了三十军棍,就算將你斩立决,也合乎军法。” 在曹操的言语眼色暗示下,孟岱终於明白了缘由,直惊得冷汗直冒。 只是內心,孟岱又恼恨不已: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分明是故意激我,引我上当!可恨! “刘校尉,左將军击败叛军的消息昨日才传回,孟司马可能还不知情。”曹操不想孟岱受罚,忙替孟岱寻理由。 孟岱会意,认怂疾呼:“稟刘校尉,我的確不知道左將军击败叛军之事,方才是个误会,还请刘校尉海涵。” 刘备冷冽轻斥:“我方才就给了你机会,你非但不知悔改,反而以下犯上对我怒目而视,若不罚你,何以服眾?念曹校尉求情,我便再给你一个机会,只要在场有半数校尉同意不罚你,我便不罚你,如何?” 孟岱脸色再变。 在场除了曹操,还会有第二个人同意不罚我吗? 果然。 刘备话音刚落,夏牟就率先表態:“军法不严,岂能服眾?杖刑三十,已是轻饶。” 隨后,赵融、冯芳、张辽、张扬也纷纷表態附议。 袁氏四世三公的名望虽然很大,但在西园军诸校尉中却算不得什么,这也得益於刘宏对西园军校尉的苛刻选拔。 不论是夏牟、赵融还是冯芳、张辽,都是受人排挤的,而张扬又只是暂代上军营军务的司马,蹇硕將兵符都给刘备了,张扬即便不愿也得表態附议。 下一刻,眾人的目光又聚焦曹操。 在场眾人,就曹操还没正式表態。 第82章 刘备重拳出击,给曹操挖坑(求追读求月票) 不仅衝著本初去的,还衝著曹某来的。 被眾人目光聚焦,曹操只感觉如坐针毡。 避开孟岱投来的眼神,曹操將心思藏在心底,出声附和:“既违军法,不惩不足以正军规。曹某亦认为,应当杖刑三十,以儆效尤。” 孟岱欲言又止,低头不再言语。 就连曹操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犯眾怒,孟岱也只能默默忍受。 隨著三十军棍打完,孟岱又被带回帐中,不敢再质疑刘备的军令。 那孟岱立威后,刘备又下达新的军令:“除各营校尉需要点卯外,自明日起,各营军士皆需按照下军营的集训时刻表,参与集训。卯时闻鸡起舞,辰时吃饭读书,巳时习练骑射,午时吃饭读书,未时习练刀枪,申时吃饭读书,酉时习练耐力,戌时入睡蓄锐。我会委派下军营军士协助,诸营可有异议?” 曹操瞳孔一缩。 果然还是衝著曹某来了。 这明为集训,实为集权啊。 刘备是要掌控整个西园军? 是出什么大事了吗? 曹操不似孟岱一般眼光狭隘,考虑的也更宽广更深远。 下军营军士几乎每日都在集训,这在平乐观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可要让西园八营都跟下军营一般参加集训,这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再想到蹇硕连上军营兵符都交给了刘备,曹操敏锐的嗅到了不寻常。 【莫非与大將军有关?】曹操心中更为忧愁。 有孟岱被打在前,曹操识趣的选择了附议,其余如张辽、夏牟等人亦无异议。 见眾人配合,刘备又令关羽引百人入中军营,张飞引百人入典军营,且分派偏裨五人各引百人分入上军营、助军左营、助军右营、左营及右营。 不到片刻间。 西园八营,皆已安排部署到位。 不论是手段还是行动,都强硬迅速到令曹操惊诧。 等诸事安排妥当后,刘备又单独留下曹操,方才的严肃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常的温润:“军中不容私情,方才多有得罪,还望孟德兄见谅。” 曹操不知刘备用意,一面赔笑回礼,一面试探性的问道:“不知玄德单著急集训,是为何故?” 刘备佯嘆一声:“孟德兄可知,洛阳將有大变?西园军立在刀口浪尖上,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復,集训也是为了应对危机。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我此番也是无奈之举啊。” 真有大事发生? 曹操心头骇然。 虽然心有猜测,但曹操还是脱口惊问道:“不知玄德口中大变,具体指的是何事?” 刘备目视曹操,意有所指:“孟德兄是不知道?还是不敢信?陛下当初耗费巨资筹建西园军,可不是让我等充当仪仗队的。” 一听这暗示,曹操瞬间反应过来,语气也变得谨慎:“玄德之意,陛下要对大將军动手了?” 刘备重重点头,又胡诌道:“该来的终究会来,这是避免不了的。我等能被破格提拔为西园军校尉,本就是要替陛下谋大事的。大將军骄矜跋扈,何皇后又试图干政,这都是陛下不能容忍的。以前是陛下没能力,而今陛下有西园军,即便与大將军有刀兵衝突也可镇压不服。” <div> 顿了顿,刘备又换了副口吻:“陛下留蹇校尉在游宫,本意是让我回平乐观召集孟德兄及袁校尉等人候命。没想到袁校尉至今未归,令人生疑啊。今日故意试探孟岱,果然如我心中猜测。袁校尉极有可能,已经倒向大將军了。” 曹操听得心惊胆战。 刘备连这都能猜到? 自淳于琼口中,曹操就已得知袁绍在河內密谋大事且派门客张津入了大將军府。 但这些隱秘极少有人知晓,在外人看来,张津身为何进的同乡,是入大將军谋富贵的,压根就没想过张津会是袁绍的门客。 “据曹某观之,袁校尉一向鄙夷大將军,怎会倒向大將军?这其中是否有误会?”曹操没敢附和,试探性的替袁绍辩驳。 刘备语气微凛:“我也希望这是误会。故而给了袁校尉十日时间证明对陛下的忠诚。倘若袁校尉十日內能返回平乐观,便是我猜错了,我愿当面向袁校尉致歉;若过了十日袁校尉都不肯返回,必然是心虚之举,这中军营就不能再让袁校尉执掌了。” 一时之间,曹操竟判断不出刘备到底是真的希望是误会还是故意如此,但曹操可以肯定的是:以袁绍的秉性,十日內绝对回不了平乐观! 震住曹操后,刘备又恢復笑容:“有一要事,还请孟德兄能助我。” 曹操不明所以,试探性的谦逊:“曹某才疏学浅,未必能帮到玄德。” 刘备笑道:“孟德兄过谦了。若连你都是才疏学浅,那这世间就没大才了。倒也不是太难办的事,就是想让孟德兄私下去见大將军,暗表通好之意,以骄其心。” 曹操顿感头皮发麻。 你让曹某去暗表通好之意? 曹操拿捏不准刘备的真正意图,更生出疑虑:莫非刘备是想趁机將曹某也踢出西园军?淳于琼被张辽取代,本初又极有可能会因十日內不能返回平乐观而被罢免,剩下的就只有曹某了。 曹操的猜测没错。 刘备的確是有意將曹操踢出西园军。 西园军是刘备应对洛阳大变的最大倚仗,不容有失。 只要刘备执掌了西园军,不论是谁掌握了洛阳话语权,都得拉拢刘备。 故而。 站袁绍立场的淳于琼需要踢出去,躲在外面遥控中军营的袁绍需要踢出去,同样站袁绍立场的曹操更需要踢出去。 这西园军中,只能有刘备一个声音! 以前是没机会,如今连蹇硕都留在游宫且將上军营兵符都给了刘备,若不趁著这个机会整合力量,那跟坐以待毙没区別。 至於此举会得罪袁绍和曹操? 反正將来都是敌人,得罪了也无妨。 曹操不跳,就是违背军令,那就得军法处置;曹操跳了,就是私通何进,同样得军法处置。 若是曹操机灵点,就会跟袁绍一样躲在不知名的某个地方悄悄关注洛阳大变,可如此一来,典军营也就跟曹操没关係了。 “曹某,尽力而为。”曹操虽然不情愿,但也只能应诺。 第83章 曹操要跑路,刘备將计就计(求追读求月票) 回到典军营的曹操,闷闷不乐。 虽然当了典军校尉,但曹操感觉自己很失败。 一个没出身没家世的边郡匹夫,如今都能在西园军说一不二了。 “本初倒是安逸,派个门客在平乐观掌军,自个儿却跑河內瀟洒去了。” 想到袁绍,曹操又是一阵气闷。 而这气闷的核心原因则是:袁绍不带曹操一起玩儿! 若不是用美酒和夸讚之词將淳于琼吹捧得忘乎所以,曹操都不知道袁绍在河內密谋大事。 曹操猛然发现:儘管自己一直都在站队袁绍,与袁绍也在称兄道弟,可真正谋大事的时候袁绍压根就没將自己当回事。 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古今通用。 “西园军不能再待了,必须设法脱身。”曹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身为曹腾的孙子,曹操自小就接触了权谋政变的残酷,稍有不慎就会祸及满门。 然而想要脱身,却是不易。 袁绍是已经离开了平乐观,可以託病不回;曹操是人在平乐观,想託病都没办法。 就在曹操犯难之际,人报下军营司马张飞到了。 “有了!” 曹操细眼惊芒一闪,出帐迎接张飞。 见到张飞后,曹操热情的打著招呼:“久闻张司马有熊虎之態、万人敌之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今后这典军营的集训,就有劳张司马操心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大眼珠子瞅了瞅曹操,张飞下意识的想到了刘备的叮嘱:曹操此人,最善谎言。十句话里九句当不得真,若曹操明面夸你,暗中必有算计,你要谨慎行事,莫要因为几句善言就得意忘形。 默默重复刘备的叮嘱,张飞大大咧咧的回礼:“曹校尉客气了,俺是个粗人,以前就是个屠猪的,若有失礼之处,还请曹校尉海涵。” 曹操大笑:“张司马过谦了。曹某近日得了几坛美酒,正好与张司马同饮。” 美酒? 张飞下意识的吞了口唾沫,迟疑道:“可明日还要集训,若是饮酒,恐怕误事。” 见张飞对美酒感兴趣,曹操自然不肯错过机会,力邀道:“张司马不必担心,只需小酌就行,今日就权当是品酒,若张司马觉得这酒不错,等空閒了再畅饮也不迟啊。” 犹豫了片刻,张飞实在是按捺不住酒癮,又想到只是小酌不会误了大事,遂应道:“既如此,俺今日就与曹校尉小酌几樽。” 几樽美酒下肚,张飞对曹操的印象也好了几分,不由暗道:这曹操也没大哥说的那么假。说小酌就真只给俺倒了三樽,还劝俺今后再饮。 趁著张飞酒后亢奋,曹操忽然起身邀请:“曹某自幼习练骑射武艺,自问在同龄人中也鲜有敌手。典军营中多有骄兵悍卒,明日张司马要集训军士,恐有军士不服。不如曹某与张司马切磋一番,既可演武为乐,又可震慑军士。不知张司马意下如何?” 张飞不疑有他,也起身道:“曹校尉既有此兴致,俺自当奉陪。” 片刻后。 <div> 曹操、张飞二人,策马校场,典军营军士也纷纷凑近围观。 见曹操使用的长槊,张飞也是兴奋不已:“能用槊者,必是不凡。曹校尉,俺可不会留手,你要当心了!” 曹操大笑:“既是切磋,必有胜败。曹某也想试试张司马的本事。” 隨著战马嘶鸣声响起,张飞的蛇矛和曹操的长槊也碰到一起,鏗鏘的金鸣声也隨之传入观战军士的耳中。 “我还是第一次见曹校尉用武,果然骑术精湛,我不能及也!” “听闻下军营张司马有万夫不当之勇,没想到曹校尉竟也能与张司马不相上下,曹校尉果真厉害。” “真是精彩!都十个回合了,还是不分胜负,若是我上阵,恐怕一个回合都撑不过。” “......” 观战的在惊呼,斗战的张飞和曹操却是心思各异。 张飞想的是:这曹校尉除了骑术精湛外,这武艺和气力远不如俺大哥,还是俺大哥厉害,俺都让了十几个回合了,也够给曹校尉面子了,下一回合就不让了。 曹操想的是:奇怪,这张司马不是说不留手吗?怎么打了十几个回合了还在谦让?你不打贏曹某,曹某还怎么脱身啊。千万別给曹某面子,別故意打平手啊。 就在曹操有些心急之时,忽感张飞手上蛇矛的气力骤然加大,险些让曹操都握不住手中长槊了。 终於开始了! 曹操心头一喜,勉强撑过一个回合后,再次挥槊刺向张飞。 而这一回,曹操不仅没能握住长槊,反而还坠马了! “曹校尉!?” 左右偏裨大將,忙上前查看,却见曹操摔得额头都破了,半个身子也有不同程度的伤势。 张飞也连忙下马查看曹操伤势。 还没等张飞开口,曹操就挣扎著起来,道:“不过是受了些皮外伤,不碍事。没想到曹某骑马三十年,今日竟然会从马上摔下来。抱歉了张司马,曹某得回营休息一阵。” 看著曹操离去的背影,张飞疑惑的抬了抬蛇矛,喃喃自语:“不应该啊。以俺方才的力道,最多挑飞长槊,就算不小心坠马了,也不应该会摔得那般惨状。” 张飞心中也有些忐忑,这刚入典军营就將曹操打伤了,这理也说不过去,遂策马回下军营向刘备稟报。 “饮酒、斗武、坠马、负伤,看来曹操已经明白我想做什么了。”刘备嘴角泛起笑意,隨后对一旁的许攸道:“子远,你既与孟德兄有旧,不如替我走一趟典军营。洛阳城中有良医,可请孟德兄,告假养病。” 许攸拱手而笑:“曹孟德乃机敏之人,既然演了一出坠马负伤的好戏,定不会辜负刘校尉的好意。某去去就来。” 一听刘备和许攸的对话,张飞瞬间反应过来,气得哇哇大叫:“好哇!俺还一路紧张跑回,误以为是不小心伤了曹操,这廝竟敢骗俺!俺要去捅了曹操。” “行了翼德。”刘备止住张飞,目光灼灼:“既然曹操主动退出纷爭,我等就不要再节外生枝了。儘快掌握西园八营,方为紧要之事。” 三江感言加上架感言 明天0点后上架,上架我更新五万字。 我希望这个月的月票能有1000没毛病吧? 第85章 刘备全掌西园军,刘宏病危(上架五万字,求首订求月票) 第85章 刘备全掌西园军,刘宏病危(上架五万字,求首订求月票) 典军营中。 曹操头缠白绢,斜臥榻上。 虽然成功骗过了张飞,但曹操心头依旧忐忑。 坠马的把戏是瞒不过刘备的,能不能脱身避祸还得看刘备的態度。 正犯愁间,人报故人求謁。 “故人?平乐观乃西园军屯营之地,閒杂人等难以进入,何来曹某故人?” 曹操不由心头生疑。 沉吟片刻后,曹操让猛士將来人请入。 一见来者,曹操不由脸色大变,连忙屏退左右,又令亲信猛士把守大帐外,无令不许任何人靠近。 “子远怎会来此?” 曹操语气紧张,心头不由暗暗叫苦:曹某尚未脱身,许攸怎又忽然寻来? 窝藏王芬同党,可是死罪!若刘备要揪著曹某不放,直接就能將曹某抓捕下狱。 见曹操一副如履薄冰的窘態,许攸不由大笑:“孟德何须如此?你骗张司马的时候,可没这般紧张忐忑。” “张司马?子远认识张飞?”曹操不由错愕,隨即惊呼:“莫非子远在刘备麾下办事?” 许攸坦然而言:“某如今的身份,乃是五斗米道天师亲自接引的大贤、兼下军营参军。” “你?五斗米道大贤?下军营参军?”曹操更是惊诧。 一个去年还跟著王芬准备废帝的逃犯,摇身一变就成了五斗米道大贤,还在下军营当参军,这说出去谁信? “不信?”许攸大大咧咧的搬了把胡凳坐下,道:“不仅如此,某昨日还去游宫见了陛下呢。” 曹操感觉神经都要炸了。 你一个曾经想要废帝的狂生,居然还去游宫见了陛下?要不要这么狂? “某就知道你不信,不过这不重要。”许攸也不多解释,直言道:“我今日来也不是跟孟德敘旧的。刘校尉有话让某转告洛阳城中有良医,可请孟德兄,告假养病”。” 曹操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惊愕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这是子远所献之策,还是刘备之意?” 许攸轻笑:“孟德太小覷刘校尉了。我虽然是刘校尉麾下参军,但这等关乎前程性命之事,刘校尉自有高见。坠马的把戏是瞒不过刘校尉的。既然孟德不愿掺和此事,刘校尉也不愿再节外生枝,只要孟德肯告假养病离开平乐观,便是皆大欢喜之事。” 见许攸不似作偽,曹操不由深吸了一口气,道:“曹某可以离开平乐观。但曹某有个疑问,子远为何不助本初而助刘备?你与本初乃是奔走之友,若助本初,功成名就指日可待。刘备虽然有才能,但终究只是边郡匹夫,远不如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及天下的深厚底蕴。” 许攸大笑:“孟德何以小覷某耶?难道某就只能跟著本初才能功成名就?孟德难道就没有另某高就与本初一爭高低的想法?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间,凡事当以功名利禄为重,若能凭本事知名於世,谁又愿为一家奴?” 不论是曹操还是许攸,看似被呼为奔走之友,实际上只是袁绍眾多小弟之一。 出身名门的袁绍呼你一声“兄弟”“朋友”,你不要真的以为自己就是袁绍的“兄弟”“朋友”,客套的话不能当真,当真就输了。 <div> 许攸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故而才会跑去鄴城助王芬“废帝”,若是废帝成功,许攸就能抢先一步位列三公九卿,即便出身家世不如袁绍,身份地位也能超过袁绍。 决定跟隨刘备,也是许攸发现刘备与眾不同:干大事不惜身,见小利不忘命,心存大志,目標明確,是个能成大事之人。 兼之刘备在洛阳驛馆所题狂诗,以及那句“汉景帝中山靖王胜之后人”,也让许攸看到了刘备的野心。 正常人题狂诗就题狂诗,谁会专门將添上“汉景帝中山靖王胜之后人”?生怕没人知道刘备是皇室之后? 参与过“废帝”的许攸,联想也比常人丰富。 即便刘备没明说,许攸也能猜到刘备的想法:这皇帝,刘宏能当,他刘备为何不能当? 若猜测为真,今后刘备登基称帝后,他许攸的画像也能掛在云台阁上,又何必委身袁绍麾下去当袁氏家奴? 不过,许攸並未对曹操推心置腹。 曹操这个人,让许攸感到很忌惮。 身为宦官之后,只要曹操想要,权势可以在短时间內远胜於袁绍。 然而,曹操却积极的跟宦官撇清关係,更是甘愿为袁绍俯首称弟。 这类人,最善蛰伏,又不折手段,一旦成势,狠辣程度远胜常人。 看著面有异色的曹操,许攸也不再多言,拱手辞道:“某言尽於此,孟德可要慎思啊。某在下军营的身份,也请孟德保密。当然,孟德若想害某,也可將某的身份告知大將军。” 曹操语气一变,正色道:“曹某又岂是卖友求荣之徒?不过是想请子远多留片刻,曹某也好准备酒肉款待。” 许攸大笑转身:“酒肉就不必了。孟德最好速作决断,若不能在天黑之前离开平乐观,刘校尉或会误会。” 看著许攸离去的背影,曹操的脸色再次凝重:没想到连许子远都甘愿在刘备麾下为参军,刘备所图不小啊。 曹操了解许攸,也了解许攸对功名利禄的执念远胜常人,一个能让许攸甘愿效力的刘备,绝对不可能胸无大志! “罢了。西园军有刘备在,已非曹某能左右;陛下要对大將军动手,也非曹某能阻止。眼下局势不明,不可轻举妄动,先去洛阳城养病,再待时机吧。” 曹操也是个行动果决的人,既然有了决定就不会再犹疑,当即便派人去刘备营中告假,隨后便引了十余亲信前往洛阳城。 得知曹操离开的消息,刘备也不客气,直接让张飞全面接管典军营,暂掌典军营军务。 接下来十余日。 刘备將精力都用於对西园兵展开集训,又在平乐观外增派哨岗,严防细作打探。 期间虽然有皇子辩派人送礼,但刘备並未收礼。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隨著刘宏日渐病重,让游宫中的太监宫女以及蹇硕带入的西园军人心惶惶,消息也为何进所知。 “真是天助何某成事啊!” 大將军府內,何进喜不自禁。 原本还犯愁刘宏以盖勛为雍州牧、董卓为并州牧是在为刘协铺路,结果游宫中就传出刘宏病重的消息。 皇帝病重而太子未立,这是动摇国本的危机,何进也就更有理由上表请立刘辩为太子了。 <div> 虽说在刘宏病重的时候提及立太子太无耻,但何进不在乎,只要刘辩能当上太子,刘宏高不高兴就不重要了。 “来人,立即將陛下病重的消息散发,群臣闻讯,必会与某一併上表请立辩皇子为太子!”何进毫不掩饰兴奋,急急下令。 皇室爭斗,一向残酷。 趁虎病,要虎命。 刘宏还是猛虎的时候,何进会蛰伏收敛;如今刘宏这头猛虎病了,何进也不蛰伏了。 隨著消息扩散,在何进的带头下,上表请立刘辩为太子的文书越来越多。 到了三月初七,又有数十个太学生跑到游宫外高呼“立皇子辩为太子,是为国本”。 虽然蹇硕带人將太学生驱赶,但刘宏早已气得咳嗽连连。 “反了!反了!” “一群奸党,怎敢欺朕。” 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滩被虾戏,正是刘宏此刻的写照。 在位二十年积累的皇威,隨著风寒之症的加剧也开始土崩瓦解了,不仅大臣敢上书请立太子,就连太学生都敢教刘宏怎么当皇帝了。 下意识的,刘宏想到了许攸的天象之论,不由喃喃低语:“客星明亮异常,而主星幽暗,时隱时现,如风中残烛般,主不利天子。悔不该不听良言啊。” 倘若当时听了许攸的趋吉避凶之策,选择离开阴盛阳衰的游宫,前往刘协居住之地,又何至於加重病情,沦落到只能在病榻上苟命的地步? 游宫的酒色虽然满足了刘宏的生理欲望,但若没了性命,一切都没有意义。 “陛下,你现在需要静养,不可动怒啊。”一旁的蹇硕心急如焚,生怕刘宏一个不慎怒急攻心。 但刘宏此刻怒在头上,根本按捺不住:“去给朕传令,让刘备即刻率引西园军,將上表的奸党都给朕抓起来!朕要將他们关到死!朕能两次党禁,就能三次,四次,五次......咳咳....... ” 蹇硕面有难色。 刘宏这个命令是无法执行的。 真要抓,朝中大半大臣都得被抓起来,届时局面会变得更不可控。 “陛下息怒,要除奸党,还需从长计议。”蹇硕想到了刘备的叮嘱,硬著头皮道:“眼下局势,不如暂时採纳刘校尉之计,先让西园军带上密詔护送协皇子前往长安。申生在內而亡,重耳在外而安,请陛下慎思啊!” 从长计议! 又是从长计议! 朕一辈子都在从长计议,剷除一个权臣,又来一个权臣,权臣始终杀不尽,朕再从长计议又能如何? 一阵晕眩感传来,刘宏险些昏睡过去。 “陛下!” 蹇硕更是担忧。 过了许久,刘宏才自晕眩感中缓过来,强忍著打架的眼皮子,问道:“西园军现状如何了?刘备拿了你的兵符,可有掌控好西园军?” 蹇硕低声道:“典军校尉曹操,因坠马负伤,如今暂离西园军在洛阳城中养病,典军营由刘备义弟张飞执掌;中军校尉袁绍,因拒不回返平乐观,刘校尉有上表奏免袁绍,中军营由刘备义弟关羽执掌。这十余日,刘校尉一直带著西园八营的兵马在平乐观集训。从卯时到戌时,或是习武,或是习文,每日勤勉不缀。” <div> 刘宏闭上眼睛,斜靠在床榻上,道:“刘备倒是好手段。朕只罢免了淳于琼一人,刘备却能让曹操和袁绍都回不了平乐观。蹇硕,你说刘备若是带著西园军护送阿协去了长安,会不会成为下一个何进?” “刘备教西园八营习文,就等同於西园八营的军士都成了刘备的门生,假以时日,西园军只认刘备不认阿协。阿协年幼,不諳权谋,诸事也难自主,若刘备今后反悔不愿支持阿协,该当如何?” 蹇硕暗道“苦也”,都火烧眉毛了,陛下还在怀疑刘校尉! 可除了刘校尉,又有谁能率领西园军护送协皇子入长安?又有谁今后能助协皇子重返洛阳与辩皇子相爭? 想到自身性命也与刘备息息相关,蹇硕小声再諫:“陛下。眼下能依靠的,也只有刘校尉了。今后事,今后论,先顾眼前之难,方为上策啊。” 眼前之难.... 刘宏又是一阵猛咳。 没想到朕也会沦落至此! “速传刘备。” 刘宏闭上双眼,无奈的屈服了现实。 正如蹇硕所言,眼下能依靠的,也只有刘备了! 蹇硕得了许可,忙唤司马潘隱吩咐:“潘司马,你速速走一趟平乐观,陛下急召下军校尉商议大事,让刘校尉速至游宫,不得有误。” 潘隱眼中闪过惊讶,但没有多言,策马直出游宫。 只不过潘隱並没有径直前往平乐观,而是先一步来到大將军府。 潘隱早年就与何进有旧,如今刘宏病重,潘隱自然就多了心思。 见到何进后,潘隱也不隱瞒,直言道:“大將军,陛下急召下军校尉商议大事,我隱隱约约听到陛下怒吼让刘备抓姦党。” 何进大惊。 奸党? 谁是奸党? 陛下口中的奸党就是何某等人? “好个陛下,一点不念及我兄妹旧日扶持之情!既然你不仁,就休怪何某不义。”何进恨恨咬牙:“潘司马,你且先往平乐观,莫要让刘备起疑。只要辩皇子当了太子,何某必不会亏待你。” 潘隱大喜:“为大將军效力,乃末將荣幸!” 送走了潘隱,何进立即召来吴匡和张璋,吩咐道:“你二人速调精兵千人,以巡城之名,將兵马调至游宫外。静候待命。” 吴匡、张璋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纷纷抱拳领命:“末將遵令。” 隨后,何进又让儿子何咸去寻皇子刘辩,叮嘱道:“记住,一定要让辩皇子带上几个神医。陛下染病,身为皇子岂能不携医慰问?” 將诸事一一部署,何进的脸色变得更加阴狠:“陛下,这是你逼臣的!” 第86章 洛阳大变起,刘备暗受密詔(求首订求月票) 第86章 洛阳大变起,刘备暗受密詔(求首订求月票) 平乐观,下军营。 大臣纷纷上表请立太子一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即便是离城十里外的平乐观也受到了影响。 帐中。 刘备正聚关羽、张飞、张辽、张扬、夏牟、赵融、冯芳七营校尉或假校尉商议军务,赵云、许攸、陈到、刘辟、何曼等亲信偏裨亦在帐中。 正商议间,人报上军营司马潘隱紧急求见。 刘备不由蹙眉:蹇硕十余日不曾派人与我联繫,今日怎忽然派潘隱前来? 示意眾人安静后,刘备召潘隱入內。 一见到刘备,潘隱便高呼:“陛下急召刘校尉商议大事,请刘校尉速至游宫,不得有误。” 急召? 看来陛下的状况不容乐观啊! 刘备略微一思,道:“既是陛下相召,我自当前往。潘司马请至帐外稍待片刻,待我整军调兵后,再行前往。” 整军调兵? 潘隱吃了一惊,以为方才没表达清楚,遂又道:“陛下只召刘校尉入游宫,无需带兵前往。” “潘司马这是在教我做事?”刘备的目光落向潘隱,气势犹如山岳一般压得潘隱抬不起头来。 潘隱心中惊惧,忙低头道:“末將失言,请刘校尉恕罪。” 刘备挥了挥手,示意潘隱退至帐外。 偷眼瞄了左右皆是冷峻的眾人,潘隱心中更惊,忙转身往帐外而走,更不敢有半句废言、 待潘隱退下,关羽按捺不住担忧,出声劝道:“大哥,眼下洛阳局势不明,游宫或也危险重重,不可轻往啊!” 张飞也出列道:“潘隱虽是上军营司马,但未必可信。方才竟敢让大哥孤身前往,著实可疑。不如暂留平乐观,以观动静。” 赵云、张辽等人,也相继出列相劝。 局势不明的时候,以静制动方为上策。 “无妨。”刘备止住关羽、张飞等人的劝说,道:“陛下急召,必有要事。 我又岂能不去?昔日我手中无兵时,尚且不惧;而今有兵有將,又有何惧?” 稍作思索,刘备便定下了前往游宫的方案,道:“二弟、三弟、四弟,你三人各引一千西园兵隨我前往游宫,如有阻拦者,格杀勿论;文远,你引右营千人前往洛阳城西门接管城防,如有阻拦者,格杀勿论;其余人等,留守平乐观,若无我军令,任何人不得擅离大营,违者立斩!” 两杀一斩,杀气凛冽,左校尉夏牟不由惊道:“刘校尉带四千人入洛阳城,还要接管西门城防,必会引起城內恐慌,事后陛下若是追究起来,恐对刘校尉不利。” “夏校尉多虑了,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刘备仗剑起身,扫视眾人:“我只说一遍。出了任何事,我一力担之;若违我將令,休怪我翻脸。” 受刘备的威势震慑,下方的夏牟、赵融、冯芳、张扬皆是脖子一寒,低头不敢再言。 “出发!” 隨著刘备的军令下发,平乐观的西园军快速集结。 张辽引右营在前,抢先一步入西门接管西门城防,城门校尉想要阻拦,直接被张辽一戟击飞。 <div> “我乃西园军右校尉张辽,奉命接管西门城防,有敢阻拦者,立斩!” 骑著西域良马“灰影”、扛著月牙戟、穿著鱼鳞甲、斜掛铁胎弓,张辽这个并州大汉在更换了武器甲冑坐骑后,整个人也与关张赵一般,雄壮得不似人。 再配上斜阳西下时映照的背景光晕,更显骇人! 连城门校尉都被一戟击飞不省人事,剩下的西门兵卒更是惊惧不敢阻拦。 片刻后,又见三千西园兵鱼贯而入,为首者正是西园军下军校尉刘备! 见此情景,西门附近,议论纷纷。 眾人虽然谈话不一,但都预感到了洛阳有大事即將发生。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大將军府。 刚刚调集一千兵马准备前往游宫的何进,惊得差点连韁绳都没握稳:“刘备派了千人接管了西门城防?还带了三千人前往游宫?潘隱不是说陛下只召刘备一人吗?他怎么敢的!” 吴匡、张璋二人也是愕然不已,他二人只调了精兵千人,本以为手到擒来,结果刘备就连接管西门城防的都有千人,带去游宫的更有三千人! 这还怎么打? “大將军... ” 吴匡、张璋相继看向何进,脸上都有惊惧之意。 刘备摩下猛將眾多,如今又有四千西园兵助阵,这洛阳城中谁敢掠其锋芒? 何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强忍內心的惊骇,呵斥道:“我们又不是去跟西园军廝杀的,又有何惧哉?先等辩皇子到了,再同去游宫。” 话虽如此,但吴匡、张璋二人都看到了何进那下意识流露的惧意,不由心中更生不安。 而在另一边。 得知刘备带了三千人来游宫的蹇硕,也是惊得头皮发麻,忙出宫门询问:“刘校尉,我只让潘隱秘密召你入游宫,你为何带如此多的兵马?若让大將军得知消息,必会往游宫而来。” “这不是重点。”刘备没有跟蹇硕解释,反问道:“陛下今日忽然急召,是为何故?” 想到刘备一贯的不拘常理,蹇硕也不再问,凑近低声道:“刘校尉,陛下因为何进等人的再次上表以及太学生在游宫外高呼“立皇子辩为太子,是为国本”,怒急攻心,病情更重了。” “原本陛下是想调刘校尉將上表的大臣全都抓起来,但我怕牵涉太大不敢苟同,便极力劝阻陛下从长计议,又劝陛下採纳刘校尉之计,密詔西园军护送协皇子前往长安。眼下陛下已经答应此事,密詔也已擬好,只待刘校尉见了陛下后,便可执行此计。” 顿了顿,蹇硕又提醒道:“陛下病重,神志不太清晰,言语之间或会试探刘校尉忠心,刘校尉回话时务必谨慎。” 嗯? 试探? 都火烧眉毛了,竟还想著试探我? 还真是凉薄啊。 人与人之间的基本信任都没有,又如何能让人甘心效力? 心头虽然不爽,但刘备没有表现出不满。 对於將死之人,刘备也没必要与之置气。 “二弟、三弟,你二人引兵驻守游宫,无我军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敢强闯者,格杀勿论。”刘备依旧杀气腾腾,又带上赵云、陈到等甲士五十人入內。 <div> 虽然蹇硕暂时是自己人,但眼下时局不明,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刘备不会蠢到跟何进一样孤身入宫。 谁也不能断定重病的刘宏会不会忽然发神经,先让蹇硕埋伏刀斧手,然后来一句“若协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让刘备就范。 扫了一眼刘备身后的甲士,蹇硕也未多言。 刘备连三千西园兵都带到游宫外了,再带甲士入游宫也属“正常”。 片刻后。 刘备与蹇硕齐至刘宏榻前。 十余日不见,刘宏的病情已经到了肉眼可见般的枯槁状態,饶是刘备也忍不住吃惊。 “臣刘备,参见陛下!” 听到刘备的声音,刘宏艰难的睁开双目,入眼所见,又是如上回一般甲冑在身、甲士护卫。 刘宏忍不住咳嗽两声,道:“玄德还是不信朕啊,在这游宫之中竟也要披甲戴胄、甲士相护?” “陛下恕罪。”刘备不假思索、不卑不亢:“非是臣不信陛下,而是臣以为,陛下病重的消息能满城皆知,这游宫之內必有奸细。臣防的不是陛下,而是奸细。” 刘备的回答有理有据,让刘宏挑不出半点几毛病。 有蹇硕引兵把守,依旧能让病重的消息传出,何进等人更是得寸进尺的再次上表请立刘辩为太子,若说这游宫之中没有奸细,那纯粹就是在自欺欺人了。 闭眼沉吟了片刻,刘宏让蹇硕將密詔交予刘备,道:“朕昔日不让玄德当雍州牧,並非是不信任玄德,而是担心玄德离开洛阳后,朕无人可用。今日,正是用玄德之时。” 刘备摊开密詔,只见密詔上曰: 【朕承天命,御极有年。夙夜兢惕,惟惧不终。 皇子协,聪敏仁孝,夙彰德器,实宜正位东宫,承桃宗庙。 然奸宄构衅,乘朕沉疴,外挟党眾,內惑宫闈,胁逼储贰,欲摇国本。 社稷危殆,在於呼吸。 若朕不讳,卿等密护皇子协出奔长安,缮甲厉兵,收合义旅。 待得天时,诛锄元恶,翊戴嗣君,復朕本怀,以安汉祚! 社稷存亡所系,卿等宜体朕至意,便宜从事,如律令! 中平六年,三月初七。】 大意就是:朕现在病重,虽然想立刘协为太子,但奸人不愿意;倘若朕死了,你们就护送刘协去长安。等时机到了就杀回洛阳,拥立刘协继位。 不过令刘备蹙眉的是:这密詔不是专门写给刘备的,不论谁拿到这份密詔,都可以废刘辩立刘协。 刘备不由暗暗冷笑:给我密詔並非是真的信我,而是无人可以只能託付给我,如此正好,我也不用再顾念情义。 收起內心思绪,刘备將密詔收好,道:“陛下放心,臣必不辱使命。” “朕累了。玄德可先回平乐观,莫要负朕之意。”刘宏挥了挥手,示意刘备离去。 待刘备应声退下后,刘宏又猛地睁眼:“蹇硕,再替朕擬一份密詔,若朕不讳,你可奉詔诛杀何进,让阿协灵前继位。刘备可信而不可尽信,若你能诛杀何进,即刻调雍州牧盖勛入惊主持大局,届时也就用不著刘备了。” <div> 蹇硕又惊又骇,暗自叫苦:我的陛下啊,就不能对刘备多点信任吗? 按照原本计划,蹇硕是准备跟著刘备一起护送刘协去长安,然后再杀回洛阳扶刘协登基。 不论刘备有多大权势都不可能留在宫中,而蹇硕就是刘协在宫中最倚重之人,自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 可若单独去诛杀何进,成功了还有机会活,不成功就只有死,哪有跟著刘备护送刘协去长安稳妥啊! 然而刘宏的皇命蹇硕又不能不听,无奈之下,蹇硕只能含泪接下密詔,发誓绝不负刘宏。 在叮嘱蹇硕后,刘宏再也遏制不住疲惫,再次沉沉睡去。 而在游宫外。 两支兵马正刀兵相向。 关张二人奉刘备军令驻守游宫外,不许任何人靠近;何进、刘辩则引了千人,执意要入游宫见刘宏。 “尔等大胆,竟敢阻挠辩皇子探视陛下,意欲何为?”张璋厉声大喝。 张飞也不甘示弱:“辩皇子要探视陛下,俺不敢阻拦,但辩皇子只能一人入游宫,閒杂人等,不可惊扰陛下。” 张璋大怒:“大將军在此,你说谁是閒杂人等?” 张飞呵呵冷笑:“游宫乃陛下私人宫属,又不是嘉德殿,除陛下和辩皇子外,这游宫之中都是閒杂人等,大將军也不例外。若是不服,你可自去找陛下理论。” 张璋怒不可遏,却又不知该如何回復。 张飞得理不饶人:“俺劝你啊,回去之后一定要多读书,否则三言两语就被俺懟得哑口无言,俺也会感到惭愧的。总是欺负小孩子,也很无趣的。” “屠夫,气煞我也!”张璋气得鬚髮皆张,若不是被吴匡死死拉住,张璋早就策马出阵呼张飞单挑了。 何进的脸色也是极为难看。 本以为带上刘辩就能轻易入游宫见刘宏,没想到却被阻拦在游宫外,倚重的亲將张璋还被张飞几句话懟得无言以对。 “大將军,不如我先入內见陛下。”刘辩被眼前的场面嚇得有些腿软,看向张飞的眼神也有畏惧,小心翼翼的询问何进。 一听刘辩这话,何进顿感烦躁:何某如此英雄,为何儿子怯懦,外甥也怯懦? 烦躁之下,何进忍不住呵训:“辩皇子是要当太子的人,岂能受辱?今日西园兵必须让道,一群匹夫,岂能自恃兵威,以下犯上?” 刘辩不敢与何进的目光对视,畏惧的缩了缩脖子,心头也略有不满:我正与唐姬前月下好不自在,非得拉我来此,哎,我又不是真的想当太子,为何非得让我来此受罪。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刘备自游宫而出。 扫了一眼剑拔弩张的场面,刘备不由近前而笑:“大將军今日怎也有兴致亲自巡防?” 第87章 刘备谋雍州,劝卢植入扶风(求首订求月票) 第87章 刘备谋雍州,劝卢植入扶风(求首订求月票) 巡防? 何某巡防个鬼! 何进本就气闷,被刘备调侃后更为气闷。 但刘备此刻笑容温润,何进也不好发飆,只好赔笑回应:“何某身为大將军,不能总是待在府中,偶尔也得亲自指导將士一番。刘校尉怎也在此?” 刘备佯装一嘆:“还不是被那群太学生闹的,这群太学生也太不懂事了,不好好待在太学治经论典,非得跑到游宫来教陛下怎么当皇帝。陛下乃天子,天子所为,岂是凡人能教的?” 话音一转,刘备又鬆了口气:“不过现在没事了。陛下也不会真的跟一群太学生置气,所以我也准备返回平乐观了。大將军若有閒暇,也可隨我前往平乐观。身为大將军,指导將士不能厚此薄彼啊。” 刘备虽然说得轻巧,但何进不敢真信,隨即打了个哈哈:“刘校尉相邀,何某本当前往。但今日天色已晚,改日何某有了閒暇,一定会去平乐观的。” “如此,我就不叨扰大將军了。”刘备微微拱手,招呼身后眾人离开。 看著如长蛇一般离去的西园兵,何进脸上的笑意也逐渐凝滯:“没想到短短十余日,刘备就尽掌西园军。袁绍就是个蠢货,白白將西园军让给刘备。” 一想到袁绍躲在河內不敢入洛阳,何进又是一阵气闷:若袁绍肯回洛阳,西园军又岂会被刘备一人执掌? “大將军,我还要入游宫吗?”刘辩见何进面容冷峻,心有畏惧的询问。 何进冷哼一声:“辩皇子既然来了,又岂能不入游宫?带上你的医工仔细为陛下诊断,务必要確认陛下的病情是否真的已经到了回天无术的地步。” 而在心头,何进又补充了一句:若陛下真的回天无术,那就不仅仅只是立太子,而是要立新君了。 刘辩不敢忤逆何进,唯唯诺诺的点头后,在吴匡的护卫下,带著医工径直入游宫见刘宏。 蹇硕虽想拦截,但又有心无力,只能瞪眼看著刘辩带来的医工为刘宏诊断病情。 而医工的诊断结果,也让何进心头的气闷也转为喜悦。 “陛下已经病入膏育,隨时都可能殞命,医工说了,即便陛下以补药续命也绝不会活过两个月,大將军需早作打算。”吴匡不由兴奋,低声稟报。 张璋也是兴奋道:“只要辩皇子继位,大將军的威望將会无人能及。” 对吴匡、张璋而言,一旦刘宏病逝刘辩继位,二人身为大將军亲將必然会封侯拜將,前程似锦。 “两个月会发生很多事,尔等不可大意!”何进故作镇定,但翘起的嘴角已经暴露了內心的狂喜,又吩咐道:“从现在起,你二人轮流在游宫外巡防,以防不测。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出现意外,明白了吗?” “我等必不负大將军所託!”吴匡、张璋兴奋而呼。 另一边,刘备並没有直接返回平乐观,而是在中途绕道来寻卢植。 自回洛阳后,刘备为了避嫌,也没去拜謁卢植。 而今刘宏病情严重,时日无多。 一旦刘宏逝去,不论刘备能否当上雍州牧,都会引兵前往长安。 <div> 去了长安后,洛阳诸事刘备就管不到了,在走之前,刘备还得为卢植谋条退路。 在这个时代,卢植是刘备真正的授业恩师。 即便同为卢植门生,也不是谁都能跟著卢植学习书经典籍后还能再跟著卢植学兵器、骑御、阵法以及兵家礼仪、哲学、文书、算学、歷史、地理等专业知识。 再加上刘备时常打卢植的名义,將后世的经典名言冠以“卢师曰”“卢公有言”“卢公在川上曰”等等。 师徒之情,远非常人可比。 刘备又是个重情重义的,既不愿卢植被董卓威胁离开洛阳还要走小路逃避追杀,也不愿卢植被袁绍忽悠为军师后鬱鬱而终。 得知刘备求謁,卢植忙將刘备请入內室,又屏退左右:“玄德,卢某听闻你今日引西园军接管了西城门的城防,又带兵马去了游宫,可是陛下病情又有了变化?” 刘备轻嘆一声:“不敢欺瞒恩师,陛下恐怕时日无多。” 卢植“唉”了一声:“陛下若死,洛阳必有大变。玄德可知陛下准备立何人为太子?” 刘备坦然直言:“陛下欲立协皇子为太子。” “果然如此。”卢植揉了揉额头,头疼道:“虽然立辩皇子会让大將军权势更盛,但自古以来,废长立幼皆为取祸之道。陛下如此执著要立协皇子,大將军又岂会甘心?不知又会有多少人因此而丧命。” “帝王家事,非我等能决。我所在意的,是恩师的安危。”刘备对立刘辩还是立刘协没兴趣,不论是立谁都只是权臣傀儡罢了。 卢植讶异的看向刘备:“玄德此话何意?卢某从不参与立嗣之爭,又能有什么危险?” 刘备斟酌了片刻,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恩师虽然置身事外,但並不能完全避免祸事。留在洛阳,凶险难料,恩师不如自请为右扶风,治民御贼,以报国恩。” “前將军虽然暂时击溃了王国等叛军,但叛军並未心服,必会復来。以我之见,对付叛军当以心战为上,兵战为下”,前將军识兵战而不諳心战,想要彻底平定叛军,非恩师莫属!” 劝卢植去扶风,虽然会桎梏刘备的野心,但刘备也希望卢植能卒於任上无憾而终,而非愧对国恩鬱郁而亡。 卢植面有迟疑。 能在洛阳为尚书,谁又会真的愿意去扶风郡当太守? 京官和地方官的区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但刘备的劝说又十分在理:於私,是趋吉避凶;於公,是治民御贼。 “兹事体大,容卢某慎思。” 卢植没有答应但也没否定,即便要自请为右扶风,也不能仓促决定。 “玄德只劝卢某入扶风,可有想过你自己又当如何避祸?” 卢植对刘备这个门生十分看重,也不愿刘备因两宫之爭而招来祸事。 所有门生中,要么习文要么习武,要么习文练武又学不到卢植的仁心大义,而刘备是几乎將卢植的优秀之处学全了。 看到刘备,卢植就仿佛看到了年轻时期的自己。 “我要请任雍州牧。”刘备没有隱瞒,坦然直道:“当初陛下会增设雍州牧,便是我的提议。请恩师去扶风,既是为恩师谋出路,亦是我的私心。若有恩师相助,执掌雍州我也更有把握。” <div> 卢植吃了一惊:“玄德身为西园军校尉,却有定边安民之心,是卢某小覷玄德之志了。 正常而言:西园军校尉比雍州牧的前程更明亮,如尚书和右扶风一般,京官和地方官的区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卢植有此想法也不足为奇。 “容卢某再慎思数日。”卢植依旧没有给出明確的答覆。 虽然在得知刘备要脱离洛阳去雍州后,卢植的內心也有了动摇,但离开洛阳去右扶风,並不是容易决断的事。 辞別卢植后,刘备遂不再在洛阳驻留,径直前往西门与张辽合兵一处后,返回平乐观。 到了平乐观后,刘备再次召集七营校尉及假校尉等人,宣布新的军令:“从现在起,若无我军令,任何人不得踏出平乐观,也不得私见外人。违令者,军法处置!” 隨著执掌西园军的时间越久,刘备身上积蓄的威势也越重,虽然只有简短的一句军令,但不论是关羽张飞张辽,还是夏牟赵融冯芳张扬,都有一种如见泰山的敬畏感。 下达军令后,刘备又单独留下了许攸,並取出刘宏的密詔。 扫了一眼密詔內容,许攸脸色怪异:“陛下只让刘校尉扶持新君,半点官职也未许诺,这未免也太小气了些。” 刘备哼道:“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专门给我的密詔。即便事后我扶持了新君,也必会有人跳出来指责是我窃取了密詔。都困窘如此了,陛下竟还想著玩弄权术。” “既然陛下並不信任刘校尉,刘校尉也可对密詔视而不见。”许攸放下密詔,道:“眼下局势已经明朗,一旦陛下逝去,大將军必会扶持辩皇子灵前继位。西园军本为天子亲军,若是新天子继位又以功名利禄笼络,军中將士必有不少人会转投新天子,刘校尉还需早作打算。” 刘备深以为然。 就如上军营司马潘隱,就是何进的故旧,一旦刘宏逝去,潘隱为了自身利益必会倒向何进。 而西园军中,类似於潘隱这般的將士也不少。 毕竟,当初入西园军的,除了来自於各州郡的猛士外,还有不少其他势力安插的亲信门客。 知人知面不知心,西园军八千人,既不可能个个儿都对刘备心服口服,亦不会人人都愿意跟著刘备去雍州。 若最终的前程是跑到雍州当兵,那当初又何必辛辛苦苦自各州郡跑到洛阳加入西园军? 眾猛士肯入西园军,冲的其实就是天子亲军这个名头,若没了这个名头,还不如返回本郡。 刘备开启全军统一的集训,其实也是在对西园军进行筛选。 只有能適应刘备的集训且愿意跟著刘备集训的將士,今后才会心甘情愿的跟著刘备去雍州。 兵贵精不贵多。 一支从思想上统一的兵马,才能发挥出百分百的战力;若是思想上不能统一,即便装备精良皆是猛士也只是一群没有信仰和斗志的散沙。 细思良久,刘备的目光落向密詔:“还是得从密詔上做文章。子远可替我走一趟大將军府,將我拥有密詔之事告知大將军。就言:陛下已在密詔上许诺,只要我扶持皇子登基为帝,我便可为雍州牧!” 许攸不由笑道:“有密詔在手,內容皆可胡诌。大將军信则有,不信则无。 <div> 刘校尉此计甚妙啊!” 刘备亦是面有笑意:“既然陛下不肯许我雍州牧,那我只能自己去取了。子远此去,可需我派人护卫?” 许攸摇头:“若是派人护卫,反而让大將军以为刘校尉心怯。欲成大事者,又岂能惜命?我这便入城,算算时间,还能在大將军府吃一顿美酒美食。” 送走许攸后,刘备看著手中的密詔,脑中快速的將洛阳大变可能会牵涉的人物串联,分析和思考从何人入手才能获取最大的利益。 良久,刘备以手虚写,在桌上写下“并州牧董卓”字样。 “算算时间,董卓也应该抵达河东了。虽然被任命为并州牧,但董卓此人既不会同意交兵权也不会安心去并州任职,必会驻留河东以观洛阳动静。” “想必董卓,也很需要一份密詔。” 若与何进谈妥了条件,那么刘宏这份密詔对刘备而言就没大用了。 然而刘备並不想让刘辩当皇帝,支持刘辩的宦官大臣中不少都跟刘备有仇怨;何进活著,或会遵守与刘备之间的约定;何进死了,那群宦官大臣必会想办法除掉刘备。 甚至於,何进活著的时候都可能会撕毁约定。 而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敢“废帝”的猛人,拿著刘宏的密詔去將刘辩这个皇帝废掉,拥立刘协为新君。 届时,为了巩固权势的董卓,必会承认刘备的雍州牧身份,蹇硕若死,也只有刘备能证明密詔的真偽! 想到这里,刘备立即书信一封,召来刘辟和何曼二人吩咐:“你二人速往河东郡寻并州牧董卓,务必將此信亲手交予董卓。途中若有变故,及时回稟。” 二人虽然出身黄巾,但自入刘备帐下后,一直都被刘备视为亲信。 莫说是替刘备送信,就算是替刘备挡箭,二人也不会有半分迟疑。 刘辟將信小心翼翼的接过,又谨慎的藏於怀中,拱手应命:“末將必不负主公所託!” 何曼亦是拍著胸口发誓道:“主公请放心,就算末將这条命没了,也会將此信送达!” 將诸事安排后,刘备这才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起身看向帐中悬掛的州郡地图,刘备的目光落向长安:“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能不能顺利入主雍州,就看此回了。” > 第88章 何进急了,刘备有英雄之志(求首订求月票) 第88章 何进急了,刘备有英雄之志(求首订求月票) 许攸没有直接拜謁何进,而是先在南街寻到了袁绍的门客张津。 同为南阳郡名士又都曾为袁绍奔走,许攸与张津也有数面之识。 “你说刘备有陛下密詔?”张津惊愕而起,將信將疑。 一瞬间,张津想了很多,包括刘备带著密詔及西园军在洛阳扶持刘协为太子。 身为袁绍门客又是大將军府上宾,若刘协当了太子,张津长久以来的努力也就白费了。 “不要激动。”许攸示意张津坐下,一脸的淡然:“刘校尉虽有陛下密詔,但並不意味协皇子就能当上太子。凡事都可商量。” 张津听懂了许攸话中隱喻,忙又坐下问道:“子远可知,刘备想要什么?” “刘校尉所要之物,大將军也是能给的。”许攸见张津被密詔吸引,低声道:“某知道张兄深受大將军信任。烦请张兄引荐,某要与大將军当面一谈。” “我可以带你去见大將军。”张津应声道,话锋一转,张津又问:“子远,我不太明白。这刘备给了你什么好处,竟让你寧可去帮刘备也不愿帮袁公?若让袁公知道你在为刘备办事,恐怕会很愤怒。” 许攸不以为然,道:“某等士人,所求不外乎功名利禄。本初和孟德一个是中军校尉,一个是典军校尉,如今反被刘校尉踢出了西园军,足见刘校尉之能。 我清楚的知道,本初不能给某的,刘校尉能给某,这便是理由。” 张津轻嘆:“人各有志,我也不劝你了。既然刘备想与大將军谈条件,那么我们之间暂时就不是敌人。你且隨我来,我这就带你去见大將军。” 若许攸单独去见大將军府,未必能见到何进;但有了张津引荐,见何进却是轻而易举。 而有张津这个同郡乡人在,许攸也不担心稍后言语犀利的时候会惹怒何进而无法收场。 事实也的確如此。 得知消息的何进,忙放下手头诸事,让张津將许攸请入了內阁。 “陛下给刘备的密詔,都写了什么?” 见到许攸,何进劈头盖脸就问密詔內容,又想到刘宏急召刘备以及刘备在游宫外的轻鬆愜意,何进对刘备密詔一事也无怀疑。 若无密詔,刘备也断然不敢这般囂张的派人来谈条件。 许攸也不摆谱,轻笑而道:“密詔的內容,大將军应也能猜到。大意就是,陛下已在密詔上许诺,只要刘校尉扶持协皇子登基为帝,刘校尉便可为雍州牧。” “登基为帝?你说登基为帝?不是立协皇子为太子?”何进骇然不已,登基为帝和立太子,这二者不可相提並论。 若只是立太子,即便今日立了明日也可更换;可若是登基为帝,那意味著刘辩即便当了太子也当不了皇帝。 陛下怎能偏袒协皇子如斯? 不就是死了个王美人吗? 陛下你想要,何某可以给你送一百个一千个王美人,何必独独偏爱协皇子那个贱婢子! 辩皇子也是你的亲儿子! 怒气在何进的脸上浮现,下意识的,何进都想让医工去给刘宏的药中加点料,让刘宏早点逝去,然后趁著眾人未反应过来时,让刘辩灵前继位。 <div> 只要刘辩继位,之后的任何事都会变得容易。 可眼下,刘备却有密詔,能直接扶持刘协登基为帝! 皇帝密詔再加上八千装备精良的西园军,刘备想以武力扶持刘协登基称帝,何进拦不住! “雍州牧,何某也能给!”何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上回何某就与刘校尉达成约定,只要何某能助刘校尉当上雍州牧,他就会支持辩皇子为太子。人无信不立,刘校尉也不应反悔。” 许攸笑道:“没想到大將军竟还记得这事,刘校尉若是得知,必然欣喜。可如今都过去十余日了,大將军一直拖著不办也不是个事儿。诚然,大將军也能让刘校尉当上雍州牧;可协皇子登基为帝后不仅能让刘校尉当上雍州牧,还能让刘校尉当上太尉、司徒、尚书令、大將军。” 何进脸色一变,哼道:“若刘校尉真有如此自信,又何必派你来与何某商谈?以何某对陛下的了解,陛下必定还给了蹇硕密詔,若刘校尉自恃功高,蹇硕便可奉詔除之。陛下执政二十年,他那凉薄的性格,何某可是深有体会。” “何某兄妹助其坐稳了天下,而今却连何某的外甥都不愿意立为太子,更组建西园军试图分去何某权势。这是摆明了想要效仿勾践狡兔死,走狗烹”,刘校尉想必也是看清楚了陛下的凉薄,这才想用密詔来换取好处吧?” 许攸抚掌赞道:“大將军英明。没错,刘校尉的確不愿执行密詔扶持协皇子登基为帝。可刘校尉树敌甚多,若让辩皇子登基为帝,这朝中上下想除掉刘校尉的不知凡几。故而,刘校尉对雍州牧势在必得。” “刘校尉乃驍勇之人,他的三个义弟又都是熊虎之士,如今更有张辽、张扬、夏牟等猛士鼎力相助,西园军八千人皆受刘校尉教书识字之恩。倘若刘校尉认为助协皇子是死助辩皇子也是死,这洛阳之內,应该无人能抵挡刘校尉的兵锋。” “毕竟,刘校尉也姓刘,还是汉景帝中山靖王胜之后人,这个身份自去年刘校尉在驛馆题诗时,就已经传遍洛阳。当年光武帝就是因为不被更始帝所容,最终在鄗城称帝而与更始帝彻底决裂。光武可为之,刘校尉亦可为之。” 一旁的张津惊道:“刘备又非光武之后,怎敢这般悖逆?他虽姓刘,但族脉早已没落,又接连得罪宦官士人,他若敢僭越称帝,岂会有人支持?” 许攸大笑:“张兄这是迂腐之见。刘校尉虽然得罪了宦官士人,但这部分人不能代表天下人。只要功名利禄给够,自会有人趋之若鶩。倘若刘校尉成就大业,追隨刘校尉的人就能光宗耀祖,谁还会在乎刘校尉是否是光武之后?是否得罪了宦官士人?” “大將军,刘校尉如今之志,仅仅只想出任雍州牧趋吉避凶,再以其才能平定凉州、兵指西域,重开丝绸之路,名垂青史。可別真让刘校尉走投无路之后,萌生天下之志啊。” 张津面色复杂:“子远,你这般说,就不怕给刘校尉招来祸事吗?” 许攸不以为意:“张兄何出此言?今日之话,出某之口,入大將军和张兄之耳,天知地知,再无人知。考虑大將军的立场和利益,若让某的话为他人所知,那也是在逼刘校尉萌生天下之志啊。” “別忘了,刘校尉还是个县尉的时候就敢鞭打张让的义子;刚来洛阳就揍了大將军府属將吴匡。鲍鸿说杀就杀,淳于琼说打就打,连袁绍和曹操都要避其锋芒。真把刘校尉惹急了,那可是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的。” 想到刘备歷来的名声,不论是何进还是张津,都不由沉默。 <div> 做事乾脆利落不拘常理,任你阴谋诡计都以力破之。 真要將这样的人逼到走投无路之后萌生天下之志,未来天下谁为主,犹未可知。 “哈哈哈哈一” 何进大笑数声,將紧张的气氛缓和。 “何某答应刘校尉的事,就不会食言。且回告刘校尉,陛下逝去后,何某就会让辩皇子灵前继位,並当眾任命刘校尉为雍州牧。” “好说。好说。”许攸看了一眼天色,道:“今日天色已晚,听闻大將军府既有美酒美食,又有美人歌舞,某亦想一睹风采。” 事谈完了不赶紧回去,竟然还赖著不走了? 虽然心头很不爽,但何进还是让张津留下作陪,以免许攸受了委屈后回去胡言乱语。 若让刘备误以为走投无路而纵兵为乱,损失的就不是一桌酒肉和几名美人能相提並论的了。 许攸也不客气。 跟著刘备在平乐观虽然能吃饱喝足,但美酒美人却是极难品尝。 似许攸这般自恃才智又家业稀薄的狂生,酒色財气一样不能少。 吃饱喝足后,许攸一直睡到翌日日上三竿时才醒来,这般有恃无恐,让何进对许攸昨夜的话更是深信不疑。 受刘备密詔的影响,何进不得不加快了拉拢百官的节奏。 想要让刘辩灵前继位,就必须让朝中大臣支持,否则遇到认死理的又会认为刘辩只是皇子不是太子,灵前继位有违祖法。 游宫中。 刘宏的身体状况也一日不如一日,即便有补药强行续命,也难以修补糜烂的根基。 到了四月初七,刘宏有感大限將至,遂下令移居嘉德殿。 嘉德殿是南宫核心宫殿之一,位於南宫九龙门內,最初为南宫前殿,后因光武帝扩建云台殿而改变用途,长期作为皇太后居所。 董太后和刘协就居住在嘉德殿。 “父皇。” 温润的呼声,让刘宏痛苦的神经感到一阵如沐春风的舒適。 看著眼前的温润少年,刘宏不由想到了逝去的王美人。 王美人不仅身姿容貌、丰润美丽,还聪明机敏、才智过人,更是能书会计,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比起性格强忌的何皇后,王美人几乎是在各方面对何皇后形成碾压,就连何皇后引以为傲的容貌也在王美人的身姿下黯然失色。 故人已逝,徒留伤怀。 想到自己也大限將至,刘宏忍不住悲从心来。 一个刚满九岁的皇子,又如何能在群狼环伺中苟得性命? 刘宏虽然也是十一岁继位,但这其中的苦楚刘宏至今回想也是戚戚。 昔日刘宏能诛杀权宦权臣,並非是刘宏手段有多高明,而是权宦权臣没將刘宏当回事,也没想到一个十一岁继位的河间国宗室能有远胜常人的隱忍和狠辣。 然而刘宏的经歷是不可复製的,刘协面临困境也与刘宏不同。 刘宏好歹是顺利继位,而刘协还得与刘辩去爭抢皇位,抢到了皇位才有资格谈隱忍和狠辣,抢不到皇位连性命都难保! <div> 將刘协唤至跟前,刘宏爱怜的问道:“朕让你读晋文公传,可有感悟?” 刘协点了点头:“申生与重耳都曾为驪姬所逼,申生不堪陷害,竟自尽而亡;重耳逃往狄国,却復国登基。父皇让儿臣读晋文公列传,是想告诉儿臣,儿臣今日之窘境,犹如昔日晋文公。即便受到再大的陷害,儿臣也不可效仿申生自尽,而应如重耳一般隱忍以待天时。” “吾儿果然聪慧!”刘宏开怀大悦。 一个九岁的少年能有如此深的感悟,虽然跟宫中的险恶环境有关,但也侧面凸显了刘协的聪慧天赋。 沉吟良久。 刘宏收敛了笑容,对刘协道:“吾儿,朕分別给了蹇硕和刘备密詔。若朕不在了,蹇硕会先助你诛杀何进,让你灵前继位。若能成事,吾儿则可召雍州牧盖勛入洛阳主持大局。待局势稳定之后,刘备能用则用,不能用则杀之。” “倘若蹇硕诛杀何进失败,你可以不信任何人,但一定要信任刘备,只要刘备还在,大汉就还在。纵有宵小想要顛覆汉室,刘备也定会助吾儿击之。” 刘协听得有些错愕:“恕儿臣愚钝,父皇一面让儿臣对刘备能用则用不能用则杀之,一面又让儿臣对刘备信任,却为何故?” 刘宏语气微凛:“刘备曾在洛阳驛馆题诗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心存谋略何人胜,古今英雄我独尊”。” “初时观之,朕只认为刘备是在故意夸大;而今观之,论文论武论谋略,刘备都无愧英雄二字。自古以来,能称为英雄者,必是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 “若蹇硕成功诛杀何进,刘备必不会甘居吾儿之下,若其成势,必会更胜於何进。故而朕才会说,能用则用不能用则杀之。” 或许是一次性说话太多,刘宏又忍不住一阵猛咳。 缓了许久,刘宏才接著道:“若蹇硕失败反为何进所诛,便只有奉了密詔的刘备能助吾儿,而刘备一旦势成,也唯有信任才能束缚刘备的英雄之志啊。 第89章 刘宏驾崩,刘备挥军入洛阳(求首订求月票) 第89章 刘宏驾崩,刘备挥军入洛阳(求首订求月票) 刘协似懂非懂。 又见刘宏脸色惨白、气喘呼呼,刘协忙又搀扶住刘宏:“父皇不要再说了,还是先回屋休息吧。” “唉——”刘宏仰天长嘆:“若能再给朕三年时间,朕必不会让奸党乱政。” 情绪激盪间,刘宏又是猛地一阵咳嗽,又吐血昏了过去。 “父皇!” 刘协大惊失色,忙唤人传医工。 院外的蹇硕闻声急急而来,脸色也是一片惨白。 虽然早知道刘宏时日无多,但蹇硕最怕刘宏死;刘宏若是死了,蹇硕可没信心诛杀何进扶刘协登基。 然而。 不论蹇硕如何呵斥医工用药,也难以挽回刘宏那如风中飘絮般的性命。 到了夜半。 当医工艰难的说出“陛下仙去了”后,蹇硕只感觉浑身气力被抽空了一般,颓然的瘫坐在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蹇硕喃喃自语。 猛然间。 蹇硕爬將起来,忙对刘协道:“协皇子,你我速往西园军,陛下给了刘校尉密詔,让刘校尉密护协皇子出奔长安,以待天时。我们现在就走!” 看著慌乱失措的蹇硕,刘协一声猛喝:“蹇硕,你忘了父皇的嘱託了吗?身为上军校尉,你遇事如此慌乱,如何能成大事?父皇虽逝,我尚在此!又有何惧哉!” 虽然刚满九岁,但刘协举手投足间,自有威仪,尽显气度。 被刘协一阵呵斥,又见刘协面无慌乱,蹇硕也逐渐平復了內心的躁乱。 然而想到刘宏的密詔,蹇硕又面有难色:“陛下虽有密詔让我诛杀大將军,但大將军执掌洛阳诸营,我麾下又只有两百西园兵,委实难以成事。” 刘协冷哼:“两百就两百,又有何惧?你即刻派人前去通知大將军,就言父皇仙逝,我不敢窃据大位,愿以辩皇兄为尊,请大將军速至嘉德殿主持大局。” “大將军一向骄矜,若闻此讯,必不会带兵前来,等大將军入了嘉德殿,你便引二百西园兵將其擒杀。大將军若死,余眾便是一盘散沙。如此,大势可定!” 蹇硕一听,顿觉有理。 又见刘协从容不迫,心中更安,忙应命道:“请协皇子放心,下臣这就去办” 。 待蹇硕离开,刘协也仿佛被抽乾了气力似的,颓然的瘫坐在刘宏的遗躯前,暗自落泪。 “父皇——” 方才再怎么佯装镇定,刘协始终只是个九岁的少年。 乱局之中,想要苟全性命已是不易,更遑论爭权夺位了。 另一边。 蹇硕强忍內心的惊惧,一面部署刀斧手,一面派人去请何进。 斟酌片刻后,蹇硕又派人持令出西门去给刘备送信。 倘若诛杀何进失败,蹇硕亦需要刘备出兵保命。 大將军府。 <div> 正在睡梦中的何进,被吴匡唤醒。 “大將军,快醒醒,陛下驾崩了!” “当真?” 何进猛地起身,双眸中满是惊喜。 吴匡语气兴奋:“不仅如此,协皇子还派人称,他不敢窃据大位,愿以辩皇子为尊,请大將军速至嘉德殿主持大局。” “那小儿竟如此识趣?”何进大为惊讶。 本以为还要费些手段,没想到刘协竟然主动放弃。 吴匡笑道:“大將军执掌洛阳禁军,辩皇子又受大臣支持,就算陛下让协皇子继位,协皇子又怎敢继位?协皇子一向有些小聪明,有此选择,也不足为奇。” 何进哈哈大笑:“这倒也是。念其识趣,等辩皇子继位,就让他在洛阳当个閒散王,也好让辩皇子得一个孝悌之名。速隨我入宫。” 就在何进欲行时,何咸忽然跟上劝道:“宫中凶险,阿父还需多带甲士。” “迂腐之见!”何进冷哼一声:“何某身为大將军,又何惧一小儿?你以为何某是刘备那怯死之辈吗?” 被何进一阵呵斥,何咸低头不敢再劝。 何咸之所以会来劝何进,也的確是受了刘备带关张及二十甲士赴宴的影响。 吴匡亦是傲然:“有我护卫大將军,就算有凶险,亦可保大將军无恙。” 为免夜长梦多,何进也不再在府中耽误,带上吴匡及十余骑亲隨就乘车前往嘉德殿。 到了嘉德殿外。 蹇硕引司马潘隱在门口迎候。 见到何进到来,潘隱顿时明白蹇硕为何会在宫內部署刀斧手,不由暗惊:大將军在城中爪牙甚多,若杀大將军,我必无命矣!蹇硕蠢贼,这不是害我送死吗? 之所以会入西园军,潘隱也是衝著天子亲军的名號,说直白点就是来谋富贵的。 现在蹇硕不仅要作死,还要拉自己一起死,潘隱自然不甘心。 正思间,何进已从马车上跳下。 见蹇硕就在门口,何进不由大笑:“蹇校尉亲自出迎,何某受宠若惊啊。” 虽然何进是大將军,但刘宏在赋权的时候,是让何进位在蹇硕之下的。 如此安排,让何进深感耻辱。 堂堂大將军,竟然还不如一个阉人! 故而今日见蹇硕亲自出迎,何进感到十分的畅快,暗暗大呼:一朝天子一朝臣,这阉人活该有今日! 蹇硕心头也是暗骂何进,但为了能骗何进入宫,此刻也是陪著笑脸,放低姿態:“大將军折煞末將了,以前末將多有得罪,还望大將军海涵。” “哈哈哈——”何进更是畅快,呼问道:“协皇子当真要以辩皇子为尊?” 蹇硕点头:“协皇子惟愿兄友弟恭,別无他求。” “好说。好说。”何进骄矜更甚。 就在何进大步踏入时,迎面撞上潘隱。 刚要与潘隱这个故旧打招呼,又见潘隱连连使眼色,一股寒意瞬间自何进脚底攀升,直衝脑门。 有诈? 何进错愕的看向潘隱,又见潘隱连连示警,隨后更故意侧身高呼:“请大將军入內!” <div> 蹇硕见何进忽然驻足不前,也上前请道:“大將军,还请速速入內主持大局。” 看著蹇硕这低眉顺眼的模样,何进没来由一阵烦躁:好你个阉人,竟还敢谋害何某。 何进不敢再入宫,也不敢在此刻与蹇硕起衝突,心思急转下又大笑高呼:“差点忘记了。何某还没將辩皇子请来。既然协皇子有尊让之心,何某又岂能不让辩皇子呵护幼弟?莫要让外人以为,辩皇子无孝悌之心啊。 蹇硕暗惊,怎忽然又不进去了? 忙劝道:“要请辩皇子,何须大將军亲往?某这就派人去通知辩皇子。” “你派人通知,辩皇子又岂会来?”何进故作愜意:“无妨,何某正好有车,也就小半个时辰的事。” 在蹇硕错愕的目光下,何进佯装兴奋的登上马车,隨后驱车前往刘辩的住处。 等拐了个弯,何进的脸色瞬间变得凛冽,招呼吴匡:“速抄近道入营,宫中有诈。” 吴匡也是惊得不轻:“大將军之意,是陛下可能没死?” “何某也不清楚。潘隱与何某有旧,方才正是潘隱向何某示警。”何进语气冷冽:“但不管陛下有没有死,也离死不远了。只要何某有兵在手,就不怕陛下使诈。” “该死的蹇硕,竟敢班我。”吴匡也是后怕不已。 就这十余骑入內,在蹇硕有心算无备之下,绝无生还可能。 何进心中惶恐不安。 若刘宏没死,必有后招,只有手头有兵才能安心。 抵达军营后,何进又提兵入百郡邸,称病不入宫。 天下郡国百余,皆置邸京师,即为百郡邸,位在洛阳城东城。 进驻百郡邸后,何进又派人去通知后將军袁隗,让袁隗去探视刘宏,以此確认刘宏是否真的驾崩。 何进篤定以袁隗的名望,蹇硕绝对不敢无礼阻拦。 若拦袁隗,则刘宏驾崩是假;若不拦袁隗,则被袁隗看破虚实。 而事实也如何进所料,当袁隗奉命入宫探视,不论是刘协还是蹇硕都没了招,诛杀何进的计划也隨之失败。 与此同时。 身在平乐观的刘备,也得到了蹇硕的传书。 “没想到协皇子竟有这等魄力!陛下偏爱协皇子而厌恶辩皇子,也不仅仅是因为辩皇子为何皇后所出。” 回想在游宫时见到刘辩那唯唯诺诺的模样,刘备亦不由摇头。 汉武帝认为刘据子不类父与刘宏认为刘辩没有威仪,本质上都差不多,都不愿自家儿子继位后还要对权臣唯唯诺诺。 “若协皇子真的成功诛杀何进,对刘校尉可不是好事。”许攸接过信扫了一眼后,语有担忧。 在许攸看来:若刘协诛杀了何进,那这功劳跟刘备也就没关係,待刘协继位后,刘备这个西园军校尉也隨时都可能被罢免。 而为了各自的利益和前程,即便西园军中多有受刘备恩惠者,也不会真的跟著刘备行谋逆之事。 刘备这一年的谋划与努力,也极有可能被刘协夺走成果。 权力面前,即便刘备是英雄也得低头。 <div> “无妨。且不说协皇子能否诛杀何进,就算诛杀了,何进的爪牙又岂会甘心?”刘备目光灼灼,眼中中无半点惊忧。 许攸受到感染,担忧也逐渐散去,又问:“那我等是否要入城?” 刘备打了个哈欠,道:“月黑风高,不宜进兵。等天亮之后,再挥军入城也不迟。倘若陛下未死,此时进兵,也略显急躁。可先派人去打探消息。” 到了天明。 刘宏驾崩的消息在城中扩散,细作也確认了城中大臣府邸都在为刘宏掛孝。 同时又探得何进昨夜提兵入了百郡邸称病不入宫,刘宏驾崩的消息则是由后將军袁隗传出。 了解到过程,刘备不由摇头轻嘆:“协皇子果然还是失败了。诛杀何进的魄力虽然有,但谋事不密也难成事。果然是父子传承,都不肯信我啊。” 倘若刘协信任刘备,昨夜完全可以秘密调刘备入洛阳,凭藉刘宏的密詔,昨夜刘备就能扶持刘协登基称帝。 再有刘备及八千西园军相助,何进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偏偏不论是刘宏还是刘协,都想著先不藉助刘备的力量诛杀何进,等失败了再让刘备来托底。 看似能避免刘备成为下一个何进,实际上愚不可及。 还没成功诛杀何进就想著未来应该如何制衡刘备,又如何能真正成大事? 嘆息也只持续了一瞬。 对刘备而言,刘协是否信任自己不重要,能不能將雍州牧拿到手才重要。 “令,右校尉张辽,即刻引兵千人抢占西城门,若遇阻拦,格杀勿论!” “令,假校尉赵云,留守平乐观,无我军令,诸营不得擅离职守。” “令,假校尉关羽、假校尉张飞,各引兵千人,隨我入城。” “” “” 片刻间,刘备便將一个个的军令下达。 隨著军令传达,右校尉张辽没有半分的迟疑,挥军直入西门。 张辽也不是第一次抢占西门了,这回更是轻车熟路。 而见到张辽的城门校尉,问也没问,直接就选择了抱拳候命。 “倒是识趣。” 张辽见城门校尉不反抗,也不愿节外生枝,令眾军士將城防接管。 不久之后。 刘备便亲引关张及两千西园兵抵达西城门。 与上回不同,刘备並没有直接入宫,而是將兵马留驻西城门后,就立在城头等候消息。 刘备在等何进的承诺。 驻兵西门,亦是对何进的震慑。 若何进老老实实的兑现承诺,刘备就会暂时承认刘辩的继嗣身份;若何进想要违反诺言,刘备就会拿出密詔直接护送刘协入长安。 等中途在河东遇到董卓后,刘备同样还可以拿出密詔忽悠董卓將刘协又带回洛阳,让董卓与何进相爭。 这亏,刘备是半点都不会吃。 刘备挥军入洛阳抢占西门的消息,也很快传到了百郡邸。 虽然刘备没派人明说,但何进也猜到了刘备的用意,不由暗喜:刘备果然讲信义,驻兵西门,那就表明不会干涉何某扶持辩皇子灵前继位了。 信心大增的何进,也不再装病了,当即披甲戴胄,率吴匡、张璋引兵入宫。 而在嘉德殿外,常侍张让、后將军袁隗等宦官大臣也早已经静候。 隨著一声“大將军到”,眾人也纷纷看向殿外的马车,目光落向跳下马车的大將军何进以及同乘一车的皇子刘辩! > 第90章 刘备任雍州牧,官要兵也要(求首订求月票) 第90章 刘备任雍州牧,官要兵也要(求首订求月票) “参见大將军!” “参见辩皇子!” 张让、袁隗等人纷纷向何进和刘辩行礼。 能在此刻到场的,基本都是支持刘辩的。 “蹇硕可还在宫內?” 何进眉宇间有煞气,若非潘隱示警,昨夜差点就被蹇硕给砍了,如此大恨,岂能善罢甘休? “大將军,大事为重。”袁隗看出何进的杀意,凑近劝道。 若何进在今日杀了蹇硕,反会让支持刘辩的宦官大臣心惧。 刘辩尚未正式继位,何进就要清算政敌,这今后掌权后岂不是更加恣意妄为? “哼!暂且饶他一命。”虽然很想杀了蹇硕,但何进也明白袁隗的担忧。 隨著何进及刘辩引宦官大臣入內,蹇硕也在刘协的授意下,宣读了刘宏的临终遗命。 “陛下临终时,本欲以协皇子继嗣大统,然协皇子以为,长幼有序,当以辩皇子继嗣大统。陛下赞其孝悌之义,遂改辩皇子继嗣大统。” “可有詔书?” “只有口諭。” “虽然只有口諭,但蹇校尉和协皇子都能证明口諭真假,我等当请辩皇子继位!” “国不可一日无君,我等恭请辩皇子继位!” 如同预设好的剧本一般,刘辩在眾臣的恭请下,於刘宏灵前继位。 並尊何皇后为皇太后,封九岁的刘协为渤海王,封后將军袁隗为太傅与大將军何进同录尚书事。 与此同时,刘辩又在何进的授意下,调盖勛入洛阳为议郎,改下军校尉刘备为雍州牧。 在听到刘辩以刘备为雍州牧时,不论是蹇硕还是刘协,皆是脸色大变。 蹇硕內心又惊又惧:刘备如今当了雍州牧,还会执行密詔吗? 刘协则是下意识的想到了刘宏的嘱託:倘若蹇硕诛杀何进失败,你可以不信任何人,但一定要信任刘备。 然而在刘协心底,却是疑虑不定:刘备,真值得信任吗? 在刘辩灵前继位后,何进心情大好,也懒得再去理会不安的蹇硕和刘协。 为了表示诚意,何进又让何咸亲自去给刘备送任命文书。 何咸不敢怠慢,策马直奔西城门,將雍州牧的任命文书亲自送到刘备手中,又传达何进之意:“家父已经兑现承诺,还请刘雍州也能兑现承诺,早日前往雍州。” 刘备仔细检查了任命文书,確认无假后,这才抬头看向何咸:“西园军我能否全部带走?” 何咸愣了愣:“家父没说。况且,西园军乃天子亲军,又怎能跟著刘雍州去雍州?这,恐怕不合规矩。” 刘备轻笑:“少將军有所不知。西园军將士皆受我恩义,也情愿意为我效力。还请少將军回稟大將军,许我调西园军同往雍州,效力边垂。” 何咸顿感头皮发麻,又是“少將军有所不知”,我就真的很无知吗? 西园军为天子亲军,你竟然还想全部带去雍州? <div> 这事家父能答应? 这不摆明了让我白跑几趟吗? “刘雍州,这恐怕不妥。”何咸挤出笑容。 刘备亦笑:“少將军有所不知。我不是在商量,而是告知。当然,少將军也可以不回稟,身为西园军下军校尉,我理当提兵弔唁。” 何咸脸色大变。 提兵弔唁? 你那是去弔唁吗? “刘雍州息怒,先帝灵前,不宜动刀兵,我这就回稟家父。”何咸心中惊骇,也顾不得疲倦,急匆匆的策马返回。 看著策马飞奔的何咸,关羽近前道:“大哥要带走全部西园军,何进未必肯答应。” 刘备不以为意:“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就看何进怎么还价了。” 话锋一转,刘备又问:“你与三弟分掌中军营和典军营,有把握带走多少人?” 关羽沉吟片刻,道:“眼下时日尚浅,愿跟著大哥去雍州的,恐怕最多百人” o “百人也不错了。”刘备思索道:“若再加上其余诸营,足以带走两千人马。兵贵精不贵多,带不走人,我难道还带不走甲冑武器战马?” 两千人马虽然少,但能入西园军的本就是想走天子亲军这条捷径的各州郡猛士。 这些猛士中能有两千人愿意跟著刘备去雍州吃苦,已经远远超过刘备的预期了。 满打满算,刘备入西园军都还没一年,正式执掌西园八营都还没两个月。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就带走刘宏自各州郡招募而来的两千猛士,刘宏若还是活著都得大骂西园兵不讲武德。 吃朕的喝朕的穿朕的用朕的,结果你们跟著刘备走? 另一边。 何咸急匆匆的返回,向何进转告刘备之意。 何进面色大变,又惊又怒:“刘备疯了吗?他凭什么以为能带走全部西园军? ” 之所以会答应刘备当雍州牧,除了刘备以兵威胁外,何进是想来个秋后算帐。 雍州牧又如何? 盖勛也是雍州牧,还不是一纸文书送去长安就得乖乖回洛阳当议郎? 何进想等彻底掌权后,先除掉宦官,然后再跟刘备算总帐,没想到刘备一开口就要带走全部西园兵。 这八千西园兵若都跟著去了长安,今后还如何让刘备俯首听命? “刘备要去雍州上任,按规矩是不能带走西园兵的。此番索要,我料其並非是要带走全部西园兵,而是想要一个调兵的文书。”袁隗一针见血的指出了刘备的用意。 “何某若是不给呢!”何进瞪著眼。 袁隗沉默片刻,道:“大將军,大事为重。” 又是大事为重! 何进心头恼恨不已,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唤来何咸:“回去告诉刘备!他最多带走三千人马,若是不肯,那就不用再谈了!” 何咸见何进没给文书,只让传话,不由面色悽苦。 我这到底要跑几趟啊! 何咸不敢顶撞何进,只能再次策马去见刘备,去得快回来得也快,何咸带来了刘备新的回话。 <div> “稟大將军,刘雍州说,为了感谢大將军的支持,他决定退一步,只要两千人马。”何咸气喘呼呼。 “刘备有这么好心?”何进气得咬牙切齿:“分明是他带不走更多人,还好意思说退一步。无耻之徒!可恶至极!” 何进不想再节外生枝了,当即擬了文书,又叮嘱何咸:“告诉刘备,何某不想再看到他了,拿了文书就早早去雍州上任。” 就在何进以为办妥后,何咸再次策马返回,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气也委屈不已:“大將军,刘雍州又说,他刚才忘记问卢尚书有没有自请去当右扶风,如果没有,就再给一份让卢尚书去当右扶风的任命文书。” 何进气得想跳脚:“刘备还有完没完?他就不能一次性说清楚吗?” 何咸更是委屈。 我也想啊! 我都跑了三个来回了! “大將军— ” “不用说了,何某知道,大事为重。” 何进打断了袁隗的劝说,也不管卢植没有自请去当右扶风,直接擬了一份让卢植去当右扶风的任命文书,让何咸再次给刘备送去。 “大將军,能不能换个人?”何咸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何进瞪了何咸一眼:“何某如此英雄,怎会有你这般贏弱儿子?再敢废言,家法伺候!” 何咸脖子一缩,只能颤巍巍的接过文书再次来到西城门,將卢植的右扶风任命文书递上。 “少將军辛苦了,今后有缘再见了。”刘备笑眯眯的將任命文书收好。 何咸累得翻白眼,有气无力的回礼。 有缘再见? 最好不见! 看著到手的雍州牧任命文书、调兵文书、右扶风任命文书,刘备敛容肃声,將右扶风任命文书交予关羽,叮嘱道:“二弟,你走一趟卢府,將文书亲自送到卢师手中。再转告卢师:洛阳大变未止,请卢师慎思。我会在平乐观静候卢师十日。” 卢植多日未给刘备回復,刘备心头也能猜到卢植的想法。 不论以前多么的意气风发,如今年龄大了也就不太想动了,再加上卢植还抱著辅佐刘辩安定万民的想法,就更不愿去当雍州右扶风了。 对此,刘备也无法强求。 身为门生,刘备能谋划的都谋划了,若最终不成,刘备也只能感慨一声: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回到平乐观后。 刘备直接將全体將士都召集到校场,並当眾宣布了就任雍州牧的任命,又道:“西园军乃天子亲军,新天子继位,尔等今后將会听命於新天子。” “新天子已许我调兵文书,我可调走两千人马前往雍州除贼安民。” “愿从我入雍州者,可自行前往诸营校尉司马处报名;不愿从我者,可留在平乐观,等候新天子检阅。” “我需要向诸位讲明:雍州艰苦,比不上洛阳繁华。到了雍州后,你们或许享受不到在平乐观时的足衣足食,甚至还可能因缺粮而挨饿、因缺衣而受冻。不仅如此,你们还要与叛军在战场上廝杀,稍有不慎就得埋骨他乡。” “若尔等没有足够的觉悟就不要报名,若是到了雍州后,既嫌弃雍州艰苦又害怕战场凶险,等待你们的只有军法处置。” <div> 嘹亮的嗓音在校场上响起,眾將士不由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以往將军调兵,恨不得將所有人都打包带走;反观刘备,竟然真诚的告诉眾人:若没有足够的觉悟就不要报名。 “刘校尉一向赏罚分明,若是跟著刘校尉去雍州,不仅能有机会立功,还不怕被贪墨功劳,留在洛阳虽然足衣足食,但立功的机会也少,我也难有机会晋升。” “我等来洛阳就是为了功名前程的,若只为了足衣足食,我不如留在本郡,这雍州我是肯定要去的。” “我不敢苟同,一朝天子一朝臣。刘校尉本为天子亲军,如今却要外放到雍州苦寒之地,今后前途难料。若是跟著去雍州,我等不仅得不到普升还有可能受到牵累。” “我也这般想,刘校尉得罪了太多人,如今被外放雍州,朝中人又如何肯为刘校尉论功?我决定留在平乐观。” “6 “” 如刘备预料,西园八营並非人人都愿意跟著去雍州。 与活不下去才被迫当兵的不同,西园八营大部分都是为了各自前程和利益才入西园军。 而当天子亲军是获取前程的捷径,不是谁都想放弃捷径然后去边郡苦哈哈的杀敌。 董卓厉害吧? 大小数十战才当了个雁门郡广武令,还很快被免职了。 袁绍一开始就是郎官,然后直接当濮阳县长,边郡苦哈哈多年得到的官职,结果只是京官子弟的起点。 刘备也没有阻止眾將士的私下议论,愿意去的不会因为旁人议论就动摇心志,不愿去的说破天也会嫌弃雍州的艰苦。 数日后。 关羽在帐中匯报报名人数:“大哥,目前报名去雍州的將士,只有一千七百余人,其中下军营有八百余人。” 张飞闻言,瞪眼喝道:“下军营竟然还有二百人不愿报名?一群白眼狼,白瞎了大哥往日的恩情。” “三弟不可胡言。”刘备止住张飞的呵斥,道:“不到一年的时间,能让八百余健几为我所用,这应是值得高兴的事。至於不愿去者,人各有志,亦不可强求。” 正说间。 人报夏牟、赵融、冯芳求见。 “大哥——”张飞刚要开口,又见刘备摇头,只能闷闷的低头。 片刻后,三人入內。 “刘雍州,实在抱歉,我等家眷都在洛阳,不能同往雍州了。”夏牟面有惭色。 作为曾跟刘备一併去汝南討贼的左校尉,夏牟很清楚刘备的本事,但夏牟毕竟曾为諫议大夫,跟著刘备去雍州对夏牟而言,捨弃太大。 赵融、冯芳亦是如此,都是京官出身,哪里肯再去边郡受苦。 “无妨!”刘备近前扶起三人,道:“虽然不能再共事,但也不能因此而成为敌人。三位今后若是遇到困难,也可入雍州来寻我。” 夏牟三人更觉羞愧,寒暄几句后便请辞离去。 三人走后,张辽张扬也相继入內。 与夏牟三人不同,不论是右校尉张辽还是上军营司马张扬,都愿跟著刘备入雍州。 二人本就是并州从事出身,也不惧边郡苦寒和凶险,反而更希望在边郡立功。 刘备闻言大喜,扶起张辽、张扬:“文远、稚叔肯同往雍州,我之幸也。必不相负!” > 第91章 赴任雍州,刘备捡到只典韦(求首订求月票) 第91章 赴任雍州,刘备捡到只典韦(求首订求月票) 到了第八日,报名的西园兵也达到了预期的两千人数。 刘备挑了一千八百人分为六营,分別以关羽、张飞、赵云、张辽、张扬、陈到六人为六营司马,每营满编五百人,实编三百人。 又设辖重营,满编五百人,实编二百人,设军侯一人,由崔武担任。 如什长、都伯、军侯、仓曹掾、粮秣吏、库丞、医官、医士、主簿、书吏、 传令兵、军正丞、斥候长、工兵屯长、占卜吏等军吏也重新调整,或擢升或平调或委任。 本著兵贵精不贵多的原则,刘备將西园军的兵器、甲冑、战马先集中再分配。 原本刘备的下军营只有二百骑兵,集中分配后,刘备直接有了六百骑,武器和甲冑也焕然一新、 不仅如此,刘备还多分配了两千套兵甲,用於到雍州后挑选猛士补充诸营。 人,刘备的確只带走两千人。 兵甲,刘备按的四千人標准。 与此同时,刘备还带走了钱粮若於以及五百辆重车。 夏牟、赵融、冯芳因为心中有愧,对此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也各自找了理由:都是朝廷的军用物资,刘备要带走也是为了效力边垂。 到了第十日,即光熹元年四月十八日。 刘备並没有等到卢植到来,只等来了卢植的书信。 书信上具言了卢植要辅佐天子安定万民的志向,希望刘备能在雍州除贼安民、勿负国恩等等。 虽然早有预料,但刘备心头也深感遗憾。 “罢了。人各有志,不能强求,等见了董卓之后,再为卢师谋条退路吧。” 刘备將信收好,收拾心情。 卢植的危险主要来自於董卓,而刘备又要利用董卓来达成废刘辩立刘协的目的。 相对於十六岁的刘辩,九岁的刘协也最容易被权臣控制。 而被权臣控制的刘协,必会迫切的希望得到外地州牧的支持,不论刘协是否信任刘备,刘备都会成为刘协的天然外援。 “刘备终於走了!” 洛阳城內,不论是何进还是张让、袁隗,都暗暗鬆了口气。 这三方势力,都与刘备有嫌隙。 刘备若留在洛阳不走,今后的局势会如何发展谁也难料。 毕竟,刘备身怀刘宏的密詔! 万一刘备哪天看何进、张让、袁隗三方势力不爽了,直接来个清君侧立新君,三方势力虽然底蕴厚重但在洛阳城也难以抵挡刘备的兵锋。 而现在,刘备如眾人之愿走了。 不仅走了,还留下六千西园军! 何进与袁隗当即便有了共识: 曹操、袁绍、淳于琼三人返回西园军继续担任典军校尉、中军校尉、右校尉; 何进之子何咸出任上军校尉,救了何进一命的潘隱出任下军校尉; 夏牟、赵融、冯芳三人则因支持刘辩继续担任左校尉、助军左校尉和助军右校尉。 <div> 由此一来,驻扎在洛阳的兵马大半为何进与袁隗掌控,二人又同录尚书事,一时之间,威震群臣。 洛阳政局的短暂和睦,刘备並不在意。 暴风雨来临前,必然会有短暂的寧静。 刘备更在意的是:如何才能在天下大乱前儘可能的掌握话语权。 数日后。 刘备抵达函谷关。 登关而上,俯瞰东方,刘备不由心血澎湃,念起了李白的《古风》:“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 此时此刻,此景此情,这首《古风》正应了刘备的內心写照。 “自离洛阳后,大哥的心情是一日比一日好,每日都在吟诗,这加起来都超过三十首了。大哥这是背著俺们读了多少啊!”张飞凑到关羽面前,低声道。 关羽抚摸美髯,眼中满是对刘备的崇拜:“听闻大哥当年在卢师门下,常有卢师私下授课,惹得一眾门生对大哥羡慕嫉妒。大哥读的书,恐怕早就破万卷了” 。 一旁的许攸听得奇怪,也凑近问道:“关司马、张司马,听你们之意,刘使君这一路走来所吟诗赋,都是书上看来的?” 张飞笑道:“那肯定啊!俺大哥很早就说了,他不会作诗,只会背诗。什么古风三百首,乐府八百句,还有诸如诗品、诗话、词话等等,都是在卢师门下求学时看到的。” 许攸听得有些懵。 古风三百首? 乐府八百句? 诗品、诗话、词话? 为何我从未听闻? 卢尚书治学也不以诗赋闻名啊? 难道是我孤陋寡闻了? 由於这个时代大多数人都读不了几本书,別说许攸了,就算让蔡邕、郑玄来了,也不敢保证刘备没读过这些书,多半会怀疑卢植是不是得到了孤本诗赋让刘备背诵。 否则人再厉害,难道还能在习文练武的同时,自创诗千言赋万语? 就算郑玄也只敢自詡是注书万卷而不是著书万卷。 听著张飞在背后狂吹,刘备的嘴角笑意更甚,只要对外声称是在卢植门下求学时读的,就能隔绝大部分的质疑。 卢植那可是海內名儒,千古留名,唐太宗詔令歷代先贤先儒二十二人配享孔庙,其中就包括卢植。 这含金量也没几个人敢质疑。 更何况,刘备吟的诗赋又多为魏晋之后,要么承认是卢植有孤本,要么承认刘备自创。 相较而言,承认卢植有孤本更容易让人接受。 就在刘备诗兴大发时,輜重营军侯崔武登关而来,稟道:“使君,粮车出事了。” 嗯? 刘备的笑容戛然而止。 粮草为行军之重,为了粮草安全,刘备特意將张辽、张扬都放在了后方,还让赵云引骑兵侧翼巡防。 如此谨慎,还会有宵小打粮车的主意? 后方的关羽、张飞和许攸也闻讯近前。 “崔军侯,是何人胆敢劫粮?”关羽丹凤眼一眯,眼中满是杀意。 <div> 崔武连连摇头,道:“不是有人劫粮,是运粮车的民夫中有个恶汉,生得十分丑恶,据说每顿饭都抢饭吃,今日更是將同行十人份的饭都吃光了,辐重营的十几个弟兄前去查看情况时与那恶汉起了衝突,反被那恶汉尽数打伤。小张司马说他也不是对手,让我速速稟报使君。” 由於张扬张辽都是司马且又是并州人,为了区分,军中称呼张扬为大张司马,张辽为小张司马。 一听连张辽都不是对手,眾人皆是惊讶不已。 张辽的武力在刘备军中那是仅次於关张赵三人,一个民夫在打伤了十几个西园兵后,张辽竟然还认为不是对手? “倒是我怠慢猛士了。” 惊讶之余,刘备心生欣喜。 只是招募了一群运粮的民夫都能遇到一流猛士,这运气都可以去博彩了。 “二弟、三弟,速隨我前往一观。” 刘备大步走下函谷关,策马直奔后方粮车。 许攸也按捺不住好奇,同样策马跟在身后。 不多时。 刘备来到事发地。 恰巧撞见张辽被个极其雄壮又满脸凶相的恶汉来了个抱摔。 “啊呸!你这莽夫,你用几成力打我?”张辽將口中的泥土吐出,揉了揉酸胀的胳膊。 “不到七成,怕打死你。”恶汉瓮声瓮气的说出了真实而又无比扎心的话。 张辽只感觉一股闷气堆积在喉咙中,想吐又吐不出,气闷不已。 “可会兵器?” 常年在雁门关与胡人作战的张辽,显然也不是个好脾气,瞬间被恶汉给激怒了。 看著张辽取出月牙戟,恶汉不由眼前一亮:“原来你也会用戟,你这戟不错,只要你肯送给我,我等会只用五成力,这样你就不会输得太难看。” 太气人了! 都说读书能养气,张辽感觉这一年的书都白读了! “给他兵器!” 张辽怒喝一声,一个西园兵直接扔了一柄环首刀给恶汉。 “这刀也太轻了,还是用七成力吧。”恶汉有些嫌弃。 话音刚落,两柄长剑投向恶汉,刘备的笑声隨之响起:“会用剑否?” 恶汉刚要上前取剑,忽又觉得不对,抬头一看,忙將环首刀扔下,拱手行礼:“参见刘使君。” “怎么不打了?”刘备微感讶异。 本还想著让这恶汉持剑与张辽斗上一斗,没想到这恶汉直接就行礼了。 “请刘使君恕罪,我实在是太饿了,又不好意思每日都抢同行之人饭食,故而今日才会闹出动静来,只求见刘使君一面。”恶汉低著头。 这回答,倒让我意外啊。 刘备不由笑问:“你要见我,所为何事?” 恶汉支支吾吾,许久不言。 “都散了吧。” 刘备见恶汉有难言之隱,遂挥了挥手,让围观的军士和民夫散开。 “现在可以说了吗?” 见人群散开,恶汉这才弱弱的道:“某来的路上遇到了一只猛虎,逐其过涧时,不小心將刘使君派人送的徵召文书给弄丟了。” <div> 啥? 逐虎过涧? 还有我派人送的徵召文书? 刘备惊讶的看向恶汉,呼问道:“你是,陈留人典韦?” 典韦羞惭点头,具言详情。 原来去岁刘备派人去徵召典韦时,典韦因为不识刘备之名而心有疑虑,直到刘备去汝南平叛后声名大振,典韦这才决定入洛阳打探情况。 中途被猛虎搅扰了睡意,典韦怒击之下,抄起刀戟就是一阵乱披风般的猛砸,猛虎受了惊嚇,竟直接被典韦嚇得跳涧而逃。 等回过神时,典韦的文书却不知掉何处了。 由於没有文书,典韦也入不了洛阳城,只能在洛阳城外寻找机会,时间一久,典韦的盘缠用尽。 不甘心的典韦將刀戟卖掉,继续在城外等待时机,恰逢刘备要入雍州为牧,正派人在洛阳城外招募会驾车的民夫。 典韦这才得以加入。 由於丟了文书又卖掉了刀戟,典韦自觉无顏见刘备,有心等到了雍州后再找个机会入军。 然而典韦的胃口实在太大,分配给民夫的饭食又不够典韦吃,典韦每日都在抢同行之人饭食,久了又不好意思。 无奈之下,典韦只能通过闹出动静来引起刘备註意。 “原来如此!”刘备语气微凛,道:“原本我徵召你为司马,但丟失文书,按军律乃是斩罪。又念你事出有因,丟失文书后仍愿来投我,就贬你为中军书吏,於帐前候命。你可服气?” “书,书吏?”典韦瞪大了眼睛:“可某不识字,也不会写字。” 刘备大笑:“若你既识字又会写字,那就不是惩罚了。你若不愿,我也会让粮秣吏多分粮食,直到你將粮车运入长安后,便可自行离去。” 离去? 我辛辛苦苦来此,连刀戟都卖掉了,怎能离去? 不就是书吏吗? 大不了再被贬为走卒。 典韦忙道:“某愿为书吏。” 身后。 张飞凑近关羽,低声道:“二哥,大哥又在忽悠人了。什么中军书吏,军中就没这个职位。” 关羽瞪了张飞一眼,轻斥道:“就你话多。没看见大哥见了典韦就跟捡了宝似的吗?你要影响了大哥恩泽猛士,有你好受的。” 张飞忽然有些吃味:“二哥你发现没,自从大哥有了陈到后,就很少让你我二人护卫了,如今又有了典韦,恐怕更不会带我们了。” “哦?要不关某给大哥说说,就说你最近不想带兵了,也想当中军属吏,顺便教典韦识字读书?”关羽捋了捋美髯。 张飞脸色一变,打了个哈哈:“二哥,適才相戏耳!” 俺有那时间,多练练矛法不好吗? 去教典韦识字读书,是二哥你疯了还是俺疯了? 就在张飞暗自嘀咕时,刘备忽然回头招呼:“三弟,你来负责教典书吏识字读书。” “啊?大哥?俺,俺,俺————”张飞惊得说不出话来,大哥你別听二哥胡说啊! 刘备挥了挥手,道:“就这么定了!许你饮酒。” <div> “当真?”张飞瞬间不语噎了,拍著胸口保证道:“大哥放心,俺保证完成任务。” 教一个是教,教一群是教,只要有酒,別说一个典韦,十个百个俺都没问题一跟隨而来的许攸,眉宇之间亦多了喜色。 投奔刘备的猛士越多,跟著刘备的前途就越明亮。 以刘使君的威望和用人风格,今后必会有更多的能人贤士加入。 我许攸,也得努力了! 第92章 刘备誑董卓,將相寧有种乎(求首订求月票) 第92章 刘备誑董卓,將相寧有种乎(求首订求月票) 一开始是来刘备这儿碰碰运气,隨著刘备的威望日益增加,许攸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论野心论心志论器量论胆魄,刘备都是当之无愧的英雄人物。 英雄者,有包藏宇宙之机,有吞吐天下之志。 这样的人物,身边是绝对不会缺少追隨者的。 虽说许攸有才而少德,但胜在跟著刘备的时间早。 刘备重情义,只要许攸不犯原则性错误,今后在刘备麾下都能过得很滋润。 也正因如此,许攸才敢放下心来追隨刘备。 许攸亦有自知之明,嗜酒、好色、贪財、逞气,换个器量狭隘的肯定容不下的。 原本许攸是不参与刘备的军中特色“习文练武”,亦不愿跟关羽、张飞等人一样教军士读书识字。 在想明白今后的前程后,许攸又选择了主动融入,靠学识才能吃饭的许攸,在教人读书识字上亦有心得。 而刘备的六个司马中,许攸跟张飞的关係最为密切。 关羽是读书越多越是自矜,瞧不起一般的俗士儒生,对许攸的尊敬亦只是看刘备的面子,並不愿意跟许攸深交。 张飞不一样,读书越多,越尊敬士人。 在张飞眼中:会读书的都是极为厉害的人物。 屠夫出身的张飞亦嚮往今后能变成士人,走到哪里都能被尊称一声“张公31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翼德公”,而不是“武夫”“匹夫”“屠夫”之类。 昔日在汝南时,张飞能引经据典的懟杨坤,更连呼“吾少也贱。”“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匹夫为善,民犹则之”,亦是直接撞到了张飞的痛处。 张飞慕许攸士人身份,许攸惊嘆张飞才识,兼之两人都嗜酒,反倒有了深交。 在听到刘备让张飞教典韦读书识字后,许攸便主动来帮张飞。 许攸敏锐的觉察到了刘备对典韦的器重,而张飞平日里那套“偷懒就挨鞭子”的方式適合普通军士,並不適合武力值不弱於张飞的典韦。 就典韦今日的表现,真要打起来,且不论谁输谁贏,必会有一伤。 伤了张飞,刘备难以安抚义弟:伤了典韦,刘备难以恩泽猛士。 一听许攸来意,张飞顿时喜笑顏开:“俺正犯愁该如何教典书吏读书识字,有子远相助,俺无忧矣!” 有许攸相帮,张飞在教典韦读书识字时,少了粗暴直接的“偷懒就挨鞭子” 的恶习,多了对“因材施教”的理解。 衍生的好处则是:张飞营中军士,发现张飞甩鞭子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这些细微的变化,刘备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追隨刘备的文武,多多少少在性格上都会有缺陷,德才兼备没有性格缺陷的本就少,即便有也未必会追隨刘备。 刘备一直都在设法通过习文练武来引导眾人,以求儘可能的减少性格缺陷对军政事务的影响。 行至澠池时。 <div> 前去河东送信的刘辟和何曼正好返回。 “稟主公,我等幸不辱命!”刘辟自怀中取出董卓的回信,又道:“董并州有回信在此。” 刘备取信一观,信中大意即为:董卓在陕县恭候刘备。 果然上鉤了! 董卓征战多年,屡立大功,虽然拜將封侯,但始终得不到信任。 去岁朝廷欲征董卓为少府,想藉此免掉董卓的兵权,但被董卓以“麾下湟中义从、匈奴士兵拦车阻拦哭求不要拋弃”为由拒不奉命。 如今为并州牧,按道理要將兵马移交给皇甫嵩,但董卓又以“掌兵十年,士兵上下和我关係太好了,都要抢著为我卖命”为由,將兵马带走。 虽然不认可董卓的为人和私德,但在拥兵方面,刘备与董卓的观念是一致的。 对朝廷而言,董卓令人担忧。 对董卓而言,有兵才能保命。 尤其是方今乱世,朝廷腐败,既定的规则早已被破坏,一群朝廷朽木去指责边郡將军拥兵自重,未免太无耻了。 董卓上鉤,刘备也不再耽误时间,催军速行。 到了四月二十五日,刘备抵达陕县。 探得刘备旗號,董卓遂引牛辅、董越二將及精骑千人,出城十里相迎。 “久闻刘雍州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某有礼了。”董卓那如洪钟般的声音远远传来。 刘备定睛一看,却见董卓生得极为雄壮,单论体型,並不弱於关张赵典。 “史载董卓力大无双,常佩两副箭囊,骑马飞驰时,能左右开弓。今日一见,果然是熊虎之士。”刘备暗暗惊嘆。 不止刘备惊嘆,隨行左右的关羽、张飞同样面色凝重。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若是常规切磋,以关羽、张飞的武勇能占上风,但要战场廝杀,胜败却是难料。 与常年在边郡作战的董卓相比,关羽、张飞的战场经验及见识委实太少了。 许攸的目光则在董卓左右快速扫视,寻找董卓是否有文士相隨。 有文士相隨的董卓和没有文士相隨的董卓,忽悠难度是不同的。 扫过牛辅、董越二將,许攸的嘴角也泛起笑意,都是武夫罢了。 刘备策马上前,笑意温和:“董州牧大破凉州叛军,威名早已响彻洛阳,今日能与董州牧相识,实乃幸事也!” 一阵互相吹捧后,二人在附近凉亭坐下。 牛辅、董越持剑护卫董卓身后,关羽、张飞亦持剑护卫刘备身后。 “刘雍州,某是个实在人,也不喜欢绕弯子,你真有先帝密詔?”董卓开门见山。 刘宏的密詔是董卓肯亲自从河东专程跑到陕县静候刘备的原因,若无刘宏的密詔,双方的谈话也无法继续。 刘备亦知这个道理,同样不与董卓绕弯子,將密詔取出:“董并州行事爽快,我也不喜欢绕弯子,先帝密詔在此,请董并州观阅。” 董卓瞳孔猛缩。 刘备竟真有先帝密詔? 在来见刘备之前,董卓其实也有怀疑的,毕竟刘备身为西园军校尉若有刘宏密詔,为何不直接扶持刘协登基,反而要专程跑去雍州当州牧? <div> 难道当雍州牧会比在洛阳为官更好? 对董卓而言,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洛阳当个实权大臣,而不是被扔去当少府明升暗降。 至於州牧能有军政大权,董卓看得也很通透。 刘焉和刘虞都是宗室大臣,去当州牧就算有割据之心皇帝也会放心。 不过是將以前的县级和郡级的宗室王国变成了州级的宗室王国,本质上依旧是刘氏宗亲內部的事。 可董卓是外姓,就算有割据之心也得不到支持。 再加上盖勛这个雍州牧还没当多久就要调回洛阳,更让董卓心生忌惮,这也是董卓坚决要將摩下五千兵马带去并州的重要原因之一。 只要兵马在手,哪怕朝廷变卦,董卓也有退路,而不是去了洛阳后,诸事不由己。 在董卓看来,刘备虽然也姓刘,但比起刘焉、刘虞这类宗室大臣差远了,放弃在洛阳扶持新天子而入雍州为牧是取死之道。 董卓颤抖著接过密詔,仿佛在接不能有任何闪失的重宝一般,再看密詔的內容,董卓的颤抖也隨之更甚,下意识的念出最后几句:“待得天时,诛锄元恶,翊戴嗣君,復朕本怀,以安汉祚!社稷存亡所系,卿等宜体朕至意,便宜从事,如律令!中平六年,三月初七。” “好!好!好!简直太好了!” 董卓一连三个“好”,脸上难忍激动。 一份没有指代的密詔,谁拿到密詔谁就有资格入洛阳废刘辩立刘协,这让董卓如何能不激动? 董卓身后,牛辅、董越二將也看到了密詔內容,同样激动难耐。 边郡辛辛苦苦廝杀又能有多少功劳? 如何能比得上从龙之功? 一想到自家主上可以凭藉这份密詔去洛阳扶持刘协登基为帝,今后在洛阳就可以位列群臣之上,二將心头就生出了无限嚮往。 边將受朝官的气实在是太多了。 昔日凉州叛乱,一个不懂军事的张温却被任命为车骑將军,接管三辅军区事务。 董卓因为来得迟了就被张温训斥,险些被杀。 后来董卓与鲍鸿趁著流星天象大破叛军,张温著急抢功,直接派遣周慎率三万人追击。 董卓提出领兵接应周慎,结果张温不许,反而让董卓引三万人去討伐先零羌,结果董卓却中了羌人和匈奴人的埋伏,若非董卓让军士在渭水明修水堤,暗中撤兵,估计都得全军覆没。 一战下来,张温六路大军就董卓全员班师,其中五路人马,包括周慎都以失败告终。 这使得边將与朝官的矛盾也越来越深。 如今有了骑在朝官头上的机会,不论是董卓还是牛辅、董越二將,都不肯放弃这个良机! “刘雍州,开条件吧。” 董卓放下密詔,按下內心的激动,既然密詔是真的,刘备又愿意给,必然会索要好处。 与其绕弯子,不如直接点。 “我的条件很简单。”刘备嘴角微微勾起,道:“第一,皇甫嵩不可留在雍州掌兵;第二,卢尚书乃我恩师,不可轻动;第三,不可召豫州牧黄琬入洛阳。 只要董并州答应我这三个条件,不仅可以拿走密詔,我还会在雍州声援董并州。” <div> “就这么简单?”董卓不由狐疑。 就这三个条件,如何能抵得上密詔的价值? 见董卓起疑,刘备佯装长嘆:“董并州,你我都是武夫,理当感同身受。” “昔日黄巾之乱时,我不畏生死,大小数十战,最终却因为没钱贿赂宦官而只当了一个小小的安喜县尉;即便我在任期间兢兢业业,却也落了个被朝廷沙汰的下场。” “后来我当眾鞭打张让义子,又入洛阳暴揍何进的属將,更是不惜得罪士人,才换来先帝的任用以及对西园军的掌控。然而先帝虽然用我,但却不完全信任我,否则凭此密詔以及八千西园军,我在洛阳时就能扶持协皇子登基。” “我之所以会寻董并州合作,也是认为董并州为朝廷征战半生竟也不被信任,应会与我感同身受。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如此朝廷,理当有英雄拨乱反正。” 说到信任。 董卓心底的怨气也被勾起,道:“刘雍州如此英雄,竟也不被信任,朝中多奸贼啊!” 將密詔收起,董卓又道:“刘雍州的条件,某答应了。有了这份密詔,某也就不用再去并州了。刘雍州自洛阳而来,可知如今洛阳局势如何?” 刘备道:“眼下洛阳的局势,已经暂时安稳。董并州若是现在返回洛阳,必会被何进、张让、袁隗三方势力所厌恶。若要扶持协皇子登基,需要再等时机。” “以我料之。三方势力今年必有衝突,董并州可先入河內,坐山观虎,以待天时,届时再入洛阳,必可收拾残局,一跃眾臣之上。” 董卓深以为然,道:“刘雍州深谋远虑,某佩服。若某能成事,今后愿与刘雍州共佐天子安定万民。” “董并州好意,我心领了。”刘备摇头道:“然而我志不在此,朝廷之爭令我厌恶。身为高祖之后,我只愿效仿班定远威震西域,以彰大汉之名。惟愿董并州入朝之后,莫要再让奸臣谗言边將,我心愿足矣!” 董卓暗暗惊讶不已:“刘雍州之志,某佩服。若不嫌弃,可隨某入陕县,你我痛饮,以舒心志。” 刘备笑道:“我亦有此意。董并州且先行,待我叮嘱部眾一番,再入城赴宴。” “如此甚好。”董卓亦是大笑,起身向刘备请辞,得了密詔的董卓,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回城庆功了。 待得董卓离去,关羽的眼神变得凌厉:“大哥,某观董卓,面凶多疑,不可尽信。若让此人掌握权势,未必会守诺履行约定。” “无妨。”刘备篤定而笑:“我虽然提了三个条件,但最核心的只有將皇甫调离雍州这个条件,董卓又与皇甫嵩有旧怨,不论有多疑我,也必会將皇甫嵩调离雍州。” “没了皇甫嵩,这雍州又有何人能阻我?” 要解决一个人,未必需要亲自出手,利用敌人的敌人,亦可达成想要的目的。 > 第93章 刘备再誑董卓,定计挖贾詡(求首订求月票) 第93章 刘备再誑董卓,定计挖贾詡(求首订求月票) 另一边。 拿了密詔的董卓,回到城中营地后,再次摊开了密詔。 逐字抚摸著密詔上的內容,董卓內心的激动再次泛起。 “术士曾言,某今后必定位列三公。本以为是术士妄言想骗某钱財,而今思之,某妄杀贤士矣。” 虽然口称“妄杀贤士”,但董卓的语气並无半点悔恨,更像是在用术士那句“位列三公”来表达內心的喜悦。 “使君,既然密詔到手,与刘备的约定便可作废了。以我度料,刘备不想让皇甫嵩留在雍州,是想独掌雍州,不如留下皇甫嵩让二人相互牵制;卢植是刘备恩师,就更不能留在洛阳;至於豫州牧黄琬,虽然我不知道他跟刘备是何关係,但只要是刘备不让动的,使君动之必不会错。” 董越语气骄矜,丝毫没將董卓与刘备的约定当回事。 凉州多年,董越明白最深刻的道理就是:不能太將承诺当回事,实诚君子在凉州是活不下去的。 牛辅亦道:“我等皆是凉州人,雍州又划关中与陇右,若让刘备执掌了雍州,我等后路尽被刘备所断。刘备今日自称志在西域,但如今凉州叛乱未平,西域之志也不知得多少年后去了。我不信刘备能放著中原繁华不要而去西域蛮荒之地受苦。使君不可不谨慎。” 董卓闻言大笑:“二位所虑,某又岂会不知?然而皇甫嵩善於用兵,若刘备与皇甫嵩联手,某才是真正没了后路。皇甫嵩是绝对不能留在雍州的!至於卢植和黄琬,等某仔细了解之后,再视情况而定。” 话锋一转,董卓又生冷笑:“更何况,张温还在长安!关中都属雍州了,张温这老匹夫还赖著不走,必然是心有不服。正好借刘备之手,让张温这老匹夫吃点苦头。” “今日某宴请刘备,你二人不可失了礼数。就算要除掉刘备,也要等某扶持协皇子登基之后。务必谨记。”董卓肃容叮嘱。 牛辅、董越皆是心神一凛,抱拳领命:“谨遵使君吩咐。” 董卓又即命人准备酒宴,又召军中文武陪同。 及至晌午,刘备引关羽、张飞、许攸及陈到等甲士百人赴宴。 董卓在凉亭就注意到关羽、张飞了,再见二人,忍不住赞道:“刘雍州身后猛士,当真雄壮。” 刘备大笑:“此二人皆是我义弟,持刀者关羽,持矛者张飞。虽有些勇力,但远不如董并州身后猛士啊。” 董卓亦是大笑,將身后文武,一一介绍,正是段煨、胡軫、徐荣、李傕、郭汜、张济、樊稠、李蒙、王方、贾詡..... 等等一贾詡? 刘备不由心头一惊。 不论是牛辅、董越,还是段煨、胡軫、徐荣等人,虽有武勇,但刘备並不羡慕。 论武勇,刘备麾下亦有关羽、张飞、赵云、典韦、张辽、张扬、陈到,丝毫不弱於董卓麾下驍將。 可论智谋,刘备目前只有许攸一人。 虽然许攸的智谋也算一流了,但即便是一流智者也有高下之分。 许攸是一流智者的末流,而贾詡是一流智者的顶流,还是能突破上限的顶流! <div> 刘备下意识的想到后世对贾詡的评价:千万不要將贾詡给惹急了,若是惹急了贾詡,贾詡会不会死不清楚,但惹急了贾詡的人肯定会吃大亏。 比如某个叫王允的,刚诛杀董卓就骄矜恣意,不听吕布良言安抚董卓旧部,非得往绝路上撑,直接挨了贾詡一招文和乱武,一命呜呼。 又比如某个曹人妻,閒得没事干了去纳张绣婶婶,让本可以安安心心归顺的贾詡又没了退路,一招夜袭之计,让曹人妻从此背上一炮害三贤的名头。 【贾詡实在是太危险了,不能让贾詡留在董卓麾下!否则今后与之为敌,我即便胜了也必会重创。】刘备暗暗思量。 虽然现在与董卓有合作,但双方註定会產生衝突,不能不谨慎。 入席间。 刘备低声叮嘱许攸:“子远,稍后你找机会与贾詡攀谈,莫要让其找藉口离席。我等欲定雍凉,需藉助此人之力。许你用任何话术,务必替我求募此人。” 许攸微惊:“某从未听闻贾詡名声,此人真有这般本事?” 刘备胡诌道:“卢师曾对我言,武威贾詡,有张良、陈平之才。早年被察举为孝廉,因病辞官,没想到竟会在董卓麾下为吏。” 许攸瞭然。 要定雍凉,始终是需要本地人为嚮导的。 既然卢植都认为贾詡有张良、陈平之才,对在雍凉没有人脉的刘备而言,招募贾詡就很有必要了。 “某已知使君之意,必不会让其藉口跑了。”许攸眼神变得炽热。 牛辅后方,保持低调的贾詡,忽然生出一阵违和的寒意,下意识的抬头,正与许攸的炽热目光对视。 许攸还笑著向贾詡点了点头,直惊得贾詡头皮发麻:此人莫非与我有仇?寧可猜错,不可侥倖,稍后得想个藉口离席。 然而还没想到藉口,许攸就趁著席间歌舞时来到贾詡席前,又举樽敬道:“在下汉中五斗米道郭攸之,现为刘雍州帐下参军,有礼了。” 贾詡顿时警惕,小心翼翼的回敬道:“武威贾詡,有礼了。” 许攸引了酒,逕自坐下,道:“某虽未曾见过贾兄,但贾兄之名,如雷贯耳。贾兄有张良、陈平之才,为何甘为一介小小帐前吏?” 贾詡更是心惊:此人莫非真与我有仇?否则怎会知我才智?我都坐在最末席了还来找我? 摸不清许攸的目的,贾詡回答更是谨慎:“郭参军过誉了,我怎敢与张良、 陈平相比?我只是武威郡一介贫寒书生,穷困潦倒,因与段中郎將乃是同乡,段中郎將见我可怜又会识文断字,便举荐我为董使君帐下书吏。” 许攸暗暗鄙夷。 装,继续跟我装! 真以为我许攸走南闯北,没点见识? 一介穷书生若没点名望本事,段煨敢將你举荐给董卓为帐下书吏? 许攸轻笑:“贾兄过谦了。你可是连卢尚书都夸讚的才智之士。你放心,这歌舞嘈杂声下,你坐的这个位置,没人能听到我们谈话。出你之口,入我之耳,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贾詡更生忌惮之意:“郭参军,你我初识,不用这般亲近。岂不闻交浅不言深”?” 我跟你不熟啊。 <div> 能不能別这么套近乎。 我还不想让董使君高看我。 贾詡心头无奈,他是一点不想跟许攸攀谈,万一让董卓注意到,就没法独善其身了。 “此言差矣!”许攸故意装没听懂,正色而道:“自古以来,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能为伯乐者,纵是交浅亦能言深,否则又如何能慧眼识马?” 贾詡眼神添了几分怪异。 我是千里马没错,可你是伯乐吗? “郭参军新奇之论,受教了。”贾詡愈发的觉得许攸可能是某个不经意间得罪了的仇人,否则怎么会一直纠缠自己? 客套一句后,贾詡又起身行礼:“我有些腹胀,需去更衣,失礼了。” “同去。同去。”许攸厚顏无耻的跟著起身。 彼其娘也! 贾詡气得想骂人! 我更衣你也要来? 你到底跟我多大仇? 贾詡无奈,只能再次坐下,压低了声音:“郭参军,你跟我可有私仇?” 许攸摇头轻笑:“贾兄误会了。我一向与人为善,不与人结仇。 贾詡忍住不耐:“你到底,意欲何为?” 许攸看了一眼正在与董卓畅快交流的刘备,敛容肃声:“刘雍州欲定雍凉,需借贾兄之力。贾兄也別急著拒绝,我虽然不明白以你之才智,为何甘心当一帐前吏,但我明白的是,洛阳比长安凶险。你若跟著董并州去洛阳,生死难料。” 在许攸说话时,贾詡脑海里已经想了十几个婉拒理由,而在听到董卓要去洛阳时,十几个婉拒理由瞬间消散。 贾詡嚇了一跳,小声惊问道:“你方才说,董使君要去洛阳?你怎么知道?” 这贾詡好生奇怪,怎忽然就变了態度? 许攸不明所以,斟酌道:“常言道,交浅不言深。” 贾詡嘴角抽了抽,忍住想揍人的衝动。 看来我是沉寂太久了,都以为我是个好脾气? 仔细观察了贾詡的反应,许攸又话锋一转:“贾兄乃是刘雍州想求募的大贤,交浅亦可言深,我便直言了。” 隨后,许攸凑近贾詡,压低了声音:“刘雍州將先帝密詔给了董并州。” 彼其娘也! 贾詡差点没握稳手中的酒樽。 辩皇子都已经登基称帝了,这时候竟然还来了个先帝密詔? 身为并州牧不去并州,反而一直在河东磨蹭,现在又跑到陕县来迎接刘备,贾詡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到得了先帝密詔的董卓会干什么! 【董卓太冒险了,不能再跟著董卓了! 得想办法离开! 凉州叛乱未平又不能回去! 荆州虽然是个好地方,但董卓一旦去了洛阳,荆州也不会太平! 扬州、豫州、徐州、兗州、冀州、幽州,彼其娘也,这些地方都不会太平! 董卓这个蠢货,真以为拿著先帝密詔你就能斗得过中原那群世家了?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称病辞官?】 <div> 贾詡在脑中不断的思考该去何处,思来想去,最后发现竟然找不到容身之地。 “郭参军是汉中五斗米道人,汉中如今可还算安稳?”看著一脸淡然的许攸,贾詡笑容忽然变得灿烂。 “刘焉都去当州牧了,必与汉中豪贼起衝突,肯定不安稳。”许攸一口回绝。 想去汉中? 没门儿! 若不能说服你归附刘使君反使你跑去汉中,我许攸今后还如何在刘使君帐下立足? 贾詡不由长嘆,委婉的表明態度:“我虽有意助刘雍州定雍凉,但董使君未必肯放人。” “无妨。只要贾兄愿意。董并州必会放人。”许攸暗暗鬆了口气,费了诸多唇舌,终於说动眼前人了。 確认了贾詡的態度后,许攸起身回到刘备旁边,向刘备使了个眼神。 刘备大喜,起身来到董卓面前,举樽敬道:“董并州,我有个不情之请。” 董卓顿时一愣。 不情之请? 刘备想干什么? 莫非想要回密詔? “刘雍州太客气了,只要某能帮上忙的,但请直言。”董卓谨慎的许诺。 刘备佯作不好意思,道:“我虽然是雍州牧又志在西域,但我对雍凉的情况一点不了解。我观董并州帐中文武,皆为凉州人。能否借我一人,助我一臂之力。董并州你放心,你借的人我一定会还,决不食言。” 借人? 刘备居然找某借人? 某的人岂能隨便借? 你咋不將你义弟借给某呢? 董卓有心拒绝,又不好寻理由。 毕竟刘备才將刘宏密詔给董卓,提的交换条件也很简单,若连个人都不肯借,未免显得太小气了。 “不知刘雍州看上何人?但请直言。”董卓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故作大气。 刘备不动声色,道:“段煨段中郎將如何?” 董卓嚇了一跳,连忙拒绝:“刘雍州,段中郎將跟某多年,我岂忍让他失去立功的机会?” 刘备轻笑:“无妨。张济张校尉也行。” 董卓再次摇头:“刘雍州,实不相瞒,这帐中武將跟某多年,我留谁都有失公允啊。你也知道,某持密詔回洛阳,那可是从龙之功。” “那、、、、、、”刘备迟疑一阵,道:“董并州麾下可有了解凉州情况又不统兵的文吏?” 董卓猛然想到一人,脸上的紧张也鬆弛了:“某摩下的確有一人。此人就是武威人贾詡,刘雍州方才见过的。他本是武威郡一介贫寒书生,与段中郎將乃是同乡,段中郎將见其可怜又会识文断字,便举荐为我帐下书吏。” “某曾听段中郎將提及,贾詡年轻的时候,名士阎忠称其有张良、陈平之才。如今虽然年龄大了,但助刘雍州一臂之力应该是没问题的。” 虽然董卓口称贾詡有“张良、陈平之才”,但刘备能听出董卓这话有轻视之意,更像似为了让刘备相信贾詡可用而故意这般提及。 第94章 关羽配贾詡,刘备兵入长安(求首订求月票) 第94章 关羽配贾詡,刘备兵入长安(求首订求月票) 【看来贾詡在董卓麾下,很低调啊,否则以董卓之志,不可能不重用贾詡。 嗯......,以贾詡的个性,倒也不足为奇。 即便被段煨举荐了,估计也不会主动表现出才能。 在董卓眼里,怕是將贾詡视为虚名之士,又因是段煨举荐而不好驱逐,只能留任为帐前吏。 好机会啊!】 刘备的猜测,虽然不完全对,但也八九不离十了,若贾詡跟李儒一般爱表现,早就被董卓委以重任了。 想到这里,刘备又佯装喜道:“既被名士阎忠称贾詡有张良、陈平之才,定可助我。只是这等大才,董并州肯割爱否?” 董卓大笑:“刘雍州何出此言啊?你给某送了大礼,某又岂能吝嗇?就这么定了。” 刘备暗喜。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此言诚不欺我。 为免董卓反悔,刘备又故意投桃报李,道:“董并州豪气,我受之有愧。董并州欲成大事,亦需有大才相助。洛阳有一人,姓曹名操字孟德,是先帝挑选的西园军典军校尉,名士许劭曾在月旦评上评价其为治世之能臣。董并州去了洛阳后,若能募之为心腹,定能事半功倍。” 董卓惊道:“可是昔日任洛阳北部尉时,立五色棒,打死蹇硕叔父之人?” “董并州也听过曹校尉之名?”刘备故作惊讶。 董卓抚髯点头:“此人的確有大才,刘雍州有心了。 將曹操举荐给董卓,刘备亦是有私心的。 “治世之能臣”这类评价,虽然能增加名望,但也会增加掌权者的忌惮。 就如刘备在洛阳自詡“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虽然因此得了刘宏的任用,但也因此遭到刘宏忌惮。 对掌权者而言,刘备、曹操这类人,若能用自然好,若不能用必杀之。 与其说是將曹操举荐给董卓,不如说是借刀杀人。 若董卓恼怒之下將曹操砍了,自然最好;若曹操侥倖逃得性命,刘备也不亏。 隨后。 董卓唤来贾詡,让贾詡暂时跟著刘备去雍州。 贾詡佯装不愿,但董卓已经许诺了刘备自然不愿当场毁诺,呵斥道:“此乃某与刘雍州所定,你敢抗命?” 在董卓的呵斥下,贾詡这才弱弱的应诺。 “让刘雍州见笑了。”董卓打著哈哈。 刘备亦是笑脸回应:“有劳董并州了。 酒宴结束后,刘备和董卓都未在陕县閒留。 二人之间本就没什么交情,合作也仅仅只是为了各取所需,酒宴是人情世故,点到即止便好。 城外。 刘备春风得意,向贾詡施礼:“不曾想今日能遇到先生,我之幸也。” 贾詡回了一礼,问道:“我与刘使君未曾相识,刘使君如何知我?” 刘备胡诌笑道:“家师姓卢,讳植。卢师曾对我言,武威贾詡,有张良、陈平之才,只可惜朝中尸位素餐者甚眾,难容大才。我本有意入雍州后派人寻访先生,没想到竟能在此处遇见。” <div> 套用卢植的名號,刘备早已得心应手。 反正贾詡也没办法去找卢植求证,就算求证了,卢植大概率也会替刘备遮掩。 效果也如刘备所料,贾詡一听刘备是卢植门人,心头的疑虑逐渐消散。 “我虽然有些才能,但不敢与张良、陈平相提並论,愿为刘使君帐下一书吏,求一託身之处。”疑虑虽然消散,但贾詡依旧谦逊低调。 “好说!好说!”刘备开怀大笑,贾詡入了麾下,今后行事便又能多个智者查漏补缺。 有贾詡这个凉州人,刘备对雍凉的情况也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而在加入刘备帐下后,贾詡也看到了刘备与眾不同的一面,亦不由惊诧:刘使君竟教军士读书识字? “大哥学究天人,教军士读书识字,不过是大哥閒暇之余的小道罢了。”关羽面有傲气。 鑑於关羽读书越多越骄矜,对普通的士人愈发的不屑一顾,刘备担心关羽再这么成长下去,会生祸事。 思量之下,刘备决定以贾詡为参军,除参议军务外,还负责协助关羽处理军务。 一者贾詡为人低调,与许攸的高调截然相反,不会让关羽生出士人骄矜难以相处的感觉。 二者贾詡才识过人,不是寻章摘句的俗士儒生,时间一久也能让关羽明白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而在让贾詡入关羽营前,刘备也私下將关羽骄矜不喜士人的秉性告诉贾詡,希望贾詡能多包容。 贾詡活了四十余年了,见多识广,对关羽这般性格的人也见识不少,一听关羽这话,贾詡便真诚夸道:“刘使君果然大才,凉州多有寒士,苦无书读。若知刘使君有此胸襟,必然趋之如騖。” 关羽得意的抚摸美髯,对贾詡的印象也好了三分。 “大哥有言,贾参军乃智谋之士,让关某朝夕请教。大哥有令,关某不敢违背,愿听贾参军高论。” “惭愧。我略有薄才,谈不上討论,愿与关司马探討一二。” 虽然口称“薄才”“探討”,但贾詡却將关羽军务中的遗漏之处一一指出且又说出了至少三种完善方案,直惊得关羽心神俱震。 不到半日,关羽就收起了骄矜之心,更是在刘备面前力赞贾詡:“大哥,贾参军颇有实干之才,只让其任参军,太屈才了。” “哦?”看著前矜而后恭的关羽,刘备嘴角浮起笑意:“二弟以为,贾参军当居何职?” 关羽不假思索:“可为雍州治中。” 刘备诧异道:“二弟对贾参军评价颇高啊?我还记得今早你跟我说,营中军务你一人足矣。” 关羽脸色微微一红,惭愧道:“初时有偏见,现在心服了。” 刘备大笑,隨后敛容:“到了长安后,我自有安排。贾参军为人一向低调,不喜多言,若提的建议你不听,他也不会说第二遍。今后你需谨听教诲,即便你认为不妥也应向贾参军言明缘由,万不可因骄矜而令贤士寒心。” 关羽面色一凛,道:“谨遵大哥之命。” 五月初五。 刘备一路跋涉,抵达长安城外。 盖勛引州府文武出城相迎。 由於简雍和徐晃提前入长安拜謁盖勛並宣扬了刘备的名声,盖勛並未因雍州牧被刘备取代而对刘备有成见。 <div> 反而对刘备的到来颇为热情。 刘宏驾崩后,盖勛一直因未能入京弔唁而深以为憾,此番被召入朝廷为议郎,也让盖勛有了入洛阳弔唁的机会。 入城后。 盖勛又单独宴请了刘备,並询问洛阳诸事。 “先帝素喜协皇子而不喜辩皇子,如今却是辩皇子继位,刘雍州久在西园军,可知先帝是否留有遗命?” 刘备斟酌了片刻,道:“有,先帝留了份密詔给我。” 盖勛惊道:“真有先帝密詔?可否告知密詔內容?” 原本只是试探问问刘宏是否有遗命,没想到刘备竟然真有刘宏的密詔,这让盖勛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告诉你也无妨。”刘备不动声色,道:“先帝之意,让我在其驾崩之后密护皇子协出奔长安,缮甲厉兵,收合义旅,待得天时,诛锄元恶,翊戴嗣君,以安汉祚。亦许我便宜从事之权。” 盖勛又惊又喜:“协皇子也在军中?” 作为刘宏最信任的外臣之一,盖勛只想报效刘宏知遇之恩,闻知密詔內容,盖勛都想直接提兵入洛阳扶持刘协登基了。 “在或不在,盖议郎又能有何作为呢?”刘备不答反问,静静的看著盖勛。 盖勛愣了愣,隨后正色道:“先帝之恩,无以为报。刘雍州既有先帝密詔,我自当助刘雍州收合义旅,诛锄元恶。皇甫嵩在扶风郡有三万精兵,亦可护送协皇子再回洛阳。” “可惜。密詔如今不在我手。”刘备的话如同冷水一般浇灭了盖勛的热血。 盖勛不由骇然起身:“刘雍州,你此话何意?密詔不在你手,又在何处?” 猛然想到个可能,盖勛脸色大变:“莫非你將陛下的密詔交给何进了?” “盖议郎,稍安勿躁。”刘备不疾不徐,示意盖勛坐下,道:“密詔若是给了何进,我又岂能活著来到长安?此事另有隱情,且听我细说。” 隨后,刘备將劝刘宏设雍州到蹇硕诛杀何进失败等等诸事,选择性的说与盖勛听,最后又嘆道:“若非陛下和协皇子並不完全信我,否则以我当时对西园军的掌控,谁也阻止不了我扶持协皇子登基。” “无奈之下,我只能向何进妥协,以支持辩皇子为帝换取出任雍州牧的机会,並带走了两千西园兵;唯有我在雍州掌兵,协皇子才能保命。” 听完刘备的敘述,盖勛又气又悔:“竟失此良机,唉—— ” 良久。 盖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復內心的烦躁,又问:“刘雍州方才说,密詔不在手中,而刘雍州又未將密詔给何进,那密詔如今在何处?” 刘备不假思索:“我给董并州了。” “董卓?”盖勛再次骇然而起,又急又气:“刘雍州失策矣!董卓为人甚为贪婪,贪婪之人必会危及国家。而今持有密詔,必会引发祸事。” “盖议郎此言,过於危言耸听。”刘备佯装对董卓不了解,道:“以我观之,董并州为人甚忠。有密詔在手,董并州定会不遗余力的扶持协皇子登基。” 董卓为人甚忠? 盖勛瞪大了眼睛。 你当我第一天认识董卓吗? <div> 他要真的忠心就不会將朝廷的兵马当私兵养了! 不仅不肯將兵权移交给皇甫嵩,还將五千精兵都带去了并州,如此不遵詔令,岂配称之为“忠”? 见盖勛失態,刘备又佯道:“盖议郎,不要对董并州有偏见。想想陛下的遗命是什么?是扶持协皇子登基!眼下董卓有此意愿,难道不正是在对先帝尽忠吗?” 盖勛顿时语噎。 凭过往对董卓的了解,盖勛篤定董卓会生出祸事,可刘备的话也有道理。 董卓在认真奉行密詔,不是忠难道还是奸? “刘雍州既奉密詔,为何不与董卓一併返回洛阳?”盖勛又问,刘备虽然说得天乱坠,但放弃密詔来长安始终令人生疑。 刘备佯装无奈:“协皇子都不肯信我,我回去之后又能如何?实不相瞒,我之志向不在洛阳,而在西域。若能效仿班定远威震西域诸国,我愿足矣。” “只可惜,眼下不仅凉州叛军未平、百姓疾苦尚在,朝廷还在为谁当皇帝彼此相爭,著实令人心寒。若非我不为何进所容,这密詔我早给何进了。 盖勛再次语噎。 是啊,刘备都不被协皇子信任,又如何肯捨命? 低头沉吟片刻,盖勛肃容而道:“协皇子年幼,不能辨识忠奸,情有可原。 倘若协皇子奉詔继位,我必劝协皇子善用贤能,用人不疑。不知届时,刘雍州是否还愿为协皇子效命?” “盖议郎,我虽然敬佩你的忠义,但我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刘备亦是肃容:“我是否愿为协皇子效命,不在於我,而在於协皇子。我本可持詔诛贼,如今却要来此苦寒之地,我心甚寒啊。” “方才我也说了。我之志向不在洛阳而在西域,我既为雍州牧,当以除贼安民为要务。倘若协皇子真能善用贤能,用人不疑,就不要將心思放在我身上。” 效命刘协?除非刘备疯了! 自始至终,刘备的目標就很明確:爭当皇帝! 这天下,刘协坐不稳! 与其让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曹丕篡汉立魏、司马懿洛水放屁、司马昭当街弒君,倒不如刘备效仿光武重开大汉。 刘备想要变法图强,必须当上皇帝。 皇帝变法,那叫祖宗之法不可废之;大臣变法,那叫奸臣自己跳出来了。 盖勛也知刘备受了委屈,遂长嘆一声,不再多言。 隨后。 盖勛与刘备交割了雍州牧的印綬及文书,便匆匆往洛阳而走。 召盖勛回洛阳的文书到了多日了,只因要与刘备交割,盖勛才会滯留长安。 如今交割完毕,又得知董卓拿了密詔,盖勛著急回洛阳应对变局,也无心再留长安。 “恭喜玄德,如愿以偿。”州牧府內,简雍大步而入。 第95章 刘备初立威,要么服要么滚(求首订求月票) 第95章 刘备初立威,要么服要么滚(求首订求月票) “宪和来得正好,我正欲派人寻你。”见到简雍,刘备又惊又喜,忙邀简雍坐下,又问道:“公明怎未与你同行?” 昔日简雍与徐晃同入长安,如今刘备来了长安,徐晃按道理应该前来拜謁,如今却未与简雍同至,这让刘备不由奇怪。 简雍笑道:“公明如今是京兆尹士孙瑞麾下破贼都尉,前些时日上洛有豪贼生乱,公明被派去平叛了。” “以公明之才,竟然才只是一个破贼都尉吗?”刘备略有不满。 按刘备的想法,士孙瑞要么不用徐晃,要么就应该直接以徐晃为京兆郡的统兵校尉。 区区一个破贼都尉,瞧不起谁呢? “三辅之地的情况有些复杂。”简雍收起笑意,语气也多了几分凝重,道:“朝廷虽然划三辅之地入雍州,但司隶校尉张温並未离开长安城,而三辅之地大大小小的官吏,大半都与张温关係匪浅。” “右扶风蔡由,左冯翊黄广,都是由张温举荐;现任京兆尹士孙瑞虽然是盖勛在出任雍州牧后提拔的,但盖勛昔日能当京兆尹也是由张温举荐。” “玄德若要在雍州树立威信,张温就不能留在长安,否则诸县官吏士民,必会对玄德阳奉阴违。” “另外... ” 隨著简雍將官吏士民现状一一陈述,结合贾詡先前的描述,刘备对雍州也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区区一个司隶校尉罢了,彼若不肯离开,我便亲自送他离开。”刘备冷笑一声,並未將张温当回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盖勛曾被张温举荐为京兆尹,有这层关係在,即便当了雍州牧也不好將张温驱离长安。 刘备则不一样。 张温威望再大,还能大过张让何进袁隗这群洛阳老爷们儿?刘备连张让何进袁隗三方势力都不惧,又何惧一张温? “从现在起,宪和你便是雍州功曹从事,主掌人事。”刘备当即宣布了对简雍的任命,语气微凛:“通知京兆尹士孙瑞、右扶风蔡由、左冯翊黄广及州府诸从事,我今夜会在府中设宴。司隶校尉张温处,也一併派人去请。” 三辅之地的管理与其他郡国略有不同,京兆尹、右扶风和左冯翊三位主官,日常办公都在长安城內。 故而刘备要设宴,並不需要派人去各郡治所城池去请。 简雍明白刘备想要设宴立威,遂也不迟疑,抱拳应命而去。 而在简雍离去后,刘备又召来许攸和贾詡,具言立威之意。 “张温此人,在南阳时就颇有名声,曾受宦官曹腾提拔,又屡任尚书令、大司农、司空、车骑將军、太尉,还是本朝以来,第一个不在朝中的三公,威望极重。”许攸徐徐道出张温的履歷,语气没有半点担忧。 显然,许攸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非不能拿张温立威。 刘备轻笑:“好汉不提当年勇。如今的张温,不过是一个赖在长安不走的老叟罢了。我掌雍州军政,麾下又有兵有將,又有何惧?” 转向贾詡,刘备又问:“贾参军以为,我此计可否?” <div> 贾詡不假思索:“一山不容二虎,此计势在必行。” 刘备大笑。 贾詡並没有断言此计是否能成功,而只是点明核心:不论如何,刘备要拿张温给雍州官吏一个下马威。 而在司隶校尉府。 收到请帖的张温,不由眉头紧蹙。 刘备未来之前,名头就已经在长安流传。 黄巾乱起时,从校尉邹靖討黄巾贼有功,除安喜尉。 任安喜尉时,与民秋毫无犯却遭朝廷沙汰,不堪受辱后,竟当眾鞭打时任督邮的张让义子张丰,掛印而去。 隨后被冀州刺史王芬徵辟为武猛从事入洛阳,王芬事发后,刘备竟未受到牵连。 在洛阳又因大將军何进属將吴匡刻意刁难而將其暴揍,更在驛馆豪言“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心存谋略何人胜,古今英雄我独尊。”而被刘宏选入西园军右校尉。 后遂下军校尉鲍鸿入豫州,因鲍鸿贪墨军资,刘备又奉令將鲍鸿生擒,更取代鲍鸿晋为下军校尉。 如今又取代盖勛成了新的雍州牧。 去岁初,刘备还只是个即將被沙汰的安喜尉,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刘备就从安喜尉一跃而成执掌一州军政的雍州牧! 这晋升速度,著实令人惊骇。 思索良久,张温派人请来右扶风蔡由和左冯翊黄广。 蔡由和黄广都是襄阳人,二人不仅仅是张温举荐的右扶风和左冯翊,还与张温沾亲带故。 张温的妻子是襄阳名士蔡讽的姐姐,蔡讽有个儿子叫蔡瑁,有个女婿叫黄承彦。 蔡由是蔡讽的族人,黄广是黄承彦的族人。 这要在黄巾之乱前,在张温是司隶校尉时,蔡由和黄广是肯定不能当右扶风和左冯翊的。 然后黄巾之乱后,地方叛乱加剧,刘宏也管不了太多,只管加紧速度卖官鬻爵揽財,压根不去理会谁是谁的亲戚谁是谁的故友。 张温也得以將蔡由和黄广运作成右扶风和左冯翊。 凉州多叛,用自己人也更放心。 举荐盖勛为京兆尹,则是因为盖勛是家世二千石的凉州本地大族,张温需要藉助盖勛之力来维繫三辅之地的平衡。 盖勛改任雍州牧后,以世为学门的扶风人士孙瑞为京兆尹,亦是为了平衡。 原本张温见盖勛出任雍州牧后,认为只要跟盖勛密切配合,这潼关以西他张温就是无冕之王。 不曾想,盖勛还没来得及施展拳脚,就被调回洛阳为议郎,反而来了个行事胆大妄为不拘常理的前西园军下军校尉刘备继任雍州牧。 张温极其討厌武夫掌大权。 就比如晋升并州牧的董卓,就令张温非常厌恶,在当车骑將军的討伐凉州叛军的时候,张温就深恨董卓自恃兵威。 如今又被董卓强行带走五千兵马去并州,更让张温对武夫厌恶。 这种厌噁心理,也隨著刘备的到来而转移到了刘备身上。 不多时。 蔡由和黄广相继而来。 “你们可有收到刘备的赴宴邀请?”张温开门见山,直言询问。 <div> 蔡由和黄广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哼。”张温脸色不愉,道:“刘备来了长安后,只与盖勛交割印綬文书,却不来拜謁老夫,甚是无礼。今夜你二人就在府中陪老夫饮酒,不用理会刘备。” 蔡由和黄广皆是一惊。 张公是要教刘备规矩? “张公,那刘备毕竟是雍州牧,有任免三辅之地官吏之权。若我二人不去赴宴,刘备恼羞成怒之下,或会直接罢免我二人。”蔡由心有担忧。 为了当右扶风,蔡由前前后后的运作都了好几千万钱了,这任期还没满一年若就被罢免了,岂不是血亏? 黄广亦有担忧:“听闻刘备为人处事一向刚猛,不如先去赴宴,再伺机而动,倘若刘备並无与张公为敌之意,我等这般羞辱,今后必成死敌啊。” 张温脸色骤然阴沉:“如此怕事,如何能成大器?” 蔡由、黄广二人不敢与张温犀利的眼神对视,弱弱低头不语。 见二人这畏事模样,张温不由气恼,未战而先怯,又如何能克敌制胜? “罢了。老夫与尔等同去。宴席之上,看老夫眼色行事。”张温只退而求其次。 蔡由和黄广皆是鬆了口气。 若不赴宴,那就是把柄被刘备拿捏,万一刘备当眾任命某两个州府从事为右扶风和左冯翊,哭都没地方哭去。 可若赴宴,就不会被刘备抓住把柄,即便刘备想要任免右扶风和左冯翊也得另寻理由,否则就无法服眾。 右扶风和左冯翊好歹也是两千石的官,不是说免就能免的。 由於张温及蔡由、黄广都选择了赴宴,其余在观望的州郡从事也纷纷应邀而来。 然而等眾人入內,却是傻眼了。 张温的席位,竟然在最末位! “刘备匹夫,怎敢羞辱老夫?”张温气得鬍子都翘起来了,狠狠的瞪了一眼蔡由和黄广。 这就是刘备並无为敌之意? 早知如此,还不如老夫先下手为强先羞辱刘备,也好过被刘备羞辱! 张温作势欲走,却被门口的关羽和张飞各持刀矛拦住。 “尔等敢阻拦老夫?”张温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走也不能走,语气瞬间阴沉。 关羽冷哼一声,也不客气:“旁人若要离去,我兄弟不拦,然而司隶校尉方才骂刘使君为匹夫且又污衊刘使君羞辱之意,若让司隶校尉就此离去,明日长安城不明真相的官吏士民,皆会以为刘使君羞辱了司隶校尉。” 张温怒气更甚:“让老夫坐末位,难道还不是羞辱?” “张司隶此言差矣!”关羽面上骄矜更甚:“《礼》有云:席南乡北乡,以西方为上;东乡西乡,以南方为上。”今州牧府宴设正堂,主位面南而尊。使君乃天子钦命雍州牧,督雍州军政,位同九卿,自当居主位面南!” “司隶校尉虽尊,然职责在监察京畿,本非常驻长安之官。依《汉仪》:州郡宴,位次以官秩、职守为序。”公既非雍州属官,亦无詔命协理州务,实为客卿一客位居末,礼之常也!” 张温愕然呆住,难以置信的盯著关羽。 这匹夫,竟也知《礼》和《汉仪》? <div> 张温现在的感受,与曾被崔武引经据典懟得哑口无言的阴修一般,既屈辱又无可奈何。 □称坐末位是被刘备羞辱,结果被一个武夫用《礼》和《汉仪》反懟,再配上关羽那骄矜之態,就差没直接嘲讽:堂堂司隶校尉,竟不知礼数? 而最令张温恼恨的是,他现在进退维亟了。 强行要走,是无礼;若是坐下,又憋屈。 “二弟,不可无礼!”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刘备適时的自后方走来,扫了一眼张温的席位,刘备佯装不悦:“司隶校尉乃是我请来的贵客,理当客位居首,岂能以客卿之礼末位待之?简直胡闹!还不快给司隶校尉道歉?” 关羽不情愿的向张温拱手致款。 刘备又向张温施礼赔罪:“此人乃是我二弟关羽,读书太多,反而不知变通,让司隶校尉见笑了。” 张温心头更是气闷。 读书太多不知变通? 你在这阴阳怪气谁呢? 眼下这套路张温一辈子不知玩了多少次了,早已看出这就是刘备故意安排的下马威。 然而此刻形势比人强,张温即便看破虚实也不好发作,否则继续下去丟脸的也只有自己。 恨恨的返回席位坐下,张温哼声道:“老夫的確是客卿,理当坐此末位。” 只是这內心,张温早已经咆哮不停。 张温刚来就吃瘪,不论是蔡由、黄广还是士孙瑞及其余州郡从事,不约而同的想到了长安流传的刘备往事。 鞭打张让义子,暴揍何进属將,擒鲍鸿平黄巾盪豪贼等等眾人一开始还不敢尽信,今日见刘备对张温来了个下马威,顿知传闻非虚,都不由暗生惧意:刘使君果如传闻一般,胆大刚猛,需得小心应对了。 眾人反应,刘备尽收眼底。 待得眾人入席,刘备温润一笑,举樽敬道:“承蒙陛下信任,以我为雍州牧,今后这雍州军政事务,还需诸位助我一臂之力。我敬诸位。” 眾人也纷纷举樽回敬,唯有张温坐在末席,正襟危坐,仿佛没听到似的。 刘备也不理会张温的反应,等眾人落樽坐下后,刘备的笑意更甚:“按照规矩,这新官上任,总得干几件大事来树立威信,我也不例外。” 眾人皆是惊愕。 需要说得这么直白吗? 虽然新官上任三把火都是常態了,但少有人会如刘备一般直接告诉眾人:我就是来立威的。 敢这样说的,无一例外都是有恃无恐之人。 扫了一眼眾人反应,刘备又继续道:“现在我宣布第一件大事。自明日起,今日赴宴之人都必须来州府点卯,不得缺席。累计缺席三日者,书面警告;累计缺席五日者,留职查看;累计缺席十日者,我会將其驱离长安,另委贤能出任。 诸位可有异议?” 第96章 刘备掀桌子,我说是那就是(求首订求月票) 第96章 刘备掀桌子,我说是那就是(求首订求月票) 张温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喝道:“刘雍州,你这是何意?老夫乃司隶校尉,你竟敢让老夫点卯?” “张司隶稍安勿躁。”刘备轻笑一声,语气温润如旧:“我方才说了,这新官上任,总得干几件大事来树立威信。作为老前辈,张司隶理当配合我的工作,等十日之后点卯的规矩立下了,张司隶就不用点卯了。” “当然,张司隶若不愿意配合,我也不勉强,毕竟点卯这事,我也不能让將士们提著刀枪赶著张司隶点卯。我为人一向公正,包括张司隶在內,我不会勉强在场任何人。” 口称不勉强,但句句都透露著威胁。 潜台词就是:我都说了我是来树立威信的,大家配合配合这事就结束了,如果你们不肯听我讲道理,那也只能用不讲道理的方式了。 张温扫了一眼赴会之人,却发现包括蔡由、黄广在內,竟没有一个人出头反驳,甚至於一个个都低著头不敢与刘备直视。 “哼!”张温哼声坐下,暗骂眾人胆怯。 事实上,若换个人来当雍州牧,在场眾人都没这般胆怯。 实在是刘备的过往表现太刚猛,今日甚至还故意拿张温立威,就这样的行事风格,谁敢出头? 张温是司隶校尉,刘备还会留几分脸面,可他们都是雍州的官吏,刘备巴不得有人自己跳出来。 杀鸡做猴,先得有鸡。 见没人跳出来,刘备又宣布第二件大事:“凉州叛军虽然离去,但贼首未灭,必会復来。为了提高州府应对突发事件的能力,除在场诸位需要每日点卯外,自明日起,长安城內各部吏士,皆要参加为期十日的军训。” “卯时闻鸡起舞,辰时吃饭读书,巳时习练骑射,午时吃饭读书,未时习练刀枪,申时吃饭读书,酉时习练耐力,戌时入睡蓄锐。我会委派军中锐士为教官,督促军训。由尔等牵头为榜样,不得有误。” 若说第一件大事更侧重於针对张温,那么第二件的大事就是针对在场所有人了。 我们都是雍州官吏了,竟然还要参加军训,还要让军中的匹夫来督促? 这把我们当什么了? 刘备话音刚落,簿曹从事杨阔起身反驳:“刘使君,我认为十日军训,甚为不妥。我等官吏,事务繁忙,哪有时间军训?倘若都参加军训了,谁来负责日常运转?且不提其他要务,这军训总得吃饭吧?若连管粮食的都来军训了,谁负责发粮?这城中也有诉讼,若连管诉讼的都来军训了,谁来为士民主持公道?” 杨阔言辞凿凿,句句都直指核心,更给自己找好了理由:不是我不想参加,实在是事务繁忙,脱不开身啊! 张温冷冷的盯著刘备,心头也是冷笑不已:刘备匹夫,你还真把雍州官吏都当成你军中將士了,还想让长安城內各部吏士都参加十日军训?可笑! 蔡由、黄广、士孙瑞等人也纷纷抬头看向刘备。 即便是新官上任要树立威信,让长安城內各部吏士都参与十日军训,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 “杨从事言之有理。的確是我考虑不周。”令眾人意外的是,刘备不仅没有喝斥杨阔,反而还拱手请教:“不知杨从事可有良策教我?既能提高州府应变之能,又不会影响州府日常运转。” <div> 杨阔顿时愣住。 我只是认为刘使君你的政令不符合实际,没想过良策啊。 一股寒意,自杨阔脚底生出。 倘若直接说没有良策,那方才言辞凿凿的认为十日军训不妥就是在譁眾取宠,必会被刘备呵斥。 宴会的气氛骤然变得安静,无声的压力让杨阔忍不住颤抖,豆大的汗水也自额头流下。 刘备也不催促,静静的把玩酒樽,用意也很明確:我允许你提出问题,但同时你必须说出更优秀的解决方案,若是说不出来,那你就得乖乖认罚。 张温也意识到不对,刘备的重点压根不在十日军训,而在於让反对政令的人自己跳出来,主动去当杀鸡做猴的鸡。 刘备这廝,竟是奸诈! 张温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直觉告诉张温,再让刘备这么玩下去,今后这长安各部吏士,谁敢不听刘备號令? 若长安各部吏士都听刘备號令了,他这个司隶校尉在长安还有话语权吗? 就在张温准备起身时,一道不容置疑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司隶校尉,还请慎言。” 说话者正是不知何时立在了张温身后的许攸,见张温惊愕回头,许攸轻声提醒:“盖勛能被调回洛阳为议郎,焉知司隶校尉不会被调回洛阳为议郎?友善提醒司隶校尉一句,刘使君这雍州牧,可是大將军举荐的。” 张温的惊愕瞬间化为惊惧。 不论张温过往威望有多重,始终只是臣,只需要洛阳一道调令,张温就得乖乖的返回洛阳。 如今的洛阳,何进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说调谁就能调谁。 虽然也会有人不遵调命,譬如益州牧刘焉入了益州后,先指使张鲁杀了五斗米道张修,后上表称米贼断绝栈道,割据益州,听调不听宣。 但很明显,张温办不到! 没有张温帮腔,薄曹从事杨阔再也扛不住威压,只能硬著头皮道:“属下以为,可以將军训时间延长到三十日,然后將长安城各部吏士,分为三拨,轮换参加军训。如此,既能提高州府应变之能,又不会影响州府日常运转。” 这话一出,蔡由等与会官吏,皆是惊愕的看向杨阔。 没有良策就別乱献策,本来只有十日军训,你直接来个三十日军训? 你到底是站哪边的? “好!”刘备抚掌大笑:“杨从事果然大才,轮换调度之事,就交给杨从事负责了。我一向赏罚分明,你若能办成此事,我必有重赏。” 杨阔道了声谢,隨后低头坐下,不敢与眾人的犀利目光对视。 “这第三件事大事,也就是最后一件大事。”刘备轻笑一声,扫了一眼忐忑的眾人,道:“传令诸县,一个月之內,县令、县长及诸县长吏,若能如实上缴赃款,我既往不咎;若是隱瞒不报、拒不上缴,那我只能派兵捉拿了。我这人很讲道理,也希望诸县官吏都能讲道理。” “至於在座诸位,你们以前如何,我不追究;今后若有再犯,休怪我不留情面。现在,你们都可以回去了,我给你们时间和机会私下商议。” “希望明日,你们都能按时点卯。” 见刘备不再留人,张温再也坐不住,起身离去。 <div> 蔡由、黄广也忙离席跟上,眾从事左顾右盼,也相继离席而去。 到了最后,只剩下簿曹从事杨阔未走。 “你为何不走,莫非还有要事稟报?”刘备瞥了一眼杨阔,嘴角泛起笑意。 杨阔咬了咬牙,近前俯首:“稟使君,我虽然是薄曹从事,但並没有让各部吏士听我轮换调度的威望。还请使君另委贤能。” “哦?”刘备微微眯眼:“是没有威望,还是不愿?” 杨阔嚇了一跳,忙道:“使君吩咐,属下愿效死力,属下是真没威望能让各部吏士听我调度。” “既愿效死力,那就是小事。”刘备招呼张飞近前,道:“三弟,你引三百军士,协助杨从事调度各部吏士,如有不从者,按律处置。一定要谨记,要以理服人!” 张飞拱手应命:“大哥放心,俺很讲道理的。” 杨阔瞄了一眼如熊虎般的张飞,又听刘备直接调三百军士协助,心头更生敬畏。 另一边,方才离席的官吏大半都聚集到了司隶校尉府,心头憋了怨气的眾人,也纷纷开始表达对刘备的不满。 “刘备太蛮横了,武夫掌政,是我等耻辱。倘若盖公还在,岂会有今日祸事?” “西园军本为天子亲军,先帝又一向喜爱协皇子,不曾想刘备为了富贵竟然倒向了辩皇子。此等投机之徒,我深以为耻!” “三辅之地本为张公所掌,如今却为奸臣所窃,我等不服,若让刘备继续执掌雍州,我等今后还如何自处?” “恳请张公上表天子,论刘备之罪,另委贤能出任雍州牧。” ” ” 眾人群情激奋,似要將方才在宴席上压抑的负面情绪尽情发泄。 看著咋呼的眾人,张温的脸色却是阴沉无比,心头也颇为不爽:方才老夫懟刘备的时候,你们一个个装聋作哑,现在来到老夫府上,一个个又开始叫器。 还要脸吗? “张公,若只是点卯军训,我还能勉强接受。可若让诸县官吏如实上缴赃款,这岂不是在挖我们的根吗?”蔡由一边观察张温的脸色,一边小声道。 在场眾人,谁没收过诸县官吏的贿赂? 诸县官吏能放手贪污受贿,除了与当地豪贼有紧密合作外,更大的原因在於孝敬长安城的官吏。 自张温开始,就没有不贪污受贿的。 最严重的的一次,是张温討伐边章时,曾向幽州徵调三千乌桓突骑,结果因为剋扣军粮、拖欠军餉,导致三千乌桓骑兵全部叛还本国。 凉州平叛能打这么多年,与三辅之地官吏贪污有莫大关係。 刘宏用卖官鬻爵得来的钱財补充军费,结果从上至下都在贪墨这些军费。 而对於普通军士而言,没有军粮没有军餉,又怎会愿意去战场廝杀? 刘备想要定雍凉,解决雍州贪污腐败问题是重中之重。 若不能解决,吏士不会支持刘备,豪贼不会支持刘备,受吏士豪贼欺辱的庶民更不会支持刘备。 虽然整顿吏治这会让刘备得罪吏士,但刘备在选定雍州为立业之基的时候,就没想过要完全依靠吏士立业。 <div> 雍州最大的群体是什么? 是庶民,是流民,是吏士豪贼家的僮僕、食客,是盘踞在陈仓以西的反叛军民。 故而,刘备这三把火,烧的就是趴在雍州万民上吸血的蛀虫。 刘备也不怕將这群蛀虫烧尽后没人治理雍州。 且不说雍州的吏士也不是人人都贪污受贿勾结豪贼,就算全部都是刘备也不担心。 自去岁开始的全军读书识字,本质上就是在打破士人对知识的垄断。 在西园军中挑选出愿意来雍州吃苦的两千人,也是在培养一支有信仰的军队o 若是放在治世,刘备即便再卷也卷不出个所以然来;而今乱世,刘备不仅可以讲道理还可以讲武力,只要足够卷,刘备就能卷出一个新世界。 乱世之中,始终还是得靠兵强马壮,这也是刘备敢在雍州强势的根本原因。 今日的宴会,也让张温明白了这个道理。 故而,不论眾人有多么的激愤,张温都不打算蹚浑水了。 与刘备和睦,他张温依旧还是司隶校尉;与刘备为敌,今后没准就在市街上被拷打而死。 惹不起老夫还躲不起吗? “从明日起,老夫会前往弘农。老夫是司隶校尉,总待在长安城也不妥。”张温淡然一语,让在场眾人皆是大惊失色。 张温若是走了,他们今后的日子还如何过? “张公慎思啊!” “张公不可啊,你若走了,我等又当何为?” “张公威名盖世,何惧一武夫?” “张公,那刘备得罪了张让、何进等人,或可借力除之。” “6 ” 听著眾人的妄语,张温顿感不耐,呵斥道:“盖勛能被调回洛阳为议郎,焉知老夫不会被调回洛阳为议郎?老夫要提醒诸位,刘备这雍州牧,可是大將军举荐的!诸位好自为之!” “老夫也不是不讲情面之人,若有人不愿留在长安城,可隨老夫前往弘农,老夫如今还是司隶校尉,亦缺贤士效力。” 驱散眾人后,张温留下蔡由和黄广二人,叮嘱道:“你二人也收拾一番,隨老夫同往弘农。刘备这回是铁了心要整顿雍州吏治,你二人若是留恋右扶风和左冯翊,必为刘备所除。” “先前是老夫失策了,西园军本为天子亲军,刘备却能將两千西园军带到雍州,足见其能。此等武夫,行事又不拘常理,不可与之正面为敌。” 说话间,张温眼神又迸射寒芒:“刘备想与整个雍州吏士豪贼为敌,必会遭到反噬,届时雍州必会举境皆反!等刘备控制不住局面,老夫再向朝廷上表请治雍州,今日刘备有多囂张,来日就有多惊惶。” 第97章 雍州大震盪,刘备威震三秦(求首订求月票) 第97章 雍州大震盪,刘备威震三秦(求首订求月票) 以张温多年的为官经验,没有任何人能与整个雍州吏士豪贼为敌。 最常规的做法就是:分化一批,拉拢一批,打压一批,谁不听话,就弄死谁。 而刘备的做法却是:不是我针对谁,而是在座的都是垃圾,我要掀桌子了。 一个方式稳妥有权谋,一个方式激进如莽夫。 而刘备,就是张温认为的莽夫方式。 诸县县令、县长及长吏,哪个不贪?哪个不结朋党?哪个不跟当地豪贼利益相关?你一个新任雍州牧,刚来就要与整个雍州吏士豪贼为敌? 这不是取死之道是什么? 张温忽然感到一阵懊悔。 倘若早知道刘备这么莽,就该在盖勛离开的时候一同去弘农。 然后在弘农静观其变,也不至於今日被刘备既羞辱又威胁,徒生闷气。 不过现在醒悟也不算晚。 张温已经打定主意,绝对不能引火烧身。 搅吧!闹吧! 让刘备去跟雍州的吏士豪贼搅闹吧,等再搅闹出凉州叛乱三辅震动,就是老夫归来之时! 蔡由和黄广虽然捨不得右扶风和左冯翊这两个两千石的官,但也不敢独自留在雍州。 跟著张温走,还能继续捞好处,今后还有机会再回来。 不跟著张温走,指不定哪天就被刘备抓起来杀鸡做猴。 “我等谨遵张公教诲。” 为免夜长梦多,张温在次日一早就向刘备辞行,右扶风蔡由和左冯翊黄广也在同一时间递交辞呈的。 “既然二位不愿再出任右扶风和左冯翊,我也不勉强,但二位可以携带家眷离开,府中的財货不能离开,若是同意,我这就许二位文书。”刘备也不阻拦,更不客气。 蔡由脸色一变,刚要发作时,就被张温提前喝断:“昨日就跟你二人说了,右扶风府和左冯翊府的財货都是属於雍州府的,你二人辞官之后,岂能再拿?” 蔡由委屈不已,又被张温眼神警告,只能拱手应道:“使君放心,凡是府中財货,我二人都不会带走。” 黄广亦是应声。 刘备拍了拍手,陈到端来一个小箱子递向张温。 见张温面有诧异,刘备解释道:“素闻司隶校尉一向清正廉洁,此番前往弘农,路上也不能没有钱財度用。我特意准备了三百金,请司隶校尉笑纳。” 张温脸色一变:“司隶校尉府的財货,也不能带走?” 刘备温润而笑:“司隶校尉说笑了,这长安城哪有什么司隶校尉府?” 张温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紧握的双拳中,手指都嵌入了掌心:“刘雍州,你未免过分了些。” 刘备笑容依旧:“整飭吏治、安定万民、討伐叛贼等等诸事,都需要大量財货,然而雍州初设,府库空虚,我总得想些筹钱之法。” “我又听闻盖勛初为京兆尹时,有长安令杨党,自恃为中常侍之子,贪污腐败,为非作歹。盖勛核实杨党贪污千万,遂上书弹劾。有权贵为杨党求情,但盖勛置之不理,先帝遂下詔將杨党及党父革职查办,因此威震一方。” <div> “司隶校尉若肯主动捐赠財货,我也不用再劳费心神去清查帐目,你我都是明白人,何必再多此一举?” 看著刘备的笑容,听著刘备的威胁,张温將怒气狠狠的压在心头,转而笑道:“都是为国家办事,区区財货,老夫又岂会吝嗇?谢刘雍州相赠三百金,今后老夫必定百倍偿还。” 听著张温那咬牙切齿般的“百倍偿还”,刘备的笑容更是灿烂:“司隶校尉有心了,一路顺风,请!” 看著张温三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刘备又唤来许攸:“子远,清查三府財货之事,就交给你了。所得財货,你可自取一成。” 许攸脸色一变:“使君以为某为贪財之人吗?” 刘备轻笑:“子远何必这般生分?君子亦爱財,取之有道即可。酒色財气,除却清心寡欲之人外,谁又不爱呢?我在雍州严明法纪、整飭吏治,势必会有人构陷我左右之人。与你一成,亦是避免你今后遭人陷害而我又不得不拿你以正法纪。” 史载许攸就是因为贪財而被审配抓住把柄,让袁绍不得不拿许攸以正法纪,最终导致官渡大战惊天逆转。 看似许攸贪財所致,实际上是河北豪族见官渡要贏了,想趁此机会除掉袁绍的左膀右臂。 只不过审配玩脱了,既没想到袁绍不仅没有將许攸抓捕下狱,也没想到许攸一个敌方军师竟还能得到曹操的信任,更没想到曹操敢对乌巢发动殊死一搏。 刘备既然用了许攸,自然也要提前防备。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 许攸没想到刘备竟然会思虑如此深远,连自己贪財会引起有心人针对陷害都预料到了。 “使君庇护之情,某没齿难忘。”许攸不由双眼湿润。 隨著张温、蔡由、黄广的离开,长安城的各部吏士也纷纷坐不住了。 一部分选择跟蔡由、黄广一般辞职追隨张温而去,一部分直接辞职回归郡里。 对於辞职的各部吏士,刘备也不挽留,唯一的条件就是不能带走官署財货,刘备则按照不同吏士的俸禄標准发放离职补偿。 而剩下一部分吏士眼见带不走財货,又想到刘备在宴席上的“既往不咎”,纷纷惊惧不敢请辞。 也不知道是谁带了头,主动上缴歷年贪墨所得后被刘备返还了一半財货视为州府赏赐,接二连三的有吏士上缴。 刘备也不在意吏士是否如实上缴,只要肯上缴的,都会返还一半財货。 不到十日,新设的雍州府库便堆满了財货。 “庶民都被贪官污吏豪贼恶霸压榨得喘不过气了,哪还有什么钱啊?向庶民徵税又哪有抄没贪官污吏的財货来得快?” 刘备默默计算这些时日府库增加的財货,嘴角微微翘起。 “接下来,就是追捕盗贼的时间了。” 所谓盗贼,其实就是诸县试图捲款而逃的贪官污吏。 刘备虽然给了诸县一个月的时间考虑,但不意味著刘备就在长安坐等。 都是贪官污吏了,谁又会真的愿意將贪墨的財货老老实实上缴? 刘备等的,就是这些贪官污吏捲款逃窜。 如果不逃,那就没办法以盗窃雍州诸县財货的罪名追捕。 <div> “令,司马关羽,追捕扶风郡诸县盗贼。” “令,司马赵云,追捕京兆郡诸县盗贼。” “令,司马张辽,追捕冯翊郡诸县盗贼。” “如遇阻拦,皆视为盗贼同党,格杀勿论。” “令,簿曹从事杨阔,徵召义兵,协助运回盗贼所盗財物。” “令,功曹从事简雍,挑选贤士,以补诸县空缺。” “6 ” 一个个的军令下达,关羽、赵云、张辽各引本营猛士,快速的向三郡进兵。 犹如狂风扫落叶一般,但凡被追上的贪官污吏,无一例外都被诛灭,所得財货也由杨阔徵召的义兵运回本县封存。 伴隨杀伐日重,诸县官吏皆是惊骇不已。 这才明白刘备压根就没打算给诸县官吏隱瞒不报的机会,要么自己滚蛋,要么上缴財货。 讲道理? 刘备讲的道理跟诸县官吏理解的道理截然不同。 刘备讲的道理就是:我说的话你们要认真执行,仅此而已。 到了五月底。 扶风郡、京兆郡、冯翊郡三十八个县,官吏七成被罢免,剩下的三成还是因为部分县离得太远,刘备暂时还管不了。 即便如此,也让刘备威震三郡。 就连在扶风郡屯兵的皇甫嵩,都不由惊骇。 不到一个月时间,就將扶风郡、京兆郡、冯翊郡三十八个县的官吏干翻了大半! 皇甫嵩见过生猛的,没见过刘备这般生猛的。 真就不怕三辅大乱,官吏豪贼勾结凉州叛军? 而事实上,刘备还真不怕。 官吏豪贼若是不去勾结凉州叛军,刘备都没有討贼的理由。 对付官吏,刘备可以用官威压人,可以整顿吏治、论罪查处。 对付豪贼,这套就不能用了,总不能老老实实的去度田查户?那得查到猴年马月? 光武帝都搞不定的度田查户,刘备也不想再去浪费精力。 天下大乱即將开始,刘备得在董卓掌权前,以最快的方式完成对三辅之地的掌控。 否则今后刘备若是出兵在外,这三辅之地就极有可能如兗州反曹一般,让刘备进退维亟。 隨著舆论的发酵,刘备的威名和凶名也在诸县疯传。 扶风郡,郿县。 看著眼前自诸县而来的十余豪士,法衍顿感头皮发麻。 由於刘备在诸县清理贪官污吏,也引起了本地豪族的忌惮。 贪官大部分都是外地的,就算被清理了也影响不到本地豪族,可县中吏士,大部分都是本地豪族。 就跟豫州的情况一样,刘宏卖官鬻爵引发本地豪族爭相买吏,吏士豪族形成不可分割的利益体。 刘备动诸县吏士,其实也是在动诸县豪族的利益。 原本眾人是想拥护司隶校尉张温的,结果张温见势不妙直接跑路,连带著將右扶风蔡由也带走了。 <div> 刘备也没任命新的右扶风,就一个劲儿的在追捕“盗贼”。 不愿就此屈服的诸县豪士,寻到了正在守孝的名士法衍,想让法衍牵头反对刘备。 法衍之父是名士法真,对诸子百家经典以及讖纬之学都颇有造诣,又以清高而著称。 法衍的祖父还是旧日的南郡太守、青州刺史,可谓是家世显赫、家学渊博。 然而,法真虽然是名士大儒,法衍並无这个威名和才学,面对眾人的裹挟,不敢太强硬。 “家父去岁方逝,我尚需守孝,不宜擅离。”法衍硬著头皮寻了个理由。 然而诸县豪士却不给法衍退缩的理由。 同县豪士鲁方扬声道:“不用法兄擅离,只要法兄点个头,我等愿为法兄奔走。” 其余豪察也纷纷附乞。 不论法衍有什么腹口,出头鸟一定是要让法衍当的! 诸县豪察不过是想藉助法衍这个“法真之子”的名头,去拉拢更多的豪察反对刘备。 法衍推脱不过,只能暂时应付道:“兹事体大,还请诸位许我三日时间思虑。” 见状,眾人也不好逼迫太丐,纷纷抱拳离去。 “祸从听上来啊。”法衍更是忧虑。 法衍虽然才学不如亡父法真,但也不是借子。 刘备不到一个月时间就免掉了诸县大半官吏,更有两千自洛阳而来的沉园军为倚仗。 不仅如此,扶风郡还驻扎了皇甫嵩三万兵马! 牵头? 我疯了? 可如果不同意,三日后那群豪察再来,法衍也难以清欠。 都是在扶风郡尔的,法衍又没有亡父法真的威望乞才学,也镇不住诸县豪察。 最重要的是:法真虽然有名望但为人清高不爱置办伶事,有钱都去甜书了。 不似其他豪察一般兼併田宅、强抓亢农。 否则法衍也不至於守孝的时候还能被诸县豪察堵门了。 在雍凉之地,有名望的清高之察被豪察裹挟也是常事,並非只有法衍如此。 不过,眾豪察堵门的行径,却惹恼了法衍之子法正,虽然只有十三岁,但法正因为伶学渊博而远慧於常人。 少年多慧又是名儒之后,法正自有傲气,又不似法衍一般遇事考虑太多,行事反而更似郡中游侠,既恩怨分明,又睚眥必报。 今日一回来就见到法衍守孝被堵门,这心头的怒火也隨之进发:“一群蠹虫,不敢明著去招惹刘使君,只敢躲在暗处让阿父去出头。阿父与其去纠结三日后如何回应,不如腹刘使君之力將这群豪贼尽数诛除,也省旺他们再骄矜不法,祸乱诸县。” 法衍嚇了一跳,忙呵斥道:“你这孺子,不可忘言,莫要招来祸事!刘使君此番行径,必会引发三辅动乱,眼下刘使君自身难保,你竟还想赶上去凑热闹? 你这几日闭门读书,莫要掺乞。三日之后,我自有应对。” 法正自幼跟著法真熟读法伶经典,性子不似法衍软弱,不服道:“阿父三日之后,是想假装偶感风寒还是想假装失足断腿?你以为那群豪贼会跟你讲道理? 他们要的是先祖父的名头而非阿父意愿,为达目的不折手段之事,那群豪贼做旺还少了?” > 第98章 刘备羈绊,法正年少正轻狂(求追定求月票) 第98章 刘备羈绊,法正年少正轻狂(求追定求月票) 被法正一顿犀利反驳,法衍顿感顏面无光。 虽然是法真的儿子,但法衍的天赋悟性太差,兼之又独好儒家而鄙夷百家,思维上存在很大的局限性。 而法正的天赋悟性比法衍更胜一筹,也理解祖父法真为什么对诸子百家经典以及讖纬之学都颇有造诣。 儒家也有君子小人之別。 君子之儒,忠君爱国,守正恶邪,泽及当时,名留后世。 小人之儒,唯务雕虫,专工翰墨,青春作赋,皓首穷经。 在法真的指点下,法正很早就明白学以致用的道理:只要能泽及当时、名留后世,诸子百家经典以及讖纬之学皆可融会於儒学之中。 所谓儒,其实就是一个皮囊,因为世俗需要儒,所以要披上儒皮。 而百家典籍中,法正又尤为喜好法家典籍和兵家典籍。 以儒为皮、以法为骨、以兵为心,不拘於常理,不拘於俗礼,该讲道理的时候讲道理,不该讲道理的时候挽起袖子就是干。 这便是法正自祖父法真处学来的道理。 不过这样的道理,法衍並不认同,板著脸问道:“那你说说,你为何篤定刘使君能定三辅之地?你若只是空谈而无实据,就给我回去闭门读书,不要出门闯祸。” 法正亦不畏缩,昂首傲言:“过往刺史只能监察一州,既无调兵之权又无执政之权,即便亲眼目睹地方官吏勾结豪贼违法乱纪也得先报朝廷请示,之后朝廷再派专人入地方视察,最终核查无误之后才会羈拿惩处。看似朝廷在秉持公正,实则是在纵容不法。” “而今不同,州牧控一州军政,诸般行事皆不用请示朝廷,州牧皆可自行决断。刺史敢管的,州牧敢管,刺史不敢管的,州牧也敢管,皇权特许,先斩后奏,这就是州牧。” “我又闻,刘使君曾为西园军校尉,此番又自洛阳带了两千西园军入驻长安。西园军乃天子亲军又是刘使君旧部,放眼三辅之地,除了左將军皇甫嵩在扶风郡的兵马可与之抗衡,诸县豪贼谁能抵挡?” “论权势,刘使君整飭吏治,合乎律法;论兵势,西园军驍勇善战,谁堪敌手?如何不能定三辅之地?” 法衍脸色一变,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反驳法正的观点。 改史立牧已经施行一年了,刘焉在汉中的事也有传入扶风,先杀汉中太守苏固,后杀豪贼王咸、李权等十几人,威震益州。 刘焉不带兵入益州就敢这般行事,刘备带了两千西园兵入长安,胆色又岂会不如刘焉? 但法衍也不是会轻易改变主意的人,即便找不到反驳的道理也不肯在儿子面前低头,依旧板著脸道:“你方才所言,虽有道理,但不能解决眼下难题。即便侥倖將诛除豪贼,我也必会为人所忌恨,今后又如何能在扶风立足?” 都说知子莫如父,反之亦然。 见法衍这死要面子的模样,法正心头不由暗笑,隨即道:“阿父此言差矣!” “昔日顺帝西行,四征先祖父而不得,先祖父之友郭公赞曰:名可得闻,身难得而见,逃名而名我隨,避名而名我追,可谓百世之师也。”,遂刊石传颂,號曰玄德先生”,以彰先祖父德行。” <div> “而今,刘使君表字玄德”,与先祖父尊號暗合天意,此非偶然,实乃讖纬所示之缘!” “昔日郭公刊石颂扬玄德先生”,谓避名而名我追”,今玄德”之名追至三辅,恰应名隨德至”之讖。祖父避名而百世流芳,刘使君秉玄德”而兴仁义之师。名號相承,天意昭然!” “讖语有云:玄德临关,乱秽自清”。刘使君掌皇权特许之威,持西园精锐之锐,更承玄德”德行之號,正为荡涤三辅而来。” “阿父若借祖父玄德先生”清誉引为纽带,助刘使君匡扶汉室,既是遵奉讖纬天命,亦是光耀门楣之举。豪贼畏玄德”之名而丧胆,百姓慕祖父遗德而景从,何虑立足之难?” “此乃以玄德”应玄德”,以讖纬续家声!阿父助他,便是承祖父遗志,顺天应人之举!” 法衍听得目瞪口呆。 这都能扯到讖纬天命上? 吾儿莫不是在斑我? 虽然心头生疑,但法衍又不能断定法正是否在胡言。 毕竟法衍之父法真对纬之学本就颇有造诣,传学给乖孙法正也不足为奇。 接连被法正反驳得无话可说,法衍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依旧板著脸道:“就算如此,可我与刘使君素不相识,我也非扶风名士,刘使君又岂会信我用我?更何况,我如今还要守孝,岂能轻易离开?总不能让刘使君亲自来郿县见我吧?” “此事易耳!”法正嘴角泛起得逞的笑意:“阿父可书信一封,儿愿携信前往长安,以表阿父相助之意。” “你,你,你,你要去长安?”法衍更惊,断然呵斥:胡闹!岂不闻,父母在,不远游?” 法正坦然轻笑:“阿父莫要誑我,《论语》说的是,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况且,我若去了长安,阿父孤身一人在此守孝,便不会被豪贼裹挟。此乃两全之计,还请阿父慎思!” 法衍不由紧蹙眉头,也知法正所言有理:人一旦没了妻儿在身边,就不怕任何威胁。 敢用强?有死而已! 可法衍是谁? 名士法真的儿子。 若为法真守孝期间被群豪士逼死,那这群豪士也別想再在扶风混了。 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明面上该讲的规矩还是得讲的。 反过来讲,这也是法正想去长安寻求刘备庇护的原因。 法衍若是不肯出头,那这群豪士极有可能不择手段用阴招,譬如弄死法正嫁祸给正在扶风追捕盗贼的西园兵。 真若如此,不论谁输谁贏,法正都输了。 人死是不会復活的,死了也就啥都没了。 这些年在扶风,法正见惯了豪贼兼併田宅、强抓奴农的手段,也深知人不狠站不稳的道理。 与其被豪贼裹挟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弄死这群豪贼。 反正他法正又没叔伯兄弟,如今也只有父母在家。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还能被一群豪贼给欺负了? “容我慎思。” 法衍这次没再刁难法正,豪贼行事,明面上会讲规矩,暗地里可不会讲规矩。 <div> 法正也没再问,逕自回屋整理行囊。 不论法衍是否同意,法正都要去长安。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即便智慧过人但这气力始终不如成人,留在郿县实在是太危险了。 见法衍始终没能下定决心,法正暗嘆一声,也不再等法衍的书信,留下去长安的便签后,便谎称出门打柴,隨后带上行囊就往郿县城而走。 法正自昨日归来的乡邻处探得消息,郿县城来了一支兵马,法正揣测这支兵马就是近日在扶风郡追捕盗贼的西园兵。 只要见到西园兵,法正就有办法跟著西园兵去长安,如此也不担心沿途路引及强寇,更不怕用再担心豪贼玩阴招。 一路行至郿县,法正自城门卫卒处也打探到了昨日新来兵马的情况。 如预料,来的正是西园兵。 领兵的是个军侯,姓周名仓,乃是刘备自河北带入洛阳的八十猛士之一,也是最早跟著关羽的二十猛士之一。 凭藉武勇和卷学,在关羽麾下二十猛士中脱颖而出,由什长晋升为军侯。 得知法正要去长安拜謁刘备请求同行,周仓的表情略有怪异。 虽说一路而来,途中也遇到不少想要去长安拜謁刘备的士人,但如法正这般年少的,周仓还是头回撞见。 “军旅辛苦,不是你这小娃能承受的,更何况俺还要去追捕盗贼,没时间带你去长安。你若缺少盘缠,俺可以先借给你,你去找商队搭个便车。”周仓直接拒绝了法正的同行请求。 若法正是个身强体壮的成年人,周仓或还会答应,一个少年郎,带上就是累赘。 周仓的举止反应却令法正惊讶,虽然拒绝了同行请求,但周仓竟然主动借钱让法正找商队搭便车。 西园军都这么和善的吗? 法正顿生好奇,遂又道:“周军侯何以小覷我耶?我虽年少,但自幼在山间穿行,非是羸弱之人。” 周仓微微一愣,隨即强调道:“你这小娃,好不知事。俺都借钱给你了,你为何非得跟著俺?俺都说了,军旅辛苦,不是你这小娃能承受的,俺还要追捕盗贼,没这閒工夫。” “我也说了,我非贏弱之人。”法正也强调道:“更何况我一介少年,带著钱去商队搭便车,万一路上遇到贼匪劫掠,我如何能保命?素闻刘使君礼贤下士,我一介少年都慕刘使君之名主动求謁,这难道不是替刘使君扬名的好机会吗?你都是军侯了,怎么连这都不懂?” 周仓眼睛瞬间瞪大:“你这小娃,真是伶牙俐齿。岂不闻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俺先给你些钱財,你回去安顿你父母后,再来寻俺如何?” 法正亦是心惊:这军侯壮得跟牛似的,一看就是从小打熬气力,竟然还读《论语》? 又瞥见周仓嘴角那抹笑意,法正顿时猜到了对方想法:这是在忽悠自己呢,等回了家再来,估计都见不著人了。 “周军侯此言差矣,我亦读《论语》,《论语》没这话。”法正信口胡诌。 周仓一愣:“没这话?不可能啊。关司马是这么教的啊。” 琢磨了片刻,周仓又与身后军卒討论。 “应该是没错的,这句话出自《里仁》,后面还有三年无改於父之道,可谓孝矣”。” <div> “没错,就是出自这里,刘使君讲课时也说过,意思就是父母不需要照顾时,要让父母知道我们的去处是安全的;父母需要照顾时,要有方法安顿好父母。” “这少年是不是没读过《论语》啊,这么小估计都不识几个字。” “別胡说,就算他不识字我们也不能嘲讽他,刘使君说了,学无先后,达者为师,我们可以教他。” “谁教?你教还是我教?” “我教就我教,我也想体验下教人读书识字的快乐。” “行了,没让你们討论这个,我们还要追捕盗贼,哪有时间带这小娃。” “6 “” 法正越听越心惊,一开始周仓等人还只是確认《论语》有没有这话,很快就变成法正不识字,然后又有人好为人师。 什么情况? 西园兵都能討论《论语》教人读书识字了? 片刻后。 周仓转向法正,眼神中带有同情:“小娃,这样吧,俺多给你点钱,你就在城中找个先生教你读书识字,俺瞧你挺聪慧的,应该比俺学得快。” 法正的眼睛越瞪越大,难以置信的指了指自己:“我,扶风法正,先祖父讳真,乃扶风名士,號称玄德先生”,我会不识字?” 周仓再次打量法正,狐疑道:“那你怎么会连《论语》毫没读完?莫非你读的《论语》跟俺读的《论语》不一样?” 法正无奈扶额,隨后正从道:“我承认,方才我是胡诌的,周军侯也別拿《论语》誑我了,我们扯了。我本与家哈在家为先祖哈守蚁,不曾想有贼人慾裹挟我哈子对刘使君不利,还请周军侯派人护我去长安,来日必有厚报。” “竟还有人敢对刘使君无礼?”周仓脸从一沉:“小娃,你儘管直言,俺这就带人去將贼人抓了,你也不用再劳累去长安。” 法正摇头,语气严肃:“周军侯,非我不信你,而是这些贼人在扶风郡盘根错节、势力极大,即便要抓人也得先请示刘使君,万不可轻举妄动。” 周仓个头想了一阵,道:“俺有军务在身,不能擅离职守,容我先去请示关司马。关司马し刘使君义弟,负责扶风郡方面诸事,若关司马同意,俺再派人护你去长安。” 法正也不再坚持,拱手道:“甩如此,有劳周军侯了。 3 第99章 手快抢贤,法正成刘备门生(求追定求月票) 第99章 手快抢贤,法正成刘备门生(求追定求月票) “周仓这廝,竟连这等小事也来请示关某,区区一介少年郎又能知晓何事? 哼!” 临近的武功县,得到消息的关羽,对此深感不满。 倘若在扶风郡的是张飞,一听是名士法真的孙子求謁,別说不满了,估计当场就策马飞奔直入郿县了。 然而关羽与张飞对待名士的態度截然相反。 以前没遇到刘备时,关羽就在研习家学,遇到刘备后又书读百家,如果让关羽披上儒衫,那也不会逊色寻常儒生。 故而,关羽对自称“某某欲对某某不利”“我有紧要事要见某某”的士人,颇为不屑,认为是在自抬身价。 跟术士常对人言“某观你印堂发黑,必有凶兆”等等一样,都是骗人时的噱头。 就在关羽要斥退报信之人时,一旁的贾詡骤然出声:“扶风法真,以清高闻名,其孙法正虽然年少,但在郡中也有神童之名,而今又效仿甘罗求謁刘使君,必非等閒之辈。” 一听贾詡之言,关羽心头的不满瞬间消散大半,询问道:“贾参军之意,关某应该见见这个少年?” 贾詡点头,炯炯有神的双眸中满是算计之意:“刘使君欲定三辅,就必然会与豪贼衝突,而今有豪贼欲裹挟法真子孙对刘使君不利,且又有苦主哭诉。” “身为仁爱士民的雍州牧,刘使君又岂能置之不理?关司马奉命来扶风郡追捕盗贼,又岂能见豪贼害士而无动於衷?” “若能敬名士,杀豪贼,分田宅,賑流民,则扶风士民皆慕刘使君矣。” 关羽还在静思,一旁的副將刘辟已经听得肉跳不已。 平日里所见,贾詡就是个和和气气的中年儒生,寡言少语,脾气又好。 就连营中军士不小心撞到了贾詡,贾詡都会安抚军士,让其不要在意。 在刘辟的印象中:贾詡慈眉善目,与人为善,与贾詡说话都有如沐春风之感o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和善的参军,此刻却说出“杀豪贼、分田宅”的话来! 说好的慈眉善目呢? 说好的与人为善呢? 我是认错人了? 刘辟对贾詡的了解还是太少。 对贾詡而言,苟命最紧要。 不跟著董卓去洛阳,就是贾詡篤定去了洛阳会招来灭族祸事,恰巧刘备求募贾詡,贾詡就顺势跟刘备返回关中。 既然决定跟刘备了,贾詡也得为苟命著想。 故而才会提醒刘备“一山不容二虎”,主张驱逐张温。 在刘备决定对雍州大刀阔斧改革后,贾詡也坚持除恶务尽。 既然出手了,就不能留情。 此番跟关羽来扶风郡追捕盗贼,贾詡也是担心关羽做大事时不够狠辣果决,这才自请相隨。 对贾詡而言,只要刘备能威震雍州,扶风郡的豪贼全死了都没关係。 若豪贼死了,被豪贼压迫的奴农也就自由了,州府又能编户入籍了。 <div> 刘辟不知道的是,贾詡还有更狠的,若有名士跟豪贼勾结,那就先给名士泼脏水,坏其名声后再杀豪贼,分田宅。 此刻得知有豪贼要裹挟名士法真的子孙,这对贾詡而言就是喜从天降:我的刀还没出鞘,敌人就抽刀疯狂自捅,不將敌人砍死都对不起这天降之喜。 若是换个人,哪怕是许攸这般说,关羽都不会听,反而还有可能认为是在坏刘备大计。 但在见识了贾詡的才识后,关羽对贾詡也变得甚为钦佩,此刻不仅听进去了,还在认真的权衡利弊。 良久。 关羽丹凤眼猛地睁开,显然有了决定:“既如此,关某便亲自走一趟郿县。” 贾詡对关羽的果决很满意。 成大事者就不能犹犹豫豫,否则失去了先机后遭殃的就是自己。 临近黄昏,关羽挥军抵达郿县。 “关司马怎亲自来了?” 周仓有些意外,忙上前迎接。 “法正如今在何处?”关羽扫了一眼周仓身后,微微蹙眉。 周仓嘿嘿一笑:“法正方才跟俺辩论《论语》,俺贏了,他正在帐中踱步苦思呢。” “连你都辩不过?”关羽对法正的印象又低了。 一旁的贾詡轻咳提醒:“法正所学《论语》,与周军侯所学《论语》,略有不同。” 关羽这才惊醒,刘备给西园兵学的《论语》是分文注和武注的,譬如要辩论“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文注是:人在临近死亡时,因放下世俗执念,言语往往趋於真挚善良。 武注是:人在快被我打死的时候才会说好听的话。 若周仓以武注去跟法正辩论,再配上那蛮牛似的大块头,法正能贏才怪了。 周仓嘿嘿不停,显然如贾詡所料。 没好气的瞪了周仓一眼,关羽整肃心情,大步前往大帐。 刚到帐门口,就听到帐內法正有些兴奋的念叨:“孔子所言“行有余力,则以学文”,文注武注,各有千秋啊。” “若按文注,是处理日常事务后仍有余力才研习文献,按部就班,儒皮儒骨“” 。 “若按武注,是没有精壮的身体和豪迈的力量是不能读书的,文武皆修,儒皮兵骨。 “妙啊!太妙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刘使君大才,若能追隨左右,我之幸也。” 在听到法正最后感慨“我之幸也”时,关羽的嘴角又泛起了笑意。 关羽虽然骄矜瞧不上士人,但若这个士人尊崇刘备,关羽也会付之笑脸。 “你就是法正?”关羽大步入內。 法正被猛然出现在背后的关羽嚇了一跳,回身打量时,又见关羽虽然生得极其雄壮又有熊虎之態,但举手投足间却颇有儒风,不由心惊。 再联想到方才那句“行有余力,则以学文”的武注,法正更生认同之感。 若我有这等壮硕之躯,那群豪贼又怎敢堵门闹事? 法正暗下决心,今后一定要勤於习练武事,即便不能如关司马这般雄壮,也要练到寻常人难以近身的水准。 <div> “扶风法正,见过关司马。”法正近前行礼。 在法正打量关羽的同时,关羽也在打量法正,见法正並无士人常见的傲气,关羽对法正的印象又添了好感。 “听周仓说,今有豪贼欲裹挟法公的子孙对刘使君不利,你既为苦主哭诉,可愿以身为证?”关羽开门见山,直接將这事给定了性。 周军侯是这么回稟的吗? 法正愣了愣,很快又反应过来,佯哭道:“我虽年少,但也听闻刘使君仁爱敬士,今被豪贼威逼,我既不能让先祖父英灵安寧,又不能助父母除贼,惟愿入长安请刘使君主持公道,还扶风郡朗朗乾坤。” “现在不用哭。”关羽嘴角抽了抽。 “好的,关司马。”法正整了整衣襟,抹去了不存在的泪水。 关羽暗暗点头:此子的確比常人机敏,不过要动扶风豪贼,还需大哥亲至,方能减少动乱。 仔细向法正了解情况后,关羽又看向一直在帐中默然静听的贾詡,见后者点头后,关羽这才唤来刘辟,令刘辟连夜返回长安传讯。 刘辟领了军令,快马加鞭返回长安,將郿县诸事一一稟报。 “法正?” 听到法正二字,刘备不由惊喜起身。 不论是许攸还是贾詡,都是刘备利用先知先觉优势挖的墙角。 而法正,那可是刘备的专属谋士。 哪怕如今还只个十三岁的少年郎,那也不能错过。 否则等法正跑到益州避祸后,再遇到法正也不知得猴年马月去了。 少年法正有没有中年法正的水准,刘备並不在意。 天才之所以是天才,在於天赋悟性远胜於常人,而天才也是可以培养的。 入益州避祸又得不到重用的法正,又岂能比得上留在关中接受刘备培养的法正? 霍去病为什么年轻时就那么厉害? 一者是霍去病是罕见的天才,二者是霍去病自小就得到了汉武帝的培养。 天生富贵,怎么打都贏! 若不是诸葛亮比法正还小且离关中太远,刘备都想將诸葛亮也接到关中来了。 “这周仓倒也走运,这都能碰见法正。” 虽然此周仓非彼周仓,但当初在鄴城挑选八十猛士的时候,刘备也是有私心的。 既然巧合的遇到了姓周名仓的猛士,恰巧此周仓还身材威猛、秉性忠厚,怎能不配给自家二弟呢。 没有周仓的关羽,就如同没有青龙偃月刀的关羽,始终缺了点韵味。 而这一个小小的私心,又让刘备遇到了少年法正。 真乃福將也! “文威、叔至,速速点兵,隨我前往郿县!” 文威即刘备为典韦取表字,威彰其勇猛,文则是刘备对典韦的期待。 猛將不习文,只能是个衝锋陷阵的小卒。 即便立了大功,也无法真正升迁为將军。 论护卫,有陈到就足够了。 刘备更希望將猛將都能放出去单独统兵,不再让赵云因为没有骑兵只能当中护军,也不让典韦因为不习文只能当个亲卫统领。 <div> 天下豪杰如过江之鯽,若不能將猛將都培养起来,刘备也难以征討四方。 典韦虽然只是军中文吏的职位,但享受的也都是武將待遇。 战马,挑的是西域良马“汗血”;武器,是刘备自长安武库挑的双铁戟;甲胃,是比两当鎧防御更高的鱼鳞甲。 刘备也没有厚此薄彼,也为陈到挑了西域良马“乌孙”。 作为刘备的近卫骑兵,普通亲卫的战马甲冑武器虽然不如典韦、陈到的,但也颇为精良。 不到两日,刘备便率眾抵达郿县。 闻讯的法正又惊又喜,心头更是狂呼:阿父,你错了!刘使君还亲自来郿县了! “你就是扶风法正?果然仪表不俗。”刘备不吝讚赏。 法正按捺惊喜,拜道:“久闻刘使君之名,今日一见,是法正荣幸。” 刘备近前扶起法正,嘆道:“昔日令祖父在世时,號为玄德先生”,我表字玄德,常感德薄,屡有拜謁玄德先生之意。奈何境遇不由人,我方为雍州牧,就闻玄德先生去岁仙逝,著实令人遗憾。” 法正闻言思人,下意识的想到法真在时教自己读书明理的场景,嘆道:“先祖父活了八十九,也算是寿终正寢。惟嘆先祖父未能与刘使君相识,玄德”遇玄德”,必为佳话。” 刘备对法正越看越爱,道:“我虽然出身寒微,但也曾拜师涿郡卢公门下,卢公又是扶风马公门人。今遇法君,我甚为欢喜。法君若是不嫌我粗鄙,可愿入我门下?” 法正更惊,忙道:“刘使君乃卢公高徒、景帝之后,如今又贵为雍州牧,我不过是一介少年,岂敢高攀?” 刘备大笑:“法君过谦了。你乃玄德先生之孙,扶风法氏又是齐襄王之后,何来高攀一说?而今你又有意助我诛杀豪贼,我又岂能不庇护你之性命?你若为我门生,这雍州宵小,谁敢妄为?” 见刘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法正也不再推辞,当即拜道:“若蒙不弃,法正愿以刘使君为师!” 刘备更是欢喜,再次扶起法正,道:“今得法君,快慰平生啊!” 法正亦是激动:“德遇恩师,亦是我之幸也!” 刘备又问:“令尊可有为法君取字?” 法正不假思索:“先祖父去世前,曾为我取表字孝直。” 刘备赞道:“以孝立身,以直辅正,令祖父真乃奇人也。” 不过片刻间,法正就成了刘备的门生,看得后方的贾詡也不由暗暗讚嘆。 【法正成了刘使君的门生,刘使君就更有理由去对付扶风郡的豪贼了。门生受辱,当老师的又岂能坐视? 且为名士法真后人出头,这扶风郡的清高之士,也必会颂刘使君德行。 比起董卓,刘使君行事更令人安心啊】 对贾詡而言,苟命始终第一。 刘备如今的表现,虽然对敌人心狠手辣,但对自己人却仁爱护短。 拋开其他不谈,刘备是不需要收法正为门生的,偏偏刘备收了,这在贾詡眼里就是刘备在护短! 因为担心今后法正会遭到扶风豪贼的报復,所以才收法正为门生。 能遇刘使君,亦是贾某之幸也! 贾詡嘴角泛起笑意。 第100章 刘备逞威,西园兵太想进步(求追定求月票) 第100章 刘备逞威,西园兵太想进步(求追定求月票) 郿县外。 诸县豪士復至。 “法兄,三日之期已到,你也得给我们个確切答覆了。”豪士鲁方扬声高呼,身后十余豪士也扬声附和。 这群豪士虽然各有家业又有私兵部曲,但苦无名声,若无法衍牵头,那在名义上就是拥兵叛乱。 可有了法衍牵头就不一样了,法衍可以代表扶风豪士去跟刘备谈判,以求能继续维持豪士们在扶风的利益。 即便刘备发怒了,也只会诛杀法衍这个牵头的来杀鸡做猴。 而这个时候,诸县豪士就有了“诛杀奸党”的理由,昔日边章、韩遂等人叛乱时,也是打著“诛杀宦官”的旗號。 只要师出有名,就能拉拢或裹挟更多的豪士庶民。 法衍现在很愤懣。 法正留了个便签就跑了,至今消息全无。 现在诸县豪士又想让自己牵头去反对刘备。 这头能牵? 牵了头,不仅我没命,我儿法正也可能没命。 为了你们的利益断送我父子的性命,凭啥? 然而法衍又不似法正一般年少轻狂,年龄大了,羈绊多了,顾虑也就多了。 学了多年的儒学也告诉法衍,当忍则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看著高呼的眾人,法衍挤出笑容:“诸位,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法兄此言差矣!刘备好杀贪財,扶风郡的贤官贤吏,不仅被刘备恣意诛杀,还被夺了家財,此等恶行,天理难容!” “令尊法公在时,最是嫉恶如仇,我等都甚为钦佩。法兄继承法公家学,理当效仿法公,为我等求一个公道。” “刘备一介武夫,不过是凭藉侥倖才当上了雍州牧,就敢羞辱我等,何其可憎!扶风县这么多官吏,偶尔受人孝敬乃是情理当中,莫非他刘备想要清正廉洁的名声,就要让眾人受累?” “刘备一介沽名钓誉之徒,法兄莫要惧怕,只要法兄点头,不论是钱粮还是兵马,我等都悉听尊便。” “6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 眾人越说越亢奋,就差直接让法衍自称將军,引兵去攻打刘备了。 法衍越听越是气闷。 想我死就明说,我直接一刀抹了脖子算了。 就在法衍不知道该如何应付的时候,一个僮僕对著鲁方惊诧而来,呼道:“家主不好了,村头来了好多骑兵。” 鲁方等人皆是面色大变。 还未等眾人反应,一名扛著“刘”字大旗的骑兵就已经飞奔而至。 但见此人,面相极为凶恶,仿若古之恶来,正是刘备的中军书吏典韦。 典韦本就是熊虎之將,所骑汗血又是西域良马,健硕非凡,一人一马面对十余豪士,亦如大树见蚍蜉。 “雍州刘使君特来祭奠玄德先生,閒杂人等,速速离开。若是惊扰了刘使君,皆为死罪!” <div> 能逐虎过涧的猛人,吼声能有多嚇人? 鲁方等人只感觉耳膜都如针刺一般疼痛。 好个恶汉! 这就是刘备麾下猛士? 眾人头一回遇上典韦这等级別的猛士,下意识的跟私下养的私兵部曲及门客侠士对比,不由脚底生寒。 又被典韦凶恶的目光扫过,鲁方等人皆是心中惊骇,慌忙退至一旁,只留下法衍一人。 典韦见法衍未走,心有猜测,问道:“先生可是玄德先生之子?” 法衍亦是惊惧典韦的威猛,忙回道:“在下法衍,在此为先父守孝。不知壮士如何称呼?” 典韦笑道:“某乃陈留人典韦,刘使君为某取字文威,现为刘使君麾下中军书吏。” 书,书吏? 不论是法衍还是鲁方等豪士,皆是错愕的看向典韦。 这个比熊虎还凶恶的猛士,竟然还是个书吏? 想到表字文威中的文字,眾人更感难以置信。 法衍强忍惊愕,问道:“敢问典书吏,可知刘使君为何会来祭奠先父?我与刘使君,素不相识。” 法衍问的,亦是鲁方等人想知道的。 亦或者说,法衍最后那句跟刘备素不相识是故意说给鲁方等人听的。 典韦瞥了一眼鲁方等人,昂首而道:“先生难道不知,令郎如今已是刘使君门生?” 话音一落,全场譁然。 “怎么可能?法正那小子何时成了刘备的门生?” “事大了。法正成了刘备门生,我们还如何假借法真的名头。” “该死!刘备怎会忽然收法正为门生?” “我知道了,定是法衍指使的!好个法衍,故意称要考虑三日,暗中却派法正去寻刘备拜师。现在还假装不知,真是奸诈!” “ ” 鲁方阴沉的看著一脸懵的法衍,指甲都气得嵌入了掌心。 好个法衍,竟敢欺我! 真以为你是法真的儿子我就不敢动你了吗? 我要杀你,如捏死一只虫子一般简单! 鲁方等人怨气重重,法衍此刻是真懵。 我儿出趟门,回来就成刘雍州的门生了? “典书吏方才,莫不是戏言?”法衍小心翼翼的询问。 典韦笑道:“是不是戏言,稍后便知。 正说间。 后方又有十余骑飞至。 为首之人,正是刘备,而法正则与刘备同骑而来。 看著与刘备同骑而来的法正,法衍更是心惊不已。 “老师,就是那群人,三日前就来先祖父坟前堵门,著实可恨。”法正双眼通红。 本就是恩怨分明、睚眥必报的性格,被一群豪贼堵门羞辱后,法正自然不肯放过。 “既然来了,那就都別走了。留下他们。”刘备挥手一招,十余骑兵策马围圈,將鲁方等人围住。 <div> 典韦亦策马大喝:“刘使君有令,尔等留在原地,不可妄动,如有不遵命者,皆视为凉州叛军同党,立斩不赦!” 强烈的寒意自鲁方等人脚底生出,看著一个个凶恶的骑兵,没人敢轻举妄动。 鲁方等人又不由懊恼,方才典韦清场的时候就应该直接跑路,否则也不会被围在此地。 然而这个想法虽然好,但不切实际。 刘备的骑兵早就在外围驻守,没有刘备的许可,鲁方等人一个都別想离开! “吾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法衍唤过法正,低声询问。 法正却笑:“阿父之前说,既与刘使君素不相识又非扶风名士,刘使君不会信阿父亦不会用阿父,又言如今要守孝不能轻易离开,刘使君也不会亲自来郿县。可如今刘使君亲自来了,阿父又还有什么疑虑呢?” 法衍语气焦急:“我没问这个,我是说你怎么就成刘使君门生了?” 法正向法真的墓碑一拜,道:“托先祖父之福,刘使君仰慕先祖父德名,又怜我幼年丧祖父,故而认我为门生。” 法衍面色变得复杂,一时之间又语噎了。 见状,法正又道:“阿父,我早说了。此乃以玄德”应玄德”,以讖纬续家声!阿父助他,便是承祖父遗志,顺天应人之举!而今还有什么可犹疑的呢?” 法衍嘆了口气。 事已至此,不论法衍是否同意,今后也摆脱不了刘备一系的標籤了。 法正都成刘备门生了,这扶风郡谁还会相信法衍跟刘备没关係? “扶风法衍,拜见刘使君。” 远处。 看著与刘备交谈甚欢的鲁方等人,又怒又无奈。 横行扶风多年,如今却被人当豚犬一般围住,实在是太憋屈了。 直到刘备祭奠法真后,这才来见鲁方等人。 “就是尔等,欺辱我门生?” 刘备策马而来,居高临下,开口就將事件定性。 鲁方脸色大变,忙道:“稟刘雍州,我等並未欺辱法君,实乃误会,还请刘雍州明鑑。” “哼!”刘备冷哼一声:“我不信我门生难道还信你们?知错不改,还敢巧言狡辩,我现在怀疑尔等勾结凉州叛军,意图裹挟名士之后,欲行不轨之事。来人,都给我押回县城。” 眾豪士尽皆骇然。 我们想要裹挟名士之后、欲行不轨之事是没错,怎么就勾结凉州叛军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刘雍州如此构害我等,就不怕州人皆怨吗?”鲁方气急高呼。 刘备冷冷的盯著鲁方:“看来你很不服气。你自恃我没有证据定你之罪,可你身为郿县豪贼,这些年兼併田宅、强抓奴农、欺压良善,违法乱纪的事没少干,隨便揪出几件都就足以定你死罪。” “大家都是明白人,就不要玩这些没意义的套路把戏了。我也没时间和精力去一件件的细查你犯了多少罪。我乃雍州牧,执掌一州军政大权,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定罪会需要证据,平叛只需要位置。” 鲁方面露惊恐,没见过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说得如此大义凛然的。 <div> 直到此时鲁方才明白,刘备压根就没打算走正常流程。 对刘备而言,鲁方等人这些年兼併的田宅、强抓的奴农远比鲁方等人本身更有价值。 “刘使君,万事都可商量,我愿捐赠家財,唯求一命!” “刘使君,我们都是被鲁方逼迫的,我们没有勾结凉州叛军。” “对,我们是被鲁方逼迫的,刘使君明鑑啊!” “刘使君,你有什么条件都说出来,我们都愿意遵照执行。” ” ” 感受到死亡的威胁,眾豪士一面求饶一面甩锅,为首的鲁方也被身后之人的甩锅气得头昏眼。 说好的同进退,你们就是这么待我的? “一盘散沙。”刘备嘁了一声。 比起汝南豪贼,扶风豪贼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既然你们都认为被鲁方逼迫的,等到了县城之后,就签字画押,指认鲁方,以免有人不服啊。” 简单一句话,再次让鲁方身后豪士开始了对鲁方的指责,恨不能將所有罪行都强加在鲁方身上。 而饱受指责的鲁方,此刻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 然而。 就在眾豪士以为事情结束了,走到一半的刘备忽然又改了主意:“方才我仔细想了想,若真用欲加之罪,未免有失公允。我一向推崇法治,不能因为我个人喜恶就胡乱断罪。你们都可以走了。” 走? 眾豪士面面相覷。 鲁方握紧了拳头,看向刘备的脸色满脸的阴翳。 只是一个小小的离间计,就让己方十余人內让。 別说抱团跟刘备谈判了,今后怕是一个个都得偷偷去向刘备示好了。 看著鲁方那不加掩饰的恨意,刘备一鞭子抽向鲁方,嘲讽:“你不服气?就你这样的蠢贼我都懒得出手,你以为你真有资格让我派兵平叛?” 隨后,刘备又扫向惊疑不定的眾豪士,道:“我之所以只动诸县官吏而不动尔等,並不是我不知道尔等违法乱纪,而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我愿意给你们一个改正自新的机会。” “回去之后,將歷年所侵占的田宅、强抓的奴农都交还县中,再解散私兵部曲门客侠士,我便对尔等既往不咎。” “如有不从者,皆视为叛党。我讲道理的时候,你们最好都听我讲道理;若不肯听我讲道理,哼,我麾下两千西园兵可太想进步了,对杀敌立功早就饥渴难耐了。” 刘备的语气不高,语速也不快,听在鲁方等人耳中却如寒刃架在了脖子上。 看著策马离去的刘备,鲁方等人久久不能言语。 直到人影全部消失后,才有人跌坐在地,大口大口的喘气。 “一群废物,你们以为都推责给我,刘备就不会动你们了?若將歷年所侵占的田宅、强抓的奴农都交还县中,再解散私兵部曲门客侠士,你们今后就只能亲自去耕地,靠天赏饭吃。不仅如此,以前被尔等欺压的人,还会自恃有刘备撑腰,反过来欺压尔等。刘备根本就没给尔等留活路。”鲁方冷冷的奚落眾人。 被鲁方一阵奚落,一个豪士怒道:“鲁方,你別在这阴阳怪气了。若有良策你就直言,若无良策你就离开。我等是死是活,与你何干?” <div> 其余豪士也是纷纷开口,或是担忧或是指责,乱鬨鬨一团。 看著已经完全失去信任的眾人,鲁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既然刘备说我等勾结凉州叛军,那我等若不勾结,岂不是对不起这个罪名?” “叛军首领王国虽死,但韩遂等人又推举前任信都县令、凉州名士阎忠担任首领,统率各部。只要我等为內应引韩遂等人入长安,便可擒杀刘备!” > 1 第101章 刘备教法正,贾詡谋皇甫嵩(求追定求月票) 第101章 刘备教法正,贾詡谋皇甫嵩(求追定求月票) 眾豪士尽皆惊骇。 虽然都是裹挟名士欲行不轨,但躲在背后和站在前列是截然不同的。 裹挟法真的儿子法衍,是想让法衍去当出头鸟,他们在背后出钱出人吶喊助威,成则守住利益,败则钱消灾。 作为扶风郡豪强,刘备总不能將他们全都屠了吧? 可勾结韩遂等叛军,那性质就不一样了,就如刘备方才说言:定罪需要证据,平叛只需要位置。 然而眾人面临的困境,又確如鲁方所言:若真將歷年侵占的田宅、强抓的奴农都交还县中又解散私兵部曲门客侠士,以前被欺压的奴农翻身做主了又岂会不发泄心头怨气? 届时被翻身做主的奴农群殴致死,即便刘备將行恶的人惩处了,死了的眾豪士也活不过来。 想到这里,眾豪士纷纷忍不住打起冷颤。 “可韩遂等人,凭什么会相信我等?”一个豪士又提出疑问。 鲁方冷笑:“韩遂等人是否相信我等不重要,只要让韩遂等人相信,刘备在掌控三辅之地后,必会移兵攻打陇右。別忘了,如今的陇右也归属雍州!以刘备的刚猛性子,他岂会容忍韩遂等人霸占陇右?” 眾人或是面面相覷,或是低声討论。 诚如鲁方所言,刘备五月初五来长安,如今才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將三辅之地的官吏罢免大半,这般刚猛的性子,哪里容得下韩遂等叛军霸占陇右? 片刻后。 几个豪士率先表態支持鲁方,余眾也相继表態。 鲁方扫了一眼眾人,心头也如明镜。 別看这群人似乎都表態支持,其中必然会有摇摆不定或虚与委蛇的,更可能还会有人暗中去向刘备告密以求戴罪立功。 但鲁方已经不在乎了。 身为扶风豪强,鲁方祖辈积攒了大量的田宅和奴农,岂能轻易交给刘备? 被背刺了一次后,鲁方对在场眾人一个都不信,之所以还在此凝聚人心,不过是想拿著眾人联名信去跟韩遂等人谈条件罢了。 另一边。 跟著刘备回了郿县的法正,颇有不解:“请恕弟子愚钝,恩师为何又要放了鲁方等人?” 按照法正的想法,趁机除掉鲁方等人,然后將鲁方等人的田宅充公、释放奴农编户入籍,这扶风郡差不多就可以平定了。 即便扶风郡有不甘心的豪贼想起兵作乱,也得掂量掂量扶风郡的三万討贼兵。 (討贼兵驻扎在扶风郡,前文误记为冯翊郡,已修改。) 有名士牵头和没名士牵头,性质是截然不同的。 法正虽然聪慧,但毕竟年少,对天下大势还无清晰认知,自然也猜不到刘备的意图。 刘备要在天下大乱前执掌雍州,就不能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 时间不等人,刘备必须快刀斩乱麻。 既然当了法正的老师,刘备也不能藏私,指点道:“恩师卢公曾教我三十六计。计分六套,即胜战、敌战、攻战、混战、並战、败战。前三套是处於优势所用之计,后三套是处於劣势所用之计。每套又各含六计,总共三十六计,暗合阴阳变化之理,或刚柔、或奇正、或攻防、或彼己、或虚实、或主客。” <div> “雍州局势复杂,吏士贪腐不法、豪贼骄矜乱纪、叛军横行无忌,彼此根深蒂固、盘根错节;我初来雍州,既无名望,又无人脉,亦不识风土人情,正处於败军態势。当以败战计应对。” “將多兵眾,不可以敌,使其自累,以杀其势,在师中吉,承天宠也,是为连环计。连环计者,其核心在於使敌自累,而后图之,一计累敌,一计攻敌,两计扣用,以摧强势。如此,方有克敌制胜之机。” “许诺诸县吏士如实上缴赃款后便既往不咎,乃累敌之计;派西园兵追捕捲款而逃的吏士,乃攻敌之计;两计连环,先礼后兵,方有今日成效。” “许诺鲁方等人將歷年所侵占的田宅、强抓的奴农都交还县中,再解散私兵部曲门客侠士,便既往不咎,亦是累敌之计;若肯执行,彼等势力就会瓦解;若不执行,我再以攻敌之计,同样可以瓦解彼等势力。” 三十六计虽然语源於南北朝,成书於明清,但只要刘备冠以卢植之名,那就是卢植所创。 眾所周知,卢植不仅仅是海內大儒,还是擅长兵法能统兵作战的北中郎將,教得意门生刘备一套三十六计也是很合理的。 听了刘备的指点,法正顿时兴奋不已:恩师大才,祖师大才,三十六计只一个连环计就如此厉害,若能学会全套三十六计,我亦可扬名於世了。 兴奋之余,法正又问:“豪贼行事,无所不用其极,倘若鲁方等人真的去勾结凉州叛军,又当如何?” 法正对局势的敏锐洞察让刘备颇为欣赏,道:“孝直所言,甚有道理。可若將吏士豪贼叛军都视为一个整体,罢免诸吏、惩戒豪贼亦可以是累敌之计。” 法正惊道:“恩师之意,是要借鲁方等人引出叛军,好藉机一网打尽?” 刘备笑著点了点头,指点天才门生就是轻鬆,往往一点就通。 很多时候,不是名师成就高徒,而是高徒成就名师。 到了营地,法正还在为刘备的连环计而震惊,刘备则是又召来了关羽、贾詡商议。 “叛军若至,以目前的兵力难以抵挡,还需前將军皇甫嵩驻扎在扶风郡的三万討贼兵相助,方能討灭叛军。” “然而我虽然是雍州牧,但皇甫嵩却不归我管,以皇甫嵩如今在军中的威望,这三万討贼兵也不会听我號令。” “还需设法取得兵权。” 虽说刘备跟董卓提了条件,让董卓得势后將皇甫嵩调离雍州,但以董卓的尿性,即便调走了皇甫嵩也会派亲信来掌军。 合作归合作,董卓还没傻到让刘备在雍州势不可挡。 只要有这三万討贼兵在手,哪怕刘备是雍州牧也得屈服董卓之下。 雍州的人口毕竟是有限的,这时代的农耕水平也养不起太多的兵马。 除非刘备不注重雍州的民生选择穷兵武竭泽而渔,否则这三万討贼兵刘备是一定要抢到手的。 “此事易耳。我有百计,可解燃眉之急。”刘备话音刚落,贾詡便淡淡开口。 正在揣摩刘备方才所言连环计的法正,猛地抬头看向贾詡,惊愕不已。 百计? 计策这么容易想的吗? 关羽亦是惊讶的看向贾詡,显然对贾詡不假思索的百计也感到不可思议。 <div> 刘备嘴角抽了抽,补充道:“文和,我之为人,一向以民为本,有些计,能不用,则不用。” 贾詡沉默了片刻,道:“尚有十余计,亦可用之。” 我就知道是这样,刘备又补充道:“两千西园健儿自洛阳隨我入长安,既是慕我之名,亦是为了国家大义,不可置於我军將士於生死不顾。” 法正看向贾詡的眼神多了疑惑。 什么情况? 我怎么听不太懂? 老师到底在说什么? 未等法正想明白,贾詡又道:“那就只剩上下二计了。” “上计太狠,直接说下计吧。”刘备直接选择了下计。 贾詡顿感无语:“使君,我还没说是上计是什么计呢?” 法正也著实忍不住心头好奇,问道:“老师,我想听听贾参军的上计。” 看著法正那好奇难耐的表情,刘备微微扶额,提醒道:“贾参军,孝直还小” 0 贾詡笑道:“无妨。我今日所献上计,有史可证。使君可效仿信陵君救赵,假传先帝口諭,让皇甫嵩交出兵权回洛阳保护协皇子,皇甫嵩若不从,可使典书吏杀之。” 法正惊骇不已:“若是擅杀前將军,岂不是置老师名声於不顾?” 贾詡也不否认,道:“虽然有损使君名声,但只需要死皇甫嵩一人,我认为这是值得的。” 法正此刻才明白为什么刘备会先补充“以民为本”,后补充“不可置於我军將士於生死不顾”,最后一听贾詡有上下二计直接让贾詡说下计。 若上计都有损名声,那之前那被放弃的十余计岂不是更狠毒? 刘备轻嘆一声,道:“皇甫嵩与董卓结怨已久,董卓早就恨不得將皇甫嵩除之而后快,若我杀了皇甫嵩,必会令董卓拍手称快。我又有意让皇甫嵩回洛阳牵制董卓,此时杀之,甚为不妥。贾参军,还是先说说你的下计吧。” 贾詡略感遗憾。 若直接杀了皇甫嵩,虽然刘备的名声是损失了,但也能以最快的方式执掌三万討贼兵。 而眼下的朝廷也顾不上雍州,刘备也有足够的时间將这三万討贼兵化为己有o 遗憾只持续了两三个呼吸,贾詡又將其拋之脑后。 身为刘备的参军,献策自然要以刘备的意愿为主。 刘备不愿意的,贾詡不能勉强。 虽然上计不能用,但贾詡还有下计。 贾詡的下计就相对正常了,道:“皇甫嵩虽然执掌三万討贼兵,但这三万人所需钱粮都得从长安府库支出。以前司隶校尉张温在时,这笔支出由张温负责,如今张温离开了长安,给不给钱粮也就使君一句话。” “使君可宴请皇甫嵩,动之以理。若皇甫嵩肯听使君讲道理,自然最好;若皇甫嵩不肯听使君讲道理,使君便可断了这三万討贼兵的钱粮,没了钱粮,皇甫嵩威望再高,也无济於事。” 法正感觉人生观受到了衝击,虽然增加了讲道理的环节,但这手段也太狠了些。 直接断三万討贼兵的钱粮,討贼兵还不得譁变啊! 这贾参军,就没有正常一点的计策吗? <div> 刘备没有立即评价贾詡下计优劣,而是转向关羽:“二弟以为,贾参军下计如何?” 关羽久隨刘备,深知刘备不是个优柔寡断之人,与其说是在询问自己,不如说是在考核自己。 沉吟片刻,关羽道:“某以为,贾参军下计可行。皇甫嵩温恤士卒,甚得眾情,据闻每次部队停顿、宿营时,皇甫嵩都会等到营幔修立妥当后才回自己的军帐。更是等將士们都吃完后,才会吃饭。兵曹有接受贿赂的,皇甫嵩也不当眾责备,反而私下赏赐钱財,更有吏士惭愧自杀者。故而军中威望甚高,多有人愿为皇甫嵩效死。” “倘若直接假传先帝口諭杀了皇甫嵩,不仅有损大哥名声,今后也难以令皇甫嵩摩下將士心服口服。若是设宴晓之以理,而皇甫嵩又不肯听,那就不能怪大哥不讲道理了。大哥才是雍州牧,这雍州还轮不到皇甫嵩放肆。” 听了关羽对贾詡下计的评价,刘备亦不由抚髯点头:“二弟所言甚是,既如此,就依贾参军之计。” 隨后。 刘备又召来典韦,吩咐道:“文威,你替我走一趟槐里,就言三日后,我在长安设宴,请皇甫嵩及其子皇甫坚寿、从子皇甫酈务必准时赴会。你既为中军书吏,就不要丟了中军威风,素闻討贼兵中多猛士,你此番前去,可切磋一番。” 典韦本来还有疑惑,毕竟只是送个信压根不需要典韦前往。 一听要去跟討贼兵中的猛士切磋,典韦瞬间明白了刘备的用意,朗声应道:“主公放心,某定不辱使命。” 就在典韦即將离开时,法正忽然请命道:“老师,我可否与典书吏同往槐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刘备看穿了法正的心思,笑道:“你既有此心,那便与典书吏同往。你虽然是我门生,但既然入了军就要遵守军中赏罚,你若在槐里丟了威风,一样得受惩罚。” 法正兴奋应道:“老师放心,若是丟了威风,不用老师开口,我自去领罚! ” 看著离去的典韦和法正,贾詡嘴角泛起笑意:方才还说我上计太狠,使君你比我也没善良多少啊。 让典书吏去送信,还要与討贼兵的猛士切磋,这不就是给皇甫嵩下马威吗? 不过,该狠辣的时候狠辣,该仁慈的时候仁慈,使君的风格,我甚是喜欢! 贾詡不在意计策是否都被採纳,狠计有狠计的用法,仁计有仁计的用法,贾詡更在意刘备的决断是否果断。 第102章 刘备要兵权,法正懟皇甫嵩(求追定求月票) 第102章 刘备要兵权,法正懟皇甫嵩(求追定求月票) 槐里。 皇甫嵩自军营巡视归来,即刻召来皇甫坚寿和皇甫酈,催问道:“长安应调拨的钱粮,何时能到?” 三万討贼兵驻扎在槐里,即便是非战时,每日的吃喝耗费的钱粮也不少。 由於长安城內官吏职权发生了改变,原本在半个月前就应自长安府库调拨的钱粮,至今迟迟未至。 这让皇甫嵩烦躁不已。 负责钱粮的皇甫坚寿看了一眼面色不愉的皇甫嵩,小心翼翼地道:“我差人问了好几次了,簿曹从事杨阔说,钱粮正在调拨中,让我等稍安勿躁。” 一听这理由,皇甫嵩的本就不愉的脸色更是阴沉:“即便我能等,军中的將士如何能等?杨阔此举何意?刘雍州可知晓此事?” 皇甫坚寿低头不语。 皇甫酈却是直言道:“以刘雍州如今在长安的威势,杨阔又岂敢隱瞒不报? 与其说是杨阔让我等稍安勿躁,倒不如说是刘雍州让我等稍安勿躁。” 皇甫嵩不由蹙眉:“刘雍州也是知兵之人,岂能不知若无钱粮发放军餉军粮,军中將士必会譁变。” 皇甫酈嘆道:“左將军执掌三万討贼兵,而刘雍州只有两千西园兵。兵权不在刘雍州之手,刘雍州又如何执掌雍州军政?故而我以为,刘雍州不是不知,而是故意装不知。” 皇甫嵩眉头更紧:“刘雍州整飭雍州官吏时,也有人来槐里寻我,欲让我劝阻刘雍州,我皆未答应,更是闭门谢客以表態度。我未干涉刘雍州的决断,刘雍州怎能如此待我?” 皇甫酈有专对之才,早看明白了刘备的用意,道:“一山不容二虎。刘备要掌雍州军政,最大的阻碍不是雍州官吏,而是左將军和司隶校尉。如今司隶校尉去了弘农,剩下的也就只有左將军了。” 皇甫嵩冷哼:“我奉朝廷之命执掌討贼兵,是为了討伐凉州叛贼,別无他意,不似张温一般还要干涉雍州政务。我与张温,並不相同!稍后我书信一封,阐明误会,你派人速速送往长安,儘快让杨阔將钱粮调拨入槐里。” 皇甫酈不知道皇甫嵩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又提醒道:“只要左將军还执掌这三万討贼兵,便是在干涉雍州军务。” “荒谬!”皇甫嵩冷喝:“我这三万討贼兵,跟刘雍州有什么关係?他管他的军务,我伐我的叛贼,彼此井水不犯河水,何来干涉一说?” 见皇甫嵩发怒,皇甫坚寿不由小声嘀咕道:“可左將军这三万討贼兵,得刘雍州从长安府库调拨钱粮。这钱粮调拨入槐里,刘雍州就没多余的钱粮再徵募军士了。” 皇甫嵩脸色一变,喝道:“嘀嘀咕咕什么呢?真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凉州叛军非刘雍州能敌,他出钱粮我討贼,他也就无需再徵募军士,何乐而不为?” 一听皇甫嵩这话,皇甫坚寿和皇甫酈不敢再开口。 就如皇甫嵩方才所言,並非皇甫嵩不懂,而是皇甫嵩不想懂,更希望保持现状:刘备出钱粮,皇甫嵩討伐叛军。 皇甫嵩也不是傻子。 他现在之所以还能留在槐里,就是因为凉州叛军尚未完全消灭。 只要凉州叛军还在,皇甫嵩就有杀敌立功的机会。 <div> 作为一个起於汗马的武夫,皇甫嵩既无高贵的出身又无家世托举,除了杀敌立功,几乎没有任何的普升机会。 手中有兵权,皇甫嵩还能更进一步;手中无兵权,皇甫嵩都可能被徵召为洛阳的城门校尉。 然而皇甫嵩虽然想得很好,但现实是残酷的。 一山不容二虎,皇甫嵩不肯让出兵权,刘备就无法实现抱负,除非皇甫嵩肯对刘备低头俯首认刘备为主! 若皇甫嵩不肯低头,刘备必然会將皇甫嵩驱离雍州,就如同驱离张温一般。 无关谁对谁错,而是立场不同。 在这雍州,刘备不允许任何人在军事上或政务上不听號令。 见皇甫坚寿和皇甫酈不说话,皇甫嵩更感烦躁。 若刘备一直拖著不肯调拨钱粮,这三万討贼兵就得如张温昔日徵召的乌桓骑兵一般,叛归本国了。 总不能直接去抢吗? 若直接去抢,刘备就更有理由驱离皇甫嵩了。 烦躁间,人报刘备的中军书吏典韦携刘备门生法正求謁。 “看来是刘雍州派人来试探左將军之意了。”皇甫酈断言道。 皇甫嵩深深的写了一口气,按捺住內心的不悦,让人將典韦和法正带入大帐o “雍州牧麾下,中军书吏典韦,见过左將军。” “雍州牧门生,扶风玄德先生之孙法正,见过左將军。” 见到典韦和法正自报身份,不论是皇甫嵩还是皇甫坚寿、皇甫酈,都嚇了一跳。 一个凶恶无比、极其雄壮的猛士,你管他叫中军书吏? 扶风名士法真的孙子,什么时候竟成了刘备的门生了? 典韦带给皇甫嵩三人是威猛上的震撼,法正带给皇甫嵩三人是身份上的震撼。 下马威啊! 皇甫嵩三人不约而同的泛起警惕。 强忍內心的不耐,皇甫嵩冷声问道:“刘雍州让你二人前来,所为何事?” 典韦声音亦是极大,呼道:“三日后,刘使君在长安设宴,请左將军携子皇甫坚寿、从子皇甫酈,务必准时赴会。” 皇甫嵩蹙紧了眉头,没有应声。 皇甫酈见状,忙道:“既是刘雍州邀请,我等定会准时前往。不知刘雍州可有说,调拨至槐里的钱粮何时可以到达?” 典韦摇头:“刘使君未曾交代。” 皇甫酈见皇甫嵩面色变得阴沉,忙又道:“多谢典书吏相告,典书吏一路辛苦,我这就安排食宿,请隨我来。” “不急。”典韦向皇甫嵩抱拳道:“素闻討贼兵中多猛士,我欲与诸猛士切磋一番,还请左將军允许。” 皇甫嵩的脸色更阴沉了,语气也变得不善:“军中猛士,只会杀敌,不会切磋。” 典韦笑道:“无妨。我只用七成力,不会打死他们的。” 太囂张了吧! 这是砸场子来了? 皇甫坚寿和皇甫酈皆是惊颤的看向典韦,隨后又看向脸色阴沉如水的皇甫嵩。 <div> “我再说一遍,军中猛士,只会杀敌,不会切磋。”皇甫嵩已经带上了鼻音。 典韦笑容戛然而止,正欲再言时,法正忽然“哈哈哈—”一阵大笑:“典书吏,我早就跟你说了。討贼兵哪有什么猛士?昔日叛贼王国兵围陈仓,前將军董卓有意速援陈仓,以勇击贼;左將军却要谋定后动,拒绝出兵。若非陈仓守军拼死守城,叛军早就攻入长安了。” “等陈仓守军好不容易撑到叛军疲惫要撤兵时,左將军竟然又急急出兵了,虽然侥倖击败了王国,但陈仓守军却是伤亡惨重,朝廷论功时,功劳反都成了左將军的。你说可笑不可笑?” 法正这张嘴,著实狠毒,直接將皇甫嵩大败王国一战改成了皇甫嵩胆怯不前坐视陈仓將士不救,最后在陈仓將士艰苦守住城池后又跑去抢功。 偏偏法正说的还有道理。 毕竟,你皇甫嵩督董卓平叛,加起来四万兵马,结果就在右扶风观战。 反让陈仓將士独自守了八十多天,叛军刚撤退就去追击,怎么看都有胆怯和抢功的嫌疑。 难道就因为陈仓城池坚固,所以就活该守八十多天? 陈仓將士苦盼援兵不来,好不容易守到叛军退了,你就来抢功劳了? 被法正这一番嘲讽,皇甫嵩气得嘴唇都在颤抖:“以下犯上,不知尊卑,该当何罪?” 法正却似没看见皇甫嵩的怒气一般,反唇相讥:“按兵不动,以待天诛,又该何罪?” “左將军息怒!”皇甫酈见势不妙,忙劝皇甫嵩:“军中无以为乐,典书吏既有切磋之意,可令猛士摔角为乐。” 劝了皇甫嵩后,皇甫酈又回头劝法正:“非是左將军不救陈仓,而是彼时贼兵势大,不可力敌,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见皇甫嵩没再开口,法正也见好就收。 皇甫酈担心再起衝突,给皇甫坚寿使了个眼神后,便带著典韦和法正去寻猛士切磋。 待得三人离开,皇甫嵩再也忍不住怒火,一脚踢翻桌子,喝道:“刘备辱我太甚!” 在法正眼里,皇甫嵩是按兵不动、以待天诛;但皇甫嵩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善用兵者,当以全军为上,破军为次。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屈人之兵。 上兵伐谋,应见可而进,知难而退,速战乃是下策。” “叛军势大,我先示之以弱,以待时机,不可胜在我,可胜在彼,彼守不足,我攻有余。有余者动於九天之上,不足者陷於九地之下。” “一介孺子,不懂兵法,狂妄直言,著实可笑!” 皇甫嵩骂骂咧咧,方才见法正年少不好当面喝骂,此刻法正离开,皇甫嵩再也忍不住了。 皇甫坚寿不敢顶嘴,只是等皇甫嵩骂完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左將军,那这刘雍州的宴,我们去还是不去?” “去!当然得去!若我不去,刘备又岂会调拨钱粮给我?”皇甫嵩忿忿不平:“我倒要亲眼看看,刘备想如何解决此事!” 皇甫坚寿不由暗嘆。 作为皇甫嵩的儿子,皇甫坚寿並不想跟刘备起衝突。 莫说了刘备了,哪怕董卓跟皇甫嵩互相怨恨,皇甫坚寿私下里都跟董卓交好。 <div> 论用兵,皇甫坚寿自知比不上皇甫嵩;论处事,皇甫坚寿认为皇甫嵩太不知变通了。 张温都不敢与刘备相爭跑去弘农了,皇甫嵩却还要留在扶风死握著三万討贼兵不放手。 且不说刘备有没有足够的钱粮在调拨给皇甫嵩后还能再募兵马,就算有,槐里距离长安如此之近,皇甫嵩又手握三万兵马,刘备能在长安睡得安稳才怪了! 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皇甫坚寿默默的退出大帐来寻皇甫酈,远远的听到一阵阵的喝彩声。 凑近一看,却见典韦在场中,已经接连摔翻了好几个討贼兵猛士了。 “左將军是不是又骂人了?”见皇甫坚寿到来,皇甫酈心中有猜测。 皇甫坚寿嘆了口气:“左將军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守旧顽固不知变通。 上回董卓不肯交还兵权,你劝左將军诛杀董卓,左將军却认为董卓不听命虽然有罪,但无命诛杀董卓也有罪责”,竟直接上奏朝廷,让朝廷来处理。左將军不敢担责,朝廷又能如何?最多责备董卓几句,反而引来董卓怨恨。” 皇甫酈看著场中所向无敌的典韦,忧心道:“本朝失政,天下倒悬,昔日先帝在时,以左將军灭贼之功,定能安危定倾;然而左將军却不肯听我劝告,以至於错失良机。如今刘雍州出任雍州牧,执掌军政,连司隶校尉都要避其锋芒,左將军又岂能独存?倘若真与刘雍州起了衝突,吃亏的只会是左將军。” 皇甫坚寿亦是忧心,道:“我既为属下又为人子,就算我不想与刘雍州起衝突,也改变不了左將军的意志。唉——” 皇甫酈思量片刻,道:“左將军虽掌兵马,但在雍州並无根基。朝廷只需一个调令,就可让左將军离开雍州。以左將军的为人,若朝廷调其入洛阳,哪怕明知去了洛阳有危险,左將军也必会从命。” “我观刘雍州行事,胆大无惧,行事有方,即便是张让、何进等人也奈何不了刘雍州。到了长安后,刘雍州又大力整飭吏治,诸县贪官污吏更是大半被免。 此番行事,早已激怒诸县豪贼,左將军虽然闭门谢客不与豪贼同流,但豪贼要起兵谋反,也未必非得请左將军主事。” 皇甫坚寿吃了一惊:“你的意思是,豪贼若是起兵谋反,极有可能勾结凉州叛军攻打长安?” 皇甫酈重重点头:“倘若我猜得没错,短则半月,多则一月,必会有叛军消息传来。当此之时,若左將军又与刘雍州再起衝突,我等离祸事不远矣!” 皇甫坚寿脸色一变:“那依你之意,我等应当如何。” 第103章 皇甫嵩服软,刘备尽掌军政(求追定求月票) 第103章 皇甫嵩服软,刘备尽掌军政(求追定求月票) 皇甫酈目光灼灼:“自古以来,忠孝难两全。若忠,我等当助刘雍州,倚仗国威討伐叛军;若孝,我等当助左將军,倚仗兵威分庭抗礼。” 皇甫坚寿脸色大变:“就非得如此吗?” 皇甫酈轻嘆一声:“我也想忠孝两全。可两虎相爭必有一伤,刘雍州和左將军只能有一人主掌雍州军事。我们没得选!” 皇甫坚寿麵色复杂。 良久,皇甫坚寿才徐徐问道:“若是你,你选忠还是选孝?” “忠!”皇甫酈不假思索:“国家大义,不容私情。雍州吏士豪贼狼狈为奸,叛贼横行反覆,黎庶深受其害。张温同流合污不愿管,盖勛有心无力不敢管,唯有刘雍州愿管敢管。我若不助刘雍州,就是因私情而废公事,又有何顏面自詡忠诚正直?” 皇甫坚寿麵色更加复杂。 毕竟,皇甫酈只是皇甫嵩的从子,而皇甫坚寿是皇甫嵩的亲子,虽然都要在忠孝之间选择,但难度却是相差甚远。 皇甫酈也知皇甫坚寿的难处,道:“左將军毕竟是你亲父,你若不愿,我不勉强,我只希望你能保持中立。” 说话间。 討贼兵已经没有猛士敢上前与典韦摔角了。 有猛士不服,又想要与典韦比试兵器,典韦闻言大笑,自汗血战马上取下双铁戟,双铁戟一碰,鏗鏘金鸣声,令周围猛士譁然变色。 这双铁戟的重量,光看卖相就不轻! 典韦咧嘴一笑:“何人与我一战!放心,我只用七成力!” 然而没人敢上前,就连刚才想要跟典韦比试武器的猛士也选择了认怂。 勇归勇,不能傻! 皇甫酈再道:“典韦只是一个中军文吏,就能让討贼军的猛士无人敢掠其锋芒。我又闻刘雍州麾下还有关羽、张飞、赵云、张辽、张扬、陈到为六营司马; 又有传闻,京兆尹士孙瑞麾下破贼都尉徐晃,也是刘雍州在洛阳时就招募的司马。能聚如此多的猛士在左右,刘雍州或许才是能扶危定乱之人。” 场中典韦见无人在上场,也不再喝战,与法正合到一处后,又来向皇甫酈请辞。 “今日多有叨扰,我等就不在此地逗留了。三日后,请务必准时入长安城赴宴。” “两位慢走,我等必不会失约。” 而就在典韦和法正刚刚离开皇甫嵩军营,又见皇甫酈策马追来。 “典书吏,且慢走。” 皇甫酈追上二人,又取出一封书信。 “还请典书吏將此信交予刘雍州。” 法正仔细打量了一番皇甫酈,忽然问道:“是左將军写的信,还是你写的信” 。 皇甫酈暗道法正机敏,也不隱瞒:“法君將左將军气得不轻,左將军又岂会写信,此信乃我所写。” “原来如此。”法正心头也有了猜测,对典韦点了点头。 典韦將信藏於怀中,与皇甫酈再次抱拳作別。 看著飞马离去的二人,皇甫酈低声嘆息:“只希望我的信,能让刘雍州善加考虑。两虎相爭,只会让坐山观虎斗之人得利啊。” <div> 典韦和法正返回长安时,刘备也刚自郿县返回不久。 听了典韦和法正在槐里皇甫嵩军营的述说,尤其是法正懟皇甫嵩的那些话,刘备不由笑道:“皇甫嵩虽然性子顽固,但在兵法的运用上也挑不出大问题来。 你这般懟他,也不怕当场將你羈押了。 法正却是不惧:“皇甫嵩是左將军,而我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若是辩不过我就將我羈押,我虽然会受些委屈,但皇甫嵩却会顏面大失。更何况,我始终认为,有四万將士在手还能让陈仓將士独自守了八十多天,非蠢既坏。” 刘备未反驳法正的观点。 对皇甫嵩,刘备一直都不是很喜欢,尤其是皇甫嵩以黄巾眾筑京观以慑天下乱民的举动,与刘备歷来的三观相悖。 法正以去岁王国包围陈仓之战去懟皇甫嵩,刘备心头其实也挺欢乐的。 更何况,法正懟的理由也有道理。 若刘备有四万兵马在手,还能让陈仓將士独自守了八十多天,刘备不如自掛东南枝。 对面又不是诸葛亮,有什么可惧怕的? 典韦则拿出了皇甫酈的书信。 扫了一眼信中內容,刘备亦不由惊讶:“这皇甫酈倒是个人物,竟能看破我要討伐叛军的意图?” 法正闻言道:“皇甫酈的谈吐举止,与皇甫嵩父子截然不同。老师若要掌控那三万討贼兵,或可藉助皇甫酈之力。” 刘备也正有此意。 皇甫嵩是一定要交出兵权的,这是前提。 不过刘备並没有將皇甫嵩在討贼兵中的旧部赶尽杀绝之意。 若皇甫嵩的儿子和从子愿意听命效力,刘备也不介意让皇甫坚寿和皇甫酈跟著杀敌立功。 尤其是皇甫酈,有专对之才又忠诚正直,是个可以重用的人才。 刘备驱逐了三辅之地大半官吏,也急需可以信任的人才委以重任。 如今扶风郡尚缺一个右扶风。 原本刘备是希望卢植能当右扶风的,然而卢植不愿离开洛阳,这右扶风就一直缺人。 功曹从事简雍虽然在辛勤的选拔贤才,但始终没能选拔出適合出任右扶风和左冯翊的贤才。 而出身安定郡且又跟著皇甫嵩在凉州参与平叛的皇甫酈,就是个非常合適的人选。 不过,最终是否要以皇甫酈为右扶风,还得看能不能与皇甫嵩谈妥兵权交割一事。 若谈不妥,刘备就只能动用非常规手段,届时皇甫酈即便有投效之意刘备也无法任用。 总不能將皇甫嵩打了还要让皇甫嵩的从子安心效命吧? 用人不疑的前提是疑人不用,只要我用你,我就不会怀疑你,可我若是怀疑你,我压根就不会用你。 六月初七。 刘备在州牧府设宴,皇甫嵩携皇甫坚寿、皇甫酈如约而至。 或许是三日时间让皇甫嵩想明白了处境,也或许是有皇甫坚寿和皇甫酈的善言规劝,皇甫嵩在入宴时的態度倒也平和,没有在槐里大帐骂“刘备辱我太甚”时的衝劲,即便看到了立在刘备后方的法正,皇甫嵩也没表现出恼恨之意。 <div> 除法正外,刘备这次还將功曹从事简雍、簿曹从事杨阔也一併唤入。 若是谈妥了,简雍就可以直接与皇甫酈谈右扶风的任命事宜,杨阔也可以直接跟皇甫坚寿谈钱粮调拨事宜。 时间不等人,能一併办就一併办。 刘备还有很多事要部署,没时间也没精力跟皇甫嵩耗。 待得一曲歌舞结束,刘备屏退閒杂人等,开门见山地道:“左將军既然来了,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我需要左將军麾下,那三万討贼兵的兵权。” 皇甫嵩面色微微一变,很快又控制了情绪。 在来的路上,皇甫酈也不止一次向皇甫嵩说了刘备设宴的目的,对此也有心理准备。 “若我不给,刘雍州又当如何?”皇甫嵩面无喜怒,正色问道。 “很简单。你不给我兵权,我不给你钱粮。”皇甫嵩问得直接,刘备的回答也很直接。 皇甫嵩脸色一变:“你不给钱粮,就不怕那三万討贼兵譁变吗?” 刘备轻笑:“我有钱粮在手,何惧譁变?我只需要在槐里贴一张募兵告示,自会有討贼兵响应募兵。我知左將军在討贼兵中威望甚重,可再重的威望,也得让將士不饿肚子才行。” 皇甫嵩握紧了拳头。 这种在钱粮上被卡了脖子的感觉,让皇甫嵩又是憋屈又是难受又无可奈何。 就如刘备所言:再重的威望也得让將士不饿肚子。 “討贼兵是朝廷的兵马,朝廷没有圣旨,兵权又岂能交给刘雍州?”皇甫嵩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强忍不耐。 刘备却是直接摊手:“那就让朝廷调拨钱粮,雍州的钱粮得用於雍州的军民,概不外借!” 皇甫嵩愤愤起身:“刘雍州,適可而止吧!你如此行事,就不怕朝廷怪罪吗?” 刘备哈哈一笑:“朝廷?左將军你可能有些误会。先帝的遗命,是以协皇子为帝。而今洛阳朝廷却以辩皇子为帝,一个得位不正的朝廷,我为何要害怕?” 皇甫嵩嚇了一跳,惊愕而问:“刘雍州你此话何意?先帝真有遗命以协皇子为帝?” 皇甫坚寿和皇甫酈也是惊愕的看向刘备,这样的秘闻还是第一次听闻。 刘备直言道:“不仅有遗命,还有密詔。” 皇甫嵩三人更是心惊。 还没等皇甫嵩开口询问密詔,刘备话锋一转:“但密詔如今不在我手中,我在来的路上已经將密詔交给董卓了。想必一直很想进步的董卓很乐意带兵入洛阳扶持协皇子登基。” “我知道你们很疑惑,为什么我要將密詔交给董卓,原因也很简单,我与董卓有约定,若他能扶持协皇子登基,就將左將军调离雍州。董卓与左將军向来有怨,即便知道我意在这三万討贼兵也会將左將军调离。” “以我对董卓的了解,在调离左將军的同时,他必然会另外派遣亲信来雍州掌军。” “现在问题来了,左將军是愿意將兵权给我还是给董卓?” 皇甫嵩已经惊得无以復加了:“刘雍州,你如此行事,是在引起祸乱。” “左將军此言差矣。乱天下者,乃是何进。”刘备纠正了皇甫嵩的观点:“若非何进忤逆先帝的遗命,强行扶持辩皇子登基,又岂会有我將密詔交付董卓的后续?你不能因为我要夺你兵权,就认为是我在引起祸乱。” <div> 看著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皇甫嵩,刘备开始拋出条件:“当然,左將军若是交了兵权,我也不能亏待了左將军。雍州尚缺一个右扶风,可由皇甫酈担任,左將军之子皇甫坚寿可继续留任军中;至於左將军,我会上书表奏左將军为御史中丞,有左將军在朝中,想必董卓即便扶持协皇子登基,也不敢太骄矜恣意。” 不论是皇甫嵩还是盖勛,都是刘宏时期有名望的大臣,在董卓未入洛阳前全都去洛阳,洛阳大佬云集,那可就相当精彩了。 至於雍州,不需要比刘备名望更大的大臣。 良久。 皇甫嵩脸上现出颓色,又问道:“倘若凉州叛军復至,刘雍州可有退敌之策? “” 刘备喊了一声:“我视凉州叛军如土鸡瓦犬,韩遂、马腾等人亦只是群插標卖首之辈。若有三万討贼兵在手,就不是退敌,而是收復失地!陇右乃雍州之地,又岂能让叛贼霸占?” “左將军,时代变了。属於你的时代已经成了过去,接下来登场的是属於我的时代。在这雍州之地,不论是贪腐不法的吏士、骄矜乱纪的豪贼还是横行无忌的叛军,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看著极具霸气的刘备,皇甫嵩脸上泛起更深的颓色。 皇甫嵩很清楚,虽然执掌了三万討贼兵,但皇甫嵩只敢去对付叛军,而不敢去对付吏士豪贼。 反观刘备,不仅要对付叛军,还要將吏士豪贼一併解决了。 这份胆略,皇甫嵩別说做了,想都不敢多想。 “我愿交出兵权。”皇甫嵩语气苦涩:“军士屯扎边郡,颇为不易,还请刘雍州能善待军士。” “无妨。不能吃苦又畏惧死亡的军士,我会允许他们卸甲归田。”刘备没有给皇甫嵩承诺,而是表达了统兵观念:“军人,上保国家,下保黎庶。忍常人所不能忍,得常人所不能得,成常人所不能成。雍州,不养閒兵。” 皇甫嵩嘴唇微动,隨后又將到喉咙间的话咽了回去。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统兵风格,皇甫嵩也不能强求刘备得了兵权后就必须维持原状。 刘备又看向皇甫坚寿和皇甫酈,二人对视一眼,起身拱手:“愿尊刘使君。” “好!”刘备举樽敬道:“你二人既愿以我为尊,我便不会亏待二位。” 自五月初五入长安,到今日六月初七,一个月出头的时间,刘备將三辅之地的军政大权尽掌在手。 这个速度不算太快也不算太慢。 把玩掌心的兵符,刘备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兴奋:“何进离死不远了,希望凉州的叛军动作能快一点,可不要让我等太久啊!” > 本来只想凑1000票,没想到凑了2000票(求追定求月票) 本来只想凑1000票,没想到凑了2000票(求追定求月票) 不多说,今日依旧三更一万二,就是我对读者的诚意。 > 第104章 刘备建雍州八营,捲起来了(求追定求月票) 第104章 刘备建雍州八营,捲起来了(求追定求月票) 隨著皇甫嵩交出兵权,三万討贼兵也顺利的完成移交。 皇甫嵩在討贼兵中的旧部亲信虽有疑惑,但有皇甫坚寿和皇甫酈协助移交,並未因此出现流血衝突。 刘备在长安城內专门给皇甫嵩准备了府邸,同时传书洛阳,论皇甫嵩平叛之功,表奏皇甫嵩为御史中丞。 皇甫嵩则向刘备举荐安定人梁衍、扶风人射坚及其弟射援。 这三人的史载履歷刘备都有耳闻。 一个曾与盖勛齐劝皇甫嵩起兵討伐董卓,且长期在皇甫嵩麾下担任长史,负责军事参谋。 另两个都是少有美名,且刘备入蜀后,射坚为广汉太守、蜀郡太守,射援为议曹从事中郎、军议中郎將,射援还是汉中王劝进表的领衔人物之一。 刘备如今正是紧缺贤才的时候,皇甫嵩肯举荐贤才,刘备自然不会客气。 在考核了三人才能后,刘备以梁衍为雍州议曹从事,参议军政要务,又以射坚为冯翊郡下池田令、射援为京兆郡下蓝田令,分治一县。 为应对凉州叛军,刘备又擢原盖勛摩下破敌都尉魏杰为陈仓令、威虏都尉杜楷为渝麋令、鸟击都尉杨儒为雍县令、清寇都尉第五儁为汧县令,又令魏杰督四县,组建扶风郡西部防线。 与此同时,刘备又將扶风郡治所由槐里迁至郿县,以便更好的掌控扶风十五县,增加应对凉州叛军的时效性,並在槐里完成了对討贼兵的整编,组建雍州军。 以两千西园兵为基础,又自三万討贼兵中挑了一万四千精锐入雍州军,仿照西园八校尉增设雍州八校尉,设雍州八营,每营二千人。 以关羽为上军校尉,张飞为中军校尉,赵云为下军校尉,张辽为典军校尉,徐晃助军左校尉,张扬为助军右校尉,典韦为左校尉,皇甫坚寿为右校尉。 其余討贼兵,或是卸甲归田,或是分调诸县。 雍州军也秉持原西园军的老传统,非战时都要依循旧例集训:卯时闻鸡起舞,辰时吃饭读书,巳时习练骑射,午时吃饭读书,未时习练刀枪,申时吃饭读书,酉时习练耐力,戌时入睡蓄锐。 刘备更是在雍州军中立下了军號:冻死不折屋,饿死不虏掠。 又有细则如“禁止破坏民居”“禁止劫掠財物”“驻扎时禁止扰民”“士兵夜间不得擅入百姓住所”“私取百姓麻线”等等,违者皆以军法论处。 別人怎么带兵,刘备管不著。 刘备带兵,绝对不允许官兵如匪。 岳飞的背嵬军能做到“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刘备篤定雍州军也能做到。 六月二十。 由於洛阳的调令迟迟未至,皇甫嵩在长安城又閒不住,於是来寻刘备,希望入雍州军讲武。 虽然双方在统兵理念上有分歧,但皇甫嵩有丰富的作战经验。 皇甫嵩肯入雍州军免费讲武,对雍州军尤其是刚出任八校尉的关羽等人亦有好处。 “左將军既有閒情,我就与左將军同往。” 刘备近日也没得到跟叛军有关的情报,遂放下手头杂事,与皇甫嵩同往槐里大营。 <div> 长安至槐里大营不到七十里,策马半日即可抵达。 途中歇息时,皇甫嵩也会与刘备閒聊军务。 在卸下兵权后,皇甫嵩不似掌兵事那般严肃,与刘备閒聊军务时也常有笑顏。 单论军事方面,皇甫嵩也无愧名將称號。 如温恤士卒等,皇甫嵩也与刘备的观念颇为相似。 刘备本身又极具魅力,几经交谈下,皇甫嵩对刘备也愈发的讚嘆,也愈来愈想见识下经过刘备整编后的槐里大营会有怎样的新气象。 抵达槐里大营时,已是午时。 由於刘备事先並未传讯,故而关羽等人也不知道刘备今日会来槐里大营。 整座大营也是按照日常的部署在运转,並未因为刘备到来就有专门调整。 “下军营都伯高文,参见使君。” 正在营门执勤的都伯高文,见到刘备到来,忙近前问礼。 高文亦是当初最早跟著刘备的八十猛士之一,隶属於赵云麾下,昔日八十猛士,如今职位最低的都已经是都伯。 刘备对八十猛士的印象最深,对高文也颇为熟悉,遂道:“左將军初来槐里大营,你且安排一下,稍后带我等观营。” 高文大喜。 能带刘备观营,这可是天降美事。 虽然才一年多的时间,高文就已经从小卒晋升为都伯了,但都伯不是高文想要的上限。 年轻的都伯太想进步了! 跟著高文的军士也纷纷投入了羡慕的眼神。 不过带人观营虽然是美事,但也是个技术活,文化水平低了是没资格带人观营的。 皇甫嵩来的时间也正巧,刚好是午时饭后,全营將士都要读书的时候。 刚入营不久,皇甫嵩就听到了朗朗读书声,听得皇甫嵩有些懵。 皇甫嵩作为將门孝廉,少时就习文练武,又好《诗》、《书》,也是个有文化的武將。 故而皇甫嵩也能清楚的分辨军士齐声读的“玩人丧德,玩物丧志”“惟事事,乃其有备,有备无患”“满招损,谦受益”“功崇惟志,业广惟勤,惟克果断,乃罔后艰”都出自《书》。 只因打乱了顺序且又无前后文,除了常读《书》的,也很难分辨出来。 “雍州军中,竟还有军吏会带著军士读《书》?” 仔细想了想,皇甫嵩也没想出谁会做这事,看向刘备的眼神也多了疑惑。 刘备淡然一笑,示意都伯高文为皇甫嵩解惑。 高文得了示意,兴奋地道:“左將军有所不知,雍州军的军吏,都必须带著军士读书,其內容会根据每个军吏掌握不同,或是论语、孟子,或是诗、书、 礼、易、春秋。” 皇甫嵩听得惊愕不已:“若是不会读书,岂不是只能当军卒。” 高文不假思索道:“若按原定规矩,不读书的確只能当军卒,而今雍州军初设,刘使君为了能在短时间內整合雍州军战力,下令在军中增设副史”,现目前有军侯副史、都伯副史和什长副史。” “若有作战凶猛但不会读书的军侯都伯什长,就会由副史协助带领军士读书,倘若战场上有军侯都伯什长不幸阵亡,也会由副史接任指挥。” <div> 雍州军是以刘备自洛阳带来的两千西园兵为骨干的,正常而言,什长、都伯、军侯都应该任命西园兵担任。 但討贼兵中也有猛士,为了兼顾,刘备就仿照后世军制增设副史,一方面是避免军吏不会读书而无法带军士读书,另一方面是增加凝聚力避免军士只知有军吏不知有刘备。 若要让雍州军真正理解“冻死不折屋,饿死不虏掠”,就必须要有真正的信仰,而真正的信仰是需要读书明理的。 似黄巾那般只知道喊口號但不读书明理,一旦首领死去,剩下的不仅会变成一盘散沙,还会从屠龙者变成恶龙。 明明都是受压迫而不得不反的黎庶,却因为失去约束而恣意杀戮劫掠。 皇甫嵩此刻已经惊得合不拢嘴了,不由想到了昔日刘备那句“军人,上保国家,下保黎庶。忍常人所不能忍,得常人所不能得,成常人所不能成。雍州,不养閒兵。” 在遇到刘备前,皇甫嵩自詡当世也没几个比自己带兵厉害。 可遇到刘备后,皇甫嵩忽然觉得自己就如同井底之蛙一般。 一路观营,皇甫嵩看到了诸营军士包括巡逻的军士都在读书,不分彼此,不由暗暗惊嘆:刘雍州果非常人能及也! 一开始皇甫嵩还想著,在给雍州军讲武的时候夹带些带兵理念,也好藉助雍州兵发扬下这些年的感悟。 虽然不能如卢植一般既能带兵打仗又能著书立说,起码今后被人提及时也有“皇甫公曾言”。 而现在,皇甫嵩不敢再卖弄了。 刘备的带兵理念,已经对皇甫嵩形成了思想境界上的碾压! 皇甫嵩唯一能讲的,就是分享作战经验且细分到扎寨、行军等等具体军务。 而在作战经验上,皇甫嵩的確也是经验丰富,讲述时也得心应手,面对关羽等人的提问也能精准回答。 “使君竟然能將皇甫嵩也请入雍州军讲武,如此一来,不仅诸营军吏对行军作战有更清晰的认知,军中对使君夺权的疑虑也会消失。”贾詡立在刘备身侧,语气中有惊讶。 毕竟皇甫嵩被夺兵权是事实,即便有皇甫坚寿和皇甫酈协助,也仅仅只是没有造成流血衝突,不等於没有疑虑,有疑虑就会影响凝聚力。 “人都是会变的。”刘备嘴角微微勾起,显然对皇甫嵩今日入雍州军讲武也很满意。 话锋一转,刘备又问:“文和在雍州军待得可还舒坦?是要继续留在军中还是隨我回长安城?” 贾詡不假思索:“雍州军作息规律,我很喜欢。我才疏学浅,除了当参军外也没別的本事,还是留在军中吧。” 你才疏学浅? 你都才疏学浅了,这世间还有几个敢自詡有才? 这苟货,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刘备有些无奈。 如今雍州事务繁多,即便刘备精力充沛也显得捉襟见肘。 甚至於,刘备都让许攸兼任治中从事了。 这些时日,许攸也向刘备连连诉苦,希望能换个擅长內政的出任治中。 相较於当治中处理內政,许攸更喜欢出谋划策对弈天下,若精力都耗在內政上,也没精力再论天下事了。 <div> 这次来槐里大营,其实也有询问贾詡是否有意出任治中。 早先前刘备询问关羽时,关羽也认为贾詡可为治中。 结果贾詡只想留在军中。 贾詡的想法,刘备也能猜到:除了军中作息规律且军务不繁重有利於长寿外,最重要的是遇上任何的突发事件,贾詡都能利用军事手段保住性命。 倘若留在长安处理政务,或可能出现刘备统兵在外时,叛军勾结內应攻打长安城的情况。 危险程度远胜於待在军中。 毕竟对擅长苟命的贾詡而言,保命永远是放在第一位的。 “眼下雍州急缺贤才,文和可有贤才举荐?”刘备没有勉强贾詡,转而询问。 贾詡不假思索:“听闻叛军首领王国死后,韩遂、马腾等人又胁迫名士阎忠统三十六部。阎忠善於识人亦有远志,必耻与叛军为伍。使君若能救阎忠於危难之中,又何愁雍州无贤才?” 阎忠... 刘备低头思索。 阎忠善於识人,贾詡尚未成名时,阎忠就篤定贾詡有张良、陈平之才。 皇甫嵩在平定黄巾后,阎忠还效仿蒯通劝韩信的旧事来劝皇甫嵩。 称:刘宏不如刘邦项羽,而皇甫嵩权柄比韩信还重,若是徵召冀州之士,发动七州之眾,羽檄在前,大军震响於后,就可踏过漳水,饮马孟津,包围洛阳,诛杀宦官。等到功业已成,天下已顺,再请呼上帝,表示天命,混齐六合,南面称制,移神器於己家,推亡汉於定祚。 不得不说,阎忠这胆子比许攸还大。 许攸好歹只是协助王芬废刘宏立合肥王,阎忠直接让皇甫嵩取代汉室。 以当时的形势,皇甫嵩若真听了阎忠的计策,估计坟头草都几丈高了。 然而。 此一时,彼一时。 天下將乱,刘备也没打算对刘辩或刘协尽忠。 皇甫嵩不敢做的事刘备敢做,皇甫嵩不敢用的人刘备敢用。 “耻与叛军为伍者,必会因被幽禁而忧愤,若是发病而亡,未免令人遗憾。 文和可否替我书信一封,劝阎忠投降,阎忠若肯归降,文和便是大功一件啊。”刘备顿时有了主意。 贾詡认同道:“稍后我便修书一封,不过阎忠虽然是贼首,但並无实权,这信或会被韩遂、马腾截留。” “无妨。”刘备轻笑一声:“即便被韩遂、马腾截留,阎忠也会知晓此事。 若阎忠真的善於识人且有远志,必会善存有用之身以待时机,如此,便足矣!” 贾詡亦笑:“使君谋划之能,令人佩服。可再於信中许诺马腾为左冯翊,韩遂则只字不提。如此,或可离间二人。” 刘备大笑:“文和此计甚妙。” 第105章 刘备计成,韩遂马腾窝里斗(求追定求月票) 第105章 刘备计成,韩遂马腾窝里斗(求追定求月票) 自王国死后,马腾、韩遂等人就拥立名士阎忠,號为车骑將军,继续打著” 诛杀宦官”的名號。 对朝廷一方而言,马腾、韩遂等人就是叛军;而对叛军一方而言,马腾、韩遂等人不承认是叛军,只承认是跟著名士阎忠“清君侧”的凉州义军。 而隨著刘备对右扶风的掌控加强,多有吏士向西奔逃入汉阳郡,马腾、韩遂等人也一概接纳,並对外宣称:“刘备贿赂宦官蹇硕,得任雍州牧。今又无故驱逐三辅吏士,士民愤慨,黎庶不安。我等当举义军,以正纲常。” 有名士阎忠牵头,虽明真相但想要博富贵的吏士豪贼以及不明真相的士民,纷纷响应。 一时之间,韩遂、马腾等人再聚数万大军於汉阳郡,分置上邽、临渭、冀县等汉阳大县,又对外號称十万,声势浩大。 汉阳郡,冀县。 韩遂將手中的竹简狠狠的投掷在地,略有些俊朗的脸庞也变得扭曲。 “刘备狗贼,欺人太甚!” 自刘备与贾詡商议招降阎忠和马腾后,贾詡就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封猛夸阎忠和马腾的信。 信中將阎忠夸成了姜尚一般的人物,又將马腾夸成了凉州天人將军,更按照刘备的意思许诺阎忠为治中从事、马腾为左冯翊。 信中就连马腾的儿子马超都被夸为“熊虎之將”“天人之表”,更许诺马超为骑都尉。 要知道,马超才十三岁! 甚至於,叛军中还只是小名声的人物如阎行、侯选、李堪、梁兴、马玩、杨秋、程银、张横、成宜等人都有提及。 偏偏对韩遂只字不提,仿佛就没听闻过韩遂之名似的。 这离间之意,都快直接踹韩遂脸上了。 作为凉州叛军头號人物,韩遂在凉州横行多年,还没受过这样的羞辱,如何能忍? “先有扶风郡豪士鲁方等人派人示好,称愿为內应;后有刘备增兵陈仓、渝麋、雍、汧四县。我等与刘备之间必有一战。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以我之意,可先取陈仓,再入长安。” 韩遂满腔恨意无处宣泄,恨不能立即杀入长安。 马腾却是心有迟疑,道:“大军新败,士气未復,眼下又天气炎热,行军艰难,不宜用兵,不如等秋后天气凉快之后再攻陈仓。” 一听马腾这话,韩遂瞬间怒火攀升:“莫非马將军是想拖延时间,好暗中与刘备商谈条件,然后去冯翊郡当左冯翊?” 马腾脸色一变,辩驳道:“韩將军误会我了。我与刘备素不相识,他又以重利诱我,必是心存离间之意。等我与韩將军反目之后,就只能去冯翊郡苟全性命。韩將军不可上当啊!” 韩遂冷哼:“你若真无此意,又岂会拒绝用兵?既然认为刘备在用离间计,那就更应当向刘备表明態度。此番进攻陈仓,就由马將军为先锋!” 马腾顿感不悦:“韩將军这是不信我?” 韩遂不屑而道:“马將军说笑了。昔日我举兵时,你还是凉州刺史耿鄙麾下偏將军,似边章、李相如等人,哪个不在州郡任职?谈信任?我敢信你,你敢信我吗?” <div> 马腾顿时沉默。 他们这批人,就没一个能互相信任的。 就连一开始的韩遂,也只是被羌人北宫伯玉、李文侯挟持为首领。 最后韩遂杀边章、北宫伯玉、李文侯等人,掌握兵马,反而成了叛军中最大的受益者。 马腾也是韩遂等叛军杀太守傅燮后,才迫於形势举兵加入叛军。 在韩遂眼里,马腾是为了自保才选择加入,压根就不是真心想反叛。 毕竟当时的马腾已经是偏將军,是可以继续进步的。 如今刘备愿意招降马腾且愿以马腾为左冯翊,韩遂不信马腾不动心! 当叛军始终是没前途的! 將心比心,倘若刘备愿意招降韩遂且愿意以韩遂为右扶风,韩遂也会考虑要不要杀掉马腾以示诚意。 信任? 大家都是叛军,谈什么信任啊! “看来我猜对了。”韩遂冷哼:“马將军,现在你就跟我一起去见车骑將军,你为先锋攻打陈仓,我率主力押运粮草在后。你放心,只要攻破长安,別说左冯翊了,让你当雍州牧我都没意见。 马腾暗暗恼恨。 叛军中韩遂的势力最大,马腾虽然驍勇但兵力远不如韩遂,真要斗起来,吃亏的肯定是马腾。 韩遂的怀疑也没错。 马腾的確有考虑要不要趁机转投刘备。 毕竟马腾是在凉州刺史耿鄙被杀后才加入叛军,杀耿鄙的也是陇西太守李相如,跟他马腾没半点关係。 且马腾也只跟著王国、韩遂等人打了一次陈仓,还被皇甫嵩击败了。 怎么看,马腾都认为是有机会再归朝廷的,若能再杀了韩遂,或还能立功升迁。 再加上刘备派人送的信,猛夸马腾为天人將军,还夸儿子马超“熊虎之將” “天人之表”,马腾也颇为心动。 虽然马超只是羌女妾室所生,但马超自小就健硕勇猛,让马腾行走在外颇为有面。 一个妾生子都这么勇猛了,难道还不能证明我马腾的驍勇吗? 然而转投的想法刚刚生出,就被韩遂给识破了,马腾也只能按捺住心头想法,跟著韩遂来见阎忠。 如贾詡预料,阎忠虽然被拥立为车骑將军,但耻与叛军为伍,每日都鬱鬱寡欢。 见韩遂、马腾到来,阎忠也是没个好脾气:“贼子,何不自掛城楼,等死乎?” 韩遂心头恼恨,哼道:“车骑將军,不用在我面前拽文弄字,我也是西州名士。” 阎忠鄙夷道:“就你?也配自詡西州名士?你若是西州名士,又何必借我之名?难道你这西州名士,还不配给我提鞋?” 若不是还要利用阎忠来扯大旗,就阎忠这损人恶语,韩遂早就將阎忠一刀砍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韩遂按捺住內心的杀意,將刘备的信扔向阎忠:“看来车骑將军也不安分啊,也不知是谁替车骑將军奔走,竟能让刘备对车骑將军如此看重,连雍州治中从事一职都肯许诺。” 刘备? <div> 阎忠有些愣。 虽然刘备在洛阳的名声很大,但阎忠並不知晓。 刘备入雍州时,阎忠正被韩遂、马腾软禁在冀县,对外界的变化全然不知。 韩遂也不想让阎忠知道太多的外界消息,以免阎忠生出异心。 毕竟。 韩遂自己就是从叛军挟持的傀儡转变成叛军实权首领,害怕阎忠会利用外界消息拉拢叛军中意志不坚定者,也来一场夺权反杀。 而今若不是刘备这封信著实太令韩遂气愤,韩遂也不想让阎忠知晓。 將信给阎忠,韩遂亦是想试探军中是否有为阎忠奔走之人,將危险扼杀於萌芽。 凉州叛乱已经五年了。 韩遂能在混乱的凉州活到现在,靠的就是心机深沉、行事狠辣。 若只论立场,韩遂能从傀儡首领到实权首领,也称得上是一方梟雄了。 阎忠心头狐疑,扫了一眼信后,才知道如今的雍州已经变了天。 瞥了一眼眼神犀利的韩遂,阎忠冷笑:“雍州治中从事的確比自封的车骑將军更適合我,替我奔走的人你也认识,就是你身旁的马將军。” 马腾脸色大变,喝道:“车骑將军,这等拙劣的离间之计就不要用了。” 阎忠喊了一声:“马將军又何必害怕?前程已经许给你了,只要你杀了韩遂,你就是左冯翊。你本为凉州偏將军,加入叛军乃是被韩遂胁迫,朝廷为了凉州安稳,必不会再怪罪马將军。” 马腾心中不耐:“阎忠,休得再逞口舌之利,你以为韩將军会信你胡言吗?” 阎忠呵呵一笑,指了指按住剑柄的韩遂:“你口中的韩將军,可都准备拔剑了。” 马腾面色再变,下意识的向后移了半步,右手也向剑柄方向倾斜。 韩遂见马腾望过来,哈哈一笑:“车骑將军还是这般能说会道,差点就中了车骑將军的离间之计了。今日我与马將军来此,也不是为了跟车骑將军玩权谋游戏的。” “我等在冀县拥兵十万,又有扶风豪士为內应,正是攻打陈仓、杀入长安之时,请车骑將军下令,以马將军为先锋攻打陈仓。” 阎忠见韩遂不上当,冷笑道:“谁当先锋,还需要我下令吗?你就不怕马將军临阵反戈?” 韩遂不以为意,斜瞥了一眼马腾:“我等家眷皆在城中,又岂会临阵反戈? 我说的可对,马將军?” 这暗含威胁的话,让马腾又是恼恨又是无奈。 韩遂早就知道叛军彼此互不信任,故而將所有人的家眷都集中到了冀县,只要有人敢临阵反戈,其家眷则由眾人共同击杀。 至於没有家眷的,那就更简单了,杀之然后兼併其眾。 马腾笑脸相迎:“韩將军言之有理。我等家眷皆在城中,谁敢临阵反戈?更何况,我如今自统兵马何其自在,又何必去向刘备称臣?” “如此甚好!”韩遂又望向阎忠:“还请车骑將军下令,以马將军为先锋攻打陈仓。听闻车骑將军家眷甚美,我麾下多有將士钦慕。” 阎忠怒而起身,圆瞪的双眼如要噬人一般。 良久,阎忠咬牙切齿下令:“即日起,马將军引本部兵马攻打陈仓,我与韩將军引主力隨后,不得有误。” <div> 见阎忠服软,韩遂佯装拱手应命:“末將谨遵车骑將军之命!” 马腾也隨之拱手领了军令。 回到府中后,马腾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恼恨,拔剑对著屋內的摆件就是一阵乱砍:“狗贼,辱我太甚!” 若不是家眷都在城中,嫡子马休又在韩遂府上为质,马腾真想直接砍了韩遂。 得见马腾发怒,左右皆不敢近前,唯有一雏虎般的少年大步入內,朗声呼问:“何人惹恼了阿父?孩儿这就去將他儿子揍一顿。” 少年正是马腾的庶长子马超,虽然只有十三岁,但生得极其雄壮,气力也远胜寻常成人。 在马腾还没加入叛军前,马超在郡中就是一霸。 凡有人羞辱马腾,马超就会跑去將对方的儿子揍一顿。 被揍者往往回去后都会鼻青脸肿全身淤青,偏偏又不伤及性命也不会缺胳膊少腿。 有想要找马腾理论的,马腾都是以“小孩子打架,大人不要掺和,你要是不服,就让你儿子揍回来;大人如果要掺和,那就大人再打一架。”为由驳回,父子凶名尽显於郡。 “无事。” 马腾没有告诉马超缘由。 若是告诉马超,马超必然会跑去找韩遂的儿子打架,可如此一来,在韩遂府上为质的马休又会被韩遂的儿子揍。 看似马腾贏了,实际上马腾韩遂都输了。 见马超面有疑惑,马腾又改口道:“车骑將军令我出兵攻打陈仓。” 一听要打仗,马超瞬间兴奋了:“阿父,让孩儿也隨军出战吧!” “胡闹。你才十三岁,如何能上阵?”马腾本就心情烦躁,见马超又要请战,直接呵斥驳回。 马超却是不服气:“阿父何以小覷孩儿?孩儿虽然才是十三岁,但也能披甲策马、使枪弯弓,如何不能上阵?” 马腾一时语噎。 思索良久,马腾这才同意了马超的请命,道:“你且去准备,稍后隨我入军营。” 马超大喜:“孩儿谨遵父命。” 看著不知事的马超,马腾喟然长嘆,对未来更感迷茫。 六月二十五。 马腾兵临陈仓,陈仓令魏杰飞书长安求援。 得到传讯的刘备不怒反喜:“等了多日,韩遂、马腾终於忍不住了。要是再不来,我可就得打过去了!” 对於初掌雍州的刘备而言,现如今最缺的就是军威。 与在豫州时不同,豫州豪贼林立,兼之汝南太守张勋又响应了豪贼杨弘等人,这才让黄琬有机会用豪贼立军威。 反观雍州的豪贼,虽然一个个私底下叫得欢,但没人敢真的起兵,这也让刘备没机会用豪贼立军威,只能去招惹叛军韩遂、马腾等人。 而今叛军来袭,刘备也终於有了立威的机会! “传我军令,雍州八营即日起齐赴陈仓,不得有误。” 享 第106章 刘备亲征,赵云单臂擒马超(求追定求月票) 第106章 刘备亲征,赵云单臂擒马超(求追定求月票) 隨著刘备的军令下达,雍州八营尽皆开拔。 下军校尉赵云为先锋,先入陈仓。 上军校尉关羽、中军校尉张飞、典军校尉张辽、助军左校尉徐晃和助军右校尉张扬,各引本部分批而行。 左校尉典韦和右校尉皇甫坚寿,则押运粮草后行。 雍州军全军开拔,也惊动了皇甫嵩。 皇甫嵩急忙来寻刘备,惊问道:“刘雍州將雍州军全部开赴陈仓,倘若有豪贼为內应攻打长安,岂非腹背受敌?” 刘备笑道:“有左將军坐镇长安,哪个宵小敢攻打长安?” 皇甫嵩瞪大了眼睛:“刘雍州,你且莫戏言。我都將兵权交给你了,哪还有兵?” 刘备早有调度,道:“昔日左將军移交三万討贼兵与我,我只挑了一半精锐入雍州军,剩下一半或是卸甲归田或是分置诸县,长安城中亦有討贼兵千人。” “如今右扶风乃左將军从子皇甫酈,京兆尹士孙瑞亦是知兵之人,议曹从事梁衍、池田令射坚和蓝田令射援又都是左將军举荐的贤才,如有左將军坐镇长安,难道还挡不住一群豪贼宵小?” “除非左將军也响应叛军,否则长安城將稳如泰山。” 皇甫嵩面色复杂:“刘雍州倒是好算计。你表奏我为御史中丞已有多日,也未见朝廷下詔。莫非只是誑我?” 刘备呵呵一笑:“倒也不是誑左將军。我的確派人入洛阳送了表文,可何进本就忌惮我拥兵雍州,又岂会再同意左將军入洛阳而让我尽得三万討贼兵的兵权?” 皇甫嵩轻嘆:“何进若知你已经取得了兵权,必会后悔让你入雍州。” 刘备不以为意:“愚昧之徒,后悔又能奈我何?我既入了雍州,就如鸟上青天、鱼入大海,再也不受羈绊了。纵是何进想要假借皇命,我也只需听调平叛,无需服从宣召。惹急了我,我就带兵入朝,奉密詔扶新君。” 看著意气风发的刘备,皇甫嵩更生老迈之感,道:“刘雍州放心,我既在长安城,就绝不会让豪贼宵小得逞。” “那就有劳左將军了。”刘备抱拳致谢。 以皇甫嵩的能力和威望,即便长安城內有豪贼內应,也足以守住长安城。 叛军若是攻不破长安城,那等待的结果就只有覆灭一途! 刚走到门口,皇甫嵩忽又转身询问:“刘雍州可有婚约在身?” “嗯?”刘备诧异的看向皇甫嵩:“左將军此话何意?” 这傢伙,该不会也跟阴修一样,想找女儿或者侄女族女与我联姻吧? 刘备的猜测没错,皇甫嵩的確有此想法。 身为雍州牧的刘备,快三十了也没娶妻,这就是个人见人爱的香饃饃。 別说皇甫嵩了,士孙瑞、梁衍等人,都在暗中打探刘备对娶妻有没有什么特別的要求。 皇甫嵩被看得有些尷尬,轻咳两声道:“我有个朋友,托我询问。 我有个朋友.. 这话你自己信吗? “婚约虽然没有,但豫州牧黄公也曾为他好友蔡邕蔡公询问,我也不知是否已经成事。”刘备也没將话说死,道:“雍州军八校尉,除了二弟关羽和左將军之子外,皆未娶妻。功曹从事简雍是我同郡好友,亦未娶妻。左將军朋友若有意,未必非得择我。” <div> 一听黄琬竟然为蔡邕询问,皇甫嵩心中顿生落寞。 虽然皇甫嵩也是將门世家,但比起蔡邕,那也是远不如的。 不过刘备提及到的张飞、张辽、简雍等人也未娶妻,倒也让皇甫嵩多了些宽慰。 联姻未必非得就要跟刘备联姻,刘备的义弟爱將好友,亦可为之。 “我会如实转达给我那朋友的。”皇甫嵩又暗暗庆幸,还好说的是“我有个朋友”而不是“我有个女儿”,否则被婉拒后会更尷尬。 皇甫嵩离开后,刘备又召来了功曹从事简雍和兼任治中从事的许攸,將出兵及留守方案告知二人。 “此等战事,某竟不能参与,实在是遗憾。”许攸暗暗嘆气,若不是兼任治中从事,这一战许攸肯定是要参与的。 刘备也知委屈了许攸,遂安抚道:“子远且忍耐些时日,待我寻到合適的人选出任治中从事,就可將子远调往別处。治中从事乃是紧要职位,不能只论才,还需是我信任之人才能担任。” 许攸虽然很犯愁,但也知道刘备能信任且能出任治中从事的人不多,最適合担任治中从事的贾詡又早就跑关羽摩下当参军了。 自雍州军成立后,贾詡更是直接就住在槐里了,哪怕是刘备亲自去说,贾詡都找了个“才疏学浅”的理由。 反正就是不肯留任长安! 许攸亦不由暗暗嘆息:早知道我也去翼德麾下当参军了,如此我也能留在槐里参与此战,这治中谁爱当谁当,反正我许攸是一点都不想当。 简雍亦是没辙。 虽然简雍在武功县当了三年县令,但一般的郡县人才能寻到,州府从事之才却是难寻。 毕竟州府从事的最重要前提就是,得以刘备的利益为主,而非当了州府从事后还暗结朋党爭抢刘备的利益。 好在如今还有许攸兼任,短时间內倒也不影响州府正常事务运转。 【也不知姜维之父姜冏,是否有治中之才,等得了陇右之后,或可徵辟一试。】 姜、阎、任、赵四姓为汉阳大姓,姜维又被诸葛亮赞为忠勤时事,思虑精密,考其所有,由此反推,曾为郡功曹的姜冏,才能应不会太差。 刘备思虑了一阵,又交代了许攸、简雍诸事后,便动身前往槐里与后军典韦和皇甫坚寿匯合。 如今刘备麾下,厉害的文士虽然很少,但厉害的武將却是不少。 关羽、张飞、赵云、张辽、徐晃、张扬、典韦、皇甫坚寿,这八营校尉,亦可称之为刘备八健將。 怎么看都比吕布八健將和韩遂八健將更强悍。 不同於去岁皇甫嵩按兵不动坐等叛军疲惫撤兵,刘备这次出兵极为迅速。 马腾兵临陈仓第四日,先锋赵云就已经抵达了陈仓城外。 如此快的反应,令马腾惊诧不已,仿佛早就等著自己攻打陈仓似的。 “果然,不是攻打陈仓的好时机啊!该死的韩遂,你就不能等秋后再进攻吗?”马腾骂骂咧咧,口中將韩遂的八代祖宗都咒骂了一遍。 別看马腾虽然有两万兵马,但这两万兵马真正能战的也就数千人,其余大部分都是豪贼的奴农、僮僕充任辅兵。 即便是能战的数千人,也有一大半是豪贼的私兵部曲门客游侠组成。 <div> 再加上年初才被皇甫嵩打败了一次,士气本就没有恢復,而马腾也没什么战心,以至於这两万先锋看起来跟土鸡瓦犬没什么区別。 马腾也知道这支兵马只是外强中乾,否则也不至於去年號称十万大军打陈仓,结果打了八十多天也没攻破,反被抓住机会的皇甫嵩一波带走。 “將军,少將军搦战去了。” 正思索间,前阵督军急急来报。 “胡闹!战场上岂能儿戏?”马腾嚇了一跳,忙策马入前阵。 虽然马超很驍勇,但以前大部分都是跟郡中少年打架,偶尔在军营中搏斗时,也没人下死手。 战场又不是公平竞技,只要能杀死敌人,什么阴招杀招狠招都会用。 刚入前阵,就远远听到马超策马持枪高呼搦战:“我乃扶风马超,何人敢与我一战!” 马腾更是担忧,正想喝止时,又见对阵一將策马而出,生得极其雄壮,正是刘备的先锋大將:下军校尉赵云! “你如此年少,怎也上阵为將?即便贏了你,我也不能称勇。”赵云打量马超,暗暗惊嘆马超的健勇。 虽然马超生得高大健硕,但赵云也能辨別出马超並非成年人,少年人能有这勇气,也属实难得。 这让赵云不由生出了爱才之心。 马超却是不服气:“上阵方显驍勇,何须以年龄论事?你虽然年长於我,可气力骑术枪法弓术,未必就能胜我!” 赵云不由笑道:“你倒是好志气。可两军交战,我一个主將与你一介少年斗武,未免有以大欺小的嫌疑。可让马腾出阵与我一战。” 马超也笑道:“照你这般说,家父比你年龄大,跟你对战也是以大欺小。不如这样,我若贏了你,你当我家將;你若贏了我,我回去跟家父说,將我阿姊嫁给你如何?” 赵云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是哪家的小孩? 怎这般不懂事? 这可是战场! 你当儿戏吗? 对阵的马腾也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连连咳嗽,心头也不由气恼:我就不该让这混赖子隨军,若让韩遂得知,必会以为我又私通刘备。 而在赵云后方,副將何曼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高声大呼:“赵校尉,速速擒了马超,娶他阿姊!” 左右校士也附和高呼“擒了马超,娶他阿姊”! 赵云的脸瞬间黑了下来,亮银枪一招,让何曼等人停下喝呼。 “你这少年,勇气不小。”赵云轻拽韁绳,面有慍色,不准备再跟马超逞口舌之能。 照夜玉狮子也感受到赵云的心意,恶狠狠的向马超的坐骑瞪眼。 马超这战马虽然也不是凡马,但也跟马超一样太年少,被照夜玉狮子一瞪,竟被嚇得退后一步。 抓住这短暂的空隙,赵云策马提枪便刺。 赵云的枪法歷来简单,不喜欢里胡哨,只追求最极致的克敌制胜。 只一枪,就將马超的长枪挑飞,隨后单臂一伸就將马超夹在臂下,照夜玉狮子一个灵巧的摆尾,转身就往本阵而走。 这一幕惊得马腾愕然不已。 <div> 我儿就这样被生擒了? 而被生擒的马超更是错愕不已,直到被扔下后才反应过来,怒道:“你这是偷袭!我不服!” 看著犹自忿忿的马超,赵云淡然而道:“上了战场就是生死之战,哪有什么偷袭不偷袭的?你已经很不错了,这般年少竟能接住我的第一枪,自我出道以来,也就二哥和三哥能与我旗鼓相当。” 赵云在实话实说,马超却是又羞又怒。 我都被你一个回合生擒了,你竟然认为我能接住你的第一枪已经很不错了? “可速杀我!”马超自知多言也是自取其辱,於是脑袋一歪等死。 何曼却在一旁起鬨:“哎哎哎,方才谁说贏了你就將你阿姊嫁给赵校尉的? 赵校尉至今也没娶妻,看来与你阿姊正是良配啊。” 何曼这么一说,马超更是羞愤。 方才战场上也就图个嘴快想要激怒赵云才那般说,没想到直接导致赵云开启“慍怒云”模式,反被赵云一个回合生擒。 虽然有马超十三岁刚出新手村就遇到慍怒云的原因,但被赵云生擒却是不爭的事实。 对马超这种自小打架就没输过的人来讲,输给赵云本就很难受了,还要嫁阿姊保命那就更屈辱了。 “休得胡言!”赵云呵斥一声,肃容道:“马腾乃是叛贼,我岂能娶叛贼之女?” 马超闻言怒道:“你这是污衊!家父起兵乃是为了討伐阉宦、匡扶汉室,不是叛贼!” 赵云惊讶的看向马超:“你说马腾起兵是为了討伐阉宦、匡扶汉室,可有陛下旨意?” 马超哼道:“没有陛下旨意又如何?阉宦害民,人人得而诛之!家父起兵,乃是顺天应命,响应车骑將军阎公同诛阉宦。” “反倒是你,有如此武艺,却甘愿要为阉宦效力!岂不知羞?你若肯弃暗投明,我可让家父在车骑將军面前保荐你为將军,何至於当个小小的校尉?” 何曼等人皆是怪异的看向马超。 让赵校尉投叛军? 赵校尉只是个小小的校尉? 赵云也不由乐了,问道:“你一口一个阉宦,可我乃是刘雍州麾下,如何就成了为阉宦效力?” 马超昂首道:“凉州及陇右人人皆知,刘备贿赂了宦官蹇硕,才得任雍州牧。今又无故驱逐三辅吏士,士民愤慨,黎庶不安。刘备乃是阉宦同党,你在刘备麾下,就是为阉宦效力。” 赵云摇头笑了笑,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遂吩咐何曼:“派人给使君传讯,就言我生擒马腾之子马超,请使君示下。將马超刚才的话,也一併写上。” 最后一天了,我的月票还能进步吗? 最后一天了,我的月票还能进步吗? 作者每得1000月票可以在起点官方抽一次奖,只差几百票了,心痒痒,今天依旧三更一万二,诚意满满。 求追定求月票。 第107章 卷皇刘备,欲养马超为门生(求追定求月票) 第107章 卷皇刘备,欲养马超为门生(求追定求月票) “四弟竟然擒了马超?” 得到传讯的刘备,亦感惊讶。 西凉锦马超,那可是跟关张赵黄合传的驍將,话本演义都归其为五虎上將之一。 正常而言,赵云跟马超的武艺是难分高下的,忽然听闻马超被赵云单臂生擒,刘备一时之间也没转过弯来。 愣了片刻,刘备这才想明白缘由。 十三岁的少年马超遇上二十四岁的青年赵云,压根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再加上赵云跟著刘备卷了多年,不论是骑术还是枪术都已经炉火纯青。 倘若再让赵云加点怒气值,化身怒赵云,別说少年马超了,就算是关羽、张飞在不发怒状態也得避其锋芒。 虽然很意外,但想明白后刘备顿感兴奋。 十三岁的法正能当门生,十三岁的马超亦能当门生。 有志者,事竟成。 为了人生巔峰,为了灿烂辉煌,为了新的世界。 卷一点是值得的! 对刘备而言,不怕卷,就怕没机会卷,只要卷死別人,刘备就是最强的! 信中所记载的马超那段慷慨激昂的反驳之论,也让刘备更生爱才之心。 马超是块璞玉。 而这块璞玉,目前还没有被西凉群贼背信弃义的思想所荼毒。 少年马超,还有著属於汉人世代公侯的信义和热血。 纵有缺陷,亦可扶正。 若能善加引导,也未必不能养成一个刘备版霍去病。 亲自养成谋臣武將,对刘备而言是一种难言的快乐。 如张飞,就是光屁股时就被刘备拉著一起卷,是刘备亲自养成的第一个武將o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关羽、赵云遇到刘备时年龄虽然大了些,但也算是半养成状態。 这样的成就感,让刘备颇为著迷。 今后称帝,法正、马超就是天子门生,抚內镇外,莫敢不服。 想到此,刘备就更感兴奋。 “全军加速,速往陈仓!” 数日后。 即光熹元年七月初三,刘备抵达了陈仓外。 在刘备抵达前,中军的关羽、张飞、张辽、张扬、徐晃已经先一步抵达。 眾人得知赵云生擒了个小將后,皆是好奇不已,纷纷跑来围观到底是何家小將能值得赵云生擒。 如今两军对阵,上了战场就是敌人。 在战场上,生擒的难度和风险又远远大於杀死敌人,故而能杀死敌人就不会生擒,没人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你存著生擒敌人的心思,敌人或许会给你来个回马枪。 稍有不慎,就可能一命呜呼,沦为敌人成名的垫脚石。 接连被关羽等人围观,马超整个人都不好了,羞恼之下,更是叫囂著要跟关羽等人单挑。 倘若马超直接选武力值最弱的张扬单挑,或许还能显出几分本事。 <div> 若选张辽和徐晃单挑,也不会输得太难看。 偏偏,马超第一个选的就是张飞! 赵云一个回合就擒了马超,张飞自然不愿落后。 压力给到张飞后,为了脸面,张飞用上了打怒赵云的水准。 於是乎,只一个回合,张飞就將马超挑飞了。 若非张飞的矛法这二十余年练得得心应手,收放自如,马超不死都得残废。 不服气的马超又挑上了关羽,结果输得更惨,差点没被关羽一刀给活劈了。 接连被赵云、张飞、关羽完虐,马超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灰暗,不断的反省自问:中原人都是这般凶猛吗? 了解到情况的刘备,也被关羽、张飞给整无语了,不由斥道:“你说你们两个,都多大的人了,跟个少年切磋还用杀招?尤其是二弟你,你儿子就比马超小两岁,你跟你几子切磋也用杀招吗?” 张飞嘿嘿直笑:“都怪子龙一个回合就擒了马超。俺若不用杀招,没把握啊!毕竟那小子虽然才十三岁,但气力骑术颇为惊人,不用杀招俺怕一个回合拿不下,那可就太丟脸了。” 关羽眯著丹凤眼,左手抚摸美髯掩饰尷尬:“某知大哥惜才,故而用杀招试探马超的潜力。虽然这次马超没能接住某的刀,但假以时日,马超定能长成一员虎將,就是这心性差了点。大哥常言,胜败乃兵家常事,英雄当能屈能伸。才输了三次,马超就跟丟了魂似的。” 刘备更感无语。 那叫才输了三次吗? 第一次被赵云一个回合生擒。 第二次被张飞一个回合挑飞。 第三次被关羽一个回合差点活劈。 换谁都会被打出心理阴影来。 “头疼!” 刘备还想著收马超当门生呢,若马超摆脱不了心理阴影,今后锦马超岂不是就变成了病马超? 嘆了口气,刘备命人將马超带入大帐。 片刻后。 马超魂不守舍的走进大帐,在看到关张时,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 瞧把这孩子嚇的! 刘备没好气的瞪了关张二人一眼,二人不敢直视刘备的眼神,一人抬头看帐顶,一人低头偷笑。 “你就是伏波將军之后,马腾之子马超?”刘备语气温润,令人如沐春风。 马超愕然抬头,迎面对上刘备那极具亲和力的笑容,这心头因关张赵造成的阴影竟也消失不少,反而又生出几分傲气。 “我就是马超,要杀要刮,悉听尊便。”马超头一偏,也抬头看向帐顶。 “有骨气。”刘备抚掌而赞,直言问道:“我乃雍州牧刘备,观你有天人之表,甚为喜爱,你可愿当我门生?” 一听这话,马超愕然看向刘备,难以置信的道:“你,你,你要收我当门生?” 刘备温润如旧:“你乃伏波將军之后,家师卢公亦曾在扶风马氏季长公门下求学,我收你为门生,又有何不可?” 虽然刘备阐明了跟扶风马氏的关係,但马超的语气却是急躁:“我,扶风马超,叛贼马腾的儿子,一介阶下囚,你会收我为门生?你当我傻啊?要杀就杀,何必辱我?” <div> “这不对啊。”刘备佯装惊讶,取出赵云派人送的信,一边看一边道:“这信上说,马腾起兵,乃是顺天应命,是响应车骑將军阎公同诛阉宦,是为了匡扶汉室。怎么几日不见,又成叛贼了?” 马超这才想起赵云当日吩咐何曼要將自己的话也加上去,忙高声道:“对,这话是我说的。我还说了,你是贿赂了宦官蹇硕才得任雍州牧,又无故驱逐三辅吏士,士民愤慨,黎庶不安。你就是阉宦同党,家父要诛杀的就是你!我若当你门生,岂不是也成了阉宦同党?” “哈哈哈—” 帐中眾人,皆是大笑。 张飞更是大声呼道:“就蹇硕那阉人,也配让俺大哥贿赂?可笑!昔日蹇硕想效仿项羽摆鸿门宴,差点被二哥给当场砍了。大哥这雍州牧乃是当今天子下詔,与蹇硕何干?你去洛阳问问蹇硕,他敢向大哥索贿吗?” “至於无故驱逐三辅吏士,这就更可笑了,一群贪官污吏被大哥驱逐难道不应该吗?士民愤慨、黎庶不安又谈何说起?你好歹也是伏波將军之后,怎也跟那群愚昧之徒一般轻信流言?” “难道你不读书?” 听著眾人的大笑,再被张飞一顿反问,马超登时愣住,喃喃道:“可车骑將军乃是凉州名士阎公,怎么可能说假?” “看来马腾没跟你说实话啊。”刘备挥手让眾人安静,道:“名士阎忠乃是被叛军挟持,才被迫当的车骑將军。马腾本为凉州偏將军,因陇西太守李相如叛杀凉州刺史耿鄙,王国、韩遂等人又杀太守傅燮,马腾这才势穷起兵依附叛军。” 一时间接收了太多的消息,让马超有些难以消化。 马腾加入叛军时,都是以“诛杀阉宦”为由告诫对家中妻儿,以免妻儿担忧,故而马超一直都以为马腾是主动举兵、匡扶大汉的义军。 结果刘备却告诉马超,马腾是被胁迫的?马腾就是叛军? “那,那我也不能当你的门生。眼下两军交战,我若当你门生,岂非让我父母兄弟陷於危难之中?可速杀我!”虽然依旧拒绝了刘备,但马超的语气明显不如方才强烈。 “言之有理。大汉歷来看重孝悌之义,不能不顾父母兄弟。”刘备低头想了片刻,道:“既如此,我便放你回去。扶风马氏与我关係匪浅,看马氏季长公面,我不会杀伏波將军后人。” 马超愣了愣:“你真要放我离开?就算你放我离开,我也不会感激你而入你门下。” “人无信不立,我既然说了放你离开,就不会食言。”刘备又命人取来一件锦袍给马超披上:“你乃公侯之后,又有信、布之勇,岂能无袍?” 见披了锦袍的马超气质又有了明显变化,刘备不由赞道:“果然俊秀如锦,今后可呼为锦马超”。” 被刘备这一顿猛夸,马超的抗拒心理又弱了几分,不仅没將锦袍扔下,反而还爱不释手的抚摸。 只不过在离开时,马超依旧有倔强:“我不会白拿你的锦袍。下回我擒了你,也放你离开,我再送你一匹良马。” 这小马超,倒也挺有个性的。 刘备不由大笑。 送走马超后,刘备又看眾人:“我有意招降马腾父子,诸位可有良策教我?” “这有何难?”张飞率先出列,大声献策:“今夜俺就引本部兵马劫营,为大哥生擒马腾,大哥再为之鬆绑,以礼相待,马腾必会感激臣服。” <div> 刘备不置可否,静待眾人討论。 话落不久,关羽便出列反驳:“三弟此言差矣。马腾父子虽在军中,但家眷却在后方。倘若马腾被擒而降,后方家眷必为叛贼屠戮,如此,马腾又岂会安心为大哥效命?大哥放走马超,就是不愿马超家眷受到屠戮,又岂能再勉强马腾?” 张飞不服气地道:“那二哥有何良策?” 关羽轻抚美髯,道:“先前大哥曾派人给阎忠去信,信中亦有招降阎忠和马腾之意,唯独没有提及韩遂,此为离间之计。而今马腾为先锋,或有可能是韩遂胁迫,欲让马腾屠戮我方將士表明立场。” “然而马腾自入陈仓以来,除了让马超出阵搦战外,既未攻城,又未趁我军立足未稳时攻寨,以某观之,马腾本意,应不愿与大哥为敌。今日韩遂的旗號也出现在对阵,大哥不如再施离间计,诱马腾韩遂相互攻伐,再趁机攻打韩遂大营,定可大获全胜。” 张辽亦附和道:“某以为关校尉言之有理。善战者,当以不战而屈人之兵为上。叛贼虽然势大,但彼此並不信任,其中又以韩遂最是多疑,若以离间计破之,既可击败叛军,又可招降马腾父子。” “云以为二哥此计不妥。”赵云出列驳道:“大哥初定雍州,正是立威之时。若不能施以军威,以慑其心,叛贼纵然此番败走,今后亦会再来。以云之意,可先正面与韩遂斗上一场,待其心惧之后再施离间计,可事半而功倍。” 张扬、徐晃、典韦、皇甫坚寿或是支持张飞、或是支持关羽、或是支持赵云,眾人商討许久,谁也没能说服谁。 刘备没有制止眾人的爭论。 每个人对兵法的领悟不同,对战局的洞察力不同,有不同的观点也是很正常的,且在爭论之中也能更好的查漏补缺。 良久。 待眾人爭论声渐小后,刘备这才定下最终方案:“四弟之言,甚有道理。年初叛军便为左將军所败,而今士气未復却又復来,便是认为年初之败乃是左將军趁其虚弱侥倖获胜。” “倘若此番我只以离间计破贼,即便叛军败走明年也会復来,如此反覆,雍州也难以安定。凡用兵之法,心战为上,唯有让贼兵敬我畏我,才不敢进犯雍州。” “故而我做以下部署,诸位依计行事。” 眾人纷纷一凛。 “令,中军校尉张飞,今夜突袭韩遂大营。” “令,上军校尉关羽,伏於韩遂大营外,接应张飞。” “令,助军左校尉张辽,助军右校尉徐晃,绕过陈仓,前往贼兵后方立寨。” “令,下军校尉赵云,引兵切断韩遂和马腾二营联繫,若见马腾引兵救韩遂,可速击之。” 66 “” 一条条的军令下达,有条不紊,將刘备的大將之风展现得淋漓尽致。 眾將也不犹疑,尽皆领命自去准备。 第108章 灭你全族,刘备抹书慑马腾(求追定求月票) 第108章 灭你全族,刘备抹书慑马腾(求追定求月票) 马超返回本营后,便逕自入大帐寻马腾,又驱散帐中將吏,直言询问:“阿父,车骑將军阎公是不是被你和韩遂胁迫的?我们才是叛军对不对?” 马腾顿时一惊,喝道:“我等乃是奉车骑將军阎公討伐阉患的义军,又怎会是叛军?你从何处听到的流言?敢散布流言乱我军心,我必斩之以正军法!” 马超不答反问:“休弟在韩遂府上,是去当人质的对不对?” “什么人质?你在说什么?”马腾脸色一沉:“我与韩將军一同匡扶汉室,你休弟与韩將军之子自然也应该多亲近。就算要当人质,也是你这长子当人质,何时能轮到你休弟了?休得胡言!” “不对。”马超低头想了一阵,道:“阿父你还在骗我!阎公是被叛军挟持才被迫当的车骑將军,你本为凉州偏將军,又因陇西太守李相如杀凉州刺史耿鄙,王国、韩遂等人又杀太守傅燮,你才势穷起兵依附叛军。不要把我当小孩了!我十三了!” 马腾脸色一变,急忙走到大帐门口,掀开帐帘门警惕的扫了一眼左右后,又快步返回,压低声音喝道:“你这孺子,被赵云生擒数日不归,今日却忽然归来,一回营就胡言,欲害死冀县城中亲族吗?” 马超哼道:“还说不是骗我?倘若你不是被胁迫的,韩遂又岂会因为我几句胡言就杀冀县城中亲族?阿父,我十三了,你不应该再瞒我了!” 看著马超那倔强的脸,马腾喟然一嘆:“罢了,虽然不知道你从何处得来的消息,但你所说也的確没错,这也是为何我起初不愿你隨我出征的原因。假使我有个不测,你留在冀县城中也能周旋一二。 隨后,马腾便將诸事都说与马超听,也包括这次韩遂为何会急急让马腾为先锋的原因。 “韩遂老匹夫,我誓必杀汝!”马超听得怒目圆瞪,又提议道:“孩儿观那刘雍州颇为仁义,阿父若是弃暗投明,刘雍州必然不会失信。生擒孩儿的赵云乃是刘雍州结拜义弟,英雄不凡且尚未娶妻,阿父可再將阿姊嫁给赵云,两家联姻,守望相助,今后在雍州,阿父无忧矣。” 马腾惊道:“你见过刘备?” 马超点了点头:“今日正是刘雍州放我归来。刘雍州还有意收我为门生,我没答应,若早知阿父你在骗我,我就不拒绝了。” 马腾越听越惊:“你虽有勇力,但刘雍州为何要收你为门生?” 马超面有得意:“刘雍州说我有天人之表、俊秀如锦,又乃伏波將军之后。 而刘雍州的老师卢公亦曾在扶风马氏季长公门下求学。刘雍州收我为门生,又有何不可?” 马腾很想来一句“夸你几句你就真信了?你就不担心是刘备在誑你?”,可看到马超一口一个刘雍州,语气中又充满了敬佩,又將这话吞了回去。 马超年少,喜好更侧重於表象。 不管刘备是否在班马超,明面上表现出来的都是对马超的欣赏和器重,马超自然会为刘备说好话。 马腾是成年人,更侧重於利益权衡。 而今,刘备不仅许诺了左冯翊,还有意收马超为门生,马腾又有机会联姻,不论怎么看马腾都不亏。 反观跟著韩遂,不仅家眷时刻都处於危险中,就连马腾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明天,前途未来更是一片渺茫。 <div> “容我慎思。” 马腾没有立即作出决定,涉及身家性命,马腾不能不慎重。 另一边。 得知马腾这几日在陈仓既不攻城又不打援,韩遂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马腾这匹夫,果然不值得信任。得找个机会除掉此人,以免后患。” 对韩遂而言,任何会威胁到自己的存在,都是需要消灭的。 就如昔日与韩遂一同被胁迫的边章,因为威胁到了韩遂,也被韩遂杀了。 对韩遂而言,早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正思间,小將侯选入內稟报:“將军,我方才去马腾营中打探消息,马腾之子前几日斗將被擒,今日又被放回来了。” 一听这话,韩遂的脸色更是难看。 侯选小声提议:“將军,马腾有通敌跡象。不如在营中设宴,召其赴宴,然后夺其兵权,以免与刘备对阵时,马腾伺机反叛。” 韩遂权衡良久,摇头道:“不可。马腾深得军心,若不能將其亲信一网打尽,反会让其倒向刘备。况且马腾家眷都在冀县城中,他若敢反,我就灭他全族。我等远来疲敝,今夜可先休息,明日一早,我就催马腾搦战。” 顿了顿。 韩遂又吩咐道:“我等立寨未稳,马腾又不可信任,今夜需要小心提防,以防刘备派兵劫寨。” 在吩咐侯选后,韩遂又不放心,更是亲自带兵巡视了营寨部署后,这才返回大帐休憩。 能在混乱的西凉活到今日,韩遂早习惯了慎之又慎,昔日边章、北宫伯玉和李文侯能被韩遂一波带走,就是因为三人疏忽大意。 是夜。 月明星稀。 张飞引中军先行,趁著月色摸到了韩遂大营外,扫了一眼韩遂营寨的防御部署,张飞不由暗自嘀咕:“韩遂这廝,倒也谨慎。” 来都来了,这营不能不劫。 即便对方有所准备,张飞也有自信。 招呼军士搬开鹿角,张飞策马先登,率先杀入,虎豹般的吼声在韩遂营中响起。 “雍州军中军校尉张飞在此,尔等贼子,速速投降!” 身后军士,亦是吶喊高呼,跟隨张飞一同杀入。 “贼子敢尔!” 韩遂自大帐中盛怒而出。 为了巡视营寨,韩遂睡得本就很晚,本想著营寨防备森严雍州军就会知难而退,没想到雍州军竟然会无视防备! 如此行径,不亚於张飞直接踩著韩遂的脸嘲讽:有防备俺就不敢劫营了吗? “速速列队!给我灭掉此贼!” 因为有所准备,所以韩遂还能拉出一支能战的兵马应付劫营。 侯选、程银、李堪、张横四將齐出,迅速的围向张飞。 “哈哈哈哈,韩遂老匹夫,你既有准备,俺就不陪你玩了!”张飞一路杀到中军大帐前,忽然又高呼嘲讽,直接就调转兵马回撤。 听到张飞那刻意得不能再刻意的嘲讽,韩遂气得脸都绿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真以为我这数万兵马都是土鸡瓦犬吗?给我留下此贼!” <div> 韩遂本就因为马腾的事而烦躁,如今又被张飞一而再再而三的贴脸羞辱,心头的怒气已经飆升到了极点。 除了侯选、程银、李堪、张横四將外,梁兴、成宜、马玩、杨秋等將也纷纷召集各自部曲围堵张飞。 张飞见韩遂人多势眾,也不恋战,率眾迅速撤出。 见后方韩遂军紧追不捨,张飞嘴角再次泛起嘲讽:“兵法有云,归军勿追。 韩遂征战多年,不应该不懂兵法,俺也被韩遂小覷了呢。” 归军勿追,指的是正常撤退的敌军不可轻易追军,以防中了敌军的埋伏。 若是平日里,韩遂也不会犯糊涂。 但今夜先因马腾按兵不动而恼恨,后因张飞贴脸嘲讽而恼恨,兼之自恃兵多,愤怒上头的韩遂也没去想太多,只想將张飞留下。 就在韩遂军只顾追击张飞时,忽听得右侧一阵鼓声响起,又见一支兵马斜刺里杀出,正是埋伏在韩遂大营外接应张飞的关羽军。 “雍州军上军校尉关羽在此,贼子何不速速弃械投降?” 一声爆喝,关羽飞马在前,赤菟凶狠状若猛虎,青龙偃月刀更是刀刀致命,无一合之敌。 张横首当其衝,竟连人带马被关羽一刀劈死! “不是人!” 受到剧烈衝击的张横部曲,惊恐四散,生怕跑慢了就会被关羽一刀劈杀。 又见张飞倒转马头,招呼军士反攻,更是直衝追得最紧的成宜,猝不及防的成宜想要招架,却被张飞一矛挑飞。 坐下踏雪乌雅也不减速,载著张飞在韩遂军中一路直衝,如入无人之境! 不过片刻间。 韩遂军就被关羽、张飞衝散了阵型,侯选等將看得心头骇然不已,纷纷调转马头匆匆回营。 “废物!一群废物!” 大帐中,韩遂指著侯选等將的鼻子大骂不已。 张飞劫营没造成多少杀伤,结果出去追张飞反而折损了张横和成宜,还有数千溃兵不知道逃哪去了。 初战就军威受挫,让韩遂本就恼恨的心头再添恼恨。 侯选等人尽皆低著头不敢说话,直到韩遂骂累了,侯选才忿忿不平:“我等与贼兵廝杀,马腾却按兵不动,著实可恨!” 其余几人也是忿忿附和,都將责任扔向了马腾。 韩遂见状,心头也有了决断。 既然眾人都认为马腾有罪,那明日马腾若不肯积极出战,杀了马腾就不会引起眾人惊惶了。 “今日且先休憩,明日我亲自督马腾出战!” 然而韩遂不知道的是,刘备不仅部署了劫营,还让张辽徐晃绕过陈仓,在韩遂后方立寨。 直到次日早上,韩遂才得到消息,顿时大惊:“刘备乘虚在我军后方立寨,我军腹背受敌,如之奈何?” 韩遂也顾不得督马腾出战了。 眼下局势,很明显刘备压根没想过要对付马腾,否则也不会直接分兵绕道在韩遂后方立寨。 李堪提议道:“马腾现在立场不明,我军又腹背受敌,不如假意遣使求和,等鲁方等人在刘备后方生乱后,再趁乱攻之。” <div> 这回进兵陈仓,韩遂並非孤立无援,还有三辅之地不满刘备的豪贼也想趁机起兵。 原本韩遂的计划是让马腾为先锋急攻陈仓,迫使刘备驱兵来救,然后再在陈仓与刘备对峙,给鲁方等人製造机会。 没想到先有马腾按兵不动,紧接著韩遂又败了一阵,今日一早又被刘备抢先在后方立寨。 刘备的打法过於迅猛,让韩遂招架不及。 无奈之下,韩遂只能採纳李堪之计,派杨秋为使者,假意去找刘备求和。 然而令韩遂惊怒的是,杨秋刚到刘备营门口,就被执勤的都伯乱箭射回,若不是杨秋藏身马腹,当场就得被射杀。 即便如此,杨秋的胳膊也被利箭贯穿! 反观马腾一方。 刘备却是策马单衣而出,邀马腾会话。 马腾见刘备並无甲冑,遂也轻服匹马而出。 二人马头相交,各按轡对语。 刘备笑意温和,攀亲带故地道:“將军乃伏波將军之后,家师也曾在马氏季常公门下求学,我与扶风马氏,渊源颇深。我与將军,不应刀兵相向。” “將军之子马超,我甚爱之,有意养马超为门生。日前我向马超具言此意,马超担心父母兄弟会因此遇险,故而婉拒不应。若將军肯弃暗投明,免除两家刀兵祸事,让马超能入我门下,足慰平生矣。” 刘备接连示好,令马腾心情复杂。 马腾不由嘆道:“我虽有意,奈何家眷皆受韩遂挟持,不得不为。” 刘备笑道:“將军既有弃暗投明之意,就当速做决断。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韩遂本就有疑你之心,若我再以抹书之计,將中间朦朧字样,要害之处,自行涂改抹易后再封送將军,又故意使韩遂得知。將军又当如何自证?” 马腾脸色大变。 以韩遂的性格,若真如此,马腾十张嘴都解释不清! 见状,刘备又道:“昨夜我不仅劫了韩遂大营,还已分兵在韩遂大营后方立寨。今夜三更,我会再攻韩遂大营,只留安定方向供其逃窜。將军若肯助我,我许诺之事必不食言,韩遂若是逃往安定,將军亦可兼併汉阳之眾,又何愁不能保护家眷?將军且细思之。” 马腾的营寨在韩遂大营南侧,若马腾肯助刘备,今夜攻打韩遂大营就是围三闕一之势。 马腾面色复杂的看向刘备:“倘若我假意答应,今夜与韩遂同击刘雍州,又当如何?方才我已经知道刘雍州的抹书之计了,必会提防。” 刘备大笑:“將军说笑了。就算没有抹书之计,尔等乌合之眾,又如何能抵挡我雍州兵威?你若助我,我保你前程;你若反我,我灭你全族。將军若是不信,不妨一试!” 第109章 追亡逐北,刘备连计破韩遂(求追定求月票) 第109章 追亡逐北,刘备连计破韩遂(求追定求月票) 刘备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具威慑力的话,一句“你若反我,我灭你全族” 听得马腾心惊胆战。 马腾不怀疑刘备有这样的实力。 自马超口中,马腾得知刘备三个义弟都有万夫不当之勇,若是生死之战,一个回合就能將马超击杀。 而昨夜韩遂大营也传来消息,韩遂在有准备的情况下,不仅多有死伤,就连张横和成宜二將被杀了,更数千溃兵未归。 方才刘备又称,已经分兵在韩遂后方立寨了。 这是令马腾最惊惧的,因为马腾压根就没探查到韩遂后方有刘备的兵马出现! 仅仅一夜之间,韩遂就陷入了腹背受敌的险境这让马腾如何不惊! 沉默良久,马腾又问:“刘雍州可知,此番我与韩遂攻打陈仓,三辅之地有不少豪强也会响应。就不担心我和韩遂死守营寨,坐等刘雍州后方生乱吗?” 刘备摇头哂笑:“左將军皇甫嵩就在长安城,將军莫非以为,就那群乌合之眾,能攻破左將军固守的长安城?” 马腾脸色一变。 皇甫嵩的威望都是拿杀敌数堆起来的! 年初一战,韩遂、马腾等人被皇甫嵩击败,光死伤都是万余人。 想到一群三辅之地的豪强领著私兵部曲去打长安城,然后发现长安城冒出来个皇甫嵩,马腾都能猜到这群豪强有多绝望。 “皇甫嵩不是被你夺了兵权了吗?怎还会甘心替你守长安城?”马腾语气有些颤抖,感觉越来越看不透雍州的局势。 刘备轻哼一声:“我夺皇甫嵩兵权是为了执掌雍州军政,这不意味著我就会跟皇甫嵩结仇。不过,我確实有利用皇甫嵩引三辅之地豪贼反叛之意。” “一个被夺了兵权的左將军,在一群豪贼的游说下,决定起兵攻打祸乱三辅的阉宦同党,好剧本,好故事,可惜他们低估了皇甫嵩对自身名声的看重,也低估了我对雍州时局的谋划。” “豪贼不反,我又如何將豪贼的田宅钱粮充公?又如何让豪贼强抓的奴农重新编户入籍?又如何让雍州军八营將士获得田宅钱粮的赏赐?” 马腾听得心惊胆战:“刘雍州如此行事,就不怕背上恶名吗?” “恶名?只要我能拨乱反正,安定万民,功过自有后人评价。”刘备微微肃容:“你知道我跟尔等最大的区別是什么吗?尔等行事,只敢裹挟名士,让名士耻与尔等为伍;而我,会护名士於我身后,让名士心甘情愿为我颂德。” “閒话就不多提了。將军也不用现在告诉我会如何选择,我这人,重结果不重过程。是与我为友,还是与我为敌,还请將军慎思!” 看著刘备折返的背影,马腾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仿佛看见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比泰山更巍峨更厚重的山岳。 刘雍州,不可敌也! 回到营中,马超急急来问:“阿父,你跟刘雍州聊了许久,都聊了什么?” 马腾黯然长嘆,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可有韩遂营中消息传来?”马腾不答反问。 马超点了点头,有些幸灾乐祸:“刚才我派人去查探,听说韩遂派杨秋为使,结果差点被射杀,正在营中怒骂不已。如今阿父又与刘雍州轻服閒聊,恐怕韩遂都要气得吐血了。” <div> 看著眼前完全没有任何担忧的长子,马腾动容问道:“假如刘雍州最终败了,而我父子也会受到波及,你会如何选?” 马超不假思索:“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间,若不能建功立业,与行尸走肉又有何区別?若是败了,有死而已有何可惧?” 马腾怔怔的看著意气风发的马超,不由回想往事。 以前家里贫穷又无產业,马腾只能伐木卖柴来养活自己。 后来州郡徵集勇士討伐叛乱,马腾应徵入军,靠著奋勇杀敌才侥倖晋升,那个时候的马腾,意气风发,对建功立业颇有自信。 敦料凉州刺史耿鄙和汉阳郡太守傅燮相继被杀,马腾为护妻儿,不敢捨身取义,选择加入叛军。 或许是叛军之间背信弃义的事太多,加入叛军的时间越久,马腾也越来越畏惧死亡,也越来越感到迷茫,失去了早年间的意气。 而今,看著眼前虽然只有十三岁却颇有意气的长子,马腾失去的意气在此刻竟也重新回来了。 “我儿如此英雄,我又岂能畏死?”马腾哈哈大笑,眼神也变得格外坚定:“若成,则我父子平步青云;若败,则我父子同死沙场。” 马超自小就对马腾有崇拜,这两年马腾遇事总是考虑太多也让马超感到困惑和不適。 今日又听到马腾的豪言,马超这心头也是激盪不已:“孩儿愿与阿父,同战沙场,在所不惜!” 马腾眼中凶光一闪,隨后道:“我分你百骑,再让庞德助你,你速走小路返回冀县,助阎公杀了韩遂亲信,执掌冀县兵马。而后紧闭城门,我未归来之前,不许任何人入城!” “阿父放心,我必不辱使命!”马超也怕韩遂狗急跳墙,遂与庞德引百骑悄然出营。 而在韩遂营。 侯选急急来报:“將军,出大事了。马腾与刘备在两军阵前轻服相会,开怀畅言。必是马腾见將军昨夜兵败,欲与刘备夹击我等。如今三面皆敌,还请將军速作决断!” 韩遂骇然而起:“马腾狗贼,他不想要冀县家眷性命了吗?” 李堪反应过来,惊道:“刘备如今分兵在我军大营后方立寨,我军想要沿著渭水退回冀县恐怕不易。倘若马腾再从南面策应,我军就只能向北逃往安定郡,哪还回得了冀县?” “该死!阎忠如今还在冀县!”韩遂眼神阴沉。 原本阎忠是要跟韩遂一併来陈仓的,刚出城没多久,阎忠就坠马了,虽然没有摔伤但也把韩遂嚇得不轻,怕阎忠继续隨军一不小心就一命呜呼了,韩遂只能继续將阎忠留在冀县,让亲信严加看管。 “李堪,你引百骑先回冀县,以免冀县生变,只要阎忠和冀县在手,也就多绕点路回冀县。回去之后,你將马腾的家眷都抓起来,我要让马腾跪在我面前受死!”韩遂眼中满是怒火。 见侯选等人都有惧意,韩遂又喝道:“我军尚未败,何必惊慌?別忘了,我等攻打陈仓本就是为鲁方等人提供夺取长安城的机会。难道尔等还守不住几日大寨?只要鲁方等人得手,哼,刘备的死期就到了!届时整个雍凉皆在我手,就是称王也足矣!” 给侯选等人画了大饼后,韩遂又让眾人各自去加固营寨。 韩遂不信刘备那点人能攻破己方大寨! “刘备,我等你来攻!” <div> 韩遂满腔怒意无处发泄,只能恨恨诅咒,骂骂咧咧。 另一边,回到营中的刘备,则是单独召来贾詡商议今夜的作战部署。 要立威,打韩遂就不能打太久,最好能一战就胜,如此才能让叛军畏惧。 “是否任何计都可以用?”贾詡没有立即献策,而是先问规则。 刘备嘴角抽了抽,略感无奈:“文和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按我习惯献策吧。” 贾詡不假思索:“那就再加个疲兵之计吧,虽然效果差了些,但以韩遂军的士气,也足以够用了。” “疲兵之计————”刘备仔细思考了一阵,有了具体的方案。 隨后,刘备召来关羽、张飞、赵云等人,分配今晚疲敌和攻营的具体军务,又令眾將士饱餐休憩,养精蓄锐以待天黑。 普遍夜盲症的时代,黑夜作战对双方都是考验。 不过刘备曾针对夜盲症对西园兵有特训,而如今的雍州兵,又有两千西园兵为骨干,或是什长,或是什长副史,都有西园老兵。 细化到什的管理,也是这支雍州兵能快速凝聚战斗力的核心原因之一。 到了夜晚。 军侯周仓引了一支鼓锣队,悄悄潜伏在韩遂营外。 周仓小声叮嘱:“都机灵点,若贼兵追出,不要犹豫,赶紧跑,跑慢了被抓了被杀了,可就没功劳了。都听我號令!” 隨著阵阵鼓声响起,韩遂大营兵马快速集结。 韩遂更是披坚执锐,傲然大笑:“我就猜到,刘备这匹夫会领兵夜袭。刘备肯定没想到,我今夜严阵以待!刘备徒劳矣!” 然而。 就在韩遂自以为识破刘备计策时,营外的鼓声忽然变成了铜锣声。 “鸣金了?” 韩遂蹙眉,让侯选率眾打探。 不多时,侯选返回:“將军,营外无人。或许是看营中戒备森严,知难而退了。” “不可大意!撤掉一半守卫,以观动静。”韩遂没有因此而大意,昨夜就是因为大意没能防住关羽的伏兵,以至於损兵折將。 等了半个时辰,闭目养神的韩遂再次被鼓声惊醒,韩遂眼中凶光闪烁,再次大笑:“我就猜到,刘备这匹夫会去而復来。刘备肯定没想到,我並没有上当!刘备徒劳矣!” 然而。 就在韩遂自信满满的认为刘备第一次是佯攻,第二次是主攻,並將兵马都重新部署后,营外的鼓声再次变成了铜锣声。 “又鸣金?”韩遂顿感不耐烦。 要打就打,不打就回去睡觉,反反覆覆,不嫌累吗? “將军,还要去打探吗?”侯选看著脸色不对的韩遂,小心翼翼的询问。 韩遂咬牙切齿:“再探!” 然而结果却跟上回一样,侯选没有看到任何人。 “將军,会不会是刘备故意如此,他今夜就没想过要攻打营寨。倘若今晚我们都因此困顿不堪,明日就很难守住营寨了。”侯选猜测道。 韩遂接连两次判断错误,顿感丟脸,冷哼道:“绝对不可能是故意如此!刘备必然还会再尝试攻打一次,仔细提防!不得有误!” <div> 侯选无奈,只能依命行事。 果然,半个时辰后,营外又响起了鼓声。 韩遂得意大笑:“我就猜到,刘备这匹夫还会再来!刘备肯定没想到,我还没睡!刘备徒劳矣!等这次刘备鸣金后,我们就可以睡觉了。” 侯选疑道:“將军为何有此判断?万一刘备第四次再来呢?” 韩遂大笑:“绝无这种可能!兵法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刘备三次进攻都没有机会,如何还能再来第四次?纵然战將不累,军士岂会不累?” 侯选拜服。 片刻后,果然又响起了铜锣声。 “將军果然料算如神!” 听著眾將的敬佩声,韩遂暗暗鬆了口气。 若再判断失误,今夜就丟大脸了。 “都回去歇息。今夜刘备失了策,明日必会恼羞成怒再来!”韩遂吩咐眾人后,也卸甲回帐休憩,折腾了大半夜,韩遂也是累的够呛。 就在韩遂自以为刘备不会再攻时,在营中养精蓄锐的关羽等人,已经整装待发。 刘备斜倚凭几,目光凛然:“传令诸营,今夜,许胜不许败。” 根据周仓的回稟,疲兵之计已经让韩遂大营的兵马动了三次。 如兵法,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动了三次的韩遂兵,即便还有防备,气力士气也丟失大半。 反观刘备的雍州兵,正是一鼓作气之时。 隨著號令传出。 除负责看押粮草的皇甫坚寿右营外,关羽张飞张扬典韦,四营兵马齐出,向韩遂营发动了猛攻。 探得刘备已经出兵的马腾,也亲引兵马,攻打韩遂营南面。 西面。 斥候飞马而报:“稟將军,马腾已经出兵攻打韩遂!” “明智的选择。”张辽冷笑一声:“速给徐校尉传令,转向攻打韩遂营。” 刘备口中“你若反我,我灭你全族”並非虚言,倘若马腾选择助韩遂,张辽徐晃今夜会直接攻打马腾营,而攻打韩遂营的关羽等人也会转向攻打马腾。 届时韩遂担心再中伏兵计,必不敢轻易出营。 一环扣一环,这是刘备的连环计。 隨著三路大军强攻,疲惫的韩遂军根本挡不住,很快就破了三门营寨,直奔韩遂中军。 “刘备狗贼,我与你誓不两立!” 看著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大营,韩遂不敢恋战,只能带上数千人往安定郡方向惶惶而奔。 探得消息,刘备冷笑一声,调整战术:“令下军校尉赵云,速速追赶韩遂。死活勿论! ” 第110章 尽屠豪贼,刘备的帝王之志(求追定求月票) 第110章 尽屠豪贼,刘备的帝王之志(求追定求月票) 在攻打韩遂营时,刘备就留下了骑兵最多的下军营,下军营校尉赵云亦是在养精蓄锐。 如此部署,也是为了防备马腾。 倘若马腾顽固不化非得助韩遂,今夜就不是三面攻打韩遂,而是三面攻打马腾了。 而今马腾有了正確的选择,下军营作为机动营,自然而然承担起追亡逐北的军务。 得了军令的赵云,也不迟疑,尽起下军营直追韩遂溃兵。 而留在韩遂营的数万贼兵,早就在混乱中死的死、伤的伤,自相践踏者亦不知其数。 韩遂在时,还能勉强负隅顽抗。 韩遂一逃,剩下的贼兵再也没了顽抗的士气,或是就地请降,或是四散逃逸。 及至天明,战事才堪堪结束。 “罪將马腾,拜见刘使君。” 马腾一身轻服,入营向刘备请罪。 昨日临阵为敌,今日请罪为友。 刘备近前扶起马腾,安抚道:“將军肯弃暗投明同攻韩遂,实乃雍州万民之幸也。” 马腾惭愧道:“罪將不敢居功,若非刘使君击破韩遂,罪將也难以脱身。” “不可再自称罪將”。”刘备纠正了马腾的自称,道:“我先前早有许诺,若你肯弃暗投明,你便是左冯翊。如今我亦会兑现承诺。” 马腾心有惶恐:“我只是个武夫,不善治理州郡。若让我屯兵杀贼,我尚有可为,若让我治理一郡,著实为难我了。还请刘使君收回成命,我愿提兵驻守边城。” “无妨。”刘备坚持道:“我认为马將军能当左冯翊,马將军就一定能好当左冯翊。治理一郡的本质在於治人,將军虽是伏波將军之后,但家境贫寒,常伐木贩柴为生,必然也知道郡中黎庶为求生计有多艰苦。” “我要的不是一个只会高谈教令、盈溢官曹的左冯翊,而是一个能知民生疾苦、敢惩奸民污吏的左冯翊。我以为,马將军定能胜任此职。 ,刘备的真诚,让马腾心中的惶恐渐消。 想到年轻时为了生计只能伐木贩柴,而气力不足的旁邻却只能去给豪贼家当奴农,马腾也逐渐明白了刘备之意。 马腾遂也不再推辞,道:“刘使君肯为雍州黎庶谋福,仁德之心,令人钦佩。既如此,某就却之不恭了!” 刘备大笑:“就当如此!”又问:“马超可在营中?何时入我门下?” 对马超这个门生,刘备念念不忘。 十三岁的马超虽然还很稚嫩,但成长起来后,那可是能替刘备镇守西凉的神威天將军! “我担心韩遂会派人去冀县害我家眷,就让我儿先行返回冀县了。”马腾如实应道,隨后又请命道:“若刘使君信我,请许我也回冀县,等除掉韩遂残党后,我再前往冯翊郡任职。” 刘备取出雍州治中任命书和左冯翊任命书,直接递给马腾,道:“我既用你,就不会疑你。等除掉韩遂残党后,你就將阎忠一併护送至陈仓。雍州治中,非阎忠莫属。” 比起韩遂的多疑,刘备的信任令马腾大为震撼,颤抖的接过两份任命书,马腾凝声道:“必不负刘使君所託!” <div> 待马腾离开,贾詡略带懒散的声音悠悠响起:“使君就不怕马腾兼併韩遂残党后,继续在汉阳郡顽抗?” 刘备不以为然:“左冯翊可是两千石的大官,假以时日,列九卿,封县侯,亦不是不可。当反贼,又能有什么前途?” 转而来到悬掛的雍州地图前,刘备的目光又落向长安,略有担忧:“韩遂败得太快了,倘若这三辅之地的豪贼惧怕不敢起兵,我的损失可就大了。” 贾詡笑道:“不起兵也无妨。韩遂营中有大量自三辅之地逃逸而来的吏士,这些吏士又本就是豪贼同族出身。既有了罪名,那就可杀豪贼,分田宅,賑流民,使君再礼敬名士,则三辅之地士民皆慕使君矣。” 刘备亦不由笑道:“文和不当雍州治中,真是屈才了。若你肯出任,我又何必费神去徵辟阎忠?” 贾詡摇了摇头:“我只会些纸上谈兵之能,雍州治中还是得实干之才方能胜任。” 又纸上谈兵了... 若连贾詡都只会纸上谈兵之能,那这世间谁又有实干之才? 知道贾詡志不在此,刘备也不再勉强。 刘备的担忧並没有出现。 三辅之地的豪贼比刘备预料中更有勇气。 在刘备的大军向陈仓调动期间,郿县的鲁方等豪贼就煽动了扶风郡数十豪贼,悄悄向长安调集私兵部曲。 冯翊郡和京兆郡的豪贼也一併响应。 竟在长安城周围聚集了两万余人! 鲁方等人也明白长安城易守难攻,若无內应也难以破城,於是又偷偷派人去游说皇甫嵩,欲以皇甫嵩为尊。 按照鲁方等人的想法,皇甫嵩被刘备夺权后,必定心生怨恨,如今又被软禁在长安城中,必然需要他们这群豪贼相助。 为了將鲁方等人一网打尽,皇甫嵩佯装被说动,不仅同意当內应打开城门,还亲自给右扶风皇甫酈写信,让皇甫酈配合阻挡刘备回军。 鲁方等人顿时激动了,仿佛已经看到了刘备兵败如山倒,然后跪求放过的场面。 然而鲁方等人没想到的是,皇甫嵩在自称已经夺取了长安城的控制权后邀请鲁方等人入城赴宴,竟直接將鲁方等人尽数捕捉於宴上。 八十余豪贼全都被皇甫嵩扔进了长安城的牢狱,而在城外的豪贼私兵部曲,则直接被皇甫酈联合许攸、简雍、射坚、射援、梁衍等人四面合围迫降。 七月初九,许攸派人传讯陈仓,请求如何处置鲁方等八十余豪贼。 对於敢反叛的豪贼,刘备没有丝毫手软,当即回书將鲁方等人尽数处斩。 同时又分兵三郡,將这八十余豪贼的田宅钱粮尽数充公,以做效尤。 刘备又再次传令三郡,让三郡豪强自查: 要求將歷年所侵占的田宅、强抓的奴农都交还县中,並解散私兵部曲门客侠士;而对於正常购买的田宅以及正常招募的佃农,只需其按照度田令自行度田並上报州府。 若肯如实履行的,则可既往不咎。 换而言之,以前你隱瞒了多少,刘备不再管,今后就老老实实的按上报的数目缴纳。 至於有隱瞒的,刘备也不在意。 <div> 等诸县官吏顺利补充后,自会有新的法度约束和查处。 最活跃的鲁方等八十余豪贼,不仅人没了,家財被充公。 鲁方等人的族人逃的逃,没逃掉的全都被罚为屯田民,负责耕种官田。 再加上进攻陈仓的叛军也被刘备以破竹之势覆灭,三辅之地再无豪贼敢掠刘备锋芒。 一时之间,三郡皆惧! 七月十六。 马腾、马超与阎忠皆至陈仓。 再次见到马超,刘备不由笑道:“马超,今日可愿入我门下?” 这回马超没再婉拒,当即近前行礼:“若蒙不弃,马超愿以刘使君为师!” “好!好!好!”刘备开怀大笑,近前扶起马超,又转向马腾:“左冯翊可有给马超选定表字?” 马腾摇头,拱手道:“使君若有意,可代为择选,待其及冠之后,便正式冠字。” “既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刘备看马超越看越爱,道:“你为伏波將军之后,理当超迈先祖,奋起践行,你又为长子,可择孟起”为字。” 马超大喜:“谢老师赐字!” 刘备又对马腾道:“孟起既为我门生,今后便可让孟起在我左右,左冯翊意下如何?” 皆大欢喜之事,马腾自然乐意,忙道:“孟起能追隨刘使君左右,乃是幸事“” o 刘备又唤来法正,介绍道:“孝直乃扶风名士法真之孙,与孟起年龄相仿,亦是我的第一个门生。今后你二人可相互交流文才武艺,当尽同门之谊,不可相爭。” 马超、法正皆是一凛然,纷纷拜道:“谨遵老师教诲!” 让马超、法正暂且退下后,刘备又向阎忠行礼:“久闻凉州名士阎公之名,今日一见,得偿所愿矣。” 阎忠忙回礼道:“刘雍州折煞某了,某不过是被叛军裹挟的一介寒儒,当不起刘雍州大礼。治中一职,某愧不敢受。” 刘备大笑:“阎公不必过谦。贾文和屡屡向我举荐阎公,以阎公之才,足以担任治中大任。” 一听“贾文和”三个字,阎忠吃了一惊:“刘雍州所言贾文和,可是武威姑臧人,贾詡贾文和?” 刘备点头:“正是此人。” 阎忠面色一肃:“刘雍州有贾詡相助,何须任我为治中?贾詡有张良、陈平之才,出任治中亦是屈才。” 刘备笑道:“我亦知文和之才,只可惜文和不愿出任治中,只肯在军中当个参军。我也不能勉强啊。” 阎忠语气凛道:“此等大才,岂能空老於参军之位?可知贾詡如今在何处? 某不才,愿为刘雍州游说。” 刘备语有无奈:“实不相瞒。文和听闻阎公今日抵达陈仓,就提前回槐里了。说他在此地,阎公必会推辞不就。不可因他之故而让阎公赋閒在家。” 阎忠顿时语噎。 什么叫贾詡在此,某必会推辞不就。 “阎公乃凉州名士,又善识人,还请阎公助我一臂之力。”刘备拱手再拜。 见刘备诚恳如斯,阎忠心中也是颇为感动,这次肯跟著马腾来陈仓,阎忠其实也是有应就之意的。 <div> 若无这个心思,阎忠早就跑了,哪里还会专程来见刘备。 想了片刻,阎忠又低声请道:“刘雍州可否屏退左右?” 刘备点头,让马腾等人暂且退下,又邀阎忠近前,同席而坐。 “实不相瞒。某以前为人轻狂,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刘雍州若以我为雍州治中,恐有不便。”阎忠嘆了口气,將昔日曾劝皇甫嵩自立之事,一一告知刘备。 刘备不以为意:“我既非韩信,亦非皇甫嵩。阎公既有蒯通之才,又能辨天下大势,若不任雍州治中,更为不便。” 阎忠惊讶的看向刘备,心头猛然生出想法,试探性问道:“敢问刘雍州之志? ” 刘备轻笑一声,也不明言:“此生若能威震西域诸夷、北面诸胡、南面诸蛮,威加海內,万国来朝,我愿足矣。 阎忠越听越是心惊。 若说威震西域诸夷、北面诸胡、南面诸蛮是大將之志,而威加海內是权相之志。 那么万国来朝,则是帝王之志。 刘雍州其志不小啊! 可刘备越有这样的志向,阎忠越是心安。 洛阳朝廷如今是个什么情况,天下有识之士都能看明白。 恣意党禁,虽然遏制了朋党,但也让无辜的名士受累。 沙汰因军功而为长吏者,又让朝廷失了寒门將士之心。 纵容卖官鬻爵,以至於天下黎庶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兼之宦官外戚大臣彼此爭斗不休,全然不顾天下万民。 可以说,桓灵二帝期间,將豪门、寒门、黎庶等各个阶层全都得罪了。 用举世皆敌,亦不为过。 这样的朝廷,已经如朽木一般无法再治癒。 唯有破而后立,將朽木砍掉,然后在根基上重新长出新的枝干。 在听明白了刘备的志向后,阎忠也不装了,遂起身拜道:“若蒙使君不弃,某愿为雍州治中。” 刘备大喜,起身扶住阎忠道:“有阎治中相助,我无忧矣!” 既然领了治中一职,阎忠也不再客气,遂举荐道:“汉阳郡深受叛军所害,需有善治之才出任汉阳太守。” “冯翊郡高陵人张既张德容,虽然出身寒庶,但为人有容仪。年十六时就在冯翊郡担任小吏,屡屡因政绩升迁,后被郡里举为孝廉,因觉朝廷腐败,故而未去洛阳入郎署为官。” “使君可辟张既为汉阳太守,再派驻一员大將驻守冀县,则汉阳可安。” 刘备对张既的生平也有印象,一生以惠政闻名於世,初任新丰县令时,治绩就是三辅三十八县第一。 后为京兆尹,抚民兴政,受百姓爱戴;为雍州刺史凉州刺史期间,也是治绩斐然。 虽然现在张既名声未显,但能让善於识人的阎忠看重,必有其惊艷之处。 沉吟良久。 刘备遂有了决断:“既是阎治中举荐,可让张既试守汉阳太守,我会让三弟张飞领兵驻扎冀县,以助张既镇抚诸县。” > 月初第一天,四更一万六,求追定求月票 月初第一天,四更一万六,求追定求月票 听说月初可以偷跑月票榜,我拿四更当诚意,给点票票吧!!! 感谢读者上个月的投票,让我也享受了一回月票3000的快感。 > 第111章 刘备治州,第一个五年计划(求追定求月票) 第111章 刘备治州,第一个五年计划(求追定求月票) 虽说张既以前只是吏,但汉阳郡並非人口大郡,韩遂、马腾未乱之前,汉阳郡十三城在籍户口也才三万余户。 如今是否有万户,都还两说。 以张既的能力,试守汉阳太守难度不大。 而某些中原大郡,光一个县就有万余户。 刘备刚入雍州时,单论在籍户口,京兆郡只有四万余户,冯翊郡只有三万余户,扶风郡只有万余户。 故而打击豪贼、释放奴农,在雍州就很有必要。 此番灭了鲁方等八十余豪贼,让三辅之地增加了三万余户新籍。 算上新增的汉阳郡,目前刘备控制的四郡户口只有十二万余户。 更远的陇西郡、北地郡、安定郡、武都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四郡在籍户口加起来都不到万户。 刘备目前配置了雍州军一万六千人,京兆郡、冯翊郡和扶风郡三十八县有郡兵及县兵两万人,再算上各级官吏以及新降的马腾部眾。 十二万户要供养五万左右不事生產者,长此以往,这是极其危险的。 如今內乱外患皆平,刘备的重心也得转移到治州重农上。 七月二十日,刘备回到长安。 趁著抄没吏士豪贼的田宅钱粮还有富余,刘备在长安召开了政务会议。 新任治中从事阎忠、新任左冯翊马腾、新任汉阳太守张既、功曹从事简雍、 簿曹从事杨阔、议曹从事梁衍、从事祭酒许攸、京兆尹士孙瑞、右扶风皇甫酈,以及在槐里偷閒的参军贾詡都被召回参会。 从事祭酒属於雍州诸从事地位最高者。 又因为从事祭酒偏向於荣誉性职务,故而地位虽高但不用负责具体的事务。 这也是刘备对许攸追隨多日以及这段时间辛勤理政的回报。 对从事祭酒这个职位,许攸也很满意,这意味著今后不用再埋头在繁琐的州府政务中,有更多的精力为刘备谋划天下大势,对弈天下群雄。 將相关文书资料发放给眾人观阅后,刘备提出了政务计划:“眼下雍州初定,百废待兴。我欲以五年为期,集中力量恢復雍州农业,以保证州郡县府及诸县士庶皆有一年存粮用於应对突发危机。为此我制定了第一个五年计划,诸位观阅之后,可畅所欲言。” 关中位置虽然很好,但要面临的危机同样不少。 除了外部羌患、军阀动乱外,还有最严重的自然灾害。 史载五年后,关中会接连发生地震、乾旱、蝗灾,以至於谷价腾贵,一斛至钱五十万,宽安中人相食。 若无足够的粮食储备,即便刘备再能征善战也难以稳定关中。 不论是治理地方还是统兵作战,保证粮食安全始终是最紧要的。 重农抑商能成为持续几千年的国策,是基於生產力水平决定的,在生產力不够的王朝时代,农业就必须放在重中之重的第一位。 刘备没办法直接告诉眾人五年后的自然灾害,只能以“集中力量恢復雍州农业”为由,来完成粮食战略储备。 <div> 只要有粮食储备,即便有自然灾害也是可以应付的。 在刘备撰写的五年计划中,又以精兵简政和粮食安全为核心。 精兵简政是为了压减脱產消耗。 將雍州军及地方军四万余人缩减至两万人,仅保留雍州八营及地方治安县兵。 被裁撤兵马的,如原本用於防范叛军的陈仓四县討贼兵则编入“材官骑士”作为预备役,集中屯田:农閒集中训练,农忙归田耕作。 而冀县、陈仓、郿县、槐里、长安等重要城池则由雍州八营分兵驻守。 除张飞在冀县外,陈仓由张扬驻守,郿县由皇甫坚寿驻守,槐里由徐晃驻守,关羽、赵云、张辽、典韦则驻扎长安並控冯翊郡、京兆郡诸县。 官吏系统仅保留“郡太守、县令、县丞、乡嗇夫、理正”五级核心岗位及部分专职小吏,裁撤散吏、勛官等无职人员,压缩雍州官吏总数,超编者强制归农。 俸禄则施行半粮半钱制,丰收年发放全额粮食,歉收年则一半粮食一半钱,以减少纯粮食消耗。 粮食安全则要构建產储一体。 一面兴修水利,修復郑国渠、白渠等重要水利,以“井渠法”穿渠挖井,以保证粮田灌溉。 一面规划作物,主种耐旱的粟、黍,陇右河谷种麦反哺关中,且在山地发展畜牧储备肉乾、乳酪用於荒年代粮。 同时还要建立郡仓四处、县仓十五处、乡囤五十处,构建三级仓储网,並要求郡仓存粮占总储备百分之六十。 除精兵简政和粮食安全外,还有户籍管控、赋税监督、军纪约束等等。 刘备又將每一个大类分成了年度计划小类,以確保五年內能完成计划目標。 详细的治州计划,不论是核心幕僚许攸、贾詡、简雍、阎忠、杨阔、梁衍,还是四郡太守士孙瑞、皇甫酈、马腾、张既,亦或者是立在刘备左右旁听的马超、法正,皆是震惊不已。 刘备对外的表现,一直都是不畏权贵和善於统兵,包括整飭吏治和诛灭豪贼在內,都有浓郁的武人作风。 如今却忽然拿出了一份详细的治州计划,著实令人惊诧。 尤其是同为武人的马腾,感触最深。 大家都是武人,只需要能征善战就足够了,你竟然还能精晓政务? 要不要这么卷啊! 你这么卷,我身为左冯翊岂不是习武之余也得学习政务? 马腾忽然有些后悔了。 当初怎么就听了刘备的忽悠来当左冯翊呢? 即便我不能驻守冀县,我驻守陈仓都行啊。 或者我去安定缉贼,將躲起来的韩遂揪出来都行啊! 看著手中的五年计划,想到今后要在左冯翊督促复杂的政务,马腾就感到脑袋发胀。 还不如当个不读书的武人,至少不费脑子! 偷偷扫了一眼士孙瑞、皇甫酈和张既,发现三人都蹙紧了眉头,马腾忽又感到一阵坦然:还好,不是我一个人头疼。 良久。 治中从事阎忠率先开口:“使君肯以农为本,实乃雍州万民之幸。只是这兴修水利需要大量的役夫,眼下战乱方休,应以轻徭薄赋为主,若是大量徵募役夫,恐有不妥啊。” <div> 阎忠认为的不妥,士孙瑞、皇甫酈和张既亦是附和。 三人都是郡太守,都明白兴修水利是重摇,稍有不慎就会让士民怨声载道。 “此言差矣!”刘备转向阎忠,道:“州府组织百姓参与水利建设本应是利国利民之举,既能功在当代,又能造福千秋。” “然而以往被徵发为更卒参与水利建设的役夫,又都是无偿服役,以至於百姓多有怨言,好为仁政的官吏,亦认为这是重徭。” “我认为这样是不对的。” “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州府什么好处都不给还要让百姓尽心为州府办事,百姓一有怨言,就归其为重徭而不去思考问题的本质,何其愚也?” “可布告诸县,凡参与州府水利建设者,每月可得千钱。” 纵观古今,哪有什么重徭轻摇? 只要是摇役,都是在白嫖党在耍流氓,无分轻重! 因为不论重摇还是轻摇,官府都三个字:不给钱! 不给牛马吃草,还要让牛马劳累,这是剥削,是压榨,是不当人。 刘备积极打击贪腐不法的吏士和骄矜乱纪的豪贼,根本的原因就一个:充实府库。 只要府库充实了,就可以重新分配资源了,这雍州的规矩,都能由刘备来制定! 刘备说徵发更卒要给钱,那州府就一定要给钱! 古话说得好:仓廩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跟兴修水利的更卒讲“功在当代、造福千秋”前,也得先让更卒吃饱穿暖不为饥寒发愁。 只不过,刘备这话刚出,在场眾人皆是惊愕。 阎忠更是骇然惊呼:“千,千钱?” 哪怕是在长安城內在富豪人家出卖劳力的,月钱都不超过三百,更遑论其余县了! 现在刘备一开口就是千钱,如何不让人惊讶? 薄曹从事杨阔,此刻正快速的计算兴修水利所需钱財,额头竟也不由渗出冷汗来。 每人每月千钱,役夫万人就是千万钱,十个月就是亿钱.... 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人,刘备语气一凛:“你们都是雍州的核心官员,怎还会有如此表情?我认为有必要纠正一下你们的思想觉悟了。” 眾人更愣。 什么思想觉悟? 我们还需要被纠正? 阎忠忍不住再问:“愿听使君教诲。” 只不过任谁都能听得出来,阎忠並不服气。 刘备扫了一眼眾人,徐徐而道:“为官治政若不能以民为本,与朽木禽兽又有何区別?若是连有劳必得”都不明白,尔等为官,莫非也与那群贪官污吏一般,只知道压榨百姓而谋名利乎?” 眾人脸色皆变。 若是对比贪官污吏,在场眾人的德行其实也相对不错了。 只不过思想上的局限性,让眾人都认为百姓免费服摇役是长久以来的默认规矩,故而对刘备钱让百姓去参与水利建设感到不可思议。 刘备將眾人反应尽收眼底,又道:“《诗》云:乐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孟》云:为民父母,行政,不免於率兽而食人,恶在其为民之父母也?”” <div> “元帝时,南阳郡有太守召信臣,光武帝时,南阳郡有功曹杜诗,二人皆是爱民如子,故又有前有召父,后有杜母”的美誉。之后官吏,亦有自詡父母官者,並以此为荣。” “然我以为,这样的思想虽然有其仁德的一面,但將民眾视为子女而自詡父母官者,大权在握、高高在上、自以为是民眾主宰,不仅容易滋生贪污腐败与欺压民眾的现象,还会自以为是的认为所行所为都是为了民眾好。” “我们也可以换种思维,譬如我们的权力是由民眾赋予的,应该用来为民眾服务。尔等皆是当世奇才,理当突破思想的樊笼,去偽存真,不要老是听一些腐儒去曲解先圣人言,要深刻的理解何为以民为本,不要人云亦云。” “今后干事创业,担当作为,都要聚焦於民。想民之所想,急民之所急,解民之所难,凡有利民举措,皆可便宜行事,岂能事事依循祖制旧习而不知变通?” “《礼》亦有云: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鰥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是为大同。 “还请诸位细思。” 一席话,眾人皆是面有惭色。 刘备又看向薄曹从事杨阔,道:“如何增加府库钱粮,那是我应该做的事,杨从事不必为此忧心,只需要如实调拨钱粮且为我匯总各项支出表文即可。” 杨阔心头一松。 方才听到每个役夫每月要支付千钱的时候,杨阔的確是心中焦急,担心府库钱財还能用多久、不够用了又该如何。 “谨遵使君之命。”杨阔的脸上有了笑意。 若不考虑进项,而只需要考虑支出项,那就轻鬆多了。 隨后,刘备又让眾人畅所欲言。 对制定的五年计划中有疑问者,都可直言询问,刘备也一一作答,並针对部分不符合实际之处进行更改修正。 眾人有补充的,刘备让眾人一併討论后,再决定是否要纳入计划。 一连討论了六日,刘备才將第一个五年计划纲要全部完善。 计划敲定后,具体的细节刘备没再参与,而是直接就交由阎忠、简雍、杨阔、梁衍四位州府从事以及士孙瑞、马腾、皇甫酈、张既四位太守商议。 为给马超和法正增长见识,刘备又让二人为眾人端饭送水,旁听学习。 刘备则是唤上贾詡和许攸,来到了州府后院凉亭,隨后取出一封文书,让贾詡和许攸观阅。 一扫文书內容,许攸的脸色瞬间变得怪异:“何进召使君入洛阳诛杀宦官? 看来使君执掌雍州军政之事,让何进感到威胁了啊。也不知是谁向何进献策,其心真是歹毒啊。” 刘备嘁了一声,嘴角泛起笑意:“是谁献策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入洛阳,还是不入洛阳?” > 第112章 刘备说媒,赵云官配马云禄(求追定求月票) 第112章 刘备说媒,赵云官配马云禄(求追定求月票) 许攸沉吟片刻,凝声道:“自何进掌权以来,先杀蹇硕,后诛驃骑將军董重,就连董后亦是忧怖而死。今又假借诛杀宦官之由召使君入洛阳,必然不安好心。使君若往洛阳,太危险了!” 刘备笑而不答,又看向贾詡。 贾詡则道:“昔日竇武想诛杀內宠,表面上看,是因为谋事不密而被宦官所知,究其根源却是竇太后迟疑不决所致。” “而今洛阳局势,与竇武时期並无本质区別。何太后虽然是何进之妹,但她不会让何进独揽大权。陛下年少,又只知求道之术而不知治国之术,正是何太后临朝听政的机会。” “皇权面前,即便是兄妹也会相爭。於何太后而言,只有宦官统领禁省,她才不会被群臣架空权力。何进若要诛杀宦官,就是在与何太后为敌,何太后又岂会听之任之?” “何进不敢明面忤命,故召外將引兵入京城,威胁何太后,虽然不知道是谁向何进献策,但献策之人,必是將何进也一併算计了。” 许攸顿有所悟:“倘若何进亦被算计,那么献策之人是想將何进和宦官一网打尽,如此看来,献策之人必与袁氏有关。何进摩下与袁氏有关且又受何进信任之人,只有南阳人张津,此人乃是袁绍门客,只是不知此番是袁绍个人所为,还是受袁隗指使。” 见贾詡和许攸三言两语,便將幕后之人锁定到了袁氏,刘备笑意更浓。 贾詡瞥见刘备的笑意,有了猜测:“使君莫非想要奉召入洛阳?” 刘备徐徐念出一串数据:“河东郡,有十万户;弘农郡,有五万户;河南尹,有二十万户;河內郡,有十六万户。这还只是明面上的,不含世家豪贼隱匿户口。而我所控雍州,即便我將鲁方等豪贼所隱匿的奴农、僮僕归入新籍,亦不过十二万户。” “如今我又定下精兵简政计划,除守备兵外,我最多能调动两营兵马。雍州未来五年內,又需要集中力量恢復农业,倘若遇上突发大事,仅以两营兵马很难助我成事。” 说到这,刘备的目光多了炽热:“《说苑》有云,园中有树,其上有蝉。蝉高居悲鸣饮露,不知螳螂在其后也;螳螂委身曲附欲取蝉,而不知黄雀在其傍也;黄雀延颈欲啄螳螂,而不知弹丸在其下也。此三者皆务欲得其前利,而不顾其后之患也。” “方今洛阳局势,诸方爭权,宦官、何进皆为蝉,袁氏及眾臣为螳螂,被何进召入洛阳的四方猛士则为黄雀。而我,当为持弹丸击黄雀者!既然何进好意召我,我又岂能不入洛阳?” 贾詡不假思索:“使君若入洛阳,我愿为使君坐镇长安。” 刘备大笑:“文和,你就不担心你不同往,我会在洛阳遭逢意外?” 贾詡亦笑:“使君若有意外,我必为使君復仇以报使君知遇之恩。” 你那是保命吧! 刘备不用想就明白贾詡之意,倘若真在洛阳有意外,贾詡为了保命就会將留在洛阳的雍州军集合起来反扑洛阳。 然后来一场刘备版文和乱武。 反过来讲。 刘备也的確需要贾詡坐镇长安。 对贾詡而言,除非刘备真的意外殞命,那么贾詡为了能在刘备麾下安稳度日,就必会尽心竭力的替刘备守住雍州。 <div> 哪怕是有人拿著圣旨想来长安夺取兵权,贾詡都能找出十几个方式让使者消失无踪。 许攸见刘备有了决定,也不再劝。 刘备所言,既是事实,亦是雍州的困境。 仅以雍州十二万户,五年之內都只能自保,然而五年时间,天下大势未必还能眷顾刘备。 刘备必须抓住任何机会出手抢夺利益,只有不断的开源,才能在这个乱世活下来。 “使君准备带多少人入洛阳?又以何人为將?”许攸问道。 刘备不假思索:“兵不在多,在於调遣。四弟赵云歷来稳重,可引下军营隨我入前往洛阳。我走之后,由二弟关羽暂行雍州牧。” 许攸沉思了一阵道:“如此也可。既然文和要留在长安,某便与使君同行。” 刘备笑道:“子远在洛阳有不少熟人,自当与我同往。” 定下方案后。 刘备又寻来在长安驻军的关羽、张辽、典韦、赵云四人。 一听刘备要去洛阳,关羽脸色大变:“洛阳凶险,大哥岂能轻往?若要亲往,某可护卫左右。” 刘备摇头:“有四弟引兵同往,又有何人能伤我?” 看著满脸不情愿的关羽,刘备又近前安抚:“眾兄弟中,三弟四弟只能为沙场大將,唯有二弟能独镇一方。我志在天下,今后也不可能偏安雍州。倘若二弟都不愿为我独镇一方,我又还能依靠何人呢?” 刘备这一番话,让关羽又是感动又是羞愧。 片刻后,关羽咬牙应道:“某定会为大哥守好雍州,绝不会让大哥失望!” “好!”刘备轻轻拍了拍关羽的肩膀,又道:“我会將文和留下,替你参详诸事。你如今替我执掌雍州,就要改改你的脾气。不是人人都是卢公,也不是人人都是文和。对士人要有包容之心,你务必谨记。” 关羽心神一凛,应道:“大哥教诲,某定铭记在心!” 得知刘备要去洛阳,阎忠等人也来询问,刘备皆是一一安抚交代。 到马腾时,马腾的语气却有些扭捏:“使君,我有个不情之请。” 刘备笑道:“孟起都已是我门生,左冯翊有话不妨直说。” 马腾瞅了一眼左右,低声道:“我听闻赵校尉尚未婚配,不知赵校尉喜欢何种女子?使君你也知道,我虽然是伏波將军之后,但家道中落,我又是羌女所生。我有一女,虽已到及笄之年,但跟孟起一样,都是我的羌女妾室所生。” 提到羌女所生时,马腾的眼神也不由黯然。 在这个时代,汉人大部分都是纳妾羌女,只有家贫无业的时候才会娶羌女为妻。 羌女所生就意味著出身低微。 马腾虽然也有汉人妻,但马腾的长女跟马超一样,也是羌女妾室所生。 虽然马腾有联姻之意,但让一个羌女妾室生的女儿嫁给赵云当妻,怎么看都显得不尊重赵云。 可若是当妾,那就不叫联姻了。 “这事你可有问过我四弟?”刘备不答反问。 马腾嘆道:“我虽然没问过,但孟起问过。只不过每次赵校尉都给孟起说,大丈夫只患功名未立,何患无妻。” <div> 刘备顿感无语,四弟这是被他胞兄赵风催婚催出应激反应了吗? 想到在常山时赵云的择偶標准,刘备斟酌道:“四弟此人,与眾不同,他不愿娶豪族大姓的女子。” 马腾顿时眼前一亮,不愿娶豪族大姓,那就是不在乎出身了! “四弟,也不愿娶弱女子,得体壮的。”刘备继续道。 马腾心头泛起喜色,我女几隨我,自小就身强体壮。 “还得脾气如火的,脾气火才有阳刚气。”刘备说著说著,也不由嘴角抽了抽,四弟你这要求也太难了。 马腾激动得都想抚掌大笑了,我女儿,自幼习武,性子刚烈,发起火来连孟起都揍。 绝配啊! “我有一女,名鹿,自幼习武,性烈如火,愿嫁与赵校尉为妻,还请使君做媒!”马腾语气激动。 “鹿?哪个鹿?”刘备愣了愣。 马腾笑道:“我女出生时,我刚在山中射杀了一头野鹿,为添个好兆头,我就取其名为鹿。” “马鹿?”刘备嘴角抽动:“这是女子该有的名?左冯翊,你应该多读书了” 。 马腾尷尬一笑:“我穷苦出身,哪懂什么取名啊。使君文采斐然,可否为小女改个好听的名?” 刘备沉吟片刻,道:“不如將鹿改为俸禄的禄,再加个云字,即为云禄。云应四弟赵云之名,禄寄其建功立业、封妻荫子之愿。如此,既雅致,又暗合四弟所求,岂不美哉?” 马腾大喜:“谢使君!” 刘备又道:“话虽如此,但四弟若是不愿,我也不能勉强。左冯翊既有意,我就教个办法。三日后我要启程去洛阳,孟起也会隨行,离开之前,孟起也得拜別父母。你安排个时间,我带四弟前来赴宴,然后你再让马云禄宴间舞枪。能不能成,就看天意了。” 马腾眼前一亮,道:“不知使君今夜是否有閒暇?” 刘备不由笑道:“你倒是挺急的。” 马腾也笑:“好事要趁早,有劳使君了。” 刘备也有意撮合,道:“既如此,那就今夜。” 待马腾走后,刘备又唤来赵云,交代今夜要去左冯翊府赴宴一事。 赵云不疑有他,领命自去准备。 到了天黑,刘备便带上赵云前往左冯翊府。 “大哥,去孟起家赴宴,我这穿甲戴胄,持枪背弓,披袍挎剑,是否有些失礼?”赵云感到不解,总感觉今晚赴宴有些不寻常。 难道大哥怀疑马腾今夜是鸿门宴? 不应该啊! 马超都成大哥门生了,怎么可能是鸿门宴? “因为这样,你才更威风。”刘备笑道。 赵云更是不解:“去孟起家,还需要耍威风吗?” 刘备也不多解释,道:“去了就知道了。对了,你不可入席,就立在我背后持枪护卫就行了。” 这还需要叮嘱吗? 我今夜不就是来护卫大哥的吗? 赵云满腔的疑问,想问又问不出所以然,只能强压心头疑惑,跟著刘备入左冯翊府。 <div> “使君大驾光临,某有失远迎,还请恕罪。”马腾热情的招呼,又见赵云一身戎装,威风凛凛,更是欢喜。 就这身派头,哪家女子不著迷? “赵校尉也来了,快请。” 不多时。 刘备入席,赵云持枪立在刘备身后。 马腾也引妻及马超、马休、马铁赴宴。 举樽间。 马腾在刘备的示意下,忽然开口道:“宴间无以为乐。我府中有善舞者,请使君一观。” 刘备配合大笑:“甚好!甚好!” 马腾又给了马超一个眼神,马超隨即起身出厅,不多时,一女子持枪剑入內。 赵云下意识的按住了剑柄。 “四弟,不要紧张,不过是舞枪罢了。”刘备挥手制止。 赵云虽然鬆开了剑柄,但双眼却死死的盯著女子,生怕女子忽然发难。 女子正是马腾的长女马云禄,得了马腾的吩咐在席间舞枪以助酒兴。 枪剑挥舞间,既有柔弱之美又有阳刚之意,刚柔並济间,自有一番韵味。 见马云禄的確只是正常的舞枪,赵云的戒心也隨之放下。 就在此时,刘备忽然又开口:“一人舞枪,无以为乐。四弟,你也上去舞一段吧。” 赵云瞪大了眼睛:“大哥,我——” 刘备却是打断道:“四弟,不可搅了酒兴。 赵云无奈,只能上前与马云禄共舞。 刚舞了一段,刘备又道:“只是舞枪,甚是无趣。我观左冯翊之女应也有些武艺。不如与我四弟切磋一番,点到为止。” 马腾会意大笑:“云禄,你就请赵校尉指点一番吧。” 赵云吃了一惊,愕然看向刘备,不是舞女吗?怎成左冯翊之女了? 一旁的马超更是起劲:“阿姊,千万不要留手啊!” 马云禄早就受不了装舞女在这演戏了,提枪指著赵云喝道:“阿弟说你贏了他,就让阿父將我嫁给你;阿父今夜设宴,也有此意。我却是不服!” 赵云这才知道今夜是个局,再看刘备时,刘备已经趴在桌上装醉。 大哥,你— 赵云无奈,只得赔礼道:“都是戏言,莫要当真。” 马云禄却是提枪一指,喝道:“是不是戏言,打过才知道。你若贏我,此事便罢。” “当真?”赵云握紧了长枪。 马云禄道:“绝无虚言!” 说时迟,那时快,不过眨眼一瞬间,马云禄的长枪就脱了手。 “你输了!”赵云收枪而立,暗暗鬆了口气,却没发现马云禄看向赵云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迷妹状。 刘备起身轻斥:“四弟,不可无礼。说好了切磋,你还当真了?” 看著不再装醉的刘备,赵云顿感无语:大哥,你这演技也太差了! > 第113章 刘备示威,我只对钱感兴趣(求追定求月票) 第113章 刘备示威,我只对钱感兴趣(求追定求月票) 官道。 旌旗飞扬,上书“雍州牧刘” 大旗下,刘备策马徐行。 看著一旁心不在焉的赵云,刘备不由打趣道:“四弟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郎情妾意,你情我愿。马上都要到函谷关了,你还在纠结?” 赵云脸一红,道:“大哥,云没有纠结。只是云如今功名未立,而云禄乃伏波將军之后、左冯翊之女。” 刘备轻笑:“四弟你想了十几天就想出这么整脚的理由?那左冯翊还是我给的呢,回去我就免了马腾的官,让马腾去当个屯田小吏,这样可好?” 赵云被反驳得哑口无言,欲言又止。 “行了。你心头怎么想,当大哥的我还不知道?”刘备收起笑容,正色道:“如今世道动乱,朝不保夕,没准哪天就死在了明枪暗箭下,你担心若是草率完婚,就是耽误良人。” 赵云蠕了蠕了嘴唇,没有反驳。 “无妨。”刘备看向前方越来越近的函谷关,笑道:“我既带你闯天下,又岂会让你死於明枪暗箭之下?这天下间又有谁能伤得了我兄弟四人?” “等返回长安后,你便与左冯翊之女完婚,然后生个大胖小子,好好培养后,必然也是一员虎將。莫要让二弟每每都在那夸他儿子多么勇武。” 受到刘备的自信感染,赵云心头的纠结也逐渐散去。 若说赵云对马云禄一点不动心,那是骗人的,若不动心是不会在离开长安城后还能纠结十余日的。 正说间。 两骑飞至,正是马超和法正。 这二人从未去过洛阳,这一路上都颇为兴奋,就连不善骑马的法正,都忘记了骑马的疲惫感。 “老师。我们能登函谷关吗?”马超的眼神中满是希冀和期待。 函谷关东自崤山,西至潼津,通名函谷,號称天险,因在谷中,深险如函而得名。 扼守崤函咽喉,西接衡岭,东临绝涧,南依秦岭,北濒黄河,地势险要,道路狭窄,素有“车不方轨,马不並轡”之称。 西汉贾谊亦曾在过秦论中言:“尝以十倍之地,百万之眾,叩关而攻秦。秦人开关延敌,九国之师,逡巡而不敢进” 天下豪杰闻函谷关之名,无不嚮往。 马超和法正亦是如此。 不过函谷关有兵马把守,也非寻常人能登关。 “想登函谷关,又有何难。”刘备大笑。 马超、法正皆是闻言而喜,又纷纷策马向前,眺望函谷关的雄浑大气。 把守函谷关的,乃是何进麾下小將秦喜,刘备上回过函谷关向西时,也是秦喜在把守。 见到刘备,秦喜忙出关行礼:“末將秦喜,参见刘雍州。” 刘备回礼而笑:“过函谷关往长安,是秦都尉在把守;过函谷关往洛阳,还是秦都尉在把守。我与秦都尉有缘啊。” 秦喜心头落寞。 一年前,刘备还只是个安喜县尉,仅用了一年多时间,就已经是牧守一州的雍州牧了。 <div> 而他秦喜,三年前就是函谷关守关都尉,三年后还是函谷关守关都尉。 人与人的际遇,天差地別。 刘备善於观察,敏锐的捕捉到了秦喜的落寞,鼓励道:“秦都尉不必气馁。 大丈夫行於乱世,当光明磊落。即使处於逆境,也当屈身守分,以待天时,不可与命抗爭也。只待天时到来,秦都尉亦可封侯拜將。” “谢刘雍州吉言。”闻言,秦喜的心情也好了些,又问:“刘雍州今日可要登关?” 刘备点头:“我有两个门生,对登函谷关颇为嚮往,若是可以,还请秦都尉行个方便。” 秦喜笑道:“刘雍州的门生要登关,我又岂会阻拦?请隨我来!” 马超、法正皆是兴奋不已,兴冲冲的跟著秦喜登上函谷关,眺望关下,一股难以言喻的豪迈感油然而生。 秦喜在一旁道:“昔日刘雍州登关时,曾作诗曰: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每每诵之,都令人感到无比的震撼。” 刘备略有惊讶:“秦都尉竟还记得?” 秦喜挠了挠头:“关上很多兄弟都记得,平日里在关上待烦了,就会大声高诵,然后就感觉不那么烦躁了。” 刘备不由笑道:“没想到这首诗还有这般效果。孟起,去取些財物,分与关上兄弟。” 秦喜吃了一惊,忙拒道:“我等岂敢收刘雍州的財物?” 刘备却是感慨道:“朝廷诸公为了爭权,又哪里知道守关军士的辛苦,算是我给兄弟们的一点心意。不可再推辞。今后若是在函谷关待得不开心了,可引兄弟们来雍州寻我。” 秦喜感动不已。 这函谷关上二百人,大部分都跟秦喜一样,在此守了三年,有的还更久。 即便吃喝不愁,也颇为孤寂,又得不到升迁的机会。 函谷关虽然是天下雄关,但函谷关到潼关之间多年无战事,自然也容易被遗忘。 隨著马超取来钱財分发,关上的將士对刘备这个雍州牧的好感也直线上升。 尤其是那句“今后若是在函谷关待得不开心了,可引兄弟们来雍州寻我”,更让眾人心头生起暖意。 自秦喜口中,刘备也了解到了近期部分讯息。 如河內有数千人作乱,自称“黑山伯”,烧孟津、焚平阴及河津幕府人舍,火光映天,都说要诛杀宦官。 刘备闻言,不由嗤笑。 所谓“黑山伯”,不过是何进故意派人在河內製造的假象,为了让何太后相信如果不除宦官,天下人都要造反。 “何进本是南阳一屠夫,侥倖自宫中获得富贵,如今端起碗就要砸锅,砸得还是自家妹妹和外甥的锅,著实可笑。” “话说回来,何进死不死也与我无关,我只对洛阳的钱感兴趣。” 雍州很穷。 穷到刘备都得通过精兵简政才能支撑第一个五年计划。 而天下財富,又多聚於洛阳。 不论是刘宏留下的西园,还是外戚宦官大臣们的私库,都有大量的钱財! 这些钱財,就算刘备不抢,今后也极有可能被董卓抢。 <div> 董卓在洛阳抢了多少? 要知道董卓在郿县修筑了坞堡,坞堡內存放大量搜刮来的財物,以及三十年粮食储备! 董卓更是自詡平定关东就可雄踞天下,即便失败了也能守在郿坞活到老。 即便又是地震又是旱灾又是混战,李傕等人也能凭藉郿坞的粮食横行近十年,可见一斑! 洛阳,大將军府。 何进得到了刘备已过函谷关的情报,脸色也变得阴沉:“没想到刘备这廝,竟然还真敢来洛阳!” 刘备在关中的势力起得太快了,快到何进都感到惊惧。 先是张温被驱逐,隨后皇甫嵩移交了兵权,紧接著叛军韩遂被击溃、八十余豪贼被杀。 短短几个月,刘备就威震三秦,莫敢不服。 担心刘备会拿著密詔起兵勤王,何进就向袁绍问策。 袁绍与刘备本就有旧怨,便劝何进召刘备入洛阳诛杀宦官,等杀了宦官后就可顺手解决刘备。 何进顿觉此计甚妙,遂以“诛杀宦官”为由召刘备入洛阳。 一开始,何进还担心刘备不会应召。 兵权政权在手,刘备完全可以不听宣召。 没想到,刘备竟然真的来了! “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何进冷哼一声,吩咐左右:“传令上军校尉何咸、中军校尉袁绍、下军校尉潘隱,典军校尉曹操,引兵去迎刘备入洛阳。” 口称是迎接,但让上军校尉、中军校尉、下军校尉和典军校尉都引兵去迎接,这本质上是在示威! 而何进也的確是这么想的! 若不示威,如何能显他这个大將军的威风? 军令很快传到平乐观。 听闻刘备引兵过了函谷关,袁绍和曹操皆是惊讶不已。 “刘备还真敢来啊?本初,你这算是引狼入室吗?”曹操语气中有调侃。 在得知袁绍向何进献策召刘备入洛阳后,曹操就认为这是一招烂棋。 刘备是什么人,曹操深有体会。 当初刘宏还在时,曹操这个典军校尉就被刘备压得喘不过气来,最终靠著坠马装病才侥倖逃得一劫。 而当时就连袁绍都只敢躲在河內玩阴的,不敢返回平乐观与刘备正面对抗。 既然刘备都跑去雍州了,那也就不用再理会了,没想到袁绍竟然还要去招惹刘备,更是將刘备引入洛阳。 这是嫌挨的打还不够? “哼!”袁绍面有不悦:“之前是先帝想利用刘备牵制各方势力,故而让刘备有了骄矜狂妄的机会,没了皇权撑腰,刘备也不过是一介外將,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一纸詔书就能废掉他这个雍州牧!” 曹操却是不认同这个观点,道:“先帝虽然死了,但刘备却有先帝密詔,倘若真拿圣旨去废刘备,又焉知刘备不会拿著密詔起兵勤王?本初啊,千万不可小覷刘备,也別轻易招惹刘备。刘备这人最擅长杀鸡做猴,现在去招惹,是自討没趣。” 袁绍嘁了一声:“孟德岂能长他人志气,灭自我威风?更何况,这洛阳恨刘备的人很多,还轮不到我亲自动手。刘备在汝南干的事,可是让我那好弟弟恨之入骨啊。只需派人激一激,自有人替我对付刘备。” <div> 虽然袁绍也是袁氏子弟,但比起袁术,袁绍就是后妈养的,得到的袁氏资源远不如袁术。 刘备在汝南助黄琬除豪贼,破坏了袁术大量的產业。 如今汝南豪贼杨弘及原汝南太守张勋都藏在袁术的府邸。 暗暗鄙夷了刘备一番,袁绍一面派人去激袁术,一面与曹操起兵,跟著何咸和潘隱去“迎接”刘备。 虽然在曹操面前说了狠话,但在何咸和潘隱面前袁绍却是很谦逊。 倒不是袁绍怕了何咸和潘隱,而是袁绍不想直接跟刘备起衝突又想怂恿何咸和潘隱,让两人打头阵罢了。 四校尉在平乐观以西干里处摆下阵势,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还以为是在列阵迎敌。 这示威之意,呼之欲出了。 “数月不见,西园军长本事了啊。”看到前往列阵的西园军,刘备忍不住嗤笑。 示威? 向来只有刘备示威!谁敢向刘备示威? “孟起。”刘备唤过马超,嘱咐了几句,道:“用我教你的话术,速速去西园军前阵搦战,记住要点,一定要囂张,要目中无人。” 马超顿时兴奋不已:“老师放心,没人敢在我面前对老师立威!” 片刻后。 马超策马来到西园军阵前,横枪立马,朗声大呼:“我乃雍州牧门生、扶风马超,素闻西园军多猛士,我却是不服。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何咸登时愣住。 决一死战? 我没想决一死战啊? 我只是来示威的啊! 这马超这一吼,何咸顿时不会了,愕然的看向右侧的潘隱。 潘隱此刻同样有些懵。 怎么又不按常理? 你这么搦战,我是接还是不接? 不对,我怎么敢接? 我要接了,那不就真成了两军交战了吗? 这回去还怎么交代? 算了,装没听见吧! 一时之间,不论是何咸还是潘隱,都不敢妄动。 见没人呼应,马超又近前数步,厉声大喝:“我乃雍州牧门生、扶风马超。 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听到马超的搦战声,西园军的军士顿时纷纷低头接耳,议论纷纷。 他们奉命来此,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忽然有个自称是雍州牧门生的来决一死战,这难免让人生疑。 “將军,我们不是来迎接雍州牧的吗?这什么情况?”一个军侯忍不住询问。 潘隱管的下军营,有部分是最早跟著刘备的西园兵,因为不愿意跟著刘备去雍州所以才留在西园军。 留归留,这不等於他们就愿意跟刘备为敌! 跟刘备打? 除非疯了! 潘隱此刻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明明是示威,如今却成了这尷尬场面。 而在后方觉察到不对劲的曹操和袁绍,也忙策马来到前阵。 还没等两人询问情况,又见马超再次近了数步,提枪大喝:“战又不战,退又不退,是为何故?” > 第114章 威压曹袁,刘备强势入洛阳(求追定求月票) 第114章 威压曹袁,刘备强势入洛阳(求追定求月票) 什么情况? 曹操和袁绍对视一眼,皆是疑惑不已。 说好的是来示威,怎么成决一死战了? “何校尉,你们去招惹刘备了?”曹操策马来到何咸面前,蹙眉询问。 在西园军倒向何进后,曹操就跟何咸走得很近,也常去何咸府邸拜访。 “曹校尉,我真不知啊!”何咸此刻哭的心思都有了,忿忿道:“这自称是雍州牧门生的扶风马超,忽然就跑到阵前说要决一死战!我不理他,他还一而再的搦战,故意的吧?” 曹操闻言,嘆了口气:“何校尉猜得没错,对方就是故意的。我等在此列阵示威,刘备就派人来战。若是我等派人接战,那就是宣战,后果难以预料;若是不接战,今日这示威就是在自取其辱。” 袁绍策马走来,也嘆道:“可惜我的门客顏良文丑未至,若有一人在此,定不会让马超逞能。何校尉麾下可有猛士能生擒马超?” 曹操不由无语:都被反示威了,本初你还在这煽风点火? 想到袁绍一贯的秉性,曹操识趣的没有再开口。 要示威也是何进的意思,曹操虽然跟何咸关係不错,但也不会为了何咸而坏了袁绍的计划。 不过袁绍高估了何咸的胆气。 能来示威就已经是何咸的极限了,哪还有胆气再派人去跟马超斗? “本就有误会了。不可再让刘雍州误会。”何咸摇了摇头,又召潘隱过来商议。 还没等商议出结果,又见马超后方再来一骑,高呼道:“刘雍州有话转告,昔日同为西园军,他不愿与尔等刀兵相向。若尔等一刻钟內不退,將视为对刘雍州的挑衅,刀枪无眼,生死由命!” 来的正是法正。 两骑立於西园军四千將士面前,凛然不惧。 反观何咸,此刻却是骑虎难下。 袁绍却还在忿忿不平:“刘备太囂张了。是可忍敦不可忍!何校尉,请下令擒此二人,莫要丟了大將军的威风!” 擒? 你行你上啊! 何咸心头烦躁,喝道:“刘雍州乃是大將军所召,岂能无礼。速速退下。” 袁绍见怂恿不了何咸,心头鄙夷,默默退下。 曹操扫了一眼何咸,也跟著袁绍退下。 “本初,你这般怂恿何咸,意欲何为啊。”曹操压低声音询问。 袁绍不屑的哼了一声:“不过是想验证下大將军的儿子是否有胆色罢了。今日一观,不愧是屠夫之家,犬父犬子,毫无胆色。” 说得本初你真敢上似的。 话到嘴边,曹操又吹捧道:“本初好算计。可惜何咸胆气太差,否则乱兵一起,今日就可助大將军除掉刘备。届时本初就能立下大功。” 袁绍嘴角微微勾起:“无妨。一计不成,再施一计即可。今日无你我事了,看戏即可。” 何咸与潘隱商量后,决定先派人去解释误会。 此刻曹操和袁绍已经退去了后阵,兼之袁绍又一个劲儿的想要挑事,何咸也不敢派袁绍。 <div> 何咸最后选定了潘隱,道:“潘校尉,旁人不认识刘雍州,劳烦你走一趟吧。” 潘隱虽然不情愿,但也无法,只能策马出阵,向马超和法正拱手一礼:“我乃西园军下军校尉潘隱,我等並非在此阻拦,请让我去见刘雍州,澄清误会。” 马超和法正对视一眼,隨后法正返回。 不多时,法正呼道:“老师让你过去。” 潘隱刚要策马,法正又呼:“潘校尉,你去见我老师,难道还要带武器?” 潘隱握紧了拳头,忍了忍,將手中的长槊立在场中,又解下佩刀和弓箭,忍著怒气道:“是否还要我卸甲?” 法正笑道:“卸甲就不用了。请吧!” 若不是怕引起刘备误会,潘隱真忍不了。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潘隱跟著法正、马超来见刘备。 见刘备大旗下席地小憩,潘隱心头莫名的又生出一股火气。 “西园军下军校尉潘隱,见过刘雍州。”潘隱儘量让语气平缓。 闻言,刘备徐徐睁开双眼,上下打量潘隱,嗤笑一声:“卖主求荣之辈,竟也能当下军校尉?潘隱,你可知羞否?” 潘隱脸色大变:“刘雍州,何出此言啊?” 刘备冷笑斥道:“蹇硕欲诛大將军,你为蹇硕司马,却向大將军告密。你可曾想过,若有一日协皇子夺回皇位,你可还有活命之机? “刘雍州,你莫非要违背与大將军的约定?”潘隱又惊又惧,连退数步。 刘备直起身来,双手掌心覆盖腿上,悠悠而道:“我既应了大將军的约定,就不会食言;可若大將军率先撕毁约定,我又为何要遵守约定?” “误会!这是个误会!”潘隱忙解释道:“今日我与何校尉、袁校尉和曹校尉,是来迎接刘雍州入洛阳的。” “带著四营兵马来迎接我,这话,你自己信吗?”刘备抬头盯著潘隱,犀利的目光令潘隱再次后退半步。 隨后又见刘备起身,缓缓走向潘隱,语气中也更显杀意:“从我门生通知你开始计时,一刻钟內不退,將视为对我的挑衅。为患西凉的韩遂,都被我一战而灭。你也可以试试,今日这四营兵马,能否挡得住我。我也不介意今日就杀入洛阳,扶持协皇子应詔登基。” 潘隱更为惊恐:“刘雍州息怒。今日真是误会!” “滚!”刘备一声怒喝,左右猛士也纷纷齐喝。 潘隱再也不敢停留,连滚带爬的逃走,就连上马都爬好几次才爬上去。 “使君方才威风了,就不担心何进恼羞成怒吗?”许攸抚掌而笑。 刘备恢復如常的温润,亦笑道:“是何进请我来的洛阳,又不是我求著要来洛阳。何进的属下不识礼数,难道何进也不识礼数吗?” 许攸又道:“听方才潘隱说,今日来的除了何进之子外,还有袁绍和曹操。 使君若想在洛阳少些麻烦,还得威压二人。” “哦?”刘备略感惊讶:“子远素与袁绍、曹操交好,为何让我威压二人?” 许攸不假思索:“我与袁绍、曹操交好,乃是私事;劝使君威压二人,乃是公事。我既为使君办事,就不能因私废公而让袁绍、曹操二人坏了使君的计划。” <div> 刘备招了招手,陈到將青雅前来。 翻身上马,刘备嘴角泛起笑意:“言之有理。我如今身为雍州牧,与昔日同僚敘旧,亦是礼数。” 隨著刘备大旗移动,雍州军亦向西园军列阵方向推进。 比起洛阳这支几乎没实战过的西园军,刘备的雍州军都是见过血的。 兼之先后由皇甫嵩和刘备集训,仅仅是气势都比西园军要强一大截。 这就是边军和禁军的区別! 还没等雍州军靠近,西园兵就已经开始惊慌乱动,更有甚者,竟然直接离队而逃了! “不过数月,西园军的军纪竟如此之差了?” 曾经执掌过西园军的刘备,看到西园军不过数月之间就败坏如此,亦不由嘆息。 先是潘隱狼狈而归,隨后刘备驱兵而来,何咸已经慌了神了。 何咸也顾不得顏面了,策马出阵而呼:“刘雍州,今日之事乃是误会。” 刘备却是不理会何咸,扬声大喝:“中军校尉袁绍,典军校尉曹操,速速出来见我!” 后方的袁绍和曹操皆是脸色一变,二人本就在后方看戏,没想到刘备竟然真接当眾而呼。 “刘备这匹夫!”袁绍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本不想理会,奈何何咸又急呼袁绍、曹操二人,不论二人是否愿意,此刻都不能再藏身后方了。 曹操不由暗暗嘆气:早说了不要去招惹刘备,本初你非得去招惹,现在好了,又要让刘备逞威风了。 儘管心中对袁绍多有埋怨,曹操此刻也只能堆著笑容来到阵前,热情的打著招呼:“玄德,一別数月,別来无恙乎?” 喊玄德而不是刘雍州,曹操这是想论私情。 一旁的袁绍却是冷著脸,一言不发,心头也鄙夷曹操这圆滑之状。 身为高傲的四世三公袁氏子,岂能向一介匹夫曲意逢合? 刘备大笑:“孟德兄,一別数月,你还是一点没变啊。怎么还跟在袁绍后面摇尾求食?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间,当手提三尺长剑立不世功名,你乃当世豪杰,岂能甘居人下?何不与我一般独闯一片天?岂不是更加恣意洒脱?” 曹操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一面骂自己是在袁绍面前摇尾乞怜的狗,一面夸自己是当世豪杰,一面又当著袁绍的用离间计。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就不该在这个时候去招惹刘备! 见曹操不再应答,刘备又看向袁绍,嘲讽道:“哟,这不是袁绍吗?当初我在平乐观时,让你回来,你称疾不归,如今这是病好了?莫非有我在的地方,你就会染病?若你旧疾復发,可来寻我,我也略懂医术。” “刘备!”袁绍的脸已经被气成了猪肝色。 身为袁氏子,除了被袁术羞辱过,袁绍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见袁绍要失態,曹操连忙提醒:“本初,莫要中了刘备的激將法。” 在曹操的急劝下,袁绍忍住了怒火,强行堆出笑脸:“刘雍州好意,我心领了。倘若我真的旧疾復发,必来寻刘雍州诊治之法。” 咦? 竟然忍住了? <div> 逆风袁神果然不好对付。 “好说!好说!”刘备哈哈一笑,又指了指后方的西园兵:“方才何校尉说,今日之事是个误会。尔等不是来阻拦我的,而是来迎接我的。是也不是?” “刘雍州,这的確是个误会。”袁绍忍住內心的不適,笑脸如旧。 刘备挥了挥手:“既如此,那就让西园兵偃旗息鼓,与雍州军穿阵而行,以免被人误会。从此地到洛阳,一马平川,我不想出现雍州军以外的旗號。这个要求很合理吧?” 不论是袁绍、曹操还是何咸、潘隱,皆是脸色一变。 若西园兵连旗號都不打,那去洛阳的是西园兵还是雍州兵? “不如我引西园兵先行?”何咸提议道。 刘备转向何咸,笑容温和:“何校尉,你既然是来迎接我的,怎么能引西园兵先行呢?难道大將军召我来,不是向洛阳的太后及宦官示威的吗?” “你认真想想,我就两千兵马,这示威的效果肯定不太好,你们若是偃旗息鼓跟隨左右,这加起来就有六千兵马,定能让太后和宦官惊惧。” “只要你不说,我不说,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太后和宦官如何能猜到我带了多少兵马?” 这匹夫,真是奸诈! 袁绍再次暗骂。 六千雍州军入洛阳与两千雍州军入洛阳,震慑的不仅仅是太后和宦官,还有其他响应入京的,如董卓、王匡、桥瑁、丁原等。 即便有人告诉眾人刘备其实只有两千雍州军,也会心生疑虑。 谁知道刘备这两千军是真是假? 万一是假的,迎头撞上去岂不是自討苦吃? “若我等不愿呢?”何咸还在挣扎。 刘备笑容不减:“何校尉啊,我认为你说了不算。不如你回去请示大將军,若大將军不肯偃旗息鼓,我绝对不勉强!” 威胁! 这绝对是威胁! 何咸只感觉气血又在狂飆。 不请示何进,刘备是应召入洛阳的猛士;请示何进,那刘备的立场就难说了。 曹操不由再嘆:引狼入室啊!本初啊本初,你太自信了!刘备又岂是会轻易入洛阳之人?他既敢来,就必有倚仗! “典军营,愿偃旗息鼓以迎刘雍州。”曹操果断的选择了认怂,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將刘备得罪死。 袁绍看了一眼曹操,也选择了服软:“中军营,愿偃旗息鼓以迎刘雍州。” 见曹操和袁绍都先后服软,何咸无奈一嘆:“上军营,愿偃旗息鼓以迎刘雍州。” 畏惧的看了一眼刘备,潘隱也拱手服软:“下军营,愿偃旗息鼓以迎刘雍州。 “ 看著服软的四人,刘备笑容更甚:“早就该这样。我辛辛苦苦自长安而来,就是为了替大將军震慑宵小的。哪有宦官未灭,先窝里斗的道理?” > 强推PK失败的我,化伤心为四更一万六,求追定求月票 强推pk失败的我,化伤心为四更一万六,求追定求月票 到现在都没来站短,看来pk失败了。 看在四更的份上,求月票求追定。 读者都是完美顏值! 第115章 刘备惊洛阳,大汉雍州银行(求追定求月票) 第115章 刘备惊洛阳,大汉雍州银行(求追定求月票) 听著刘备这义正词严的话,不论是何咸、潘隱还是袁绍、曹操都是敢怒不敢言。 形势比人强,不得不屈服。 如今刘备锋芒正盛,谁也不敢去掠刘备锋芒。 见过血的边军在气势上本就比西园军强势,而刘备在西园军的威名又未完全褪去。 即便四人有心想跟刘备斗一场,这四营西园军也会因为对手是刘备而会惊惧不前。 尤其是曾经为下军营的西园老兵,对刘备又敬又畏,更不敢对刘备有半分的不敬。 看著意气风发的刘备,再看强顏欢笑的袁绍,曹操忍不住又暗生羡慕和野望。 他日若遂凌云志,敢笑袁绍不丈夫。 若曹某有朝一日也能独闯一片天,必也要这般恣意瀟洒! 虽然被许劭评为“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梟雄”,但现在的曹操还不是那个傲视天下的梟雄曹操,只是一个跟在袁绍身后想要摆脱阉宦之后身份的典军校尉。 论志向论野心论胆魄论手段,都未显名於世。 袁绍笑脸下的心情,则是复杂无比。 既有对刘备木秀於林风必摧之的鄙夷,又有对刘备恣意妄为莫敢不从的羡慕o 世家贵子往往都有个共同的特徵: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 出身太高贵了,就捨不得拼命。 挫折受太少了,就看不见危险。 后方。 看著吃瘪的袁绍和曹操,许攸的心头泛起一阵暗爽。 虽然给刘备的理由是不能因私废公,但实际上许攸此番是私胜於公。 以前的许攸是袁绍的“奔走之友”,被袁绍呼一声“兄弟”“朋友”就信以为真,以为真的就是袁绍的“兄弟”“朋友”。 可久而久之,许攸就发现,袁绍可以呼你一声“兄弟”“朋友”,你不能真的就自认为是袁绍的“兄弟”“朋友”。 世家贵子的特徵几乎都是这样,嘴上喊著“兄弟”“朋友”,关键资源一点不愿给。 就如项羽,出身贵族,总认为天老大我老二,旁人不过尔尔。 我可以小恩小惠,呼你为“兄弟”“朋友”“家人”,你病了我还会亲自来慰问你,更是心痛到痛哭流涕。 可你想裂土封王?那不可能! 公司是你家,你怎能分家產? 然而但凡有大才者,大都恃才傲物,所求也与常人不同,不是喊几句“你要把公司当成家”就真的老老实实当牛马。 韩信如此,陈平如此,许攸亦如此。 许攸要的是名扬天下位列三公,为袁绍奔走求的就是钱权名利。 若非袁绍实在是太抠抠搜搜,许攸也犯不著去跟著王芬密谋废帝赌一把大的,更犯不著在看到刘备潜力后再赌一把。 但凡能在袁绍摩下吃香喝辣,谁会去选择空谈国事的王芬和出身低微的刘备啊? 而对於曹操,许攸更多是不服气,就如那句:为什么我这么帅却要掉头髮,你们长的那么丑却不掉头髮? <div> 许攸並没有上前与袁绍和曹操打招呼,见到袁绍和曹操吃瘪,偷偷乐就行了,再上前显摆就太掉身份了。 由於西园兵基本都受过刘备的整训,故而在何咸、潘隱、袁绍、曹操同意偃旗息鼓、穿阵而行后,这四营西园兵也只能乖乖听命,且按照刘备的方式重新列阵。 大概就是一个雍州军百人队带两个西园军百人队,向洛阳方向徐徐而行。 远远望去,雍州军浩浩荡荡,气势非凡! 何进为了震慑何太后和宦官,又为了诛杀宦官后让刘备插翅难飞,並没有让刘备驻军洛阳城外,而是直接让刘备驻军城內。 刘备猜到了何进的心思,也不点破。 在刘备看来,仅有两千人且粮草都需要何进提供的情况下,驻军洛阳城外远比驻军洛阳城內危险。 若是驻军洛阳城外,敌人就不仅仅是何进,还有何进自四方召来的猛士。 反而在洛阳城內,刘备才更有话语权。 不惹刘备,刘备就求財为雍州开源;惹急了刘备,刘备直接起兵扶持刘协。 抵达洛阳西门时,已经到了傍晚。 原本何咸想让西园兵先返回平乐观的,刘备不同意。 若西园兵先返回平乐观了,还怎么製造雍州兵强势入城的声势? 等入城驻营且办好了六千雍州兵马的粮草调拨手续后,刘备才让何咸四人趁著天黑將西园兵带回平乐观。 人马虽然只有两千,但粮草得按六千。 至於何咸四人回去后会不会被何进劈头盖脸的喝骂,那就不关刘备的事了。 何进请刘备入洛阳震慑何太后和宦官的任务,刘备已经替何进超额完成了,就算何进要翻脸,也得等诛杀了宦官后才能翻脸。 至於何进先死还是宦官先死,那就得看何进的运气了。 “使君,盖议郎求见。” 正巡营时,人报议郎盖勛在营门外求謁。 “盖议郎的消息挺灵通啊!”刘备略感惊讶。 刘备入长安后,盖勛是交接最快走得也最快的一个,也不似张温一般还想著给刘备使绊子。 虽然与盖勛在政见上有分歧,但还远远未达到对立的程度,刘备也没拒绝盖勛的求謁,並亲自来到营门迎接盖勛。 “一別数月,盖议郎別来无恙啊。”刘备热情的招呼。 打量了盖勛一番,刘备发现盖勛的神采远不如在长安时的矍鑠,头髮也白了不少,显然在洛阳没少焦虑发愁。 “唉—— —“ 盖勛嘆了一声,脸上浮现忧色。 见状,刘备遂也正色敛容,將盖勛请入大帐。 又道:“恕我直言,盖议郎更適合治守一方,昔日不畏权贵奏免长安令杨党,我甚为敬佩。这洛阳诸事,我劝盖议郎还是別再掺和了,倘若盖议郎有意,可辞官入雍州,助我治守武都郡如何?” 刘宏初时设置的雍州,除了京兆、扶风、冯翊、北地、安定外,囊括了汉阳、陇西、武都三郡。 不过刘备如今能实际控制的也只有京兆、扶风、冯翊、汉阳、北地五郡,安定、陇西、武都离得太远兼之又没合適的人去治守,目前对三郡也是放任状態。 <div> 让盖勛治守武都郡,刘备既不愿盖勛在洛阳鬱郁而亡,又希望借盖勛在陇右的影响力掌控武都郡。 若以雍州为基业,就必须要拿下两个区域: 一个是函谷关以西的弘农和河东,一个是武都郡以南的汉中。 这三郡加起来不仅可为刘备增加二十万户,还能让刘备以函谷关和阳平关为天然防线,以成强秦之势。 之后不论是向南拿西川,还是东出函谷关,刘备都有更多的容错机会。 话虽如此,但盖勛放不下刘宏的旧恩,依旧对刘协如今的困境眷恋不忘,道:“刘雍州好意,某心领了。然而先帝与我有知遇之恩,为人臣者若不能效死以报,又与禽兽何异?我只想知道刘雍州此番入洛阳,究竟是要助大將军诛杀宦官,还是要与董卓一併扶持协皇子登基?” “盖议郎与董卓私下见过面了?”刘备微微凛目。 自將密詔交给董卓后,洛阳这潭水就已经浑了,这也是刘备断定宦官和何进是蝉、袁氏是螳螂、外將是黄雀的原因。 有了密詔的董卓是不会老老实实的听何进和袁氏的安排的,而与董卓一併响应入洛阳的王匡、丁原、桥瑁等人,也同样不会甘心听何进和袁氏的安排。 落谁家,犹未可知。 盖勛点头,承认了与董卓私下会面。 原本盖勛是很厌恶董卓的,认为董卓为人贪婪,若掌大权必为国家带来祸事。 可入了洛阳后,盖勛发现满朝诸公,除了蹇硕外竟无一人愿助刘协。 若刘宏没有密詔,盖勛也就认了,反正都是刘宏的儿子,谁当皇帝都一样。 可偏偏刘宏有密詔,受刘宏知遇之恩的盖勛就迫切的想要助刘协登基为帝。 蹇硕谋事不密被中常侍出卖后,盖勛就更忧虑了,最终不得不放弃对董卓的成见,私下与董卓会面。 有盖勛这个名望颇高的先帝旧臣支持,董卓自然是乐意合作,兴奋之余也將刘宏的密詔示与盖勛。 见到密詔的具体內容后,盖勛就更按捺不住要扶持刘协为帝的念头,故而这段时间,盖勛一直都在暗中拉拢洛阳诸公,以待天时。 不曾想天时还未到,刘备却先入洛阳了。 由於刘备是奉何进之命入的洛阳且入城的声势又浩浩荡荡,这让盖勛拿捏不准刘备的意图。 今夜私下拜謁刘备,既是试探亦是拉拢。 “盖议郎,我还是那句话。我之志向不在洛阳而在西域,故而谁当皇帝於我而言,其实並无差別。此番来洛阳,我既不是要助大將军诛杀宦官,也不是要与董卓一併扶持协皇子登基。” “我来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雍州太穷了。正好大將军有召令,我就顺道来洛阳碰碰运气,看看这洛阳滚滚诸公,有没有人愿意拿出钱粮用於雍州建设。雍州是个好地方啊,地广人稀,物產丰饶,就是太缺钱粮了。” 刘备的话半真半假。 拉投资是真,志在西域是假。 作为雍州牧,还要亲自出来拉投资,刘备感觉自己实在是太难了,哪还有閒情逸致去诛杀宦官、扶持刘协? 盖勛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刘备来洛阳的原因竟然就是单纯的为了钱粮! <div> 仔细观察了刘备的表情后,盖勛斟酌道:“倘若刘雍州愿意助协皇子,想要多少钱粮,协皇子必然都会答应。” “盖议郎啊。”刘备笑容温润:“正所谓在官言官,在商言商,你不能空口许诺啊?更何况,协皇子本就不信任我。万一事后协皇子怕我在雍州势大,不仅不兑现承诺,反而还將我明升暗贬,我就亏大了。” 盖勛蹙紧眉头,也知道刘备並非妄言。 若刘协真的信任刘备,早就登基为帝了,压根不会让局面发展至今。 沉吟片刻,盖勛又道:“刘雍州若有条件,不妨先提出来。若我能办到,刘雍州再答应我也不迟。” “盖议郎爽快!”刘备抚掌而笑:“盖议郎入洛阳也好几个月了,想必也替协皇子拉拢了不少支持者。自古以来,谋大事者一定得留有退路,方有机会东山再起。” “如今的雍州,內无豪贼,外无叛军,倘若你们愿意存放一部分钱粮入雍州泉府。即便你们今后失败了,也不会倾家荡產,无家可归。甚至还可以招兵买马,助协皇子起兵夺天下。” 泉府是具备早期银行职能的机构,起源於周,汉时与司市构成市场管理体系,通过廛人系统徵收市税、契税等五项税赋,也承担“藏朽贯於泉府”的钱幣储备职能。 说好听点,刘备是在为盖勛等密谋支持刘协的谋一条退路;说难听点,刘备就是想空手套白狼,不仅不用支付钱粮利息,还能收取人情和费用。 最重要的是,刘备给盖勛画了一张大饼:东山再起! “容我慎思。” 盖勛没有给出肯定的答覆“不急。”刘备轻笑:“我初来洛阳,想拉拢我的人肯定不止盖议郎一个。 盖议郎有足够的时间去慎思,我也需要足够的时间去考虑,谁给的钱更多,帮谁风险更少。” 盖勛握紧拳头,忍住了要发火的衝动。 这是皇位之爭,你还真把这事当生意啊! 你就真不怕事后被清算? 可看刘备这有恃无恐的模样,盖勛又无可奈何。 如今话语权在刘备手上,盖勛想拉拢刘备,又岂能不付出好处? 送走盖勛后,刘备並没有去休憩,而是在大帐中静待。 盖勛都来了,必然还会有其他势力也会来。 作为一个来洛阳拉投资的“生意人”,刘备也得有“生意人”的態度,不能厚此薄彼。 不论是谁,只要肯给钱粮,刘备都会选择性的与对方合作。 雍州,实在是太缺钱粮了! 如刘备预料,不到半个时辰,就有人在营门外求謁。 这次来的人还是刘备的老熟人,也是刘备崛起不可或缺的关键推动者,旧日被刘备当眾鞭打过督邮: 张让的义子,张丰! 看著直接带著几个小太监抬了两箱钱財入大帐的张丰,刘备的笑容也变得灿烂:“张督邮,一別经年,別来无恙啊。” > 第116章 刘备开卷了,先爆宦官金幣(求追定求月票) 第116章 刘备开卷了,先爆宦官金幣(求追定求月票) 张丰心绪复杂,执礼甚恭:“刘雍州气度不减当年,能与刘雍州相识,实乃小人幸事。” 作为刘备成名的头號垫脚石,时不时被人掛在嘴边当刘备的反面陪衬,刘备越是被人熟知,张丰就越是被人狂踩。 若只是如此就罢了,反正张丰与刘备走的也不是一个赛道,只要不往来,张丰就能装傻充愣。 可偏偏。 在得知刘备率雍州军强势入城后,张让等中常侍就慌了。 昔日出卖蹇硕的时候,张让等人就得知刘备有先帝密詔。 由於拿捏不准刘备的意图,张让等人私下一商议,决定派个人去探探刘备的口风。 而与刘备有“一面之缘”且正好回洛阳述职的张丰,就成了最佳人选。 儘管张丰很不情愿,奈何义父严令,不敢不从,只能憋屈的带著钱財来求謁刘备。 然后还得陪著笑脸、恭恭敬敬,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暴躁”的刘备又当街鞭打了。 一想到在安喜县时被刘备打了个半死,张丰就感觉双腿发软。 “张督邮快入座?”刘备让人取来胡凳,热情的招呼。 张丰忙道“不敢”。 “你若不坐,岂不是显得我怠慢客人?”刘备脸色一板,嚇得张丰连忙入座。 而跟在张丰身后抬箱子的几个小太监,更是嚇得大气不敢出。 平日里自恃为张让义子,目中无人、耀武扬威的张丰,如今见了刘备竟跟老鼠见了猫一般! 入座后,张丰又让几个小太监先出去,隨后又看了一眼刘备左右,欲言又止。 “无妨。”刘备轻笑一声:“给你介绍一下,左边的是我门生,扶风人马超;右边的也是我门生,扶风人法正。都不是外人,你若有话,不妨直言。” 马超和法正纷纷注视著张丰,两双锐眼仿佛在打量一只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小老鼠。 张丰咬了咬牙,硬著头皮道:“奉义父张常侍之命,送两箱薄礼,还请刘雍州笑纳。” “才两箱啊。”刘备佯装蹙眉:“张督邮,我如今好歹也是雍州牧,手握六千雍州兵。在这洛阳城中除了大將军兄弟,又有谁能制我?你就拿两箱薄礼,未免也太小覷人了。念你也是奉命行事,我不为难你,將这两箱薄礼带回去,我丟不起这个人。” 张丰脸色大变,忙道:“刘雍州误会了,这只是见面礼。” 只是內心,张丰却是在吐血。 这都是我的钱啊! 我收点钱我容易吗我? 將张丰的反应尽收眼底,刘备轻笑一声:“张督邮,你我也算是旧识。这时辰不早了,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开条件,我开价;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就散。” 张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拱手问道:“敢问刘雍州此番来洛阳,可是要助大將军诛杀我等?” “別多想,没这事。就是大將军看我夺了皇甫嵩的兵权,又杀了三辅之地八十余豪贼,还击败了盘踞在汉阳郡的叛军韩遂,担心我拥兵自重,就借诛杀宦官的名义诱我回洛阳。唉,失算啊!没想到我竟然也被何进给算计了。”刘备佯装实诚,连连嘆气。 <div> 张丰听得心惊不已。 皇甫嵩的兵权说夺就夺? 八十余豪贼说杀就杀? 叛军韩遂说败就败? 你去雍州才几个月啊! 又想到刘备一年前还是个小小的安喜县尉,如今却已经成了牧守一方的雍州牧,张丰忽又觉得若刘备这几个月干不成这些事才有问题。 听到刘备认为是被何进假借诛杀宦官的名义诱回洛阳,张丰又不由暗喜。 “原来如此。大將军此人,得势就猖狂。先是无辜诛杀上军校尉蹇硕,后又诛杀驃骑將军董重,就连董后都惊怖而亡。宦官放纵非法的当然可以杀,我等又有什么罪呢,可恨大將军竟想將我等全部诛杀?”张丰忿忿而道。 刘备静静的看著张丰在那慷慨激昂的表演,也不作评价。 都是狗咬狗罢了,谁被杀了都与刘备无关,刘备只关心张让等人能拿出多少钱粮。 见刘备不说话,张丰话锋一转,问道:“既然大將军也欲对刘雍州不利,刘雍州何不与我等一併对付大將军?只要刘雍州愿意,我等必有厚报!” “张督邮。这求人办事,不能光说不练啊。”刘备也不应答,转而道:“我曾听闻,昔日先帝要废默黜何太后,张常侍等人为救何太后,各出家財千万为礼”” 。 “我也不占尔等便宜。尔等只需凑上亿钱入雍州泉府,我就助尔等对付大將军,如何?区区亿钱,对於尔等,並不算多。” 亿钱还不算多? 你这价要得也太狠了! 张丰忍不住嘴抽了抽。 亿钱多吗? 刘备在雍州制定的兴修水利的劳工一个月一千钱,十个月一万钱,一万人就是一亿钱。 就这么点钱,刘备都感觉自己亏大了。 若张丰知道刘备是这么计算的,都得气得破口大骂,劳工一个月一千钱,你不如直接发钱。 “刘雍州,亿钱肯定是不行的。”张丰不敢得罪刘备,只能討价还价道:“,三千万钱如何?” “三千万钱?”刘备脸色一冷:“若只有三千万钱,那就请回吧!” “等等!”张丰见刘备直接就要撑人,忙道:“再加一千万!” “再加一千万!” 刘备依旧冷著脸,让马超將张丰扔出营门。 张丰更惊了:“高呼道。亿钱就亿钱!我愿回去说服义父,给刘雍州亿钱!” 刘备抚掌而笑:“张督邮痛快!就这么定了!將亿钱自洛阳到长安也只需十余日,等长安泉府收到钱后,我决不食言!” 亿钱若是养两万军士,和平时期粮价稳定时可以养一年,战爭时期粮价波动时也能养半年。 虽然有点少,但细水长流,先將亿钱拿到手,再去谈后续。 张丰暗暗鬆了口气。 来的时候张让许诺的就是亿钱,只不过张丰想捞点好处,这才开口报三千万钱,没想到刘备只要亿钱不鬆口。 “还请刘雍州莫要食言。”张丰又强调了一句。 <div> 刘备呵呵一笑:“放心。放心。钱未到雍州泉府前,就算大將军想对尔等不利,我也会以时机未到劝阻的。” 送走张丰后。 法正忍不住心头疑问:“老师。张让等人真会捨得拿出亿钱吗?我不认为他们会相信老师会对付何进。” 刘备不以为意:“若张让等人真的相信我会对付何进,那才有问题。这亿钱,是买我两不相帮的钱。只要我收了这钱,他们就能放心去对付何进,而不用担心我会助何进。毕竟何进让我来洛阳,也没安好心,“ 马超不由笑道:“我怎么感觉,何进將老师请入洛阳,就是个错误。” 刘备亦笑:“不用感觉,这就是个错误。何进自以为在洛阳执掌了大权,名士猛士又爭相依附,就能让我低头俯首。然而何进虽有权势,但他本身就是一只被一群猛兽盯著的肥羊。” “宦官想让何进死,大臣想让何进死,外將想让何进死。偏偏何进还不知危险不懂收敛,本可利用大將军身份维持宦官、大臣、外將之间的平衡,非得要与宦官相爭而让大臣、外將得利,何其愚也!” “尔等亦需谨记。在选择对手时,一定要先摸清对方的实力强弱。弱者直接兼併消灭,强者需合纵连横。” 马超、法正尽皆凛然:“谨遵老师教诲。” 另一边。 与刘备谈妥了价格的张丰,匆匆返回宫中,將刘备被何进诱入洛阳以及亿钱就可让刘备一同对付何进之事,据实而言。 “亿钱,果然如我所料。”张让冷笑一声,道:“刘备此人,甚是爱財。” “昔日先帝在时,西园八校尉中就刘备时不时就找先帝要钱粮军械金银珠宝;刘备前往长安就任时,也搬走了平乐观大量的钱財。” “亿钱对我而言,不过尔尔,若能让刘备保持中立,亦是值得。” 张丰一愣,以为张让没听清楚,强调道:“义父,刘备说拿到亿钱就助我等对付何进。” “你这愚子,凡事要多想想!”张让轻斥一声,道:“刘备能在一年多的时间內就从一个小小的安喜县尉晋升成牧守一方的雍州牧,靠的就是不畏权贵,这是他的立足之本。” “倘若刘备真助我等对付何进,不畏权贵的名声也就毁了,今后行事也就可以用常理推断,而非如今这般诸事不循常理。以刘备的智慧,又岂会自毁名声?” “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让刘备助我等对付何进,只要他保持中立两不相帮,我等就能安枕无忧。” 张丰这才反应过来,恭维道:“义父神机妙算,孩儿自愧不如。那这亿钱,是否要故意拖延不给?等义父除掉何进后,也就不用再给了。” “糊涂!”张让呵斥道:“宫中人靠的就是信誉,倘若为了亿钱就坏了信誉,今后还有谁愿意为宫中人办事?什么钱该贪,什么钱不该贪,一定要有章法,更不可坏了规矩。” “这事交给別人我不放心,你亲自將这亿钱送至雍州泉府。我倒要看看,何进將外將请入洛阳,却又不能让外將听命行事,又会有何种反应。哼,我在宫中做事时,何进还是个南阳屠夫!想杀我?他没这个本事!” 张丰忙应道:“义父放心,孩儿绝不会误了义父大事。” 为了让刘备能安心保持中立,张丰连夜將亿钱装车,又浩浩荡荡的在刘备驻营的地方经过,以示“宫中人的信誉”。 <div> 闻讯的马超和法正来到营门口,看著那装了数百车的钱財,皆是心惊不已。 “老师料事如神,没想到这群宦官还挺守信的。”法正不由嘖嘖称嘆。 马超嗤了一声:“我倒是认为,他们不是守信用,而是不敢得罪老师。倘若老师不够强势,这群宦官必然会又耍阴招。” 法正笑道:“不管如何,老师就动了动口,就让亿钱入了雍州泉府。这等本事,我望尘莫及也!” 马超亦是笑道:“老师的本事,別说你我了,天下间也没几个能比得上。先按老师的嘱咐,去城中宣传雍州泉府,能骗一个是一个。” “咳咳。”法正提醒道:“这不是骗!雍州泉府乃是雍州府直属,信誉有保证,怎么能叫骗呢?更何况,张让都运亿钱存入雍州泉府了。他们可以不信老师,难道还不信张让的眼光吗?” “等盖勛拉拢的那些人也派人將钱存入雍州泉府,这就会形成老师口中的从眾效应,不明真相的人就会爭相將钱存入雍州泉府。” “雍州有了钱,就能加快雍州的建设,雍州的建设越快,雍州就越是强大,雍州越是强大,雍州泉府的信誉就越高,爭相存钱的人也就更多了。” “老师说了,方今乱世,將钱存在自家地窖是不安全的,就算放进坟墓也会有宵小之辈盗墓掘金。” 昨夜接连接待了盖勛和张丰后,刘备就制定了雍州泉府的宣传计划。 用后世术语,就是:製造噱头,提高热度,拉人存款。 瞧!宦官、大臣都爭相將钱存入雍州泉府,难道还不能说明雍州泉府的信誉和安全吗? 若不是受限於这个时代的运输能力,刘备还能製造更大的噱头和热度,让洛阳诸公爭相將钱运去长安。 “要致富,先修路,诚不欺我也!” 刘备在营中也听到了张丰用数百辆车运亿钱去雍州的消息,不由嘆道。 这还只是亿钱,就需要数百辆车,想將洛阳更多的財富运去雍州,仅仅是运输上的困难就足够令人头皮发麻。 “也不知道歷史上的董卓是怎么在几个月內就將洛阳財富洗劫一空运去长安的,这路上得累死多少牛马啊!” 默默计算了洛阳的財富及洛阳到长安的道路距离,刘备感慨不已。 想到刚入洛阳,就有何进示威,盖勛来寻,张让送钱,就差袁氏和董卓的人还没来人了,刘备的嘴角又不由微微勾起。 “来找我的人越多越好,等洛阳大乱,尔等才能明白,谁更有资格拿棋盘砸人。” 第117章 刘备论讖纬,何进袁绍急了(求追定求月票) 第117章 刘备论讖纬,何进袁绍急了(求追定求月票) 光熹元年,八月二十。 刘备来洛阳已有十余日。 这期间,除盖勛和张丰来寻过刘备外,亦有不少官吏豪士来寻刘备。 马超和法正在洛阳真假参半的宣传,也有了效果。 再加上张丰忽然运了数百车钱前往雍州泉府,而与盖勛密谋助刘协的官吏豪士也先后运了部分钱財前往雍州泉府,这让洛阳一些机敏的官吏豪士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能入洛阳的官吏豪士,或多或少都懂得狡兔三窟的道理。 而对於来打探消息的官吏豪士,刘备都热情的迎接,又详细的介绍雍州“地广人稀、物產丰饶、外患息平”等等优势。 简而言之就一句话:只要將钱粮存入雍州泉府,你不仅不会亏,还会大赚特赚! 对於有犹疑的,刘备还会隱晦的暗示洛阳將有大乱,甚至还用上了纬之学,如“主星暗淡,客星明亮,大乱之象,智者当效狡兔,趋吉避凶。”等等连哄带嚇。 而问及刘备入洛阳的意图时,刘备或是缄口不语,或是意有所指,或是假借讖纬,或是睁眼瞎话,每个人听到的答案都不完全一样。 隨著寻刘备的人越来越多,洛阳的流言也越来越多,偷偷往雍州运钱粮的官吏豪士也越来越多。 生怕乱象一起,就没机会將钱粮转运別处了。 大將军府內。 调查到洛阳流言的来源多与刘备有关后,何进气得横肉飞抖。 “刘备这匹夫,他是唯恐洛阳不乱吗?” 虽然真正引起洛阳动乱的是何进,但何进並不承认诛杀宦官有什么错,反而对让洛阳流言四起的刘备恼怒不已。 袁绍也觉察到不对劲,刘备入洛阳后看似天天呆在营中,实际上利用流言加剧了何进与张让之间的衝突。 尤其是一个个官吏豪士偷偷將钱粮转运去雍州的行为,更让袁绍又惊又怒。 我在这谋划许久,好处还没捞到,结果刘备就开始夺取利益了? 袁绍瞧不起雍州的原因也很简单,雍州虽然是旧都之地,但早就被放弃。 看似一个州,实际上户口还没河內郡多。 户口少,意味著钱粮也少。 没有钱粮,刘备这个雍州牧也顶多当一个困守之徒。 故而,袁绍能容忍刘备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压根就没真的將刘备当回事。 可现在不同了,刘备竟然疯狂的煽动洛阳的官吏豪士往雍州偷运钱粮。 这是在跟袁绍抢食! 洛阳的一切应该是我袁绍的,刘备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抢? 眼见局势越来越脱离掌控,袁绍急急寻到了何进,劝道:“大將军,眼下局势已经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程度,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竇武前车之鑑,还请大將军慎思!” 何进也有些急。 在河內製造“黑山伯”事件后,本以为能水到渠成,结果不仅何太后不同意诛杀宦官,就连亲弟弟何苗也来劝说何进,称“覆水难收,应该跟宫中保持友好。” <div> 而眼下局势紧张,何进也担心会如袁绍所言步竇武后尘。 狠了狠心,何进决定不再考虑何太后和何苗的意见,道:“本初,我现在就任命你为司隶校尉,持符节,享专命击断之权,掌西园八军,诸事不用请示,皆可自断。” “令,擢从事中郎王允为河南尹,缉拿宦官党羽。” “令,虎賁中郎將袁术速选虎賁,於宫门外待命。” “令,董卓、丁原、王匡、桥瑁等人,速速进驻洛阳。” “书告诸州郡,逮捕宦官亲属,不得有误。” 一条条的命令下达,袁绍的心情也变得舒坦不已。 司隶校尉、持节、掌西园八军,这是诸般权力加身,一跃飞天了! “必不负大將军之託!” 回到平乐观,袁绍立即召来了曹操,將司隶校尉印及符节示与二人,又將何进的部署道出。 更是得意大笑:“谋划多日,终於得掌大权。只要除掉宦官,我便可立下盖世奇功,不论是袁基还是袁术,都只能望我项背。袁术那蠢货,时常羞辱我;叔父还没死,袁基就时常就以袁氏家主自居。此二人甚为可恨,我定要让二人明白,我才是能继承袁氏之人!” 曹操却是心有忧虑,道:“本初已掌西园八军,大將军又定了诛宦决心,诛杀宦官易如反掌,又何必再召董卓入平乐观?董卓征战多年,麾下將士又驍勇善战远胜於西园军,且董卓此人,颇有野心,只怕又要引狼入室啊。” 听到“又”字,袁绍下意识的想到了刘备,顿感不悦:“孟德此言差矣。董卓虽有野心,但始终只是西凉一武夫,除了依附袁氏,他又能何去何从?更何况,我引董卓入京,也並非是要对付宦官。你也应该明白,有些事,我不宜亲自动手。” 曹操默然。 自袁绍再回平乐观后,有些隱秘也说与了曹操听。 所言不宜亲自动手,袁绍是想將何进和袁隗都一併解决掉,然后登上大將军之位! 甚至於,袁绍连妹妹都调教好了,只等坐上大將军之位后就献上妹妹,然后將现任的皇后唐姬取而代之。 “那......刘备要如何应对?”曹操又提醒道:“刘备此人,不循常理。入了洛阳后虽然表態助大將军,但至今却连大將军府都没进过,整日都躲在营中暗会洛阳的官吏豪士。洛阳近日的流言也多与刘备有关,若不提防,唯恐刘备会坏事。” “这倒是个麻烦。”袁绍冷哼一声:“若非刘备煽动流言,我的准备还能更充分。” 沉吟片刻,袁绍又道:“我分你两营兵马,即日起你也入驻洛阳城內,替我监视刘备。倘若刘备在洛阳妄动,可速击之!” 见曹操面有犹疑,袁绍又道:“我知刘备麾下多有驍勇之士,但以孟德之能,足以对付。” 隨后,袁绍又轻轻拍著曹操的肩膀,道:“孟德啊,你我虽非同姓,但我一直都將你视为兄弟,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此番若能成事,我必不会忘记你的功劳。一定要替我看住刘备,千万不可让刘备坏我大事!” 袁绍一口兄弟一口朋友,看起来仿佛对曹操非常器重。 曹操心中暗嘆。 若有可能,曹操想收回刚才的话。 <div> 监视刘备? 疯了吧! 刘备那廝一向不循常理,若得知我在监视他,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 想到在平乐观被刘备压制的日子,曹操这心头就是鬱气难泄。 可曹操又不能拒绝。 若此刻拒绝了袁绍,那先前討好袁绍的努力也就付之东流了。 “必不负本初所託!”曹操佯装出深受信任的感动。 隨著何进命令的下达,董卓、丁原、王匡、桥瑁等纷纷向平乐观进发。 董卓一路来得最快,也最是欢愉。 “等了几个月,终於等到机会了,何进肯定想不到我此番会携密詔入驻平乐观,还有盖勛等人为內应。届时我拿出密詔,平乐观诸营军士,以及洛阳有识诸公,必都会支持我扶持新君。”董卓越说越是兴奋,仿佛洛阳已经尽在掌握。 一旁的董越却心有忧虑:“听闻何进將刘备也召入洛阳了。刘备这匹夫口口声声称他志不在洛阳,反而比使君先入洛阳。不仅如此,刘备还在短短数月就让张温惊惧而走,更是让皇甫嵩移交了兵权。眼下刘备有六千雍州兵在洛阳,而使君只有三千步骑。若刘备想趁机抢夺功劳,使君未必能挡得住啊。” “无妨。”董卓冷笑:“刘备有六千雍州兵又如何?他得罪人太多,洛阳诸公又岂会支持刘备?而我,如今既受何进信任又受袁绍信任,刘备若敢生事,我就先助何进和袁绍除掉刘备,然后再助袁绍除掉何进,最后我再威压袁绍。这洛阳诸公,又有谁敢不为我俯首?” 见董越忧虑不减,董卓顿生不耐,道:“不要去忧虑没有发生的事,我等西凉男儿,遇到任何事都一定要勇,一鼓作气,一战而胜。速速进兵,若是去晚了,就不是让洛阳诸公俯首,而是你我向洛阳诸公俯首。” 董越嘆了口气,不再相劝。 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不能再回头,只能跟著董卓一鼓作气向前冲。 河內方向。 数千兵马向洛阳急急而来,正是丁原所部。 因为董卓被任命为并州牧,原并州刺史丁原被降为了武猛都尉。 虽然官职降了,但丁原的兵权还在。 主要原因也是董卓只是掛了个并州牧的虚职一直在等机会入洛阳,並未去找丁原交接军务。 丁原也乐得如此。 若无兵权在手,也无法配合何进在河內生事。 在河內自称“黑山伯”,带著几千人烧孟津,焚平阴、河津幕府人舍,火光映城,皆呼诛杀宦官,就是丁原的杰作。 早在刘宏还在时,丁原就一直在往洛阳派人,如张辽和张扬,皆是丁原委派。 令丁原没想到的是,横空冒出个刘备,不仅將张辽班走了,还將张扬也班走了。 要知道丁原为了两边下注,张辽是入的大將军府,张扬是悄悄响应蹇硕的徵召。 偏偏这二人都被刘备班走了。 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丁原气得人都哆嗦了,很想衝到长安问问刘备:你是找不到人了吗?就逮著我的人班? 受到刺激的丁原,当即就找到了时任部曲司马的吕布,问吕布愿不愿意当义子。 <div> 吕布倒也爽快,当场就来了个“公若不弃,布愿拜为义父。”,让丁原欣喜不已,直接就將吕布由部曲司马提拔为主簿,以示器重。 若是换个人,吕布必不会轻易认义父。 然而丁原如今受大將军何进器重,若认丁原为义父,吕布就能通过丁原入洛阳。 对吕布而言,只要能向上爬,认个义父而已,又有何不可? 喊一声义父就从部曲司马变成了主簿,等助何进诛杀宦官后,必然还会再次晋升。 只要能晋升,多喊几声义父又何妨? 策马官道,丁原再次叮嘱吕布:“奉先你听著,此番大將军召四方猛士入洛阳,必然有不服大將军之人。我等一身富贵都在大將军身上,谁对大將军不利,就对付谁,可明白?” 吕布满脸傲气,道:“义父放心。凭我手中硬弓,座下骏马,义父让我杀谁,我就能杀了谁!” 对於骑射之术,吕布有极强的自信。 至少在这并州,吕布就没见过谁的骑射更胜於己。 丁原怕吕布也如张辽张扬一般被拐跑而认吕布为义子,也是这个原因。 似吕布这等膂力过人又善骑射的猛士,若不用父子情义將其绑在身边,极其容易被人誑走。 毕竟,丁原现在也只是个被免了并州刺史一职的武猛都尉,今后能不能顺利升官还得看此番在洛阳的表现。 万一表现不好或者没赶上机会被其他猛士抢了功劳,有吕布这样的猛士在,丁原也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其他几路,王匡、桥瑁等也各自催促兵马入洛阳。 在诸路兵马飞奔洛阳期间,曹操也引典军营和右军营进驻洛阳,比邻刘备驻营。 之所以带右军营,也是因为右军营校尉是淳于琼。 若带何咸、潘隱或者夏牟、赵融、冯芳,这五人怕是见到刘备就嚇软了腿,更別说替袁绍看住刘备了。 还没等曹操想好如何应对,刘备就派法正请曹操赴宴。 “刘备此时宴请孟德,恐怕不安好心啊。”淳于琼瞬间有了警惕,低声提醒曹操。 毕竟何进和袁绍已经开始执行诛杀宦官的计划了,这个时候曹操若是有了意外,必会影响何进和袁绍的计划。 曹操亦有疑虑,婉拒道:“请回稟刘雍州,今日某实在太困,不便赴宴,改日某在营中设宴,再向刘雍州赔礼。” 法正见状,笑道:“家师曾言,曹校尉,人杰也。怎今日却如鼠辈一般胆怯?莫非以为家师摆的是鸿门宴?家师说了,今日宴请曹校尉,乃为私事,非为公事。曹校尉若不愿,我这就向家师回稟。” 第118章 煮酒论英雄,刘备曹操结盟(求追定求月票) 第118章 煮酒论英雄,刘备曹操结盟(求追定求月票) “孟德,不可轻往!”淳于琼眼神凶戾。 乃为私事,非为公事? 你当我淳于琼傻? “不,我得去!”曹操低声道:“眼下刘备立场不明,不可轻易得罪。本初只是让我监视刘备,而非与刘备为敌,我也想去试探刘备的意图。我將典军营都交给你,刘备必不敢乱来。” 淳于琼蹙紧眉头,想了片刻,道:“也行,你將兵符留下,我今夜再亲自巡营,即便刘备想乱来,我也能及时应对。” 两人低声商议后,曹操大笑掩饰:“刘雍州的门生都这般胆色过人,曹某又岂会是胆怯之辈?还请回稟刘雍州,曹某稍后就至。” 法正拱手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虽然只有十三岁,但举止並无半分失態,这让曹操亦不由暗暗羡慕。 没想到刘备去了一趟雍州竟又得贤才,我何时才能如刘备一般恣意? 將兵符交给淳于琼,曹操又叮嘱营中司马一番,隨后便轻服赴宴。 若是鸿门宴,曹操穿戴再齐整也无用。 若不是鸿门宴,曹操穿戴齐整反而显得內心胆怯。 “孟德兄,自十余日前一別,我一直想请你赴宴,今日终於有了机会。”刘备同样一身轻服,热情的迎接曹操入內。 帐中外搭了个简单的凉亭,凉亭內摆放了火炉,正蒸煮酒水,刚一走近,酒香就扑鼻而来。 “军中无甚下酒菜,就差人去市面上隨意採买了些,还望孟德兄不要嫌弃。”刘备笑容温和,似如招待旧友一般。 曹操扫了一眼左右,未见有刀兵军士,顿时放下心来,询问道:“玄德今夜召我,只是为了饮酒?” “既饮酒,也谈事。”刘备给曹操斟了一樽酒,道:“孟德兄在平乐观,消息肯定比我灵通,可知大將军准备何时动手诛杀宦官?” 曹操解酒掩饰惊讶,佯装不知:“某只是一介小小的典军校尉,如何能知晓大將军府中大事?玄德问错人了。” “不知道也没关係。”刘备轻笑一声,不以为意:“诛杀个宦官都能犹豫不决,延时费日,大將军这是一点都不吸取竇武前车之鑑啊。若是一著不慎,就是竇武一般下场啊。” 曹操摸不透刘备的意图,佯道:“竇武之所以失败,除了谋事不密外,更重要的是竇武兵力部署不当,仓促之下,反而被不明真相的护匈奴中郎將张奐引边军射杀。” “而今大將军召四方猛士入京,似董卓、丁原、王匡、桥瑁等人,皆引兵入洛阳要助大將军诛杀宦官,西园八营、北军五校、虎賁营、羽林军、城卫军、执金吾辖军也都听命於大將军。” “张让等人也只有一些黄门侍郎手持武器驻守宫门,又如何能抵挡大將军?” 刘备摇头哂笑:“先帝宠信宦官,或是封侯或是拜將,亦有宦官党羽出任朝廷及州郡要职,內外勾结极为巩固。” “西园八营、北军五校、虎賁营、羽林军、城卫军、执金吾辖军虽然名义上听命大將军,但其中亦有不少人或与宦官结为姻亲,或被被宦官所扶植提拔。” “就譬如助军右校尉冯芳,还是大司农时就与宦官沉一气,因受先帝宠信而入西园军。如今先帝已死,大將军又要诛杀宦官,孟德兄又焉知冯芳不会私下告密?” <div> “又如大將军所召外將,孟德兄又焉知外將无执掌权柄的野心?既然是诛杀宦官,为什么这功劳就一定要让何进得到呢?再如袁绍袁术等人,他们难道也甘愿屈居在何进这个屠夫出身的大將军之下?” 曹操听得心惊不已。 若不是確定袁绍的计划没几个人知晓,曹操都要怀疑刘备是不是在袁绍身边安插了奸细,否则怎么会对局势看得如此清晰? 强忍內心的惊讶,曹操佯笑道:“这都是玄德的猜测,莫非玄德以为,大將军会败?” 刘备不置可否,又忆起往事:“孟德兄可还记得,昔日你我初会时,我曾告诉你,我也懂天文阴阳之术?” 曹操猛然记起。 当时曹操假借王芬之事试探刘备,结果刘备却引经据典的来了一通纬之言。 一面批判术士襄楷恶意散布夜观天象,发现天文不利宦者,黄门、常侍將族灭”的天象,一面又自称“主星耀眼,乃国运昌隆之意。且宦者乃陛下近侍,亦是陛下耳目爪牙,若天文不利於宦者,岂不是在暗示天文不利於陛下?” 之后一年多的时间里,也的確证实了刘备所言,宦官不仅没有被族灭,势力反而越来越大。 一时之间,曹操不由沉默暗思:难道,大將军真的会败? 见曹操陷入沉思,刘备又继续道:“孟德兄可知,我自入洛阳后,为何一直在营中不出?” 不待曹操反应,刘备佯嘆道:“天象变化莫测,非人力能穷尽。去岁主星耀眼,本应兆示国运昌隆;然而近日却是主星暗淡,客星明亮,主大乱之象。” “智者当效狡兔,趋吉避凶。我若直接参与大將军与宦官之间的爭斗,恐有祸事。故而才会一直待在营中,並非是我立场不明,而是我在避祸罢了。” 曹操听得更是心惊,又见刘备煞有介事不似作偽,心头又泛起疑虑。 “玄德既已入局,就算待在营中,又如何能避祸?”曹操试探性询问:“大將军若胜,宦官不会放过玄德;宦官若胜,大將军也不会放过玄德。亦或者如玄德言,外將和袁氏兄弟都有野心,他们若是得势,同样不会放过玄德。” 刘备忽然敛容正色,道:“孟德兄可还记得,昔日我亦曾对孟德兄言,大乱之后必有大治,孟德兄乃治世之能臣”,今后定可助陛下扫荡群奸,重振汉室之威?” “我能否避过此祸,除了待在营中外,还需要孟德兄相助。” 曹操被刘备这陡然的严肃惊得转不过弯来,疑惑询问:“这与曹某又有何关係?更何况,玄德又为何认为曹某就一定会助玄德?” “当然有关係。”刘备目视曹操,语气严肃:“在去长安时,我將先帝密詔交给了董卓。又言孟德兄是先帝挑选的西园军典军校尉,名士许劭曾在月旦评上评价孟德兄为治世之能臣,让董卓来了洛阳后,可募孟德兄为心腹。” 彼其娘也! 曹操骇然而起,心头忍不住喝骂,更是惊愕而呼:“你,你,你將先帝密詔交给了董卓?难怪你方才说外將有执掌权柄的野心!董卓若至,必不会甘居大將军之下!不,不对,董卓不是来助大將军的,他是来助协皇子夺位的!玄德,你害苦我也!” 直到此时,曹操才明白刘备来洛阳的真正用意。 立场不明? <div> 刘备立场可太明了! 这就是来掀桌子的! 不管是何进还是袁绍亦或者宦官,彼此爭斗的前提都是刘辩为皇帝! 在这个前提下,谁將对方势力吞併,谁就能权统朝野。 结果刘备却將密詔给了董卓! 诚然,刘备的確与何进有约定,当了雍州牧就不扶持刘协了,可董卓拿著密詔扶持刘协,又关刘备什么事? 曹操也终於明白,刘备为什么有恃无恐的来洛阳了。 如今蹇硕已死,刘备是唯一一个受了刘宏密詔的人。 董卓要奉詔扶持刘协,就必须承认刘备的政治地位。 刘协想要在登基后有合法性且得到大臣支持,也同样必须要承认刘备的政治地位。 宦官? 何进? 袁氏? 一朝天子一朝臣,在新君面前都算个屁啊! 而更让曹操惊骇的是,刘备还將曹操举荐给了董卓! 曹操若是接受董卓的徵辟,那今后就与袁绍等人结仇;曹操若是不接受董卓的徵辟,那必会受到董卓的怨憎。 见曹操惊骇如此,刘备却是静静的替曹操斟酒:“孟德兄,你难道真的不想当一个治世之能臣吗?跟在袁绍后面为袁绍奔走,你真的甘心吗?现在机会摆在你面前了,你难道不想要把握吗?” “试想一番,我有雍州兵两千,再加上你这两营西园军,保守估计董卓至少也有两千人。六千人在手,我们一起干票大的!只要配合得好,足以助协皇子登基称帝。” “这可是从龙之功啊!孟德兄!你,不心动吗?” 曹操越听越是惊骇。 心动? 曹操可太心动了! 谁不想要从龙之功一步登天? 可这代价却是要让曹操放弃之前积累的全部人脉和关係,甚至不惜与袁绍反目成仇! 刘备没有催促,而是静静的品尝美酒。 鱼饵已经扔出去了,就看曹操是选择咬鉤还是逃避。 曹操此刻五味繁杂,內心两个小人在不断的爭吵。 一个在吵著不要被刘备忽悠要坚定不移的跟著袁绍走,一个在吵著要从龙之功从此一步登天。 良久。 曹操红著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復內心的躁动,点出了核心:“从龙之功,却有三个人要分享。三人必有爭端,这恐怕不適合吧?” “错了。是两个人。”刘备伸出两根手指:“董卓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享这从龙之功?早晚必除之。” “天下英雄,唯孟德兄与备耳!这从龙之功,你我同享。” “我出身寒微,尝尽疾苦,受不了朝堂的蝇营狗苟,此生所愿,乃內安黎庶,外震夷戎胡蛮,让大汉能够万国来朝!” “孟德兄不同,你虽是阉宦之后,却与夏侯氏和曹氏关係匪浅,你又知朝堂权术,有治世之能臣美誉。若由你执掌朝堂,再任天下之智力,以道御之,必能扫荡蠹虫,还大汉朗朗乾坤!” <div> “届时,你御內,我御外,你我联手,上报国家,下安黎庶,天下又有何人能敌?又有何人敢反?” 刘备一席话,说得慷慨激昂,即便曹操强行按捺內心的躁动也难掩心潮澎湃。 就在此时,等候许久的许攸,也来到了曹操面前:“孟德,可还识得故友乎? ” 曹操吃了一惊,呼问道:“子远,你怎也在此地?” 许攸笑道:“刘使君要夺从龙之功,我又岂能不来?昔日我在鄴城助王芬时,你认为王芬不能成事,故而不愿参与;而今机会就在眼前,奉先帝密詔扶持新君,奉天子以令不服,天下莫敢不从。” “你我都曾为本初奔走,也应该很明白,我们都可以跟本初同患难,但很难跟本初同富贵。况且,若让本初得了势,以如今袁氏门生遍及天下之势,本初必起王莽之心。” “可就算本初得了皇位,又能如何?天下群吏,皆是腐败不堪。本初即便上位,天下万民依旧会处於水深火热之中。就本初那於大事而惜身的胆色,他敢动天下群吏?” “更何况,若本初继位,第一个反本初的,就是袁术,届时袁氏內部相爭,天下將会更乱。与其如此,倒不如由我等来辅佐新君,安定万民。” 若说刘备的话,是让曹操动了进步之心;那么许攸的话就是让曹操断了退路。 最重要的是:就算曹操不愿同举大事,又能改变什么呢? 若曹操不要这从龙之功,不外乎是天下英雄换成刘备和董卓,而非刘备与曹操。 良久。 曹操脸上的犹疑也退尽,取而代之的是坚毅和狠辣:“何时动手?” 刘备大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且让何进等人相爭,待洛阳乱起之时,就是我等从龙之时。我听闻淳于琼也在营中,孟德兄是否需要我等相助。” 曹操摇头:“淳于琼一介莽夫,不足为虑。现在动他,难免会打草惊蛇,待时机到了,某自有手段擒他。” “好!”刘备再次为曹操斟酒,举樽敬道:“孟德兄好胆气!请!” 一樽酒后,曹操便请辞离去。 看著曹操那变得坚定的步伐,许攸语气凛然:“袁氏势大,需借力御之,故需用二虎竞食之计,也不知道曹操能不能顶得住。” “无妨。”刘备轻笑一声:“自古关东多豪杰,更何况袁氏內部也非铁板一块。好戏即將开场,我等也该准备了。雍州缺钱粮,不知这从龙之功又能得到多少钱粮呢?” > 我有四更一万六可敌吕布,你们有月票和追订吗 我有四更一万六可敌吕布,你们有月票和追订吗 卷尽月票。 新书期求追订求月票,更新太快了,养书容易把我成胖子。 读者是最可爱的人如有错別字,请谅解,研表究明,汉字序顺並不定一影阅响读由於我是作者,自动脑补,有时候我检查两三次都看不出错別字,见谅见谅。 第119章 效仿高祖光武,刘备天下志(求追订求月票) 第119章 效仿高祖光武,刘备天下志(求追订求月票) 刘备来洛阳的目標一直很明確:只对钱感兴趣。 用谋大事者当谋退路去游说盖勛,是为了让盖勛及其同党將钱存入雍州泉府。 让张让拿出亿钱就保持中立,是为了让张让等人將钱存入雍州泉府。 在洛阳散布天下大乱智者当狡兔三窟的流言,是为了让洛阳的官吏豪士將钱存入雍州泉府。 而今策反曹操,扬言要与曹操共谋从龙之功,亦是为了让更多的钱存入雍州泉府。 天下財富,大多聚洛阳。 大爭之世,爭的是財富。 谁得到的財富越多,谁就能获得广积钱粮的战略优势。 洛阳局势,宦官、何进、袁氏,三方相爭,谁都想兼併其余两方。 对刘备而言,帮谁都会吃亏。 谁贏了,都会趁机解决刘备。 即便刘备入局相爭,也爭不过任何一方。 不论是宦官、何进还是袁氏,都在洛阳根植势力多年,不是刘备这个外地州牧能轻易相爭的。 刘备若想不亏,就必须不循常理。 既然棋盘內的棋子太少爭不过,那刘备直接效仿大汉棋圣先祖景帝,拿棋盘將这三方势力全都砸死。 身为汉景帝之后,拿棋盘砸人是基操。 待眾人退下,刘备又独自沉思。 “董卓和曹操,只能提供军事上的支持;盖勛等人,在政治上的力量还是太浅;虽然我早已派人去豫州请豫州牧黄公声援,但彼方路远,未必能及时赶赴。 若要成事,还需再取得恩师卢公的支持。” 念及此,刘备又在次日一早便派人去给卢植送信,邀卢植入军营敘旧。 洛阳局势复杂,即便是见卢植,刘备也没打算离开军营。 洛阳不满刘备的人不少。 前几日还有袁术的狗腿子跑到营门闹事,虽然被马超打断了腿,但袁术必不会善罢甘休。 万一趁著刘备离开军营后,袁术带著虎賁军直接埋伏强行抓捕,刘备再精妙的谋算都得落空。 只有身处军营,刘备才不惧任何人,才能应对任何变故。 虽然不明白刘备为何忽然邀请自己入军营,但卢植也没迟疑,直接就驱车来到了刘备营门外。 “让恩师劳顿,是我之罪也。”见到卢植,刘备长揖而拜。 卢植回了一礼,道:“玄德无需拘礼,专程將我请来,所为何事?” 刘备恭谨的邀请卢植入座,隨后又为卢植上一碗热水,不答反问道:“前番我请恩师入雍州为右扶风,恩师不愿,只想留在洛阳辅佐天子安定万民。洛阳如今局势,可是恩师所愿?” 卢植眉头一蹙:“大將军诛杀宦官,乃是天下所望,玄德此话何意?” “恩师此言差矣。”刘备肃容而道:“不论是宦官还是大臣,都只是朝廷官吏体系的构成之一。朝廷自有法度,有功者赏,有罪者罚。不论是宦官还是大臣都应遵循此理,而非以诛杀宦官为天下所望就废弛法度。” <div> “天下乱起,民不聊生,究其根源,乃是整个官吏体系的腐败,並非只有宦官。大將军的亲族子弟乡人门客,也多有为官贪腐为吏不法者,若要论天下所望,又岂能只诛宦官而不诛外戚?” “再言大臣,袁氏號称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及天下,然而这遍及天下的门生故吏却多有贪腐不法者。我去汝南助豫州牧黄公时,假託袁氏门生的豪贼不仅侵占良田、掠人为奴还举兵相抗,葛陂黄巾大抵都是活不下去的庶民。以此论之,袁氏之罪又岂不如宦官耶?” “我任雍州牧期间,治下官吏贪腐不法者占了九成,豪贼敛財为祸者比比皆是,韩遂等叛军之所以能裹挟数万之眾,亦是与贪腐不法敛財为祸的官吏豪贼息息相关。” 卢植默然。 刘备所言这些,卢植自然能懂。 然而懂得越多,越发感到无奈。 卢植虽然有心想要辅佐天子安定万民,但却无扭转乾坤大治天下的机会。 良久。 卢植喟然一嘆:“玄德,你若有事,不妨直言。不必在我面前绕弯子。” 对刘备这个学生,卢植也是颇为了解的。 少有大志,学究天人,能通古今之变,更常有振聋发聵之语,引人深思。 这些年卢植也没少听到士人爭相传颂“卢公曰”“卢公在川上曰”“卢公诲弟子曰”之类的言论。 更有好事者还將这些言论收集整理成册,供人抄录,就差没冠名《卢子》了。 虽然眾士子都认为是卢植所言,但卢植却很清楚这些言论实则都出自刘备之口。 单论思想深度,刘备早就可以著书立说,成一家之言了。 见卢植识破心思,刘备也不再绕弯子,直言道:“恩师乃高洁之士,亦为我引路之人,我委实不愿恩师被这俗世洪流所淹没,故请恩师助我一臂之力。” 卢植语气一凛:“何事?” 刘备继续道:“我去雍州前,恩师曾问我陛下欲立何人,我只言了陛下欲立协皇子。实际上不仅如此,陛下还给了我一份密詔,密詔上言,若陛下逝去,可待天时,诛锄元恶,翊戴嗣君,以安汉祚!” 卢植骇然而起:“竟真有此事?早前盖勛就曾寻我共同翊戴协皇子,我不知其真假又不愿掺和皇位之爭,故而婉拒了盖勛。莫非玄德此番入洛阳,並非是响应大將军诛杀宦官之召,而是要助协皇子夺位?” 刘备点头:“不仅仅是我和盖勛,还有并州牧董卓,典军校尉曹操。我亦早派人前往豫州通知了豫州牧黄公,倘若途中顺利,黄公此刻也在路上了。” 卢植心头更惊,压低了声音:“玄德,你可知你这般所为,会让天下更乱。” “大汉被蠹虫啃食,早就千疮百孔了。”刘备正色而言:“就算我不这般所为,天下依旧会乱。与其坐以待毙而失先机,倒不如由我来引导局面。重病需用猛药,大治亦需大乱。高祖、光武可为之事,我亦可为。” 这是刘备第一次在卢植面前吐露天下之志。 不论是高祖刘邦还是光武刘秀,所处时代都是大乱之世,二人皆以寒微之身强势而起,最终定鼎天下,终结乱世。 而今,刘备所处亦是大乱之世,同样寒微之身强势而起,亦有定鼎天下、终结乱世之愿。 <div> “玄德竟有此等之志!”卢植面色复杂。 刘备在这个时候向卢植吐露天下之志,就是在告诉卢植: 支持刘辩和支持刘协对刘备而言没本质区別,都会引起天下大乱; 刘辩和刘协两个少年也担不起平乱治天下的重任,能担起这个重任的只有效仿高祖、光武之志的刘备。 然而卢植如今的志向只有辅佐天子安定万民,还没上升到要平乱治天下的高度,一时之间也难以转变心態。 能看到天下会乱的人很多,能清晰知道天下会有多乱、会乱多久的人只有刘备。 汉末乱世,先死一大半;魏晋南北朝,再死一大半。 看似有建安风骨、魏晋风流,实际上与汉末乱世没本质区別。 王权苑歌舞昇平,贵族子週游玩乐。 只有荒唐没美好,或蒸或炒或烧烤。 为何两汉能相对安稳? 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就是原因就是:平乱速度快。 刘邦只用了七年,刘秀只用了十二年,然而魏晋从曹丕篡位到西晋灭吴,用了六十年。 乱世太久,足以將任何的社会规则摧毁;礼义廉耻,也会隨著尔虞我诈荡然无存。 即便是上层社会,也因某个洛水之誓和当街弒君而逐渐演变成“天子,兵强马壮者当为之,寧有种耶”。 上层若只顾爭权,下层就更难生存。 而刘备要做的,就是效仿刘邦和刘秀在最短的时间內定鼎天下。 若要对比后世,刘汉的確有封建帝制的落后性,也容易让金刀之讖变得更为神圣不可忤逆;若要放在当代,以刘汉之名结束乱世,更容易安定万民。 见卢植並没闻言震怒甩袖离去,刘备遂又道:“恩师,世间诸事,总有人要去做,我之功过是非,自有后人来评价。” “我若去不做,洛阳之爭,天下之乱,不论是恩师还是我,今后都只能隨波逐流,难有所为。” “若多年之后,天下依旧乱象不止,而我又垂垂老矣,我会后悔的。还请恩师,助我成事!” 刘备作揖长拜,以头叩地。 卢植不由动容。 尤其是那句“若多年之后,天下依旧乱象不止,而我又垂垂老矣,我会后悔的”,更让卢植触动。 岁月催人老,卢植如今也不復年轻时的意气风发,所谓五十而知天命,其实是对人生抱负未能实现的无奈。 知天命,就是认命。 然而谁又真的愿意认命呢? 卢植有大志有抱负,早在黄巾起义前六年,卢植就上书具言“用良、原禁、 御癘、备寇、修体、尊尧、御下、散利”八事,希望能通过自上而下的改革拨乱反正。 何进要召董卓入洛阳时,卢植也劝何进提防外將不受控制。 然而现实太残酷,不论是刘宏还是何进,都不肯听卢植的,就算再有抱负大志,不能实施也只是空谈。 良久。 卢植心中纷乱的情绪逐渐平復。 看著以头叩地不起的刘备,想起了士人坊间传颂的“卢公曰”,又忆起刘备屡屡邀请自己去雍州,更有方才毫无保留的吐露天下之志,这般信任和情谊让卢植不由心一软。 <div> “我要如何助玄德?”卢植轻声问道,一听这话,玄德大喜起身,直言道:“只需恩师在我与董卓、曹操起事之后,配合盖勛等人安抚诸公即可。” “好!”卢植这回没有迟疑,不假思索便应了刘备的要求。 看著意气风发的刘备,卢植不由又想到了蔡邕的书信,问道:“玄德,你如今也不小了。你既有天下之志,当择贤妻孕子,以安人心。” “我有一友,其女甚贤,原本在吴、会避祸,如今已回陈留。若玄德有意,我可代为求之。” 刘备的表情变得怪异。 朋友? 吴、会避祸? 陈留? 该不会又是..... “既是恩师所荐,我理当从之。敢问此女出自何家?”刘备试探询问。 卢植笑道:“玄德勿忧,我知你心中顾虑,必不会乱牵姻缘。此女乃陈留人蔡邕蔡伯喈之女,名琰,因其为人至孝,不愿外嫁而令好友孤苦无依,故而及笄三年都未能寻得良配。” “好友又不愿其女受累,日夜焦虑,故而托信询问。据我所闻,自好友回陈留后,前往说媒者络绎不绝,玄德若有此意,我这便派人去陈留,以玄德如今的身份和名望,我料无人能爭得过玄德。” 果然是蔡邕之女! 刘备不由心头欣喜。 有豫州牧黄琬和尚书卢植齐说媒,再加上刘备如今年不到三十就成了雍州牧,谁又能比刘备更有英雄气? 遂道:“不瞒恩师。离开豫州前,豫州牧黄公也曾为我说媒蔡公女,尚不知结果;而今恩师亦愿为我说媒蔡公女,此乃我之良缘也。” 卢植惊讶道:“没想到黄琬竟能先我一步?看来玄德与好友之女,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啊。” 是不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刘备不知道:刘备知道的是,有卢植和黄琬说媒,刘备娶蔡邕之女几乎没什么悬念了。 蔡邕亦是天下名士,有了这层关係在,刘备今后也能获得更多的支持。 汉景帝中山靖王胜之后。 大儒尚书卢植门生。 名士蔡邕女婿。 名士法真之孙的老师。 与名士豫州牧黄琬交好。 与名將左將军皇甫嵩交好。 有“不畏权贵”的名声。 再加一个奉先帝密詔,诛锄元恶,翊戴嗣君的威名。 天下皆会知晓刘备之名,豪杰贤士亦会爭相依附。 送走卢植后,刘备又回到帐中。 不久后,许攸近前稟道:“使君,有消息传来,大將军昨夜入宫后,太后就詔命诸常侍黄门离宫回乡。” “诸常侍黄门久居宫中,深諳权斗,何进这等伎俩又岂能瞒得住诸常侍黄门?”刘备嗤笑一声:“何进这是在自寻死路啊。” 第120章 何进浪死了,刘备大开杀戒(求追订求月票) 第120章 何进浪死了,刘备大开杀戒(求追订求月票) “妇人坏我大事!” 大將军府內,何进又急又气。 昨夜,何进强势入宫,让袁术的虎賁替换了驻守长乐宫的黄门。 何太后见何进来真的,只能当著何进的面,下詔让诸常侍黄门离宫回乡,希望何进能给诸常侍黄门一个活命的机会。 何进也不想跟何太后闹得太僵,便假意答应,然后返回大將军府待命,同时让虎賁守住长乐宫不许诸常侍黄门私底下见何太后,以免再生意外。 只等诸常侍黄门离开洛阳后,便可尽数抓捕,届时生米煮成熟饭,何太后即便想救诸常侍黄门也无能为力。 何进虽然想得很好,但诸常侍黄门也非坐以待毙之徒,张让为求活命,更是急寻儿媳何氏。 虽然张让是个宦官,但宦官收养子义子很常见。 除了运送钱財去雍州的义子张丰外,还有个养子张奉,现如今为太医令。 何进兄妹跟宦官的关係极乱,张奉娶的妻就是何太后的妹妹。 等何氏一到,张让直接来了一招苦情计,对著何氏就磕头诉苦,称“离开之前请求能再次进宫看望太后和皇上,回去之后死也没遗憾了。” 何氏心软,又不敢直接去找何进,於是直接找到了舞阳君求情。 舞阳君为何太后生母,最初嫁给朱氏,生下儿子朱苗后再嫁南阳人何真,朱苗即为何苗。 何氏则是何真的婢生女,认舞阳君为母。 由於舞阳君並非何进生母,且宦官又常送钱財给舞阳君和何苗让二人在何进面前美言,再加上何苗跟何进又不和睦,故而何进只是名义上承认舞阳君为母,平素也不往来。 值此大事,舞阳君也不敢直接去找何进求情,於是直接入宫寻何太后为张让等人求情。 昔日何太后毒杀王美人时,刘宏大怒要將何太后废黜,是张让等人各出千万钱才护住何太后,何太后本就因詔命遣散诸常侍黄门而心有愧疚,於是又詔命诸常侍进宫。 虎賁虽然把守长乐宫,但也不敢违背何太后的詔命,只能先张让等人入宫,然后传讯何进。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昨夜刚让何太后詔命诸常侍黄门离宫回乡,今朝何太后又詔诸常侍入宫,这般夕令朝改,这可把何进气惨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昨夜直接让本初带兵入宫將诸常侍黄门杀个乾净!” 见何进发怒,虎賁中郎將袁术趁机进言:“诸常侍入宫,必会哭求太后,太后又心软念旧,或会让诸常侍继续留在宫中,届时再想杀,就难了。” “以我之见,大將军不如先入长乐宫请太后尽诛诸常侍之下,再选三署郎入住宦宫。诸常侍没了党羽,就算侥倖苟命也不足为虑,大將军也不用跟太后的关係闹得太僵。” 三署郎是光禄勛辖下的郎官统称,由五官署、左署、右署郎官共同构成。 其成员通过郡国察举孝廉入选,主要承担宫廷宿卫、隨侍君主等职责,並作为尚书郎的重要选补来源。 袁术这话看似为何进谋划,实际上是在为袁氏谋划,只因三署郎中多有袁氏门生故吏及其子侄。 <div> 诛杀宦官后让三署郎取代宦官入住宦宫,那宦官的势力就相当於被袁氏吞併。 最重要的是:宦宫有张让等人这些年聚集的大量钱財,三署郎入住宦宫,这些钱財不都是袁氏的? 不,这些钱都是我袁术的! 袁术暗暗舔了舔嘴唇,仿佛宦宫的钱財已经尽在掌控之中。 何进没想太多,此刻心中忿忿,哼道:“何须如此麻烦,可直接召本初调兵入宫,某要尽诛诸常侍黄门!” 袁术与袁绍本就不合,此刻哪里再肯让袁绍插手,遂又諫道:“昔日大將军杀蹇硕,宫中就曾有流言称大將军欲专权以弱陛下,太后对此颇有疑虑。” “倘若大將军召本初调兵入宫,太后必疑大將军之心,再有诸常侍蛊惑圣听,太后和陛下必会以为大將军欺君。今有虎賁驻守长乐宫,想杀诸常侍易如反掌,又何须再召本初调兵入宫?” “更何况,西园军还需提防外將以防外將生变,雍州牧刘备前些时日又收了张让数百车的钱財,而今更是在城內结交官吏豪士,不可不防啊。” 一听袁术这话,何进顿时迟疑。 若真让何太后起了疑心,那诛杀宦官的计划又得延期。 而在洛阳城內的雍州牧刘备立场不明,也让何进颇为忌惮。 何进此刻才真正体会到了何为请神容易送神难,刘备这尊大神立在洛阳城內,即便什么都不干何进也不敢掉以轻心。 何进冷哼一声:“既如此,那就派人通传本初,让其盯紧刘备。再让吴匡、 张璋等人盯紧车骑將军府,而今舞阳君助诸常侍入宫,何苗也难逃干係!” 想到何苗,何进又是一阵烦躁。 我不嫌何苗为朱氏子而视何苗为弟,何苗却不愿与我同心,何其令人心寒! 袁术暗喜。 袁绍、吴匡、张璋都各有军务,那跟著何进入宫的就只有他袁术了,遂道:“我这就调派虎賁和三署郎,今日定要令诸常侍黄门再也不敢忤逆大將军之威。” 为防生变,何进也不迟疑,带著袁术等人就急急前往长乐宫。 得知消息的张让等人大惊失色,又派人去偷听消息,探得何进要尽诛诸常侍之下,再选三署郎入住宦宫,张让等人更是惊慌。 他们这些人能有今日势力,不就是靠著宦宫数千宦官为爪牙吗?倘若爪牙被诛,今后谁还会將他们这些常侍当回事? 张让急聚诸常侍,愤慨道:“我等已经同意归乡,何进此时进宫,竟想效仿竇武之事。诸位,事急矣。若不除掉何进,死的就是我等。” 屡助何进兄妹郭胜也忿忿不平:“昔日若无我,何进兄妹又岂会被先帝宠信?蹇硕要诛杀何进时,也是我助何进杀蹇硕。如今何进得了势,就不记得我这恩人了。凉薄之人,果然该死!” 赵忠、段珪、毕嵐等几十人也恼恨不已。 眾人商议后,决定先下手为强。 也合该何进命终,自恃长乐宫中都有虎賁把守,也不作防备,竟孤身出入! 又见郭胜称太后有事另詔,何进也不疑虑。 何进更还假惺惺的向郭胜许诺:“郭常侍你放心,我只诛其他人,不会诛你。你我都是南阳人,先帝在时也多有帮衬,若非你告密,我都不知道蹇硕密谋害我。” <div> “只是诛杀宦官乃天下之望,哪怕我身为大將军也不能忤逆天下之意啊。稍后见了太后我也会在太后面前为你求情,你今后就不要再留在宫中了,等此间事了,你就回南阳养老吧。” 郭胜暗暗鄙夷:你要真记得我的恩惠,又岂会將我逼到绝路?没了我,你就能得到天下之望了?你只是一个屠夫!你姓何,不姓袁!你以为那群世家大臣会高看你几眼?还替我求情!呵呵,我不谎称太后有事另詔,你会假惺惺的说要替我求情吗? 心头虽然这么想,但郭胜却佯装大喜,道:“谢大將军不杀之恩。大將军你放心,等回了南阳,我就改名易姓,绝不会让大將军为难。” 郭胜一路陪著笑,何进也是心中畅快。 直到入坐禁闥后,何进才觉察到不对劲,向郭胜喝道:“郭胜,太后在何处?” 郭胜冷哼:“太后自然在太后该在的地方。” 见张让等数十人持剑围上,何进顿感头皮发麻,厉声再喝:“贼子,意欲何为?” 张让抽剑指著何进:“何进,你不识好歹。这天下大乱难道就只是我等的罪吗?昔日若非我等哭泣解救又各人拿出千万家財为礼物,先帝早將太后废黜,你又岂会有今日权势?” “我等只想依託你何氏的门户而已,你居然还想杀我等?狗都比你讲诚信! 你说宫中污秽骯脏,可满朝公卿州郡官吏又有几个忠诚廉洁?你就非得死咬著我们不放吗?” 扫了一眼周围,何进按住剑柄,小心翼翼的赔笑:“误会!这都是误会!太后已有詔命,让尔等离宫回乡,我又岂会杀尔等呢?尔等若是不信,我们现在就去见太后。” “见太后?”张让冷笑:“见了太后我等还能活命?今日能挟持大將军,焉知明日不会挟持太后?事到如今,说再多也无益。尚方监渠穆何在,速速斩杀何进!” 何进大惊失色,刚要转身,却被渠穆一剑砍中面门,又復起一剑,直接將何进斩杀。 “既杀何进,可速矫詔送至尚书台,以故太尉樊陵为司隶校尉,驱逐袁绍接管西园军;以少府许相为河南尹,驱逐王允安抚诸吏。” 诸常侍黄门掌权多年,不少大臣都与之亲近,樊陵和许相二人便是诸常侍党羽。 中黄门將詔板送至尚书台,卢植自刘备军营中返回后,心头一直在思考刘备今日所说。 骤见詔板,不由起疑:“陛下怎会忽然更改司隶校尉和河南尹?大將军可知此事?” 话音刚落,却见中黄门將何进首级扔向卢植,高喝:“何进谋反,已伏诛矣。 “ 剎那间。 整个尚书台眾官吏皆是惊愕不已。 有不信者上前辨认后,嚇得连连后退。 “贼子敢尔!”卢植也是个暴脾气,拔剑就指向中黄门:“阉宦之贼,怎敢谋害大將军!” 本就是昔日討伐黄巾执掌三军的北中郎將,虽然平日里一身轻服看起来跟寻常的儒生没什么区別,但发起怒来这气势也不是寻常人能承受的。 “卢植,你也要谋反吗?”中黄门又惊又惧,又向尚书台眾人喝道:“陛下詔命在此,敢不遵命者,皆视为何进同党!” 宦官积威本就重,一眾官吏大抵选择了后退。 <div> 卢植却是气不过,直接一脚踢翻中黄门,扬长而去。 中黄门又怒又无奈,不敢去追卢植,让尚书台眾人即刻擬任命文书。 卢植出了尚书台后,一路急奔刘备军营。 见卢植去而復返,又颇为焦急,刘备已然猜到了缘由。 未及询问,卢植便高呼入內:“玄德,大事不妙。宦官杀了大將军,又矫詔尚书台,欲以故太尉樊陵为司隶校尉,以少府许相为河南尹。此二人皆与宦官亲近,万不可让其得逞。” 见刘备並无惊讶,卢植不由心惊:“玄德莫非早已得知?” 刘备摇头,道:“恩师走后,我又听闻大將军昨夜入宫后,太后就詔命诸常侍黄门离宫回乡。便猜到大將军必为宦官所害。” 卢植恍然,又问:“那玄德现在意欲如何?” 刘备语气一肃:“宦官擅杀大將军,我身为雍州牧,当杀宦官,翊戴嗣君。” 卢植亦是一肃:“我与玄德同往。” 刘备摇头:“兵事由我,恩师可去联络能翊戴嗣君的大臣,等董卓持密詔入洛阳,就是翊戴嗣君之时。” 由於变故来得太快,卢植还没来得及去联络能翊戴嗣君的大臣,譬如马日等。 马日是马融的族孙,与卢植关係也颇为亲密,亦可信任。 “也可。兵事就交给玄德了。”卢植也不耽误,转身离营。 虽然变故来得很快,但並未打乱刘备的计划。 刘备唤来许攸近前叮嘱:“子远,我分你二百人,你立即去城中寻先前愿存钱粮入雍州泉府的官吏豪士,多借些车辆,速速入宦宫外等候。宦宫中多有財货,皆是宦官历年贪墨所得,既然要杀宦官,这些財货能取多少就取多少。” 许攸凛然应命:“使君放心,绝不会误事。” 隨后。 刘备又派法正前往隔壁西园军驻营通知曹操。 既然选择了跟曹操合作,自然也得拿出诚意让曹操分享诛杀宦官的功劳。 诛杀宦官的功劳,那都是今后能用来招贤纳士的政治资源。 等將诸事安排妥当,刘备又策马来到將台,召集诸营猛士,厉声喝道:“我奉先帝遗命,诛锄元恶,翊戴嗣君,而今何进已死,宦官尚存。诸君可隨我杀入宦宫,先诛宦官,再奉陈留王为天子!” 第121章 刘备卷死同行,宦官爆金幣(求追订求月票) 第121章 刘备卷死同行,宦官爆金幣(求追订求月票) 刘备的出兵速度很快。 快到平乐观的袁绍还没得到消息,刘备就已经杀到宦宫外。 快到张让刚刚將袁术及虎賁驱逐长乐宫,刘备就已经杀入宦宫。 宦宫的宦官虽然也有武器,但在雍州军中也只是一群土鸡瓦犬,一触即溃。 有黄门想上前询问,直接被射杀。 曹操虽然来得晚了些,但因为没有宫门阻挡,也迅速就入了宦宫。 见宦宫的宦官四散溃逃,曹操也不留情,指使西园兵分散追杀,不留活口。 先被雍州军衝杀一波,后被西园兵衝杀一波,宦宫的宦官十去七八,整个宦宫都充斥著血腥味。 而就在曹操追杀溃逃的宦官时,刘备已经找到了宦宫的財库。 看著財库中琳琅满目的金银珠宝,刘备忍不住暗骂:藏这么多钱有屁用,不能流通的钱,都是死钱。 “传我军令,找到车就装车,没找到车就装袋,能装多少就装多少,等回了雍州后,皆记尔等大功。” “不要搬五銖钱,又重又不值钱;易碎的也別搬,碎了就不值钱了;多挑金银珠宝这些值钱的。” “不要想著私藏金银珠宝的,回到雍州后,给你们的赏赐不会少。” “动作要快,手快有,手慢无。” 刘备没有任何犹豫,五铁钱不仅运输不方便还极其容易贬值,要搬就搬硬通货。 雍州兵皆是欢呼不已。 打什么仗能有比诛杀宦官更简单更发財? 雍州军有严格的军纪,不能自恃兵威就去抢黎庶的钱粮。 而抢宦官的钱粮就没这个约束。 雍州兵的执行力很强,刘备说杀宦官就杀宦官,说搬金银珠宝就搬金银珠宝。 而在宦宫外,许攸也带了百余辆车抵达。 虽然大小不一,还都是人力车,但短时间內许攸也借不了太多。 刘备也不嫌弃,让许攸將这百余辆车都推入宦宫,將一袋袋的金银珠宝都扔在车上。 再加上宦宫中找到的百余辆车,刘备凑了三百辆车的金银珠宝,浩浩荡荡的推出宦宫。 这一幕,看得曹操目瞪口呆。 “玄德,你这是?” 说好来诛杀宦官的,你一车一车的装钱是怎么回事? “没搬完,剩下的归你。” 刘备懒得给曹操解释,直接一句话堵住曹操的疑惑。 宦宫的財物太多,刘备就算想搬也搬不完。 刘备不能太贪,贪多也带不走。 三百辆车金银珠宝,虽然价值不一、难以具体估量,但刘备保守估计,这三百辆车价值的金银珠宝不会少於亿钱。 因为是硬通货,所以不会如五铁钱一样贬值太快。 曹操的反应也是迅速,也忙让麾下西园兵去搬运宦宫的钱財。 刘备又令马超引了五百兵將这三百辆车运回营地看管,隨后又引剩余兵马前往长乐宫。 看到骤然出现的雍州兵,长乐宫的张让等人也是懵了。 原本张让还以为只要矫詔让樊陵掌握西园兵、让许相出镇河南尹,就能以最快速度掌握局势,就如昔日王甫诛杀竇武一般。 没想到承诺对付何进的刘备竟然以更快的速度攻破了宦宫,然后还兵临长乐宫! “刘备匹夫,你怎敢欺我!”张让登上宫楼,气得破口大骂。 而在城下,刘备却是朗声回应:“张常侍,你好没道理。我的確承诺与你对付何进,而今何进已死,我对你的承诺也结束了。” 张让怒喝:“既然结束,那你为何要屠我宦宫,攻打长乐宫?” 刘备大笑:“张常侍,你好没道理。分明是你先劫持陈留王,我才屠你宦宫。念你也是先帝旧臣,我不为难你。只要你將陈留王放出宫门,我立马离开长乐宫。” 张让脸色大变。 刘备不提何太后和刘辩,却唯独只提陈留王刘协,这用意不言而喻。 若是交出陈留王刘协,张让毫不怀疑刘备会立即翊戴刘协为新君,那么长乐宫的何太后和刘辩就没任何用处了。 届时何进的党羽必然会將张让等人杀个乾净! 想到这里,张让脸色也变得凶恶:“刘备,我等不可能將陈留王交给你!你若想要陈留王,就必须保我等性命。” “你在威胁我?”刘备冷笑一声,喝道:“张让,別给脸不要脸了。我在跟你讲道理的时候,你最好听我讲道理;你若不肯听我讲道理,那你就试试这长乐宫,能不能挡得住我的六千雍州兵!” 张让心中惊骇。 杀了何进后,张让虽然调集了五百黄门侍者將袁术及那二百虎賁驱逐,但也折损了百余人。 如今长乐宫內只有三百余黄门侍者,根本不可能挡住刘备的六千雍州兵! 色厉內荏的张让喝道:“刘备,你若有胆就来攻门。我在长乐宫有千余人,岂会惧你?我还通知了樊陵、许相、何苗等人,到时候西园八营、北军五校、虎賁营、羽林军、城卫军、执金吾辖军都会来长乐宫,你以为我会怕你吗?” 刘备嘁了一声,直接下令攻打长乐宫。 见嚇不了刘备,张让更是慌乱,急忙退回宫內,与赵忠等人商议。 “刘备要立陈留王为帝,若交出陈留王,我等命休矣!” “不如杀了陈留王,刘备便只能离去!” “糊涂!我等杀了何进,已不为何太后和陛下所容;若再杀陈留王,我等再无退路矣。” “不能杀,不能放,又当如何?” “先以天子詔书开大夏门,出小平津去河內,我等亲朋子侄多有在州郡为官者,只要有兵马在手,不论是继续拥立陛下还是改换陈留王,我等都有倚仗。” “派两百黄门侍者死守宫门,为我等爭取时间。 张让等人不敢迟疑,一面积极偽造詔命,一面將何太后、刘辩刘协兄弟挟持带走。 此刻的何太后已经人懵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就召张让等人入了回长乐宫,何进就死了。 何太后虽然想要临朝听政,但也没想过让何进死。 跟何进爭权那也只是自家人爭权,何进死了那就没人能替何太后震慑不服了。 就如现在,竟然被平日里阿諛奉承跪地当狗的太监给挟持了! “张常侍,可寻车骑將军,今后必不会亏待。”何太后求道。 自王美人死后,何太后自问就没这么委曲求全过,竟然要去求一个太监。 张让却是冷笑连连:“太后,別想了。且不说寻何苗会不会留我等性命,就算何苗有意,他现在恐怕也自身难保了。何进死了,何进的党羽必会认为是何苗与我等私通谋害何进。” 何太后惊道:“怎么会如此?” 张让也不吝解释:“很简单,我安排了几个黄门去何苗府外高呼车骑將军,我等已经诛杀大將军,太后宣你速速入宫主持大局。”” “太后,你也別怪我心狠。我若不这般安排,何苗就不会助我,何苗若想保命,他就得替我等杀了何进的党羽,若是何苗也死了,那就更好了。” “如此一来,今后太后也就只能倚仗我等了。” “太后啊,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配合我们,这样我们还不会想著换个皇帝;你若不肯配合,那我们也只能效仿刘备,称先帝有密詔以陈留王为帝了。” 何太后惊得脸色惨白,不敢再开口。 另一边。 淳于琼没有引兵跟著曹操去宦宫,而是一边抢占了西门,一边来平乐观寻袁绍。 听闻何进被宦官所杀,袁绍也不由吃了一惊:“宦官如何能杀得了大將军?” 淳于琼摇头:“具体情况我尚不清楚,消息是刘备派人通传的。” “刘备?”袁绍更惊:“他有这么好心?” 淳于琼蹙眉:“我亦不知。孟德却说必然是真,便带著典军营去刘备同往宦宫了。我猜测,应该是昨夜孟德去刘备营中赴宴,与刘备达成了某些约定。” 袁绍瞬间蹙眉:“孟德一向有大志,又常被刘备挑唆,恐怕这心头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哼!若无我相助,孟德又岂能成事?” 很快,袁绍又眉头鬆开:“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如今何进死了,宦官也会被诛杀,接下来就是我来登场收拾残局了。” “我如今为司隶校尉,持符节,享专命击断之权,又掌西园八军,诸事不用请示,皆可自断。” “何进死了,我就是唯一能行使大將军之权的人。宦官不急著杀,先掌控北军五校、虎賁营、羽林军、城卫军、执金吾辖军。” “然后再给董卓等人传讯,令其原地待命,不可再向洛阳一步。” “这洛阳,终將是我袁绍的!” 袁绍心头得意不已。 何进死得好,死得妙,死得太及时了! 倘若何进没有给袁绍符节,袁绍都得跺脚懊悔,如今有了符节,一个死了的何进显然比活著的何进更有利用价值! 就在袁绍得意之际,樊陵拿著尚书台的任命文书,策马飞驰来到平乐观,对著眾西园兵喝道:“大將军谋反,已被诛杀,我乃新任司隶校尉樊陵,速速隨我诛杀逆党袁绍。” 被樊陵搅扰了兴致,袁绍当即脸色大变,直接喝令左右:“顏良文丑,速速替我取了樊陵首级!” 两声“得令”,两个彪形大汉大步而出,不多时,樊陵的首级就送到了大帐。 “哼!什么东西也配杀我!”袁绍嫌弃的看了一眼樊陵的首级,隨后一脚踢飞。 隨后,袁绍又吩咐淳于琼道:“你且引兵去跟著孟德,若孟德有异心,格杀勿论!” 什么兄弟,什么朋友,在袁绍眼中都不过是客套话罢了。 谁阻挡了袁绍的路,袁绍就会杀谁。 而现在,袁绍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执掌整个洛阳的兵马,然后威临眾臣之上。 哪怕是袁基和袁术,都得俯首! 隨著何进的死亡,洛阳诸方势力都被牵引。 最倒霉的就是何苗了。 在张让的算计下,监视何苗的吴匡、张璋在得知何进死后,瞬间就眼红了。 他们的一身富贵都在何进身上,结果何进竟然死了? “何苗狗贼,勾结宦官谋害大將军,其罪当诛!” “弟兄们,杀了何苗,为大將军报仇!” 何苗也被这场面给惊呆了。 大將军死了? 还是我勾结宦官杀的? 我有病啊我! 然而,不论何苗如何辩解,红了眼的吴匡、张璋压根不听何苗解释,只顾引兵强攻。 断人前程,如杀人父母。 对吴匡、张璋而言,眼前的何苗就是断二人前程的最大恶人,不死不休。 何苗虽然拼死抵抗,但也难敌愤怒的何进旧部,被斩於朱雀闕下。 何苗一死,何苗的兵马也纷纷溃逃,而吴匡、张璋等人在杀了何苗后也陷入了迷茫,不知该何去何从。 另一边。 董卓先后接到两份传讯。 第一份是袁绍派人送来的,让董卓原地待命,不可再向洛阳一步。 第二份是董卓在洛阳的三弟董旻派人送来的,內容是何进已死,让董卓速速进兵。 看到第一份的时候,董卓还以为洛阳出现了变故,於是就真的原地待命了。 看到第二份的时候,董卓气得直接骂袁绍“汝母俾也”。 若不是在洛阳当奉车都尉的董旻及时得到消息並给董卓传讯,董卓还傻乎乎的在原地待命。 “袁绍狗贼,枉我还对你有几分信任,没想到也是个狼心狗肺之辈。” “传我军令,速速进兵,今夜必须抵达洛阳!” 董卓急了。 若不是袁绍的传讯让董卓耽误了半日,董卓这个时候都能抵达洛阳城外了。 到了天黑,除了袁术的虎賁军外,袁绍几乎將北军五校、羽林军、城卫军、 执金吾辖军尽掌在手。 而刘备也引兵攻破了长乐宫,但没在长乐宫发现刘协。 一查问才得知,张让等人趁著天黑以天子詔书开了大夏门,往城外出逃了。 刘备冷哼一声:“穷途末路,还想往哪里逃?步兵回营,骑兵隨我出城。” 赵云提枪问道:“眼下天黑,当往哪个方向追赶?” 刘备不假思索:“宦官劫持人质,必然走不快,想要躲避追捕,他们只能逃往北邙山暂时躲避!” > 第122章 北邙山救驾,袁绍誓杀刘备(求追定求月票) 第122章 北邙山救驾,袁绍誓杀刘备(求追定求月票) 北邙山方向。 何太后、刘辩、刘协累得两眼昏花。 “张常侍,我实在是走不动了,能不能歇歇。” 何太后苦苦哀求,养尊处优多年,今日又是惊嚇又是逃命,何太后的双腿早就在打颤了。 刘辩、刘协同样如此。 本就年少,也没怎么吃过苦。 此时更是又累又饿。 若不是畏惧张让等人,二人早就趴地上呼呼大睡了。 “走不动也得走!” 张让语气坚决,也深知必须躲进北邙山才能避开追兵。 见张让不肯,何太后直接一屁股坐下,忿忿道:“要么你杀了我,要么就停下休息。” “你以为我不敢吗?”张让直接拔剑架在何太后脖子上,嚇得一旁的刘辩胆战心惊,诺诺不敢言。 就在僵持之时,刘协忽然开口:“张常侍,你们人多,可轮流背著我和陛下走。太后对你们而言,有与没有並无太大区別。若是继续带著太后,恐怕还没抵达北邙山就被追上了。” 张让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刘协,回头与诸常侍商议了一阵,决定按刘协的提议:放弃何太后,轮流背著刘协和刘辩前往北山。 为避免何太后被追兵发现,张让又扯下丝巾將何太后捆绑堵住嘴,然后推到一旁草丛中。 隨后又匆匆往北邙山方向而走。 可怜何太后熬了十几年终於熬成了太后,正要享受临朝听政的权力快感时,却因一时心软而沦落到被太监接连欺辱的地步。 天黑秋凉夜风又大,何太后就算支支吾吾的喊,也难有人能听得见,兼之又累又饿,何太后也没有挣扎求救的气力。 不知过了多久,一队火把照亮何太后所在草丛。 “使君,是宫中人。” “將她带上来。” 一个雍州兵跳下马,將何太后自草丛中拖出,又按捏何太后人中。 “別按了,浇水。” 刘备见这雍州兵按捏几次人中都没將何太后唤醒,直接將水囊扔向雍州兵。 被冷水一衝,何太后不由打了个冷颤,猛然惊醒,惊呼道:“尔等何人,意欲何为?” 看著眼前这个蓬头散发浑身脏乱的女人,刘备蹙紧眉头,喝问道:“我问你答,答错就死。陛下和陈留王在何处?” 何太后本想呵斥刘备的无礼,又撞见刘备那冷冽的目光,顿感心头髮寒,道:“去北邙山了。” “走多久了?”刘备又问。 “我不知道。”何太后更是心寒。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往北邙山,速追。”刘备也不再多问,既然確然了北邙山方向,那追上就不会太难。 “使君,那这个女人?”雍州兵有些不舍,嘿嘿一笑:“使君,我救了她,她若愿意以身相许,不算抢吧?” 何太后瞪大眼睛盯著雍州兵,用尽气力喝道:“我乃太后,安敢辱我!” 雍州兵嚇了一跳,连忙翻身上马,再也不敢多看。 “原来是太后啊。”刘备喊了一声,又对身后的雍州兵道:“瞧你这齣息,回雍州后给你找个良家。” 雍州兵大喜:“谢使君。那这太后我们管不管?” “不用管,速速追回陛下和陈留王。”刘备轻策韁绳,不再看何太后,引兵扬长而去。 何太后又气又急,又无可奈何,眼一花,又昏了过去。 张让等人虽然轮流背著刘协和刘辩跑,但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没多久就被刘备引骑兵追上。 数百骑將张让等人团团围住,刘备策马居中而来,冷笑道:“张常侍,你何必如此执著?我本无意杀你,你却偏偏要挟持陛下和陈留王,可让我一阵好追啊。” 张让又惊又惧,语气也不似长乐宫时一般强硬,求饶道:“刘雍州,饶我一命,我愿將所有的钱財都存入雍州泉府!” 话音一落,张让身后赵忠等常侍也顿时生出希望。 刘备让马超和法正在洛阳宣传雍州泉府,张让等人也是知晓的。 若果能用钱財苟得性命,那也是值得的! 赵忠等人也纷纷开口求饶,皆呼愿將所有的钱財都存入雍州泉府。 刘备扫了一眼张让等人,问道:“你们连洛阳都回不去,如何还能有钱財存入雍州泉府?” 张让忙道:“古语有云,狡兔三窟。我等自知得罪人太多,不敢將钱財都存放在一个地方。我等之所以会认养子和义子,也是为了將钱財分散以求保命。只要刘雍州饶我等一命,我等决不食言!” 赵忠等人也连连许诺。 “大哥,绝对不可轻信他们。今日若是放了他们,他们必然会再躲起来,又岂会將钱財都存入雍州泉府?不如全都杀了,以绝后患。”赵云佯装高呼。 张让等人尽皆胆寒。 就在自以为必死时,刘备却忽然变了脸色:“四弟,不可对雍州泉府的客人无礼。雍州泉府一向以信誉为宗旨,旨在打造大汉最安全的泉府。任何人的钱到了雍州泉府,就绝对不会被外人抢走。” “既然张常侍等人愿意將钱財存入雍州泉府,这是对雍州泉府的信任,你岂能无端揣测?你这是在败坏雍州泉府的名声,下次再犯,决不轻饶!” 赵云佯装低头认罚:“大哥,是云错了。” 张让等人的眼中顿时泛起了希望之光。 “张常侍,我这人一向信守承诺。”刘备挥了挥手,让骑兵让出一条道来,道:“留下陛下和陈留王,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赵忠不敢相信,惊问道:“刘雍州,你真要放我们走?” 刘备笑道:“你们之前的身份,我无意理会;今后的身份,就是雍州泉府的客人。我这人一向公平,也不爱占人便宜。念在你们侍奉先帝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要你们肯將钱財存入雍州泉府,我只收三成的管理费,其余钱財,你们皆可自行支取。” “若你们的养子、义子、亲朋好友、门生故吏等等,在其他州郡待不下去了,也可以將钱財存入雍州泉府。只要他们来,就是雍州泉府的客人,同样只收三成的管理费;只要你们不在雍州违法乱纪,就可以在雍州安享晚年。” 看著一个个交头接耳埋头商量的诸常侍们,刘备的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杀张让等人,只需一刀。 可杀了张让等人,对刘备没什么价值。 虽然在在宦宫搬了三百辆金银珠宝,但这个效率实在是太差了,而且还要耗费刘备的人力。 若放了张让等人,能让张让等人將钱財存入雍州泉府,以及让诸常侍的养子、义子、亲朋好友、门生故吏等等都將钱財存入雍州泉府。 这可比刘备辛辛苦苦的去搬运钱財有效率多了! 似这些人,存了钱不一定会花。 那么刘备就能用雍州泉府的钱去南阳去汉中去西凉大量採购粮食和战马。 至於张让等人愿不愿意去雍州,刘备完全不担心这个问题。 张让的义子张丰还在雍州没回来呢,將张丰树立成典型,专门去诱劝这群得钱不正的贪官污吏们。 这些民脂民膏,贪官污吏们只会存起来当死钱,刘备却能將之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这是在帮他们积阴德呢! 刘备感觉自己实在是太善良了! 看著一个个惊惶离去的诸常侍,刘辩和刘协都看傻眼了。 刘备不仅真的放走了张让等人,还人人都发放了乾粮饮水银钱,生怕这些人饿死渴死冻死似的。 “刘雍州,你为什么要放走他们?”刘协实在忍不住了。 刘备不假思索:“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钱啊!” “可宦官祸国殃民,罪不容诛。怎么能为了钱就放走他们?”刘协感到难以理解。 刘备嘁了一声:“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先帝还卖官鬻爵呢,你怎么不说先帝罪不容诛?” 虽然要翊戴刘协为新君,但刘备可没想过要惯著刘协。 刘备来洛阳的最大目的就是赚钱,包括救驾在內都只是赚钱之外附带的。 面对道德绑架的时候,就要用道德绑回去。 可以外耗別人,绝对不能內耗自己! 刘协瞪大了眼睛,顿时语噎。 若说刘宏罪不容诛,那就是大不孝;若说刘宏情有可原,那宦官也情有可原。 刘备也没兴趣跟刘协多聊,招呼左右:“来两个人,將陛下和陈留王抱上马,我们得回洛阳震慑下宵小之徒了!” 刚回返不久,却见曹操也引了一支骑兵到来,见到刘备便远远高呼:“玄德,可有救得陛下和陈留王?” 刘备高呼回应:“陛下和陈留王无恙。” 曹操大喜,忙上前参拜。 刘辩依旧是唯唯诺诺不敢说话,刘协却是吐词清晰,替刘辩称讚曹操,曹操亦不由暗暗惊讶。 参拜之后,曹操又与刘备策马在前,低声道:“洛阳情况不太好,除袁术的虎賁营外,本初以大將军符节掌控了西园军、北军五校、羽林军、城卫军、执金吾辖军。” “方才我与淳于琼一併来追,到半路上遇见何太后,淳于琼就將何太后送回洛阳了。淳于琼还暗暗警告我,说董卓等人已被袁绍下令原地待命,来不了洛阳了,让我慎思慎行。” “现在入城,恐生变数。” 曹操语气中有忧色。 虽然对外號称刘备有六千雍州兵,实际上刘备只有两千人,而袁绍在整合洛阳诸军后,兵马已经有两万余人了! 十余倍的差距! 这还不算洛阳城內何进何苗的溃兵以及王公大臣圈养的门客侠士。 袁绍真要趁机发难,曹操不认为刘备凭藉手中的两千人能挡得住。 “无妨。”刘备不以为意,道:“董卓的三弟尚在洛阳城中,若闻变故,必会派人传讯董卓,袁绍拦不住董卓!” “倘若我不入城,反会让袁绍以为我胆怯,一旦袁绍有此判断,必会全力击我,那才是真的危险;我若入城,袁绍反而会以为我有恃无恐而不敢妄动。” 斜瞥了一眼曹操,刘备轻笑:“孟德若在此时助袁绍,我在洛阳城將插翅难飞。” 曹操摇了摇头:“我既与玄德有约定,又岂会食言再去帮本初?更何况本初如今掌握两万余兵马,又持大將军符节,享专命击断之权,有没有我都不影响本初的计划。” 刘备笑而不语。 並非曹操有多么的讲诚信,而是曹操发现就算去帮袁绍也得不到多少好处,甚至於袁绍都让淳于琼来敲打曹操了。 这个时候再凑上去,只会让袁绍更鄙夷曹操。 相对於去帮袁绍,履行与刘备的约定显然更有价值。 再加上刘备对董卓的判断,也让曹操暗呼侥倖。 袁绍篤信已经掌控了洛阳,前提是认为董卓等外將会老老实实的原地待命,却没想到董卓手头还有刘备给的密詔。 有这份密詔在,董卓就算拼了命赶也会在今夜赶到洛阳,否则等洛阳大势已定,就算手持密詔也无济於事。 如刘备所料。 当袁绍得知刘备大摇大摆的入城后,心头顿生疑虑。 在平乐观外被刘备反向示威后,让袁绍再度勾起了在西园军被刘备压制的回忆。 刘备表现得越是有恃无恐,袁绍就越是谨小慎微。 假使换个干大事不惜身的,管你刘备是有恃无恐还是佯装无恐,两万余兵马直接全部压上,十余倍兵力直接围杀,就算插翅也难飞。 “孟德是与刘备一起回城的,看来孟德是真准备支持刘备了。”淳于琼的语气充满凶戾。 大家都跟著袁绍混,你曹操就非得搞特殊? 难道你还认为自己能跟袁绍平起平坐? 袁绍心头同样不悦。 不论怎么比,袁绍都不认为刘备比自己强。 以前刘备还能在官职上强一点,现在袁绍是行大將军职权的司隶校尉,也不比刘备差。 可即便如此,曹操竟然还能倒向刘备一方。 “刘备,你囂张不了多久了,等明日我召集朝廷百官,再有太后坐镇,便可决定大势。” “你昨日还羞辱太后,太后又岂能饶你?只需要太后当眾擬下詔命,我就能將你缉拿入狱!” 袁绍的表情有些扭曲,似要將刘备带来的羞辱一次性的还回去! 我,袁绍,四世三公袁氏子,岂是一个边郡匹夫能相提並论的? > 昨天有人说我继续四更一万六就给我月票?莫豁我 昨天有人说我继续四更一万六就给我月票?莫豁我 来了来了,我有四更一万六卷死同行,你们的月票呢? > 第123章 惟贤惟德,刘备显人主之雄(求追订求月票) 第123章 惟贤惟德,刘备显人主之雄(求追订求月票) 何进的死亡如同一颗落水的石子,在溅起一阵涟漪后便消失不见,仿佛只是个不值得问津的过客一般。 除了何进的旧部外,几乎没人为何进的死亡而哀悼。 洛阳的达官贵人们,也一个个紧闭门户,暗自派遣僮僕小廝打探消息,生怕被乱兵所波及。 刘辩和刘协两兄弟则是被送到了卢植府邸。 以卢植的尚书身份及长久以来在军政双方的名望,也不会有宵小抢人。 就算是执掌了洛阳大半兵力的袁绍,在听到刘辩和刘协入了卢植府邸后,也只敢让淳于琼引猛士在卢植府邸外巡视。 袁隗府邸。 太傅袁隗、太僕袁基、虎賁中郎將袁术,齐聚一堂。 堂內的气氛並不平静。 袁术正骂骂咧咧的,一口一个“婢生子”,发泄著对袁绍的满腔怨恨。 在这场洛阳政变中,刘备曹操袁绍都得到了好处,袁术却是霉运连连。 入长乐宫前,袁术有意隨行护卫何进。 何进却自恃长乐宫內没了黄门侍者就没有危险,让袁术在宫门外静候。 等五百黄门侍者出现在长乐宫外且张让又扔出何进的佩剑后,袁术才惊觉上当。 愤怒的袁术当即就引虎賁与宦官廝杀。 按正常而言:二百装备精良的虎賁打五百装备普通的黄门使者,应该是很轻鬆的。 而事实却是:在黄门侍者付出百余人的伤亡折损后,袁术直接就被黄门侍者的不畏死战给嚇跑了。 虎賁虽然挑选的也是猛士,但有猛士不等於能征善战。 兵熊熊一个,將熊熊一窝。 袁术惜命如金、好逸恶劳,带出来的兵也相差无几。 在袁术的认知中:金贵的袁氏子是不能跟群太监拼命的。 跟著袁术的虎賁,认知也相差无几:我们是跟著中郎將混富贵的,不是去跟一群太监拼命的。 以至於装备精良的二百虎賁竟然打不过装备普通的五百黄门侍者! 被群太监击败,袁术心头耻辱啊。 於是袁术又跑回虎賁营调兵,想返回长乐宫一雪前耻。 等再次抵达长乐宫的时候,刘备已经在攻打长乐宫了。 刘备本就对袁术前些时日找茬不满,见到袁术后也不客气,直接让赵云將虎賁营的几个副將全都挑飞,嚇得袁术將亲卫围了一层又一层。 面对凶恶的赵云,袁术放了几句狠话后便认怂离开。 途中又遇见三署郎回报称曹操在搬运宦宫的钱財,袁术更是气恼:长乐宫好处没得到,宦宫好处也有人来抢? 满怀怨气的袁术又跑去宦宫想要阻止曹操,结果反被曹操来了一句“大將军虽死,但本初持大將军符节,享专命击断之权,诸事不用请示,皆可自断。曹某奉本初之命接管宦宫,你一个小小的虎賁中郎將,意欲何为?” 曹操那鄙夷的眼神、嘲讽的语气、强硬的態度,差点將袁术气得吐血。 而更令袁术气恼的是,虎賁营又有人急急寻到袁术,称袁绍以大將军符节任命门客顏良为虎賁司马,要接管虎賁营。 担心老窝被踹的袁术,只能急急返回虎賁营將顏良驱逐。 折腾一大圈,袁术啥好处没捞著,反而接连被刘备曹操袁绍羞辱,还要背上个保护何进不力的罪名,袁术內心的怨恨可想而知! 看著骂骂咧咧不停的袁术,不论是太傅袁隗还是太僕袁基都有恨铁不成钢之心。 素以驍勇闻名的虎賁营,在袁术手中竟成了一群连太监都不如的软蛋。 “公路,先言正事吧。”袁隗实在忍不住了,打断了袁术对袁绍喋喋不休的谩骂,道:“明日一早,太后必会召集群臣赏功罚罪。如今何进和宦官皆亡,正是袁氏执掌大权之时。当此之时,我等应摒弃前嫌,先助本初爭夺大將军之位。” “要我助那个婢生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听要助袁绍夺大將军之位,袁术瞬间就炸毛了。 助袁绍,是我疯了还是你们疯了? 就袁绍那个婢生子,有什么资格要我助他? 这大將军之位,难道不应该是袁绍主动让给我吗? 我才是出身高贵的袁氏贵子,袁绍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陪衬? 袁术瞪著眼,气愤不已,隨后又看向袁基:“兄长,莫非你也要助袁绍那个婢生子爭夺大將军之位?” 比起袁术这个不学无术的袁氏紈绣,袁基拥有袁氏贵子的全部优点:相貌俊美,举止威仪,秉性沉稳,能谋善断,处事圆滑... 看著怒气不减的袁术,袁基语气淡然却又有不容置疑的威势:“公路,叔父言之有理。你和本初之间,乃袁氏內部之爭:本初要爭夺大將军,乃袁氏外部之爭。不可因私怨而废大事。” “明日你要率先表態支持本初,要让太后及群臣都知道如今的洛阳,只有袁氏才能辅佐天子安定万民。这是我和叔父共同的决定,你要学会拋弃个人眼前小利,著眼於家族未来大利。只有袁氏强大了,你才能无所顾忌。” 又是家族! 为什么是要我拋弃个人小利而不是让袁绍拋弃? 我也可以当大將军! 大將军为什么就不能是我! 难道我袁术生来就是要为家族服务的? 虽然心中愤懣不已,但袁术也只能憋屈的忍受袁隗和袁基的安排。 能当上虎賁中路將,还是袁隗和袁基运作的。 若不听话,袁隗和袁基也同样能让袁术当不了这个虎賁中郎將。 袁术冷哼一声,应了要求,內心却是谩骂不止:婢生子,暂且让你得意一回,今后必有我得势之日! 刘备军营。 议郎盖勛引了七人入內,称是愿意响应密詔翊戴新君的有志之士:分別是侍中种辑、 侍中刘艾、侍中周毖、侍中伍琼、侍中刘岱、尚书郎许靖、北军中候刘表。 看著眼前这群人,刘备亦不由暗暗感慨:盖议郎你还真是交友广泛啊! 侍中原本是加授给列侯、公卿、大夫、將军、都尉等官员的加官,而今却是秩级二千石的重臣。 不仅可以出入皇宫禁地在皇帝身边应答諮询,还承担皇帝和文武百官的传达之职。 虽然侍中没有固定人数编制,但盖勛能拉拢五人也是不凡,且种辑、刘艾、周毖、伍琼、刘岱在士人中也小有名气。 尚书郎掌管官员选用,许靖亦因喜好评品人物而在士人中颇有名望。 北军中侯掌监屯骑校尉、越骑校尉、步兵校尉、长水校尉、射声校尉所率北军五营,刘表不仅是鲁恭王之后还是很早就成名的名士。 盖勛將眾人一一介绍后,又问:“如今何进虽死,但董卓未至。袁绍又持大將军符节號令洛阳兵马,明日太后必会召集群臣赏功罚罪,以定朝纲。不知刘雍州对翊戴陈留王之事有何计划?我等明日是否要拖延时间以待董卓?” 人都聚齐了,结果最关键的董卓未到,这让盖勛颇为心急。 如今何进和宦官皆亡,正是扶立刘协的最好机会。 倘若时机错过而等支持刘辩的群臣定了朝纲,再想扶立刘协就很难了。 刘表等人现在会支持扶立刘协,並非眾人对刘协有多忠心,而是现在扶立刘协风险最小收穫最大。 等今后风险大了,也就没人会愿意了。 毕竟,眾人都是来谋从龙之功的,不是来谋全家消消乐的。 刘备没有回答盖勛的问题,而是扫了一眼眾人,將目光落向刘表:“听闻袁绍持符节执掌了北军五校,如今刘中侯还能號令多少人?” 刘表目有傲色:“我执掌北军五校多年,与五营校尉关係极好,军中將士也多有畏服我名者。只要密詔抵达洛阳,北军五营我都能號令。” “如此,那诸位就可安枕无忧了。”刘备轻笑一声,道:“董卓乃边郡驍將,深諳兵贵神速之理。若闻洛阳变故,必会星夜驰至。等明日董卓入城,诸位只需配合行事即可。” 见眾人面上忧色未减,刘备又加了一句,道:“恩师卢公,亦有此意。” 眾人一听卢植也参与了,脸上的忧色也相继散去。 由於刘备时常给卢植“冠名”,导致卢植的名望在士人中水涨船高,堪比十万大军號称八十万大军的威势。 盖勛亦不由惊道:“昔日我曾私下邀请卢尚书,卢尚书以不掺和两宫之爭为由婉拒,没想到如今竟也有此意。有卢尚书相助,大事可成矣!”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眾人又纷纷离去。 眾人刚走不久,奉车都尉董旻又引吴匡、张璋二人求謁而来。 董旻会来,刘备不意外。 吴匡、张璋二人会来,让刘备挺意外。 二人见了刘备,直接就行礼表態:“愿听刘雍州调遣!” “吴將军,张將军,我们也是老相识了,我想知道你二人为何要听我调遣?”刘备笑而询问。 吴匡和张璋对视一眼,如实道:“如今大將军已死,我二人又不愿投袁绍:听董都尉称,刘雍州欲与董并州扶立陈留王为帝,我二人愿引麾下兵马以助刘雍州,乞谋前程。” 董旻也帮腔道:“吴、张二位將军杀了勾结宦官的车骑將军后,又兼併其眾,如今在城內尚有两千人。袁绍以符节號令诸军,势大难制,有吴、张二位將军相助,也更有胜算。” 刘备低头沉思。 虽然对吴匡、张璋的观感不好且过往又有私怨,但刘备对吴匡的儿子和侄儿颇为欣赏。 吴匡的儿子吴班为人豪爽侠义,侄儿吴懿为人稳重可托大事,二人亦都有將才。 刘备与何进的立场之爭,而今也隨何进之死而结束,接纳吴匡、张璋这两张c卡,有可能获得吴班、吴懿这两张b卡,也是不亏的。 见刘备低头不语,吴匡、张璋二人皆是心头一寒,顿生落寞。 將心比心,若今日是刘备乞谋前程,吴匡、张璋也会猜疑不愿,甚至还会落井下石、 恣意羞辱。 想到今后前程渺茫,不知该往何处,吴匡、张璋更是沮丧。 虽然董旻也有邀请吴匡、张璋二人引兵归附董卓,但久在洛阳的吴匡和张璋心头很清楚:董卓和刘备是不一样的! 且不提密詔是刘宏直接託付给刘备的,仅论“刘备的恩师是卢植”这层关係,董卓的前景就远不如刘备! 再加上刘备如今还不到三十,年轻有为就意味著前景更广! 最重要的是:吴匡、张璋不认为董卓能成事。 一个边境武夫既不似刘备有师门传承又非刘姓宗室之后,就连密詔都是刘备给的,这样的人即便能在短时间內倚仗武力执掌权柄也难以长久。 “哈哈哈一” 一阵大笑声响起,刘备起身近前扶起吴匡、张璋。 “恩师卢公有言: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海之所以浩瀚广大,在於能涵纳百川细流;人的德行想要广大,也要有海一般的广阔胸怀。” “宽,则得眾,惟贤惟德,能服於人。” “今日思之,方知恩师卢公昔日教诲深意。” 看著吴匡、张璋那惊愕的眼神,刘备语气也更是温润:“我与二位將军虽有旧怨,但也並非生死之仇。而今二位將军愿意拋开成见主动寻我,足见二位將军器量;我若再拘泥於过往小怨,又如何能成大事立大业?” “古语有云:涣兮如冰之將释。我愿与二位將军冰释前嫌,共谋大业。我虽不能如大將军一般许诺二位锦绣前程,但只要二位诚心助我,我也绝不会亏待二位。” 吴匡、张璋眼神的惊愕也隨之化为狂喜。 “今日方知刘使君器量如山海,是我以前眼拙小覷了刘使君,末將吴匡,愿为刘使君奔走!” “承蒙刘使君不嫌我粗鄙,我张璋虽非大才亦懂恩义,愿为刘使君奔走。” 一旁的董旻心惊不已:我劝了吴匡、张璋许久,二人都不肯表態,刘备不过寥寥几句话,竟能让吴匡、张璋二人为之奔走?此人聚人之能,远胜二哥啊! 而董旻心头的二哥董卓,在星夜狂奔后,也终於抵达了洛阳城西显阳苑。 看了看时辰,董卓又是庆幸又是恼恨:“还好及时赶到了,袁绍狗贼,竟敢誑我,等我入城,绝不饶你!” 第124章 联手董卓,刘备要改天换地(求追订求月票) 第124章 联手董卓,刘备要改天换地(求追订求月票) 翌日一早,董旻便匆匆出城来到显阳苑,將城內诸事一一道明。 “刘备只有两千雍州兵马?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胆略过人啊!” 得知刘备只有两千兵马就敢驻扎在城內,董卓亦不由惊讶。 虽然不用再担心刘备兵多趁机抢夺功劳,但袁绍如今执掌洛阳大半兵马又让董卓恼恨刘备为什么不多带兵马。 “早知如此,我就將驻扎在孟津的兵马都带到洛阳了。”董卓又不由烦恼。 董卓本想著,若跟刘备的六千雍州兵马联手,足以对付袁绍。 即便兵力依旧不如袁绍,但边军的战力不是禁军能相提並论的,没想到刘备竟然带的兵马比自己还少。 董越分析道:“看来刘备是真的志不在洛阳!否则以刘备如今在雍州的兵马,真要执掌洛阳权柄,別说六千兵马,两万兵马都有可能。” 董卓蹙眉道:“刘备的威胁虽然减少了,但袁绍的威胁倍增。可有思得良策?” 董旻、董越、牛辅皆是蹙眉。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足够的兵马又如何能震慑袁绍? 正思间,牛辅忽然荐道:“昨夜我在显阳苑巡视时,撞到个博士,喝了些酒撒酒疯,□称大將军不识英才,何其愚也”。我感到惊奇,便与之攀谈。此人姓李名儒字文优,乃雍州冯翊郡郃阳县人。 99 “四年前,郃阳县府吏为表彰郃阳令曹全的功绩,修建《曹全碑》。李儒曾资助五百捐建,其名字刻於碑阴,记为“征博士李儒文优五百”。后入洛阳求官,因其誑悖之言,而为何进所弃。” “不如召之一问,或有良策。” 董卓沉吟片刻,道:“既如此,可召之一问。” 片刻后。 一个中年儒生踉蹌而来,似是醉酒未醒,看得董卓、董越、董旻皆是蹙眉。 牛辅忙解释道:“使君勿怪,李博士尚未酒醒。”隨后又推了推李儒,在李儒耳边低语几句。 李儒哈哈大笑:“袁绍无胆鼠辈,有名无实,董并州又何须惧他。” 董卓眉头舒展,看向李儒的眼神多了几分惊讚:竟然呼袁绍为无胆鼠辈,此人倒是有胆气。 以袁绍如今所行之事,怎么看都是胆大妄为。 一个密谋多日,终於有机会登上大將军位的人,又如何能用无胆鼠辈来形容? 董越看不惯李儒这狂悖之態,喝道:“你有何本事敢如此狂言?难怪为何进所弃!” 一听董越这话,李儒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瞬间跳叫起来,酒也醒了大半,喝道:“大將军不识英才,不思助先帝削弱袁氏,却反要诛灭宦官,何其愚也?都是先帝培植的爪牙,本该一致对敌,岂有敌人未除而爪牙相爭的道理?” “袁绍虽然出身不凡又素有名声,然而此人行事一向惜命,若见小利就忘乎所以,若干大事就踟躕不前。” “方才这位牛將军说,董并州兵少不敢入城,我倒以为,越是兵少就越要入城,先在气势上压制袁绍而让其不敢轻举妄动,再施以巧计让城內诸公惊惧。如此,袁绍將无能为力也。” 董卓越听越是欣赏,向李儒拱手一礼:“敢问李博士,我应如何施展巧计?” 李儒见董卓行礼,遂整了整衣襟,对董卓作揖回礼:“此事易耳。洛阳虽然兵多,但分散各处,董并州可在显阳苑虚设旗帜,入城之后则强势接管西城门,就在西城驻营。” “待入夜之后,再偷偷將城中兵马调回显阳苑,次日一早,再行入城,如此反覆,便足可令城內不明真相的诸公惊惧,西园、北军、虎賁、羽林、城卫、执金吾诸营闻讯亦不敢轻举妄动。” “纵然袁绍能號令洛阳全部兵马,也奈何不得董并州。” 董卓更感惊讶,遂又赞道:“李博士的確智谋不俗。仅仅凭藉牛辅几句话就能有此考虑。你可愿入我麾下?” 李儒呵呵一笑:“我方才只是说,袁绍奈何不了董并州,没说董并州就奈何得了袁绍,时间久了,此计便会被袁绍识破。董并州又有何本事,能让我入麾下效力?” 董越、董旻皆是脸色大变,大喝“无礼”,牛辅则是急得忙拉扯李儒。 董卓止住董越、董旻,对李儒也越来越感兴趣:“但凡有大才之人,为人都会比常人略显狂悖。我没什么大本事,就是有一物可改天换地號令群臣,不知李博士可有兴趣知道c “” 李儒心头一惊,隨后敛容问道:“董并州真有密詔在手?” 董卓不由笑道:“看来李博士昨夜出现在显阳苑,並非偶然,你胆子倒是挺大的,就不怕我不喜狂生,一刀砍了你?” 李儒哈哈一笑:“大丈夫处身立世,唯逐名利耳。岂能每日皓首穷经,只知道念之乎者也?” 大笑之后,李儒又正色道:“昔日蹇硕被黄门令捕杀后,有蹇硕府中小黄门逃出,自其口中我得知蹇硕与刘备都曾得到先帝密詔。彼时因蹇硕被杀,刘备又去了雍州,我並未当真。” “后来刘备忽然兵入洛阳,之后洛阳就出现大量流言,更有讖纬之言称主星暗淡,客星明亮,大乱之象,智者当效狡兔,趋吉避凶。”,我暗中查访过,流言来源皆出自刘备。” “这让我想到了昔日蹇硕府中小黄门所言先帝密詔,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內容,但可以推测,应是与陈留王有关。昨日大將军被宦官所杀,一直在洛阳城內十几日都不现身的刘备,忽然就引兵杀向宦宫和长乐宫,速度之快,令人惊骇。” “我想到讖纬之言后,遂入显阳苑避祸。” 董卓听得惊讶:“可你又如何判断,我有密詔在手?” 李儒肃容道:“我与侍中刘艾有旧,早在大將军召董并州入洛阳之前,刘艾就曾借酒醉对我言,董并州有先帝密詔,邀我同谋大事。我当时以为刘艾是被人蛊惑又酒醉胡言。” “昨夜见董并州星夜抵达显阳苑,甚为反常;將所有事联繫到一起,我推断董并州持有密詔,且刘备与刘艾皆为董并州援手。故而佯装醉酒发疯引起牛將军注意,以期能与董并州同谋大事,以逐名利。” “看来,我猜对了。” 董卓哈哈大笑:“李博士,我果然没看错你。我要谋大事,身边最缺李博士这般能谋善断之才!你可愿入我麾下?” 李儒早有此意,拱手拜道:“若蒙不弃,愿为使君奔走!” 董卓大笑,又取酒赐与李儒,並让董旻將城內诸事也给李儒讲了一遍。 得到更多的情报讯息后,李儒又更改策略道:“使君既有密詔,且陛下和陈留王都在卢尚书府上,那就不用入城了。可先派人通知刘备,將陛下和陈留王带至西苑,並邀太后及诸公都至西苑。” “只要控制西城门,使君和刘备的兵马就与袁绍所掌西园军相差不大,北军、虎賁、 羽林、城卫、执金吾诸营並非袁绍嫡系,只是受符节號令,见此情形,必会静观其变。” 董卓不由眼前一亮,抚掌赞道:“文优此计甚妙。我来得晚,城內部署必然比不过袁绍。若在西苑议事,足以打乱袁绍在洛阳的部署。” “董旻,你速速入城,让刘雍州速將陛下和陈留王带至西苑。董越,牛辅,你二人各因一千兵马,迅速抢占西城门,如有阻拦,格杀勿论!” 董旻、董越、牛辅亦是兴奋,若依李儒之策,袁绍昨日辛辛苦苦执掌的诸营兵马,除了西园军外,其余诸营可就派不上用场了! 董旻迅速入城,將董卓欲在西苑议事告知刘备,並请刘备迅速入卢植中接走刘辩和刘协,以防生变。 “董并州之意,我已明了。稍后便將陛下和陈留王带至。” 將董旻送走,刘备嘴角泛起笑意。 许攸亦是笑道:“没想到董卓竟会选在西苑议事。本初若是听闻此消息,恐怕要气得暴跳如雷了。” “袁绍自詡一切尽在掌握,却只知前利,不顾后患。”刘备伸了个懒腰,起身道:“营中金银甚多,子远留守营中,我將孟起和孝直也留下,以防意外。我与子龙引五百骑兵护送陛下和陈留王出城。再给北军中侯刘表传信,让刘表亦引五百骑兵入西苑。 许攸点头笑道:“使君放心,绝不会让营中金银有缺损。” 与董卓袁绍爭归爭,营中金银亦要管。 片刻后。 刘备引兵来到卢植府邸,又请刘辩和刘协登车,守在卢植府邸外的淳于琼大惊失色,忙引兵跟上。 到了西城门,刘备引兵先出,淳于琼却被牛辅引兵拦住。 “尔乃何人,怎敢拦我?”淳于琼不知道刘备要將刘辩和刘协带往何处,又惊又怒。 牛辅冷哼一声:“方才刘雍州出城时说,有群人鬼鬼祟祟的跟在后面,欲对陛下和陈留王不利。尔乃何人,为何覬覦陛下和陈留王车驾?” 大耳贼,焉敢如此! 淳于琼强忍恼恨,自报身份:“我乃西园军右校尉淳于琼,没有鬼鬼祟祟,也没有覬覦陛下和陈留王车驾。快让我出城!” 牛辅面色一变:“西园军如今都驻扎在平乐观,你说你是西园军右军校尉淳于琼,你如何证明? ” 彼其娘也! 淳于琼更是恼恨,忽然左右司马低声道:“校尉,这好像不是城卫军的人。” 一经提醒,淳于琼这才反应过来,喝道:“尔乃何人,为何驻守西门?城门校尉孟岱何在?” 牛辅冷笑:“今日陛下要在西苑议事,孟岱一个小小的城门校尉,如何能保证陛下及诸公安全?我奉董并州之命接管西城门,淳于琼,你若不服,就忍著!” 淳于琼这才明白被牛辅耍了,大怒:“你真敢拦我?” 牛辅却是手一招,城头弓箭手纷纷张弓搭箭,將淳于琼瞄准。 看著惊骇的淳于琼,牛辅冷笑嘲讽:“我就是拦你了,你待怎样?” 正僵持间。 曹操又引兵到来。 牛辅问明身份后,亦將曹操放行。 淳于琼大怒:“为何曹操可以过去?” 牛辅嘲讽更甚:“名士许劭曾在月旦评上评价曹操为治世之能臣,董并州对曹操颇为欣赏。董并州又不欣赏你。” 淳于琼又气又怒,心头更惊忧:莫非曹操真要助刘备? 不久。 又有一支兵马到来,正是北军中侯刘表。 確认身份后,刘表也顺利出城,这让淳于琼更惊,喝问:“刘表为何能出城?” 牛辅冷笑:“刘表乃世之名士,董并州最敬名士,你配跟他比?” 虽然牛辅口称刘表是名士,但淳于琼还是觉察到不对劲,心中更惊:莫非刘表也要助刘备? 一股寒意,自淳于琼脚底生出,直衝脑门。 与此同时。 袁隗、袁基、袁术以及洛阳诸公,都收到了诸公入西苑议事的消息。 一开始,袁隗还以为是袁绍的意思,等到了西城门才发现,连淳于琼都被拦在西城门。 自淳于琼口中得知牛辅奉的是董卓之命时,眾人心情更是沉重。 “公路,你且引虎賁营留在城中,不可轻举妄动。”袁隗低声吩咐袁术。 袁术本就不想去给袁绍当陪衬,此刻正合心意。 “叔父放心,我定会守好虎賁营!” 而在平乐观。 得知董卓昨夜出现在显阳苑,又控制了西城门,还邀请洛阳诸公西苑议事,袁绍又惊又怒。 “董卓匹夫,安敢如此!” 袁绍那个气啊。 明明所有的部署都妥当了,偏偏一觉醒来董卓就出现了! 不仅出现了,还直接將袁绍在洛阳的部署搅乱了。 西苑议事? 你董卓一个匹夫,有什么资格议事? 我乃司隶校尉、持符节行大將军事,我都没说在西苑议事,你有什么资格? “传令诸营,全军前往西苑。” 军令一下,西园八军除了典军营和右军营外,六千人浩浩荡荡的奔向西苑。 袁绍更是满脸的凶狠:“匹夫竖子!如今我掌洛阳诸军,你又能有何本事敢与我爭斗? “” 享 第125章 董卓议废帝,刘备血溅西苑(求追订求月票) 第125章 董卓议废帝,刘备血溅西苑(求追订求月票) 西苑內。 刘备將曹操引荐给董卓:“董并州,这就是我先前向你提及的豪杰,西园军典军校尉,譙县曹操曹孟德。” 董卓惊道:“可是许劭所言“治世之能臣”的曹操?” 曹操谦逊道:“坊间所传,当不得真。” 董卓大笑:“曹校尉过谦了,今日能与曹校尉共谋大事,我之幸也!” 隨即又让刘备、曹操近席而坐。 不多时。 刘表亦至。 刘备再次引荐道:“此乃北军中侯刘表刘景升,闻董并州欲行大事,特来相助。” 董卓忙起身行礼:“刘中侯之名,我也早有耳闻,常有结交之意,恨无机会。有刘中侯相助,大事可期矣!” 而在內心,董卓却是越来越惊。 刚开始以为刘备是带著六千兵马想入洛阳爭抢功劳,听闻刘备只有两千兵马时董卓又鬆了口气。 此刻见刘备与曹操和刘表关係匪浅,董卓又生忧虑。 尤其是刘表,这原本是盖勛联络的援手,如今没有跟盖勛齐至,反而比盖勛先至,还是由刘备引荐。 这其中的隱意就不言而喻了。 刘备这是在告诉董卓:要干大事就好好干,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隨著西苑议事的消息传递,洛阳诸公也陆陆续续的抵达西苑。 淳于琼最终还是来了西苑。 不过淳于琼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护著何太后一起来的。 牛辅虽然能找理由阻挡淳于琼,但並不能阻挡带著淳于琼的何太后。 袁绍由於离得最远,兼之又將西园六千人马都带入西苑,路上就耽误了不少时间,来得也最晚。 “袁校尉何以来迟啊?”刘备热情的打著招呼。 袁绍如今虽然是何进任命的司隶校尉、持符节行大將军事,但並没有经过尚书台直接任命袁绍为司隶校尉,刘备也只承认袁绍的中军校尉一职,故而直呼“袁校尉”。 袁绍听得心头烦躁不已。 大耳贼,不要以为我怕了你! 等我执掌大势,第一个就要收拾你! 我会成为大將军,大將军就是我! 冷哼一声,袁绍反懟道:“刘雍州倒是来得挺快的。可惜来得快不一定就能掌握大势”” o 刘备笑道:“袁校尉言之有理。董并州来得最晚,却能主持今日的西苑议事。” 大耳贼! 袁绍本就因董卓的事而烦躁,此刻刘备哪壶不开提哪壶,让更是袁绍气恼不已。 “本初,这边坐。” 见袁绍吃瘪,袁隗出声招呼。 袁绍犹豫了片刻,走到袁隗右方坐下,而在左方则是袁基。 见眾人都到齐了,董卓也不废话,直接取出密詔,让李儒宣读。 隨著一句句的密詔內容念出,袁绍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当李儒念到“翊戴嗣君”时,袁绍再也忍不住了,起身喝道:“简直荒谬!董卓,你怎敢矫詔?” 袁绍知道詔书是真的吗? 肯定知道。 然而袁绍不能承认詔书是真的,亦或者不敢承认詔书是真的。 若是承认了,那岂不是今日就要翊戴刘协为帝? 刘协当了皇帝,那这洛阳还有他袁绍什么事吗? 不论如何,哪怕是耍混不讲道理还是直接用兵威震慑,袁绍都不能承认立刘协为帝的合法性。 “袁校尉何出此言啊?此詔是先帝亲手交付给刘雍州的,何来矫詔?”董卓冷笑,对袁绍的反应也有预料。 想阻止我扶立新君? 你有这个本事吗? 我一生前程都在扶立新君上,岂能让你破坏? 別说你是袁绍,就算再加上袁隗、袁基也不行,谁阻挡我,谁就是我的生死仇敌! 董卓看著袁绍的眼神渐渐露出了杀意。 袁绍却是不惧,厉声喝道:“先帝故去已有数月,怎未见刘备拿出密詔?而今大將军刚死,你就拿出密詔,其心可诛!你这是在欺负太后以及陛下孤儿寡母没人相助吗?” “哼!我受大將军所託,持符节享专命击断之权,诸事不用请示,皆可自断。” “若你承认是在矫詔然后返回并州任职,我可以奏请陛下不论你今日无礼之罪。若你执意如此,休怪我不讲情面!” 被袁绍倒打一耙,董卓的脾气也是上来了,喝道:“天下事在我?我今为之,谁敢不从?” 袁绍大笑,向在场眾人拱手:“天下事,在皇帝,在诸位忠臣。你,不过是一个矫詔之辈,又待怎么样?” 被袁绍一口一个矫詔,董卓的脾气也上头了,竟然直接拔剑指向袁绍:“竖子!尔要试试我宝剑是否锋利吗?” 袁绍亦是脾气上头,拔剑指向董卓:“你剑利,我剑未尝不利!” 气氛陡然变得紧张。 曹操看向刘备,却发现刘备竟然在將桌上的果子分成两个阵营,玩得不亦乐乎,仿佛完全没注意到这场爭执。 “哈哈哈一” 就在董卓和袁绍对剑互懟的时候,袁隗大笑出声,夺下袁绍手中剑,笑道:“本初,就事论事,何必激动。” 紧接著又扫向眾人:“这样相爭,也爭不出个结果。不如这样,支持董并州的请站起来,若是人数过半,我们再仔细討论废立的利弊。” 被袁隗目光扫到的大臣纷纷低头。 刘宏死后,袁隗就与何进一同录尚书事。 何进是武夫又在重点谋划对付宦官,故而实际上是袁隗一人在录尚书事。 虽然只有四个月,但袁氏威望本就重,有录尚书事加成,敢直面袁隗的都没多少,更別说支持董卓了。 盖勛本想起身,又被刘艾拉住,隨后眼神示意坐在董卓旁边的刘备。 刘艾的意思很明確:袁隗明显是想杀鸡做猴,刘备尚未开口,他们亦不能轻易开口。 想了想,盖勛亦跟其余大臣一般低头不语。 袁隗暗暗鄙夷。 若直接说不支持董卓的站起来,同样会是这样的效果。 在场大臣,真论立场坚定的寥寥无几,不论是支持刘辩还是支持刘协,都不会轻易表態而沦为董袁相爭的牺牲品。 即便真有半数人同意,也得先討论废立的利。 袁隗这是在玩阴招將董卓这个武夫耍著玩呢。 就在袁隗自以为得逞时,令袁隗蹙眉的声音隨之响起:“实在看不下去了。几句话就能讲明白的事,非得玩些小伎俩。” 刘备起身扫视全场,道:“密詔乃是先帝交给我的,认为是矫詔的,请站起来!若有半数人认为是矫詔,我今日便不再多言。你们继续留在洛阳,我带陈留王前往雍州。” 眾臣譁然。 方才李儒在宣读密詔时,眾臣就听到“若朕不讳,卿等密护皇子协出奔长安,缮甲厉兵,收合义旅。”。 现在刘备却说有半数人认为是矫詔就带著刘协去雍州。 这话就在是说:既然洛阳诸公不肯听我讲道理,那我只能带著陈留王去雍州然后厉兵秣马打回洛阳了。 不仅如此,刘备同样用的是袁隗的小伎俩。 谁站起来就拿谁杀鸡做猴! 袁隗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挥出去的拳头飞回来打到自己脸上,疼都没地方诉苦去。 扫了一眼一眾低头的大臣,袁隗给了袁基一个眼神,袁基隨即又推了推旁边的侍郎张鍇。 张鍇无奈,只能起身大呼:“如今蹇硕已死,你若矫詔,谁能知道真偽?我就认为你是在矫詔!” “好胆色!”刘备大笑:“可惜。袁氏人自己不敢站出来,偏偏拿你这个门生作替死鬼。” 话锋一转,刘备厉声呼喊:“吾弟子龙何在?” 话音刚落,赵云大步入內,熊虎之气,威震四方,即便不言不语,亦令人惊惧。 “大哥!”赵云拱手行礼。 刘备指著张鍇,厉声再喝:“侍郎张鍇,质疑先帝密詔是在我矫詔,既是对我的羞辱,亦是对先帝的羞辱。” “辱我大哥者,死!”赵云转身盯著张鍇,直接將张鍇从席上拖出,隨后一脚踩在地上,右手直接拔剑,一剑將张鍇刺死! 变故来得太快,不论是袁隗袁绍还是董卓曹操,都没反应过来。 而將张鍇推出的袁基更是惊得目瞪口呆,一眾大臣骇得纷纷起身后退。 还没等有人开口,刘备直接拔剑大喝:“很好!好得很!既然你们超过半数人都认为我是在矫詔,这洛阳不待也罢!” “吾弟听令,隨我杀出洛阳,即刻护送陈留王前往雍州。今日所受之辱,来日我必亲率雍州四万大军十倍偿之!” 赵云也隨之將亮银枪一抖,枪剑在手护住刘备:“大哥先走,云断后!” 又是一片譁然。 方才因张鍇被杀而惊骇而起的大臣,纷纷坐下,慌乱之中拥挤践踏,混乱不堪。 最后站著的只有袁隗袁绍袁基三人! 袁绍握著剑柄的手更是颤抖不已,难以置信的盯著刘备:这大耳贼,竟然真敢当殿杀人?还要攻打洛阳?他以为他是谁? 主位的董卓,侧位的曹操和刘表,下方的盖勛、种辑、刘艾、周毖、伍琼、刘岱、许靖,皆是惊愕难掩。 这刘备,好重的杀气! “玄德,方才眾人只是一时惊诧,並非超过半数人都认为你是在矫詔,这是个误会。 “卢植的声音自刘备身后响起。 一听卢植的声音,刘备立即收剑回鞘,向卢植行了一礼,泣声道:“恩师,我委屈啊。昔日我受先帝密詔为何进所逼迫时,除了恩师及少数正直大臣外,剩下的不是倒向何进就是倒向宦官,我只能委曲求全离开洛阳。” “而今何进和宦官都被诛灭,我本以为眾臣都会翊戴嗣君,没想到竟然怀疑我在矫詔。先帝所言果然没错,殿陛之间,禽兽食禄;庙堂之上,朽木为官。一群尸位素餐之徒,又如何能辅佐天子、安定万民?” 杀了侍郎张鍇,又让眾臣丑相毕露,现在还当眾借刘宏之言骂眾臣为“禽兽”“朽木”” “尸位素餐之徒”。 袁隗袁绍等人,气得全身发抖。 可刘备的说杀就杀的威势,又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卢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轻嘆一声:“看我薄面,交给董并州来处理吧。” “恩师吩咐,学生自当遵从。”刘备示意赵云退入堂下,隨后又返回坐席,继续摆弄桌上的水果,仿佛方才的事从没发生过一般。 董卓看向刘备的眼神,亦是忌惮不已。 其实今日董卓本来也想杀个人立威的,董越已经挑选李催、郭汜等军中悍將在堂下待命。 没想到还没开始立威,刘备先杀人立威了! 杀人立威就算了,还要將大部分人都羞辱一顿,这威比杀人更甚。 想到皇甫嵩手中的三万討贼兵被刘备夺取,董卓心头更生忌惮:刘备今后必然势大难制,还需设法制之。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董卓稳住心神,扫向眾人:“既然超过半数人都认为刘雍州没有矫詔,那么密詔就是真的。现在我们可以討论下废立的利弊了。” 袁隗有些惊讶的看向董卓:这匹夫,竟不趁势直接立陈留王为帝?竟还要討论废立的利弊? 曹操侧身看向刘备,心情复杂无比。 一开始,曹操也不明白刘备为何会当殿暴起,可听到董卓的语气都变得“和蔼可亲”时,曹操明白了刘备的用意: 密詔虽然是刘备给董卓的,但这不意味著刘备会任由董卓恣意妄为。 今日之举,既是震慑袁绍,亦是震慑董卓,更是震慑在场诸公。 而泣声回应卢植时,刘备又將自己处於受委屈的一方,正应对了密詔那句“然奸宄构衅,乘朕沉疴,外挟党眾,內惑宫闈,胁逼储贰,欲摇国本。” 刘宏被奸宄逼迫,刘备受了密詔也被奸宄逼迫,刘备是无奈反击,並非有意杀人。 今日之事传出之后,似袁氏等人及其门生故吏虽然会恨不能將刘备除之而后快,但同样会有慕刘备不畏权贵之名的文武俊杰爭相依附。 鞭打督邮、暴揍京將、西园奉詔、怒走雍州、罢免腐吏、惩杀豪贼、攻杀叛军、怒杀奸宄... 这一件件不畏强权的事串联,天下將会传颂刘备不畏权贵的美名。 下意识的。 曹操想到了昔日任洛阳北部尉时设五色棒惩戒权贵的往事,不由暗暗感慨:论不畏权贵,我不如玄德多矣! 第126章 拜皇叔,大汉不能没有刘备(求追订求月票) 第126章 拜皇叔,大汉不能没有刘备(求追订求月票) 隨著刘备在西苑杀人立威,董卓开始变得和蔼可亲,袁隗亦变得和蔼可亲。 死掉的张鍇,没人在意。 正如刘备杀张鍇之前那句“袁氏人自己不敢站出来,偏偏拿你这个门生作替死鬼” 谁又会为替死鬼哀悼呢? 而今日应该作为主角的袁绍,此刻正在被袁基低声劝说,內容跟劝袁术那套差不多。 诸如“要以家族为重”“要学会拋弃个人眼前小利,著眼於家族未来大利”“叔父与董卓相谈甚欢”之类。 然而袁绍心头的鬱火却是一阵盖过一阵。 为什么不能以我为重? 怎就不能是拋弃家族大利著眼我的个人小利? 叔父跟董卓相谈甚欢了,那我呢? 聊了小半个时辰,袁隗和董卓达成了协议:废黜刘辩为弘农王,改立陈留王为帝。由袁隗继续出任太傅並录尚书事,罢免司空刘弘由董卓出任司空同录尚书事。 西园、北军、虎賁、羽林、城卫、执金吾诸营校尉暂时不变,但不承认何进授予袁绍的司隶校尉及持符节大权。 原本董卓还提议拜雍州牧刘备为太尉,如旧太尉张温一般可以不在朝中,但这个提议被刘备以年未三十就加封太尉不利於奋斗为由婉拒了。 作为条件置换,刘协需认刘备为皇叔。 一听这个条件,袁隗不由暗骂刘备奸诈。 尤其是袁隗,自录尚书事后,袁隗就查过刘备的宗族世谱。 刘备虽然自称汉景帝中山靖王胜之后,但由於陆城亭侯刘贞被贬为平民再加上战乱原因,刘备的宗族世谱存在传承断层,中间有记载缺失。 偏偏刘备的祖父刘雄和父亲刘弘都是举孝廉出身,且经过宗正確认並在宗族世谱记为汉景帝中山靖王胜之后。 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刘备的確是在宗族世谱中记为汉景帝中山靖王胜之后,但刘备是否跟刘宏世系同辈就不得而知了。 早在涿县时,刘备在查阅楼桑村刘氏族谱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虽然三国演义的宗族世谱是瞎编的,自的是为了让刘备拥有“皇叔”这个身份招兵买马,而不会受到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约束; 但这给了刘备一个新的思维方向,断层的族谱同样能让刘备寻个机会让自己拥有一个“皇叔”的身份。 为了確认朝廷的宗族世谱是否跟楼桑村的刘氏族谱一样,刘备还专门委託了恩师卢植去寻宗正查阅。 而事实亦如刘备所料,朝廷的宗族世谱跟楼桑村的刘氏族谱记载是一致的,中间的记载有缺失。 既不能证明刘备是刘宏同辈,又不能证明刘备跟刘宏不是同辈,那么刘备要这个“皇叔”身份作为条件置换,袁隗和董卓都得捏著鼻子认。 总不好处都让袁隗和董卓拿,刘备什么好处都得不到吧? 不论如何,被刘宏託付密詔的刘备都是扶立刘协的第一功臣。 第一功臣不要加官进爵,仅仅只想要个“皇叔”的身份,难道还不能证明刘备是一心为了大汉吗? 董卓则是对刘备要“皇叔”身份无所谓,在董卓看来,这就是一个空名而已。 要个“皇叔”称號还不如封侯称王呢。 確认了袁隗、董卓、刘备三人的利益后,其余人的利益同样得兼顾。 刘备又举荐扶立刘协有功的曹操为兗州刺史、刘表为荆州刺史、盖勛为徐州刺史、刘岱为扬州刺史,协助朝堂惩处州郡贪官污吏,肃清吏治。 袁隗则举荐了袁氏门生韩馥为冀州牧。 郡太守及国相,亦多有举荐。 除青州并州因为多战乱又荒凉没人愿去外,基本上都將各州郡国瓜分完了。 只有袁绍受伤的世界,在袁隗和董卓的友好协商下顺利达成了共识。 不论是董卓还是刘备,都故意將袁绍晾在一边,袁隗为了“袁氏家族利益”也將袁绍故意晾在一边。 听到最后连袁术都当了南阳太守后,袁绍只感觉心肺都要气炸了! 一群奸贼、恶贼、狗贼,是可忍孰不可忍! 然而没人在意袁绍的態度,就如同没人在意张错的死亡一般。 袁绍虽然带了六千西园军,但这六千西园军並非袁绍的嫡系,如今在董卓、袁隗、刘备三方达成利益瓜分约定后,袁绍根本號令不了六千西园军。 就算能號令,也难以面对刘备的两千雍州兵、曹操的一千典军营、刘表的五千北军营以及董卓的三千兵马合围。 袁绍除了从命,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 最后。 在董卓、袁隗和刘备的一致確认下,决定於次日在崇德前殿主持废立仪式。 隨著西苑议事的结束,诸营兵马亦各就各位、各归各家,洛阳诸公,亦是有喜有忧。 升迁的欢喜,被罢免的忧。 “孟德!” 离开之时,袁绍阴沉著脸唤住了准备跟著刘备离开的曹操。 其实一开始是刘备跟曹操私下商议时,是许诺曹操留在洛阳的,不过在发现袁隗和董卓两人开始蛤蟆绿豆看对眼后,曹操不敢再留在洛阳,於是主动请求去外州任刺史。 同时,曹操亦是看明白了刘备之所以会有恃无恐的本质:刘备有一支绝对听命的嫡系兵马! 曹操也终於明白,为什么刘备会亲自教全营军士读书了。 亲自教全营军士读书其实跟张角传太平道没本质区別:相信太平道的人会因为信仰相同而聚集在一起,而愿意在刘备麾下求学的人同样会因为信仰相同而聚集在一起。 如此一来,刘备的兵就会有极强的凝聚力。 哪怕是有人拿圣旨去夺刘备的兵权,都会有人暗中將传旨的人或者上任的人悄悄杀了。 假如袁绍今天不是拿符节去控制洛阳兵马,而是洛阳兵马都只认袁绍,那么在场眾人都得臣服袁绍。 在领悟了这个道理后,曹操就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洛阳前往地方,去拉拢一支真正属於自己的兵马。 而非西园军这般,即便当了典军校尉,也难以让西园兵生死相隨。 “本初。” 曹操的面色有些尷尬。 毕竟以前都是跟著袁绍混的,如今跳过袁绍反而一跃而成充州刺史,这对曹操而言已经是质的飞跃了! “你这兗州刺史,当不久的。兗州的太守相国,皆是袁氏门生故吏。”袁绍甩了一句狠话,便扬长而去,只留下冷汗直流的曹操。 看著失了势还要威胁曹操的袁绍,刘备嘴角微微勾起,走到曹操跟前,嘲讽道:“袁氏门生故吏,很厉害吗?我今天才杀了一个。孟德兄啊,拿出你当初洛阳北部尉和济南相的魄力。不管是什么门生故吏,都得遵纪守法。不遵纪守法的,直接打。” 曹操嘴角泛起苦涩:“玄德麾下猛士如云,自然想打就打。可我现在连个可用的门客都没有,又如何能想打就打?” “想要猛將还不简单?”刘备笑道:“孟德兄忘记我当初对你说的吗?夏侯氏和曹氏都是大族,你如今又是兗州刺史,你的宗族亲戚难道不想投奔你谋求富贵前程吗?” “袁氏算什么?能比得上开国功臣之后的夏侯氏和曹氏四百年底蕴吗?不要因为袁氏表面的强大就畏惧不前,袁绍昨日那般囂张,今日不也得低头俯首?以后见到袁氏门生故吏,只要不肯臣服的,见一个打一个,打到他们臣服。” “子曰:有教无类。就是告诉我们,只要孟德兄想教谁做人的时候就不用管对方是谁。山贼土匪也教,世家贵子也教,袁氏门生故吏同样也教,不肯听孟德兄讲道理就打到对方听孟德兄讲道理。” “这可是卢公的不密之传,今日我偷偷的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別人。” 拍了拍愣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的曹操,刘备也转身离去,任由曹操在风中凌乱。 针对袁氏的方式,刘备已经教了,曹操能不能学得会,就得看曹操的悟性了。 此番来洛阳,刘备该赚的几乎都赚到了,钱得到了,名得到了,利也得到了,只要等明日废立仪式结束,刘协登基之后,刘备最重要的一个“权”也能得到了。 皇叔称號,对付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最佳称號,既然有机会拿到,刘备自然不能错过。 由於这场政变几乎没造成杀伤,洛阳很快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不同的是,刘备在西苑的表现太过於骇人,以至於刘备营门前的街道都没几个人敢走生怕刘备忽然就来一句“吾弟子龙何在”,然后又有一个倒霉蛋血溅横街。 “张鍇的死又不是我的错,若不是袁基將张鍇推出来当替死鬼,我又岂会杀张鍇?” “我本来只是想敲山震虎,让董卓在洛阳掌权后不敢过於恣意妄为,没想到还会横生波折。” “子远啊,幸好你不跟著袁氏了,否则今后也有可能给袁氏当替死鬼。” 刘备立在营门口,看著空荡荡的街道,不由感慨。 许攸嗤笑一声:“別看袁基平日里似乎颇有威仪有大家族贵子之风,实际上此人比本初还胆怯,只有他確定亲自上不会有任何危险的时候,才会跳出来抢夺功劳,然后来一句“都是为了家族”。本初在背地里时常怨恨袁基。” “不过。使君今日联合袁隗和董卓,故意让本初什么好处都得不到,以本初的性子,他是不会甘心的。” 刘备亦笑:“不甘心才是正常的。袁氏势力太过於庞大,仅仅依靠外力是很难攻破的。想要让袁氏覆灭,最快最省事的方式就是让袁氏兄弟窝里斗。” “等袁氏门生故吏在內斗中彼此消耗后,便是我举雍凉健儿兼併天下之时。” 天下始终是会乱的。 並不会因为刘备存在就会变得你好我好大家好。 光武帝刘秀留下的基业早已经在歷代更迭中被蠢虫啃噬得千疮百孔。 刘备做不到保护所有人不受战乱伤害。 刘备能做的,就是儘可能的让战乱带来的伤害最小。 就如西苑议事。 若刘备明哲保身,完全可以偷偷看戏,坐收渔利。 但刘备不能如此。 若不震慑董卓,董卓在洛阳就会肆无忌惮,届时又来个火烧洛阳迁民入关中,对关中而言是摧残性的伤害。 迁民不是单纯的迁民,那是需要钱粮来安置的。 钱可以造,粮食只能从地里长出来。 即便要迁民,也应该是有条件可控制的迁民。 就譬如刘备放走张让,张让等人要运財货入雍州,就必然会有僮僕、奴农隨之而入。 將这些僮僕、奴农的奴籍取消,便会直接增加雍州的在籍人口,避免奴籍人口太多影响刘备在雍州的各项政策。 至於当殿杀人是否会影响名声? 那也得看是什么人眼中的名声。 更何况,只要刘备一统天下结束乱世登基称帝,自有大儒为刘备辩经。 功过自有后人评价,內耗不是刘备的风格,卷死同行才是刘备的风格。 首先第一个,卷死姓袁的! 翌日。 崇德前殿。 百官聚集。 由尚书丁宫在崇德前殿主持废立仪式,太傅袁隗亲自將刘辩扶下御座,並解除玉璽印綬转交给刘协,然后扶刘协正式登基,大赦天下,改元昭寧。 隨后,董卓又让尚书宣读策文,並弹劾何太后害死董太后的罪责,將其迁入永安宫繇至於刘辩,则被迁入弘农王宫,由刚招募的博士李儒担任弘农王郎中令,负责监视刘辩。 等所有仪式都走完后。 刘备最后登台,由刘协当著文武百官的面,拜刘备为“皇叔”。 刘协心情复杂的看著刘备。 下意识的,刘协想到了刘宏临终前说的那句:倘若蹇硕诛杀何进失败,你可以不信任何人,但一定要信任刘备,只要刘备还在,大汉就还在。纵有宵小想要顛覆汉室,刘备也定会助吾儿击之。 以及那句:若蹇硕失败反为何进所诛,便只有奉了密詔的刘备能助吾儿,而刘备一旦势成,也唯有信任才能束缚刘备的英雄之志啊。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刘协作揖再拜:“今日卿为皇叔,望皇叔能不忘先帝遗命,匡扶大汉。大汉不能没有皇叔!” 交出你们的全部月票,四更一万六它又双叒叕来了 交出你们的全部月票,四更一万六它又双叒叕来了 想到强推有本玄幻直接太监了,我就感到好冤枉啊!所以我化悲愤为码字。 求追订求月票。 你们的订阅和月票就是我四更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