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吧?恋爱剧本怎么全是拉扯》 第1章 我这个人还是太心软了 青春是什么呢? 週游在数学课上一边转笔,一边思索这个看似深奥的问题。 春城的九月,温度算不上太高,但高海拔的阳光透过玻璃窗,依旧带著灼人的锐利,让他不得不眯起眼,偶尔用课本扇动两下,驱散周遭的闷热。 得益於原本的体育课被数学老师“徵用”,週游愜意地伸了个懒腰,目光越过窗台,幸灾乐祸地投向操场上那一排排身著军绿色的“倒霉蛋”,那些正在军训的高一新生。 【这么晒还得站军姿,看来教官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他正想著,目光无意间扫过某个方阵前排的一个女生。距离太远,看不清容貌,但军姿倒是站得笔挺。 仿佛有心灵感应般,那女生竟也抬头望了过来。见週游正靠在窗边悠閒地喝水,她趁教官不注意,迅速而挑衅地朝他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这个攻击性是不是有些太强了】 週游耸了耸肩,正想把注意力集中回课堂,数学老师一颗粉笔头精准无比地击中了他的额头。 “发多久的呆了?站起来!”头顶略显稀疏、脸盘圆胖的王老师恨铁不成钢地喝道。 “高二正是打基础的关键时期,这才刚刚开学,注意力就这么不集中,两年后的高考我看你怎么办!你们这个班真是我带过最差劲的一届!” 王老师把手中的讲义捲成筒,拍得手心啪啪响。週游有些想笑,这形象和台词,未免也太经典了。 察觉到週游还在走神,王老师火气更盛:“我讲到第几题了?你说!”声音又拔高了八度。 【坏了,真发火了。】 週游环视一圈想寻求同学的帮助,但新班级里没人敢抬头。 春城一中年年重新分班,眼下大家都不熟,他隱约记得高一继续同班的不过两三人。 正准备光速滑跪认错,余光却注意到右前桌的女生將手背在身后,手指飞快地比划著名“9”和“1”的手势。 电光石火间,週游脱口而出:“老师,您讲的是第91题。”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著王老师的胖脸涨成了猪肝色。 “滚后面站著去!你自己看看这个练习册有没有91题?!” 週游低头一看,习题册的序號赫然止於50。在全班的鬨笑声中,他生无可恋地挪到教室最后面。 下课铃声终於响起,清脆的电铃声响彻走廊。王老师才夹著公文包,不情不愿地离开教室,临走前还狠狠瞪了週游一眼。 週游活动著发酸的膝盖刚要回座,那个给他打手势的女生却“啪嗒啪嗒”地小跑过来,嘟著嘴抱怨: “週游你怎么这么笨呀!我不是都给你比划清楚了吗?” 週游刚想回话,看清楚来人的样貌后,突然怔在原地。 该怎么形容这张脸呢? 皮肤白皙透亮,或许是因为天气炎热,又或是她总在说话,颊边漾著淡淡的红晕。 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圆溜溜、亮晶晶的,像温顺又好奇的小狗,笑起来便弯成月牙。 头髮是稍浅的黑色,在脑后扎成高高的马尾,隨著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宛如小狗欢快的尾巴。 她穿著最常见的蓝白校服,宽大的运动款却被她穿出了蓬勃朝气。白色t恤领口下繫著个蓝色领结,透出点少女心思。 可惜系得歪歪扭扭。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下身是同款的深蓝色运动裤,裤脚堆在脚踝,盖住了部分白色运动鞋。 週游一时看得出神,忘了回应。少女不满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你不会不记得我了吧?我们高一同班过呀!” 【韩语曦。怎么可能不记得。】 若是按校园社交等级划分,韩语曦无疑是顶层的“现充”,朋友遍地,只是脑子……嗯,不太灵光。 但她身上却没有一般现充的排外或抱团习气,对谁都笑盈盈的,女生们私下都叫她“韩小狗”……这么一看,確实贴切。 週游点点头:“谢谢韩同学,我刚走神了,没领会你的好意,浪费你一片苦心了。” 听到他道谢,韩语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脑袋晃得更欢了,仿佛真有条无形的尾巴在身后摇。 “没关係没关係!”她连连摆手,笑容灿烂得让週游几乎要眯起眼 週游回到座位,却发现她还跟在身后,大眼睛转来转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女人的心思,简直写在了脸上。】 但週游向来不爱多事,便对著满脸期待的韩同学下了逐客令:“快上课了,还不回座位?” 他眼睁睁看著她眼底的光暗了下去。韩语曦跺了跺脚,悻悻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放学铃响,同学们如释重负地开始收拾书包,桌椅挪动的声音、拉链开合的声音,交谈笑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週游单肩垮起背包,韩语曦又凑了过来,像是下定了决心。 “週游,”她声音带著些许犹豫,“王老师说高二很关键……我觉得他说得对。”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週游,“可我暑假玩得太嗨了,追完了三部剧……开学第一节课就跟不上……”” 週游內心默默吐槽:她显然没意识到问题的根源在於她是个笨蛋。 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打起官腔:“学习確实重要,但欲速则不达。韩同学你回家多复习预习,肯定能跟上。” 见週游无动於衷,韩语曦心一横,说出了后半句:“我知道你脑子好,高一成绩就挺好的……”她向前挪了一小步,声音更轻了,“你能……教教我吗?不会耽搁很久,就问问问题……”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可看著她紧张得攥紧衣角的手指,“不行”两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终究没能吐出来。 【成功学都说要学会拒绝……可这谁顶得住啊。】 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剎那间,他看见了十七年人生中最灿烂的笑容。 “那就麻烦你啦!谢谢你!”韩语曦点头的幅度之大,几乎要晃出残影。 於是,属於少男与少女(们?)的故事,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2章 感觉突然多了很多事情? 得到週游肯定的答覆以后,韩语曦哼著不成调但欢快无比的小曲儿,几乎是以一种跳跃的节奏。 三下五除二地將桌面的书本扫进那个与娇小身形极不相称的宽大书包里。 “拜拜啦!週游,明天见!” 走到教室门口,韩语曦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猛然转过身子,一只手还拽著双肩包的肩带,另一只手已经高高举起,大幅度地挥舞著。 清脆的嗓音在略显空荡的教室里格外响亮,引得还没走的十几个同学纷纷侧目。 週游感到耳根有些发烫。这种在眾目睽睽之下、毫不掩饰的告別方式对他来说,羞耻感实在爆表。 自认这辈子都做不出这样的举动。但完全无视又显得过於失礼,他只好飞快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而低沉的:“嗯。” 看著韩语曦欢快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週游刻意磨蹭了几分钟,收拾好书包,慢条斯理地踱出了教学楼。 春城一中的校门口,放学的喧囂已经接近尾声。只有零星几个晚归的学生背著书包,走出学校。 这时,一辆线条流畅、漆色鋥亮的黑色宾利飞驰,悄无声息地滑到校门一侧停下。驾驶位车门打开,一位身著合体西服、头髮虽已斑白却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利落下车。 他步履沉稳地绕至后排,恭敬地拉开了车门。从车里下来的,是一位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 她似乎刻意摒弃了所有带有女性化特徵的装饰,白色衬衫外面套著一件剪裁极佳、质感高级的深灰色羊绒开衫,简洁得近乎中性。 一头墨黑的长直发,发质顺滑如缎,一丝不乱地披在肩上。额前没有刘海,完整地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她的面容清秀,皮肤是那种不见日光的冷调白皙,就是那双眼睛平静无波,看向周遭时,带著一丝审视的意味,冷得有些嚇人。 少女目光锁定了刚出校门的週游,她径直走到他面前,声音平稳,却缺乏正常的语调起伏,僵硬得像千年寒冰: “同学,请问校长办公室怎么走?” 週游指了一个方向:“行政楼一楼,最里面最大的一间,门口有门牌。” 少女微微頷首:“谢谢。”道谢的话语也听不出什么温度,说完便转身离开,整个过程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行动精密得仿佛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哪来的人机?”週游在心里默默评价了一句,隨即便將这个小插曲拋诸脑后。 他走到校门旁的非机动车停放区域,骑上自己那辆时不时会发出“哐当”异响的二手小电驴。 熟练地拐出学校所在的主路,一头扎进了旁边一条通往他家方向,更为狭窄僻静的小巷,试图抄个近路。 巷子本就狭小,前方三个身著高一军训服、手拉著手並排走著的学妹组成了移动的“马奇诺防线”,堵住了大半幅路面。 週游皱著眉吆喝:“让一让,麻烦让一让,有车!” 然而前面的三人无动於衷,对他的提醒充耳不闻,依旧慢悠悠地占据著道路中央。 週游嘆了口气,想著赶紧过去好早点回家,只好小心操控著握把试图贴著墙边的空隙蹭过去。 天不遂人愿,只听得车轮“咕咚”一声闷响,不偏不倚碾进了因年久失修而凹陷的砖路水坑里。 在週游惊恐的注视下,水花猛地溅起,精准地泼洒在三人中为首的那个短髮女生裤腿上。 “喂!没长眼睛啊?怎么骑的车!”略带责怪的尖锐女声响起,带著显而易见的不满。 这质问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週游刚刚升起的一丝歉意。 本来已到嘴边的“对不起”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单手一扭电门,另一只手高高举起竖了个国际通用手势。 伴隨著一句模糊的“借过!”,小电驴一个加速,留下了一个飘逸的背影。 “灿羽!灿羽你没事吧?”一旁的两个女生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擦拭著短髮女生军训服裤腿上的水渍。 被唤作灿羽的女生低著头,一时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她没有加入嘰嘰喳喳的声討,只是任由同伴忙碌著。 过了几秒钟,她才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投向巷口週游消失的方向,牢牢地记住了那个身著同校高二校服的背影,以及那辆破旧电动车的车牌號码。 眼神里交织著气恼和一种被冒犯后的冷意。 话分两头,週游一路疾驰回家,母亲早已做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在週游大快朵颐的时候,母亲向他宣布了一个堪称“惨痛”的消息。 “小游啊,我看你周末老窝在家里打电脑游戏,这不行,太散漫了。” “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你应该去找个学生能做的兼职,也不指望你赚多少钱,主要让你锻炼锻炼,增长点社会经验。” 母亲的语气温和,但內容却不容置疑。“你要是敢说不,下个月开始零花钱减半。” 拒绝的念头闪了零点一秒就被週游打消。 吃过晚饭,週游打了声招呼就又骑上了他的小电驴。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就在附近的商业街和社区周边漫无目的地转悠,寻找著“招聘”或“招兼职”的字样。 他一连询问了十多家店,结果令人沮丧:不是嫌弃週游年龄小,就是明確表示不招短期兼职。 他无法保证的全天工作时间。 週游准备暂时放弃,他將电动车停到路边,迈入了一家名为“诺诺超市”的社区小店,拿起一瓶矿泉水,走到收银台前。 店主人,一位胖胖的、面容和善的中年妇女正弯腰吃力地试图將一箱沉重的饮料搬到货架上。 週游有些看不过去,招呼了一声上前一步將箱子抬起,稳稳地放到了货架上。 “哎呀,谢谢你啊小伙子!真是太谢谢了!”老板娘直起腰,连声道谢。 週游掏出手机准备扫码付水钱,却被老板娘一把按住手腕。 “不用不用!这瓶水阿姨请你喝了,你可是帮了我个大忙!”老板娘的语气不容推辞。 週游拗不过,只好接受了好意。 他目光注意到收银台前面掛著的一个小黑板,上面用娟秀工整的字体写著几行字:“诚招兼职,时间灵活,待遇面议,有意详聊。” 抱著尝试的心態隨口一提:“姐,我看咱家还招兼职呢,招到了吗?我们这样的学生要不要啊?” 週游拧开瓶盖喝了口水。老板娘一听,眼睛亮了起来,用围裙擦著手,热情地回应: “哎呦,正为这事儿发愁呢!这牌子掛出去一个多礼拜了,问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学生当然可以,我们店里活不多,主要就是帮忙理理货、看看店、收收银什么的,时间好商量!就是……”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咱们这里买卖小,工资可能比不上那些大店,算不上高就是了……” 週游没想到对方这么热情,这倒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但老板娘眼神诚恳,他仔细寻思了一下:店离家不算远,工作內容听起来也不复杂,老板娘看起来也是个好相处的人。 眼看时间不早,他留下了自己的姓名、电话和空閒时间的信息。 和老板娘寒暄了几句,週游转身推开了“诺诺超市”的玻璃门。 此刻的空气已经带上明显的凉意,他推著自己的电动车没有立即离开,而是下意识地回头打量了一下这家小店。 店面確实不大,但橱窗擦得很是乾净,店里促销的商品摆放得错落有致。门口堆放的几箱货物也细心地盖好了塑料布。 週游跨上电动车,拧动钥匙匯入晚高峰的车流。 城市里霓虹灯次第亮起,也迅速將他与那家温馨的街角小店隔开。 週游並不知道,这天发生的种种不起眼的小事將会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本以为会平淡无奇的高二生活中,漾开一圈圈意想不到的涟漪。 此刻的他脑子里都是更为迫近的烦恼:回家后堆积如山的作业,白天韩语曦期待的表情,母亲下达的兼职指令。 【有的忙了】他想。 生活的齿轮,或许正是在这些微不足道,甚至有些无奈的瞬间,悄然嚙合,转向了谁也无法预料的远方。 第3章 被盯上了…… 九月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週游顶著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像一株缺水的植物般浑浑噩噩地熬完了上午的课程。 当下课铃终於响起,他和其他男生一起像是被放出笼子的野兽,爭先恐后地冲向学校食堂。 青春期的男生在吃饭这件事上总是格外积极,週游也不例外。 正值饭点的食堂人声鼎沸,空气中瀰漫著各种食物混杂的气味。 学校的食堂分好几个,最大的那个最便宜,自然也最难吃。週游看著餐盘里色泽黯淡、香气全无的饭菜,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喜欢吃饭,但实在不喜欢难吃的饭。 在他认命地扒拉著米饭时,一个身影端著餐盘轻快地在他对面落座。 抬头一看,是韩语曦。她一开口就拋出了个让週游差点噎住的问题: “你怎么一个人吃饭,你没朋友吗?” 週游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气急败坏。 【她是不是一点社交辞令都不懂,这种问题能这么直白地问出来吗?】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但表面上只是咂了下嘴,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悦: “韩同学,这是你该操心的事吗?”言语间隱隱透著“別多管閒事”的警告意味。 然而天然呆不愧是天然呆,韩语曦完全没听出他的话里有话,眨著无辜的大眼睛,反而一脸认真地开口: “我可以陪你一起吃饭哦。” 週游顿时语塞,感觉自己像是重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韩语曦简直就是他的天敌。 幸好这时韩语曦的旧识发现了她,几个女生嘻嘻哈哈地把她拉走了。 韩语曦一边被拖著走,还不忘回头挥手:“拜拜啦,放学记得教我功课哦~” 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校园小径上洒下细碎的金斑。 吃完饭,週游閒庭信步地往教学楼走。路过公示栏的时候,週游瞥见了一个有些熟悉的清冷身影。 是那个“人机”同学。 她正面无表情地盯著公告栏上密密麻麻的通知,但不知为何,週游竟从她精致却缺乏生气的侧脸读出了一丝无从下手的茫然。 她微微偏著头,视线在“社团招新”、“优秀学生风采展”、“校园歌手大赛通知”和“高二年级月考安排”之间缓慢移动,最后目光定格在公告栏边缘一张相对较新的a4纸上。 掏出手机拍完照后,她便逕自离开了。 週游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鬼使神差地凑上前去,看到標题是《关於国际部转学生学分认定及课程选择的补充说明》的一份文件。 【在看这个?所以『人机』是转学生?】 週游心里一动,顿时明白了她身上格格不入的僵硬感从何而来。 他將这个小小的发现拋在脑后,继续向教室走去。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操场上,有人正为找到他而绞尽脑汁。 与此同时,在操场的一端,林灿羽靠在香樟树粗壮的树干上,微微眯著眼。 燥热的空气让她的军训服有些黏腻地贴在背上,她今天格外烦躁,从昨天开始,那个囂张地骑著破电驴、朝她竖中指的混蛋身影就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从来不是个肯轻易吃亏的人,好在记住了那个混蛋的车牌號。可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找到他? 林灿羽无意识地卷著鬢边一缕栗色的髮丝,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大脑飞速运转,整合著脑海里所拥有的一切信息。 【这个混蛋没穿军训服,应该是高二或者高三的,高三不会这么早放学,那具体范围就锁定在高二,放学去找学姐打听打听吧】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白皙的脸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她轻轻勾了勾嘴角,笑容里却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冷意。 军训集合的哨声尖锐地响起,打断了林灿羽的思绪。 林灿羽瞬间收敛外露的情绪,恢復成那个在教官面前站姿標准、眼神清亮的模范新生,小跑著归队。 她不知道的是,她心心念念的“罪犯”此刻刚刚消失在教学楼入口,离她不过百米之遥。 太阳在天空缓慢移动,將影子一点点拉长。时间的流逝,在军训单调而疲惫的重复中显得格外缓慢。 当下午放学的铃声终於响起,週游一边收拾书包,一边盘算今天要不要再去“诺诺超市”打听打听兼职的情况。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嗖”地出现在他课桌旁。 “週游週游!我们快开始吧!”韩语曦双手“邦邦邦”地拍打著週游的课桌,那力道震得桌上的文具都在微微颤动,眼里闪烁著某种即將进行有趣活动的兴奋的光芒。 “我们去哪里?就在教室吗?还是图书馆?” 週游看著眼前这个仿佛自带高亮特效的生物,感觉太阳穴已经开始隱隱作痛。 【她是不是对『补习』有什么误解?这开心的样子像是要去秋游一样。】 “韩同学,”他刻意维持著正经的语调,“我们是去学习来著,不是去野餐。” “我知道呀!”韩语曦用力点头,马尾辫隨著她的动作一甩一甩, “所以我连笔记本都买新的了!你看!”她一边发出“鏘鏘”的不明音效,一边自豪地从大书包里掏出一个封面上印著卡通小狗的崭新笔记本。 週游:“……” 他沉默地盯著那个看起来就很傻的笔记本看了三秒,最终认命地嘆了口气,把最后两本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去操场石桌吧。” “好耶!”韩语曦立刻欢呼一声,几乎是蹦跳著走在前面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时,一位穿著军训服的少女迎面走来,似乎和韩语曦很熟,有事要和她商量。 週游自然而然地发动“潜行技能”,装作繫鞋带的样子稍稍走开几步,给她们留出说话的空间。 暮秋的风断断续续地送来了少女们的私语,对面的女生被韩语曦叫做“小灿羽”,听起来她们在聊电动车的事。 週游假装在看风景,余光却悄悄投向那个穿著军训服的学妹。 她微微侧著头,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听老师讲解重点题目,认真记著韩语曦提供的信息,栗色的短髮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等等……军训服、短髮、打听电动车……不会这么巧吧?】週游脸上滑下一滴冷汗,一个清晰的形象瞬间与小巷里的女生重叠起来。 此时两人已经结束了交谈,互相道別。韩语曦转身,脸上带著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向週游小跑过来:“久等啦~久等啦~我们走吧~” 週游压下心里的波澜,强迫自己放鬆身躯,脸上依旧是一副懒散的表情,一边用不经意的调侃语气开始套话: “可以啊,你还有高一的迷妹?人缘这么好。” 韩语曦用小拳头捶了下週游的肩膀: “什么迷妹,她叫林灿羽,是我以前补习班认识的学妹,人特別可爱。她找我打听高二的电动车停在哪个区域,还问我认不认识一个车牌……” 週游心跳漏了一拍,暗道糟了,但脸上的表情管理依然完美无缺:“然后呢?你告诉她位置了?车牌你认识吗?” 韩语曦似乎有点困惑,皱著眉头努力回忆,歪著脑袋:“车牌想不起来了,但是总感觉在哪看过的样子……” 週游长舒了口气,至少现在还没被对方认出来。 “走了,不然一会儿没位置了。”他適时转移话题。 韩语曦立刻被带偏了注意力,蹦跳著在前面带路。 秋日的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金色的余暉给校园镀上一层温暖的滤镜。 他看著前方那个无忧无虑、哼著歌的背影,又想起刚才那个栗色短髮的学妹,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在他脑海里交错,週游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气。 人生就是这样,当你总想著平稳度日时,偏偏会发生谁都预料不到的突发情况。 而这一次,麻烦不仅会自己找上门,还学会了找中间人。 第4章 无非些许雨点罢了 傍晚的阳光像一块融化的太妃糖,稠密而温暖地铺在操场上,给跑道上挥汗如雨的体育生们镀上了一层金边。 在操场边缘,一棵老槐树投下的阴影里,构成了一个与热血沸腾格格不入的“临时学习角”。 週游有些不耐烦地用原子笔尾端有一下没一下敲击著冰凉的青石桌面,发出“噠、噠、噠”的脆响。 这声音不大,却在相对安静的氛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在催促,又像一种沉默的拷问。 它似乎给对面的韩语曦带来了相当大的精神压力。韩语曦坐在石凳上的身影,由一开始勉力维持的挺拔坐姿,渐渐变成了如今这般瑟缩的一团。 肩膀微微內扣,脑袋低垂,甚至还隨著他敲击的节奏而微微发抖。 说实话,週游確实有些於心不忍,那“噠噠”声每响一下,他心底那点微弱的负罪感就冒头一分。 不过似乎连他自己也没能察觉,在这份不耐与负罪感之下,潜藏著一丝近乎於捉弄的恶趣味。 看著她因自己举动而显露出的、小动物般的反应,这种隱秘的掌控感竟带来了一种奇异的满足。 时间回溯二十分钟之前。 在向量计算这个板块里,週游好不容易动用毕生口才和绘图功力,让韩语曦理解了为什么oa向量加ob向量等於oc向量。 然而却在解释oa向量减ob向量为什么等於ba向量时,努力全部白费。 他甚至试图用“你从家去学校再回家”的生活化例子来解释,但韩语曦的双眼始终瀰漫著【这傢伙在说什么】的迷雾。 最终,他只能选择最笨但也可能最有效的方法。让韩语曦先尝试做一下课后习题,用刷题量堆上去,形成本能反应。 不得不说,韩语曦人確实不算聪明,但她的態度无可指摘,不管是记笔记还是做题都十分认真。 在週游近乎严苛的监督下,她总算磕磕绊绊地完成了当日的数学作业。 “这里还是有些失误,不过影响不大,回去稍微看看书,应该就能熟悉一点。”週游合上韩语曦的习题册,將其递了过去。 就在韩语曦伸手去接的瞬间,一滴冰凉的水珠毫无预兆地砸在了她精心挑选的、印著小狗图案的习题册塑封壳上。 紧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噼里啪啦,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满盘的珍珠,落在石桌上、练习册上,也落在韩语曦惊讶仰起的脸上。 “呀!下雨了!”她轻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摊了满桌的书本试卷,手臂慌乱地圈住所有东西,一股脑地往书包里塞。 週游的反应则平静得多,三两下就將自己的东西扫进背包。 两人一前一后,小跑著冲向了最近的教学楼屋檐下。 雨势在短短十几秒內迅速加大,从疏落的“啪嗒”声连成一片密集的“哗啦”声响。 乾燥的地面瞬间晕开深色的水痕,空气中瀰漫开一股尘土被浇湿后特有的、带著点腥气的清新味道。世界被笼罩在一张无边无际的雨帘之后。 “完了完了,我没带伞!”韩语曦把书包抱在怀里,看著白茫茫的雨幕,眼睛里写满了“无家可归”的茫然感,像只被淋湿的小狗。 週游没有立刻回应。他沉默地站在她身旁半步远的位置,震耳的雨声丝毫不见变小的样子。 感受著溅起的冰凉水汽扑在脸上,他单肩挎著书包,右手下意识地探向侧袋,那里,摺叠整齐的雨伞轮廓清晰可辨。 【是不是太狗血了一点……这么標准的二人独处,接下来的剧情走向应该是……】 週游拿出自己的伞,却没有打开,而是手臂一伸,直接把伞塞到了韩语曦怀里,简洁地说了一句:“你自己走吧。”便转头走向教学楼出口。 韩语曦才反应过来:“啊?那你怎么办?” 她朝著他的背影喊道,声音在雨声中有些失真。 週游头也没回,举起手隨意地挥了挥:“我骑电动车。”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韩语曦“哦”了一声,搂紧了怀里的伞。 看著週游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出口的时候,韩语曦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明明……可以载我一段的吧?雨这么大……” 这个念头让她莫名有些委屈,一种被排斥、被疏离的淡淡失落感縈绕心头。 韩语曦带著这点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鬱闷走到了学校门口,却下意识地、鬼使神差地看了眼校门旁的车棚。 就是这一眼,让她的脚步和呼吸一起顿住了。 她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跨上了一辆破破烂烂的电动车,没有穿雨衣,也没有任何停顿。 他就那样直接拧动了电门,衝进了滂沱大雨中。 韩语曦猛地攥紧了手中的伞柄,指节都有些发白。 刚才那点委屈和抱怨,被眼前的事实砸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汹涌而来的、酸涩又滚烫的复杂情绪。 “……笨蛋。”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但是週游其实没想这么多,他只是本能地抗拒那种看起来就顺其自然、仿佛被命运安排好的曖昧桥段而已。 他一边骑车,一边甚至还有心情哼著陶喆的歌,偶尔淋个雨嘛,对17岁的男生来说,无非是一种特別的体验,问题不大。 只是到家时,不出意外地被家长骂了一顿,週游只好以“带的伞借给朋友了”为藉口搪塞了过去。 简单冲了个澡,还没来得及把头髮擦乾,手机铃声就突兀地响了起来。他顶著一头湿漉漉的乱发,抓起手机,屏幕上跳动著一个未知號码。 “餵?哪位?”他划开接听,把电话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继续用毛巾擦拭著自己的头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热情的中年女声:“喂,你好,请问是週游同学吗?” “我是,请问您是哪位?”週游放缓语气。 “你好你好!我是诺诺超市的老板,我姓许。前两天你不是来我们店里问招不招人嘛,留了个信息,我说后面联繫你,还有没有印象?” 声音带著爽朗,週游很快想起来那个胖胖的女店主。 “姐,我想起来了,”週游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语气也放鬆下来,“是最近需要我过去试试看吗?” 许姐笑呵呵的: “前几天店里忙,一直没来得及,小周你看你明天放学有没有空?过来跟阿姨见个面,咱们简单聊几句,你也看看工作內容,觉得合適再说,好不好?” 週游几乎没怎么犹豫:“好的许姐,我明天放学过去找您。” “哎,行,到时候来前台找我就行!” 掛了电话,週游下意识地、带著点鼓舞意味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然而,轻鬆的心情並没持续太久。 第5章 千金难买早知道 第二天清晨,週游是被喉咙里灼烧般的干痛和沉重的头痛唤醒的。他挣扎著坐起身,感觉脑袋像个失衡的铅球,晕晕沉沉地往下坠。 伸手摸索出床头柜里的体温计,量了量,低烧,情况不容乐观。 他向来是那种將自己的身体健康置於首位的人,信奉“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於是想也没想就联繫班主任发了请假条。 只是,拖著虚软的身体站在洗漱间的镜子前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昨天自己雨中穿行的淡然。 【確实,不应该这么装的。】 他对著镜中的自己,扯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但与此同时,他也想起来今天放学后和许阿姨约好的面试。 【要不算了?解释一下改天再去?】 这个想法刚一冒头,就被週游摇头从脑海里驱逐了出去。【不行,做人不能言而无信】 整个上午,他几乎都蜷缩在被子里,时睡时醒。电脑近在咫尺,他却连一丝开机的心思都升不起来。 手机偶尔跳出几条无关紧要的通知,他懒懒地瞥了一眼,连点开的欲望都没有。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体温倒是勉强退到了正常范围,但全身的肌肉依然酸痛不已,像是被人偷偷殴打过一顿。 距离与许姐约好的时间越来越近,只好掀开被子,缓慢地开始换上外出的衣服。 【但愿许姐不会因为我这副病殃殃的样子,当成拒绝聘用我的理由。】 他推开门,感觉自己像一只燃尽了的哈基米。 跨上电动车时,週游下意识地紧了紧校服外套,试图抵御那从身体內部渗出的、与初秋傍晚格格不入的寒意。 晚风裹挟著邻家厨房的饭菜香气,若有若无地拂过週游的脸颊。这平日里能勾起他食慾的味道,此刻却只让他感到一阵微弱的噁心。 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亮起暖黄的灯,但周遭的喧囂声传入耳中却变得模糊而遥远,仿佛被人用遥控器调慢了半拍。 週游甩了甩有些昏沉的头,聚焦视线。视野尽头,“诺诺超市”那块不太起眼的招牌,在渐浓的暮色里散发出一种稳定温馨的光晕。 他把车停靠在路边,推开超市的透明门帘。刚刚进门,週游就察觉到一种紧张的氛围。 伴隨著“欢迎光临”的机械女声不合时宜地响起,甚至还没来得及寻找许姐的身影,视线就被收银台前的对峙吸引过去。 一位打扮精致、面色不悦的中年女顾客正用手指“篤篤”地敲著台面,发出不耐烦的声响。 收银台后,一位扎著利落马尾、繫著深色围裙的女生正站在那里。她表情平静,但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我这箱牛奶就是在你们家买的!回家一看都过期两天了!凭什么不给我退?!” 尖锐的女声拔高,几乎要刺破耳膜。 等声音的余音落下,围裙女生才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盖过了超市的背景杂音: “商品有问题,我们支持退换。但按照规定,需要您提供当时的购物小票作为凭证。” “小票?我早扔了!谁买东西还留著那玩意儿!”女顾客的情绪更加激动,手臂挥舞著, “你们这就是店大欺客!不想认帐是吧?信不信我立刻打电话到市场监督管理局投诉你们!” 週游沉默地靠在入口处的饮料柜旁,柜体透过外套传来丝丝凉意,反而让本因生病而昏沉的头脑被刺激得清醒了几分。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放在收银台角落的帆布背包,背包拉链上掛著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小掛件,造型似乎有些眼熟。 【那个样式……好像是个校徽?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 他的思绪被女生的声音打断。 “小票是唯一的购物凭证。”她抬起手臂,指向收银台上方的监控摄像头,语气依旧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您就算投诉,我们也可以配合调查,调取监控记录。到时候,到底是不是在我们这儿买的,一清二楚。是我们的责任,我们绝不推脱。” 女顾客脸上闪过一阵红白交错,气势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只好抓起那箱牛奶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女生表情依旧淡然,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她立刻转向下一位等待的顾客,左手飞快地扫描商品,清脆的“滴滴”声连绵不绝;右手则在键盘上盲打著数字。 一个中年男人挤到台前,举著手机急切地问:“小姑娘,我这支付二维码怎么刷不出来?” 她眼皮都没抬,手上的扫描动作毫不停顿,语速平稳得像在播报: “刘叔,您连的是隔壁奶茶店的wi-fi,信號弱。关掉wi-fi用您自己的流量,或者退出程序重新进一下就行。” 她专注於解决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平稳得如同一个身处风暴中心的船长。没有抱怨,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被生活磨礪出的精准和高效。 他一直等到这一小波客流高峰过去,看著她利用这短暂的间隙,拿起抹布,默不作声地擦拭著收银台上刚才被顾客弄洒的一点水渍。 女生似乎感受到週游的视线,她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视线的主人,眼神里露出一丝询问,清晰地传递出“有事?”的信號。 週游直起身子,走了过去:“你好,我找许姐,约了今天来面试兼职。” 女生打量著週游,目光在他明显缺乏血色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隨后朝著超市后方扬了扬下巴:“我妈她在后面点库存。” 她说完,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最好真的能帮得上忙,而不是来添乱的。” 【那么凶干什么】週游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他依言走进后方的货仓,再次见到了那位胖胖的、面容和善的许姐。 “许姐,打扰了。”週游笑著打招呼。 “哎呀小周来啦!”许姐回过头,脸上立刻绽开热情的笑容,“阿姨刚忙著点货都没出去迎你。刚在门口见著我闺女了吧?她叫许诺。” 【见是见过,但您闺女看起来可不太好招惹……】 週游把这句话藏在心里,只是点了点头。 这时,许姐也注意到了週游不佳的脸色,关切地问:“小周,你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一点小感冒而已,不碍事的许姐,您直接跟我说工作就行。” 许姐也没多客套,带著週游开始熟悉起了货架。“饮料按口味排,零食看保质期,” 她边说边把一包临期饼乾挪到前排位置,“记住三个要点:先进先出,货品归类,异常登记。” 週游在心里默默记著要点,许阿姨的培训就像她的人一样实在。 第6章 都好贴心啊 週游上手很快,基本的整理工作对他来说並不复杂。这时,许诺的身影出现在仓库门口,她的目光落在週游身上,简短的命令再次拋出: “跟我来。” 她將他带到仓库角落,指著那堆小山似的、刚刚拆箱的各类零食:“贴价签,检查保质期,把过期的挑出来。给你十分钟。” 命令简洁、清晰,也近乎苛刻。这堆货物的量,即使是熟手,十分钟也极其紧张,更別说一个新人。 週游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他立刻蹲下身,目光快速扫过整个货堆。紧接著,他又拿起几件来自不同品类的食品,但保质期都精准地指向同一天。 週游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一直抱臂站在一旁、如同监考老师般沉默的许诺,晃了晃手里那包標著“惊爆价”实则高得离谱的標籤。 “价格標籤给错了,这些小零食的售价不可能这么高。其次,这些不同品类的商品,生產日期都是同一批,其中有过期的概率太低了。” 许诺第一次露出近似笑容的表情:“还算不笨。至少会用眼睛和脑子。” 直到这时,週游才得以有机会,在近距离下仔细端详许诺的脸。 她不是第一眼就让人惊艷的美女,但十分耐看。五官清晰,线条乾净,只是眼神看人时总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让人感觉不好接近。 许诺拍了拍手:“行了,今天先到这里吧,你过关了。后续上班时间我妈会按你报的空閒时间来排班,唯一要求,请假提前一天说。” 这是週游见到许诺后,第一次听她一次性说这么多话,感觉……有点新奇。 面试结束,许诺陪著週游走到超市门口。晚风再次拂来,週游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 许诺突然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板感冒药,语气依旧平静:“別传染给顾客,影响生意。” 週游愣了一下,默默接过。【倒是挺符合她的作风。】嘴上老实道了声谢。 当週游第二次跨上他那辆电动车时,他也没想到这场面试会以这样一种方式顺利通过。 身体虽然依旧疲惫,但心里却像放下了一块石头,心情的微妙好转似乎让病痛也减轻了些许。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 林灿羽正烦躁地在自己房间里踱步,最后泄愤似的捶打著床上的抱枕。 她从放学后就一直在高二年级的电动车停放区附近转悠,来迴绕了七八圈,却始终没能找到那个让她“念念不忘”的、掛著週游车牌號的破烂电动车。 不仅没找到,她鬼鬼祟祟的行为还成功引起了车棚看守大爷的警觉,被当成可疑人物盘问了好一番。 她觉得和那个混蛋的仇又结深了一点,至少这笔帐也得算在他头上。 週游並不知道自己无形中又背上了一口黑锅。 不过,老妈交代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靠自己的能力去工作,自食其力,这种感觉……確实不坏。 闹钟第三次响起时,週游才挣扎著从被窝里伸出手,摸索著按掉了那个聒噪的源头。 喉咙里的灼痛感减轻了些,却演变成一种更深层的、令人烦躁的干痒。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脑袋也不再像昨天那样昏沉,全身肌肉依然酸软。他吞下两片许诺给的药,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当他踩著上课铃的最后一响踏进教室时,早读课已然开始。 教室里书声琅琅,班主任的身影暂时还未出现。他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溜到座位上。 刚刚放下书包,前方便传来一道被刻意压低的、带著关切的询问。 “週游,你生病了吗?“韩语曦用摊开的语文课本挡在脑袋前方,回过头,眼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 週游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相对正常,但出口还是带著明显的沙哑:“没事,喝水呛到了。“ 这个藉口確实太过拙劣,就算是韩语曦也能轻易识破。她的眉头立刻蹙成了一个小疙瘩,脸上明明白白写著“你骗鬼呢“四个大字。 “你前天回家是不是感冒了?“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自责,“都怪我,把你伞拿走了......“ “打住。“週游及时打断了她即將开始的內疚,並熟练地將话题引向正轨,“早自习好好背你的课文,一会儿老师抽到你,看你怎么交代。“ 这招转移注意力大法对韩语曦百试百灵。她“啊“了一声,立刻手忙脚乱地开始翻找背诵內容,暂时把週游生病的事拋在了脑后。 週游鬆了口气,拿出课本,便融入周遭琅琅的书声中。只是他纯粹在对口型,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早读结束,组长开始挨个收作业,週游打著哈哈解释自己昨天请假的情况。却看见一盒银嗓子喉宝被一只小手轻轻放在了他的桌角。 “这个......给你。“韩语曦的声音轻轻的,带著点不好意思的靦腆,“我妈妈说这个对嗓子不舒服很有效的。“ 週游看著那盒喉宝,愣了一下。 【韩语曦啊韩语曦,这么温柔是很容易被人误会的你知不知道......】 他抬起头,对上她那双清澈又带著点执拗的、非要他收下不可的眼睛。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被那纯粹的善意给堵了回去。 “谢了。“他拿起那盒喉宝,纸质包装似乎还带著她手心的温度。 “不、不客气!“韩语曦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开心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这才心满意足地转回去翻找作业。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她隨著动作轻轻晃动的马尾辫上。 週游收回目光,吞下一粒润喉糖,喉间的痒意似乎被安抚了些许。 今天是开学的第一个周五,晚上自然不例外的要举行新生入学晚会,週游对此类形式主义的活动一向不可置否。 只是恨自己生病的日期为什么不能延后一天,这样自己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请假溜回家。 可昨天才请了假,今天既然又生龙活虎(至少表面如此)地来上学,这个迎新晚会看来是逃不过了。 第7章 所以我討厌帅哥 放学的铃声终於响起,教室里瞬间炸开锅。 同学们都兴奋地討论著晚上的晚会,收拾书包的动作都透著轻快。 週游不情不愿地整理著东西,几个相熟的同学过来邀他一起去占个好位置,被他连连摆手拒绝。 他巴不得自己去得晚些,最好找不到座位,那样开溜也无人察觉。 他被喧闹的人流裹挟著向灯火通明的操场走去。 夜幕降临,操场被临时架起的大灯照得亮如白昼,音响里播放著激昂的暖场音乐,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集体性的、躁动的热情。 週游找了个最边缘並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將外套的拉链拉到顶,半张脸埋进领口。 【人类的悲欢並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以及,我喉咙好难受。】 他看著舞台上忙碌调试设备的身影,看著台下攒动的人头和一张张兴奋期待的脸。有些伤春悲秋。 迎新晚会,就在他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囂著“想回家“的抗拒中,无可避免地开始了。 开场照例是校长和各位领导冗长而枯燥的发言,统一的腔调,相似的套话,週游在台下听得昏昏欲睡。 就在他眼皮即將合拢的瞬间,台下骤然爆发出的一阵女生欢呼与尖叫,嚇得他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就在这时,主持人用热情洋溢的声音报幕:“下面,有请学生代表,高二的陈序同学上台发言!“ 场下女生的欢呼与尖叫分贝瞬间飆升,匯成一股强大的声浪,衝击著週游本就脆弱的耳膜和神经。 掌声响起,舞台的灯光却微妙地暗了一瞬。隨即,一道追光灯精准地打在舞台侧方。一个身影从阴影中不疾不徐地步入光圈中心。 追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一丝不苟的校服轮廓,连领口的纽扣都扣得严严实实。 他微微垂著眼帘,步伐稳定而从容,沉静得与周遭沸腾的气氛格格不入。 陈序今天梳著背头。然而,这精心打理的髮型並未给他增添几分隨性的不羈。 所有髮丝被妥帖地向后固定,清晰地展露出他饱满的额头和过於標准的面部轮廓。眉骨、鼻樑、下頜线,每一处转折都清晰利落,无可挑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灯光照在他的头髮上,泛著一种近乎釉质的光泽,像极一顶为他量身定製的、象徵“完美“的王冠。 他仅仅是抬起手,掌心向下,做了一个轻柔的虚按动作,欢呼尖叫声便立刻平息。 【所以我討厌这种帅哥,仿佛是世界的主角一样。】 週游在心里羡慕得牙痒痒,但不得不承认,陈序是他见过所有的人中,完美得无懈可击的那一个。 陈序走到立式话筒前,动作优雅地將其调整到一个恰到好处的高度,然后抬起头,脸上掛著一抹温和的微笑。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晚上好。“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清朗、悦耳。 紧接著,他便开始发言。內容无可指摘。从感谢学校的培养,到憧憬未来的生活,接著鼓励大家努力学习,报效祖国。 他用了几组工整的排比,引用了一句耳熟能详的“书山有路勤为径“,並在结尾严丝合缝地嵌入了对全体新生的祝福。 他目光所到之处,皆能引起一片压抑著的兴奋低呼。其中不乏有胆大的女生高声示爱。 然而,在他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却始终没有焦点,平静得像是一池湖水。似乎只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固定摆动的人型摄像头。 三分钟整,发言结束。隨著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下,他后退一步,向著台下鞠躬。掌声再次雷动,尤其是女生区域,声势惊人。 週游余光瞥见前方的韩语曦也用力地鼓著掌。 陈序从容不迫地走下舞台,身影消失在侧方的阴影里,没有一丝留恋。 週游就是感觉怪怪的,陈序就像一件陈列在橱窗里的珍贵艺术品,遵循著最严苛的审美法则被塑造出来,璀璨,精致,却也因此......隔绝了所有属於“人“的鲜活温度。 掌声与欢呼的余温尚未散尽,主持人便带著职业性的热情重返舞台,开始介绍下一个节目。 週游重重地靠回椅背,喉咙的干痒因为长时间专注的观察而捲土重来,他忍不住又低咳了几声。 舞檯灯光倏然变幻,投下五彩斑斕的光斑。音乐变得明快而富有节奏感,高一某个班级的集体歌舞节目正在上演。 动作算不上整齐划一,甚至有些凌乱,但一张张年轻脸庞上绽放的笑容却足够真诚灿烂,洋溢著青春特有的、不管不顾的纯粹热情。 週游兴致缺缺,只觉得那密集的鼓点像是直接敲打在他的太阳穴上,加剧了本就因生病而持续的隱痛。 忽然,手肘被一个温热柔软的触感轻轻碰了一下。週游偏过头,发现原本坐在前排的韩语曦不知何时偷偷溜到了他旁边的空位上。 “週游週游。“韩语曦半转过头,眼睛在舞台折射的灯光下亮晶晶的, “你看中间那个领舞的女生,认出来没有?就是上次我们去操场路上碰见的,那个小灿羽。” “你看她今天是不是穿得很漂亮?超可爱的对吧。“ 闻言,週游的视线懒洋洋地在舞台上扫了一圈,最终锁定在了林灿羽身上。 当她和舞伴们翩然登场时,週游几乎没能立刻將台上身影与林灿羽联繫起来。 平日里標誌性的军训服被彻底摒弃,换成了一套精心搭配过的服装。 短款露脐的白色polo衫,基础款式却被她巧妙地解开最上面的两颗纽扣,形成一个小小的v领,精致的锁骨若隱若现。 衣服下摆在纤细的腰身处利落收住,大胆地展现出一截紧实白皙的腰线,充满了青春的活力与恰到好处的性感。 下身是一条高腰格纹百褶短裙,裙摆隨著她充满力量的舞步飞扬翻动。 腿上那双及膝的黑色漆皮长靴更是点睛之笔,靴筒紧紧包裹住她线条流畅的小腿,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而充满力量感的光泽。 她標誌性的栗色短髮也被精心打理过,几缕挑染成浅色的髮丝被巧妙地编织成细辫,固定在耳后,让她修长的脖颈和清晰的下頜线一览无遗。 音乐是节奏明快、鼓点强劲的流行舞曲。 林灿羽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爆发的张力与精准的控制,一举手一投足都昭示著强烈的自信,仿佛整个舞台天生就该是她的领地。 第8章 和「人机」的奇遇 当林灿羽以一个精准有力的定格动作结束表演时,韩语曦几乎是瞬间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双手在胸前激动地拍著,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的天!週游你看到了吗!小灿羽也太厉害了!今天的服装也好,跳的舞也好,怎么可以这么好看!“ 她甚至顾不上周围的目光,用力抓住週游的手臂摇晃著。 “別晃了別晃了,“週游有些无力地开口,“人快被你晃散架了。“ 韩语曦这才止住动作,抱歉地吐了吐舌头,脸上兴奋的红晕却未褪去。 接下来,舞台上的林灿羽似乎恢復了甜美学妹的表面样子,用甜甜糯糯的声音开始谢幕。 那声音钻进週游耳朵里,让他没来由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清晰地记得,上次她找韩语曦聊天时,语气远比现在这般平稳得多。 果然,台下不少男生像是被这声音与方才舞姿的组合拳精准击中,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与吶喊,气氛瞬间被推向一个新的高潮。 週游冷眼旁观,要不是见过林灿羽平时不偽装的模样,自己说不定也会是这被蛊惑的群体之一。 林灿羽一边小跑著,姿態轻盈地走下舞台,但週游却能十分明显地察觉到她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对舞台和掌声的留恋。 她是真的享受並渴望这种置身於聚光灯下、万眾瞩目的感觉。 歌舞节目一个接著一个,然而在陈序的完美发言和林灿羽惊艷舞蹈的“珠玉“之后,其他节目反而显得有些不温不火。 週游看得越发无聊,他趁著节目间隙,起身猫著腰,打算去卫生间洗把脸,顺便透透气。 穿过略显拥挤的过道,路过旁边的国际班区域时,他再次看到了那位“人机“同学。 对方端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捧著一本厚重的书正在阅读,姿势標准得仿佛油画里描摹的古典模特,与周遭扭动欢呼的身影割裂得像两个世界。 最引人注目的,是以她为圆心,半径五米內,仿佛存在一个无形的力场,一个同学的身影都没有。 喧闹声到了那片区域的边缘,都像是被某种东西吸收了,形成一种诡异的真空地带。 【被孤立了吗?还是她孤立了班级?】 就在週游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她手中书页的瞬间,她仿佛头顶长眼,毫无徵兆地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视线。 週游心里咯噔一下,正打算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假装只是路过。 她却先开口了。声音平稳,没有起伏,像ai语音朗读。 “你对心理学感兴趣?“ 週游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手里那本大部头。他下意识地回答:“不,只是好奇什么书这么......引人入胜。“ 她“啪“地一声合上书,动作乾脆利落。封面赫然是《心理学原理》。 “它系统地探討了诸如人们称为情感、欲望、认知、推理、决定等之类的东西。“她陈述道,“我觉得,这比这场晚会要有趣得多。“ 週游感觉自己有点没跟上这跳跃的对话节奏,他脑子目前没太转得过来: “那你为什么要看这个书?“他试图理解,“你对心理学感兴趣?还是单纯觉得晚会无聊?“ “两者都不是。“她的回答直接否定了他的猜测,“我想知道为什么班里的同学都躲著我。我想知道,她们是怎么想我的。“ 週游被她这过於奇妙的思维方式噎了一下,但不吐不快的本能压过了身体的不適让他迅速接话: “你......有没有考虑过,她们躲著你,其实原因可能是在你自己身上?“ “我?“她似乎在认真处理这句话的信息含量,好看的眉毛皱成一团。“你的意思是,我本身的问题造成了她们躲著我的原因?“ 週游看著她那张漂亮却写满求知慾的脸,深吸一口气。“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同学,你看著很不好接近。 “比如表情比较少,或者说话方式有点......特別?所以她们並不是討厌你才躲著你,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 顿了顿补充道,“你想拉近关係,做出的选择是从阅读心理学书籍开始,这个方法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这个结论似乎让她感到一丝新奇。她重新审视著週游,像在评估一个突然出现的新变量。 “你的观察视角和她们不同。你的反馈,也比书里的专业术语更加直观、通俗易懂。“ 她得出结论后直接提出方案,“在这方面,我是否可以向你请教?当然,我可以支付諮询费用。“ 週游看著她一本正经的表情,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他抱起手臂: “大小姐,我们才刚认识,而且我並不觉得我有指导你人际交往的资格。“他用了略带调侃的称呼。 她却严肃地竖起一根白嫩的手指: “第一,我不是大小姐,我是苏瑾。第二,我们上次见过,在学校门口,並不是刚认识。“接著,她开始条理清晰地论证。 “你能准確指出问题的核心在於我显得不好接近,而非简单归因於他人,这证明你的观察力与分析能力达標。你愿意直接指出我的行为奇怪,这说明你具备一定的沟通坦率性,这是建立有效辅导关係的重要基础。“ 说完,她甚至將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对著週游,幅度很小但姿態极其標准地弯下了腰。 “这是我的......请求。“ 週游看著苏瑾认真的动作,不由得也收敛了脸上隨意的神色,严肃了起来。 他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带著点无奈的妥协: “听著,苏瑾。我可以......在你以后遇到具体想不通的人际问题时,给你提供我的看法和建议,但並不能保证能取得什么效果,毕竟我也不是什么专家。“ 他摆了摆手,“至於钱就算了,我不一定真的能帮上忙,收了反而麻烦。” “谢谢。“苏瑾直起身,頷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果然还是这种熟悉的人机感。】 週游简单地交换了自己的名字和班级信息,这场发生在晚会喧囂背景下的奇特对话便暂时告一段落。 接下来,週游强打著精神,终於熬完了晚会剩余的所有流程。他拖著仿佛沉重的双腿,走向校门外的车棚。 此时夜幕已深,他熟练地解锁,跨上那辆自己饱经风霜的“爱车“,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快点回家,倒在床上。 然而,在一旁建筑物的浓重阴影里,林灿羽甚至还没来得及换下那身闪耀的表演服装。 她无声注视著週游骑上车,身影融入夜色,逐渐远去。眼眸里此刻闪烁著的,是如同锁定目標般的、锐利而兴奋的光芒。 【找到你了!】 第9章 你怎么在这里? 週游是在一阵清脆的鸟鸣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光斑。喉咙的干痒感已消褪了大半,头脑也是一片久违的清明。 他一直有睡懒觉的习惯,好在家里人比较开明,在这方面不会过多指责。 磨磨蹭蹭地起床、洗漱,吃过了不知道算是早餐还是午餐的一顿饭,週游简单收拾整理好自己外出的行头。 按他以往的习惯,这样的周末午后,基本就是在电脑前度过。 可今时不同往日,手机屏幕上清晰地显示著许姐发来的班表,今天又到了去诺诺超市兼职的日子。 下午两点,阳光正烈。週游按照排班时间,准时到了“诺诺超市”门口。 他推开透明门帘,下意识地四下张望,今天倒是不见许姐的身影。收银台后方,许诺还是上次见面时那身深蓝色围裙打扮,正低头核对著什么。 听到门帘响动,她本能地抬头,视线先是掠过週游,隨即飞快地瞟了一眼身后墙壁上的电子时钟,然后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字: “来了?” 週游立刻察觉到了她查看时间的细微动作,心里明镜似的。 对方显然是在检查自己有没有迟到。他朝著许诺抬了抬下巴,权当打招呼,隨即开口,试图打破这略显严肃的开场: “许姐今天不在吗?我今天的工作安排是些什么?” 周末的下午,超市里客流稀疏。许诺继续擦拭著身后菸酒陈列柜的玻璃,头也没回,声音平静无波:“我妈今天去进货了。你今天,跟著我。” 【虽然是母女,但不管是气质还是性格,差距也太夸张了。】 週游在心里偷偷叫苦。许诺確实是同龄女生不错,但和她相处时精神压力实在太大了。相比之下,他更寧愿由隨和的许姐来带他。 週游在库房换好了那件印著“诺诺超市”logo的深蓝色员工t恤,按照之前培训的记忆开始整理货架。 在一片略显奇怪的安静中,只有商品被拿起、摆放时发出的细微窸窣声。 他半蹲著身子,將新到的零食和饮料逐一放到货架后排,动作稍显迟疑生涩,不过足够认真。 正当週游长舒一口气,颇为满意地站起身,欣赏著自己整理得齐齐整整的货架时。 许诺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从货架另一端响起,把正沉浸在自我满足中的週游嚇了一个激灵。 “东西放反了。” 週游一愣,赶紧低头检查自己刚整理好的那排货架。 果然,他只顾著埋头核对生產日期和批次,部分商品被顺手上架时,商標全都可怜巴巴地朝向了里面。 “標籤朝外,最基本的。” 许诺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週游身边,她手里拿著半湿的抹布,眼神快速扫过他的“劳动成果”,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顾客不是来玩盲选猜谜的。” 【什么话……我这不是没注意嘛】 週游一边在脑海里疯狂吐槽,一边摆出虚心受教的表情,老老实实地把商品一个个转过来。 在他手忙脚乱地纠正错误时,为了驱散这令人手足无措的沉默,週游主动开口,试图让氛围轻鬆些: “你应该早就发现了吧,怎么不早点提醒我呢?” “很多时候,通过试错得来的纠正,反而让人印象更为深刻。”许诺转身,只留给他一个瀟洒的背影。 週游被她这种独树一帜的价值观震惊了许久。 他理智上能理解这种“吃一堑长一智”的逻辑,但情感上实在难以赞同。 接下来的时间,週游听从许诺的指示,开始將仓库里沉重的整箱饮料搬运到卖场补货。 他试图將箱子垒高,但箱子摇摇欲坠。就在他咬牙准备硬扛时,一阵轮子与地面摩擦的轻响传来,许诺默默地推著推车再次出现。 两人合力,终於將箱子码放整齐。週游鬆了口气,额角渗出细汗。 “谢谢。”他真诚地道谢。 许诺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瞥了他有些乾裂的嘴唇一眼,然后径直走到一旁的立式冰柜前,拉开玻璃门,拿出两瓶水,將其中一瓶递到他面前。 “不用谢。”她这才开口,利落地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小口,“弄乱了货架,最后收拾的还是我。” 週游看著她被汗水沾湿几缕碎发的侧脸,又低头看了看手中不断渗出水珠的矿泉水,莫名想起了第一次面试结束后她同样不由分说递来的那板感冒药。 【她似乎从来不会问你需不需要,只是在她判断你需要的时候,就这么做了,仅此而已。】 思绪飘散间,週游的脑海里又跳出了韩语曦那张总是傻兮兮的笑脸。 从某种奇特的角度来看,许诺和韩语曦其实挺像的。她们的行动都源自內心想法的驱使,只不过呈现的方式截然不同。 他还是喜欢韩语曦那种轻鬆一点的待人接物。 对方那活泼跳跃、极具穿透力的性格给人印象太过深刻,以至於週游迷迷糊糊中好像真的听到了她那句元气满满的“哈嘍!”。 他下意识地摇摇头,试图把这个过於逼真的声音甩出脑袋。 然而事与愿违,那个清脆悦耳、带著娇憨意味的声音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在不远处嘰嘰喳喳地响个不停,语气异常兴奋。 於是,他带著几分困惑循声望去时,竟看见韩语曦正亲昵地拉著许诺的手,仰著头满脸开心地说著话。 週游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病还没好利索,以至於出现了如此真实的幻觉。 可揉了半晌,再定睛看去,那个娇小灵动的身影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 韩语曦嘰里咕嚕地对许诺说了半天,似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被人紧紧盯著。 当她顺著视线看见週游时,还极其自然地、仿佛在校园走廊偶遇般朝他打了声招呼。 然而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盯著週游身上的员工t恤,嘴巴震惊地张开,瞬间僵在原地。 几乎是同一瞬间,两个充满震惊和困惑的声音在略显空旷的超市里异口同声地响起: “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10章 提前下班爽歪歪 许诺注意到两人的异常表现,她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目光在表情管理双双失控的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带著明显的探究开口询问: “你们认识?” 又一次,声音撞在了一起。 “学校里的同学” “我的好朋友” 经过几秒钟尷尬的大眼瞪小眼后,週游理智地选择闭嘴,將解释权交给韩语曦。 韩语曦鬆开许诺的手,转而指向週游,朝许诺解释道: “週游和我高一高二都在一个班里,我们……我们关係挺好的!”说完,她还用力点了点头。 【应该……没有这么好吧?】 週游在心里默默反驳,但知道这话说出来无疑非常煞风景。 “也就是平常会……” “一起学习”几个字还没说出口,週游就看见她飞快地朝自己挤了挤眼睛。 “会什么?” 许诺的追问如期而至。 週游察觉到韩语曦不想透露补习的事情,反应极快地打了个哈哈: “呃……就是平常会……互相借个笔记,討论下题目什么的。” 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话说回来,你们俩怎么会认识?” 接下来,韩语曦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和许诺的亲密关係,再次自然地抱住许诺的手腕,转向週游解释: “我妈妈经常来许阿姨这里买东西,我也经常陪著妈妈一起,一来二去,我和诺诺就认识啦~” 在週游面前被韩语曦这么亲近,似乎让许诺有些微不自在。 她白皙的耳廓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手腕稍微挣扎了一下,但韩语曦抱得紧,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她只好无奈地任由韩语曦抱著自己的手腕,向韩语曦补充说明: “週游是我妈前天新招的兼职,今天是他第一天正式上班。” “哦~原来是这样子啊!” 韩语曦恍然大悟般点头,目光在週游和他的工服之间来回逡巡。 就在这时,许诺再次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然后开口: “时间差不多了,现在店里也不是很忙,你今天就先回去吧。” 此时离週游正常下班还有將近二十分钟。他先是一愣,隨即明白过来。 今天这是特殊情况,许诺一定是有话要单独和韩语曦说,才找藉口把他这个“外人”提前支走。 不过能提前下班也乐得轻鬆,週游从善如流地点头: “行,那我先走了。” 他利落地换回常服,对著收银台后的许诺和依旧粘在她身边的韩语曦分別打了招呼,便离开了诺诺超市。 傍晚的风已带上了些许凉意,吹散了在超市里沾染的闷热。 週游骑上电动车,一边活动著因初次高强度劳动而酸胀的肩膀,一边在脑海中復盘这奇妙的兼职契机。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韩语曦和许诺之间竟然存在著这样一层关係。 命运之手果然奇妙,它总会悄无声息地將那些看似毫不相干的人与事,精心编织到同一张错综复杂的网上。 目睹週游离去的身影。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微妙的寂静,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博弈前奏。收银台旁的二人却都没有先开口。 韩语曦轻轻靠在一旁的货架上,双手背在身后,指尖无意识地抠著货架边缘。 她了解许诺,这份沉默並非冷场,而是暴风雨前的寧静,是诺诺在组织语言、准备切入重点的徵兆。 果然,过了一会儿,正低头假装核对收据的许诺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你们很熟?“ 韩语曦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站直了些: “就……就是同班同学呀!刚才不是跟你说过了嘛。“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 “同班同学?“ 许诺终於停下动作,抬起眼,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地落在韩语曦脸上, “刚才不是还说是朋友吗,现在怎么就只是同班同学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每个字都敲在韩语曦的心上: “只是同学的话,你见到他需要这么惊讶?“ 韩语曦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 【完了完了,诺诺的观察力太敏锐了!】 她心里哀嚎著,眼神开始游移,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个……那是因为他成绩挺好的!我、我有时候会问他题目……他讲得还挺清楚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囁嚅,明显底气不足。 “哦——“许诺拖长了语调,这个简单的音节被她念得百转千回,充满了不言而喻的怀疑。 她绕过收银台,走到韩语曦面前,微微歪头,审视著好友躲闪的眼睛, “那你刚才对著他挤眉弄眼的干什么?有什么秘密瞒著我?“ “我哪有挤眼睛!“ 韩语曦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否认,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但通红的耳根彻底出卖了她。 许诺没有再逼问。她轻轻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但內容却更加直接: “小曦,我只是想提醒你,你性格单纯,太容易相信別人。“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週游这个人,感觉心思很多,这里头水很深,你把握不住。“ 这是一种出於本能的保护欲。 在许诺看来,韩语曦这样纯粹得像张白纸的女孩,和週游那种全身都是心眼的男生走得太近,绝不是什么好事。 听到好友话里毫不掩饰的关心,韩语曦心里一暖,但听到后半句对週游的评价,一种莫名的、想要维护他的情绪也涌了上来。 她拉住许诺的手,语气急切地为自己(或者说为週游)辩解: “诺诺,你真的想多啦!週游他只是嘴巴毒了一点,其实人真的不坏的!他前几天生病就是因为给我送伞……“ 她的话头猛地剎住,有些懊恼自己的嘴快,【糟了,说漏嘴了!这不恰恰说明我们关係不一般吗?】 然而,许诺的注意力似乎被另一个信息点吸引了。 她这才明白,面试当天週游为什么一副病懨懨、仿佛隨时会栽倒的样子。 她原本以为那是他对兼职面试毫不在意的表现,没想到……背后有这么一层原因。 这个出乎意料的真相,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平静的心湖,让许诺在心里那张关於週游的评估表上,分数又上涨了零点几分。 第11章 让不让人睡觉啊 韩语曦见许诺没有深究“关係好“的问题,反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顿时窃窃自喜,以为自己成功说服了对方,眼里重新闪烁起明亮的光彩。 许诺抬眸,看著韩语曦依旧一脸“全世界都是好人“的单纯模样,顿时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气恼涌上心头。 她直接上手,带著点惩罚意味地揉搓著韩语曦那张带著婴儿肥、手感极佳的脸颊。 “喂!放手啦!“韩语曦含糊不清地抗议著,手脚並用地试图挣脱。 一时间,诺诺超市里响起了两位少女嬉笑打闹的声音,先前那点微妙和紧张的气氛,瞬间被衝散,只剩下满室的青春气息。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一家装修精致的美容院里。 柔和的灯光洒在米色的墙壁上,空气里瀰漫著精油的淡雅香气。 林灿羽和她妈妈分別躺在柔软的美容床上,享受著美容师用微凉的指尖將清香的面膜膏体均匀涂抹在脸上的舒適感。 房间里流淌著若有似无的轻音乐,这本该是寧静而放鬆的亲子时光,却被一旁林灿羽手机持续不断的微信提示音打断了。 “叮咚…叮咚…“ 频率之高,让人无法忽视。林灿羽的妈妈,一位保养得宜的中年美妇,微微蹙了下描画精致的眉,挥手屏退了正在给自己和女儿按摩的美容师。 她侧过脸,笑眯眯地看著旁边似乎已经睡著的闺女,伸手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 林灿羽正睡得迷迷糊糊,被人强行叫醒,心情顿时跌到谷底。她眼睛都没完全睁开,语气冲得很: “干嘛叫醒我!“ 林母宠溺地看著这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对她这坏脾气早已习以为常,只是努了努嘴,示意她放在一旁小几上的手机: “你手机一直在响,吵得人心烦,是不是有什么急事找你?“ 林灿羽气冲冲地抓过手机,解锁屏幕,指尖带著怒气滑动著,翻看那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 隨意点开几条,內容大同小异,无非是各种搭訕和讚美。 “林学妹,晚会跳的舞太棒了,想和你认识一下可以吗?“ “哈嘍林灿羽,我特地找你朋友要的微信,加个好友唄(丑丑的笑脸)“ “你好灿羽学妹,我是高二三班的xxx,有八块腹肌哦,想了解一下吗?“ “林同学,我对舞蹈也颇有研究,有机会交流交流?“ “林灿羽,我知道你是一个要强的女生,巧了,你的强来了。“ 林灿羽强忍著把手机扔出去的衝动,咬著后槽牙,用尽毕生演技保持著自己在学校里经营的甜美可爱人设,一一礼貌而疏离地回覆: 【谢谢学长,我会继续努力的。】 【抱歉,最近学业比较忙。】 …… 林母看得稀奇,一边用指尖轻轻按摩著涂满面膜的脸,一边开口问到: “最近我家灿羽的行情这么好啊?“ 林灿羽將手机丟到一旁,有些骄傲地扬起下巴,儘管脸上糊著面膜看不清表情,但那得意的语气掩都掩不住: “你闺女魅力大著呢!不过就是在迎新晚会上隨隨便便跳了个舞而已,就迷得这群男生神魂顛倒的,真是没办法~” 林母被她这副模样逗笑,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敲了下林灿羽的额头,语气嗔怪: “谁教你这么说话的?你这孩子!“ 林灿羽立刻抱著林母的脖子开始撒娇,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哎呀妈妈~我这不是隨您嘛!“ 笑闹过后,林灿羽重新躺好。脸上的面膜渐渐乾涸绷紧,她的思绪却飘远了。 自从晚会结束髮现了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的混蛋的行踪后,这几天她脑子里就一直在盘算著用什么方法报復对方。 脑海里闪过一百种噁心他、让他出丑的方案,但都被她自己逐个否决了。 太低级,太明显,而且她觉得这样太便宜他了。 此时,一旁的手机依然响个不停。这持续不断的骚扰,却意外地给了林灿羽一个绝佳的灵感。 【对啊!他也是男生啊!】 【我去接近他,对他稍微示好,凭我的魅力,让他迷上我岂不是轻而易举?】 【等他向我表白的时候,我再狠狠地把他甩掉,告诉他我只是想玩弄一下他的感情!到时候,他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呢?震惊?痛苦?难以置信?】 林灿羽被自己这个过分“天才“的报復计划所折服, 【不愧是我,能想出这么完美的计划!】 她乐得在心里直拍手,若不是脸上还有面膜,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只能在美容床上小幅度地摇头晃脑,表达內心的狂喜。 【不过,该怎么自然地接近他呢?】 兴奋过后,林灿羽开始思考具体步骤。 【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不止是晚会那次。】 她歪著头苦苦思索。记忆的碎片逐渐拼接。那天去找韩语曦学姐打听消息的时候,这个混蛋好像就站在韩学姐身边! 【他和韩学姐是什么关係?看起来还挺熟的样子……】 林灿羽眯了眯眼。 【没关係,等上学见到语曦学姐的时候,再找机会打听打听。】 一个初步的计划,在她心中缓缓成型。 林灿羽的报復计划来得隱蔽而又迟缓。此刻在家大快朵颐的週游,早就把之前被林灿羽盯上的事情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脑海里盘算的,是明天上学要给韩语曦准备的补课计划,以及……该如何应对那位把他当作“人际交往老师“的苏瑾同学。 次日 语文课的氛围总是容易让人昏昏欲睡,特別是在周末刚刚结束的周一。老师平稳无波的讲课声更像是一首催眠曲。 週游一听到下课铃响就迫不及待地趴倒在课桌上,將脸埋进手臂,准备抓紧这宝贵的十分钟补个觉。 他刚刚调整好姿势,准备放任意识游离,就听见班级门口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骚动声,像一窝被袭击的蜜蜂嗡嗡作响。 週游带著几分被打扰的不悦,索性將校服外套蒙住头顶,试图隔绝嘈杂的声音。 然而同学们的窃窃私语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像潮水般愈发汹涌逼近。 週游只好彻底打消了补觉的念头,有些烦躁地一把將校服从头上扯下。 正准备抬头看向那骚动的源头,却意料之外地对上一双沉静如水的漆黑眸子。 第12章 苏瑾找上门 仅存的那一点困意瞬间烟消云散。他有些讶异地看向眸子的主人。 是苏瑾。 週游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你来我们班干什么?” 在一道道或好奇或钦慕的目光注视下,苏瑾没有立即回答。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週游前排座位的男生,那个男生似乎收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立刻识趣地离开了座位。 苏瑾优雅地落座。不得不说,那身毫无版型、毫无品牌可言的廉价校服,穿在她身上,竟硬生生被撑出了一种高档定製的韵味。 “上次你只是告诉我了姓名和班级。”苏瑾开口,声音清凌凌的, “但我当时忘记要你的联繫方式了。”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週游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她是想要一个能和自己保持联繫的渠道。 班里的几乎所有同学都在假装忙碌,实际上却悄悄竖起耳朵捕捉转学生的发言。 週游不欲成为焦点,利落地撕下一张便签纸,拿起笔唰唰几下写下一串数字,递给了苏瑾: “我的手机號码,你搜微信也可以加我。” 苏瑾接过纸条,並没有立刻查看,而是用白皙的指尖將其小心地对摺叠起,然后才放进校服口袋。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旁若无人地离开了週游的班级。 苏瑾的背影刚刚消失在门口,班里瞬间爆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骚乱。 週游无意中看向前方的韩语曦。 她的朋友,一个戴著眼镜的女孩子正凑近她的耳朵小声说著什么,两个人鬼鬼祟祟的眼神时不时打量著週游,自以为隱蔽。 【不是,你们难道没有发现这样偷看其实非常明显吗?】 週游內心一阵无语,但为了避免更多的麻烦,他还是决定假装没有发现,將视线投向窗外。 开学第二周,班里的人际网络已初步成型。 这时,三五个以八卦闻名的同学迅速组成“包围圈”,把週游的桌子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好奇打听起来: “那可是这学期新转来的同学誒,週游你怎么会认识?” “对呀对呀,好像叫苏瑾,名字也好好听啊!” “据说从小到大都是在国外念书,家里超级有钱的!” “人还特別好看,特別有那种富家小姐的气质哈哈哈!” 一个和週游关係还不错的男生更是直接揽住他的脖子,挤坐在週游的凳子上: “快说快说!我怎么听著还找你要联繫方式来著?该不会是喜欢你吧?” 週游看著眼前这一圈闪烁著求知(八卦)光芒的眼睛,心里清楚苏瑾对他绝对没有半分男女之情的好感。 可如果实话实说,道出对方的真实情况,泄露了对方的隱私不说,恐怕只会被当成更离谱的藉口。 毕竟谁能猜到那个苏瑾居然会有社交方面的问题呢? 於是,他索性向后一靠,將身体的重量完全交给椅背,甚至故意抖起双腿,摊开双手: “本想以普通同学的身份和你们相处,换来的却是猜测和质疑。” “行了,不装了,我摊牌了。” “转学生看我觉得英俊非凡,才华横溢,就是暗恋我,缠著我要联繫方式,甚至不惜追到咱们班上,你们也都看见了吧?” “切~”围观的同学们异口同声地撂下一句充满鄙夷的嘘声,瞬间作鸟兽散。 刚才搂住他脖子的男生痛心疾首地拍著他的肩膀,语气沉痛: “年轻人好好炉管,別做白日梦了!” 几个散开的女生也在小声嘀咕,声音恰好能飘进週游的耳朵: “苏瑾和陈序那种才配,週游还是好好沉淀沉淀吧……” 週游表面上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早就mmp起来。 【那你们还来问什么!!说了又不信!】 不过,腹誹归腹誹,他也不得不承认,苏瑾和陈序两人確实郎才女貌,像偶像剧里走出来的男女主角。 他狠狠地捏了把自己的大腿。 【怎么能灭自己志气长他人威风呢!】 十分钟的课间休息简直转瞬即逝。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週游正准备光速冲向食堂,又看见韩语曦带著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在自己面前晃悠。 週游挑眉,像驱赶一只粘人的小狗般挥挥手: “起开起开!先说明我不用你陪我一起吃饭,而且有什么话放学再说。” 他不给韩语曦回话的机会,像一条滑溜的泥鰍,一路小跑著离开了教室。 其实,韩语曦的座位离週游不远,自然是將他课间那番自我吹嘘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当然不可能认为週游说的是真话,只是单纯好奇这两个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是怎么认识的罢了。 她跺著脚,气愤於週游驱赶自己的恶劣態度,但与此同时,心底又悄然升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妙甜蜜。 【帮我补课这个事情他倒是记得还算清楚。】 午后的几节课在平淡中缓缓流逝,夕阳的余暉开始给教室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终於熬到了放学的时间,週游迅速收拾好书包,离开教室时,不动声色地给了韩语曦一个“去操场石桌碰头”的眼神。 他的本意是让韩语曦和自己错开时间,一前一后过去,以免班上的人又开始新一轮的八卦。 然而,他显然还是高估了韩语曦的领悟力。 她完美地误会了週游的眼神,將其理解为“快点收拾东西跟我一起走”,於是飞快地背起书包,紧紧地跟在了週游的身后。 週游刚走到楼梯口,就发现了身后韩语曦娇小的身影。 他懊恼地一拍脑袋,不过还是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等她追了上来。 两人並肩走到教学楼门口,週游终於忍不住开口: “我给你那个眼神的意思,是我们分开走,各自去操场石桌碰头。你怎么还是跟上来了?” 韩语曦这才如梦初醒,眨了眨那双略显无辜的眼睛: “哦哦!你是这个意思啊,我以为你让我快点跟上呢!” 週游无奈,感觉太阳穴隱隱作痛: “你动动脑子。这段时间要是天天被人看见放学咱俩一起走,会被人误会的。” 韩语曦突然停住了脚步,低著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她的表情,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著点难以捉摸的情绪:“被人误会的话……你会很困扰吗?” 第13章 林灿羽也来? 週游敏锐地察觉出韩语曦情绪的变化,但他並不能完全理解这种变化產生的原因。 【对自己来说倒是无所谓,但对韩语曦肯定影响不好。】 他是这么想的,不过,理智地没有深入话题,將话头扯向了上次给韩语曦补习的知识点。 韩语曦似乎兴趣缺缺,只是“嗯”、“啊”地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復著週游。 他们就在这种令人觉得浑身不自在的气氛中缓缓步行。 週游搜肠刮肚,正准备说点什么来调节一下这尷尬的局面 “哈嘍~韩学姐~!” 只见林灿羽一边用力挥著手,脸上洋溢著灿烂无害的笑容,一边从操场的另一端,像只欢快的小鹿般朝著週游二人这边跑了过来。 望著那个穿著军训服、栗色短髮的身影,週游的手心不自觉地沁出了汗水。 【坏了,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林灿羽微微喘息著在他们面前站定。 週游大脑飞速运转,刚想顺其自然地假装繫鞋带开溜,只见林灿羽已经亲热地和韩语曦打完了招呼。 隨后,那双含著笑意的、亮晶晶的眼睛,便精准地將目光投向了週游。 “你好呀,学长~又见到你和学姐了。” 甜美的嗓音在週游听来完全是恶魔的低语。林灿羽落落大方地伸出白嫩纤细的手掌,径直伸向週游,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已是相识已久的朋友。 “我叫林灿羽,请多关照,学长~” 週游的思维在瞬间飞速运转,他迅速在心里復盘: 【除了那次小巷里的溅水风波,他们之间应该再无正面接触。想来天色昏沉,车速又快。】 他確信对方没能看清自己的长相。 事后冷静下来,他其实有些后悔当时过於衝动的反应,那不像他平日素来的冷静。 但既然做都做了,再去纠结也不是週游的风格。 第二次交集,则是林灿羽来找韩语曦打听高二电动车停放区域时,他像个背景板一样无意中听到。 不过他只是警觉於这个学妹对这件事的持续关注,未曾暴露自己。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想到这里,週游篤定,林灿羽至少此刻还没有確凿的证据將他和那个“溅她一身水的混蛋”画上等號。 他心下稍安,紧绷的神经鬆弛了几分,判断林灿羽这次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大概率只是她巩固“甜美乖巧学妹”人设的常规操作。 於是,週游脸上立刻掛上一副带著几分受宠若惊的笑容,决心与她互飆演技。 他微微弯腰,態度诚恳: “学妹你好你好,我叫週游。” 同时伸出手,只用指尖前端极其克制地轻握了一下对方的手掌,一触即分。 林灿羽的笑容依旧是无懈可击。她很快將攻势转向韩语曦,巧笑嫣然: “学长学姐怎么好像经常一起行动的样子呀?是不是有什么……特別的关係?” 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让韩语曦的cpu过载。 她脸颊緋红,眼神飘忽,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能组织起有效的语言。週游在一旁看得著急: 【你倒是直说补习啊!脸红个锤子啊!】 迫不得已,他只好开口替韩语曦解围,语气儘量平淡: “韩同学和我只是比较熟的同班同学,她偶尔会找我请教一些学习上的问题而已。 他刻意加重“学习”二字的语气,敲定了纯洁的革命互助友谊。 “原来学长学习这么厉害呀?” 林灿羽闻言,动作略显浮夸地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发出了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嘆“哇!”,隨即眨著那双看似无辜的大眼睛, “我有些时候也会遇到搞不懂的题目,可不可以……也向学长请教请教呢?” 週游在心里冷笑: 【拉倒吧,真要开口问问题,愿意排队给你讲解的男生能绕操场一圈。】 他脸上却切换出一副万分惋惜的神情,正准备祭出“兼职太忙实在抽不出时间”的万能藉口。 一旁宕机许久的韩语曦却像是突然被按下了重启键。 她猛地抬起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语气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不行不行!週游他平时还得给我补习呢!” 这话听起来,竟莫名带上了几分护食的意味。 林灿羽轻笑出声,那笑声清脆悦耳: “不是啦学姐,”她晃了晃手中的手机,“我只是想加个学长的联繫方式偶尔请教一下,绝对不会占用学姐你的补习时间的!” 话已至此,韩语曦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抿了抿嘴。 而週游最佳的拒绝时机,已然被韩语曦那“神助攻”彻底断送。 他只好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內心哀嘆著【猪队友实锤了】,点开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看著林灿羽笑眯眯地扫描、发送好友申请,週游心头縈绕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 他总觉得林灿羽今天这齣“求加好友”的戏码,背后动机绝不单纯。 关於林灿羽所有的一切都得小心对待,他可没忘记林灿羽有著极强的报復心理。 看著微信界面上弹出的好友验证消息,週游心生一计。他本打算將手机放回口袋,採取“冷处理”策略。 反正林灿羽只说了加好友,至於通不通过,什么时候通过,那可就是他的自由了。 下次若再碰见,就说回家后忘记查看了。 【不愧是我,能在如此关键时刻想出这等急智!】 他刚准备將这完美的计划付诸实践。 然而,林灿羽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在她转身离去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举著自己的手机,用那甜度超標的声音问道: “学长,怎么还没通过呀?” 週游:“……” 【好吧,计划破產。】 在对方明晃晃的催促下,再装傻显然行不通了。 他只能面无表情地点下“通过”按钮。 望著聊天框里,林灿羽隨即发来的那个分不清是挑衅还是示好的微笑表情,週游知道,至少在第一轮的正面交锋中,自己还是略逊一筹。 林灿羽达成目的,心满意足地笑著,再次礼貌地与周韩二人道別,这才转身离开,栗色的短髮在夕阳下划出一道轻快的弧线。 第14章 你到底想做什么? 一旁的韩语曦又恢復了那副兴趣缺缺的模样,低著头,用脚尖无意识地碾著地上的小石子,不知道小小的脑袋里又在思考著什么宇宙奥秘。 唯一的好消息是,被林灿羽这么一打岔,虽然路上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但之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尷尬气氛,倒是消散了不少。 在操场石桌旁,等待韩语曦从书包里翻找课本的间隙,週游的手机再次“叮咚”一响,弹出一条新的好友验证。 纯白的头像,极简的风格,配文只有乾净利落的“苏瑾”二字。 【这倒是很符合她的风格】 週游想著,这次倒是非常乾脆地点击了通过,並礼貌地回復了一个“哈嘍”表情包。 见对方没有立刻回復,他也不再理会,將手机静音后塞回口袋。 他知道苏瑾肯定是遇到什么问题,才会在白天做出直接到班级找他这么突然的举动。 不过嘛,对方不说,自己也不多问。 接下来的课外辅导按部就班地进行。 週游先帮韩语曦梳理复习了一部分高一的知识点,然后监督她完成了当天的作业。 夕阳的余暉將两人的影子在石桌上拉得长长的,周遭是放学后校园特有的、渐渐归於寧静的喧闹。 就在韩语曦收拾书包的时候,她像是忽然想起,又像是酝酿已久,状似无意地开口,脸上在树叶闪烁的光影中忽明忽暗: “週游,你……怎么会认识那个转学生苏瑾的啊?” 【这大概就是她中午憋著想问,却没机会说出口的话了吧。】 週游看著她那“我只是隨便问问”的笨拙演技,差点笑出声。 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还真是难为她了。 他倒没有隱瞒的意思,但出於对苏瑾隱私的保护,只是含糊地解释道: “就是在迎新晚会上碰到了,她有点事情想请我帮忙而已。 韩语曦“哦”了一声,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倒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两人在校门口道別,各自回家。 落日的余暉將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韩语曦独自一人踢著路边的石子,慢吞吞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觉得自己心里闷闷的,有些不开心,却又说不清具体是为了什么。 是因为週游怕被人误会,以至於和自己一起行动都这么小心谨慎,急著澄清和自己的关係? 还是因为他莫名其妙地和那个漂亮的转学生有了接触? 或者,是因为小灿羽今天莫名其妙的加到了他的好友? 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包裹著她。 明明自己才是最先认识週游的人,可为什么感觉……后来出现的苏瑾和灿羽学妹,似乎都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与週游有了更多、更特別的联繫? 【对了!】 她忽然停下脚步,眼睛一亮。 【他不是在诺诺那里兼职吗?诺诺肯定有他的联繫方式!我去问问诺诺吧】 一股莫名的、想要“竞爭”的衝动涌上心头。 既然她们两个都有了週游的微信好友,那自己也不能落后才是。 韩语曦举起小拳头,在空中轻轻挥了一下,给自己打气。 原本有些沉重的脚步,也隨之变得轻快起来。 檯灯在书桌上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週游呈“大”字形瘫在椅子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滑动著手机屏幕。 窗外的夜色渐深,远处城市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他的视线停留在微信聊天列表里,那个新出现的、顶著可爱猫猫头像的对话框上。 一来,他压根不信林灿羽添加好友时那套拙劣的藉口;二来,对他而言,这种刻意“巩固人设”的行为实在收效甚微。 【她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这种超出掌控、动机不明的接近,让他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试图梳理出对方的真实意图,却发现无从下手。 【算了,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至少在目前阶段,我在暗,她在明。】 他这样安慰自己,试图夺回一丝心理上的主动权。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某高档公寓內。 林灿羽穿著柔软的卡通睡衣,深深陷在巨大的懒人沙发里。 整个房间瀰漫著温馨的暖粉色色调,她同样捧著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了她那双闪烁著狡黠光芒的双眼。 她点开那个动漫头像、朋友圈寥寥无几的对话框。 【第一步计划倒是进展顺利】 她贴著裸色美甲的纤细指尖,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手机边缘。 “得让他习惯我的存在……”她喃喃自语,像在制定一个精密的作战计划。 不能太频繁,会显得廉价;不能太冷淡,会失去存在感。 这个度,必须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肯定想不到,我会通过蹲守电动车这种方式锁定他。】 当林灿羽想到这里,一种掌控局面的得意感油然而生。 一想到对方此刻可能还蒙在鼓里,她忍不住翻了个身,將脸深深埋进旁边柔软的毛绒玩熊里,闷闷地笑了几声。 那笑声被布料吸收,显得有些模糊,却清晰地混杂著计划顺利推进的兴奋,以及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於是,相隔数公里的两人,在不同的环境下,心有灵犀般思考起了同一场未曾宣战的“战爭”。 一个思忖著如何攻城略地,一个谋划著名如何防守反击。 而他们指尖停留的,確是同一个人的名字。 极其巧合地,两人心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了相似的判断 【优势在我】。 林灿羽精心编织好一段文字,反覆审视数遍,確认语气、用词乃至標点都完美无瑕,才深吸一口气,点击了发送。 週游的手机提示音应声响起。猫猫头像的对话框下方,弹出了一行新的消息: “学长学长~在吗?【狗狗祟祟表情包】” 【果然来了。】 週游精神一振。 他略微思考,虽然立刻就看到了消息,但秒回显得太过刻意,容易让对方察觉自己的过度关注。 於是他故意將手机放到一旁,一边心不在焉地写著作业,过了几分钟,才拿起手机,简单扼要地回復了几个字: “有什么事吗?” 第15章 令人意外的消息 林灿羽几乎是秒回: “也没什么啦~就是感觉学长你和语曦学姐的关係还不错!她生日过几天就到了,我想给她准备礼物,不知道学长你有没有什么推荐呀?” “可爱.jpg” 这是林灿羽精心构思的切入点。 週游虽然和韩语曦关係不错,但性格显然不像后者那般单纯直接。 若以请教学习为名拉近关係,恐怕难度较大,对方也未必配合。 但如果抬出“给韩语曦准备礼物”这个理由,则显得自然又合理,还能顺势营造自己体贴友善的形象。 林灿羽在心里对那个单纯学姐的身影悄悄说了句“抱歉”,但是没办法,自己得报仇嘛。 週游本以为对方会以学习上遇到的问题开启话题,连应对的草稿都在心里打了好几遍,却没料到收到的竟是这样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消息。 【韩语曦要过生日了?】 这个信息让他愣了一下,没来得及细想,指尖已先於大脑做出了回覆: “比较可爱的东西吧,不过我也不太確定。” 这几乎是句万能废话。 毕竟,不喜欢可爱物件的女生才是少数,这样回答总不会出错。 “哦哦~原来如此!学长帮大忙了!感谢学长~” 週游隔著屏幕,几乎能想像出对方那甜得发腻的语气,內心一阵无语。 他深知自己的回答极其敷衍,也不得不“佩服”林灿羽竟能对著如此敷衍的答案,依旧从容地接话,並將戏演得如此圆满。 林灿羽没有深入话题。 她严格执行著自己定下的“一触即走”战术,果断结束了这次短暂的接触。 在她看来,就这样一步一步,潜移默化地打消对方的戒备心理,向来才是她的拿手好戏。 週游放下手机,双手用力按摩著有些酸胀的睛明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所以,我到底要不要也给韩语曦准备礼物呢?】 学妹的动机先放一边,这个新的问题开始困扰他。 他仔细思索著,两人的关係,真的熟络到可以互赠生日礼物的地步了吗? 虽然以韩语曦的性格,肯定是期待收到礼物的。 但是,对方既然並未正式告知自己,若是贸然送礼,会不会反而给她带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或误会? 正当他冥思苦想、难以决断之际,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这次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电话號码。 週游略带疑惑地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苏瑾那让人过耳不忘的清冷嗓音。 “餵?你好,週游。我有事情想和你商量,你明天放学有空吗?” “明天?” 週游下意识地回答, “明天我得去兼职。后天吧,后天应该可以。” “这样吗?好吧。” 苏瑾的回应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嗯,那后天……” “嘟—嘟—嘟——” 週游的话还没说完,听筒里已然传来了忙音。 【真是够简洁明了的。】 他拿著手机,愣了片刻,才无奈地摇头感慨。 苏瑾放下手机,只是依然盯著屏幕上结束通话的界面。 她迅速捕捉到了週游回覆中的关键信息——兼职。 这打乱了她原本计划在明天放学后直接找週游寻求帮助的安排,对於习惯严格遵循计划行事的苏瑾来说十分不习惯。 【该怎么办呢?】 苏瑾微微偏头,开始一本正经的思考。 【週游的表述是『明天得去兼职,所以改后天』。核心阻碍是『兼职』。】 【那么,是否可以这样理解,如果自己能找到不影响他兼职的方式,就可以请他明天帮忙?】 她沿著这个逻辑链条推导下去,越想越觉得合理。 於是,一个清晰的新目標在她脑中形成:她需要知道週游兼职的具体地点。 这並非出於普通的好奇心或窥私慾,对她而言,这只是解为了达成“明天获得帮助”这一目的,所必需获取的关键参数。 只要知道了地点,她就可以去他兼职的地方找他商量。 她再次拿起手机,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接下来要做的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这次,她拨通了家里负责部分日常採买与事务协调的管家李伯伯的电话。 “李伯伯,”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没有波澜, “麻烦您一件事。请帮我留意一下,我们学校高二(八)班,一个名叫週游的男生,明天放学后的行踪,我需要確认他兼职的工作地点。” 她並非没有考虑过直接发消息询问週游这个选项,但立刻就在脑海中否决了。 【直接询问此类涉及个人行程的细节,可能触及隱私问题,这应该超出了当前关係等级的允许范畴】 她冷静的判断道。 相比之下,通过第三方的视角,不用打扰对方就可以获取到想要的信息,在她看来是一种更高效且稳妥的选择。 此时,正在卫生间里刷著牙的週游,恐怕这辈子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因为苏瑾那套完全异於常人的脑迴路,解锁被跟踪的人生“成就”。 话分两头,韩语曦很纠结。 这种纠结从放学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拿到週游的联繫方式,可当真到了要付诸行动的时刻,那股莫名的怯意又涌了上来。 她趴在自家柔软的大床上,小腿在空中不安分地晃动著,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 最终还是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头像,拨通了许诺的视频通话。 屏幕那端的许诺,背景依旧是熟悉的超市货架,身上也还是那件深蓝色围裙打扮。 “怎么了?“ 对方开口,语气一贯的简洁。 韩语曦先是东拉西扯地寒暄了几句,诸如“吃饭了吗“、“今天忙不忙“之类的,眼神却有些飘忽。 最后,她终於像是下定了决心,故作隨意地开口,语气轻快得有些刻意:“诺诺,你应该有週游的电话號码吧?发我一下唄?“ 许诺擦拭货架的动作顿了顿,镜头拉近,她脸上露出一副瞭然又带著几分警觉的神情: “你们之前没加过?你要他號码干什么?有事情白天在学校说不行吗?“ 连珠炮般的反问让韩语曦顿时宕住。 “呃,这个嘛……“ 韩语曦的眼神开始游移,手指不自觉地卷著睡衣的带子。 “万一……万一有什么急事呢?谁也说不准嘛,有备无患,对不对?“ 许诺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能穿透屏幕,她毫不留情地戳破了韩语曦的掩饰:“是他没给你,还是你没找他要?“ 第16章 观察韩语曦 心事被好友一眼看穿,韩语曦的脸颊瞬间漫上一层薄红。 她囁嚅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我……我就是想著……加个好友方便一点嘛……“ 手机里顿时传来许诺恨铁不成钢的声音: “算了算了。明天他到店里兼职的时候,我让他加你吧。“ 目的达成,韩语曦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甜甜的、带著点討好意味的笑容:“就知道诺诺最好啦~!“ 次日清晨。 手机在枕边发出沉闷的震动,將週游从浅眠中拽醒。 他眯著惺忪的睡眼,在一片灰蓝色的晨光中摸过手机,屏幕的冷光在朦朧的视线里显得有些刺眼。 解锁,那个顶著猫猫头像的微信图標上,赫然显示著一个红色的“1“。 他点开对话框,林灿羽(发送於十分钟前): “学长早安!今天天气预报显示可能有雨,学长记得带伞哦~【小猫撑伞】“ 消息本身看起来人畜无害,充满了学妹的贴心关怀。 週游扯了扯嘴角, 【无事献殷勤……】 他把手机扔回枕边,翻了个身,时间还早,他试图再睡个五分钟的回笼觉。 然而,那句看似关切的提醒,却像一根极细的丝线,缠绕在意识边缘,挥之不去。 片刻后,他终究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髮,认命地重新拿起手机。 【算了,毕竟表面上是一番好意。】 他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用一种儘可能显得平淡且能终结话题的语气,回復了两句话: “早。“ “好的,谢谢提醒。“ 再次踏入教室时,清晨的阳光正好穿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週游刚走进门,就看见韩语曦正和她的朋友凑在一起,指著手机屏幕嬉嬉笑笑地交谈著什么。 想起她昨天那莫名低落的怪异举止,週游下意识地想加快脚步溜向自己的座位。 却没想到,韩语曦抬头看见他,脸上竟是一副仿佛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过的明朗样子,极其自然地朝他挥了挥手: “週游,早啊!“ 週游微微一怔,隨即点了点头,含糊地应了声“早“作为回应,心里却不禁泛起了嘀咕。 早读课依旧是熟悉的划水时间。 週游对著课本有口无心地动著嘴唇,思绪却早已飘远。 他还在琢磨韩语曦昨天的反应。 【我到底说了什么?哦,是说被人误会不好……可这句话本身没问题啊?我明明是在替她考虑,怎么她反而像是不高兴了?】 他有些不解,不明白韩语曦情感的波动原因。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书本的上缘,落在前排韩语曦的背影上。 她挺直脊背,正专心致志地朗读著课文,马尾辫隨著她轻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更早之前。 其实,最开始韩语曦找上他帮忙补课时,週游就私下考量过这个问题。 他自认除了学习成绩尚可之外,性格实在谈不上多好,甚至带著点自己都能察觉的阴暗。 和韩语曦这样单纯的小太阳比起来,他们简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论及长相,也並非出类拔萃。 虽然这么说有自我贬低之嫌,但他始终觉得,按照校园里那套不成文的“等级“划分,长相甜美、性格开朗的韩语曦,怎么也算得上是“第一梯队“的风云人物。 而他,顶多是个边缘人物。 不过,得益於高一就是同学,他对韩语曦也算有些了解。 她性格单纯,对谁都友善,有时確实会让一些男生產生误解。 但週游推断,她找上自己补习,动机应该非常纯粹。 【无非是重新分班后,熟识的同学里就我成绩还过得去,於是便直接找过来了。】 他试图站在韩语曦的角度来理解她的行为。 梳理清楚这个逻辑后,週游心下稍安。 他决定接下来要更仔细地观察韩语曦在学校的一举一动,以免自己对她的性格判断出现偏差,从而误判自己和对方的关係。 早读结束的铃声如同解除了某种封印。 几乎是在一瞬间,韩语曦的座位周围便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热闹的“漩涡中心“。 几个女生立刻围了上去,看著她手机里记录的各式美食照片和好玩的小玩意,时不时爆发出清脆悦耳的笑声。 “小曦,你这个新髮夹好可爱!连结快发我!“ “曦曦,你上周推荐的那家甜品店,我周末带我男朋友去了,他说超好吃!“ 韩语曦则始终掛著那副极具感染力的甜甜笑容,一一回应著周围七嘴八舌的提问和求助。 时而分享连结,时而给出新的建议,气氛融洽得不像话。 週游靠在椅背上,默默地注视著这一切。 他注意到,几乎每个课间,只要韩语曦走出教室在走廊上与人聊天,来往的男生女生大多都会朝她点头或招手打招呼。 一些分到其他班级的旧识,甚至会特意停下脚步,与她攀谈几句。 他观察得越久,內心那种微妙的违和感就越清晰。 韩语曦身上似乎蕴藏著无穷无尽的社交能量。 对他这类人而言,社交是消耗心力的活动;但对韩语曦来说,这仿佛是她汲取能量的方式。 她能自如地和女生討论化妆品、感情八卦,也能和男生聊上几句体育赛事、新款球鞋,甚至连游戏动漫都能搭上话。 她有种天赋,能让最內向的人也愿意在她面前放鬆下来,扯上几句閒话。 她確实是真诚的。 週游得出了结论。她的温柔不带任何居高临下的施捨感,她的热情也並非出於功利的目的。 她是真的尊重每一个交谈的对象,也是真的把他们都当作朋友来对待。 这份毫无杂质的赤诚,或许正是她在男女群体中都如此受欢迎的根本原因。 然而,越是看清韩语曦的“本质“,週游反而越发確信自己昨天划清界限的做法没有错。 正是她这种毫无边界感的、近乎博爱的温柔,导致了她无法妥善处理与所有人的距离,包括与他。 他並不认同这种“来者不拒“的社交模式是健康的,一种隱隱的预感告诉他,韩语曦这种毫不设防的善良,迟早会让她自己受到伤害。 第17章 剑拔弩张的二人 放学铃声响起,一天的课程在夕阳的余暉中落幕。 週游收拾好书包,照例来到操场的石桌旁等待韩语曦。 今天的补习过程异常顺利,比预计时间提前了不少。当他宣布结束时,韩语曦反而一副兴高采烈的表情。 週游心中虽有困惑,但也没有深究。 两人在校门口道別后,他便骑上电动车,匆匆赶往“诺诺超市“兼职。 刚刚在超市门口停稳车,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浮现的依然是那个猫猫头像。 林灿羽: “学长,你现在是和语曦学姐在一起吗?我找她有点事呢~“ 週游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有事你直接找她啊,绕个圈子来问我算什么?】 他指尖飞快地移动,回復了一句: “没有,我在兼职。“ 隨后便將手机塞回口袋。 他掀开那掛熟悉的透明门帘,迈步走入超市。 週游丝毫没有察觉到,在街对面不起眼的角落,一个穿著合体黑色西装、戴著墨镜的身影,正静静地注视著超市门口。 身影悄无声息地退至巷子拐角的阴影处。 掏出手机,拨通了某个號码,语气带著训练有素的尊敬: “小姐,您让我留意的那位男同学,放学后直接去了一家名为『诺诺超市』的店铺兼职。” 他言简意賅地匯报了超市的具体位置。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在布满斑驳顏料的画架上。 苏瑾正对著画布上未完成的静物构图,手机传来轻微的震动。 她听完匯报,只是平静地回应: “我知道了,麻烦李伯伯了” 她照例婉拒了李伯伯来接送的提议,似乎觉得这样有些太过高调。 提起自己简约的手提包,独自一人走出了校门。 诺诺超市內,又是另一番光景。 週游像往常一样,和收银台后的许诺以及正在整理货架的许阿姨打了声招呼,便熟门熟路地钻进库房,换上了那件深蓝色的员工t恤。 今天许阿姨也在店里,週游乐得轻鬆,他更愿意跟在隨和爽朗的许姐身后,听从对方的安排。 许姐先是复查了一下週游整理的货架,隨后开始教他如何盘点库存、填写补货单。 看著单据上密密麻麻的品名和数字,週游只觉得一阵头晕脑胀。 好不容易理清了整个流程,许姐这才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和煦: “行了,小周,先熟悉著,去前面帮帮小诺吧。” 週游走到收银台旁,许诺正低头忙碌,扫描枪划过一件件商品,发出“嘀嘀”的轻响。 她眼皮也没抬,声音便传了过来: “先去把立式冰柜里的饮料补满。然后,生鲜区有顾客不小心打碎了一枚鸡蛋,地面需要清理,去找拖把来处理一下。” 週游刚转身准备去执行指令,许诺的声音又不急不缓地追了上来,像一阵平和的风: “还有,手机拿出来,加一下这个號码。” 她流畅地报出一串数字。 週游以为是方便日后排班通知的需求,顺从地掏出手机,在添加好友的界面输入。 然而,屏幕上弹出的,却是韩语曦抱著毛绒玩偶、笑得一脸灿烂的自拍头像。 他愣了一下,疑惑地转向许诺: “这不是韩语曦吗?你让我加她干什么?” 此时,许诺面前等待结帐的顾客排起了小队,她无暇多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週游只好暂时压下疑问, 【算了,加就加吧,以后有事沟通也方便。】 他点击了“发送”好友申请。 补完冰柜的饮料,週游拿起拖把,开始对付地上那片被踩得一片狼藉的蛋液。 正当他埋头苦干时,一双熟悉的春城一中校服裤脚出现在他低垂的视野里。 他以为是韩语曦,下意识地抬头,却意外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眸子。 “週游,” 苏瑾站在他面前,语气平稳无波, “我需要占用你五分钟的时间。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 週游比划了一下手上拿著的工具,有些无奈: “……我在工作。” 苏瑾似乎无法理解这句话背后的婉拒含义,还是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週游。 不远处的许诺已经处理完了排队顾客的结算。 她注意到货架通道旁僵持的两人,也认出了那身春城一中的校服,以为是週游遇到了什么麻烦。 她快步走了过去,语气带著店员式的礼貌,却隱含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 “这位同学,是需要找什么东西吗?他是新来的,可能不太熟悉。” 苏瑾的视线没有丝毫偏移,依旧牢牢锁在週游身上: “不,我是来找他的。” 这个“他”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滯。 週游夹在中间,感觉空气都稀薄了几分,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许诺抱起双臂语气平静地开口: “他现在是工作时间。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等他下班后再说。或者……” 她目光扫向旁边的货架,意有所指, “先消费。” 苏瑾闻言,沉思了大约一秒, 【这个女生看起来是週游的僱主,他应该是没有得到僱主的许可所以不能擅自回应我的问题。】 【女生说的先消费,似乎只要买点东西,就可以在此之后换取和週游的正常沟通】 她立刻理解了这层“规则”,隨即抬手指向旁边的鸡蛋货架,语气肯定地说: “这些,我都要了。现在,我是顾客。可以占用店员的时间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週游只觉得两位女生平静对视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仿佛有无形的电波在激烈碰撞。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努力把自己缩成一个背景板。 幸好,这时许阿姨也从仓库里走了出来。 她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后,不由得哈哈一笑,那爽朗的笑声瞬间冲淡了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 “哎呀,都是同学嘛!人家小姑娘都找到店里来了,肯定是有要紧事商量。” 她笑著拍了拍週游的肩膀,语气宽和, “去吧去吧,小周。看看这位小美女到底有什么事,几分钟而已,耽误不了什么工夫。” 第18章 苏瑾的求助 苏瑾闻言,礼貌地朝许阿姨微微欠身: “谢谢您。” 之后,她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超市。 週游下意识地看向许诺。 她依旧抱著双臂,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人猜不透心思。 只好硬著头皮和对方说了句“我儘快回来”,週游也跟著走了出去。 来到街道旁站定,週游將手插在裤兜里,看著面前身姿挺拔的苏瑾,无奈地开口: “到底什么事啊,这么著急?” 苏瑾用她那特有的波澜不惊的语调,拋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学校里有同学在谣传,我和陈序是恋人关係。” 週游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但下一秒,理智迅速回笼, 【不对,我在惊讶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重新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苏瑾, 【呃……好吧,客观来说,从外貌到家世,他们站在一起確实像偶像剧標配。】 他敏锐地捕捉到苏瑾话语中的关键词“谣传”二字,谨慎地斟酌著用词: “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不喜欢。” 苏瑾罕见地蹙起了那双好看的眉毛,接著补充, “而且,我不知道该如何澄清,也不知道该找谁澄清这件事。” 在週游看来,虽说苏瑾和陈序二人在某些方面(比如都带著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有几分相似。 不过苏瑾给他的感觉,要比陈序那个完美无缺的艺术品更要多一点点人的温度。 他刚才的询问,本质上只是为了確认苏瑾的態度。 他敢断言,百分之九十的女生如果被传和陈序这样的风云人物有緋闻,內心多半只会窃喜。巴不得不去澄清。 显然,苏瑾並不属於其中之列。 她对此感到的是纯粹的困扰,週游摸著下巴在心里思考解决的办法。 最简单的方法其实就是冷处理,等待谣言自然平息。 不过看苏瑾主动找来並且明確表示“不喜欢”的態度,被动等待显然不在对方备选计划的范畴。 而且,对於陈序和苏瑾这类校园焦点人物,这个“等待”周期可能会被无限拉长。 第二种方法,则是让身处事件中心的两位当事人,通过某种公开渠道澄清误会。 只要当事人发声,谣言的根基就会动摇,消散起来也会快很多。 这个方法见效快,可操作性也更强。 週游心中很快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雏形,只是细节还需要推敲。 他抬起头,对苏瑾说: “我大概有思路了。后续可能需要你配合一下,我儘快给你答覆。” 苏瑾闻言,再次微微欠身。 长长的髮丝隨著她的动作垂落在脸颊两侧,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谢谢你,週游。” 简单的告別后,週游转身回到了超市。 时间確实没耽搁几分钟,他正准备继续完成之前未尽的清洁工作。 许诺却像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再次出现在他身后,抱著双臂,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挺受欢迎啊。” 週游能听出来对方语气中的阴阳怪气,於是只好简要的解释了一下苏瑾找上自己的原因。 许诺原本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不知为何又咽了回去。 最终只是不咸不淡地丟下了一句“是吗?”便转身离开了。 终於到了下班时间。 週游换回自己的衣服,掏出手机。 刚一点开微信,一连串的提示音便“叮咚叮咚”地响个不停,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点开那个抱著玩偶的笑脸头像对话框 【一个可爱的“你好呀”表情包】 韩语曦:“你吃饭了吗?” 韩语曦:“怎么不理我!【敲头表情包】” 韩语曦:“哦对了,忘了你还在兼职……【吐舌表情包】” 週游握著手机靠坐在电动车上,又瞥了一眼那个沉寂的猫猫头像(林灿羽),以及刚刚新增的、纯白头像的苏瑾。 內心开始反思,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生活变的这么充实了? 时间回到一小时前,韩语曦心神不寧。 从今天放学和週游分开之后,她就一直抱著手机,像是等待一个至关重要的审判结果。 她的通讯录里好友数量多得嚇人,平日里和闺蜜们的聊天,对话记录也能轻鬆刷屏。 但今天,她却对所有的消息提示都提不起兴趣。 在她的房间里,柔软的床铺成了她焦躁的宣泄场。 她一会儿趴著,双腿在空中不安地晃动;一会儿仰面躺著,盯著天花板的纹路发呆;一会儿又跪坐起来。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难熬。 她左等右等,屏幕却始终是暗的。 终於,在她不知第几次点亮屏幕时,通知栏里赫然出现了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望著那个陌生的、似乎是某位动漫角色的头像,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隨即以近乎条件反射的速度点击了“通过”,並飞快地发送了一个精心挑选的【你好呀】表情包。 接下来,又是漫长的等待。 对方没有回覆。 韩语曦用力抿著嘴唇,克制著想继续发消息刷屏的衝动。 过了一会儿,妈妈在门外喊她吃饭。 餐桌上,她有些食不知味,匆匆扒了几口饭,又跑回房间,忍不住再次发问:“你吃饭了吗?” 又是石沉大海。 她的心情像是被戳了一下的气球,有些泄气。 又过了半小时左右,一种混合著委屈和不满的情绪涌了上来,她气冲冲地打字: “怎么不理我!【敲头表情包】”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週游在兼职。 “啊!” 韩语曦低呼一声,脸颊瞬间像被点著了一样烧起来,温度高得惊人。 她忍不住用手背紧紧贴住脸颊,试图给那片滚烫降温。 【太丟人了!】她在心里哀嚎。 同时,她又觉得许诺好厉害。 自己纠结了那么久都不敢开口的事情,被她三言两语就轻鬆解决了。 她蜷起双腿,把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膝盖里。 一个更让她困惑的问题浮上心头:为什么自己会忍不住一直想给他发消息呢? 她不明白。 明明和其他朋友聊天时,她从来不会有这种想要时刻了解对方动向的、近乎执拗的衝动。 第19章 韩语曦的生日邀请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终於再次亮起。 週游的回覆简单直接: “刚刚结束,怎么了?” 韩语曦此时正举著手机躺在床上,解开的马尾如绸缎般平顺地铺满了大半个枕头。 【怎么了?怎么了?】 她的大脑很少这样飞速运转, 【得找个合理的理由才行!】 灵光一闪,她想起了过几天的生日计划。 指尖在屏幕上轻快地跳动: “过几天我想叫班里的同学一起去ktv玩,週游你也一起去哦!” 她刻意隱瞒了邀约的真实原因,只发出一个看似隨意的集体活动邀请。 屏幕另一端,週游看著这条邀请,手指本能地开始在对话框中敲打拒绝的理由。 他一向不喜欢这种喧闹的场合。 然而,就在指尖即將触碰到发送键的瞬间,一个念头闪过: 【等等,林灿羽之前是不是提过,韩语曦的生日快到了?这次聚会,该不会就是……】 他迅速刪除了对话框里那串冷硬的文字,重新编辑道: “好啊,到时候你叫我。” 两人又隨便聊了几句,便结束了对话。 週游放下手机,將注意力重新拉回那个盘旋在脑海里许久的计划。 如何为苏瑾量身定做的“谣言澄清方案”。 思路已经很清晰,唯独那个关键的“公开渠道”,他一直没想好如何稳妥地解决。 正当他冥思苦想之际,手机上那个熟悉的猫猫头像再次发来消息。 林灿羽:“学长下班了吗?辛苦了辛苦了【乾杯】” 对了!林灿羽不就是现成的人选吗? 作为学校里的交际花,请她帮忙去联繫新闻社或者广播站的人,再合適不过。 他首先考虑的其实是韩语曦,对方的人脉同样很广。 只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 【利用韩语曦的社交关係……总觉得有些不太妥当。】 至於林灿羽嘛…… 反正目前也摸不清她的真实目的,彼此“利用”一下,倒也公平。 “刚刚回到家。” 週游回復,隨即切入正题, “学妹,你认识新闻社或者广播站的人吗?” 电话那头,林灿羽原本只是例行公事般嘘寒问暖。 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会主动有求於自己。 她压抑著几乎要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强作镇定地回覆: “嗯嗯,我倒是加过些学长学姐。学长有需要的话,明天学校聊?” 两人约定好第二天中午在食堂碰面。 次日,食堂里人声鼎沸。 週游快速打好饭,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他刚在手机上告诉林灿羽具体位置,还没来得及扒几口饭,肩膀就被人从后方轻轻碰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背后却空无一人。 “这边啦~学长好笨哦!” 林灿羽那甜美的声音带著一丝狡黠,从另一侧响起。 週游转回头,只见林灿羽已然在对面的座位落座。 她似乎刚结束上午的军训,將军训帽隨手放在一旁的凳子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动作优雅地擦拭著被细密汗珠润湿的鬢角。 她脸上依旧掛著那副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开口问道: “学长为什么想找新闻社或者广播站呢?是想宣传一下自己的知名度吗?” 週游知道完全瞒过这个精明的学妹几乎不可能,便半真半假地解释道: “是想帮苏瑾学姐一个忙。她想做一个英语学习心得的公开分享” “只是她对具体流程不太清楚,偶然找上了我。可惜我也没有这方面的人脉,所以只能麻烦学妹你了。” “苏瑾学姐?那个转学生?” 林灿羽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为什么她不自己去联繫呢?” 週游摆出一副再自然不过的表情: “她对学校架构不熟悉,找人比较困难。我既然答应了,总得想想办法。” 林灿羽点了点头,语气轻鬆: “原来是这样。我可以去帮忙打听一下,不过……不能保证成功哦。” 她顿了顿,双手托住下巴,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週游,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我为什么要帮学长呢?” 週游被她那充满探究意味的视线盯得有些不自在,后背没由来地泛起一阵细小的鸡皮疙瘩。 他试探著问: “那……算我欠学妹一个人情,可以吗?” 林灿羽似乎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利落地站起身,抓起帽子: “好吧~那后续有进展我再联繫学长!” “谢谢,真的帮大忙了。” 週游真诚地道谢。 儘管清楚这个人情债未来可能需要付出代价,但此时此刻,他的感谢是发自內心的。 林灿羽走后,週游立刻掏出手机,约苏瑾在操场石桌见面。 平日里週游给韩语曦补课的石桌旁,此刻在他对面坐著的是气质清冷的苏瑾。 週游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气沉稳地开始阐述他的计划: “谣言之所以传播,是因为信息的模糊性和人们的想像空间。” “要破除它,就需要输入一个更强大、且完全真实、可验证的新信息。” 他看著苏瑾漆黑的眸子,继续说道: “我通过学妹联繫了新闻社或广播站,需要你配合做一个英语学习经验的分享。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苏瑾点了点头,但立刻抓住了关键: “这个確实不难,但我不理解,做这个分享对解决我的困扰有什么帮助?” 週游早已准备好答案,將完整计划和盘托出: “在分享结束后的互动环节,我会提前准备好托,以好奇八卦的方式,『自然』地询问起你的人际关係。” “到时,你只需要按照我们提前准备好的说辞,平静地陈述事实即可。” “也就是说,这次分享的真实目的,是为你创造一个在公开场合,亲口澄清谣言的机会。” 他进一步解释。 这完全是基於对苏瑾性格的分析,对方不善解释,但极度遵守规则和事实。 因此,不能让她去“表演”,而是要为她创造一个基於事实、符合逻辑的“澄清场景”。 苏瑾的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她很快就理解了整个计划的精巧之处。 但她还有一个疑问: “你如何能確定,你安排的人,或者新闻社的同学,愿意配合你这样做?” 週游站起身,阳光穿过树叶投下的光斑在他脸上明灭闪烁。 “因为他们本身也八卦,也好奇学校里传言的真假。我只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能够光明正大满足好奇心的机会而已。” 第20章 说服齐社长 与苏瑾分开后,週游的心並未完全放下。 接下来的关键,在於等待林灿羽的回覆。他需要確认这条公开渠道是否能够打通。 所幸,在放学前,手机屏幕终於亮起了期待中的猫猫头像。 林灿羽的消息言简意賅: “学长,我和新闻社的齐学长提了一下你的事。但他似乎有些自己的想法,想当面聊聊。他们定了放学后见面,学长你这边时间方便吗?” 週游看著屏幕,內心稍稍安定,再次诚心道谢。 至少,门已经被敲开了。 放学铃声响起,教学楼瞬间涌入喧闹的人潮。 週游收拾好书包,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韩语曦已经等在那里,双手紧握著书包带,脚尖无意识地碾著地面,不时朝掌心哈著气,试图驱散秋日傍晚那一丝丝沁人的凉意。 【她果然还是一点都没把我的话记在心里。】 週游在心里默默吐槽,有些无奈。 不过想到与新闻社社长的约定,他只好快步上前,向韩语曦简单说明情况,取消了今天的补习。 “这样啊……”韩语曦眨了眨眼,脸上期待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些许。 她低下头,小声应了一句,隨即转身匯入放学的人流。 週游看著她那略显落寞的背影,心里莫名地感到一丝歉意。 推开新闻社活动室的门,房间里,一位戴著黑框眼镜的男生正坐在桌后。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了过来,镜片上反射的冷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实情绪。 “你就是週游?” 对方开口,语气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 週游立刻切换出社交模式,脸上堆起熟络的笑容,伸出双手迎了上去: “齐同学,你好你好!” 对方却没有站起来的意思,依然在凳子上纹丝不动: “灿羽大概和我说了一下你的来意。你和她是什么关係?” 週游在心里暗暗叫苦,从对方亲昵地直呼“灿羽”开始,他就敏锐地察觉到,这位齐社长对林灿羽绝非普通同学之情。 怪不得一副充满攻击性的样子,空气中瀰漫的淡淡敌意,几乎让他哭笑不得。 可对天发誓,自己可没有和对方成为竞爭对手的打算。 他再次在心里感嘆林灿羽手段的厉害,能让一个明显对她有好感的男生,不情不愿地来帮其他男生的忙。 週游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在对面的椅子坐下,然后不得不搬出韩语曦这个可靠的挡箭牌开口解释: “林同学和我一个朋友韩语曦比较熟,我就是通过这层关係才认识她的。” “这次主要是想帮苏瑾同学接洽一个英语学习分享活动,我自己不认识新闻社的人,不得已才托她帮忙问问。” 听到“韩语曦”的名字,尤其是得知週游与林灿羽之间並无特殊关係后,齐社长脸上的线条明显柔和了几分,语气也缓和下来: “是苏瑾想做一个英语学习分享?” “对,没错!” 週游急忙点头,趁热打铁, “苏瑾同学刚从国外回来,英语底子很好,所以感觉挺合適的。” “嗯……苏瑾的英语水平確实够格。” 齐社长推了推眼镜,话锋却是一转: “不过,我们学校英语好的人也不少,例如陈序同学也十分出色。为什么偏偏是苏瑾呢?” 【关键问题来了!】 週游精神一振,知道这时是说服对方的大好时机。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拋出了准备好的诱饵: “齐同学,学校里关於苏瑾和陈序的那些传闻……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这句话果然精准地命中了目標。 齐社长身体微微前倾: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週游压低了声音,带著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 “我或许能给你一个机会,在分享会之后,找个由头,『顺便』探听一下那些传闻的真实性。而且,还能聊聊她的一些个人看法……你想,那可是苏瑾,话题度超高的转学生。” 他没有把话说完,留下足够的想像空间。 齐社长没有被立刻煽动,他保持著警惕: “想法是不错。但苏瑾……她会愿意配合吗?她看起来不像会聊这些的人。” “这个齐社长您放心,” 週游刻意加重了“社长”这个称谓,给予对方充分的尊重和心理暗示, “苏瑾那边,由我来协调,保证没问题。” 说完,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摆出耐心等待的姿態。 他能清楚地看到齐社长脸上闪过的犹豫,但也无比確信,一个涉及学校顶流、可能引爆话题的独家消息,对新闻社负责人有著怎样的吸引力。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操场喧闹声。 最终,结果不出週游所料。 双方达成了初步协议,约定好明天中午叫上苏瑾一起商量具体流程后,週游才起身离开了略显压抑的社团活动室。 回到家,週游刚放鬆下来,手机又亮了。 猫猫头像来消息: “齐学长刚和我说了,他那边答应啦!恭喜恭喜呀学长,很顺利呢~【转圈】” 週游客气地回覆: “还得多谢学妹在中间牵线搭桥,不然我都没有认识对方的机会。” “嘿嘿~学长太客气啦!” 林灿羽回復得很快,语气轻鬆: “能帮上学长的忙,我也很开心!” 紧接著,她又看似隨意地补充了一句: “上次学长关於选礼物的建议也帮了我呢!之后如果我学习上遇到困难,可能也要麻烦学长哦~【可爱】” 对於齐社长毫不犹豫將他们合作的消息透露给林灿羽,週游没有丝毫意外。 他唯一庆幸的是,对方似乎还保留了一点职业操守,没有透露计划中最核心的“八卦环节”。 他看著与林灿羽的对话记录,不由得再次感慨。 【林灿羽说话做事,真是滴水不漏,每一句都让人如沐春风。明明帮了忙,却丝毫不显得居功,反而把姿態放得很低。】 这种高超的社交手段,难怪她在男生中人气高得离谱。 不过,週游的理智始终在线。 他清楚地知道,林灿羽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无害。她所做的一切,必然怀有某种目的。 那个欠下的“人情”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对方此刻不提,恰恰说明她正在暗中盘算著什么。 【必须保持警惕,不能有丝毫大意。】 他在心里再次告诫自己。 第21章 为什么瞒著我? 回復完林灿羽,週游点开了那个抱著玩偶的笑脸头像。 果不其然,又是一串未读消息。 “週游你那边谈得怎么样啦?对方答应了吗?” “你回到家了吗?明天……还能补习吗?” 週游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嘴角无意识地牵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逐条引用回覆: “嗯,谈好了,对方答应了。计划明天就让苏瑾做学习分享。” “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明天正常补习。” 手指在发送键上停顿片刻,他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 “记得,在操场等我。” 他没有详细解释,想著韩语曦应该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哦……知道啦。” 週游甚至能脑补出韩语曦有些低沉的模样。 他下意识地晃了晃脑袋,试图將这过於生动的想像甩出脑海。 接著,他又点开那个纯白的头像,向苏瑾简要说明了今天的进展。 並提前告知她准备学习分享的注意事项,以及在后续互动中可能会被问及一些“个人问题”,让对方提前预演一下。 好不容易將各方暂时安抚妥当,週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呈“大”字形瘫倒在床上。 身体的疲惫感袭来,但一个被暂时搁置的问题却猛地跳回脑海。 韩语曦的生日礼物还没买! 他哀嘆一声,认命地爬起来,骑上电动车驶向附近的购物广场。 霓虹闪烁的商场里,週游漫无目的地逛著。 虽然自己过去没少给其他男生出谋划策当“狗头军师”,但真到了自己为女生挑选礼物的时候,才发现这远比想像中困难。 他在琳琅满目的精品店里徘徊,拿起又放下,总觉得那些精致的小玩意儿似乎都差了点意思。 正当他对著一个水晶八音盒发愁时,傍晚时分,韩语曦站在楼梯口,不停对著掌心哈气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脑袋里有了灵感。 他立刻转向店员,仔细询问后,最终挑选了一款设计简洁、可以拆分使用的磁吸暖手宝。 週游走出店门,晚风吹拂在他脸上。 【但愿她会喜欢吧,】 他看著手里的盒子,不確定地想。 次日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斜穿过广播站的玻璃窗,在空气中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光域。 不大的广播室內,瀰漫著一种混合了设备发热与旧书纸张的独特气味。 苏瑾端坐在麦克风前,脊背挺得笔直。她面前摊开著几张写满笔记的稿纸,字跡工整娟秀,逻辑分明,一如她此刻的大脑。 新闻社的齐社长站在调音台旁,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双手用力撑著桌面。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转向苏瑾,做了一个乾净利落的“准备开始”的手势。 房间的角落,週游倚靠著粉白的墙壁,双臂环抱,沉默地注视著一切。 “咳咳,各位老师,同学,大家中午好。这里是校园广播站……” 齐社长熟练地念完开场白,声音因兴奋而略显紧绷,隨后他將目光郑重地投向苏瑾: “今天,我们很荣幸邀请到高二国际部的苏瑾同学,为我们分享她独特的英语学习经验与心得。请大家欢迎。” 苏瑾微微向前倾身,淡色的唇瓣靠近黑色的防喷罩,清冷而平稳的嗓音通过电流放大,清晰地传遍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大家好,我是苏瑾。关於英语学习,我认为其核心在於兴趣和英语思维……” 她的声音没有丝毫紧张,但也缺乏通常演讲者应有的热情。 她条分缕析地阐述著自己的方法论,从词根记忆到语境应用,逻辑链条清晰得如同数学公式。 走廊上嬉闹的学生放轻了脚步,教室里埋头做题的人也暂时停下了笔尖,不少人都下意识地侧耳倾听。 【很好。】 週游凝视著苏瑾绝对冷静的侧影,心中默念。 这冷静到极致的声音,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武器。 苏瑾的声音平稳地继续。 “……因此,我认为沉浸式的语境构建,远比机械背诵更为有效。” 她用一个简短的结论,为学习经验分享画上了句號。 就在话音落下的间隙,週游提前安排好的新闻社成员恰到好处地接过了话筒,拋出了那个预演中的问题: “感谢苏学姐本次给我们精心准备的分享!我们注意到,之前陈序陈学长也在迎新晚会上做过一段精彩的英文演讲,不知道其中有没有苏学姐的帮助呢?” 这段发言不可谓不大胆,几乎是直接替所有关注此事的同学,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最直接的疑问。 “说到我和陈序同学。” 苏瑾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不带波澜: “我想藉此机会,澄清一个近期在校园內流传的不实信息。这本身与我今天分享的学习主题无关,但其传播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正常的秩序,並对我本身造成了困扰。” 她略作停顿,让“困扰”二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然后继续以那种定义概念般的口吻说道: “我与陈序同学,自幼相识於双方家庭的交往中。” 苏瑾的声音清晰而肯定:“我们的关係,可以定义为『世交』。” 【世交?】 週游此时察觉出了不对劲。 【也就是说她和陈序其实早就认识?】 他猛地回忆起与苏瑾之前的对话,对方確实明確表示过“不喜欢”那些谣言,但她从未正面否认过自己“不认识”陈序。 谣言的產生並非完全空穴来风,能如此广泛地流传,必然有部分事实作为发酵的温床。 週游想明白了整件事的关键。 他的目光锐利地投向话筒前那个依旧冷静发言的少女,既有一种被蒙蔽、被利用的愤怒,也有一种对自己自作多情的埋怨。 他愤怒於苏瑾找他帮忙,却隱瞒了最关键的事实。 他也埋怨自己,为何要如此越俎代庖,捲入这本就与他无关的、属於他们那个“世界”的麻烦。 【是啊,他们两家是世交,怎么轮得到我这个外人来出谋划策呢?】 他没了兴趣听完苏瑾后续的发言,在齐社长投来的不解目光中,週游一言不发,径直转身,推开门离开了广播站。 第22章 週游的恼怒 世界的转动不会因为某人的离开而停止。 此刻广播仍在继续。 “最后,我想说明一点,” 苏瑾的语气,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小的、难以察觉的变化, “我认为,真正重要的人际关係,无论是友谊还是其他,都应建立在相互尊重、共同进步的基础上,而非流言蜚语的拼凑。” “我的精力有限,只会投入在我认为有价值的人和事上。” 然而,预演中新闻社成员的致谢並未如期响起。 那位心直口快的学妹,或许是太过於沉浸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大瓜”里,脱口问出了一个完全没有彩排过的问题: “那……对苏瑾同学来说,现阶段有没有你认为有价值、让你愿意投入精力的人或事呢?” 寂静。 落针可闻的寂静。 这寂静持续的时间如此之长,以至於所有正在收听广播的同学,都仿佛能通过这无形的电波,感受到广播站里那令人窒息的凝固空气。 苏瑾放在桌下的手,指尖用力地攥住了提前准备好的发言稿边缘,力道之大使得平整的纸张皱缩,指尖也因为缺血的缘故而微微泛白。 齐社长注意到了苏瑾这怪异的沉默,焦急地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苏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构建一个合乎逻辑且得体的答案。 她下意识地转身,望向週游之前一直站立的那片墙角,仿佛想从中汲取一丝灵感,又或者是一个安抚的眼神。 但视野里,只有一片空荡且冰冷的纯色墙壁。 那一瞬间,大脑仿佛也被那片空白晕染、吞噬了。 所有严谨的逻辑链条、所有备用的应对方案,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嗡嗡作响的忙音。 主持人同学无奈地等待了几秒,只得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自行打了个圆场: “看来苏瑾同学还没有深入考虑过这个问题呢……不过,还是让我们再次感谢苏瑾同学的精彩分享!” 苏瑾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结束这场广播,又是如何走回教室的。 她只能凭藉强大的惯性,努力地挺直背脊,在脸上维持著一副与平日里无异的、平静无波的表情,扮演著那个“一切尽在掌握”的苏瑾。 【週游呢?他为什么提前离开了?】 【我是不是搞砸了?】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在她脑海里疯狂涌现,盘旋不去,像一个贪婪的黑洞,將她所有的理性思维全部吞噬了进去。 时间回溯到半小时前。 陈序此时正坐在教室的座位上,指尖翻动著所抄写的笔记。 广播里传来苏瑾那把熟悉又陌生的冷静声音,似乎並未对他造成任何干扰,他依旧专注著眼前复杂的公式与图形。 对於教室门外,那几个其他班级女同学投来的、混杂著好奇与仰慕的目光,他更是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直到广播里,那个突兀的声音提起了他的名字。 陈序微微抬起了头,视线从书页上移开,聚焦於虚空中的某一点。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问题的尖锐性,同时也升起一丝好奇。 苏瑾,会给出怎样的回答? 他对苏瑾的了解,大多还停留在孩提时代以及家族聚会的零星印象里。 在他的认知中,苏瑾几乎是女性版本的自己:同样的骄傲,同样的聪明,力求在各个方面都做到无懈可击。 自从得知苏瑾將转学至此,他对於可能產生的流言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因此,当他听到苏瑾澄清的答覆后,他心中並无多少波澜,反而更加確信。 这绝非苏瑾一贯的行事风格。 她若想澄清,手段应该会更直接而高效,而非如此迂迴地藉助广播站和“局外人”的提问。 【那么,是谁在背后帮她策划了这一切?】 陈序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闪过一丝探究的锐光。 而且,苏瑾在结尾处,面对那个关於“有价值人事”的意外问题时,那段不自然的、长久的沉默…… 这太不“苏瑾”了。 週游沿著空旷的走廊快步走著,午后的阳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光洁的地板上扭曲变形。 广播站那扇隔音门在他身后彻底隔绝了苏瑾清冷的声音,以及他未曾听闻的后续发言。 他一点儿也不想知道她后来说了什么。 【自作聪明】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著与苏瑾相关的片段。 她初次请求帮助时专注的神情,他制定计划时那份隱含的得意,以及最关键的是,她自始至终都未曾坦白过“认识“陈序这个事实。 愤怒与被愚弄感交织著,更深处还混杂著一丝越界后的羞耻,在他胸腔里灼灼燃烧。 他厌恶这种失控的情绪,更厌恶那个轻易就投入了过多关注和心思的自己。 他的“乐於助人”,在別人根深蒂固的“世交”关係面前,显得如此廉价和多余。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翻涌的情绪,推开教室门,午休尚未结束。 韩语曦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眨巴著眼睛轻声开口: “事情......解决了呢?” 週游不欲多言,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嗯“作为回应。 恰在此时,口袋里的手机“叮咚“一声脆响,他掏出来,屏幕亮起,那个纯白色的头像发来了一条讯息: “为什么提前走了?“ 週游默默熄灭屏幕,他隨手將手机塞回书包,支撑著下巴,將视线牢牢固定在窗外摇曳的树影上。 世界的转动不会因为某人的离开而停止,但某人可以主动选择背对世界。 下午的课程在一种心不在焉的状態中悄然流逝。 放学铃响,週游照例收拾好东西,前往操场边的石桌。 韩语曦很快也抱著书本翩然而至,在他对面落座。 她像只欢快的小雀,嘰嘰喳喳地说著近期学习上的困惑与趣事。 週游勉强集中精神,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著,完成了之前欠下的补习內容。 补习结束,週游开始收拾散落在石桌上的文具和课本。 他刚抬起头,便正好对上韩语曦那张略带犹豫和期待的小脸。 “週游,“她小声开口,声音软糯: “我准备明天放学后,叫上班上的大家去拾光ktv玩,之前和你提过的......你......能来吗?“ 第23章 把话说开 她的目光清澈,带著毫不掩饰的期盼。 週游下意识地看向书包深处,那里安静地躺著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从他精心挑选好这份生日礼物后,它就一直待在包里,只是总没找到合適的时机送出。 【要不......现在就给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很快被他否决。等明天那个更正式的场合吧,他想。 他朝韩语曦点了点头,语气柔和了许多: “可以啊。明天就暂时不补习了,你到时候把房间號发给我,我可能稍微晚点到。“ 韩语曦闻言,明显鬆了口气,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 笑眯眯地与週游道別后,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晚霞的最后一抹余暉也沉入了地平线。 当週游推著他的小电车走出停车场时,一位身著合体深色西装、气质沉稳的男士拦住了他的去路。 週游微微一怔,疑惑地看向对方: “你是?“ 男士態度客气: “周同学你好,我家小姐在街角的屿你咖啡等你。能麻烦你移步,过去见她一面吗?” 週游心中隱有猜测,但面上不显,也未多问。 他沉默地点点头,发动电动车,朝著西装男士所指的咖啡厅方向驶去。 晚风带著凉意拂过他的脸颊,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亮起霓虹灯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隨意將车子停靠在马路边,透过“屿你咖啡“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週游一眼就看到了苏瑾。 对方端坐在靠窗的位置,身姿依旧挺拔,像一株独自生长在静謐角落的植物。 他推开沉重的木製框玻璃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径直走到苏瑾面前。 “有什么事?” 週游开口,语气隱隱带著几分未曾消散的怨气: “还特意叫人拦我?是不准备让我回家了是吗?” 苏瑾闻声抬起头,週游再一次对上了那双深潭般的漆黑眸子。 她的眼神里似乎带著一丝极少见的歉意,声音平稳却比往常软了一分: “不。不是的。能给我点时间,坐下聊聊吗?“ 这时,週游才注意到苏瑾身前的桌子上,那个精致的鎏金陶瓷咖啡杯已经见了底,只在杯壁上残留著一圈圈褐色的渍痕。 他反应过来,从放学到给韩语曦补习结束。对方难道一直在这里等著?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那点怨气莫名消散了些许。 他抿了抿唇,將书包放在旁边的空椅上,在苏瑾对面落座。 苏瑾抬手叫来服务员,逕自开口: “一杯拿铁,谢谢。“ 週游出声打断,对服务员道: “我要美式就好。“ 饮品很快被端上桌。週游拿起搅拌勺,无意识地搅动著杯中浓黑的液体,深棕色的漩涡在杯中心打转。 他在等,等对方先开口。 苏瑾的声音依旧沉稳,率先打破了寂静: “下午我给你发了消息,你没有回我。我想知道为什么?” “就因为这个,所以你一直在这里等我?” 週游不答反问,抬眼看向她。 “不全是。” 苏瑾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直直迎上,清澈见底: “还想知道,你当时为什么提前离开广播站。” “因为我觉得你的做法不对,心里不爽,所以提前离开了” 週游回答得倒是乾脆。 苏瑾一直挺得笔直的脊樑,几不可察地微微弯曲了一丝。 她缓缓开口,语调里透出一种罕见的自我怀疑: “你也觉得......我最后搞砸了,是吗?“ “搞砸什么?“ 週游被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得一头雾水。 苏瑾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解释道: “这次学习分享,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却没有好好准备后面的访谈环节,导致了冷场。“ 【什么跟什么……】 週游此时更蒙圈了,他们两个的对话,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嘆了口气,决定把话说开: “我提前离开,不是因为你说的原因。而是因为你明明和陈序是世交,你们早就认识,但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个关键情况?“ 苏瑾闻言,脸上浮现出真实的疑惑,反问道: “我和陈序的关係,对澄清谣言这件事本身,有什么影响吗?“ 週游深深吸了口气,试图让自己的逻辑更清晰: “你们既然认识,那本可以有很多更简单的方式解决这个事情。你找我帮忙,却隱瞒了这部分信息,这让我觉得......不被信任,我在意的是这点。” 週游喝了口咖啡继续开口: “至於你说的搞砸了,我根本没听到后面发生了什么。单就闢谣本身而言,我认为执行得很顺利,效果应该也不错。你不用太在意那个小插曲。” 苏瑾安静地听著,直到週游说完,她才认真地低下头,声音清晰而郑重: “我没有意识到这点。在我的判断里,我和陈序的关係对解决谣言这个目標没有帮助,所以没告知你。这是我的问题,对不起。” 苏瑾这一本正经的道歉,反而让週游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抬手挠了挠头,也坦率地承认: “我也应该说抱歉,不该什么都不说就直接走掉。“ 又稍微坐了一会儿,眼看窗外华灯初上,天色已晚。 週游起身,询问苏瑾咖啡多少钱,准备aa。 苏瑾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在这家店存了储值卡。下次你来,报我的名字和手机號也能刷。“ 週游扯了扯嘴角, 【果然是大小姐】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咖啡厅。 在门口简单道別后,週游跨上他的小电驴,匯入了霓虹初上的车流。 就在週游与苏瑾在咖啡厅门口道別的同时,林灿羽此时正敏捷地缩在旁边餐厅巨大的灯箱gg牌后方。 林灿羽今天本想吃完饭去换个新美甲,路上无意间一抬头,竟瞥见了两个绝没想到会在一起的身影。 好奇心驱使下,她一个闪身躲到了gg牌后,暗中观察。 看著那两人並非偶遇、而是相对熟悉地攀谈直至分別,小灿羽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一直百思不得其解,週游和苏瑾这两个看似毫无交集的人为什么会认识。 更让她惊讶的是,两人居然熟悉到会私下相约一起喝咖啡。 这种程度的接触,哪怕是今天广播中被苏瑾亲口称为“世交“的陈序学长,似乎也未曾有过。 她又回想起中午广播里,苏瑾那段极不自然的沉默......一个在此之前绝无可能的念头逐渐涌了上来。 【苏瑾学姐当时的沉默……不会是因为问题涉及到週游吧?!】 这个猜测让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在心里对週游的好奇瞬间又飆升了几个等级,算上经常同行的韩学姐,算上关係不明的苏瑾,算上自己(虽然是假的) 【……这混球还挺受女生欢迎的。】 林灿羽眯起了她那双猫儿般狡黠的眼睛。 第24章 派对开场 周五最后一节课下课后,空气里瀰漫著蠢蠢欲动的浮躁。 班主任在讲台上絮絮叨叨地交代著周末注意事项,底下却是一片压抑不住的骚动。 週游靠在椅背上,目光懒散地扫过教室。 几个活跃的小团体已经迫不及待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规划著名周末的行程,例如网吧五连坐、新上映的电影,或是商场里某家网红餐厅。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韩语曦身上,对方正穿花蝴蝶一般游走在不同的小圈子里,轻声发出邀请。 看著她周全又忙碌的样子,週游心里不免再次感嘆: 【人缘好固然令人羡慕,可是到了这种时候,恐怕也有遗漏朋友的压力在身上吧。】 週游单肩挎起书包,隨著人流挤出教室门。 走廊里光线明亮,喧囂被甩在身后。他刚鬆一口气,韩语曦的声音便从身后追了上来。 “週游!” 韩语曦小跑两步赶上他,微微喘息: “別忘记哦,待会儿我给你发位置!” “知道了。” 週游点点头,简短回应。 他径直走入楼梯间,將教室里的欢声笑语彻底隔绝。 周五傍晚原本是超市兼职的时间,但因为韩语曦的生日,週游提前向许阿姨请了假。 出乎意料的是,请假过程异常顺利,许阿姨只是“嗯”了一声便同意了。 他后来才隱约想起,韩语曦似乎提过,她也和许诺打过招呼。 这种被默默关照的感觉有些微妙,但他没来得及细想。 回到家,刚放下书包,手机便“叮”了一声。 那个熟悉的猫猫头像跳了出来,语气亲昵得有些可疑: “学长~语曦学姐今天生日哦!你有给她准备礼物吗?” “嗯,准备了,但还没找到合適的机会送。” 週游如实回復。 “哦哦,这样子啊~” 对方回復得很快: “说起来,语曦学姐也邀请我一起去ktv了!但是好像没有其他高一的同学,我自己去有点怕生……学长能和我一起去吗?” 对於这套说辞,週游自然是连標点符號都不相信。 週游快速回覆: “我得晚点,先回家一趟有事处理。学妹你自己先去吧。” 猫猫头像发来一个泪眼汪汪的遗憾表情包,倒是没再纠缠。 简单地吃过晚饭,韩语曦的消息如期而至,带著三个醒目的感嘆號: “包间606!一定要来哦!!!” 週游回了个“好”,起身换了件乾净的休閒外套,將那个早已备好的、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小心地放进书包夹层,再次出门。 夜色初降,城市华灯渐次点亮。 “拾光”ktv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闪烁著俗气而热闹的光芒,红蓝绿的光线交替变换,映照著门前攒动的人影。 週游握著小电驴的车把,停在马路对面,遥遥望著刺眼的霓虹招牌,莫名感觉自己像个即將闯入雷区的工兵。 书包里那个方正的礼物盒,此刻贴著脊背,存在感强得惊人,仿佛不是柔软的纸盒,而是一块微微发烫的烙铁。 它提醒著他此行的目的,也牵扯出一些更复杂的、关於人际关係与期望的细微重量。 【不过是生日聚会而已。】 他深吸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对自己说。 【唱唱歌,吃吃蛋糕,然后各回各家。】 他握著ktv那扇厚重隔音门的把手,用力一推,震耳的音乐声浪混合青春的喧譁,潮水般將他轰然淹没。 包厢里光线迷离,已经零零散散来了二十来號人,男生女生都有,大多是同班或同年级熟悉的面孔。 空气里飘散著淡淡的果盘甜香和饮料气味。 有人聚在点歌台前爭论下一首唱什么,有人三三两两坐在沙发上低头玩手机或小声交谈。 暂时,没看到林灿羽的身影。 韩语曦正和几个要好的女生挤在长沙发上,凑在一个话筒前唱著某首流行的甜歌,笑声清脆。 週游一时宕机在门口,被这过於“典型”的青春聚会场景衝击得有些无所適从。 【失策了……早知道就该跟著班里的大部队一起过来。】 他心里暗暗后悔。 闯入一个已然成型的热闹场域,总有种尷尬的感觉。 就在这时,韩语曦看到了他。 她眼睛一亮,几乎是立刻將话筒塞给身边的女生,从沙发上起身,提著裙摆像一只快乐的云雀,穿过人群,向他飞来。 “怎么现在才来呀?”韩语微微鼓起腮帮,语气有些嗔怪。 直到此刻,週游才真正注意到她今天的不同。 平日学校里的高马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柔顺披散在肩头的长髮,发尾被精心卷出优雅自然的弧度。 那身標誌性的宽大蓝白校服,也被一袭米白色的连衣裙取代。 这裙子显然经过精心挑选。 面料是带著细微珠光的缎面,在迷离灯光下流转著柔和如珍珠贝母般的光泽,並不刺眼,却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的清新。 领口设计成优雅的方领,谨慎地展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肤。裙身上,精致的蕾丝花边点缀在领口、袖口和裙摆的边缘。 裙摆长度及膝,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显得轻盈又活泼。 最点睛的是胸口的珍珠项炼,珍珠颗颗圆润,泛著天然的暖白色光泽,被一根同色系的丝绸细带穿过,在颈后系成一个灵巧的蝴蝶结,將她本就白皙修长的颈部衬托得如同天鹅般优雅。 “今天穿得真好看。” 週游听见自己说,语气是难得的、不含调侃的真诚。 韩语曦捏著小拳头轻轻一拳捶在週游的肩膀上,声音压低: “难道平常在学校就不好看啦?” 週游只是笑了笑,没有继续和对方贫嘴。 韩语曦也没穷追猛打,自然地引著他走进包厢,顺便小声快速地介绍了一下几位他不甚熟悉的面孔,某某班的文艺委员,同校的好友云云。 婉拒了韩语曦把他安排在中心“热闹区”的好意,也礼貌推辞了同学递来的扑克牌,週游最终选择了长沙发最边缘、靠近墙角的一个位置。 这里光线相对较暗,视野却足够开阔。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今晚的主角身上。 第25章 好汀的歌声 话筒不知何时又传回了韩语曦手中。 包厢里响起一阵善意的起鬨声。她握著麦克风,微微抿唇,颊边泛起羞涩的红晕,却没有推拒扭捏。 前奏响起,是一首旋律舒缓、带著淡淡悵然的抒情歌。(梁静茹的情歌) 当第一句歌词从她唇间轻轻流淌而出时,原本瀰漫在空气中的嘈杂背景音,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滤网过滤,瞬间安静、沉淀下来。 她的歌声,与平日里清亮软糯的说话声截然不同。 音色里多了一种清透而润泽的质感,音准精准得不可思议,每一个转音、每处气声转换都处理得圆润而自然,毫无炫技的生硬,只有情感隨著旋律自在起伏的流畅。 唱到副歌部分,声音稍稍扬起,清透中便迸发出一种柔韧的力量感,那並非嘶喊。 她微微闭著眼,长睫在光影中投下浅浅的扇影,握著话筒的手指纤细白皙,轻轻跟著节奏打著拍子。 那些关於青春心事的歌词,经过她的演唱,少了几分原唱的伤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独属於她这个年纪的、乾净的憧憬。 週游靠在质感粗糙的沙发里,目光久久停驻在她被屏幕光影柔和勾勒的侧脸上。 彩色光斑偶尔流转过她米白的裙摆和乌黑的发梢,让她在这片昏暗迷离中,乾净明亮得近乎发光,格格不入,但又如此引人注目。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女生的声音里藏著一个怎样细腻、丰沛的情感世界。 一曲终了,余音仿佛还在空气中微微震颤。 短暂的、近乎屏息的寂静之后,包厢里猛然爆发出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热烈真挚的掌声、口哨与欢呼。 韩语曦这才恍然从那个音乐构筑的世界里抽离,脸上红晕更盛,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话筒。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包厢。 不知道是不是週游的错觉,那视线有那么一瞬间,似乎极其精准地落在了他所处的昏暗角落。 上一曲的余韵尚未在空气中完全消散,包厢门便再次被推开。 林灿羽带著明媚的笑意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打扰,探出半个脑袋: “抱歉抱歉~路上有点事,我来晚啦~语曦学姐不会怪我吧?” 她今天的打扮显然也花了心思,与韩语曦的清新优雅不同,她更偏向俏皮时尚的风格。 韩语曦立刻开心地迎上去,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笑容真诚: “当然不介意啦!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快进来坐!” 包厢里的同学们看著两人亲切互动的样子,纷纷露出善意的笑容。 週游在一旁看著,心里感觉十分怪异: 【不是,我进来的时候除了韩语曦,你们可没给我啥好脸色。】 週游看著林灿羽如何如鱼得水地融入这个对她而言大半陌生的群体。 短短几分钟內,仿佛就和好几个原本只是面熟的人建立了“亲切”的联繫。 週游心里不由得再次感嘆这份恐怖的社交天赋。 【到底谁才是高二的?】 寒暄一圈后,林灿羽顺著沙发间的过道,来到了週游面前。 “学长,又见面啦~” 她歪了歪头,脸上是无可挑剔的甜美笑容。 【开始了。】 週游心中默念,面上却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这时,一个高二的男同学邀请林灿羽加入他们的桌游战局。 林灿羽立刻转向对方,双手合十,做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可爱姿態: “对不起呀学长,桌游我玩得很烂的,怕拖你们后腿呢~你们玩得开心哦!我正好有点……嗯,学生活动策划的问题想请教一下这位週游学长。” 那男同学被她的笑容和语气晃得有些晕乎,非但没被拒绝的尷尬,反而一脸开心地回去了。 林灿羽则顺势无比自然地坐在了週游旁边的空位上。 週游记得很清楚,之前明明放著自己的书包。此刻,书包不知何时已被挪到了沙发另一端的角落。 “找了这个ktv好一会儿呢,差点走错到隔壁那条街的店去。” 林灿羽坐定后,如同嘮家常般,用抱怨中带著点撒娇的口吻说道,仿佛两人是极熟的朋友。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著细碎的光,身上飘过来淡淡的柑橘味香气: “要是学长愿意和我一起来就好了……” “我也刚到不久。” 週游言简意賅地回答,掐断了话题深入的可能性。 林灿羽仿佛没有察觉他的疏离,继续开口,话题陡转: “说起来,苏瑾学姐的事情很顺利呢~广播我听了,澄清得很清楚。怎么……今天没见她来呀?” 她问得天真无邪,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週游忍不住侧头,递过去一个“你问这问题是不是傻”的眼神: “苏瑾和语曦本来就不熟,不来不是很正常?” 林灿羽闻言,忽然抬手捂住嘴,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轻笑,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真实的笑意: “对哦~苏瑾学姐应该只是……和学长你比较熟而已。不然,学长也不会这么尽心尽力地帮她,对吧?” 週游瞬间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明白了,林灿羽这是在表达不满。 自己隱瞒了苏瑾学习分享的真实目的。 从她的角度看,这和苏瑾对他隱瞒信息,性质类似。他確实理亏。 知道此时迴避只会让她更不依不饶,週游只好用诚恳的语气解释: “当时不是故意要瞒你。主要是涉及到苏瑾的个人私事,而且那时候关於最后提问环节的具体问题,我自己也没完全想好,怕提前说了反而节外生枝,所以就暂时没提。这点是我考虑不周。” 林灿羽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接著问: “那……苏瑾学姐最后那段奇怪的沉默,是怎么回事?” “估计是没料到会被其他问题,一时没准备好吧。” 週游回答,同时敏锐地联想到苏瑾在咖啡厅提到的“搞砸了”。 不过他提前离场,並未亲耳听到,此刻也只能猜测。 林灿羽没再追问,脸上瞬间又换回了那副笑嘻嘻的表情,变脸速度之快让週游暗自咋舌。 “还有哦,学长~”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你可別忘了,还欠著我一个『人情』呢。” 【……敢情刚才那副兴师问罪的姿態是演的,只是为了更好的谈条件是吗?】 週游心里一阵无语。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这位学妹到时候提出的要求別太超出他能力范围,或者过於离谱。 第26章 异样的前兆 林灿羽並没有“霸占”他太久。 很快,几个玩得开的女生笑著过来,把她拽去了点歌台那边。 她半推半就,拿起另一个麦克风,点了一首时下流行的歌曲。 林灿羽的歌声响起,不算惊艷,但绝不难听。 一曲终了,她並没有立刻放下话筒,而是做了一个夸张的、如同演唱会歌手般的动作,高举起麦克风,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传遍包厢: “这首歌——送给我最最可爱、最最美丽、最最漂亮的语曦学姐!!” 她转过身,面向被点到名、有些懵懂的韩语曦,笑容灿烂得晃眼: “让我们一起祝我们的小语曦——十七岁生日快乐!!永远开心!!!” 说完,她猛地將麦克风朝向包厢里的所有人。 “生日快乐!!!” “语曦生日快乐!!” “happy birthday!!” 祝福声浪瞬间爆发,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韩语曦显然完全没预料到会有这样直白而热情的祝福,整个人呆立在那里。 直到林灿羽放下话筒,走过去笑著拉住她的手,韩语曦才后知后觉。眼眶迅速泛红,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毫无徵兆地滚落下来。 “呜……小灿羽……” 她哽咽著,话都说不完整,一半感动一半羞赧。 林灿羽则笑著拍了拍韩语曦的背,给对方充足的时间平復情绪。 气氛重新活跃后,大家又开始轮流唱歌。 週游趁空隙,低头翻看著手机。 忽然,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挡住了他的手机屏幕。 他抬起头,对上韩语曦微微泛红、却亮晶晶的眼睛。 “你还没唱歌呢。” 週游本能地推拒: “我就不用了吧,唱得一般,你们玩得开心就好。” “就当是……送我的生日礼物。” 韩语曦看著他,语气少有的认真: “我想听你唱。” 週游张了张嘴,想说:“礼物我已经准备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准备的生日礼物现在还好好地躺在书包里,尚未送出。 对视几秒,週游败下阵来,认命地嘆了口气,起身走向点歌台。 他唱了一首旋律简单的老歌。 平心而论,週游的唱歌水平確实“一般”。音准尚可,但缺乏技巧,感情投入也有限,属於ktv里最常见的“能听但不惊艷”的类型。 比起韩语曦的惊艷和林灿羽的演绎,显得平淡许多。 包厢里的同学们大多在各玩各的,聊天、玩手机、玩桌游,並没多少人真正在意谁在唱歌。 週游对此毫不意外,甚至乐得轻鬆,抱著敷衍完事的心情机械地唱著。 然而,当他目光不经意扫过沙发某处时,却看到林灿羽正托著腮,笑盈盈地看著他。 那笑容在週游看来,明显带著不怀好意的戏謔(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她用脚尖轻轻点著地板,给歌曲打著节拍。 唱到某段副歌时,她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一个话筒,跟著哼唱了几句,然后极其自然地將话筒递到了身边韩语曦的嘴边。 迪斯科球旋转的彩光恰好掠过韩语曦的脸庞,映出她陡然加深的红晕。 她略一迟疑,竟然也小声地跟著哼唱了起来。 週游唱完,放下话筒走回座位时,经过韩语曦身边,看到她飞快地、幅度很小地侧身,朝他比了一个小小的“大拇指”。 週游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在眾人又轮流唱了几首歌之后,时间悄然流逝。 有人提议歇会儿,音乐被暂时调低,灯光也被调成相对明亮的模式。 包厢门再次被服务生推开。 推著餐车,端出蛋糕。 “哇——!” 惊嘆声此起彼伏,几个女生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韩语曦被朋友们簇拥到蛋糕前,有人关闭了灯光。 数字“17”的蜡烛被点燃。 “许愿!许愿!许愿!”眾人有节奏地拍手起鬨。 她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抵在微微低下的额前,姿態虔诚。 週游站在人群稍外围的阴影里。 【会许什么愿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唐突。 片刻,她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俯身吹灭蜡烛。 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再次炸响。 “切蛋糕啦!” 塑料餐刀被递到她手中。 韩语曦笑著点点头,在眾人的注视下,小心地將蛋糕分切成块。 韩语曦的朋友,戴著眼镜的女孩子,笑著將一点奶油抹到了寿星的鼻尖上,引发一阵善意的鬨笑。 “待会儿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不知是谁高声提议,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多数人的热烈响应。 韩语曦也笑著点头答应。 趁著游戏开始前,眾人纷纷起身去洗手间整理,或出去透透气。 韩语曦也被几个女生拉著一起去了。 原本拥挤热闹的包厢,骤然空荡下来,只剩下寥寥两三人。 明亮的灯光下,週游有些无聊地四下张望。 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沙发、茶几、散落的零食包装……然后,他的目光倏地顿住了。 在沙发与茶几之间被阴影覆盖的地板上,靠近墙角的位置,静静地躺著一束花。 那是一捧包装考究、顏色浓烈得几乎有些扎眼的——红玫瑰。 【玫瑰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週游在脑海里思索,从他踏入包厢到现在,没有任何人表现出对这束花异常的关注。 无论是惊喜、疑惑,还是刻意迴避。 这不像是寻常庆祝生日会送出的品种。 康乃馨、百合、或是搭配著小玩偶的可爱花束,才是这个年纪更常见的选择。 红玫瑰……太过正式,也太过沉重。 更奇怪的是它的位置,被刻意放在视觉死角,仿佛送礼者並不想让它第一时间被发现,而是在等待某个特定时刻的“惊喜”。 週游暂时压下思绪,此时眾人陆陆续续地返回包厢,说笑声重新填满空间,没有人低头去看那片阴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茶几中央那个空汽水瓶吸引。 “快快快,就等你们了!” 最先回来的几个男生已经兴冲冲地清空了茶几中央。 绿色玻璃瓶横躺在光滑的黑色桌面上,像某种占卜用的工具。 灯光被刻意调暗了,只留下茶几上方几盏聚焦的筒灯,空气里瀰漫开一种心照不宣的兴奋。 第27章 別有目的的真心话 韩语曦似乎趁刚才的空当擦去了鼻尖上那点奶油,此时被朋友们推搡著,在沙发正中央的位置坐下。 眼睛里盛满了介於紧张和跃跃欲试之间的复杂情绪。 林灿羽则悄无声息地游弋到了韩语曦右侧靠近隔音门的位置,这个位置与坐在沙发边缘的週游几乎呈对角线,两人隔著一整个喧闹的包厢遥遥相对。 两人的位置都不显眼,但却拥有绝佳的视野,既能注意到中心的韩语曦,又能轻鬆观察到对方。 林灿羽优雅地交叠起双腿,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掌心托著腮,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准备观赏好戏的浅笑。 “规则简单!” 一个嗓门洪亮的男生拍著巴掌,充当临时主持: “瓶口转到谁,谁选,真心话或者是大冒险,问题或任务由转瓶子的人出,不得反悔!”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故意拉长声音: “拒绝回答……或者做不到的,自觉20个下蹲。我希望大家都玩得起一点,別扫兴啊!” “寿星来转这第一下,大家没问题吧?” “没问题!” 眾人异口同声,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韩语曦身上。 韩语曦咬了咬下唇,伸出手用力一拨。 瓶子倏然旋转起来。 它与玻璃茶几摩擦,发出一种低沉的嗡鸣,在眾人注视的的目光下,稳稳地指向了週游同班的一个高个子男生,体育委员赵锋。 韩语曦眨了眨眼,很快发问: “咱们学校女生里,谁最好看?” 赵锋几乎不假思索,声音洪亮: “当然是苏瑾!学习好,有气质,身上还总有种神秘感” 赵锋伸手拨动瓶子。 这一次,旋转短暂了些,瓶口晃了几圈,指向了韩语曦的好友,戴眼镜、文静的女生钟晚晚。 “选吧钟晚晚!” 赵锋摩拳擦掌。 钟晚晚推了推眼镜,小声说: “真……真心话。” 赵锋问题犀利: “有没有谈过恋爱?” “才、才没有!” 钟晚晚的脸瞬间涨红,她急忙摆手,声音都提高了些: “怎么可能!高中学习这么紧张……”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埋进身边韩语曦肩膀里,引来一阵善意的鬨笑。 游戏就这样进行了三四轮。 问题大多轻鬆无害,偶尔带点小八卦,气氛被炒得越来越热。 直到这次瓶口精准的指向那个一直托腮浅笑的观眾。 林灿羽。 起鬨声瞬间拔高了一个度,高一学妹,漂亮又活泼,打听八卦的绝佳时机。 林灿羽抬起眼,脸上適时地浮现出一点点惊讶和无措: “我选……真心话吧。”。 一个性格外向的女生立即开口,问出了在场不少人都暗暗好奇的问题: “灿羽学妹,从上次迎新晚会你那段舞蹈之后,应该有很多同学、学长挺欣赏你的吧?这里面,有没有你稍微感兴趣一点的男生呀?” 问题一出,几个男生悄悄竖起耳朵。 林灿羽微微低下头,她似乎在模仿刚才钟晚晚那种害羞,用那种一如既往甜得发腻的学妹音轻声开口: “啊……没有啦学姐,我那天的表现也就一般般,只是因为喜欢跳舞,没忍住想上台展示一下而已。” 她顿了顿,抬起眼,清澈无辜: “至於感兴趣的男生……我现在真的只想以学习为主呢~暂时还没考虑这些事情啦。” 好几个男生露出的讚赏目光,眼中的殷勤几乎要溢出来。 【这你们还信?演的你流泪】 反正週游是不信,甚至有点想笑。 林灿羽似乎很满意营造出的效果,她伸出白皙的手,轻轻拨动了瓶子。 竟又一次指向了今晚的寿星,韩语曦。 “小语曦~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选一个吧” 她表情灿烂。 韩语曦选择了相对安全的真心话,林灿羽歪著脑袋想了半天,拋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问题: “那……小语曦最近一次感到心跳加速,是什么时候呢?” 问题出口的瞬间,韩语曦脸上原本还算自然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 目光飘忽,手指无意识的抓住裙摆。 “是……是刚才。” 她声音很小,几乎像耳语: “唱歌的时候……有点紧张。” 【唱歌的时候?】 週游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回答里的异常。 她独唱时表现堪称完美,哪里听得出紧张? 几个同学发出“切,这算什么答案”的嘘声,但也没深究。 游戏继续。 下一轮,瓶子鬼使神差地转向了週游,转瓶子的正是韩语曦。 四目相对,韩语曦清了清嗓子。 “週游,你对……补课,是什么看法?” 【补课?】 週游立刻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对方真正想问的,应该是自己对两人课后补习的看法吧。 略微思索了一下: “嗯……不討厌吧” 周围的同学大多不明所以。 一直安静观察的钟晚晚,却若有所思地看了週游一眼,又悄悄看了看韩语曦。 而斜对面的林灿羽,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指尖绕著一缕栗色的髮丝,在心里默默吐槽。 【好肉麻的两公婆……】。 週游伸手,拨动了再次轮到他转的瓶子,最终停在了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男生面前。 这男生也是週游的同班,叫李什么来著?平时沉默寡言,成绩中游,是那种很容易被忽略的类型。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週游照例询问。 男生抬起头,他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有些模糊,声音低沉: “真心话。” 听见对方选择真心话,週游点点头,思考起提问的问题。 【和对方虽是同班,但几乎没说过话,选个尺度適中、不会让人难堪的问题吧。】 他这么想著,目光落在男生脸上时,却忽然感到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这男生的声音……是不是刚才在哪里听过?一种模糊的熟悉感縈绕心头,但他一时又想不起来。 “快点啊週游!” “別磨蹭!” 旁边有人催促。 週游收回思绪,选了个安全牌: “你现在最想做的一件事是什么?” 问题简单,毫无爆点。所有人都以为会听到“回家睡觉”“吃夜宵”之类的回答。 李姓男生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用一种带著奇异颤音的、压抑著兴奋的语调缓缓开口: “我现在最想做的事……” 第28章 表白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李明忽然弯下腰,手臂伸向沙发与茶几之间的阴影里,那个週游之前留意到的角落。 当他直起身时,手中赫然多了一捧玫瑰。 他捧著花,极其郑重地走到包厢正前方,站到了液晶屏幕的亮光之下。 他的身体止不住地微微发抖,一只手紧紧攥著那束玫瑰,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抓起了搁在点歌台上的麦克风,用力之大,指节捏得毫无血色。 麦克风將他急促的呼吸和激动的声音放大: “韩语曦同学……” 他的声音因紧张而变调,却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狂热。 “我喜欢你!从之前就喜欢你了!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 听清这句话的瞬间,原先所有热火朝天的游戏氛围、窃窃私语、零星笑声,瞬间碎裂化为虚无。 包厢里鸦雀无声,静得可怕。 韩语曦彻底怔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看著那个男同学,眼神里充满了茫然、惊愕,还有一丝无措的慌乱。 男生见她没有反应,音量猛地拔高,那股压抑的激动彻底爆发出来,话语如同失控的闸水倾泻而出: “从你每天上学放学,对我微笑打招呼的时候!从我忘记布置的作业,你告诉我补充事项的时候!从我没带笔,你主动借给我的时候……我就、我就喜欢上你了!” 他的话语凌乱而急促: “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温柔、这么友善的女生!今天……今天你居然邀请我来参加你的生日聚会,一起唱歌、庆祝……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没有感觉错!你心里,对我一定也有那种……那种说不清的好感,对不对? 他上前一步,將玫瑰花束用力往前递,同时深深弯下腰。 “我特意买了玫瑰花,提前藏在这里!就是为了在这一刻,在所有人面前告诉你我的心意!” “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种近乎偏执的颤抖: “我们一定会幸福的!我发誓,我会让你成为最幸福的人!!!” 荒诞、突兀、一厢情愿得令人窒息。 週游闭了闭眼。 直到此刻,他才猛地想起那声音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正是游戏开始前,那个在人群里高声提议“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的嗓音!他也终於明白了玫瑰花出现的原因。 他的预感,几乎不会有错。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那一束刺眼的红,和那个弯著腰、等待著宣判的男生身上。 包厢內的时间仿佛被抽乾了流动性,凝固在这片被彩色射灯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空间里。 看著对方佝僂著腰、如同献祭般的姿態。 韩语曦感觉不到任何小说里描述的“被告白时的甜蜜或慌乱”。 她能察觉到的,只有自己脸颊肌肉不受控制的细微颤抖,以及耳朵里嗡嗡作响的、类似电视雪花屏的噪音。 那束玫瑰的红色在她的视野边缘不断膨胀、瀰漫,像某种具有侵略性的生物,试图吞噬她眼中所有的色彩与光亮。 她知道。 知道此刻所有视线都黏在自己身上,知道那些视线里混杂著惊讶、尷尬、好奇,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对一场“好戏”的期待。 她也知道,自己必须给出一个答覆,即使那个答案註定会像一盆冷水,浇灭对面那双眼睛里燃烧得近乎痛苦的火焰。 她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聚焦在对面男生的脸上。 “李明同学。” 她叫出了他的名字,声音比想像中平稳一些,儘管嘴角努力挤出的那个笑容僵硬得难看: “谢谢你……谢谢你的心意,还有这束花。” 她停顿,感觉每一个字都需要从喉咙里艰难地抠出来: “但是,对不起。我……我现在,真的完全没有考虑恋爱的事情。”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明弯著的腰似乎僵硬了那么一瞬,他抬起头,眼神里净是浓得化不开的惊慌与不可置信。 “为什么?”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受伤动物般的尖锐: “你不相信我吗?你不相信我会让你幸福吗?我发誓,我一定会……” 韩语曦坚定而又缓慢地摇了摇头: “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 她打断他,语气温和: “从始至终,李明,我一直都只是把你当作同班同学来对待。仅此而已。” “不可能!” 李明的情绪像被点燃的汽油桶,轰然爆炸。 他攥著花束的手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几片本就鬆动的花瓣隨之飘零: “我不信!你明明和她们都不一样!你对我的笑容,你主动和我说话,你借我笔,这些,这些都是假的吗?难道是我的幻觉吗?!” 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他忽然侧身,指向包厢里噤若寒蝉的眾人: “一定是因为有他们在!对不对?你不好意思,你怕他们说閒话!” 他的逻辑陷入混乱,甚至开始挥手驱逐著眾人: “出去!你们都先出去!你们出去了,语曦就不会有压力了,她就会答应我了!” 他转回头,对著韩语曦露出一个混杂著討好和卑微怪异微笑,类似安抚类似哄诱: “我把他们都赶走,都赶走……就我们两个,好好说,好不好?语曦?” 看著眼前这个沉浸在自己构筑的幻想剧情里的男生,韩语曦感到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沉重的疲惫。 “李明……” 她斟酌著,试图做最后的沟通与切割: “如果是我之前的某些行为让你產生了误会,我向你道歉。那不是我的本意。我对你,只有同学和朋友之间的友好。邀请你来生日会,也是因为我觉得我们是朋友……” 她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近乎求饶的意味: “这和有没有別人在场,真的没有关係。我们……我们今天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开开心心地玩到最后,可以吗?” 李明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进行更激烈的辩驳或恳求。 “呃……李学长~” 林灿羽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换上了一副略带困扰的表情。 第29章 散场 她步履轻盈地走到点歌台旁,伸出指尖,在一个隨机播放的键位上按了下去。 舒缓轻柔的音乐前奏,冲淡空气中剑拔弩张的对峙氛围。 她转过身,倚著点歌台,看向李明,语气轻快得像在討论天气: “差不多可以了哦,李学长,今天的准备其实还挺用心的!只是很不巧啦,小语曦的心思现在和我一样,都牢牢拴在课本和试卷上呢~” 她眨眨眼: “学长也別太灰心嘛,高中生活还长著呢~” 週游在心里默默点头,林灿羽巧妙地將“韩语曦的个人拒绝”转化为“高中生普遍以学业为重”的群体性理由,给李明的台阶不可谓不足。 然而,李明似乎完全屏蔽了外界的声音。 他只是佝僂著腰,猛地转身,一把拉开门,將那束玫瑰狠狠摔在脚边,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昏暗的灯光尽头。 那股沉重尷尬氛围,並未隨著李明的离开而消退分毫,眾人面面相覷,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自然无人再提。 週游冷眼旁观,看到体育委员赵峰和另外几个男生交换了几个复杂的眼神,隨即几乎同时站起身。 “语曦,那个……我们还有点事,先走了啊。” 赵峰摸了摸后脑勺,语气有些生硬: “生日快乐,今天……嗯,总之生日快乐。” 有人带头,撤退便成了共识。同学们开始陆陆续续地起身告辞。 韩语曦站在包厢中央,脸上重新努力挤出笑容,一一回应著那些仓促的“生日快乐”和“再见”。 很快,喧囂散尽。 偌大的包厢重新变得空旷,只留下满目狼藉。 桌子中央还放著没吃完的蛋糕,饮料瓶横七竖八地倒在桌上、地上。 而最刺眼的,是散落一地的、被无数鞋底践踏过的玫瑰花瓣。 包厢里只剩下四个人,週游,韩语曦,以及一左一右坐在她身边、轻声安慰著她的林灿羽和钟晚晚。 “语曦,別往心里去,今天不是挺开心的吗。” “学姐,这种人以后离远点就好了,真嚇人……” 週游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书包肩带。 他本想著趁眾人散去后,將自己准备的生日礼物送出。 但看著对方三人此时的氛围,又觉得不太好开口。 他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准备开口告辞: “呃……那你们接著聊?我差不多……” “我们也准备走了。” 钟晚晚抬起头,適时地打断了他,语气乾脆: “时间不早了,一起出去吧。” 於是,在一种难以言喻的低气压氛围中,週游沉默地跟在三个女生身后。 走出ktv,夜风扑面而来,带著秋天的寒意,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在门口,钟晚晚和林灿羽很快確定了各自的离去方式,一个骑车,一个打车。 只剩下韩语曦需要步行一小段路去公交车站。 “週游,” 钟晚晚转向他,语气是不容商量的拜託: “麻烦你送语曦到车站吧,这么晚了,她一个人走我们不放心。” 林灿羽也看了过来,但她只是笑著挥挥手: “那就拜託学长啦!小语曦,明天学校见哦!” 两个女生很快各自离去,街边只剩下了週游和韩语曦。 路灯將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冰冷的人行道上。 週游默默观察著韩语曦的表情。 他在脑海里搜索著合適的、能將礼物自然送出的时机,却觉得任何开场白在此刻都显得笨拙。 倒是韩语曦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很轻,被夜风吹得有些散: “对不起。” 【???】 週游脑子里浮现三个鲜明问號,疑惑地看著她: “对不起什么?” 韩语曦的目光落在地面上,轻声继续道: “其实今天是我生日……小灿羽在包厢里说的时候,你应该才知道吧?对不起,我之前一直没告诉你。”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著认真: “我不是故意想瞒著你,只是……怕你知道后,会为准备礼物的事情有压力。对不起。 她终於抬起眼看向週游: “但是,你能来,我真的很开心。” 【哪怕是刚刚经歷了那样一场恐怖的情感胁迫,她优先考虑的还是其他人的心情吗?】 週游一时之间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 这个女孩的纯粹与善良,在此刻显得如此耀眼,又如此令人担忧。 而下一秒,他在心里反而由衷地感谢起了林灿羽。 要不是她,自己哪怕没有错过她的生日,也来不及准备礼物吧? 週游不再犹豫。 他侧过身,拉开书包拉链,掏出了那个包裹著浅蓝色星空纸的礼盒,有些生硬地塞进韩语曦手里。 “生日快乐。” 他的语气刻意放得很隨意: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別有压力。” 话出口,他担心韩语曦会疑惑或介意个人信息的泄露,还是补充到: “是林灿羽告诉我的,她当时加我微信,顺口提的。” 韩语曦似乎没太听清他后半句的解释。 她只是怔怔地低下头。 看著突然被塞进怀里的礼物盒,她睁大眼睛,嘴唇无意识地张开,脸上那种疲惫与阴鬱,被一种猝不及防的呆愣所取代。 週游看著她这副模样,没来由地起了点恶作剧的心思,他忽然伸出手,作势要去拿回盒子: “怎么,不喜欢?那我拿回去好了——” “喜欢的!” 韩语曦几乎是在他话音未落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她將盒子紧紧搂在怀中,同时急急地抬头否定: “喜欢的……很喜欢。” 她又小声重复了一遍。 气氛稍微缓和了些,两人继续默默地向车站走去。 就在公交站牌的朦朧灯光映入眼帘时,韩语曦再次开口。 这一次,她的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语气里充满了自我怀疑,泄露了一丝真实情绪: “週游……我第一次觉得,对人好……也会这么累。” 这句话轻轻落下,却比今晚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沉重地砸在週游心上。 他引以为傲的语言系统,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失灵。 沉默在寒夜中蔓延了几秒。 最后,他只是乾巴巴地,说出了此刻唯一能確定的事实: “那不是你的错。” 第30章 试探 公交车缓缓进站,目送著韩语曦登上公交车。 週游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走向自己停在一旁的小电驴。 寒风中,他瑟缩了一下,努力將脸埋进並不厚实的外套领口。 他跨上车,发动,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著今晚的一切:韩语曦的独唱,林灿羽的搅局,真心话大冒险,还有突如其来的表白。 【温柔、友善、总是考虑別人感受的人……似乎並不总是能得到对等的、纯粹的善意回馈。】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闷。 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是温柔错了?还是接收温柔的方式错了? 他没有答案。 有些疲倦的踏进家门,週游在鞋柜处机械地换好拖鞋,背脊抵住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板上。 伴隨著一种耗尽能量的虚脱感,他就这么坐在地上,指尖无意识地滑动著音符app,试图用一个接著一个没营养的短视频填满大脑空间。 直到微信通知栏跳了出来 韩语曦:“谢谢你的礼物” 简单的六个字。 週游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住,他点开对话框,考虑了半天。 最后,只回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 “你到家了吗?” 几乎是立刻,对方发来一个软白色小猫认真点头的表情包。 没有多余的话。 週游从冰凉的地板上撑起身,拖著仿佛灌了铅的步子回到自己房间。 把自己摔进椅子,他捧著手机,盯著跳动的光標。 【要不要安慰她一下?或者,告诉对方『不要把那件事放在心上』?】 在他犹豫的时间里,对方的消息已经先他一步,措辞却带著明显小心翼翼: “说起来……当时在包厢,你为什么会问他那个问题呢?” “你们……是不是提前商量过什么?” 週游看著这两行字,明白韩语曦在怀疑什么。 的確,从局外人的角度看,他提问的时机和李明表白的后续確实衔接的太过巧合,但…… 【我?给这种只会自我感动的偏执狂当僚机?】 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不留任何让人曲解的空间: “怎么可能。” “我当时只是觉得和他不熟,问这种问题最安全,不容易越界,也不会让人难堪。” “完全没料到后面发生的事情。但凡我提前知道,说什么我也不会碰那个瓶子。” 对话那头,“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半天,终究没有收到新的消息。 週游默契地没有再开启任何新话题。 他知道,有些情绪的消化需要足够的时间,至少现在不是安慰对方的恰当时机。 城市的另一端,韩语曦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深深陷进被褥构筑的临时堡垒里。 她回到家后,冲了很长时间的热水澡,试图缓和那未散的余悸。 可大脑却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回放包厢內那些令人窒息的片段。 从週游平静的提问开始,李明捧花,弯腰,表白。 【万一……李明的背后,週游也在帮忙呢?】 她立刻猛烈地摇头,用被子捂住脸。 【不会的,週游不是那样的人。他送我礼物……他帮我补习,他明明……】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想,但是怎么也抑制不住,她就是害怕,害怕对方也参与甚至助力了这一场盛大的表演。 灼心的恐惧和想確认的迫近感激烈交战。 最终,后者占了上风,驱使她发出那条试探的消息。 现在,週游的回覆清晰地陈列在屏幕上,没有任何闪烁其词。她反覆默读了三遍,混杂著如释重负的感觉。 还好,真的只是令人无语的巧合。 思绪缓缓飘向更远的记忆海洋。想起雨天他默不作声塞过来的伞柄。想起他补习讲题的认真。想起今晚生硬的送礼和声明,还有分別那句乾巴巴的“那不是你的错”。 带著温度的记忆碎片混合,韩语曦自言自语呢喃出判断的结论。 “真是一个温柔的人啊。” 只是这种温柔总被他用名为“疏离”或“怕麻烦”的外壳包裹。 让人几乎感觉不出来。 想到梳妆檯上那个尚未拆封的礼物,韩语曦终於从那个自固的“堡垒”中钻了出来。 【会是什么呢?】 她拿起盒子,很轻,小心地晃了晃,里面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她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解开那个工整的银色系带,掀开盒盖。泛 著金属光泽的暖手宝安安静静的躺在內衬里,旁边附著一张对摺的简易贺卡。 拿起,打开。 【韩语曦生日快乐,天天开心】 没有花哨的装饰,没有多余的话语,甚至没有落款,有的只是简单到极致的祝福。 和她想像中任何可能的礼物都不同,朴素、实用。 她將贺卡仔细地收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和几件重要的小东西放在一起。 打开电源,握著那个小巧的、开始微微发热的暖手宝。 丝丝暖意从手心蔓延开来,驱散了指尖的冰凉。 李明,在今天之前,她並不討厌对方,甚至算得上在班级里比较熟识、可以聊几句的朋友,不然也不会將他列入生日聚会的邀请名单。 但他今晚的行为,一厢情愿的过度解读自己日常的善意,自欺欺人的自我洗脑,利用公开场合施加情感压力,甚至是在自己的生日晚会上。 都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困扰和不適。 而週游……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物件,温热的触感如此真实。 少女重新躺回她的“堡垒”,將暖手宝拥在怀中,臥室重归寧静的黑暗,只不过这次多了些温暖。 轻轻翻身时,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伴隨一声释然又悵然的嘆息,悄然融进夜色。 次日,週游掀开“诺诺超市”的透明门帘时,竟感到一阵短暂的恍惚。 明明只是几天没来,柜檯后许诺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空气中混合著瓜果蔬菜的温和气味……竟然让他產生了一种陌生与亲切交织的复杂感觉。 许诺还是老样子,看见他进门,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週游没有寒暄,轻车熟路地拿出拖把和水桶,开始清理营业时段留下的些微水渍和脚印。 第31章 是约会吗? 在这片令人心安的氛围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清晰的刻度,只是平缓地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当週游正专注於擦拭冰柜玻璃门上的一处污渍时。 “昨天好玩吗?” 毫无预兆的女声,几乎贴著他后背响起。 週游被嚇的一个激灵,差点把抹布甩出去。 他有些无奈地转身,看向许诺。 “我说你啊……能不能不要每次这样突然从背后开口说话啊” 然而许诺对他的抱怨充耳不闻,自顾自地继续问到: “小曦她昨晚和我聊天的时候,感觉她情绪不太对劲。” 她顿了顿,视线如刀般锁住週游: “你惹她生气了?” 【这也能扯上我?!怎么一出事就默认是我的锅啊!还有,你未免操心的太多了吧?】 当然吐槽归吐槽,这话週游可不敢说出口。 下属可不能啵上司嘴 他只能言简意賅、儘量客观地复述了昨晚李明那场“盛大告白”,以及之后引发的混乱。 许诺罕见地露出一副担忧的神色,她没有发表评论,只是又追问了几个细节。 问完后,她便沉默地转身,回到了柜檯后面。 週游做完最后的清扫工作,换下工作服,掏出手机查看时间。 屏幕亮起的瞬间,那个熟悉的猫猫头像旁,显示著一条一小时前的未读消息,红色的提示有些刺眼。 他点开。 林灿羽: “学长,明天有空吗?我想你陪我出去一趟^-^” 【?】 男生和女生,周末,单独邀约出门。 这配置和要素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都是约会吧? 週游揉了揉有些乾涩的眼睛,反覆確认那行字不是自己疲劳过度產生的幻觉。 林灿羽的头像,林灿羽的名字,以及那条明明白白的邀约。 【我跳好感度了?什么时候?怎么跳的?】 一连串问题在他脑海里弹幕般闪过,他检索著自己和林灿羽相关的所有交互。 出於无意的溅水,別有目的的打听情报,不怀好意的加好友,广播站的利用与被利用,ktv里的相互试探。 思来想去,唯独找不到能支撑邀约见面的理由。 带著最后一丝“对方会不会是发错人”的微弱希冀,週游谨慎地回復了四个字: “我是週游” 几乎在他消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回復就跳了出来。 一个顶著问號的、圆滚滚的卡通困惑表情包。 紧接著是文字: “我知道你是週游啊^-^” 看著那个不知道作何理解的笑脸符號,週游只好硬著头皮继续: “你確定没发错?” 这次,林灿羽的回覆慢了几秒。 “週游,周学长。明天,可以陪我(林灿羽)出门一趟吗?” “^-^” 屏幕后的林灿羽,一脸势在必得的表情。 她漂亮的眉毛微微挑起,似乎能预料到週游一定会试图寻找推脱藉口。 追加的信息如同一套漂亮的连招,堵死了週游所有的退路。 “学长明天没空的话,下周末也行哦~” “下周末也没空的话,下下周末也可以的!” “我会一直等到学长有空的~” 她用最甜腻的语气,宣布了让人避无可避的结果。 你可以拒绝一次,但你能拒绝每一次吗? 眼看“拖”字诀彻底失效,一种“该来的总会来”的认命感,促使他敲下了回覆: “……行吧。明天几点,哪里?” 林灿羽未曾犹豫,详细的会面信息就发了过来。 “那,明早十点,我在千达商场正门口等学长哦!到时候见~” 抱著对明日行程的紧张不安,週游回到了家。 次日清晨,秉承著“寧可早到绝不迟到”的朴素原则,週游提前十分钟抵达了约定地点,千达商场正门口。 周末的商场纷纷攘攘,好不热闹。 週游先是抱著手臂懒散地靠在一根柱子上,目光扫视著身前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十分钟过去,没有林灿羽的身影。他换了个姿势,蹲在花坛边缘,百无聊赖地观察著路人手里的购物袋、冰淇淋,甚至是对面快餐店硕大gg牌上滋滋冒油的鸡腿汉堡。 十点十五。耐心告罄。 週游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掏出手机,给对方发送消息: “你到哪了?我在麦德基招牌这里” 消息如同石沉大海。 又过了几分钟,就在他忍不住將目光再次投向那诱人gg,並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先去买个套餐时。 “週游——!” 让他头皮微微发麻的女声,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传了过来。 看向声音的来源,週游定睛寻找。 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林灿羽正用力朝他挥动手臂。 她今天的身影足够醒目。 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搭配浅咖色的格纹短裙,裙摆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栗色短髮衬的相得益彰,发间別著一枚造型別致的发卡。 一身造型充满了清新的少女感,站在冷色调的街道前,漂亮地不像同一个图层。 红灯转绿,她立刻小跑起来。 穿过斑马线的同时,她毫不意外地吸引了周围不少或欣赏或艷羡的目光。 她似乎早已习惯成为视线焦点,目標明確地直奔週游而来。 “不好意思呀学长!” 她在週游面前站定,微微喘著气: “出门前稍微……打扮了一下,没注意看时间,让你久等啦~” 【哈哈……潜台词是想说为了见我才特意打扮耽误了时间吗?】 一般的男生可能吃这一套,但週游不一样,週游是八班的男生。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只有自己懂的冷笑话,面上却只是平淡地点点头: “没关係,我也刚到一会儿。” “学长別生气嘛~” 林灿羽似乎將他的平淡解读为不悦的信號,快走两步绕到他前方。 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歪著头看他。 这个姿態將她纤细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线条展露无遗,配合她眨动的眼睛: “我请你喝奶茶赔罪,好不好?” 不等週游说出拒绝,她已经自然地伸出手,捏住了他外套的一小片衣角,拖著自己向街边琳琅的饮品店走去。 她刻意选择了一家顾客稀少的店铺。两人在靠窗的位置落座。 第32章 灿羽的千层套路 等待取餐的间隙,林灿羽晃动著悬空纤细小腿,仿佛不经意地开启了话题: “真嚇人呢……那个李明。” 她蹙起眉,露出一副愤愤的表情 “语曦学姐的友好被他这样误解,还闹成那样……连我都有些替她不值。” 她嘆了口气,自然地將话题引向自己: “其实我也差不多呢。自从上次在迎新晚会上跳过舞之后,总有些……嗯,不太熟的学长,在微信上找我。明明已经明確拒绝过好几次了,还是不停地约我出去玩,发些让人困扰的消息。” 她撇撇嘴,隨即眼波飘向週游,语气轻巧: “学长给人的感觉,就和他们完全不一样呢。” 她托著腮,笑意盈盈。 “嗯……更成熟稳重,让人觉得可靠。和学长这样单独待在一起,反而觉得很轻鬆,很开心哦~” 【高。实在是高。至少有七八层楼这么高】 週游垂下眼,在脑海里將林灿羽刚才那段行云流水的发言迅速拆解、分析: 从吐槽別人的话题开始,建立情感上的共鸣。 隨后就开始展现自己的高价值,塑造“有魅力但备受困扰”的无辜形象。 並通过週游和其他男生对比,甚至用贬低他人的方式,针对性的夸奖自己性格特质。 最后得出结论——和自己出行十分开心。 流程自然,情绪递进合理,夸奖不流於表面,简直比德芙还要丝滑。 【你这傢伙……简直满分啊】 週游捫心自问,如果不是一开始就带著警惕的滤镜,作为一个普通的,可能对林灿羽存有好感的青春期男生。 此刻很难不心跳加速,翩翩然拜倒在对方的魅力之下。 【总之,先顺著她的话接。】 打定注意,週游调整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神色。 “李明他……emmm,是有点那个” “学妹在舞台上確实很耀眼,人长得好看,跳舞又充满热情,会被吸引也很正常。” “他们大概也是被学妹的魅力打动。” “其实……能和学妹出门见面,我也挺开心的。” 他顿了顿,把自己置於一个深陷魅力的学长角色: “从昨天答应你开始,就有点……期待。” 【我也满分啊】 週游点评著自己的演技。 林灿羽听完,眼睛愉悦地眯了起来,显然十分满意。 这时,服务员將两杯饮品端了上来。 林灿羽低头,含著吸管啜饮了一大口,带著甜意的冰凉感觉在口腔里瀰漫开来。 【布兑!】 她猛地意识到问题所在。 【不对!完全不对!】 她狠狠在心里反省自己,明明是来施展魅力的,怎么现在反而因为对方几句合乎心意的夸讚,自己先暗自得意起来了? 这根本是本末倒置! 她转了转眼珠,目光看向对面正“认真研究”奶茶杯壁花纹的週游。 那番回应听起来顺心尽意,看似回答了自己所有问题,此刻回味起来,却是包裹著一层光滑的硬壳。 哪怕连半分真情实感都没透露,反而带偏了自己攻势节奏。 【不行,“漂亮话”作用有限,连防都破不了,得换个方向……】 她脸上那副认真倾听的神色被一种注意力开始涣散的隨意所取代。 没有继续拋出新的问题,只是举起几乎没怎么动过的奶茶凑近自己的脸旁,另一只手拿起手机,开始对著屏幕煞有介事地调整角度。 週游反而有些如坐针毡,这个场面他还真没见过。 继续交谈显得突兀,干坐著又无比尷尬,他只能也低下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无意义地滑动,始终无法真正集中注意力。 体感上过了很长时间,週游用余光能瞥见,林灿羽还在鼓弄她的手机,似乎不得要领,时不时发出极轻的困扰鼻音。 【她到底在搞什么飞机】 週游心里疑惑,这种表面上风平浪静的感觉,更是让人心神不寧。 心思飘忽之间,一个没注意,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在那张专注於手机的侧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林灿羽这时正好放下手机,不小心对上了她的视线。 “啊!对哦!” 她小小的惊呼一声,似乎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没等週游从目光相接中完全回过神,林灿羽已经开始行动了。 她动作轻盈地从对面卡座起身,没有一丝犹豫,侧身滑坐到了週游这一侧的长椅上。 两人从相对而坐,变成了並肩同侧。 隔著桌子的安全社交距离被迅速拉近,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坐下时,身体散发出的近在咫尺的体温。 这距离已经突破了普通学长学妹、甚至一般朋友的安全界限。 他有些彆扭,趁著喝奶茶的动作,肩膀和身体悄悄地向长椅內侧挪移了一小段距离。 林灿羽侧过身子,似乎是为了方便对话,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將脸颊边一缕不听话的短髮轻轻撩起,別到白皙的耳后。 这个动作让她优美的下頜线和颈部曲线完全暴露在週游的视野余光里。 皮肤紧致,在灯光下宛若细腻的瓷器,丝毫看不见任何毛孔的痕跡。 她微微偏著头,以一种需要仰视的角度看向週游。 眼睛带著一层湿漉漉的朦朧雾气,唇上水润的唇膏泛著自然的光泽。 混合著懊恼和撒娇的语气,她开口了: “学长~~我刚刚自己拍了好久,换了好多角度,打光怎么弄都不满意。” 她顿了顿,眼巴巴地望著他: “能不能……帮帮我呀?” “总觉得,用后置摄像头拍出来的效果会真实好看很多呢~” 极快速度的甜言蜜语把週游钉在了原地。 话音刚落,她那部装饰著可爱卡通贴纸的手机,就被不由分说地塞进了週游僵直的手里。 递过来的时候,她温热的指尖“不经意”地轻轻擦过他的手心。触感独特,似乎带过一道电流。 【完蛋完蛋完蛋!】 警报等级瞬间飆升至最高,他真快顶不住了。 物理距离的突破,过分亲昵的姿態,加上肢体接触。 直面这种感官层面的衝击,週游的cpu也差不多要烧了。 他试图在心里疯狂默背《桃花源记》以稳定心神: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 可胸腔里,心臟仍在违背自身意志加速擂动,身边所有的一切,都在瓦解他的镇定。 他不知所措地低头,看著手中花哨的手机。 第33章 魅惑效果拔群,週游一败涂地 林灿羽就侧坐在他身边,一手托腮,笑盈盈地望著他,没有丝毫催促的想法。 “……怎么拍?” 週游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乾涩了一些:“我只知道按快门。” “那就足够啦!” 林灿羽立刻接话,笑容加深。 “我摆好姿势,学长你拿稳手机,等我喊『ok』,你就轻轻按一下快门就好~很简单的!” 她布置了一个听起来极其单纯的任务,然后便转过身,开始调整姿態。 取景框里,是少女精心修饰过的表情和带著笑意的唇角,完美的无懈可击。 “ok!” “咔嚓。” 电子快门声清脆地响起。 週游如蒙大赦,將手机交给对方,试图结束这场怪异的游戏。 林灿羽快速滑动屏幕,检视著刚才的“成果”。 好看的眉毛很快便蹙了起来,形成一个可爱的弧度 “学长!都拍糊啦!!” 她刻意拖长了语调,带著明显的抱怨,將手机屏幕转向週游。 看著那张模糊的照片,週游无从辩驳,只能沉默。 林灿羽却忽然又凑近了些,刚才他好不容易拉开的些许距离再次归零。 她甚至伸出手,轻轻捏住了他外套的袖口。 “这样可不行,学长。”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热心”起来: “我来教你吧~好好看著,记在心里。以后要是给別的女孩子拍照,就不会像今天这样手忙脚乱啦。” 她引导著他的手腕,调整手机的角度和高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咔嚓!” 又是一声快门响。 这一次,週游甚至没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林灿羽已经利索地取回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操作了几下。 “这样才对~” 她满意地笑了笑,自然地坐回了对面的位置。 週游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点开微信,林灿羽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自己占据主体位置,表情是一种混合著僵硬和茫然的呆滯。 林灿羽没有展示真容,只是漏出大半个侧身,贴在身旁。 【本来应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现在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週游盯著照片里自己那副蠢样,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走出奶茶店,在地铁站口与林灿羽道別。 看著她步履轻快地消失在闸机后,週游骑上自己的小电驴,思绪却依旧纷乱。 今天这场“约会”,到底目的是什么? 看似只是喝了一杯奶茶,拍了几张模糊的照片。林灿羽没有提出任何实质要求,没有打探任何信息。 哪怕最后的“教学”也只是像一时兴起的玩闹。 【为什么呢?】 週游无法用他电影、电视剧、甚至小说里学到的知识解释今天这一切。 地铁车厢规律的摇晃,落在林灿羽耳朵里如同某种欢快的节拍。 她靠在门边的角落,脸上的笑容从踏进车厢里就没消失过。 【小~灿~羽~今~天~大~成~功】 她用夸张的嘆咏调给自己喝彩,指尖无意识地转动著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那张週游表情呆滯的照片上。 復盘整段战役,前半段確实有些失策,一不小心被带入那个混蛋的节奏了,差点陷入你来我往的言语博弈。 后半段的的“静默”和隨后的“求助”才是精髓。 【哈哈,我如果是个男生,肯定也会喜欢上我这样的女生。】 她毫不谦虚地想著。 那些提前对著镜子练习过无数遍的表情、角度、语气,在实战中效果拔群。 她也对那个在深夜仍看著手机教程刻苦钻研、反覆排练的自己致以崇高的敬意。 这毕竟是她第一次將这套组合技用於实战,回想起来,以前应付那些普通男生的手段简直如同儿戏。 只需要精准地点出他们某个具体又未必被常人在意的“优点”。 比如字跡工整、肌肉线条不错、或者某个游戏英雄玩得厉害,他们立刻就会露出那种“终於有人懂我”的受宠若惊的表情,恨不得掏心掏肺。 不过那种成就感,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其实就是说点好听话而已啦~】 小灿羽如此总结到。 週游確实算是个难缠的对手,居然能和她有来有回地拉扯那么久。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只要自己愿意放下些“女孩子”的矜持,主动拉进距离,只要她祭出那些经过精心设计、看似纯良无害的“小动作”和肢体接触…… 对方还不是照样乖乖败下阵来。 最后他那副手足无措的表情真是笑死人了,林灿羽回想起来依然让她忍俊不禁。 她能清晰地回忆起他举起手机时,指尖那细微的颤抖。不是紧张,还能是什么? 【看来,最多再这样『约会』两三次,他就该按捺不住,想要向我表白了吧?】 小灿羽信心满满。 想到“表白”这个场景,她倒是提前操起了心,得事先和他打好预防针才行。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 表白可以,但千万別学那个李明,在公共场合搞什么盛大告白的阵仗。 想起语曦学姐当时站在包厢中央,面对那束突兀的玫瑰和灼热目光时,脸上那种茫然、尷尬又极力维持体面的表情,林灿羽感同身受。 这个年纪的男生女生,对这类八卦最是热衷,传播速度快的嚇人。 一旦处理不当,第二天各种添油加醋、面目全非的流言就能传遍校园的每个角落。 她唯独不希望韩语曦陷入那种境地 思及韩语曦,林灿羽飞扬的眉毛稍稍平復了些。 韩语曦的身上就是有种奇特的磁场,明亮温暖,不具攻击性。 被她所吸引的不仅仅是男生,连女生也很难对她生出恶感,包括自己,不就是因为这样才交上对方这个朋友的吗。 【李明这么偏执的一个人,会不会心有不甘,搞出別的麻烦来?……】 忧虑浮现心头,她摇了摇头,试图把多虑的猜测甩出脑海。 没关係,她对自己说,如果小语曦需要,我会帮忙的。 紧接著,一个兴致勃勃的念头跳了出来,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话说回来,如果週游真的向我表白……我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拒绝他,才更解气呢?】 勤奋的小灿羽立刻进入了备战状態,开始开始在心里提前排练各种拒绝的剧本: 是露出惊讶又遗憾的表情,轻声说“学长,我一直把你当哥哥看待”呢? 还是更残忍一点,带著那种洞悉一切的微笑,反问对方: “学长该不会真的以为,我约你出来,是因为喜欢你吧?不会吧不会吧?” 她沉浸在自己构思的精彩戏码中,越想越觉得有趣,嘴角微微的笑容变得有些张扬。 “妈妈,你看那个姐姐……” 旁边座位上,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拽了拽母亲的衣角,眼睛里充满了好奇,指著林灿羽,想要发表评论。 他年轻的母亲反应极快,一把捂住了孩子的嘴,接著牵著他的小手,若无其事地挪到了几步远的另一个空位。 林灿羽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重新掛上无懈可击的恬静表情。 第34章 李明的报復 可惜,此刻心烦意乱,正用游戏麻痹自己的週游,完全猜不到林灿羽这弯弯绕绕的终极目的。 他要是知道,林灿羽如此大费周章的准备这么完整的计划,最终目標竟然只是为了享受“拒绝他”的快感…… 他肯定光速滑跪,声泪俱下地(夸张)告诉对方,自己真是不小心弄脏了林灿羽的衣服,最后的国际友好手势也不过是鬼迷心窍、大脑短路而已。 他已经深刻反省过自己的错误了。 与此同时,截然不同的低气压笼罩住了李明的家。 李明把自己反锁在臥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电脑屏幕的冷光,他的脸饱受情绪和失眠折磨,看起来有些扭曲。 星期五晚上,ktv包厢。 他把自己最真挚的热情和对未来蓝图的期许,他把他能想到的一切美好都捧给了他认为同样心意相通的韩语曦。 换来的,是什么? 【只是同学?只是朋友?】 他死死咬著自己的拇指指节,牙齿深深陷入皮肤,指甲早已被啃咬得凹凸不平,但这肉体上的痛楚丝毫缓解不了心中的屈辱。 【你让我丟尽了脸!】 委屈、愤怒、不被理解的痛苦情绪汹涌而上,他的眼眶迅速泛红,但他没有发出嚎哭,只是死死咬著牙关,从喉咙里挤出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不能就这么算了。 绝对不能。 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痛苦? 她也必须……必须尝尝这种滋味! 混乱的思绪中,阴暗的念头疯长。 他猛地抬起头,先前那点伤心被一种狠厉浑浊的光芒所取代。 行动力在扭曲的驱动下变的惊人。 他扑到电脑前开始疯狂地在搜寻引擎中输入关键词。 “如何隱秘报復”、“让人社会性死亡”、“毁掉一个人的名声”…… 他瞪大眼睛,试图找出一个最完美,最不留痕跡的方案。 连续否决了好几个在脑海中闪过的方案,李明切换出朋友圈界面。 他需要一点喘息的空间,哪怕只是暂时的。 直到“一中表白墙”那个熟悉的帐號头像映入眼帘。 一个更恶毒、更隱蔽,也似乎更“安全”的点子,窜出脑海,盘踞了他的全部思绪。 他的呼吸粗重起来,猛地坐直身体,再次伏案。 指尖在屏幕键盘上飞快敲击,將过去几天积攒的所有委屈、愤怒、不被理解的痛苦。 以及那份被当眾拒绝的羞辱,全部倾注其中。 淬炼成一把把对准那个善良温柔女生的言语匕首。 周日晚上九点,正是这个年龄段学生线上最活跃的黄金时段。 李明的报復开始了。 周一清晨,週游像往常一样踏入高二八班的教室。 在跨过门槛的同一秒,神经便敏锐捕捉到一丝异样。 几个平时总爱聚在一起聊天的女生,此刻只是交换著眼神,用压低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简短交谈,隨即又迅速分开。 他没有深想,只当是某种小范围传播的八卦,照常走到了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 第一节课的预备铃打响,嘈杂声略微平息。週游习惯性地向左前方那个靠窗的位置投去一瞥,仍然空空如也。 他看了眼手錶,或许是路上耽搁了。 然而,当上课铃正式响起,班主任走进教室开始点名。 那个熟悉轻柔的应答声始终没有出现,週游心中的困惑逐渐堆积。 【迟到了?不应该啊。】 韩语曦並非无故迟到的那种人,更不可能旷课。 这份困惑伴隨著他度过了整个上午。 语文课、数学课、课间操……那个座位始终空著。 直到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彻校园,他终於彻底確认了韩语曦今天的缺席。 午休时分,食堂人声鼎沸 週游端著铁质餐盘排在队伍中,听到了旁边队列传来的窃窃私语。 “哎,你知道八班的韩语曦吗?” “知道知道,就是那个漂亮又温柔,对谁都很有礼貌的女生吧?上次在走廊她还主动跟我打过招呼呢。” “对,就是她。你知道吗?她……” 后半句话彻底淹没在周遭打饭的喧譁,週游没有听到接下来的对白。 握著餐盘边缘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週游隱隱感到不安。 【韩语曦的缺席……和她们口中那个未能听清的“事”,有什么关联?】 他匆匆打完饭,食不知味地扒拉了几口,便起身离开了依旧喧闹的食堂。 回到相对安静的教室,只有寥寥几个留在座位上午休或学习的同学。 週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推断出完整的因果关係。 【首先,周五晚上她確实经歷了情绪低落的阶段,但经过了周末缓衝,至少应该相对恢復了一些。】 【其次,突发严重身体不適的概率微乎其微,这同时也解释不了食堂的女生为什么突然提及对方。】 【排除生病的原因,她一定是有什么不想面对的事情才没来上学……】 【是因为李明?】 他转头看向教室另一角的某个位置。 李明正端坐在那里,面前摊开一本课本,一副专心背诵的模样。 他表情平静,哪有一丝心虚、不安的样子? 週游握著手机,停留在韩语曦的聊天窗口。 直接问问对方? 不,如果她正因为某些事情所困扰,单刀直入似乎並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那么,从身边的人入手。 他想起当晚始终陪伴在韩语曦身边的两位:林灿羽和钟晚晚。 林灿羽……週游首先否决了这个选项。 【不行,她不是一个年级的,手机上交流效率太低了。】 打定主意,他起身走向钟晚晚的座位。 似乎感应到有人靠近,钟晚晚抬起头。 脸上並没有多少惊讶的表情,反而像是早已预料到他会来。 钟晚晚没有说话。 抿了抿唇,將手机屏幕解锁,调出一个页面,轻轻放在了课桌中央。 週游弯下腰,目光聚焦在那一方亮起的屏幕上。 页面的顶端,是熟悉的校园公眾號logo与“一中表白墙”几个字。 下方,是一条投稿內容。 【“揭露”某些“女神”的真面目,建议同学们清醒】 第35章 如何破局? 仅仅读完这个標题,寒意便顺著週游的脊椎猛然窜上。 强行控制住了呼吸的节奏,週游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 正文以一种充满怨毒却又试图偽装成“受害者清醒发言”的口吻开始—— “有些话不吐不快,没错,高二八班。我说的是谁,跟她接触过的、尤其是男生,心里应该都有数。(总是扎著马尾的那个,够明显了吧?)” “我承认我喜欢过她,也认真追求过。她表面对你客气有礼,微笑应对,实则从未真正平等看待过你。” “我当时天真的以为,她的一举一动是在传达独属於我的好感信號。现在想想,她对谁不是这样呢?” “对每个男生都笑,都温柔,都若即若离。让你觉得你有希望,然后继续享受你的好。等你要个明確答案,就开始装傻了。” “奉劝各位,尤其是男同学,清醒一点吧。这种女生就是情感吸血鬼,靠吸食別人的喜欢来维持自己的女神人设” “你把心掏给她,她只会在心里计算你的利用价值,然后跟闺蜜嘲笑你又傻又好骗。” 这条投稿的瀏览数字已经攀升到一个触目惊心的程度。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其中暗示的年级、特徵,在彼此熟悉的环境里,无异於亮出了清晰的靶心。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吐槽或抱怨,而是一场精心策划、裹挟著强烈个人恨意的网络暴力。 投稿者將自己精心偽装成“受害者”,躲在“表白墙”这个盾牌后面,站在自我建构的道德高地上,肆意发射著混淆黑白、恶意中伤的毒箭。 【李明!】 线索、怀疑、直觉,轰然匯聚,指向了同一个名字。 週游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直射向教室角落那个位置。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几乎在同一时刻,李明也恰好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骤然相撞。 他的眼睛里燃烧著一种混合著报復得逞的亢奋、扭曲的快意,以及毫不掩饰的狂妄。 此时午休结束的铃声刺耳地响起,斩断了週游所有尚在酝酿中的思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看了一眼钟晚晚,对方已经收起手机,投来一个混合著无奈和嘆息的复杂眼神。 週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情绪中抽离。 站起身,无可奈何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整个下午的课程,对週游而言,变成了一场无关紧要的背景音,公式与文字在黑板上流动,却难以在他的思维中留下痕跡。 所有想法被一个问题牢牢占据。 【如何將李明与那篇投稿確凿无疑地联繫起来?】 週游的目光不动声色的扫过李明的侧影。 对方依旧保持著一种令人恼火的“正常”。 听课、记笔记,看书。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他既然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出现在学校,至少能说明他自认有足够的把握能洗脱身上的嫌疑。 【用什么办法,才能把他抓个正著呢?】 这个念头反覆捶打著週游的理智。 他极其厌恶这种背后捅刀子的手段。 对韩语曦来说,仅仅是因为释放了善意,就要承受如此恶毒的污衊吗? 週游不能接受。 首先想到的,是最直接的渠道,表白墙本身。 利用课间的碎片时间,他立刻添加了“一中表白墙”的运营帐號。 起初他软磨硬泡,尝试了相对温和的方式,言辞恳切地向对方说明此事可能涉及严重的誹谤与校园暴力。 仅仅是希望运营方能提供一些线索,至少可以確认投稿帐號的一些非隱私信息。 然而,屏幕那头负责运营的同学,显然將“保护投稿人隱私”视为第一铁律。 对方的回覆始终是无动於衷的官方口吻: “同学你好,我们平台尊重並保护每一位投稿者的隱私权,仅做投稿需求,无法提供相关信息哦。” 冰冷的文字后面,是程序般的复製粘贴。 既然软的不行,週游只好转变了策略,逻辑清晰地组织了一段新的信息发送过去: “同学,我理解你们运营有保护隱私的规则。但请你想一想,这次投稿內容已经明显超出普通吐槽范畴,是对特定同学赤裸裸的施加人格詆毁和网络暴力。瀏览量已经数千,正在对当事人造成伤害。” “如果纵容对方继续隱藏在暗处造谣中伤,那么从某种意义上说,你们运营方,是否也是共犯或帮凶呢?” “你对你所运营的帐號负责,但你对你自己的选择负责了吗?” 这条信息发出后,对话框陷入了长久的“正在输入…”状態。 不出意料,在涉及面对责任的压力下,对方妥协了,发来了投稿所用的帐號id。 週游立刻著手搜索,那是一个一眼就能看穿的“三无”小號,头像默认,空间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好友或动態痕跡。 这条路,也被彻底堵死了。 【还能怎么办呢?】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週游用指关节烦躁地轻轻叩击著桌面。 事件发酵到现在,距离那篇投稿发布已经快过去二十四小时。 每一分钟的流逝,都意味著伤害可能在扩大,韩语曦需要面对的压力在累积。 週游再次拿起手机,机械般地刷新著表白墙的空间,与其说是寻找新线索,不如说是一种焦虑驱使下的无意识动作。 突然,几条刚刚发布、热度急速攀升的新內容,进入了他的视野。 最新的一条投稿,措辞激烈,语气尖锐,与表白墙平日相对温和的画风截然不同: 【哪个王八蛋敢不清不楚的造谣?!】 【有种你就出来和我当面对峙!我倒是要看看,你这种只敢躲在屏幕后面的阴沟老鼠,是怎么舔著脸假装一副受害者样子博关注的?!】 【不匿!】 週游只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猫猫头像,林灿羽似乎动了真火,言语间毫无平日里精心拿捏的甜美,只剩下尖锐直白的愤怒,甚至不惜违背自己长久塑造的人设。 这条动態下方,在极短的时间內已经垒起了数十层评论的高楼。 週游快速扫过,发现风向几乎是一边倒的声援: “说得好!支持!造谣的死全家!” “学妹霸气!早就看那篇东西不顺眼了,阴阳怪气!” “支持正面刚!让缩头乌龟现原形!” “韩语曦是什么样的人我们不清楚吗?轮得到你在这泼脏水?” 第36章 诛心 一条条充斥情绪的滚烫评论迅速集结。 如果此刻韩语曦看到有这么多支持她的人,为她说话,不知道她心里会不会稍微好受一些呢? 但隨即,更沉重的现实压了下来。 週游清楚地知道,在学校这个半封闭的环境里,声援固然能提供慰藉,却无法真的解决事件的源头。 如果不揪出李明,不能当眾拆穿他的把戏,类似的阴损手段只会换一种形式捲土重来。 【一定还有別的办法……一定有什么,是我还没想到的。】 週游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 恰在此时,他看见李明正慢吞吞地收拾好书包,脸上依旧掛著那副令人作呕的平静表情,抬脚就要迈出班级后门。 就在李明的前脚即將踏出门槛的瞬间,三道身影如同早有预谋般,从走廊一侧闪出,结结实实地堵在了他的面前。 为首的是赵峰,体育委员,身材高大健壮,此刻他双臂抱胸,像一堵墙般挡住了大半个门口。 他身后的两个男生,也面色不善地盯著李明。 还没离开的同学纷纷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干什么?” 李明停下脚步,抬起头,脸上浮现出被打扰的不悦和疑惑。 赵峰健壮的身体向前倾了倾,几乎將李明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李明,语气里的不屑几乎要满溢出来: “別他妈装了,李明。表白墙上那篇狗屁不通的东西,是你发的吧?” 李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却无动於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好狗不挡道,我要回家了。”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確保周围的人都听得见,试图將自己塑造成被无理纠缠的一方。 “回家?” 赵峰气极反笑,在安静的走廊里激起回音: “你还有脸回家?你要是算得上个男人,就別躲在键盘后面刷这些阴招!怪不得韩语曦看不上你,拒绝你!你还表白呢,笑死人了,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这番话,將李明极力隱藏的伤疤血淋淋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李明背著书包的背影僵硬了一瞬,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好奇?鄙夷?还是同情?亦或者是嘲笑自己的不自量力? 李明分不清楚,不过很快,那僵硬感消失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反驳。 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抬手试图拨开赵峰挡路的手臂。 “滚开。”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劲。 赵峰见他这副油盐不进、死不认帐的模样,被轻视的羞辱衝上了心头。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抓住了李明单肩挎著的书包带子,用力往回一扯。 “我让你走了吗?把话说清楚!” 这一抓一扯,成了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 李明被拽得一个踉蹌,他猛地转过身,毫不豫地將肩上的书包狠狠砸向地面。 “砰!” 一声闷响,书本和文具从没有拉紧的书包里摔出来,散落一地。 两人之间那不到一米的距离,瞬间被暴戾的气息填满。 赵峰额头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李明喘著粗气,毫不退让的瞪著对方。 走廊里,所有旁观的学生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一场肢体衝突似乎已在所难免。 千钧一髮之际,一个身影飞快地插入了两人之间。 是钟晚晚。 她几乎是小跑著冲了过来,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张开双臂,用自己相对单薄的身体挡在了赵峰和李明之间。 用力地將还在试图往前的赵峰往后推去。 “赵峰!冷静!冷静点!” 她的声音又急又清晰, “为这种人动手,不值得!” 赵峰死死瞪著被钟晚晚隔开的李明,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最终,他所有的愤懣化作一记沉重无比的拳头,狠狠砸在了旁边的金属门框上! “咚!” 一声沉闷、甚至带著金属轻微颤音的巨响,让周围几个女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钟晚晚见状,悄然鬆了一口气,但仍警惕地站在两人中间,充当著人肉隔离带。 而李明,在最初的暴怒过后,迅速收敛了脸上狰狞的表情。 他避开眾人视线,慢条斯理地弯下腰,开始捡拾自己散落一地的东西。 书本、笔、橡皮……胡乱地將它们塞回书包 然后,他斜眼瞥了一下仍在喘著粗气的赵峰,又扫视了一圈周围聚拢过来越来越多的目光。 嘴角竟然扯出了一个混合著讥誚、得意与无所谓的古怪笑容。 他將书包重新甩到肩头,不再看任何人,抬脚就要从钟晚晚身边挤过去。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地坐在座位上,將这场衝突从头到尾尽收眼底的週游,缓缓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迈开步子,走向依旧瀰漫著硝烟味的爭端中心。 走到赵峰身边,他伸出手,安抚性地拍了拍赵峰的肩膀: “老赵,没事,冷静冷静。” 然后,他转过身,正面迎向刚刚挤出半步、略显诧异的李明。 週游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李明脸上,一字一顿,语气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你、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你、活、该。” “你、根、本、不、配、有、人、真、正、喜、欢、你。” 像法庭上最终宣判的法槌落下,週游给予结论。 李明的古怪笑容僵在脸上,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週游没有继续施压,他微笑著看向李明,用平稳的语调继续补充: “虽然事实如此,不过……” 週游侧了侧身,做出一个略显隨意的请的手势。 “你可以滚了。接下来的事,和你也没什么关係。” 毫不掩饰的轻蔑让李明彻底懵了,呆立在原地。 週游不再看他,转而面向教室里尚未离开的同学,高声宣布: “我刚刚联繫上了韩语曦,她告诉我,事情已经基本解决了。” 眾人脸上浮现出讶异和好奇的神色。 週游接著补充: “发表白墙的那个人,已经私下联繫她道歉了。两人现在正在沟通后续的处理方式。” 钟晚晚站在一旁,有些迷惑的看著週游,她今天几乎没怎么联繫上韩语曦,对方情绪似乎很低落,迴避交流。 怎么可能突然就“解决”了,还“私下联繫道歉”了? 李明此刻听到这完全出乎意料的“解释”,一时无法处理这巨大的信息量,愣在原地。 週游似乎才注意到他还没走,语调轻鬆,带著淡淡的笑意对著李明补充道: “知道了就滚吶,还等著干嘛呢?” “哦对了,韩语曦让我顺便转告你,她撤回承认和你的朋友关係。” 週游刻意停顿了一下, “你,只是同学。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別想太多。” 第37章 意外 “你只是同学。” 五个字如同冰冷的子弹,精准的撕开了李明用幻想堆砌起来的心理防线。 “不可能……!” 李明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扭曲: “你胡说!表白墙就是我发的!韩语曦和谁协商?!她根本不可能和谁协商!她……” 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和影响,李明甚至口不择言,只为反驳週游“荒谬”的说法。 就在这时,钟晚晚恰到好处地“反应”了过来。 她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隨即看向李明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一种近乎怜悯的鄙夷。 “李明,原来你……” 她嘆了口气,摇摇头,语气变得冷淡: “语曦刚才確实也给我发了信息,正在校长室和投稿人调解。” “我还以为……算了,我高估你了。你不可能有这个胆量做这种事。对不起,误会你了,你走吧。” 来自女生,尤其是韩语曦好友的这种居高临下的鄙弃,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李明混乱的理智。 “你们不信?!好!我证明给你们看!!”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手忙脚乱地翻找著自己的口袋,手指因为剧烈的颤抖而几次差点没拿稳。 终於,他摸出了手机,指纹解锁时按了两次才成功。 他快速地点开某个社交软体,登录,再点开备忘录。 他將手机屏幕高高举起,朝著週游、钟晚晚,也朝著周围所有能看见的人: “看见没有?!这个帐號!我能登上去!这备忘录里……就是我昨天写好的文案!一字不差!就是我发的!!!” 高举的屏幕上,似曾相识的三无小號界面,以及备忘录里充满恶意的文字,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似乎早有准备,週游眼疾手快,上前半步,一把从李明因激动而並不稳当的手里夺过了手机。 不等李明反应过来,週游熟练地操作了几下,用自己手机的摄像头,对著屏幕咔嚓几声。 连贯的快门声响起,显得格外清脆。 週游其实得感谢赵峰。 將李明的手机紧紧地攥在手中,这个念头浮现在週游的脑海。 在刚刚赵峰和李明激烈但短暂的对峙中,週游敏锐地捕捉到了李明所有行为的核心逻辑。 这是一个极其在意外界评价,渴望被看见、被承认,甚至不惜通过扭曲的方式来实现这一点。 回想上次生日聚会突兀的公开表白,虽说充满了情感胁迫的意味,但李明选择那样一种人多眼杂的场合,本身就暴露了他深处的情感需求。 他需要的不止止是韩语曦的回应,更是在眾人的见证下完成某种仪式的自我满足。 將私人情感公开,寻求一个戏剧化的出演。 这样就可以被围观,被討论。哪怕同时会伴隨著风险。 正因为长期缺乏正面,积极的肯定。他才会像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死死的抓住韩语曦那份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善意和关心,並將其解读成独属於自己的特殊信號。 善意衍生成为了误解,误解衍生出爱意,爱意落空,扭曲成了恨。 今天,直到赵峰用最直白刺耳的方式,將他被韩语曦拒绝的败者身份公之於眾的时候。 李明看似麻木和冷漠的心之壁才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出现裂痕。 一向关注的週游反应极快,他捕捉到了这个稍纵即逝的窗口期。 选择突然登场,用那种诡异平静的语气,给李明存在的本身下了定义,精准的剖开对方暴露的伤口。 然后,全盘否定。 否定了李明处心积虑製造的这场风波,倾注恨意的作品,甚至他作为加害者的整个身份。 週游將所有这些凭空转移到一个不存在的对象身上,宣布事情已经被解决。 通过这些,成功剥夺了李明所寻求的最后一点存在感。 对李明来说,这比辱骂更难忍受。他成了一个纯粹的笑话。 情绪本就在崩溃边缘的李明,果然如週游所料,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还是对韩语曦存在幻想,所以不能忍受那句只是朋友。 他急於证明自己,哪怕证明的方式是承认罪行。 週游预料到对方会被激得主动承认,但他確实没想到,对方居然蠢到亲自亮出帐號和文字证据这种“铁证”。 不得不感谢钟晚晚神来之笔的助攻。 那句充满失望与怜悯的“我高估你了”和“对不起,误会你了”,彻底將李明推向了不惜一切也要自证的悬崖边。 时间拉回此刻。 等週游拍下关键证据,把手机塞进自己外套口袋时。 心里的石头才悄然落地。 此时,李明才处理完眼前被急剧逆转的现实。 他之前脸上的古怪笑容,瞬间如风化的油彩碎裂消失。 他似乎终於意识到,胜利女神不仅没有眷顾他,反而在他最志得意满的时刻,对他露出了最残酷的嘲讽。 在周围数十道目光的注视下,他膝盖一软,瞬间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直挺挺地瘫坐了下去。 跌宕起伏的闹剧吸引来的观眾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围成一个圈子。 週游、钟晚晚和平復了呼吸的赵峰对视一眼,立刻开始了疏散工作。 “好了好了,没事了,大家散了吧,別围著了。” “回家吧,放学还不走?” “没什么好看的,都散了!” 在这略显混乱的疏散过程中,那个瘫坐在地的李明。 他用双手支撑著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依旧低著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他开始迈步,朝著週游的方向。步伐起初有些虚浮,但逐渐坚定了决心。 赵峰察觉到异样,横跨一步想拦住他: “李明!你还想干嘛?!” 週游此时背对著对方,对另外一个方向的人群说话,听到身后的动静,他转过身,正好看见李明径直朝自己走来。 週游以为对方还不死心,或许是想哀求,或许是想爭辩,或许是想抢手机。 距离在无声中缩短。 三米、两米、一米…… “李明,事情到……” 週游刚准备开口,试图开启对话。 然而。 李明的头毫无徵兆地猛然抬起! 抬头的同时,他的右手紧握,攥成一个拳头,划破空气,带来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破风声。 笔直地朝著自己面门轰来。 週游一声我草,大脑已经接收了危险信號,身体却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闪避或者格挡。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枚拳头在自己的视线里急速放大,占据整个视野。 “砰!!” 眼前猛地一黑,温热的液体立刻从鼻腔涌出,淌过嘴唇,带来浓重的铁锈味道。 因为疼痛衝击而意识模糊的剎那,一个荒谬绝伦,却无比贴合此刻情景的脑中弹幕,强行挤过了週游混乱一片的思维 【你他妈的……打赵峰啊……打我算什么本事?!】 第38章 嘴炮 对世界的感触是在嗡鸣和晕眩中缓慢地重新拼凑起来的。 首先冲入耳膜的,是几个围观女生尖锐短促的惊呼。 隨后,混杂著一片“我操!”“真打起来了!”“见血了!”的喧囂混乱,围观群眾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些声音忽远忽近,有些失真地在他耳膜上震动。 週游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迅速发热红肿,右眼的眼角因为剧烈力道的衝击,无法控制地渗出生理性泪水。 就在这时,一个尤其刺耳、带著莫名兴奋的声音,穿透了嘈杂,清晰地钻了进来: “快看!週游被打哭了!” 週游气的想笑,但他此刻鼻腔堵塞,根本无力解释。 感觉到钟晚晚的声音迅速贴近,对方手里抓著不知从谁那里拿过来的纸巾,声音颤抖: “按住!仰头!不对……別仰头!稍微前倾,对,按住鼻翼上面一点!” 她的指令又快又准,在慌乱的情况下显得十分可靠,週游全盘照做。 “贱人!又他妈玩阴的!” 赵峰的怒吼又响了起来,如果不是旁边两个身材同样结实的男生死命拦腰抱住阻止,他恐怕已经和李明扭打在了一起。 而风暴中心的另一人,李明,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静止。 他挥拳的手臂还半悬在空中,手指正一点点鬆开。 脸上的暴戾神情如潮水般迅速褪去,只留下苍白而空洞的迷茫。 他看著週游指缝间不断渗出染红纸巾的鲜血,看著钟晚晚焦急的侧脸,看著被眾人拦阻却依旧愤怒的赵峰…… 李明的眼神涣散,没有焦点,带著梦游一般的茫然。 他似乎不明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站在这里。出现在这漩涡的中心。 这时,几个同班的男生挤了过来,想要搀扶週游去卫生间清洗处理。 “週游,走,先去水龙头那儿冲一下……” 週游轻轻地摇了摇头,摆了摆手谢绝了他们的好意。 鼻腔的出血在按压下似乎稍有减缓,但那股浓重的铁锈味依旧盘踞在口腔和喉咙深处。 透过被泪水模糊了一点的视线,週游看向李明。 意识到他似乎有话要说,嘈杂的背景音低落下去几分、 “本来,没什么大问题的。” 週游开口了,声音因为鼻腔堵塞而稍显沉闷,带著轻微嘶哑。 他像是在对李明说,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过就是一场失败的表白而已,对方不愿意接受你,那就换个目標。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週游將事情还原本质。 “但是,”週游的声音陡然一沉, “你不应该这么做。你不应该引导网暴,用最恶毒的语言去中伤一个对你释放过善意的人。你不应该在事情发生后,躲在壳里沾沾自喜,拒不坦白承认错误。” “你还没意识到吗?” 週游的声音提高了,嘶哑的音色带出了一种悲愤的质感。 “韩语曦,她恰恰是少数愿意一视同仁、用平等的態度跟你交流的人!她跟你正常聊天、打招呼,这些不是她的偽装,这就是她本来的样子!” 週游微微前倾身子。 “用温柔的態度对待你,和你聊天,打招呼。是她的错吗?!你告诉我!” 人群彻底寂静下来,现场似乎变成了舞台,舞台中心是週游李明二人的对手戏。 週游的语速加快。 “你让她的生日聚会不欢而散,你让她陷入舆论中心被人指指点点。就是因为你那点一厢情愿的喜欢被她拒绝了吗?” 李明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大幅度颤抖起来,他死死咬著下唇,面色狰狞: “对!就是因为她拒绝我!她凭什么拒绝我?!我对她那么好……” “我只是想让她也体会一下我的感受……我只是……” “闭嘴!” 週游厉声打断了他,指著自己血跡斑斑的脸,反问李明。 “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衍生出来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著那几乎要衝破胸膛的愤慨: “那你现在,看著我的脸,回答我。她的温柔,到底有没有错?!” “她不喜欢你,所以她拒绝了你。她没有选择委屈自己、接受一份她不想要的情感。” “她只是保护了自己的感受和边界。这!是!不!是!她!的!错?!” 李明再也支撑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受伤动物的呜咽,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从他牙关中泄露出来。 他抬起双手,徒劳地想要捂住脸,但肩膀剧烈耸动,泪水混著鼻涕狼狈地淌下。 就在这时。 “都让开!怎么回事?!谁在打架?!” 班主任老王威严的声音从走廊尽头响起,伴隨著他和其他几名老师匆忙赶来的脚步声。 围观的人群如同被棍子搅动的蚁群,慌乱地分开一条通道。 老王铁青著脸,疾步走到风暴中心。 他的视线首先落在週游血跡斑斑的手和脸上;隨即又扫过哭泣不止的李明。 现场狼藉的书本文具、紧张到凝固的气氛,说明了一切。 他没有多问,只是压低声音挤出三个字。 “跟我来!” 说完,他转身就朝著办公室方向大步走去。 另一位同行的老师立刻上前,严肃地拉起李明,半拖半架地將他带离现场。 李明没有反抗,只是低著头,抽泣声微弱下去,变成哽咽。 週游用乾净的纸巾用力按了按鼻子,感觉到出血似乎基本止住了。 他没有犹豫,迈步跟上了老王的背影。 在他身后,钟晚晚和赵峰对视一眼,无需任何言语,也立刻抬脚跟了上去。 他们一左一右,与週游保持著一步的距离。 三人穿过走廊两侧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走向即將决定此事最终走向的办公室。 隨著几人依次走进。 班主任老王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坐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首先看向脸上血跡未完全清理乾净的週游,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怎么回事?” 老王的声音带著一种刻意控制的平静。 “说说吧。从头开始,说清楚。” 第39章 陈述 週游吸了口气,简要而清晰地向老王陈述了情况: 从发现校园表白墙上针对韩语曦的恶意污衊投稿,到他们如何分析、尝试通过官方渠道追查未果,再到如何设计、最终在衝突中引导李明当眾承认並展示了关键证据。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王老师。” 週游补充总结, “我们刚拿到证据,准备疏散人群,然后找您来协调处理后续。就在那时候,李明……突然衝过来打了我一拳。” 老王听完,面色更加凝重。 他转向从进入办公室后就一直僵立在墙角、低著头一言不发的李明。 “李明。” 老王的声音严肃起来:“是他说的这样吗?你有什么要说的?” 李明依旧沉默,只有微微颤抖的身躯泄露著內心情绪的波动。 倒是一旁的钟晚晚和赵峰跳了出来。 “王老师,週游说的都是事实!”钟晚晚上前一步,语气急切但清晰。“表白墙那篇东西我们都看了,说得特別难听,明显就是针对语曦的!” 赵峰也紧接著开口:“没错!而且刚才在走廊,是李明先动的手!週游根本没还手,好多同学都看见了!老师您隨便找个人问都知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李明自己亲口承认帖子是他发的,还拿出手机给我们看了帐號和写的东西!这我们也都看见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篤定,细节確凿。 老王听著,目光在几人之间来回扫视,又看了一眼如同木雕般李明,心中已经信了大半。 校园暴力事件最忌偏听偏信,但若有多位学生的一致证词,且一方当事人出现如此抗拒迴避的態度,事实往往已不难推断。 他重新看向週游:“你刚才说的证据呢?找出来我看看。” 週游点点头,拿出自己的手机。 他先是解释了如何与表白墙运营者沟通,最终拿到那个无用的小號id的过程。 然后调出相册,將刚才眼疾手快拍下的几张关键照片,一张张清晰地点开,展示给老王看,並同步通过软体发送了过去。 老王扶了扶眼镜,凑近屏幕,逐字逐句地看著那些截图。 他的眉毛隨著阅读越皱越紧,嘴唇也抿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严肃逐渐转为一种深切的失望与沉重。 良久,他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这件事性质比较严重,” 老王目光扫过在场几人,最后落在依旧低头的李明身上。 “已经不属於是同学间的矛盾口角了。涉及利用网络平台誹谤同学,以及后续的暴力行为,行为极其恶劣。我会向年级主任和教导处报告,由他们介入处理。” 他抬起头,对週游、钟晚晚和赵峰说道: “你们三个,先回去上课……哦,已经快放学了。那就先回家吧。后续的调查和处理结果,学校会按规定流程进行,也会通知相关同学和家长。” 顿了顿,他又特意询问週游: “週游,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我现在联繫你父母,或者送你去医务室仔细检查一下?” 週游摇了摇头: “没事,王老师。就是破了点皮,没啥大碍。“ 他不想把事情闹得更大,让父母担心,也相信学校的处理。 老王没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那好,你们先走吧。李明,你留下。” 三人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里已经空荡荡,大部分学生已经离校。 一离开办公室的范围,钟晚晚才稍微鬆弛下来,接著又被强烈的气愤所取代。 她语气不忿:“李明真是……彻头彻尾的小人!躲在表白墙后面放放冷箭已经够恶劣了,居然还敢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先动手打人!” 赵峰跟在一旁,脸色依旧不好看,只是看向週游的时候,多了几分佩服: “还是你厉害啊,老周。几句话就把证据套出来了……不过你真没事吗?” “我看你当时血流得挺厉害的,真不用去医院看看?” 週游晃了晃脑袋:“真没事,就是看著嚇人。等明天肿消下去就好多了。” 他顿了顿,换上一种调侃的语气: “问题不大,主要是我大意了,没有闪。” 赵峰先是一愣,隨即笑出声来,不轻不重地一拳锤在週游的肩膀上: “还有心思玩烂梗是吧?” 钟晚晚也忍不住跟著笑了,没好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但眼底的忧虑和气愤明显消散了不少。 三人之间的气氛顿时轻鬆下来,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等他们慢悠悠地回到自己班级所在的楼层时,校园里確实已经没剩多少人了。 钟晚晚和赵峰在教室门口与週游道別。 週游挎上书包,慢慢走出教室,下楼,走向教学楼出口。 苏瑾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双手规矩地提著她的双肩背包带子,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著出入口。 如同保安一样在教学楼出入口把关。 週游下意识地挑了挑眉,走过去,开口问道: “几点了,你怎么还没走?” 苏瑾没有立刻回答,视线精准地落在週游的脸上。 准確地说,落在他的伤处上。目光直白专注,週游感觉自己像一张被扫描复印的身份证。 被看的毛骨悚然,週游忍不住问道: “喂,苏瑾?你到底想干嘛……” 苏瑾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拉开自己书包的拉链,动作平稳利落。 然后,她掏出了一盒看起来就很贵的冷敷贴,递到週游面前。 接著,她开始敘述: “根据公开的医学资料整理,鼻部受外力撞击导致出血后,在止血初期应注意:保持身体直立或略微前倾,避免头部后仰,防止血液倒流呛入气管。避免用力擤鼻涕、打喷嚏,以免压力变化导致再次出血或加重皮下淤血。……” 週游听著这一长串极其专业、却完全不带任何人情味的“护理指南”,先是愕然,隨即一种荒谬的好笑感涌了上来 他忍不住抬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打断了苏瑾还在继续的语音“播报”。 “那个……苏瑾,谢谢你的好意,真的。不过……”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试图用对方可能理解的方式表达: “关心別人的时候,其实可以不用这么……严谨。可以换一种更简单直接一点的方式,比如『这个给你敷一下,会舒服点』。” 她眨了眨眼,似乎正在快速处理週游这句话里的信息。 週游伸手接过苏瑾手中的冷敷贴。 “总之,非常感谢。” 週游再次诚恳地道谢,对她点了点头。 “时间真的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家吧,注意安全。拜拜。” 说完,他不再停留,迈步走出了教学楼大门。 週游这时才注意到一件事。 【苏瑾……她是怎么知道我流鼻血的?】 第40章 观察 苏瑾在看书。 这是她最诊视的时光。 放学后的教室通常空旷安静,世界被隔绝在书本的纸张之外。 她喜欢这种绝对属於自我的掌控感,更喜欢知识本身,那些確凿的、经过验证的、可以分类储存的信息。 比如,鸭嘴兽是现存唯五的卵生哺乳动物之一,其雄性后足有毒刺。 比如,全球鸡的数量约为人的三倍,確切数字在二百三十亿只左右。 每次接触到这些知识时,苏瑾总会体会到世界的荒谬感。 通过理解这些事实,让苏瑾觉得自己可以和世界这个庞大而复杂的系统建立某种稳定的联繫。 但今天,这份寧静被打破了。 起初是模糊的喧譁。 隨即,脚步声、重物坠地的闷响沿著墙壁和地板传导过来。 苏瑾合上书,噪音源在不停移动,她將其归类为需要观察的突发情况。 於是起身,走向教室门口。 走廊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形成一个人流涌向的焦点,大致方位是高二八班附近。苏瑾像一滴融入溪流的水,平静地匯入人群外围。 她看到了衝突的核心。 几个身形明显更高大健壮的男生,正堵在教室门口,形成一个半圆形的物理屏障。他们的表情激动,肢体语言带有攻击性。 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是一个相对瘦削的男生,正试图离开。 “这就是所谓的校园霸凌现场吗?” 一个初步假设在她脑海中生成。强势群体对弱势个体进行物理围堵和言语压迫,符合常见案例描述。 高壮男生们情绪激动地提到了“表白墙”。苏瑾迅速调取记忆库。 那是什么?苏瑾没有听说过。 瘦弱男生表现出明显的抗拒与不耐烦。他挥手打开对方试图阻拦的手臂,动作果断,甚至带著一丝戾气。 这不太像典型受霸凌者的反应。他试图强行突破。 为首的男生似乎被这一举动激怒,採取了更直接的物理干预,伸手去抓瘦弱男生的书包带。 衝突升级。 瘦弱男生猛地將书包砸向地面!书本和文具迸溅。 【要发生肢体衝突了。】 苏瑾冷静地更新判断。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付诸暴力是效率低下且后果不可控的解决方式,並非可取的选择。” 她对此持否定態度。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迅速插入两人之间。苏瑾识別出对方。 钟晚晚,高二八班,似乎是韩语曦的好友之一。 钟晚晚的选择让苏瑾的分析出现了一个短暂“卡顿”。 【她阻拦的是高壮男生一方?】 介入者大多应保护弱势的一方。但钟晚晚的选择截然相反。 她背对著那个瘦弱男生,反而用力將高壮男生向后推。 她记得某本社会心理学著作中提到:当个体被强烈情绪主导时,其判断与行为往往会不自觉地偏向自己更为熟悉或认同的群体或个人。 【那么,这有可能是一种……群体针对个人的施压?】 苏瑾皱了皱眉,可惜线索不足,无法確认。 风波似乎因钟晚晚的介入而暂时缓和。 在高壮男生激动的言语中,“韩语曦”、“表白”、“拒绝”等词汇被高频提及。苏瑾迅速关联推断。 事件核心开始浮现:情感纠葛。 但逻辑链条依然缺失关键一环: 【如果这是韩语曦与瘦弱男生之间的情感问题,为什么高壮男生要介入?】 苏瑾不理解。 就在她思考时,她看到週游从教室里走了出来,来到了风暴中心。 接著,事態的发展速度超出了苏瑾的预测范围,进入了一种她“看不懂”的快速模式。 1.週游发起精准人身攻击。用极具侮辱性的定论,精准切割对方防御。 2.週游进行反常驱逐。 3.週游高调宣布事情解决。 4.对方自曝。瘦弱男生情绪失控,激烈反驳,並为了证明自己,主动展示了手机证据。 5.证据捕获。抢夺手机,拍摄证据。动作果断,时机精准。 6.后续处理与意外。週游疏散人群,被瘦弱男生偷袭。 7.非理性选项。週游在受伤流血后,没有优先处理自身伤势,反而转向瘦弱男生,开始进行一番情绪激昂的……质问与控诉。 苏瑾牌执法记录仪忠实录入了完整的事件经过,但苏瑾还是遇到了大量无法理解的內容。 如果说週游成功实现了他获取证据目的,但是也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不是吗? 为什么要替韩语曦做到这个地步? 那些关於『温柔有没有错』的提问,这属於必要的环节吗?还是……个人情感的过度投入? 行为收益率如何计算?收益是否能覆盖受伤的损失?时间成本,健康风险,疼痛程度” 一连串的疑问,如同程序运行时弹出的警告窗口,在苏瑾內心中层层叠叠的打开。 她无法用了解的人际交往模型来合理解释週游的行为抉择。 这个名义上所谓的社交指导老师,其行为模式远比他表面上展现出来的复杂得多。 他不仅能够提供有价值的社交策略建议,其自身的动机乃至在关键时刻的情感表达,都极其丰富且……充满矛盾。 观察他,或许能帮她理解那些教科书和社会心理学里无法完全阐明的东西。 那些驱动人们做出“非最优解”、“低效率”、“高成本”行为背后的逻辑。 视线落在週游未擦净血渍的脸上,苏瑾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回到教室,利用最后的时间,通过手机快速检索並整合了关於“鼻部外伤后紧急处理与护理”的医学指南,並记下了关键步骤和注意事项。 然后,她收拾好东西,提前来到了教学楼出口。 夕阳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安静地站著,双手提著书包带,姿势標准得像在完成一项等待任务。大脑里,护理指南正在被反覆牢记。 【这样,应该算是符合“互惠”原则。】 她想。 他提供分析视角与教导。 她提供基於事实的方案和支援。 至於那些关於“他为什么这么做”的未解问题…… 或许在递出冷敷贴之后,可以向他本人直接提出询问。 儘管,她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完全理解他的答案。 第41章 意外访客 週游回到家,刚推开家门,脸上的红肿和狼狈立即激起了家里的一片惊呼。 “哎哟,这是怎么搞的?” 母亲第一个从沙发上弹起来,小跑几步衝到週游面前,双手抬起想碰又不敢碰他的脸。 “跟人打架了?伤到哪里了?鼻子怎么样?有没有別的地方不舒服?” 一连串的问题连珠炮似的把週游定在原地。 父亲闻声从房间里走出,先是上下打量了週游一番。看见週游行动如常,隨即,他的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惊讶、好奇和一点点难以言喻的微妙表情。 他饶有兴致地围著週游绕了半圈,甚至开始挤眉弄眼: “还会跟人动手了?战况如何?贏了输了?该不会是……为情所困把?” 週游听出对方语气里的调侃意味,一边躲开母亲过於仔细的检查,一边含糊地省去前因后果与具体细节,轻描淡写地以和同学发生肢体衝突为由搪塞了过去。 好不容易回到房间,週游关上房门。 隔绝了客厅的灯光和声音,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週游放下书包,习惯性地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锁屏界面堆叠了几条未读消息。 出乎意料的是,消息分別来自林灿羽和苏瑾。 点开纯白头像的对话框,信息简洁地像一份电子备忘录。 苏瑾:“冷敷贴记得使用,注意事项也请遵循。” 週游看著这行字,心情有些复杂。 说是关心吧,也不太像,反而像冷冰冰的医嘱。 说不关心吧,她又確实特意准备了东西,还嘱咐你一定记得使用。 他觉得好像已经有点能摸清苏瑾脾气性格的时候,总会產生一种不协调的感觉。 摇摇头,手指敲击屏幕,週游客气的回覆了对方。 接著点开林灿羽的消息,画风突变。 “学长今天超——级——厉害!(≧w≦)/居然一下子识破了李明歹毒的计划!真是大快人心” “不过他也太卑鄙了,计划败露就偷袭,学长被打到的地方是不是很痛呀?要好好冰敷哦~” “(。??︿??。)” 文字跳跃,情绪浮夸,充满了林灿羽一向的风格。 自从周日会面结束后,对方这两天的確消停了不少。 想到对方今天在表白墙上率先发起的声援,週游决定对林灿羽提防的態度也稍微放缓一些。 他斟酌了一下,回復道: “没什么大碍,已经处理过了,谢谢关心。” 处理完二人发送的信息,週游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另一个人。 韩语曦。 一整天,他的注意力几乎全被李明、证据、善后等等麻烦的事情所占据。 直到此时,那个始终出於风暴眼的小巧身影才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 钟晚晚应该已经把“事情解决”的结果告诉她了吧? 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心情有没有因为事情的解决而稍微轻鬆一点点呢? “咚咚咚”,房间门被轻轻敲响。打断了週游的思绪。 门被推开一条缝,父亲探进半个身子,语气带著藏不住的疑惑和好奇: “小游啊,”他压低了点声音,眼神往客厅方向瞟了瞟, “外面来了个小姑娘,说是你们学校的,我看校服一样。她自己说跟你一个班,叫……韩语曦?你出去看看?” 韩语曦?! 週游心里一惊,完全没料到她会直接找到家里来。 【她怎么会知道我家地址?她为什么要来?】 顾不上换下弄脏了的校服,週游快步走出了房间。 客厅柔和的灯光下,韩语曦正端坐在沙发上,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她的眼圈似乎有些微红,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著週游母亲关於“家住在哪里”、“学习成绩怎么样”这类常规问题 看见週游从房间里出来,韩语曦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隨后便被惴惴不安的情绪所覆盖。 週游立刻会意。她肯定是知道了全部。 只是有些话在父母面前,在客厅这个环境里,確实不太方便说。 和家里人打了声招呼,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家门,步入微凉的夜色中。 街边依旧热闹,各种烧烤摊、奶茶店、小吃铺子灯火通明,食物的香气和嘈杂的人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路,气氛有些微妙。 週游朝路边种类繁多的摊点努了努下巴,语气轻鬆: “走了这么久,饿不饿?想吃什么?我请客。” 韩语曦轻轻摇了摇头,肚子却不爭气的响了起来。 没再徵求对方的意见,週游直接转头走进一家还在营业的麵包店。 他推门进去,很快又走了出来,手里拎著一个小小的纸袋。 走回韩语曦身边,他简短地说:“走吧,找个地方坐一下。” 两人在街角找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花坛边缘坐了下来。 週游从纸袋里拿出两个还带著余温的菠萝包,撕开其中一个的塑料包装,塞到韩语曦手里。 “趁热吃。” 他自己也拿起另一个,大口咬了下去。 嘴里嚼著麵包,週游含糊不清地开口,语气確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今天的事……你別太放在心里。李明那种人,心思是挺阴暗恶毒的,但这种手段,说到底还是上不得台面。” 咽下口中的食物,声音稍微清晰了些。 “钟晚晚应该都跟你说了吧?证据確凿,他赖不掉的。学校那边已经介入处理了,明天应该就会有通报结果。事情就算过去了。” 他说完,等了片刻。晚风带来远处烤串的香味,身旁却一旁寂静。 週游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看向韩语曦。 韩语曦没有在吃麵包。 她低著头,双手紧紧地攥著那个塑料包装,透明的玻璃纸在她指尖发出轻微的声响。 大颗大颗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滚落,砸在她的手背上、麵包的包装上。 细微且压抑的抽泣从她的喉咙泄露出来,格外清晰,格外揪心。 週游顿时手足无措。 他预想过对方可能会生气,可能会自嘲,可能会向自己道谢,可没预想过这种情节走向。 想拍拍她的背,又觉得唐突;想递张纸巾,一摸口袋,里面是不知道来自哪里的皱巴巴的捲纸。 “哎?!你……你別哭呀……” 第42章 韩语曦的周末 韩语曦的视角 周五那场算不上开心的生日聚会结束后,整个周末,韩语曦都处於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態。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明明是该温暖的午后,她却只觉得刺眼和烦躁。 更深的恐惧则来源於对周一的想像。 如果踏进校门,走进教室,意味著面对那些或许好奇、或许探究的眼神,身边总会响起无法辨明来源的窃窃私语…… 光是联想到这些画面,一股混合著不安、恐慌和强烈逃避欲的寒意就会从脊椎蔓延至全身。 好在,还有许诺和钟晚晚。 在两位好友的陪伴和鼓励下,韩语曦那颗蜷缩起来的心,才勉强获得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她也终於积攒起一点点勇气,去面对即將到来的周一。 周日晚上,她强迫自己坐在书桌前,试图用熟悉的公式和文字找回一点对日常生活的掌控感。 就在这时,放在一旁的手机开始异常频繁地震动起来,“嗡嗡”声不绝於耳,打破了房间內维持的寧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韩语曦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放下笔,指尖有些发凉地点亮了屏幕。 锁屏界面上,钟晚晚的消息正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具体內容。 “小曦!在吗?快看校园表白墙!” “李明那个混蛋!他还没完没了!” “他又发东西了!这次更噁心人!” “你先知晓一下情况,別胡思乱想!我们一起解决” 最后一条消息后面,附著一中表白墙这个熟悉的连结。 韩语曦指尖颤抖著,点开了那个连结。 当那些充满恶意的文字映入眼帘时,她只觉得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褪去,四肢冰冷。 她快速地扫过那些將自己污衊为“吸血鬼”、“养鱼高手”的形容,扫过那些扭曲事实,將友善解读为曖昧的指控。 只是短短几分钟的瀏览,却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先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一点点面对周一的勇气,在此刻也被击得粉碎。 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给钟晚晚回復,语气故作轻鬆: “晚晚,我看到啦。別担心,我已经想好怎么处理了。没事的,真的。” 接著,她找到班主任的电话並拨通,用儘量平稳但偽装出明显虚弱的声音请了周一的病假,理由是“身体不太舒服”。 做完这两件事,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支撑的提线木偶,手机从掌心滑落,软软地跌坐在床沿。 怎么办呢? 怎么澄清呢? 那些指桑骂槐、似是而非的指控,要怎么一条条反驳? 就算反驳了,又有多少人会信?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碰撞,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出口。 她只是觉得疲惫,前所未有的疲惫。 她拉过被子,將自己蜷缩起来,意识在消极和逃避中逐渐模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房间里一片昏暗。窗帘紧闭,分不清是凌晨还是傍晚。 一种强烈的、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孤独感紧紧包裹了她。 没有声音,没有光亮,只有自己微弱的呼吸和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理智才慢慢回笼。 昨天被她暂时用睡眠逃避的所有问题也隨之甦醒。 它们並没有消失,反而因为时间的发酵,变得更加庞大、更加难以面对。 她摸索著找到手机,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刺痛了她的眼睛。 再次点开那个连结。瀏览量的数字依旧刺眼,每增加一个数字,仿佛就多了一双在她背后指指点点的眼睛。 韩语曦不敢细想这上千次的瀏览背后,究竟有多少是好奇,多少是嘲笑,多少是深信不疑。 消极的念头在內心暗处猛烈生长。 【如果……退学的话,是不是就不用面对这一切了?】 她甩甩头,像是要甩掉什么脏东西,手指无意识地点开了评论区。 她已经做好了看到更多附和、更多嘲讽的心理准备。 然而,和韩语曦的设想不同,此刻的战场呈现一边倒之势。 以那个熟悉的猫猫头像(林灿羽学妹)为首,评论区里竟然涌现出大量反驳和声援她的声音。 言辞或激烈,或理智,但立场足够鲜明。 有许多人在为她说话,在质疑发帖人的动机,在肯定她的为人。 这一瞬间,仿佛有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了厚重阴鬱的云层,照进了韩语曦的心底。 並不是所有人都会相信那些鬼话,原来有这么多人还在支持自己,哪怕其中很多人她可能称不上太过熟悉。 於是韩语曦开始认真地思考。 这场因她而起的闹剧,该如何体面而彻底地收场?不能永远躲著,问题必须解决。 几乎下意识地,她想到了许诺。 在她心里,诺诺是如同定海神针般可靠的存在,似乎无所不能,总能在她遇到麻烦时,用最直接有效的方式解决问题。 可是…… 手指已经悬在了拨號键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不想让诺诺也担心……】 【能不能自己找到办法……找到一个不让任何人再受到伤害的办法。】 她放下手机,试图开动脑筋。 然而,她沮丧地发现,自己似乎一直就不是那种急智百出、擅长应对复杂局面的类型。 面对这样精心策划的污衊和汹涌的舆论,她感到束手无策,刚刚鼓起的勇气又在现实面前一点点漏气。 就在她陷入新一轮的茫然和自我怀疑时,手机响了。 是钟晚晚。 她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钟晚晚又急又快的声音,讲述著今天在学校里发生的一切。 週游如何设计,李明如何当眾自曝,证据如何被拿到,以及……衝突最后,週游如何挨了那一拳。 一股强烈的衝动攫住了她,她必须见到週游,必须当面说些什么,哪怕她也不知道具体该说什么。 於是,在断断续续的抽泣和敘述中,韩语曦拼凑出了事件完整的来龙去脉。 …… “於是你就直接找过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家位置的?” 夜色中,週游的声音带著疑惑。 韩语曦似乎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哭泣的狼狈样子,把脸更深地埋进围巾柔软的阴影里,声音闷闷的,还带著浓重的鼻音: “我……我听钟晚晚说……说你抓住李明以后……被他……打了一拳……流……流了好多血。”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平稳一些: “我……我忍不住,就给诺诺打了个电话……这……这才知道你家的位置。” “就……就过来了。” 最后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透著一丝未经允许贸然上门的忐忑。 第43章 这个是否有点…… 听见韩语曦这么说。 週游无所谓地摆摆手,语气轻鬆: “没什么大碍。李明身板瘦弱,力气不大,只是破了点皮,看著嚇人而已,真没他们描述的那么夸张。” 他顿了顿,似乎想缓和一下过於沉重的气氛,於是用半开玩笑半吹牛的语气继续说: “我只是没有提防,不然怎么可能被他打到。我小时候可是拜过一个泰国来的泰拳高手学过几招的。我要是认真起来,也很厉害的。下次肯定不会被偷袭到!”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牛吹得有点离谱。 本以为韩语曦会破涕为笑,或者至少露出嗔怪的表情怪他又瞎说。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少女从围巾里抬起的一双湿漉漉、却异常认真的眼睛。 伴隨著一声虽然很小、却无比清晰確信的回覆: “嗯。我相信你。” “你很厉害的。” 没有调侃,没有质疑,只有毫无保留的信任。 此刻週游也体会到了李明当时被五个字钉在原地的感受,只不过施展语言艺术的人从自己变成了韩语曦。 夜风吹过,带著凉意。 週游感觉自己脸颊有些发烫,准备好的下一句玩笑话卡在喉咙里,一时之间,他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空气安静了几十秒,只有远处隱隱的车流声。 週游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语气恢復了平时的平稳: “下次这么晚就不要一个人跑出来了。有什么事情,打电话给我就好,或者发信息。” 他指了指韩语曦手里包装完好的麵包,示意对方: “你今天肯定没怎么吃东西吧?快把麵包吃了,等会儿我送你去车站。” 韩语曦小幅度地、乖巧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週游想了想,又继续补充道: “李明的处理结果,学校那边最晚明天应该就会下来。如果教导处的老师找你问话,你就把你知道的、真实的情况说出来就行。” “这件事本身和你没有任何关係,你不要紧张。” 韩语曦终於拿起麵包,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她吃得很慢,很认真。 路灯的光晕柔和地洒在她脸上,纤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 週游看著她安静吃东西的样子,莫名联想到了某种仓鼠 等对方吃完麵包,两人起身,朝著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 在等候公交车的间隙,夜风更凉了些。 韩语曦忽然有些扭捏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 “週游……” “嗯?” “你……你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给我吧。” 【???】 週游飘忽的思绪被瞬间拽回,他下意识地侧过身看向对方,脸上露出警惕和困惑交织的表情: “不是……你要干嘛?” 【这很奇怪好不好……】 对方突如其来的要求,实在有些超出他的理解范围。 韩语曦的脸又红了几分,但她抬起头看著週游,眼神清澈又带著执拗: “我……我看到你校服袖口和胸口那里……还有血渍。” 她指了指週游外套上几处暗红色的、已经乾涸的痕跡,向週游示意。 “这次……你帮了我这么多。” 她的声音渐渐坚定起来, “我也想……做一点我能力范围內可以做得到的事情。衣服让我拿回去,我来帮你清洗乾净吧。” 【不用了吧……太麻烦了……】 週游本能地想这样拒绝。 可是,当他撞上韩语曦那双盛满了恳切、感激的清澈眼眸时,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 他沉默了几秒钟,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默不作声地开始脱自己的校服外套。 秋日的夜风立刻穿透单薄的內搭卫衣,带来一丝凉意,但似乎並不难熬。 他將外套递过去,韩语曦伸手接住。 她没有隨意拿著,而是非常认真地將外套展平,对摺,再对摺,动作轻柔,然后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就在这时,他们要等的公交车,亮著温暖的车灯,缓缓驶入了站点。 车门打开,韩语曦抱著外套,对週游露出一个明亮了许多的笑容。 “拜拜啦,週游!明天学校见!” “嗯,路上小心,明天见。” 目送著公交车匯入车流,直到尾灯消失不见,他独自转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推开家门,温暖的灯光和父母诧异的目光同时迎接了他。 “小游,你这……怎么出门一趟,外套还没了?这么晚不冷吗?” “呃……借给同学了。” 说完,他便快步溜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父母在客厅里面面相覷。 次日清晨,週游踏入了高二八班的教室。 空气中浮动著新一天的青春气息。 只是,他脸上那块虽然消退不少却依旧明显的红肿,如同一个无声的標记,瞬间吸引了诸多目光。 他刚把书包放下,还没来得及坐稳,几声揶揄的口哨便从教室后方响起。 紧接著,与他关係不错的同学之一,陈宇航,已经模仿著某种经典影视腔调,带著夸张的神情开始了他的“表演”: “1974年,第一次在东南亚打自由搏击就得了冠军!” “1980年,打贏了日本重炮手雷龙!” “接著连续三年,打败所有日本空手道高手……” “中国古拳法……绰號魔鬼筋肉人”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然后手指猛地指向週游,用尽全身力气喊出: “周!游!” 周围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生立刻跟著起鬨,教室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週游只觉得额角青筋微微一跳,一阵无语。 【大哥,我是被打的那个角色,好吗……】 他心里吐槽,脸上却只能摆出一副“懒得理你们”的表情。 “滚滚滚” 没好气地衝著陈宇航他们挥了挥手,把他们赶走。 下意识地看向侧前方的位置。 韩语曦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了她的座位上。 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侧脸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她的马尾扎得整整齐齐,虽然脸色还残留著一丝苍白的疲惫神色,但眼神已经恢復了往日的元气,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昨夜的崩溃痕跡。 週游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第44章 「公平」 几个平时和韩语曦关係不错的女生正围在她课桌旁,嘰嘰喳喳地表达著关心。 有人轻轻拍著她的背,有人小声说著什么,气氛温暖。 韩语曦在人群的缝隙里看到了走过来的週游,她努力挤出小半个身子,朝著他的方向轻声地道了声早。 週游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很平常地点了点头,回復了对方。 目光扫过教室另一个角落。 那里,李明的位置空空如也。桌面乾净,椅子规整地塞在桌下,与周围堆满书本的课桌形成鲜明对比。 这个结果並不意外。 早自习的铃声刚响过不久,班主任老王便踩著点走进了教室。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开始晨读安排,而是站上讲台,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班。 原本还有些细碎声响的教室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预感到老师要宣布希么。 “占用大家一点早自习的时间,我向大家宣布一个消息。” 老王的声音不高,但很严肃,带著一种公事公办的沉重。 “我们班的李明同学,由於涉及利用网络平台誹谤同学,以及后续的校园暴力行为,情节严重,影响恶劣。”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经过学校教导处的调查与討论,並依据相关规定,决定给予李明同学退学处分。”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沉吸气声。 虽然早有预料,但退学两个字的沉重分量,依然带给眾人不小的震动。 几个同学看著李明的空座位,眼神复杂。 “处分今日生效。” 老王继续说道, “也让我们班的同学都知晓一下这个情况。希望大家引以为戒,正確处理同学关係,有任何问题,及时通过正当渠道向老师或学校反映,不要採取极端错误的方式。” 宣布完毕,老王的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週游身上。 “週游,”他点名道,“你出来一下,我有点话要单独跟你说。” 週游还在心里默默感嘆学校这次处理速度之快、力度之重,却听到老王话锋一转指向了自己。 他顶著一脑袋的问號,在同学们或好奇或同情的注视下,起身跟著老王走出了教室。 老王没有带他走向教室办公室的方向,而是领著他来到了教学楼相对僻静的一处楼梯转角。 【怎么不去办公室聊?非要来这儿?】 週游心里的疑惑更重了,隱隱升起一丝不太妙的预感。 老王靠在栏杆上,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眉头微蹙,目光看向窗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他几次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嘆了口气,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週游实在没忍住,直接开口问道: “王老师,您到底想跟我说什么?李明的处分结果有什么问题吗?” 老王收回目光,看向週游,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歉意、无奈和一丝愤懣的复杂神情。 他又嘆了口气,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 “是,也不算是。处分本身已经定了,李明今天开始就不会再来学校了。我要跟你说的……是另一件事。”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才將昨天下午在教导处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昨天你们离开我办公室之后,我就带著李明去了教导处,向主任和几位负责的老师反映了整个情况。证据我也都提交了,事情经过也如实说明了。李明……他当时没怎么反驳,基本都承认了。” “教导处的老师们看过证据,听完陈述,也很重视,很快就討论出了对李明的处理意见,就是刚才宣布的退学处分。” 说到这里,老王的语气变得有些晦涩。 “但是……就在教导主任正式向李明宣布这个处分决定的时候,李明……他提了一个问题。” 週游的眼神沉静下来,专注地看著老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老王模仿著当时的场景,陷入回忆: 时间回到昨天下午。 气氛严肃的办公室內,教导主任板著脸,向垂手站在一旁的李明宣读完《关於给予李明同学退学处分的决定》。 李明低著头,听完后,並没有立刻表现出激烈的情绪。沉默了几秒后,李明缓缓抬起头。 “老师,”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我发校园表白墙誹谤同学,还有后来动手打人,这些行为,我承认。学校给我的处分……我也接受。” 教导主任和旁边的老师面色稍缓,似乎觉得他至少態度还算端正。 然而,李明的话锋突然一转: “但是” 这个转折词被他咬的很重。 “在整件事情里,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有错吗?”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老师,最后落在班主任老王身上,语气变得尖锐起来: “週游对我的恶意引导、言语刺激,趁我不备抢夺我的手机,还拍摄我手机里的私人內容作为所谓的『证据』……这些行为,又该怎么算呢?” 老王心里“咯噔”一下,他完全没料到,到了这个地步,李明竟然还能冷静地倒打一耙,而且听起来……似乎並非全无道理? 坐在主位沙发上的教导主任闻言,眉头果然皱了起来,身体向后靠了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著,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教导主任开口了,声音沉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官腔: “李明同学提出的这个疑问……嗯,確实也有一定的道理。” 老王一惊,连忙上前一步,想要解释: “主任,週游他是因为李明先在网上恶意中伤同学,才想办法收集证据,而且他那么做也是为了维护……” 教导主任略显不耐烦地抬起手,打断了老王的话。 “王老师,你的意思我明白。情是情,理是理。” 他慢条斯理地说, “李明同学有错,触犯了校规,甚至可能涉及刑事,这一点毋庸置疑,所以给予他严厉处分,是应该的。” “这点我们不可否认,但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嘛……” “週游同学在处理此事的过程中,方式方法是否完全恰当?是否存在过激或违规之处?比如这个抢夺他人財物、拍摄隱私的行为……”” 他摇了摇头: “如果我们学校只处理李明,对週游的行为无动於衷,甚至予以褒奖,那传出去,別人会怎么说?会不会觉得我们学校处理事情有失偏颇,有失我们一贯秉承的『公平』二字?” 第45章 处置结果 听见对方这么说,老王张了张嘴,还想替週游再爭辩几句。 但教导主任显然已经有了决定。 他摆了摆手,用一种宣布判决的口吻说道: “这样吧,老王,你回去跟週游谈谈,给他一个口头警告,让他也认识到自己行为有不妥之处。年轻人,血气方刚可以理解,但做事要讲究方式方法。”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另外,我听说最近学生会的同学反映,有几个社团人手比较紧张,活动开展不起来。你找个合適的、確实需要人手的社团,把週游安排进去,让他课余时间帮助帮助学校的工作” 主任脸上露出一种对自己安排妥当的满意表情: “就当是为我们学校建设出出力,也算是將功补过,一种实践教育嘛。具体去哪个社团,你看著办,总之要让他有事可做,明白吗?” 三言两语之间,週游的处置也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老王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奈和无力感。 他明白,在这种谋求表面公平和稳定的思维下,再多的解释和具体情况分析都显得苍白。 他只能点了点头,应道:“……好的,主任,我明白了。” 回忆结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老王讲完,看著週游,脸上的歉意更浓了: “……情况就是这样。週游,我知道你在这件事里起了关键作用,也是出於好心。” 老王脸上的笑容有些发苦。 “唉,週游,老师也知道……教育处的这个决定,对你来说有些不近人情。” 他声音压低了些, “上面的意思,我也不好完全违背……” 他有些为难地搓了搓手,接著话锋一转。 “不过呢,那个口头警告,我看就不必提了。我心里有数,知道你本质是好的,出发点也是为了帮助同学。这事儿……咱们你知我知,心里清楚就行。” “只是” 老王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而无奈,“这个『帮助工作』的安排,毕竟是主任明確指示的,恐怕是……跑不脱了。” 【王德发????】 週游心里瞬间奔涌过一片无声的惊嘆浪潮,荒谬感几乎要衝破他表面的镇静。 他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瞬间穿越到了某个平行世界。 【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国內吗?】 他看向週游,再次確认道: “据我所知,你好像没有参加任何学校社团,对吧?” 週游压下情绪,点了点头:“確实没有。” 根据他的判断体系来看,学校里大部分社团活动要么流於形式,要么效率低下。 有那时间参与其中,还不如多做几道题,或者回家研究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我知道你肯定不情愿,” 老王嘆了口气,圆圆的脸上满是歉意, “但老师……老师也没办法,这是硬性任务。我只能儘量帮你挑一个……可能相对轻鬆点的地方。” “我研究了一下,各个社团跑了一圈。社团部这个部门本身不直接组织具体活动。应该主要是和各社团负责人打打交道什么的,事情可能比那些要训练、要排练的社团少一点。” 老王看著週游,语气诚恳: “只能先委屈你一段时间了。老师答应你,后面一有机会,或者有什么其他由头,我一定想办法帮你换出来,好吗?” 週游看著老王那张因为出汗而有些油光的圆脸上浮现毫不作偽的不好意思和努力弥补的神情,心里那点因为荒谬决定而升起的火气,倒也熄灭了大半。 这位班主任,已经是在对方有限的职权范围內,尽力为他缓衝和爭取过了。 真正的压力来源於更高处那套僵化浮夸的办事逻辑,並非眼前的老王。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尤其当对象是一个模糊的系统。 週游迅速调整了心態。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甚至反过来宽慰对方: “王老师,你放心” “我服从並接受学校的一切安排与指挥。” 接著,语气稍微真诚了些: “也谢谢您为我说话,替我考虑。没事,就是去帮帮忙嘛,我理解。” 老王闻言,明显鬆了一口气。他掏出一方洗的有些泛白的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脸上神色终於轻鬆了些: “好,好,你能理解就好。那……你今天放学以后,就直接去社团部的活动室报导吧。” “好的,王老师。”週游应下,转身离开了楼梯转角。 走在回班级的走廊上,早晨的阳光似乎变得有些刺眼。 学校这些高高在上所谓的管理部门,其行事逻辑有时真是令人费解甚至可笑。 对於真正正在发生的、需要介入调解的事件,往往反应迟缓,能拖就拖,甚至假装没有注意到。 可一旦有学生自己设法解决了问题,他们却又会立刻冒出来,以管理者的姿態进行事后裁定,总是热衷於在各方的陈述和结果中寻找所谓的平衡点,以便作出一个看起来面面俱到的决定。 【各打五十大板?好一个公平!】 週游在心中冷笑。 不问动机,不论是非对错的本质区別,只追求处理形式上的对称。 这种公平,不过是出於懒惰和惧怕担责的遮羞布罢了。 是对真正付出努力和承受伤害者的二次羞辱。 回到教室时,早自习已经结束。 韩语曦似乎一直留意著门口的动静,见他进来,立刻投来一个带著疑惑的眼神。 週游不易察觉地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没什么大事,然后便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一上午的课程在一种微妙的平静中度过。李明退学的消息似乎已经消化,课堂秩序如常。 午休时分,食堂照例熙熙攘攘。 週游打好饭,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刚吃了没几口,一个轻盈的身影便端著餐盘,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他对面的空位上。 林灿羽今天换下了之前几乎成为標誌的军训服,套上了一身蓝白色的校服,几缕髮丝柔顺地贴在脸颊边,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又无害。 “学长~” 她笑眯眯地开口,声音清甜: “脸上的伤有没有好些呀?还疼不疼?” “来,让我康康~” 她一边说著,一边极其自然地將上半身探过桌面,凑近週游,仔细端详著他颧骨处依旧明显的青紫。 第46章 意料之外 林灿羽这个动作实在太快,距离被突然拉近。 週游下意识地猛地向后仰去,后背差点撞到椅背,同时用手里的筷子略显僵硬地隔空挡了一下。 “好多了,没什么大碍。” 林灿羽似乎並不介意他的躲闪,坐回原位,托著腮看著他。 “学长要多注意哦,下次可別再伤到自己了” 週游低下头继续吃饭,含糊地“嗯”了一声。 经过生日聚会和这次的表態,两人之间那种充满试探与防备的气氛,似乎莫名地熟络了一些。 这种改变给对方的形象涂抹上了更加复杂的性格色彩,对於这种情况,週游不知道是好是坏。 时间很快到了放学。 在收拾书包,准备前往社团部活动室之前,週游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正在整理笔记的韩语曦身边。 “韩语曦。” 他叫了她一声。 “嗯?”韩语曦抬起头,眼神清澈。 週游斟酌著措辞: “接下来一段时间,放学后的补习,可能得暂时停一停了。我……得去社团部那边帮助工作,时间上不太凑巧。” 他没有提及自己被迫劳动改造的真实原因。 他不想让对方知道实情。 以她的性格,如果得知自己因为帮她而受到这种变相处罚,心里那份愧疚感和压力只会成倍增加,这绝非週游想看到的结果。 韩语曦显然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睛,似乎花了几秒钟才消化掉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凝滯,似乎想惯例般挤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却显得十分吃力。 “……这样啊。” 她声音很轻,手指无意识地卷著书页的一角, “没关係的,你忙你的事情就好。补习……本来就是我麻烦你。谢谢你告诉我。” 【分身无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週游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解释道,试图压下那丝莫名的不自在。 和韩语曦一起行动、在操场石桌讲解题目的时光,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占据了他课余生活的很大一部分。 本来,帮对方补课也不是自己很情愿去做的事情,现在既然已经和平解决,事情告一段落,他应该觉得轻鬆才对。 可为什么当自己说出口以后,心里还是有些患得患失,感觉仿佛生活中一个令人舒適的节奏点,突然被抽走了。 轻轻嘆了口气,週游將这归结为对计划被打乱的本能不適。 背著书包走向侧楼,夕阳將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楼道里安静得出奇。 大部分的社团活动似乎还没开始,週游沿著走廊走到最东头,果然看见一扇门上掛著社团部的简陋牌子。 週游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语调平稳,音色清朗,带著一种不急不缓的从容感。 对方语气沉稳,听起来是个男生。 週游推开门。 活动室不大,靠窗摆著几张旧课桌拼成的办公桌,上面堆著些杂七杂八的文件和纸张。 一个男生正背对著门口,站在窗边,似乎在看著外面的操场。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 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涌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有些神圣的余暉。 週游只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五官锐利,神情淡然,眼神深邃而沉稳,正是那种过目不忘的类型。 週游的瞳孔因为震惊而猛然放大,眉毛瞬间拧成川字。 【陈序?!】 怎么会是陈序呢?週游不理解。 他站在社团部活动室的门口,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僵住。 他面对这种堪称王道级別的校园帅哥时,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彆扭感。 並非嫉妒,而是一种面对过於完美且难以解析对象的不適。 陈序的身上有种与校园环境格格不入的沉稳,让人只能在台下注视著对方的光芒万丈,不知道如何具体与他相处。 当然也有可能是週游阴暗性格带来的一己之见。 毕竟,陈序在学校里的风评无可指摘。成绩顶尖,能力出眾,待人接物礼貌周全,是老师口中常提的榜样,一个近乎没有缺点的別人家的孩子。 事实上,週游確实在很早之前就知道陈序这个名字。 此刻面对面站著,在週游看来,如果立刻表现出认识对方的行为举止,无疑是在交际初期从气势上就先矮了一头。 带著这点不为人知的微妙心思,週游迅速调整了呼吸表情,迎著对方平静的目光,迈步走进了略显空旷的活动室。 走到房间中央,週游在距离对方几步远处停下,用在家庭聚餐时那种標准礼貌的语气开始自我介绍。 “同学你好,我是高二八班的週游。听从班主任王老师和学校方面的安排,从今天起过来这边……帮助工作。” 陈序的脸上依旧掛著那副週游看来令人恼火的完美浅笑。 他点了点头,同样用清晰平稳的声线回应: “周同学,你好。我是陈序。” 然后,他停了下来。 週游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著对方的下文。 按照常理来说,接下来难道不该是“我是社团部的负责人/成员”、“欢迎你来”、“接下来我们大概要做什么”之类的说明吗? 然后双方彼此久仰久仰、幸会幸会这样才对吧? 可是一秒,两秒,三秒……十几秒钟过去了。 活动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操场上隱约的哨声。 陈序依然维持著那个完美的浅笑,目光平和地落在週游脸上,仿佛陈序这两个字已经包含了所有需要传达的信息,再无补充的必要。 【?】 【没了?】 【我是陈序。这就完了?一点关於部门、关於职务、关於工作內容的介绍都没有?】 【你就这么篤定,你的名字本身就已经代表了足够的含义,无需任何多余解释?】 【陈序啊陈序,你就非得装个这么浑然天成,理直气壮的逼吗?】 压下心中荒谬的想法,週游告诉自己现在不是纠结对方自我介绍风格的时候。 “陈同学,” 週游再次开口,语气维持著表面的平静,“你是社团部的……部长?” 第47章 我成主力了? 听到这个问题,陈序脸上的笑容似乎极其细微的灿烂了一些,只是眼神並没有什么別的变化。 他这才仿佛刚刚想起需要做些补充说明,用那种不急不缓、条理清晰的语调说道: “准確来说,社团部之前的部长,是高三的宋景怡学姐。” “由於升入高三,学业压力增大,时间和精力都相对有限,宋学姐之前向学生会提交过补充人手的申请。她本人则计划逐步淡出部门的具体工作,不再作为主力。” 陈序顿了顿,目光扫过略显凌乱,充斥著前任部长工作痕跡的桌面。 “只是,学生会本身也面临著人手不充裕的问题。所以,这份补充人手的申请经过……学校的某些公转流程,最终……”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週游的身上,带著明显清晰的指向。 “这个帮助工作的任务,落在了周同学你的身上。” 週游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明白了这个流程。 只不过內心的疑问並未完全消除。这解释听起来合理,却不能解释如今空荡的部门办公室。 “按陈同学你的说法,只是宋学姐因为高三而淡出工作,那么,部门里的其他成员呢?社团部原本不应该只有部长一个人吧?” 陈序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他轻轻頷首,接著用一种陈述客观事实般的语气说道: “这就是我还没来得及向你提及的……部门现状。” “你可以这样理解。” 他的措辞微妙: “之前部门里的其他成员,或多或少都与宋学姐关係密切,可以视为她的得力助手或者说……嗯,亲卫。” 他用了这个词,语气平淡,却让週游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主心骨一走,部门凝聚力自然大幅下降,大家各有各的打算,也就……树倒猢猻散了。” “但是,” 陈序话锋一转,回到了现实的无奈上: “这些具体的人员变动细节,校领导层面可能並不完全掌握。他们接收到的信息,大概只停留在社团部人手不足,需要支援这个层面。所以,周同学,” 他看著週游,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同情的神色: “之后这段时间,可能真的需要你多费些心了。” 週游听著听著,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等等……不对吧?】 【我不是被发配过来,掛个名,意思意思就完了吗?王老师不是说这里事情少,主要是和各社团打打交道就行了吗?】 【怎么现在我成主力了?】 这简直就像是一个设计拙劣又布满巧合的圈套。 在老成员集体出走、校方信息不到位、学生会人手匱乏这三重条件的叠加影响下,他还真的只能被钉在这里老老实实地扮演起一颗螺丝钉的角色了。 【但愿王老师动作快点,找到机会赶紧把我从这个鬼地方捞出去……】 週游在心里默默许愿,这烂摊子,谁爱管谁管去。 好不容易勉强说服自己接受眼前这令人无语的现实,週游的思绪又被拉回当下。 他看向依旧气定神閒地坐在那里的陈序。 说起来,眼前还有一个人。 不管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既然同处一个部门(哪怕是个空壳部门),名义上也算得上是同事。 而且陈序不是很牛吗?我抱抱大腿打打辅助总行把? 週游决定拋开对陈序那套做派的不適感,先从最实际的工作分配开始沟通。 “陈同学” 週游再次开口,语气务实: “我对社团部的具体工作流程还不太熟悉。既然现在……情况是这样,那我们两个,具体怎么分工呢?哪些事情归我负责,哪些事情需要你这边处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动作极其优雅地用一只手撑住椅子的扶手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身形挺拔,动作流畅,与高中生常见的毛躁截然不同,带著经过良好教养薰陶的从容。 【他……是不是身上带著点西方古典贵族或者什么古老家族的血脉传承啊?】 週游在心中进行著无厘头的猜测,隨即急忙集中注意力。 陈序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准確无误地击碎了週游最后的幻想: “准確来说,周同学,没有我们两个。” 他停顿半晌,给週游以消化的时间。 “接下来的社团部,工作意义上的负责人,是你。” “按照学生会的备案和校方的认可流程,你会被正式任命为社团部的副部长。” “並且,由於部长职位暂时空缺,前任部长淡出,你將实际负责统筹、协调以及协助规划各个社团的日常活动与学期计划。” …… 【什么?!】 週游如遭雷击。 很难用语言精確形容週游此刻內心的感受。 大概是一万头羊驼踩著整齐的步伐,像发动地鸣般反覆践踏自己內心的平静。 週游直勾勾地注视著依旧站在那里的陈序,试图从那张英俊的帅脸上找出一点戏弄或者开玩笑的痕跡。 十分可惜,对方表情认真,说的应该都是真实情况。 週游深吸一口气,逐字逐句拆解刚刚所收穫的信息,试图迴避这荒谬的现实。 “我” 他指了指自己: “是来帮助工作的。” “是。” “原来的部长,带著几乎所有的部员跑路了。” 週游顿了顿,用了个更直白的词。 “可以这么理解。” 陈序的回应依然平稳。 “所以你和我说。我这个名义上来帮助工作的人,实际上要成为一个光杆司令,还得负责协调、管理学校几十个社团的破事?” “是” 週游耐心维持的礼貌终於消失了。 不在试图用同学这类相对客气的称呼,週游直接点出对方的名字。 “陈序” 他盯著对方的眼睛: “你给我翻译翻译,什么叫帮助工作?” 不管在陈序看来是质问甚至於挑衅,週游已经开始破罐子破摔了。 有些话確实不吐不快,哪怕明知道可能並不会收穫答案。 陈序似乎完全没有被週游的语气所影响。 他甚至向前走了半步,在週游面前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个更具压迫感的社交范围。 第48章 悲喜交加 陈序没有接著週游的问题往下回答,在他眼里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小插曲。 他就这么看著週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依然古井无波,然后,用那种平稳到近乎无情的语调吐出了四个字: “祝你好运” 说完,他不在停留,转身,踩著那种標誌性的有节奏的步伐径直走向活动室的门口。 鞋子踩在旧地板上发出噠噠噠的声响,像是为这场简短的会面画上句號。 在他伸手触及门把手的那一刻。 【等等……】 【讲道理,陈序也只是学生代表吧?就算他再厉害,社团部人员变动这种事情,为什么会由他来通知我?】 【他出现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难不成只是起到一个告知的义务和造型上的作用?】 週游脑海里闪过几个疑问。 “陈序!” 下意识地开口叫停了对方的脚步。 陈序,微微侧身,等待著週游的发言。 “这些事情,为什么会是由你来通知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週游感觉对方像是终於等到了这个理应被问到的问题。 “哦,忘了说。” 他的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补充一个无关紧要的备註: “上一任的学生会长,也因为升入高三,会逐步淡出学生会的日常管理工作。” “接下来,由我逐步接手学生会的相关事务。” “所以” 他语气难以辨明,像是纯粹的公事公办,又有著一种居高临下的领导关怀: “之后如果社团部的工作遇见什么困难,或者需要协调资源,可以多和我沟通协商。” “周同学。” 最后这个称呼的咬字被他说的意味深长。 说完,没有再给週游任何提问或者反应的时间,陈序拉开门。 规律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的光影里。 週游在空荡荡的活动室里原地站了几秒钟,突然像是被抽走了脊柱。 向后踉蹌倒在了那张属於前任部长宋学姐的旧靠背椅上。 皮革的触感透过单薄的校服,冰凉的感觉让他打了个激灵。 【有什么比和一个磁场不合的人变成同事,还要更悲伤的事情吗?】 【有的兄弟。有的】 【对方不仅成为你的同事,还他吗的变成了你未来一段时间內绕不过的上级。】 週游望著天花板上墙皮剥落的痕跡,无声地在心里自问自答。 一个是即將掌控学生会的掌权者,一个是误入白虎堂的光杆副部长……地位差距简直让人无语想笑。 瘫坐在椅子上,週游放空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暮色,活动室里的光线变得昏暗。 但週游毕竟是週游,苦中作乐的水平確实还算有一套。 【没事,小贏也是贏】 他站起身,环顾这间布满灰尘、堆著陈旧文件和杂物的活动室。 “也算是我的半个据点了,至少先打扫乾净能呆得下去吧。” 他这么说服自己。 找到扫把和抹布,週游开始清理积尘。 机械性的重复劳动反而让混乱的思绪渐渐平復下来。 他专注於手头的事情,擦拭著柜面,还有那个落满灰尘的奖盃陈设台。 就在他专心致志地半蹲著擦拭奖状玻璃框上的污渍时,活动室的门,再次被敲响了。 “篤、篤、篤。” 声音很轻,来人似乎有些犹豫。 “请进” 週游手里的动作没停,隨口应道。 他以为是那个社团的负责人听到风声,准备提前拜拜码头。 门把手被轻轻转动,发出咔噠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设想里的脚步或者提问並没有如期响起,气氛安静的有些诡异。 週游疑惑地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看向门口。 夕阳的光晕从走廊窗户斜射进来,勾勒出一个纤细而熟悉的身影。 韩语曦正怯生生地靠在门边,只探进了半个身子。 她两只手背在背后,平日里稍显宽大的校服拉链被拉的整整齐齐,马尾有些鬆散。 她瞪大眼睛看著正在打扫的週游,眼神里混合著忐忑和好奇。 看见这幅小学生被叫到办公室的站姿,週游莫名有些绷不住。 “你怎么还没回家?” 週游直立起身子,自然地提出疑问。 韩语曦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她抿了抿嘴唇,走进活动室,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我……想了想。” 她抬起眼,看著週游: “你说你是来这里帮助工作的。” “嗯哼” 週游等待著对方的下文。 “那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份力量,对吧?” 韩语曦背在身后的手也放到了身前,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我……我也想申请来这里,帮你。” 週游愣住了。 他完全没料到韩语曦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她居然愿意主动来一起分担这个烂摊子,週游心底其实有些暗自窃喜。 但表面不显,週游故意用一种怀疑和挑剔的语气逗她: “喂,韩语曦,你想清楚。” 週游点著堆在桌上的各种文件, “涉及到很多社团的表格、文件、数据统计、活动策划协调。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你確定?” 韩语曦目光不再躲闪,直直对上週游的眼睛。 她眼神里包含著打定主意的决心,反而让週游不自然的移开了目光。 “我会尽力去学的。” 她一字一句,声音不大: “就……就算有些我不太懂,我也可以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比如……打扫卫生,整理文件,跑跑腿送送通知什么的。” 先前的自信气场不错,只是后半句语气又软了下来。 週游心里如此点评道。 说完,没在给週游发表意见的机会,韩语曦直接行动起来。 她找到一块閒置在窗台上的乾净毛巾,学著週游刚才的动作,在旁边的水桶里浸湿、拧乾,然后蹲下身,开始认真地擦拭起另一侧的柜子边缘和桌腿。 週游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蹲在地上努力擦拭著灰尘的背影,脸上的神情不知不觉彻底缓和了下来。 今天一整天时间里,不管是因为老王的指示,还是因为陈序的通知,產生的种种负面情绪此刻悄然退去。 空荡杂乱的房间,似乎因为多了一个认真忙碌的身影,而凭空生出了几分真实而令人安心的活人气息。 第49章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週游默不作声地走到韩语曦身边蹲下,拿起自己的抹布,继续擦拭。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只有布料摩擦和偶尔的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轻响。 太阳的余暉將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仿佛靠得很近。 过了一会儿,週游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 “喂,韩语曦。” “嗯?” 韩语曦似乎是单线程,做不到一边沟通一边劳动。 她只能停下动作,转过头看著週游,小巧精致的鼻尖上不知何时蹭上了一点黑灰,看起来有点可爱。 “我的校服” “你准备什么时候还给我,我就一套备用的,现在都不够换洗的了” 韩语曦的脸唰的一下红了一个色调。 她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小声抗议: “著……著什么急嘛。又不会不给你……我洗得很乾净的。只是……” “只是?” 週游故意压低声音调侃: “你是不是对我宝贵的校服做了什么坏事!” “你……你胡说什么!” 韩语曦又羞又急,下意识的一肘肘在週游肩膀上。 週游本来就是半蹲的姿態,重心不稳。 被她这么一撞,猝不及防地向后倒去,一屁股坐在了刚刚清洁乾净的地板上。 韩语曦这时似乎想起週游昨天被打的事情。 “啊!” 她嚇了一跳,手里的抹布都掉到地上,立刻换上一副做了错事的慌张表情,伸出白皙的小手想要拉他起来。 “对、对不起!週游你没事吧?我……我不是故意的。” 伸出的手却悬停在了半空。 她看见坐在地上的週游,不但没有生气或者演戏。 反而抬头盯著自己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开始的笑声略显压抑,隨后慢慢明朗起来,在只有二人的活动室里显的格外清晰。 韩语曦愣了几秒。 自己脸上的紧张慌乱也渐渐消散。忍俊不禁的情绪也从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漾开,最终化作一个同样轻鬆的微笑,掛在脸上。 週游坐在地上,微微仰头,看著对方微微泛红的脸颊 少女略显克制的轻笑和自己的笑声交织。迴荡在房间上方。 【果然】 【笑起来的韩语曦更加可爱一些。】 等两人协力清洁结束,整个活动室已经焕然一新。 灰尘的气息被香皂味和水汽所取代,週游轻轻舒了口气。 走到那张收拾整齐的部长办公桌后,再次落座。 此刻的心情和刚刚无奈的瘫坐截然不同。週游將手臂搭在扶手上,看著这间由他和韩语曦亲手整理出来的领地。 一种尽在掌控的快感油然而生。 韩语曦的声音將他拉回了现实。 “週游” 她正站在窗边,將湿漉漉的双手在毛巾上擦乾,不解地环顾四周。 “我一开始就想问来著……怎么收拾也好整理也罢,只有我们两个人呀?” 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疑问: “这个部门里的其他人呢?他们去哪了?” 【得,重新解释一遍吧】 【歷史总是惊人地相似。几十分钟前,我好像也问过类似的问题。】 微妙的既视感让他有点想苦笑。 他清了清嗓子,重头开始讲述。 从宋学姐因高三淡出,到原有成员隨之离散,再到校方信息滯后与学生会人手不足的叠加效应,最后落到他自己这个帮助工作的成员实则要撑起门面的尷尬处境上。 他儘量用更直白,更具人情的说法向韩语曦解释现状。 对方听的很认真。 隨著週游的讲解,她时不时如同小鸡啄米般轻轻点头,长长的睫毛隨著眨眼的动作忽闪著,脸上表情时而恍然,时而同情。 当週游讲到最关键的部分。 目前,甚至可能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这个社团部都只有他这么一个光杆副部长实际驻扎,甚至要负责所有具体工作时。 韩语曦的眼神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捕捉到某个关键信號。 她下意识地打断了週游尚未说完的话: “等等,週游”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活动室,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实际上就只有你一个人会常驻在这里?” 被她问得一愣,週游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週游没有注意到对方声音里想要確认的急切意味,他的关注重点在韩语曦话语里的字眼上。 【什么叫只有我一个人?】 【你不会想要跑路了吧?把我刚刚的感动还我!】 他心里这么想著,但脸上没露出什么异样,只是语气平实地回答: “呃……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暂时很可能是这样。” “不过……” 他还没来得及组织好更恰当的语言,韩语曦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那太好了!”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反而有些开心。 “呃?” 週游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韩语曦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於积极,急忙给自己找补: “我……我的意思是,我一开始还以为这里会有好多老成员,规矩很多,我什么都不懂,怕做不好给大家添麻烦……” 韩语曦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最后竟然低下头,望著光洁的地板自顾自嘿嘿傻笑了起来。 【知道这种空架子部门,工作量还巨大,一般人不是应该感到压力很大吗?她怎么反而很开心的样子……】 週游摸不清对方的情绪曲线,只能將之归结於她性格里偶尔会冒出来的略显脱线的傻气。 “行了,打扫完了,时间也差不多了,该走了。” 週游率先起身走向门口。韩语曦也加快几步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这间活动室。 走了一段,週游忽然想起什么,再次开口,这次语气里多些作为负责人的考量: “对了,韩语曦。既然我现在算是这里的副部长。” 週游说出这个头衔时还是觉得有点彆扭: “按照流程,新增成员的话,其实我自己审批备案就可以了,不用再经过很复杂的申请。” 停住话头,週游看向韩语曦,语气格外诚恳: “所以,真的很感谢你能过来帮忙。” 这句话週游说的十分认真,他清楚地知道韩语曦的加入对他实际的帮助究竟有多大。 韩语曦没有说话,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別处。 那副得到了夸奖,心满意足的开心表情却做不得假。 第50章 给我一个胶带 离开学校以后,韩语曦並没有直接回家。 暮色渐浓,街灯次第亮起。 她背著书包,脚步略显迟疑地拐进了熟悉的那条小街,在掛著诺诺超市灯牌的店铺面前停下。 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起了一点勇气,才伸手掀开了掛著的塑料门帘。 柜檯后面,许诺还是那副干练的模样,甚至还没来得及换下校服外套。 她微微蹙著眉,手指在计算器上灵巧的跳动,此刻正核对著一叠进货单。 站在那里的姿態,自然地流露出一股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成熟。 一举一动间充斥著对这方小小天地的掌控感。 韩语曦没有立刻上前打扰,而是狗狗崇崇地先溜达到了零食区。 货架上刚刚补了新货,琳琅满目的包装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她蹲下身,目光在几种不同口味的薯片包装上游移。 她的手指轻点著下巴,正当她纠结於选择番茄亦或者是烤肉味的薯片,陷入熟悉的选择困难时。 一个压低了但是依然带著明显笑意的声音,冷不丁从她背后极近的地方响了起来: “哟,这不是我们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语曦大小姐嘛?今天是什么风把您这稀客给吹来了?” “呀!” 韩语曦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得浑身一激灵,手指一松,那包刚拿起来的黄瓜味薯片也掉在了地上。 她惊魂未定地转过身,捂著胸口位置,当看清背后一脸促狭的许诺时。 “诺诺!” 她有些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 “你怎么老是喜欢这样!偷偷摸摸走到人家背后嚇人!嚇死我了!” 许诺这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弯腰捡起薯片,隨手塞在韩语曦手里,然后象徵性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动作带著点敷衍的安抚。 “好啦好啦,嚇一下又不会少块肉。这不是看你鬼鬼祟祟的,进来半天也不吭声嘛。” 她顺势半个身子懒洋洋地靠在旁边的货架上,抱起手臂看著韩语曦,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换上一种混合著埋怨和探究的神情。 “现在知道来找我了?” 许诺挑眉,语气拖的很长。 “昨天是谁火急火燎地一个电话打过来,张口就问我要某人的家庭住址,问完就掛,连个前因后果都捨不得给我交代清楚?” 她向前附身,目光锁定韩语曦。 “说吧,语曦同学,具体是怎么回事?” 韩语曦被她说得有些心虚,脸上討好的笑容越发明显。 她上前一步,伸出手拉住许诺的手腕,轻轻地晃了又晃。 “哎呀,你听我说嘛诺诺,这周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情……”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从许诺已经知晓的情况,也就是上周五生日聚会李明的那场公开表白作为起点,开始缓缓讲述。 讲述了自己是如何知晓了李明的表白墙污衊,讲述了自己请假在家时学校里发生的风波,讲述了李明週游二人衝突的爆发和解决,讲述了李明最后的处分。 她的敘述不算特別流畅,有时会停顿下来回想细节。但是已经足够清晰地將本次事件勾勒出一个完整的轮廓。 许诺安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隨著韩语曦的讲述逐渐从探究好奇变成凝重严肃。 直到对方敘述完毕,许诺才意味复杂的开口询问。 “韩语曦。发生这么多事,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跟我商量?” 韩语曦知道自己理亏,只能小声说明 “我就是不想让你也跟著操心嘛。你平时店里家里的事情就够多了……我想著,或许我能自己试著解决看看。” “自己解决?” 许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透出难以置信。 “那我问你,如果週游没有恰好插手,没有用他的办法拿到证据,你自己想到了什么好办法去解决这件事?” 韩语曦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可辩驳。 是啊,如果没有週游…… 她大概只会躲在家里,看著那篇帖子不断发酵。除了哭泣和逃避,她当时根本想不出任何有效的反击。 她无法正面回答,只能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顾左右而言他: “哎呀诺诺,事情最后不也是解决了吗……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如果了嘛……” 看著她这幅明显试图萌混过关的样子,许诺的火气窜了又窜,最后还是化成了一声嘆息。 “……算了。这次说到底,是那个李明心理扭曲,手段下作。” “但是小曦,下次有什么事情,不要自己一个人硬抗。第一时间告诉我,和我商量” 许诺的语气软了下来,变成了叮嘱。 韩语曦飞快点头,模样乖巧: “嗯呢我知道下次一定” 许诺这才稍微满意,隨即又想起另一个关键点,追问对方。 “那你昨天,急吼吼地要了地址跑去找週游,他有没有跟你说些什么?” “嗯?” 韩语曦眨巴著眼睛试图回想。 “也没说什么特別的话呀……,就是他知道我可能没吃饭,请我吃了个麵包。” 说到这里,她脸上露出一丝明朗的笑意。 “那个麵包还挺好吃的。然后就是安慰我,让我不用紧张,说事情已经算是过去了,学校会处理好的。” 【请你吃个麵包你就记的这么清楚!】 【我可没少请你吃各种零食,关键时刻你怎么就没想著先来找我商量商量呢?】 许诺在心里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无声地腹誹。 她向来对同龄男生,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心思活络的,抱有一种本能的怀疑態度。 週游平常看起来就是一肚子坏水(非贬义),又经常有女生在身边打转,韩语曦算一个,上次找来店里的漂亮女生也算一个…… 这次居然如此仗义,主动捲入麻烦,还为此实实在在地挨了一拳…… 要说他纯粹是出於同学情谊或正义感,没有掺杂半点属於青春期男生的不为人知的小心思,许诺是打死也不信的。 这不符合她对人性,尤其是这个年龄段男生的基本认知。 然而,当她看著面前说起麵包和安慰时,眼神明显柔和,立场已然有所偏向的韩语曦,那些到了嘴边的告诫话语,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怎么也说不出口。 第51章 你当我傻吗 许诺实在太了解韩语曦了。 出於这几年的闺蜜关係,她知道韩语曦这孩子心思过於纯粹,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有些缺心眼。 谁对她好,她就十倍地记得对方的好。 估计此刻週游在她心里,恐怕已经不仅仅是普通的同班同学关係,怎么著也算得上是个雪中送炭的存在了吧。 如果现在警示提醒对方,她听不进去不要紧,就怕反而寒了对方愿意和自己倾诉的心。 思及此处,许诺只是又深深看了韩语曦一眼,將所有未曾出口的话吞进肚子。 伸手揉了揉韩语曦的脸,许诺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平淡语调开口: “行了,事情过去就好。麵包好吃下次再买。时间也不早了,赶紧挑完你的零食,我这边也快打烊了,等会儿一起走一段。” 韩语曦立刻欢快地“嗯”了一声,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货架,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诺诺心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波澜。 韩语曦帮著许诺一起,將店里最后的杂物归位放好。 两人合力拉住那扇有些沉重的金属捲帘门,伴隨著“哗啦啦”的声响,门缓缓落下。 诺诺超市的招牌在她们身后熄灭,整条街也隨之安静了几分。 锁好门,两人並肩走在回家的方向上。 韩语曦默默走在许诺身边,手里还攥著那包最终许诺请客的黄瓜味薯片,指尖无意识地捏著包装袋的边缘,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她心里其实揣著件事,是关於今天特意来找许诺的主要目的。 只是,对方从一开始就气场全开,接连的追问和严肃的神情,让她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全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找不到合適的机会开口。 隨著谈话深入,那些没能说出来的话被沉甸甸地压在了心底。 此刻,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看似都在走路,但思绪早已飘向不同的方向。 许诺仍然在消化今晚听到的一切,试图评估自家的那位兼职店员。 而韩语曦,则是在懊恼与犹豫之间反覆拉扯,想著那件被藏在书包里的东西,和未提出的请求。 许诺还是那个敏锐的许诺。 她很快就注意到了韩语曦的反常。 按往常来说,对方早就应该拆开零食,一边小口吃著,一边和自己分享学校里的各种琐碎事件了。 但今天,薯片包装已经被蹂躪的皱皱巴巴,韩语曦的安静也显得格外突兀。 一种熟悉的感觉浮上心头。 每当韩语曦心里藏著不好开口的事情时,就会是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许诺慢慢放缓了脚步,侧过头看著对方的侧脸。 “语曦,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跟我说?” 【难不成是关於这次的事情,她还有细节瞒著我?又或者有什么其他的情况?】 许诺在心里迅速猜测著各种可能性,眉头不自觉地又微微蹙起。 “嗯?没有啊……” 韩语曦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摇头否认。 只不过话刚刚出口,她就后悔了。 现在明明是寻求对方帮助的大好时机啊,不行,不能拖了。 韩语曦接著开口的声音带著些明显的不好意思。 “诺诺……其实,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校服不小心弄破了点……能帮我补一下吗?” 听到是这个请求,许诺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稍微鬆了松,她甚至有点好笑,反思自己是不是太爱发散思维了。 挑了挑眉,语气恢復了平时的隨意: “我还以为怎么了……可以啊,小问题。你带著没?带著的话现在给我就行,省得我还得专门跑你家去拿。” 她对自己的手艺颇有信心,得益於许母心灵手巧的基因,许诺从小耳濡目染,针线活不说多精湛,但缝补个校服绝对是手到擒来。 “哦……好。” 韩语曦像是得到了肯定,乖巧地应了一声。 她停下脚步,將一直背在身后的书包转到身前,动作有些缓慢地拉开拉链。 接著,她把手伸进书包,摸出一团蓝白相间的布料。 那熟悉的顏色和款式,正是春城一中的校服外套。 她没完全展开展示破口的地方,只是试图將这团衣服往许诺背后的书包里塞去。 “哎哎哎?你等等!” 许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韩语曦匆忙的手腕, “先让我看看啊!破成什么样了?我得知道情况才能补啊!你这么一团塞给我算怎么回事?” 她有些好笑地劈手从韩语曦那里夺过了那团校服。 入手的感觉乾净柔软,还带著属於韩语曦常用那种洗衣液的淡淡清香,看来是已经仔细清洗过了。 【不过……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还没来得及细想,手上的动作已经先於意识將那团衣服抖开。 许诺没有注意。 此刻,站在她身旁的韩语曦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不自然来形容了。 她的身体僵硬,完全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韩语曦上前半步,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细: “诺、诺诺!我想了想,要不算了吧!” 她伸手就想去抢回那件已经被许诺拿在手里的校服, “反正我家应该还有备用的校服!就先不折腾你了,太晚了,你也早点回家休息吧!” 许诺轻轻拍开了韩语曦想要夺回衣物的手。 “没事,我先看看。缝几针而已,不费什么事。” 许诺语气平静,端详著手里的衣服,完全无视了韩语曦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慌张和奇怪举动。 马路两端的路灯光线足够明亮。 许诺手拎著衣肩,衣服在空中展开一个完整的平面,蓝白的色块在灯光下清晰分明。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衣服的肩宽、袖长、以及整体的尺寸。 这绝不是韩语曦平时穿的校服尺码。 相比来说明显大了两號。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许诺缓缓抬起头,目光从手中的校服移到了面前强顏欢笑的韩语曦脸上。 她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清晰无比地传入了韩语曦耳朵里。 “韩语曦,” 她顿了顿,像是在確认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你確定……” “这衣服,是你的吗? 第52章 语曦会撒娇,诺宝魂会飘 滴滴答滴答 由於太过著急,话语挤在喉间,韩语曦的回覆出口时竟混乱成一团模糊的音节 路灯下,暖黄的光晕洒在两人之间。 许诺手里还是抓著那件衣服,她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韩语曦,静候对方的下一步解释。 韩语曦被这目光看得心慌,抬手顺了顺胸口,深深吸了口气。 秋夜的凉意涌入肺腑,让她稍稍镇定下来。 “诺宝,你听我说……” 她的声音终於清晰起来。 “週游他之前为了查清李明的事,不是被打了一拳嘛。” 她边说边用手在鼻樑前比划了一下,指尖悬在半空,仿佛能勾勒出那个並不在场的血腥画面。 “当时血真的流得很夸张。” “不过我不在场,是后来钟晚晚告诉我的” 韩语曦的补充来的很快,仿佛是想解释些什么。 许诺依旧抱著手臂,校服被她轻轻揽在怀中,就这么静静地看著韩语曦的无实物表演。 她的姿態看似放鬆,没有打断对方,只不过带著一种“我在听,但你要想清楚怎么说”的感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我就想著……週游,还有学校里那些帮我的同学。他们为我做了这么多。我总不能一直躲在后面,只会说谢谢吧?” 韩语曦的手指绞在一起,又做起了小动作。 “所以昨天我找週游的时候,特地把他的校服要了过来。我想著至少我能帮忙清洗乾净。” 许诺的眉梢动了一下。 “血渍其实我已经洗掉了。” 韩语曦说道这里的时候,隱隱露出了一丝我真不错的自豪表情,但很快便哭丧起脸。 “洗了好久呢。只是可能……可能我当时搓得太用力了。” 她用微微发红的指尖指向许诺手里校服的领口位置。 “你看,领口这里,线头被我扯开了。本来我想著送去外面的裁缝店,可是一来一回又要好几天,所以…… 她抬起眼,望向许诺。未竟的话语在空气中轻轻浮动著。眼睛里盛满了被拆穿后的赧然。 “所以你就想到了我。” 许诺终於开口了,语气不是反问,而是平淡的陈述。 韩语曦忙不迭地点头,像只等待主人谅解的小动物。 “嗯!诺宝的手艺最好了。肯定看不出来修补过的痕跡” 话音刚落,许诺的鼻子差点气歪了。 【好、好、好。】 她在心里连念了三声,一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 【你明明不在现场,描述那个暴力场面说得像亲眼见过一样。帮人洗衣服也就算了,还用力过猛……韩语曦,你对这件破校服到底是有多认真?】 这种回报真的只是出於对对方的感激吗? “哼。” 许诺终究只是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冷哼。 她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转过身,闷头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去。脚步比之前快了些,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韩语曦慌忙追上去。 书包在她背上晃荡,她索性小跑起来,才能勉强跟上许诺加快的步伐。 “诺诺诺诺~” “诺诺~” 两声呼唤如同石沉大海落在暮色中。 许诺的背影决绝,没有半点停下的意思。 韩语曦咬咬嘴唇,第三次开口时,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诺宝~” 呼声落下的瞬间,韩语曦猛地向前几步,整个人从后面掛在了许诺的身上,像只无尾熊缠上了树干。 “干什么干什么!” 许诺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带得踉蹌了一下,被迫停下脚步。 她试图挣脱,可韩语曦抱得死紧,温热的气息吐在许诺的后颈让她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她的声音闷闷的传到许诺的耳朵里: “理我嘛~” “你先放手!这样走路很危险!” “那你別走那么快嘛……” 僵持了大约十秒钟。秋风吹过街边的梧桐,叶子哗啦啦地响。 许诺的心终究还是软了下来。 “你呀你呀……” 她转过身,韩语曦便顺势滑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她。 许诺伸出食指,轻轻点在韩语曦光洁的额头上。 “痛嘛~” 韩语曦夸张地缩了缩脖子,嘴角已经忍不住地翘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她又何尝不熟悉许诺的性格呢,这个语气,代表著暴风雨已经过去。 “我还没用力呢。” 许诺瞪她一眼,指尖却放轻了力道,最终收了回来。 “行了行了,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嗯嗯嗯!” 韩语曦点头如捣蒜,立刻亲昵地蹭过来,用自己的脸颊贴著许诺的手背。 许诺抽回手,故意板起脸: “自己走,这样贴著不好走路。” “不要嘛~” 韩语曦又黏了上来,这次是挽住她的胳膊。 “你果然不是因为想我才来找我的。” 许诺別过脸,声音里却已经带了笑意。 “我伤心了。” “没有没有!才不是!” 韩语曦急忙否认,“就是想著真的好长时间没见面了嘛……” “真的假的?” 许诺瞥她一眼,“那我把衣服还你,我反悔了。” “不行不行!” 韩语曦立刻抱紧她的胳膊,“週游……週游他都催我了“ “好啊你……” 两人並肩走在逐渐深浓的夜色里。 路灯將她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周而復始。 韩语曦似乎鬆了口气,话也多了起来。 “对了诺宝,上次去ktv,因为都是同校同学,我不太方便叫你一起……” 她的声音里带著歉意, “但是!过两天我们庆祝一下好不好?” 许诺沉默了片刻,她和韩语曦的友情其实不需要额外的证明。 对於上次自己的缺席,许诺其实心里也有数。 在那个属於她们学校同学生日庆祝里,自己这个外校生出现如果確实不妥。 对於韩语曦没有邀请自己的做法许诺也没有抱怨,片刻后就答应了下来。 “好吧。” “到时候我给你烤小蛋糕吃。” “好耶!” 韩语曦欢呼起来,整个人又恢復了往日的神采。 “我们诺宝长得又漂亮,性格又温柔,做饭还是好手。真是宝藏女孩!” “少来这套。” 许诺笑骂,眼底却漾开真正的笑意。 她们就这样依偎著往前走,像十几年里的许多个时光一样。 少女的私语飘散在秋夜的空气里,轻快中带著亲密。 她紧了紧握著校服的手,布料柔软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至少,针线在她手里。 第53章 抢地盘 放学后的阳光穿过玻璃,照射在週游的后背上。 明明温度不高,週游的额头上还是滴落了几滴汗珠。 他此刻站在一扇陌生的活动室门前,抬起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在他的侧方站著三个人。 准確来说,是两位当事人和一位打酱油的。 任平和彭威並排而立,表情里混杂著期待与紧张;韩语曦则站在稍远处,双手握在胸前,眼睛里闪著加油你能行的光芒。 三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週游的后背上。 我到底在干什么? 这个念头忽然无比清晰地冒了出来。週游的手缓缓垂下,指尖触到裤缝,又蜷缩起来。 时间倒回半小时前。 自从昨天和韩语曦一起把这间閒置的活动室打扫乾净后,週游也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次的走马上任。 此刻的房间虽然已经经过打扫,但仍透著一种临时拼凑的寒酸感觉。 课桌拼凑的办公桌,磨掉了漆的几把椅子款式各异,能称得上装饰的是窗台上韩语曦带来的一小盆绿萝。 週游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桌角那个崭新的亚克力水牌上。 透明的底座上,一行黑色微软雅黑清晰得有些刺眼: 【代理部长週游】 他的额头青筋跳了跳,又跳了跳。 “韩语曦。” 他的声音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是不是在羞辱我?” 韩语曦正趴在另一张桌子上和数学作业较劲。 听到声音,她茫然地抬起头,一缕碎发滑过脸颊,被她顺手別到耳后。 “什么啊……你在说什么?” 【虽然我確实只是个副部长,但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让你帮忙列印一个水牌,你就是这么对待我的?】 可是看著韩语曦眼里那种纯粹的困惑,想说的话在喉咙转了又转,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 “算了……没什么。” 他摆摆手,靠回椅背,“写你的作业吧,一会儿我要检查。” “哦哦。” 韩语曦乖巧地点头,重新埋进三角函数的世界里。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成了活动室里唯一的声响。 週游將视线投向窗外。 操场的方向传来体育生训练的口號声,整齐有力,充满朝气。 名义上,他接手了一个烂摊子。 空壳的社团部,零星的对接关係,还有那个帮助工作的曖昧身份。 可实际上呢? 他还是在给韩语曦补习功课,只不过从操场的石桌换到了这个相对安静的室內。 真不错啊。 他对自己说,有个固定的、私密的空间,不用担心被人围观,也不用担心突然下雨。 虽然工作內容依然是给这个数学笨蛋讲题。 他不著痕跡地瞥了韩语曦一眼。 女孩正咬著笔桿,眉头紧锁,嘴唇无意识地抿成一条线。阳光照在她侧脸上,细小的绒毛泛著淡金色的光。 週游很快收回目光,蹺起二郎腿,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这种悠閒的、近乎自欺欺人的寧静,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 然后,敲门声响起。 “请进。” 週游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然后稍微端正了自己的坐姿。 门被推开,两个男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前者的步子重而扎实,后者相比则轻快许多。 隨著他们走进室內,那些逆光的模糊轮廓才逐渐清晰起来。 “请问……” 走在前面的男生开口,声音有些拘谨,“这里是管理社团的社团部门吗?” “是的。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週游的语气客气而平静,同时快速打量著来者。 虽然警告自己不要以貌取人,但眼前这两位的形象组合实在太过经典,以至於週游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影视作品里的配角模板。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高的那个身材瘦削,像根竹竿,校服穿在身上显得空空荡荡。 矮的那个则圆润敦实,脸颊鼓鼓的,连校服扣子都绷得有些紧。 奇怪的是,当两人站在一起时,那种反差非但不突兀,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谐。 就像相声里的捧哏和逗哏,天生就该是一对。 矮胖的男生先开了口。 他的目光在室內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週游桌角的水牌上 “这位……” 他顿了顿,显然在斟酌称呼, “代理部长同学……” 週游脸上的职业性笑容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他在心里给韩语曦又记上了一笔。 等这件事结束,一定要和对方好好谈谈那个该死的水牌的问题。 “我叫週游。” 他保持微笑,“叫我周同学就好。” 这时,高瘦的男生向前迈了一小步。 他的表情严肃,像是在宣布希么重大事项。 “我们需要社团部出面,帮我们拿回属於我们社团的活动室。” 接下来的十分钟,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替敘述中,週游逐渐拼凑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高个子叫任平,矮个子叫彭威,都是春城一中的高二学生。 今年九月,在將爱好发扬光大的青春衝动驱使下,他们递交申请,成立了一个名叫游戏社的社团,儘管初始成员只有他们俩。 “我们通过正规流程提交了所有材料,” 任平的语气有些激动, “社团章程、活动计划……该有的全都有。学校也批了,还给我们分配了活动室,是实验楼那边的107。” “但是,当我们去到活动室的时候。” 彭威接过话头,圆圆的脸上写满委屈。 “里面已经被一群练习跆拳道的成员占满了……” “我们试图交涉,拿出证据证明是属於我们社团的房间。但他们嗤之以鼻,把我们赶了出去……” 週游安静地听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几乎能猜到后续的发展,事实上,当听到游戏社这三个字时,他就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春城一中向来不支持这类玩物丧志的社团。 学校更青睞的是文学社、书法社、科技创新社这类听起来就很有社团风格的社团、这些能在匯报材料里增光添彩的组织。 游戏社能通过审批,本身就已经是个奇蹟。 估计大概率是某位领导在尊重学生多元发展的政治正確压力下,隨手签的字。 而现在,有人想纠正这个错误。 第54章 韩语曦带头衝锋 週游猜测的思绪一闪而过,只是面前的声音还在继续。 彭威补充: “我们甚至提出可以共用活动室,错开时间使用。跆拳道的负责人却说什么,他们是为了学校之间即將开展的竞赛排练准备的,要是耽误了集体荣誉,我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彭威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那种被大义压制的无力感,在这个狭小的活动室里瀰漫开来,週游对此也深有体会。 “但是!” 任平突然向前迈了一步,瘦高的身影在阳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被逼到角落后的倔强: “那间活动室明明是属於我们的!白纸黑字,社团登记表上写得清清楚楚!凭什么他们说占就占?” “我们去找过学生会,” 任平继续说,语气里透出疲惫,“接待的同学態度很好,永远微笑著,但永远是一套说辞” 他模仿著那种官方滴水不漏的態度,语气活灵活现: “『这是社团部管辖的范畴哦』、『建议你们去那边问问』、『我们这边不负责社团內部之间的纠纷呢……』”” 彭威苦笑著接话: “可是社团部明明一直没人。我们一连跑了三天,门总是锁著,都不知道该找谁……直到今天,才看到门上掛了牌,看到周同学你坐在这里……” 说到这里,两双眼睛同时望向週游。 他们依旧相信找对人就能解决问题,依旧期待著有一个可以站出来替他们主持公道的地方。 活动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口號声隱隱约约传来,那是体育生在为秋季运动会排练。 那些整齐划一、充满朝气的声音,与室內这种被边缘化的困境形成了讽刺的对比。 【哈哈……这个我们也有些爱莫能助啊……】 週游的脑海里,几乎立刻浮现出这句標准回应。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组织好了说辞: 语调要客气,表情要遗憾,要带著理解你们的难处但我也没办法的无奈感。 他是真的没意愿跳出来协商吗? 不,他是没办法。 一个只有两个人的游戏爱好者社团,和一个承载著学校竞赛荣誉的跆拳道社。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学生会那边之所以踢皮球,不正是因为这个选择太明显了吗? 所谓的中立,往往就是无声的偏向。这是成人世界心照不宣的规则。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一个带著难以置信的声音响了起来,撕开了空气中的平静。 韩语曦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笔。 她站起身,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她的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 “他们不应该这样!” “白纸黑字写好的东西,怎么能说不算数就不算数?排练比赛是很重要,但这不是占用別人地方的理由啊!” 隨即,她转向週游,眼神灼热: “这本身就是我们社团部的职责!週游,我们过去和对方认真沟通。不是吵架,是讲道理!” 没等週游反应,她已经绕过桌子,快步走向门口。 “走吧!我们现在就去实验楼107,当面说清楚!” 任平和彭威呆立在原地。 片刻后眼睛唰地亮了起来,他们看著韩语曦,像看著从天而降的正义使者,眼神里混杂著崇拜、感激和重新燃起的希望。 “同学你说的对!” “我们一起去!” 週游张了张嘴,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你……我……哎……】 现在他开始认真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韩语曦到底是来分担工作的,还是来帮他增加工作难度的? 没来得及理清思路,没来得及想出任何可以切入的实际可行的解决方案,韩语曦已经拉开了活动室的门。 秋日的风呼地灌进来,吹乱了桌上的作业纸。 她回头看了週游一眼,脸上的表情依旧好懂,分明在说:你还愣著干什么? 然后,她带著任平和彭威,一左一右像两位护法。三人气势汹汹地走向了通往实验楼的走廊。 三人的背影迅速消失在门口。 最终,週游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走廊很长。前面三人的对话隱约传来: “同学,您真的愿意帮我们吗?” “这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韩语曦的声音透著坚定,“这是对不对的问题。” 週游走在最后,保持著两三米的距离。 他並不认为光靠沟通就能解决这种地盘爭端,尤其是当一方打著集体荣誉的大旗时。 道德制高点一旦被占据,任何讲道理都会变成不顾大局。 不过对於她应下游戏社的求助的举动,週游其实没有太多反对。 首先,这確实是社团部的工作范畴,推脱不掉。 其次,韩语曦的性格本就如此,这是她最珍贵也最麻烦的特质。 週游看著前方的背影。 【你至少等我想个策略啊。】 推脱能躲一时,但麻烦兜兜转转总会回来。 游戏社的诉求合理,手续齐全,他们的困境正是社团部应该处理的正事。 学生会踢皮球的做法虽然令人恼火,但在程序上挑不出毛病。 他们確实指引了正確方向。 实验楼位於校园西侧,与主教学楼隔著一条栽满绿植的小道。 107活动室在走廊尽头,门紧闭著。 还没走近,就已经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整齐划一的发力呼喝,脚掌重踏地面的声响,以及一个中气十足的粗獷指挥: “注意动作!腰要拧转!发力要快!” 任平停下脚步,脸色微微发白。 彭威咽了口唾沫,小声道:“他们……在训练。” 韩语曦深吸一口气,伸手准备敲门。 “等一下。”週游忽然开口。 他走到韩语曦身边,压低声音:“想好怎么说了吗?” “当然!” 韩语曦语气严肃,“我们要摆事实,讲道理” 看著她那张写满了正义终將战胜邪恶的坚定情绪。 週游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韩语曦抬手,敲响了107的门。 里面的训练声停了片刻。几秒钟后,门被拉开一条缝。 一张脸探了出来。是个男生,留著板寸,眉骨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眼神锐利。 他扫了一眼门外的四人,目光在韩语曦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应该是认出了这位校园里还算知名的人物。 第55章 怎么回事呢? 韩语曦的校园知名度並没有带来有关的便利。 “你找谁?” 寸头男生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明显是那种经过长时间训练后特有的疲惫。 韩语曦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仿佛这样能为自己增添几分底气。 “你好。” 她的声音比平时说话要正式许多, “关於这间活动室的使用权问题,我们想和你们的负责人沟通一下。” 板寸男生显然了解游戏社和自家社团的这场有关活动教室的使用纠纷內幕。 他的眉毛挑了挑,目光扫过韩语曦身后的任平和彭威那两张脸。 他见过他们,前几天就是这两人来找过麻烦。 几乎瞬间,他就把韩语曦划归到了游戏社的成员名单这个范畴里。 “部长没在。” 他的回答简短而直接,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等他回来你们再来吧。” 话音落下,不等韩语曦再开口,门就被砰地一声关上了。 那关门声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卡在礼貌的拒绝和粗暴的驱赶之间。 门板带起的风却挺有威力,刚好把韩语曦额前的刘海吹得扬了起来,几缕髮丝拂过她的睫毛,让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走廊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任平转头看向彭威,彭威也看向任平。 两人大眼瞪小眼,脸上都写著那现在怎么办的茫然。 韩语曦站在原地,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 只不过这倒不是因为羞涩的原因,而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气恼。 她盯著那扇紧闭的门,嘴唇微微抿紧。 然后,她再次抬起了手。 “叩、叩、叩、叩!” 这次的敲门声比之前更急促,也更坚定。 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拉开了,显然里面的人根本没走远。 板寸男生的脸色比刚才更冷了几分,但语气依旧维持著最低限度的客气。 “说了社长不在。” 他的语速加快了些, “我们这里没有能做主的,你和我说也是白费力气。” 没给韩语曦任何回话的间隙,甚至没等她脸上那种让我把话说完的表情完全展开。 “砰!” 门又一次在面前关上。这次的力道似乎比上次重了一点,门框都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韩语曦的温度又升高了些,刚才那股子倔强的气势瞬间泄了个乾净。 她转过身,朝著一直站在后方几步远的週游走过去,脚步有些拖沓,那样子就像一根煮过了头的麵条。 任平和彭威见状,赶紧一左一右跟了上去,两位忠实的护卫此刻正试图安慰受伤的队长。 “同学,你別往心里去啊,” 任平挠了挠头,努力组织著语言, “这太正常了!我和彭威上次过来,话都没说两句,就被好几个人围住,连推带搡地赶走了呢!” 彭威也连忙点头,圆圆的脸上一片诚恳: “对啊对啊!相比之下,这次至少有进展了!你看,他们至少还开了门,还跟你说了话……” “还说什么社长不在……这说明他们知道理亏,不敢硬来啊!这是很大的进步!” 韩语曦听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轻轻嗯了一声,挺了挺背,脸上重新浮现出一点振作的神色。。 【……】 一直在默默观察对方的週游,此时在心里无声地嘆了口气,忍不住用手掌揉了揉太阳穴。 在他看来,韩语曦上来就吃了一个闭门羹的背后,暴露了三个战术层面的问题: 第一,姿態模糊。 既然是代表社团部来交涉公事,首先就该亮明身份,扯虎皮做大旗。 直接说明“我们是社团部的,来协调活动室使用问题”,给对方一个明確的信號。 如果含糊地说什么想和负责人沟通一下,在无形中就把自己的立场弱化了,並不可取。 其二,节奏被控。 对方隨口一句负责人不在,这么显而易见的推脱藉口,竟然就被接受了? 一旦让这个藉口成立一次,它就可以被无限次使用。 明天来,后天来,对方永远可以不在,直到比赛结束,场地占用成为既定事实。 到时候再分出个是非对错有有什么作用呢?沟通的机会,必须在第一次接触时就强行创造,不能被对方轻易关闭。 其三,缺乏威慑。 尝试沟通失败,不能只是默默地离开。 哪怕只是口头警告,也要让对方为拒绝沟通这个行为承担一点心理成本。 哪怕处罚的这个程序暂时不存在,落不到实处。也要让对方心里嘀咕一下。不能让他们觉得,关门拒绝是零成本的。 就在週游脑中飞快闪过这些分析时,韩语曦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走吧週游,” 她开口,语气里还残留著一点愤愤, “他们说社长不在,我们明天再来吧。” 顿了顿,她又皱起眉头,小声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觉得他们可能在骗我。” 【你原来能感觉出来啊?!】 週游心里微微一动,竟升起一丝奇特的欣慰感。 韩语曦能察觉到对方话里的推諉,这本身就是一种成长。 “那我问你,万一明天我们过来,” 週游顺著她的话往下提出设想, “他们还是这套说辞怎么办?” 韩语曦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愣了一下,认真地思考起来,眉头拧成一个小小的结。 几秒钟后,她试探性地反问: “那……我们后天再过来?” 【笨死了!】 韩语曦確实有进步,只是进步不多。 “我们不能跟著对方的节奏走。” 他换了一种更直白通俗的说法, “如果他们永远都说负责人不在,我们就永远见不到人。等到比赛结束,场地他们用完了,我们再找谁去说理?” “那时候,连问题本身存在的必要都没有了。” 韩语曦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她小巧的拳头一下子砸在自己另一只手摊开的掌心上,发出轻轻的“啪”一声。 她的声音里带著恍然大悟的雀跃,“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缓慢浮动。 门依旧紧闭著,里面隱约又传来了训练的声音。 第56章 出来,面对我 韩语曦还沉浸在恍然大悟的短暂振奋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週游,等待著他的新办法。 任平和彭威也屏息望著他。 来自於三人那种相信的目光让週游感到肩头微微一沉。 按照他本来的想法就是先撤退,从长计议。 完善策略,收集更多信息,寻找其他切入点。 明显这才是最理性的做法。 只不过刚刚他才教导完韩语曦不能跟著对方的节奏走,如果转头就说我们先回去,未免太过於打自己脸,也太打击这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一点士气。 骑虎难下。 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週游试探性地开口,语气里刻意掺入了一丝不確定: “那……我去试试?” 这话的潜台词应该十分好懂吧? 没有十足把握,现在不是最好时机,如果有人能听懂,就该顺水推舟给个台阶。比如“算了明天吧,时间也不早了”或者“要不我们先想想別的办法”。 他看向韩语曦,心里抱著最后一丝希望,说不定对方至少和自己能產生那么一点点心有灵犀呢? 韩语曦迎上他的目光,眼睛弯成了月牙,用力点头: “嗯嗯!你一定可以的!” 【……】 希望破灭得乾净利落。 看著韩语曦脸上那种近乎盲目的信任,週游怀疑她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滤镜。 【好吧,现在没有退路了。】 深吸一口气,週游硬著头皮再次站到了107社团活动室的门口。 身后的三束目光紧紧跟隨著自己的动作,让週游也跟著紧张起来。 “叩、叩、叩。” 门內的训练声没有立刻停止。 过了几秒,才传来走近的脚步声。 门再次被拉开一条缝,还是那张板寸带疤的脸。 此刻,不耐烦的神色比刚才更加明显,几乎要从每个毛孔里溢出来。 “怎么又是……” 他的声音粗哑,话刚说一半。 “你好,週游。” 这次是週游果断打断对方,语速平稳,声音清晰, “社团部负责人。根据学校规定,前来检查跆拳道社团活动是否正常开展,望配合。” 他一口气说完,没有给对方反应的时间,直接拋出了绝对政治正確的公务事由。 这不是商量,是告知。 板寸男生愣住了。 他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错愕和警惕的表情。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室內。 这个寻求指示的本能动作暴露了刚刚社长不在的说法明显就是鬼话。 对方又转过头,看了看週游身后严阵以待的三人。 韩语曦站得笔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官方很正式;任平和彭威则一左一右,像两位门神。 “学生会的人?” 他的语气迟疑,带著试探。 週游没有纠正这个微小的认知偏差。 社团部理论上隶属学生会管辖,但此刻,模糊的边界反而更为有利。 “你可以这么理解。” 於是他给出了一个模稜两可的回答。 在对方因自己的回答而呆滯在原地的空档里,週游动了。 他没有等待对方说出进一步的许可,而是顺势向前,肩膀微微侧过,以一种既不过分强硬又不容拒绝的姿態,挤入了那道尚未完全打开的门缝。 “哎,你……” 板寸男生想阻拦,但週游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执行公务时理所当然的进入。 他一时竟不知该用多大力气去组织眼前这个自称负责人的同学。 週游进入后,立刻朝身后的三人使了个眼色。 好在这次,韩语曦和任平彭威迅速理解了週游的意思。 三人几乎同时跟上,鱼贯而入 隨著他们的闯入,活动室內的景象完全展现在四人面前。 空间比一般的教室要大一些,约莫四十平米,铺满了深蓝色的专业跆拳道垫子。 七八个穿著白色道服的男生正站在垫子边缘或中央,训练显然被强行中断了。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来,这是对於闯入者本能的审视。 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汗味、橡胶垫子腐化的气味,还有年轻男性聚集时特有的充满荷尔蒙的热烈氛围。 週游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他注意到一个身材格外健壮、正在摘下拳套的男生。 那人站的位置、气质,以及周围人下意识投去的目光,无不暗示著他是绝对核心。 但现在,还不到和对方沟通的时机。 “我需要了解目前跆拳道社的人员构成以及活动开展情况。” 週游转向还堵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的板寸男生,主动发起对话。 “同学,麻烦你介绍一下?” 这要求算是一个巧妙的施压。 週游的想法很简单: 对方依然可以用社长不在来推脱他们关於活动室的纠纷,但面对社团部按规章检查工作这种正式公务,总得有个人出来对接、负责。 他篤定这个看起来只是普通队员的板寸男生,绝不敢独自承担这个介绍情况的责任。 害怕担责,是人之常情,尤其是在一个职责划分不同的集体里。 果然,板寸男生脸上的犹豫之色更加明显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室內那个健壮男生的方向。 那种下级等待上级指示的神情,週游十分熟悉,他在兼职的时候就是这么等待许诺的分配的。 几秒钟尷尬的沉默后,他低声说了句: “稍等。” 然后转身,快步走向那个健壮男生,凑近耳边,低声急促地说著什么。 被请示的男生,也就是是週游刚才注意到的那位。 听完了板寸男生的话,他点了点头。 先是从容地脱下身上的训练服,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运动背心,精悍的肌肉线条隨著动作微微起伏。 接著不紧不慢地將脱下的外套摺叠好,放在一旁的垫子上。 然后,他才转过身,目光越过中间的队员,直接落在週游脸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 他迈步朝门口走来。 脚步很稳,踏在垫子上几乎没有声音,却自有一股气场,让原本有些嘈杂的室內迅速安静下来。 队员们自动向两侧让开一条路。 他在週游面前一步远的地方站定,伸出右手。 “你好,周同学。”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著常年运动者的那种独特气势。 “郭俊毅。跆拳道社社长。” 手悬在半空,等待交握。 第57章 孰轻孰重 週游没有迟疑,很快伸出手握住对方。 郭俊毅的手掌宽厚而乾燥,掌心覆盖著一层分布不均匀的坚硬老茧。 那是常年击打沙袋,无数次重复握拳挥击后留下的勋章。 握手的力道控制得极有分寸,不轻不重。 时间也控制得精准,三秒后自然鬆开。 “久仰久仰” “幸会幸会” 週游收回手,內心已迅速完成了一次初步评估。 对方不是那种只会用肌肉思考的体育生。 他懂得分寸,懂得在初次接触时建立一种既不失威严又不显敌意的姿態。 他也是传统的实干派领袖,肌肉和茧子同时无声佐证了对方的踏实以及刻苦。 “郭社长。” “打扰训练了。社团部例行检查,需要了解一下贵社的基本情况和近期活动。 开头依然是例行检查这个公事公办的藉口。 如此一来,既避免了立刻陷入具体纠纷的泥潭,也为后续对话爭取了缓衝与观察的空间。 先建立官方对官方的对话平台,把具体矛盾暂时悬置。 郭俊毅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可以。需要看什么材料?训练计划、成员名单、考勤记录,我们都有备案。” 他的回答同样滴水不漏,直接点明了己方的合规性,言下之意是:我们一切按规矩办事,无懈可击。 两人棋逢对手,心照不宣地试探起来。 “材料嘛,不著急。” 週游的目光扫过活动室內部,从墙边整齐码放的护具,到中间那片被踩踏得顏色略深的训练区域, “既然郭社长这边备案完全,那我也不多费精力核对了。” 他话锋一转 “不过既然来了,我们还是先看看现场活动情况。另外,也想了解一下,贵社目前使用这间活动室的频率和时长,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紧张观望的任平和彭威, “……是否与其他社团存在场地协调方面的问题。” 隱藏的矛盾,终於被推到了对话的阳光下。 活动室內的气氛似乎骤然凝滯了一瞬。 几个原本只是好奇旁观的队员,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目光不约而同地在任平、彭威与自家社长之间来回扫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郭社长沉默了几秒钟。他的目光先是扫过韩语曦认真的脸,最终落回週游身上。 后者正安静地站在一旁,眼神平静地与他对视。 “换个地方谈吧。” 郭俊毅终於开口,“別耽误了训练。” 他侧身,引导著眾人走向活动室角落一个单独的狭小空间。 那里面似乎是队员们更衣和临时休憩的地方,光线比外面稍暗,一张旧沙发靠墙放著,上面凌乱地搭著几件校服外套和运动毛巾。 郭俊毅走到门口,转向外面正在观望的队员们,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该练练!別耽误了联赛!” 外面的队员立刻齐声应和,原本暂停的训练声、呼喝声、击打声再次响起。 “见笑了,各位。” 郭俊毅转回身,面对週游四人,顺手比划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训练计划实在紧张,时间宝贵。” 最终落在任平和彭威身上,语气平和地开口: “这两位同学所在的游戏社,之前確实有些误会。我们一直在等学生会或者社团部来协调。” 週游正待开口,將对话拉回自己预设的轨道,任平却突然向前一步,挤到了週游身前。 “说什么误会!这间活动室是我们游戏社的!学校白纸黑字批给我们的,你们凭什么占用?” 週游在心里无奈地扶额。 任平这充满情绪的质问,瞬间激起了更明显的波澜。 这方狭小空间里的气氛迅速紧绷起来。 郭俊毅没有立刻看向任平,他只是双手抱胸,这个动作让背心狭下本就明显的肌肉线条更加隆起,形成了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稍微快了一点: “下个月是全市校际联赛,我们是春城一中的代表队。这间活动室空间够大,地板適合训练,离体育器材室也近。我们需要它。” “可这是我们的活动室!” 彭威忍不住插话,圆圆的脸涨得通红, “我们有社团登记表,有批文……” “我知道。” 郭俊毅打断了他,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果断, “我看过你们的材料。” “但我也说过了,我们需要这间活动室。” “需要?!” 任平的声音尖锐起来,似乎被对方的话语所刺痛。 “你们跟我们协调了吗?问过我们的意见吗?我们难道就不需要吗?!” 郭俊毅看向他,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情绪的波动,那是一种不耐烦,但克制的情绪。 他没有回答任平的质问,反而拋出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你们一周用几次?” 任平和彭威对视一眼。 彭威小声说: “计划是每周二、四下午活动。” “每次多久?” “大概……两小时。” 郭俊毅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转过身,当著眾人的面,伸手指向了里间墙壁上同样贴著的一份训练计划表。 週游的视线隨之移向那张表格。 上面的安排密集得令人咋舌: 周一到周五,下午5:00-7:00;周末全天。几乎没有任何空隙。 “训练强度很大。” 这是来自週游的肯定。 “比赛成绩不会骗人。” 郭俊毅的回答同样简短有力。 然后,他转回身。问出了那个至关重要、也极其尖锐的问题: “你们觉得……是你们的每周四小时重要,还是我们为学校爭取荣誉、为个人爭取前途的训练重要?” 没有等待回復的答案,他接著开口。 “如果我们拿不到好名次,学校明年给跆拳道社的经费会砍半,训练条件会下降,招生也会受影响。这些队员里……” 他的目光似乎能穿透薄薄的墙壁,看向外面那些挥汗如雨的身影, “有三个是高三的体育特长生,他们需要这次比赛的成绩,来爭取高考的加分,甚至可能是大学特招的门票。” “你们游戏社的活动,可以推迟,可以换地方,甚至可以为了更重要的事暂停一个月。” 郭俊毅最后总结道。 “但我们不行。” 任平的拳头在身侧握得死紧,指节发白。 彭威深深地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像是无法承受这赤裸裸的现实对比。 韩语曦张了张嘴,精致的俏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能够撼动对方这套现实逻辑的话语。 郭俊毅没有咆哮,没有挥舞拳头,没有用身高和肌肉进行恐嚇。 他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在某些时候,合理必须为重要让路。 第58章 法与人 情与理 里间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有重量的实质。 墙壁外面隱隱传来的规律有力的训练声响,此刻都变成了背景音。仿佛在为郭俊毅的话做著不容置疑的註脚。 韩语曦的脸色有些发白。 她微微低著头,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固执地喃喃自语: “可是这不公平……” 话语轻的像一片羽毛,却承载著她性格的底色,一种对道理二字的本能坚持。 “不能因为你们要比赛,就理所当然地占用別人的地方!这是规则问题!” 郭俊毅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认识韩语曦,或者说,韩语曦在春城一中的受关注度远比她自认为的更高。 “韩语曦同学,我认识你。” 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 “我知道你是出於好心。你很善良,喜欢帮助別人。” “但有些事情,不是光靠善良和讲道理就能解决的。我们现在討论的不是对错,而是轻重缓急。” 週游安静地站在一边旁听,將所有情绪收敛在平静的外表之下。 对方最核心的筹码已然亮出,所谓的集体荣誉和个人前途。 这確实是极具分量的东西,尤其是在春城一中这样一个校园环境里。 相比之下,己方手里的规章制度、先来后到,似乎確实显得苍白而脆弱。 可是这样就是对的吗? “郭社长你说得对。” 就在这压抑几乎要达到顶点的同时,週游的声音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也包括开口的郭俊毅自己。 他將目光转向週游,锐利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好奇意味。 任平和彭威更是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週游,仿佛他变成了叛变的一方。 週游没有在意,只是向前走了一小步,將自己置於这场小型对峙的中心位置,目光坦诚地迎向郭俊毅。 “比赛很重要,为学校爭取荣誉很重要,队友的前途更重要。” 週游的语气很认真,他並不是在讽刺,而是在陈述一个世俗认可的事实, “这些分量,確实比每周四小时的游戏活动要重得多。从这个现实角度衡量,优先保障跆拳道社的训练需求,是合情,也大概率是学校层面会认可的选择。” 打开天窗说亮话,週游以一种近乎坦诚的姿態承认了对方论点的合理。 郭俊毅眼中的戒备稍稍缓和,韩语曦则完全呆住了,她不明白週游为什么要说这些,为什么要认同对方。 但紧接著,週游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郭社长,”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说出口的言语却直指人心, “合情的选择,是否就可以完全跳过合理的程序?重要的需求就能天然碾压规范的权利吗?” 郭俊毅眯起了眼睛。 “今天,跆拳道社可以因为重要且紧急的事项,在程序不全的情况下占用游戏社的活动室。明天,如果有一个更重要、更紧急的社团或活动出现,是不是也可以效仿这个先例,要求跆拳道社让出这里,甚至让出你们原有的训练场地?” 他抬起手,指向隔著一层墙壁的、传来训练声响的方向: “到那时,你们准备用什么理由来拒绝?用今天驳斥游戏社的这种同样的逻辑吗?” 郭俊毅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认真考虑週游的说辞。 “当然,我並不是在威胁你,郭社长。” 週游的语气適时地缓和了一些,更像是在进行一场理性的探討, “我只是在和你探討,如果谁更重要谁就有理成为默认规则,那么这条规则本身,是否也可能在未来,反噬到规则最初的受益者身上?” 週游继续推进沟通,他的语速不快,试图確保每个字都能被对方听清消化: “我不是在质疑贵社需求的正当性,郭社长。如果我说的並不重要,那么学校制定这些社团管理规则的意义是什么?” “这重要吗?” 郭俊毅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他一时难以完全理解週游所强调的程序意义,他只是本能地反问。 “不重要吗?” 週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將手指向一旁几乎屏住呼吸的任平和彭威。 “游戏社的手续齐全,合规合理。这间教室是白纸黑字划分给他们社团活动的。” 任平和彭威的腰杆,也不由自主地再次挺直了一些。 韩语曦似乎终於明白了週游的想法。 並不是为了否定现实,他只是在为规则本身爭取生存的空间。 “所以,按照周同学的意思,” 郭俊毅开口的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一些,也少了些最初的篤定。 “即使我们更需要,也必须先走完程序,哪怕程序走完结果还是一样?哪怕这会耽误宝贵的训练时间?” “首先。按照程序走完流程,结果未必一样。” 週游纠正对方的谬误, “其次。即便结果一样,过程本身,就是意义。” 週游的语气变得更加务实,他將姿態从辩论转向解决问题: “我建议我们不必在这里爭论谁更重要。看待事务的角度不同,立场不同。这个爭论没有標准答案,也容易伤和气。” “我们换一个思路,如何在不严重影响贵社备赛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尊重游戏社的既有权利。” 郭俊毅的眼神动了动: “你的意思是?” 週游早已打好腹稿,他条理清晰地举起手指,开始陈述自己的构想: “其一,跆拳道社就占用107做社团活动一事,向社团部补交一份情况说明和临时使用申请,写明原委和必要性。这並非认错,而是补全程序,体现对规则的尊重。” “其二,游戏社这边,可以就此申请提出书面异议,但不是为了阻止备赛,而是表明立场,启动正式协商程序。” 週游说完,目光平静地等待郭俊毅的答覆。 这个方案既没有要求跆拳道社立刻撤出,保护了他们最核心的训练时段;也没有完全无视和剥夺游戏社的合法权利,为他们爭取到了法理的正统与协商的机会; 郭俊毅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击,这是他在认真权衡时的下意识动作。 他的目光复杂第掠过週游的脸,掠过韩语曦充满期待的眼神,掠过任平彭威那重新燃起希望的脸庞。 最后,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外面那些正在为前途和荣誉挥洒汗水的队员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需要做出选择。 是坚持最初的强硬姿態,承担对抗规则的风险。还是接受这个可能对未来有利的协商框架。 所有人在等待。 第59章 苦一苦游戏社,骂名我跆拳道社来担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淌,每一秒在体感上都被放大拉长。 週游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催促的意图。 他看起来镇定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唯有他自己知道,平静外表下的那根心弦绷得有多紧。 【尽人事,听天命。】 这不仅仅是一句自我宽慰,更是对此刻处境的清醒认知。 是的,他在“诈”对方。 从敲响房门的一刻起,週游就没奢望能通过几句关於迴旋鏢將会打在身上的道理,就把这间被实际占据,承载著竞赛期望的活动教室给贏回来。 这不现实。 重要只能和不重要相比,重要不可能和更重要妥协。 对方的论点確实有逻辑漏洞,但那又怎样? 即便真的走完所有申诉流程,结果就一定会改变吗? 不见得。 学校管理层大概率还是会倾向於保障能为校爭光的一方。 人家学生会也有理由说的,我优先保障的是什么社团,是为校爭光的跆拳道社团。 你这批游戏社是什么人啊,你让我退。 春城一中社团活动现在什么水平? 让不了,没这个能力知道吗? 所谓的程序,很多时候只是给既成事实披上一件合规的外衣,或者为弱势方提供一个不至於输得太难看的台阶。 程序並不是结果。 他知道自己已经把该说的、能说的,都摊开了。 那些关於规则反噬、关於长远秩序的话,是他手中为数不多能打出的稍有分量的牌。 他所能做的极限,或许就是为游戏社爭取一个站著死的机会,而不是稀里糊涂被挤出本属於自己的空间。 將暗处的侵占,放到明处;將单方面的占有,变成双方认可的权宜之计。 这就是谈判的意义。 哪怕结果仍是妥协。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週游並不奢求任平和彭威是否能完全理解这种有限的预期。 他只需要在他们面前,扮演好一个竭尽全力的部长角色,展现出鞠躬尽瘁的姿態,就足够了。 这既能维繫他们的信任,也能给自己接下来的行动留足余地。 “呼……” 就在週游心念电转之际,郭俊毅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眼神复杂地看向週游。 “你说服我了。或者说,说服了我一部分。” 这是一个好的徵兆。 任平猛地鬆了一口气,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彭威则用力眨了眨眼,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情况说明和使用申请,我们会按要求补全,走个程序。” “……至於协商,如果你的协商意味著冗长的会议、来回的修改、不確定的结果,那我寧愿继续承受违规占用的名头。” 声音再次压低, “学校最后看的是奖盃,是名次,是实实在在的荣誉,而不是过程有多漂亮多合规。这一点,我相信你我都心知肚明。” 这是一个现实到有些冷酷的警告,也是他摆在桌面上的最后底线。 他接受了谈的理念,但要求必须高效直接、结果明確,绝不能成为干扰备赛的负担。 週游几乎在对方话音落下的瞬间,便给出了回应。 “我的提议,本就建立在优先保障、绝不干扰你们核心备赛训练的前提下。现在我们就抓紧时间,敲定一个可行的方案。” 他隨即转向任平和彭威,將问题拋了过去: “任平,彭威,跆拳道社愿意就此事进行协商。现在明確告诉我,你们的诉求具体是什么?或者说,你们能接受的底线方案是什么?” 突然被点名,两人都有些慌乱。 他们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我们需要这间活动室!可以接受共同使用。” 话音刚落,郭俊毅的眉头立刻皱起,声音也沉了下去: “不可能!我愿意坐在这里协商的前提,就是不能妨碍备赛。共同使用算什么?那我们谈什么?” 他的態度瞬间转冷,房间里的温度仿佛也隨之下降。 “那就是没得谈了?” 郭俊毅的身体向后靠了靠,做出隨时可能结束对话的姿態。 週游没有插话,只是旁观。 任平彭威只有自己碰一次壁,才能真正理解现实的边界在哪里。 郭俊毅看著两个神情沮丧的活宝,沉默了片刻。 “这间107活动室,確实不可能让出来,原因我重复过很多次了。” 他的语气缓和了些, “不过,就像你们游戏社有审批下来的正式场地一样,我们跆拳道社,原本也有学校分配的活动室。” “面积比这里小一些,楼层也高,设施相对老旧,搬运器械不太方便。这也是我们这次迫切需要更换场地的原因之一。目前那间屋子是閒置的。” “这样吧,” 郭俊毅双手一摊,提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案, “就当是我们两个社团,交换活动场地使用。也不用什么共同使用了。” 他看向任平和彭威,语气谈不上多热情: “这也算是我,以及我们跆拳道社,为解决这件事拿出的一种诚意。你们觉得呢?” 柳暗花明又一村! 两人飞快地对视,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虽然那边条件可能差一些,但那是名正言顺的社团活动室啊! 比起在这里低声下气地爭取一点点边角时间,一个完全属於自己的空间,哪怕小点、旧点,吸引力也是巨大的! “可、可以!我们同意!” 彭威率先反应过来,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 任平也忙不迭地点头,脸上阴霾尽散,瞬间灿烂。 郭俊毅这一手,很高明。简直一举四得。 1一劳永逸地消除了占用的爭议,將未来可能持续的扯皮一次性切断。 2交换比起占用要公平合理的多,也保全了双方的顏面。 3以旧换新,稳赚不陪。 4就这样打一棒子给个甜枣,估计游戏社还得反过来谢谢他郭社长呢。 一中路滑,人心复杂。 週游在心里感嘆世风日下。现在的人心眼一个比一个多。 但无论如何,这个方案对游戏社而言,確实是眼下能爭取到的最好结果之一,甚至超出了週游之前的预期。 第60章 皆大欢喜 “啪、啪、啪“ 週游率先抬起手,节奏平稳地鼓了三下掌。 一旁掛机的韩语曦重新连上了墨菲特网络,听到掌声后如梦初醒,连忙也跟著拍起手来。 “既然双方都有意向,” 週游適时开口,將討论推向落地阶段, “那么,我们就以此为基础框架进行確认。” 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確保大家都在倾听,然后开始了清晰的总结。 “第一,跆拳道社就赛前违规阶段使用107室一事,向社团部补交书面情况说明和使用备案,说明与游戏社达成场地互换协议。” “第二,游戏社同步提交一份《社团活动场地交换申请》,写明与跆拳道社协商一致,自愿交换使用场地,同样由经社团部审批。” “第三,此次协商结果,即视为双方就此纠纷达成和解。代表签字確认后,意味对此解决方案及后续安排均无异议,不得再以此事为由提出新的爭议。” 週游目光灼灼,依次看向任平和彭威,又看向郭俊毅: “以上是基於双方自愿意愿达成的协商结果总结。各位,还有什么需要补充或修改的地方吗?” 任平和彭威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郭俊毅也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异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有异议。就按这个框架办。” “那么,” 週游侧身,手势明確地示意了一下站在房间中央的双方代表, “在社团部见证下,请两位社团负责人,就此解决方案,握手確认。” 给的仪式感不可谓不足。 郭俊毅率先站起身,朝著任平伸出了右手。 任平在彭威的小声鼓励下,也赶忙站起来,略带紧张地伸出自己的手。 两只手,在週游和韩语曦的注视下,於空中握在了一起。 没有太多豪言壮语,这个简单的动作只是象徵著持续数日的纠纷与对立暂时落下帷幕,一个基於现实妥协与利益交换的临时协议就此达成。 週游看著这一幕,心中並无多少喜悦。 这远非完美的正义,没有惩恶扬善的快意,也没有黑白分明的爽利。 这只不过是复杂现实与人情世故交织下,一个各方都能找到台阶下的不坏选择。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已染上橘红。 一场耗费心力的漫长谈判,终於划上了句点。 紧绷到极致的氛围一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尷尬的不適。 眾人说说笑笑地走出狭小的里间,重新回到宽敞的训练大厅。 跆拳道社的队员们虽然还在进行练习,但目光都好奇地投了过来,显然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解决了心头大患的彭威,情绪彻底放飞。 他圆圆的脸上堆满笑容,看著旁边队员练习的侧踢动作,竟然有样学样地比划起来,嘴里还发出“哈!”的轻微气声。 【阿威,你来真的?】 週游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不久前还一脸悲壮地要重铸游戏社荣光,夺回属於自己的地盘呢。 下一秒就开始模仿对手的训练动作,还学得这么投入? 更让週游无语的是,郭俊毅似乎觉得有趣,竟真的走过去指点起来: 【什么叫感受臀大肌的发力?】 彭威居然听得一脸认真,按照指点调整姿势,圆脸很快因为用力而涨红。 【不要脸红好吗……】 週游看著彭威那副既害羞又兴奋、欲拒还迎的奇怪姿態,內心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这画风是不是转变太快了点?刚才的剑拔弩张呢?说好的社团尊严之爭呢? 场面的发展似乎已不受控制。 任平也凑了过去,好奇地问著关於护具和比赛规则的问题。 几个跆拳道社的队员见状,也放下戒备,七嘴八舌地解释起来。 一时间,游戏社和跆拳道社的成员竟然聊得热火朝天。 週游和韩语曦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无所適从。 只能看著刚才还在较劲的双方队员开始亲切交流。 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郭俊毅礼貌地將週游和韩语曦送至活动室门口。 就在週游准备道別离开时,郭俊毅忽然叫住了他,问了一个看似全不相干的问题: “周同学,你真是刚接手社团部?” “是,” 週游坦然开口,点头確认, “不过是临时代理,刚接手不久。” 郭俊毅嘴角扯动了一下,那几乎可以算是一个极淡的笑容。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某种实质性的情绪: “有周部长这样干实事、懂变通的人在社团部,” 他伸出手,语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显得诚恳, “对我们这些真心搞活动的社团来说,实在是求之不得。” 週游同样伸出手,与对方握住: “哪里哪里。郭社长过奖了。有郭社长这样带领队伍为校爭光、处事也有担当的社团负责人,才是一中的幸运。” 不管是商业性质的互相吹捧,还是对对方身份的认可。 这一次握手,比初次更多了些不同的意味。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哈哈一笑。 许多未尽之言,似乎都融在了这一笑之中。 走廊里,声控灯隨著他们的脚步渐次亮起。 任平和彭威走在前面,激动得脸色依旧发红,迫不及待地小声討论著308活动室的样子、要搬哪些设备过去,语气兴奋难抑。 韩语曦走在週游身边,沉默了一会儿。她用手指轻轻地、带著点犹豫地戳了戳週游的手臂。 週游侧过头。 她的眼神中闪烁著一种努力思考后的迷茫, “虽然事情算是顺利解决了……” 她声音很轻,像是在寻求週游的认可, “大家好像也都挺满意……但是,週游,我……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感觉。” 她说不清那具体是什么,只是一种模糊的直觉。 最初那个关於公平和规则的尖锐问题,似乎被一种更圆滑、更现实的交换给模糊了,並没有真正得到回答。 週游看著前方被灯光照得半明半暗、空无一人的长廊,沉默了几秒。 “哎呀,別想这么多了。” 他顿了顿,不知道是在说服对方还是在说服自己: “他们两个社团自己都对这种处理方式没意见,结果也算皆大欢喜。我们这些协调的人,难道还要跳出来,非要坚持某个抽象公平原则吗?” “有时候,大家都能接受的结果,就是最好的结果。” 韩语曦听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將那份模糊的不对劲感,悄悄压下了思绪。 第61章 埋怨 次日的阳光透过社团部活动室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斜斜的方格。 週游坐在那张代理部长的办公桌后,端详著刚刚被列印出来的《活动室交换协议》初稿。 门被轻轻推开。 韩语曦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个摺叠整齐的纸袋。 她的脚步有些迟疑,脸上带著一种週游难以解读的复杂神色。 “给。” 她把纸袋放在桌上,“校服……洗乾净了。” 週游点点头,取出里面的校服展开。 蓝白相间的布料被洗得乾乾净净,甚至散发著淡淡的柔顺剂清香。 更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连袖口和胸前几处陈年累积连他自己都懒得处理的中性笔痕跡,也被清洗得淡不可见。 “谢谢,洗得很……” 他抬起头,道谢的话才说了一半。 “不、不用谢!是我应该做的!” 韩语曦语速飞快地打断他,隨即转身,几乎是小跑著逃离了活动室,留下半开的门轻轻晃动。 週游举著校服,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 【反应需要这么大吗?】 他想不明白,也懒得深究。 將校服仔细叠好放回纸袋,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眼前的协议上。 无论如何,跆拳道社的事情算是暂告一段落,校服也完璧归赵。 这个周五的傍晚,难得的轻鬆感如同窗外渐柔的阳光,悄然漫上心头。 傍晚六点,诺诺超市的招牌亮起温暖的橙光。 週游吹著不成调的口哨,熟门熟路地从后门进入员工区。 仓库里瀰漫著洗涤剂和清洁剂的气味,快速换好那套深蓝色的员工制服,他推开连接卖场的门。 收银台前,许诺正低头整理著零钱格,侧脸在柜檯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沉静而专注。 她今天扎了个利落的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下午好。” 週游照例打了声招呼。 许诺闻声抬起头。 她的目光在週游脸上停留了一瞬。 连往常那种虽然平淡但至少存在的点头或回应都没有。 那眼神平静得过分,像是看著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隨即,她便重新低下头,指尖拨弄著收银机的按键,仿佛刚才那声问候从未响起。 【不应该吧……】 【平时就算再忙,她至少也会嗯一声或者点个头。今天这是搞什么?】 週游顺手將被顾客弄乱的货架整理整齐,一边在脑子里快速復盘自己最近的行为。 思来想去,仍然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毕竟你是老板。拽就拽一点吧。】 打好主意不跟对方一般见识,週游很快將注意力投入到手头的工作中。 检查保质期、补货、整理购物篮、擦拭货架…… 只不过,从週游踏入超市的那一刻起,许诺的不在意就只是一种精心的偽装罢了。 她的余光始终锁定在那个身影上。 看他熟练地补货,看他蹲下身整理最底层的商品。 一股连她自己都知道不太讲道理的不满,正吸附缠绕在心口。 是因为那件校服吗? 也不全是。 她想起自己捏著缝衣针,小心翼翼地將深蓝色的棉线穿过同样深蓝色的布料。 她是最后一个知道完整故事的人。 韩语曦带著愧疚和恳求把衣服塞给她,语焉不详地解释;而事件的另一个主角,此刻正一脸平静地在她的超市里整理货架。 明明他是为了帮韩语曦,明明他也算是受害者。 理智这样告诉她。 可是看著他那副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或交代的模样,许诺还是觉得有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闷闷地烧著。 【你是我的员工,也是语曦的同学。你的衣服还是我许诺一针一线帮你缝好的!】 她在心里列数著对方的重重罪证,越数越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连具体情况都是语曦含糊带过才知道的。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我不问,你就不打算主动提一句吗?】 【现在倒好,没事人一样来跟我打招呼?哼。】 带著这种混合了多种情绪的微妙不爽,以及一点点报復回去的小心思,许诺开始了她的冷处理战略。 可惜,她对抗的选手是週游。 除了最开始的被无视,週游非但没有感受到预期的压力或困惑,反而迅速適应並享受起这种安静高效的工作环境来。 一种奇异的默契在沉默中滋生。 週游刚清点完饮料区的库存,许诺恰好拿著新的价签走过来; 週游整理完购物篮,许诺就开始擦拭收银台…… 效率高得惊人。 临近晚上九点,超市里的客人渐渐稀少。 週游已经换回了自己的便服,正准备从后门离开。 “週游。” 许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週游转过身,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暖光下,她的表情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 “怎么了?” 许诺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饮料柜旁,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小口,像是在思考如何措辞。 “这星期,你们班……应该发生了挺多事情吧?” 週游恍然大悟。原来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她真正想问的是这个。 他没有隱瞒,也没隱瞒的必要。 於是,从李明表白的余波开始,他条理清晰地敘述了一遍,如同在做一个阶段工作总结。 没有渲染自己的关键作用,没有强调取证过程的艰难,只是单纯陈述事实。 说完,他自然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这些,韩语曦应该都和你说过了吧?你们关係那么好。” 听见这句话,许诺感觉像是被对方无意间一刀捅中了某个自己都没完全理清的柔软要害。 她淡淡地开口: “她当然和我说过了。只是想从你这里,再了解一下具体的细节而已。” 週游的描述,和韩语曦说的基本吻合,甚至更全面、更乾燥。 而且,他丝毫没有居功或炫耀的意思,平静得像在说別人的事。 这份坦荡,反而让许诺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恼,像撞上了软墙般无处著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观感。 这个人,到底是不在乎,还是太擅长把事情处理得乾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第62章 香气 见许诺沉默下去,似乎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空气中只剩下了冰柜电机运转的嗡鸣。 週游低头看了看手机时间: “那我先下班了?明天见。” 他转身刚要走。 “等等。” 许诺的声音再次响起。 许诺抬起手,食指指向他们平时更换衣服的小仓库方向。 她的动作自然,表情平静。 “之前员工的制服,都是我自己定期带回家清洗的。现在你也算是正式员工了,这部分轮值工作,你也得参与进来。” 她语气平常,像在交代一项再普通不过的工作任务: “你今天把你换下来的那套工服带回去洗。洗乾净带回来就行。” 週游听完,短暂地愣了一下。 这个要求本身確实合情合理,之前许诺独自承担所有清洗工作,现在分摊给他这个唯一的员工,从道理上完全说得通。 “好,知道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折返,走进了员工区。 许诺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她的耳朵却留意著从员工区传来的细微声响。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背包拉链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週游沉稳的脚步声再次响起,经过她身边,走向超市大门。 超市门帘被他掀开,发出哗啦一阵清脆的塑料片碰撞声,隨即在他身后合拢 超市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头顶那些暖黄色的射灯还亮著,將货架和商品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许诺独自站在这一片温暖光亮里,暖黄的光线勾勒出她纤长的身影轮廓,在空旷中显得有些单薄。 她轻轻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她的想法很简单,甚至带著些孩子气的彆扭: 我帮你缝了衣服,还在这为你和语曦那些复杂事暗自纠结了很长时间……总不能什么代价都没有。 让你洗自己的工服,就算是一种小小的报復吧…… 虽然这本身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但至少能让她心里的那些彆扭感觉稍微舒坦一些。 心愿达成,许诺感觉心头轻鬆了些。 她脚步轻快地绕过收银台,小步跳著回到了员工区的小仓库。 她今天同样也打算把自己的那套工服带回家清洗。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熟悉的位置,她通常放置自己衣物的角落时…… 那里空空如也。 她的目光在並不大的地方来回扫视,心里慢慢地浮现出一丝疑惑。 【不对啊……我下班前明明换下来,仔细叠好放在这里的啊……怎么不见了?】 她走近两步,弯腰仔细看了看角落,確实什么都没有。 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悄悄爬上心头。 她开始更仔细地检查这个並不大的空间: 掛鉤上只掛著备用的围裙和空荡荡的衣架;墙角堆放杂物的纸箱没有被动过的痕跡;甚至连垃圾桶她都探头看了一眼。 当然不可能在那里。 【不会是……週游拿错了吧?】 冰凉的念头砸进许诺的心湖,让她瞬间僵硬。 紧接著,一种强烈的,混合了尷尬和羞耻的感觉如同潮水般猛地涌了上来,瞬间將她笼罩淹没。 他会怎么想?他会意识到这是她的衣服吗? 如果意识到了…… “啊……” 她无力地蹲了下来,双手捂住了瞬间变得滚烫的脸颊,指尖能感受到皮肤下血液奔涌的热度。 【我都干了些什么啊……】 她在心里哀嚎。 明明只是想扳回一城,结果却弄巧成拙,把自己推进了一个更尷尬的境地。 现在怎么办?难道明天要去质问週游是不是错拿了我的工服? 这未免太…… 羞耻感和懊悔像两把小锤子,轮番敲打著她的神经。 与此同时,已经骑行在回家路上的週游,对背包里那份特殊的衣服还一无所知。 他还在心里默默吐槽著刚才的事: 【不就是洗衣服吗,多大点事。反正都是丟进洗衣机里转几圈,谁洗不是洗,区別能有多大?还真是斤斤计较……】 不过吐槽归吐槽,他並没有真的往心里去。 回到家,放下书包,將手伸进背包,掏出了那套摺叠整齐的深蓝色工服。 准备丟进洗衣机前,他下意识地將衣服凑到鼻尖闻了闻。 这纯粹是出於某种確认乾净程度的习惯性动作。 然而,一股极其清淡、却无法忽视的香气,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那是一种非常乾净、柔和的香味,不像是任何洗衣液或柔顺剂的味道,更像是一种……混合了阳光、洁净织物,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带著点清香气息的美好味道。 若有似无,却丝丝缕缕地縈绕在布料纤维之间。 【我草,这么怎么香】 週游整个人顿住,眉头困惑地拧起。 他迟疑了一下,又重新將衣服拉近,更仔细地闻了闻。 【不对吧……】 这香气虽然淡,但绝对不正常。 他自己的衣服,就算刚洗过,也最多是洗涤剂的味道,绝不会残留这种……这种明显带著鲜明辨识度的气息。 他立刻將衣服完全展开,借著房间里的灯光仔细端详。 虽然都是同一款式的深蓝色工服,但细微之处…… 【我拿成许诺的了?!】 週游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一松,那套工服轻飘飘地掉在了地上。 他盯著地上那团深蓝色的布料,仿佛那是颗隨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几秒钟的呆滯后,他迅速弯腰捡起衣服,几乎是用扔的动作把它丟进了已经打开盖的洗衣机滚筒里。 砰地一声合上盖子,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瞬间爆炸。 他靠在洗衣机冰凉的金属外壳上,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消化这个离谱的事实。 【不能让她发现!绝对不能!】 要是让许诺知道他不小心拿走了她的工服,还在这里研究味道…… 【装傻。必须装傻。】 週游很快制定了应对策略。 【明天就说……就直接说衣服丟洗衣机洗了,晒乾了带回来。別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现。】 他努力说服自己,试图让混乱的心跳平復下来。 洗衣机已经开始注水,发出哗哗的声响。 透过圆形的玻璃视窗,他能看到那套深蓝色的工服在水中缓缓翻滚、浸润。 那股清淡的独特香气,似乎还若有似无地残留在他的鼻尖,甚至周围的空气里。 週游看著滚筒里转动的衣物,眼神复杂。 【真是王朝了。】 他在心里重重地嘆了口气。 只不过…… 週游无法將视线从翻滚的蓝色布料上移开。 【真的好香啊。】 第63章 这谁能想到 此刻,那套属於许诺的员工制服,正平平整整地躺在週游面前,散发著洗涤剂混合阳光的洁净气息。 原本縈绕其上的那种独特的淡香已然消失无踪。 週游盯著它,如同盯著需要细心拆线的定时炸弹。 他原本的计划十分周全。 找一个乾净的纸袋,將制服仔细摺叠好,妥帖放入。 这样既能体现对老板衣物的尊重,也能最大限度地降低后续可能產生的任何联想或误会。 然而,就在他准备付诸行动的前一刻,属於週游的某种野兽本能拉响了警报。 【不对啊……】 他的动作停在半空。 【如果我突然换个专门的袋子,表现得这么郑重其事,会不会反而显得太过刻意了?】 【这完全不符合我平时的行事风格啊。万一她多问一句,或者多看一眼……】 【那不是瞬间爆炸了……】 想到这里,週游果断放弃了原本的精密方案。 他拿起那套摺叠整齐的工服,最终只是將它略显隨意地塞进了自己那个有些磨损的黑色双肩包口袋里,和其他杂物挤在一起。 “委屈你在我包里呆著了” 他对著背包自言自语了一句。 跨上电动车,微凉的晨风拂过脸颊。 週游的心跳频率远超往日,为了证明自己毫无做贼心虚之感,他今天没有从往常更为方便的后门进入,而是特意绕到超市正门。 “欢迎光临” 机械女声播报响起。 週游推门而入。 许诺已经站在收银台后,正低头核对著什么,侧脸沉静。 週游脚步如常地经过她面前,走向仓库方向。 与此同时,他的余光悄无声息地扫过许诺全身。 她的动作、她的表情、她有没有任何不寻常的停顿或抬眼。 “早啊。” 他甚至刻意用比平时稍显热情一点的语气,主动打了声招呼。 这次,许诺没有像昨天那样无视他。 她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隨即轻轻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然后便重新垂下视线,继续手里的工作。 【很好。】 週游在心里暗自鬆了口气,脚步不易察觉地加快了些。 【反应正常。现在我只需要顺利走到仓库,悄悄把她的衣服叠好、放回原处,这件事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翻篇了。】 他似乎看到了ture ending在向自己挥手。 然而,就在週游的身影消失在货架后方的那一秒,一直低著头的许诺,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追隨著他消失的方向,眼神里交织著复杂的情绪。 【还好还好……】 她也同时在心中默念,给自己吃下一颗定心丸。 经过一夜的辗转反侧和深刻反省,她得出的结论和週游惊人地一致: 最好的策略,就是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一般人谁会注意到衣服被拿错了?员工t恤款式也一样。只要我表现得一切正常,他应该不会发现异样。】 许诺尝试用冷静的推理说服自己。 於是在这个属於诺诺超市早晨里,便出现了这样一幕奇特的场景。 老板和员工各自心怀鬼胎,却都努力维持著表面最寻常的平静,上演著一场心照不宣的演技比赛。 看著週游很快换好他自己的工服走出来,开始如常地整理货架。 许诺心里那块悬了一夜的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危机似乎解除了。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又变回了那个精准高效的超市超人。 但…… 天算不如人算。 大约两小时后,超市里寧静而高效的工作节奏,被一阵开朗热情的声音打破。 “小周!今天来得挺早呀!” 许母提著一个保温饭盒,笑容满面地推门进来。 她的声音洪亮,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和诺诺两个人看店,忙得过来不?辛苦啦!”” 週游连忙停下手中的活,礼貌地回应: “许姐早。熟练多了,效率自然就上来了。您放心,完全看得过来,不辛苦。” 许母听了,笑声更加爽朗。 她將饭盒放在收银台边,叮嘱了许诺几句,便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走向后方的库房。 可没过几分钟,许母就抱著一件摺叠整齐的深蓝色工服走了出来。 她脸上带著明显的困惑,一边走一边低头看著手里的衣服,嘴里还喃喃自语: “奇了怪了……这怎么回事?” 她径直走到正在假装认真擦拭货架的週游面前,开口问道: “小周啊,阿姨问你个事儿。你昨天……有没有看见这件衣服啊?或者说有没有动过仓库里放著的脏衣服?” 週游的后背瞬间僵直,心跳漏了一拍。 强压下骤然涌起的慌张,週游强迫自己维持表面的镇定。 他刻意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假装没有完全听清: “怎么了,许姐?您说什么?” 许母將手里的工服稍微举高一点,语气里的困惑更加明显: “嗨,其实也没啥大事。就是吧,昨天本来是许诺带脏衣服回来洗的日子嘛。她回到家说什么工服好像不见了,找不著了。” 她抖了抖手里那件洗得乾乾净净的工服: “可是你看,我今天过来一找,这不好端端地放在仓库老地方吗?但是怪就怪在……它已经被洗得乾乾净净、叠得好好的了。这就有点奇怪了,昨天明明说不见了的……” 事已至此,任何掩饰都显得有些苍白。 週游的喉咙有些发乾,他只能硬著头皮,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隨意: “哦哦……这个啊……” 週游故意做出一个略显懊恼的表情, “可能是我昨天不小心拿错了。许诺昨天让我把自己的工服带回去洗来著,我走得急,也没仔细看,可能……就拿混了。不好意思啊许姐,是我没注意” 此刻,站在收银台后的许诺,早已悄悄竖起了耳朵,將母亲和週游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妈!你现在怎么这么细心了!別说多余的事好吗!!!】 她在心里崩溃地大喊大叫。 精心维持的平静假象正在母亲无心的追问下迅速瓦解。 她怎么也没想到昨晚应付母亲的无心之言招致了此刻这样的地狱开局。 许母听了週游的解释,反而立刻把矛头转向了自己的女儿。 她朝著收银台方向,语气里带上了长辈特有的教育口吻: “诺诺!你过来。到妈和小周这儿来。” 第64章 我不会说的 听见母亲的指令,开溜的念头一闪而过。 许诺只能磨磨蹭蹭极其不情愿地,一步一步挪到了两人面前。 许母看著女儿这副样子,便抖了抖手里的制服,语重心长地开始数落对方: “你这孩子,自己的衣服也不放好,隨手乱扔。” 她隨后將话锋转向週游,语气变得温和了些, “重点是,员工服而已,带回咱家洗洗多简单,顺手就做了的事情。小周背回去多麻烦。” 她把衣服往许诺怀里一塞: “小周帮你洗得乾乾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的!还不快谢谢小周!” 许诺的脸颊迅速涨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緋色。 在母亲面前,她平日里那份冷静和锋利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变回了一个做错事的小女孩。 她试图挣扎,声音细若蚊蚋: “妈!我没有乱扔……我放好了的……” “重点是这个吗?” 许母瞪了她一眼,音量稍微提高, “我让你谢谢人家小周!怎么一点礼貌都不懂?” 在属於母亲的压迫下,许诺最后一点反抗的勇气也消失了。 她抱著那件仿佛有千斤重的衣服,头埋的更低。 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她强行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谢谢” 週游此刻根本不敢看许诺的脸。 他只能將视线牢牢锁定在许母脸上,摆出最诚恳、最惶恐的表情,连连摆手: “不用谢不用谢!许姐您言重了,真的就是没注意的事,是我自己没看清拿错了,应该我说对不起。” 他语气急切,恨不得立刻將功劳撇清,將尷尬指数降到最低。 许母看著週游这副诚恳懂事的模样,心里的天平更是彻底倾斜。 她脸上重新绽开笑容,拍了拍週游的肩膀,语气满是宽慰和讚赏: “看看人家小周,多会说话!小诺她啊,就是这脾气,有时候轴得很,你別跟她一般计较哈!” “不会不会,许姐,真没事。” 週游只能继续维持著僵硬的笑容,心里却巴不得许母早点结束话题。 或许是觉得教育女儿的目的已经达到,许母终於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又叮嘱了几句,便提著空饭盒,笑呵呵地转身离开了超市。 门铃再次响起又落下。 週游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捏著块抹布。 许诺抱著那件工服,依旧低著头,站在他的一旁。 週游的目光死死锁在面前货架上一排酱油的瓶身上,仿佛那黄色的標籤上写著宇宙终极奥秘。 【想跑……】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尖锐地鸣叫,这是出於求生本能的急切。 【我为什么不能隱身啊……】 他在心里哀嘆出声。 如果能像科幻电影里那样瞬间透明,或者至少让时间暂停,让他能悄无声息地溜走,假装从未存在於这个令人窒息的场景中,该有多好。 他屏住呼吸,用谨慎的余光,瞟向身边方向。 许诺还站在那里,微微低著头,怀里抱著那件罪证。 她的视线似乎牢牢粘在自己的脚尖上。 【好机会!】 他以几乎分解动作般的缓慢,放轻了自己的脚步。 脚跟先轻轻抬起,脚尖缓缓著地,试图將存在感降到最低,朝著撤离的方向,一寸一寸地…… “站住!” 週游不得不停下,他缓缓转过身。 许诺已经抬起了头。 脸上的神色確实不復刚才在母亲面前那种抗拒又不得不屈从的彆扭,但取而代之的也绝非淡然。 尤其那对白皙的耳垂,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彻底出卖了她內心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镇定的事实。 週游看著许诺。 许诺也看著週游。 最终,还是许诺先忍不住开了口。 她的声音比平时略高,带著一种强行撑起的理直气壮: “你……你昨天拿错了,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 她选择了一个进攻的角度。 “今天还、还这样一副……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不能被动防御,得甩锅……】 这么想著,週游很快找到了反击点,语气里没什么好气: “你还说我?你明明自己也发现了衣服被拿错洗了,不也假装没事人一样?” 然后指了指她怀里的衣服, “你要是老实告诉许姐,怎么会搞出这么一出?” 被戳中心思,许诺的脸更红了些。 她迅速提高了音量,仿佛声音大压制住自己那不断上涌的羞恼: “別……別说这些有的没的!现在是我在问你!” 她往前踏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无形中缩短了一些, “我问你呢!你拿错了,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週游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无奈又无辜,摊开双手: “我真没注意那么多。” “你昨天临时才跟我说要带衣服回去洗,我走得急,从架子上拿的时候就没仔细检查是不是我自己的那套。要不是……” 【糟了!】 一个危险的词语差点脱口而出。 他硬生生將后面的话头死死剎住,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然而,许诺的敏锐远超他的预期。 她的眼睛瞬间眯起。 那点残存的羞赧被强烈的好奇和必须弄清真相的执拗压过,甚至带上了一点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要不是什么?” 许诺的语气急促,带著不容迴避的压迫感, “快说!別当谜语人!说清楚!” “没有。” 週游立刻否认,语气比预想的更快。 许诺却没有被他唬住。 她非但没有退却,反而又向前迈了半步。 两人之间原本就不宽敞的货架通道,因为这个动作变得更加逼仄。 週游的感官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清晰地闻到,从许诺身上传来的那股淡淡的香气。 和那件工服上沾染的味道如出一辙。 但此刻,这香气不再只依附於布料,而是直接从她的发梢、她的衣领间幽幽散发出来,更婉转,也更……私人。 这个认知让他的体温似乎也跟著不受控制地升高了几度。 许诺似乎並未察觉自己无意中投下的这枚感官炸弹,她的注意力全在逼问细节上。 她又靠近了一点,试图用这种极具压迫感的近距离,击溃週游的心理防线。 “你到底怎么发现的?” 站得太近了! 第65章 我说!我说! 那股独属於许诺的淡淡香气,不再是若有似无的縈绕。 如同有了实质的丝线,不容拒绝地缠绕住週游,和昨夜洗衣机前记忆清晰地重叠在了一起。 在內外交加的重压之下,週游的理性终於承受到了极限。 声音几乎是衝口而出,带著一种自暴自弃的崩溃感: “我发现你的衣服特別香!跟我用的那种洗衣液的味道完全不一样!行了吧!!!” 话音砸落的瞬间,超市陷入死寂。 连中央空调那持续不断的低鸣,都仿佛被这石破天惊的自爆给嚇得噤了声。 週游看著许诺。 看著对方脸上那副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逼问神情,一点点、一片片地碎裂开来。 错愕的神情最先浮现,仿佛大脑在处理这句过於直白、过於超出预期的话时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茫然的错愕隨后被难以置信的震惊取代,最终全部转化为几乎要从皮肤下透出来的那种极致羞愤。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映出週游同样僵硬的脸,嘴唇微微张开。 像是完全没听懂这句简单中文的意思,又像是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听得过於明白,明白到產生了毁灭性的衝击力。 三秒。 五秒。 “你!” 许诺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只有一个破碎的音节。 她踉蹌著向后退去,后背哐地一声重重撞在了身后的货架边缘上。 货架轻微摇晃,几盒泡麵在顶端晃动了一下,堪堪稳住。 “你……”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颤抖著,脸涨红得几乎要冒热气, “你闻了?!你居然……还闻了?!” “我不是故意——” 週游下意识地想辩解。 天地可鑑,他確实不是故意闻的好吗。 想说我只是不小心闻到,想说那不是重点,但所有的话都堵在胸口,挤成一团乱麻,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完了。】 【全完了。】 【这下彻底解释不清了……】 “还、还什么特別香?!” 许诺的声音猛地拔高,尖细的尾音甚至带上了点破音, “週游你……你这个!!!” 她似乎想找出一个足够有分量的词来谴责他,但极度的羞窘和混乱让她的大脑暂时词穷,只能徒劳地狠狠瞪他。 胸口剧烈起伏,手里那件工服被她无意识地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週游的脑子在最初的空白之后,开始不受控制地飞速运转起一些奇怪的应急预案。 【坏了,她总不能三秒八拳把我打成牛肉丸吧……】 他盯著许诺因羞怒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以及那双仿佛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她万一真衝上来给我几下,我是挡还是躲?躲的话显得我心虚,挡的话会不会碰到她……】 更诡异的是,週游的思维离谱地拐了一个九十度的大弯,朝著某个极其不合时宜的方向滑去。 【话说回来,她要是真的肾上腺素飆升,情绪激动,一出汗……身上那股香味会不会变得更明显……】 週游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声,他强行掐断有些危险的联想,將注意力集中回眼前一触即发的“危”字上。 就在他估算著许诺下一步可能的行动方式时…… “什么特別香~什么特別香~” 一个清脆、熟悉、带著明显好奇和跳跃感的声音,像一颗彩色的玻璃弹珠,突然滚进了这片充满无形硝烟的战场。 是韩语曦。 估计她刚从外面进来,语调轻快,甚至带著点哼歌般的韵律。 应该是听到了刚才许诺那句因羞愤而拔高音量的“特別香?!”,却完全没意识到这句话背后是何等惨烈的案发现场。 脚步身由远及近。 週游和许诺同时浑身一僵,像两个被按了暂停键的卡通角色。 许诺眼中熊熊燃烧的羞愤之火瞬间被惊慌取代,她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忘了背后就是货架,只能徒劳地绷紧身体。 然而,根本没有进一步的调整时间。 韩语曦很快就循声找到了声源所在地。 在週游和许诺僵持对峙的这条货架通道,她探进半个身子,明亮的眼睛眨了眨,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幅相当怪异的景象: 许诺背靠著冰冷的金属货架,脸颊潮红未退,甚至蔓延到了脖颈,胸口微微起伏,眼神飘忽不定,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很不对劲的僵硬感。 週游则像根柱子一样杵在对面,手里捏著抹布,站得笔直,微微抿紧的嘴唇和略显空洞的眼神,清晰地传递出一种我闯祸了的气息。 韩语曦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拧成了一个可爱的几字型。 那双总是盛满笑意大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明晃晃的疑问和探究。 她的大脑此刻显然正在全力运转,申请接入墨菲特网际网路並获得更高的带宽和算力,试图从这过於反常的场景和两人极不自然的神態中,拼凑出事情的真相。 “呃……” 许诺率先反应过来。 必须立刻以及马上打破这个僵局,把韩语曦的注意力从特別香和眼前这诡异气氛上引开! “哎呀!” 她猛地站直身体,声音陡然拔高,试图刻意追求自然,结果用力过猛反而变成了明晃晃的棒读: “好、好热呀今天!超市里是不是空调开小了?我得去喝点水……真是渴死我了” 她一边乾巴巴地哈哈笑著,一边用手掌快速地在脸颊旁扇著风,试图製造一种太热导致脸红的假象。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还刻意侧过身,想从韩语曦身边挤过去,逃离这个让她社死到极点的现场。 週游的猜测果然没错。 隨著许诺因为紧张和急切而微微出汗,隨著她手臂快速扇动的动作,她身上那股独特乾净的香气,仿佛被搅动了起来,隨著空气的流动,飘向了近在咫尺的週游这边。 週游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將视线从许诺因为扇风而微微晃动的发梢上移开,內心再次痛斥自己的低俗。 韩语曦並没有被这笨拙的表演糊弄过去。 她灵活地侧移一步,恰好挡住了许诺想要开溜的路线。 带著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好奇继续追问道: “诺诺,你还没说呢~刚才你在说什么特別香啊?什么东西特別香?” 她的语气轻鬆,甚至带著点撒娇的意味,但问题却精准指向了许诺想要隱瞒的关键。 第66章 许诺妙计安天下 赔了蛋糕又折兵 【不关我的事哦】 週游在心里默默撇清关係,同时微妙地鬆了口气。 压力转移了。 他立刻进入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节电模式,眼观鼻,鼻观心。 用手里那块抹布反覆擦拭面前那片已经光洁到可以照出人影的货架表面,週游专心致志得仿佛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修行。 【be water my friend】 把难题拋回给许诺吧。 谁让她自己情绪激动喊那么大声,被听到了呢? 此刻的许诺,內心奔腾翻涌。 【人渣!败类!变態!】 她对週游的指控在脑海中瞬间完成了从量变到质变的升级,用上了她能想到的最具分量的贬义词。 现在居然还敢装死,把烂摊子全丟给她?! 然而,怒火再旺,也烧不掉韩语曦眼睛里好奇和等待的情绪。 【什么特別香……我能说什么特別香啊?!】 许诺感觉自己的cpu快要烧乾了。 说是衣服香?那等於承认週游闻了她衣服,后续解释起来更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说是週游香?骗人至少得先骗过自己吧…… 说是超市什么东西香?那上下文也联繫不起来啊…… 时间在飞速流逝,韩语曦的耐心(虽然不著急)和疑惑(与时俱增)都在等待一个答案。 脑海里的思维与时间进行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赛跑,並在裁判吹响超时哨声的前一剎那。 许诺的眼中闪过一丝豁出去了的光芒。 “那个啊……” 她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我是说……是说我自己做饭特別香,特別好吃来著!” 关键的从零到一被突破,接下来的话语仿佛就有了支撑,顺著这个临时搭建的脆弱逻辑,被她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刚刚我是在问週游,他这个……这个周末有没有时间。” 她语速加快,努力让谎话听起来更自然。 “小曦你不是说,咱们要私下庆祝一下嘛,我就想著……要不就叫上週游一起?也可以让他尝尝我做的小蛋糕。” 她顿了顿,搜肠刮肚地补充了一个听起来还算合理的理由: “毕竟……他当时为了你的事,也算出了大力,帮了忙。就当……稍微感谢一下。” 一口气说完这长长一串临时编造的剧情,许诺感觉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精气神都被抽空了。 她靠在货架上,脸上维持著一个乾巴巴的、有些僵硬的笑容,心里却在疯狂自责: 我为什么要爭那口气让他洗衣服?! 我为什么不直接把衣服放好?! 我为什么今天要来这里?! 现在好了!校服帮他补了,莫名其妙被妈妈说了一顿,被他占了便宜(指衣服),现在居然还要搭上我亲手做的小!蛋!糕! 【好累……】 一个生无可恋的念头浮现。 【地球怎么还不毁灭?最好现在就爆炸!】 单纯的韩语曦,完全被这套说辞带进了沟里。 她脸上的疑惑瞬间被惊讶和感动取代,眼睛一下子变得亮晶晶的: “啊?!真的吗诺诺?” 她抓住许诺的手臂,轻轻摇晃,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呀?你平时看店就够辛苦了……” 看著闺蜜感动的样子,许诺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试图挤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 “哈哈,怎么会麻烦呢~” 【就当是餵猪了!】 她恶狠狠地在心里补充。 “咱俩吃也是吃,多一个人……也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嘛。到时候小曦你定时间吧~” 【最好找个这个变態绝对没空的时间!】 她依然抱著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诺诺~” 韩语曦果然被彻底打动,感动地又贴了上来。 而另一边,终於擦完那片区域的週游,缓缓直起身,脸上是一片空白的茫然。 【啊?】 【什么意思啊……】 【这也有小蛋糕吃吗?】 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快得让他那以逻辑见长的大脑都有些处理不过来。 刚刚还是生死攸关的社死现场,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討论聚餐?而且自己好像还被单方面预订了? 他看了看感动得冒泡的韩语曦,又看了看笑容僵硬、眼神却像要杀了他的许诺。 【不行……我还是得识趣一点。】 週游在心里默念,提醒自己此刻的身份和处境。 “咳咳。” 清了清嗓子,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在这个走向越发诡异的约定里,发出一点自己的声音。 “那个……韩语曦,许诺。” 他试图將话题拉回现实轨道, “关於聚餐什么的……真的不用这么客气。之前那些事,说到底也没多复杂,更谈不上需要这么正式的感谢。” 他顿了顿,自认为找到了一个相当合理、且能顾及双方立场的理由: “而且,你们闺蜜之间私下庆祝。我这么个外人加进去,气氛可能会有点……那什么,对吧?” 【我很识相,请安排我体面的退场。】 他努力摆出诚恳体贴的表情,等候对方的回覆。 “没关係!真的真的没关係!” 出乎意料地,率先急切回应的不是许诺,而是韩语曦。 她连忙摆手,脸上是毫无杂质的热情和认真: “週游你別多想!不是什么外人呀,你帮了我那么多,诺诺也想替我谢谢你,大家一起吃顿饭多好!” 她说著,转向许诺,寻求同盟的確认: “诺诺她也不介意这些东西的。对吧?诺诺。” 面对韩语曦那双写满期待和快说是呀的眼睛,许诺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嘴角扯动,挤出一个標准的訕笑,弧度精准,只是温度欠奉。 “呵、呵呵……是啊。” 她点了点头,语气甜得发腻,每个字都像裹著糖衣的炮弹: “週游,你真是太客气了。你帮语曦解决了那么大的问题,又这么……热心地忙前忙后。而且,我刚才不是都说了嘛,我做饭” 她刻意顿了顿,吐字格外清晰,“特、別、香。” 最后那三个字,她咬得又轻又慢,重音微妙得几乎难以察觉。 週游现在完全听懂了。 他现在要是敢坚持拒绝,就等於在韩语曦面前表现出异样的抗拒,只会让她更加好奇和追问。 为什么诺诺好心邀约,週游却非要推三阻四?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 进退维谷,骑虎难下。 週游沉默了两秒,看著许诺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最终还是只能点了点头: “那就……听你们安排吧。”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 这顿饭看来是註定要吃了,只是不知道吃的是饭,还是关於鸿门宴的仪式感。 第67章 我们需要谈谈 “太好啦!” 韩语曦立刻开心地轻拍了下手,那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超市里迴荡,仿佛真的解决了一个困扰许久的世纪难题。 她向来行动力超群,於是当即就做出了决定: “那要不就定明天晚上吧!周日!诺诺你关店之后,我们去你家?我来帮你打下手!” 明天晚上……周日……关店之后…… 许诺心里的小算盘立刻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也好。】 她在心里快速权衡。 关店后时间就不早了,收拾完再准备饭菜,等真正吃上怎么也得八九点了。 这样一来,吃完饭自然就有了明天还要上学这样无可指摘的完美理由,可以顺理成章地请他离开。 不,是让他快滚。 这能最大限度地压缩三人必须共处一室、尤其是她和週游必须面对面、没话找话的尷尬时长。 【完美。】 她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似乎也真切了那么一丝丝(或许是错觉): “好呀,那就周日。” 然后,她將目光转向週游,语气轻鬆,仿佛只是確认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 “周天晚上,你应该……有空吧?” “有空。” 週游的回答简洁。 他能有什么安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周末日程表贫瘠得如同被一万只狂奔野牛反覆践踏过的荒原,乾净得连一株侥倖存活的草芽都找不到。 除了打工、写作业、玩游戏。 主要还是玩游戏,他在心里默默补充。 “那就这么说定啦!” 韩语曦开心地再次拍手,眉眼弯弯。 直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踏进超市的首要目的: “对了诺诺,我是来买酱油的……放哪里了来著?” “调味区那边,靠里面那排。” 许诺立刻接话,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走,我带你去拿。” 她顺势拉住韩语曦的胳膊,动作流畅自然,终於从这个令人窒息的三角对峙中成功脱身,带著对方朝调味品货架走去。 转身离开的瞬间,她最后不著痕跡地瞥了週游一眼。 週游读懂了她眼神里的含义,识趣地走向超市另一端。 隨著两个女孩走向深处的脚步,超市再次安静下来。 调味区隱约的对话声,被超市內部循环的空气裹挟著,断断续续地飘进了週游的耳朵里。 “诺诺,你脸好像还有点红哦,超市里真的这么热吗?” “有、有吗?可能是刚才走来走去的……对了,你要老抽还是生抽?” “就这个吧……诺诺,你邀请週游,我真的好开心!感觉大家关係更近了!” “呵、呵呵……是呀……” 约莫十分钟后,韩语曦拎著一大瓶酱油,心满意足地和许诺道別,离开了超市。 “欢迎光临——哗啦。” 电子门铃空洞的欢迎声和塑料门帘清脆的碰撞声相继响起,又落下。 传达出一个清晰的信號。 超市里,重新只剩下他们两人。 许诺也从调味区走了回来。 她没有立刻坐回收银台后的高脚凳,而是停在了台边,身体微微倚靠著台面,双臂环抱在胸前,目光平静地投向几米开外那个假装认真工作的週游。 两人谁都没先开口。 空气里只有冰柜压缩机启动时低沉的嗡嗡声。 最终,还是週游打破了沉默。 他放下手里的活计,转过身,走到收银台前,在距离许诺大约一米五处停下。 清了清嗓子,週游用了比平时更正式一些的称呼开口: “诺姐,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 许诺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用理智强行压下了翻腾的羞恼,但是听见週游口中带著套近乎嫌疑的怪称呼之时又有些绷不住了。 “谁是你姐!” 她立刻瞪了他一眼,却带著明显的抗拒, “別乱套近乎!” 【有戏。】 週游心里却迅速做出了判断。 能反驳,能表达不满,而不是彻底冷著脸不理不睬,这说明至少沟通的渠道还没完全关闭。 只要还能对话,问题就有解决的可能。 “你听我说嘛。” 许诺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週游快速在脑海里组织著语言 “首先,对於工服的问题,我……” “你还说!” 他刚开了个头,许诺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迅速截断了他的话头,显然对这个话题依然极度敏感。 週游选择立刻滑跪。 他举起双手,做了一个表示我立刻打住的手势,然后跳过前因,直接切入核心: “我再次郑重道歉。那件事,確实是无心之失,我绝对没有任何冒犯或者不好的意思。我以我的人格担保,此事到此为止,绝不会对第三个人提起半个字。” 他边说边观察许诺的反应,见她依旧板著脸,但至少没有再次打断,便继续说了下去。 “还有关於周日的聚餐。我理解这可能是你为了应对韩语曦而採取的……临时措施。如果你现在改变主意,觉得不方便或者不合適,我可以主动找藉口推掉,绝不让你为难。韩语曦那边,我会处理好,绝对不会让她怀疑到你。” 他说完了,停下话头,静静等待著许诺的回应。 这番话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在搞砸这些事情之后,最有诚意止损的处理方式。 彻底封存尷尬的源头,並给予对方反悔的权利,还包揽了后续可能出现的解释工作。 许诺沉默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週游的话很直接。 但恰恰是这种不掺杂多余情绪、直指问题核心的作风,反而让她心里那团乱麻稍微理顺了一些。 至少,他没有试图嬉皮笑脸矇混过关,也没有摆出委屈巴巴的样子博取同情。 他承认了事实(虽然在许诺看来週游如果咬死不承认反而更好),並提出了解决方案。 良久,许诺终於开口。 她的声音已经恢復了平时的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但我依然保留对你所谓的无心之失的怀疑权” “至於明天的聚餐,既然已经当著语曦的面说定了,就不要改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认命的味道, “免得她多想。不过,感谢的性质不变,你到时候……正常吃饭就行,別別说多余的话,也別做多余的事。” “不然……” 週游专心听著,內心因为这略显含糊的警告而產生了一丝好奇,下意识地追问: “不然……?” “不然扣你工资!” 许诺迅速接上,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摆出一副故作凶狠的虚张声势。 週游立刻配合地缩了缩脖子,心里却微微鬆了口气。 第68章 林灿羽的微信 这已经比他预想的最好情况还要更好一点了。 週游点了点头,语气郑重: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许诺直起身,鬆开了环抱的手臂,目光重新变得清晰而锐利,恢復了几分平时作为高手的冷静与掌控感。 “工作归工作,私人归私人,我分得清。” 她语气平淡地陈述, “只要你接下来好好干活,我不会把……之前的情绪带到工作里来。同样,我也希望你能做到。” “那……” 週游看了看墙上的掛钟, “如果没什么別的事了,我先去把门口那个促销立牌收进来?” “去吧。” 许诺挥了挥手,终於坐回了高脚凳上,顺手拿起了旁边的帐本,低头翻阅起来,似乎准备开始核帐 週游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比之前轻快了些许。 就在他的手快要触碰到那面透明的塑料门帘时,身后忽然传来许诺几乎融进空调背景音里的声音: “去冰柜拿瓶水喝吧。……看你今天一直在擦东西,也没停过。” 週游的动作瞬间顿住,迅速回头。 许诺依旧低著头,目光落在帐本上,手指捻著页角,姿势和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他的幻听。 【真是和我说的吗?】 週游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许诺毫无反应的侧影,又想了想。 最终,他还是对著那个方向,清晰地回了一句: “……谢谢。” 然后,他转身轻轻掀开了门帘。 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危机暂时解除,但一项新的、名为聚餐的事项已经罗列在了他的日程表上。 【不知道许诺做饭究竟有多好吃呢?】 手触碰到冰柜门把,拿出那瓶矿泉水的瞬间,掌心传来的凉意让他激灵了一下。 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了一些燥热。 【……许诺这个人,其实还挺好的。】 握著冰凉的瓶身,週游忍不住地这么想著。 店內,低头看著帐本的许诺,在週游那句谢谢飘过来时,翻动纸页的手指,突然停顿了那么零点一秒。 不知不觉间,墙上时钟的指针悄然滑向了关店的时刻。 “差不多了。” 许诺合上帐本,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平静无波。 “嗯。” 週游將最后一箱饮料码放整齐,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我走了。” 简单的道別,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 门帘开合,週游的身影融入门外深沉的暮色。 他跨上那辆略显老旧的电动车,拧动钥匙,车灯划破黑暗,朝著家的方向驶去。 城市另一端,光线与氛围却截然不同。 林灿羽的臥室笼罩在一片柔软而朦朧的光线里。 窗帘是米白色的遮光材质,此刻並未完全拉拢,留著一道缝隙,允许窗外城市遥远的霓虹光影渗入。 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香薰气味。 林灿羽刚洗过澡,穿著一套质地极其柔软的珊瑚绒居家服。 上衣是宽鬆的连帽款式,帽子边缘装饰著一圈蓬鬆的白色绒毛,將她大半张脸衬得愈发小巧;裤子同样宽大,將她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但她的姿態却语这身柔软的装扮形成明显的两级分化。 她正仰面躺在床上。 修长的双腿交叠著,笔直地伸向空中,然后隨意地搭在了墙壁上,整个人形成一个略显不羈的l字形。 由於重力的作用,宽鬆的裤脚一路滑落,堆叠在纤细的膝弯处,毫无保留地露出了她那双线条流畅、肤色白皙的小腿。 脚趾上同样涂著近乎裸色的甲油,在室內光线下泛著细腻的光泽。 她似乎丝毫不觉得这姿势有何不雅。 在完全独处的私人领域,她早已卸下了所有需要精心维持的外壳。 此刻,那张总是掛著甜美笑容的脸上,眉间微微蹙起,透著一丝毫不掩饰的烦躁。 她的手指正快速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指尖偶尔停顿敲击几下,然后又继续滑动。 屏幕冷白的光映在她瞳孔里,明明灭灭。 “林学妹,明天你有时间吗?我找到了一家又好看又好吃的甜品店。(一张明显精心挑选角度拍摄的甜品图)” 她先看了一眼备註。 高二三班,连个全名都没有,显然在她的人际关係里,属於无需重点標记的普通资源。 她甚至没有点开那张甜品图细看。 漂亮的甜品她见得多了,更重要的是,邀约者的价值不足以让她花费时间。 指尖在虚擬键盘上轻盈跳动,回復迅速而流畅,带著她一贯风格的甜美与遗憾: “不好意思呢学长~最近正在体重管理期。不过那家店看起来很不错!学长可以把店名告诉我吗?说不定我之后会去试试看哦~” 发送。 几乎是下一秒,对方就回復了店名,还附带了一长串那家店还有低糖选项、学妹你一点都不胖、要注意健康之类略显急切又笨拙的关心话语。 林灿羽扫了一眼,隨手將店名复製,粘贴进手机一个名为待探店的备忘录里。 备忘录已经列了长长一串,各家店名后面还偶尔附有简短的標籤。 【好看又好吃?行吧,先记上。】 她漫不经心地想著,手指已划向下一则未读消息。 “灿羽学妹,你这周或者下周有空吗?朋友送了我两张《疯狂水族馆》的电影票,是口碑很好的动画电影……要不要一起?” 这次,林灿羽的目光在备註上多停留了半秒。 升旗手。 【这个可能有点用啊……】 学校每周一的升旗仪式,旗手和护旗方队都是从体育生和形象好的学生里选拔的,算是个小小的门面。 这个身份,比起普通的高二三班,似乎多了那么一丁点潜在的价值。 她的指尖在屏幕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权衡。 去看场电影?浪费时间。 但彻底拒绝,似乎又显得不近人情。 很快,她做出了选择。 修剪得圆润精致的指尖再次飞舞: “学长~真可惜!这部电影上映第一天,我就已经和姐妹一起去看过啦~剧情和画面確实都非常棒!希望学长看完也能有个愉快的观影体验哦~” 回復得体,表达了已看过的明確拒绝,却又不失礼貌,甚至还能就电影內容聊上两句,显得真诚。 第69章 帝王心术 如此这般,林灿羽如同一位熟练的会计正在核对帐目,有条不紊地清理著微信列表里那密密麻麻的红色未读提示。 邀请看电影的、约周末去新开书店的、请教作业的、纯粹没话找话閒聊搭訕的…… 各式各样的头像带著各自的目的跃入眼帘,又在她快速扫视的目光中被迅速分类、评估、归档。 首先迅速瀏览內容,判断发送者的潜在价值与当下需求,然后指尖飞舞,给出最符合自身甜美人设、且能维持或微妙调节双方距离的回应。 语气词,顏文字,精心挑选的表情包…… 这些看似轻鬆的社交符號,在她手中如同精確的砝码,被小心翼翼地添加到天平的上方。 各项要素被她运用得炉火纯青,共同编织成一张无形却异常牢固的网。 这张网轻轻笼住那些或心怀倾慕、或单纯好奇、或別有所图的男生们,让他们始终停留在有望更进一步的期待区,既不过分亲近以至於失去神秘感,也不冷漠推远导致彻底失去联繫。 这是一种精妙的平衡术,她早已习以为常。 当最后一个碍眼的红点消失,消息列表暂时恢復一片令人舒適的清净时,林灿羽並没有感到预期的轻鬆。 她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吹动了额前几缕散落的髮丝。 绷紧的弦骤然鬆弛,像是所有的应付表演耗尽了气力,她的身体软软地失去了支撑,从那个略显张扬的l字形滑落下来,变成侧躺。 她將脸颊深深埋进旁边蓬鬆柔软的枕头里,绒毛布料细腻的触感包裹著皮肤,却无法吸收心底翻涌的情绪。 烦躁感並未隨著外界消息的清理完毕而消散。 相反,当所有外部干扰被屏蔽,情绪反而更加清晰顽固地硌在胸口,带来一阵阵不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週游……】 这个名字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强势闯入她的脑海。 【他怎么还不联繫我?!】 一股混合著挫败、不解和隱隱不甘的情绪开始发酵上涌。 她回想起奶茶店那次约会,自己几乎是明示了兴趣,主动邀约了见面,甚至临走时还留下了足够清晰(应该吧?)的暗示。 对方就算不立刻表现出受宠若惊的热情回应,至少也该有些后续的互动吧? 哪怕是一句简单的朋友圈评论,或者一个点讚,都能成为开启下一次对话的由头。 【老娘都这么豁出去的示好了……】 她在心里有些气闷地想著。 结果呢? 石沉大海。 週游那个简单的微信对话框,安静得如同一片废墟,寸草不生,毫无声息。 他丝毫没有主动发起问候以及话题的跡象,连最敷衍的社交礼仪都懒得维持。 【你甚至都不愿意和我道一声早安!】 她猛地翻了个身,重新抓过被扔在床单上的手机,指尖带著点用力地划过屏幕解锁。 相册图標被点开,她快速滑动,很快找到了几张上次留存的照片。 她的自拍,角度完美,笑容无懈可击。 一张週游帮她拍的模糊照片。 还有一张略显匆忙,但恰好能將两人收进同一个画面的远景,距离感掌握得刚好。 【我的魅力……难道不够?】 这个尖锐的念头让她感到一阵不適。 她很少怀疑这一点,这是她构建一切人际关係的基石。 她点开其中一张自拍照,放大研究。 表情100分 妆容100分 角度100分 顏值甚至能达到一百万分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又像是想从別处找回一点掌控感。 她有些赌气地、带著点宣泄的味道,隨手点开了微信列表里另一个头像。 某个长期活跃在视线范围內,几乎对她所有动態秒赞秒评,明晃晃写著有求必应的男生对话框。 手指翻飞,不带太多思考,一行字迅速被打出,发送。 是她最嫻熟的、带著点小慌张和无助的语气: “同学,在吗?我刚刚突然发现,我的数学作业本好像忘记在学校抽屉里了……周一早课就要交,这可怎么办呀>_<” “叮咚!” 回復几乎是秒回,快得甚至有些嚇人,仿佛对方一直將手机攥在手里,就等待著这个提示音的响起。 “没事的灿羽!別著急!我有电动车,我现在就去学校帮你拿!你们班是哪间教室?具体哪个抽屉?你地址告诉我,我拿到后马上给你送过去!” 字里行间充满了迫不及待的殷勤和即將英雄救美的激动。 看,这不是依然在线吗? 林灿羽看著屏幕上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热情,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未持续多久,反而显得有些索然无味。 太容易了。 像按下开关灯就亮一样,理所应当,毫无挑战,也毫无惊喜。 她的手指再次飞舞,回復得轻描淡写: “啊!同学等一下!我刚刚又翻了一下书包的夹层……找到了!原来被我塞到最里面了,虚惊一场~不用麻烦你跑一趟啦,真的太不好意思了,谢谢同学哦~” 发送。 对方的回覆依然迅速,甚至还能读出几分没能真正帮上忙,痛失表现机会的淡淡遗憾。 林灿羽直接退出了这个对话框,没有再多看一眼。 她重新点开那个沉寂的、备註为週游的聊天窗口。 对话还停留在周二,最后一条是週游对她问候的回覆: “没什么大碍,已经处理过了,谢谢关心。” 之后,再无下文。 那条属於週游的白色气泡,孤零零地悬停在聊天界面的上方。 林灿羽盯著那个窗口,臥室里香薰气味似乎也变得有些滯重。 窗外的霓虹光影在她没有表情的脸上缓慢变幻。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挑战欲,以及被彻底忽视后燃起的更加炽烈的好奇心,在她漂亮的眼眸深处,悄然点燃。 【彳亍】 她在心里慢吞吞地吐出这两个带著调侃和决意的字。 【大不了……老娘主动出击。】 怀揣著不蒸馒头爭口气的简单理念,林灿羽再次编辑起信息。 “学长,明天(周日)你有时间吗?我找到了一家又好看又好吃的甜品店哦~(附上刚刚下载的那张甜品图片)我们一起去尝尝好不好?(?????)?” 消息发送。 然后,是等待。 第70章 身边有內鬼你知不知道 等待良久,久到窗外的霓虹似乎都变换了一轮色彩,手机终於微弱地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提示来自週游。 林灿羽立刻点开。 “明天有事,你约你朋友去吧。不好意思。” 【……】 林灿羽盯著那条回復,足足看了十秒钟。 被乾脆利落的拒绝,让她感觉自己的血压噌地往上窜了几分。 “砰!砰!砰!” 她抓起手边一只柔软的毛绒公仔,又快又狠地挥舞起拳头,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直到把它们原本规整可爱的造型打得歪歪扭扭、东倒西歪地瘫在床上,她才喘著气停了手。 等理智回笼,一个不合常理的细节,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不对啊……】 她蹙起眉头,重新拿起手机,仔细看著週游那条拒绝信息。 明天有事。 不是没空,不是要打工。 是非常具体的,並且听起来具有某种明確目的性的有事。 这就很奇怪了。 如果他要去超市兼职,以对方的那种性格来讲,很可能会直接说要打工或者有工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能有什么事呢?】 林灿羽靠在床头,眼睛里异常明亮,闪烁著冷静分析局势的锐芒。 【学校活动?没听说。】 【家庭事务?有这个可能性,但不高。】 【私人邀约?……和谁?】 韩语曦的名字第一个跳了出来,跃入林灿羽的脑海。 【难道说……】 念头一旦成型,便带著难以抗拒的牵引力,让她不假思索地採取了行动。 求证,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法。 她点开了备註为语曦学姐的对话框。 “语曦学姐,晚上好呀~(月亮)” 先拋出一个友好的问候作为铺垫,然后切入主题。 “你明天有空吗。我种草了一家好看又好吃的甜品店,我们明天一起去试试好不好?” 消息发送后,林灿羽调整成了一个更加舒適的坐姿,目光紧盯著屏幕,像是一位静候猎物上鉤的老练猎手。 场景切换,韩语曦的房间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衣柜门大敞著,床上、椅子上,甚至地板的边缘,都凌乱地散落著各式各样的衣物。 连衣裙、针织衫、牛仔裤、半身裙……场景杂乱地像是刚刚经歷了一场小型的龙捲风暴。 韩语曦正站在落地镜前,身上穿著一件浅粉色的卫衣。 她对著镜子左转转,右看看,眉头微微蹙起,小脸上写满了认真的纠结。 “这件……好像有点显胖?” 她仔细审视著衣服下摆的版型,又伸手扯了扯领口。 “不行不行。” 她摇摇头,有些懊恼地脱下这件,隨手丟到床上那堆待定区域,又从未尝试区捞起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和一条格纹半身裙。 快速换上,再次站到镜前。 “这套……会不会太成熟了?显得好刻意……” 她看著镜子里显得比平日端庄几分的自己,总觉得哪里不对。 明明只是去吃个便饭。 穿成这样,週游会不会觉得她奇奇怪怪的? “唉……” 她嘆了口气,踢掉脚上的小皮鞋,有些泄气地坐在了床沿。 这件生日的时候穿过了。 那件顏色和诺诺家的装修不搭。 她用手指卷著自己肩膀垂落的髮丝,陷入苦恼。 “叮咚。” 放在梳妆檯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韩语曦的注意力被暂时拉回。 她赤著脚走过去,拿起手机並解锁。 是小灿羽发来的消息。 看著对方关於探店的邀约,韩语曦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没有防备和深思,她带著真诚的抱歉回復对方: “不好意思哦小灿羽~(抱抱表情)明天已经有安排了,去不了呢。我们约下周再去好不好呀?~” 回完消息,她的思绪立刻又飘回了眼前的重大难题。 明天,到底穿什么好呢? “叮。” 手机振动。 林灿羽眼神一凝,立刻点开。 韩语曦的回覆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 【果然!】 她的精神为之一振,週游和韩语曦明天同时有事,这几乎不可能是巧合。 抱著釐清细节並排除其他可能性的心態,林灿羽发动了第二步,也是更为精巧的试探。 她必须让问题显得自然,像是隨口的好奇,而不是刻意的打探。 “誒~已经有安排啦?是和晚晚学姐一起吗?可不可以带上我呀?我也想和你们一起玩~” 提供一个错误的选项来引导对方纠正,从而吐露出真实信息。 这是话术中的常见技巧,林灿羽运用得不著痕跡。 回復来得依旧不慢。 韩语曦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坦率得令人几乎要为她嘆息 “没有啦~不是和晚晚。是和我另一个闺蜜,还有……週游。” 文字间透著清澈见底的坦诚,甚至能想像出她打字时微微笑著的模样, “我们三个准备一起吃饭呢。(开心)” 这几个关键词像被瞬间加粗放大,狠狠撞进林灿羽的视线。 第一反应是尘埃落定,週游的有事,韩语曦的有安排,在此刻完美对接。 但疑问隨之而来。 【另一个闺蜜?】 既然都明確说明是闺蜜了,这位神秘第三人的性別自然不言而喻。 週游果断拒绝了自己的甜品店邀约,寧愿去参加这样一个可能处境尷尬的闺蜜聚会。 这个认知比起单纯的拒绝更让林灿羽感到一种人格上的挫败。 她在心里对毫无心机、坦诚相告的韩语曦再次道了声意味不明的歉。 不过,也多亏了对方这种毫不设防的坦率,让自己的调查进展得异常顺利,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迅速收敛心绪,林灿羽指尖轻动: “啊~原来是这样!好吧好吧~那我就下次再约学姐啦!学姐明天玩得开心哦!” 对话可以暂时结束了。 放下手机,林灿羽没有再躺下,而是缓缓靠回床头。 【週游啊週游……】 她在心底无声念叨著对方的名字。 【还真是……小看你了。】 【怪不得对我爱搭不理的……】 林灿羽眯起眼睛。 光是明確围绕在他身边、且与他有实质性交集和互动的,浮出水面的就已经有韩语曦和苏瑾两人。如果算上自己和韩语曦口中的闺蜜,那就是四个。 一个普普通通,社交圈贫瘠乏味的高二男生,身边居然能同时牵扯著至少四个心思各异的女生。 这绝不是一句简单的桃花运可以解释的。 有趣。 太有趣了。 第71章 拜访许诺家 週游站在那扇带著岁月痕跡的防盗门前,第三次確认了手机上的地址信息。 【幸福苑小区6栋502】 高德地图提示到达目的地的电子女声似乎依然在耳边迴荡。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时间显示晚上八点二十八分,离约定的八点半只差两分钟。 他此刻站姿有些僵硬,左手提著二十分钟前在小区门口水果店精挑细选的当季水果。 右手则拎著一箱加小宝饮料,包装箱上的明星代言笑容灿烂,与週游此刻紧绷的神情形成微妙反差。 除了没有头顶的帽子,週游感觉自己像极了前几天app里刷到的那只没经济没建模的小猫meme。 【不知道许诺有没有和她的爸爸妈妈说过今天的事情……】 【如果没说过,我突然出现岂不是很尷尬?】 思绪像拧成一团的毛线,在脑海里反覆纠缠。 楼道里很安静,能听见楼下隱约传来的电视声和吵架声,空气里飘著各家各户晚餐的混合气味。 他深吸一口气,堆起满脸的礼貌笑容,按下了门铃。 “叮咚——” 门铃声在室內响起,紧接著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週游下意识地挺直背脊,又迅速弯下腰,做好了鞠躬问好的准备。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传来,他语速极快地吐出脑海里演习无数遍的自我介绍: “伯父伯母晚上好,我是週游,今天打扰……” 话没来得及说完,卡在喉咙里。 预想中的场景並未出现。 没有许母热情开朗的招呼,也没有中年男人沉稳的回应。 门內站著的,是围著浅灰色围裙的许诺。 她的头髮鬆鬆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露出白皙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线条。 围裙的带子在腰间系成一个利落的结,衬得她比在超市时少了几分冷漠,多了些居家的柔软感。 她手里还拿著一个剥了一半皮的番茄,鲜红的汁液沾在指尖,显然是从厨房匆匆赶来的。 两人在敞开的门內外对视了零点几秒。 楼道声控灯恰在此时熄灭,房间的光倾泻而出,勾勒出许诺逆光的面部轮廓。 週游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见她平静的声音: “挺准时” 语气听不出具体含义。 週游举起手里提著的东西,塑胶袋和饮料包装箱因动作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声: “打扰了,这是……” “进来。” 许诺侧身让出一个通道,厨房里飘出的香气更加浓郁。 是油炸食物的焦香混合著薄荷的清凉,还有辣椒下锅时爆出的热烈气息。 週游踏进室內,没敢轻举妄动。 米白色的瓷砖地面擦得发亮,玄关处立著简易的木质衣帽架,上面掛著几件外套和围巾。 空气里有淡淡的熟悉香味,和厨房的烟火气微妙地交融在一起。 “拖鞋” 许诺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未拆封的酒店式一次性棉拖鞋。 【好强的居家感】 週游换鞋时,目光不自觉地扫过鞋柜內部。 柜子分三层,但看起来都是女鞋款式,他很快移开视线。 换好那双棉拖后,週游又往客厅方向张望了一眼。 客厅没有开主灯,只有电视柜旁一盏落地灯散发著暖黄的光晕。 似乎察觉到週游的迟疑,许诺一边走一边开口解释: “今天就我们三个人。我妈和供应商谈供货去了,不和我们吃饭。” 呼…… 週游暗自鬆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鬆弛下来。 “诺诺,是週游来了吗~” 韩语曦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 她小跑著出现在客厅入口,身上穿著浅米色的高领毛衣,搭配深灰色的毛呢长裙,头髮用发卡別在耳后头。 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的,像一只裹在温暖织物里的小动物。 “晚上好。” 週游点头致意。 “哇!你还带了水果和饮料! 韩语曦眼睛一亮,小跑过来接过週游手里的东西,眼睛弯成了月牙。 “太客气啦!诺诺你看,週游好懂礼节~” 许诺已经走回厨房,油锅下菜的滋啦声重新响起: “放茶几上。还有十分钟开饭。” 韩语曦把东西放好,转身朝週游招招手: “来来来,坐这边!” 她引著週游在沙发上坐下,沙发比看起来更柔软,週游只敢坐半个屁股。 客厅確实不大,约莫二十平米左右,但布局合理。 电视柜是有些年头的实木款式,边角处有细微的磨损痕跡,但擦拭得很乾净。 柜子上除了电视,还摆著几张镶在相框里的照片,一张是年幼的许诺和年轻许姐的合影,两人站在诺诺超市门口; 另一张是许诺的初中毕业照,穿著校服的少女表情严肃,站在人群里依然亮眼。 “週游週游!” 韩语曦在他旁边坐下,距离保持在一个不近也不远的位置。 “你知道吗,诺诺今天特意去买了排骨!她平时都不做这么麻烦的菜!” 厨房里忙碌的动静忽然停顿了半秒,隨后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节奏似乎比刚才快了一些。 “很期待。” 週游说。 这是真话。 从踏进这个家门开始,空气里瀰漫的食物香气就在持续撩拨週游的感官。 再加上许诺那副特级厨师专业架势,週游毫不怀疑这顿饭的水准。 “对吧对吧!” 韩语曦笑得眉眼弯弯,声音压得更低了: “其实诺诺从昨晚就开始准备了!那个小蛋糕你知道有多麻烦吗?要分离蛋清蛋黄,要打发,要控制烤箱温度……” “韩语曦。” 玻璃拉门被唰地拉开,许诺端著两盘菜走出来。 一盘是色泽金黄的薄荷炸排骨,薄荷叶炸得酥脆,垫在焦香的排骨下方;另一盘是翠绿鲜亮的辣椒炒肉,肉片切得薄厚均匀,青椒段保持著清爽的质感。 热气从盘中蒸腾而起,带著扑鼻的香气。 “摆筷子。” 许诺简短地说,目光扫沙发上坐的稍微有些近的两人。 “来啦!” 韩语曦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像接到指令的士兵,小跑著去厨房取餐具。 週游也站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跟著走到餐桌旁。 长方形餐桌铺著和茶几同款的格纹桌布,已经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三菜一汤已经上齐。 除了那两道荤菜,还有一盘番茄炒蛋以及一锅奶白色的娃娃菜粉丝汤。 以及装在漂亮的瓷盘里的,色泽金黄的纸杯蛋糕。 “坐吧。” 许诺解开围裙掛好,指了指最靠墙的位置, “你坐那边。” 韩语曦自然地坐在他左侧,许诺则坐在他对面。三人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 许诺一个眼神,韩语曦立马会意。 “开吃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