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灵?是人格面具使者!》 001.恶灵归来 昏暗中,脸上沾著泥土与血痕的青年猛地睁开了双眼。 恢復意识后第一个感受到的,是脑內“呲呲”轻响的奇怪噪音,连视野都被一层奇怪的红色噪点遮挡,像是刚开启就出现雪花屏的电视机画面; 耳边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以及涌进鼻腔里的草木泥土气味……这些都令他感到迷茫:“这里是……哪里?” 天上的雷鸣轰隆震响,一道白光划开了深黑的夜色,並在短暂的一瞬照亮了暴雨倾盆的天空,也驱散了他意识里的昏沉与混沌。 “我想起来了……我叫……武朝阳。” “下班回家的路上,被突然失控的大卡车给创飞了……这一睁眼的功夫给我干哪儿来了?” 眼中所见的红色噪点逐渐褪去,终於看清了朝自己迎面倾落的大雨,还有一片昏黑中摇晃的重重树影;身下湿黏一片、全身湿淋淋的跟泡水里似的……很显然他正躺在大雨中的山林里,起身一看,还是一块被雨水冲刷的泥泞土坡。 就在这时,一段记忆碎片开始与大脑融合,他也终於明白自己为何会突兀地出现在陌生的树林里—— 这具身体的主人名字念作“take asahi”,和他的名字“wu chaoyang”一样写作“武朝阳”,是东京宽正大学社会学部的大四生,作为校內山岳部的老资歷部员,为参加黄金周的迎新合宿而与社团伙伴一同来到了临县的筑青山山区…… “也就是说……原主是在登山过程中失足坠落山崖,不幸一命呜呼,然后我就穿越来了?”武朝阳努力消化著原身的记忆,可发现有不少模糊的、连接不上的部分,估计是从高处摔下来撞到了脑袋的缘故。 “也正是因为头部受到撞击,所以我刚刚才会眼冒金星……不对,是红星?” “还有脑子里一直在响的这个『呲呲』声是什么?好吵啊,是大脑受伤导致的幻听吗?” “而且肚子好饿……我这是睡了多久?”他一抹脸上的雨水,“继续待著也不是个事儿,得赶紧回去……回哪里去?” 呲呲…… 噪音微微放大了一分,却仿佛在无形中指示了方向。武朝阳本能地转向左侧、朝土坡下的远处眺望,就见被黑暗和雨幕遮盖的远处有亮光来回闪过。 他看得眼前一亮:“是了!原主……我是和大学社团的伙伴一起来的,这么晚了发现少一个人没有回去,肯定会派人出来找我的!” 他赶忙从土坡上往下走。 身为山岳部的资深部员,平日里没少参加山地竞走、翻山越岭之类的训练活动,这具身体显然锻炼得不错。长而有力的手臂借力於周围树木的树身,竟能在颇为陡峭的坡地间灵活穿行,如履平地。 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从足以摔死人的高度坠落、理应还是重伤状態的人。 隨著与光亮目標地的越来越近,武朝阳终於从哗哗雨声中隱约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朝阳——!” “武前辈!” 两男一女披戴雨衣,兜帽上套著头灯,手里还拿著强光手电,顺著简陋的石板山道拾级而上。他们一边照射向山林间的黑暗,一边大声地呼喊,可回应他们的只有密集的雨声。 “可恶!朝阳这混蛋!让咱们这么多人大晚上的分批到处找他……给找到了非狠狠揍他一顿不可!”浓眉大眼的马场雄太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写满了焦急。 穿著粉红雨衣的大道寺真希忍不住抱怨:“武前辈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喜欢冒险乱来,但愿他只是被困住了,不是真出了什么事……” 走在最后的第三人直接停下脚步:“不行了,我们回去吧,不然就是我们要出事了!” 见两人转身看过来,阿部翼一脸平静:“这么大的雨,风也越吹越猛,能见度低容易迷路不说,护坡还有可能会坍塌和落石……刚刚大道寺还被大风颳来的断枝打中、差点站不稳从山道摔下去。” “总之,出於人身安全考虑,我不认为继续找下去是明智的选择。现在先回去,等天亮再拜託警察或救助队进山找人吧。” 对面两人沉默稍许,隨后马场雄太咬咬牙:“拜託了,再坚持一下吧!那傢伙这么晚了还没回来,肯定是出了事,说不定现在就等著人去救他呢!” 阿部翼依旧摇头:“但我不想冒险,毕竟武是马场你的挚友,我和他可没那么深的交情。归根究底还是他非要去危险区域出风头,出事了也是活该……” 马场雄太闻言大怒:“八嘎亚咯!你说的是什么混帐话?!” 大道寺真希赶紧从中拦了一下:“拜託別这种时候吵架啊!” “我只是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而已。”阿部翼顿了顿,又耸耸肩,“嘛,我承认说得过分了,抱歉了,但我还是要回去。” 马场雄太闻言脸色变换,不过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生气了。 大道寺真希还是不敢相信:“阿部前辈,你是认真的?” “当然,一群业余者在夜晚冒著大雨搜山很危险,这是一个原因。”阿部翼看了大道寺真希一眼,“而且筑青山从以前还有恶灵的传说,你们来之前没听说吗?” “那恶灵藏身於树林中的黑暗,会吃掉过路人的灵魂,以鬼神之力將人身空壳扭曲成残破不堪的模样,並倒吊在高处……喏,你看那边的树叶像不像被倒吊起来的人?” “哈哈,阿部前辈你还真喜欢说这些呢,听说你高中时是灵异社的?”大道寺真希听完非但不怕,反而被逗乐了,“可你要是以为每个女生都怕这些,那就大错特错了!是吧?马场前辈……咦?” 头灯亮而不刺眼的白光打在马场雄太的脸上,只见对方一脸惊恐、眼瞳猛地收缩,哆嗦著嘴唇、惊惧卡在喉咙里说不出一个字。 而顺著他们来时的山道阶梯往下,从旁边的树林里,走出一个他无比熟悉的人影。手中的强光手电下意识地照过去,刚好映出一张惨白阴笑的脸…… “唔啊啊啊啊——!”他一屁股坐倒在地上,颤抖著手指著武朝阳出现的方向。 大道寺真希扭头看清来人,立马惊喜地小跑过去:“武前辈!终於找到你……等等,你受伤了?” 手电照在武朝阳身上,不仅脸上沾著血污,被泥土的黄褐色浸染湿透的衣服紧紧贴著身子,糊著泥污的胸口处还染著一小片刺眼的红。 武朝阳已经完全消化了原主的记忆,很自然地做出社团伙伴们熟悉的反应,满不在意地哈哈一笑道:“没事没事,摔了一跤,可能蹭破皮了吧,小伤而已。就是不小心睡著了,刚刚才被大雨淋醒。” 大道寺真希拍了拍胸脯:“那我就放心了……武前辈,看见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呲呲! 本来已经勉强习惯脑內轻微低响但却持续不断的噪音,这一下子突然拔高分贝,令武朝阳不適地皱眉。 “哼,都这副模样了,你还是只会嘴硬。”阿部翼一脸不满地也走了过来,“要不是你乱来,也不会搞得我们大家冒著大雨出来寻你。” 武朝阳当然知道原主性格张扬、爱出风头,偏偏一身在山岳部的本事也让他有自豪的资本,人就变得特爱显摆。这次出事也是因为想拍下“徒手挑战险峰”的视频发到sns吸粉,结果却害了自己的性命; 作为“继任者”,他只能老老实实地道歉:“实在抱歉,对不住大家了!” “这种话留著回去跟部长他们说吧,这次肯定忍无可忍,非得开除你不可。” “好啦,阿部前辈,武前辈都这样了、就別数落他了,我看著怪可怜的。” 呲呲! “行吧,那就快点回去,让这傢伙继续淋著雨也確实不像话。” “对对对,要是淋雨淋出个发烧感冒就不好了。” “放心,笨蛋是不会生病的。” 三个人已经转身往回走了,然后发现少了个人没跟上,疑惑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马场雄太。 这人仍旧瘫坐著,瞪大著眼睛、张大著嘴巴,身体都在发抖。 阿部翼见状觉得奇怪,大道寺真希则揶揄道:“不是吧~马场前辈,阿部前辈说的故事明显是假的,你还当真了啊?竟然把武前辈误认成恶灵了,好搞笑噢!” 武朝阳这才注意到这位原主好友,於是露出灿烂的笑容:“哟!雄太,咱们从高一就认识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怕这个?而且我真不是恶灵啊!” 马场雄太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深吸一口气后生硬地扯出一个笑脸:“真是的……大晚上突然有个鬼鬼祟祟的影子从黝黑的树林里钻出来,换谁都会被嚇到的好吧!我才不是怕什么恶灵呢,你个混蛋!” 呲呲! 有惊无险的找到要找的人,终归是可喜可贺,大家都开开心心往回走。 然而马场雄太並没有与七年交情的挚友走在一起,而是故意落在最后,惊恐的眼神盯著武朝阳的背影,內心激盪: 他、他是怎么……不,他怎么可能就这么走回来了?! 既然朝阳回来了…… 那我先前杀掉並推下去的……是谁? 002.戴上面具 果然是……恶灵吗? 马场雄太心臟狂跳、脚步发虚。看著那个走在前面的熟悉背影,先前因为突降暴雨、以为可以洗掉绝大部分作案痕跡的庆幸,以及认为自己只要继续扮演“担心不已的好友”角色就万无一失的窃喜,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人生22年第一次遭遇灵异事件,对他的三观造成了剧烈的衝击,此时大脑晕乎乎的,连对危险的感觉和判断力都变得迟钝了。 偏偏这恶灵演得人畜无害,还和另外两个对真相一无所知的傢伙有说有笑,某种程度上冲淡了怪奇恐怖带来的紧迫感,以至於他除了最开始被嚇瘫之外,现在竟然还勉强沉得住气。 他甚至边走边仔细復盘,无比確定自己杀死了曾经的好友。因为拿刀捅进对方心口时的手感、他到现在还记得,之后又亲手洗掉了溅到黑色防水衝锋衣上的血……怎么可能记错! 那么现如今回来的是什么东西……答案不言而喻。 要逃跑吗? 马场雄太不安的目光扫向四周——刚刚阿部翼所说的恶灵故事虽然简短浅白,但此刻却在他脑中剧烈翻涌,连带著望见被大雨封锁的漆黑山林,都感觉藏著致命的恐怖。 在这样的地方落单並非好主意。 而且突然跑掉的话,这样的举动落在阿部翼和大道寺真希眼里肯定很奇怪。 难道就要这么稀里糊涂地回到合宿寮吗?和恶灵一起? 那种事情不要啊! 就在他四处张望、越看越觉得难有出路的时候,刚好和前面突然扭回头的武朝阳对上了视线! 那双眼似乎隱含某种说不清的意味,感觉有股难言的阴冷直钻骨髓,令他登时一个激灵、遍体生寒! “雄太,你怎么走得那么慢?身体不舒服吗?”武朝阳问道,单纯觉得这位记忆中的好友样子怪怪的。 马场雄太强压下內心的惊惶,乾笑两声:“啊、啊……是啊,其实我今天就觉得身体不太舒坦,身体一直发冷……” 呲呲! 阿部翼不满地皱眉:“你怎么不早说!生病了还冒著雨出来做什么?” “呜哇~这就是友情吧!”大道寺真希感慨道,“马场前辈和武前辈关係真的很好呢,我超羡慕的!” 呲呲! 马场雄太露出虚弱的微笑:“谁叫朝阳这傢伙是我的挚友呢!比起自己的身体,更没办法放下他不管啊!” 呲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马场雄太每说完一句话,脑內的噪音就更强烈一分,引得人心烦躁动; 以至於武朝阳感觉这位原主的好兄弟那副热忱的模样,莫名透著一股令他不適的做作,以及没由来的反感。 但他不可能单纯凭感觉去判断人和事,更何况自己现在的身份是take asahi而非wu chaoyang,他只能按照周围人熟悉的样子、扮演好这个角色。 於是他停下脚步,等著后边的马场雄太走近来,然后不由分说地抓起对方的手臂、就要往自己的后背托起:“行了,身体不舒服的傢伙,就不要勉强自己,我背你回去吧。” “不、不要……!”马场雄太大惊失色,猛一个用力甩开武朝阳的手,连连退后几大步,一副受到惊嚇的样子。 隨后见其他人诧异地看过来,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是说……朝阳你之前都摔晕了过去,身上肯定还有伤,怎么能让你背著我走呢?” 作为凶手的他认定了武朝阳就是恶灵,还猜想著对方是恐怖电影里会演的那种“忘记自己已经死了於是像正常人一样回归”的类型。虽然现在看上去还人模人样的,但终究是恶灵啊,指不定下一秒就鬼化异变,哪敢让恶灵背自己走?! “是……这样啊。”武朝阳话虽这么说著,但他並不傻,看出来马场雄太这个人有问题,可他现在还看不出问题在哪。 阿部翼也觉得马场雄太的態度与表现相当奇怪,但转念一想便当作是生病之人的状態失常,於是沉声道:“没办法了,背马场回去这种事,就交给……大道寺吧。” 其他三人齐齐望过来:? 而之后的阿部翼也凭实力证明了自己——他无奈背起马场雄太,只是下去的山道没那么好走,走了不到一百米,他就已经气喘吁吁、落在了最后; 结果还是一米七个子的大道寺真希將瘦高的马场雄太背起,健步如飞。当然这样也没坚持多久,主要是马场雄太没好意思让一个女生一直背著,又找了个由头自己下地走了。 但这一下把阿部翼折腾得不轻:“哈……哈……我就说……了吧?去年入部还不到半年的我,体力没那么好啊。” 武朝阳將阿部翼的一只胳膊挎在肩上,半架半扶地边走边说:“可好歹也训练了几个月,连女生都比不过就过分了。” “大道寺已经不是一般女生了,她要是一拳打过来,我会死的。” “是你太菜了好吧……你到底是为什么加入山岳部的啊?” “为了参加就职活动时简歷能写得漂亮一点,特別是像我们学校山岳部这种隶属体育会的正规部活,不是其他兴趣同好会能比的。含金量虽然不如箱根驛传,但好在即便没有比赛排名和成绩、仅凭参加履歷也能在不少行业中颇受看重,对就职活动的简歷丰富大有裨益。” “你……很务实嘛。” 武朝阳忍不住笑出声。 原主和阿部翼不熟、甚至因为经常被吐槽而对这人感到不喜,可他这番接触下来却觉得这傢伙还挺有意思的。 至少对方说话的时候,不像另外那两人会出现噪音窜高的现象,也让他少了些烦躁感、无意间又多了几分亲近。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通过对话,武朝阳感觉自己越来越能融入进现如今的这个身份了。 忽然,脑內持续轻响的“呲呲”声消失了。 像是信號接收不良的设备恢復了正常连接,武朝阳脑中的声音变得无比清晰: 【你已经融入到『武朝阳(take asahi)』的身份中,它是你適应新世界的外显自我之一,將赋予你『原型』之力。】 【获得人格面具:山岳之狼e。作为山岳部的老牌精英,他自信、强大、实力超群,无论脚下是何等的悬崖峭壁,他都將一往无前。】 【佩戴效果:可以在各种地形上隨行自如,在山地·林野·荒原中额外获得小幅度全能力提升。】 【隱藏效果:无。】 【可升级:进行登山攀岩、越野竞走等山岳部相关活动且累计里程超过10公里。】 【当前心灵容量:3,山岳之狼e已自动佩戴。心灵容量剩余:1。】 武朝阳在听到脑海中响起清晰的声音、以及看到眼前漂浮出的面具虚影后,欣喜之情霎时间涌上心头:臥槽、我终於开了! 不过……人格面具? 刚好武朝阳前世玩游戏、看动漫时知道这么个概念。这是一个叫荣格的心理学家提出的理论,简单来说是个人与外部世界互动的社交化工具、也是用於保护真实自我的心灵鎧甲; 和“人设”这种主动打造的標籤化形象不同,人格面具是自发习得与心理內化获得,带有更深层的心理属性。相当於一个子人格、或人格的一个侧面,都是自我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掛会以这样的形式到帐……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武朝阳又默默地查看山岳之狼外的另一个人格面具的具体信息—— 【(已配戴)人格面具:穿越者。你乃异界来客,命定之人。在这个不属於你的世界里,你是孤独的,又是特別的。】 【佩戴效果:你的精神、认知、意志等內在的一切都脱离了原来的系统,且不受这个从根本上不属於你的世界系统所掌控,这份神秘性也註定不会以任何方式被探知。】 【隱藏效果:未激活。】 【不可升级。】 武朝阳微微皱眉:这效果文字组合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其实不就在说他是“黑户”嘛!顶多是个被加密的黑户。 所谓的“神秘性”大概是出自“穿越者通常必须保守穿越秘密不被任何人知道”的潜规则? 明明是顶著“穿越者”这个响噹噹名號的掛,效果看上去却挺鸡肋的……这对吗? 而且“山岳之狼”的话还好说,就是走登山运动员的路线嘛。可是这“穿越者”的能力效果……到底是在什么地方会用得上啊? 正专心琢磨自己的掛、甚至发散思维思考今后打算的武朝阳,並没有注意到来自侧后的注视。 雨衣兜帽的边沿垂落道道雨珠与水线,与头灯下的阴影一同、遮住了马场雄太眼底翻涌的惊惧与怨毒。 他在这短时间里乱七八糟地想了许多,感觉就快要被逼疯了。填满身心的恐慌和担忧犹如易燃的燃料,被原本就对武朝阳的不满与仇恨点燃,最终烧化为扭曲的偏执与狂躁。 在心绪错乱、精神几乎奔溃间,他能想到的、消除恐惧及不安的唯一自救方式是—— “管你是不是真的恶灵……大不了再杀你一次!” 恶魔的低语,被滂沱大雨声遮盖。 003.床边的人 密匝的雨线交织成厚重的帷幕,將筑青山的整片山区覆没其中; 而宽正大学山岳部部长近田勛的脸色,也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明明只是一次迎新合宿,三天时间里基本在设施齐全的基地內活动,户外训练场地也是提前选定的低难度区域,大家都是带著黄金周假期半玩乐的心態参与的; 可正因如此,才疏忽了对老部员的监管,以至於出了这么个乱子—— “朝阳!谁让你趁著休息时间偷偷溜出去的?这下好了,摔惨了吧?没死都算你命大!”近田勛气得不行,“万一你有个好歹,我作为这次合宿的带队队长不仅难辞其咎,山岳部今年的社团活动也很可能因为你而受到巨大的负面影响……你会把我们大家都害惨的啊!” 武朝阳已经回到了社团驻地,在合宿寮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到一楼的医务室接受检查。闻言內心毫无波澜、面上却要露出惭愧之色:“真是非常抱歉……” 除了道歉还能说什么呢,总不能说你们原来认识的那傢伙確实亖了,老子是借尸还魂的恶灵哈哈……怎么可能这么说啊! 一旁一名神色清冷的女性继续著对武朝阳身体的检查:“体表多处皮外伤、少量渗血及皮下淤血、无明显活动性出血,胸腹深部组织轻微压痛和肿胀,关节活动无受限,初步排查无骨折……好了,问题不大。” 她说完轻拍了两下武朝阳的六块腹肌,示意可以把撩起的衣服放下来了。 接著又道:“还好你身体还算结实,摔一次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不过回去后肯定是要去一趟医院做详细检查的,自己身体的事情万万马虎不得。” 武朝阳点头应下:“一定,多谢了,藤村同学。” 因为登山活动的专业性,且登山文化中强调“队员自主负责安全”,所以山岳部在外活动通常不隨队配置专门医生。每一个成员都需要学习掌握基础的医疗急救知识,其中的佼佼者还会考取相关证书,成为队伍里的“救急担当”。 面前这位藤村妙便是获得了“救急救命士”的国家资格,作为一次短途迎新合宿活动中的兼职队医绰绰有余。 “妙妙!真是辛苦你了!”部长近田勛脸转向藤村妙的时候,牛高马大的一个人瞬间变得跟骚动的大猩猩似的,“对了,我刚刚不小心夹到了手指头……” “绷带不够用了,我去仓库拿一下。”藤村妙直接无视,面无表情地和武朝阳招呼一声后就离开了。 直到藤村妙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近田勛立马恢復了人样,淡定地扶了扶眼镜:“以前我喊『妙妙』的时候,她总是一下就炸了,现在听了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这说明……她终於接受我了?现在应该是告白的好时机吧!” “部长,是你该换眼镜了。”武朝阳扯了扯嘴角,记忆里这位部长一直都是被嫌弃的单相思。 不过亲眼所见的藤村妙和记忆中的样子差別很大,令他不由得好奇:“话说藤村同学……这几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原本那么阳光开朗的一个人,现在整个人冷冰冰的。” “可能刚好生理期,心情不好也不奇怪。或许我应该现在就去跟她告白,给个惊喜让她开心一下。” “那她一定开心死了。” 於是近田勛自信满满地出去了,没多久藤村妙拍了拍手走进来,像是刚收拾掉什么脏东西。 武朝阳当即便问:“对了,藤村同学,我今晚在医务室这里睡,应该没有妨碍吧?毕竟还有空床呢。” 藤村妙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平静地问道:“为什么?” “嗨,还不是因为我这身伤……嘶!尤其心口这里还疼!万一半夜伤势加重了、留在这里也方便处理。”武朝阳笑道,“而且宿舍那边一间房住六个人有点小了,我旁边的雄太睡相又差,要是半夜给我来一捶可不得了。” “行,那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藤村妙当即答应下来,“到时候可要打起精神来,期待你的表现。” “……?” 藤村妙径直转身离开,搞得武朝阳连叫住对方问清楚的机会都没有,还被整懵了:“什么意思?『到时候』是在说明天的训练吗?” “也是,毕竟违反了纪律,不好好表现就要在临近毕业的时机被开除了,对於老部员来说是很丟脸的事情吧。” “可我是伤员誒,都这样了明天还要训练?真把我当小日子整……” “算了,先不管这个,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考虑。” 那就是:原主真的是坠落而亡的吗? 自己穿越第一天、稀里糊涂地从雨夜中的山林泥地里醒来,全身被泥土污水整得脏兮兮的,天色又暗到看不清身上什么情况; 后来被大道寺真希指出他心口有血跡,他也没太放在心上,毕竟他根据记忆判断原主是摔死的,身体受伤出血了也不奇怪。 可当他换下衣服,隨手衝掉泥块才发现—— 心口处有一道约半指宽的细长缝口子,周围一片都染红了; 那让人很难不联想到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的场景。 想到马场雄太一见面就过激的反应、还有明显的躲闪,以及先前脑子里好似在作提示一般的噪音……武朝阳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按照他看了几百集《名侦探柯○》的经验,搞不好真发生过杀人案。 而按理来说这时候最能保障自身安全的处理方式就是报警,或者报告给部长他们,衣服可以作为证据; 可武朝阳又该怎么解释自己一个本该死了的人,现如今还活蹦乱跳的呢? 总不能说他真是恶灵回归的吧。 “所以只能先和马场雄太保持距离,对付完今晚再看情况。最重要的是直觉告诉我,那小子绝对有问题!” 从小时候起,他就是一个直觉敏锐的人。比如高中数学考试的选择题,凭直觉拿60分不在话下……那不是他能力的极限,是选择题共12道计60分的极限。 所以武朝阳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隨著夜色愈深,二层楼高的合宿寮陆陆续续熄了灯,不到十二点的时间就全黑了下来。因为山岳部是要求相当严格的山地运动社团,哪怕是迎新合宿的训练量也不会小,明天的训练还是从早上5点钟开始,所以不睡早点可遭不住。 武朝阳最后確认了门窗关好才回到床上,闭上眼睛前还安慰自己:“但愿都只是我想多了……” 另一边的马场雄太將摺叠刀揣进了口袋里,扫了一眼其他已经熟睡的室友。 山岳部是宽正大学体育会所属,经费充足,在筑青山不仅有专门的训练驻地跟合宿寮,部员们睡的还都是六人一间的宿舍。虽然一样是在榻榻米上打地铺,但比三四十个人睡一个大间要好多了。 这也给予了马场雄太方便,起码进出不容易引人注目。 他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假意去一楼走廊尽头上厕所,实际是走向医务室。 毕竟猜也猜得到武朝阳去了哪里。 而此刻的马场雄太双眸充血、面色冷厉,內心平静到他自己也感到意外。 不管怎么说,他亲手杀了人是不爭的事实,不管回来的是恶灵还是其他什么东西,他都必须做出应对。 既然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乾脆破罐子破摔,想办法把这个回来的武朝阳解决了。 最重要的是武朝阳身上的活人感,给了他很大的自信。 万一真成了呢?万一呢? 於是怀著紧张与不安、还有亢奋与凶戾,他来到了医务室门前,然后愣住—— 门……居然没有锁? 从一指宽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光。 那是因为医务室一侧的窗外头就是操场,那里的照明灯在夜间一直亮著,能让室內在夜间也不会陷入完全的黑暗。 马场雄太躡手躡脚地接近到门前,透过门缝小心翼翼地窥视。 然后他看到了熟睡中的武朝阳,睡相一如既往的那么糟糕,他从以前起每次合宿或修学旅行被锤了好多次的脸又开始幻痛起来,心中暗骂一句。 可当他变换角度观察,赫然发现床边站了个人! 夜晚的阵风吹开了窗帘,从外面照进的灯光打在了那人脸上——她神情冰冷、眸光凝寒,垂落的视线死死地盯著武朝阳的睡脸,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白瓷像,静得可怖。 马场雄太认得那个人—— 竟然是藤村妙?! 她站在朝阳的床边做什么? 震惊中的马场雄太忍不住轻吸一口气,在针落可闻的夜晚寧静中无比清晰。 一个眨眼的功夫、他就错失了对面藤村妙抬头的动作帧,猝不及防地撞进对方幽深的冷眸里! 那个能將自己里里外外都看个透彻的犀利目光,让他没由来地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冷意,裹著惊恐一下席捲全身。 眼前忽地一黑,吸气提神再定睛一看时,房间里的藤村妙已不见了人影! 夜色寂静中,马场雄太愣了好久,只有加速的心跳在提醒他刚刚的並非是幻觉。 然后他两边的嘴角高高翘起。 “哈哈哈……又一个、又来一个!哈哈哈!” “可恶的恶灵,別小看我啊,看我把你们都杀光——!” 他狂躁的声音压得低低的,衝进了医务室並掏出摺叠刀,对著床上的武朝阳用力挥下! 004.真令人害怕 白光骤闪。 宛如心中急掠而过的惊雷,令武朝阳猛然醒转。一睁眼,就看到某个亮白之物的尖端正对著自己,近在咫尺。 “什么情况?!”他微微一惊,將身体往旁边一挪,才起身细看,“马场雄太?!” 或许是身体因伤太过疲惫,以至於他一闭眼就沉沉睡去。但感觉没睡多久,隱约听见有人大声说话,好像是马场雄太的声音……结果一看还真是。 然而出现在他面前的,似乎並非是马场雄太本人,而是一个栩栩如生的3d全息投影:眉头拧结、眼神惊恐、紧咬的牙关似乎带有一丝紧张和凶狠,可整张脸却是在狂笑,显得十分扭曲。 对方手里还拿著一把刀,做出朝床上挥砍的动作,却又卡在了半空,像是被按下暂停键的虚擬影像。 “这是哪来的,医务室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武朝阳左右张望寻找哪里有投影设备。 走到投影的面前,他好奇打量,然后伸手一探。 本以为是投影的话、自己的手也理应穿过去的才对,却没想到他竟然触碰到了实体! “呲呲”声下闪现出红色的电火花,突然的触电让他惊得一缩手,紧接著脑內的那个声音响了起来: 【与目標產生接触,正在连接阿赖耶识……因人格面具·穿越者的效果,正在获取部分权限……新增定製程序,请稍后……】 “阿赖耶识?”没等武朝阳听明白怎么回事,他注意到马场雄太的投影上冒出“呲呲”的红色噪点,警觉地连忙退后两步。 只见整个影像开始散乱波动、像是信號不良、隨时可能溃散。 隨后电波一闪又瞬间稳定,投影人物原本劈砍的动作却是一下变换,变成持刀正对著武朝阳,那张扭曲的脸上恨意滔天! 这道虚擬的投影也仿若活了过来,从中传出充满电噪音的人声,机械化的声音被极致的癲狂所填满:『我不会被你嚇到的!就算是恶灵,你也是我製造出的恶灵!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武朝阳还以为是马场雄太在另一个地方借著投影技术和自己对话,闻言不禁眼神一凛:“原……来我是被你杀死的吗!” 马场雄太笑了起来,身上一小片一小片的红色噪点闪烁不止,似如某种失控的前兆。 『啊……没错!是我杀的!谁让你这傢伙越来越碍眼,看到你就只会让我来气!知道吗?从以前起我就看你不顺眼了!』 『明明最开始是我带你踢足球的,后来变成你踢的比我好,还抢走我的主力位置,连高三最后一年,我都只能坐在冷板凳上……我可是从中学开始就踢球的啊!这么多年的付出,结果得到了什么?』 『上了大学,转换心情加入了山岳部,你嬉皮笑脸地跟了过来。之后无论是体能、地形常识还是操作技能,你每次都压我一头,在大家面前出尽了风头!我就像高中时那样,在你旁边只能沦为陪衬!连新来的女孩子都只会指著我说『这是武前辈的好友吧』、而不是先记我的名字!你知道那种感觉有多让人发狂吗?!』 『真正让我受不了的是……是你为什么……明知道我喜欢卯月,却要接受她的告白,玩弄她的感情还把她给甩了!你这混蛋根本不是人!』 奶奶的,不提“卯月”这逼还好,一提武朝阳瞬间感觉被原主的冤魂附身一样,不受控制地挤出了痛苦面具。 首先他接收到的记忆里根本没有“马场雄太喜欢卯月”的认识,其次……原主才是被那女人戴绿帽的苦主好吧! 真真是有苦说不出,而且也来不及解释了—— 『所以……我不忍了!我要杀了你!我已经杀了你,偏偏你又阴魂不散!可恶,你要逼死我才甘心吗?!』 马场雄太的投影被厚厚的红色噪点遍布全身,然后膨胀、扩大,最后完全化为一个由细沙状的闪亮光点包裹的红色怪物,脑袋都快顶在了天花板上; 他全身的轮廓和造型都很潦草,像是笨拙的软泥怪,勉强还剩个人形,伸出一只粗壮的手臂拿著一把明晃晃的尖刀——那是原本被他拿在手中的摺叠刀,此刻被某种神秘力量给放大化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就算你变成了恶灵又怎么样!来啊,我不怕你!我不怕!』 “废话,现在明明你才更像恶灵好吧,怕的应该是我啊,艹!” 眼看著画风莫名其妙地变得玄幻起来,武朝阳暗暗心惊,拔腿就往门口跑,还顺手抓著一张桌子朝对面甩出。 木桌子撞碎在马场雄太所化的怪物身上,並没有造成明显的伤害。 投影化成的怪物当即反击,手提大刀携厚沉之势、对著武朝阳重重劈下! 已经跑到门边的武朝阳猛一个急剎,浑身肌肉瞬间紧绷起来、身体先於大脑的判断迅速启动,迅猛后撤! “咦?”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变得异常灵活、轻便,闪避时的每一个动作都极尽精简与协调,整个人仿佛与脚下之地融为一体,好像整间医疗室都是任自己驰骋的战场。 思维在电光石火间明白了怎么回事:“这就是『山岳之狼』的效果吗!” 明显有著实体的大刀斜切削断了半边的门与墙的部分,顺势又往这边扫来! 武朝阳纵身一跃、极限贴地低飞,扫来的刃身从他的背后滑过,又再次折返下劈! 他四脚点地、轻盈侧翻,尖锐的刀锋砍穿了木质地板,飞溅的木屑从他的脸颊边擦过。 紧接著他一个蹬地起身,在大刀再次扫来前双手撑著刀背后翻过去。 『混蛋!跟个狡猾的猴子一样!』 “狼!我学的是狼!” 怪物攻势却接踵而至、连连不断,几个呼吸间就將室內的一切破坏成一片狼藉、刀痕累累。 而那些出现损坏的床、沙发、墙面和木地板等,缺口周围都会闪现浅蓝色的噪点,就仿佛这些东西也是被投影出来的。 其中被从墙上打飞下来的掛钟落到武朝阳的脚下,钟錶盘里的时、分、秒指针完全重合,停在了午夜12点的时间。 没有进攻手段的他依靠更高的灵敏来回躲闪,可很快又意识到这並非上策。 “不行,室內太狭窄了,而且这傢伙好像还在变大?”武朝阳心说自己再怎么敏捷,一旦被逼到墙角也该完蛋。 原本他尝试著向窗户外突破,毕竟到了室外不仅地方更开阔,还能蹭一蹭“山岳之狼”的“野外全能力小幅度提升”效果,变相补充一下他被消耗的体力。 然而怪物以庞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整个窗口,而且跟发狂了似地异常凶狠,又哪里是那么好突破的。 几经躲闪迂迴,武朝阳再次来到了门边,紧接著遭遇迎面劈来的尖刀,不得已破门而出,翻滚到了走廊上。 “妈的,闹这么大个动静,这里的人全死了吗,起来看一眼啊!怎么只让我一个人挨打!” 他衝到最近的一个男生房间推开门,结果看到几个身体发著淡蓝光的真人投影盖著被子躺在床褥上,然后又把门关上了。 骂骂咧咧的跑到廊道上的消防栓箱,从里面取出了一把消防斧,让他感觉比起两手空空时更多了几分的底气。 当然这底气並不是战胜怪物的把握,武朝阳还没有头铁到认为凭著一把普通的斧子就能对抗一个明显超常的怪物; 更何况刚刚扔出去的桌子都穿过了怪物的身体,普通攻击很显然没用…… 【已与阿赖耶识系统完成对接,新程序创建成功,將取代原程序执行任务指引。】 【为决定程序服务主体,从阿赖耶识中获取个人信息……下载成功。】 【武朝阳(take asahi),男,享年21岁。於20xx年5月1日20点36分、经转化成为清洁工,並成功开机启动,依照其岗位职能进行授权。】 武朝阳听得一愣,隨即悚然惊觉—— 原本他以为,原主是受致命伤死亡的,而自己穿越过来,被自动修復的身体就是“穿越福利”之一……毕竟前世看的不少网络小说里,没少见这种“诈尸”桥段。 可是现在看来,自己的“復活”是因为被转化成了所谓“清洁工”的缘故…… 【获得人格面具:清洁工e。他是幸运的被选中者,褪去虚偽、重获新生,成为了以消灭阴影为己任的清洁工。维护集体无意识网络的清净与和谐,是全体清洁工的崇高使命!】 【佩戴效果:自身攻击能够对阴影造成伤害……】 隨著人格面具的自动佩戴,武朝阳感觉到有一股浑厚的力量注入到身体里。 他的眼睛亮了,手也有劲了,消防斧在手中滴溜溜地转了几个圈,再次抬头看向医务室的方向,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一刀破开医务室的墙壁、挪动著持续膨大的烂泥状的身体来到走廊上的马场雄太,抬眼看到对面武朝阳整个人的气势浑然一变,他的身躯就不由得一颤; 跟见了天敌般的惶然自他心底油然而生,犹如实质的威压似惊涛骇浪般朝他碾压过来,使他的灵魂都在惊惧震颤! 『你果然是……邪恶的恶灵啊啊啊——!』 005.你太小了 【人格面具:清洁工e,佩戴效果:自身攻击能够对阴影造成伤害,並能够读取、调用心灵数据,包括其他由阿赖耶识授予的部分权限。】 【隱藏效果:未激活。】 【可升级:从阴影处净化超过5gb的心灵数据。当前:0。】 【人格面具·清洁工e已自动佩戴,心灵容量剩余:0。】 脑里不断响起的声音,让武朝阳在短时间內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首先,是他並非穿越为人,此身实际是表面看上去为普通人类、实际是被称为“清洁工”的“特殊生物”。 这让他即使面对被系统称为“阴影”的怪物也能有一战之力—— 消防斧与大刀轰然相撞,在昏暗的走廊里迸出激烈的火花。 一劈、一砍、平削……两边金铁交鸣、招招凶悍,短短两个呼吸便对招了十数次。 终於武朝阳瞧准了时机,避开正面大开大合的劈砍后,凭藉“山岳之狼”的灵敏飞身攀壁,绕后並一斧子砍在了阴影身上。 正当他握紧斧柄、沉腕施力,准备在阴影身上划开一道大大的口子时,其红色噪点覆盖的背后“呲呲”作响,下一秒突然凸出一只轮廓模糊的硕大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他身上! 他被那巨力轰得倒飞而出,直至狠狠地撞上走廊尽头的墙面……虽然说看著狼狈,但他本人並没有太多的痛感。 “果然……无论是气力、体能,还是耐受力等各方面,都已经远超一般人了……这就是清洁工的身体素质吗。” 他脸上一点也不见被打飞的挫败,一手將斧刃往上一提,刚刚从阴影身上刮下的红色顿时化作星星点点、飘飞而起。 【你获得了922kb的心灵数据。】 清洁工的大脑如同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在眼瞳捕捉到那些被称为心灵数据的红点的瞬间,就能解析出其中包含的情感、认知、意志、思想等心理活动,以及它们所构成的记忆碎片—— “朝阳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好朋友,我把他当成了亲兄弟!” 假的。 “我真的发自內心地敬佩那傢伙,看著他总让我意识到自己还不够努力,但也能激励我前进,我觉得这样就很好!” 假的! “谁叫朝阳这傢伙是我的挚友呢,比起自己的身体,更没办法放下他不管啊!” 还是假的! 武朝阳逐渐理解了一切,冷冷地望向对面那个越来越狂躁的阴影。 “你以这些虚假的心灵数据为皮,將自己包装得光鲜亮丽,实际不过是一个虚偽的怪物……喔,正式名称应该是『阴影』么?有点意思……” 会觉得有意思,是因为他记得“阴影”和他拥有的“人格面具”一样,都是取自心理学中的专有名词。 阴影是指个体无意识里被压抑、否认或未被意识到的部分,通常包括原始的欲望、攻击性、自私和嫉妒等特质,也是人们心中“不被接纳的自己”,属於压抑的產物。 眼前的马场雄太很显然就是“负面自我大释放”后的样子,只不过人性中虚偽丑恶的部分具象化成了怪物的实体。 而原主遇害后被那什么鬼的“阿赖耶识”转化成了清洁工,被赋予了清除阴影的使命,本来也应该是由他亲手解决掉化作阴影的前挚友……这也算是为两人间的因缘画下休止符; 只不过恰好遇上武朝阳穿越而来,这担子就落在了他的肩上。 “也好,就由我来替你报这个杀身之仇吧。” 刚刚他从阴影的身上“读取”了心灵数据,现在他要开始“调用”。 黏连在斧头上並缓慢飘飞的红粒子缓缓变成了蓝色、並亮起细碎的蓝光,心灵数据的具象物在空气中流转跃动,然后转化並迸发出炽烈的火花! 阴影状態的马场雄太慌了,咆哮著举刀衝来。 武朝阳则是將手中的斧子用力一甩,缠绕在斧头上的火流轰然飞出、化作火球的形状並裹挟著炽烈的热浪,撞在阴影的身前、猛然炸裂! 炫目的烈焰在狭窄的走廊间铺腾,阴影软泥状的数据外壳遇火即沸、在高温火焰中快速消融,原本庞大的身躯一下就缩小了两圈。 那些被烧化的数据外壳並没有消失,红色的心灵数据在烈火淬炼下变回了纯净的蓝,无数细密的蓝色粒子朝著武朝阳飘了过去,被他的身体自动本地化储存。 【可升级:从阴影处净化超过5gb的心灵数据。当前:4.5mb。】 一番输出猛如虎,一看只有4.5。偏偏就是这4.5,就能把阴影非人的体量给削减三分之一,给武朝阳都看惊了:“什么鬼,这么小?!” “尼玛……看上去以为是几个g的大咖,实际是单位mb的小卡拉米是吧?” 同时他的心中一动:显然清洁工可以將那些蕴含著虚假信息的红色心灵数据净化为纯粹的蓝色,並吸收、储存进体內,方便之后隨时“调用”。 而他也瞬间意识到了储存的重要性,这相当於是给自己准备“弹药”。 作为一名专门消灭阴影的清洁工,这种储备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隨后他再次调取了一小部分的数据,又是两发火球下去,阴影遭受重创,连手中的大刀都烧融了,变成洁净的数据再次被武朝阳吸收。 【你获得了20mb的心灵数据。】 武朝阳精神一震,没想到那把刀的数据比阴影本体还要大……是因为那刀象徵了马场雄太內心极致的恶意? 最后,红色的数据外壳被完全融化,还原回了马场雄太的人形本体。 变回投影状態的马场雄太一脸灰败,举著手大喊:『不能再削了!核心数据被毁坏太多的话,我会死的!』 武朝阳闻言当即停手,皱著眉看向马场雄太。 对方惨笑一声:『我明白了,是我输了,我投降!』 『对你……我很抱歉,朝阳。原来的我是真的將你当兄弟看待的,可是被嫉妒和怨恨扭曲,还继续著偽装……』 『被你剥除了那些虚假的数据后,我如今也想不明白继续隱藏真实自我的意义了。我会……回到现实自首的……』 忽然,廊道的尽头传来人的脚步声,打断了马场雄太的自白,也引得武朝阳循声望去。 只见是一脸冰冷的藤村妙突然出现,朝这边缓步走来…… 006.特殊的职场 藤村妙眼神沉静,眉眼里看不见半分喜怒,周身散发著疏离的气息,像是一台无悲无喜的机械人偶。 她向著两人走近了来,扭头隨意地看了武朝阳一眼。 隨即武朝阳感觉到有个声音闯进了自己的脑子里:『就职第一天,仅仅从工作成功来看,你完成得还算不错,就是花的时间有点久了,还应该更利落一点。』 他的双眸微微睁大,按捺下心中的惊奇,不动声色地看向对方,在心里含糊地应了一句:『是……』 他知道,自己的声音也传了过去。 就好比如正常人睁开眼睛即能视物、有了鼻子就能呼吸一样,只是动个念头便能意念通话,这既是清洁工与生俱来的能力,也是彼此间高效交流的方式。 同样的道理,当藤村妙站到他面前时,他就能立马明白这女人是同类,也是一个清洁工。 那为何之前在医务室里没有这种感觉? 脑筋一转,武朝阳有了猜测:可能是因为那个时候自己还没有获得“清洁工”的人格面具。 同理,他之所以能像个真正的清洁工一样拥有与阴影战斗、掌握读取和调用心灵数据等能力,也是因为“清洁工”的佩戴效果。 自己如今的这具身体確实是属於清洁工的,才会拥有超人的体质。可原主在转化途中被自己顶號了,以至於穿越来时这具身体的伤势只被修復大半而非完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相当於他只有硬体条件,是靠人格面具才弥补了关键性软体程序的缺失。 由此观之,决定一个人是否为清洁工的关键是“內在”而非“外在”。 果不其然,这些都引来了为他亲自检查身体的藤村妙的质疑—— 『不过你今晚回来时为什么身体还带著伤?而且刚一开工我就见你反应迟钝,和阴影纠缠了许久才开始反击?』 “看”?拿什么看?明明先前都没有发现周围有其他人在。 武朝阳凛然,瞬间明白对方掌握了某种远程观察的能力。 而且突然被这么问了,难道意味著藤村妙这女人对自己起了疑心? 不清楚这个女人的底细、实力又有多强、是否还有其他清洁工同伙……武朝阳决定先按兵不动,先以清洁工的身份配合对方的提问。 『这个……』他想起了自己的衣服,『身上的伤是故意那么造成的,毕竟都那么狼狈了,不带点伤说不过去。』 至於第二个问题,他其实不想在对面態度不明的情况下做出更容易让人起疑甚至是错误的回答,於是想著这个问题能不能模糊態度、避而不答。 可抬眼瞥见藤村妙看向自己的眼神锐利,直觉告诉他这个问题多半是避不开的了。 思绪急转,他忽然记起系统提到过的“经转化成为清洁工”,“並成功开机启动”的字眼,或许…… 『而我今天刚完成转化,开机启动时有种说不清的迟钝感……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不过后来又没事了。』 武朝阳承认,他有赌的成分。 好在他赌贏了——藤村妙闻言缓缓点头,表示明白了:『应该是机能出现问题了,今天下班回去联网检查一下就好了。』 武朝阳暗暗鬆了一口气:自己的回答虽然依旧模稜两可,但其中用到的一些关键字眼,似乎是属於清洁工內部的惯用词,姑且算是过了一关吧。 不过,阿赖耶识吗……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很显然是个非常重要的东西。是它將原主转化为清洁工的,清理阴影似乎也来自阿赖耶识的授意…… 武朝阳正乱七八糟地想著事情,然后见藤村妙走向了一旁战战兢兢的马场雄太。 『影世界与现实的交匯没多久就要结束了,毕竟只有短短的一个小时的时间。』藤村妙的一只手按在了马场雄太的脑门上。 『可就算时间不太宽裕,该完成的工作还是得在限定时间內好好完成。否则超时间就要拖到下一次的午夜零点,会严重拉低清洁效率。』 马场雄太瞪大眼睛望著自己脑门上的手掌,似乎已经猜到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而被抽取了大部分心灵数据的他已经变得十分虚弱,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他害怕得浑身发抖,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武朝阳。 武朝阳则是微微皱眉,倒不是心生不忍,毕竟take asahi的(原)挚友,关他wu chaoyang什么事?他跟这人是真不熟。 只是直觉告诉他,藤村妙似乎正打算做些对马场雄太本人来说十分不利的事,可他又不能擅动。 暗中观察到武朝阳没有特別的反应,藤村妙这才收回了目光,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马场雄太身上,开始调取这个人身上的心灵数据。 “骗人钱財、隱瞒失误、嫁祸栽赃、违背承诺……像这样的虚假数据要是同步上传了,只会污染阿赖耶识的资料库。” 她的手捏紧了马场雄太的脑门。 “而我们的工作,就是清除你这种虚假数据集合体的!” 话音刚落,从她的掌心中散发出某种绝对的控制力,引得马场雄太的脖颈一仰,体內开始飘出红色的星星点点。 洁净的心灵数据是蓝色的,相反红色是需要清洁工清理掉的错误数据,也是与真实相悖的“虚假数据”。 马场雄太惊骇欲绝地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深深的绝望全卡在了嗓子眼。毕竟就算是虚假的数据,那也是属於他的、即构成“马场雄太”这个人的人格与自我的重要部分。 隨著被抽取的数据越来越密集、顺著掌心被藤村妙净化和吸收,他眼中的神光也愈渐黯淡,失去了精气神。没过多久数据流就变得稀疏,直至被榨乾最后一滴。 藤村妙鬆开了手,淡然地转身。 而马场雄太也一下安静了下来,目光呆滯地望著眼前的空气,像是丟了灵魂,整个人的投影密度变得非常淡薄。 之后藤村妙来到武朝阳面前,抬手就是一道蓝光打来。 武朝阳哪里拒绝得了,感受到自身和藤村妙短暂地建立起了某种精神联繫后,他接收到了对方传输过来的数据。 【你获得了2.8mb的心灵数据。】 这一点点的数据量相比刚才战斗中的斩获少得可怜,就像是从敌人那里缴获了武器和装备拿来熔铁还嫌不够,非得刮人家几十斤肉、就为了凑血红蛋白和肌红蛋白里的那点点铁元素一样。 抽筋剥骨……这就是清洁工的“工作风格”? 007.BUG 就在武朝阳看到马场雄太那副悽惨的模样、感觉清洁工这一行貌似没那么好乾的时候,藤村妙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这下你明白了吧,就是要这样才算是『清洁』乾净。这是前辈给你的指导,好好记著了。』 虽然藤村妙和武朝阳同一个年级,真要比对年龄的话还比后者小几个月,但在清洁工这个职场上,她確实称得上“前辈”。 作为前辈,引导武朝阳这个职场新人,其实也是她的工作之一:『平时不仔细一点的话,你很快就会手头拮据的。毕竟我们的工作,除了每个月给阿赖耶识上缴1gb的数据之外,也会有其他开销,难以避免,要学会精打细算。』 『更多详细,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吧,影世界快要与现实脱轨了,一切又会回归平常,交流起来也不方便。』 『之后的善后工作就交给你了,毕竟也是你该负责收拾的事情。』 说完,她最后深深看了武朝阳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武朝阳看著对方的背影正有些蒙圈,不久后就收到一份特殊的帐单—— 【你收到了来自阿赖耶识的支付要求,合计30mb,用於恢復被你损坏的场地,以及对应的因果支出。】 ??!! 尼玛,居然还有这样的?! 武朝阳脸颊肉抽了抽。 刚刚的战斗中他一共用了三发火球,几百k就能打出好几m的杀伤,再加上作为收入大头的那把大刀……最终剩个35.1mb。 若是这费用一交,那可没剩多少了。 就不能当个老赖吗…… 【该帐单会在影世界与现实世界脱轨时自动扣除,或者由支付人主动提前支付。若是自身储存的心灵数据不足以支付,將会强行解构本体抽取对应量数据,欠费情况严重者將被列入问题员工重点关注名单。】 行吧,给你了给你了。 武朝阳默默地翻了个白眼,选择了主动支付,然后看著自己的储存被扣除到只剩下可怜的5.1mb。 隨后他的脚下亮起一圈淡蓝色的数据流,並快速朝外辐射、延展,並以无数明亮的细线勾勒出地面、墙壁、窗户等物体的组成纹路,將被破坏而断裂的部分重续、修復。 不过一呼一吸的间隙,一切便被恢復如初,就仿佛刚刚和阴影的战斗从来没有发生过; 扭头一看,连旁边罚站中的马场雄太也不见了踪影——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因果支付”了。 其实武朝阳很好奇被“抽筋剥骨”后的马场雄太现在变得怎样了、此刻是不是被修正回了房间里睡觉……可一想到还有个藤村妙在,那女人看他的眼神好像已经有些不对了,现在指不定还用著远程观察能力看著他呢。 留宿医务室的申请还是特地找人家批的,这时候突然要回原来的房间休息也说不通。 於是他转身回了医务室,正好有很多事情他需要好好捋一捋。 另一边,回到房间的藤村妙从闭目感知的状態睁开了双眼:“回去了么……” 然后,她的脑海里响起了第三者的声音:『藤村,影世界快脱轨了,咱们长话短说……你那边的带新观察也差不多了吧,这次的新人感觉怎么样?』 她沉吟稍许,回道:『他……有些奇怪。』 『奇怪?』 『他是在山里被转化的,具体过程和情况我並未亲眼目睹,而他回来的时候身上还带著伤……对此他给了我解释,就不再去说了。』 『不过他之后的態度和表现,让我感觉不太对劲。首先是他的情感丰富,太像人类了,和这具身体原来记忆中的样子有些区別……』 对面的人回復的语气隨意:『听你说的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我们在被转化的时候,个人终端里的虚假数据会被消除,缺失的『核心数据』会由阿赖耶识补充,使我们更加理性、冷静、纯粹。』 『但为了不引起交际圈子里的人怀疑,我们还需要扮演原来的个性。而在这个扮演的过程中出现些许的不同,也属於正常情况。』 『倒是藤村你……虽说是不同社团,但我也从有关係的人那里听说了你的事,你现在的性格表现和原来相差得实在太大啊。』 藤村妙立马回道:『但这就是接近『藤村妙』这个人原本应有的模样,那副为了討好別人、为了在男性圈子里受欢迎而偽装出阳光开朗的样子,才是真正的虚偽。』 『话是这么说,可太引人怀疑的话……』 『只要不妨碍工作就行了不是吗……算了,性格表现这个也不谈了,就说说新人今天第一次上工的时候……』 接著,藤村妙將武朝阳的前后表现大概描述了一下,包括之后武朝阳做出的解释。 听完后对话那人还是保持谨慎:『那这又有什么问题?他不是说了他的机体出现问题……』 『但在传输数据的时候,我用『双界勘视』顺带对他进行了近距扫描,他的机体並没有任何问题,一丝一毫的小毛病都没有……又或者说我並没有发现任何问题。』藤村妙打断道,『你知道的,我们清洁工……』 『无法说谎!』 对面沉默了一小会,然后问:『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怀疑那傢伙是最近闹的比较凶的……bug!』 『虽然阿赖耶识至今没有下发通知说明具体是什么情况,但bug偏离了清洁工的立场,站到了虚偽的人类那一边,他们都是叛徒!』 『如果武朝阳也是bug的话……』 『现在下定论还太早了。』对面的人打断道,『既然你是他的带训人,那就由你负责继续观察,找到了切实的证据再行动……要知道现在我们很缺人,不能无故处置同事,更別说我们没有这方面的权限。』 『缺人的原因,除了我们本来的工作量很大之外,还在於最近有不少清洁工在现实中被消灭了……对,就是你说的bug乾的。』 『那些bug形成了一个小群体,有消息称他们联络上了某个组织正准备有大动作……我刚想说的就是前后性格表现相差过大、太引人怀疑的话,你也会被bug盯上的。』 『话已至此,你明白的吧?好了,影世界快要脱轨了,你知道之后该怎么做。』 藤村妙在最后平静地回道:『我明白了。』 008.玛德就该吊路灯 回到医务室的武朝阳並不知道发生在藤村妙和第三者之间的对话。 趁著影世界脱轨前最后剩余的那点时间,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开始復盘今晚发生的事情。 他觉得起码要理清自己的思路,才能更清楚之后该怎么去做。 今晚的事情发生得很突然,可好在他这个人的適应力很强,临机应变的能力不差,对今晚这一系列光怪陆离的事情都有自己的理解。 从他睁开眼睛看到来偷袭的马场雄太的投影开始,那应该是影世界刚与现实交轨的时刻。 而这个醒来的时机太过刚好,是巧合?还是这具原属於清洁工的身体具备的某种工作本能? 他倾向於后者。 也正是因为这具身体是清洁工的身体,所以他才能保持原来的样子进入影世界; 否则的话,就会像马场雄太、以及推开一楼房间门后看到的其他人那样,都变成类似全息投影的形態。 现在想来,人的肉身在影世界化为类似虚擬的投影,也是“心灵数据构成人本身”的一种体现吧。这样一来,將影世界理解为“数据化世界”也不为过。 之后他好奇地触碰马场雄太,发出类似红色的电火花,以此为契机触动了潜藏在身体里的清洁工的工作本能,並获得了人格面具“清洁工”。 然而这个人格面具並非是马上获得的,期间系统显示的文字,他还记得当时提到了“因人格面具·穿越者的效果”等好几个令人很难不在意的关键词。 “穿越者”目前的效果一言蔽之就是“身份信息被加密的黑户”,因此他不仅能逃避阿赖耶识这个未知系统的监管,还能借著身体自带的清洁工属性反过来获取一部分的权限? 嗯,只能这么解释了。 也正是多亏了“穿越者”的效果,自己才能在那个拥有远程监控能力的女人面前矇混过关。 否则以清洁工调取和查看心灵数据的能力,他身份暴露都是分分钟的事。 虽然不知道暴露真实身份有怎样的风险,但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绝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他还不清楚清洁工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团体,自己就莫名其妙地被认定为其中一员了。 那么,就先维持现状吧,他需要扮演好清洁工的角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这个扮演的过程有一个明显的阻碍,那就是藤村妙这个女人。 尤其是对方明显表示出了警戒的態度,先不说是不是真的怀疑上他了,光是那个能远程监控的能力要应对起来就感觉挺束手束脚的。 比如他想要去调查阿赖耶识相关或更多的情报,这种事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是做不成的,会暴露自己是假清洁工这件事。 而他终究是假的,对清洁工本身的了解匱乏,没有足够的情报就意味著容易在扮演的过程中出错。 果然那种远程监控能力很棘手啊,连具体的监控范围都不知道…… “嗯?不对……”他仔细一琢磨,感觉对方最后说的话里,透露有重要的信息—— “更多详细,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吧,影世界快要与现实脱轨了,一切又会回归平常,交流起来也不方便。” 首先,藤村妙在最后现身,还说了“前辈指导”之类的话,说明清洁工和社会上大部分职场一样,有“老带新”的传统。 其次“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这句话,表明清洁工並非熟悉阿赖耶识的一切,就像是一个公司的基层和领导层之间存在著看不见的鸿沟,不可能事无巨细的掌握所有,依旧是需要前辈指导。 而“交流起来也不方便”,意味著清洁工在现实中不能意念交流,用语言对话恐有隔墙有耳的风险。 不然的话,武朝阳在接受藤村妙检查的时候,即使旁边有近田勛在场,他们也应该能无障碍沟通的才是。 从这条线索延伸,是否意味著清洁工的权能、包括藤村妙的远程监控能力,在现实中很可能无法使用? 虽然以上有逐字逐句强行解读的嫌疑,但在目前情报不足的情况下,有一定根据的推测也是很有必要的。 如果这些推测都没错的话,那么回到现实里很多事情都大有可为了。 就在武朝阳稍稍心安时,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又响了: 【影世界正在和现实世界脱轨,倒计时00:59。】 他心中一动,看向了床对面墙上的掛钟——隨著刚刚的修復工作,这掛钟也回到了原本的位置,时间被停在了午夜0点。 看来那就是影世界和现实交轨的时间,之后相当於陷入了时停状態。 除了清洁工能自由行动,其他人会变成“被按下暂停键的全息投影”。如果是像马场雄太那样携带大量虚假数据的个体,则会异化成阴影,而清洁工的工作就是清除这样的怪物。 那么衡量是否阴影化的標准是什么?被处理后人会变成什么样子?那所谓的阿赖耶识到底哪来的那么大能量…… 武朝阳思绪飘飞间,倒计时结束了。 霎时间,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从轻飘飘的地方坠落、重重地撞进躺在床上的躯壳,同时有种无比厚重的真实感涌上心头,就好像刚从无比真实的梦境中惊醒,猛然惊觉自己如今身处的才是现实的那种感觉。 “回来了么……”他看了一眼掛钟,果然秒针已经开始动了。 他又尝试在心里朝藤村妙搭话,那种在影世界时分明隨时都能做到这种事的感觉也消失了。 看来和自己猜想的没错。 虽然他还想现在就衝出门,把睡著的阿部翼捞起来看看能不能读取对方的心灵数据,但他无法肯定监控自己的视线是不是还在,也不想冒这个险。 然后,他又想到了马场雄太。对方被强行抽取最后的虚假数据后,那副异常虚弱的样子让他相当在意,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算了,出了事也是那傢伙自找的……剩下的只能明天再说了。”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然而躺平闭眼后没过多久,武朝阳细想不对惊坐起,突然意识到一件非常恐怖的事—— “玛德,当清洁工没有工资还要倒贴维修费就算了,居然每个月还要上交1gb的数据?!” “我他妈……!” 009.夜间奇梦 被迫捲入黑心职场、沦为悲催的牛马,武朝阳心中愤懣,捶胸顿足,气得他沉沉地睡了一个好觉。 熟睡中,他舒服地翻了个身、顺势凌空抽踢、將身上的被子踢走,然后肢体舒张、呼吸悠长,意识漫进深沉的黑,像是被软绵的云裹住,可谓是睡得正香。 脑內的声音却很不合时宜地炸响: 【人格面具·穿越者的隱藏效果已触发。】 【隱藏效果:梦域迴游。】 【梦境是集体无意识与个人无意识的具象出口,藉以象徵化的景象、呈现出集体原型与个人慾念间的相互交织。作为游离於这个世界的意识系统之外的自由意志,你能隨心所欲地穿越其间,並掌控属於你的主场。】 隨后沉眠的黑暗被突如其来的白光碟机散,武朝阳的意识也隨之被唤醒。 他一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一看就知道是某间民居的內部,略显狭小的客厅里挤著电视机、茶桌、沙发等各类家具,透著一股小家的温馨,却整体泛著老旧电影般的昏黄,和电视里回忆过去场景时会出现的滤镜一模一样。 而展现在眼前的这一幕看得武朝阳愣了愣,隨即记起令他意识清醒的脑內之声所说的话,更觉得惊奇:“触发了穿越者的隱藏效果?我进到梦里来了?” 熟悉的“呲呲”噪声响起,他下意识地看过去,却见是空气中凭空裂开道道口子,犹如被蛮力撕裂的布帛,从裂开的缝隙间露出其中深不见底的虚无。 这不是寻常的物理现象,这是一种空间意义上的破裂。 “慢著、我终於知道这里为什么看著那么眼熟了……这不是马场家吗!”武朝阳终於凭著记忆认了出来。 高中三年间,原主没少去马场雄太家做客,上了大学后去的次数才变少了。 就在武朝阳认知到这一事实的瞬间,客厅里凭空多了一个人,而且是毫无徵兆的、在意识疏忽的剎那,突兀地出现。 “你这是要零花钱?可是前两天不是给过你了吗,你说你不小心把钱丟了……不是?这是交补习费的?” 那个人的面容模糊,像是糊了一层马赛克,可武朝阳还是根据髮型、身形等其他样貌特徵辨认出来,那人是马场雄太的妈妈。 “你说朝阳也一起去?好吧,但愿你真的能把心思多放在学习上,你的benkyou_0x7f!shinpai&0b10110101$??…” 说完,马场妈妈拿出了某样东西,然而她手里那东西布满了红色噪点,那也是一种电子干扰產生的图像噪声。 不过结合对话场景,不难猜出那是钱。 “可是原主从来没有和马场雄太一起去补习的记忆……也就是说这是骗来的钱?”武朝阳的视线顺著钱递出的方向看去。 马场妈妈的面前明明空无一人。 可就是空无一人的空气里,隱约可见有一个人形的轮廓动了起来,伸手去接。 可就在那人形轮廓触碰到钱的同时,来自四面八方“呲呲”的电子噪声一下子放大,持续的尖鸣加速了空间的撕裂,条条裂缝无限制地扩张,直至將这片场景完全搅碎! 武朝阳自身並没有受到这异常环境的影响,只是他顺著撕裂开的碎片褪去的方向转身去看时,就见背后有另一个场景如张开的幕布,又將他裹入进去。 一样是老旧而昏黄的场景,一个同样被马赛克模糊样貌的人对著空气说话,话语间夹杂著大量被电波混音错乱以至於听不清的词句,但还是能大致听明白是大学时的小组课题出现了失误。 在那人聆听空气说话的时候,那个刺耳的“呲呲”声又出现了,伴隨著红色噪点的成片出现,空间再一次被撕裂,和在马场家同样的结局景象重新上演。 然后又接连出现了好多个不同的场景,有指责他人偷窃的,有答应了別人最后又反悔的…… 看到这里,先前就已经有了猜测的武朝阳已经能完全肯定,自己所看到的这些景象都来自同一个人—— “这里是马场雄太的梦吗?也是他的记忆片段?为什么会……” 忽然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头上,一股尖锐又滯重的不適感传来,刺骨的寒意从肩头流向四肢百骸,被这寒意激得扭头一看—— 那是一个浑身残破的“漏洞人”。 他左脑被斜削没了小半,身、手、腿各处遍布各种不规则形状的缺口,缺失部分的內里都被淡蓝的光填满,颗粒状的心灵数据无可抑止地持续泄漏,飘散到空气中。 【你获得了5kb的心灵数据。】 【你获得了11kb的心灵数据。】 【你获得了……】 提示声不绝於耳,武朝阳却顾不上那些,震惊地看著眼前的“漏洞人”,从那剩下的半边脸认出了对方:“马场……雄太?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原本满脸麻木和呆滯、如同失了魂一般的马场雄太,闻言突然激动了起来:『什么?你叫我什么?马、马场……雄太?这是我的名字吗?』 『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忘记了,全都……消失了……』 【你获得了44kb的心灵数据……】 属於马场雄太的心灵数据还在不停地漏出,而那些並非是虚假的红色数据,是构成他本人最真实部分的蓝色数据! “难道是因为藤村妙……”武朝阳猛然想起马场雄太的投影对自己说过的话—— “不能再削了!核心数据被毁坏太多的话,我会死的!” 这句话,似乎正在此刻化为现实。 让武朝阳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最后强行收走的那么一点点虚假的心灵数据,竟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明明是虚假的数据……不,即使是虚假的,却也是构成完整自我的一部分吗!” 毕竟“我”的形成,是在与他人、社会、文化的互动中,不断地生成、拼接、修正的过程。所谓虚假的部分,比如迎合社会期待的行为、维持体面的偽装,甚至只是“爱说谎”的习惯,这些都可以是构建自我的重要原料。 一旦缺失,哪怕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都会犹如被抽走仅仅一张的多米诺骨牌,使得整个牌阵隨之坍塌! 010.白日惊魂 【你获得了111kb的心灵数据。】 【你获得了……】 作为一个在莫名其妙的情景下被迫入职、还立马倒欠公司1个g的苦逼社畜,明明只是站在这里就能白嫖到心灵数据,按理来说应该是件大喜事。 可武朝阳却不怎么开心。 以清洁工对心灵数据的感应能力,他很清楚再这样下去的话,“马场雄太”这个人將不復存在……精神性的。 虽说这人是个理应被唾弃的杀人凶手,老实说他也不怎么瞧得起,但比起让这个人以这样的形式悄然消失、他认为还有其他更好的报应方式。 “草!你丫的欠的命,应该明明白白地还,在梦里就这么消失了是怎么个事儿!”他说著,伸手去捞那些从马场雄太身上飘散出的心灵数据,然后按回进对方身体上的缺口。 “你要是在这里就没了,你身边的人只会惋惜一个大好青年的逝去。可如果是个因扭曲的嫉妒就对好友痛下杀手的混蛋,大家都会狠狠羞辱你的呀!” “你给我回到现实里,接受你应得的惩罚去!” 杀人,还应该诛心,理应如是。 可无论武朝阳如何施为,细沙状的蓝色光点还是会从他併拢的指间溢出来,或乾脆直接消融进他的手掌中。 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是个啃食尸体的禿鷲一样,让他心里硌得慌,浑身都不自在。 然而此时的他还控制不了心灵数据的吸取与储存,自己这具清洁工的身体在根据本能运转其天然能力。 而此刻的马场雄太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了,像是系统卡顿、亦或者说是宕机的机器,嘴里持续发出“babababa”(马场的开头髮音)的声音,身体也像是个不安分的打桩机一样、震颤不止。 到了最后,连他那残缺的身体都开始消解,连带著两人身处的这片空间都发生剧烈的颤动,来自四面八方越来越多的裂缝被撕扯开来,可见是崩溃的前兆。 “这里是马场雄太的梦……象徵著他的精神世界?这里崩塌了的话,说明他的精神和意识確实是要溃散了……” 终於,马场雄太的残躯停止了颤动,在化作星星点点的蓝光完全消失之前,他如同迴光返照般取回了最后一丝神智,从嘴里挤出了最后一句话—— 『对不起……』 这片空间里的一切景象都隨著马场雄太的完全消失而化作虚无,转化为沉静而空荡的天空之景。武朝阳置身期间,犹如凌空而立。 “这时候道歉,晚了。”他摇了摇头。 不过比起马场雄太自己良心发现、翻然悔悟,他更愿意相信是午夜的那一战被物理超度后,失去了阴影虚假的数据外壳,马场雄太的心性才有了改变、能够直面真实自我的卑劣。 “但是心灵数据完全溃散,相当於一个人失去了灵魂,最终什么也没剩下来……” 【你获得了一个『原型印记』,来自於马场雄太的个人无意识,是其残留的精神痕跡。】 “啊咧?” 武朝阳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亮晶晶的东西。那是一个拇指大的碎片,凝著一抹浅蓝的柔光。 凑近了细看,上面密布著十分微小却非常精密的迴路构造,像是集成电路的纹样。 “这东西是干什么的?”他不由得好奇。 然而系统却陷入了沉默,没有给他更多解释。 他也没有过多纠结这个问题,知道自己脑子里的系统並非拥有能与人对话的智能。反正只要时候到了,系统总归会有反应、然后提示自己的吧。 五指紧握又將手掌一张,“原型印记”就已经融入他手里,看得他有些惊奇。 紧接著他的精神一震,像是从某种原先意识不到的朦朧中清醒过来似的。 下一秒,身体被一股轻柔的力量向上托举,整个人也感觉变得轻飘飘的,仿佛向著没有水的池面上浮。 他知道,自己要从梦里醒过来了…… …… 武朝阳睁开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医务室里熟悉的天花板。紧接著一股寒风从窗外吹进来,也冻得他一个哆嗦。 五月份的郊外山区,清晨的气温还是相当低的。 “臥槽?我被子呢?!”武朝阳往床下一看,果然看到被子掉下去了,气得不行,“谁把我被子给掀了!” 他赶紧起床,穿上山岳部的运动外套,扭头看向墙上的掛钟,还有几分钟就到四点半了。 “醒来都这么准时,是刚好梦境结束就是这个时间呢,还是作为山岳部老牌精英养成的生物钟?”他推开医务室的门走了出去,“社团里的人应该差不多都醒了,毕竟5点就要集合训练。” 他朝著马场雄太所在的房间快步走去,迫不及待地想要確认在梦境里失去了所有的意识数据后,现实中的本人会怎么样。 按照他以前看的一些玄幻作品里的经验,要么是人丟了魂变成一具空壳陷入永远的沉眠,要么是整个人的存在都被从其他人的记忆与认知中抹除……他设想了很多种可能。 然而他刚来到房间门口,突然听见从里面传来撕心裂肺般的惊叫声—— “死人啦啊啊啊——!” 武朝阳双目圆睁,衝过去一把推开了房门。 四名室友或是倚靠在墙边,或是瘫坐在地上,无一例外的都仰头望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倒吊著一个人。 他的一只腿插进天花板里、竟是与之融为一体,另一只腿弓著歪向一边,两只手无力地垂落; 最骇人的莫过於他全身上下坑坑洼洼的都是大小不一的缺口,甚至能透过空洞看到里面內臟的肉色,却没有流出一滴血; 被斜著削没了小半的左脑,任谁都能清楚地看到大脑的切面,可里面的东西並没有因为被开了个大大的口子就流出来,而像是被冻结凝固在了里面。 “呕……!” 有人被嚇吐了; 有人推开了武朝阳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武朝阳站在原地,死死地盯著上头。 马场雄太的脸白得像浸过水的纸,平静的双眼就那么睁著,瞳仁浑浊深沉,充满浓浓的死气,吸著人的视线。 011.说谎警告 5月2日的清晨,位於郊外的筑青山浸在浅淡的晨雾中,空气里瀰漫著大雨刚过的湿润。 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刺破山涧的寧静,一辆辆没有明確標识、但车顶安置有警灯的黑色轿车从唯一能供车辆进山的沥青路上驶过,最终稳稳停在山岳部的合宿驻地大门前。 车门齐刷刷地推开,从车上下来十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为首的波部十郎身穿深灰色风衣,领带松松垮垮地掛著,嘴里叼著只没点燃的烟,肩章上的警部衔泛著金属冷光。 他扭头看向后一辆车上下来的年轻男人,唤了一声:“喂,你跟紧我。” 在一眾极恶黑道般的凶恶猛男间显得像是奶油小生的蒲生彦名闻言,有些內向靦腆地笑著点点头,然后小跑到了波部十郎身边。其他人望向那个背影,个別脸上闪过几分不自然。 在他们警视厅搜查一课抵达之前,属地警察署的刑事课已经先到了。 刑事课和其他部门的支援人员一边在驻地各处关键区域拉起警戒线、布置路障,分派人手禁止无关人员出入;一边进行初步侦查、问讯取证,同时负责保护好现场、准备隨时交接。 波部十郎就找上了负责带队进行先遣调查的警署刑事课课长:“大概是个什么情况?” 那课长下意识地拧紧眉头:“死者一人,是宽正大学山岳部四年级的男生,合宿第二天清晨被同室的室友发现死在了房间里,死状非常诡异……” 接到报案后第一个到达现场的,是当时离案发地最近並能最快赶过去的巡逻警员。老实说,最开始听对方磕磕巴巴地匯报完,他还以为是新来的小年轻喝大了,神志不清的说著胡话,还牵扯上怪力乱神,对此自然是嗤之以鼻。 想他从警近三十年,一路摸爬滚打到了刑事课长的位置,经手大大小小无数案件,再怎样的大风大浪都这么过来了,什么死相悽惨狰狞恐怖的尸体没见过? 结果来到一看,还真他娘的没见过! “死者的状態……已经是违反科学的程度了!根本就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刑事课长忍不住说道,然后看著旁边一群穿著深蓝制服、背后印著“警视厅”文字的鑑识课人员走了进去,警察的直觉告诉他这帮人估计查不出什么来。 而听到“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时,波部十郎的表情並没有太大的变化,又简单交流几句后,领著蒲生彦名和一眾手下,穿过操场来到合宿寮,进入发现死者的房间。 然后他们很快明白了那句“违反科学”是什么意思。 这具死状诡异的尸体,足以给任何人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 “別的先不说,把人倒吊起来这个……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其中一个飞机头刑警仰头望著马场雄太那条与天花板严丝合缝的腿,没找见任何二次工程的痕跡,就像是原本建房子时就埋了一个人的腿进去。 “当时还有四个人一起睡在这个房间,从初步问询的结果来看,没人察觉到特別的动静,一切都是静悄悄发生的……” 波部十郎听著手下提醒,想起从刑事课长那里了解到的案件基本情况,忽地问道:“一个房间是睡六个人来著?昨晚还有一个人去了哪里?” 武朝阳在合宿寮一楼大厅的公共休息区,和其他部员一起待著,被严禁私自走动和窃窃私语。 属地警察署的刑警还在当著所有人的面逐一问话,旁边还有人做记录。问的问题比较简单,主要是各自昨晚的活动轨跡、有无不在场证明、夜间是否发现有异常情况等。 相比起来,或许真正比较考验人的,是一个个被叫到临时充任审讯室的房间进行单独询问。 然后武朝阳就听见近田勛的大嗓门关切地问道:“妙妙!刚刚那些警察没有为难你吧?” ——他並非是窃窃私语,所以周围的警察也没有制止,只要不是吵闹到妨碍警察的工作就好。 “嗯、嗯……还好,虽然看著凶了一点,但感觉不是什么坏人啦~”藤村妙挤眉弄眼的,勉强做了个苦笑的表情,“还、还有,说过多少次了,不准这么叫人家!” 武朝阳听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一脸怪异的看向藤村妙,確定对方不是捏著近田勛的脑门这么说的。 心里忍不住吐槽:姐姐,你昨天还一副冷冰冰的,今天出门的时候脑袋被门夹了吗,演技还这么生硬! 然后藤村妙眼神瞥来,视线和武朝阳撞上,眉眼间真情实意的羞恼一闪而过。 没有心灵传音,只有目光中隱含的警告,武朝阳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同时確定了现实世界里清洁工的大部分能力都被“封印”了这件事。 毕竟从早上见到藤村妙开始,他就没有那种一眼辨认出同类的感觉了。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也无法读取对方的心灵数据。 而对於这位“清洁工前辈”的存在,他只感到警惕,还有一丝戒备。 毕竟自己穿越来这里才第二天,虽说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但“阿赖耶识”、“清洁工”这类记忆里没有过的存在,让他感觉穿越来的世界没那么简单。 他不说苟住发育了,一来就被自动分配到“清洁工”的阵营。而自己並非真的清洁工,一旦暴露很大可能会有人身安全风险; 现在还不知道这清洁工的势力有多大、阿赖耶识的能量有多强……由此只能先配合、观望。 然而昨天梦里眼睁睁看著一个人化作心灵数据消散,虽不至於给他带来很大的触动,但心底里就是会泛起一丝不喜…… 对发生这种事的不喜。 进而是抗拒。 因为武朝阳並非真是一个除了清理错误数据就不用考虑其他的清洁工,可以无表情的就扬了一个人的数据,而是依旧有喜怒哀乐的人类…… 嗯?喜怒哀乐? 武朝阳心中一动,又悄悄看了强顏欢笑的藤村妙一眼。 他想到了藤村妙前后的性格变化。 “原来如此……她是在几天前才……” “我好像知道变成清洁工后,都会是什么样的人了。” “那么现在突然转换风格,开始演起来了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刚被问询完的大道寺真希回来了。 她一副受惊嚇的模样,拍了拍厚厚的大胸脯:“哎呀~那些刑警先生好嚇人啊!搞得我都紧张起来了呢!” 【呲呲……说谎!】 【失调率:18.2%→19.7%。】 012.怪谈 听著脑袋里响起的系统提示声,武朝阳已经见怪不怪了。 因为从今早开始,他就发现自己获得了测试谎言的能力; 又应该说是当他看到其他活人说谎的时候,这个能力才终於有了反应? 武朝阳不由得想起昨晚刚穿越来时、遇见上山寻他的那三人,在听到一些对话时脑內的呲呲声会突然拔高……现在想来,那就是在分辨谎言时发出的提示声。 回到驻地后在与他人对话中,並没有涉及触发能力的內容,直到进入影世界、再到睡至天明……於是他到了今早才发现这个能力的作用。 而就在山岳部成员发现马场雄太诡异的尸体、报警等待警察到来,隨后配合指示待在这个休息区等待单独问话的期间,武朝阳已经观测到了周围人的不少谎言—— “只能在这里乾等、又不给玩手机真的好无聊啊……呃,当然调查案件很重要,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也很愿意配合……” 【说谎!】 “那个……警察先生,我肚子痛,我想上大號!” 【说谎!】 “我是说真的!我真的看见了恶灵,就在厕所从镜子里一晃而过!肯定就是它下的手,不然这个事情怎么会这么邪门……” 【说谎!】 每一个口吐谎言的人,身上都会即时弹出一块专属的虚擬面板,上面显示著“失调率”的高低,基本都在10%~30%的区间上下浮动。 武朝阳还发现,这个失调率是会隨著时间的流逝而缓慢降低的。 同时他还注意到,对面藤村妙一边继续著僵硬但又愈发自然的演技,一边在新的虚擬面板弹出时有意无意地朝说谎人投出视线,目光冰冷。 他当即明白这项能力並非是他独有,而是清洁工的基础能力,即使是在现实世界也能自动发挥作用。 而这项指標是与清洁工的工作相关联的话…… 那么今天凌晨的影世界里只有马场雄太一人阴影化、其他人依旧保持“被暂停的投影”形態的原因,他大概是明白了。 正好刚刚有人说到“恶灵”的话题,这倒是提醒大道寺真希了,用带著惊奇的目光看向坐在角落的阿部翼。 “阿部前辈,我记得昨晚我们上山里找武前辈的时候,你说了一个有关恶灵的故事……”她回忆了下,“你说……恶灵会藏在树林中的黑暗、吃掉过路人的灵魂,把人的身体变得破破烂烂、然后高高地吊起来!” 说完发现一条条的都对上了,她一脸惊异地屏住了呼吸:“阿部前辈!真给你说中了,真的是筑青山的恶灵搞的鬼!” 听到大道寺真希激动得大声说的话,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朝那个看上去有些文弱的年轻男子看去,连藤村妙也不例外。 甚至正在进行简单问询的刑警都关注到这个怪谈的內容,走上前问道:“这位同学,刚刚那位女生说的话是真的吗?你是从哪里听说这个故事的?” 在凶案现场一本正经地谈论怪谈故事,放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可能还得骂上一句混帐马鹿; 可但凡亲眼见到那个异乎寻常的案发现场、以及违反常理的遗体状態,就很难再坚持所谓的科学精神了。 而且从搜查的角度来说,这个故事指不定能成为一条线索,总比毫无头绪要好。 面对周围人惊奇的目光,阿部翼也是眉头紧锁,脸上带著犹疑不定:“这是我在怪谈网站上看到的,却不是这个地方真实有的故事……” 他是一名不折不扣的怪谈爱好者,高中时期为了守护长期处於废部边缘的“灵异事件同好社”,还和学生会进行了艰苦卓绝的三年抗爭。 虽然到了大学不得已为现实求职而折腰,但他生是灵异人、死是灵异魂。日常不仅高频度瀏览各大灵异类网站,还持续经营著自己的怪谈博客,最近还尝试进军tiktok…… 然后某一天,他在一个今年日期的帖子里看到了这个故事,明显是新编的。 单纯好奇由来,他直接拿这个故事进行搜索,结果发现在不同的地方还有不同的版本,內容都大同小异。 比如有一个版本是说深夜零点的时候,没有接通电源的电视机会自动打开,上面会显现出命中注定的对象的样子。可一旦触碰了屏幕,就会被电视机吸进去,迷失在大雾瀰漫的电视世界里,被里面的恶灵啃食殆尽,最终变为现实世界中倒吊在高处的一具尸体。 这让阿部翼產生了一探到底的兴趣,可几番搜索下来,要么是没能联繫上故事的发布者,要么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是亲身经歷、却又拿不出充足的证据。 “昨天晚上下大雨,又冷、又黑,感觉又危险。”他说,“相比起来,武同学无论怎么样我都觉得无所谓。” 听了这话的武朝阳绷著脸,心说阿部君果然是个实诚人,太他妈诚实了。 诚实人阿部翼又道:“我想回去睡觉了,不过只有我一个人回寮里终究不太好,便想说服大道寺一起。突然想到那个有好几个版本的怪谈,我就临场发挥也编了一个筑青山版本的。可惜大道寺根本不买帐,反而把马场同学嚇瘫了。” 就在他说明情况的过程中,刑警用手机搜索,还真就搜到了那些怪谈,脸色凝重起来—— 难道在其他地方,也发生了相同的事件? 是警察真的一无所知,还是…… 被人给压下来了? 他正准备將这个情况反馈给上级,这时有一名巡查从走廊那边走过来、拿著名单念道:“下一个……武朝阳同学,请跟我来。” 轮到武朝阳接受问讯了。 在藤村妙略含深意的注视下,武朝阳一脸淡定地站起来,跟著巡查走进了被充作临时审讯室的茶水间里。 桌子的后面坐著三个人,正中主位的是波部十郎,其左手边是一个国字脸大汉。 然而一进来,武朝阳的视线却不自觉地转向了右侧边缘的那个不起眼的年轻男人的身上。 蒲生彦名迎上武朝阳的目光,露出浅浅的、略带靦腆的笑容,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013.问询与漏洞 武朝阳正在接受来自警视厅搜查一课刑警的问话。 相比於外面那些属地警察署的刑警,在这里问的问题更有针对性。 而身为事件的亲歷者,武朝阳一点都不慌。 因为他打定主意警察查不出什么来,也没那个能力去查,更觉得没有將一切和盘托出的必要。 难道指望一群进入影世界就会变成投影人、回到现实又根本不清楚发生过什么的警察,会立马相信“清洁工能通过抽取心灵数据灭杀活人”的故事,然后立马逮捕外面的藤村妙吗? 前世好歹是快三十而立的人了,武朝阳还没有那么天真。 在被问话的时候,他嗓音低沉、情绪低落,表现出有点悲伤、但不多,像是在勉强振作的样子。 毕竟马场雄太在周围人的认知中、依旧是他亲密无间的好友,他不可能对好友的惨死无动於衷。 这就是人死了却没有被“诛心”的锅啊。 这时候,却听那国字脸大汉沙哑的声音、恶声恶气地问道:“你和马场雄太之间的关係,真的有那么好吗?根据我们从其他人那里了解到的,他私下里似乎对你怨言颇多……关於这个你一点也不清楚吗?” 武朝阳眨了眨眼睛:“是……这样吗?我真不知道……” 他当然能肯定,原主的確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而人的社交圈终究是复杂的,马场雄太平日里的一句抱怨、表情里不由自主流露出的不满,肯定会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你是真不清楚,还是装不清楚?”国字脸从旁边箱子里拿出一个物证袋,“那么这个东西又该如何解释呢?” 武朝阳对於袋子里的东西一点也不意外,因为那是先前警察经过他的同意后、当著他的面从他的包里翻找出来的。 那是他昨天穿回来的染血的上衣。 他当然没有处理掉那个东西。 一是当时想著作为证物保留下来、或许之后还用得上;二是没想到第二天就发生命案,到了警察立马介入进来的地步。 当然在发现命案发生、警察到达的期间,他是有机会处理的,但他没有这么做。 因为在当时的那个节骨眼上,整个山岳部人心惶惶,每个人都紧张得拉满了警惕。所以那个时候做多余的动作,只会平白引人注目; 而这衣服无论是藏著、烧了、还是扔掉,一旦被警察发现蛛丝马跡,反而更容易惹来怀疑。 不过这也导致了他差点被列为“重大嫌疑人”,幸好有整个山岳部为他作证。他穿著这件衣服回到合宿寮的时候,马场雄太人也还活得好好的。 然而这件惹眼的衣服最后还是被当作可疑证物收走了。 现在拿出来……难道警察发现了马场雄太有刺杀原主的行跡、然后据此怀疑他有仇杀的动机? 唔……也不是不可能,毕竟马场雄太杀了一个人,会在专业刑警这里露出马脚也不奇怪。 武朝阳不动声色,又复述了一遍自己从大雨中醒来、与进山寻他的阿部翼等人匯合,然后一起回到寮里的过程。 国字脸听完仍不为所动:“那么这个衣服的正中,有明显大出血染上的痕跡,上面还有一个细长的口子……你还有没有印象是怎么回事?” 武朝阳摇头:“我不记得了,可能是坠落山崖的时候摔到了头,我失去了事故前后的部分记忆。” 听完这话的三名刑警都没有什么反应,因为他们已经从其他人的证词那里了解到了失忆的事。 武朝阳跟著阿部翼他们回到合宿寮,少不了被问到出事的前因后果。在马场雄太的暗暗紧张中,他据实说了自己失去部分记忆的事。 但国字脸依旧不依不饶:“是真的不记得了,还只是藉口说不记得?你要是隱瞒了什么事,一旦被我们查不来……你想好承担这个后果了吗?!” 武朝阳吸气、握紧拳头,一脸悲愤:“我说不记得了、就是不记得了!难道现在是在怀疑我吗?!怎么可能是我杀了雄太!” 这时候,坐在正中主位的波部十郎终於开口了:“嘛、嘛……不要激动。” 他拍了拍国字脸的肩膀,然后又对武朝阳说:“抱歉吶,小伙子,我知道我的人嘛,都是臭著一张脸的,山岳部的同学见了都说我们眼神凶恶、比极道还要像极道……这也是没办法,毕竟干我们这一行的,加班熬夜是常有的事,大家得不到充足的休息,火气都会大一点,面相也跟著凶恶起来。” 武朝阳忍不住心里嘀咕:加班加成这样?曰本的刑警都这么惨的吗…… 波部十郎接著又道:“这次案件匪夷所思的程度,连你们这些在校大学生都能看得出来。老实说,我们的压力都很大,人变得急躁些也再所难免,还请多多担待。” “为了儘早查清真相,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条线索,哪怕是看上去与目前正要调查的案件没有直接关係的……武同学你只要把你知道的都说清楚就可以了。” 之后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他们的审讯都是以每个人都拥有作案嫌疑为前提进行的,当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就在刚刚,鑑识课人员对马场雄太的个人物品採用技术手段进行检测,初步定位了一些可疑之物。 马场雄太穿的黑色衝锋衣虽然表面看不出什么来,实际有血液渗透的残余,那並不是简单清洗就能洗乾净的,被鑑识课用鲁米诺试剂检测了出来。 包括了口袋里的摺叠刀刃槽里,发现了没有完全清理乾净的血跡。 波部十郎准备將东西带回实验室,连同武朝阳的上衣进行更进一步的检测。就算这些证物和马场雄太惨死案件没有直接关係,可也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刑事课不会放过任何一条线索。 然后他们就武朝阳一个人睡在医务室、缺少案发不在场证明的事又问了几个问题,再然后整个问询很明显进入了尾声。 正当武朝阳等著对面说“你可以回去了”的时候,忽然听到那个从始至终都安安静静地做笔记的第三人——蒲生彦名说话了—— “武同学,可以给我们看看你胸膛上的伤口么?” 014.猎物和猎人 唐突的请求,让武朝阳微微皱眉。 脑子灵活的他立马想到了对方问这个问题的缘由。 但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犹豫的样子,將上衣连著外套往上一拉。 宽挺厚实的胸膛上,肌理线条利落分明。皮肤表面有些青紫肿胀、还有一些刮擦的伤痕……一眼看上去確实很像从山崖摔落翻滚后会形成的伤势。 在心口处,有一条结了血痂的新疤,看得出伤口比较浅。 这个位置其实就是由刀捅进去的致命伤,在这具身体被转化成清洁工时、被神秘力量优先集中治癒修復。 直到武朝阳的穿越中断了这一过程,以至於最后还剩一点没有修復完全。 “武同学,你心口处的这伤是怎么来的?” “呃……我不记得了,感觉应该是滚落山崖的时候,撞上尖锐的石头刮擦出来的伤口……” 武朝阳故意回答得很模糊,而且对面经验老道的刑警们明显不信。 因为波部十郎他们早就確认了那件上衣裂开的口子,平齐到不像是在坠落的混乱过程中被尖石子划拉开的; 其次武朝阳心口上的伤確实像被锋利的刀划的,可伤势的深浅又与衣服上的出血量匹配不上。 对此武朝阳没有过多的解释,毕竟说多就会错多,总不能坦白自己是“死而復生”的吧? 他有藉口可以不说个清楚,警察没有能力去查个明白,那就让这件事继续不清不楚下去吧。 看完了伤势,波部十郎和那个国字脸大汉沉吟中没有多说什么,反倒是蒲生彦名拍著他粗实的胳膊哈哈笑道:“话说回来,武同学你的体格真不错呢……有兴趣来当警察吗?你也大四了,应该开始就职活动了吧?” “呃……当警察?”武朝阳心说这人话题跳得真快,竟然还是个自来熟。 然后他看了眼国字脸大汉那张憔悴的脸、却强打精神拧成了凶恶的模样,尤其是眼部周围淡淡的黑眼圈…… 然后果断摇头:“不了,谢谢。” 蒲生彦名笑笑也不在意:“那真可惜,我觉得你应该挺合適的……对了,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吧。你觉得马场同学的死状,像什么?” “像什么?这……灵异事件现场?”武朝阳不明白对方这么问是有何目的。 “哈哈,大多数人都是这么觉得的吧。但我想到的有些不太一样……喔,顺便一说,我喜欢电子游戏。”蒲生彦名有些憨憨地挠了挠头。 他又道:“於是在看到的第一眼,就很自然地和游戏里的某种现象关联起来。” “游戏里,由於贴图丟失或加载错误、模型的物理碰撞不匹配、物理引擎计算偏差等原因,游戏人物会出现卡地形的情形,比如穿墙、卡进地里、或者直接飞到了天上……” “马场同学的死状,你不觉得像是某种程序错误,然后卡到天花板上去了吗?” “也就是说……出bug了。” 说完,他的目光於猝然间变得像开了刃的刀锋般冷锐,如同鹰隼锁定了猎物、紧紧地锁定了武朝阳,周身隨和散漫的气息也骤然收紧。 “武同学,你觉得这个比喻是不是很形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武朝阳暗嘆不愧是全国刑警精英的聚集地,哪怕是一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小白脸,认真起来的样子、看上去也不像是个好相与的角色。 不过,穿墙bug吗…… 心灵数据全部溃散,引发某种世界性的程序失衡,然后出现了人物模型与碰撞体不匹配的bug…… 还真別说,挺形象的。 武朝阳心里是认同的,脸上却要做出为难地不知该怎么回答的样子。 蒲生彦名锋芒尽收,又露出温厚的笑容,连忙摆手:“当然拿游戏来比喻或许不太妥当,我並没有將马场同学的死娱乐化的想法。如果这样的话语引起作为好友的你的不快,我向你道歉,真是不好意思了!” “耽误你不少时间,现在暂时没什么问题了,你先回去吧。” 从审讯室里出来,然后与下一个被问话的阿部翼擦肩而过、互相点头示意后,武朝阳还在想著蒲生彦名对自己说那些话的用意。 直觉告诉他,那並非是隨口笑谈,似乎有什么深意,只是现在的他还想不明白。 他回到了休息区继续坐著,而警察的搜查还在继续。 命案现场的调查取证是很熬人的,对警方、案件相关人员来说都是。 首轮问话结束后,提供完基本信息且无明显嫌疑的,在中午的时候就被通知可以离开。只是按警方要求留下了联繫方式,被要求后续配合可能会有的补充调查。 事到如今合宿不可能再继续下去了,一大半的人在离开驻地后就各自回家。 武朝阳、阿部翼、大道寺真希,以及与马场雄太同室的四名室友,他们这些与死者生前保持相对密切接触的人,则要根据搜查后续发现的新线索,进行第二轮问话。 尤其武朝阳因为那件染血的衣服、哪怕有证人作证的,仍是被列为“重点核查对象”。 因为警方的处置逻辑,是围绕“证据链是否闭合”展开的。 就这样一直折腾到了临近傍晚的时间,武朝阳才被允许离开驻地回家。 並且在离开前,被要求不得泄露案件详细,尤其是关於马场雄太的死状,以確保不会引发社会恐慌,否则会被追究责任。 直到山岳部的人全部离开,被封锁的现场只剩下警察相关人员的时候。 只有一个人的审讯室里,一只手拨通了某个號码。 “喂,是我,和来之前预想的一样,这次的案件和清洁工有关,现在更是能確定了……” “哈哈,放心,影世界之外的清洁工除了测谎和失调率数据观测这类机体基础功能外,其他权能是无法使用的。毕竟阿赖耶识对现实的渗透还没有那么深,更不可能窃听我们的电话。” “说回正题……作案的清洁工就在山岳部这些人当中,按照他们內部的行为模式,至少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我已经锁定了。” “呀~那还是个刚转化没几天的小丫头呢,稚嫩得我都忍不住想指导她一下了……啊、我说的是正经的那种喔。” “毕竟我可是早了三个月的前辈啊……嘖,你管我是不是bug,你就说我是不是清洁工变来的吧!” “总之,之后的计划我想加快进程……” 待通话结束,在门口等著的波部十郎走了进来:“所以……你要去对付那个小丫头?” “誒?那种事交给波部先生你们不就好了?已经暴露了的猎物,就没有意思了。”蒲生彦名扭回头呵呵一笑,“我啊,发现了另一个更有趣的傢伙……” 015.家人 “阿嚏!” 武朝阳早上刚起床就打了个喷嚏。 听到了他这里的动静,门外传来踩著木楼梯上来的咚咚声,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朝阳,你醒了吗?早饭我做好了,洗漱完快出来吃吧!” “是——”武朝阳拉长著声音应道,走下床先拉开了房间的窗帘,看向窗外的城市街景。 这里是神奈川县的首府横滨市,他回到了位於中区异界町的家,是一栋房龄不超30年的一户建。 推开房门、走下二楼,来到客餐厅(ldk,living+dining+kitchen),隨后看见从旁边门帘后的厨房里,走出一名女子。 她端著饭放到桌子上,扭头笑道:“今天起得有些晚了,坐下快吃吧。” 女子年过四十,穿著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素色衬衫,长发隨意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什么脂粉气; 但她眉眼周正、眸光清亮,身段没有走样,肩背挺得利落,看得出年轻时妍姿艷质的影子。 ——这位就是原主的母亲,武凛(take rin)女士。 看著对方那风姿不减的笑脸,武朝阳回想起了昨天对方紧紧抱著自己、用带有哭腔的声音说著“回来就好”。 可是你真正的儿子並没有回来啊…… 武朝阳默默嘆了口气,然后坐到了餐桌前。 武家的早餐是和食派的,一大早就吃米饭和味增汤,搭配煎蛋和渍物(小咸菜),还有一块炸猪排。 对於前世吃早餐习惯了包子油条蒸饺肠粉的武朝阳来说,这样的早饭还挺有“异国风情”。 在餐桌上,母子俩也没有什么“食不言”的规矩,一边开著电视看早间新闻,一边隨口评论两句。 而电视里果然报导了昨天发生在筑青山合宿驻地的命案,简略提了一嘴“宽正大学商学部大四生马场雄太(22岁)被发现於宿舍內离奇死亡”; 至於怎么个离奇法,新闻里根本没有详细说明尸体的异状,看来是被警方要求封锁了信息。 看到这里,武凛放下了碗筷,忍不住嘆息:“昨天我和马场先生通过话了……他们去认领的时候,马场太太直接晕了过去、听说到现在还臥病在床。至於更详细的,马场先生没有和我说。只是说到最后,一个近五十岁的男人在电话里哭得撕心裂肺,我到现在都忘不掉。” 出了那样的事,合宿活动理所当然地被取消了。当天每个山岳部成员家里都收到了来自警方的联络,要他们看好家里的孩子,近期外出小心安全,最重要的是不要对外乱传案件的情况。 但以人的八卦天性怎么可能完全不传小道消息呢,至少在山岳部的群里已经有传言说凶手原本的目標是武朝阳,坠崖是行凶未果导致的云云…… 虽然这样的话头很快就被群主近田勛按了下去,但估计私底下的议论是不会少的吧。 就连武凛这里,不仅从马场一家的表现中嗅出不一般的味道,还有不知从哪个家长那里传出了恶灵作祟的传言,也进到了她耳朵里。 “所以……传言是真的吗?雄太那孩子的死……”她忍不住好奇地向著儿子求证。 武朝阳想了想,倒也不觉得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於是简单描述了马场雄太那超出常理的死状。 武凛惊呼:“居然还能这样?!” 武朝阳做著严肃脸:“这个我只在家里说,你不要告诉別人,警察要求保密的。” ——屁的保密! 山岳部近三十號人,几乎人人都亲眼所见,现场还有那么多警察和其他部门的工作人员,武朝阳才不信每个人的口风都能有那么严。 伴隨著一句句的“你不要告诉別人”,这个诡异的案件肯定会慢慢扩散出去的……不然武凛哪里听来的传言? 阿部翼哪里搜到的怪谈故事? 警察估计也没指望几句口头警告真的能完全封口,只要不是大张旗鼓地宣传就行了。 之后武凛边思考还边嘀咕著“这不可能”、“怎么还有这种事”,直到她看到手錶上的时间,才加快速度扒拉完最后的几口饭。 收拾完了碗筷,她忽然记起了某件事:“对了,早上听你打了一个大喷嚏……该不会是感冒了吧?毕竟前天你坠崖昏迷后也不知淋了多久的雨,就怕过后有个头疼脑热的……” 迎著武凛关切的目光,武朝阳满不在意地回道:“没事没事、只是刚好鼻子痒打了个喷嚏而已。我的身体结实得很,体质好到哪可能那么容易生…………疼疼疼!” 却见是武凛的手指头戳了戳武朝阳侧腹的位置。 昨晚刚给儿子上了药,隔著衣服她都还记得那些伤哪里轻哪里重,然后没好气地说:“都这样了还逞什么强?吃了早餐就赶紧到伊波医院做个检查,我已经和美幸定好了时间,你不要迟到了。” 武朝阳吸著凉气揉了揉腹部:“知道了,我铁定去,近田部长那边也催著我要检查报告,说是为了责任界定和后续处置、需要上报给学校的。” 说起山岳部部长近田勛,这位是真的苦逼。 他的社团、他合宿带的队,在他的管辖下竟然闹出学生死亡的事件,哪怕是与他的职责没有直接关係的不可抗力事件,也绝对要担责的。 估计没过两天,就能看到部长和校领导一起,在面对家长的说明会上九十度鞠躬、並大喊“红豆泥私密马赛”了。 “算了,先不说这些糟心事了。”武凛摇了摇头,“朝阳你也不要想太多,这几天就好好放鬆一下吧。” 武朝阳从坐著的椅子上蹦躂起身,然后敬了个礼:“了解~修养的期间我一定会认真偷懒的!” 看著儿子耍宝的行为,武凛当即扑哧一笑,眼尾堆起了浅浅的皱痕。 “好了,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今天就自己顾自己吧,我上班去了。”她摆摆手,拿上手提包准备出门。 她是一名公立高中的保健老师,属於地方教育公务员,工作朝八晚五,薪资待遇尚可,按理来说生活可以过得比较轻鬆。 但丈夫早早去世,她一个女子需要一边偿还高额房贷、一边抚养儿子长大,到现在还要供儿子在公立大学每年52万円的学费,包括其他家庭开销……独自撑起这样的一个家,光是经济压力上就绝不轻鬆。 於是她还做著居家介护(护理)的兼职,连黄金周假期都照常出勤。 “记得去医院,检查报告拿回来我也帮忙看一下。” 看著出门都不忘关心儿子的武凛,记忆里浮现出许多次女人忙碌到深夜回家、一个人坐在餐桌前默默吃著便利店打折的冷便当的样子…… 从社团驻地回到这个家,武朝阳內心对於要將一个陌生女人当作至亲家人的不適应,也隨之烟消云散了。 “工作要加油啊,老妈,晚上我做好饭等你回来。” 推开门正准备出去的武凛脚下一顿,没有回头,声音抖了一下:“臭小子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可別把菜做得太难吃了!” 016.朋友 目送著武凛离家,武朝阳表情严肃,目光也逐渐坚定起来:“就职活动……得认真地搞了。” 好歹快大学毕业了,努力找份“正社员”的工作,就算初入职场一个月二十来万的月薪,多少也可以减轻老妈的压力。 曰本大学生就职活动(简称“就活”),主要是“新卒一括採用(应届生批量招聘)”的形式,从最终学年前一年的3月1日开始,俗称“3月1日解禁”。 解禁前的准备无非是自我分析、註册就活网站,然后研究哪个行业热门、哪个公司有前景,顺带模擬下面试; 重要的是在社团、兼职中积累经验,丰富简歷,比如山岳部活动经歷就是一大加分项。 解禁后企业开放了es投递,即可以开始递交报名申请表。还需要参加企业说明会、og/ob(现役/原社员)座谈会等,了解各企业情况后锁定心仪的目標。 进入6月就到了选考高峰,需要一边网测刷题、一边海投es,然后参加笔试和一二三面; 一路过关斩將到了最后,就能拿到企业的內定,表现优秀者一个人拿到多家內定都不是奇事。 之后是在行业自律期限(通常是12月-3月)內做出最终答覆、选定內定企业,並解约其他內定offer,签內定誓约书。 次年3月,就可以在办理大学毕业手续的同时,为內定入职做准备。比如健康检查、新人研修预习等。 到了4月1日正式入社,成为光荣社畜。 ——在心里复习完所有的就活流程,武朝阳也对之后要做的事情有了明確的计划。 然而一想到原主的就活进程,他都有些无语了。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整日沉迷爬山攀岩,es填写不怎么上心,连说明会都没有参加几次……真以为有山岳部的履歷就高枕无忧了吗。” “有空就去考个证什么的啊,还有你丫的满分990的toeic(托业英语)只考了642分是怎么回事?!” “就这还心大得跑去参加迎新合宿,给我抓紧时间准备就活啊!” “照这样下去,感觉最后成『就活浪人』都不奇怪了!” 吐槽归吐槽,武朝阳很清楚之后的路还是需要自己来走。 “现在先换身衣服,去医院吧。” 伊波医院距离武家不远,都在同一个居民住宅区內。 作为一家中小型的社区医院,来这里看病的人不少。和大多数医疗机构相同,若无紧急情况,基本上都需要预约。 “预什么约啊,你要来就直接来啊,我和你妈是什么关係啊,和我客气什么呢!” 一名朋克风装扮的性感女医生,对著武朝阳嗔怪道。 她一头利落的深蓝短髮,脸上化著淡妆,挺俏的五官充满一种自信的英气,浑身散发出职业女强人的气场。 她名叫“伊波美幸”,是和武凛同一所大学出来的好闺蜜。 和年纪轻轻就步入婚姻殿堂的武凛不同,伊波美幸选择在大学院(研究生院)继续学习,还出国深造。毕业后进入海外医院工作,六年前回到曰本、又进入某大学附属医院任职。 一年前,靠多年积蓄和部分贷款,在异界町这片街区开了属於自己的“伊波医院”。 这家医院属於个人经营的医疗机构,医生需要兼顾诊疗、人员僱佣、日常管理等。而如今伊波医院经营得红红火火,由此也能看出伊波美幸的工作能力之强。 当然全身心投入自我提升和工作发展的“代价”,就是伊波美幸至今还单身,而本人似乎对这方面不甚在意的样子。 因为两家挨得近,伊波美幸不时往武家跑,一来二去就跟武朝阳混得熟络。 所以武朝阳一见面就很自然地喊著“美幸姐”表示亲近,然后又道:“本来我的伤也不严重,我也觉得可以先在家简单处理。老妈知道你昨晚忙,其他病人也很重要嘛,咱们该走的流程就要走一下。” “走什么流程啊,你的身体难道就不重要了?凛她也真是……”伊波美幸赶紧拉著武朝阳坐到自己面前。 “听说你是合宿爬山的时候坠落山崖了?让我看看……呵,就这还说不严重?你小子別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所以我这不是来美幸姐你这里做检查了么。”武朝阳顿了顿,接著补充了一句,“就是这个检查的结果……我怕会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 “总之,等检查完出结果了再说,其实我也不是很確定。” 武朝阳拐著弯给伊波美幸上眼药。 因为他这具身体转化成清洁工后,体质和运动能力已经超出了一般人,肯定会影响自身的生理指標,说不定一检查就会暴露自己不是一般人这件事。 他不確定清洁工的身份、还有人格面具·穿越者的能力能否掩藏、又能掩藏到何种地步。 但身体检查是今后生活和工作都需要面对的“常规项”,早晚都得过这一关。 比如明年入职前的体检。 幸好,伊波医院是自家老妈的多年好友经营的。在这里接受身体检查,总比去外面其他地方来得放心。 之后武朝阳接受了伊波美幸的简单检查,確认身体没有大碍,才开始了伊波医院最高优先级和最高规格的全套身体检查流程。 四个多小时过去后,他重新坐到了伊波美幸的面前。 “检查结果的书面报告,正常来说要1到2周。”伊波美幸边说边给武朝阳开一些药,“实际不用那么久,后天你就可以过来拿了。” 想到后天就能出结果、验证自己的猜想,武朝阳还是微微有点紧张的。 不过以老妈和伊波美幸之间的多年情谊,想来万一出了什么异常,对方也会愿意替他遮掩这件事吧。 毕竟是多年的好友…… 不知为何,武朝阳突然想到了马场雄太。 心血来潮下,他问道:“美幸姐,你……是怎么看待老妈的,你將她视为最好的朋友,是吗?” 他注意到,伊波美幸听见这个问题的瞬间,表情有点微妙的变化……很细微,但是被有意观察的武朝阳发现了。 然后她笑了起来:“你这孩子突然间在说什么呢,我当然將你妈妈视为我最好的朋友啊!” 【说谎!】 【失调率28.6%→30.7%。】 017.给的太多了 当看到伊波美幸的身上弹出那个失调率面板的时候,武朝阳感觉人都麻了。 怎滴,又来一个“马场雄太”?! 有完没完了? “朝阳?你这是怎么了,表情跟便秘了一样?”伊波美幸奇道,“要上厕所的话,出门左拐到走廊尽头就是了。” “呃……不是……没什么。”武朝阳挤出笑脸,“就是突然想到之后的就活,觉得有点辛苦和迷茫……” “就活?啊~確实你也准备出社会工作了。”伊波美幸认同地点点头,“这个时期很重要啊,要是能在就活期间得到不错的內定,將来的职业生涯也算是成功一半了。” “关键是你家里,情况我也懂的,你出来工作了,可以给你妈妈减轻负担。”她说到这个忽然有些生气,“不过我早就说了,让你妈妈可以到我的医院来上班,不比她在外面兼职介护要轻鬆吗?直接辞了高中那边保健老师的工作,也是没问题的嘛!” 听到这句话、武朝阳心中一动:是啊,不论是专业符合度还是彼此间的情谊关係,老妈想到伊波医院来上班,工资待遇想必都好说。 但武凛却没有这么做。 难道是也察觉到了什么? 武朝阳悄悄看了伊波美幸一眼,嘴上呵呵笑道:“老妈她比较要强,更习惯了靠自己。” 顿了顿,他决定多说些话试探一下伊波美幸的態度:“而且你们关係那么好,老妈到美幸姐你这里上班的话,你肯定会对她多加照顾,到时候难免会有会人说閒话,你这里也不好……” 哪知道伊波美幸反应异常激烈:“谁说閒话?说什么閒话?!” 她用力地一拍桌子,把武朝阳都看得一愣。 “咳咳……”意识到自己的失態,伊波美幸有些不好意思拨弄了一下头髮。 然后她有些失落地嘆了一声:“我只是希望凛能够多依赖我……” 脑內的声音没有反应。 这居然是真话? 武朝阳瞪大了双眼,有些搞不懂眼前伊波美幸到底是个怎样的想法了。 这时候有人在门口敲了敲敞著的门,扭头一看便见是一名护士,小心翼翼地轻声道:“伊波医生,下一个预约还有十多分钟……” “我知道了,这边很快结束。”伊波美幸又恢復了原来干练果决的工作作风。 等到护士离开,她对著武朝阳又道:“行了,就不多留你了。拿了药你就回去吧。过两天刚好检查报告出了,你顺便再来复查一下,就怕伤了筋骨,还是大意不得。” 武朝阳听了却不以为意,他感觉出自己恢復得很快,两天后身体的伤估计都好得差不多了:“誒?不用那么麻烦了吧?反正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 “笨啊,你这孩子。”伊波美幸打断道,“你有国民健康保险,7成的治疗费用是国库出钱,你妈还给你买有个人意外险,剩下的3成也免了。可以趁著这个机会多检查其他的,看看身体有什么別的问题。” “比如预防迟发性內臟损伤、脊椎微小错位,这些都需要开个腹部超声、mri增强扫描来確认,还有康復后的关节活动度评估、肌力测试等等……以排查隱匿性创伤、预防后遗症的名义,刚好把全身上下可能有问题的地方都排查一遍,这些都符合保险的申报。” “你不想那么折腾的,可以每次复查来换个敷料、做做血常规和康復理疗,保险都能给你全部覆盖,不做白不做嘛。” 说到这里,她狡黠一笑:“这一套下来,我能从保险公司那边赚个十来二十万,都是合法合规的操作,可以全给你当零花钱。” 臥槽,不愧是职场精英啊,生財有道啊这是! 商业保险先不说,曰本国民健康保险的“诊疗报酬点数制”下,使得少数医生会利用诊疗报酬的点数差(成本与报销的差额)来获取利润。 比如刚刚说的mri增强扫描,外送成本3万、报销6万,纯赚3万; 康復理疗无非就是超声波和低周波电疗之类的,设备都是现成的,几乎无额外成本,利润更高。 通过单次合规检查和治疗项目的叠加、放大“医疗行为”的必要性,这种擦边操作不算严格意义上的骗保。 难怪在曰本医生这职业那么热门,因为它是真的能赚钱啊。 当然这种行为终究是会有风险的,伊波美幸基本不会做这种事,但却不介意明明白白地告诉武朝阳可以这么做,还说全给他当零花钱。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对武朝阳的信赖。 那么自己……也能相信对方吧? ——武朝阳摸不准伊波美幸对老妈的態度到底是什么样的。 不过准备离开的最后,他还是说道:“那个、美幸姐,我的检查报告,可以的话我不想被你之外的其他人看见……不知道这个可不可以……” “是你之前说的『奇怪的地方』?”伊波美幸不解,但也没有多问,毕竟人嘛,总有一个两个自己不想被人知道的小秘密,她也不是那种非要刨根究底的人。 於是她爽快地答应下来:“行吧,我来安排,你就放心好了。” 这不是谎话。 武朝阳也稍稍放心了。 他来到外面大厅的候诊室,这里的公用电视上放著时政新闻,几个看上去比起说是病人、精神十足地更像是閒得无事出来遛弯的老头,对著新闻评头论足。 “这些外国人真是太放肆了!听说他们还非法侵占我们曰本人的医保,总共拖欠了4000亿円,实在可恶!” “就是,上次街头演讲听议员老师说了,就应该把所有外国人都赶出去,曰本是我们曰本人的曰本,就应该曰本人优先!” 听了这话的武朝阳脸色古怪地投去目光:你们……该不会是来泡病號的吧? 曰本人在吃食上习惯少油少盐、多食海產品,心血管疾病的概率降低,於是老年人群体普遍身体都挺硬朗,七八十岁出来再就业也不奇怪。 而曰本的医疗保险对於不同年龄段的人群、负担的比例不一样。到了七十岁,基本全部由保险承担。 同时曰本年轻人结婚后基本不和父母住,时间一长这老人觉得寂寞了,刚好又感觉身体这儿那儿有点点不舒服,就喜欢泡在医院里,顺带还能和护士小姐姐聊聊天。 这就是泡病號。 可你泡就泡了吧,自己才是给曰本医疗保险制度加重负担的那个,却还要硬赖给外国人。 这就让老钟家出身的武朝阳感到不爽了。 他本来想大声斥责对方的,但想到自己之后赚的二十万零花钱…… 算鸟,算鸟。 武朝阳走出伊波医院,刚想找个地方解决午饭问题,然后去超市买菜回家,结果抬眼就看到马路对面有个熟悉的人影—— 是蒲生彦名。 018.我觉得是巧遇 从伊波医院正门出来,马路对面就是个小型停车场。 蒲生彦名就站在近出入口处的一辆银灰色的丰田雅力士旁,倚著墙玩手机。 武朝阳刚从门口出来,他跟立马感应到了似的,抬头就对武朝阳露齿一笑,眉眼间温和得如同邻家的阳光大男孩。 武朝阳却明显感觉到那朝自己身上黏过来的目光,可谓是快准稳,像是锁定了猎物的猎人,透著不动声色的冷厉。 这也使得他瞬间警觉了起来:为什么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刑警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昨天带回去的证物检测出结果了? 就算是因此来找他確认情况,也不应该是电话传唤吗?而且这警察是怎么知道他在伊波医院这里的? 心念电转间,对面的蒲生彦名收起了手机,笑呵呵地招呼一声:“呀~中午好啊,武同学。真巧呢,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武朝阳嘴角抽抽,很想说您看我像是好糊弄的二傻子么? 但是看对面那人的样子,估计是觉得他信不信无所谓,反正作为说出口的人自己信了就成。 他也不戳破,点头回礼:“你好,確实巧得很。” 然后是,沉默。 相对无言。 “嗯……你怎么不问问我怎么会突然到横滨来呢?” “……你怎么会突然到横滨来呢?” “呀~其实我来这里是招募队员来的。” “招募队员?” “没错没错,警备部下准备成立一个新的部队,正好我是负责这个事的,不过队员可不好找。这不,听说横滨这边有个合適的对象,我就来这里看看了。” “哈……” 武朝阳听著感觉怪怪的,警视厅內部招募新部队的事,是能隨隨便便和他一个大学生说道的事情么?这种事情不是需要保密的? 他感觉蒲生彦名好像在暗示著什么。 而且直觉告诉他这人其实就是就是衝著他来的……总不至於是想招他入队吧? 何意味? 摸不透蒲生彦名的打算,武朝阳乾脆以退为进:“既然是这样,就不打扰你工作了,再见。” 他转身作势要走,果不其然听见蒲生彦名立马叫住了他,心里暗道果然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找他的。 该不会是马场雄太的案子里发现了端倪、怀疑上他了,才特意来这里堵他的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然后就听蒲生彦名说道:“工作已经做完啦,现在算是下班时间了呢,正在异界町这边閒逛就遇到你了。” “话说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武同学你是本地人吗?能不能给我当嚮导呢?” “不能,我没空。” “正好中午肚子饿了,我可以请你吃午饭……” “走!我带你去横滨本地人才懂得去的地道美食店!” 並非武朝阳善变,而是他想著这警察就算嘴上不承认,反正就是有事来找他的。与其躲躲闪闪,不如顺著对方给的台阶,上舞台看看到底演的是哪一出。 他本来想去吃寿司的,不迴转的那种,但是被蒲生彦名连忙拽住,小白脸的力气还挺大,拖不了对方进店里,失败。 不过看到对方那张差点绷不住的笑脸,武朝阳哈哈一笑,乾脆地换了个地方。 从异界町商店街中段的一条路转进,是一条由小路改造的饮食街,许多年轻人喜欢边逛街边来这边满足口腹之慾,平日里相当地热闹。 武朝阳带著蒲生彦名来到这里的一家家庭餐厅,从楼梯上到2楼才是门店位置,进去后在一个靠窗且近边侧的卡座坐下。 既然是平价的大眾餐厅,武朝阳点起菜来自然是不客气。 而后在等待上餐的期间,他决定开门见山。 “那么,蒲生先生你找我是有什么事,现在总能告诉我了吧?” 他来这里的路上,他总算是知道了蒲生彦名的名字。毕竟昨天在审讯室的时候,对面的警察都没有自报家门。 蒲生彦名笑了笑,终於不再装傻充愣:“检测的结果出来了。” “马场雄太的衣服上、摺叠刀的刀槽里,残留下来的血跡和你上衣的一致。” “再加上我们搜查过程中发现的其他蛛丝马跡,我们有理由怀疑马场雄太对你实施的刺杀,隨后导致了你的坠崖失忆……” 说著,他深深地看了武朝阳一眼:“你看起来对这个结论並不感到意外呢?” 武朝阳不由得在心里吐槽马场雄太的杀人行动还真是有够糙的,估计是情绪激动、临时起意的行为,结果在警察的专业搜查下、连一天的时间都瞒不住。 而对面审视的目光,也让他有种被透视的感觉,直觉告诉他否认对方的话並没有意义。 於是他沉声道:“毕竟我又不是傻子,上衣的口子、身上的血和伤,还有雄太见到我回来时的反应……我只是不愿意相信而已。” 蒲生彦名点了点头,知道“见到我回来时的反应”是什么意思。 他记得昨天审讯的时候,在问到马场雄太有哪些异常行为、哪怕是微小的细节也不要放过时,一个叫阿部翼的学生就说了这件事。 但他並没有接武朝阳最后的那句话,而是玩味一笑:“你是真的不愿意相信,还是……根本就无所谓?” 看到武朝阳皱起的眉头,他咧嘴笑得有些开心:“刑侦类的电影、电视剧之类不是经常会有这种嘛,警察在审讯的时候能够通过被问话者细微的表情及动作变化,来察觉是否说谎或有所隱瞒。” “现实中確实有这种事喔,或许没有电视里演的那么夸张、只有一些经验非常丰富的老资歷、能凭著『警察的直觉』发现端倪。” “而我虽然不是老资歷,但刚好属於比较擅长这方面的类型。” “所以我能看得出来,你虽然看著像是在为好友难过,但並没有多少真情实意。 “当然了,在意识到好友可能是刺杀自己的,由此產生了怀疑、甚至是抵制心理,也不奇怪。” “但是武同学你的性情,超乎意料地直率和乾脆呢?” “你不用著急否认啦,不是我自夸,我的『眼力』非常……非常地好。” 蒲生彦名说这句话的时候,武朝阳忍不住看向对方的眼睛。 明亮的黑眸如同淬了冷光的黑曜石,毫无咄咄逼人的气势,只有近乎可怕的通透。让人感觉像是被无形的准星瞄准了,蓄势待发的凌厉子弹、隨时都能將人心穿透。 “武同学,如果我说我拥有辨別谎言的能力,你信吗?” 019.会死吗,包的 “拥有辨別谎言的能力”? 我去……难不成蒲生彦名也是清洁工?! 还是只是对方自夸“眼力好”的一种自信化表达? 心里拿不准,武朝阳眨了眨眼睛,撇撇嘴道:“蒲生先生,你是想说自己拥有超能力吗?” 看到武朝阳依旧是滴水不漏的样子,蒲生彦名却是满意地笑了起来:“武同学,我真是越来越中意你了……” “真的吗?好耶!真希你人真的太好了,人家真的很感谢你~” 【说谎!】 脑內声音突兀响起。 嗯? 听到“真希”这个耳熟的名字,再加上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不远处弹出的虚擬面板,引得武朝阳不由自主地朝斜对面看了过去。 相隔不算远的另一个卡座里,坐著四名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刚刚的叫好声出自其中一人。 而从侧后的位置,武朝阳能认出另一人的侧脸,是和他同一个社团的大道寺真希。 然后见大道寺真希笑呵呵地说道:“没事,钱包掉了也是没办法的事,请大家吃一顿饭而已,也算是对之前大家邀请我去玩的感谢。” 【说谎!】 “誒~真希你太客气啦!邀请你一起来玩也是理所当然的嘛,毕竟我们已经是好朋友啦!” 【说谎!】 “就是就是,真希你待人真诚、总是这么大方,我都快不好意思了呢。” 【说谎!】 四个人接著互相恭维,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一个接一个的面板也陆续弹出,四张嘴巴几乎没一句是真话,给武朝阳看沉默了。 蒲生彦名也顺著武朝阳的目光看了过去,同样跟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样:“那位是……山岳部的大道寺真希同学,也是宽正文学部一年级的学生吧?我记得她和武同学一样,也是横滨出身。” 这倒是没听说过的情报——武朝阳微微讶然:“蒲生先生真是好记性。” “哪里、哪里,毕竟是做我们这一行的嘛。”蒲生彦名摆摆手,又问,“看来大道寺同学没有注意到我们这边呢,武同学你要过去打声招呼吗?” “这个就不必了,大道寺毕竟和她的……朋友?在一块。”武朝阳想起了自己穿越来短短三天的经歷,突然有种对“朋友”的定义產生怀疑的感觉。 记忆里原主和大道寺真希除了参加山岳部的活动,在校园里几乎没有交集,不仅因为年级差异,还有学部不同,更何况开学才不到三个月。 印象中,大道寺真希是个貌似到哪都吃得开的女生,懂事、勤快、嘴巴也够甜; 刚进入山岳部就表现出对原主实力的敬仰与崇拜,而原主高兴之余,也很乐意指导这名新进的后辈。 更何况大道寺真希的底子不差,据说是中学和高中参加的都是体育社团、得到了充分锻炼的缘故。 然而在觉醒识別谎言能力的武朝阳看来,这个乖巧的后辈身上总有种彆扭的做作。 果不其然,从大道寺真希的身上弹出的失调率面板,竟然已经升到了41.3%! 昨天在合宿寮里的时候,隱约记得这数值还不到20%……怎么一下涨得这么高了? 这难道是撒了什么“弥天大谎”? 这时候,一名女生忽然表示肚子疼,几个人看上去有些慌乱,脸上写满了担心,但並不妨碍她们身上失调率面板的继续弹出。 听到其中一人的提议,大道寺真希当仁不让地站起来、表示要去就近商店街的药妆店买药,匆忙离开了。 同一时间,武朝阳他们这桌的菜上来了,他和蒲生彦名也没再说什么扫兴的话题,正准备乾饭。 “啊~终於走了,可以清净一些了呢~” “比想像中的烦人啊,后悔黄金周来横滨玩了,咱们一起去箱根泡温泉该多好。” “誒~我倒觉得没那么糟糕啊,毕竟这里没来玩过,还有人买单嘛。” “说到这个……噗呵呵……你们注意到她化的那个妆了吗?超烂的~” “对啊,好搞笑~她穿的上衣和那个裙子,顏色根本就不搭好吧!” “还有顏色搭配,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出门前都不照一下镜子的吗?” ——清洁工卓越的体质,让武朝阳的听力得到加强,以至於那一桌並不会影响周围其他人的议论声,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默默地嗦了一口面,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就是曰本特色不得不品的一环——背·后·讲·坏·话! 曰本社会重视所谓的“和(わ)”文化、以及集团优先的原则。大多数人习惯於压抑真实的想法、维持集体表面的和谐,由此诞生了“建前(客套话)”与“本音(真心话)”这样的二元社交模式。 他们认为曰本人就应该含蓄、应该注重对方的感受,有什么话不好意思当面说的,背后说人家的坏话就好了,这就是礼貌。 武朝阳甚至恶意地想著:现在剩下的abc三人,如果c也离开了,估计就是a和b说c的坏话了; 要是b也走了,a应该会在手机聊天软体里和d一起说b的坏话。 这就很曰本。 武朝阳刚切了一块冻品煎成的牛排,叉起来放进嘴里,抬眼就看到斜对面卡座隔板与装饰绿植的背后,站著只露出半边身子的大道寺真希! 而因为视觉的死角,卡座里的abc根本没发现去而復返的、被她们议论的正主! 只见大道寺真希用力抿著嘴,半张脸看上去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转身静悄悄地走了。 从武朝阳的角度,看见对方走过用餐区的过道,去往卫生间的方向。 他三下五除二的吃完了一整块牛排,吞咽完最后一口肉,还是忍不住嘆了一口气。 从餐桌的纸巾盒里连续抽了好几张,他说道:“我去上个厕所。” 蒲生彦名点点头,望著武朝阳离去的背影,脸上泛起好奇之色。 而武朝阳来到卫生间区域,刚好看到大道寺真希背对著站在公共洗手池的镜子前,正在洗脸,然后用含糊的声音嘀咕著什么。 忽地,她拔高了音量: “混帐一样的玩意儿,一群丑女他妈的吃屎去吧!” 只见大道寺真希突然暴起,凶狠果决的一拳闪电快击、直接干爆了面前的镜子! 武朝阳刚想说“擦擦眼泪吧”的亚撒西,全被堵在了喉咙里。 脑子里,迴响起阿部翼在那一晚说过的话—— “她要是一拳打过来,我会死的。” 020.镜子:餵我花生 蛛网状的裂纹在镜面上炸开,飞溅出的小块碎片反射著寒光坠地,溅起细碎的银芒。 隨后映在上面的、却是由碎块化拼凑起来的人影,让大道寺真希瞬间意识到背后有人。 她猛地转身,脸上还带著侥倖的笑脸,大概是觉得有能应付的自信,却在看清武朝阳面容的瞬间变得凝固。 “武……武前辈?!”她惊了,似乎原先想好的解释用措辞也跟著镜子玻璃一起、一下变得稀碎。 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细碎的玻璃渣嵌在皮肉里,已然肿胀泛红的拳面和指间淌著血红; 她赶紧將手往后一收,滴落的血珠在浅色的瓷砖地面上绽开红花。 “不、不是的……刚刚是我不小心……” 【说谎!】 【失调率:17.2%→18.4%。】 武朝阳“?”了一下——失调率从40+断崖式骤降是什么鬼。 因为刚刚一下释放了自我是吧?! 而且你不痛吗? 求你了,痛一下吧! 偏偏大道寺真希慌慌张张的、满心想著怎么找藉口,去试图解释她一个柔弱女子不可能干出刚刚那种故意打碎镜子的粗鲁行为。 但她好像忘记了柔弱女子应该先哭哭唧唧地抱著纤细的手大喊“人家的手好痛哦”! 她是真的忘了。 武朝阳轻轻吸了一口气—— 真是……社会我希哥,人狠话不多。一拳干碎了镜子,眉头都不皱一下! 而这边的动静终於引来了店里工作人员查看,在看到碎裂的镜子和客人流血的手,登时大惊。 看到其他人的反应,大道寺真希的脸上闪过懊恼之色,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確实衝动莽撞了,如今这场面不好收拾。 她只能先鞠躬道歉:“真是非常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碎掉的镜子我会赔偿的,对不起!” 穿著西装、明显是餐厅管理层的女性还是很有“顾客优先”的意识的:“客人!这个……总之请先跟我来,先给您处理一下受伤的手……” 她做出请的手势,可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出口:“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啊?您这是……” 说著她的眼神不禁飘向了一旁的武朝阳:“是和男朋友吵架了吗?需不需要……” 武朝阳回瞪一眼:你的下一句话该不会是“需不需要报警”吧? “不是、不是。”大道寺真希连忙摆手否认,手上的血溅得更厉害了,“刚刚……刚刚我是不小心……总之拳头甩了过去……太用力就把镜子给打碎了!” 她知道自己解释得有些苍白,於是將求助的眼神转向旁边的武朝阳。 武朝阳嘴角抽抽,然后接道:“我作证,刚刚的只是意外,是镜子撞到她手上了!” 镜子:啊对对对,我是紫砂的! 不管別人信不信,反正武朝阳和大道寺真希是信了。 最后,武朝阳还补充了一句:“还有,我不是她男朋友……” 但好像已经无人在意了,餐厅的人护著大道寺真希、分开附近几个来看热闹的顾客,打算去另一边包扎伤口。 从卫生间区域出来,没有经过武朝阳等人刚才所在的里间用餐区,一行人从相反的方向转进另一个地方。 武朝阳本来想装作无事发生然后回去的,结果有个店员站前一步拦住了他:“男友先生,请往这边走,多关心一下她吧。” 他有些无语,但也懒得解释什么了,心里其实也好奇大道寺真希的转变,乾脆跟了过去。 在靠近员工休息室的地方,店员找出了医疗箱,为大道寺真希进行包扎。 大道寺真希一边道歉一边致谢,突然变得內向、文静、楚楚可怜。 看著她这样子,餐厅经理暗嘆一声:多有礼貌的一个好女孩啊,看来刚才一定是镜子的错吧! 店员已经回到各自的岗位去忙活了,毕竟是黄金周假期临近用餐午高峰时期,这家位於繁华地带的家庭餐厅生意確实挺红火。 就连经理帮忙包扎完后,也不提赔偿的事,说了句“还有需要隨时找我”就去忙了。 剩下武朝阳和大道寺真希,相坐无言。 最终是后者忍不住开了口:“武前辈……我……那个……” “刚刚我都看到了,你就不用装了。”武朝阳却懒得陪著演戏,“看不出来啊,大道寺,你刚刚那一拳,真的很有男子气概啊。” “这他娘的是夸女生的话吗?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了!”大道寺真希恶狠狠地瞪了武朝阳一眼,“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啊,合宿都黄了,你假期不回家的么?!” “我就是横滨人啊,怪我咯?”武朝阳翻了个白眼,“话说你和那群女的鶯鶯燕燕,是最近流行的很新的玩法吗?” 听出对面话语里嘲弄的意思,大道寺真希的脸色涨红,委屈中带著一丝怨气:“我那是……那还不是为了……” 忽然意识到“为什么要跟这个人解释呀”,她表情又转回凶横:“关你什么事!你警告你,你要是……” 还来不及放狠话威胁,就听见旁边有声音插进来—— “啊、果然是真希你啊!” 只见是同一桌的abc都来了。 “刚刚我就说怎么卫生间那边那么吵闹,还想著別去看热闹了,结果听回来的人说了样貌特徵……原来真的是真希你啊!你的手是怎么了?” 大道寺真希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后悔自己太衝动了。 她安安分分地收起凶狠之色,苦笑一声:“出了一点意外……没事,就是些小伤。” “对了,我刚刚没去买药,钱包在包包里,包包落在座位上忘拿了……” “哎呀,先別说这个了,我觉得你的手才是最要紧的!” 【说谎!】 “就是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我都替你觉得疼!” 【说谎!】 隨后abc问起了坐得近的武朝阳,武朝阳说自己只是刚好同一个社团的前辈,在这里也只是刚好遇见了、单纯关心自己的后辈而已。 大道寺真希也不接话,也算是默认了武朝阳的解释。 之后武朝阳將时间留给这几个“好闺蜜”,走之前大道寺真希还瞪大著双眼、死死地看著他。 他迎著对方的目光看过去,领会到了“这事没完”的顽强精神。 回到座位的时候,蒲生彦名已经將自己的午饭吃了个七七八八,见对面人坐了下来,似笑非笑地问:“刚刚好像发生了很有意思的事情?” 武朝阳一点头:“简直精彩。” 021.终於有任务了 或许是因为有了大道寺真希这个小插曲,武朝阳和蒲生彦名后半段的用餐中,少了许多你来我往的试探,基本变成了日常风格的閒聊。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话题渐渐地又开始往將来就职的方向上靠。 “武同学,你可以试一下去考警察官,我是认真地这么说的。”蒲生彦名吃得差不多了,正专心喝著杯中剩的果汁,表情上倒是难得地多了几分严肃。 “这份工作可能刚开始是会辛苦一点,但所谓的工作本来就没有哪个不辛苦的吧?” “更何况警察官好歹是国家公务员,基本工资、福利待遇与一般企业相比,已经是很不错的了,工作本身就很稳定。” “別的不说,去年春季入职的应届毕业生第一份工作的『初任给』(起薪)平均是25万円,警察却可以稳定给到30万円呢。” 武朝阳听了心中一动。 看在钱的份上,確实不是不能考虑一下。 老实说,原主作为宽正大学社会学部的大四生,一直以来的成绩不好不坏,放到简歷上就是编也很难编得出彩。 真正的优势,大概就是在山岳部活动的体育成绩、和日常健身习惯中磨炼出的强健体魄了。 而按照原主原来的职业规划,是打算以后加入曰本登山嚮导协会(jmga),走商业嚮导和开相关课程的路子,兼职户外登山及健身博主。 但是这路子在武朝阳心里转一圈后,就给他理所当然地否了。 首先是他对山岳运动可没有原主那么热爱,更不会有这方面的意愿;其次是这份工作在只拿到初级证书的前三年里,连自己都养不活; 就算拿到了jmga二级证书然后將工作日程拉满,年收也就300万円(13.4万rmb)上下。没有企业年金、失业险,想要成家立业、买房养娃更是痴心妄想。 这一行只有5%的顶尖人士才能拿到400-600万的年收,也就和普通上班族持平。还要在野外忍受恶劣天气,一个不小心就会摔断胳膊腿什么的,甚至连命都可能丟了。 这么辛苦,一个月才几个钱啊? 自己好好一个大学生,脑子瓦特了才干这行。 武朝阳也没兴趣当网红。 如果想找一份待遇不错、还算体面的正式工作,又想要减轻自家老妈的经济负担、让家里的日子好起来的话,只能老老实实去参加就活。 但是以原主原来莽“登山家线”从而忽视其他能力与履歷的积累,现在的武朝阳和同期其他人相比,著实缺乏足够强的“竞爭力”。 至少要进入薪资待遇好的大手会社,难度不小。 而从钱的角度来看,如果是考警察的话,只要过了笔试的第一关,体能测试方面、武朝阳还是很有信心的。 不过……体检该怎么办?自己这副清洁工的身体真的不会被检查出什么问题吗? 得过两天先看看伊波医院那边的检查报告是个什么情况了…… 看到武朝阳已经琢磨上了,蒲生彦名咧嘴一笑:“如果你有想法,可以到警视厅的警察官採用网站看一下,报名时间在8月份,现在开始准备还来得及。” (1类为大学学歷,3类是高中毕业。既卒:已经毕业的人。武朝阳应参加的是年度第2回1类考试。) 武朝阳默默点头,心里將“警察官”的职业作为备选。 等到吃完了饭,他们这临时的饭搭子也准备散伙了。 离开桌位的时候,武朝阳发现大道寺真希和她的abc“闺蜜”早已经离开。 虽然对这狠女人为什么要委曲求全地特意扮乖乖女感到有些好奇……但也只是好奇而已。 两人走出了家庭餐厅,蒲生彦名还打算拉著武朝阳在异界町走走,可武朝阳没时间陪一个自来熟继续拉好感度。 “抱歉,我要回去了,之后还有点事。”武朝阳已经决定之后好好准备就活,而他穿越来才第三天、对这方面著实不熟,得花时间研究一下。 脑子里转著之后要做的事,他隨口又道:“而且待会儿我还要去趟超市,买菜回家做饭呢。” “做饭?”蒲生彦名定定地看著他,“你自己吃吗?” 武朝阳暗道不妙,心说这b不会还要厚著脸皮上他家吃饭吧? “呃,是和我妈!”他赶忙补充,“我老妈辛苦工作一天了,我做饭等她回来吃,吃完她就能好好休息了。” 他这是在暗示:看,有我妈在呢,又不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来了多不方便! 还有就是:我妈工作已经够累了,吃完饭就要好好休息,没工夫招待你这位客人。 万幸蒲生彦名还要点脸,估计是听懂了他的暗示,甚至表现出一种超出他预料的高兴。 “好好好!你很孝顺嘛!”蒲生彦名笑著拍著武朝阳的肩膀,“这样很好,很好!” 顿了顿,他饶有兴致地盯著武朝阳看,似乎是有了什么主意,又道:“之前我说过我要招募队员的事,並不是隨便糊弄人的,而是真事,我也確实在找我认为有潜力的队员。” “如果你的笔试通过了,就打电话给我,剩下的我来安排。”他说著,从外套里侧的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名片,“主要是因为这个部队有点特殊,內容会和一般警察官考试不同。” “我也可以和你保证,队员的薪资待遇不会比一般警察低,保底至少有40万,年奖金髮5个月,加上各种补贴,年收能到700万(31万rmb)以上哦……这只是第一年,还会隨著勤续年数涨的。” 武朝阳瞪大了双眼:尼玛这待遇可以啊,看来之后回去高低得上官网看看了! 於是他伸手接过了名片。 在捏到了名片的瞬间,脑子里的系统声再次响起—— 【彼有深交之愿,己怀同道之诚,此为绊契之立。】 【绊契者: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吾、『乾』卦之初诞得塑刚健之金,为改换新天,更添助力。】 【新社群获得:蒲生彦名(gamo hikona),关係等级:一。】 【社群奖励:隨机刻录1张蒲生彦名所持有的数据光碟。】 【下一个关係等级达成条件:加入蒲生彦名计划成立的特殊部队。】 【检测到有可读取光碟,人格面具·清洁工e的隱藏效果已触发。】 【隱藏效果:偷感光碟机。】 022.天行健 脑內声音响彻的同时,武朝阳感觉自己人还身处於现实,意识却来到另一层不同的异空间,感觉像是浮在縹緲的意识宇宙。 然后在他的眼前,展现出一幅玄妙的八卦图—— 太阳捲动著天空与雷电、江河与山岳;月亮包裹著风璇与火光、湖泊与田野。彼此凝聚、交融,构成太极阴阳。 在其之上的正中,“乾”字与对应的“?”符號高亮,並隨之缓缓散发出某种无形的能量…… “武同学?武同学!” 对面的声音將武朝阳的意识从上层拉回到了身体里,然后就听蒲生彦名有些奇怪地问道:“怎么突然呆愣住了,你怎么了吗?” 武朝阳感受到自己心里似乎有种未曾察觉到的缺陷、如今被那太极八卦的能量补充了一分,给他带来了充实的力量感。 “没、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一些事情……不是什么大事。”武朝阳隨口敷衍,而后他的眼前浮现出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人格面具栏”。 其中,属於清洁工的纯白面具上,显现出了它的隱藏效果—— 【隱藏效果:偷感光碟机。】 【为了更高效地完成清洁工的光荣使命,阿赖耶识开放了原型资料库的下载和刻录功能,让清洁工可以通过读取刻录光碟里的心灵数据,掌握更强大的战斗能力。】 【这是只有正版清洁工才能使用的专属功能,戴面具偽装的冒牌货可无权使用。】 【但是別担心,你可以使用学习版。】 神他娘的“別担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武朝阳觉得难绷——自己竟然用上盗版碟了?! 而且偷的是蒲生彦名的; 被偷的本人还在自己面前。 那確实偷感很重了! 武朝阳接过了名片,放进口袋里,颇有一种做贼的刺激感:“非常感谢您,蒲生先生,能被您看重是我的荣幸。若是能侥倖通过笔试,必定会与您联络,届时还请多多关照,很期待將来能与您共事!” “等等,你突然用上了这么拘谨的敬语是怎么回事?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蒲生彦名跟抓贼一样一把抓过武朝阳的手腕。 不仅说话怪怪的,还有那表情里透露出的细微变化,自然是逃不过自夸“眼力很好”的他的眼睛! 库索……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眼前这小子绝对有问题! 在被对面警惕地打量时,武朝阳则查看起了盗版……不是,学习版光碟的刻录进度。 佩戴“清洁工”面具、以及触发“偷感光碟机”效果及附带功能后,他眼中所见的世界发生了奇特的变化。 现实真实存在的景、物、人都出现了部分数据化,闪动著电子波纹的蓝色光亮; 尤其蒲生彦名身上的电子萤光更为密集,跳出的进度条显示著心灵数据的刻录进度。 【刻录已完成,获得光碟:灵隙锁定。】 【这是清洁工·猎手的职阶技能,能够花费数据查找目標的心灵防火墙漏洞,实现有针对性的弱点打击。】 【该光碟已放进光碟机里,可以在影世界正常使用。】 在蒲生彦名跟看贼一样打量武朝阳的同时,武朝阳也用同样的目光看向了对方。 蒲生桑……你还真是清洁工啊! 怎么你给人的感觉和冷静系的藤村妙不太一样咧? 武朝阳开始怀疑自己之前对清洁工的特徵判断是不是出了错。 而蒲生彦名並不知道武朝阳身上自行运行良好的系统已经把他卖了,只觉得武朝阳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可是自己对著这小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没能看出花来,最后只能作罢。 这对一向自认为没什么能逃过自己双眼的他而言,不得不说有种很微妙的挫败感。 隨后他有些没好气地问道:“算了……武同学,麻烦你顺便告诉我车站怎么走吧,毕竟你带我来这里后,原来的路我都不记得了。” 武朝阳一愣:“车站?你不是开车来的么?停车场那辆银灰色的……” “嗯,那不是我的车,我不会开车。” “……” 给蒲生彦名指了个方向、告诉对方大概怎么走后,两人便挥手分別,武朝阳朝另一边的自家走回去。 他此刻的心思也活络起来:蒲生彦名是清洁工,那么他单纯是利用警察的身份做掩护,还是警察也知道了清洁工的存在? 蒲生彦名说警察想要组建一个新的部队、待遇还不低,难道是组团高效地把大批人的数据像马场雄太那样全给扬了吗? 怎么好像和自己从藤村妙那里了解到的“隱秘行动”模式好像不太一样…… 如果蒲生彦名另有目的…… 清洁工难不成也分不同的阵营? 是些许理念的不同,还是完全相悖? “算了,先不想那么多了……接下来顺路去超市吧,想想今晚做什么菜……”武朝阳心说想太多也没用,过后找机会再和藤村妙打听一下。 却不知他想要打听的对象,就在百米外的某个街角的树荫下,以一双锐目、死死地盯著他! 看著武朝阳越走越远,藤村妙的目光愈发阴沉:“果然这个新人各方面都很奇怪,就算是偽装、也偽装得太像人类了!” “而且他为什么会和警察在一起?还是昨天接手了马场案件的刑警!该不会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要是现实里也能使用光碟的技能就好了。” 她转而看向直行道上、蒲生彦名已经远去的背影,心底里的疑云翻涌,遮得她心口发沉:“那个男人到底是……” “那个女人应该是个『斥候』……对,她发现我了,却不知道『猎手』的目光同样敏锐,还能致命。” 蒲生彦名边走边打电话,和电话另一边的人轻声交谈。 “之前跟你说我看好的那个小子,基本已经確定他是我们的同类了,果然还是要实际接触一下比较好啊,他比我想像中的还要不错,保留下了不少东西。” “誒?直接拉他入伙?並没有,我只是给了他名片,让他去试著去参加考试而已。” “你问为什么?” “天不控万物,而使万物各竞其力。我不会替他做决定,他应该靠自己的双眼去確认、用自己的大脑去思考,最后凭自己的意志做选择。” “只有不断求索、自我革新,才能磨练出独当一面的底气与强韧啊。” 023.条件不足 当武凛下班回到家,看到一桌子的好菜时,整个人都惊了。 “朝阳?这是……你做的菜?” 只见餐桌上摆著:番茄炒蛋、青椒炒肉、炒菠菜和巴沙鱼柳的炸物,以及两碗曰本家庭餐桌上从不缺席的味增汤。 “嘿嘿,我最近对本格中华料理有兴趣,这些都是在网上学的,我还特意跑中华街那边的物產店买了调味料。”武朝阳边说著,边將饭给盛好了。 前世他因工作忙碌、经常吃外卖,估计是多少有些卫生问题,以至於一度患上急性肠胃炎,才开始自己学做菜。后来渐渐喜欢上烹飪,各种菜色都尝试过,做这几样菜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难事。 考虑到曰本人的口味习惯,加上武凛不爱吃辣、不习惯味道太浓重的食物,他才选了这几样对方比较容易接受的菜品,不然还想搞麻婆豆腐或红烧肉呢。 而武凛工作在外忙活了一天,望著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餚,自然食指大动,赶紧坐到了桌前,满心期待地合掌:“那……我开动了!” 外酥里嫩的炸物、清淡爽口的青菜、还有咸香入味的青椒炒肉、鲜甜嫩滑的番茄炒蛋……每一样都让她眼前一亮,胃口大开。 “朝阳,你什么时候厨艺这么好了?”她转眼间已经干完了一碗饭,毕竟番茄炒蛋实在太下饭了。 本来印象中几乎没有下过厨的儿子说要做独自晚饭,著实让老母亲有些担心。 本想著最终成品的味道只要能吃就行,她甚至做好了吃到黑暗料理、还要夸“喔咿嘻”的心理准备。 但这已经好吃到远远超出她的预料。 “都是跟著网上学的,各个国家的料理视频都有,连调味料放多少克都標得仔仔细细,照著视频的流程谁都能做得好一道菜。”武朝阳一句话解释了自己厨艺好的“真相”,前世他也確实是靠这样慢慢学会做菜的。 看出自家老妈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他主动说道:“老妈,再添一碗饭吧?如果你爱吃,我以后只要有空都可以做。下次可以煲広东靚汤给你喝。” “那就……再来一碗。”武凛有些苦恼地捏了捏並不明显的小肚子,然后开玩笑著说,“如果以后经常这么吃,別说减肥、连米都快吃不起了,得买古米吃了……” “改吃麵条就行,本格中华料理当中也有很多不同种类的麵食,每天吃不重样的都没问题。”武朝阳嘿嘿笑道。 看著笑嘻嘻地给自己盛饭的儿子,武凛內心淌过一股暖流的同时,又备感新奇。 这时候她才强烈意识到: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和儿子之间就隔了一条无形的鸿沟。 而这似乎是没办法的事。 以前她全身心投入工作、努力撑起这个家,时间和精力终究有限。不像其他的家庭主妇那样能包揽家务、细致地照顾家庭成员的一举一动。 隨著儿子长大,开始有了自己的爱好和社交圈子后,那条鸿沟也在无形间逐渐加深。 虽然每天早上见面还是会招呼“早上好”,离家之前会喊“我出门了”,到家了照常说“我回来了”; 母子间日常也会你问我答几句、隨口讲一些各自的现况……但仔细想来,这样的交流显然“深度”不够。 武凛知道儿子喜欢登山,可她又对登山的事情了解不深。 虽然曾经在网上恶补了一些登山常识,但在她想跟儿子就这个话题閒聊一番的时候,对方却兴冲冲地跑出门参加社团活动去了。 越跑,越远。 如今看著眼前这个盛好了饭、轻轻放到自己面前的武朝阳,看著这孩子脸上自然又直率的笑脸…… 武凛又忽然觉得自己跟儿子间的距离是那么地近,也可以这么近。 “老妈,你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睡眠不足,眼睛有些难受……” 武凛心想:或许是时候做出一点改变了。 如今不比从前,她现在两边的工作都挺稳定,经济上的负担也没有原先那么重了。 她认为自己应该多花些时间在儿子身上。 尤其是最近遭遇了那样的事……可能是好友马场雄太的死,让儿子更多关注到身边的人、才有了如今的转变吧。 自己作为母亲,就更要在这样的时候多陪伴在儿子身边,支撑著他走出事件的阴影! 【彼有深交之愿,己怀同道之诚……】 【然,绊契要件闕如。】 隨著脑內声音一振,武朝阳转瞬间漂浮於上层的意识世界中,眼看著位於右侧的?符號短暂地亮了一下,又很快暗淡下去,只是没有完全变灰。 “要件闕如”……是缺少条件的意思? ——武朝阳心中一动,看著餐桌对面一边吃饭、一边洋溢著幸福笑脸的武凛,意外於对方会是可触发的社群对象之一。 今天获得的社群“乾”让武朝阳弄明白了:自己可以通过与他人建立较为深入的社交关係,从而获得名为“社群”的独特力量; 隨著社群的升级,也能获得相应的奖励。 奖励这种东西,谁又会嫌多呢? 那么,努力找找达成社群建立的条件吧。 总之继续和老妈搞好关係准没错! 这般想著,忽然听武凛提议道:“对了,等黄金周假期的热潮减退,我们找一天去泡泡温泉吧?好像从你开始上高中后,我们就没有进行过家族旅行了。” 武朝阳闻言,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而母子俩刚吃完饭,忽然武凛的手机响了。 “什么?这么急吗?好吧,我知道了……” 掛了电话后,武凛的脸上难掩疲惫之色,嘆道:“今晚需要顶班,可能要到凌晨才回来。” “这也太辛苦了。”武朝阳闻言皱眉,“反正我快找工作了,你也不用那么辛苦,要不把这份兼职辞了吧。” “没事,也就假期是这样而已,忙完这几天就好了。” “要不你去美幸姐的医院里帮忙打打下手,起码没那么劳累不是么?” “这个……” 一说到去伊波美幸的医院上班,武凛的脸色就有些不自然,隱隱看得出有抗拒的意思:“那就是给她添麻烦了,这样不好……” 见武朝阳还想再劝,她摆摆手不愿继续这个话题:“好了,先不说了,我收拾收拾就准备出门了。” 看著武凛走上楼,武朝阳有些挠头:“感觉她在避开这个话题……是怎么回事?” 024.虚假数据 掛钟的指针一下一下地规律走动,发出“咔噠”、“咔噠”的机械声响,在午夜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直至最后一声落下,三根指针齐齐顿住,再也不动分毫。 下一秒,隱约有种微妙如风絮的电流漫过全身,像是整个人撞进了一个无形的电场; 空气中的触感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滯重感吸进了肺里,沉得胸口有些发闷。 但调整过呼吸之后,那种不適感又可以忽略不计。 没有奇异的光、没有异样的声,视野所见的一切都没有丝毫变化; 但身体就是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已经跨越进了另一个世界。 “第三次影世界,开始。” 身体埋进沙发里的武朝阳翘著腿,然后静默无言,正等待著什么。 就在昨天夜里,也就是从山岳部驻地回来后的午夜,他第二次进入影世界。 和第一次的“实战考核”不同,第二次的藤村妙才履行了“带新”的责任。哪怕两人在不同的城市,对面竟然也能联繫上他。 这时候,看见眼前一个类似“好友列表”的虚擬面板弹出,其中標註有“藤村妙”名字的女性用户头像闪烁跳动,武朝阳翘著的腿放了下来:“来了。” 这是昨天才加上的——当时看到藤村妙的“好友申请”,他才惊觉清洁工之间竟然拥有意识网络互通联络的能力。用对方的话说,这是清洁工的“基础机能”。 用意念点了下新消息的头像后,对面的声音也传进了脑海里:『我在异界町中央街,你过来吧。』 异界町中央街实际就是街区內的主商业街,街边以连锁商超、百货商场、品牌专店为主,与几乎由本地私人小商户集合、有一定年代感的商店街是不同的。 武朝阳闻言也心中瞭然:果然要开始正式行动了吗…… 他一边出门下楼,一边回想起昨天的情形。 昨天他在影世界里自己溜达、试著寻找野生阴影好让自己赚点数据流量,同时藤村妙的声音就在脑子里喋喋不休地说著话,和新手指引的npc一样。 在对方的说明下,他也確实明白了许多事情,將那些总结起来就是—— 首先,是清洁工之间基本只会通过心灵传音来沟通本职相关的事情,其他时间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现实世界里不会进行清洁工工作相关的话题”这点貌似是清洁工之间不成文的默契,尤其藤村妙很重视这些规矩。 其次,清洁工基本分为两人一组行动。比如藤村妙原先就和另一个人组队,但现在两人都分別带了新人,武朝阳是最后加入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虽说是“两人一组”,但也並非强制每天的影世界如此。如果只是简单的“清扫”,对於重视工作效率和任务完成数的清洁工来说,也会倾向於分开行动。 而一旦需要对付一些比较强大的阴影,搭档双方才会提前匯合、共同完成任务。 而藤村妙这次前来,就是为了解决已经提前选定好的目標。 『谢名优一郎,男,27岁,一名新晋网红,就居住在与横滨临近的町田市。』 『一个月前,他还只是个在tiktok上粉丝数不超过100的小透明。每天发些宠物、料理有关的短视频,打造温柔、有爱心的形象,但一直不温不火。』 『后来以一次严重的车祸事件为契机,他终於起號了。当时他正好在现场,立即开直播曝光了囂张的醉驾肇事者。再加上肇事者的父亲是市役所福祉课的课长,由这个身份带来的热点,他的视频第一次爆火。』 『之后又跟踪报导事件进展,將之做成了一个系列。甚至意外揭露了对方收受贿赂的丑闻……於是谢名火了。』 武朝阳人已经来到了藤村妙的面前,两人彼此相隔不到两米。可比起实际开口说话,藤村妙更倾向於脑內交流。 於是有些诡异的一幕就出现了—— 午夜的繁华街上,周围依旧灯火通明,街道上的行人稀稀落落,但全都化为不会动的虚擬投影,一切仿佛时间凝固; 然而大街的中央,一男一女的两个人还在自由地走动,却是一言不发、彼此大眼瞪小眼的模样。 这让武朝阳有些无语,可也只能配合对方:『既然能被选作目標,就肯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阴暗面吧?』 『那是自然,不过你说的阴暗面太广了。』藤村妙回道,『记住,不论那人本来是个多么恶劣的人都好,惩恶扬善从来不是我们清洁工该关心的事情。』 『可只要他说谎、偽装,自行製造並上传虚假数据、污染阿赖耶识的资料库,那他就自有取死之道。』 『我们清洁工,就是为了清除虚假数据、还阿赖耶识资料库一个洁净为终极目標,而存在的。』 武朝阳默默地点头,表示他了解了。 无论是最初的系统提示、还是出自藤村妙口中的“阿赖耶识”,他一直想搞明白这是什么东西。 而这个词本身他有所耳闻,大概知道是出自佛教的一个术语。回到现实世界后,他还用手机查过“阿赖耶识”的具体意思。 阿赖耶识是梵文alayavijnana的音译,出自早期的佛典,是印度佛教唯识宗“八识说”的核心理念。 这个教派认为世界的本质是“空”,阿赖耶识则是宇宙万物之基石,它保障了所有现象的持续存在。既使得眾生迷惘,却又是令普通人实现“转识成智”的关键…… 在网上乱七八糟地看了一堆,完全没接触过佛学的他看得有些晕乎乎的。 最后按照自己有限的理解、去做简单而具体的解释的话:所谓的阿赖耶识就如同一个无限大容量的深层意识信息库,能將一个人的前世今生、事无巨细的全部信息储存进去。使得这个人无论转世多少次,一些已经反覆记录在信息库中的重复程序也决定了本人的天性与习气。 而代入自身眼下的经歷,不难理解清洁工口中的“阿赖耶识”,应该是指全体人类的意识数据集合的信息库,同步记录著每个人基於言行举止而產生的心灵数据,並且有一个意志对此进行著管理。 这个意志並不在意上传来的数据好坏,却非常看重数据的真假。 甚至利用心灵数据方面的权限,反向干预个別人的意识与精神,製造了清洁工的存在,为的就是消除所谓的“虚假数据污染”。 武朝阳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自己並非是真正属於这个世界的人,那么他穿越来並以武朝阳(take asahi)的身份生活这件事,是否也属於“虚假数据”呢? 025.认知与指引 武朝阳日常习惯性地在心里泛著各种念头,脸上倒让人看不出什么来。 他默默地跟在藤村妙的身后,顺著中央街往深处走,途中与一道道由活人变成的虚擬投影擦肩而过。 与其中一些投影接近到一米以內的距离时,他们身上就会自动弹出显示失调率的虚擬面板,上面的百分比有高有低,基本不超过50%。 而失调率低於50%的投影,都不会阴影化,也无法被读取和吸收心灵数据,因为他们並不是清洁工的清理目標。 从这些人的身边经过,武朝阳和藤村妙转而进入一条小道。 经过绿化带旁的道路时,可以看到一只黑色的野猫维持著跳跃时的姿態,看样子是想跑进绿化带中的阴暗角落里,却跟中了定身术一样僵在的半空。 隨后他们来到一家通宵营业的居酒屋后门区域,这里有个正在搬货的店员,应该是被绊到脚了、手中的货物倾倒而出、悬停在空气中。 无视这些来到居酒屋的后门,藤村妙用手点了一下门板。 只见门板的表面闪过一层蓝光,隨后化作数据流奔涌闪烁出淡蓝色的电子亮片,將门给数据化了。 然后藤村妙扭动门把手,打开门后的另一边却不是连通居酒屋內部,而是呈现出另一个不同的街景。 『我们隶属於关东支部,负责关东地区的清扫工作。当清理目標位於较远的位置时,这就是我们在影世界的移动手段。』 藤村妙继续著解说。 『这是『转移后门』,可以绕开正常的步程、直接访问另一个地点的隱藏入口。』 『这也是清洁工的基础机能之一,只要你打开工作菜单,也能够查找附近可使用的转移后门所在的位置。』 武朝阳默默点头,而后隨著他的心念一动,所谓的“工作菜单”面板就展开在他的眼前。 菜单的最顶端,是一个圆球形状的容器,底部有一抹蓝色。 容器的右边与边缘贴合显示著“数据存量”的竖形文字,容器正中则显示著: 39.7mb(0.78%) ——这是武朝阳吸取並存入自身的心灵数据量,並显示出了与他自身所能储存最大量的百分比。 前天付费30mb后,他只剩下5.1mb。之后触发了【梦域廻游】进入马场雄太的梦境、並吸收其溃散的心灵数据,由此他的数据存量就增长到了20.1mb。 在昨天午夜的自由行动中,他遇到了三只小型阴影,虽然单体体量还不如马场雄太大,但胜在容易对付。 最后的累计收穫,也有20几mb。除去战斗消耗和支付修復部分损坏公物的帐单,他的数据存量就达到了现在的39.7mb。 而球形容器往下,就是其他项目,按次序分別是:职阶等级、任务目標、转移后门、数库刻盘、伙伴列表、联网自检。 这看得武朝阳心里忍不住吐槽道:怎么整得跟网路游戏一样…… 而若不是有藤村妙相告,他估计都很难发现这个“工作菜单”的存在。 他发现这似乎是与自己的“认知”有关的。 戴上“清洁工”的面具后,他通过系统的提醒、认知到自己能靠这个获得拥有与阴影一战的能力,於是能自然掌握战斗的方法。 而意念交流,是藤村妙首先发起之后,他才认知到自己或许也有这个能力,一试便得。 至於谎言侦测、失调率观测等,属於清洁工的“被动技能”、符合条件下会自动触发,这些暂且不谈。 总而言之,还好有藤村妙这么一位注重规矩的带训人存在,对方或许只是在走流程式地介绍一些常识和基础能力,而这刚好帮了武朝阳大忙,为他补充了“认知”。 而藤村妙在介绍完后,转身就进入了开启的“转移后门”,武朝阳紧隨其后,一起来到门后的陌生之地。 『这里就是町田市了,现在確认谢名优一郎的位置,准备出发。』 『明白。』 武朝阳点开工作菜单的任务目標栏,隨后展开的列表第一项是—— 锁定-谢名优一郎(871m) 意念点击这个名字后,人物位置和对应路线图就会於脑海中自动展开。 这时,一旁的藤村妙忽然问道:『你在昨天自由活动的时候,应该赚到了足够的数据,已经联网资料库並付费刻录技能光碟了吗?』 『另外,你选的是什么职阶?我和你说过我是『斥候』,你最好选择其他不同的职阶,我们才好互相配合。』 『嗯,我是猎手。』武朝阳迎著藤村妙的视线,一本正经地说道。 他试过点击“数库刻盘”了,结果弹出来“error発生”的红框。包括“联网自查”的功能也无法使用,显然他无法连接上阿赖耶识。 所以这个学习版光碟他是用定了。 蒲生桑,阿里嘎多。 『猎手吗……虽然『卫士』会更稳妥些,但『猎手』也可以增强我们的进攻能力。』藤村妙思考了一会,接著认同地点了点头。 『那么,现在开始同步我的职阶技『双界勘视』,你只需要和意念交流时一样放鬆意识。』 隨后,武朝阳终於明白了当初的藤村妙是怎么从远处观测到他的。 此时因为开启了任务目標的“自动寻路”功能,他的脑海里展现了小地图和路线图一样的东西; 而在藤村妙的“双界勘视”与他的意识同步后,他就像同时对著两个大屏幕:一个屏幕是游戏画面。另一个屏幕则是监控画面。 这並不会让他產生混乱,而是对目標状况的把控更加地清晰。 只见“监控画面”中,一个身形巨大的“狼人”正在街上游走。 它宽厚的脑袋颧弓外扩,一对耳朵上尖下圆,深陷眼窝里的瞳仁淬著凶光;黑而短的吻部塌鼻掀唇、獠牙外翻,齿间涎水横流,喷吐著团团热气。 偏偏就是这么一副野蛮兽类的形象,身上居然穿著人模人样的锦衣华服。 而它的大脑袋边,有一架航拍无人机正懟脸拍摄。它也对著镜头呲牙狞笑,看上去兴冲冲的样子正说些什么。 然而“双界勘视”无法接收声音、仅仅只能看到画面。 可即使这样,也足够让藤村妙和武朝阳对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有个明確的认知—— “这特么……不是鬣狗吗?!” 026.网红之力 谢名优一郎发现自己又一次做这个梦了。 梦里的他,是一个痞帅的狼人(自己认为),威武雄壮。 宽厚的肩背充满了雄厚的力量感,將身上色彩艷丽的名贵华服撑得鼓圆,一段段肌肉鼓成硬实的小山包,每一寸都透著野性十足的力量。 指爪弯曲如鉤,尖端泛著冷光,反射出那一张狰狞凶戾的兽脸,在他看来充满了无比的威严。 如此强大,又优雅……他很满意这样的自己,即便现实中的他的审美应该不好这一口。 而每天天亮清醒之后,他都会忘记梦境中发生的事情。可同样每次一进到梦里,自己就会回忆起在这里的本能。 於是他循著气味、钻进了巷道里,瞅见一个赶上末班车归家的上班族。 他兴奋了,衝上去抱住那个喝得醉醺醺的地中海大叔的投影,口中的涎水在对方光滑的头皮上流淌,还要痴迷地伸出猩红的大舌头、用力地舔舐大叔通红的老脸。 投影身上被口水和舌头接触的部分,都冒出了一层细密的红色噪点,如同数据被病毒污染时出现的画面失常。 『家人们,快看这块美味的燉肉!色泽蓝亮如玛瑙,入口便能吸进那美妙的香气,甜润的口感在舌尖炸开,像是一块软乎乎的蜜糖!』 谢名优一郎对著无人机镜头欢呼雀跃,並且在镜头另一边的忠实观眾们对猎奇內容的点讚支持下,自己身体被一股力量缓缓地注入,让他有种膨胀式的充实感。 而在他一脸享受、舔得正欢时,突然狗耳一抖、只听见“咻”的一声,还没等他抬眼看清是什么东西,一团火红就拖著炙热的尾跡,精准轰进了他的左眼! 『嗷呜——!』 悽厉的嚎叫划破了深夜下寂静的巷道。 剧痛贯穿了谢名优一郎的整个大脑,构成眼球及眼眶周围的数据瞬间被高温蒸发,炸成一团蓝色的粒子细雾,在空气中凝结不散。 『谁?是谁?!』他勃然大怒,鼻头耸动两下,很快就锁定了二三十米之外的巷道尽头。 站在那头的武朝阳看著鬣狗人黏在地中海大叔的身上,忍不住一脸嫌弃:“臥槽……你是真饿了啊。”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替鬣狗人不值呢、还是可怜那个被玷污的大叔。 而谢名优一郎剩下的右眼竖瞳紧紧一缩,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在梦里遇见其他活人,而不是会散发出美妙气味的投影。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甚至能从那个男人身上嗅出一股极为危险的味道,就像是看到了天敌、克星,是本能中极为排斥和厌恶的对象。 他非常地忌惮,下意识间不敢隨意动弹,喉咙里发出带有疑惑和威胁意味的低吼:『你这……!』 武朝阳却没有那么多顾忌,他的目光倏然转冷,早就蓄力完成的数据被转化成火焰,一团接一团的火球凭空凝聚,將昏暗的巷道照得通红明亮。 这也让谢名优一郎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感,迫使他不得不做出行动——腿部虬结的肌肉鼓胀似铁、並在瞬间如弹簧般蹦出。 他的身躯裹挟著劲风突击,眨眼间便扑出了四五米,可还是比不过对面快他一步的火球,灼热的气浪已然扑面而来。 一团团火球如同流星扑坠,在他的身上炸开,匯聚成火焰的洪流,將他淹没其中。 越来越多被净化的蓝色洁净数据也炸出来。 另一边,躲在巷子周边某建筑內的藤村妙用双界勘视窥见这一幕,忍不住皱眉:『武同学,你这样的战斗方式也太粗暴了,存量数据一下子消耗太多、容易入不敷出,之后的战斗会很不利的。』 她还有一句话忍住了没说出来:你真的是“猎手”吗?瞄准要害並给予致命一击才是猎手惯用的战斗方式好吧?! 然而对面却回復一句充满疑惑的话:『消耗?也没有太多啊?』 藤村妙眉头皱得更深了,刚想反驳一句“怎么可能”、“你別逞强”什么的,结果对面先打断了她:『总之支援就拜託你了,前辈!放心吧,我还顶得住!』 当然顶得住,怎么可能顶不住! 听听脑海里响起的提示音吧—— 【你获得了21.7mb的心灵数据。】 【你获得了196.8mb的心灵数据。】 从未有过的巨量数据收入,让武朝阳的眼睛一下就瞪圆了。 这就是网红的流量之力吗……恐怖如斯! 但他没有被丰收的喜悦冲昏头脑,更没有在狂轰滥炸占据先手后乘胜追击,而是转身跑进了巷道旁的二层民房。 他先是俯身压低重心,然后轻灵地蹬地起身、踩上围墙,借力弹向对面房屋一楼的窗檐; 指尖勾住窗檐的边缘,藉由腰腹发力、身体如猿猴般横向旋摆,膝盖顶蹭窗檐爬升,伸手就抓住了二层阳台的栏杆。 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他就爬到了二楼,然后抬手又对刚从火光中狼狈走出的鬣狗人来了发挑衅火球。 “喂,狗狗,快跟我来!” 『我才不是狗!』 谢名优一郎暴跳如雷,轰然起跳,跟炮弹一般砸在了老式的木质房屋上,直接將这栋二层民房的小半边撞得支离破碎! 在被波及的前一刻,武朝阳就已经踩著栏杆扶手、跃至对面屋子,轻盈地上了瓦片屋顶,然后继续跑向另一边。 人格面具:山岳之狼e,效果发动! 只见武朝阳身轻如燕、脚下生风,一下子就跑出了老远。 ——爬山,和爬房子,一样能驾驭自如! 相比之下谢名优一郎这只假狼在屋顶远不如在平地上灵活。 因为它的体型太大、身体太重,一个脚掌下去就能將老式房屋的屋顶踩塌、一整条腿都陷了进去。 且脆弱的房屋结构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借力蹦跳,一衝就倒,还容易脚滑。 偏偏武朝阳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就是一发火球,整得他彻底红温,怒吼著不管不顾地扑去追。 这时的武朝阳就会钻进屋內,在相连的房屋间游走、又从另一个地方窜出来,隨后出手侵扰。 藉助“双界勘视”的无死角监控,他也能隨时观测到鬣狗人的动向,將对方耍得团团转。 看到了这一幕的藤村妙忍不住讚嘆:『很好,武同学,就是这样!利用地形削弱目標的爆发力优势,减少对我们的直接威胁,这是一套明智、合理的战术!』 『只是没想到你不仅擅长登山攀岩,连跑酷都很有一套啊……接下来等他分心对『秘宝』的防护,我再给他致命一击……』 『等等!你这是要去哪里?为什么你要跑到公园那边那么开阔的地方去!这样不是给目標反击的机会吗?』 『你到底在想什么……快回来!』 027.已经被轰碎至渣力 町田市位於东京都多摩地方西南部,是建立在多摩丘陵上的城市。市域內的大部分地形都以丘陵为主,保留了许多绿地树林。 而武朝阳等人所在的地方,接近市內的“七国山绿地保全地域”,这里的面积足有10公顷,相传古时从山顶可眺望“七国”而得名。 这片区域其实就是一座在平缓丘陵中略显高起的山丘,由多条山脊与谷地交错,覆盖著大片的锥栗-枹櫟林。 南部边缘部分,有个围绕自然山林建立的市民公园,再旁边就是武朝阳刚和阴影激斗的老住宅区。 当武朝阳进入公园范围內后,人格面具·山岳之狼e的额外效果“在山地·林野·荒原中额外获得小幅度全能力提升”被触发了。 这也使得他的速度陡然加快,极速奔驰中都快带出了残影。 然而身后震得嗡嗡作响的沉重脚步、以及带著暴戾的粗重喘息声也越来越近,明显能感觉到一股劲风袭来! 武朝阳脸色一变,暗骂一声果然好猛的衝锋能力,同时身上闪过一道数据流的光亮、隨即手中托著火流迅速返过身…… 轰! 在两者相撞的前一秒,武朝阳伸出去的掌中火焰率先爆炸,爆开的热浪裹著爆风、將两人狠狠吹散。 阴影在爆炸的衝击下退后几步,抬眼看到武朝阳已经借势倒飞而出,从牙缝间挤出一句话:『你是疯子吗!』 他已经明確感受到,武朝阳搓的火球不是为了攻击他的,而是特意在他们之间燃烧爆炸的! 可也因此,武朝阳的身上出现了数道烧伤的伤痕,只不过因为清洁工的身体大幅弱化了对疼痛的感知,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而他在身体短暂腾空的时候,心中的念头快速翻涌: 果然和我猜想的一样……心灵数据转化成元素攻击,最终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展现,最终取决於清洁工自身的想像力和操控能力。故而我可以搓火球攻击敌人,也可以直接搓出爆炸来……总归都是“火”的属性。 “嗯?”他注意到,刚刚还气势汹汹的阴影,突然冷静了下来。 似乎是刚刚的爆炸让谢名优一郎终於回想起来,自己眼下最该做的事情是什么。 只见他装模做样地整理起自己阴影形態的那颗鬣狗头上並不存在的头毛,还拍打掉自己衣服上的灰尘。 『失礼了……我也真是的,一有点什么事就压不住自己的脾气,一不小心就冲昏头了。』他话语一顿,扭头就对著旁边不知何时闪现出的无人机摆了个pose,『不过,在各种观眾老爷们的面前『真实地』展现自己性情的一面,也是我能被大家喜欢的优点吧!哈哈!』 武朝阳看著那个无人机不由得眼神一凝,瞬间回想起藤村妙对他说过的话—— “每一个阴影,都拥有由他们自身真实欲望具象化的核心,或关於他们进行自我偽装的根源与象徵。比如马场雄太手中的摺叠刀,那正是其『杀人凶手』这个真实身份的直接体现。” “这样的东西,我们称之为『秘宝』……明明是阴影会光明正大拿出来用的东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用这个称呼,反正也是其他前辈这么和我说的。大概……是因为这东西在现实中代表著本人不想被其他人知道的秘密吧。” “总之,这次的任务目標也有秘宝,只要破坏了那个东西,阴影就会失去力量的根源,被极大地削弱。” “听好了,我的计划是……你的运动能力比我强,就由你在住宅区內、利用地形围困和牵制对方,我藏在暗处、让阴影以为只有你一个对手而疏忽大意。等到他忍不住拿出秘宝来使用时,我就出手偷袭,將他的秘宝摧毁……” 念头急转间,武朝阳抬手就是一发火球。 然而无人机的周围自动亮起一道红色的数据保护罩,將火球给挡了下来。 武朝阳知道,他碰上了藤村妙说明中提到过的“防火墙”。 『哦哆……这样可不行啊!企图这么野蛮地、粗鲁地损坏他人的財物,你可真是一个糟糕透顶的社会渣滓呢!』 谢名优一郎背脊挺直、双脚合拢,一手背於身后,一手优雅地叠在腹前,彬彬有礼地仿佛人类绅士; 偏偏他浑身毛髮竖起,狞笑著咧出满嘴的獠牙,从掌垫里弹出的利爪毫不隱藏……完完全全就是一只贪婪的鬣狗。 他瞪著武朝阳的一对兽目发红,像是迫不及待地就要將后者的敲骨吸髓、分食殆尽。 无人机的镜头对准了武朝阳。 『大家快看,就是这个人!他刚刚对无辜路过的我大打出手,还肆意破坏街坊邻居的房子,让无数人一夜之间无家可归,真是罪恶滔天、不可原谅!』 『家人们!我今天就算豁出去,也要为自己、为其他受他所害的人们討回公道!真相不会被掩盖,这个暴力狂必定要为他的暴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请大家给我点讚、投幣、转发!將这个视频顶上去!支持我对这样的人渣执行正义制裁!』 话音刚落,谢名优一郎的身上就冒出了大量的红色噪点,凭空出现的红色数据流灌入他的体內,让他的体型进一步增大! 他也在心里欢呼:没错!就是这样、这样才对啊! 一直以来,他就是靠著这样的方式不断壮大自身,才有了如今这副模样的。 他坚信自己只要继续裹挟流量,就能变得更壮、更强、更完美。 包括眼下,他完全可以用自己的雄劲伟力,將眼前这个渺小脆弱的人类轰碎至渣…… “说完了?” 武朝阳的话语冰冷。 与之相对的,是他身后沸腾翻滚的热浪。 在谢名优一郎废话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蓄大招了。也多亏对面嘰里呱啦地说了一通,他才终於准备完毕。 而在他眼前弹出的工作菜单,顶端的“数据存量”显示他已经从谢名优一郎的身上赚到了800mb。 800! 他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用100……不,既然对面强化了,那就拿出200mb吧。 已经漫布在空气中的灼热气流拧成条条火舌盘旋上升,扭曲成庞大的火旋、裹挟著爆裂的火星; 火流如刀、层层叠叠,形成骇人的火风暴卷,以一副势必將对面轰碎至渣的强横姿態,转眼间就將鬣狗人捲入、吞噬! 200mb的数据流在武朝阳的高效转化下,能够製造出五倍杀伤。 这就是——必杀!1g炎爆! 028.你说多少?! 1g的烈焰火风滚滚,將裹入其中的谢名优一郎烧得哀嚎不止。 他的毛髮、他的肌肉、他无比满意的贵气华服,都在大火焚烧的噼啪作响间,化作大量的蓝色数据流、从火光中喷涌而出。 洁净的心灵数据被武朝阳像呼吸一样轻柔地吸收进了体內,他也从中读取到了谢名优一郎的记忆—— “大家快看我发现了什么!天啊,竟然是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猫咪,猫妈妈都不知道去了哪里,竟然狠心將它的孩子遗弃在这里!” 可不是么,那只蠢猫已经被我摔死了,它的孩子自然就是被“遗弃”的了。 “我家里已经养有三只狗狗,还有五只猫猫了哟~大家都是从外面捡回来的孩子,健康的宝宝我都会给它找领养人的,身体虚弱的孩子送不出去,但我会照顾它们一辈子!” “可惜昨天晚上,波奇和可可这一对兄弟,都因为消化系统的先天疾病去了汪星……” 都怪它们晚上太吵了,害得我睡不好还要被邻居投诉,我才忍不住……这都是它们的错啊! “鏘鏘~今天我尝试做了美味的蛋包饭,来尝尝自己的手艺如何吧!” 嘖,不行啊,宠物和料理的赛道太卷了,视频播放量太少、粉丝也没有几个……肯定是那些人不懂艺术的错!明明我拍得也挺好的啊! “昨天意外遇见了那么严重的交通事故,直播间里的大家关心的问题,我会持续跟踪、给大家一个结果的!” 跟踪!肯定跟踪!没想到才一天粉丝数就破万了,好厉害!果然现在的人太安逸了、反而喜欢看这些血腥的內容啊! 你们喜欢看,我就接著拍!这种的,好像是叫作『人血馒头』来著?嘿,管它呢,只要好吃就行! “各位,之后我不会再就受害者家庭进行跟踪报导了,他们需要时间抚平內心的伤痛,我不希望再打扰他们,感谢大家的理解!” 垃圾、狗屎、一群废材!居然敢拒绝我?好好的出名机会不要,明明可以赚更多流量的! “终於知道肇事者为什么那么囂张了,原来他的父亲是町田市役所福祉课的课长!而根据粉丝给我提供的线索,他的父亲很可能收受贿赂……” 屁的粉丝,是老子找的侦探事务所! 不过这样一来,新的爆点就有了,这个系列应该也能做好多期,粉丝有望突破50万了! 平台、流量、粉丝……只要包装好自己,我就能够靠著粉丝的支持积累大量名气,然后可以去从政,参选町田市议员都不是难事! 我会……走上人生巔峰! …… “你就这么坠落吧。” 武朝阳凌空一指,100m的心灵数据转化凝聚成炎火箭矢,然后在红光骤闪下,射向了对面那个在火焰风暴中飘摇的无人机。 在高温的烘烤下,保护著秘宝的红色防火墙虽然闪烁不止,但也还算坚挺; 可是在转化过后的500m数据流的衝击下,那道已经不怎么坚固的防火墙轰然破碎! 无人机爆炸,坠落; 隨后粉碎,化作数据散逸开来。 【你获得了1gb的心灵数据。】 终於赶到这里的藤村妙看著眼前火光冲天的一幕,目瞪口呆。 武朝阳见了,恢復了笑脸,摆手招呼道:“前辈,你来啦?已经结束咧!” 隨著“结束咧”的话音落下,藤村妙只觉得自己脑中轰的一声—— 身为一名合格的清洁工,她以自身的冷静理性、持重縝密而自豪。 所以在任务开始前,她就特意收集了这次任务目標的相关情报。 花了足足10mb!从阿赖耶识买的。 不仅是谢名优一郎的个人信息,还有其阴影化形態的强度及特点,她都悉数掌握。 自然地,她很清楚这次目標阴影的数据体量,不是马场雄太那种新生的小卡拉米能比得了的。 以她个人的经验来说,通常对付这种级別的阴影,像他们这样的“初级清洁工”最好是小组合作。 作为负责任的前辈,哪怕不得不捎上一个拥有bug嫌疑的搭档,她认为自己也应该以工作为优先,於是主动制定了稳妥的作战计划。 她坚信在自己的领导与指挥下,他们小组定能以最小的风险和代价,漂亮地完成这次任务…… 剧本应该是这样的才对啊?! 结果你一个上岗才第三天的新人竟然自己把活干完了? 我就给你提供监控视野就完事了?! 尤其看到武朝阳花费大量的数据,在这片开阔地几乎製造出一片火海,藤村妙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连火势渐渐减弱,最终露出谢名优一郎虚弱的人形投影,她也顾不上处决这傢伙了。 『武朝……武同学,你这……到底花了多少的数据?!』 还有后一句话藤村妙忍著没有说出来——“数据能是给你这么浪费的吗?!” 毕竟在她看来,这样声势浩荡的火海再有威势、再烧得如何凶猛,也不过是靠著数据烧出来的而已。 换作是她,只要数据管够,要她冰封整个町田市也能做得到。 但也正因如此,她才对武朝阳的浪费行为深恶痛绝。 『这么多的数据投下去,伤害都溢出了,数据再多也不是这么烧的!应该用最合適的数据流,製造出利益最大化的杀伤……你不是猎手吗,你的猎手技能呢?!』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武朝阳猛地一愣:“啊?我……我忘了。” 他是真忘了。 而藤村妙眼前一黑,身子一软,差点就要倒了下去。 还好最后仍是凭著毅力站稳了身形,毕竟自己悬著的心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 『说吧,你搞出这么大的场面来,到底花了多少g?!』 “g?”武朝阳眉头一皱,算了算自己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为止总共的数据花费。 “刚碰上的时候,先用了5mb左右试探一下,然后趁对面还没反应过来进行猛攻的时候,我大胆点又用了40mb。” “但没想到收回来的流量是真够多的啊,嘿嘿,后面就越用越大胆了。” “把他从住宅区那边引过来,到这里放大火烧他,总共花了……大概400mb左右吧。” “我也知道这个太奢侈了,这点我应该反省,但是……” 不等武朝阳说完,藤村面的嘴巴越长越大,最后一声惊叫打断: “你说多少?!” 029.这个新人强得可怕 “不管你的搭档是不是bug,但在证据確凿之前,谨记你的身份和使命,好好完成清洁工该完成的工作。其中,就包括了对新人的带训。” 从筑青山的社团驻地回来后,前搭档再次强调的这句话,让藤村妙下定了决心。 她可以先不管武朝阳是不是真有问题,她只需要恪守清洁工的本分,完成自己分內的工作就好。 时刻监视武朝阳,和与对方一起工作,这並不衝突。 然而现在她才懊恼地发现,身负带训之责的她,竟然忘记告诉新人有关数据转化使用的常识! 同时来自武朝阳亲口所说的数字所带来的震惊,让她一下忘记了用意念沟通的习惯。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才400mb?这怎么可能呢!” 如果打个比方的话,清洁工自身的心灵內核就犹如一个熔炉,可以將读取到的心灵数据进行“熔炼”、转化成符合自身人格特质的元素能量。如热情的火、冷静的冰、暴躁的雷、平淡的风等等。 看上去像是法术一样的攻击,实际是情绪能量的一种。 而这个过程中存在一种名为“转化率”的概念,它的高低与个人的精神容量、意志强度等有关。 通常来说,清洁工对心灵数据的转化率都能有调取数据的两倍。即能將100mb的数据转化出200mb的情绪能量,也能造成同等的杀伤。 而能达到三倍的转化率,已经是清洁工中的佼佼者,再往上就是万里挑一的奇才。 武朝阳製造出的这片炎炎火海,哪怕是藤村妙这个入职不到一星期的非纯新的半熟,也能看得出来:绝对是g级別的威力。 对方还在未使用对弱点特攻的猎手技能的情况下,仅凭元素攻击就硬生生轰破了秘宝的防火墙、连带著秘宝本身都被摧毁……这可不是隨隨便便的两三百m就能做到的事! 结果你一个新人竟然告诉我:你前前后后只用了400mb的心灵数据,就能达到累计至少两个g的杀伤力?! 这已经是5倍之高的转化率了! 藤村妙只觉得有些窒息,冷静不了一点。 之前在武朝阳和马场雄太对决的时候她可没看出来啊,毕竟用到的数据流都太小了,哪有现在的宏大场面来得直观震撼? 越是如此,她越觉得自己站在武朝阳的身前,似乎正在变得渺小。 “武……同学,能请你再表演一下那个吗?就是……隨便用一点数据搓个火球我看看?可以吗?”她的平语(相对於敬语更简易、直接的表达)中混了几个敬语的用词。 武朝阳听完藤村妙的说明,才知道自己这个假清洁工本来还想低调一些,结果竟然在这种事情上翻车了。 事已至此,他只能无奈应下:“好吧,那就来个20mb的吧。” 他打了一个响指,调用的心灵流量转化成碗口大的火球,咻的一声飞射而出,从正准备悄悄溜走的谢名优一郎的身边擦过。 『噫噫——!』谢名优一郎嚇得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再也不敢乱动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武朝阳射出的火球最终炸断了一棵树,看得武朝阳直摇头:“又要多赔一棵树了。” 说到赔偿的事情,他倒是想起来了:“啊、对了,藤村同学,我刚刚並非是故意不按照你的计划走的。” 藤村妙看著那棵可怜的树还有些发愣,当然並不是因为武朝阳这发火球有多劲,而是震惊於武朝阳真的用20mb的流量、转化出了100mb的杀伤! 听到武朝阳的话,她过了一小会儿才反应过来:“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计划,你的作战计划。” “哦、哦……” 藤村妙原先的作战计划,就是让武朝阳利用地形环境牵制敌人,然后躲在暗处的她找到机会趁势给予致命一击……是集合两人之力,共同对付阴影的计划。 按照她原先买来的情报和据此得出的分析,认为阴影化的谢名优一郎明显在体格、力量上拥有极为强大的优势。就算清洁工自身的体质优於常人,和对方硬碰硬也是很不明智的做法。 为此,就需要选定最有可能將对方引入的建筑密集的街区,以此作为战场,甚至要做好將一整片住宅区变为废墟的心理准备。 虽说这样一来、之后的维修费不会是小数目。 但结合阴影情报、推算战后收穫、计算风险得失后,藤村妙认为选择支付这笔帐单其实很划算。 而这个作战计划在最开始的时候,明明是很顺利的。 武朝阳的战斗表现也超出了藤村妙的预料,让她对这个可疑的后辈兼搭档稍稍有了改观。 却没想到中途武朝阳突然不按计划的来,连意念传音过去都只得到敷衍的答覆,气得她把“双界勘视”都断了; 她认定武朝阳就是想搅黄任务后趁机逃跑,她追上来也是为了抓个现行、拿到对方是bug的证据。 但没想到武朝阳真的像个勤勤恳恳的清洁工一样、独自將目標给清理掉了。虽说之后她又陷入了对败家子的愤怒情绪中,但隨之而来的震撼才让她备受衝击。 这时候又听武朝阳说道:“其实吧,咱俩是同学,又是搭档。你是我的前辈,肯定是比我有经验的,我当然应该尊重你的意见。再加上你制定的计划,我看著也觉得没问题、非常稳妥……我是真的认可並且想认真执行的。” “可开始交手之后,我就感觉有哪里不对劲。感觉好像……没必要这么束手束脚吧?” “可即使如此,我还是想將作战计划执行下去的。” “然而看到谢名那傢伙跟拆迁办专业大队一样,到处拆房子……我觉得心痛啊!那得赔多少啊?” 武朝阳痛心疾首,真觉得那些填进帐单里的数据,还不如给他真真切切地放两支烟花来得实在。 “所以,我就传音和你说『我有更好的办法』、『放心交给我吧』,然后就把阴影引到这个地方来了。” 藤村妙听完有些僵硬地点点头,她原本对武朝阳说的那些话是不信的,不觉得区区一个新人能靠自己解决这种体量的强敌。 可她没想到的是…… 阿武,你来真的啊? 这就是力大飞砖的艺术吗?! “不管怎么说,任务终於是完成了……之后这傢伙要怎么处理?” 武朝阳的声音將藤村妙的注意力再度拉了回来。 两人同时望向一旁战战兢兢的谢名优一郎,而决定对方命运的时刻也终於到来…… 030.牛马加倍 藤村妙朝著浑身害怕得发抖的谢名优一郎走去。 武朝阳见此没有丝毫反应。 如果换作是其他人,他心里面还会替对方默哀一下; 但是这头网红?还是算了吧。 然而令武朝阳意外的是,藤村妙仅仅只是轻拍了下谢名优一郎的肩膀,然后平淡地说了句:“清理完毕,数据封存。” 似乎是接收到了关键指令,谢名优一郎的动作变得缓慢而僵硬起来。隨著一道数据流从其体表闪过后,他也完全投影化,瘫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注意到武朝阳朝自己看过来,藤村妙顺口解释道:“毕竟最近的情况变得有些复杂,上头已经发了通知,暂时禁止了『彻底清理』行为,不要引人注目。” 武朝阳闻言点点头,面无表情。 藤村妙说的“上头”是哪里的上头,他这个冒牌清洁工哪可能知道啊。 就怕是那种能直接传达到每个清洁工脑內的念意通知,所以他也不敢表露出疑惑,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好像已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这使得藤村妙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以前总感觉这傢伙人模人样(像人类一样)的,现在一看,其实也很有我辈清洁工沉著镇定、风轻云淡的作风嘛! 对武朝阳的怀疑也在无形中减弱了一丝,然后她温声道:“待会儿我会拉你进我们关东支部的伙伴群,以后有什么特別通知,都可以在群里看得到。” 武朝阳听完差点绷不住了:居然是用工作群发的通知吗…… 看来这些清洁工组成的团体,確实和一般的公司没什么两样。 而且哈基妙你这傢伙,不应该在我上岗第一天就拉我进群的吗! 总之,再一次確认了清洁工的画风好像也没有自己原先想像中的那么魔幻,武朝阳倒是稍稍放心了——这意味著他这个冒牌货更易於隱藏身份。 任务结束后,工作菜单中的“任务目標”一栏,关於谢名优一郎那一栏变成了灰色的不可选中项目,並且上面盖著个“済”的红印,表示“已完成”之意。 可是完成任务后,却没有得到任何的任务奖励。 有的只是一张支付帐单。 【你收到了来自阿赖耶识的支付要求,合计825mb,用於恢復你的机体损伤、被你损坏的场地,以及对应的因果支出。】 看到这份帐单,藤村妙不由自主地鬆了一口气。 因为按照她原本的预估,这次的任务支出至少也要1.2g。 但是因为武朝阳提前將阴影化的谢名优一郎引走、减少了在老住宅区乱斗製造的破坏,所以这份帐单已经算少的了。 而藤村妙觉得少,武朝阳却觉得多到有些肉疼。 上次他和马场雄太的阴影激战,几乎扫荡了整间医务室,又破坏了外面的小半条走廊……那张帐单才区区30mb,还包括了移走马场雄太的支出。 不过这次损坏的可不止一个房间和半条走廊,而是十几栋被拆得七零八落的一户建……就算是旧,那也是一整栋楼! 而武朝阳將谢名优一郎引到公园这边,也烧到了点花花草草和树木什么的。 这些一加起来,就成了天价帐单。 看著这帐单,武朝阳心里不由得想到:这清洁工出一次任务,就算从阴影身上赚的多、赔的也更多,毕竟敌人的强度和破坏力是呈正比的。 隨后他越想越不是滋味:清洁工不仅是打白工,完成任务也没有其他奖励,自费修理,他娘的工伤都要自己的数据去治……简直就是牛马中的极致牛马啊! 找机会得提桶跑路才行。 “武同学,这个帐单你先支付,剩下的我们再……分一分。”藤村妙说到“分一分”的时候脸都忍不住一红,因为她从头到尾好像都没做过什么事……除了给武朝阳分享双界勘视。 武朝阳倒不这么觉得,若不是有藤村妙的“双界勘视”能无死角观测到谢名优一郎的动向,他也不可能做到提前避开敌人的全部攻击、毫髮无伤地从老住宅区出来。 他点头应好后,选择提前支付了帐单。 刚刚到手的2.35gb,一下就缩水到了1.54gb了。 这看起来好像也挺多的,但將这数据一平分,每个人就只分到了790.7mb。 加上原先剩余的,武朝阳的数据存量一下来到了822.2mb。 除非找到了摆脱清洁工的跑路方法,不然他必须保证一个月后即便上缴了1g给阿赖耶识,自己也能有足够的剩余……少说还要有个500mb吧。 当被问到还有没有机会再遇到谢名优一郎这样的肥羊时,藤村妙的脸色有些古怪:“你想要找和他差不多、甚至更强一些的,其实有很多,清理不完的。” “但是体量更大的阴影,往往更难对付,与它们战斗也需要投入更多的数据,没有一定的储备是很艰难的,一不小心就容易打成破產。” 武朝阳想到了刚刚的帐单,点了点头:確实…… 但是爷有五倍转化率啊? 最小的投入,就能得到最大的產出。 接著又听对面说道:“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回收儘可能多的心灵数据,提升到『中级清洁工』的级別,解锁更多阿赖耶识的权限。” “毕竟衡量一个清洁工强弱的標准,就是自身数据存量的多少。我还听说一些高级清洁工,隨隨便便就能拿出10g轰杀阴影,那是现阶段的我们做不到的事。” 正说话间,藤村妙已经將武朝阳拉入了“关东支部工作交流群”,可以在工作菜单中的“伙伴列表”里点开。 一进群,就发现群总人数加上他也就27个人。 负责一整个关东地区,27个人?每天就工作一小时? 武朝阳算是明白刚刚藤村妙说的“清理不完”是什么意思了。 他刚想发个“大家好”、“请多多指教”之类的话,可是群里静悄悄的,连蹦出个“欢迎新伙伴”的招呼声都没有,让他一下子拿不准这种“冷处理”是否也属於清洁工的惯常风格,生怕自己表现得太“热情”了。 还是说工作时间里大家都在忙碌,所以没人搭理新进群的人? 结果下一秒,他就听见新消息提示音响起,还以为是其他人终於瞅见了他这个新同事入群、发来欢迎消息了。 结果看向群聊天框,就见一个群暱称为“关东支部支部长樺山”的人,发了一句—— 通知:应阿赖耶识资料库的需求,即日起,每人上缴的数据量按各自级別,翻倍提升。 031.是不是BUG? 清洁工分为初级、中级、高级,根据自身数据存量来提升级別。一旦升级,除非存量低於级別要求的一半,就不会被降级。 像武朝阳和藤村妙这样数据存量低於10g的清洁工,都是初级,每月需向阿赖耶识上缴1gb的心灵数据。 如今突然通知说,需要翻倍至2gb。 而且不是从下个月开始,是“即日起”。 作为刚入职第三天的五倍转化率大爷,武朝阳看了群里的通知,心里虽然没有太大的触动,但想到很可能有些人已经处在临期死线上。 心说自己要是那一类的,这时候恐怕都忍不住骂出口了吧。 可隨后他就看到群里刷屏了—— 初级清洁工小早川:收到 中级清洁工马渊:收到 高级清洁工锅岛:收到 …… 武朝阳沉默,也回了句“收到”。 算了,2g就2g,爷多跑两趟就是了。 藤村妙也回了“收到”之后,表情里没有看出对这个通知的丝毫不满,反而还觉得振奋:“看来阿赖耶识终於是准备加快行动了!” “也早该如此,原本初级缴1g、中级5g、高级15g……就这点数据量,阿赖耶识想要完全渗透现实、掌控世间的一切,得磨蹭到什么时候?” “更不要说,还要花费大量数据转化清洁工了。如果大家都多缴一点,咱们的队伍也能加速扩大、工作效率继续提升!” “而且最近那些傢伙还闹起来,杀了我们支部的好几个同事……不能让他们继续囂张下去了……这些bug真是可恶啊!” 乍然听到一个从没听到过的词,武朝阳忍不住脱口而出:“bug?” “指的是出现异常的清洁工,我们称之为bug。”藤村妙看到武朝阳那一脸的讶然不似作偽,不自觉间感到了微微的心安。 於是她简单说明了清洁工的诞生过程—— 阿赖耶识会选取极个別具有適应性的人,將其转化为清洁工。 转化的过程中,阿赖耶识会消除这个人身上所有的虚假数据。 这意味著这个人正在维繫的偽装,比如冷淡的人装开朗、身为杀人凶手却装无辜等,这些具体的行为和动机都会跟著消失。 然而除却单纯的表面偽装,有一部分所谓的“虚假”,本质是人为了適应社会、保护自我而形成的防御性人格面具,是和深层人格的需求、认知深度绑定的,也会逐渐內化成人格的一部分。 比如装开朗的人,其“虚假的面具”背后是“害怕被孤立”的深层认知,以及“曾经因內向性格被排挤”的关联记忆。 强行剥离这个假面,就会连带刪除与之强关联的记忆和认知,如同抽走了人格的支撑骨架,从而引发多米诺骨牌效应,使得整个人格与心灵溃散。 就像马场雄太那样。 於是为了不让清洁工出现同样的情况,阿赖耶识会调动大量的心灵数据,补全作为稳定人格与心灵重要支撑的部分……最终清洁工的製造程序便完成了。 但是在理论上,不存在完全没有bug的程序。 於是清洁工之中的bug就出现了。 “那些傢伙同样体质超出常人,也能读取、转化心灵数据,看上去就和一般清洁工没什么两样。但內在却更倾向於原来人类的自我,不將阿赖耶识赋予的使命视为最高行动准则,脱离了清洁工的行列、我行我素。” ——藤村妙的这句评价听得武朝阳心中不由得一紧:怎么感觉像是在点他呢? 这么说来,自己好像很符合bug的定义啊…… 越来越想提桶跑路了。 “如果是这样也就罢了,最近他们还纠合起来,抱著人类式的虚偽正义感,袭击其他的清洁工!”藤村妙绷紧著一张脸,眉头紧皱,这对於性子沉静的她来说已经是愤怒最大化的表现。 “我们群里原本有三十几號人,这几个月牺牲了好几名同事后,才紧急补充了一批人手。” “因为中级和高级的那几位都有各自的工作忙碌,他们那样的级別也不適合带新,所以有不少如我一样的初级、与原来的搭档分开,各自带训了新人。” 武朝阳听得暗暗点头:怪不得藤村妙这个只比他早几天转化的“前辈”会负责带他,原来是这个缘故。 而对方刚刚说到的“最近的情况变得有些复杂”,应该就是和bug有关了。 现实里一旦出现像马场雄太那样骇人听闻的死尸,藏身暗处的bug就能明白是清洁工搞的鬼; 特別是对於一些站在“保护人类”立场上的bug来说,更有利於在现实世界里进行针对清洁工的狙击行动。 毕竟清洁工在现实世界,可没办法用数据搓元素弹,也用不了职阶技能,就是个体质强悍的“普通人”而已。 而武朝阳总算明白最开始的藤村妙为什么会对他抱有微妙的警惕与疑心了,不单纯是因为他在最开始没有立即展现出清洁工应有的能力那么简单。 听了对方的说明后,自己稍微一分析就能明白了: 清洁工完成转化后会与原人格產生明显的不同,如之前武朝阳和近田勛在医务室提到藤村妙的性格变化。 虽然周围人都以为那是最近心情不好才变得冷淡,但其实就是原来的藤村妙被刪除掉所有的虚假数据、由其他新的数据补全成接近本我的样子。 如今的藤村妙,严格来说已经不是原来的藤村妙了,实际是重新塑造出的与原本相近的全新人格。 由於跟虚假数据强关联的意识记忆等附加项消失,这些附加项中所包含的情感也隨之失去,於是就会做出“情感缺失”的表现,个性展现就更趋於冷静和理性。 而刚好穿越进一具清洁工身体里的武朝阳对此一无所知,只是儘可能地按照原主原来的性格待人接物,自然就会被有心人怀疑了。 虽然这样应该能用“扮演”来解释,並且在藤村妙这个“初级清洁工”面前糊弄过去,但…… 武朝阳想到群里有不少高级大佬,甚至还有所谓的支部长在。也不知道藤村妙刚刚所说的“升到更高级別解锁更多权能”,是否有人会因此掌握查找bug的能力。 万一…… 就在这时,武朝阳收到了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关东支部支部长樺山”想添加你为朋友 来源:来自伙伴列表·群组·关东支部工作交流群 032.跟踪狂的恶意? 在町田市的工作完成了,眼见著剩余的时间也不多,武朝阳和藤村妙便相互分別。 他们需要在影世界与现实脱轨前,利用转移后门回到各自原来的地方。 不然若是滯留到两个世界脱轨后,就会因为自身產生“瞬间移动到另一个城市”的事实,额外支付一笔“因果支出”。 按藤村妙所说,支付的数额和距离有关。而町田与横滨距离20多公里,就需要40000+kb,换算下来大概40mb。 虽然对於如今的两人来说数额不大,但自身的数据存量这东西当然是能省则省。 更何况数据花费是小,被留在现实世界中的町田市里、深更半夜的连回家的电车都没有,这才最要紧。不管是打车、住宿还是吃宵夜,现实里花的钱,那也是支出。 於是先目送藤村妙回去后,武朝阳打开了工作菜单中的“转移后门”,直接定位他面前的这栋塔楼的后门消防通道,然后选择要返回的地方。 他选择了一个距离自家最近的后门位置,比之前中央大街的那家居酒屋还要近一点,是位於商店街的某座仓库后门。 打开门,进入,转瞬从仓库后门走出,他就回到了横滨异界町。 “时间还比较充裕,慢慢走回去吧,顺便填一下这个东西……”武朝阳说著,看向眼前的聊天面板。 刚刚加上了樺山支部长作好友后,对方就只发了一句“你好”寒暄,然后非常公事公办地转发了一个人事管理系统的程序、让他点进去后填写入职资料…… “真就是和一般公司的入职程序一样了啊……”他有些哭笑不得。 隨后他用意念操作,开始填写表格。 令人有些意外的是:填写的资料除了最基本的名字、电话等围绕个人的基础信息之外,其他都是以本人作为清洁工相关的信息为主。 比如个人职阶、元素属性、掌握技能等。 这上面必须填写的项目,似乎更多倾向於对员工个人能力的掌握,推测是为了方便以后的工作安排。 至於其他像是家庭住址、亲属名字及紧急联络方式之类的……好像清洁工不太看重这方面的信息。 於是武朝阳没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全部照实填写了。 填完后,他发给了支部长。 很快,消息显示为“既読(已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还以为在被bug针锋相对的特殊时期,会审查一下新员工是不是bug之类的,结果比预想中的还要宽鬆啊……” “算了,不管之后会如何,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吧。” 武朝阳乾脆关掉了伙伴列表界面,此时他人已经回到临近自家所在的住宅区街口。 “还有最后几分钟,刚好能回到家……嗯?”他在街边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是老妈,下班回来了?” 走近了一些,果然是回家途中的武凛,现在自然是投影的形態,手里还提著一份便利店买的宵夜便当。 武朝阳肃容立正站好,敬了个礼:“您辛苦了!” 虽然知道对方听不到、回到现实后也记不得,但他还是想这么说。 “虽然已经快回到家了,但既然遇见了,那就等上一等,假装偶然撞见了再一起回家吧。”他打定主意,“反正『因果支出』扣的也不多,顺带试验一下因果修正的效果是怎么样的。” 他倚靠在旁边的墙上等待,並顺势扫视周围一圈。 却没想到就是这一看,立马就有了不一般的发现。 只见二三十米外的一个灯牌后面站著一个人,似乎正看著这边……看著武凛的背影。 那是一名成年男子,身形高大、微微发胖,上身穿著黑色的卫衣、把衣服后边的兜帽戴起,双手插在衣服前兜里。 ——这样的装扮、出现在这个时间的这个地点,对象是一名深夜下班归家途中的女性……只能说可疑程度爆表了。 武朝阳微微皱眉,然后走近了打量,见这人年约三十、鬍子拉碴、目光阴沉,满脸的颓废气。 他站到对方近前,对视上那一双阴鬱的双眸,然后微微错身,顺著这人的视线向前一看…… 果然,这傢伙的目光锁定在了武凛的身上! “妈的,竟然是跟踪狂?”武朝阳忍不住骂了一句。 曰本跟踪狂属於高发社会问题,据统计警察每年收到的相关諮询都稳定在2万件左右。 国家有出台专门的《跟踪骚扰行为规范法》(ストーカー行为等の规制等に関する法律),是基於1999年发生的“桶川跟踪狂杀人事件”的悲剧、在2000年订立的。 后续隨著时代的发展和跟踪手段的多变,这部法律也经歷了多次修订。 所以在曰本街头遇到跟踪狂,武朝阳一点都不意外。 可他想不明白的是—— “你丫的找个十几二十的我都不说你了,你特么连別人的老妈你都……嗯?等等,这人怎么看著有点眼熟……” 盯著那可以算作是壮汉的男人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武朝阳终於凭著记忆认了出来—— “他不是隔壁老叔老婶的儿子么?!” 武家的隔壁,住著一家三口。两家做了十多年的邻居,也算是经常往来。 特別是他们家的这种以一户建为主的居民住宅区里,比起公共区域交集少的公寓更看重邻里关係与集体和谐,住户自发组建有自治会(町內会),原主以前都替工作忙的老妈参加过好多次会议。 所以即便是不情愿,也得和邻居熟悉起来。 武朝阳便认出,眼前这人是隔壁大纲家的儿子,名字应该是叫“大纲宪助”。 是个大龄家里蹲,绝大多数时间都宅在家门闭门不住,但偶尔会出门买东西……这样的生活据说已经持续了十年。 虽然之前没有在外面撞见过,但武朝阳和大纲宪助的房间刚好窗户相对,对方开窗透气的时候,和他碰过几次面,才对这人有印象。 记得有一天,原主从楼上看见大纲家有警察上门,好奇出了什么事; 后来听老妈从社区主妇会那里听来的二手八卦,据说是大纲老叔实在受不了儿子啃老,为了逼儿子出门工作而断了零花钱,结果这人直接去盗窃。 被偷的是同一个社区的住户开的商店,邻里邻居的,加上有自治会调解,才没把大纲家的儿子送进局子里。 “这样的傢伙……为什么要跟踪老妈?难道又是为了……钱?” 武朝阳对这人警惕起来。 033.入梦 影世界与现实世界的交轨、到一小时后的脱轨,对於普通人来说不过是一个眨眼的瞬间。 武凛走在回家的路上,抬眼就看到一个无比熟悉的人影,正笑嘻嘻地看著自己,然后对她说道: “老妈,一起回家吧!” “朝阳?你……”武凛微微一惊,分明记得自己面前应该没有其他人的才对,怎么感觉武朝阳是突然闪现到自己面前的? 但就是一个愣神的功夫,她的脑內就莫名多了一份模糊的印象—— 不对,刚刚……好像……確实是有个人走在自己前面的。 她隱约记得那人低著头、默默地走著……是了,自己还觉得背影很熟悉来著。 原来是自己的儿子啊。 “朝阳,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武凛奇道,“我刚刚看到前面的人就感觉很像你,就是没敢认。” “呃,我是因为……”武朝阳心说武凛见到自己会是这样的反应,大概就是所谓的“因果修正”了吧,竟然能在其他人的认知与记忆里面“无中生有”。 他隨口回道:“我肚子饿,出来便利店买东西。” “那你买的东西呢?” “……出门忘记带钱了,没买到。” “真拿你没办法……那现在回头去买吧,我带有钱,你想吃什么?” “我想想还是算了,突然记起来家里还有泡麵,隨便对付得了……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快些回家吧。” 说到这里,武朝阳瞥见不远处的大纲宪助有些慌张地低著头、悄悄溜走了。 他和武凛往家的方向走,觉得有必要让老妈知道情况,起码心里有点提防,於是说了这事。 果然这话一出口,就引得武凛一惊:“咦……宪助君在后边偷偷跟著我?什么时候的事情,我都没注意到……” 说著,她还惊讶地往身后看去。 “人已经跑掉啦,估计是绕远路跑回家了。”武朝阳说,“老妈,你以后要是下晚班回家,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去车站接你。” “你这孩子……瞎操什么心呢。这么多年了,我又不是第一次下晚班,不都是这么过来了?” 武凛话虽这么说,但实际心里暖暖的,因为儿子还是第一次主动提起接送自己的事。 武朝阳认真地摇了摇头:“这可不是瞎操心,是必要的防范和自我保护……我是认真这么说的。哪怕咱家附近的治安不错,可到了社区这边有些地方还是挺暗的,防人之心不可无。” “你还是担心宪助君?应该不至於吧,我偶尔会和他碰面,感觉他不像是……那种会有歹心的人。”武凛还是不愿相信,毕竟都邻里邻居的这么多年了。 忽地,武朝阳心中一动:“老妈你对这个人很熟么?之前你还说过,他因为偷东西差点被抓,似乎也不是什么很守规矩的傢伙吧?” “嗯……听说是这样。可是……”武凛对大纲宪助的品性判断有些苦恼的样子,不过表情很快又变得坚定。 “我还是不觉得宪助君会有什么歹心……记得去年有一次我在外面看到他,他和几个流氓打了一架,为了保护被骚扰的女生。” “后来那个女生嚇得跑掉了,是我带他到休息椅上坐著,然后帮他包扎。” “他好像有些內向,虽然没有说感谢的话,但最后向我深深鞠了一躬。” “所以我不认为他是什么坏人,应该只是不擅长表达而已。” 閒谈间,母子俩回到了家,武朝阳真泡上了泡麵,毕竟和阴影战斗毕竟挺消耗体力的,他確实有些饿了。 母子俩一起吃了宵夜,期间他又向武凛问了其他关於大纲宪助的事情。 武凛只以为儿子是不放心才打听这么多事情,倒也算知无不言。 然而以她对大纲宪助的了解,大多都是日常和邻居聊天的时候、从大纲夫妇那里听说的。 而武朝阳这么关心打听一个三十岁大叔的事情,自然是有他的目的…… 两人吃饱喝足,休息了一会儿,互道晚安后就各自回房。 武朝阳躺在床上,闭目入睡,意识也深深地沉入梦境的世界中。 人格面具·穿越者隱藏效果:梦域廻游,发动。 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黑暗中持续下沉,意识与认知在內化的世界里化作具体的人形具象,在梦里睁开了双眼。 身体四周的下方漫上来的点点光亮、铺满了一整片视野,最终浸染成星空的色彩。 身体反转,入目所见的是一片无垠的宇宙,其中盘桓著一片由无数细碎的银蓝色星光所编织成的涡旋状星云。 这也是由心灵数据匯合成的星云。 炫目的光带层层相扣,循著无形的引力、一圈圈的向內收拢,又一圈圈的向外漫溢,好似翻涌的浪花,形成辽阔的星海。 武朝阳周身闪耀著湛蓝色的微光,缓缓地飘落到数据星云的上空,被这片壮阔的星云惊了一下: “咦?感觉今天看到的……比昨晚梦里的大了都不止十倍?” 忽然想起自己今晚上的收穫,他似乎明白了过来:“是了,我今晚获得的数据存量暴增……而梦境里看见的星云,就是我自身拥有的心灵数据所组成的。” 隨后他將目光转向了星云的中心位置。 受他的目光所吸引,作为核心的球形矩阵从中缓缓地浮现上升,透明的表面均匀地分布著十数个湛蓝节点。 ——这是武朝阳第三次来到这个地方。 昨天的睡梦中,他也进入了这里,並自行摸索,朦朦朧朧地明白了这地方的作用。 而第一次,他在无意识间越过了这里,直接进入到了马场雄太的梦境之中……大概是因为他在睡前还好奇马场雄太是个什么下场,所以才会“夜有所梦”。 而这一次正所谓熟能生巧,他已经了解了“梦境廻游”运作方法。 “关係节点锚定:大纲宪助。” 他发出了指令,而后球形矩阵开始缓慢地转动。 这上面的湛蓝色节点,每一个都对应著与武朝阳有较强社交联繫、或拥有充分认知对象的“意识入口”。 隨后球形矩阵停止了转动,其中一个节点正对著武朝阳,並出现红色的光圈,象徵著被锁定。 眼前也跳出了提示的面板: 【个人终端:大纲宪助】 【破解率:53%】 【满足要求,进入权限开放。】 034.你居然是这样的家里蹲 看著眼前弹出的面板以及文字提示,武朝阳若有所思。 “53%吗……相当於我对大纲宪助这个人有了一半的了解。” “即便只是数面之缘、和从他人口中打听到的相关事跡,但是见面时给人的印象和感觉、感受到的为人气质,还有从事跡中了解到对方的行为作风,都能在一定程度上判断出这个人的性格、品性等,也就是了解程度了。” “了解程度比较高的,应该就数原主对马场雄太了吧。就算不是100%,却也足以在那一晚自动触发梦域廻游的能力效果,让我直接穿越进去。” “相反如果对一个人的了解程度不够,比如我昨晚梦里尝试进入藤村妙的意识世界,结果破解率只有31%……连进都进不去。” 正说著,武朝阳凭念意选定了目標节点,那湛蓝的光点瞬间被拆解为无数光粒子形成的心灵数据流、形成一道螺旋状的数据通道,在他的面前展开、並延伸向前方尽头。 他的意识隨之深入进去,然后就穿越进了大纲宪助的意识世界里。 【基於对个人终端:大纲宪助的破解率(53%),已进入意识表层环境·外显记忆层。】 【本次的探索与深入將受到限制,优先復现你对关係人认知程度最高的信息影像。】 隨后由心灵数据组合、变化,最后展现在武朝阳面前的,是寂静的夜晚、行人稀少的街道、熟悉的社区街口…… 这是他刚刚接武凛回家的地方。 然而呈现出的这幅景象蒙著一层暖色调、有种轻微的泛黄感,像是以前的老电影才有的画面。 除此之外,不时还有一层数据化的蓝色光带飞掠闪过,很明显的表示出这只是由心灵数据具象化的场景,但整体看上去和现实世界完全一致,十分逼真。 很快,武朝阳就发现了大纲宪助的身影——一身黑衣、戴著的兜帽压得低低的,行踪鬼祟; 他站在街边的灯牌之后,用阴沉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十几米开外的武凛。 显然,这一幕完全復现了当时的情景。 武朝阳朝对方靠近,见大纲宪助明明没有开口说话,身上却传出了奇怪的噪音。 那个声音像是通过损坏的音箱发出的电噪声,能够穿越空间上的距离、直接传入到人的脑內,有些刺耳。 【说谎!】 【失调率48.8%→51.9%】 “咦?清洁工的测谎能力在这里也能用?”武朝阳不由得意外,“而且这傢伙的失调率都超过50%了,完全达到了清理標准,一旦被清洁工发现並选定成任务对象的话……” 隨后他来到了大纲宪助身前,细细观察下,发现对方的眼中並没有映出他的身影。 甚至隨著前方的武凛步行前进,大纲宪助也放慢著步子、小心翼翼地靠近,然后直接从他的身体穿了过去。 “哦……明白了,这其实就像是录像回放一样的东西。”他瞭然地点头,若有所思,“但是,回放的不单纯只是记忆中的景象……” 从大纲宪助身上发出的古怪噪音不断,身体表面还冒出大量密集的红色噪点、甚至匯聚成红色数据流,像是鎧甲一样將其全身包裹其中。 “看来復现的,还有在现实世界中看不到的『异常数据流』,也就是人物进行偽装与谎言下的反应。”武朝阳说著暗暗感知了一番,发现自己在这里竟然可以像在影世界里那样、读取和调动数据。 於是抱著试探的想法,他姑且先调用了10mb的数据,转化成50mb的火球、向大纲宪助发起了攻击! 火球砸在大纲宪助身体表面厚实的“红色鎧甲”上,象徵异常的数据流出现了微小的紊乱,亮度几乎是微不可察地减弱了一分。 【失调率51.9%→46.8%】 被轰碎后散出来的红色数据瞬间洁净成蓝色,然后传回到武朝阳这里。 【你获得了50.7mb的心灵数据。】 然后武朝阳就读取到了数据里所包含的、尤其是和眼前復现出的记忆场景相一致的“真实心声”—— “在这里等了快三个小时,总算是逮到她下班回家的时候了!要不……就趁著这个时候,对她……” “不不不,虽说是凌晨、但街上的人还是有点多,贸然行事的风险还很大,还是……嗯,再观察一下,选择合適的时机……” “对了,等到了社区那边,路灯也会少一些……” 武朝阳脸色一沉:“果然是没安好心吗!” 为了听到更多的真实心声、搞清楚这傢伙到底是为什么会对武凛意图不轨,他毫不客气地对著那“红色鎧甲”又是连续几发火球打过去,引发轰轰爆鸣。 狠狠地让对方的失调率下降到了25%以下,回收了足够多的洁净数据后,他也了解到了更多—— “前面有个男的和她搭上话了!噢……是凛小姐的儿子啊,那我就放心了。那小子除了沉迷山岳部的活动、整日没心没肺地和朋友廝混,原来还是有点良心的。” “最近新闻说附近发生过抢劫事件,犯人逃得快、到现在都没有落网……他也终於知道要出来接自己的老妈回家,倒不算是个坏孩子。” “但他对凛小姐的感情……纯度绝对比不上我。” “……啊?” “今天下午送凛小姐下班回家后,我在家里阁楼的小窗口边,望著他们家的正门,蹲守了三个小时。” “晚上又送凛小姐去上班,然后又在车站这里等她回来。” “区区又一个三小时。” “我才是能给予凛小姐无微不至的关怀的男人!” “臥槽……这傢伙在说什么呢?” “凛小姐她真的很耀眼啊,把生活的重担压在肩上、却依旧能对其他人……就连我这样的人都露出温柔的笑脸。” “明明我已经感觉这世上的一切都无所谓了,自己会一直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下去。” “但是凛小姐的出现,让我感觉像是被她照亮了,连那些重重地压在我身上的、让我觉得透不过气的东西,都被她那温暖的力量给融化了。” “本来想在今天就对凛小姐表明心跡的,但她的儿子……朝阳君会认可我吗?” “像我这种只能在背后守望她的软弱的男人,真的能给他们母子幸福吗?” 武朝阳读到这里都懵了,隨后猛一个激灵:不好!这傢伙想当我爹! 035.人间有真爱 5月4日上午,武家母子都起得比较晚,然后隨便做了些吃的,就在客餐厅一起用餐。 期间,武凛感觉到来自对面频繁的视线,不由得奇怪道:“朝阳?你怎么老是往我这里看,我脸上难道有什么吗?”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一惊:“该不会是昨天太晚才睡,肤质都变差了吧?!” “没有、没有,老妈你就和往常一样,依旧是容光焕发啊。”武朝阳勾起唇角,有意无意地拉长了尾音。 先前就感觉四十多岁的武凛不仅显得比较年轻,人也生得標致。现在再仔细一看,岁月在她脸上只添了几分从容韵味,眉眼间都带著成熟女性的温婉风情…… 武朝阳暗暗点头,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原主的模样比较像妈妈,虽然比前世的他差一点,但也是个周正俊朗的小伙。 所以说,若不是武凛整日素麵朝天、神色间总带著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只要稍作打扮和保养,肯定会招来其他人惦记。 话说现在好像就已经被惦记上了…… “那啥,我有些好奇,都这么多年了,老妈你有被谁追求过么?” “嗯?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来了?呵呵……硬要说的话,其实也不是没有哟,毕竟你爸爸去世得早……” 感觉到被变相地夸了年轻漂亮,让武凛不禁脸上带笑——哪个女人不爱被夸呢。 武朝阳又追问:“那最近呢?最近有没有人追求你?” “最近?你问这个做什么?”武凛微微一愣,目光往旁边一飘,“哪有的事呢,反正我是没发觉。而且我都老大不小的了,谁又会看得上我一个带著你这么大只拖油瓶的女人呢,哈哈哈……” 武朝阳的嘴角一抽:妈耶,我都看得出来你言不由衷了。 没想到还真有啊? 总不至於是武凛已经知道了隔壁家的大纲宪助对她有意思吧?虽然看昨天的反应不太像…… 而关於这个人,武朝阳回想起昨天在梦境世界里的时候—— 他身处於大纲宪助的外显记忆层,可以调取並復现自身认知度高的信息影像; 所以除了凌晨在街头的那一幕,他之后又復现出了另一幅场景。 那也是他听武凛亲口讲述的、有关大纲宪助帮助一个女生抵挡前来骚扰的流氓的事情。 这件事就发生在异界町中央大街后边的巷道,刚巧被下班抄近路路过的武凛撞见。 眼见著大纲宪助受伤,武凛赶紧到附近药妆店买了包扎用的东西,坐在路边自动贩卖机旁的休息椅上,细致地给大纲宪助进行包扎。 在那里,武朝阳再次调用心灵数据削弱大纲宪助的“红色鎧甲”、连失调率都给对方压到了15%以下,隨后明白了…… 正是这一次的接触,让母胎单身三十多年、离职后的十年里的绝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家中、没有靠近过母亲之外的其他女性的大纲宪助,对比自己大十来岁的武凛產生心动的感觉! 在大纲宪助的视角里,当武凛纤细的手指轻柔地抚过他的伤口,那感觉像是触电一般刺得他心里有些痒痒的; 抬眼见到对方弯著的眉眼,那好看的笑容乾净而明媚、一下撞进了他空荡荡的心里,整个人感觉像是沐浴进春日里最暖的光; 他自那时起便確定了:自己所嚮往的真爱,就是这般歷经岁月的沉淀、深藏著醇厚细腻的柔情,让自己情不自禁地深陷其中…… ——通过读取到的数据、解析出包含其中的真实心声,武朝阳完全领会了对方当时的心境,只能说…… 好厉害的年上控! 大纲宪助眼含痴情地望著武凛,而武凛却专注包扎毫无所觉……站在这两人边上看著这一幕的武朝阳以手扶额,不忍直视。 而根据武凛的讲述,大纲宪助的见义勇为是去年的事情; 也就是说最早是从去年开始,大纲宪助就以昨晚那种跟踪狂的作风方式、默默“守护”了武凛大半年! 这就挺让人难绷的。 难绷归难绷,其实只要不是做过头了、给武凛造成困扰甚至是伤害,武朝阳倒不会对大纲宪助有特別大意见。 毕竟前世他活了近三十年,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他理解这世上確实存在一些比较特殊的傢伙、甚至可以说是古怪,却又不一定是坏的。 而他死后穿越成平行世界里的另一个武朝阳,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这个新身份,也接受了原主的家人,打算在之后的生活里好好孝顺这位辛苦了大半辈子的好母亲; 这不仅是他自身想要表示出的善意,也是一种他认为对被他接替的原主的补偿。 可他心底里清楚:自己绝对无法真正取代原主,和武凛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母子;所以武凛若是能得到真正意义上的新的家人,他觉得也並非一件坏事。 於是他接过武凛不太自信的话,有些坏笑地说道:“別这么说嘛,老妈你的条件又不差,如今我也能独立了,你就不用再那么辛苦。之后应该学会放鬆享受,趁这个机会找个能关心你的另一半也不错嘛!” 顿了顿,他表情有些古怪地补充道:“呃,不过要找一个起码有工作的,比较正常一点的人。” “你这孩子突然在说些什么啊?” 这时候,本来只是为了增添氛围感而打开的电视里,突然传出惊讶的大呼:“恶灵——?!” 感觉像是听到了比较在意的关键词,武朝阳不由得扭头看去。 电视里正在播放的,是朝日电视台在8:00~9:55时段播放的《羽岛慎二morning show》。 这是一部主打新闻深掘、生活资讯、娱乐话题的晨间情报节目,连续多年蝉联民放晨间节目收视冠军,武家早上也喜欢放来热闹一下。 电视里,面对惊讶的嘉宾,主持人羽岛慎二微笑著说道:“没错!接下来我们要深挖的话题,是现如今逐渐流传开、並且討论度愈发火热的都市传说!” “那是能將人的心灵啃噬挖空、变成一副残缺空洞的皮囊,然后以常理所不能的鬼神之力,將人的残骸於高处残忍倒吊而起的……” “恶灵!” 036.晨间秀的都市传说 “电视机前的各位,你们有听说过『喰心恶灵』吗?” 电视里,隨著镜头的缓慢拉近、羽岛慎二的身体微微前倾,故意绷著一张脸,用標誌性的语调、和故作深沉的嗓音发问,试图营造一种空寂而恐怖的感觉。 “正如我刚刚所说的那样,那不只是局限於一个地方、而是在全国各地、甚至连海外都出现过的灵异事件。现如今,已经逐渐成为了在曰本年轻人圈子里广泛流传的都市传说!” “至少在曰本国內,於各地都传出了各种不同版本的故事,使得它也都拥有许多不同的名字。” “为了方便称呼……因其从未被人確认真正的形体、似乎是一种以精神相关的方式在无形中製造骇人恐怖的灵体,我们在此统一將其称之为『喰心恶灵』!” “或许就在梦境之中,又或者是日常的不经意之间,它就会潜入你的心灵、將之啃噬一空!將你活生生地变成一具残破的空壳!” 恐怖的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旁边的嘉宾席里、在高低两阶的长桌后边,立马就有嘉宾附和话题。 “誒~羽岛先生,请不要嚇人了!”一名女嘉宾故作害怕地拍拍大胸脯。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接道: “说的好像真的一样,而且我们也不是灵异节目来的吧。” “也是呢,本来恶灵什么的,完全是子虚乌有吧?” 羽岛慎二微微一笑:“哈哈,各位,我说的恶灵,可不是完全无中生有的灵异故事哦。” 大家都默契地简化成了“恶灵”的称呼。 “恶灵引发的事件,似乎是正在悄然上演的真人真事!” 在主打“轻鬆愉快地閒谈”的这档晨间秀里,主持人信誓旦旦的说辞引来了嘉宾们的鬨笑和质疑,期间又表现出一副既疑惑又好奇的样子。 羽岛慎二也不著恼,眼见话题引导得差不多了,他露出满意的笑容:“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让我们一起看看吧!” 他的话音刚落,观眾所见的电视画面一转,插入了製作组剪辑的影片。 先是放了一段在sns上的用户贴文合集,可以看到具体的文字描述虽然都不尽相同,但基本都和“啃食身躯”、“尸体倒吊”等关键词关联; 后面还附上了日期与跟贴评论,让观眾明白这些说得好像怪谈一样、给人感觉完全不真切的故事,都是在不同的地方、於近几个月的时间里陆续发布的。 甚至是全为汉字或英文的某些国外社交网站里,也有相关的话题谈及。 这些贴文无一例外,在最初都被当作怪谈故事而无人在意。 可近期渐渐开始有了热度,甚至有评论正儿八经地表示自己身边的人也遇到了相同的事情。 电视机前的武家母子看到这里,尤其武凛更是难掩惊讶之色:“这些、这些不就是……” 这些不就是自己从马场家和其他家长那里听来的“恶灵作祟”的传闻么! 她没想到竟然能在一档知名民放电视台主打的综合性情报wide show里看得到,感觉原来那些不太真实的传言,一下有了实感。 隨后的电视中,节目组试图联繫上发帖者並进行採访。在打了厚厚的马赛克和进行变声处理的採访问答中,受访者一边讲述自己“朋友的遭遇”,画面还一边搭配著带有视觉衝击性的文字。 到这里的武朝阳也看出来了,电视里说的这些內容,就是阿部翼先前在网上看到的各个版本的怪谈故事。 该不会…… 之后这个节目的走向,果然如他猜想的那般—— 只见画面切回了演播室,这时候羽岛慎二旁边的白色电子信息板自动投屏出了从网上截取的信息、整理出与之相关的事件详情。 然后他用手指进行触控,一个个开始说明:“首先我们在网上所能找到的『恶灵事件』的开端,是在一月份的岩手县……” 被点开的事件內容中,很多关键信息和拍摄网图都打上了马赛克,但其中记录的如恐怖怪谈一样的情节內容,都引得嘉宾们一阵惊嘆,然后开始轻声议论起来。 羽岛慎二顺著恶灵事件的时间线说明,最后点开了白板上的最后一项:“据说就在前几天,位於东京近郊的某座山上,同样发生了一起恶灵作祟事件,甚至有一名大学生因此不幸身亡!” 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武朝阳心说这个电视台真刚啊,居然敢把前不久发生的案件拿出来说。 依照曰本警方的“侦查不公开”原则和媒体的自律体系,像是山岳部合宿驻地里发生的那种超自然杀人事件,肯定会受到严格的情报限制。 即便是进行对外报导,也需要与警方的口径高度一致。 尤其朝日新闻、读卖新闻这等主流媒体,都属於记者俱乐部的成员,依赖警方获取独家信息源,就更是要严格遵守报导协定。对於此类的事件,只刊发警方提供的通稿內容。 很快,便听电视里的羽岛慎二又说道: “据说某大学的体育社团在黄金周期间,到东京近郊的某座山上进行了合宿。隨后发现有一名成员在下午失踪,大家都以为是遭遇事故坠崖,之后在晚上进山寻人的时候,发现了那名成员残破的尸体,被以一副极为悽惨的模样倒吊在了树上……” 尼玛,这是把阿部翼现编的筑青山版本的怪谈、再把自己坠崖的事故混进去二次改编了?! 武朝阳忍不住暗骂,想著该不会是警察那边出了內鬼、把搜查当天阿部翼说的话给泄露出去了? 同时心说还是这帮搞媒体的傢伙足够鬼精的啊,竟然玩“曲线报导”这一套。 节目里剥离了真实案件的具体信息,绝不提及案件相关的地点、名称和死者身份; 然后以网络贴文评论结合都市传说,用娱乐的视角包装內容,以此规避报导限制,又因贴近事实从而让观眾能联想到坊间传闻、得以满足猎奇的心理。 只要节目不指名道姓地关联警方正在侦察的案件,通常也不会受到干涉。 甚至到了最后,主持人羽岛慎二还在发表“免责声明”:“本特集內容是基於网络流传的都市传说和民间传闻,进行搜集整合併呈现给大家,其中並无官方实证……” “当然,本节目会继续深挖事件,为大家验证传闻的真偽,敬请期待!” 037.妈妈我啊,最討厌你了 因为上午的这部《羽岛慎二morning show》,让武凛对节目中提到的所谓“恶灵事件”又开始將信將疑起来。 同时也让她感到了不安:“昨天听你说的时候我还不太敢相信,但没想到这事都上电视了……” 武朝阳有些忍俊不禁:“怎么?我昨天告诉你的时候,你是觉得我在骗你啊?” “当然……不是这样!只是电视上这么说了,而且能上朝日电视台节目的,说明这件事的影响还挺大的吧。”武凛连忙解释,担心让武朝阳感觉自己这个当妈的不相信自己的儿子。 武朝阳倒没有太在意,毕竟老一辈的曰本人普遍信任主流媒体,这事很正常。 得益於“记者俱乐部”制度,让曰本主流媒体能够获取权威信息、再加上自身的自律性较强,公信力还是很高的。 除了对东大的报导。 而近年的新闻造假事件和立场偏向爭议,让传统媒体在当下年轻人心中信任度偏低,这点暂且不详谈。 武朝阳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说道:“刚刚节目里的与其说是新闻时事,倒更像是娱乐性八卦吧,那主持人自己都说了是都市传说、而且缺少实证,很多东西都讲得模糊……总之不用太在意。” “等什么时候nes7和nnn之类的主流新闻都一致进行报导了,再担心这啥的『恶灵事件』吧。” 他心里非常清楚,所谓的“恶灵”,其实指的就是清洁工。 毕竟普通人到了影世界就会变成虚擬投影,根本就认知不到、也无法记忆影世界里发生的事情; 对於这样的人来说,那些能够清理他人心灵数据的清洁工,可不就是来无影也去无踪的“恶灵”了么? 不过他是不怎么担心“恶灵事件”会影响自己身边的人的。 只要是一个比较正直、诚实,不会总是想著遮遮掩掩和欺骗隱瞒的人,失调率维持在50%以下,在影世界中化为动弹不得的投影,又何尝不是一种免受清洁工能力干预的保护呢。 “老妈,你现在说个谎给我听听。” “这什么奇怪的要求?” “別管那么多先,总之隨便撒个谎。” “那就……咳,朝阳,妈妈我啊,最討厌你了!” 【说谎!】 【失调率9.1%→10.1%】 真是为难您说这么违心的谎话了——武朝阳看到眼前弹出的面板,突然好奇这个失调率是怎么计算的。 而且印象中为人诚恳的武凛,到底是因为什么会有9%的失调率呢? 要不要今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进到梦里看一看? 不过这样的行为属於是侵犯隱私了吧…… 不管怎么说,这样至少確定了武凛在影世界不会受清洁工的威胁。 更不要说这个数值还会隨著时间的流逝而缓慢下降。 就算是临近50%也不用担心,利用梦域廻游的能力人为调整。 在对象的意识世界里,不会受影世界中必须要50%以上才能对阴影进行剥取虚假数据的限制。 这一点在大纲宪助身上已经充分试验过了。 就是不知道试验的结果怎么样…… 吃完了早饭、收拾完了之后,武凛准备出门。 武朝阳站在玄关,疑惑地问:“又是去工作吗?” “不是啦……你见过我什么时候穿成这样去工作的?”武凛笑了笑。 她一身比较乾净精致的裙装,不像平时出门工作时穿的那么简便利落。 她边穿鞋,边说道:“其实今天確实是有工作进来的,但被我给推掉了。虽说法定假日的『绿之日』1.35倍出勤工资挺香的,但自己的身体才最重要……好歹是学校里的保健老师,这种事情我还是懂的。” “而且美幸约了我去做保养,我也挺想去放鬆一下就答应下来了。出发前她发了消息,现在应该差不多要到门口了,我出门等她一下就行。” “你呢,你不出去玩吗?黄金周假期好像也没剩几天了吧?” 武朝阳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会出门:“我就在家好好研究就活好了。” 其实他是想出门的,因为他记起来自己的人格面具是可以升级的。 但一个是需要等黄金周假期过去后,参加山岳部內部的训练活动才能积攒里程; 一个是从阴影处净化累计达5gb的心灵数据,只有在影世界和梦域廻游里才能完成。 这样一来就变成他白天在家无所事事……那就趁这个时间好好想一想自己的职业前程吧。 忽然想起了蒲生彦名说过的话,他问道:“老妈,我要是去考公务员、当个警察,你觉得怎么样?” 正准备出门的武凛听完明显有些惊讶,不禁多看了儿子一眼。 她知道儿子的梦想是成为一名登山家,老实说她心底里並不是很认可这样的职业规划,毕竟这不是一份能稳定养活自己的工作。 可在以前好几次的谈话中,儿子不耐烦里透著坚决的態度,让她打消了改变对方决定的想法。 自己这个做母亲的,能做的就是全力支持自己的儿子了。 但没想到现在的武朝阳居然改变了主意。 “这不也挺好的嘛,只是为什么突然改主意了?” “也不是突然决定的,之前跟你爭执、只是因为我的逆反心理还有自尊心作祟,其实后来我也想了很多,身边的人也有劝我的……” 武朝阳对於自己的“转变”当然是想好了理由,並且说服了武凛顺理成章地接受。 不管怎么说,这份务实让母亲倍感欣慰。 於是她回道:“嗯,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妈都支持你。” 推开家门,刚好看到一辆银灰色的丰田雅力士停在了自家门口。 隨后就见伊波美幸从车上下来,先对自己的好友打了个招呼:“凛,上午好啊。” 她穿著黑皮夹克、深蓝连衣裙,搭配黑丝袜与高跟鞋,颇有朋克风的风格。 武朝阳穿著拖鞋从家里出来——毕竟伊波美幸来到自家门口,对於重视礼貌的曰本人来说,不出去打个招呼也不太合適。 “美幸姐,上午好。” “哦,朝阳啊,难得你假期不出去找朋友玩……你的报告明天就能出来了,记得来拿。” “好咧。” “好啦,那么接下来,我就把凛借走了……上车吧,凛,就是上次我和你说的那个地方啊,她们那里的spa可赞了……” 武凛微笑著,正要上车,突然从旁边传来一个紧张的声音: “那个、凛……不,武小姐!” “非常抱歉,可以给我点时间吗?” 038.到底给我看了什么啊 武朝阳三人循声看过去,就见是从隔壁家门口走出一个人。 那是大纲宪助。 只见他理了一头利落的短髮、也將拉碴鬍子颳了个乾净,穿著一身崭新而笔挺的黑色西装……竟將自己收拾得颇有精神气儿。 只是当他来到武凛面前的时候,绷直著身体像个板正的机器人一样,僵硬地站在那里。 偏偏就是这样木楞子一样的动作反应,让伊波美幸看了、心中莫名地警铃大作,凑近武朝阳旁边悄声问道:“这傢伙是谁?” “这是隔壁家的儿子……”武朝阳小声做著简单介绍,倒没好意思把对面那人想做他爹的事情说出口。 一边说著,他还一边好奇地打量大纲宪助。 他想知道通过梦域廻游將对方的失调率压到15%以下后,是否会使得本人在现实中变得诚实,又会做出怎样的具体改变。 而武凛见是来找自己的,就迎了上去。 她从来没有见过大纲宪助穿西装的样子,那种新鲜感使得她看得眼前微微一亮,同时又觉得有些奇怪:“宪助君,你这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是这样的……我、我打算……去町內的职业安定所,找一份工作。”大纲宪助说话还有些磕巴,眼神紧张地与武凛对视。 然而那个凶恶的眼神,让旁人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威胁恐嚇。 武凛不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也已经习惯了,很自然地接过了话:“誒~是这样啊,你终於决定重新振作了吗?” 虽然她不太理解为什么大纲宪助要特地找自己报告,但对於邻居家儿子从原来颓丧的模样做出积极改变,觉得能和大纲老夫妇感同身受,她还是感到高兴的。 高兴之下,就不自觉地多说一句:“以前听你爸妈说,你原来也是在大公司里工作的,但是……总之,你能重新走出来真是太好了。” 听到武凛的认可与赞同,让大纲宪助一下涨红了脸,有些激动:“是、是的!那时候的我刚毕业出来工作,各个方面都还很稚嫩……其实我是被职场霸凌给压垮的,这说起来很丟人。” “咦?竟然是这样?可我听你爸妈说……” “因为害怕別人嘲笑我软弱,又因为某种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意气,让我不想將这种丟人的事告诉別人,哪怕是老爹和老妈……所以他们一直以为我是承受不了大公司的工作压力。” 顿了顿,大纲宪助做了一下深呼吸,说话也越来越流利:“我固执地觉得,属於自己的事情、只能由自己来承担。於是这些年来,我一直封闭自己、默默地承受一切,什么话都不愿意与人说。” “甚至在逐渐的钻牛角尖中,迷失了原来的自我,用想当然的谎言来欺骗自己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假装自己已经接受了现状,然后理所当然般地逃避现实。” “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是晚上睡觉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人帮我將裹得严严实实的偽装狠狠地扒了下来。” “早上醒来,忽然觉得內心无比地轻鬆,觉得自己也能堂堂正正地直视自己的真心……!” 出於礼貌而在一旁等著两人说完话的伊波美幸,终於在震惊中品出了不对味来:“等等、这傢伙特意找凛说这些是做什么?!” 武朝阳也惊了:臥槽、大哥你不会打算就在这里告白吧?这么迫不及待想给我改姓了?! 然而大纲宪助的嘴微微一张、又欲言又止。 或许是清楚现在並不是合適的时机,还需要一定时间来证明自己,他无比郑重地鞠了一躬:“还有一件事情我必须要坦白!最近我一直在跟踪你……给你添麻烦了、真是非常抱歉!” “什么?!”伊波美幸刚惊诧完,闻言立马站不住了。 她刚想上前质问清楚,结果被武朝阳拉住手腕给拦了下来:“呃,美幸姐,冷静点……他其实不是坏人……” 一边解释,一边心里觉得怪怪的:虽说是出於对好友的关心,伊波美幸这样子的反应也很正常; 但为什么直觉就是在告诉他,有哪里不对劲呢…… 而对面的大纲宪助对作势要朝他衝来的伊波美幸,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又或者说他从最开始就全然不在意周围其他,无比认真的双眸里只有武凛一人的身影。 然后他大声说道:“但我不会再这样做了!也已经没有这么做的必要了!” “今后,我將堂堂正正的、开始新的生活,请多多指教!” 武凛听得有些懵,但还是礼貌性地回了一句:“呃,那就、请……多多指教?” 大纲宪助抬头挺胸,露出爽朗的笑容:“那么,我现在就出发了,再见!” 说完,他乾脆果决地转过身。 在他的身后,已经年近六十的父母双双站在自家门前,看著儿子刚刚表示的决心,老母亲甚至已经在抹著眼泪。 父子俩目光相对,相视无言。 目送著儿子远去的背影,大纲老叔看向武凛,然后和妻子一起深深地鞠了一躬,让武凛受宠若惊、又有些摸不著头脑。 大纲老婶还抓著武凛的手,说什么“经常来我们家做客”之类的,连带著看向武朝阳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慈爱之色。 只剩下伊波美幸独自在风中凌乱,无语凝噎:“这都什么跟什么……” 同时心里的危机感猛然强烈起来…… 到了最后,还有些懵懂的武凛只以为是自己以前说的哪些话激励到了大纲宪助,所以大纲老夫妇也很感激自己。 武朝阳也无了语:“老妈你……原来是迟钝的类型啊。” “什么意思?” “没什么,赶紧上车出发吧,祝你今天玩得愉快。” 等上了车,还有些后知后觉武凛不由得感慨:“话说刚刚那孩子穿上新西装、而且认真起来的模样,出乎意料地有些帅气嘛。” 刚发动汽车的伊波美幸当即踩了下油门:“不许觉得他帅!” “为什么,只是在说事实啊?” “没有为什么,忘了他吧!” 听著一对好闺蜜的说话声越来越远,武朝阳有些好笑的摇摇头:“算了,就顺其自然吧。” “铃铃铃”的车铃声响起,刚好有人踩著自行车从武家前面经过。 武朝阳避了一下,然后转身回家,去研究他的就活了。 自行车拐了个弯,进入另一条道路。 骑著车的男人戴著脑子、又佩戴蓝牙耳机,面无表情地和人通著电话:“那就是马场雄太被变成『吊骸』的当天,说是坠崖后『意外生还』的武朝阳吗……” “其他那些人,都是武朝阳的家人朋友吗,其中就有他的母亲。” “真可怜……” “但他的母亲拥有获知真相的权利,我们必须要让她明白,她的儿子已经死了。” “回来的,只是一只『恶灵』!” 039.功能升级中,敬请期待(4000+二合一) 时间来到了5月5日,早上。 藤村妙从租住的公寓出了门。 她来到附近的咖啡店买了一份法式吐司和一杯滴滤咖啡,然后看到室內的座位已经坐满了一小半,其他顾客都在与同伴轻声地聊著天,不时还传出一阵愉快的轻笑。 她却觉得这样很吵闹。 离开店內,来到室外的用餐区,找了边边角一个没人的地方坐下,她的心情也跟著变好了。 沐浴著晨间温和的阳光,她一边愜意地吃著早餐,一边习惯性地打开x,看看今天都有些什么新鲜事。 很快,她刷到了一个让她很难不在意的话题—— “恶灵事件……这都成为一个热门標籤了么?竟然还上了国內热门趋势……哪怕是垫底的。” “越来越多人討论这个话题……虽然对我们的工作应该没有影响,但还是让人有些不爽。” “原本只是局限於一些地方的事件,最多被当做都市传说而有点热度,却也不至於变成这样子。” “都怪昨天那个晨间秀,本来没那么多人关注到的事情,反而被它给带火了!” “竟然还將那些出了程序差错导致现实形態异常的尸体,称作是『吊骸』吗……嘖,都已经开始命名上了。” 正用自己才听得到的音量自言自语著,她突然停住了话头。 因为她察觉到有人向她靠近。 那人径直来到她的身前,人影一下就挡住了暖阳的光线,阴影遮在她的身上,引得她不快地微微蹙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早上好啊,藤村,能遇见你也是缘分。我坐在这里,你不介意吧?” “我很介意,小早川同学。” 那人却不管不顾,径直坐到了藤村妙的对面。 小早川启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镜,文质彬彬的充满书生气,脸上几乎无时无刻都掛著隨和的笑容。 他的眼尾微微上挑,轻佻的目光直视藤村妙,笑容里透著漫不经心,说:“別这么说嘛,我们不仅是一个学部的,还是曾经的搭档呢。” “说实话,自从遵从上面的指示分开、被要求各自带训新人后,我每天都怀念和你一起组队的日子……你知道的,我们清洁工无法说谎,所以我这么说完全是出自真心。” “毕竟你的『双界勘视』,真是一个非常好用的能力啊,能提前索敌、全面监控等等,在共同作战的时候更是帮了大忙了。 听到对方这么奉承自己,即便是性子冷淡的藤村妙,也不由得眉头轻轻一挑。 “哼,那是自然。我还救过你一次呢,不然你的脑袋就要被阴影偷袭给拍碎了。到时候花不起十几个g的数据修復,你就要被销毁……”她语气飘然,压下心中的得意,不过很快又意识到不对。 “话说回来,现在是適合谈论这种话题的时候吗?”她扫了周围一圈——还好室外就她这一桌,没人会听得到这边的谈话。 毕竟“在现实中不谈论工作相关的事情”,是清洁工之间约定俗成的规矩。 “明明无所顾忌地在现实世界中引发『恶灵事件』,却在乎平时谈不谈工作这种事吗?”小早川启人似笑非笑。 感觉被这话刺了一下,藤村妙不服气地哼道:“一个是做得不留痕跡、一个是当下引人注目,那不一样……更何况现在是特殊时期,就更需要小心行事。” “特殊时期”自然指的就是在暗处活动的bug的威胁了,毕竟已经有清洁工因此被消灭。 各个支部的高层甚至无法確定,这些针对清洁工的攻击行为,是由人数眾多的bug统合起来的大范围打击行动,还是各个所属不同的小股团伙的自发性行为。 也不知是不是早就对这样的情况有所防范,许多老资格的清洁工在日常中互不往来。就算是支部长,也仅仅只是通过意念通话联络,从不在下属的面前现身。以至於新进的初级清洁工连同僚都不认识几个,更不要说见过支部长了。 而藤村妙和小早川启人刚好相识、也是同一时间一起被转化的,互相认识也成了自然之事。尤其后者对於互相联络这种事,还挺积极。 “放心,我没那么莽撞,至少比你谨慎。”小早川启人呵地笑了下,“正是判断出这里的谈话只有你我可知,我才会在这里跟你说这些。” “而且我也不是特意来跟你爭对错的,你也不需要一看到我就皱眉头……该不会是记恨我们组队的时候我一直阻止你彻底清理的事情吧?” “但不论是你们这一小部分主张彻底清理的『祓除派』,还是被你们称为『宥免派』的我们,大家终究都是为阿赖耶识做事,只是工作风格不同的问题嘛。大家还是可以一起共事,平时遇见了也能坐下来友好地喝个茶什么的。” “什么记恨不记恨的,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我只是单纯地对你有意见。”藤村妙眉头舒展,平淡的脸色倒没有太大的变化,“所以,你找我什么事?我可不信所谓的『缘分』,毕竟你之前说过你住的地方离我这里有五六公里远吧?” 小早川启人点点头,然后一本正经地说—— “事实上,我是来找你炫耀的。” 藤村妙一愣:“什么,炫耀?” 正如刚刚所说的——清洁工无法说谎。 在被转化的时候,被刪除了所有虚假数据的他们,虽然可以模仿人类在生活中进行一些行为上的偽装,但因为自身机体內设置的程序的缘故,他们不得说出违背真实想法和心意的谎言。 这个机体设定,使得清洁工变得和大多数习惯说话拐弯抹角的曰本人不一样,他们是真的有话直说,一开口就不可能是骗人的。 所以藤村妙毫不怀疑小早川启人在跟她开玩笑。 这个神经病真的是一大早特意赶个五六公里过来找她当面炫耀的。 甚至因为可以炫耀,他一下子来了精神: “就说说我的新搭档吧,也就是那个我带训的一个女孩子,她是『辅助』来的,资质不错哦。” “也正是和她组队之后,我才知道原来辅助的职阶技能也很强啊。” “你知道『云链骇侵』吗?那真是个了不得的职阶技能啊!” “能够破解意识防火墙、侵入进个人终端,扰乱甚至是远程操控意识数据。” “有了如此强力的辅助加持,身为『卫士』的我就算单枪匹马地衝到第一线,也完全没有孤军作战的感觉呢。” “这个能力不仅能辅佐队友战斗,还能在阴影面前抢占进攻优势,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有了这样优秀的搭档,再加上我本来就卓犖不凡,可谓是强强联合、如虎添翼,何愁拿不下之后的『优秀员工评定』呢!” 藤村妙捏著咖啡杯杯柄的手指用力紧了紧,然后轻轻吸了一口气。 果然,这傢伙又开始暴露本性了。 虽说才搭档共事了没几天吧,但好歹以前也是一起上过课的同学,她太清楚小早川启人的为人了。 轻浮、隨性,说话总是带著漫不经心的调调,表现得风轻云淡般好像对任何事情都不是很在意的模样; 实际是个非常好面子,喜欢秀优越,就是那种经常把“这次考试又没发挥好”这句话掛嘴边的学霸。 只要话里话外能沾点彰显自己的机会,就会假装不经意的將那点值得称道的事情翻来覆去地提及。 ——这是对方还是人类的时候。 被转化为清洁工后,虽说是將与虚假数据强关联的情感之类的大部分抹除、使得清洁工的性子基本都趋於理性与平淡。但阿赖耶识为了完成转化而补充进来的数据,也多少也补全了一些原来的人格。 再加上身为一个不会说谎的清洁工,只会在想要进行表现的情况下、诚实地表达任何自己想要表达的事情! 於是就会变成如今小早川启人这副模样,当著別人的面明晃晃地炫耀,而不像原来还要遮掩一下的假装是不经意提及,可以说是连演都不演了。 “呀~一口气说出来,真的太畅快啦!”小早川启人哈哈一笑,“毕竟现在的我没有原来的虚偽包袱呢,可以诚实说出来的事情,为什么要装模作样呢?” “因为你迟早有一天会被別人打死。”藤村妙翻了个白眼。 小早川启人全然不怕,又呵呵道:“不过这样一来,我就很担心藤村你啊。” 藤村妙见这人一张嘴就知道准备放什么屁:好好好,接下来是踩著我秀优越是吧,哪天影世界月黑风高的真得用冰狠狠暗算你了。 果然便见小早川启人微微眯著眼,表情里透著几分挤兑意味:“本来你就只是个『斥候』,失去我这样的中流砥柱支撑,你的搭档好像也不怎么靠谱……” “五倍。”藤村妙忽然出声打断。 小早川启人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的新搭档,他的数据转化率,是五倍。” “……多少?!” 几分钟过后。 小早川启人瘫在椅子上,活像是斗败的鵪鶉。 他的心里,也满是不甘:是我,是我先、明明都是我先开始炫耀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竟然是炫耀不得的事情,那就让它隨风消散吧…… “哼哼……”藤村妙看到对面的反应,不免觉得得意,但很快面色又古怪起来—— 自己居然沦落到要靠那个新人给自己挣面子的地步了吗…… 这时候小早川启人正了正脸色,又问:“可你之前不是怀疑过他吗,还说他和调查马场案子的刑警接触,怀疑泄露了清洁工的事?” 他即使和藤村妙分开,却也时不时就发意念通话骚扰对方,毕竟要炫耀的嘛。当然对外要说好听点,叫作“维护原搭档间的情谊”。 藤村妙回道:“这个……后来我问过他了,说是他打算考公务员,刚好那天遇到那个警察到异界町办事,就详细询问了对方。” “听说他原本抱著登山家的梦想,可比起被转化前的不切实际,选择一个收入稳定也足够体面的工作確实才是我们该有的务实,我也打算进入医疗行业。” “考虑到我们以后不断展开的工作、以及阿赖耶识对现实世界渗透的需要,有一个成为警察的同伴,听上去也不错吧?” “嗯……”小早川启人沉吟不语,不置可否。 他看得出来,本来对新搭档抱有怀疑態度的藤村妙,竟然逐渐认可对方了。 看来这新人確实有些本事啊——他对武朝阳开始感到好奇起来。 而藤村妙接下来的话,表明了她会对武朝阳开始感到放心,不是没有原因的—— “而且昨天……不,准確地说是今天的影世界里,樺山支部长与我通话了。” 今天的影世界,藤村妙和武朝阳又找了个比较大的目標,战斗结束得也比和谢名优一郎的时候要早。 于是之后的剩余时间,两人是自由行动。 然后她接到了樺山支部长的意念通讯。 “支部长说,我之前的怀疑並非是毫无根据,但放在武朝阳身上,確实也武断了些。”她一副被说得心悦诚服的样子,“毕竟武朝阳是『火』属性的。” 小早川启人闻言似懂非懂:“火属性吗……” 清洁工可以调取心灵数据、並將之转化成元素攻击的能力,实际是情绪能量释放的一种。 根据不同的属性,也能大致判断出这个人的个性特徵。 “因为我们清洁工的特质,绝大多数属性都为冰、风、光。”小早川启人想了想、觉得似乎有道理,“火、雷、暗属性非常罕见,我们支部之前一个都没有,你的搭档还是第一个。” 虽然之前没遇过火属性的清洁工,但从“火”这个字义上看,大概也能想像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藤村妙点点头:“所以,武同学应该是被清除的虚假数据与情感方面关联的较少,他的属性为火就是证明……这是支部长说的。” “而且支部长还表示,bug的问题也完全不用担心。” “作为阿赖耶识在今年才新投入的清理程序,在许多方面仍不完善的情况下,一眾清洁工之中出现bug是很正常的。” “然而隨著时间的流逝,我们也能找出一个个程序漏洞並妥善处理。” “现在翻倍提升数据的上缴量后,阿赖耶识也能有充足的数据量渗透现实並构建法则,进一步完善新的功能。” “到时候,就能够让一切的bug……都无从遁形!” 040.自我规划 上午,武朝阳去了一趟伊波医院。 “喏,你的检查报告。”伊波美幸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纸质资料,放到对面武朝阳的桌前。 “各项指標正常,甚至可以说是『漂亮』。心肺、肝肾、血常规……这些数值都在正常標准的黄金区间。” “光看数据就明白了,你小子壮的跟头牛一样。不愧是从小到大泡在体育社团里的,连上大学后才第一次接触山地运动,都能立马在社团里崭露头角。” “嘿嘿,过誉了、过誉了。”武朝阳隨手翻阅面前的报告,没有標记红色或其他表示异常的提示,心说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吗。 毕竟除了他之外,光是一个关东支部就有27名清洁工。要是人人都有被体检暴露特异之躯的风险,那作为他的入职带训人的藤村妙不可能不作提醒。 既然什么都没有说,那就证明不需要有这样的担心。 而他怕说错话,自然是不会隨意问东问西。待这份报告一出来,他也算是彻底放心了,然后和伊波美幸扯著閒话。 “我还以为这次受伤,多少会影响身体的状態呢。就怕到时候收假回学校,连日常的训练都不让我参加。” “就你身上还有伤呢,就算只是皮外伤……就这你还想著你的部活?你到底是有多喜欢运动啊?” “毕竟原本的合宿都停了,这么多天在家都没训练,难免有些不习惯。” 一边和伊波美幸閒聊,他一边在心里想到:或许是因为决定清洁工体质超常的因素,是那些被阿赖耶识注入体內的心灵数据,所以现实中的仪器无法检测出来? 算了……这种玄幻的东西,就不要去想科学了。 聊著聊著,话题开始扯到了武朝阳的就职活动。 当听说一向固执的武朝阳准备放弃原来当登山家的梦想,这几天都在好好研究就活,倾向於当公务员的时候,伊波美幸当即表示了赞同。 “当警察?虽然可能每天忙得不著地,但各项福利待遇確实都不错,你妈妈以后能轻鬆不少,我也觉得放心了……” 伊波美幸就像是个嘮叨自家孩子的妈,不厌其烦地叮嘱。甚至还说起了些经验之谈,絮絮叨叨的程度感觉甚至超过了武凛。 根本只是呵呵笑著听的武朝阳,渐渐品出了不对味,直觉感觉哪里怪怪的…… 忽然间,他想起了大纲宪助。 大概是因为在梦域廻游的时候,他在对方的意识世界里读到了一两个含爹味的真实心声的缘故…… 不不不,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伊波美幸应该只是单纯站在年长者的角度,对自己一个准备出社会的年轻人表示亲近和关心而已,毕竟对方还是武凛的多年好友…… 然而“好友”这个关键词,触发了前不久的回忆—— “你这孩子突然间在说什么呢,我当然將你妈妈视为我最好的朋友啊!” 这是谎言。 为什么这会是谎言呢? 明明伊波美幸看上去和武凛的关係那么好,昨天两人还一起开开心心地去spa…… 难道……美幸姐对老妈怀著特殊的感情?! ——武朝阳瞪大了双眼,震惊於自己脑海中的灵光一现。 “你突然这么惊讶地看著我做什么?”伊波美幸立马发现对面武朝阳的表情不对,有些奇怪地怪嗔道。 顿了顿,她又对著武朝阳温和地笑了笑:“话又说回来……也不知是不是之前有一段时间没见了的缘故,感觉你有些变了呢,有种孩子终於长大了的感觉。” “你现在给人感觉变得相当可靠了,我很欣慰哟。以后没事也可以多来我这里坐一坐,我隨时欢迎的。” 对面的话音刚落,武朝阳的脑海里又有声音响起—— 【彼有深交之愿,己怀同道之诚……】 【然,绊契要件闕如。】 他暗暗惊道:这位美幸姐竟然和老妈一样、也是“八卦”的之一?! 看来確实有必要多来走动走动了。 最后怀著好奇与试探,他开玩笑般地问道:“我虽然老早就没了老爸,但有美幸姐你这么关照我,感觉像是多了个妈妈呢。” “滚你的、臭小子!”伊波美幸笑骂一句,“我才不想当你的妈妈呢!” 脑內的警示声没有响起,证明她没有说谎。 武朝阳稍稍心安: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从医院大门走出,他又有些遗憾的嘆了口气:“看来这个八卦不好获得啊。” 刚刚在医院里和伊波美幸閒聊了那么久,不光是自然使之,他也有几分特意交好的意思。 因为他想要像蒲生彦名那样,获得新的八卦。而参照自己获得【乾】卦的过程,很显然是需要与人建立新的联繫。 果不其然,伊波美幸也是八卦的候补者。 可令他有些苦恼的是:武凛也好、伊波美幸也罢,明明自己和她们的关係不错,可好像这八卦没那么好获得啊…… 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依旧在思考。 穿越来的第五天,自己也算是完全融入並在这个平行世界的曰本站稳了脚跟,接著便是要思考之后的事情。 现实世界里的就职活动先不说,他在藤村妙的眼皮子底下顺势捲入清洁工的行当,虽然短短几天里感觉顺风顺水,但对於將来的事情也必须要考虑。 不论是假清洁工的身份暴露、还是自己將来想要脱离这个组织,都少不了“硬实力”来为自己保驾护航。 这所谓的硬实力,除了通过获取新的八卦来提升,当然还有自己的人格面具。 【穿越者】、【山岳之狼】、【清洁工】……从他们的名称和获得方式来看,不难理解这些都代表著一种“社会身份”。 所以他若是想要获得新的人格面具,就要想办法获取新的身份。 比如他將来若是真当了警察,有可能会得到“警察”的人格面具? 但他的“心灵容量”只有三个,也刚好只能同时装备三个人格面具。在找到增加容量的方法之前,目前的人格面具已经够用了。 所以比起给自己加新的社会身份,还不如先给人格面具升级。 其中的【清洁工】升级需要累计净化5gb的心灵数据,这个目標对於他来说並不难。 昨天第二次与藤村妙合作,又寻了个和谢名优一郎差不多、实际稍弱一点的阴影作为下手目標。 於是最终的收穫也差了些,卡在了【4.98g/5gb】这个尷尬的点上。 “不过没关係,只要过了零点……明天的凌晨,我就能给【清洁工】升级了!” 041.並不容易对付的对手 5月6日,凌晨。 武朝阳和藤村妙再次组队,通过转移后门来到了一座山上,具体说来是被称为“限界集落”的山间小村庄里。 这是由於年轻世代向城市流动,使得常住居民的50%以上都是65岁以上的老龄人口。更有甚者,隨著人口的减少和社区功能的持续衰退,这些村落会一步步变为“危机集落”,濒临消失。 “这次的任务目標,住的还真是有够偏僻的啊。”武朝阳从一栋传统木质民居的院子后门走出来,扭头多看了一眼,见眼前这栋房子甚至破破旧旧,显然是不住人了的。 根据藤村妙从阿赖耶识获(gou)得(mai)的情报,他听说这次要对付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住在山上的村子里……但他没想到会是这么偏僻冷清的村子。 “这里距离目標所在还有一定距离呢,他在更深的山林里盖了间木屋子,时不时就会去那里住一晚。”藤村妙说著已经锁定了对付的位置,“毕竟这个叫六角的老头,其实是……” “既然还要进山,路上也要耗时间,考虑到往返的话……咱们就不废话了,赶紧去找人吧!”武朝阳已经跃跃欲试了。 他现在满心想著给自己的【清洁工】升级。 藤村妙闻言也觉得有道理——管目標是什么人,他们清洁工只要关心清除虚假数据的事便足以。 然而一抬头,就看到前面的武朝阳已经撒丫子跑远了,脚下生风般的、跑得还挺快! 她微微一愣,然后赶紧跟上。可纵使她再如何催动自身提速,拼尽全力竟却难以和前面的武朝阳拉近距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这使得她不免暗暗心惊:“不止是转化率,连机体机能上都有这么大差距吗!” 她並不知道武朝阳的【山岳之狼】在野外的全能力加成,使得其体能、速度都得到了小幅度提升,只觉得心里头有种难言的挫败感。 可一想到昨天早上小早川启人那副斗败的鵪鶉模样,嘴角不自觉地一勾,莫名地又觉得心理平衡了一点: 没事,这傢伙是我的搭档来著。 比那劳什子会“云链骇侵”辅助职阶的新人强多了……哼! 靠著跟武同学的合作,看来用不了一个月,他们这个小组的两人就能晋升中级! 前途远大呀! ——藤村妙心想著,又望著自身工作菜单上显示的数据存量,即便她自认为一向沉静镇定,却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阵火热。 那是一种根植在她的意识与认知中的,对於阿赖耶识的天然亲近与刻骨忠诚,让她的所想所为,都会以阿赖耶识为中心。 於是为了更好地完成阿赖耶识赋予的使命,她很乐意和武朝阳一同合作。 这也是他们第三次共同行动了。 依照两人的总和数据存量,继续寻找与他们当下实力相匹配的大体量阴影进行討伐。 这样频度的合作对於清洁工来说还是比较少见的。 大多数清洁工对待高难度任务都会慎之又慎,大多数时候都会选择找一些小阴影下手,而不是隨隨便便就对上强敌; 资质平平的普通清洁工是这样的。五倍转化率的大爷只要全身心投入到战场中,猛搓火球、哐哐往阴影身上丟就可以,可是普通清洁工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比如综合评估各自的数据存量、目標的强度、可能的风险、过后修理费的收支平衡等等,不然隨时可能有破產风险。 然而在和武朝阳组队后,藤村妙著实体验了一把肆意赚取数据的快感。 虽说今天稍稍有那么一点不顺利…… 只见赤红的火球呼啸如雨,密集地砸向了面前阴影化的目標,然后在其庞大身躯上轰轰炸响。 烈焰爆鸣中,灼热的火浪翻涌,阴影身上的红色外壳震动不止,却没有出现预想中收割洁净数据的场面。 “好硬的防火墙!”武朝阳感嘆一声。 他都砸了快500mb的数据下去了,相当於2.5gb的威力,居然不见一点水花! 眼见著自己的数据存量快没了四分之一,他总算理解了一般清洁工的拮据与艰难。 然后就见阴影从烈火中冲了出来——那是一个全身火红的陶瓷人偶,偏偏其胸口镶著一熔炉、里面火光正盛。 这个名叫“六角”的老头和谢名优一郎全然相反,从开打到现在一个字也不说,只是默默地进攻。 他胸口的火焰漫至全身,將陶瓷製的身体烧得愈发红亮,並流淌至脚下的泥土地。 一个呼吸的功夫,那些可以选作陶土的泥料便被无形的大手捏成了人形、还自动修坯,在火焰的淬练下形成新的人偶! 眼见著人偶就要朝自己扑过来,武朝阳一边退后、一边招来火球。 然而那些火球砸在人偶身上,却没能一发就將它们击溃! 而且连1kb的数据都收不回来! 『武同学,你退下、交给我来!』 脑海里响起藤村妙的声音——比起用嘴巴大喊大叫,还是这样的方式更便於沟通。 『这是阴影的『独有技』,而且刚好与你同属性,你的元素攻击效果不佳!』 武朝阳心中凛然:独有技顾名思义,自然就是阴影独特的能力了。 按照藤村妙的说明,独有技看似对应清洁工的职阶技能、实际和元素攻击差不多,都是利用心灵数据转化成的特殊能力。 比如眼前这个陶瓷人偶製造人偶士兵的能力,比如谢名优一郎这个鬣狗人通过镜头获得能力提升的能力……这些都是由阴影自身独有,更能反映出他们的“虚偽面”。 而越是强大的阴影,所掌握的独有技更多,更难对付。 “不过我还有这一招……” 武朝阳说著,双眸隨即染上了一层金光—— 职阶技能:猎手·灵隙锁定! 在他的视野中:阴影体表覆著一层如甲冑一样的红色外壳表面,细密的代码纹路在进攻中出现紊乱的波动,其中的一处节点忽明忽暗,隱约可见数据流从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往外泄…… 就是那里! 200mb数据所化的火焰长矛破空疾射,锐锋径直將阴影连著其体外的防火墙贯穿,赤红的火焰从身后炸开成四溅的火花! 破除防火墙虽然不会產生数据收入,但余波製造的杀伤依旧能从阴影身上刮下些许“皮毛”。 而就是这稀少到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数据回流,也让武朝阳脸色惊喜—— 【人格面具:清洁工e。】 【可升级:从阴影处净化超过5gb的心灵数据。当前:5gb/5gb】 【条件已满足!】 042.人格面具异化(4000+二合一) 【人格面具:清洁工e正在升级……】 【获得人格面具:清洁工d……】 武朝阳来不及细看,来自对面的威胁已经近在眼前。 砰! 只因看了一眼人格面具面板的短暂失神,他整个人就被阴影操控的人偶士兵给撞飞了。 那些人偶刚刚挨了火球攻击,但显然跟六角老头一样对火属性有耐性。 “已经被我炸得破破烂烂的了,居然还有这么大的力气吗!”武朝阳感觉自己像被汽车撞出去的。 隨即抬眼就见那些人偶还想將自己压倒、他倒在地上也顾不得爬起身,直接调动自身的数据—— 500mb……转化! 惊人的炎爆將全部人偶都炸飞,狂卷的火幕甚至衝击到了六角老头的面前。 六角老头刚恢復几分力气想要重新架起防火墙、以此来保护相对脆弱的本体,却被这道火势衝击给衝破了。 『混蛋……!』 一而再的“破防”让沉默寡言的他都忍不住骂了一句。 同时对武朝阳的恼恨也更上一层,眼前这个肆无忌惮地乱放火的青年让他的仇恨值一下拉满! 『武同学,就是这样……再製造更大的声势,让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你身上!』 听了这话,武朝阳咬咬牙、又加码200mb出去。 或许是真被充斥视野的红光遮蔽、又或许是打算优先將武朝阳除掉后再集中力量干掉最后一个; 就是这么短暂的一个间隙,让藤村妙抓住了可趁之机。 她甚至直接冲入重重火墙之间,不顾身上的烧伤,突入到了六角老头的身后。 待周围火势稍弱,她立即调取自身存量。 大量数据在半空转化为一根根手臂粗的冰晶尖刺、齐势从天而降! 与此同时,她周身还冒出一大片的数据流,紧密衔接上冰晶坠雨之后的第二波攻势。 凛冽的冰封裹著细密的碎雪朝著阴影吹袭而去,极低温的寒气攀附上其陶瓷身躯; 那些与成人差不多高大的分身人偶於瞬间冰封,六角的身躯也被冻得难以动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胸口中燃火的熔炉核心被层层极寒裹挟、寒气亦如针侵入。不过数息时间,那核心火光骤敛並寸寸黯淡,最终凝成一块暗红色的冰核、连一丝火星都飘不出来了。 武朝阳见状不由得鬆了一口气,同时也感觉是长见识了:“和阴影战斗也讲属性相剋的么!” 同时看了一眼自己的数据存量,竟然已经下降到了原来的一半以下,看得他都觉得有些肉疼。 看来就算自身的转化率高,也不能得意忘形了啊——他暗暗告诫自己。 换作是其他初级清洁工,这时候估计家底都要打光大半了,之后打不过逃不逃得掉另说,过后付不付得起维修费都是问题 而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搭档的重要性就不言而喻了,尤其自己对阴影在属性上处於劣势的情况下。 原先武朝阳还出於数据收益最大化的考量、想要单干来著。 但经过一番思量,他还是选择了和藤村妙组队合作。 为的不仅仅只是蹭对方“双界勘视”的便利,还是为了—— 尝试与藤村妙进行深入浅出的交流並开展人与人之间的连接…… 意思是和藤村妙建立羈绊关係。 老实说他对“双界勘视”这个能力还挺眼热的,还想著像蒲生彦名那样通过建立社群获得呢。 可惜至今脑海里却並没有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也不知道要达成什么样的条件、才能触发社群的成立…… 最后由两人合力围攻,被大幅度削弱的阴影终於在被连番重创下,失去几乎全部的虚假数据,变回原来的人类形態。 那是一个半张脸都长著浓密络腮鬍、鬚髮还全都花白的老头。偏偏脸上不怎么显老,而且人满脸横肉、鹰鼻鷂眼的,虽然个子有些矮小,但意外长得精壮。 他显然是那种“闷声葫芦”似的性格,被击败后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愁苦。 双膝跪地,他深深低下了头:『我不想死……拜託了,不要再抢走我的数据了!我不会再藏了,会乖乖去自首认罪……』 “认罪?”武朝阳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词,顿时一愣。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满心想著赶紧升级人格面具,对这次的任务目標除了名字之外就一无所知…… 看到他愣神的样子,藤村妙便答道:“是的,这个男人,是一个在逃杀人魔,40年前犯下了大案,然后侥倖得以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里隱姓埋名。” 这些都是从阿赖耶识那里获得的个人情报,所以她很清楚。 “但这个人却没有因为逃脱法网而安分下来,反而因为原本就喜欢陶艺,而开始追求所谓的艺术。” “最开始,是带回从山林里打来的猎物並给它们放血,然后用混著血的陶土做成自己为之痴迷的陶罐。” “然后觉得区区动物的血已经无法满足自己,就瞄准不时路过的登山者,製造所谓的意外。” “甚至还会特意出个远门,去找流浪汉、走失儿童之类不容易被注意的群体下手,將他们带回这间远离村子、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小木屋里。” “他准备了许多专门的工具,可以毁尸灭跡,至今一直未被人发现。” 正说话间,藤村妙已经將数据封存、让六角老头重新化为不动的投影。 而武朝阳闻言,想起六角阴影形象的血红之躯,扭头看向了那栋木屋。 虚掩的木门后,可以看到门板半开的土窑,里里外外都被熏得漆黑,隱约可以看到门边有一小块暗红的凝固痕跡; 当意识到那里烧的可能是什么之后,似乎站在这里都能闻到某种焦糊的恶臭…… “不过既然虚假数据被我们抽走了,他隱瞒真相、隱藏本性的动机就没有了。之后应该会找警察自首、认罪伏法吧。” 武朝阳闻言,表情有些凝重地点点头。 虽然之前就明白,通过消除阴影身上的虚假数据,可以让对方卸下偽装、从而对自我诚实; 像是大纲宪助那样。 而对於一些藏著见不得光的事情的人来说,还能让对方坦白自己的所作所为。 但明白归明白,此前却一直没有太深的感觉和体会; 直到此刻他才强烈认知到…… 这种清除虚假数据的工作,也可以变得很有意义; 但却不是为了所谓的“维护集体无意识网络的清净与和谐”这种大而空泛的事情,让人心里缺少实感。 可是藤村妙与武朝阳的想法感受却完全不一样—— “当然了,这些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比起揪出一个潜藏杀人魔的事情,她更多地是对这次清洁任务的完成感到振奋:“最重要的在於,我们已经连续三天拿下了大体量阴影,又一个製造虚假数据的根源被清理……” “哦,可惜现在被严令禁止进行彻底清理工作。不然就能直接消灭这个虚偽的源头,完全掐灭他再度生產虚假数据的丝毫可能。” “毕竟为阿赖耶识消除虚假数据,是我们全体清洁工的崇高使命啊!” “照著这个状態和衝劲继续下去的话,我们要衝击今年度的『优秀员工』也不是没有可能,据说到时候能见到支部长、接受支部长的亲自颁奖呢。” 顿了顿,她对著武朝阳换上了颇为郑重的表情,说道:“对了,武同学,有件事情我需要和你坦白並道歉。因为在最开始的时候,我怀疑你是bug。” “啊哈哈……是这样吗……”武朝阳摸了摸鼻子,对这句话並不感到意外。 因为他的直觉敏锐,所以早就从藤村妙表现出的態度有所察觉。 现在藤村妙的態度已经完全转变了:“不过你放心,现在我已经明白了,你是当之无愧的吾辈中人!” 不论是之前从支部长那里了解到的火属性清洁工的个性特徵,还是武朝阳对清洁任务的积极上进,更何况也拿出了亮眼的成绩,成了她有望在短时间里衝击中级的关键助力…… 这些都让她逐渐对武朝阳的疑心尽去:“那么作为亲密合作的搭档,请允许我在这里认真地和你说……今后请多多指教了!” “好的,请多多指教,藤村同学。”武朝阳脸上,心里想说的却是—— 搭档啊,你信我信得太早咧! 因为他之前並不知道bug的存在、对清洁工是什么都感觉抓瞎; 所以在刚穿越来对现状的有限认识中,只以为原主就是清洁工,自己只是刚好顶號了,所以继承了这个身份。 但又由於对自己身份认知的不確定性,导致【清洁工】这个人格面具的效果表现处於一种说真不真、要假不假的状態。 要说人格面具本来就是个体在社会交往与公共场景中,为適应环境、迎合他人期待等而展现出的公开人格形象,个体的认知模式与深度都决定了人格面具的构建逻辑与切换方式。认知,也是人格面具变化的核心驱动源。 而如果说先前武朝阳还对自己“是不是bug”这件事还抱有怀疑,那么到现在……他已经彻底確认了。 自己或许就是藤村妙之前口中的那种会抱著“人类式的虚偽正义感”的傢伙吧。 至少在他此刻的认知中,他和清洁工在想法思维上绝对是不一样的。 【因自身认知界限的扩展,人格面具:清洁工d发生异化。】 【另,基於人格面具·穿越者的效果,隱藏终端的偽装程序已启用,正在连接阿赖耶识並获取部分权限……隱蔽通信建立成功,新增定製程序,请稍后……】 【再次验证程序服务主体,从阿赖耶识中获取个人信息……下载失败。】 【提取本地终端信息……武朝阳(wu chaoyang),[err_conn_reset]???t?\x16\x03\x01\x02\x00x64,与原终端进行合併……】 熟悉的噪音在武朝阳的脑海中响起,同时他的视野被一层红色噪点短暂地覆盖,很快又恢復正常; 这和他刚穿越来时,在那个大雨中的漆黑山林里刚甦醒的时候一模一样。 【已与阿赖耶识系统完成对接,程序更新成功。】 【获得人格面具:清洁工(异常)d。你因错讹而生,踽踽独行於真偽交织的缝隙,佩戴虚假面具,凝视真实人间。】 眼前的心灵容量面板里,装备状態的【清洁工】人格面具,从全白逐渐染上了红色。 【佩戴效果:自身攻击能够对阴影造成伤害,並能够读取、调用心灵数据。同时转化率自原有基础提升1.5倍,最大数据存量翻倍升级,职阶技能可同时装配数:3】 【隱藏效果:能够对个人终端地址进行隱藏偽装,通过隱蔽通信机制绕过阿赖耶识的准入认证和入侵检测系统,进行联网访问,使用含『数库刻盘』、『联网自检』等联网功能。偽装等级:弱→较弱。】 【可升级:清洁工级別提升至中级,並从阴影处净化超过20gb的心灵数据。当前:0.01gb/20gb】 此间事了,武朝阳和藤村妙趁著影世界脱轨最后还剩余的时间,赶紧下山。 顺便在路上商议分赃的事情。 “多亏有武同学你吸引了阴影的注意力,不然他要是发现我的冰能克制他,估计就要专门针对我了。”藤村妙主动提议,“这次为了吸引敌人,武同学你的数据存量消耗过大,就分走三分之二吧。”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武朝阳当即应下,心说清洁工虽然少些人性吧,但诚实是真的诚实。 如果不是他们会在现实世界里製造“恶灵事件”,其实也不算太恶劣…… 通过转移后门回到家后,武朝阳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便开始琢磨著: 自己这个【清洁工(异常)】,就证明他已经被算在bug当中了吧? 也確实,如果“更充沛的人性和独立的自我”就是bug的標誌,那他即便是穿越进来的,也符合这个认定条件了。 “跑路的事情得儘快提上日程了,这种事……最好是找『有经验』的人商谈吧?说到我认识的可能是bug的人……嗯?” 居民住宅区的街道上,道旁的路灯明暗交错,几盏撑著的淡白灯光间,可以看见一个陌生的背影,唯独能分辨出是女性。 然而…… “现在影世界还没脱轨……是清洁工?还是……” 对面那人察觉到了武朝阳的出现,匆匆回头瞥了一眼——戴著帽子和口罩看不起面容,隨后就头也不回地冲向了拐角的街道。 “等等!”武朝阳连忙追了上去。 他装备著【山岳之狼】,即使在平地上也能跑得飞快。可刚转过街角,就已经找不到那人的踪影了! “我去……难道是会隱身的?”他又在附近转了一圈,依旧是没有发现,再次念起“双界勘视”的好了。 “先不管那人的身份,她为什么……会站在这里?”他顺著刚刚那人面对的方向,然后远远看过去…… 十数米远的街道旁,就是他家。 043.回校 5月7日一大早,阿部翼回到了宽正大学校园,来到了自己习惯常去的食堂。 “西食堂终於开了……果然收假第一天人比想像中的要少啊,应该是时间还太早了。”他说著,看了一眼靠近门口的海报架,上面的宣传gg写著: 食育环境充実の为の大学生生活応援企画! 100円朝食、先著170名様限り(救済措置あり) 1人1食限定! 他的眼睛一下就亮了,紧紧盯著那个“100円”的价格。 快步来到近入口的收银处出示了学生证,他付了一枚百円硬幣,隨后就拿到一张“100円朝食整理券”。 等他端著取餐盘来到取餐口的时候,食堂师傅已经提前准备好,一个白瓷盘摆在了取餐檯上。 里面是蓬鬆的白米饭、大半边浇上琥珀色的浓稠咖喱,可以看到小粒的土豆块和鸡肉块浸满了汤汁,冒著热气。 “一大早上的,居然就吃咖喱饭吗?不过有米饭吃,值了!” 想到最近吃的不是乌龙麵就是麵包吐司,阿部翼喜滋滋地端著盘子,发现旁边还可以领一个现炸酥脆的可乐饼,然后又在茶水机接了一杯可以去腻的大麦茶。 来到窗口区到就餐区之间的出口,有一名工作人员专门罚站,他將“100円朝食整理券”交给对方回收,然后准备找位置坐下。 这个时间的食堂人还很少,他双眼视线一扫,当即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武朝阳。 只见武朝阳一边皱著眉头、一边有些心不在焉地扒拉著早饭。 这让阿部翼十分意外。 因为大学整整四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在食堂里遇见武朝阳。甚至在他的印象中,武朝阳应该是那种早上没有课的话寧愿睡到自然醒也不会早起的类型。 歪头想了想,他忽然想到了前几天、也就是他和马场雄太、大道寺真希一起雨夜进山,找到了武朝阳並一起回到合宿寮的时候…… “谢了,阿部。” 武朝阳咧嘴一笑,笑容真挚。 鬼使神差的,他来到武朝阳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至於为什么会和一个虽然在社团活动中经常能见得到、但连话都说不上几句的傢伙坐到一块儿去…… 大概是因为武好像哪里变了,跟换了个人似的——他屁股坐稳的时候还这样想著。 然后主动招呼一声:“早上好,武。” 武朝阳从沉思中抬起头,笑了笑:“早啊,阿部。” 只是喊自己名字时候的语气和神態,就让阿部翼微微挑眉:果然有哪里不一样了。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知道自己和武朝阳有点点还算不上矛盾的小小摩擦,大概是因为他总是会不痛不痒地刺对方几句……主要是他確实对武朝阳的某些表现有意见。 他不会隱瞒、也不想隱藏,有话就直接说。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感觉被针对的武朝阳平时见著他的反应也谈不上友好。 可现在坐在他面前的武朝阳却不是这样。 心里觉得有些奇妙,他隨口问一嘴:“怎么,看你好像今天一早就心情不好的样子?” “哪里是什么心情不好,只是在想些有的没的的事情。”武朝阳不禁哂然。 他在想著昨天凌晨回家时的遭遇。 那个在影世界与现实脱轨前,到自己家附近徘徊的可疑身影,不是清洁工、就是藤村妙口中所说的叛徒——bug。 他试过去追、去找,但那人就是很奇妙的没了踪影。 而后直觉告诉他,对方是衝著自己来的……又或者是衝著武凛来的。 虽然不担心武凛在影世界里的安全,但到了现实世界又不一样了。 於是早上他和武凛提了一嘴,说是凌晨的时候在家附近看到有可疑的人閒逛,看上去就感觉不怀好意; 再加上大纲宪助也特意上门提醒过周边发生了案件,有未落网的抢劫犯徘徊……总之武凛听完也提高了警惕,说自己会更小心安全。 可武朝阳没有因此就完全放心下来。 他在想著,要不要试著联繫蒲生彦名,之后又该怎么和对方说明呢…… 正在考虑中,阿部翼就坐下来了。 然后还跟他聊上了,忽然似笑非笑地问道:“真没想到,居然能在食堂里遇见你,你也会对这种穷鬼的廉价早餐感兴趣么?” 而阿部翼之所以会说这样的话,是因为去年山岳部训练的时候,部员们在閒聊中聊到了各自早饭的话题。 当阿部翼说到自己会为了早上那170个名额起早去吃早餐,礼貌性地和武朝阳说可以也来试试的时候; 就因为旁边有其他人开玩笑地评价了一句“穷鬼的廉价早餐”,所以好面子的武朝阳就回了句“我才不稀罕呢”。 迎著阿部翼略含揶揄的目光,武朝阳当然知道对面这是又拿话来刺自己……当然这也怪不得人家。 心说自己又不是原主,能花不到5rmb的价格就吃到份量和味道都不错的早餐盲盒,自己为什么不来吃呢? 不过他懒得解释什么,只是嘿嘿笑了一声:“因为这饭啊,它是真香吶!” 阿部翼闻言先是愣住,然后也释然地笑了起来:“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三言两语间,两人逐渐熟络,甚至交流起就活的心得。 “武你还没有拿到內定啊?嘛……其实我也一样,真羡慕那些能在4月拿到內定的傢伙。” “而且大手会社很多在3、4月份就完成了终面,这个月差不多就要锁定人员名单,新席位已经很少了。” “不过可以看看这个月有没有放出二次选考的消息……到时候就指望山岳部的成绩能给自己拉分了!” “实在不行,务实一点选一个普普通通但薪资待遇不错的企业也好。反正6月才是选考高峰,机会还是很多的。” 一番交流下来,让武朝阳感觉阿部翼也不是什么很难相处的人。 他呵呵应道:“说的也是,咱们一起加油吧。” 现在他满世界找自己的社群候选人呢,能和一个人处好关係、那就儘量以德服人。 甚至他觉得阿部翼好歹够实诚,有一就说一,也不遮遮掩掩,就算是对以前闹了点不愉快的人,也能坦然放下芥蒂——他更喜欢和这样的人相处。 更何况他们俩还同是山岳部的成员。 而一说到山岳部,武朝阳心中自然是期待得很的,因为—— 【山岳之狼】……终於可以开始升级了! 044.一拳殴来 对於武朝阳这样一个大四生来说,今年度的课程表基本空了大半,每周最多上4-6天、每天1-2节的课; 除了三五门的必修课,一整年都以完成毕业论文为主,当然还少不了就职活动。 今天一大早回到宽正,武朝阳参加完了与毕业论文选题相关的研討会,结束后背著笔记本电脑到图书馆蹭网。 换作是其他正继续备战就职活动的大四生,这时候应该是抓紧时间瀏览就业中心官网上的信息、进行网测(在线笔试)预约、es初稿填写、然后是刷题…… 但是武朝阳没有先忙碌起来,而是考虑著改换策略的事。 因为按照原主记忆中对就职活动的认识,还有他这几天在家对就活情况的整理与了解,不得不认清这么一个现状—— “前世出社会都快十年了,现在要我这么高强度网测刷题……也不是不行,可时间上太紧迫了,也不过是临时抱佛脚。” “以原主原本学力上的竞爭力,在网测和es第一轮就容易被自动筛掉啊,更別提还是文科……” “就活跟內定需要的成绩说明书都开好了,这时候说什么努力学习都是白瞎……唯一能拉分的果然只剩下山岳部的社团实绩了。” “而且像阿部翼说的那样,如今有超过一半的人拿到了內定,我现在已经落后在剩余30%的区间里了,这本身就是劣势。” “现在空缺的大多是地方中小企业、或者第三產业的基层岗。虽然大企业在夏季实习会进入补录阶段,但名额少、竞爭大是肯定的……情况不客观啊。” “如果只是当个毕业就只拿20万的新人白领,以当下这个劳动力紧缺的社会现实,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问题在於想要拿到更好的薪资待遇的话……” 正思考间,武朝阳看到了桌子上的名片。 上面写著蒲生彦名的名字。 “果然,在这里应该放弃幻想,全力备考公务员吗……有蒲生彦名这层关係在,如果他真的有他所说的那么大能量的话,成功率很大。” 然后他闭上了双眼,自我意识飘浮到內在精神的上层。 眼前浮现出的玄妙八卦图上,象徵与蒲生彦名的关係相关的“乾”卦,可以再度復现获得时的颂唱与文字內容。 【社群:蒲生彦名,关係等级:一。】 【下一个关係等级达成条件:加入蒲生彦名计划成立的特殊部队。】 他睁开双眼,熟悉的图书馆里场景又映入眼帘。 “光是这个升级条件……看来这个总是被人吐槽的『税金小偷』,我是不当也不成了。” 打定了主意,武朝阳开始用电脑制定备考计划。 先前在家除了对自我就职进行评估,象徵性在几家原主先前选定好的企业投递es外,他也查阅了不少公务员考试有关的內容。此刻心里有底,计划写起来就能使自己的认知和目標更加清晰。 “对了,宽正大学有专门进行就业指导的学生支援中心……待会儿去看看好了。” 写完计划,已经过了正午,他又去食堂对付一顿,然后就跑学生支援中心,果真拿到了不少考试资料,甚至还帮他下载列印了歷年考试真题。 看完资料也简单刷了下题,时间来到了下午。 “终於……可以开始社团活动了!” 宽正大学的社会学部位於市中心的主校区,而山岳部的社团活动场地则在近郊的多摩校区。 乘坐电车大约半小时的车程,阿部翼来到了多摩校区的西南角。 这里已经属於是校区边缘地带,临近山丘的一处由旧仓库改造而成的室內训练场,就是山岳部的所在。 正门大门口掛著“宽正大学山岳部”的木牌,牌子已经有些旧了,但漆面被擦拭得发亮。 进门右侧是供部员休息的休閒区,也有用於存放个人物品的储物柜,更往里是冲澡房和更衣室; 左侧是装备区,有登山用的靴子、寢袋,还有绳索和零部件什么的,这里也是日常进行装备维护的地方。 而从对门正中深入,则是非常宽敞的体能训练区,整齐罗列摆放著各类健身器材。 在最里侧的是作为整个训练场最核心的技术训练区,立著一面固定的岩墙和两段悬掛的平衡绳。 阿部翼和其他部员打招呼,然后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高高的岩墙,感觉那里应该有个矫捷的人影一边秀著技术一边向上攀登,实际却只有几个低年级的新人在笨拙地攀爬。 他愣了愣,扫了一眼周围,大家基本都安安静静地进行各自的热身或训练,偏偏就是让他感觉好像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呢…… 对了,少了那个往常喜欢出风头的傢伙。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大道寺真希的声音—— “什么?武前辈去做体能训练了……半个小时前就去了?他怎么会来这么早!” 只见是大道寺真希在询问藤村妙,表情有些苦恼。 因为宽正大学山岳部实行的是“老带新”的模式,之前负责协助大道寺真希训练的人正是武朝阳。 藤村妙神色平淡,只是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我也很少见到武同学这么勤快,往常他都喜欢迟到……喔,他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武朝阳从正门走进来,面带喜色。 【可升级:进行登山攀岩、越野竞走等山岳部相关活动且累计里程超过10公里】 【已完成:5.3/10公里】 武朝阳看著眼前的面板,顿时喜上眉梢——果然能行! 他来到山岳部报导,然后到旁边“青叶丘”山道进行越野跑——这当然属於“山岳部相关活动”之內的范畴。 跑了半个小时下来,升级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只要他休息一会再去跑一次,【山岳之狼】的升级很快就能完成了。 能这么轻鬆搞定,真心不错呀——他的心情也跟著变好起来。 “武前辈,难得你会优先去完成这种……嗯,朴素的体能锻炼啊?” 听到这个声音,武朝阳扭头看过去,就见是大道寺真希歪著头,有些古怪地看著他。 她挤出一个笑脸:“然后?可以请你开始指导我训练了么?前·辈?” “喔~”武朝阳想到了在家庭餐厅见到过的那一幕。 心情愉悦之下,他脱口而出:“这不是一拳就干爆了镜子的……” 大道寺真希闻言眸光骤然一凛、身形裹著劲风如箭一般窜出,动作乾脆而利落的右拳带著雷霆之势划出带有残影的弧度,悍然对著武朝阳…… 一拳殴来! 045.沉默的暗火 拳风扑面的剎那,武朝阳瞳孔猛然紧缩,身体微侧的同时、下意识地將重心沉入足底,准备抬起格挡的手臂已经凝实了力道,隨时准备截住近在眼前的拳头。 ——这完完全全是基於他自身反应能力、以及这具清洁工之躯超然的本能。 强大的动態视力中,可以清楚地看见大道寺真希的拳劲在临近他眼前的瞬间骤然猛减,然后轻飘飘地落下到他肩膀距离不到两寸的位置。 正当那只纤纤玉手化拳为掌、眼看著就要轻轻拍在自己肩头,而他也因此稍稍放下心来的时候…… 结实而沉闷的一记拍击,震得他忍不住闷哼一声,瞪大双目看了对面的大道寺真希一眼—— 好傢伙,何时学的寸劲? “大道寺,强而有力啊。” “武前辈你在说什么呢?” 大道寺真希还在装傻。 以她现在的站位,刚好只有武朝阳才能看到她的表情。 她脸上掛著温和友好的微笑,却用锐利的眼神发出了警告:不要像刚刚那样说一些损害她“淑女形象”的话来。 也是因为时机和视角的问题,正各自训练的山岳部成员並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武朝阳和大道寺真希这边的动静,甚至有人刚刚才发现武朝阳从外面回来。 除了阿部翼和藤村妙。 前者看著大道寺真希暗暗点头,对其悍勇毫不意外的样子; 后者则是微微摇头,然后用比较轻快的语气笑道:“武同学,没想到你来的比我还早啊。你不是没有拿到內定吗?怎么见你一点也不著急的样子,还有时间和心思来参加训练?” 看到眼前这个“活泼型”藤村妙,让武朝阳微微有些不適应,但也知道这是清洁工为了融入现实人际圈的必要偽装。 “內定的事倒是不急,我已经有了其他计划、而且也有很大把握。” “喔,是你之前说想考警察?过了笔试之后就是体能测试了吧?以你在山岳部的表现,確实有很大的希望呢。” “是啊,所以部里停训刚恢復,我就想著先来復训热个身了。” 因为曰本的大学社团对於大四生的出勤要求普遍宽鬆,所以没有高中社团那种“最后一年就引退然后专心升学”的说法,最多就是调整参加社团活动的频率和时间。 甚至一边准备毕业论文、一边参加就职活动,还能坚持体育社团里相对艰苦的训练的话,在招聘企业看来是一种应聘者有毅力和责任心、拥有良好团队意识的证明。 於是同样没有拿到內定的阿部翼,依旧坚持来参加山岳部的训练活动。 而在山岳部里,高年级老手有指导低年级新人的责任与义务,这点就算是商学部四年级的阿部翼也…… “阿部前……辈,近田部长之前交待过,让我来指、指导你攀登的基础动作和设备的维护方法,我们现在就开始吧?”一名三年级的部员走过来说道。 为了提升就活成功率特意来赚山岳部实绩、去年入部还不到半年的阿部翼闻言微微躬身:“那就拜託了,请多多指教。” 商学部四年级的阿部翼是个例外,而武朝阳就不同了。 从大一就作为新人开始训练,隨后进步神速、能力拔群,如今在部里也算是“小名人”的武朝阳,被分派指导同样受人看好的“新星”大道寺真希。 “那么,武前辈,今天的训练从哪里开始呢?拜託你好好指导我吧!”大道寺真希眨了眨眼睛,“只不过今天让我有些意外的是……即使是在部里被称为『山岳之狼』的攀登技术达人,竟然也会那~么扎实地进行体能训练,真是让我由衷佩服呀!” 【说谎!】 【失调率39.4%→40.7%】 看到仅仅只是过去不到四天的时间,大道寺真希的失调率再次暴涨,现在都超40%了……武朝阳不禁疑惑地皱起眉头。 这女人……到底是为什么失调率的涨幅会这么夸张啊? 仅仅只是装乖而已吗?还是失调率的算法有其他特殊的条件加成? 隨后他眼角不著痕跡地往旁边藤村妙那里瞥了一眼,就见到后者有些两眼放光地盯著大道寺真希,像是发现了新的猎物。 大道寺真希根本就察觉不出这之中的“暗潮汹涌”,依旧继续说道:“我也想像武前辈你一样,好好扎实自己的体能基础……要不你也带我到青叶丘训练吧,我很期待哟!” 【说谎!】 【失调率:40.7%→41.9%】 “哦哦……很有活力嘛,大道寺!” 从外面走进来的近田勛刚好听见大道寺真希的话,当即给予了肯定。 看到部长回来了,其他离得近的部员都纷纷过来问好,表示礼貌。 “哟,部长,事情都收拾好了?”武朝阳也招呼一声。 所谓的“收尾”,自然就是指马场雄太的“凶杀案”后续。 不管是不是凶杀,都是在山岳部合宿期间发生的事情,整个社团难免受到影响。 一说到这个,近田勛就苦著一张脸:“是啊……在被要求停训、你们都舒服享受黄金周假期的时候,我和几名干部、指导老师、甚至高层还来了一名理事……我们和警察方面的人员一起,在面对监护人的事件说明会上鞠躬道歉。” 顿了顿,他有些鬱闷地看了武朝阳一眼:“本来你这傢伙也是部里的核心干部之一,按理来说是要跟我一起出席说明会的。” “但因为违反社团纪律擅自行动导致坠崖受伤,所以这个干部的职务就给你下了……居然被你逃过了一劫!” 再考虑到武朝阳本身带伤,让一个伤者在会议上被问责和鞠躬道歉,终究是不太好看; 且老师和学校领导都担心学生死亡事件连带牵扯出干部带头违反纪律这种事,会给舆论雪上加霜、学校承担的责任也会更大一分……种种考虑之下,才没有让武朝阳出面。 最终违反社团纪律的事也以“撤销干部职务”为处罚结果给揭过去了。 毕竟山岳部因为“监管和保护不当”致一名部员死亡就已经闹得厉害,现在大家都想將这风波儘快按下去,而不是节外生枝。 由此种种,近田勛是真觉得武朝阳走了好运:“你是不知道啊,说明会上那些家长骂骂咧咧的,都已经算好的了,唯独马场的父母……你不在场,是没看到那对夫妇的样子,我看了隱约觉得心发颤啊!” 然而武朝阳眉头轻蹙,脸色微微有些沉重地摇了摇头:“不,部长,我看到了的……” 昨天、也就是在解决了六角老头后的当天下午,他和武凛终於被通知去参加马场雄太的葬礼。 听说本来应该在死后当天1-2天里举办的葬礼仪式,因为被警察那边的検死(尸检)耽误了。 想到马场雄太尸体的那个状態,似乎也能理解原因。 而考虑到两家原本的情谊、以前都会不时上门走动; 於是武凛带著武朝阳上门慰问,顺便询问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事情,然后见到了马场雄太的父母。 似乎是眼泪都流干了,两张木然而僵硬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表情,只有一对眼睛还隱约燃著火。 马场的父亲礼貌地婉拒了武家母子想要帮忙的好意; 而马场的母亲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就是那样静默著,像是隨时都有可能爆发的火山…… 046.真心与假意 马场雄太父母的那副精神状態,在周围人看来就是大悲至极的表现吧。 但是直觉敏锐的武朝阳却感觉总有哪里让人很不放心。 他这个“雄太的亲密好友”在面对马场夫妇俩的时候,除了口头说些安慰的话,目前也確实做不了什么。 不然他还能怎么做呢? 告诉马场的父母说其实你们的儿子是杀人凶手,杀了真正的武朝阳?而我其实和这傢伙没那么熟? 然后从结果上说杀了你们儿子的女人,如今是和我愉快工作中的搭档? 老实说武朝阳不觉得自己欠马场雄太什么,就算要找藤村妙报仇,他也要考虑承担其他清洁工甚至阿赖耶识报復的风险。 至少现在,自己是只能顺著大势走的那一个。 唉……只希望希望时间能稍稍抚平马场夫妇的伤口吧,哪怕那是永远无法抚平的…… ——武朝阳在心中暗嘆。 因为说到马场雄太死亡的事情,山岳部训练场內的气氛都有些沉重和压抑。 然后大家商量著,等到告別式(葬礼)的时候一起出席,好歹送一送曾经的社团伙伴。 “唉,逝者已逝、生者如斯,还是朝前看吧……好了,大家都回去训练吧。”近田勛一边拍手一边大声说著,让聚过来的人都解散。 大道寺真希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嘆了口气,然后颇为认真地说道:“部长,我会连著马场前辈的份,好好加油的!” 这一次,她没有说谎了。 近田勛听了连连点头:“说得好啊,大道寺!你的这份心,就是对马场最大的告慰了吧!” 为了缓和气氛,他特意笑道:“呀~能够招来你这么一个有天赋、有朝气、懂礼貌又可爱的女孩子,是我这个做部长的最自满的功绩了。” 【说谎!】 【失调率14.3%→15.6%】 嗯,看来最后一句是客套话。 就算是客套话,大道寺真希也被说得不好意思了:“也没有这么夸张吧……” 而后近田勛沉吟少许,大概是觉得要对大道寺真希的积极向上有点表示。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看到你这么积极努力,部长我啊,真的感到很欣慰。所以关於你之前一直和我申请的事,我考虑了一下……” 他正了正脸色:“假如你在之后的体能、技术实操等检定考核能够拿到优秀的评定,那么暑假的夏山合宿,我就把你安排进主力队伍。” 所谓的夏山合宿,又叫作夏山纵走,一般在7月到8月间进行,是山岳部全年最重要的集体远征。 一般是提前2~3个月就开始规划、分工、准备,集体到南北阿尔卑斯、富士山等名峰进行为期一星期左右的纵走,属於山岳部“年度成果”级的活动。 正是由於这样的份量,一年级的新人通常不会进入主力队伍,而是为集体进行后勤支援。 这不仅是考虑到安全风险,还有经验、技能等多方面的实际差距。 不过因为大道寺真希放在新人当中表现十分亮眼,以前有过登山活动的经验、自入部以来学习进步也非常大,再加上主力队伍如今少了一个人…… 所以假设综合能力检定能够通过的话,近田勛觉得让大道寺真希试一试也不是不行。 而且今年定的南八岳峰全纵走难度较低,大道寺真希真去了也不用太过担心…… 而大道寺真希並不知道近田勛的诸般考量,只是单纯听了高兴,眼睛都亮了:“真的吗?太感谢你了,近田部长!我一定会努力的!” 她是真觉得高兴,高兴到一下子顾不得其他,竟然挽上了旁边武朝阳的手臂、两个人几乎是紧贴著就往外走:“那么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出发体能训练吧、武前辈!” 武朝阳就这么被拉走了。 看了这一幕的山岳部內的其他人,都面面相覷。 “呜哇~这个该不会是……” “他们两个看著好像也很有那种感觉誒!” “毕竟一直都是武前辈给大道寺做指导,大道寺也很敬仰武前辈的样子……我看行。” 听著其他人的议论声,近田勛也欣慰地点点头:“嗯嗯,这就是青春啊!” 扭头正好看到藤村妙往更衣室的方向走,他忙追了上去:“我说妙妙啊,要不我们也……” 两分钟后,藤村妙一个人从更衣室走出来,还轻轻拍了两下手,像是刚收拾掉什么脏东西。 另一边…… 其实在挽著武朝阳的手臂把人拉出训练场大门的时候,大道寺真希已经发现自己的这个动作落在別人眼里有点太“主动”了。 无论是自己的秘密被人撞破、还差点被当眾曝光出来,再加上其他人刚才投过来的曖昧视线…… 这些都让大道寺真希又羞又恼,脸颊腾地烧得发红。 她羞恼不已,瞪了旁边武朝阳一眼,心说不管怎么总算是把这人从那个人多的地方拉出来、可以两个人说些不能被別人听到的话了。 “武前辈,那天在家庭餐厅的事情……你不准和任何人说!” 看著大道寺真希杏眼圆睁地瞪过来,抿著的唇瓣向下弯出微小的弧度,武朝阳觉得这生气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他呵呵反问:“命令形?” 大道寺真希的美眸再次瞪大,然后表情不甘,气鼓鼓中带上了些许羞恼的软意:“算我拜託你了,请你不要將那天的事和別人说,我不想被人知道我有那么暴力的一面……” 武朝阳视线下移,看到了大道寺真希的那只受伤的手,还包著绷带。 结合对方刚刚说的那句话,不用想都知道大道寺真希確实有难言之隱。 “好吧,刚刚也只是想逗你玩的。我也不是那种喜欢对別人的事刨根究底的人。既然你不希望被人知道的话,我不说就是了。” “呼……谢谢你,武前辈。” “不过这样真的好吗?” “什么?” 想到了大道寺真希那个已经飆高到了40%的失调率,武朝阳摇摇头:“或许你只是想在身边的人面前好好表现,让自己有人缘、受欢迎,又或者是为了获得某些人的认可……但这些都不是你真正想要的样子吧?就没有觉得……难受和辛苦吗?” 大道寺真希意外於武朝阳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她倒还真思考了一下,隨后重重地嘆了一口气:“为了我想做的事,我觉得值得。” “既然这样的话,我也不好说什么了。”武朝阳选择尊重,“不过嘛……真难受的时候,可以试著发泄一下,对降低……嗯,调整心態很有好处。” “发泄?”大道寺真希来到了训练场旁边的青叶丘的山道入口,“我现在就正要去发泄啊。” “所以就拜託武前辈你好好监督和指导了。”她笑道。 “喔……”武朝阳明白了。 大道寺真希是真心加入的山岳部。 “嗯……那就先来个五公里越野跑热身吧,你小心可別被我甩出老远了。” “嘿嘿……既然是和武前辈你一起、只有我们两个人训练的话,那就不要怪我封印解除啦!小心被我超过喔。” “嚯,大言不惭。” 这之后,武朝阳和大道寺真希度过了只有两个人的时光…… 047.险恶暗潮 东京街头,三辆警车呈纵列匀速行驶。即便没有鸣笛、仅仅只是警灯有一下没一下地闪烁,却也足够吸引路人的注意力。 车队驶入千代田区霞关区域,穿过一排排规整肃穆的官厅建筑,行至樱田门侧。 前导车打著转向灯、转向一条旁侧小路,这是警视厅本部专属的押送通道,入口机动哨岗的两名警员见状连忙上前。 其中一人从副驾那里核验完移送文件和相关的核验单,抬手示意放行。另一人隨即开启通道闸机,让警车进入。 与车队到来一同的,是警视厅刑事部上下忙碌起来。 “什么情况,前辈们一个个脸色阴沉,开始忙上忙下的……难道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说是大事倒也没错……一个40年前在逃的杀人犯被抓到了,当初在区部製造了六起命案、致九人死亡,是全国指名手配(全国通缉)对象,听说这几年还陆陆续续製造其他由失踪偽装的命案呢。” “嘶……这么严重!於是就移送到本店(指警视厅本部)来了?” “是啊,据说是昨天跑下山堂而皇之地想要行凶,有人报警后被赶来的警察抓到的。之后那边花了点时间確认,確定了我们这里是原案件侦查机关,当初还设立过搜查本部呢,虽然最后抓到的只是同伙……总之之后是有得忙了。” 这样的轻声议论传入到刑事一课的警部波部十郎耳中,他看上去面无表情,不过神色间还是多了几分凝重。 他朝身旁的蒲生彦名看了一眼:“在逃40年的罪犯,而且近些年还在持续杀人的冥顽不灵者,明明都偷偷摸摸这么多年了、突然不再隱藏而公开行凶……” “包括最近陆续不少案件的犯人都差不多是这个样子落网的,这就是你们的能力吗?”他咂咂嘴,“越来越理解上面为什么会重视你,和你所描述的那个计划了。” 蒲生彦名笑容靦腆,摸了摸鼻子:“这个应该不是我的人干的……不过,我大概有头绪。” 说著,他脑海里浮现出某个高高壮壮的人影。 “那么,接下来的工作就请加油了,波部先生。”他笑嘻嘻地敬了个礼,“我这个半路出家的半吊子刑警就不打扰你们了。” “哼,入了我搜查一课的大门,你以为你逃得掉吗!”波部十郎一把抓住蒲生彦名的后衣领,“40年的大案,光是查案卷就能查死人了,今晚你和我们一起通宵加班!” 这时候,蒲生彦名口袋里的手机铃音响了。 他轻轻一挣、挣脱了后面的大手,笑嘻嘻道:“喔哆,你现在就算不放我走也不行了……老大打来的电话。” 说著拿起手机展示了一下屏幕,然后快步溜到一旁將电话接起。 “喂,怎么……” “加藤死了。” 一句话,让蒲生彦名的笑脸凝固,进而阴沉下来,默默地听著对面的人继续说下去。 “尸体是两个小时前发现的,毕竟我是你计划蓝图的监管者和担保人,已经登记在册的预备队员一出事,那边確认了档案记录后第一时间就联繫了我。” “详细的你过后再自己看案卷吧,我直接说重要的部分。” “经过现场查验后初步確认,死因是钝器重击导致的內臟破裂,心臟都被击穿了。而根据钝性损伤溯源和创伤形態上的分析,尤其是尸体表面残留的血状拳痕,不难判断出……” “是空手击杀。” “据我所知,拥有这种超人类一样身体能力的,就只有你们了。” 蒲生彦名听完后深吸一口气:“清洁工只会踏实完成阿赖耶识的指令,白天老老实实地过著普通人的生活……这些在他们看来是保证完成使命的必要性低调,所以清洁工犯案的可能性比较低。” “会做这种事的,最大可能是拥有明確且强烈自我意识的……bug。” 不等对面发问,他又主动接道:“不可能是我的人干的,也不是所有的bug我都认识……而且死的还是我的人!” “是碰巧遇到然后起了衝突吗,还是说……”对面那人若有所思,“虽然加藤的死让人很惋惜,但这或许能给上面的某些人再推一把。” “毕竟你说的那个世界的存在,以我们现有的了解和方法很难去验证,上面最开始完全不信,也就最近大量『改过自新』事件的出现才有所改观,可多数还在犹豫和怀疑。” “所以这是一个机会,就像是在就活面试中对面试官进行自我展示的机会。当然前提是……你有能力控制好这样事件的发生和走向。” “为了不影响到上面对我们的计划获批与否的评估和判断……你应该明白怎么做的吧?” 蒲生彦名哪里会不明白呢:“我会把障碍和污点都扫除乾净的。” 等掛了电话,他低声骂骂咧咧的,刚想给手机通讯录里s列的某人打去电话,结果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上面显示的“武朝阳”三个字,让他预感意外,然后將电话接起:“呀~这不是朝阳君嘛,抱歉抱歉,你前面的电话我没接到,后面又忙忘了……有什么事吗?” 另一边的武朝阳有些纳闷,对面给自己的称呼怎么从“武同学”忽然变成“朝阳君”了……不过这些都是小事。 他一边以询问警察考试详细的名义开了话头,一边在心里斟酌著,几句话后才好似隨意閒谈般说道: “最近我家附近的治安不太好,听说还有抢劫案的犯人没有抓到。” “而昨天凌晨『刚好』0点整的时候,我家附近有个可疑人物乱转。我刚想找她问问有什么事,可她好像是会『特殊技法』一样,转眼就消失了,哪里都没找见人。” 蒲生彦名听了眯起了双眼:“喔……听上去就像是游戏里会『职业技能』一样的玩家呢,好厉害的样子。” “我明白了,就算是再小的案子,作为警察不重视起来也不行啊,我会想办法处理的,你自己『白天』的时候多注意安全。” 掛了电话之后,他想到武朝阳刚刚说话时有意无意加重读音的用词,忍不住笑了:“这小子……我还没开口说呢,他就已经猜到了?好敏锐的洞察力,不和波部警部一起熬夜加班真是可惜了。” “而且明明已经有所察觉,却还能耐得住性子不直接开口,跟我拐弯抹角上了,够谨慎的啊……但还不赖。” “也不知道他在那边待了一段时间能有多少自己的想法见地,但或许这件事过后是一次將他拉过来的好时机。” “而且让他继续待在那边的阵营,对之后的计划也有用处……算了,先不说这个。” 笑容收敛,他开始思考武朝阳刚刚说的话:“影世界里在他家附近晃荡的可疑人影,是清洁工吗,还是……” 他重新打开了通讯录,找到要找的號码拨通过去:“喂,剎那酱,有件事情拜託你……” 048.大家都是诚实人 5月8號这一天,武朝阳看到了line推送的早间新闻速报,他点开一看,顿时眼神一凝。 六角老头果然落网了。 在逃40年的杀人案主犯,甚至还另外背著好几条命案……这样的人落网,拿到第一手消息的记者俱乐部成员媒体自然是开始了铺天盖地的报导。 现在主流媒体和社交平台都在持续刷屏,生怕少一个曰本人不知道这事,这番阵仗对国內舆论的影响和衝击可想而知。 而真正引爆舆论的,还是这个人自首的理由和动机,在大眾看来很是“清奇”—— “我已经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要隱瞒和掩盖自己的所作所为。人就是我杀的,是我想杀的,那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因为我就是喜欢看人死前痛苦而悽厉地哀嚎的样子,他们那还带有热度的血沾在我的皮肤上,能让我感受到生的温度,我喜欢那样的感觉。” “將充满生命力的血融入到陶土,仿佛可以让陶器获得生命,我的后半生就是为了实现那样的艺术而延续的。” “我不会再遮掩、也不会再隱瞒,我会堂堂正正地告诉大家:那些人,就是我杀的!” 镜头前,六角老头面色红润,精神饱满,义正辞严地做出了以上发言。这副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腐败邪恶的警察抓了正义无私的战士。 武凛也看到了新闻,简直大感震撼、惊为天人:“居然……还有这样的?!” 隨后又不由得惊奇:“真是奇怪,明明他都逃亡了40年,还在山村隱居、时不时偷偷摸摸地杀人来满足自己变態的欲望……说明他还是知道自己乾的是见不得光的恶事,怎么突然间藏都不藏了呢?” 武朝阳想到了那天和六角老头的一战,开玩笑道:“或许真的是他突然间想通了,又或者是被人用超能力之类的,拿走了他偽装和说谎的能力吧。” 武凛听了忍不住噗嗤一笑:“真有这么便利的能力就好了,每个人无论好坏,都会变得光明磊落。” “光明磊落……倒不是一件坏事。”武朝阳顺带打开手机上的tiktok,找到了从藤村妙那里问来的谢名优一郎的帐號,点开查看。 这傢伙一如既往地还在拍一些所谓“车祸事件”的后续,短短几天又更新了十几条短视频,只不过標题变得十分赤裸裸。 比如—— “我曝光了车祸肇事者的家庭地址,都快来网暴他啊!” “来看这条我特地炮製的视频,然后点讚关注助我达成百万粉丝成就!” 甚至还有几条真人出镜的自拍口播,说出口的话更叫一个底裤都不穿了: “网友都傻逼吧?看老子视频光点讚有什么用,赶紧关注啊,我要衝击百万境的,白痴!” “还有车祸事件的热度流量差不多没了,这种事情好像也不是天天能遇得上啊,乾脆自己捏造几个好了。” “现在公开募集一名女粉丝,和我一起在人多的电车上製造痴汉事件……对,女粉丝隨便找个窝囊大叔栽赃对方咸猪手,然后我就『刚好』拍了下来,你们觉得怎么样?这个主意不错吧!” 画面里,谢名优一郎表情得意,问的问题也非常认真——他是真的在和被他骗的傻逼网友討论怎么继续吃人血馒头。 而就在他诚实公开自己接下来的拍摄计划的视频里,评论区也炸了: “草,你他娘真是个天才!” “警察先生,这个人竟然公开自己的犯罪计划!快抓住他!” “他吃错药了?最近说话做事都变得超直白的!” “不开玩笑,我已经报警了。” 武朝阳看到这里嘴角抽抽,甚是无语,看来谢名优一郎这傢伙也是迟早药丸。 这时候,武凛看了看手錶,说了一句:“朝阳,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 武朝阳这才注意到了时间,赶紧起身:“对噢,那就走吧。” 他穿著黑西装外套、黑西裤、白衬衫和黑领带,穿上了黑袜黑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武凛也是一身黑裙,到玄关穿上了黑色的高跟鞋。 ——他们这是要去参加马场雄太的告別式。 而在昨天晚上,他们已经去了通夜式(即守灵),通常为一夜通宵,又叫“全通夜”,不过现在多流行不通宵的“半通夜”。 当晚武家母子就是隨著22点通夜式的结束回来的。 今天上午就是告別式,两人再次乘坐计程车来到殯仪馆,在门口登记完后,进入了葬仪公司布置的灵堂。 淡淡的檀香气扑面而来,抬眼便能见到灵堂中央悬掛著的马场雄太的黑白遗像。 整个灵堂布置得简朴又不失庄严,场內可以看见不少同样一身素黑的亲属友人,每个人都是一脸的沉重; 气氛静得发沉,似有似无的哀伤在空气中凝实,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即使有人说著话、声音也压得很低。 武朝阳和武凛领了线香,然后恭恭敬敬地给马场雄太上了香。 扭头看见马场雄太的父母在接待自家的长辈,也不好去叨扰,於是和武凛退到后方一侧等候。 没过多久,他看见警察也来了——是曾经见过的波部十郎,和一名不认识的女性警察。 作为案件的经办人,於情於理代表警方过来弔唁,也是应有之事。 那两人上完香后並没有马上离开,从灵前退下往回走,很自然地就和站在一旁的武朝阳打了个照面。 波部十郎还认得武朝阳,主动轻声搭话:“喔,你是马场同学的好友吧,你也来了。” 武朝阳点头回礼,隨口问了一句:“蒲生先生没有一起啊?还以为两位是会经常一起行动的搭档来著。” “蒲生警部补临时有紧急案件需要处理,故而我找了另一位同事一起。” “喔,紧急案件啊……” 武朝阳回想起了昨天的事—— 昨天的电话里,蒲生彦名说了“游戏技能”、还让他“白天”小心一点,几乎和摊牌没什么两样了。 只不过从对方的话里,他还是没能摸清楚这个人到底是什么立场。 脑內指示的那个声音已经明示蒲生彦名並非普通人的身份,这点也毋庸置疑。可这人到底是清洁工还是bug,本人至今没有敞亮了说。 武朝阳也只能陪著当谜语人,而不希望自己因为心急口快说错了什么话。 虽然基於直觉和推断,他认为蒲生彦名大概率就是bug。而社群升级任务中提示的“部队”,和清洁工的“支部”组织明显是不一样。 但不管对面组建自己的队伍是不是有跟清洁工掰手腕的打算,毕竟是只见过两次面的人,他觉得这点程度的警觉还是有必要的。 就算是建立了社群,也只是证明对方对他有加深关係情谊的兴趣而已。 在掌握更多情报之前,还是刚刚在电话里的那种说法更保险一点。 无论蒲生彦名到底是哪一边的,自己透露的话语都不会有问题。 而如果对方真的欣赏他、想拉他进队伍,那么对自己提的事应该也不会完全不关心吧。 也不知道所谓的“紧急案件”是不是和这个有关。 不过只要蒲生彦名有所回应,自己也好方便根据对方接下来的动作进行判断不是? 总之,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049.危机初显 灵堂里的人越来越多。 近田勛和山岳部的几名社团干部也来了,代表死者生前的社团伙伴来弔唁,就站在武朝阳身后一排的边角。 再三確认宾客都到齐后,负责主持仪式的一名葬仪公司的工作人员对著蓝牙耳机轻声说了几句。 不一会儿,忽然从外面传进三声铜鉦声响,声音清亮,打破了灵堂內沉寂的气氛。 这也是在诵经前敲击的召集信號。 灵堂內的所有人不自觉地挺直背脊、脸色沉肃,再不约而同地侧身、一致看向了正门,隨后便见三名僧人缓步走入。 为首僧人年有五十,另一人三十几许、另一个则是二十来岁的小年轻。 三人皆身穿黑色的“间衣”、下著“切袴”,加披七枚金丝织造的布片横缝拼接的法衣“鬱多罗僧”(又叫七条袈裟),並用“威仪”(即肩带)固定,以“偏袒右肩”的穿法,在佛教传统中表示恭敬。 三人步履轻便、气质沉稳,浑身透著清净自持的修行气息。 他们一前两后、从武朝阳身前经过的时候,后者不由得轻“咦”一声,在寂静的灵堂中显得有些刺耳。 与此同时,那个从武朝阳面前走过的中年男人听见疑惑的声音、下意识地朝侧后快速瞥了一眼,又急忙错开了视线。 旁边的武凛赶紧拉了武朝阳一下、眼神示意不要在这样的场合里发出不合时宜的声音。 武朝阳面带歉意地訕訕一笑,然后转头又看了已经走远了的中年僧人的背影一眼。 果然,有些眼熟。 直觉告诉他,他见过那个中年僧人,很可能只是见过一面、在路上打了个照面的那种程度,以至於对方换了一身装束,他没能立即回想起来。 但他的直觉很敏锐,敏锐到可以让他意识到其实“见过”这件事,而且似乎是自己应该需要在意的事。 三名僧人来到灵前,先是对著遗像恭敬行礼,然后上香祭拜。 “今日恭诵《般若心经》,为逝者引路,祈愿往生净土。” 铜铃敲打出清越的鸣响,余音在空气中散开。 隨著第二声铃音响起,老年僧人便开始念诵经文,声音低沉有力,音节平缓绵长。 隨之敲响的木鱼,节奏不急不徐,与诵经声形成沉稳的呼应。 这个过程约莫持续了二十分钟,宋金生在最后渐渐放缓,木鱼的敲击声也变得疏朗。 当经文的最后一个字节落下,铜铃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响,余音繚绕。 “诵经已毕,以此诵经之功德,回向逝者,愿除却生前烦恼、超脱三途苦厄,往生西方净土,得莲台接引、早得菩提。” 简单的祝祷结束,老年僧人的话语里带著一丝释然,与两名后辈再次躬身施礼后,取来线香点燃,分发给前排的遗属,以作为丧主的马场夫妇为首、进行又一轮的全员上香。 最后到了献花环节,案头早已由葬仪公司提前准备好了清一色的白菊。花束修剪齐整,用素白的棉纸包裹,方便握持。 武朝阳捧著一束白菊,脚步轻缓地来到了灵柩旁,面无表情、心无波澜,只是按照仪式流程將花放在花架中,又揖礼一次,然后退回。 毕竟人都死了,是吧。 最后的最后,到了瞻仰仪容的环节,武朝阳本来以为是没有的。 毕竟以马场雄太那没了半边脑袋还浑身破大洞的死相,估计想给他化妆化得好看一点都难,摆出来不得嚇死个人。 然而在看到灵柩里躺著的马场雄太时,其身体竟然“完好无损”,面色红润的像是睡著了一般。 武朝阳忍不住惊讶,心说自己还是小瞧了曰本“纳棺师”(入殮师)的专业技术啊。 虽然透过防护玻璃细看,还是能够看到一些躯体微微塌陷、不自然的瑕疵,但也无伤大雅,想来纳棺师也是拼尽全力了。 他不由自主地朝马场雄太父母那边看了一眼,看来夫妇俩为了爱子,竟不惜重金请了高人过来。 纳棺师可以通过在缺失的遗体內部搭建支撑结构、或是直接使用人工部品,然后用特殊的蜡製品进行修补和塑形,再用遮瑕膏或油彩等覆盖伤痕,还可以通过往血管里注入含有防腐物质的溶液恢復遗体皮肤血色等等技术手段,来修復破损程度严重的遗体。 “哎呀,明明我听说……真是厉害的技术,而且这么多天了,一点也没有腐败的样子,还能修復得这么好?” “听说雄太君的遗体有些……特殊,连腐败的速度都比一般的缓慢很多……嘘,在这里还是不要討论这些了。” 听力很好的武朝阳听见了不远处遗属的窃窃私语,心中瞭然:马场雄太的尸体……就和他那诡异的死状一般,从某种程度上说已经变得非同一般。 也难怪在警察那里被尸检的时间长了些,而后为了修补也花了不少时间,导致葬礼都延后多了两天。 出棺之前,波部十郎和另一名女警提出了告辞,说是还有公务处理。 走之前经过身边的时候,波部十郎还特意对武朝阳点头示意。 感觉这名警部对自己也比较关注?大概是因为蒲生彦名的缘故吧。 这之后到了“精进落とし”的环节,其中“精进”在佛教里指避食肉鱼、度过质素生活的修行期,“落とし”就是结束和解除之意; 原本是逝者离世满49天忌日(七七斋)的次日,通过食用“精进料理”(素斋)回归普通饮食的仪式; 不过到了现代,被简化到了告別式后紧接著进行,意义转变为了对葬礼参加者的感谢和慰劳。料理也不再局限於素斋,可有寿司刺身、怀石料理等,又叫作“お斎”。 入席后由丧主到每桌敬酒、慰问,然后合掌默祷,会食缅怀……这一整套的流程才算是结束。 和近田勛等山岳部的伙伴们坐一桌,几个人低声说著话,期间武朝阳忍不住將目光转向了这间大和室的最上座。 刚刚诵经的三名僧侣作为最尊贵的客人,坐在靠近遗照和遗骨的旁边,正温顏细声地和几位遗族交流。 武朝阳目光锁定了其中那个中年僧人的身上……果然,看了正脸之后,愈发觉得自己这几天里绝对在哪里见过这人! 如果只是路过偶然碰面,那其实没什么。 可心底里就是有一个声音像是在问自己:在马场雄太的葬礼上再次遇见对方,真的是巧合吗? 武朝阳的直觉一向很准。 “朝阳君。” 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他扭头看向了来人——是马场雄太的父母,赶紧从餐桌前站起身来:“叔叔、阿姨。” 似乎是因为儿子的葬礼圆满结束,多多少少让马场雄太的父母心有慰藉; 故而比起之前武家母子登门拜访时看到的那副木然颓丧的样子,两人脸上多了不少血色和活气。 马场父亲憔悴的神色间恢復了点精神劲,勉强扯出一个笑脸:“感谢你今天来送雄太,那孩子要是知道了一定很高兴吧。” “是啊,你们以前可是关係最要好的朋友……”马场母亲淡淡的笑容掛在脸上,可嘴角的弧度怪异,眼瞳深暗如潭,像是覆了一层寒雾。 注意到那张笑脸,武朝阳感觉有些心头髮毛,却也只当是做母亲的受打击太大、精神有些不对劲。 “叔叔、阿姨,请节哀。”他微微躬身,“请你们一定要保重身体,这也是对雄太最好的告慰。” “告慰……”马场母亲听了这句话微微失神,反覆念了两句。 马场父亲往旁边站了站,挡住了妻子的半身,却收敛了笑容,表情深沉:“是啊……作为那孩子的父母,我们必须……振作起来才行。” 武朝阳闻言微微皱眉——怎么感觉……在说到“振作”这个词的时候,马场雄太父亲话语里透著一种深意? 他还在心里琢磨著,旁边的武凛也靠近过来,接过了话:“作为母亲,我很理解两位的心情……往后若是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也请不要客气。毕竟我们两家也离得近,朝阳也可以帮上忙的。” 听了这话,武朝阳只觉得有些无奈。 “代替死去的雄太今后多上马场家照顾”这类的安慰说辞,哪怕只是“建前社交”中的客套话,他也不想隨便做他做不到、也不想做的承诺。 果然马场雄太被当成“好人”就这么死了,不应该啊。 可既然武凛都已经开口了,武朝阳就只能顺著话应下来:“我会尽我所能的。” 马场父亲闻言,深深望了武朝阳一眼。 一与那个眼神交匯,武朝阳就察觉出那道目光里,藏著很深的意味。 收回了目光,马场父亲告罪一声,携妻子到下一桌去了。 武朝阳有些摸不著头脑,就感觉这两人…… 真的哪里怪怪的。 整个葬礼结束,遗族和宾客们和马场夫妇告別后纷纷散去。 武朝阳也终於和武凛离开了殯仪馆,步行去计程车上车点的时候,他忍不住长舒一口气,很明显一副终於解脱了的感觉。 “朝阳,你和雄太君是不是闹矛盾了,还是……”武凛终於察觉出儿子情绪间有不对劲的地方,“总感觉你在葬礼上,完全没有那种悲伤的感觉?” “有这么明显吗?”武朝阳略感惊讶。 “你啊……从以前起就不太能藏得住想法。刚刚马场先生来打招呼的时候,估计也看出来了,我在旁边都替你心急……” “嗯,说是矛盾……也是那么一回事吧,你就当做我们俩確实在最后闹翻了。不过死者为大的道理我还是懂的,这你放心。” 武凛虽然奇怪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看到武朝阳一脸不想说的样子,也只能摇头嘆气,暂时不提这回事了。 两人来到计程车上车点,发现这里居然还要排队。 “有时间我去考个驾照吧,然后买辆能代步的二手车就行,以后出门都比较方便。”武朝阳对著武凛笑道,“像上次美幸姐开车带著你出去spa,改天我也可以开车带你……” 说到这里,脑海里忽然迴响起“铃铃”的车铃声。 然后回忆连接上,並浮现出来。 他终於知道自己是在哪里见过那个中年僧人了。 5月4日的早上,就在自家门前,目送伊波美幸和武凛驾车远去后,有人骑著一辆自行车从自家门前经过。 门前的路说宽不宽,好歹也能容两辆汽车並列同行。 可这人不知什么毛病,就算是习惯靠左行、也没必要非得贴著他家门口经过吧?搞得武朝阳当时还退后让了一下。 於是不同於其他日常中遇到的陌生路人,他对这件事还是比较有印象的。 “在家门口偶遇的骑自行车的路人,四天后出现在葬礼上诵经……怎么想都只是巧合吧?” “可我怎么就总感觉哪不得劲呢?” …… “那小子难道是认出你来了?” 一间封闭的和室里,老年僧人问道。 中年僧人微微皱眉:“应该只是觉得我眼熟,还不至於发现我藏在衣服里的摄像头,经过他家拍下了具体的细节。” “嗯……麻友那边说,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机会下手,白天她母亲都是同人出行,晚上的时候她有一次差点被发现。”老年僧人若有所思。 另一边的年轻僧人神色不耐,接道:“用不了那么麻烦吧,不如像之前那样、让我直接去干掉他!那个乳臭未乾的小子肯定打不过我!” 说著他活动了一下拳头,捏得嘎巴作响。 老年僧人瞪了一眼:“你杀性太重,不看看连你弟都给你揍成什么样了!前天搞了那么大的事情出来,给我们惹了大麻烦!而且就是因为这个的缘故,之后才更要小心谨慎,免得被那个警察抓住了马脚!” “束手束脚,还是因为我们目前的势力太弱了。”中年僧人有些惋惜地摇摇头,“那个警察已经在开始组建自己的部队……是了,我们也可以先借其他人之手。” 见其他两人看过来,他自信地笑了笑:“刚好在横滨,我知道有这么一群人……他们……” 听中年僧人说完,两人都赞同地点点头。 “不仅如此,我们还有其他手段,就更加保险了!”老年僧侣笑呵呵地看向门边。 不知何时起,马场夫妇已经跪坐在那里了。 “两位檀家(施主),想来是愿意协助我们的吧?” 听了僧人的话,马场夫妇抬起头,双眼中的火焰异常旺盛。 “院主大人,如果不是有您坦言相告,我们根本就不知道儿子死亡的真相!那是无能的警察都没能力查清的事!”马场父亲咬著牙,“那个替换了朝阳的可恶的恶灵,前面说话时他的神情反应……他果然不是真的朝阳!” 马场母亲风轻云淡地笑著:“我们做父母的,唯有『振作』起来,將那个可恨的恶灵剷除,这才是对雄太最好的『告慰』!” 阴暗的室內,只有烛火两支点亮。 木质的佛坛前,供桌上整齐摆放著清水、米糰与果蔬。 正中香炉上插著的线香燃出青雾裊裊,同白烛的烛光一同、將马场雄太遗像上的笑容笼罩晕染,蒙上一层浓浓的不真切。 050.同类相杀? 规律且相对平静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转眼已经是武朝阳穿越来的两星期后。 之前影世界里在自家附近转悠的可疑人物没有再出现; 那个让武朝阳心里总觉得有些在意的中年僧人,好像也没有什么疑点。 因为他过后特意找葬仪公司、借著以后可能有需要的名义打听了一番,得知那中年僧人是和公司合作了数年的寺庙里的僧侣,寺庙本身也有数十年的歷史; 他问到了对方的名字,尝试上阿赖耶识买个人情报来著……可惜不是任务对象的话,阿赖耶识就讲究尊重隱私了。 到了这里,应该没什么问题、应该安心了才对。 可以防万一,武朝阳甚至在影世界上门找过那个中年僧侣(毕竟只是开个转移后门的事),发现对方完全化为了投影,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普通人。 这么折腾一圈下来,他只能安慰自己想多了。 他的直觉虽然一向灵验,但並非总是百分百灵验,不然就不叫直觉了,而应该是预知。 总之找不出有哪里有问题,后面好几天过下来都风平浪静,武朝阳只好先踏实度过自己穿越来的日子…… 影世界中的大街上,一个身体全白的阴影在前面仓皇逃跑,武朝阳就在后面追。 那阴影接近人形、也可以像兽类一样四肢著地的快速奔跑。不过以他虽然精壮但偏瘦长的身形、且只有近两米高的个头,明显不是那种实力强劲的大体量类型。 武朝阳则是在后面全力衝刺,清洁工的身体机能使得他步幅极大、速度也更胜一筹,数息间便追近了怪物的身后。 他抬起一只手,便有点点亮起的蓝色数据流缠绕上他的手臂,可紧接著召唤出的、却不是由情绪能量形成的元素火焰; 那些数据流快速地浓缩、凝实,然后具象化……变成了一桿全黑的长柄斧锤! 武朝阳踏地起跳,整个人携势跃起,下落时抓拿斧锤的双臂发力狠挥,锤子的一端隨之狠狠砸落,轰然砸在了阴影的防火墙上! 势大力沉的一锤將防火墙砸得应声凹陷,裂痕一下绽开,整个墙体都像是震了一震。 阴影也被一锤砸倒,在地上狼狈地翻滚了一圈,起身看见武朝阳抬手已经凝聚出了火球,嚇得他当即怪叫一声。 尖锐嘶鸣的音波如利刃穿透空气,直刺耳膜,並化作无形的衝击席捲武朝阳的大脑! 感官炸裂般的剧痛、让武朝阳出现了短暂的失神,隨后心口一痛,整个人就倒飞了出去。 背部狠狠地砸在了路边的电线桿上,把混凝土杆子都给撞倒了。 被痛击时下意识地闭目、然后睁开,眼前极快速地闪过一片红色噪点。 “我去……又来?这傢伙明明只是普通的小体量,声波攻击却出乎意料的麻烦!” 武朝阳甩了甩脑袋,脑子里响起了久违的“呲呲”声。 “好在他似乎並不能经常使用这招的样子,而且还有些胆小。” 抬眼看去的时候,那个阴影即便一次得手也不敢再在武朝阳面前逗留,忙乱间一边发出单纯的鸣叫声、一边跑了老远。 不知道为什么,阴影明明已经跑远了,总感觉那个没有什么实质性威力的鸣叫、还一直停留在他脑海里,引发“呲呲”的共振迴响。 不得已地稍微缓上一缓,脑袋的不適感终於减轻了大半。 “话说那傢伙的防火墙也是够硬的啊,幸好现在有这个……”他起身走到了刚刚脱手將斧锤掉落的地方,捡起了自己的武器。 好消息:阿赖耶识近期系统升级,工作菜单新添加“物品练成”功能,可从阿赖耶识处购买图纸、再用自己的存量数据练成该物品。 坏消息:新增kpi要求。清洁工除了每月上缴与自己级別对应要求的数据之外,从新指標出台的即日起(不是下月起),还需在每个工作月內清理至少60个目標。 “也就是说,我在阿赖耶识那里登记的是5月1號成为的清洁工,到每个月1號为止都算作一个工作月。” “而现在第一个工作月都快过去一半了,突然给我塞了60个清理指標?!” “没有完成kpi,一次警告,二次报废回收……” “阿赖耶识,你妈炸了!” 过去了这么久,以武朝阳的观察、了解,还有从藤村妙那里多少打听的情况拼凑出的情报,使得现在的他已经弄明白了—— 阿赖耶识和它的清洁工,推测是从今年年初才莫名冒出来的,本身就是一个草台班子。 尤其阿赖耶识建立的清洁工程序还有许多不成熟、不完善的地方,不然也不会出现一群bug。 更让人想不通的是……阿赖耶识从一开始、对bug的处理似乎就不是很上心。 又或者说力有不逮。 它每月从清洁工那里回收的数据除了用来製造新的清洁工,听说都用在了所谓“高优先级事项”上,比如“对现实世界的渗透”。 据说影世界就是“渗透成功的初级成果”。 如今更要命的是,听藤村妙说,按照原有任务进程升级增加了“物品练成”功能后,阿赖耶识终於开始著手对bug的实质性反制。 这种针对bug的技术升级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成,武朝阳更不知道自己这个假清洁工还能混多久。 他的人格面具——【清洁工(异常)d】的偽装等级“较弱”这一项,就看得人有些担心。 於是他便想儘快將人格面具提升到c级,好歹也將偽装等级提升上去,结果闹了“60个清理目標”这一出。 “唉,蒲生桑,你到底什么时候摊牌啊,是bug的就拉我一把啊!”武朝阳啐了一口,提著斧锤又朝阴影的方向追去。 据说最开始的清洁工因为人数更为稀少,並没有像现在这样的支部组织领导和搭档互相监督协作,而是单独接受任务並各自独立完成。 於是乎,“早期出厂”的bug可以隨意脱离,最后不知所踪。 而bug本身的隱蔽性和屏蔽能力,使得他们的数据资料在阿赖耶识上根本看不出异常,甚至还持续偷用阿赖耶识的功能。 这个管理漏洞本身,阿赖耶识一直拖到现在,才准备著手处理。 武朝阳只能暗嘆自己没赶上旧版本福利,而是一开始就被绑上了清洁工的贼船。 事已至此,先完成任务指標吧。 自穿越来,包括马场雄太、谢名优一郎、六角老头在內,武朝阳已经累计清理了21个阴影。 算上今晚最后的这个,就是22个。 不过今天这个阴影,虽然是比不了谢名优一郎的那种小体量,但掌握的独有技比较棘手不说,好像还能给自己带来奇怪的后遗症…… “嘶……什么情况?自从被那个傢伙反扑了一下,脑子里又开始出现噪音了?”武朝阳拍了拍脑袋,“而且……好像就是从刚才起,隱隱约约有个奇怪的呼唤声……在叫我过去?” 他看像那个模糊的呼唤声指示的方向,面色有些古怪。 那是刚才那个阴影逃跑的方向,老早就逃得没影了。 不过武朝阳早已经打开了工作菜单上的“任务目標”项,锁定並启用自动寻路功能,只要集中注意力、眼前就会显示出路径黄线,倒也不怕把目標跟丟。 路径显示距离目標625米,而且没有再出现超过个位数的距离变化……那傢伙突然停下来不动了? “该不会是在布置陷阱吧?那我得小心一点,乾脆直接用火球犁地,就算亏本一点,也是没办法了。” 武朝阳手提斧锤,循著任务目標指示的路线前进。 脑中的噪音越来越响,感觉那个很奇妙地在呼唤自己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当他小心翼翼地来到了目標所在的街道,刚拐过街角朝前一看,下一秒就被眼前所见的一幕震得瞳孔一缩。 不仅是目標的白色阴影,竟然还有另外三个不认识的阴影……都聚在一块儿了! 碰上面的瞬间,武朝阳脚下猛地一顿,往后撤的同时不留余力地调动自身的存量数据。 与此同时,对面已经发现了他、又或者是蓄势待发的等待多时,四个形態不同的阴影同时咆哮著扑过来。 隨即爆燃的赤芒中,数十枚烈焰飞弹喷射而出,呼啸著轰向四只阴影。 为首石兽阴影拿著应该是秘宝的石锤,一锤砸地便就地架起防火墙,甚至他的独有技使得自己的防火墙防护面积更大、也更厚实。 然而他这样的小体量阴影,在5g转化为接近40g威力的元素烈焰面前,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他的身影直接淹没在狂卷的焰浪之中,连带著身后另一个阴影也是秒没。 第三个阴影的防火墙直接融化了,他虽然赶忙侧身避开、但仍被猛烈的火力烧成了重伤。 在被重创的剧痛下,他从原来视死如归的平静突然变得惊恐起来,大叫一声:『为什么,我会被……』 紧接著火浪翻腾,一桿斧锤裹著舞动的劲风破焰而出,直击第三號阴影的面门,其势之迅猛犹如惊雷坠落,砸得阴影怪物化的巨大脑袋骨血飞溅。 武朝阳一边回收散溢在空气中的心灵数据,手里的斧锤耍得虎虎生风,短短一秒间又是连续两斧子下去,將眼前的阴影砍翻在地。 第四个……也就是那个白色阴影,他躲在最后,见势不妙早就远远退开、避开了火势攻击。 见武朝阳追来,他还想再逃,可应该是想到自己的速度终究比不过对方,逃也是逃不掉的。 估计是被逼得急了,他不再为武朝阳的凶悍所慑,只得上前拼命。 他没有在第一时间使出自己原本擅长的音波攻击,因为那个独有技也会极大消耗他的体力。 他剩下的底牌,只有自己的秘宝,也就是戴在他头上的小小王冠…… 白色阴影飞跳近身,一脚踩在了武朝阳劈砍下的斧锤上、另一只脚迅捷痛击后者的胸口,还是连踹两下。 武朝阳猝不及防间武器脱手,看到白色阴影已经扑过来,当即以更快的速度出拳反击。 却没想到对面抬掌、拍防拍开了他的拳路,后一拳也被对方精准擒腕、然后锁臂反折。 又是接连几招正面交锋,对面招招有章法、还拿捏人的关节,让武朝阳终於明白过来——对面这人是有点功夫在身的! 脑海里复习起目標对象的资料—— 他是一个官二代,虽然还是个上高中的毛头小子,但已经学会利用父母的权势和谎言,欺骗和操纵他人为自己办事。 有权有势的家里实行精英化教育,理所当然地给他请了各种老师,其中就包括武术教练。 所以这小子是有点硬本事在身的。 清洁工体质超然,阴影同样並非凡身,几乎同等的情况下,武朝阳就算自忖略通拳脚,可在真正会功夫的人面前,竟然是落了下风。 那就不用自己的短处、去碰別人的长处了; 现在不是想著省数据的时候。 武朝阳一咬牙,正准备再次放火,然而对面阴影见有蓝色粒子飘出、已然猜到了他的打算。 隨即白色阴影脑袋上小小的王冠状的秘宝,猛然亮起了金光。 呲——! 武朝阳脑內的噪音一下被放大百倍,眼前又闪现出红色的噪点,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变得迟钝起来,猛然明白过来之前的那三个阴影是怎么回事! 但他咬牙鼓劲儿,趁著自己的身体完全失控之前,加大了数据的输出—— 轰—— 两人交手的街区发生了猛烈的爆炸。 烟尘冲天漫捲,被烈火爆燃烧得都有些灼热的空气里,残余的火光照亮了焦裂的路面和碎石,也照在了到伏於地上的白色阴影、以及它那正在溃散的躯体上。 他扭曲的面目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满是浓浓的疑惑与不甘,发出虚弱的声音: 『我的……叫喊……』 『是……呼唤同类的……声音……』 『为什么……』 『你……会杀……』 『同类?』 武朝阳听得整个人猛地一震。 他的心臟剧烈跳动起来,眼前也开始闪现出密集的红色噪点,將视野所见的一切都覆上一层厚厚的红沙状物质。 一如他第一天穿越、在那大雨中的山林里刚甦醒的时候……所见的那般。 051.摘下面具,和高级的权能 蓝色,是纯净的顏色; 红色,是虚假的顏色。 和使用蓝色洁净数据战斗的清洁工不同,阴影是靠著虚假的偽装——代表异常的红色数据来架起防火墙进行自我保护。 而自己穿越来后第一次睁眼,视野里所见的那些红色噪点,和阴影身上象徵异常的数据流动……似乎並没有区別。 是啊,自己怎么就忽略了这一点呢? 明明他之前还怀疑过自己这个穿越者的存在本身、是否也属於虚假数据来著。 难道真的是…… 正当武朝阳准备仔细深究这个问题的时候,一段意识通讯忽然插了进来:『武同学,你那边结束了没有?』 正在自我扩展中的认知被惊扰,无形之中的某种进程也被突兀地打断,让武朝阳不得不將注意力转回应付清洁工搭档的话题上。 『嗯,刚刚结束。意外遇到了几个小体量的阴影聚集,一下完成了4个指標。』 对面的藤村妙闻言不免惊讶:『一次4个,还有这种好事!』 『好事倒也不见得……』 武朝阳苦笑一声,看向自己的数据存量,上面显示著—— 8.19gb(41%) 这已经是支付完“修復帐单”后的剩余,看上去还剩了不少,但他原本的数据存量已经超过了9g,离升级中级清洁工也就一步之遥。 毕竟听说升级中级后,会获得只有中级才能享有的特殊福利,他还挺期待的来著。 可是方才一下涌上来四个阴影,让他很难再对自己的数据存量有所保留。 毕竟他十分懂得“双拳难敌四手”的道理,更何况对面的阴影都还不知有哪些棘手的独有技。 所以在被对面乱拳打死之前,他选择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先来大爆发轰死对方。 后来白色阴影企图操控他,他哪里还敢留后手,然后又爆发一次。 幸好最后大力出奇蹟。 几个小体量的阴影连著秘宝最多也就2g上下的收益,白色阴影最多有3g多,到最后剩个8g已经不错了。 和武朝阳这种凡尔赛相比,藤村妙就显得苦恼得多—— 『我的数据转化没有你那么高效,最高也就是两倍多。要是遇上防火墙比较硬的阴影,纯靠数据输出、最后还要支付帐单的话,亏本都不奇怪的。』 『还好开放了『物品练成』的新功能,有趁手的武器总好过只依靠纯元素输出。而且物品的强度虽然也与投入的数据成正比,但起码是一次性投入,比元素输出要低的。』 『感谢阿赖耶识,深切为我们一线员工著想,升级了这么便利的功能!』 不不不,把一般清洁工逼得穷困潦倒的正主就是阿赖耶识好吧! 不给工资,还使劲压榨,你们就不能觉醒点反抗意识吗?! ——武朝阳强忍著没吐槽出来。 另一边的藤村妙还在城实表达自己的怀念之情:『唉,分开这么多天下来,我勉强维持才只亏了1g多的数据,刚刚更是直接亏了整整1g!还是和你组队的日子舒服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因为新kpi的下达,清洁工各自的时间紧、任务重,武朝阳也没再像之前那样和藤村妙合作、专门狩猎大体量阴影。 毕竟对付那种实力强的阴影固然收穫颇丰,却也费时费力。有那个时间和功夫,都够解决三五个小体量的了。 所以他们各自分开狩猎小体量阴影去了。 武朝阳听完却有些在意藤村妙刚刚说的话:『亏了1g?怎么回事?』 『我好不容易打破了阴影的防火墙,结果被其他赶过来的清洁工抢先下手,把阴影清洁掉了。』 武朝阳听罢哭笑不得——好傢伙,新kpi落地,清洁工內部都捲起来了,竟然开始抢人头了。 然而藤村妙的话语里却听不出任何的不满:『不过没关係,从结果上说,终究是清理掉了目標,能为阿赖耶识扫除错误的污秽,本来就是我们的使命。』 『啊?你……没意见吗?』 『为什么要有意见?你的话好奇怪!被对方抢先下手,那不是我实力不足的问题吗?』 武朝阳嘴角抽抽:你说的好有道理! 越在这个组织里待久了,他越觉得这帮清洁工邪性得很,听听藤村妙是怎么说的吧—— 『其实我觉得,新的kpi出来,也不全是一件坏事。』 『仔细回想起来,其实回收数据的多少,阿赖耶识並不是特別看重,不然每个月上缴的数据量也不会要求那么低。』 『想来阿赖耶识更看重的,还是『清理生產虚假数据的个体数量』吧,这样的话、也能合理解释为什么会有这样新的指標了。』 『我越想越觉得阿赖耶识的决定非常正確,有效遏制了浮夸的工作风气。像我们之前那种贪数据专门瞄准大体量的行为是不可取的,必须要好好反省才行!』 『虽然听说有好几个同事,到了工作月结束还来不及完成任务的斩杀线,但毕竟是自己以前偷的懒,都是他们工作不够努力的错啊!』 『就算机体最后被报废回收了,也只能证明自己能力不足。解体后的数据全部回归阿赖耶识,也算是为资料库贡献自己最后的力量了。』 妈的,有病吧。 武朝阳暗暗腹誹这些清洁工脑子都被变成阿赖耶识的形状了,不过也不好出言反驳,只能唯心地回道:『没错,让我们一起努力吧!』 反正是意识通讯,只要他不想將自己內心真实的想法传出去,藤村妙就不会知道他的心声,也辨別不了是否在说谎。 『不好意思,影世界快脱轨了,就这样吧。』 『啊、说的也是,再见。』 武朝阳通过转移后门回到了家,看到家里武凛的投影完好,他放心地回了房间。 想到刚刚藤村妙说的话……虽然他至今没有见过其他清洁工,但再一次深刻领会了自己和这帮“阿赖耶识孝子”之间的区別。 “我又不是真的清洁工……” “是了,清洁工只是我的『其中一面』,是我的人格面具!” “谁规定……面具一定要一直戴著?” 武朝阳意念一动,他的眼前自动浮现出容纳人格面具的心灵容量面板。 只要自己將人格面具摘下来,是否就能彻底摆脱清洁工的身份,包括阿赖耶识的管控和制衡,也不再担心违规被制裁? 武朝阳默默地盯著人格面具面板,前前后后思考良久,暂时放下摘面具的打算。 首先不论摘不摘面具,只要他身边还跟著藤村妙这个某种意义上的“监督者”,他就没办法轻易脱离这个阵营。 前面那个在自家附近出现过、转眼间就没了踪影的女人至今还没找到呢,他可不想又被一群没有见过、也不知身份的关东支部清洁工给暗中盯上。 除非能不声不响地杀了藤村妙……但是考虑到清洁工能隨时隨地的进行意念通话、任何异常情况都能立即上报给支部长,要做到这一点无疑是很困难的。 而且他也无法断定,自己摘下面具的那一刻,会不会有系统能检测到少了一个清洁工之类的,然后顺藤摸瓜地找过来? 毕竟他现在可没有bug的旧版本福利。 “嘖,暂时先这样吧。” 影世界结束,武朝阳往床上一躺,眼睛一闭,准备睡觉。 虽然是想著再隱忍,但他心里明白,也隱隱有了预感—— 自己摘下清洁工面具的机会,或许很快就会到来…… 那个时机,很可能就在蒲生彦名的身上—— “这位小姐,现在凌晨零点刚过,您在这里做什么呢?” 穿著一身带巡查警衔制服的蒲生彦名笑眯眯地拦下了女子。 女子的瞳孔微不可查地微微一缩,露出些许防范的样子。 “啊~请不要紧张,主要是我们刚接到报案,发现了之前在这异界町抢劫並逃跑的嫌疑人的踪跡,所以……您懂的。” “那么,请告诉我们您的名字和住址,来异界町是做什么的呢?” 女子做出鬆一口气的样子,神色淡淡地说道:“我叫……空木翠,家住在……” 她很配合地说出了住址,蒲生彦名的搭档——一名身材矮小的女巡警便低头做著笔跡。 “我一个人閒来无事,来这里逛逛,玩得有些晚了,现在正准备回家。” “喔~可以告诉我们您来异界町『逛逛』,都去了哪些地方吗?” “我……我就是在大街上……隨便走走。” “那么经过了哪些街道呢?您可以给我们指一指的,毕竟这附近的街道都有监控的嘛。” “这……” “总不至於是通过转移后门直接过来的吧?麻友小姐?” 蒲生彦名的话音刚落,“空木翠”——真名为麻友的女人便突然暴起! 她拳带劲风,一拳直捣蒲生彦名的面门。 然而比她更快的,是一记迅猛出残影的正蹬! 麻友的身体如炮弹一般横掠过街、重重撞上了对面商店的墙壁,砖石瞬间崩裂、墙壁都塌了半截。 惊骇之间明白了对面两人都不一般,麻友哪敢以一敌二,埋头猛衝就想逃跑。 那个小个子女警显然是预判了麻友的逃跑动作和路径,提前以一只手抓住了街边的自动贩卖机; 绷紧的指节將金属机身捏变了形,底部用於固定的螺丝根根崩断,臂肌賁张间、几百公斤重的机器便被猛然掷出,呼啸飞过將麻友狠狠砸倒。 机器的余势未减、在地面犁出一道深痕,一路磕碰得星火四溅,麻友跟个破布袋似的在地上翻滚碰撞。 即便这样,她也没有被砸晕过去,相反还想趁著被砸飞的势头,顶著受伤的身躯打算跳入旁边的樱川水中逃跑。 可是在那之前,“砰”、“砰”的两声枪响了。 麻友腹部、腿部中弹,没稳住身形,往前面一跌、跌在了樱川边的护栏下。 小个子女警冲了过来,直接往麻友的脖子扎了一针特製的强力镇静剂。后者两眼一翻,立马昏睡了过去。 蒲生彦名走过来,一点也不担心,正在流血中的麻友,毕竟他知道bug的身体素质没有那么容易死。 他先摇头嘆气地开始了说教:“剎那酱,明明可以用枪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破坏公物呢?这么大的动静闹出来,嚇坏了附近的居民怎么办?” “队长,明明是你的枪声更嚇人啊。而且现实里的东西又不用支付修復帐单,免费的怕个屁。” “啊喏吶,在剎那酱你看来可能是免费的,但写物损申报单的是我啊……” 闹出和撞车一样的动静、还有两声枪响,即便是凌晨已经没人影了的街道上,还是多了几个探头探脑的人影,不过都被其他来支援的警员劝回去了。 最终麻友被简单包扎伤口后上了拘束带,带进警车里运走了。 蒲生彦名还有些不放心:“剎那酱,你確定附近没有她的同伙了,对吧?可別在路上被人劫持了,这女人可是交给上面用来证明清洁工存在的关键证据吶。” 剎那翻了个白眼:“队长,你是在小看我身为『斥候』的专业度么?” “不敢不敢,如果不是剎那酱你的话,也发现不了这女人的踪跡呢,你的『全域俯瞰』还是很权威的,嗯嗯!” “然后?那个你看好的预备役小子给你提供了消息,我们蹲守了这么多天,才找到机会抓到了这条尾巴……那个女人和之前害死加藤的傢伙会是一伙的吗?” “这个嘛,倒是要回去审问过才知道了。不过……八九不离十。” “审问过后……那个女人会怎么样?” “谁知道呢,好一点的就是活体实验,再不济就是被切片解剖吧?那也不是我管得了的了。反正不是我的人,我也不心疼,我心疼的是被害死的加藤啊。” 然而听到“人体实验”和“切片解剖”,剎那脸上的忧色更浓重一分。 蒲生彦名见了,他还不明白小姑娘的心里所想呢,他也理解这样的担忧。 笑了笑,说:“放心,先不说有那位老大顶著呢,我的人我也会护好的。虽然和警方建立了合作,但我们也不是完全任他们摆布的。” 似乎为了加强剎那的信心,他有些自得地夸耀道:“知道吗?清洁工根据等级高低,是能够额外从阿赖耶识那里获得新的权限的。” “身为原高级清洁工,我从阿赖耶识还没覆盖到的漏洞里,获取了……唔……” 看到蒲生彦名忽然顿住不说话,剎那没好气地道:“获取到了什么?別说话有一半没一半的!” “吶,我突然在想……一个能让其他bug心甘情愿为其手下的傢伙,肯定要有点实力才行。” “如果只是个由中级领头的小团伙也就罢了,那样的傢伙之前我也不是没处理过,万一是和我一样的原高级……” “那个人的『权能』,又会是什么呢?” 052.这么快就到见家长的环节了? 一大早,武朝阳拿起设定了免打扰的手机,发现收到了蒲生彦名发来的消息(两人电联后通过號码加了line)。 当得知那个曾经出现在自家附近的神秘女人已经被抓住了的时候,他略感意外的同时,又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好傢伙,这么多天过去了没有消息,他以为蒲生彦名把这件事忘了呢。 本来还想著,如果蒲生彦名再没有动作,他就要以告发bug的名义请来藤村妙这个“斥候”,用其擅长的搜寻监控能力帮自己找到人了。 以藤村妙对阿赖耶识的忠诚心,估计是很乐意帮他抓叛徒的……也甭管那个他不认识的女人到底是不是,帽子扣上了再说。 而且照武朝阳的推断大概率会是。 之所以先找了蒲生彦名,也是为了试探对方的態度。 而人虽然是抓著了,但仍需要搞清楚的事情还有不少。 於是在line上询问了那个女人的身份来歷,是不是真的盯上他家了、又有什么目的等等问题…… “接下来就看蒲生彦名怎么回復我了,如果能肯定他不是清洁工一方的,我或许应该……” 正说著,武朝阳瞥了一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 “糟糕,睡的有点晚了,再不起来的话……” 他赶紧起床洗漱、换上一身外出的休閒服,然后来到家里的客餐厅,见武凛已经准备好了早饭。 “早啊,朝阳,这几天难得见你起这么早,我还想著待会把早饭继续给你热著呢。” “因为早上有课啊,虽然就一节……中午就不麻烦地来回跑了,我直接在图书馆备考,下午训练完就回来。” “嗯……对了,朝阳,你之前担心的事情……”武凛有些迟疑,“都过去这么久了,也没必要再防得这么严密了吧?我觉得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事情……” 先前是基於对儿子的无条件信任,也重视武朝阳提醒自己的话,所以这段时间她都儘量避免一个人出行,厚著脸麻烦伊波美幸这个好闺蜜接送自己。 不过这个时间一长,会有疑惑和动摇也在所难免。最重要的是,自己终究是无车一族,继续麻烦別人就会很不好意思了。 而这么一说,武朝阳心说之前的那种出行方式的確不是长久之计,毕竟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呢。 好在人是被抓到了,危机也算暂时解除了吧。 “老妈你就按原来那样上下班就好了,不过还是儘量避免走偏僻人少的地方,尤其晚上出行的时候要小心……” 他仍出於关心而习惯性地叮嘱了几句。 之后两人是吃完了饭一起出门的,只不过刚离开家门,武朝阳就看到了令他难绷的一幕—— “喂,大纲家的,你怎么还没找到工作啊?现在是悠哉悠哉的在这里晃荡的时候吗?” “伊波医生你才是,这个点了还不去上班吗?让医院候诊的病人久等了可不好。” 门口停著一辆银色雅力士,伊波美幸就在旁边侯著,大纲宪助也在场。 武凛没想到自家门口会这么热闹:“你们这是……” “早上好,凛!”“早上好,武……凛小姐!” ——对面的两人异口同声。 大纲宪助甚至因为看到后面跟出来的武朝阳,下意识將“武桑”改成能锁定武凛身份的称呼,紧接著又补了句“朝阳君你也早呀”。 “我从老妈那里听说了,似乎最近有可疑人物在你们家附近徘徊,出於安全考虑,凛小姐这段时间都是坐伊波医生的车上下班的吧?” 大纲宪助表情严肃。 “不过偶尔伊波医生没空下班去接你……所以我在这里等著是想和你说一声,我也可以的!有需要的请隨时联繫我!啊、我存有你的电话,现在可以打一个给你,你存一下號码……” 听了大纲宪助的话,伊波美幸当即打断:“不需要啦!大纲家的,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赶紧去找到工作,凛的事情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武凛虽然有些迟钝,但这个时候了也察觉到了什么。 “那个……不用麻烦了,怪不好意思的。”她笑容有些勉强,“其实这段时间美幸没空的时候,都是我一个同事送我回来,倒不用担心……” “男同事还是女同事?!”x2 伊波美幸和大纲宪助异口同声地问。 “誒……这个……男还是女,好像也、也不重要吧?” “凛!对於这么简单的一个答案,你在犹豫什么!” “以这个反应来看,肯定是男同事对吧!” 武朝阳已经无力吐槽了,摆摆手就往车站的方向走:“那么我出门了,你们慢慢聊。” 既然伊波美幸依旧习惯性的来接送武凛上班,之后的事情就不需要自己操心了。 乘坐电车花了半个多小时通勤,武朝阳来到宽正大学社会学部所在的市谷校区,上完一节课后泡了几小时的图书馆蹭网刷题,隨后就到食堂吃饭。 为了打发这段时间,他戴上耳机,搜索了几个视频来看看。 看著看著,突然从边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武前辈,你这是在干嘛?” 已经吃完午饭准备离开的大道寺真希遇见了,看到武朝阳一边盯著手机屏幕,一边一只手抓著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夹菜,另一只手则时而握拳、时而推掌,像是在做著什么练习。 武朝阳神情专注,因为认出了声音的主人,所以头也没抬的、有些敷衍地回道:“隨便练几手,不用在意。” 见武朝阳这么入迷,大道寺真希反而更好奇了,忍不住凑近了看。 可发现武朝阳的手机屏幕是防窥屏的,她不自觉间凑得更近了,手都搭在了武朝阳的后肩上,从后方偏正的视角才终於看清了视频的內容。 “咦?实战格斗教学?你看这个做什么,之前就听藤村前辈说你在备考警察官……总不至於考试还考这个吧?” “呃……我就看看、好奇看看而已,万一哪天用的上呢?” 武朝阳一扭头,耳朵就蹭上了大道寺真希的发梢,才惊觉对方的脸近在咫尺,带著微微热意的呼吸、吹在他鼻尖上有些痒痒的。 “嘖,挨这么近的热死人了,大道寺!而且你还挡著光线了!”他不满道。 话说曰本人不是应该很有边界感的么,大道寺你这傢伙是假的曰本人吧?! 而突然被这么嫌弃,令大道寺真希的脸一红,直接跳起来:“切!你看这种东西有什么用?” 她哼哼道:“等你真通过检察官考试了,还要进入警察学校进行初任教育的,到时候会有正规的实务技能训练,总好过你自己瞎练吧!” “嘛,是这么个道理,但我看这个学也是有原因的,可能会用得上……”武朝阳欲言又止。 还能是什么原因,实战指不定能用得上唄! 昨天的那个白色阴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主要是对方也不知用的是柔术还是其他什么关节技,短短两三个呼吸间的几招几式下来、打得他不甚痛快。 在某种好胜心的驱使下,他也琢磨著自己是不是应该学些拳脚功夫。 先不说以后会不会再遇到类似需要近战比划拳脚的时刻,自己这副清洁工的超人体质,总归学点实用招式,也不能白白浪费了不是? 而看到武朝阳似乎真对格斗技术挺上心的、並不只是单纯练著玩玩而已,大道寺真希眼珠子一转,然后微微放亮,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然后她笑道:“嘛,如果你真感兴趣的话……看在你最近在山岳部陪我训练、连指导也比以前上心多了的份上,作为回报,我也不是不能给你介绍个人。” “介绍什么人?” “这人高中时就是练空手道的,后来转学拳击,也学过一些柔道,年轻时打过几场比赛,然后……嗯,总之他的实战经验非常丰富。” “喔?”武朝阳听出来意思了,“你想介绍我去跟那个人学习?” “如果你真的迫不及待想学格斗技术的话,我认识的这个人绝对是有真本事的!”大道寺真希还真就卖力地介绍起来。 “你看,你在网上学,没有人一对一细心专业的指导,学得不伦不类,万一练错了怎么办?” “就算你想找外面拳馆或者格斗俱乐部的人学,先不说教练的水平怎么样,那可是要花不少钱的。” “现在嘛……如果能用外面一半的学费,就能找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师,还是一对一教学、而且时间安排非常自由!这样的话你有没有兴趣呢?” “哇,听上去好棒,我简直赚大了,真是迫不及待就想和你一起去拜访这位老师……你以为我会这么说么!”武朝阳听罢翻了个白眼,“总感觉你说的话里很有猫腻啊,那个老师不会在什么偏僻的园区里吧?”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大道寺真希没好气道,“我说的那个人,因为一些特殊情况没办法到外面工作,又苦於生计、手头比较紧张……如果你愿意找他学习,收费低一点他肯定也是乐意的。” “没办法到外面工作?好吧,还有这种事情……你说的这个人是谁?” “是我的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