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叫大导演啊？》 第1章 重生了 九月的首都，依旧热的像个巨大的桑拿房。 任夏躺在硬板床上，身下的凉蓆被汗水浸出一个人形。 吊扇在头顶有气无力地转著，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搅动的热风带著胡同口公厕和麻辣烫摊子混合的复杂气味。 隔壁传来婴儿的啼哭，楼下早点摊的油锅“滋啦”作响，收废品的老头拖著板车吆喝“旧电视旧冰箱旧电脑——”。 他盯著天花板上那片水渍——形状像只扭曲的蜘蛛——已经盯了整整二十分钟。 不是发呆。是在確认。 確认自己真的回到了二十五岁，回到了这个八平米、月租七百五的城中村单间，回到了北电导演系毕业的第三年，在bj一家中型传媒公司当gg片摄影师的窘迫人生。 手机在枕边震动，发出半死不活的嗡嗡声。 他摸过来，屏幕亮起：2012年8月18日，早晨6：48。 简讯来自製片小刘：“任夏，今天拍保健品那条，八点半前到怀柔片场。王导昨天说了，迟到的人今天直接去財务结工资。” 任夏盯著那条简讯，记忆像被撕开的伤口，两段人生经歷同时涌出。 三年前，任夏22岁，从穷苦小山村考入北电导演系的他刚刚毕业，加入了这家gg公司。 再有半年，这家拖欠了自己一年工资的公司將会因项目垫款被拖垮倒闭，任夏北漂生涯结束，南下横店摸爬滚打了七年，先是当场记，然后编剧助理、生活製片，却始终没能坐上过导演椅。 三十二岁那年，他对影视行业彻底死心，转行做自媒体，在b站和抖音拆解电影，凭藉著扎实专业的能力，慢慢积攒了一百多万粉丝，收入也有了改观。 三十七岁那年，任夏凭藉著一期《中国导演，求你们別再给观眾餵屎了》的视频怒喷影视圈怪相，爆火出圈，全网播放量破亿，成为头部博主。 然而长期的通宵剪片，让他身体已经难以负荷。 在一次出差的途中，他心臟骤停，眼前一黑。 再然后—— 他回来了。 任夏坐起身，颈椎发出“咔”的轻响。环顾四周：墙皮剥落露出水泥，简易布衣柜拉链坏了一半。 杂乱的书桌上，堆著《电影语言》《导演的摄影课》《世界电影史》，还有几本翻烂的《电影世界》杂誌——全是上学时省吃俭用买的。 床底下塞著两箱康师傅红烧牛肉麵，那是他这个月的主粮。 钱包里还有一百二十七块五毛，银行卡余额三百零六块，昨天刚查的。 一切真实得残忍。 他下床，走进那间仅容转身的卫生间。镜子里是张年轻但憔悴的脸：黑眼圈浓重，鬍子拉碴，头髮乱得像鸟窝。但眼睛还算亮——那是还没被生活彻底磨灭的光。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搓脸。 然后笑了。 笑声从喉咙深处出来，开始很轻，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近乎歇斯底里的大笑。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操......真他妈重来了......” 他抹掉眼泪，盯著镜中的自己。 前世花了五年才摸索出的路，那些踩过的坑、被封的號、被骂的经歷、积累的所有影视知识和网络传播经验——现在全在脑子里。 现在是2012年。网络舆论环境比2024年宽鬆得多，导演们还没学会熟练操控水军和公关，观眾对敢说真话的声音如饥似渴。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未来十三年所有电影的成败，知道观眾口味的变化，知道每个导演会在什么时候拍出什么样的东西。 这是金矿。 但问题也赤裸裸摆在眼前：他还是个没人脉、没资源、没作品的北电毕业生。在这个论资排辈的影视圈，他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 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简讯，来电显示的名字是林薇。 他现在的女朋友，之前在另一家gg公司做文案，此时刚刚辞职，正在备考老家的国企。 任夏接起来，还没开口，对面就劈头盖脸砸来：“任夏，你是不是又忘了今天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 “给我打房租的日子！”林薇的声音提高八度，“说好的你给我打房租的，要不然我怎么备考！我们还要在这个城市待几年？！” 任夏想起来了。前世確实有这么一出。 林薇不想继续当北漂，於是辞职备考家乡的国企，並央求任夏供著她，还许诺她考上了老家的岗位，两人就订婚。 他当时答应了，然后接下来拼命的省吃俭用，才勉强付得起两个人的房租。 而林薇，在一年后考上老家省会城市的国企后，连分手都是发的简讯。 他坐了十二个小时硬座去挽回，在她公司楼下等了四个小时，只等到一句“我们不合適，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他当时还不死心，觉得是自己不够努力。 后来才知道，人家早就和公司里一个副总的儿子好上了。 “任夏？你说话啊！又装死是不是？” 任夏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林薇，我们分手吧。” “......什么？！” “我说，我们不合適。”他顿了顿，“分手吧。” 电话那头死一般寂静，足足五秒。 “你......你说什么？” “我说分手。”任夏走到窗边，看著楼下早点摊升腾的烟雾，“你心里清楚，你根本就没打算跟我长待。等你考上老家国企，或者找到更好的，早晚会走。既然如此，何必浪费彼此时间？” “任夏你王八蛋！”林薇的声音变得尖利，“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就凭我对你的了解。”任夏笑了，笑声里满是疲惫，“去年你背著我相亲了四五次，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那，那是家里人逼著我的....” 林薇的声音有点发虚，音量也小了下去。 “那你和相亲对象约好了年底一起外出旅游是怎么回事？” 任夏冷笑，“林薇，我给你体面，你也给我一条生路。咱们好聚好散。” “好！好！你说的！你別后悔！” 电话被狠狠掛断。 任夏放下手机，心里没什么波澜。前世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早在时光里磨平了。现在只剩下清醒——他清醒地知道，有些人註定是过客，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 他看了眼时间，七点十分。从这到怀柔，不堵车也得一个半小时。 按以往，他此时应该立刻飞奔下楼，像挤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在地铁上。 但他今天不打算去片场了。 重生前受窝囊气，重生后还受窝囊气，那我不白重生了？ 他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公司老板赵总的电话，拨了过去。 第2章 重走前世路 电话响了七八声，对面才接起来，声音带著被吵醒的不悦：“谁啊？大周末的......” “赵总，我是任夏。” “任夏？”赵总愣了下，“什么事？今天不是有拍摄吗？” “是有拍摄，但我不去了。”任夏说，“赵总，我是来辞职的。” “......什么？”赵总清醒了，“任夏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我的意思是，我不干了，辞职。”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然后传来赵总压抑著怒火的声音： “任夏，你是不是觉得翅膀硬了？我告诉你，想走可以，但你是主动离职，工资你別想要了！还有之前的报销，也全都没门！” 任夏笑了。果然，和前世一模一样。 这家公司拖欠员工工资是家常便饭。他已经被欠了六个月工资，和一万多块钱的报销。 前世他忍气吞声，直到最后公司干黄，老板跑路，也一分钱没得到。 这次，他不忍了。 “赵总，工资的事我们得说清楚。”任夏语气依然平静，“公司欠我六个月工资，总共四万二千块。” “按照《劳动法》第八十五条，用人单位拖欠劳动报酬的，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逾期不支付的，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標准加付赔偿金。” 他顿了顿：“也就是说，如果我去劳动仲裁，你不仅要补发四万二，还要额外赔我两万到四万二。加起来，最少六万二，最多八万四。” 赵总显然没料到他会说这些，愣了几秒才吼起来：“任夏！你威胁我？你去仲裁啊！看谁耗得过谁！我告诉你，我在上面有人！” “我知道你有人。”任夏不急不缓，“但我也知道，你最近在谈一个官方宣传gg片的大单子。如果这时候爆出公司拖欠工资还威胁员工的丑闻，你觉得甲方会怎么想？”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任夏继续加码：“赵总，咱们简单点。今天之內，把我的工资结清。我也不要多，四万二的工资加上一万一的报销，五万三一分不少。拿到钱，我立刻走人，从此咱们两清。” “如果你不给——”他声音冷下来，“那我就只好去你孩子学校门口，去其他几个股东家里，慢慢聊了。” “你......你敢！” “我敢。”任夏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赵总，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看著办。” 说完，他直接掛了电话。 赵总的电话隨之打了进来，但任夏没有接，打车直接去了赵总孩子幼儿园门口，拍了个照片发给对方。 对方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任夏，你敢威胁我！” 隔著电话，任夏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怒火。 “赵总，下一站是官方宣传部门的办公驻地。” 任夏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不是害怕，是兴奋。 他知道赵总肯定会给。 这个在半年將整个公司拖垮了的项目，在此时仍然是赵总心中最重视的项目。 他不会在这个时候，为了区区四万二冒险。 果然，电话那头的声音软了下来。 “你贏了，我这就通知財务转帐！” 掛断电话半小时后，手机收到银行简讯：【你尾號3478的帐户收到转帐53000.00元，余额53306.50元。】 任夏看著那条简讯，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开始思考自己未来的人生计划。 拍电影？他没资本，没人脉，没资歷。 2012年的中国电影市场，大导演垄断资源，新人想出头比登天还难。 就算他知道哪些电影会火，哪些导演和电影会翻车，又怎样？ 一个二十四岁、无作品、无背景的北电毕业生，谁会给他投资？ 写剧本？他前世写过十几个，投出去石沉大海。 后来才知道，大部分影视公司的剧本投稿邮箱根本没人看。 就算看了，一个没名气的编剧，剧本再好也卖不出价钱。 或许他可以凭藉重生带来的先知信息优势，博取到一些大佬的赏识和关注，但这也意味著，任夏不可避免的要在资本前面俯首弯腰，甘为牛马。 这让他打心眼里觉得膈应和噁心。 上辈子在影视圈底层摸爬滚打了十年，任夏都没放弃过自己的原则，现在自然也不会。 但是做自媒体呢？ 这条路，他前世验证过。虽然艰难，虽然初期不赚钱，但至少门槛低。 一台电脑，一个麦克风，就能开始。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未来十二年的內容风向。 他知道观眾会厌倦什么，渴望什么。他知道哪些话题能引爆舆论，哪些角度能引发共鸣。 他还知道，自媒体这条赛道，將在未来的十年迎来爆发式增长。 2012年入局，正是蓝海。 而他要做的，不是普通的影视解说自媒体，而是所有影视剧的质检员。 一个站在观眾立场，用专业理论当武器，向整个行业开火的顛覆者。 他要撕开那些所谓大导演的艺术偽装，解剖那些烂片的技术缺陷和扭曲价值观，建立一套全新的、正向的、属於观眾的电影评价体系。 这条路很难。会得罪人，有可能会被封杀，会挨骂。 但也有很大可能，会爆火，会成功，会万人瞩目。 这比在gg片场端茶递水、在影视圈边缘挣扎等待一个永远等不到的机会，要有意义得多。 没有太多犹豫，任夏很快做出选择，重走前世路。 原因很简单。 影视圈太脏了，他觉得噁心。 做出决定后，任夏没有犹豫，立刻开始行动。 看新公寓，退租、搬家、买电脑，调试麦克风... 一周后的下午，四环外的一处公寓楼中，任夏坐在刚组装好的电脑面前，打开瀏览器，输入一个熟悉的网址：。 2012年的b站，页面简陋得可怜。 首页大多是转载的日本动漫片段，画质模糊，字幕粗糙。 这时候的b站，用户规模刚刚突破200万，整个网站靠著一群二次元爱好者的热情和大量无版权日漫搬运维持著流量。 虽然用户热情高涨，但网站全年营收170万，运营成本370万，亏损高达200万。 如果不是陈瑞今年注入资金，恐怕连工资都发不起。 任夏点开註册帐號，id毫不犹豫地输入：影视圈质检员。 在个人简介里，他写道：“北电导演系毕业生，专治各种不服。用镜头语言说话，用电影逻辑拆解。合作与探討请联繫邮箱。” 写完这些后，任夏提交信息，很快註册成功。 他刚登陆之后，右下角就弹出一个站內信提示。 这速度快得让他有些意外。 点开，是一个id叫“小电视_运营07”发来的：“你好，看到你是新註册的创作者。b站欢迎各类原创內容，请问你计划创作什么类型的视频呢？我们可以提供一些基础的指导和支持。” 任夏想了想，回覆：“电影和电视剧解读类。深度分析电影镜头语言、敘事结构和导演技法。类似影评，但更专业、更犀利。”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影视......解读？” 第3章 解剖《南京！南京！》 任夏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对方的诧异。 此时的b站，陈瑞刚刚加入不久，公司正处於从纯粹二次元社区向多元化转型的早期阶段。 在內容上，游戏实况、动漫mad是绝对的主流，而影视解读和分析的视频，不仅在b站上没有，在整个网络上也几乎不存在。 在大多数人的印象中，这一类东西，应该只存在於影视学院教授给学生拉片的课件上。 只有任夏才知道，这一类的影视剧拆析和讲解视频，潜在的受眾群体会有多大。 尤其是如让子弹飞、猫鼠游戏、盗梦空间、甄嬛传、潜伏、纸牌屋等影视剧的解说视频，堪称无数人的电子榨菜，被无数影视博主来来回回的反覆拆解，经久不衰。 “对。”任夏继续打字：“我会製作视频，对一些剧进行专业的评析，让更多观眾明白，什么是好的影视剧，什么是烂片和烂剧。” “我知道这和b站现在的內容调性不太一样。但我认为这一块的潜力非常大，能够吸引到很多对电影、电视剧有困惑的网友来到b站，对你们b站也是有好处的。” 这次，对方沉默了片刻，然后回覆：“请稍等，我需要一点时间向公司主管匯报。” 任夏关掉对话框，不著急，因为他知道b站几乎没可能拒绝自己。 专业影视分析的內容在此时虽然小眾，但b站现在对创作者几乎是求贤若渴，来者不拒。 陈瑞將营收增加的希望寄託於自由创作者，但此时b站所有的视频创作者加起来还不到1000人。 活跃的创作者只有几十人，甚至还没有b站自己的员工多。 但这正是任夏选择b站的原因。 此时的视频网站战场上，优酷、腾讯、爱奇艺、乐视等大体量玩家都在烧钱买版权，搜狐別树一帜专精美剧。 这些巨头的战略中，没有中小创作者的成长空间。 就算他选择这些网站並做出了一些內容，也很难得到资源的倾斜。 唯有b站，不仅有可能向任夏投入资源倾斜，且因为当下体量小，在任夏做出规模后，也能拿到更大的话语权。 恰如任夏所料，没多久，电脑“滴滴”响了两声。 任夏点开站內信，“小电视_运营07”回復了： “经与运营负责人沟通，我们非常欢迎你这样有专业背景的创作者加入b站。虽然电影解读类內容目前较少，但我们认为这正是b站需要拓展的方向。” “我们將为你开通自由创作者和视频上传权限。如果你需要任何技术支持或推广资源，请隨时联繫我。” “期待你的作品。” 任夏看著那几行字，嘴角扬起。 成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关掉对话框，打开视频剪辑软体premiere，从行李箱中拿出两个移动硬碟和一摞厚厚的笔记本。 看著这两个硬碟，和一摞记得满满登登的笔记本，任夏平静的心绪多了一些起伏。 这两个硬碟和笔记本里，存著他这些年收集的电影资料，以及拉片的成果。 作为北电导演系的学生，任夏在学校里的成绩一直很不错。 但影视圈里面，最不需要的就是学校里的成绩。 毕业那一年，看著平时那些吊儿郎当，连课都很少上，或者乾脆毕业作品都是別人帮忙拍的人，一个个的进入电视台、大公司。 而没有背景的自己，简歷却连被人看见的资格都没有。 现实的残酷与荒诞，让任夏几乎绝望。 但从小山村一路走出来的他，人生路上最熟悉的敌人就是绝望。 上不起补习班，自己就一遍一遍的做题和复习。 大学生活费不够，自己就省吃俭用，周末兼职。 在影视圈內没有人脉扶持，任夏就自己努力。 每天下班后，他都会自己坐在电脑前，一帧一帧拉片，一个镜头一个镜头的分析镜头语言。 这份努力，他一直坚持了下来，甚至在横店当横漂那几年也没有中断。 移动硬碟从两个增长到了六个，笔记本从一摞变成了五摞。 在十年如一日的拉片分析锻炼下，任夏对电影的认识已经到了非常高的程度，丝毫不亚於那些专业的影评人。 每一个镜头的隱喻、每一帧画面的色彩浓淡、每一个转场的选择时机、每一个人物的內核，在任夏的眼中都不再懵懂混沌，而是变得清晰可见。 这才是他当年敢转行做自媒体，並成功积累上百万粉丝的真正资本。 战胜绝望的办法不是怀揣希望，而是让自己清楚现实的残酷——这个世界上，能拯救自己的，只有自己。 对別人不抱希望，才能將坚持凝聚成钢铁般的信念，然后凭此击穿人生的黑暗。 压下心中波澜，他將移动硬碟连上电脑，翻阅著自己的笔记，从一个又一个熟悉的电影名称，耐心的寻找第一个猎物。 既然已经决定走这条路，任夏当然是希望一炮而红。 因此，首个猎物必须是个有足够份量之人，任夏的炮轰能够引起足够的关注度，最好成为热点话题。 此外，这个人犯的错最好足够多、足够大，甚至涉及到一些原则性的错误，能够引起网民的集体愤怒，让任夏可以轻鬆实现以小博大。 带著这个標准去筛选，任夏的目標最终定格在一个熟悉的名字身上。 鲁川。 《南京！南京！》美化日寇、《可可西里》抄袭藏羚羊纪录片。 以及再有三个月即將上映的，堪称集鲁川精神错乱之大成的史诗级大烂片——《王的盛宴》。 完美符合他的標准。 任夏几乎没有太多犹豫，立刻在硬碟中找到《南京！南京！》，点开了这部电影。 黑白画面在屏幕上展开。1937年的南京，尸横遍野的城墙，惊慌逃散的人群，以及那个贯穿全片的日本兵角川——年轻、乾净、眼神里带著迷茫和挣扎。 任夏点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角川的脸。 他看著那双眼睛，前世今生的记忆再次翻涌。 2009年，他坐在电影院最后一排看这部电影。散场时，整个影厅寂静无声。他记得自己当时的感受：震撼，但更多的是困惑和一种说不出的愤怒。 现在，十二年后的经验和视角叠加在记忆上，一切突然清晰了。 这不是“人性化”。 这是抽空歷史具体性后虚偽的“普世人性”。 是在一个民族最深重的创伤上，强行嫁接的“他者视角”，是用精致的电影技法，包装的一场危险的敘事实验。 重生前，任夏就曾经专门发视频，用拆解电影的方式，將《南京！南京！》的故事內核，以及鲁川在电影中埋藏的那些无耻的隱喻曝光出来，收穫很多网友的认同。 如今重生了，自然也不能错过这块绝佳的踏脚石。 第4章 刀锋般的文案 看完电影和拉片笔记，任夏在桌面上新建一个文档，开始敲字。 標题：《解剖〈南京！南京！〉的危险敘事——警惕假以艺术之名的歷史虚无主义！》 第一句话：“大家好，我是本视频的製作者——影视圈质检员任夏。” “我將通过一系列视频，从镜头语言、故事线处理、影片核心主旨等几个方面，为大家解剖电影和电视剧，让更多人能够从专业的角度，评判每一部电影的优劣。” “本期视频，我为大家解剖的是鲁川导演的《南京！南京！》。” “在正片开始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严肃的问题：当一位中国导演，用他擅长的电影语言，去处理我们这个民族最深的伤口时，他应该如何处理？” “是剖析真相，揭穿罪恶，暴露侵略者的兽性，还是假以艺术、人性之名，为罪恶遮掩、为战犯洗白？” “今天，就让我们从专业的角度去解剖这部电影，將导演藏在镜头背后的隱喻拿到台前，让阴影下的丑陋暴露於烈日之下。” 因为有著此前拉片的底子在，因此他写得飞快。 每一句都像刀锋般犀利： “2009年，鲁川导演带著他的《南京！南京！》走进影院，声称要拍一部『超越国界、探討人性』的电影。” “四年筹备，上亿投资，两千多名群眾演员，黑白影像——这一切电影技法上的『精致』，掩盖不住一个根本性的问题：当你在一个民族的伤口上，强行植入施害者的『人性挣扎』，你究竟是在反思歷史，还是在为歷史罪责涂脂抹粉？” “让我们从电影的核心敘事策略说起：视角选择。鲁川选择了日本兵角川作为敘事支点，一个『有良知』的日本兵，通过他的眼睛看南京大屠杀。导演说这是『突破传统敘事』，是『人性的复杂化』。好，我们就从『人性』二字说起。” 任夏调出电影中的一个关键片段——角川第一次释放中国俘虏的场景。 “在这一幕中，角川放走了两名中国军人。电影想传达什么？是战爭中的善良闪光？是个体对体制的反抗？但鲁川导演似乎忘了，在南京大屠杀这个具体的歷史语境中，这样一个『善良的日本兵』是否存在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敘事选择本身，就是一种危险的置换。” 他敲字的速度越来越快： “它將一场由国家机器发动、军队系统执行的种族灭绝暴行，转化为个体士兵的『道德选择』问题。仿佛只要有一个角川『良心发现』，那三十万人的死亡就获得了某种『意义』，侵略罪行就得到了某种『平衡』。这不是人性探索，这是用虚假的人性敘事，稀释歷史的血腥浓度。” “鲁川在採访中多次强调：『我不想再拍魔鬼，我想拍人。』这句话听起来很崇高，但在南京大屠杀这个题材上，它暴露了导演根本性的认知错位——那些参与屠杀的日本兵，他们首先是战犯，是侵略者，是施暴者，然后才是『人』。” “先確立他们作为歷史罪责承担者的身份，再探討他们身上可能残存的『人性』，这是歷史敘事的底线。而鲁川做了什么？他顛倒顺序：先塑造一个『迷茫、乾净、有良知』的年轻士兵形象，再让他『见证』屠杀。於是，屠杀成了背景板，角川的『心灵旅程』成了主线。三十万中国人的死亡，沦为烘托一个日本兵『人性觉醒』的布景！” 任夏停下来，深吸一口气。这些观点在前世已经在他心中酝酿多年，如今终於有机会系统地表达出来。 他继续调取电影片段——角川自杀的那场戏。 “影片结尾，角川在释放两名中国倖存者后，举枪自尽。鲁川想用这个结局表达什么？战爭的荒诞？人性的救赎？不，这个设计暴露了更深层的问题：它试图用一个日本兵的自杀，完成对整场侵略罪行的『象徵性赎罪』。” “多么廉价的救赎！一个虚构的日本兵死了，三十万真实的中国亡魂就能安息了吗？军国主义的罪责就能被洗刷了吗？这种敘事策略，本质上是为歷史罪责寻找一个『可承受』的情感出口——看，也有『好日本人』，他们也痛苦，他们也用生命『谢罪』了。於是，歷史被简化为善恶个体的对抗，系统性的暴行被淡化为『战爭悲剧』。” “最令人不安的是，鲁川为这种敘事披上了『艺术探索』的外衣。黑白影像被解读为『纪实美学』，角川视角被包装成『人性深度』，整部电影被一些评论誉为『中国电影的思想突破』。但我想问：突破的底线在哪里？当艺术的『创新』建立在对歷史真实的扭曲之上，这还叫艺术吗？” 他调出电影中那段备受爭议的“默片式屠杀”场景。 “这场戏，鲁川抽掉了所有声音，只有黑白画面中人群如麦秆般倒下。影评人夸讚这是『冷静的震撼』，是『艺术的克制』。但让我们拆解这个选择：为什么抽掉声音？因为真实的屠杀现场有枪声、惨叫、哭嚎。抽掉这些，就是在抽掉歷史的具体性，就是在將暴力美学化、抽象化。” “这不是克制，这是逃避。逃避对暴行声音的直接呈现，逃避对受害者痛苦的真实还原。用形式主义的『沉默』，替代了对罪行声音的追索——这种技法上的取巧，暴露了导演面对歷史重量的怯懦。” 任夏的文档已经写了三千多字。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继续。 “鲁川曾说，他想把这部电影送到日本，作为『防疫剂，防止的是人性的霍乱』。这句话暴露了导演最大的认知误区：在南京大屠杀这个具体歷史事件中，首先需要被『防疫』的，难道是抽象的『人性霍乱』吗？不，是军国主义思想，是侵略罪行，是至今未能彻底清算的歷史责任！” 第5章 火力全开 “將具体的、民族的歷史创伤，上升为抽象的、普世的『人性困境』，这是一种危险的去歷史化操作。” “它模糊了侵略者与受害者的本质区別，淡化了罪行本身的歷史特殊性，最终將一场民族浩劫，简化为可供跨国传播的人性寓言。” 写到这里，任夏停顿了。他知道接下来这段话可能会引发最大的爭议，但他必须写。 “有些人可能会说：电影是艺术，不是歷史教科书，应该有创作自由。我完全同意，但创作自由应该有底线！” “这个底线就是不能为侵略者洗白，不能为歷史罪责开脱，不能在民族伤口上撒盐的同时，还声称自己在缝合伤口。” “鲁川的《南京！南京！》，正是触碰了这条底线。它用精致的电影语言，为观眾植入了一个危险的认知框架：你看，日本兵也是人，也有良知，也会痛苦。” “这个框架本身没有问题——在抽象意义上，所有人都是『人』。但具体到南京大屠杀，这个框架就成了麻醉剂，它让观眾在情感上对角川產生认同，从而不自觉地弱化对侵略罪行的愤怒和警惕。” “这才是最隱蔽的危害：它不是在赤裸裸地为战犯辩护，而是用艺术的手法，重构了观眾对歷史的情感反应模式。” “从此，提到南京大屠杀，有些观眾脑中浮现的不再是清晰的罪与罚，而是『复杂的、难解的、所有人都受害的人性悲剧』。” 任夏看著自己写下的这段话，知道这將是一颗炸弹。 但他不打算刪。 重生前，他在b站做影视up主多年，太清楚观眾需要什么。 不是温吞水的中立分析，而是有立场、有锋芒、有硬核內容的真话。 现在是2012年，网络舆论的监管相对宽鬆，网民的爱国情怀相较过去二十年也正在上涨，这正是他开炮的最佳时机。 他继续敲下最后一部分： “我不是反对在电影中呈现复杂性。恰恰相反，我认为歷史敘事最需要复杂性——但必须是正確的复杂性。” “什么是正確的复杂性？是呈现侵略罪行的系统性、组织性、国家性；是揭露军国主义思想如何將普通人异化为杀人机器；是展现中国人民抵抗的不屈与牺牲；是直面歷史中真实的、具体的人！” “无论是受害者还是施害者，將他们简化为符號，就是在逃避这个正確！” “《南京！南京！》是怎么做的？” “它选择了一条更取巧、也更危险的路：用一个虚构的『良心日本兵』的故事，替代了对真实歷史的深入挖掘。这种『复杂性』，是虚假的复杂性，是用艺术技巧掩盖的歷史虚无主义。” “最后，我想对鲁川导演说一句：如果你真的想拍一部关於南京大屠杀的电影，请把摄影机对准那些真实的受害者，对准那些抵抗的战士，对准歷史本身的正视。而不是编造一个有良知的日本兵，让他在三十万亡灵的尸体上，完成你想像中的人性升华。” “那些亡灵不会说话。但歷史，终究会给出评判。” 任夏打完了最后一个句號。 文档字数：4873字。 写完，窗外天色已暗。 任夏泡了碗面，打开花费一万两千块重金买的崭新麦克风，开始录音。 录音过程很顺利。多年的自媒体经验让他的语言节奏控制得恰到好处——该平静时平静，该激烈时激烈，该停顿处停顿。 录完后，他开始剪辑。 从硬碟中调出《南京！南京！》的电影片段，一一切割，对应到文案的每一处分析。黑白画面在他的剪辑软体中被拆解、重组，配上红色箭头、文字標註、对比画面——就像一场手术的实况转播。 他特別注重两处对比： 一处是角川“人性闪现”的片段，与真实歷史照片中日本兵暴行的並置。 一处是电影中美学化的屠杀场景，与歷史纪录片中真实影像的对照。 这种视觉对比產生的衝击力，远胜於单纯的口头批评。 剪辑花了足足七个小时。完成后，任夏亲自出镜录製片头片尾。 他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背景是书房的书架——上面堆满了电影理论书籍。没有化妆，没有打光，只有一张年轻但认真的脸，直视镜头。 “大家好，我是影视圈质检员任夏。” “本期视频可能会引发不適，可能会招致爭议。但我仍然决定做出来。因为有些话，总要有人说。” 镜头里的他，眼神坚定。 视频最后，他打上了结束语： “本视频所有电影片段，均用於学术研究与批评。我们尊重艺术创作的自由，更尊重歷史的真实。谨以此片，纪念南京大屠杀所有遇难同胞——他们的沉默，不应被任何艺术技巧所代言。” 在简介栏，他写道： “北电导演系毕业生，实名批评。本期重点分析鲁川导演《南京！南京！》的敘事策略如何模糊歷史罪责、为侵略者披上『人性』外衣。欢迎理性討论，拒绝人身攻击。如果我说错了，请用电影本身反驳我。” 清晨六点，视频导出完成。 二十分钟的长度，每一帧都透著冷静的愤怒和专业的锐利。 他上传到b站，然后点击发布。 进度条缓缓爬升，到了100%之后，任夏关掉电脑，躺到床上，虽然身体很疲惫，但精神异常清醒。 第一个视频，他没有选择求稳，而是火力全开，將鲁川在电影中的险恶用心和那些腌臢隱喻全部曝光。 无论是文案，还是剪辑，任夏都是在从最锐利的角度向鲁川开炮，力求直接把鲁川钉在歷史耻辱柱上。 不单单是任夏一鸣惊人的需要，更是源自於內心中对鲁川行径的愤怒。 这种愤怒不仅针对鲁川一个人，而是对准了一大批有自我矮化、崇洋媚外、洗白日寇行为的导演群体。 鲁川只是个开始。 其余的人，早早晚晚，一个也跑不掉。 第6章 自髮式传播 上午十点，沪城某大学男生宿舍。 张浩然躺在床上刷b站，他是学校漫游社的社长，也是b站上日漫搬运组中的一员。 “看看有什么新番...” 他隨意下滑著网页，一个视频標题突兀地跳出来： 《解剖〈南京！南京！〉的危险敘事——警惕假以艺术之名的歷史虚无主义！》 “影视圈质检员？” 张浩然念著这个陌生的id，粉丝数显示为1。 “新up主？” “b站有电影方面的內容了？” 带著一丝好奇，他点开视频。 开头是平静的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影视圈质检员任夏。”画面里的年轻人穿著简单的白衬衫，面孔年轻但眼神锐利。 “我们將从镜头语言、故事线处理、影片核心主旨等几个方面，解剖......” 专业的拉片分析开始了。 电影片段被一帧帧拆解，红色箭头標註镜头运动，文字批註揭示导演的敘事意图。 最直击人心的还是左右分屏的对比： 左边是电影中角川“忧鬱”的特写，右边是歷史照片里日本兵屠杀平民的狞笑。 “这不是克制，这是逃避。逃避对暴行声音的直接呈现......” 张浩然的呼吸渐渐急促。他看过《南京！南京！》，当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说不出来。现在，这个up主用专业的电影语言，把他模糊的不適感变成了清晰的逻辑。 视频播放到第十分钟，张浩然已经截了三张图。他切到qq，把连结发到电影社的群里：“都来看！炸裂级別的影评！” 群里立刻有人回应： “什么视频？” “刚下课，困死了。” 张浩然打字飞快：“一个新人up做的《南京！南京！》拉片分析，专业度真的很强！非常牛逼！” 社群里第一个跳出来的是副社长王磊：“我操！这up主牛逼啊！那个左右分屏对比绝了！” 接著是大三的李萌：“刚看完，浑身发冷。原来我当年看《南京！南京！》觉得彆扭是这么回事！” “我看了三遍，这个视频不管是剪辑、配音、文案，都绝对是专业级別的，对比之下，我以前二创的日漫简直就是一坨屎...” “粉丝正在路上......” “这不是影评，这是论文！” “我转给电影学院的那些人看看...” 网站连结和视频截图很快被分享到了电影学院的qq群中，討论也迅速变得专业且激烈。 “作为一个电影学院学生，up主对镜头隱喻的分析完全正確。” “那个黑白影像的论点太犀利了！我以前只觉得画面有质感，现在想想，这確实是在美学化暴力。” 也有反对的声音： “电影本来就是艺术创作，up主是不是太上纲上线了？” 但这些反对评论下面，很快就有反驳： “艺术创作也要有底线！你去看看歷史照片，日本兵哪个长电影里那样？” “初衷好有什么用？结果就是在洗白！” “谁认识北电的，说一下这个任夏是哪位大神？这视频的文案和剪辑水平很高啊！” 討论和爭吵遍布弹幕和评论区，也有人好奇起了任夏的身份。 下午两点左右，有人把视频连结发到了人人网。在2012年，这还是大学生最活跃的社交平台。 標题写得很有煽动性：“北电学霸怒撕名导，告诉你《南京！南京！》到底哪里不对劲！” 哈城，大三学生王磊是b站的深度用户，主要看动漫和游戏。 他刷动態时，看到朋友转发了同一个视频三次，配文都是“必看”。 “什么视频这么神？”王磊点开连结。 二十分钟后，他陷入了沉默和震惊之中。 他不是电影专业，对镜头语言一知半解，但视频里的对比太直观了：电影里的日本兵乾净忧鬱，歷史照片里的日本兵狰狞残暴。 这种视觉衝击，不需要专业知识也能看懂。 重新看了一遍后，王磊把视频转发到自己的qq空间，配文：“看完这个，我再也不敢说自己看懂《南京！南京！》了。” 晚上六点，视频播放量突破1000，且增速还在不断上涨 视频的收藏、评论、分享等数据更是高的嚇人，弹幕也开始逐渐变的密集： “打卡，朋友推荐的。” “从qq空间来的。” “人人网过来的。” “第一次在b站看到这么专业的视频，不光影评很专业，视频剪辑的也非常震撼。” “up主不怕被告吗？” 晚上八点，播放量突破1500大关。 这个数据虽然距离分类榜单还差很远，但隨著自髮式传播范围的扩大，增长速度正变得越来越快。 同一时间，临安，b站运营部。 忙了一天的运营组长陈宇下班前扫了眼每日数据，原本只是不经意的一撇而过，但一组异常数据却闯入了他的眼帘： 一位新up主的视频，发布不到24小时，播放量1500+，收藏400+，分享550+，弹幕300+，评论400+。 互动率（评论+弹幕）高达50%，完播率高达70%，up主关注从1增加到了783。 b站此时已经有了十几万的日活用户，热门视频的日均播放量可以达到两三万左右，相比之下这组视频的播放量不算很高。 但这组数据仍然很奇怪，因为此时b站上视频的平均互动率不到3%，粉丝转化率平均在6%左右。 十几倍的互动率和转化率，哪怕是小样本，也足够特殊。 “解剖《南京南京》？” 陈宇小声嘀咕著点开视频，看了十分钟后，眉头皱了起来。 內容太敏感了，在视频中直接批评知名导演，还是在敏感歷史问题上面。 虽然是打著討论电影的旗號，但那一个接一个的质问，简直就像是在公审。 而且这个视频的剪辑水平实在太专业了，b站现在的那些鬼畜、搞笑类的剪辑，在这个视频面前，简直就像是草台班子，根本没办法相提並论。 短短二十分钟的视频，不光將电影存在的问题说的深入彻底，还將观眾的情绪完全调动了起来，就连只看了一遍的陈宇也认同了视频中的观点。 但认同归认同，这个视频內容的敏感性，让陈宇在犹豫片刻后，將问题上报给主管赵明。 赵明听完匯报，亲自看了一遍视频，然后同样陷入了犹豫。 “你觉得视频违规吗？”他问陈宇。 陈宇回覆：“我不敢说，但影评內容很专业，也没有脏话。” “播放量增长速度怎么样？” “速度有点快，现在一个小时近三百的播放量，弄不好今天晚上就爬上分类的榜单了。” 陈宇听出主管的意思，“要不要压一压播放量？” “我考虑下...” 赵明有些头疼。 他这个位置已经是运营部的最高负责人，再往上就是徐亦松和陈瑞了，而以这个视频当前的播放量来说，还远不到需要匯报给他们两人的程度。 “如果是陈总和徐总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赵明心中很快想起陈瑞上次开会时说的话： “我们现在最缺的是破圈內容。游戏和动漫只能留住核心用户，要增长，必须拓展品类......” “你刚才说，这个up主是新人，他应该还没有和我们签伙伴合约吧？”赵明突然问道。 “没有，我看了，这是昨天下午刚註册的帐號。” “那就不压了。” “啊？” “不仅不压，还要推。给他上推荐位置，观察一天数据。如果继续涨，明天上首页。” “可是那边......” “我们是视频平台。”赵明说，“只要视频没有违反平台规定，他针对谁关我们什么事？” “万一出事...” “就算出事，也是up主个人的事，和我们无关。” “但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能吃到流量，而且是破圈的流量。” 第7章 破圈效果惊人 视频上传的第三天，任夏在早上七点准时醒来。 他没有急著去看数据，而是慢悠悠地洗漱、煮麵，又到公园里面跑了一会儿步，直到九点才打开电脑。 后台数据显示：播放量8231，弹幕2897条，评论2412条，粉丝数3136。 这个增长让他感到有些惊喜。 2012年的b站日活用户有限，一个没有任何粉丝基础的视频，48小时能破八千，已经证明了內容质量的过硬。 此外，互动数据和转化率依然维持非常坚挺，这说明观眾不是隨手划走，而是真的看了，並且有话要说。 任夏点开评论区，看到了明显的分层。 最上面的是专业討论，id大多带著电影院校的標籤： “中戏编导系研二：从符號学角度看角川军服的视觉净化处理，up主的分析完全正確。” “北电摄影系：那段黑白屠杀戏的光影对比，確实是经典的美学抽离手法，用於这个题材確实不妥。” “上戏戏文系：up主对敘事伦理的批判一针见血，建议所有学编剧的都看看。” 这些评论下面，往往会引发十几层的专业辩论，术语飞溅。 任夏知道，这是视频在专业圈层站稳脚跟的標誌。 当业內人开始认真討论你的观点时，你就已经贏了第一局。 往下翻，是普通大学生观眾的评论： “从人人网来的，不是学电影的，但那个左右对比看懂了——这电影的导演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歷史系大三生：up主引用的那些歷史照片我都在档案馆见过，对比太震撼了。” “普通大学生：第一次在b站看这么长的视频，居然看完了，而且看懂了。” 这些评论更情绪化，更直接。他们没有专业术语，但用最朴素的语言表达著同样的愤怒和认同，这正是任夏想要达到的效果。 专业分析是骨架，但情感共鸣才是血肉。 很多网民看不懂那些专业的评价，但凭藉著朴素的爱国情怀，就足以和任夏视频中的核心观点產生共鸣。 赞同的评论再往下，是零星的反驳声音： “电影就是电影，何必上纲上线？” “鲁川导演的初衷是好的......” 但这些评论並不多，因为任夏这个视频实在太硬了，剪辑水平在一些人眼中甚至不输於电影。 观眾的情绪完全被这个视频所带动。 从困惑，到震惊，再到愤怒，完美递进，不断上扬的情绪，使得这个只有20分钟的短片，重播率竟然高达40%。 有的人在留言中表示自己来回看了十几次次，然后转发了几十个群，並希望和任夏交流自己对这部电影的看法。 “看来第一个视频的风格选对了。” 任夏简单看了看评论区和数据，心中鬆了口气。 凭藉著领衔十几年的视频剪辑风格，以及一针见血、犀利尖锐的文案，任夏確信自己的视频肯定能火。 但能够在b站上面收穫这么多的评论和认同，足以佐证任夏的选题方向是正確的。 看完评论区后，任夏打开邮箱，里面果然多了十几封邮件。 这些邮件內容各不相同，有询问任夏剪视频用的什么软体的，有探討对《南京！南京！》这部电影看法的，还有一两个直接喷任夏不配评价鲁川的。 任夏从探討电影的邮件中挑了几封有质量的回覆完，开始写《可可西里》的拉片文案。 中午准备出门吃饭的时候，他又刷新了下后台。 此时视频播放量突破了1万1，最近一小时的播放量增加了1483。 这意味著传播速度还在增加，自髮式传播的雪球正在越滚越快。 正准备关闭网页时，任夏突然注意到，他的视频悄然来到了首页的位置上。 虽然在一个很偏的角落中，但也和其他的首页视频一样，有了一个专门的小窗口。 “看来自髮式传播已经有规模了...” 任夏微微一笑。 此时的b站首页，全部是动漫mad和游戏实况的视频，播放量从三万到十万不等。 他现在的播放量差不多能进入分类的榜单，但距离首页还差得远。 能在首页有个窗口，绝对是b站后台的操作。 而b站没有把这个有风险的视频下架，反而还放上了首页。 这足以证明两件事情。 一、这个视频的自发传播已经成了规模。 二、b站想吃流量。 事实正如任夏所料，此时b站运营部中，赵明和陈宇两人正看著任夏的视频播放数据面面相覷。 总播放量11286，站內用户观看8174，站外来源观看3112，带动转化新註册用户1017。 最近两小时观看2679，站內用户观看1233，站外来源1459，带动转化新用户531。 “这破圈能力强的有点离谱啊...，將近30%的外站观看量，转化用户率也有三分之一。” “播放量也挺离谱的，第三天了，增速比前两天还高，甚至还在提速。” 两人的神情中，都有一抹难以抑制的震惊。 他们预料到了这个视频能破圈，但没想到破圈能力这么强，短短两天的时间，就带来了一千多新註册用户。 一个视频能有这种效果，在以往的b站几乎不太可能。 此前的b站几乎就是一个二次元+游戏的小眾自嗨网站，破圈获取新用户的成本非常高。 如果以投放gg的方式来获取新用户，每个用户的获取成本接近20元。 儘管这个数据低於视频网站行业的平均水准，但b站只是一个刚刚成立两三年的小眾网站，和优酷、爱奇艺、乐视、腾讯几家背景深厚的视频巨头根本没法比。 別说20元的用户获取成本，哪怕是2块钱一个用户，对於b站来说都是难以承受的。 因为此时的b站连个稳定的盈利渠道都没有，靠打gg来获取用户，对他们而言实在不现实。 陈瑞入主以来一直推动网站拓展內容的品类，目的就是为了在低成本的情况下，获取一些破圈的流量。 任夏的一个视频获取了1千多名新用户，不仅帮b站省了接近两万块钱，更重要的是验证了b站当下的发展策略是对的。 这一点价值千金。 “主管，是不是该上报了？” 陈宇提醒自家上司。 “是该匯报了，你整理下数据，咱俩一起。” 赵明回过神来，点点头。 这个视频的播放增速已经趋近於指数级，影响力正在迅速增大。 不只是b站原有的用户，许多电影专业的学生也参与进了討论之中，而且是弹幕和评论区的主力军。 以鲁川父子二人在国內电影圈的人脉，估计顶多再持续个一两天鲁川就能听到一些消息，从而关注到这个视频。 一场风暴即將引发。 ....................................... 两天后，门头沟，辕动力公司，鲁川的女助理陈雅茹也接到一个老同学的电话。 “什么视频？” “b站是干什么的网站？” “网址你发过来，我看一下。” 陈雅茹皱著眉头听完电话，登陆许久不用的qq，点开了老同学分享来的连结，只是刚看了两分钟，眉头便深深皱起。 隨著视频的播放，陈雅茹的面色已经无法用铁青来形容，心中的震惊和恐慌溢於言表。 她甚至没等视频全部播放完，就端著笔记本电脑来到了鲁川的办公室中。 “师兄，这个视频，您得立刻看一下。” 第8章 鲁川的怒火 “砰！” 鲁川一拳砸在红木办公桌上，咖啡杯震翻，褐色的液体溅了一桌子。 “操他妈的！” 他眼睛血红，胸口剧烈起伏，盯著屏幕上那个叫任夏的年轻人那张平静到近乎挑衅的脸。 “这是哪个杂种搞出来的？！”鲁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著火星，“陈雅茹！这视频哪来的？！谁他妈让他发的？！” 陈雅茹做了陆川六七年的助理，还从未见过他这么失態，赶紧说：“是在一个叫b站的视频网站，up主id叫影视圈质检员，真名应该就是任夏。视频是三天前上传的，现在播放量已经过万了，而且转发量很大。” “什么转发量？谁在转发？” “就是那些网民的自行转发，人人网、qq空间、电影学院论坛......都在传。”陈雅茹声音越来越小，“评论区里，支持他的人很多。” “支持他？”鲁川一把抓起桌上的文件夹狠狠摔在地上，“支持他什么？！支持他污衊我？！支持他往我身上泼脏水？！” 文件夹砸在地上，纸张四散飞溅。 鲁川在办公室里来回奔走，像头被激怒的野兽，视频里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脑子里炸响！ “歷史xx主义”、“为侵略者洗白”、“在民族伤口上撒盐”...... 这些词他太熟悉了。 2009年《南京！南京！》上映时，就有过类似的批评。 但那些批评大多来自左派的报纸，说来说去无非是“不够严谨”或者“过分艺术手法”，也很快就被压下去了，哪有这个视频骂的这么毒？！ 这个叫任夏的人，不光骂，他还拆解。 一帧一帧地拆，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地分析，用最专业的电影语言，把他隱藏在镜头背后的意图扒得乾乾净净。 更毒的是那些对比：电影画面和歷史照片的对比、角川的“人性觉醒”和真实屠杀罪证的对比...... 这根本不是批评，这是对他的公开处刑！ “起诉！”鲁川猛地停下脚步，眼睛血红，“立刻起诉！告他誹谤！告他侵犯名誉权！还有那个b站，一起告！我要让他们赔得倾家荡產！” “鲁导，要不要先发个声明？”陈雅茹小心翼翼地问，“现在视频传播范围还不算太大，我们发个正式回应，或许能......” “回应个屁！”鲁川吼道，“这种杂种，你越理他他越来劲！直接告！让他刪视频、道歉、赔钱！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污衊我鲁川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抓起手机，直接打给公司法务总监：“老刘，立刻准备起诉材料！告一个叫任夏的，今天就准备好！我要最快速度立案！” 掛掉电话，鲁川喘著粗气坐回椅子上，双手撑著额头。 手在抖。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手在抖。 不是气的，是怕。 那个视频最毒的地方在於——它说的，有很多是真的。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电影中灌输了什么东西，而些东西是他拿到金马奖奖盃，以及金熊奖提名的投名状。 原以为《南京！南京！》的题材特殊性，能让那些想要抨击自己的人无从下手，让自己打著艺术追求的名义，堂而皇之的开脱责任。 但那个叫任夏的人，用一种他无法完全驳倒的逻辑，把这些艺术追求重新定义成了歷史xx，把人性探索的谎言戳破，让他无法再为自己的错误开脱。 如果这个视频在公眾视野中扩散开来...... 鲁川甚至不敢想像自己的声誉会遭到什么样的打击。 《南京！南京！》这部电影，是他职业生涯的转折点。 虽然爭议很大，但也让他获得了国际声誉，拿到了金熊奖提名。这些年来，他一直以勇於突破、敢於反思的艺术家自居。 这个形象，是他多年苦心营造出来，准备衝击国际大导演的行业根基。 可现在，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北电毕业生，用二十分钟的视频，就要把这个根基给刨了？ 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死寂。 来电人是《王的盛宴》的第二大投资方，英皇集团副总杨正龙。 鲁川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接起电话：“杨总。” “鲁导，那个视频你看了吧？”杨正龙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冷。 “......刚看完。” “打算怎么办？” “有什么想法？” 鲁川的心沉了沉：“纯属胡说八道，我已经让法务准备起诉了。另外公关部在起草声明，今天就会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鲁导，”杨正龙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的，“我建议你，暂时什么都不要做。” “什么？”鲁川一愣。 “不要起诉，也不要发声明。”杨正龙说，“至少现在不要。” “为什么？这个视频明显是在誹谤！如果我不回应，別人会以为我心虚！” “你回应了，別人就会觉得你有理吗？”杨正龙反问，“鲁导，我让公司的几个年轻人都看了这个视频。他们的反馈很一致：这个视频说得有道理，而且很难反驳。” “杨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鲁川更加愤怒，没想到自己的合作伙伴竟然会向著別人说话。 “我的意思是，《王的盛宴》还有不到两个月上映。”杨正龙的声音冷了下来，“前期宣发已经投了三千多万，后续还要再投两千万。全国二十个城市的点映场次都排好了，媒体通稿发了三轮，院线排片正在谈。” “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作为电影的导演，竟然打算为了一个播放量一万多的视频，把自己送上热搜？” “鲁导，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我——” “你知道热搜標题会是什么吗？”杨正龙打断他，“知名导演被曝歷史xx主义”、“鲁川作品被指为侵略者洗白”这两个头条你喜欢哪个？” 鲁川张了张嘴，却噎在当场。 “那个视频不光我看了，公司的法务也看了。”杨正龙继续说，“对方打著学术討论的名义骂你，这场官司你会很难打，道义上你也很难占上风，把这件事情曝光出来对你绝对不会是好事。” “我可以起诉他！” “你起诉他什么？说你的电影不是歷史xx主义？”杨正龙冷笑，“那你要怎么解释那个日本兵角川？怎么解释你选择的敘事视角？怎么解释那些被扒出来的镜头隱喻？” “鲁导，这种爭论只要出现在公眾视野，你就已经输了。” “现在这个视频，传播范围还不大。”杨正龙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主要是在b站和一些大学生圈子。” “如果你现在大张旗鼓地起诉、发声明，等於亲手把它送到所有媒体面前。到时候娱乐记者、文化记者、甚至时政记者都会扑上来。” “你觉得，他们是想帮你说话，还是想搞个大新闻？” 第9章 隱忍和收买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鲁川握著手机，指节发白。 “杨总，”他的声音有些乾涩，“难道我就这么忍著？让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愤青骑在我头上拉屎？” “忍一时风平浪静。”杨正龙说，“网际网路的记忆只有七天。你不回应，过几天自然有別的热点。” “但你一旦回应，这件事就会变成一个长期话题，粘在你身上，粘在《王的盛宴》身上，直到电影上映，甚至上映之后。到时候票房受影响，损失的可不是你一个人。” 鲁川闭上眼睛。 理智告诉他，杨正龙是对的。但情感上，那种屈辱感几乎要把他撕裂。 “如果你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杨正龙又说，“可以换个方式。让《南京！南京！》的出品公司星美出面，以版权问题要求b站下架视频。理由是视频使用了大量电影片段，涉嫌侵权。这样既不用你亲自下场，也能达到刪除视频的目的。” “......b站会配合吗？” “一个日活刚过了十万人的小破站，面对正规影视公司的版权主张，敢不配合？”杨正龙语气轻蔑，“他们不敢和正规影视公司作对。而且这是版权问题，不是观点爭论，不会有別的风险。” 鲁川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最后，他哑著嗓子说：“......我知道了。” “鲁导，別忘了，《王的盛宴》才是你现在最重要的作品。”杨正龙最后说，“等电影票房爆了，谁还会记得一个不知名up主的视频？ 电话掛断。 电话掛断。 忙音在耳边响了很久，鲁川才慢慢放下手机。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像某种垂死的喘息。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它们在抖。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一种更深层的东西：恐惧。 他现在已经清醒过来，明白杨正龙说得对，这场爭论绝不能暴露在公眾视野。 只要暴露了，他绝对是损失最大的那一个。 “鲁导？”陈雅茹小心翼翼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鲁川抬起头，眼神空洞。 “声明......还发吗？” “不发了。”鲁川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联繫星美那边，让他们以版权问题给b站发函，要求下架视频。” “那起诉的事......” “搁置。” 陈雅茹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鲁川叫住她。 “鲁导还有什么吩咐？” 鲁川盯著电脑屏幕，那个视频的封面还亮著——《解剖〈南京！南京！〉的危险敘事》。 “去调查下这个任夏到底什么来头”他一字一顿地说，“查清楚。北电哪一届的，导师是谁，在哪家影视公司工作，我要知道他背后是谁！” “明白。” 陈雅茹离开后，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 鲁川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办公室里的家具拉出长长的影子。那些影子交错重叠，像一张网，把他罩在里面。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鲁川低头一看，是一个小明星婚变的消息衝上了热搜第一。 他忽然笑了。 笑声很乾，很涩，像破了的风箱。 是啊，网际网路的记忆只有七天。 七天之后，谁还会记得一个叫任夏的up主，和他那部二十分钟的视频？ 只要《王的盛宴》票房爆了，只要他还能继续拍电影，继续站在聚光灯下...... 这些杂音，终会被遗忘。 鲁川这样告诉自己。 但当他关掉电脑，起身准备离开时，还是没忍住，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视频的封面。 封面上，任夏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 任夏上传视频的第六天，上午十点。 工作室里，任夏正对著电脑屏幕修改《可可西里》对比视频的文案。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斑。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周克明。 任夏盯著那个名字，愣了两秒。 周克明，他在北电导演系的班主任。 前世，任夏毕业后基本再没见过他，只偶尔在行业新闻里看到他的名字——又带出了哪个获奖的学生，又当了哪个电影节的评委。 一个资歷很厚，也深諳圈子规则的老人。 任夏接起电话：“周老师。” “任夏啊。”周克明的声音很温和，带著那种师长特有的关切，“最近怎么样？还在首都吗？” “最近还好，我还在首都。” “那就好，那就好。”周克明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老师看到你那个视频了。” 任夏没接话，等著下文。 “做得很专业。”周克明说，“镜头分析很到位，理论功底也扎实。不愧是咱们系出来的学生。” “谢谢老师。” “不过啊，”周克明的语气微妙地转了转，“任夏，你还年轻，有些事可能想得不够周全。影视圈是个讲究人情的地方，你今天批评这个，明天批评那个，以后的路......不好走啊。” 任夏笑了：“老师是来劝我的？” “我是为你好。”周克明的声音严肃了些，“鲁川导演那边，托人联繫到我。他们的意思很明確：只要你把视频撤下来，透露是谁指使你做的，再写一份致歉声明，他们不仅不会追究你，还会给你一笔报酬。” “他们愿意给多少？”任夏问。 “十万。”周克明说，“而且，鲁川导演说，如果你愿意，他可以推荐你进星美的项目组，从助理导演做起。这对你来说，是个不错的机会。” 十万。 2012年的十万，对一个月薪五千的北漂来说，是笔巨款。 更何况还有进星美的机会——那是多少影视毕业生梦寐以求的起点。 前世如果有这样的机会，任夏大概会心动。 但现在，他只是觉得可笑。 “老师，”任夏语气平静，“视频是我自己要做的，没人指使。我也不会撤。” “任夏，你別衝动——” “我没衝动。”任夏打断他，“周老师，您教过我们，电影是艺术，但也是责任。拍歷史题材，尤其是南京大屠杀这样的题材，导演的第一责任是什么？” 周克明没说话。 “《南京！南京！》的问题，不是艺术手法的问题，是歷史观的问题。”任夏继续说，“我做的视频，每一句分析都有依据，每一处批评都有理有据。” “如果鲁川导演觉得我说错了，大可以公开反驳我，用电影理论、用歷史事实来反驳。而不是通过您，用钱和机会来收买我。” “你....”周克明的声音沉了下来，“任夏，你这样做，未来在影视圈的路会很难走啊。” “我做这个视频开始，就没再想过继续走影视圈的道路。”任夏说，“老师，谢谢您的好意。但视频我不会撤，歉也不会道。” 第10章 任夏的选择 电话结束后，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平静的脸。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班主任周克明的声音还在耳边，那句为了你好似乎还带著难以拒绝的真诚。 但现在的任夏，已经经歷过圈子底层十多年的摸爬滚打后又重活一次。 他太清楚这个圈子的游戏规则了。 给你十万，让你闭嘴。等你进了星美，隨便找个地方把你晾在一边。 等热度过去，等舆论平息，你还是那你，甚至可能比从前更惨。 因为你已经背上收钱刪帖的污点，这辈子都洗不掉。 但过了没多久，电话又响了。这次是任夏大学时期的班长张醒，现在是寰亚电影旗下的一个小剧组中当副导演。 “任夏，你疯了吧？敢骂鲁川？你知道他背后是谁吗？” 任夏没说话。 “听兄弟一句劝，赶紧把视频刪了，发个道歉声明。鲁川那边说了，只要你认错，这事就翻篇。要不然，以后在这个圈子，你真混不下去了。” “老张，”任夏说，“我记得你们公司好像也是《南京！南京！》电影的投资方对吧？” “傻叉！你他妈真是油盐不进！” 电话掛了。 接下来两个小时，任夏接了七八个电话。 有劝和的，有好心提醒的，有阴阳怪气说他想红想疯了的，也有真担心他未来的。 最后一个电话是大学时睡了他四年下铺的兄弟金驰打来的。 “夏子，我刚看到视频，你连鲁川都敢骂，骂的也真解气，真牛逼！”金驰先是称讚两句，然后又提醒道，“但鲁川那边已经开始查你了。我听一个在星美的师兄说，他们法务部已经去学校调查你去了，说是要起诉你。” “多谢，老金。” 掛掉这个电话，任夏懒得再搭理外界的声音，直接按下了关机键。 世界清静了。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原打算继续剪辑视频。但心里那点波澜，终究还是没压住。 北电导演系，他曾经以为那是梦想开始的地方。 四年苦读，通宵拉片，为了一个镜头的含义能和同学爭辩好几天。那时候他们聊电影，聊理想，聊未来要拍出什么样的作品。 现在呢？ 一个视频，就让那些曾经的同学、老师，露出了最真实的面孔。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他们不是不知道鲁川的问题，不是看不懂他的视频。 只是在这个圈子里，人情、利益、关係网，比真相重要，比原则重要。 任夏深吸一口气，把杂念压下去。 他早就知道会这样。 前世在横店混了七年，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了。 烂片能拿奖，是因为评委和导演是同学；抄袭剧能爆火，是因为製片方背景硬；明明拍得一塌糊涂的导演，能一部接一部地拿到投资，是因为他爸是xx。 整个影视圈中，从京圈、沪圈爭霸的圈子时代，到流量时代，再到资本时代，一直如此，早就烂到根了。 这也是任夏选择重走前世路的原因，不只是不想和那些人同流合污，更是想要凭藉著自己的努力，刺穿一些黑暗，净化一些污祟。 至於金驰电话中提及的可能被起诉这件事，任夏反倒不担心。 重生前做了多年电影解说的视频博主，他非常清楚这方面的法律边界和模糊地带在哪里，不会给鲁川他们任何把柄。 同一时间，临安，b站总部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著四个人：创始人兼ceo徐亦松、最大投资人陈瑞、运营主管赵明、法务总监李维。 投影屏幕上，正在播放任夏的视频《解剖〈南京！南京！〉的危险敘事》。 不过，这次播放的版本是经过標註的——视频中每一处使用《南京！南京！》电影画面的地方，都被红色框线標出，旁边註明了使用时长和对应分析內容。 视频播完，李维拿起雷射笔，指向屏幕。 “根据我们的统计，这个20分钟的视频，总共使用了14张电影截图，和4段电影片段，总时长不超过20秒。” “而且，大家注意看，up主在使用这些素材时，没有单独播放，而是將它们与歷史照片、纪录片影像、甚至其他电影的类似镜头进行对比分析。这种使用方式，在法律上属於转换性使用。既作者不是简单地再现原作品，而是用原作品的片段作为论据，来支撑自己的观点。” 徐亦松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所以，你的结论是？” “不构成侵权。”李维说得斩钉截铁，“根据《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和《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的相关规定，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適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属於合理使用，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 陈瑞问：“星美那边主张的侵权理由是什么？” “他们主要抓住两点。”李维翻著桌上的文件，“第一，视频使用了电影画面，未经授权；第二，他们认为视频的批评性內容损害了电影的商业价值。但这两点，在法律上都站不住脚。” 他顿了顿，继续说：“关於第一点，我刚才已经解释了，这属於合理使用。关於第二点批评损害商业价值这一块，在法律上根本不成立。影评本身就是对作品的评价，有好评就有差评，观眾只要买了电影票，就天然有了批评电影的权力。” 赵明插了一句：“那如果星美真的起诉呢？视频作者的胜算有多大？” “很大。”李维说，“如果作者会被判定侵权，那么那所有影评人都该被告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瑞看向徐亦松：“你怎么看？” 徐亦松没直接回答，而是问赵明：“视频数据现在怎么样？” 赵明立刻打开笔记本：“非常夸张。上传六天，总播放量31万次，弹幕7万条，评论6万3千条，收藏5万1千次。站內用户观看17万，站外来源观看14万。而且这14万外站观看，带动了超过2万个新用户註册。” “最为离谱的是增长速度，从视频被上传的那一刻开始，每个小时平均播放量都比上一天更高。从每小时几十的播放量，到今天上午1.8万每小时的播放量，只用了六天时间，且增长曲线才只是略微放缓，並未出现下滑跡象。” 他顿了顿，补充道：“毫无疑问，这个视频现在已经是b站有史以来播放量增长最快、互动率最高、破圈效果最明显的原创內容。没有之一。” 此前，b站单个视频播放量最高的视频是鬼畜视频金坷垃收穫祭，总播放量达到了85万。 这个数据在后世看起来不起眼，但2012年的视频网站播放量的数据还不像后世那样普遍注水到离谱。 如微博顶流明星单条微博下面的留言和互动也就几万条上下，任夏这个视频的传播度，已经和一些普通明星的动態相持平了。 第11章 B站的选择 “评论区呢？”陈瑞问。 “两极分化，但支持up主的占绝大多数。”赵明说，“尤其是电影专业的学生和年轻观眾，討论的热度很高。也有很多人说这是他们第一次在b站看到这么专业的影评。还有不少人在催更，问up主下一期要讲什么。” 徐亦松和陈瑞对视一眼。 他们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机会。 b站成立三年，一直困在二次元和游戏的小圈子里。用户忠诚度高，但破圈难。陈瑞注资后，一直想拓展內容品类，但效果一直不理想。 直到任夏这个视频横空出世。 一个视频，六天时间，带来两万新用户。更重要的是，它开闢了一个全新的內容领域：专业影视解读。 这在2012年的中文网际网路，几乎是空白。 既然这个內容领域破圈效果这么好，b站完全可以扶持一批同类的视频博主出来，推动他们原定的破圈战略。 当然，b站如果这么做，肯定会面临一些版权方面的法律风险。 “老徐，你什么意见？”陈瑞先问。 “给星美回函，如果要下架，让他们先起诉视频作者，然后拿法院的判决书来。” 徐亦松没有犹豫。 “我们刚刚確定了拓展內容品类的战略，如果因为一封律师函就下架，以后这个战略还怎么走？” “那视频作者呢？要不要接触？”陈瑞追问。 “先接触著，没必要著急签伙伴合约，也別把他推走。” 徐亦松笑了笑：“这个人不光会做视频写文案，对侵权风险的分寸把握的这么好，要么是有点真本事在身上，要不然就是有个团队在背后替他把关。” “但別管他到底是谁，也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只要不违法，咱们没有將他拒之门外的理由。” b站总部会议室的灯光白得有些刺眼，但空气中却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徐亦松和陈瑞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轻轻点头。 运营主管赵明看著ceo徐亦松和投资人陈瑞交换眼神，知道事情已经定了。 “给星美回正式的函。”陈瑞最后拍板，语气不容置疑，“措辞要专业、客气，但立场必须明確。引用足够的法律依据告诉他们，我们没有法律义务下架该视频。” “回函中还要告诉他们，如果对视频內容观点有异议，可以通过公开渠道进行理性的学术或观点討论。如果坚持主张侵权，请通过司法途径解决，b站將尊重並配合法院的任何生效判决。” “我这就去起草。”李维点头。 “运营部那边，和这个视频作者联繫下，把律师函的事情给他提个醒，让他有所准备。” “好，我亲自去联繫。” 此时的任夏刚刚修改完《可可西里》视频文案，照例登陆了邮箱。 邮箱內早有了几百封邮件，除了此前那些探討和谩骂的之外，还有一些採访的邀请，但大都是一些不知名的小媒体。 任夏对这些小媒体不怎么感兴趣，也懒得回復，直接和谩骂的一起刪除，只留下那些正儿八经探討电影剪辑和解构的邮件，继续从里面筛选一些质量较高的进行回復。 影视解读这个赛道想要火起来，只有任夏自己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要有一批视频博主，通过剪辑各种风格的视频，才能让整个赛道的生態变得完整。 他现在帮助別人，也是在帮助未来的自己。 回復完这些邮件，他刚想关闭邮箱，看到了一封抬头是b站运营部的新邮件，点了进去。 邮件內容很简短，直截了当地告知他：电影《南京！南京！》的版权方星美传媒已向b站发出律师函，以他的视频涉嫌侵犯著作权，要求平台下架，但b站法务已初步研判，认为其主张法律依据不足，已经回函拒绝。 在邮件的最后，b站还提醒任夏，做好法律准备，防止对方起诉。 回復了几封交流的邮件，將那些威胁和谩骂邮件的拉黑，任夏登陆b站看了下最新的数据。 在经过了几天的持续爆火后，热度终於还是出现了明显下滑跡象。 视频每小时新增播放从巔峰时的每小时1.8万，回落到了每小时6千，弹幕和评论增长的速度都出现了明显的下滑。 “看来得儘快发布第二个视频了...” 任夏一目十行看完站內信，心中对当前的情况有了判断。 当鲁川方面选择找人来收买自己的时候，任夏就清楚，对方大概率不会和自己硬钢。 收买不成，估计就会用版权的手段来想办法让视频下架。 b站的这封站內信，更加验证了他的猜测。 不过儘管b站在站內信表现出了倾向於自己一方的態度，他也没有丝毫放鬆警惕。 任夏很清楚，自己和b站毫无交情，对方之所以会站在自己一方，无非是共同利益的驱使。 如果利益有了变化，或者鲁川方面找到了足够的帮手，迫使b站放弃这些利益，自己隨时有可能被拋弃。 而对於任夏自己来说，儘管第一个视频的效果已经非常不错，但单凭这一个视频的火爆，还不足以直接闯入公眾舆论场上。 现在自己唯一的破局办法，就是添一把火，让这件事情烧的更大、更旺，直至吸引到公眾舆论场的目光。 只要出现在了公眾的视野內，让所有人都开始关注並討论起来，那自己便不再是势单力孤的一个人。 那些心怀朴素爱国情感的普通网民、那些新生代的大学生，都將会是他天然的战友。 吃过晚饭，任夏回到电脑前，正式开始剪辑《可可西里》电影的解读视频。 《可可西里》的文案他早已经定稿，视频剪辑的资料也已经准备好，因此他的速度很快，只用了五个小时，就搞定了全部录音和剪辑。 周五，晚上九点，任夏將视频上传到了b站，点击发布。 沪城大学男生宿舍里，张浩然刚打完一局dota，顺手刷新了一下b站动態。 当他看到影视圈质检员帐號下方出现了一个崭新的视频封面时，眼睛立刻亮了。 “我靠，质检员大神更新了？” 他嘟囔著，迫不及待地点了进去。 標题很直接：《抄袭嫌疑+抹杀政府贡献——请鲁川导演给出明確答覆！》 “还是鲁川？up主这是盯上他了啊？” 张浩然兴奋地坐直了身体，点击播放。 视频开头依然是任夏那张平静但眼神锐利的脸，简单问候后，直接进入了正题。 “各位好，我是导演质检员任夏。”任夏冷静的声音响起，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陈述。 “八天前，我指出了鲁川导演在《南京！南京！》中危险的歷史敘事。今天，我们来看一看他另一部被捧上神坛的作品，《可可西里》。” 第12章 实锤的证据 “很多人说它展现了生命的壮美与守护的悲壮。但真相是，这部杰作的核心情节、人物命运甚至大量震撼的视觉画面，並非原创，而是近乎一比一復刻自一部拍摄於1998年、由真正的反盗猎英雄，刘宇军先生自费拍摄的纪录片——《我和藏羚羊——冰河在这里流过》。” 隨著任夏的话音，左右画面的同步对比变得触目惊心： 纪录片中，刘宇军和队员们在寒风中啃著冻硬的饃饃；电影里，日泰队长（以索南达杰为原型）和队员们做著几乎完全相同的动作。 纪录片里，简陋的追悼仪式，队员们沉默地围著牺牲同伴的遗体；电影中，日泰队长的葬礼场景，从构图到氛围，几乎照搬。 纪录片中，一名队员不慎陷入流沙，同伴奋力营救却眼睁睁看著他被吞噬，镜头剧烈晃动，记录下绝望的瞬间；电影中，队员刘栋陷入流沙的著名长镜头，从挣扎到沉没的整个过程，与纪录片高度吻合，甚至镜头角度和晃动感都刻意模仿！ “这不是致敬，这是系统性抄袭！”任夏的声音在这里突然变得严肃。 “鲁川导演在多个场合声称《可可西里》的创作源於他深入可可西里数月的生活体验。” “然而，对比刘宇军导演用生命和数年时间记录下的真实影像，鲁川所谓的体验和创作，更像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拿来主义。” “他拿走了刘宇军导演用生命换来的珍贵素材，拿走了巡山队员们的血泪故事，却从未在电影正片和主要宣传中给予刘宇军导演和这部纪录片应有的署名与尊重，这是对原创者赤裸裸的掠夺和漠视！” 视频进入第二部分，任夏拋出了更震撼、更具敏感的指控。 “然而，抄袭真实事件，仅仅是《可可西里》问题的开始。鲁川导演在艺术加工过程中，进行了一项关键性的、充满恶意的篡改。” 画面切换，集中展示电影中出现的所有巡山队员形象。 “请大家注意，在整部《可可西里》电影中，这些为了守护藏羚羊、在与盗猎分子搏斗中付出鲜血和生命的巡山队员——他们身上有任何明確的、能表明其官方身份的制服、徽章或標识吗？没有！” 接著，画面切入刘宇军纪录片片段和一些当时的歷史照片资料。 清晰可见，真实的巡山队员西部工委工作人员在执行任务时，身上穿著的是带有明显“中国”字样臂章、肩章或胸章的制式军大衣或制服！他们使用的车辆上，也印有明確的单位名称。 “这才是歷史的真实！”任夏的声音如同重锤，“可可西里反盗猎斗爭从来不是一群无组织的民间散兵游勇的个人英雄主义行为！” “它是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由官方机构西部工委领导下的有组织的、悲壮的执法行动！索南达杰是工委负责人，刘宇军是保护站站长，他们是拿著国家工资、肩负国家使命的公职人员！” “但是，在鲁川的《可可西里》里，”镜头回到电影画面，那些衣衫襤褸、装备简陋、面目模糊的队员，像一群自发的野路子，“所有明確的官方身份標识被刻意抹除得一乾二净！” “巡山队被描绘成一伙没有正式身份、没有明確上级、孤立无援、自生自灭的民间组织。他们经费靠变卖缴获的皮子，装备靠自我筹集，牺牲了也仿佛无人问津。”任夏停顿了一下，语气冰冷到了极点： “这种刻意的、全方位的『去官方化』处理，用意何在？是为了製造悲情？不！这是对歷史的严重歪曲！它无形中剥离了国家力量在可可西里反盗猎这场艰苦卓绝斗爭中的存在和付出，刻意营造出一种『官方缺位、民间悲歌』的虚假敘事！” “它在潜移默化中向观眾传递一个危险的暗示：保护藏羚羊、对抗盗猎，是民间英雄的孤军奋战，与体制无关，甚至暗示体制是冷漠的旁观者！” “这是对当年以索南达杰为代表的、牺牲在岗位上的西部工委英雄们及其所代表的国家意志的极大污衊，是一种服务於特定敘事目的、別有用心的歷史虚无主义！” 视频最后，任夏將《南京！南京！》与《可可西里》的问题並置： “从《南京！南京！》中以日本兵角川为主角的人性滤镜稀释民族苦难，到《可可西里》里系统性抄袭真实素材並抹去官方印记、篡改歷史性质。” “鲁川的创作路径已经清晰可见：以艺术之名，行解构之实；用虚构的深刻和悲悯，掩盖对歷史真实的扭曲和对集体记忆的侵蚀。这不是艺术探索，这是价值观的迷途，是创作伦理的失守。” 他面对镜头，目光如炬：“抄袭，可诉诸法律。但对歷史的刻意扭曲和意识形態层面的误导，危害更甚！” “我，任夏，北电导演系毕业生，以专业和良知立此存照：鲁川导演，请就《可可西里》的抄袭指控与歷史篡改问题。给刘宇军导演，给当年牺牲的西部工委英雄，给所有被这部电影误导的观眾，一个负责任的交代！” 张浩然几乎是屏住呼吸看完了整个视频。 当左右分屏对比出现时，他下意识地按下了暂停键。左边是电影《可可西里》里日泰队长牺牲的场景，庄严、悲壮，富有仪式感；右边是纪录片《我和藏羚羊》中索南达杰真实葬礼的片段——简陋、仓促，却无比真实。 “这......”张浩然喉咙发紧。 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我的天......这也太像了吧！】 【这已经不是像了，这就是照搬啊！】 【陆川：艺术创作的事，能叫抄吗？】 【纪录片导演实惨......】 张浩然继续播放。看到刘栋陷入流沙那段的对比时，他忍不住骂了句：“操！这踏马不铁定是抄袭是什么？！” 宿舍里其他三个室友被他嚇了一跳：“浩然，咋了？” “你们快过来看！”张浩然把耳机拔掉，外放声音调大，“这个up主又锤鲁川了！” 室友们围拢过来。 屏幕上，任夏正在分析电影抹除官方標识的部分。当纪录片中清晰可见的中国臂章与电影中一片空白的制服並置时，整个宿舍都安静了。 “这个鲁川是汉奸吧？怎么能这么抹黑自己的国家和政府？” “这还有啥好说的，这些证据就是实锤，谁来了也不好使！” “浩然，把这个视频转发出去，让群里都看到，把这个汉奸揪出来！” 第13章 震撼人心 室友的议论声中，张浩然感到一股热血涌上头顶。 他不是什么热血青年，但这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击中了他。 他想起了自己以前看过的一篇报导，关於可可西里保护站的真实故事。那些巡山队员確实很苦，但报导里也明確说了，他们是西部工委的工作人员，是有组织的。 “原来我们都被骗了......”张浩然低声说。 他立刻点开评论区。评论区的刷新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每秒都有新评论出现： 用户“电影学院在读狗”：“作为编导系学生，我必须说，up主的对比分析太硬核了。流沙那段镜头，从机位运动到演员表演的节奏，相似度超过90%，如果这都不算抄袭，天底下就没有抄袭这两个字了！” 用户“高原的鹰”：“我是青海人，父亲曾经参与过早期的反盗猎工作。up主说的完全正確！真实的巡山队就是有制服的！就是有组织的！电影里拍得那么惨，好像国家不管他们似的，这纯粹是胡说八道！鲁川这是在篡改歷史！” 用户“法律民工”：“从著作权法角度，这种程度的画面和情节相似性，如果刘宇军导演起诉，胜诉概率很大。但问题是，一个独立纪录片导演，怎么可能贏得过鲁川这种背景深厚的影二代，这就是现实。” 当然，也有为陆川辩护的声音，但已经比上一个视频少了很多，而且往往被更猛烈的反驳淹没： “用户“川流不息”：艺术创作允许改编！up主这是在断章取义！” 张浩然深吸一口气，在评论区打字：“刚看完，震撼到说不出话。作为一个普通观眾，我想说：谢谢你，质检员。你让我们看到了电影的b面。” 点击发送后，他把视频连结甩到了所有他能想到的群里：电影社、年级群、高中同学群、甚至家族群。 配文只有一句：“都去看！比上一期更炸！实锤抄袭+篡改歷史！” 深夜十一点，沪城某电影学院研究生宿舍。 陈茗风是电影学院导演系研二的学生，她刚做完一天的拉片作业，疲惫地打开b站想放鬆一下，首页推送赫然是《鲁川可可西里抄袭实锤》。 “又是鲁川？”陈茗风顾不得敷面膜，点了进去。 她已经看过任夏的第一个视频，虽然觉得观点有些激进，但对他的镜头解读非常佩服，还经常在邮件上和任夏探討，已经算是个铁粉。 二十分钟后，陈茗风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 她的脸色从好奇到震惊，再到凝重，最后变得苍白。 作为科班生，她太清楚任夏这个视频的质量了。 那不是普通观眾的情绪宣泄下產物，而是专业到教科书级別的拉片对比和镜头语言分析。 “流沙那段......確实......”陈茗风喃喃自语。她在课堂上分析过《可可西里》的这个长镜头，老师盛讚其纪实美学和生命咏嘆。但现在看来，那所谓的纪实，其实是建立在对他人的真实纪录的抄袭之上。 更让她脊背发凉的是关於抹除標识的分析。 陈茗风颤抖著手打开了自己的课程笔记，翻到关於《可可西里》的那几页。笔记上写著老师的评语：“淡化官方背景，聚焦人性光辉，是这部电影成功的关键。” 她盯著那句话，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淡化官方背景......”陈茗风低声重复，“原来我们学的，就是这个？” 她点开视频评论区，看到了一条来自“电影学院在读狗”的评论——那是她的同班同学。陈茗风犹豫了一下，还是留言道： “作为导演系研究生，看完视频心情复杂。一方面震撼於up主专业到可怕的拉片功底和敏锐的意识形態嗅觉；另一方面......不禁反思，我们在学院里学的所谓“艺术处理”“人性探索”，其边界到底在哪里？” “当艺术成为篡改歷史的遮羞布时，我们这些学电影的人，该站在哪一边？” 这条评论迅速被顶到了热门。 有人回覆：“同学敢说真话，佩服！” “电影学院终於有人清醒了！” “希望你们將来拍电影，別学鲁川这一套。” 陈茗风关掉电脑，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她想起了自己报考电影学院的初衷——想拍出一部震撼人心的电影，想实现自己心中那个有点幼稚、文青，但却真挚的梦想。 曾几何时，她还將鲁川奉之为才华横溢的偶像，学习鲁川在电影中的敘事风格和镜头语言，一遍一遍的揣摩。 但今晚这个视频，像一盆冷水，把她浇醒了。 原来鲁川的才华横溢，是建立在抄袭和篡改之上的。 他那些假以艺术名义的作品，內核是如此不堪。 “任夏......”陈茗风轻声念著这个名字，“你到底是谁？” ............................. 凌晨一点，这个视频仅用了四个小时，播放量就已经突破了五万。 弹幕区更是已经成了战场： 【前方是战斗区域！非战斗人员迅速撤离！】 【这已经不是影评了，这是学术论文+法庭证据！】 【鲁川这是怎么得罪up主了？！】 【b站歷史上最硬的up主，没有之一！】 【我宣布，影视圈质检员是我爹！】 评论区更是百花齐放： 用户“歷史系的小透明”：“从《南京》的歷史虚无到《可可西里》的抄袭+去官方化，up主完美勾勒出了某类导演的创作图谱——打著艺术和人性的旗號，行解构歷史和体制之实。这视频应该进教材。” 用户“曾经的川粉”：“心情复杂。喜欢陆川很多年了，但今天这个视频......我无法反驳。那些对比太实了。如果这是真的，那我这些年喜欢的到底是什么？” 用户“青海湖边”：“我在西部基层工作过五年。up主关於抹除標识的分析，戳中了我的痛处。我们在一线拼死拼活，结果在某些导演的文艺作品里，我们成了不存在的人，或者被描绘成无能、冷漠的符號，这种歪曲真的让人心寒。” 清晨五点，播放量已经突破了八万，运营主管赵明在深夜中被值班人员的电话叫醒，打开电脑只看了一遍，便立刻驱车来到公司。 第14章 联动效应 赵明赶到公司时，运营部已经乱成一团。 任夏的两个视频，已经成了各大影视院校学生们的打卡地，无数大学生在朋友的分享下观看完视频，然后在评论区和弹幕中激烈的交锋。 不断上涨的评论和弹幕，直接让b站简陋的敏感字检索和屏蔽工具瘫痪了，陈宇不得不在周六的一早，把所有运营部的员工喊过来加班，人工刪除带有敏感字词的弹幕和评论区。 “xx畜生死x家——刪！” “这边有用户发了一整段《南京大屠杀史料汇编》的节选，五千多字！” “弹幕在刷屏！全是骂鲁川的，刪不过来了！” “有用户开始人肉鲁川的家庭住址了！快封號！” 二十几个员工熬了一整夜，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屏幕上不断刷新著新的评论和弹幕。 赵明走到陈宇身后，看向主屏幕上的实时数据面板。 任夏的两个视频，播放量和互动数据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不断上涨，而且两个视频之间明显有了热度共振。 《解剖〈南京！南京！〉的危险敘事》：播放量71万，评论数9.2万，弹幕数19.1万。 《鲁川可可西里抄袭实锤》：发布7小时，播放量6.7万，评论数2.3万，弹幕数2.1万。 第二个视频接著第一个视频剩余的热度，省去了从预热到升温的过程，短短几个小时就已经超过了第一个视频巔峰时期每小时1.8万次的播放量，並且还在不断上涨。 这种上涨的热度反过来又影响了第一个视频的热度，让第一个视频重回每小时1万播放量大关。 评论区中热评第是一个自中戏导演系在读的网友，已经获得了1.2万个赞： “作为即將毕业的导演系学生，今夜无眠。我们系群里已经吵翻了。有老师坚持认为鲁川导演的作品是艺术探索，但更多同学站在up主这边。” “一个残酷的现实是：我们在学校花了四年的时间，学了各种电影的拍摄技巧。但没人教我们，当艺术与真实衝突时，该站在哪一边。感谢up主，你让我开始思考一个导演最根本的立场问题。” 这条评论下面，盖起了上千层的討论楼。各大影视院校的学生在这里相遇、辩论、爭吵。 “北电摄影系报到。补充一点技术分析：up主对比《可可西里》与纪录片的镜头构图，相似度確实超过80%。这在学术上已经构成抄袭嫌疑。” “上戏戏文系研一。关於抹除官方標识的分析一针见血。我们在剧本创作课上常被教导『淡化政治背景』，但没人告诉我们底线在哪里。” “中国传媒大学纪录片专业。刘宇军导演的片子我们拉过片，是教科书级別的田野调查。鲁川的行为不是致敬，是剽窃。” “北大歷史系硕士生。从歷史学研究角度看，《南京！南京！》的敘事策略属於典型的歷史虚无主义。它用个体命运的偶然性，消解了歷史事件的必然性结构。” “政法大学法学本科。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明確规定......” “浙大社会学在读。当艺术创作开始系统性地解构集体记忆时，我们需要警惕的是这种解构背后的意识形態意图。” 赵明滑动滑鼠，越看心越沉。 评论区已经出现了几乎国內所有影视学院学生的身影，而且这种討论正在从电影专业向外扩散。 这已经不是什么破不破圈的问题了，这是一场正在向全社会蔓延，且必將引起大量公眾参与的社会议题的討论。 “主管，”陈宇的声音打断了赵明的思绪，“我们的人手真的不够了。光是关键字封杀、滚出、卖国这些，一小时就能抓出两千多条。还有用户在评论区贴鲁川的家庭地址、电话號码......” “全部屏蔽。”赵明咬牙道，“我向徐总匯报，从其他部门调人，公司所有员工现在全部来运营部报导！” 赵明毫不犹豫的下了决心。 这两个视频的热度虽然高，但也是两颗定时炸弹，如果不能控制评论区，b站估计下周一就得被监管部门约谈！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然后迅速被电话声和键盘敲击声覆盖。 赵明走到窗边，点燃一支烟，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已经感受到，这两个视频完全有可能引发一场网际网路上的舆论海啸，而b站正处在这场海啸的正中央。 撑过去，就是泼天的流量。 撑不过去，就是这场海啸的第一个祭品。 ...... 上午十点，沪城大学。 在群里聊天聊到凌晨的张浩然被宿舍里的动静吵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三个室友都挤在一台电脑前。 “你们干嘛呢......”张浩然嘟囔道。 “浩然！快起来！”一个室友回头，眼睛发亮，“你推荐的那个up主，炸了！” 张浩然爬起来，凑到电脑前。屏幕上正在播放《可可西里抄袭实锤》的第二遍。而让他震惊的是评论区。 他睡前看的时候还是两万多条评论，现在已经是四万八千条。 “这增长速度......”张浩然倒吸一口凉气。 “不只是b站，”另一个室友举著手机，“人人网、豆瓣、天涯......全在討论这个视频。我们电影社的群里，有人把视频下载下来，传到qq群文件里了。” “传qq群？为什么？” “怕b站下架啊。现在大家都在传，说鲁川那边肯定要施压刪视频。” 张浩然心臟一跳。他急忙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登录b站，找到任夏的主页，点击“关注”。 粉丝数：6.7万。 他记得昨晚睡觉前，这个数字还是4万出头。 “疯了......”张浩然喃喃道。 他点开自己的qq，电影社的群消息已经999+。他爬楼看了几分钟，发现討论已经不再局限於视频內容本身。 “我听人说，鲁川已经正式起诉b站了，要求下架视频。” “真的假的？” “我有个同学在北电，他们说鲁川方面之前还找过up主的老师，愿意花十万让up主撤下来这个视频，up主不同意，他们又转头去给b站发的律师函。” “那up主会不会有事？” “不好说。但b站要是顶不住压力，视频可能真的会被刪。” 张浩然感到一股热血涌上头顶。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在群里打字： “大家听我说！如果视频真的被刪，我们就去其他平台发！去优酷、去土豆、去微博！实在不行，我们自己下载下来，做成种子在论坛分享！这种內容，不能让它消失！” 群里沉默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更激烈的回应： “支持！我已经下载了！” “算我一个！我人人网有一千好友！” “我在天涯有个版主帐號，可以置顶！” 张浩然看著屏幕上滚动的消息，突然有种奇妙的感觉。 他，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正在参与一件大事。 一件可能会改变中国电影生態的大事。 第15章 B站邀请签约 周日下午，临安b站总部。 会议室內，刚刚从沪上赶回临安的徐亦松居中，运营、法务、技术、公关几个部门的负责人纷纷到齐。 “截至目前，两个视频的总播放量已经到了133万，每小时的平均播放已经涨到了3万+，任夏的个人粉丝已经增长到了10万，成为咱们b站上个人粉丝数量最多的up主。” “两个视频不止是播放量高，视频的评论和弹幕也非常高，而且今天是周末，全国各地的大学生都在打卡，热度每一分钟都在上涨。” “现在最困难的事情是管控评论区，这些大学生在评论区里面简直肆无忌惮，什么东西都敢聊，动不动就整个大的。咱们网站的敏感词管控系统根本管控不住，现在运营部全体员工都在加班帮著刪敏感评论。” “技术方面的压力也很大，我们的带宽不够，伺服器的承载力也快到顶了，我们必须得抓紧买新的伺服器，或者租同行的伺服器。” 赵明顶著黑眼圈报告著最新的情况。 2012年的b站根本算不上什么大公司，甚至可以说是刚刚脱离野鸡网站和草台班子这两个標籤没多久。 虽然陈瑞投资b站以后扩招了不少员工，不过用户量增长並不快，因此伺服器和带宽的扩容还只是个纸面上的计划。 毕竟此前b站最火的那个金坷垃视频在峰值的时候，也只是每小时1万+的视频播放量，距离伺服器的上限还有不少距离。 但任夏这两个视频突然的爆火，直接让b站全体员工，以及他们尚未更新的伺服器设备来了一把巔峰赛。 “全公司除了技术部门的员工以外，全部支援运营部，所有人24小时在岗，发四倍加班费，一定得管好评论区，咱们不能被这股热度烧穿了。” “技术部门抓紧给伺服器扩容，不要怕花钱，这次是咱们鲤鱼跳龙门的机会，寧肯撑死，不能被嚇死！” 原本在沪上谈融资临时赶回的徐亦松扶著额头做出决断，然后看向一旁的公关部。 “公关部这边接到十几个媒体的採访请求。较大的有搜狐娱乐、网易娱乐，他们都在问同一个问题：这个影视圈质检员炮轰鲁川，是不是我们b站策划的营销事件？” 公关部主管姜明说。 徐亦松闻言一愣：“他们以为我们有这个本事？” “媒体不相信一个素人视频博主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他们认为这背后一定有专业的团队，从利益最大嫌疑最大的角度上来说，如果这个任夏背后不是鲁川的敌人，那么我们b站就是最有可能的操盘手。” “这样吧，统一给他们个回復，视频创作者是一个自由up主，如果有想要採访的，可以直接联繫作者的邮箱，我们也可以转达，至於同不同意，要看作者本人的意愿。” “这样恐怕不会让那些媒体满意，而且隨著热度上涨，恐怕还会有更大的媒体来採访。” “先別管他们满不满意了，运营部先把这波热度顶住再说，不要媒体还没来，监管部门的约谈先来了。” 徐亦松將公关部打发走，又看向法务主管李维。 “分析过了，视频在版权方面不违法，鲁川顶破天能抓著名誉权纠缠一番，但任夏大概率没问题。”李维给出想要的答覆。 “那就好。” 徐亦松鬆了口气，想了想，又说：“运营部那边忙不开，你亲自联繫任夏，邀请他成为咱们的签约up主。” “徐总，咱们不是中立吗？这个时候和任夏签约，不得把鲁川他们那边得罪死了？” 李维吃了一惊，问。 “这件事肯定会成为热门话题，咱们夹在中间，两不得罪是不可能的事情，既然这个视频作者没有什么侵权风险，我们害怕什么？” 徐亦松松的態度非常坚决。 他这会儿已经把事情完全想清楚了。 任夏出现以前，b站总共也就200万的用户，日活平均还不到20万。 但任夏出现后，只用了两个视频，就给b站带来了十几万的新增用户，將日活抬到了30万以上。 这在以往至少要投入上百万的营销费用才能做到。 更不用说任夏的个人粉丝也已经突破了10万大关，成为了b站上麵粉丝数量最多的up主。 在徐亦松的眼中，任夏就是他们公司的天降福星、编外销冠，必须立刻签约下来！ 哪怕是因此得罪陆川，对於b站来说都无所谓！ 如果鲁川真的选择起诉任夏，徐亦松松甚至都愿意免费出律师帮任夏打官司！ 因为徐亦松松从任夏身上，看到了一条豁然开朗的新赛道！一个可以低成本快速发展用户的新路子！ 帮著任夏打贏这场官司，就等於把这条赛道上面的法律风险给排除了一大半！ “那条件您看怎么开？先按照a级的来？” 李维见徐亦松松態度明確，直接问起了待遇。 虽然b站没钱打gg，但为了激励那些签约的视频up主製作视频，b站也和其他的视频网站一样，制定了专门的播放量激励制度，分为a、b、c三个档次。 a级伙伴每万次播放奖励20元，b级伙伴奖励10元，c级伙伴奖励5元。 这是行业內的普遍做法，如快手、抖音、西瓜视频等很多短视频app在积累用户的时期都用过这个方法，激励那些有粉丝量的帐號多更新视频，帮助视频网站巩固自己的核心用户群体。 “在a级別上面上浮50%。” 徐亦松好好想了一阵，先开口说了个標准，又接著认真嘱咐李维：“这个任夏对我们很重要，如果他有其他要求，可以让他开条件。” “那好，我这就和他联繫。” 李维见到徐亦松松的回到办公室立刻和任夏联繫，但一连打了几个电话都是关机，於是通过站內信给对方发了个消息。 任夏白天写了一天文案，看到站內信时已经是晚上，在第二天一早给对方回了电话。 “你好，任先生，我b站是法务部的主管李维，恭喜您在b站的个人帐號突破了10万粉丝，您现在是我们网站上最高的up主了。” 李维早就把任夏的手机號码存在了手机上，看到来电立刻接了起来。 “多谢。” 任夏声音不疾不徐，等待著对方继续向下说。 “是这样，b站非常认可您在作品中展现的专业能力，愿意和您签署伙伴合作协议，今后您发的视频將会享有按照播放量计算的现金激励。” “具体的合约文本，以及您享有的激励標准，我已经发到了您的个人邮箱中，如果您有什么意见，我们还可以再谈。” “我先看一下再给你们答覆。” 任夏掛断电话，打开邮箱，在一大堆邮件中翻找了一阵，才看到了b站的合约邮件。 第16章 得加钱 b站给任夏开出的条件其实还算不错。 万次30元的播放激励，每周固定有两个首页黄金推荐位，单个视频播放量破百万以后还会有额外的现金激励。 此外gg分成方面，如果是b站介绍的gg，双方是对半分，如果是任夏个人谈下来的gg，b站只抽两成。 儘管2012年左右，b站全年总共接到的gg商单还不到100万，但至少对方开出的这个条件对任夏来说还是很有诚意的，因为b站给了任夏自由选择gg商单的权利，这一点很关键。 如优酷、爱奇艺，还有其他视频网站，虽然也允许那些独立的內容创作者接商单，但通常会成立专门的机构来管束，且抽成比例最少五成，高的甚至七八成。 除了给任夏的签约待遇之外，b站还提出了一些约束性条款。 如签约两年，两年后b站有优先续约的权力，任夏每月视频数量不得少於4条，月视频总播放量需要达到一定標准等等。 这些都是行业惯例，但b站给出的条件相对来说都比较宽鬆，也没有那些陷阱条款，对於一些限制条款还愿意和任夏进行商榷，这些都能够体现出b站的诚意。 “条件倒是不错...” 任夏把合约文本看完，先是满意的頷首，隨后又轻轻摇头。 这些待遇对於別人来说是不错的，但和任夏想要的相比，却完全是云泥之別。 思虑片刻，任夏写了一封邮件，给对方回了过去，然后继续和此前一样，逐个回復那些愿意交流的邮件。 这件事任夏做的非常认真，因为这些愿意和任夏交流的，都是一些心怀热血且有行动力的大学生，儘管对方的言语衝动懵懂、思想略显稚嫩，但那种朴素而纯真的爱国情怀，是最难能可贵的东西。 在回復的邮件中，任夏將自己解剖电影、电视剧的思路、剪辑视频的思路、文案的写作等经验毫不吝嗇的倾囊相授，告诉他们该如何分析一部影片的世界观，核心主旨，以及如何拆解那些镜头后面的隱喻。 经过两三周的交流，已经有七十多人开始在任夏的鼓励和教导下，尝试性的解剖一些影视剧，並把自己解剖出来的心得和任夏进行交流。 由於邮件只適合单独私下交流，为了让这些人交流方便一些，任夏还特地建了一个qq群，让他们在群里聊天。 这些人聊天的热情非常高涨，每天都是几千条消息，很多人还是评论区高赞评论的常客，算是任夏两个视频积攒下来的第一批核心粉丝群体，也是任夏为影视解说这个赛道培养的潜在从业者。 张浩然是两天前才刚刚入群的，和他一起入群的还有另一个同学李然。 两人此时都被qq群中的几条消息吸引了眼球。 消息是一个暱称叫“北电面壁者”的人发的，只有两条，但却如巨石入湖，溅起千层浪。 “@任夏，up主在吗？今天鲁川公司的人来学校了，和你的班主任谈了大半天，还约了好多个老师一起吃饭” “你的同学中也有好几个接到了鲁川公司的电话，他们正在搜集你的黑料，甚至还找到了你的前公司，有不少人已经被收买了。” “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我估计他们很快就有动作，要么是起诉你，要么是在媒体上抹黑你。” “臥槽！鲁川这还是人？！不敢正面回应，只敢私底下玩阴的？！” 一个粉色兔子头像在群里回復消息，暱称是“铭记那道风”。 “@任夏，up主千万要小心，鲁川家背景挺深的，他爹在电影系统里面有点人脉，和很多影视公司的关係也很好。” 暱称叫“中影编外牛马”的群友在群里提醒道。 “我估计对方可能会在荣誉权方面做文章，我女朋友復旦法律系的，她分析过，up主的两个视频不会存在版权爭议，对方唯一有机会打的官司就是荣誉权。” 暱称叫“横店一块砖”接著回復道。 任夏自然也看到了这些消息，刚准备回復，下铺兄弟金驰的电话打了进来，开口就证实了群內消息的正確。 “任夏，今天鲁川公司的人来找我了，拿了两万块钱，让我下周接受一个採访，说些对你不利的话，我给拒绝了，你小心点，他们要对你下手了。” 金驰的话语很急促，声音带著几份关切。 “老金，多谢，不过你先別著急拒绝。” 任夏连忙劝道。 他和金驰上下铺四年，知道金驰的性子看起来温和，但骨子里却很倔强、孤傲，甚至可以说是比认死理。 金驰在同届学生中虽然摄影技术数一数二，但由於性格不討喜，因此总是和那些需要弯腰諂媚的机会擦肩而过。 但好在金驰的家境不错，在影视圈碰壁后乾脆回家继承了家业，任夏后来还给金驰家的產品直播带过货。 “啥意思？你把我当啥人了？我能为了钱干那种黑心的事情？” 金驰的声音变得愤怒起来。 他能看上眼的人不多，任夏算是一个，尤其是任夏那两个视频，简直说到了他的心理，因此才三番两次的给任夏打电话报信提醒，但没想到却被怀疑，怎么让他会不愤怒。 “老金，我怎么可能怀疑你，我是希望你帮我个忙。” 任夏赶忙开口，“鲁川那边正在针对我，虽然我有些准备，但他们具体打算做什么，你得帮我打听著点。” “你是让我假意答应，让我打探消息？”金驰声音软了下来。 “对，你先假装答应下来，然后慢慢拖著，看看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抹黑我。” 任夏笑著开口：“你也可以趁机再给他们抬抬价，毕竟咱们俩上下铺四年人尽皆知，我也算是你的挚爱亲朋，两万块钱怎么能够，得加钱。” “行，那我先和他们拉扯，顺道看看还有哪些人被他们收买了。” 金驰这才满意点点头。 临安，b站总部。 李维点开邮件时，正喝著半凉的咖啡。只扫了几眼，他便呛住了，咳得面红耳赤。 “徐总....，任夏给回復了，不过您最好亲自看看。”李维立刻给徐亦松打去电话。 十分钟后，徐亦松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面前摊开著列印出来的邮件。他看得很慢，眉头逐渐拧成一个结。 任夏的回覆礼貌而直接，但开出的条件，却让他感到震惊，甚至是匪夷所思... 第17章 对赌 任夏的回覆邮件並不长，开出的条件也只有三条。 第一，同意和b站签约，但不是以任夏个人名义签约，而是以工作室名义和b站签约。 工作室成员由任夏自己招募，工作室成员的帐號在初期按照c档標准进行播放量激励，后期根据帐號成长情况再做调整。 第二，他希望和b站进行一场关於b站股权的对赌。 条件很简单，未来一年如果他b站帐號的数据达到一定標准，那么他希望能够获得b站的股权奖励。 这个標准，他给出了两个参考指標：工作室主帐號b站粉丝超过100万，或者工作室视频总播放量超过1亿次。 股权方面，他提出的要求是10%。 第三，他希望能够获得完全的gg商单自主权。 不只是能够让他可以推掉一些自己不喜欢的gg商单，而是允许他自由选择gg商单的呈现方式，如在视频播放中添加一些购物连结，甚至为他的个人主页製作专门的商品推荐列表等內容。 这些方面，他希望能够获得b站技术部门的支持，以便进行商业化的尝试。 至於gg商单的抽成比例，任夏反倒没有做调整。 这三个条件只有区区半页纸，徐亦松却来来回回看了半个多小时。 第一次看到这三个条件的时候，他甚至有將这张纸扔到废纸篓里面的衝动。 一个原先藉藉无名，靠著骂人才有了那么一点热度的新人up主，竟然敢覬覦b站的股权？ 简直是做梦！ 徐亦松甚至久违地感到了愤怒。 他是有名的神童，16岁考入bj邮电大学信息系，还没毕业就被金融公司看中，毕业后干了两年觉得不顺心乾脆直接出来创业，短短三年时间便將b站从一无所有发展到了200万用户，十多万日活的规模。 对於自己倾注了心血的b站，徐亦松是非常看好的，他坚信b站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將来一定能够和那些网际网路巨头们比肩。 也因此，他对任夏覬覦股权的条件，感到了格外的敏感。 但在冷静下来以后，徐亦松却忍不住又看了一遍任夏提出对赌条件中的核心指標。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帐號100万粉丝，视频总播放量超过1亿。 b站此时总共用户群体才200万出头，如果任夏的帐號能在一年內发展到100万粉丝，那也意味著一年后，b站至少四分之一的用户將会是任夏的个人粉丝。 这是一个相当恐怖的比例。 b站不是微博和人人网，用户可以隨便註册、粉丝数量可以花钱买，b站的用户需要完成答题才能註册帐號。 这种方式增加了用户对b站的认同感，用户註册后的活跃度明显高於其他同类网站，但这也限制了b站用户的增长速度。 即便是乐观估计，徐亦松觉得b站未来一年能够增长200万用户，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成绩。 而任夏敢夸口100万粉丝的帐號数据，这得是对自己的能力极其自信的人才敢说出这种话。 而一亿播放量这个数据同样难度不小。 在除去数据注水的情况下，这相当於优酷、腾讯、爱奇艺等大的视频网站上面，一部中等製作水平的电视剧总播放量，是去年b站所有视频总播放量的39%。 这种电视剧的製作成本，往往要超过一千万，而徐亦松在和投资人碰面时，双方认可的b站估值也不过6000万到8000万之间。 任夏的帐號数据如果真能满足这两个条件，给b站带来的好处是难以估量的。 以任夏现在视频接近百分之十的转化率来看，1亿播放能给b站带来接近1000万用户。 哪怕是將来转化率在大样本下打个对摺，也有几百万的新增用户。 这样一想，对方索要10%的股权，反倒合理起来。 对方並不是现在就索要股权，而是以这两个数据为標准进行对赌，如果对方做不到这两点，自己一点代价也不用付出。 更为关键的是，b站的管理权在自己手上，自己能看到最真实的数据，完全不用担心对方搞数据造假之类的把戏。 徐亦松独自思考了半个小时后，让运营部將任夏最新的视频数据调了出来。 两个视频的总播放量已经衝上了217万，在过去的24小时內增加了近80万，在晚6点到10点的黄金时间段甚至衝上过单小时5万播放量的关口，即便是在深夜也有2万每小时的播放量。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这个视频至少还能再火一周。这是至少500万，甚至可能衝上1000万的视频潜在播放量。 如果任夏一年內能够弄出十几个这样的视频，1亿的播放量目標甚至看起来有些保守... 当然，这种事情徐亦松也就是想想而已，像这样的爆炸性热度的新闻基本都是可遇不可求，寻常人一辈子都碰到一个，怎么可能一年十多个... 赌，还是不赌？ 徐亦松走到落地窗前，静静的抽完一支烟，给公司最大股东陈瑞打去电话，对方此时正代表b站和投资人进行融资谈判。 “陈总，融资会议结束了吗？” “结束了，谈的不是很好，对方坚持6700万的估值，这个价格实在太低了，我正想和你谈谈，是不是考虑暂缓融资。” 陈瑞的声音有些疲惫。 “如果估值一直上不去8000万，我觉得可以暂缓。” 徐亦松揉了揉眉头，心中原本犹豫的决心变得坚定起来，笑道：“我这里有一个还算有趣的消息，陈总有兴趣听一听吗？” “徐总感兴趣，那一定是好消息。” 陈瑞笑了笑：“愿闻其详。” 两人正在通话的时候，首都，门头沟，辕动力公司。 办公室中气氛压抑的可怕。 鲁川喘著粗气，看著电脑屏幕上，任夏那张年轻的面孔，眼神仿佛能喷出火来。 “嗡嗡嗡...” 电话震动声打破寧静，鲁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星美公司的董事长覃洪。 “鲁导，那个任夏的背景调查清楚了吗？我听说几个门户网站都在想办法採访那个任夏，我们必须儘快拿出个办法把事情压下去。” 覃宏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慍怒。 鲁川的几部电影，星美都是主投，尤其是这部《王的盛宴》，总投资1.3亿，星美一家就拿了九千万。 这也是他们极力配合鲁川去给b站发律师函的原因。 “覃总，这个任夏的背景乾净的像一张白纸，实在没看出来他背后有谁。”鲁川皱著眉头开口。 这几天，他將任夏的同学、班主任、前女友，甚至是远在农村里的父母，以及他之前工作的gg公司都查了一遍，努力地想从这些信息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跡，揪出任夏背后的指使者。 但可惜空费一番力气，结果一无所获。 “鲁导，我们没有时间了，既然查不出来，就先不查了，先把这个任夏搞死搞臭。如果让他再搞出什么大新闻，我们都要损失惨重！” 第18章 风雨將至 覃洪没有犹豫，立刻做出决定。 现在已经是十月中旬，距离《王的盛宴》上映只剩了一个半月，已经进入了上映前的黄金宣传期。 如果这个节骨眼上，看著鲁川被扣上了歷史xx主义，抹杀官方贡献、为侵略者洗白这几顶大帽子，不单单会对鲁川的个人声誉造成影响，还会严重影响《王的盛宴》的票房潜力。 星美为了这部电影前后投入了9000万的巨资，他们可以不关心鲁川个人的声誉，但却不可能不在乎这部电影的成绩。 既然任夏的口封不住，那就只能搞臭他，这样一来，他的言论自然就失去可信度，对鲁川和《王的盛宴》票房的威胁也就不存在了。 “也只能这样了。” 鲁川深吸一口气，“我已经买通了那个任夏的老师和同学，都可以按照我们的话去说。这些人发声之后，我会立刻宣布起诉他，媒体那边，还请覃总多费点心。” “好，这件事要快，我会和几个门户网站的娱乐版块打招呼，让他们儘量先別採访任夏，先把咱们的通稿发了，你那边起诉索赔的標的要儘可能高，如果这个任夏真的是个穷愤青，律师费他也拿不起。” 事关己方的切身利益，覃洪的积极性很高，不仅立刻答应配合，甚至想的比鲁川本人还周全。 “鲁导你和英皇、佰利要通个气，通稿的口径要一致：要把这个任夏塑造成一个无脑的愤青，因为想红想疯了，所以通过这种方式来吸引关注，意图进入影视圈，这样才能把这个人彻底搞臭。” “还有那个什么b站，再给他们发一次律师函，如果不下架，就连他们一起起诉！” “好，那就这样，我和英皇杨总，佰利黄总都通个气，三天之后，大家一起发动熟悉的媒体，爭取一鼓作气，把这个任夏彻底搞死！” 鲁川掛断电话，面色依旧阴鬱。 哪怕已经得到了几大出品公司的一致支持，但他依旧有些担忧。 任夏的两个视频每天都在以几十万的速度增加播放量，而且越来越快，在网络上的热度也越来越高。 现在已经不只是b站，如天涯、虎扑、微博、人人网等诸多社交论坛和平台上面，都有人以各种方式搬运了任夏的视频，或者转载了其中的图片、言论，引发的討论范围很广。 几家公司的通稿，真的能把这个任夏彻底搞臭吗？ 强行压下心中的担忧，鲁川將秘书陈雅茹叫来，让她立刻带著提前联繫好的记者们去北电，找那些被买通的老师和学生们去录製採访视频，为抹黑任夏的攻势做著准备。 金驰自然也在这些人之中，在从陈雅茹口中得知三天內回北电接受採访的消息后，他立刻將消息告诉了任夏。 “任夏，你小心点，他们联络的人很多，咱们班里有七八个人被收买了，採访我的是搜狐娱乐周刊，听说其他门户网站也参与了，要不然你先来我老家住几天得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金驰声音带著几份担忧和后怕。 他也只是个刚毕业没几年的学生，先前愿意帮助任夏是因为心中热血，但看到鲁川动作如此之大，被收买的人也这么多，心中多少还是有些胆怯的。 甚至在打这个电话之前，金驰就已经买好了回老家的车票，准备先回老家住几天。 他父母在当地还算有些能量，至少能保证金驰和任夏他们两人的人身安全。 “三天之后吗？多谢了，老金，你保护好自己，我这边不能走。” 掛断电话后，任夏没有犹豫，立刻登录邮箱，將这几天一大堆媒体发来的採访邀请邮件逐个了起来。 隨著两个视频热度的不断暴涨，要求採访任夏的媒体也越来越多，且名號一个比一个响亮。 从一开始哪些名字都没听过的野鸡娱乐报纸，到一些专注於电影范畴的小眾报纸，再到一些具有地方影响力的都市报，然后是几大门户网站的娱乐版块... 如腾讯新闻、新浪娱乐、搜狐新闻、网易新闻等几个大的门户网站都给任夏发来了採访邮件。 任夏从一大堆採访邮件中挑挑拣拣，最终找出了三个合適接受採访的目標。 《文匯报》、《环球时报》文娱版块、《南方都市报》娱乐版。 这三个报纸中，《文匯报》最专业，是文化领域的权威报纸，《环球时报》立场最鲜明，《南方都市报》最没有底线。 任夏心中的首选当然是文匯报，这份报纸专业性毋庸置疑，且受眾广泛，在文化界影响力非常大，就连许多文科方面的大学教授都以自己的文章能够发表在文匯报上为荣。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未必能够在文匯报那边拿到足够的篇幅，將自己想说的东西完整地表达出来，以便应对鲁川那边的抹黑攻势。 《环球时报》是任夏的第二选择，虽然这份报纸在文化娱乐领域的受眾比不上《文匯报》和《南方都市报》，但这份报纸的立场任夏绝对放心，任夏大概率能够拿到想要的篇幅。 至於《南方都市报》，则是任夏为了稳妥起见，防止出现前两个选项都出岔子，而做出的第三选择。 这份臭名昭著，毫无道德底线可言，任夏很难保证对方不会篡改自己的意思，但不管怎么样，以南都为了吃热度不惜造谣的不要脸程度，对方一定会將任夏的採访发出来就是了。 选定目標后，任夏通过邮件中留下的联繫方式，给《文匯报》和《环球时报》娱乐版的记者分別发了封邮件，表示如果能够有足够篇幅留给自己，那么他便愿意接受採访。 为了方便联繫，邮件的末尾，任夏还留了自己新办理的手机號。 邮件发出没多时，环球时报的记者乔彤就先给任夏打过来了电话，告诉任夏，只要任夏採访內容不空洞，能够言之有物，他们文娱板块可以给任夏留出足够的篇幅。 这让任夏鬆了口气，至少他不必再强忍著噁心去接受《南方都市报》的採访。 第19章 今日欢呼孙大圣 初冬，八点。 《环球时报》文娱版主编乔彤提前半小时就到了约定的咖啡馆。 她选了个靠窗的座位，点了杯美式，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笔记本封面。这不是她第一次採访影视圈的人，但可能是最重要的一次。 《环球时报》的文娱版，在报社內部一直是个尷尬的存在。 主报以国际时事和硬核评论立身，文娱版却要在严肃和轻鬆之间找平衡。报导主流红色文化影视剧是本职工作，但这类报导往往流於形式，读者不爱看；想深入影视圈做点深度內容，又常被圈內人视为外行，拿不到核心资源。 乔彤在这个位置干了四年，一直想破局，但付出很多努力却没有结果，直到上周，她在中传读影视专业的弟弟把任夏的视频连结发给她：“姐，看看这个，炸了。” 乔彤点开《解剖〈南京！南京！〉》，看了十分钟就坐直了身子。二十分钟后，她给弟弟回电话：“这个up主什么背景？” “不知道，但专业度绝对够。我们系群里都在传，几个教授私下说这拉片水平很高，不输於专业的教授。” 乔彤敏锐地嗅到了机会。一个非学院派、非圈內人，用专业手段炮轰名导，引发全网热议。 这简直是打破文娱版尷尬局面的绝佳切口。她连夜看了任夏的所有视频和评论区，第二天一早就让编辑发了採访邀请。 邮件石沉大海三天。就在乔彤以为对方不会回应时，任夏回復了，简洁乾脆：如果能有足够篇幅完整呈现观点，愿意接受採访。 乔彤几乎没犹豫就答应了。她赌的是，这个叫任夏的年轻人，不仅能带来热度，更能带来《环球时报》文娱版最缺的东西：专业可信的影视批评声音。 “乔主编？”一个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乔彤抬头。眼前的年轻人比她想像中更年轻，穿著简单的灰色卫衣和牛仔裤，背著一个略显陈旧的双肩包。但眼睛很亮，神情从容，没有一般受访者的紧张或討好。 “任夏先生，请坐。”乔彤起身握手，顺势打量对方。手上有薄茧，像是常年握机器的手；指甲剪得很短，乾净。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任夏坐下，点了杯柠檬水。服务生离开后，乔彤直接打开录音笔：“时间宝贵，我们直接开始？” “好。”任夏调整了一下坐姿，背挺得很直。 “第一个问题，”乔彤翻开笔记本，上面列著精心准备的问题，“你做这两个视频的直接动机是什么？是因为个人恩怨，还是真的有团队在背后策划？” 问题很尖锐，是典型的媒体拷问。乔彤盯著任夏的眼睛，想捕捉任何一丝躲闪。 任夏没有躲闪：“没有团队，没有个人恩怨。我做视频，是因为我看不下去了。” “看不下去什么？” “看不下去烂片横行，看不下去错误价值观被包装成艺术，看不下去观眾被当成傻子。”任夏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带著重量，“乔主编，您看过《南京！南京！》吗？” “看过。” “什么感受？” 乔彤顿了顿：“当时觉得有点彆扭，但说不清哪里不对。” “这就是问题所在。”任夏身体微微前倾，“普通观眾有审美直觉，但缺乏专业工具去解析那种彆扭从何而来。导演用精致的镜头语言、氛围营造，把危险的歷史观包装成人性探索。观眾觉得不对，但说不出所以然，最后只能归咎於自己看不懂艺术。” 他喝了口水，继续：“我做视频，就是想给观眾一个工具。教他们怎么看镜头隱喻，怎么分析敘事策略，怎么判断一部电影的核心价值观有没有问题。观眾不该是被动的接受者，应该是清醒的评判者。” 乔彤快速记录，继续追问：“第二个问题。有人说你是想通过骂名导走红，然后藉此进入影视圈。你的职业规划是什么？未来会不会转型做导演？” 任夏笑了，笑容里有点讽刺：“乔主编，如果我想要进入影视圈，最好的方式是拍马屁、混圈子，而不是把圈內最背景之一的青年导演往死里得罪。”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起来：“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会再做瓜田李下的事情。我在此明確表態：我，任夏，终生不会踏入影视圈从事导演或演员。我未来做什么还没想好，但眼下我的职业规划很简单，就是做一个全职的影视內容科普者。” 乔彤笔尖一顿：“全职？靠什么生存？” “网际网路这么大，总有我一碗饭吃。”任夏见乔彤有些不信，没有解释太多，而是打开笔记本电脑，转向乔彤，“这是我过去三周收到的部分邮件。”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邮件列表，发件人各异，主题都围绕著影视分析。任夏点开几封，內容都是观眾看完视频后，尝试用他的方法分析其他电影，请他指点。 “这些观眾，有大学生，有上班族，还有几个中学老师。他们看了我的视频后，开始主动学习拉片，分析电影。”任夏又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十个视频文件，“这是他们做的尝试，虽然粗糙，但方向是对的。” 乔彤看著那些视频文件，有些震惊：“你在培养民间影评人？” “我在培养清醒的观眾。”任夏纠正道，“中国电影市场看起来红火，但泥沙俱下。烂片能赚大钱，烂导演能被捧成大师，为什么？因为缺乏足够多、足够专业的观眾去制约。如果有一百万观眾能看懂镜头语言，能分辨价值观对错，烂片还有生存空间吗？” 乔彤沉默了几秒。这个问题她没想过。 “第三个问题，”她继续，“你特別点名批评鲁川，这个指控很严重，依据是什么？” “乔主编，你是环球时报的，接触过不少国外的新闻，你应该清楚国外对我们的偏见有多么严重，国內的电影想要参加国外电影节，官方部门的形象要么是负面的，要么就乾脆不允许出现在电影內容中。” 任夏继续凯凯而谈：“我点名鲁川，不是因为只有鲁川，而是因为他是某些人的代表。” “如果你单独看他的一部作品，可能会误以为艺术选择。但连续多部重要作品都如此，就不能用巧合解释了。尤其是，他的作品在西方电影节特別受欢迎，不是因为艺术成就多高，而是他的电影符合西方的要求。” “最后一个问题，”乔彤合上笔记本，但录音笔还开著，“你的视频火了，很多人支持你，说你是『影视圈孙悟空』，大闹天宫。你怎么看这种追捧？” 任夏沉默了。这次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就在乔彤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任夏开口了，声音很低： “我不高兴。” 乔彤一愣：“为什么？被追捧不是好事吗？” “如果我的视频只是娱乐，只是情绪发泄，那被追捧当然好。”任夏抬起头，眼神复杂，“但如果是认真的批评，是试图改变现状的努力……那么这种追捧，恰恰说明问题有多严重。”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缓缓说： “乔主编，您知道我最希望什么吗？我最希望有一天，我的视频没人看了。不是因为我不做了，而是因为不需要了。因为烂片没有市场了，因为导演们拍戏时首先想的是对得起歷史、对得起观眾，而不是怎么拿奖、怎么迎合某些口味。” “但现在，”任夏苦笑，“我的视频越火，说明问题越严重。大家为什么欢呼？因为终於有人敢说真话了。为什么真话这么稀缺？因为说真话的人太少了。” 他看著乔彤，一字一顿： “所以，看到那些『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比喻，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我只想起一句话。” “什么话？” 任夏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句话： “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 乔彤的手一颤，笔掉在桌上。 第20章 烂片预警 录音笔的红灯静静亮著，记录下这一刻的寂静。 几秒钟后，乔彤弯腰捡起笔，手指有些发抖。她看著任夏，这个才二十五岁的年轻人，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的视频能有那样的力量。 那不是愤青的嘶吼，那是一位清醒者的嘆息。 “採访可以结束了。”乔彤关掉录音笔，身影变得坚定，“稿件我会亲自写，两天后，也就是下周一见报，会有一个整版。” “谢谢。”任夏起身，“乔主编，我还有件事。” “你说。” “鲁川方面应该很快就会在媒体上攻击抹黑我。如果到时候贵报需要平衡报导，採访他们的人，请务必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问他们敢不敢进行一场公开辩论，用镜头语言和电影理论，逐帧分析他们的作品，而不是针对我个人的抹黑。” 乔彤点头：“我会的。” 任夏离开后，乔彤在咖啡馆坐了半小时。她重新打开录音笔，听了最后那段对话。 “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 她反覆听了三遍，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下这次报导的標题： 《专访批评者任夏——影视批评的缺失与重燃：当“妖雾重来”，我们需要更多“孙大圣”》 採访结束后，任夏也是鬆了口气。 前些天他一直没有接受那些娱乐报纸的採访，目的就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等著事件热度足够高，吸引到了足够重量级的媒体后再接受採访。 只有这种重量级的大报，才能最大化的放大他的声音，不至於被鲁川他们操纵的声音所淹没。 但这其实也非常惊险。 如果万一没有重量级媒体愿意採访他，或者留不出足够的篇幅，而鲁川他们又动员了足够多的媒体，任夏有可能会在舆论战的初期遭遇不小的麻烦。 就比如文匯报，虽然愿意採访任夏，但不愿意留出足够的版面和篇幅，只愿意发一篇小报导，因此任夏只能无奈放弃。 但不管过程如何惊险，好在这一步棋终於走成了。 从咖啡馆刚刚回到住处，任夏接到了b站法务主管李维的电话。 “任先生，您这几天方便来一趟临安吗？我们想和您就签约的条件进行进一步的商討。” 李维的话说的非常客气。 “进一步的商討？” 任夏笑了笑：“我想了解下，进一步商討的基础条件是什么？贵司对我提的方案持什么態度？” 这话问的有些尖锐，甚至不太礼貌，让李维顿时有些犹豫，只能將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徐亦松。 “任先生，我是b站总裁徐亦。” 徐亦松起身接过了电话：“经过和几位股东的商討，我们愿意以你提出的条件作为谈判的主体框架，但一些细节性的条款，还需要进行进一步的商討和確认。” “此外，对於任先生您可能和鲁川產生的法律诉讼，b站愿意站在您这一方，为您提供全程的法律保障，並愿意协调一些有权威的媒体，方便您进行发声和反驳。” “多谢徐总，我手头上还有两个视频没有做完，做完以后就会去临安和你们见面。” 任夏满意点点头。 徐亦松话中给的诚意很足，在签约前就把这些事情说出来，而不是当成谈判的筹码，这一点让任夏非常满意，证明对方並不是那种斤斤计较、小肚鸡肠之人。 “那好，我会让法务部和您保持联繫，等你过来的时候，我一定亲自在公司等著任先生。” 徐亦松掛断电话后也鬆了一口气。 公司的大股东陈瑞起初並不同意答应和任夏进行对赌。 陈瑞的理由很简单，他非常看好b站的前景，认为哪怕没有任夏，b站未来一两年也会有大的发展。 任夏的签约眼下虽然对b站有利，但长远来看他能提供的助力並不明显，拿10%的股份出去对赌，陈瑞实在有些捨不得。 但徐亦松却认为，任夏给b站带来的不只是流量上的刺激和粉丝数量上的增长，而且是一条崭新的，拥有长远潜力的赛道。 像任夏这种，基於电影、电视的解读、分析类视频，本身就有非常宽广的可拓展边界。 世界影坛上的许多经典电影，国內外的一大批影视剧集，如美剧、日剧，都可以用任夏的这种方式製作出专门的视频，用这些优秀的美剧、日剧，经典电影的优质內容，帮助b站以低成本的方式来吸引和巩固用户。 这条赛道的宽度，远比b站现在以搬运番剧为主要內容的赛道要宽的多，而且法律风险更小。 法律风险，一直是悬在b站头顶的一把利剑。 长久以来，b站的主要內容无非两项，一是基於影视剧和动漫的鬼畜二创，二是搬运来的日漫番剧。 这两个內容的法律风险都很高，甚至可以说是一告一个准，打官司十打九输的那种。 b站发展规模不大的时候，对別人的利益影响有限，因此法律风险可以暂时忽略，但b站一旦发展规模上了台阶，有了足够的影响力，那隨时都可能面临系统性的法律危机。 到那时候，b站將会不得不进行非常艰难的选择。 向合法转型，则不可避免的会流失核心用户，甚至导致用户基础崩塌。 不转型，频繁的法律诉讼和侵权指控，將会严重影响投资者的信心和b站在融资市场中的估值。 但如果能够以任夏为基础，提前拓展一条合法的赛道，就能在转型帮助b站稳定核心用户群，顺利的完成转型。 这才是徐亦松愿意和任夏进行对赌的本质原因。 为了说服陈瑞，徐亦松亲自去了一趟沪上，和对方长谈了半夜，总算让对方勉强答应了下来。 掛了电话，任夏没有停顿，立刻打开空白文档，开始写第三个视频的文案。 这一次，他要做一件更大胆的事——在电影上映前，基於预告片，直接断言《王的盛宴》將是又一部烂片。 他记得太清楚了。前世2012年11月底，《王的盛宴》上映后，简直成了中国电影史上的一个笑话。投资1.3亿，明星云集，宣传铺天盖地，结果呢？ 敘事支离破碎，台词矫揉造作，歷史被篡改得面目全非。 项羽像个忧鬱的文青，刘邦成了心机深沉的阴谋家，韩信的形象单薄如纸。 整部电影试图用所谓人性复杂性对空洞的內核进行艺术包装，实则连基本的故事都讲不清楚。 更可笑的是电影的美学风格：阴暗压抑的色调，大量故作深沉的慢镜头，人物动不动就摆出哲学家的姿態念著蹩脚的台词。鲁川似乎把“艺术”等同於“让人看不懂”，把“深度”等同於“沉闷”。 上映首周票房勉强破亿，隨后口碑完全崩盘，第二周票房断崖式下跌，最终亏损严重。豆瓣评分一路跌到5分以下，影评人集体哑火，观眾骂声一片。 但那时，批评再多也是马后炮了。电影已经拍了，观眾已经被骗进影院了。 这一世，任夏不打算等。 他要在这部电影上映前，就把它解剖清楚。用预告片中已经暴露的种种跡象，预判它的失败。 文档標题他打得毫不犹豫：《上映前预警：为何〈王的盛宴〉註定又是一部鲁川式烂片？》 第21章 鲁川动手了 文案开头，他写道： “大家好，我是影视圈质检员任夏。” “前两期视频，我们解剖了鲁川导演的《南京！南京！》和《可可西里》，分析了其中存在的歷史观问题和创作伦理问题。今天，在鲁川导演最新电影《王的盛宴》上映前一个月，我想基於已经发布的预告片和宣传物料，做一次大胆的预判。” “我的结论很直接：《王的盛宴》將会是一部彻头彻尾的失败之作。它將继续鲁川导演的一贯问题：讲不清楚故事，还原不了歷史，用空洞的形式主义偽装深度。” “请注意，这不是影评：电影还没上映。这是基於导演创作轨跡、预告片呈现的信息、以及电影製作基本逻辑做出的专业预判。如果我说错了，电影上映后口碑票房双丰收，我愿意公开道歉。但如果我说对了.....” 任夏停顿了一下，继续敲字： “那么我们需要思考的是：为什么一个连续多部作品存在严重问题的导演，还能一次又一次获得巨额投资？为什么中国电影市场，会容忍这样的创作模式？” 他开始逐点分析。 第一点，从预告片看敘事结构的隱患。 “《王的盛宴》讲述楚汉相爭，时间跨度大，人物关係复杂。但从预告片看，电影试图在两个小时里塞进鸿门宴、楚汉战爭、刘邦称帝、诛杀功臣等多个重大事件。预告片的剪辑已经显示出敘事节奏的混乱——场景跳跃突兀，人物动机不明，情绪断裂。” “鲁川导演似乎试图用史诗感来掩盖敘事能力的不足。但真正的史诗不是事件的堆砌，而是內在逻辑的贯通。从《南京！南京！》的视角混乱，到《可可西里》的结构鬆散，鲁川从未证明自己有能力驾驭复杂敘事。而在《王的盛宴》放出的有限预告片中，这一点已经暴露无遗。” 第二点，歷史还原的严重失真。 “预告片中，刘邦有一句台词：『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个活下来的人。』听起来很深刻？但放在歷史语境中，这是典型的现代心理投射。楚汉之际的政治斗爭残酷复杂，用这种简化的人性剖析来解读歷史人物，是对歷史的庸俗化。” “更严重的问题还是电影质感。预告片里，秦汉时期的宫殿、服饰、兵器，都带有明显的现代审美改造，但这种审美改造不是基於歷史，这不是艺术加工，这是对歷史质感的不尊重。” 第三点，美学风格的故弄玄虚。 “预告片中黑暗的色调，大量的人物面部特写，慢到令人窒息的镜头运动，都延续了鲁川一贯的美学偏好。但问题在於，这种风格是否服务於內容？” “在《南京！南京！》中，黑白影像被用来淡化歷史的具体性；在《可可西里》中，纪实风格被用来包装抄袭素材。在《王的盛宴》中，黑暗美学很可能再次成为一种障眼法——用形式上的艺术感，掩盖內容上的空洞。” 任夏写到这里，想起了前世电影上映后的那些差评。他直接引用了其中几条。当然，现在这些评价还不存在，但他说得就像已经发生了一样： “我可以预判，电影上映后，观眾会有这样的抱怨：『看不懂在讲什么』『人物都很脸谱化』『台词尷尬到脚趾抠地』。” “专业影评人会这样批评：『敘事断裂，主题模糊』『歷史成了导演个人表达的布景』『形式大於內容』。” “而票房走势將会是：首周靠宣传和明星阵容冲高，次周口碑崩塌后断崖式下跌，最终惨澹收场。” 他越写越快，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密集的声响。 文案的最后部分，他写下了最尖锐的质问： “鲁川导演在採访中说，他不需要向一个没有作品的人证明什么。那么我想问：导演需要向谁证明？” “是向投资方证明，能把钱烧出看起来很『艺术』的画面？是向电影节评委证明，能拍出符合他们口味的『中国故事』？还是向观眾证明，能讲好一个故事，还原一段歷史，传递一些真诚的思考？” “《王的盛宴》投资1.3亿，足够拍出十部扎实的国產剧情片。这些钱来自哪里？最终要由谁来承担亏损？是投资方，是电影市场，更是对中国电影还抱有期待的观眾。” “我在此断言：《王的盛宴》將是一部失败的电影。不是因为它可能拍得不好——任何导演都可能失手。而是因为它延续了一个导演系统性的创作缺陷，而这些缺陷，在预告片中已经暴露无遗。” “电影將於11月30日上映。届时，我们可以验证这个预判。如果电影成功了，我认错。但如果它失败了。那么我们需要討论的，就不仅仅是一部电影的成败了。” 写完最后一句，任夏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个视频一旦发出，引发的爭议会比前两个更大。在电影上映前就直接断言是烂片，这几乎是在挑战整个行业的潜规则——大家通常都会等上映后再批评，至少表面上要维持“期待”的姿態。 但任夏不在乎。 他清楚地知道《王的盛宴》有多烂。烂到让人怀疑鲁川到底有没有作为一个导演的基本能力——讲好一个故事的能力。 这种预判性的批评，风险很大，但收益也很大。只要电影上映后验证了他的判断，他的公信力將得到质的提升。 观眾会认可他对鲁川的判断，並因此更加相信和认可他前两个视频中对鲁川的批判。 而鲁川哪怕有再多的狡辩，在烂片这一铁的事实面前，也將如厕纸一样苍白无力！ 这篇文案不长，只有六千多字，但任夏写的很认真，刪刪改改又是一夜过去，直到凌晨三点才上床睡觉。 上午十点，任夏慢慢悠悠的醒来，却被手机上的未接电话和简讯数量嚇了一跳。 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手机上多了几十个未接电话和一大堆简讯，金驰更是连著打了十多个，还给他发了简讯。 “任夏，鲁川动手了，快看新闻，几个门户网站都有！” 第22章 暴风眼 周六上午八点，国內几个较大的门户网站就如同约好了一般，铺天盖地的发起了通稿。 《搜狐娱乐深度起底：b站爆火视频博主——北电差生的爆红白日梦？》 文章开篇就充满了倾向性，將任夏解剖鲁川电影的行为，类比为和凤姐、芙蓉姐姐、宋祖德等碰瓷明星的寻求热度的行为。 甚至在报导中，还不断地暗示任夏可能受到了某些人的指使，亦或者是b站为了吸引关注採取的恶意营销行为。 在报导中，他们还引用了一位“不愿具名的北电教师”的说法：“任夏这个学生我有印象，专业上不算突出，但很喜欢標新立异。有时候课堂討论，他会提出一些很极端的观点来吸引別人眼球，可能那时候就埋下了这种想靠出位言论博关注的种子。” 紧接著是任夏大学同班同学、现寰亚影视副导演张醒的实名採访：“任夏在大学期间就表现得很想红。我们那时学生作业都是互相帮忙，他总想在自己的作业里加一些很极端的东西。毕业后聚会，他也总是想著一夜爆红的事情，现在做出碰瓷鲁川导演的事情来，我觉得一点也不意外。” 第二个是发新闻的是新京报，標题是：《从被开除的员工到网络愤青——任夏》 报导除了照搬了搜狐娱乐对任夏的定义外，还採访了任夏曾任职的gg公司老板。 “这个人工作態度很有问题！”赵总在电话採访中语气激动，“能力一般，但心比天高。最后离职时还威胁公司，索要额外赔偿......现在看来，他那时候就有这种偏激的倾向了。” 文章还採访了一位前同事：“任夏在公司人缘不太好，有点孤僻，总觉得怀才不遇。经常抱怨行业不公，说那些出名的导演都是靠背景......可能这种怨气积累久了，才让他走了现在这条路。” 曾经向任夏发出过採访邀请的南都娱乐，居然也在网站上发布了对任夏女友林薇的专访——《他当初承诺养我，却在我备考时狠心分手》。 这篇报导的杀伤力最大。 版面中央是林薇一张眼眶微红、略显憔悴的照片，旁边配著醒目的採访引言：“我以为他是可以託付的人，没想到他为了所谓的事业，可以这么冷酷无情。” 报导正文中，林薇详细描述了两人交往和分手的经过，言辞极具情感渲染力： “我们在一起两年，他当时说会支持我备考，让我放心辞职。我信了，也把我最好的青春时光都给了他。可等我真辞职了，他突然就提分手，电话里特別冷静，说什么不浪费彼此时间。” “现在想来，他可能早就计划好了，觉得我是他的拖累，因此才选择直接分手。” 林薇在採访中哽咽，“现在看到他的视频，我真的很痛心，为什么一个人为了红，能做出这么多极端的事情，去污衊造谣一位有才华的导演。” 南都在採访的最后总结道：“一个对曾经亲密爱人都能无情分手的人，其网络上的正义面孔又有几分真实？这不得不让人怀疑，所谓影视圈质检员的正义吶喊，背后究竟是专业批判，还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以踩踏他人为垫脚石的成名真人秀？” 除了这三家报纸以外，腾讯、新浪、网易三个门户网站上面均有同类报导出现。有的是採访了任夏的其他同学，有的是转载了其他网站的新闻。 这些报导在周一晚间至周三上午密集出炉，通过各大门户网站、新闻客户端推送，迅速形成了信息轰炸的效果。 一些网民虽然还不知道任夏是谁，但看到这些报导，已经先入为主的將任夏想像成了一个为了出名不择手段的人。 一如前几年的凤姐、张勇、公交妹、宋祖德等人。 另一些已经看过了任夏视频的网友，也在这些密集的报导下，对任夏的信任產生了怀疑，开始质疑任夏抨击鲁川的动机，怀疑是他那种想红想疯了的人。 这些通稿发布后没多久，鲁川也隨之在微博上公布了他的起诉声明，宣布就任夏造谣污衊自己，侵犯自己电影版权的行为分別进行起诉，两起官司的索赔金额总计达到了一千万元人民幣。 鲁川在声明中言之凿凿的表示，自己索赔金额如此高，是为了净化影视圈的风气，杜绝后来之人效仿这种恶劣行为的可能，如果这些钱执行到位，自己將会全部捐赠出去。 这份声明迅速被星美、英皇、佰利等电影公司，和旗下的艺人转发，又形成了一波新的舆论带动。 任夏的邮箱和b站私信短暂地安静了几个小时，仿佛所有人都去消化这些新闻了。但很快，更猛烈的风暴席捲而来。 首先是b站视频评论区。 此前虽然也有爭论，但主流声音仍是围绕视频內容本身进行的技术和观点討论。而现在，大量带著低级帐號標誌、发言歷史空白或寥寥的新id涌入。 【用户“旁观者清123”】：看了报导恍然大悟，原来是个想红想疯了的愤青，自己在圈里混不出头，就靠骂大佬搏出位，垃圾。 【用户“艺术不容褻瀆”】：电影是艺术，艺术需要包容和理解。up主这种非黑即白的极端批判，根本不懂艺术，只是愤青式的发泄。 【用户“理性吃瓜2012”】：说真的，索赔五百万有点狠，但up主这种方式確实有问题。利用民族感情和歷史伤痕来攻击同行，这已经不是影评了，是道德绑架。 【用户“勿忘初心88”】：支持鲁川导演！真正的艺术家是孤独的，要忍受多少误解！一个北电都没学明白的毕业生，有什么资格对国际获奖的导演指手画脚？ 【用户“影视圈民工”】：业內人悄悄说一句，任夏这人名声早就臭了。之前干活不行还爱顶撞甲方，现在又来碰瓷名导，呵呵，看著吧，官司有他受的。 这些评论往往不直接反驳视频中的具体论点，而是聚焦於攻击任夏的动机、人品和能力，並刻意將支持任夏的网友標籤化。 紧接著，更多洗地的言论出现在各个网络论坛上，天涯、虎扑、微博、人人网上都有知名用户以博客或者帖子的情况发表著看法： 【用户“真相只有一点点”】：听说这个任夏在大学时就因为抄袭同学作业被警告过？有没有知情人？ 【用户“公平公正公开”】：他视频里用的那些歷史照片，来源合法吗？有没有可能是偽造或断章取义的？建议有关部门查查。 【用户“警惕网络暴力”】：大家冷静想想，为什么那么多正规影评人、电影学者不发声，就他一个毕业生跳得最凶？是不是背后有推手想搞乱国內影视圈？ 【用户“反对极端主义”】：看看那些拼命维护up主的人，点开主页不是五毛就是整天喷社会的，一股子戾气。正常观眾谁天天在网上骂导演？ 甚至有人开始带起政治节奏： 【用户“清风明月我心”】：这种动不动就扣“歷史虚无主义”“洗白侵略者”帽子的行为，跟当年的小將有什么区別？都是借崇高名义行打击异己之实。 【用户“独立思考者”】：笑死，一帮五毛被当枪使了还不自知。人家导演探索人性复杂性的艺术表达，到你们这儿就成了罪状。可悲。 那些之前积极討论视频內容、为任夏提供专业声援的影视专业学生和从业者的发言，正在被快速刷屏的水军评论淹没，或者被后续的辱骂性回復纠缠，导致他们中的许多人选择了沉默或退场。 理性討论的空间正在被迅速挤压。 任夏在b站上已经增长到19万的粉丝数量甚至还出现了小幅下跌。 更明显的是评论区的氛围转变。 之前虽然爭吵，但大多围绕电影本身。现在，话题已经完全偏离到了任夏的个人道德、动机，以及支持者们的成分上。 一瞬间，通稿、声明、水军、铺天盖地席捲而来，仿佛一个暴风眼，將任夏团团围住，並隨时可能將其淹没。 第23章 环球日报发文！ 舆论风暴，仅仅一天时间便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任夏的手机彻底被打爆，无数个陌生號码打进来，还有铺天盖地的简讯，有媒体的，有骚扰的，还有谩骂、威胁等等內容不一而足。 b站上的私信和评论也经歷了一波轰炸，不过好在b站帐號需要答题才能註册的机制，让水军的很多手段用不上，只能靠传统的人力打字来试图淹没任夏视频下面的评论和弹幕。 不过任夏两个视频下面早已经积攒了近十万条的评论，这些帐號儘管努力发帖，但人力终究有限，淹没任夏的评论区是没可能了，只能是不断的用私信骚扰他，让任夏的站內信功能基本废掉。 此外，任夏曾经公布过的邮箱也直接被水军冲爆了，好在任夏已经提前建起来了qq群，邮箱没了也没太大关係。 唯一的好消息是任夏的视频播放量彻底爆了，原本每天稳定在80万左右的播放量，在鲁川发布完通稿以后，短短10个小时就暴涨了100万，单日转化来的站外新註册用户超过了五万。 儘管这些人之中有很多人是看热闹的，也有不少的水军，真正能留存下来的並不多，但这股流量还是让b站全天的视频播放量都抬升了一大截。 原本1万播放量就能登上的日榜单，直接翻倍式的將门槛抬升到了两万。 见到这一幕，在老家的金驰给任夏打来电话。 “任夏，对不起，可能是我提前回老家让他们有了警觉，所以他们才会提前动手。” 金驰话中满是愧疚。 他此前假装答应了鲁川他们的要求，原计划是在接受採访之前找理由拖时间，儘量打乱鲁川那边的节奏，给任夏爭取一些时间。 如果能够让环球时报的报导先发出来，对任夏来说是最为有利的。 但鲁川那边可能也听到了什么风声，一直在催促金驰接受採访，金驰到底还是年轻，没敢拖到最后，提前跑回老家躲了起来。 恰恰就是金驰回老家的第二天，鲁川这边就选择了动手，这让金驰感到非常愧疚。 “没事，老金，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任夏反倒不怎么在意，还安慰起了金驰。 毕竟对方也只是个毕业了三年的年轻人而已，又不像自己重生了一次，遇到这种大事慌神是很正常的。 而且金驰也不是自己跑路，他回老家之前打过电话，还邀请过自己。 “任夏，我这边有他们收买我的证据，你说我拿著这些证据去报警，能不能帮到你？” 回老家后，金驰底气足了不少，想起自己在首都落荒而逃的经歷，大有一洗前耻的打算。 “报警肯定有用，但不是现在，你先等几天，看看他们还会不会联繫你，最好多掌握点证据，我这边还能撑得住。” 任夏笑著劝道。 他刚刚和环球时报的记者乔彤通了电话，对方向他保证环球时报会在周一上午八点准时刊登他的专访。 环球时报是全国性的大报，而且是央媒，无论是地位还是分量，都不是那些门户网站和娱乐报纸能比的。 等到环球时报的专访发布了，网民们发现两份报导中的任夏形象完全不一样时，將会自发性的去討论和探究事情的真相。 到时这件事情的热度还会再上一个新的台阶，然后在公眾视野的关注下越烧越旺，更多权威、专业的媒体都会介入。 “行，那我听你的。” 金驰掛断电话后，b站法务主管李维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任先生，我司法务部的律师已经做好准备，隨时可以为你提供法律保障。” 李维先是重申了上次徐亦松的承诺，隨后接著说：“任先生，现在鲁川他们的通稿铺天盖地，你那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需不需要我们为你联繫一些有影响力的媒体进行澄清？” “多谢徐总和贵司的关心，我已经联繫好了一家央媒，周一就会见报。” 任夏听出对方的意思，知道对方这是在试探自己有没有后手来应对这场抹黑。 如果他没有能力应对这场抹黑，b站大概率不会袖手旁观，但接下来的谈判中，他无疑要矮上一头。 “央媒？那太好了。”李维微微一惊，虽然有些不信，但听到任夏说明天就能见报，也放下了怀疑，“任先生，b站这边將会坚定站在您的身后。” “多谢。” 电话掛断后，李维立刻將通话內容匯报给了徐亦松。 “央媒？难道这个任夏背后真的有团队？” 徐亦松听完也是一惊。 答应和任夏对赌后，他们也调查了一番任夏的背景，但结果毫无疑问，任夏的背景乾净的如同一张白纸，因此他们放下了对任夏背后有团队的猜测。 思虑一番，徐亦松將运营部主管赵明喊到了自己办公室中，让他重点盯好任夏视频的评论区和弹幕，发现有带节奏的帖子和弹幕立刻刪除，对於一些活跃的水军帐號可以直接封號。 “徐总，咱们是不是太主动了？等任夏找咱们帮忙的时候再做这些事情不是更好？” 赵明微微一愣，说道。 “你是运营部的主管，眼光要放长远点，想想怎么把蛋糕做大些，別在小事上斤斤计较。” 徐亦松皱了皱眉头。 赵明是他亲手招的第一批b站员工，执行力没的说，唯独格局小了点，这一点以前看起来没什么，但现在隨著b站的发展壮大显得越来越明显。 “徐总说的是，我这就去安排。” 赵明赶紧认错。 周日早上，六点多钟的时候，任夏早早起床，看了一眼后台的数据。 两个视频的播放量合计已经来到了530万，而仅昨天一天，就增加了197万，评论、弹幕双双超过了10万，个別热门评论的点讚量甚至高达五六万。 这个播放量，甚至比许多热播电视剧的单日播放量都要高。 而到了周天，隨著事情在网上的发酵、討论，单日播放量的数据来到了270万，使得视频的总播放量直接突破了800万的关口。 整件事情的热度犹如野火燎原般蔓延，在鲁川方面通稿的努力下，很多人已经先入为主的认定任夏不过又是一个想红想疯了的愤青，甚至有人言之凿凿的断言任夏下一步必然要宣布启动自己的电影云云。 暴风眼中的任夏，依旧平静的看书、剪视频，为反转时刻出现后的进攻准备著武器弹药。 周一早上，八点整，任夏刚刚吃完早饭。 《环球时报》电子版准时更新。 文化·娱乐版，整个右侧版面被一篇专访占据。標题用了加粗黑体： 《专访批评者任夏：我们需要更多“孙大圣”》 副標题是：一个北电毕业生的影视批评实验，与行业沉默的打破。 標题下面，两个经典的对比照赫然入目。 第一幅，是歷史上的日本兵在南京大屠杀中的暴行，与《南京！南京！》电影中的对比。 第二幅，则是《可可西里》电影中的主角，与主角真实原型身穿制服的形象对比。 第24章 风向转变 这两份对比照片的视觉震撼感非常之强，一开篇就將读者的情绪带动了起来。 而在文章的开篇，乔彤没有选择爭议性的断语，而是冷静地陈述事实： “近日，一位名为『影视圈质检员』的up主在视频网站bilibili发布的两则专业影评，引发轩然大波。视频直指导演鲁川作品《南京！南京！》与《可可西里》中存在的歷史敘事偏差与创作伦理问题，並由此引发了关於影视批评边界、艺术创作责任乃至网络舆论生態的广泛討论。” 紧接著，文章直接切入对任夏的专访核心。 乔彤的文笔扎实而克制，她没有迴避任夏受到的指控，而是將其作为背景板： “在前两天，关於视频作者任夏的负面报导已充斥网络：“北电差生”、“想红想疯了”、“被开除的问题员工”、“无情拋弃女友的渣男”，在这些標籤下，一个为了搏出位不择手段的网络愤青形象已经跃然纸上。” “然而，当记者面对这位25岁的年轻人时，看到的却是一种与网络標籤截然不同的气质：冷静、清晰、对电影语言了如指掌，对自己的选择有著超越年龄的篤定。” 文章大量引用了任夏的原话，尤其是关於“观眾工具论”、“影视圈游戏规则”以及那句振聋发聵的“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 而任夏关於给观眾一个解读电影工具的论述，被乔彤提炼为核心段落： “任夏不认为自己是在骂，而是在提供一种解读电影的工具。他將电影镜头语言、敘事策略这些专业知识，转化为普通观眾可以理解的武器。『如果有一百万观眾能看懂镜头语言，能分辨价值观对错，烂片还有生存空间吗？』这个提问，指向的不仅是几部电影，更是整个行业的生態基础。” 对於鲁川方面的起诉和“碰瓷论”，文章並未直接驳斥，而是巧妙地设置了对比： “一边是资本加持、媒体护航、以法律和道德名义发起的全面围剿；另一边，是一个仅凭个人专业能力、在简陋出租屋里製作视频的年轻人。这场不对等的交锋，本身就在诉说著某种真相。” 文章最后，乔彤写道：“批评的价值，不在於它是否绝对正確，而在於它能否引发有益的思考。” “当一种声音试图用动机论、人品论掩盖对作品本身的討论时，当批评者需要先自证圣人身份才有资格开口时，我们失去的，可能不仅仅是对一部电影的评价权。” “任夏的言论未必完全正確，但其指出的如专业影视批评的缺失、圈层话语的垄断、观眾启蒙的迫切等问题，却是真实而沉重的。妖雾不会因一次欢呼而散尽，但孙大圣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希望。” “而任夏面对是否是为了红才选择“骂”鲁川的的质疑，给出的答案是，他將终生不会踏入影视圈从事导演或演员，並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內，未来的职业规划尚未想清楚，但至少当下，他將以一个全职的影视內容科普者身份，竭力向观眾推广更多的影视解读办法和工具。” “这份承诺，或许是对质疑最好的回答。” 上午九点，这篇文章的效果开始显现。 首先是在相对严肃的论坛和知识社群。还没有沦落为逼乎的知乎上面，一个“如何评价《环球时报》对『影视圈质检员』任夏的专访？”的问题迅速衝上热榜。 回答者多是媒体从业者、文化研究者和高校学生。 高赞回答写道：“《环球时报》这篇报导，一没站队骂战，二没陷入动机辩论，而是把焦点拉回到了影视批评这个核心议题上。任夏的那些关於镜头语言、歷史敘事的专业分析，之前被水军和八卦新闻淹没了，现在被央媒重新摆上檯面。这意味著，討论升级了。” 另一个回答则犀利地指出：“对比一下昨天那些门户网站的扒皮通稿和今天的《环球时报》专访，高下立判。一边是捕风捉影的情绪煽动和人身攻击，一边是扎实的採访和专业议题探討。公眾不傻，当更权威、更理性的声音出现时，之前那套抹黑打法，立刻就显得低劣了。” 微博上，#环球时报专访影视圈质检员#的话题悄然建立，虽然热度暂时比不上娱乐八卦，但在文化、电影、歷史等相关领域的大v中开始传播。 一些和环球时报有合作的媒体人，看在乔彤的面子上也转发了文章连结，配以简短的评论：“值得一读。” “批评的归批评，八卦的归八卦。” “终於有媒体关注事件本质了。” 最重要的是，许多昨天被通稿搞得將信將疑的普通网友，看到了《环球时报》的报导。 “看了专访，感觉任夏说话很有条理啊，不像是个疯疯癲癲想红的人。” “他关於培养观眾那段说得好有道理，我就是因为看不懂又觉得彆扭，才转发他视频的。” “央媒都採访了，还给了整版，这说明他做的事至少是有討论价值的吧？那些说他纯粹是碰瓷的人，脸疼不疼？” “回头再看鲁川那边的起诉声明和那些『同学』『前老板』的採访，感觉味道全变了，好像急了。” 之前汹涌的水军评论被大量新涌入的、引用《环球时报》观点的评论压了下去。 在鲁川以及相关演艺公司明星鼓譟下前来围攻任夏的那些无脑粉丝们，见到这个局面也开始乱了阵脚。 毕竟这些无脑粉丝以前擅长的都是和別家明星的粉丝互撕，揪著对方黑料搞人身攻击，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环球时报是央媒，他们不敢黑，也黑不动。 而任夏在专访中做出的不进入影视圈的承诺，不仅成功打消了大部分网友对他的质疑，还让此前诸多门户网站上通稿文章变得可笑至极。 毕竟那些老师、同学、前老板、前同事们可是在採访中，言之凿凿的断定任夏一定是为了进入影视圈才骂的鲁川！ b站，任夏的视频评论区再次迎来刷屏，但风向已然不同。 【从环球时报来的！up主牛逼！】 【看了专访，终於明白你为什么要做这个了。支持！】 【这才叫专业討论，那些骂up主人品的可以歇歇了。】 【公开承诺不进入影视圈，这还有什么好质疑的？別的不说了，他的承诺有效一天我就粉他一天好吧！】 【鲁川作为一个已经成名的中生代导演，面对新生代的质疑，最应该做的是对著镜头一帧一帧解释自己的电影！而不是发律师函、买通稿、雇水军！】 任夏的粉丝数，在经歷了小幅下跌后，开始报復性增长。每小时增长数千，迅速突破22万、23万，甚至开始朝著25万迈进。 第25章 乱成一锅粥 周二上午十点半，门头沟，辕动力公司。 办公室里烟雾繚绕，鲁川面前的菸灰缸里塞满了菸蒂，他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著电脑屏幕上《环球时报》的电子版。 “怎么会......《环球时报》怎么会採访他？！”鲁川的声音嘶哑，带著难以置信的愤怒和惶恐，“覃总，媒体方面你不是说打过招呼了吗？！现在怎么办？能联繫他们撤稿吗？！” 电话那头的覃洪也焦头烂额：“我是跟几个门户网站和娱乐板块打了招呼！可那是《环球时报》！文娱版虽然边缘，那也是央媒！我哪有那么大的能量去拦？而且看这篇专访，环球时报的立场很明显了，咱们就算打招呼又有什么用！” “现在怎么办？！”鲁川低吼道，“这篇文章一出，我们之前那些通稿全成了笑话！” 覃洪沉默了几秒，咬牙道：“不能乱！我们还有法律手段！起诉照常进行！还有，继续发动关係，找其他媒体，从別的角度解读这篇文章，比如质疑《环球时报》文娱版编辑的专业性，或者强调法律问题的重要性，把水搅浑！” “搅浑？还能搅多浑？”鲁川颓然坐回椅子，“你看看b站他视频下面的评论！看看微博！风向已经变了！” “那也得继续往下搅，鲁导咱们得立刻召开记者会宣布起诉，现在这个时刻，你只要稍稍示弱一点，那些看热闹的媒体就能立刻蜂拥而上把你撕了！” “但....” “別犹豫了，鲁导，那个任夏已经公开放话说不会进入影视圈，你如果没有回应，舆论的风向很快就会转变！” “行吧，也只能这样了。” 鲁川掛断电话后思来想去，还是先回了家，让自己老爹打了几个电话，看看能不能通过自家老爹的人脉，让环球时报撤稿。 鲁天明对自己儿子的事情自然不会怠慢，亲自联繫了几个好友，去试探著接触环球时报。 “老鲁，这事儿不太好弄，环球时报不是广电系统內的，他们属於人字开头的那家管，招呼打不进去啊！” “老鲁，对不住了，这事儿真帮不了你的忙。” 几个电话打下来，鲁川父子俩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好在最后一个电话给指了条明路。 “老鲁，环球时报那边你们不用想了，他们的立场一向如此，你打招呼也没用，还不如找个相熟的央媒，让小川也接受个专访，也能对冲一下环球的影响。” 这个办法让鲁天明和鲁川父子二人眼前一亮。 对啊！ 任夏能够找到央媒，他们也可以找央媒！ 相比於封住环球时报的口，这个办法的效果虽然不是最好的，但难度却小得多！ 当然，这个情况下，没有哪家央媒愿意站出来替鲁川背书，但有钱能使鬼推磨，无非是付出点代价罢了。 关係到儿子的职业声誉，鲁天明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自己一位老朋友的电话，对方的女婿此时正是某单位的新闻採编负责人。 经过一番利益勾兑，鲁天明总算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帮儿子爭取到了一家央媒的专访。 有了老爹的帮助，鲁川的底气足了不少，回到公司后便立刻让陈雅婷联繫星美、英皇、佰利三家出品公司，召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当场出示了自己的起诉状和首都某法院的受理回执。 这种硬气的做法，让鲁川的形象挽回了不少，也让爭论变得更加激烈，热度进一步抬高，成为了2012年末尾，网民討论度最高的几个话题之一。 有任夏的同校学生开始匿名发帖，爆出鲁川曾经让人在学校中调取任夏档案寻找污点，以及鲁川可能收买任夏的老师、同学的传闻。 也有人爆出了自己曾经和任夏前女友林薇保持过曖昧联繫，並晒出了聊天记录截图，让林薇此前建立的纯情形象收到了质疑。 但鲁川也没閒著，在他们的诱惑和收买下，又有几个任夏同班同学的人接受了媒体的採访，按照鲁川他们此前一贯的说辞，抹黑著任夏的形象。 新料不断被爆出，让这件事热度直接爆了，以至於整整三天的时间，与任夏和鲁川相关的词条都焊在了微博的热搜榜单之上，天涯上面的热帖更是一个接著一个，討论帖，爆料贴层出不穷。 网上的討论，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第四天的时候，鲁川在某央媒的专访被放出。 在镜头前，鲁川道貌岸然的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控诉自己的艺术被人曲解，控诉任夏这么一个被同学、老师全部认证了的利益薰心之人，竟然还能在网络上惹出这么大的风浪。 这个专访让鲁川的形象又抬升了不少，原本有些萎靡的粉丝群体再度活跃起来，和任夏的支持者在各个论坛上疯狂撕咬，一些网民们也开始逐步的选边站队。 天涯上面，一个投票贴获得了近八十万人次的参与，其中支持任夏的有二十多万人，支持鲁川的有三十多万人，还有十多万网友持中立態度，表示要等子弹在飞一会儿。 “任夏，我可以出手了吧？” 在网上激情对线了好几天的金驰忍耐不住，再度给任夏打来了电话。 “老金，十万块的价格可不低，你真不心动吗？” 任夏和金驰开起了玩笑。 这几天之中，鲁川方面的人一直都在联繫他，试图让他这个任夏四年的下铺出面接受採访，开出的价码从两万已经上涨到了十万，甚至还让班主任周克明、班长张醒两人来劝金驰，可见態度之迫切。 现在金驰手上的证据已经堆积如山，一旦放出来完全 “十万块是不少，但老子也不是没见过钱的人，这件事算是让我看清了这个影视圈的骯脏，我想好了，这件事过去我就把工作辞了，跟著我爸学做生意，影视圈水太深、人心太黑，我玩不了。” 金驰在电话中一阵感慨。 这件事给他的震撼的確不小。 平时那些道貌岸然的老师，那些称兄道弟的同学，在利益的面前竟然能毫不犹豫的出卖自己的学生、同学。 “如果再继续混影视圈，说不定自己哪一天也会遭遇到这种情况....” 金驰对自己的性子有认识，因此忍不住想像了下自己遇到同样情况的场面，不禁有些不寒而慄，原本想在影视圈闯荡一番的心思也彻底熄灭了。 “行，那你报警吧，我这边联繫媒体，等你报警之后去做个採访，让你退圈之前也享受一把出名的待遇。” 任夏笑著掛断电话，给乔彤发去消息，请她帮忙安排人去金驰老家做个採访。 乔彤收到任夏的消息，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安排自己的助手的带著团队去金驰老家。 这件事情已经成了年底最爆炸的社会新闻，不知道多少媒体想要拿到一手消息，而环球时报早已入场站队，几乎也是最希望任夏能贏的一方。 第26章 再添一把火！ 去採访金驰的记者还没到，b站却先下场站队了。 在整件事情中，b站毫无疑问是最大的受益方，一波天降的大流量直接吃到饱。 从任夏第一个发布到现在，短短不过二十天左右的时间，b站的新增註册用户数量已经超过了20万，且正在以每天3万左右的速度稳定增长。 这几乎相当於他们去年一个季度的用户增长量。 在以往，想要做到这种效果，至少需要大几百万的gg费用砸出去才有希望。 过於饱和的流量，让b站临时租赁的伺服器也不堪重负，不得不在一个月內对伺服器进行了第二次扩容，然后又临时为运营部招募了一批员工，和已经加班大半个月的老员工们一起轮流值班，努力的消化著这波天赐的机缘。 当然，徐亦松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想要完美吃下这波流量，他不可能一点代价不付出。 这些人都是因为任夏的热度而来，如果任夏不能在这场舆论战中打贏，或者是任夏打贏后选择离开b站，那对b站造成的负面影响也是巨大的。 不只是已经吞进肚子里的好处要吐出来，甚至连b站原本的核心用户群体也要被动摇，因为这些核心用户都是大学生，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早已在此前选择了支持任夏。 在想明白了这些利害关係后，徐亦松没等任夏联繫自己，主动下场了。 11月10日，鲁川接受某家央媒专访的第二天，b站在微博上发布了一则简短的声明。 “关於反对水军、净化网络环境的声明” “接我平台用户举报，近期有大量新註册用户以私信轰炸、评论骚扰等方式，对平台up主进行谩骂和人身攻击，经技术部门核查，已確认该批新註册用户为某公司组织的网络水军。” “为净化网络环境，我司已向临安市公安局网警大队报案，並將所有水军的行为数据提交给警方，以协助警方破案。” 这则声明后面，还附带了几张图片，分別是一些打码了的水军评论和弹幕截图，技术部门確认的相关证据，以及b站报警后网警大队立案的回执。 有意思的是，这些截图虽然打了码，但也仅仅是象徵性的遮蔽了下用户名，从截图的背景上仍然能清晰的分辨出这时围攻任夏的那些水军。 这则声明发出后，迅速被喜欢看热闹的网友发现，纷纷跑过来留言打卡。 “我去，b站这声明什么意思？这时在支持任夏吗？” “肯定啊，没看人家都说了，有公司组织的网络水军，这不明白著在说鲁川公司买水军的事情吗！” “b站上面註册帐號挺难的，他们在b站上都有这么多水军，在別的网站上不得更多？” “大概率是有的，不过b站也挺刚的，固定好证据直接报警了，一点面子都不给鲁川留著！” “人家又不是电影圈的，干嘛给他鲁川留面子，而且鲁川声明里不也明里暗里说b站纵容网络暴力吗？这下好了，自己的把柄被別人抓住了！” “前排吃瓜，瓜子可乐矿泉水....” 这则热搜在网友的推动下，迅速躥升到了热搜榜第三，以至於鲁川不得不联合几家出品公司紧急发布了个声明来撇清关係。 但这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声明，对鲁川的有效帮助时间还不足24小时，便因为另一则新闻的出现变成了一张废纸。 11日上午10点，环球时报在官方微博上刊登了一则简短到只有一百多字的新闻。 【环球时报快讯】：最新消息：北电毕业生金某鷺岛市警方报案，举报某影视公司涉嫌以金钱收买他人做偽证，警方已受理並展开调查。 据悉，金某与此前陷入爭论的任夏同届北电毕业生，且两人为四年上下铺好友。 隨著这则新闻放出的，还有几张金驰提供的证据截图，以及报警后警方立案的回执，以及金驰自己提供的一段录像。 画面里，金驰坐在自家客厅，面对镜头神色平静，手里拿著一沓银行转帐记录和聊天记录截图。 “我是任夏大学四年的室友，金驰。”他开口第一句就定了调，“过去两周，鲁川导演的公司员工，通过我的班主任周克明、班长张醒多次联繫我，出价从两万涨到十万，要求我接受媒体採访，说一些对任夏不利的话。” 他举起一张列印的微信聊天记录，镜头推近。 对话方备註是“陈助理（辕动力）”，最后几条信息清晰可见： 陈助理：金先生，十万已经是你这个身份能拿到的最高价了。只需要你说：任夏在大学期间就有极端倾向，曾经抄袭过作业，性格孤僻不合群，很简单。 金驰：如果我不答应呢？ 陈助理：那你最好想想清楚。任夏这次得罪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圈子。你帮他，以后还想不想在这个圈里混了？ 视频里，金驰扯了扯嘴角：“我录音了。” 他点开手机录音播放键。 陈助理的声音传出来，比文字更冰冷：“金驰，你別不识抬举。鲁导的地位不是你们能撼动的，你要是乖乖听话，我们还可以推荐你去星美的项目......” 通话直接被金驰掛断，录音戛然而止。 金驰看著镜头：“我从头到尾没答应。但我假装犹豫，拖了他们一周。这期间，他们为了说服我，透露出不少信息，比如他们已经收买了至少五位同学和两位老师，採访稿都是统一写好发过去的。” “比如他们打算在起诉任夏的同时，以损害商业信誉为由，连带起诉b站。” “比如他们之所以將索赔金额开这么高，是因为他们知道任夏是个刚毕业的穷学生，想用高额的索赔金额和律师费把任夏嚇退。”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我和任夏关係確实很好，但我也怕得罪圈子內的那些人，所以在一开始我选择了逃避，但是今天，我看不下去了。” “如果拍电影的人，不想著怎么把电影拍好，整天琢磨怎么堵观眾的嘴、怎么收买证人、怎么用法律和资本碾压批评者。” “那中国电影，还有救吗？” “所以，我选择站出来，哪怕代价是会得罪很多人，让我以后永远无法进入影视圈，我也要將这件事情揭露，让罪恶暴露在阳光之下无所遁形！” 视频最后，金驰说：“我已经把所有证据提交给警方，我相信，警方和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断。” 视频发布半小时，转发破十万，在原本就爆炸性的热度上又添了一把火！ 十二点的时候，#金驰实名举报鲁川公司收买证人#空降热搜第一。 之前那些“同学採访”“老师评价”的新闻，评论区彻底沦陷。网友们疯狂@当初发稿的媒体： “出来走两步？收了多少钱？” “现在怎么说？『不愿具名的北电教师』是谁？敢实名吗？” “小道消息，这个人可能是任夏的班主任周克明...” “搜狐娱乐，你们那篇深度起底，深度在哪儿？深度收钱？” “臥槽，我感觉这件事情比鲁川电影的预告片还精彩啊！反转再反转！一个大瓜接著一个大瓜！” “这下鲁川应该买水军和通稿的事情应该没跑了吧？人家b站和金驰都报案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压力，第一次真正来到了鲁川一方。 第27章 预言、爭议 金驰的报案，成功將这桩曲折离奇的社会新闻推上了新的高度。 而报案后的第三天上午，隨著鷺岛市警察局传唤鲁川助理陈雅婷到鷺岛接受询问的消息传出，无疑是实锤了那些流出证据的真实性。 “鲁川真的买水军了！” “那些说任夏的老师、同学，都是收了钱来污衊的，任夏不是坏人！” “这鲁川也太猖狂了吧！真就觉得自己能封死所有人的嘴吗？！” “天吶，我简直不敢想像任夏这段日子是怎么度过的，老师、同学、前女友全都被敌人收买了！” 微博上的討论热浪高涨，相关的词条在热搜榜榜首掛了整整一天！ 在这种討论热度和全民式的关注度下，鲁川慌不择路，连发了三条声明，试图將责任推给陈雅婷来撇清自己，但却毫无作用 他的信誉在买水军、收买证人这两件事情的衝击下，已经完全崩塌！ 而这种撇清自己责任的行为，还引发了更多人对他人品的唾弃！ “他的助理陈雅婷才真不值好吧！替老板把脏活累活都干了，最后还成了弃子！” “她也不是什么好人，助紂为虐，罪有应得！” 网络上，一种“不管这个任夏本身是什么样的人，至少鲁川是个偽君子！”的观点，成为了舆论的主流。 网络上持续了十多天的爭议，在这一刻似乎即將迎来定论！ 离开总编室后，乔彤仍然难以抑制自己激动的心情。 从力排眾议为任夏留出整版的专门篇幅，到一次採访便深受震撼，选择坚定站队任夏，再到看到金驰手中確凿无疑的证据，她悬著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这几天的时间，背负压力的不只是任夏，还有她这个文娱版面的主编。 在鲁川反扑最猛烈的时候，乔彤在报社內外收到的压力也不小，一些相熟的媒体人明里暗里递话让她撤稿，报社內部也有人质疑她拿著环球时报的公信力去给任夏背书是否妥当。 但现在，隨著金驰拿著那些確凿无疑的证据走入鷺岛市警局，所有的压力全都烟消云散。 回到办公室中冷静了好一阵，乔彤压下激动的心情，准备联繫任夏进行第二次专访。 “二次专访吗？” 任夏犹豫了片刻，没有直接应下，这让乔彤顿时心里一紧。 “乔主编，恕我直言，我觉得对我进行第二次专访不是什么好主意，你们现在做的不应该是这个。” 果不其然，任夏直接拒绝了乔彤的专访邀请。 “那你觉得我们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做？” 乔彤听完，问题脱口而出。 这话带著几分不满的情绪，但任夏听了之后也只当没听见，继续笑著开口： “去採访西工委的工作人员，採访刘宇军导演，证实我指出的鲁川在《可可西里》电影中犯的那些错误，以及鲁川抹杀政府贡献、配合境外污衊官方的事情是真实存在的。” “乔主编，我觉得这件事，比採访我更有意义，也更是环球时报作为央媒应该体现出的担当和责任。” 这几句轻飘飘的话传入乔彤的耳中，却仿佛黄钟大吕一般，震散了她心中的不满和对任夏的怀疑。 “....好，我这就订票。” 乔彤没有犹豫，直接掛断电话，让助理更改行程，带著採访团队飞去了西部。 任夏也没有閒著，在群里批改起了群友上传的剪辑的影视解读视频。 在他的培养下，qq群內已经先后有二十多人开始尝试著自己製作影视剧的解读视频，涉猎范围非常广泛，从国內外的影视剧到英美的热门电视剧均有人尝试。 其中如铭记那道风、北电面壁者、浩然我老张几个人的视频进步神速，已经初步达到了任夏心中工作室成员的入门標准。 对於这些未来可能成为自己工作室成员的后备军，他非常重视，每一个视频都认真仔细地看完，然后给他们指出错误和不足，比老师教学生教得还认真。 批改完这些视频，任夏登陆了自己的b站帐號。 这几天持续上涨的热度，让两个视频的播放量增速简直像是坐上火箭一般，最新的24小时播放量飆升到了300万，累计视频播放量达到了1500万。 b站的日活在金驰报案的当天，甚至达到过40万的高峰，是b站此前最高记录的两倍！ 这还是b站有答题註册门槛拦著，如果没有答题註册这个门槛，估计再翻一倍也没啥问题。 他个人的粉丝数量也来到了31万，这个数量即使是放在微博上，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红人了。 看了一下最新的留言和评论，任夏打开发布界面，將自己的第三个视频上传导入，点击了发布。 b站此时已经为任夏成立了一个专职服务的运营组，组长陈宇甚至不等看完视频，直接推送到了首页上，大批用户看到之后瞬间涌入。 【前排！质检员第三弹来了！】 【臥槽，上映前就敢开炮？！】 【这是要和鲁川不死不休啊……】 【没上映就被预定为烂片？！这在国內影史上还是头一次吧！】 【up主不怕打脸吗？鲁川坏归坏，导演的水平还是有的吧？怎么就一定是烂片？】 【我觉得任夏的预言多半不准，鲁川毕竟是成名已久的导演，1.2亿的投资，拍了两年时间，又有这么多大腕演员，影片质量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只是片刻的功夫，弹幕就已经铺满了整个屏幕，观看人数在短时间內迅速飆升，让b站的伺服器和宽带再一次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在播放的一开始，任夏的观点还是受到了不少人质疑的，毕竟鲁川的电影距离上映还有半个月，单单凭预告片就来断定这部电影一定是个烂片，总让人觉得有些草率。 而隨著视频的播放，任夏观点的进一步输出，弹幕的风向很快又有了新的变化，一些人被他的理论说服，对鲁川所谓“名导”的光环逐渐祛魅，开始认真的分析討论起了预告片中是否真的暴露出了鲁川的缺点。 討论逐步热烈，更多的人也被吸引而来，仅仅一个小时，第三个视频的播放量就达到了20万之多，甚至连一些门户网站的记者也闻讯赶来，抓取任夏视频中的观点和截图转载到自家网站上，形成了第二波传播热度。 “这一炮，总算打响了，不枉我一个多月的辛苦。” 任夏看到两个门户网站上先后出现了自己新视频的新闻，悄然鬆了口气。 从第一个视频刚发布时的默默无闻，到第三个视频刚发布就成为全网热点，不知不觉间已经是一个多月过去。 第28章 鲁川完了 沪城，星美影业总部。 顶楼的会议室內，一眾高管环坐，但气氛却冷得像冰窖，投影机幕布上的画面，正是任夏昨天刚刚发布的视频。 覃洪坐在主位上，看著已经播放完的视频，面色铁青，甚至於桌子下面的手都在抖。 不是气的，是怕。 作为《王的盛宴》电影的主投，电影的完整版他当然已经看过，但正是如此，他才知道问题有多严重。 敘事支离破碎，人物动机莫名其妙，台词矫揉造作，画面阴暗冰冷....... 简直和任夏做出的评判一模一样。 覃洪现在都怀疑公司里面有內鬼，或者任夏是不是从什么渠道已经看到了成片，所以才能这么准確的说出电影的问题。 但即便是知道这部电影肯定是部烂片，对於已经投了9000万的星美影业来说，他们也別无选择。 他们只能硬著头皮往宣发上面砸钱，努力吹嘘这部电影明星云集的阵容和名导加持的剧本，希望能把观眾骗进电影院，让他们为这部失败的电影买单。 赌宣发，是所有烂片想要收回成本的唯一选择。 毕竟在影视圈中，片子拍得稀巴烂，但靠著宣发给力而收回成本，甚至大赚一笔的事情也不在少数。 观眾嘛，大多数都是傻子，只要努力骗一骗，总会有人上当的。 至於电影的口碑差，那叫问题吗？ 找几个影评人夸一夸，再把那些说电影质量差的人打成看不懂电影的屌丝，不就把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反正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嘛！ 如香港那些个导演，墨镜王、陈克辛、徐克、杜琪峯、王晶，哪一个没拍出过几部烂片？ 但为什么，不管他们拍出多少部烂片，始终没有人攻击过他们的导演水平，甚至还有专门的影评人夸讚他们导演各自的风格。 不就是为了在拍出烂片的时候，能够通过赌宣发的方式，把观眾骗进影院里面吗？！ 这也是为什么，覃洪会全力以赴支持鲁川的原因。 因为他只能把这一条路走到黑，才能把投入的成本收回来！ 《王的盛宴》原定的档期是11月29日上映，现在距离上映日期还有两周多，原本正是宣发最关键的黄金时刻。 但现在，一切都被毁了！ 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集电影导演、编剧於一身的鲁川已经被钉在了舆论场的耻辱柱上！ 而那个任夏，在战胜了鲁川之后还不罢休，居然又更新了一个视频，在里面断言这部电影一定是部大烂片！ 视频里面有理有据的分析，在网上还贏得了不少认同，以至於购票网站上《王的盛宴》预售成绩出现了大幅的停摆！ 而在昨天进行的城市点映路演中，鲁川更是遭受了大量媒体记者的围攻，这些媒体记者们专门往伤口上撒盐，问的鲁川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样的情况，还怎么进行宣发！还有宣发的必要吗？！ 一时间，覃洪竟然有些恍惚。 他甚至怀疑起了自己是不是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任夏，鲁川只是对方的幌子，对方实际目的是衝著自己来的？ 还是这个任夏其实是同档期对手推出来的棋子，目標原本就是衝著自家公司的电影？ 覃洪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和自我怀疑之中。 “嗡嗡嗡...” 手机在办公桌上面震动了半天，但沉思中的覃洪却一直没有察觉，最后还是在秘书的提醒下才回过神来。 “杨总..” 见到手机屏幕上的名字，覃洪勉强打起精神。 “覃总，情况我都了解了，我和佰利黄总商量过了，建议让鲁导退出后面的宣发行程，以免对票房造成更加不利影响。” 对方的话让覃洪的心直接凉了半截。 鲁川是这部电影的导演兼编剧，是绝对的核心主创，且此前的宣发之中，一直是围绕著“看鲁川如何解读楚汉爭霸”这一卖点进行的宣传。 让他退出后面的宣发行程，这和停止宣发有什么区別？！ “杨总，我觉得我们还能有其他办法来挽救，实在不行可以更改档期...” 覃洪咽了口唾沫，他其实已经听出对方有了放弃这部电影的打算，因此在努力的找理由劝说。 《王的盛宴》电影总投资1.2亿，其中星美投了9000万，鹰皇、佰利各1250万，中影用院线宣发资源入股了500万。 四家电影公司中，只有星美毫无退路。 放弃宣发，等於直接將9000万打了水漂。 “覃总，做生意就如同打牌，谁都有手气差的时候，要懂得及时止损，才能下得了牌桌，要是手气差还梭哈，金山银山都要赔进去咯~！” “杨总...” “好了，覃总，这次就这样了，期待下次我们再合作。” 虽然是笑著说出的话，但却没有给覃洪再反驳的余地，说完便直接掛断了电话。 “都是一群他妈的混蛋...！” 覃洪怒骂一声，见会议室內一群下属都在面面相覷，乾脆宣布散会，打算让自己安静一会儿，再思考如何破局。 “覃总...” 刚出去没多久的秘书又小心翼翼的推开了门。 “滚出去，都说了让我安静会儿！” 覃洪將茶杯直接摔在地上，但看到秘书惊慌失措的面孔，心中不禁又是咯噔一下。 “又出什么事儿了？” “环球时报发布了最新的专访，他们採访了索南达杰的遗孀、西部工委的一些老队员，还有《我和藏羚羊》纪录片的导演刘宇军。” “这些人在报导中说的和任夏的视频內容基本一样，他们还联名写了一封信，谴责鲁川故意抹黑官方贡献的行为，要求相关部门对鲁川进行处罚。” “最关键的是刘宇军导演，他在採访中说，自己当初和鲁川打官司撤诉，是因为遭受到了鲁川方面施加的阻力而不得不撤诉，他一直认为鲁川就是抄袭了自己的电影。” “还有，鷺岛市警方的通报，陈雅婷涉嫌妨碍作证罪，已经被鷺岛市警方正式拘留，警方同时还对周克明、张醒、林薇发出了传唤。” 一连串的坏消息从秘书口中传来，让覃洪甚至都来不及消化，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鲁川......完了！” 第29章 尘埃落定 环球时报对西部工委负责人索南达杰遗孀，以及刘宇军等人的採访，在网络上引起了非常大的震动。 索南达杰是《可可西里》电影中日泰队长的原型，而且是西部工委的第一负责人。 这个西部工委，就是为了治多县为了保护可可西里专门成立的机构，电影中出现的所有保护藏羚羊的队员，在西部工委中均能找到原型。 此时的西部工委，已经变成了治多县下面的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当乔彤抵达治多县表达了自己的採访意图后，立刻受到了当地的热烈欢迎。 当地组织了一大批当年曾经在西部工委工作过的人来接受採访，详细讲述了当年西部工委是如何在艰苦环境下和盗猎分子进行斗爭的情况。 单单是从西部工委成立，到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建成这三十年间，牺牲在工作岗位上的人员，便不下十人！ 其中有五人和索南达杰一样，倒在了盗猎分子的枪口下！ 还有十几人，因为长期艰苦的环境，落下了严重的伤病和残疾！ 这些人的现身说法，直接证实了鲁川刻意抹杀官方贡献，抹黑官方形象的事实。 而刘宇军在採访中谈到的当年自己起诉鲁川时，来自於某个系统內的种种阻力，更让人不由想起了鲁川那位在广电系统內深耕多年的父亲鲁天明。 事实上，刘宇军在当年起诉鲁川的时候，连一分钱的经济索赔要求都没有，只是要求法院確认鲁川侵犯著作权的事实成立。 但即便是如此，来自於各个方面的压力，也让他不得不在开庭前一天选择了撤诉。 曾经的刘宇军也劝过自己，只要是能唤起人们对保护可可西里的关注，哪怕被抄袭了也就认了。 但当他正在上大学的孩子给他看了任夏的视频后，他才注意到鲁川在电影中竟然隱藏著如此黑暗险恶的用心，因此在採访中再也没有藏著掖著，说出了很多当年的旧事。 如哪些人受陆家父子所託来游说自己，哪些人威胁让自己失去工作，哪些人故意拖延法律诉讼的流程，让自己的时间一次又一次浪费在来回奔波中。 这些內容被报导出来后，网络上直接掀起了一波声討鲁川、抵制电影的声浪。 “草，亏我以前还崇拜过他，现在想想真是噁心！” “鲁川这样的人，应该直接判刑！” “我说他发了那么多声明和律师函，怎么就不敢直接回答任夏在视频中提出的问题，原来真的有鬼！” “抵制《王的盛宴》，不管他是不是烂片，这种人渣拍出来的电影，就应该直接亏到死！” 微博上、天涯上、b站里面，抵制鲁川的声音占据了绝对的主流。 任夏刚刚的第三个视频，也在这波热度的加持下，以每天200万以上的速度，稳定增加著播放量。 热度不断上涨，但任夏却没有著急去临安和b站谈签约的事情，而是先和刚刚回到首都的乔彤见了一面。 “任夏，你的新闻嗅觉实在太灵敏了，不如你直接转行干记者吧，去採访索南达杰遗孀和刘宇军导演这个建议实在太对了！” 依旧是上次採访所在咖啡厅內，乔彤一见到任夏，就忍不住称讚起了对方。 任夏却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记者就算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乔彤身体前倾，“你知道你这一个多月，改变了多少东西吗？一个月前，鲁川是国內电影导演群体中当之无愧的新生代领军人物，而现在的影视圈里，鲁川已经成了笑话。所有人都知道他快完了，大家都在等待那个结果。” “结果会来的。”任夏看了眼手机，“鷺岛警方既然拘了陈雅茹，就说明证据链已经完整。周克明、张醒、林薇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乔彤忍不住询问，“继续做视频？什么方向的？” “继续做视频是肯定的，我打算成立一个工作室，然后和b站签约。” 任夏顿了顿，“乔主编，这次约你出来，是有一件事情想和你说一声。” “什么事？遇到难处了？需要我帮忙吗？” 乔彤脸上满是关心之色。 “需要帮忙的事情倒没有，但我明天会接受文匯报的专访，思来想去，觉得这件事还是该和你说一下。” 任夏安静地喝了一口咖啡。 文匯报早在金驰报案的时候，就派人来联繫他谈专访的事情，这次不仅给任夏留出了足够篇幅，还派了一位在电影评论界颇有地位的主编来负责这次专访，给足了尊重，让他完全没有理由拒绝。 按理说，他接受文匯报专访的事情完全不必要和乔彤通气，但乔彤此前的確帮了他许多，而且对方在去西部之前也曾经约过自己的专访，因此思来想去，任夏觉得还是有必要和她说一句。 虽然彼此的接触並不算长，但他能察觉出，乔彤虽然事业心很强，但心中的正义感並没有被磨灭，是一个值得自己长久合作和相处的伙伴。 “接受文匯报的专访？” 乔彤闻言，先是眉头深深皱起，看向任夏。 对方放下咖啡杯，轻轻点了点头，和她对视的眼神中满是真诚和坦然。 “好吧，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你能提前通知我，说明把我当成了朋友，我尊重你的选择。” 乔彤感受到对方目光中的坦诚，心中尚未成型的鬱结彻底消散。 “多谢乔主编理解。” 任夏露出笑意，轻轻点头。 环球时报虽然是央媒，但这份报纸的定位是一份综合性报纸，在文化界的权威性和文匯报相比，差距还是太大了些。 能够让文匯报留出篇幅做专访，整个影视圈一年也就那么三五个人。 而对於任夏来说，接受文艺报的专访，不仅等於宣布他在和鲁川的舆论战中取得了完胜，还能让他借著文匯报这个权威的渠道，向整个文艺界进行一次喊话。 前事尘埃落定，后事继往开来。 第30章 深度访谈（上） 文匯报的专访，选在在一个胡同深处的茶馆內。 外面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但茶馆却闹中取静、茶香裊裊。 任夏准时到达，推门进去时，文匯报的採访团队已经抵达。 主採访人章义五十岁上下，戴一副细边眼镜，穿著熨烫平整的灰色中式衬衫，旁边坐著年轻的记录员和摄影师。 “任夏先生，请坐。”章义起身握手，动作一丝不苟，“我是章义。感谢你接受採访。” “章主编客气了。”任夏在对面坐下。 茶案上除了录音笔，还摊开著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著问题要点。 双方此前已经对採访主题有过沟通，因此章义也没有太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过去一个月，你的名字和影视批评、网络舆论、甚至司法案件绑定在一起。现在风波渐渐平息，我想问你的是，在度过了这么一段跌宕起伏的人生经歷后，你如何看待当下的中国电影？亦或者是，你认为电影的本质是什么？” 任夏看著章义的眼睛。这位主编的眼神里有审视，但更多的是真正的探究欲。 看得出来，这位行业內颇有资歷的主编没有猎奇或站队的兴趣，他是真的想通过这次採访，从自己身上发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电影是艺术，是商品，但首先是给观眾看的故事。”任夏思考片刻，缓缓开口，“导演的职责，是用视听语言把这个故事讲好、讲真、讲透。但现在的中国电影圈，很多导演忘记了这个根本，所以才会出现了很多怪象。” “你说的怪象，具体指什么？” 章义追问。 “很多，但普遍性的问题有两个。”任夏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耻谈爱国；第二，脱离观眾。” 章义的笔尖顿了顿，抬眼：“请详细说说。” “先说耻谈爱国。”任夏身体微微前倾，“这不是说每部电影都要高喊口號。而是指一种创作心態：有些导演，尤其是一些所谓有国际视野的导演，下意识地认为，在电影中正面呈现国家、民族、集体这些概念，是不高级的、不普世的、不前卫的，是会被国际电影节评委嗤之以鼻的。” “於是他们刻意迴避、淡化、甚至扭曲。”任夏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正比如鲁川在《可可西里》里抹掉所有官方標识，在《南京！南京！》里用一个虚构的日本兵视角稀释民族苦难那样。” “这不只是艺术选择，这更是价值观的自我阉割。这些人导演骨子里觉得，只有让中国人显得愚昧、落后、野蛮，才能获得国际认可。这种思想由来已久，现在已经是根深蒂固，鲁川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章义快速记录，追问道：“你认为这种心態的根源是什么？” “根源很复杂。有上世纪八十年代文艺思潮的遗留影响，有对西方电影节评价体系的盲目崇拜，还有就是一些人纯粹的投机心理。” “投机心理？” “对，一些导演发现，拍符合西方想像的中国故事，不仅有机会拿到国际电影奖项，也更容易获得个人声誉，所以开始投机。” “国际奖项不好吗？获得国际奖项，不也是代表了中国电影人的声誉？” “国际奖项不是不好，而是被神化了，很多导演唯国际奖项是从，满脑子都是什么新潮流主义、什么普世价值，把拍电影变成了向国际电影节邀功献媚的应试考试，这难道能说是好事情吗？” “应试考试，这个提法很新颖，也很尖锐。” 章义再次顿了顿笔，看向任夏，“谈谈你提的第二个问题吧，你如何得出中国电影脱离观眾这个结论的？” “电影是拍给谁看的？当然是观眾。但现实中，很多导演拍电影，是拍给投资人看，拍给电影节评委看，拍给圈內同行看，甚至拍给未来的影评人看，唯独不是拍给普通观眾看。” 任夏端起茶杯，润乐润嗓子继续开口：“这就导致影视圈內出现了各种怪现象：故事讲不明白，美其名曰留白；逻辑漏洞百出，说成超现实主义；人物面目模糊，辩解称人性复杂。观眾看不懂，就是观眾没品味；观眾不喜欢，就是观眾太肤浅，这难道不是脱离观眾吗？” “所以你之前的视频，核心方法论就是让观眾看懂。你认为这是打破这种局面的关键？” “至少是开始。”任夏放下茶杯，“观眾不是傻子。他们可能不懂镜头语言、敘事结构这些术语，但他们有最朴素的审美直觉和情感判断。” “一部电影好不好，他们心里清楚。问题在於，当导演用专业的包装来掩盖作品的缺陷时，观眾会自我怀疑——是不是我水平不够？是不是我没看懂？” “所以你的视频不只是给他们一个解读电影的武器，其实也是在呼吁，让观眾获得评价电影的权力？” “不是让他们获得。” 任夏神色变得严肃，纠正道，“评价电影本身就是观眾的权力，只是长久以来被人为的剥夺了。” “就好比在我的视频发布前，就有很多人觉得《南京！南京！》彆扭，觉得《可可西里》里面的剧情不对劲，但当他们发表自己的看法后，却会被扣上不懂艺术、不懂电影的帽子。” “这才是我做视频的初衷，我要告诉这些观眾，你们觉得彆扭、觉得不对劲，不是因为你们不懂艺术，也不是因为你们不懂电影，而是导演的价值观有问题，他的电影在刻意的抹黑官方，扭曲事实。” 章义沉默了片刻，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然后问：“那么，你认为像《南京！南京!》和《可可西里》这种电影应该如何拍？” “拍摄的方法有很多种，但基本的要求只有三个。” “哪三个？” “首先，要对得起歷史。”任夏毫不犹豫，“拍歷史题材，就要敬畏歷史。不能为了所谓的艺术效果，扭曲基本事实，更不能为侵略者、为罪恶涂脂抹粉。这是底线。” “其次，要对得起观眾。”他继续，“观眾花钱买票，花了时间坐在电影院，导演就有责任讲好一个故事。你可以有艺术追求，可以有深刻表达，但前提是，你得让观眾看懂你在说什么。连故事都讲不清楚，谈什么艺术？” “最后，要对得起良心。”任夏声音低了些，“导演是人，人有立场，有价值观。你可以不直接表达，但不能暗中夹带私货，用精致的镜头包装危险的思想。” “简而言之，艺术可以探索人性黑暗，但不能美化罪恶；人性可以呈现复杂，但不能顛倒黑白。” 第31章 深度访谈（下） 採访进行了两个多小时。章义的问题层层深入，从具体作品到行业生態，从批评方法论到影视教育。任夏的回答始终清晰、有据，没有情绪化的抨击，只有冷静的分析。 约定的採访內容逐渐来到尾声，但章义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饶有兴趣的问起了事先沟通之外的內容。 “电影上的问题我问完了，现在想问一些关於你个人的问题，这些问题如果你不愿意被公开，我可以不记录，只当是我们之间的閒谈。” 章义合上笔记本，看向任夏的眼神变得不再那么锐利，反而多了几分欣赏。 这个只有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在今天的採访中给了他太多的惊喜。 起初答应社里来採访任夏的时候，章义心中多少还是有些轻视，觉得对方虽然有些水平，但远还没有够资格让《文匯报》做专访的地步。 但当聊了这么久之后，他早已收起了轻视之心。 无论是任夏对电影本质的解读，还是对电影的三个基本要求，都展现出了对方在电影这门艺术上的造诣。 仅凭对方回答出的这几个问题，章义就敢断定，他对电影的理解绝不输於那些知名影评人。 而除了解读电影水平之外，那股冲天的锐气，更让章义在任夏身上看到了几位老友的影子。 “您可以记录，如果不是特別隱私的问题，我想我没有什么不能公开的。” 任夏笑著开口。 “有没有人说过，你解读电影视频的风格特像一个人？” “谁？” “戴锦华。” 章义扶了扶眼镜，“你的电影解读风格，和戴锦华教授的电影评价体系颇有共通之处。比如强烈的意识形態批判、歷史语境与政治意识的介入、专业的镜头语言与敘事结构分析，还有对观眾启蒙的使命感。” “能和戴教授有几分相似之处，实在是我的荣幸。” 章义听到对方提起戴锦华，脸上多了几分尊重。 戴锦华这个名字在圈外不怎么响亮，只有在真正从事电影研究的人，才知道这个名字的含金量。 她是国內电影研究、文化批评领域的奠基人和开创者。 在大批影评人奉行犬儒主义，以及电影商业化盛行的时代，她以一种不屈的、介入式的批判精神，在国內糟糕至极的电影文化环境中，开闢出了一条理论道路。 甚至可以说，改革开放后，国內每一个真正致力於电影研究和文化批评方向的学者，都是沿著戴锦华开闢的道路前行。 她是一匹老马、一位斗士、一个文化坐標。 任夏重生前转行去up主以后，每年都要找机会去北大听戴教授的讲座，受益颇多。 “她年轻时候要是听见你这句话估计会很高兴，但现在恐怕会不太高兴，她现在很討厌自己被被人推崇。” “被推崇是开创者的宿命。” 任夏笑了笑，“这一点上，戴教授恐怕很难如愿。” “但我在你的身上，似乎还看到了一些边芩的影子，你读过她的书吗？” “《一面沿途漫步的镜子》，我读了很多遍，文化的想像与误读，理想化之镜的逆转，文化认知中的权力关係和话语构建，这些理论让我深感震撼。” “怪不得，刚才我听你谈对国外电影节的看法，就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章义恍然失笑，“我要收回刚才的话，你的视频风格像戴锦华，但身上的锐气却更像边芩。” “多谢厚赞，后学末进，尾驥前贤已经是侥倖，岂敢相提並论。” 这评价很高，任夏没敢接受，笑著推辞。 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在茶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时间渐渐来到11点前后。 此时早已超出了原定的採访时间，但章义仍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发问：“最后几个问题，你引发了这么大一场討论，改变了一些人的命运，也改变了不少人对电影和导演的认知。但我更好奇的是，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真不考虑做导演了吗？” “我已经公开做了承诺，总不能出尔反尔吧。” 任夏笑道。 “启蒙的事情的確很重要，但如果进入影视圈，拍出一部好电影，或许比你在网际网路上做视频更有效果。” 章义继续劝说道。 作为一名在影视圈颇有资歷的记者，他见过很多年轻导演，但从没有一个人像任夏这样，让他由衷的有了一种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感受。 他现在非常期待任夏能够进入影视圈，因为他想看看，任夏拍出来的电影会是什么样的，有没有可能让他產生新的震撼。 “人无信不立，未来的五年內我应该会一直继续做视频，继续解剖电影，儘可能的多影响一些人。” “至於五年以后，可能会做一些別的事情，但无论如何，我这辈子不会从事导演或演员。” 任夏坚定的摇了摇头。 章义认真看了看任夏的表情，见他神色坦诚，心中虽然惋惜，但却更多了几分认可。 “我听说你建了一个群，在培养一些大学生，想让他们像你一样用镜头语言解析电影，现在效果怎么样了？” “还不错。” 任夏打开手机，给章义当场展示了qq群里面的几个视频。 这几个视频分別取材自不同方向，有的解读的是美剧，有的解读的是欧洲电影，当然最多的还是国產和好莱坞的电影。 “看起来还真挺不错的，虽然解读视角和深度距离真正的影评人还有些差距，但至少是股子新生力量，这对整个行业来说应当是一件好事。” 章义认真的看完每个视频，然后给出评价。 ，“这只是一小步。我的目標是培养更多能看懂电影、能理性批评的观眾。最好是建立一套基於观眾视角的电影评价体系，不是影评人说了算，不是电影节说了算，更不是资本说了算。而是观眾，用他们的眼睛、他们的感受来说话。” 任夏说到了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面色变的正式而严肃： “电影的根本是观眾。忘记了这一点，中国电影永远走不远。” 第32章 行业震动 十一月二十，周五。 文匯报文化版以整版篇幅刊发了专访。標题是：《对话任夏：当电影忘记观眾》。 章义亲自执笔的专访，延续了他一贯的风格：没有夸张的情绪渲染，没有猎奇的八卦挖掘，只有冷静的敘述和深度的思考。 他將任夏称之为“影视批评缺席时代的闯入者”，用大篇幅呈现了任夏对电影的理解，对出自任夏口中的话语基本做到了一字不改。 专访刊登后，立刻在文化圈引发了比之前更大的震动。如果说之前的爭论还停留在具体作品和导演的层面，那么这次专访，则把问题提升到了行业生態和创作哲学的维度。 任夏的三个追问，瞬间成了网络上当红的金句。 不少网友拿著这三个追问，跑到鲁川微博底下刷屏： 你对得起歷史吗？ 你对得起观眾吗？ 你对得起良心吗？ 鲁川微博半天之內涌入了几十万条评论，刪都刪不过来，乾脆直接关闭了评论功能。 此外，任夏关於电影的根本是观眾，评价电影本就是观眾的权利、但却被长期人为剥夺等言论，也在网络上引起了不少人的討论。 文匯报在文艺界的地位非常权威，其文艺评论、学术討论版面在知识文化界声誉极高，在影视领域尤为显著。 这篇专访刊登前，任夏在网络上的名气已经不输於一些普通明星。 等到这篇专访刊登以后，凭藉著这篇文章中展现出来的，对电影本质的理解，以及他的认知、谈吐水平，任夏在公眾眼中的形象又完成了一次新的蜕变。 不再是毛头小子式愤青的形象，而是一个对电影有著深刻理解，但却不要名不要利，甘当中国影视行业清道夫的理想青年。 章义在文章结尾的文字，將这种情绪渲染到了极点： “这位二十五岁的年轻人，以一场近乎悲壮的公开承诺，为自己贏得了批评的正当性。从任夏做出决定的那一刻起，中国导演界痛失了一位潜在的优秀青年导演，但中国观眾，终於迎来了一位真正的守门人。” 知乎热榜第一问题也隨之更新成了“如何评价《文匯报》对任夏的专访？” 高赞回答写道：“这意味著，任夏的批评从网络热点升级为文化现象。当权威媒体用严肃笔调討论他的方法论时，鲁川们已经输了——他们输掉的不是一场舆论战，而是定义电影的话语权。” 任夏的个人形象，在这篇文章的加持下，完成了从“行业愤青”到“有理想的批评家”的蜕变。 微博上，一个影视行业的百万大v发文：“看完《文匯报》专访，我意识到任夏最可怕的地方——他不是在骂烂片，他是在重建评价体系。当他说『电影首先要对得起观眾』时，他其实在说：观眾应该有评价电影的权利。而这一点，恰恰是某些人最害怕的。” 这条微博转发破三万。 任夏的b站粉丝数，在文章刊出24小时內暴涨十万，突破四十万大关。 但这仅仅是水面上的涟漪，水面以下的震动同样非常大。 任夏这个名字，也真正进入到了一些人的视线中，尤其是一些影视圈的大佬，以及在视频网站战场上，正在进行疯狂烧钱大战的各家公司。 对於他们来说，任夏同样开闢了一个新的赛道。 此前，他们从来没想过一个网际网路上野生的影视评论员，能够扳倒鲁川这么一个既有背景，也有国际声誉的导演。 也没有人能想像，任夏一人，就能让星美、英皇、佰利等几家大型影视公司共同投资1.2亿的《王的盛宴》在尚未上映时，便已经註定要血本无归的下场。 此时距离《王的盛宴》上映只剩8天时间，但电影的宣发已经等同於停止，几家售票网站上出现了大范围的退票状况。 在诸多网民心中，对《王的盛宴》仅存的唯一期待，就是这部电影，到底会不会如同任夏视频中所说的那么烂。 天涯和虎扑上面均有打赌帖子，但这一次，任夏的支持者成为了毫无悬念的优势方。 除了影视圈之外，几家网际网路视频平台的震动同样很大。 十一月二十三日，周一。 优酷bj总部，內容战略会议。 会议室投影上並列著三组数据：任夏三个视频的播放曲线、b站近期用户增长图、以及优酷电影频道的流量分析。 “各位，我们犯了一个战略误判。”优酷coo刘健声音低沉，“过去半年，我们把所有资源都砸在了版权採购和自製剧上。但我们忽略了观眾看影视剧的需求，不只是要有內容，我们还要掌握住內容的解读评价权。” “影视內容的解读，不是普通的娱乐需求，而是一种更高阶的认知需求，但这种高阶需求，可以左右很多人的娱乐需求。” “刘总，”一位总监举手，“但影视解读內容，真有这么大市场？” “问得好。”刘健切换页面，显示一份调查报告，“我们访谈了三千名用户。56%的人表示，看完电影电视剧后，会去搜解读、搜影评。但现有的影评却基本没法看——直到任夏出现。” “传统的影视內容是b2c——我们买版权，用户付费看。”刘健眼神锐利，“但任夏的模式是c2b2c，用户因为信任他而聚集，我们通过他影响用户的选择。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不仅能带流量，还能带消费决策。” 他调出《王的盛宴》预售数据对比图：“电影上映前，任夏发预警视频后，预售增速下降了40%。如果有一个平台，能批量培养出任夏这样的质检员，那么未来，我们就能影响甚至决定一部电影的票房生死。” “这......”有人倒吸凉气。 “这已经不是內容赛道了。”刘健一字一顿，“这是话语权赛道。谁掌握了解读影视的权利，谁就掌握了流量入口和消费决策入口。” 几乎同时，乐视大厦顶层。 贾悦亭亲自出席的乐视影业高层会议上面，乐视影业总裁张釗同样正在谈论任夏。 “任夏的价值，不在他个人。”张釗语速很快，“而在他验证了一个模型：专业內容+尖锐立场+网际网路传播=影响力核弹。”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三角形：“乐视的影视生態已经很完整，但现在出现了一个新的变量：评价体系。一个能让用户相信的、独立的裁判，在影视行业竞爭中的影响，將被无限放大。” “从这个概念上说，谁能得到任夏，谁就能掌握下一阶段的主动权。” “如果我们签下任夏，让他做乐视影视的首席评价官，会发生什么？” “第一，乐视影视出品的剧，天然多了一层公信力。第二，竞爭对手的烂片，会被我们手握的批评武器精准打击。第三，整个乐视生態会因此获得客观公正的品牌认知。” 一个高管听到这里忍不住质疑：“张总，我们在影视圈內部人员中培养影评人，不也是一种办法吗？这些人都有自己的粉丝基础，未必比任夏的效果差。” “不行。”张釗摇头，“用户不相信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的人。但任夏不同。他公开承诺永不进影视圈，这就是最好的信任状。” 他转过身，眼神坚定：“签约任夏，不只是要他这个人，更是要他这把枪，这面旗，这个战略制高点。” “真这么重要？” 贾悦亭听到这里，抬眼望向张釗，对方轻轻点头。 “那行，人事去挖人。” 贾悦亭放下水杯，“预算没有上限，只要他肯来，条件隨他开。” 第33章 志在必得 文匯报专访刊登后的几天內，任夏瞬间成了优酷、腾讯等网际网路视频平台的宠儿。 优酷、爱奇艺、乐视、腾讯视频... 几家公司好像约好了一般，轮流给任夏打来了招揽电话，开出的条件大同小异，但都十分丰厚。 优酷给的条件是年薪200万+股票期权，並且为任夏提供全套的版权支持，只要是优酷片库里的內容，他可以任意使用。 爱奇艺条件是300万保底年薪+播放量阶梯式激励，任夏的视频播放量达到不同门槛可以获得不同奖励。 腾讯条件最为简单粗暴，100万的年薪+播放量阶梯式激励，虽然底薪比不上爱奇艺，但是腾讯可以为任夏提供流量支持，他的视频可以在qq全系產品內同步推广。 最夸张的是乐视。 乐视的人事总监在电话中透著贾悦亭式的狂热：“任先生，乐视不只是个视频平台，我们是一个生態系统。如果你加入，乐视可以为你专门成立一家子公司，你占股49%，乐视占股51%但只保留財务监督权。公司完全由你运营，乐视所有影视资源向你开放....” 电话中的每个数字和承诺都会让人產生难以抑制的心动。 一千万启动资金、五百万年薪、两亿估值、49%的股份……这些数字在2012年，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天文数字。 任夏接完电话，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冬日光禿禿的树枝，深深吸了口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带来一种冰冷的清醒，衝散了那些数字带来的心动。 这些平台开出的条件，每一个都足够诱人。如果他只是想要钱，想要名，隨便选一个，都能立刻实现財务自由，成为行业焦点。 但问题在於，他要的不是这些。 或者说，不只是这些。 重生前，他在影视圈底层挣扎了十年，见过太多人被资本吞噬的例子。一开始许诺得天花乱坠，等真的签了合同，进了体系，就会发现那些承诺都带著看不见的绳索。 內容自主权？可以，但你进了公司后，总不能对著同公司的作品一直开炮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团队组建权？没问题，一个团队kpi扣下来，这不仅不是权力，反而是套在脖子上的绳索。 版权支持？更没问题了，但你使用了平台的版权，就必须给平台创造效益才行。 这些潜规则，任夏太清楚了。 资本从来不做慈善，每一分投入都要求十倍的回报。而现在这些平台之所以愿意开出天价，不是因为他们认可他的理念，而是因为他们看到了他带来的流量和影响力。 一旦他进了某个平台，在网民的眼中，他就会从“独立的批评者”变成“平台的代言人”。 那时候，他还能保持现在的锐利吗？还能想骂谁就骂谁吗？还能不受干扰地做他认为正確的事吗？ 答案显而易见。 答应这些网际网路视频公司，看似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实际上透支的是自己未来的信誉。 而且任夏对这些看似中立的网际网路视频公司，同样不存在什么好感。 重生前，他在影视圈里面里匍匐了十年，厌恶的不仅只有那些影视公司，对於几家视频网站，任夏同样看够了他们的嘴脸。 这些网际网路平台在进入了影视圈后，第一时间学会的不是尊重观眾，而是学起了那些乌七八糟的潜规则。 他们用钱买口碑，用权压批评，用关係垄断资源。整个行业乌烟瘴气，烂片横行，好作品却被埋没。 这一世，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会再向这些人低头。 他要做的，不是成为他们中的一员，而是打破这个圈子。 选择b站入手，也是因为这一点。 这个网站规模还小，战略方向和公司文化没有定型，任夏还有机会施加影响，让b站变成自己心中的模样。 文匯报专访刊出后的第四天清晨，首都机场t3航站楼。 徐亦松带著一个精简的团队——法务主管李维、战略投资部负责人周扬，以及一位从沪上紧急调来的资深財务顾问——匆匆穿过廊桥。 临安昨夜小雨，他的外套肩头还有未乾的湿痕，但步履没有丝毫迟滯。 “徐总，直接去任夏的住处吗？”李维快步跟上，低声询问。 “不，先去酒店。你立刻联繫任夏，就说b站创始人徐亦松，专程来京拜访，恳请一见。时间、地点由他定，我们今天一整天，隨时待命。” 徐亦松语速很快，目光扫过首都初冬清冷的晨光，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锐利和紧迫。 徐亦松在得知了几家公司招揽任夏后，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之前他虽然重视任夏，但更多的是以一种观察潜力黑马的心態，是以一种俯视的心態。 直到听到多家同行公司出手爭抢任夏的消息，他才意识到，自己低估了任夏此刻的价值，更低估了其他巨头的飢饿感和决心。 任夏不是黑马，他是突然降临在视频內容荒漠上的一片绿洲，是能决定一家平台未来一两年的增长曲线，甚至影响行业格局的战略资源。 对於b站而言，任夏更是不容有失！ 自己的用户群已经和任夏深度绑定，任夏如果被其他公司挖走，前面的红利不仅要全部吐出来，己方现在的良好发展趋势也会直接成为泡影！ “必须拿下，不计代价。”这是徐亦松登机前，大股东陈瑞给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时至今日，陈瑞也终於看清了任夏的价值和意义，为此甚至给了徐亦松更多的权限。 得知徐亦松来京的消息，任夏略有意外，但也很快答应了和对方见面的请求。 两点整，徐亦松一行准时抵达。没有寒暄车队，只有一辆普通的商务车。徐亦松进门时，甚至亲手提著一个不起眼的公文包。 茶室雅间，清寂无人，任夏已泡好一壶普洱，茶香裊裊。 “任先生，。”徐亦松坐下，开门见山，没有任何迂迴，“我这次来，只为一件事：代表b站，正式邀请你加入，成为我们最重要的战略合作伙伴。我们带来了全新的、也是我们所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他示意周扬打开笔记本，將屏幕转向任夏。上面是一份极为简化的协议概要，核心条款只有三个，却字字千钧： 一、独家合作与全面支持 b站与任夏签订五年独家內容合作协议。任夏及其团队（可自行组建工作室）创作的所有视频內容，在b站独家发布。 b站承担任夏工作室的运营成本，包括不限於：办公场地的租赁、核心人员的底薪、社保，以及办公开支，为了保障这一点，b站会派一位財务人员过来，协助工作室运营。 b站对任夏的內容要求仅限两点：符合法律法规及平台基本公约；维持现有內容专业性和锐度。不设任何题材、选题、合作方的限制，不干涉任何具体创作。 二、阶梯式股权对赌 以协议签署当日，经双方认可第三方评估的b站公允市场估值为基准。 对赌標的为任夏工作室帐號群的帐號播放量（含影视圈质检员在b站的视频已播放量）。 对赌方式： 累计播放量达到5000万：b站无偿转让5%公司股权至任夏或其指定主体。 累计播放量达到1亿：b站再无偿转让5%公司股权（累计10%）。 累计播放量达到1.5亿：b站再无偿转让5%公司股权（累计15%，封顶）。 对赌期限：一年。 一年內未达成相应阶梯，则该阶梯股权奖励自动失效，但不影响已达成阶梯的股权归属，也不影响其他合作条款。 三、商业化与自主权 任夏及其工作室享有100%的自主商业开发权。所有gg、赞助、衍生品、知识付费等收入，b站仅抽取20%作为技术服务费，以覆盖相应的技术服务成本。 b站首页推荐位、开屏gg等核心流量资源，对任夏內容永久开放，且不占用其任何商业化收益分成。 任夏自动成为b站“內容战略委员会”首席顾问，对b站所有影视相关频道、活动、產品设计拥有建议权，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和徐奕松本人沟通。 任夏的目光扫过屏幕，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饶是他两世为人，经歷过资本市场起伏，也被这份协议的“慷慨”震了一下。 这几乎不能算是对赌，更像是一份单方面的馈赠与绑定。 第34章 玉龙 徐亦松带来的条件，再一次让任夏感受到了诚意。 不光愿意为他承担工作室的运营成本，还把阶梯对赌的门槛设置的非常之低：他现有的三个视频播放量已经达到了1800万，以目前热度，5000万可能数月即可达成。 如果那时候b站估值1亿，5%就是实打实的500万。 以b站近期的发展趋势来看，只要把任夏带来的流量彻底转化吸收，用户规模和日活大幅上涨是毫无疑问的，估值肯定也会隨之上涨，1亿大概率不会是估值的上限。 而15%的封顶股权，在网际网路公司早期，同样是核心创始团队级別的份额。 最关键是b站对他的创作方向没有任何要求，只要求內容合法合规和保持水准，这是对他创作自由的最大尊重。 而商业收入方面，更是將利益最大化地让渡给了他。 徐亦松这是在赌，赌任夏未来的成长性能百倍、千倍地回报b站。 赌任夏这个人，和他所代表的內容方向，就是b站破局的关键，值得用公司15%的股权去换取。 “徐总，”任夏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条件优厚得让我有点不安。b站的股东们，能同意吗？” 徐亦松身体前倾，目光灼灼：“来之前，我已经和几个主要投资人通过气。我们的看法一致：时间，是网际网路公司最昂贵的成本。而现在，就是b站最关键的一段时间，用股权换时间，换一个通往网际网路一线公司的黄金机会，值得！”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任夏，我知道其他家开的价码可能更高，现金更诱人。但给不了你绝对的自主权，在优酷、腾讯，你只是他们庞大机器上一个光鲜的齿轮。但在b站，你可以参与到机器蓝图的设计之中。” “不用多说了，徐总，我同意这个条件，我们隨时可以签约。” 任夏看著徐亦松因迫切而涨红的面孔，直接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他原本也没想过答应那几家公司，之所以没拒绝，不过是给自己留著点后路，毕竟他还没和b站开始正式的谈判。 现在b站能够主动过来和自己双向奔赴，已经是他设想中最理想的情况。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太好了，任夏，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携手带著b站，站上网际网路的山巔！” 徐亦松激动地起身，紧紧握住任夏的双手。 他原以为会经歷一番艰巨的谈判和拉扯，甚至考虑过任夏被其他巨头的条件打动，转身离开b站，但唯独没有想过刚刚任夏会如此迅速的答应了己方的条件。 要知道，此时业內的几家巨头，都已经向任夏拋出了橄欖枝，任何一家的条件都比b站的更优渥。 “徐总，人无信不立，更何况你们的条件也让我非常满意。” 任夏握著徐亦松的手，同样满意的点了点头。 选择b站，一个原因是因为b站规模小，方便自己施加影响进行改造，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眼前的徐亦松。 在所有网际网路创业者之中，徐亦松算不上最聪明的那群人，但绝对是最具理想主义的创业者。 他大学毕业两年后，就放弃金融企业的高薪就独自创业，在b站走向正轨后，发现自己的能力不足以驾驭这条大船，於是果断的让权给了陈瑞，自己退居幕后。 当然，此时徐亦松还是b站的总裁兼ceo，在任夏加入之后，未来是否还会如前世那样让权，也成了未定之事。 双向奔赴的谈判轻鬆又快捷，任夏將徐亦松带来的合同文本拿走，托乔彤找了个专业的律师看了一遍合同，確定没有问题条款后，双方在徐亦松来到首都的第三天便完成了签约。 徐亦松带著自己的谈判团队飞回临安，但有两个人却留了下来。 法务部主管李维和运营部组长陈宇。 两个人將会帮助任夏完成工作室选址、公司註册、员工入职的一系列手续，等到任夏工作室正式运营起来才会返回临安。 当然，到时候还会有一个盛大的揭牌仪式，同时召开一场新闻发布会，以向外界宣布任夏正式签约b站的消息，帮助b站更好的消化任夏带来的这波流量。 “恭喜签约，工作室揭牌那天的专访留给我。” 乔彤得知任夏签约后，发来恭喜简讯，同时藉机索要专访。 “一定。” “对了，还有三天《王的盛宴》就要上映了，我很好奇，你紧张吗？” 乔彤见任夏秒回了信息，猜他现在大概没什么事情，於是果断追问。 “乔主编，这就开始採访了？” 任夏哑然失笑。 “不算採访，朋友之间閒聊嘛，满足一下好奇心，毕竟你已经把视频发出去了，万一《王的盛宴》不是烂片，你的声誉恐怕要受损。” 乔彤半是好奇半是关心的提醒道。 “说实话，我一点也不担心。” 任夏如实相告。 这部片子的质量他当然清楚，在茫茫多的歷史烂片之中，也是烂到极致的存在。 任夏印象中，能和这部电影烂到同一水平的歷史题材电影，大概只有为了捧大甜甜才拍出来的《战国》了。 “你就这么有信心？不怕万一？” 乔彤追问道。 “不是我对自己有信心，而是我对鲁川有信心，如果有个好老师教著，或者有个现成的榜样去抄，他还能弄出点像样的东西来。但如果让他放飞自我，他就会向外界证明，他压根就不具备一个导演所需要的基本能力。” 任夏毫不遮掩自己对鲁川的鄙视。 毕竟鲁川能够拿出来谈论的电影无非就两个，一个《借枪》、一个《可可西里》。 《借枪》的剧情同样不流畅，但之所以还能看，是因为是姜闻当时不能掌镜，借著当演员的名义给他託了底。 《可可西里》就更不必说了，已经被任夏实锤为抄袭製作。、 “你可真是够嫌弃鲁川的...，不过这段话挺有意思，我能写在报导里面吗？” 乔彤看到任夏的回覆，不禁有些想笑，但又觉得任夏这段话挺有意思的，如果发出去，应该会很有热度。 现在网络上，关於任夏的热度依旧居高不下，因为继鲁川的助理陈雅婷被拘留以后，任夏的班长张醒，和另外两个作偽证的同学也在昨天被鷺岛市警方正式拘留。 不过任夏的班主任周克明，以及前女友林薇却侥倖逃过了法律制裁。 前者是因为没有实名登报，后者虽然被坐实了收钱，但由於和任夏是实打实的交往过，相比其他几人的程度较轻，因此侥倖逃过一劫。 这些消息的公布，已经彻底结束了任夏和鲁川谁对谁错的爭论。 网民们现在最好奇的事情，就是三天后《王的盛宴》上映，能否验证任夏第三个视频里面的预言。 “？？？，刚不是说这不是採访？” 任夏发来几个问號。 “现在是了。” “牛的，乔主编，你可真有职业精神，想写你就写吧，反正我视频里已经说过同样的话了。” 任夏挠了挠头，对这个女人的事业心感到钦佩。 “多谢，工作室的名字想好了吗？地址选好了说一下，到时候我们报社给你送个花篮。” 乔彤发来一个感谢的笑脸。 “地址还没选好，不过有b站的人帮衬著，估计会很快选好，工作室的名字倒是想好了。” “叫什么？” “就叫玉龙工作室。” “玉龙？” 电脑前的乔彤看到这个名字，先是微微一愣，隨后立刻明白了这两个字的含义。 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 第35章 预言成真 十一月二十九日，周四，《王的盛宴》首映日。 首都ume影城门口，媒体长枪短炮，红毯铺地，但气氛却极为诡异。 不只是深陷舆论漩涡的鲁川没有出现，早在二十天前就已经宣传的主创阵容几乎全部缺席，只有星美公司的一个副总监硬著头皮在闪光灯下接受採访，回答得磕磕绊绊。 在网络上退票潮的影响下，《王的盛宴》电影预售票房已经由四千万的峰值，回落到了一千五百万。 对於一部投资1.3亿、明星云集的大製作来说，这是个灾难性的数字。 草草的应付完的採访过后，星美公司的那位副总监便匆忙离场，將一票记者扔在初冬的冷风中，记者们等待电影开场。 好不容易熬到了开场时间，但明明是晚上七点的黄金场，能容纳两百人的影厅却只坐了不到五十人。 前排零星坐著几家媒体和影评人，中后排散落著一些普通观眾，记者採访了一些人，发现一部分是抱著“我倒要看看能有多烂”的心態，还有一些人单纯是没注意到网络风评。 灯光暗下，龙標闪过。 两个小时后，灯光再次亮起。 影厅里一片死寂。 没有掌声，没有討论，甚至没有往常散场时窸窣的起身声。 观眾们坐在座位上，有的人表情茫然、困惑，还有的人早已睡著。 前排一位戴眼镜的男生掏出手机，在豆瓣上快速打分：一星。短评只有四个字：“什么玩意？” 他旁边朋友也在吐槽：“我居然看完了……我为什么要浪费这两个小时？” 后排传来压抑的骂声：“艹，退钱！” 这一幕，几乎在全国各大影院同步上演。 首映场结束后仅仅一小时，豆瓣评分开放，《王的盛宴》初始评分直接来到了4.1的低分，且隨著打分人数的增多，这个评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跌。 评分从4.0变成3.8，又从3.8变成3.5，跌落速度是如此之快，甚至於豆瓣都被迫开启了防水军机制来控制打分人数，但却无济於事。 微博上面，由於鲁川的评论区还没有解开禁言，相关出演明星和影视公司的微博帐號评论区直接炸了。 “鲁川用实力证明：任夏骂得对！这他妈就是一部史诗级烂片！” “敘事稀碎！人物莫名其妙！台词尷尬得我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黑暗滤镜是为了掩饰空洞吗？两个小时我就记住刘邦那张故作深沉的脸！” “项羽忧鬱得像失恋文艺青年，韩信像个工具人，吕后……她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预告片里的『名场面』就是全片唯一能看的了！鲁川连骗钱都这么敷衍！” “验证了！任夏预言全中！这片子完美具备他说的所有缺点：故事讲不明白、歷史胡乱篡改、形式大於內容！” “从影院出来第一件事：关注影视圈质检员！” 24小时过后，豆瓣的评分已经跌到了3.2，参与打分人数却高达四十万人。 天涯上面，一篇题为《逐帧验证：任夏在第三个视频里提到的所有问题，电影里全有》的帖子被顶到首页。 发帖人“北电面壁者”贴出十几张对比图：任夏根据预告片指出的问题与电影实际画面的並置，配上精准到时间码的分析。 “23分17秒，刘邦与项羽对峙场景，任夏指出『镜头无故慢放试图营造史诗感，实则暴露对话空洞』，实际观影感受：確实尷尬。” “1小时08分，韩信被贬段落，任夏预警『歷史逻辑断裂，人物动机缺失』，成片表现：韩信像突然被编剧遗忘的工具人。” “1小时42分，所谓『史诗高潮』，任夏批评『用黑暗滤镜大量人脸特写掩盖敘事无力』，实际效果：黑乎乎一片，啥也看不清。” 帖子最后写道：“作为一个电影学院学生，我感到羞耻。更羞耻的是，这样一部从剧本到执行全面崩坏的作品，竟能拿到1.3亿投资，占用那么多优秀演员的时间。任夏做的不是影评，是尸检。而我们需要更多这样的法医。” 这个帖子在天涯上面收穫了上万条跟帖。 而b站也因此迎来了一波新的流量，不少人涌入任夏的第三个视频中，用弹幕將整个视频铺的满满登登。 “大神，请收下我的膝盖！” “预言家，什么时候更新下一个视频？！” “大佬，我承认前几天我的声音有点大...”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牛逼的电影解读专家，要不任夏你回影视圈拍电影去吧？我实在受够了鲁川这样的垃圾导演。” 微博上的话题討论度同样居高不下。 #王的盛宴烂片#、#任夏预言成真#、#鲁川退钱#几个话题牢牢焊在了热搜榜单前十的位置上。 而最高的一个话题，还是环球时报记者乔彤在昨天电影上映前一天发表的一篇新文章。 这篇新文章之中，乔彤將任夏对鲁川的“信任”与评判，一五一十地写在了文章之中。 起初依旧有人认为任夏太过狂妄，还有人留言要坐看任夏打脸。 但当电影上映后，看到鲁川的电影恰如任夏评价的那样丑陋不堪，这篇文章的转发量迅速突破了十万大关，成为了热搜榜单上面最火热的一个话题。 在铺天盖地的差评之下，《王的盛宴》电影票房迎来了断崖式的暴跌。 首日票房勉强维持在了1000万上下，但次日票房直接暴跌了70%，仅剩300万出头，上座率仅剩可怜的5%左右。 这样的票房表现和上座率，使得《王的盛宴》排片在第三天迅速暴跌至了5%以下。 相反，任夏的个人b站帐號粉丝量却迅速突破了五十万大关。 外界对任夏预言成真的討论如火如荼，但任夏本人却並没有太关注这些事情，因为他正忙著完成己方工作室註册的手续，同时和留在首都的李维、陈宇两人一起为工作室的办公地选址。 在看了七八个目標后，工作室的位置最终选在了三环外的一个写字楼。 这里价格和位置都还算中上，但最关键的是同楼层的房间大多数还空著，如果自己工作室以后要扩招，方便租赁同楼的办公室。 合同签下后，李维飞回临安，陈宇留下帮忙盯装修，任夏则把精力全部腾了出来，將最新一批qq群友提交的作业批改完，然后在群里发布了一条消息。 “我准备成立一个工作室，地址在首都，现面向本群招募10名左右员工，全职和兼职均可，有五险一金，有意者请找我报名。” 消息一发出，近300人的qq群立刻躁动起来。 第36章 保持飢饿感 开工作室了？真的假的？工作室是做影视解读科普的吗？” “浩然我老张”第一个在群里面回了消息。 “任导”是qq群里所有群成员商量后给任夏的最新称呼。 这些人非常崇拜任夏，觉得直呼其名有些不够尊敬，叫老师显得太严肃，叫任哥显得太轻浮，於是最终选了“任导”作为对任夏的称呼。 这个名字意思有两层，第一层是对任夏公开承诺不从事导演行业的惋惜，另一层则是尊称，毕竟导这个字也有导师的含义。 “任导，你工作室在哪儿，改天我去看看？” “北电面壁者”也很快回了消息，明显对任夏的工作室很有兴趣。 “任导，你工作室啥待遇，我现在研二了，正巧也在找工作。” “铭记那道风”迅速跟上。 不过两分钟的时间，群里便有几十个人回了消息，有报名的，有问待遇的，还有问工作室方向的。 “工作室的待遇分两种，全职的月薪8k起步，试用期一个月，转正后10k，且提供五险一金，奖金另算。” “兼职的工作室成员，如果是自己剪视频、发视频，就根据播放量来发放报酬，標准大概是万次播放15元左右，如果是做素材收集，就按照採用数量来计算。” “全职的员工除了底薪，也可以享受视频播放量带来的奖金。” “群內成员均可报名，简歷表已经发在群文件里面了，填写好个人简歷直接发我邮箱即可，提交视频作业次数多、评分高的优先聘用。” 任夏將工作室成员的招募標准、薪资待遇、报名方式一一解释清楚。 这个薪资水平，是任夏听取了李维和陈宇两人的意见后，结合影视专业毕业学生的平均工资定下来的。 不算太高，但对於不少刚毕业的学生们来说，也有足够的吸引力。 其实以任夏现在的名气，哪怕把这个標准降得低一点，也会吸引到不少粉丝报名，但他自己就是从底层爬上来的，清楚刚毕业学生的不易，又怎么会把自己曾经遭遇过的痛苦再施加给別人。 “我我我，我要报名！” “我也报名！” “俺也报名！” 群內顿时掀起了一阵报名的高潮，一天时间，任夏就收到了五十几份简歷，其中不乏此前任夏特別留意的几个好苗子。 但这些里面好苗子中，有一个以往非常活跃的人没有报名——北电面壁者。 这个人在此前是任夏的坚定支持者，不仅帮提前预警了鲁川方面的动作，还在各个论坛上开贴，用详实的理由和证据舌战诸多鲁川支持者。 任夏原本以为他会是最先报名的几个人之一，却没想到等了一天都没等到他的简歷。 没有太多犹豫，任夏点开对方的qq头像，给对方发去了消息。 “面壁者，你不打算报名吗？” “任导，我当然想报名，但我这边有点特殊情况，没法报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北电面壁者迅速回了消息。 “是你现在已经有了工作吗？如果是这样，那我也不勉强，只是觉得有些惋惜。” “不是在其他公司上班。” 北电面壁者打出一行字，隨后刪了又打，打了又刪，过了好久才发过来第二条消息。 “实话实说吧，任导，我是北电的研究生，刚刚留校当了一名辅导员，你可千万替我保密。” “？？？” 任夏不禁有些震惊，但隨即更多的是恍然。 怪不得当时北电面壁者能够了解到这么多消息，原来他自己就在北电工作。 也怪不得对方没有报名。 一个大学里面的辅导员，前景自然要比自己一个工作室要强得多。 “你的真实情况我不问了，多谢你的帮助，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儘管开口。” “没事，任导，虽然我加入不了你的工作室，但我觉得你做的事情很对，国內电影圈就需要你这样的人，以后我会继续在网上支持你！” 北电面壁者回过信息后，任夏和聊了半天，到了晚上才將邮箱里的简歷发给陈宇，让陈宇帮忙统筹安排面试的时间。 又过了几天，工作室的装修逐渐进入了尾声，到了该组织面试的时候了。 “你和临安那边说一下，儘量选一些愿意留在首都的人来，面试结束以后，这些人想留下的可以直接留下，免得我们还得再招人。” “还有，面试的题目我准备好了，临安的人来了以后，你带著他们组织面试就可以，我就不参加了。” 任夏让陈宇联繫b站总部，让他们派了几个財务、行政、人事方面的人员，来帮助自己展开面试。 工作室开张在即，他没有精力去管那些办公室里面的鸡毛蒜皮，打算让b站派人把这些事情承担起来。 包括这些天在首都给任夏帮忙的陈宇，任夏也准备留下。 对方虽然只比自己小一岁，但是工作效率高、风格简练，非常合任夏心目中工作室大总管的人选。 至於面试，任夏不打算亲自参加，他只负责出题，然后给出评分標准。 “好，我和临安那边说清楚。” 陈宇的確很能干，几天时间就组织完了面试，並將所有人的评分和具体答案给了任夏，任夏仔细看完，定下了第一批工作室成员的名单。 “全职六人：陈茗风、苏晓、陈默、吕诚、朱旭、赵蔷。” “兼职四人：张浩然、徐小雯、左枫、雷倩。” 陈茗风的id是铭记那道风，张浩然的id是浩然我老张，陈默的id是横店一块砖，他们三个是任夏最早期的观眾和支持者，其他的大都是从第二个视频开始粉上任夏並进群的。 面试结束以后，任夏將电话打给徐亦松，將开业的时间定在了三天后，也就是十二月二十四號。 “是时候確定下一个开炮的目標了。” 站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看著楼下正在搬运办公家具的工人，还有入职后满是新鲜感的工作室成员，任夏压下心中刚刚升起的成就感。 打倒鲁川固然是个不错的开局，但相比他真正想做的事情，这也只能算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罢了。 他需要保持飢饿感，才能不被骄傲所自矜，然后走得更远。 第37章 工作室的规划 十二月二十四日，首都三环外、新源里。 一栋写字楼下，红绸覆盖的牌匾在晨光中泛著微光。 九点整，玉龙工作室开业发布会准时开始。 不大的会场里挤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对准前方简单的发言台。 左侧是任夏，白衬衫配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神情平静。右侧是徐亦松，一身藏蓝色西装，笑容谦和却透著锐气。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蒞临。”任夏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今天是玉龙工作室正式开业的日子。我们希望，能以专业和真诚，为中国影视评论带来一些新的气象。” 简短的开幕词后，徐亦松接过话筒：“b站与任夏先生的合作，不是简单的商业签约，而是一次关於內容生態共建的战略选择。” “我们相信，专业、独立、有立场的影视批评，是健康影视市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b站將全力支持玉龙工作室的发展，提供技术、流量和版权方面的全方位支持。” 提问环节开始。 搜狐娱乐的记者率先发问：“任夏先生，据我们所知，优酷、腾讯、乐视等多家平台都曾向您拋出橄欖枝，开出的条件据说非常优厚。为什么最终选择了用户规模相对较小的b站？” 任夏微微頷首：“这是个好问题。我选择b站，原因有三。第一，b站给了我绝对的创作自由，不设选题限制，不干涉具体內容，这是我进行独立批评的前提。第二，b站的用户群体以年轻人为主，他们有热情、有思考、愿意接受新事物，这正是我希望对话的观眾。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徐亦松，“徐总和他的团队展现出的诚意和远见，让我相信，这里是我能做实事的地方。” 徐亦松补充道：“我想强调一点，b站看中的不是任夏先生现在的流量，而是他代表的方向。专业影视解读是一个巨大的蓝海市场，我们愿意用耐心和资源，陪跑这条新赛道。” 网易娱乐的记者追问：“任夏先生，您之前公开承诺永不进入影视圈做导演。现在开设工作室，是否意味著这个承诺有变化？” “没有变化。”任夏回答得很乾脆，“工作室的核心业务是影视內容解读、批评和科普，不涉及影视製作。我的角色是评论者、启蒙者，而不是创作者。这个界限我会严格遵守。” 提问进行了半小时，问题从合作细节到行业观点，任夏和徐亦松的回答既有策略性的保留，也有坦诚的分享。会场气氛逐渐热烈。 就在发布会即將结束时，后排一个戴眼镜的年轻记者举手：“任夏先生，最后一个问题——您选择在12月24日这天开业，是有什么特殊寓意吗？比如，今天是平安夜？” 任夏接过话筒，沉默了两秒。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然后缓缓开口： “说实话，选在今天开业，只是因为装修进度和团队组建刚好赶到了这个时候，没有特意挑选。”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深沉： “但既然提到了12月24日，我想多说一句。对很多年轻人来说，今天只是平安夜，是商家促销、朋友聚会的日子。这没什么不对，节日该过还是要过。” “但作为一个中国人，尤其是做歷史题材影视批评的中国人，我还想提醒大家，73年前的今天，1950年12月24日，是中国人民志愿军在长津湖战役取得胜利的日子。” 会场彻底安静了。快门声都稀疏下来。 任夏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那场战役，我们的先辈在零下三四十度的极寒中，穿著单薄的棉衣，吃著冻成石头的土豆，用血肉之躯对抗机械化的美军。他们打贏了，贏得了尊严，也贏得了后来几十年的和平发展窗口。” “我无意用沉重的歷史扫大家的兴。只是觉得，当我们享受今天的和平、繁荣，甚至只是享受一部电影、一场聚会时，或许可以花一分钟想一想，这一切从何而来。” “我做影视批评，批评《南京！南京！》的歷史虚无主义，本质上也是因为，我坚信我们必须对歷史保持敬畏。对先辈的牺牲保持敬畏。对民族的苦难和辉煌保持敬畏。” “这种敬畏，不是要我们整天苦大仇深。而是要我们明白——有些底线不能碰，有些真相不能篡改，有些精神不能遗忘。” “这就是我选择做这件事的初心。也是玉龙工作室想传递的价值观之一：娱乐可以多元，但记忆必须庄重；批评可以尖锐，但立场必须端正。” “谢谢大家。” 任夏放下话筒。 会场沉寂了三秒钟，然后掌声响起。起初是零星的，接著连成一片。乔彤用力鼓掌，她看到旁边几个年轻记者也在认真点头。 揭牌仪式隨后进行。红绸落下，“玉龙工作室”五个行楷大字显露出来。 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三天，玉龙工作室第一次全体会议。 八十平米的办公区还散发著新装修的气味，但已经摆好了工位、会议桌和白板。六名全职成员全数到齐。 “欢迎各位加入玉龙。”他开门见山，“我们不开冗长的动员会，直接说工作室的目標和规划。” 他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三行字： 长期目標：重塑网际网路影视评价体系 中期目標：建立观眾影视鑑赏方法论 短期目標：產出高质量、高影响力內容 “先说长期目標。”任夏用马克笔圈住第一行，“中国的影视批评，现在处於一个尷尬状態：学院派的影评曲高和寡，普通观眾看不懂；媒体影评多为软文，缺乏公信力；网络影评则情绪化、碎片化，缺乏专业支撑。” “我们要做的，是建立一个观眾看得懂、用得上、信得过的评价体系。这个体系不是要取代专业影评，而是要成为普通观眾和影视作品之间的桥樑。” 他顿了顿：“具体来说，我们要做几件事：第一，研发一套面向大眾的影视鑑赏方法论，用通俗语言讲解镜头语言、敘事结构、表演艺术等专业知识。第二，建立影视作品资料库，对重要作品的优缺点进行系统標註。第三，培养一批数量在十万人以上的网络影评人，让更多观眾掌握批评的工具。” 陈茗风举手，提出疑问。 “任导，这个体系会不会太理想化？普通观眾真的愿意花时间学这些吗？会不会觉得太枯燥了？” “问得好。”任夏点头，“所以我们要把方法论拆解、然后包装进观眾喜闻乐见的內容。不是上课，而是通过一个个具体的视频案例，让观眾在看热闹的过程中学门道。” 他指向第二行字：“这就是中期目標——建立方法论。我们要做一系列科普类视频，比如《五分钟看懂电影构图》《导演如何用色彩讲故事》《什么样的台词算好台词》。这些视频要短、要精、要有趣。” “科普视频的受眾毕竟有限，要產生足够的影响力，我们还需要一些更有趣的东西来积累观眾，这就是我们短期目標所需要做的。” 任夏写下第三行字，“短期目標很简单：做出能火的內容。既要科普，也要实战，用我们的方法论，去解读优秀作品，解剖烂片。” 他转身面对团队：“所以，我们的內容生產分成三条线。” 白板上出现了三个分支： 1.標准科普线（方法论建设） 2.优秀作品模范解读线（正向案例） 3.烂片解剖批判线（反向案例） “具体分工如下。”任夏看向团队成员。 “陈茗风，你和苏晓带標准科普线。你需要在一个月內，拿出第一个影视鑑赏入门系列视频。需要搜集素材，可以让兼职员工配合你们。” 陈茗风和苏晓同时点头。 “陈默、吕诚，你们负责优秀解读线。你们的任务是从中外影视库里，筛选出真正值得解读的优秀作品。注意，不只要选经典的，也要选当下的、有討论度的。每两周至少產出一期深度解读视频。” 陈默是中戏的影视编剧系毕业，吕诚是中传的文学系毕业，都是刚毕业每两年的学生。 “朱旭、赵蔷，你们负责烂片解剖线。”任夏看向另外两名全职员工，“这条线风险高、爭议大，但也是最能建立我们公信力的。选择目標要谨慎，证据要扎实，批评要有建设性，不能为了骂而骂，要指出为什么烂，还有怎么才能不烂。” 朱旭有法律背景，赵蔷是社会学出身，两人一个擅长逻辑拆解，一个擅长价值批判。 他最后强调：“所有选题，你们可以自由提出。但最终发布的內容，必须经过我把关。这不是要限制你们的创意，而是要確保我们的內容在专业性、准確性和价值观上保持一致。” “记住，玉龙工作室不是营销號，不是情绪宣泄口。我们是专业批评机构。我们的每一期视频，都应该能经得起时间检验，经得起同行审视，经得起观眾推敲。” 任夏放下马克笔：“有问题吗？” 短暂的沉默后，陈默举手：“任导，优秀解读线的选题范围能有多大？比如，可以解读美剧、日剧吗？” “可以，但要优先国產作品。我们的核心使命是改善中国影视生態，不能本末倒置。” 吕诚接著问：“烂片解剖线......如果涉及到还在上映的电影，会不会有法律风险？” “有可能会。”任夏坦诚道，“如果我们给那些烂片造成了实质性的利益损失，一定会遭到他们的反扑，法律手段会是他们最常用的东西，但我们只要坚持以评价作为主线，法律风险完全在可控制范围內。” 几个人问完问题后，任夏宣布了第一个月的產出目標： 科普线：完成一支方法论视频 优秀解读线：完成两支国產剧深度解读 烂片解剖线：完成一支烂片预警/解剖视频 “我们的目的是，让玉龙工作室成为一个质量標籤。”任夏环视眾人，“各位，这条路不会轻鬆。我们会面对压力、非议甚至威胁。但如果我们做成了，也许真的能改变一些东西。” 第38章 目標张一谋！ 给工作室的成员们安排下去了工作方向和目標，任夏便將主要的精力放在了自己的下一个视频上。 鲁川事件的热度已经逐渐过去，而因为工作室组建的事情，任夏也有將近一个月没有更新视频，这导致b站上的粉丝们几乎每天都在之前视频评论区里面留言催著他更新。 他得儘快更新出一个视频来，要不评论区和粉丝群里面的怨气都快衝天了。 好在有b站派来的人手帮衬，尤其是陈宇这个得力助手，他可以放心当起甩手掌柜。 “任导，这是你要的资料。” 陈宇敲了敲任夏办公室的门，將一摞资料放在了办公桌上。 “辛苦了。” 任夏点点头致谢，拿起资料准备翻看，却见陈宇没有离开。 “有事儿？” “有点儿。” 陈宇点了点头，指了指那一摞资料，“任导，冒昧问下，这是不是您下一个视频的主题？” “当然，要不然让你搜集这么多资料干嘛？” “这可是张一谋啊，他的片子您也要批判？他可不是鲁川能比的。” “张一谋怎么了？” 任夏面色依旧坦然，“他就算是真国师，有免死金牌，咱们也得先把他的功和罪说清楚了，然后再说免死金牌的事情。” “那您准备从哪部片子入手？《金陵十三釵》还是《三枪拍案惊奇》？” “金陵十三釵吧，其实老张需要批判的电影挺多的，但《金陵十三釵》这部片子不批，先动其他片子，会被人说咱们鸡蛋里面挑骨头。” 任夏见陈宇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笑了笑，“行了，別这么紧张，我知道张一谋的份量，既然敢动他，自然有我的办法。” “那就行。” 陈宇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但从任夏办公室离开后，依旧觉得有些胆战心惊。 从前几天，他接到任务要搜集张一谋生涯作品的资料，他就隱约感觉到了任夏的下个目標可能是张一谋。 但今天，从对方口中確认了这个消息后，还是给了他不小的震撼。 那可是张一谋！ 国內导演行业的领军人！ 在个人奖项上，人家是欧洲三大电影节最高奖的大满贯、而且还两度提名奥斯卡！ 在官方认可上，人家是奥运开幕式的总导演、国庆60周年联欢晚会的总导演！ 他甚至被不少网民称之为国师！ 如果拿任夏刚刚踩在脚下的鲁川来做比较，那么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张一谋就是鲁川做梦都想成为的那个人！ 但两者的行业地位和社会认可度实在是天差地別。 陈宇想不到，任夏该如何做，才能在张一谋身上復刻打倒鲁川的成功。 陈宇忧心忡忡的离去，任夏反倒满心轻鬆的看起了资料。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別说自己踩著一个鲁川成了名，哪怕是自己把新生代导演们摞起来全部踩在脚下，也到不了能和张一谋相较高下的地步。 但....，谁说自己非要打倒他呢？ 对待张一谋，任夏打算採取的办法其实很简单——就事论事、功过分离。 张一谋有功吗？ 毫无疑问是有的。 一段时间內，他的作品甚至可以被称之为中国文化几个標誌性符號之一。 但是他有过错吗？ 同样有，而且很多，甚至可以归纳起来，叫做“欧美电影节奖项崇拜症。” 在老张导演生涯早期的作品中，从《红高粱》、《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掛》，再到《活著》、《秋菊打官司》，都可以看到一股明显而浓烈的特徵——暴露痛苦、自揭伤疤。 这种风格特徵，非常迎合当时西方电影节的评选標准，也非常符合西方人在那个时期对中国人充满恶意的鄙视和偏见。 在那个时期，西方电影节就是热衷於將奖项白给这种类型的中国电影，热衷於看著中国电影人在电影中自揭伤疤来暴露痛苦，更热衷於把中国电影人作品中暴露出来的旧丑陋习当做谈资。 痛苦暴露的越深、伤疤揭露的越狠，越是鲜血淋漓，越是丑陋不堪，就越符合西方的评奖標准，越有机会拿奖。 当然，这是那个时代的所有电影人的集体病症，任夏不打算將责任归咎到老张一人头上。 而且老张在1999年，为了保留升国旗镜头选择硬气退出坎城电影节，也足以证明老张的底色。 这也是他被官方认可的缘由之一。 但对於国內电影人来说，老张又切切实实是一个被树立起来的榜样，不少人正在有样学样的沿著他的成功路径模仿。 学的收敛一些的，是鲁川、贯虎等人，知道哪里是禁区，也不捨得国內父辈积攒的人脉和优渥的生活条件，因此只敢借著艺术的名义打擦边球。 学的不收敛的那些，相当一部分人已经走火入魔，成了西方阵营的马前卒，拍出来的电影也成了西方对华文化攻訐的样板戏。 而任夏之所以將目標定在张一谋身上，也正是因为他是很多国內导演心中的榜样。 如果说老张在自己导演生涯的早期，因为身处那个时代的特殊环境，拍出了那些迎合西方电影节喜好的电影尚属情有可原。 但在功成名就之后，老张还为了衝击奥斯卡，再拍出《金陵十三釵》这种片子，任夏绝无可能原谅。 这个电影的错误是如此之多，尤其是又发生在老张这个当代中国电影人的牌面身上，造成的影响之恶劣，远不是鲁川所能比。 甚至在前期任夏批判《南京！南京！》之时，还有人拉出《金陵十三釵》来为鲁川辩护。 必须从张一谋开始，也必须把《金陵十三釵》的错误和危害讲清讲透，才能稍稍挽回这部电影对国內电影行业造成的危害。 从《金陵十三釵》动手，將老张在这部电影中的错误来一个彻彻底底的批判，局面不说全部打开，但至少能给一些人敲响警钟。 任夏心里很清楚，这件事情风险很大，大到他之前的成绩可能会一朝葬送，永不翻身。 但他也清楚，这件事情必须有人去做。 既然命运恰巧將这件事情推到了自己的面前，恰巧自己又不喜欢当逃兵，那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看完资料，扫清心中的杂念，任夏没有丝毫犹豫，打开电脑开始剪片。 第39章 集体性迷思 元旦前的最后一天。 任夏的办公桌上，散落著列印出来的《金陵十三釵》分镜脚本、歷史照片资料、以及十几篇国內外影评人对这部电影的学术评论。 这些资料，他来来回回反覆读了好多遍，有的已经能完整背下来，但他依旧没有落笔，而是看了一遍又一遍，寻找著脑海中那转瞬即逝的灵感。 张一谋不是鲁川，不是靠投机和抄袭就能轻易钉在耻辱柱上的人。他的作品里有真正的艺术成就，有时代印记，也有一个时代电影人的集体困境。 任夏需要找到那个精准的切入点，才能既要切中要害，又不能沦为情绪宣泄。 光標在屏幕左上角闪烁，像在催促，又像在等待。 凌晨时分，他终於敲下標题： 《谁的苦难，谁的救赎？——〈金陵十三釵〉如何將民族苦难简化成西方寓言？》 標题打完，他停住了，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红色马克笔，写下几行字，梳理脑海中的思路。 第一行字：“核心问题：谁的救赎？为谁救赎？” 第二行：“敘事视角：他者凝视下的民族创伤” 第三行：“符號建构：妓女/学生/神父的三重物化” 第四行：“歷史真实与艺术加工的伦理边界” 白板逐渐被填满。任夏退后两步，看著那些关键词，脑海中前世今生关於这部电影的所有爭议、所有思考，开始像拼图一样归位。 他坐回电脑前，开始写正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大家好，我是影视圈质检员任夏，今天我们要解剖的，或者说是要批评的，依旧是一部关於南京大屠杀的电影——《金陵十三釵》。” 开篇第一句，定下基调。 任夏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节奏稳定，几乎没有停顿。前世那些在b站做影视up主时积累的文案功底，那些在无数深夜中磨礪出的逻辑结构，此刻完全释放。 “让我们进入电影开场，1937年的南京城，透过一个美国殯葬师约翰·米勒的车窗映入观眾眼帘。” “需要提醒各位的是，导演的这个视角选择，绝非偶然。它確立了一个贯穿全片的权力关係：我们——中国的观眾，必须藉由一个外来者的眼睛，才能看见並进入我们自己的民族创伤现场。” 他调出分镜脚本，標註出开场三分钟的镜头序列。超过70%的镜头是约翰的主观视角或跟隨视角。 “这不是简单的敘事技巧，这是一种无意识的敘事臣服。它暗示著：我们自己的苦难，需要经过他者的目光过滤和確认，才具备被讲述的合法性与可理解性。这种视角设定，在起点上，就让这场民族浩劫失去了其主体性。” 任夏开始拆解电影的三条敘事线： 妓女线的“牺牲救赎”、女学生线的“纯洁守护”、神父线的“见证升华”。 “这三条线看似並行，实则存在严格的等级秩序：妓女是牺牲品，女学生是被保护品，而神父......这个唯一的西方男性，则是价值的赋予者和见证者。这种等级秩序，构成了电影最核心的权力结构。” 他调出电影中玉墨决定代替女学生赴死的那场戏。 “让我们仔细听玉墨的台词：我们这样的人，一辈子就这样了。她们不一样，她们还有未来。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是什么？是某些女性的生命价值低於另一些女性，是妓女的人生已经被判定为不值得活，而学生的人生值得拯救。” “这种价值观，在南京大屠杀的语境下是极其危险的。因为它无形中为日军的暴行建立了一套筛选规则——仿佛某些受害者更该死，某些受害者更该活。而这，正是侵略者用来为自己的暴行辩护的扭曲逻辑。” 任夏停下来，喝了口水。 他知道这段话会引发巨大爭议。但他必须写。 “更值得深思的是：是谁在定义值得与不值得？当编剧和导演安排她们说出那些台词时，这究竟是对歷史受害者的尊重，还是一种敘事上的剥削和利用？” 凌晨三点，文档已经写了三千字。 任夏活动了一下手腕，进入第二部分：歷史真实与艺术加工的边界。 他调出准备好的歷史照片——1937年南京的真实街景、真实的女性服饰、真实的教堂建筑。 “艺术创作当然允许虚构。但当虚构开始系统性篡改歷史的基本事实时，我们就需要警惕。” 左右分屏对比： 左边是电影中妓女们身穿华丽旗袍的场景，右边是歷史照片中1937年中国女性真实的服装样式。 “这种华丽的旗袍，在1937年的南京妓女阶层中几乎不可能出现。这不仅仅是美术设计问题，这是对歷史质感的漠视——当导演用21世纪的审美想像去装扮歷史人物时，歷史本身就成了可任意涂抹的布景。” 对比继续： 电影中那座哥德式教堂，与南京现存歷史建筑的对比。 “南京歷史上从未有过这样一座教堂。导演为什么要凭空创造这样一个地標？因为它符合西方观眾对东方苦难的想像框架：破败的教堂、彩绘玻璃、十字架......这些符號构成的，是一个標准的好莱坞式救赎敘事的舞台。” “《金陵十三釵》最深的悖论在於：它试图用西方熟悉的宗教符號来讲述东方的苦难，以期获得所谓普世的共鸣。但在这个过程中，东方苦难的特殊性、复杂性被简化了，成了符合西方敘事模板的標准化產品。” 他敲下这段引用，然后加上自己的评论： “但南京大屠杀是不能被翻译成標准悲剧模板的。它的残酷，它的荒诞，它对中国人心灵造成的永久创伤，恰恰存在於那些无法被简单归类的细节里。当我们用妓女替学生牺牲这样的道德谎言来包装它时，我们实际上是在逃避歷史真正的重量。” 凌晨四点，文档突破五千字。 任夏进入最后一部分：批判的立场与建设性。 他知道，单纯批判是不够的。尤其是面对张一谋这样的导演，你必须提出更有建设性的思考。 “那么，南京大屠杀题材应该怎么拍？” 他在文档中列出几个原则： 主体性回归：中国人的苦难，应该由中国人的视角来讲述。不需要西方中介，不需要宗教框架，只需要真诚地面对歷史。 复杂性尊重：受害者不是道德符號。她们是具体的、复杂的人。她们的恐惧、挣扎、求生欲，甚至那些不够崇高的瞬间，都值得被呈现。 歷史质感敬畏：服装、建筑、语言、细节，这些不是背景装饰，而是歷史本身。对它们的尊重，就是对歷史最基本的敬畏。 价值自洽：牺牲的意义不需要藉助他者来赋予。中国人在极端情境下展现出的人性光辉，本身就是普世的。 写完这四点，任夏思考了片刻，又加上最后一段： 张一谋导演无疑是中国电影史上最重要的创作者之一，他的艺术成就无需质疑。但也正因如此，他在《金陵十三釵》中显露的创作路径偏差，才更具警示意义。” “这偏差，或许可称为奥斯卡焦虑症，或国际电影节情结。既为了得到奥斯卡或者理想电影节奖项评委的青睞，导演没有尊重歷史事实，而是预先按照想像中的国际標准和西方口味，来裁剪歷史与情感。” “正如我们《金陵十三釵》中看到的那样，南京大屠杀这一人类歷史上至暗的暴行，被剪裁成了一个关於牺牲与救赎的、符合基督教伦理观的道德寓言；中国女性的苦难与勇气，被简化为可供分类的符號，嵌入一个由西方男性目光组织的敘事框架中。” “这不是张一谋一个人的困境。这是一代甚至几代中国电影人，在全球化与文化不对称格局中面临的集体性迷思。我们太想被承认，以至於有时忘记了，真正的尊严来自於站稳自己的土地，用自己的语言，讲述未经粉饰和曲解的故事。” 第40章 我以我血荐轩辕！ 清晨六点，天色渐亮，文案的字数停留在了6783字。 任夏双手离开键盘，静静的审视著自己熬了一夜的成果，表面虽然保持著平静，心中却已是波澜跌宕。 他知道自己写下的不止是一篇视频文案，更像是一份投向平静湖面的巨石，即將激起的波澜，恐怕会比鲁川那次更加猛烈、更加深远。 鲁川是圈內一个恶劣的样本，打倒他，很多人心理带有某种清理门户的快意。 但张一谋不同。他是中国电影的標杆，是无数人仰望的国师，是官方与市场双重认可的符號。 批评他，尤其是批评他获得奥斯卡提名的《金陵十三釵》，无异於挑战一个时代某种默认的成功路径，触动的是更深层、更坚固的行业共识与集体无意识。 风险不言而喻。 支持鲁川的，多是利益相关方和部分被带偏的粉丝。 而张一谋的拥躉，则广泛分布於普通观眾、影评人、学界乃至更高层面。一个不慎，狂妄无知、譁眾取宠、否定中国电影成就的大帽子就会扣下来，此前积累的公信力可能顷刻崩塌。 但任夏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他重活一世，不是为了小心翼翼地经营个人声望。 他要戳破的，正是这种看似光鲜、实则扭曲的成功学，是那种为了国际认可而自觉或不自觉进行的自我东方化、自我悲情化的创作惯性。 张一谋功勋卓著，唯其如此，他的偏差才更具典型性和危害性，因为他让后来者看到了这样一条路：似乎只要按照某种国际標准来去做，只要迎合了西方电影节的评审需求，就有可能复製他的成功。 但这种个人的成功，是建立在以扭曲歷史事实、伤害国人情感、消费民族伤痛和苦难的基础上的，是对中国人精神情感的极大践踏和侮辱。 从电影行业上来说，如果学习张一谋成功路径的风气一旦蔓延开来，將意味著中国电影人彻底放弃了审美自主权，將评价权拱手让给欧美国家的电影节。 从此以后，一个中国电影人艺术水平的高下，一部中国电影质量的好坏，將不再由中国人自己说了算，而是由那些对中国毫不了解、甚至是充满偏见和歧视，以消费中国人苦难为乐的西方电影节评委说了算。 毫无讳言，这將是彻彻底底的文化投降。 更可怕的是，这种投降是打著和国际接轨、打著宣扬普世价值，甚至是打著贏下国际荣誉，为中国电影爭光的名义去做的。 这样的做法，相比光明正大的投降，更彻底，也更隱蔽。 即便可以用时代局限性为张一谋的来时路做一些辩护，但后来者的效仿亦必须要彻底杜绝！ 任夏选择去做这件事，目的不是为了踩著张一谋的名声上位，而是为了向这种投降主义宣战。 硬钢当前中国电影导演中最高的那座山峰，哪怕撞死在山上，也要死的轰轰烈烈，让有心效仿者心有余悸，让投机者不敢投机！ 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 带著一股强烈的亢奋感，任夏没有休息，在熬了一夜写出文案之后直接开始了视频的剪辑。 这部电影的所有细节在他的脑海中已经完全清晰，每个片段、画面、每句台词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因此剪辑起来犹如庖丁解牛般，只是短短两三个小时，便將视频剪辑工作做完，只差將写好的文案录音导入了。 此时已经是早上九点多，任夏差不多已经24个小时没有休息，体力和精神不足以支撑接下来的录音工作，只能下楼隨便垫了垫肚子，然后回到住处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挺长，醒来时天色已经渐暗，简单洗漱后打车来到工作室，却见外面集体办公区居然亮著灯。 他有些好奇，走近一看，竟然是陈宇，而对方电脑上正播放著自己第一期批判《南京！南京》的视频，对方一边听著，还一边地做著笔记。 陈宇听得非常专注，任夏走到身后也没察觉，直到听完一个视频后伸了个懒腰，才发现身后的任夏。 “任导。” 陈宇赶忙起身站了起来，顺手把自己记得满满登登但略显潦草的笔记本合上。 “元旦放假了，怎么没回临安？” 任夏假装没看到，反而问起了对方怎么没回去。 “我女朋友明天从临安过来，今天我自己閒著没事，就来公司坐会儿，打发打发时间。” 陈宇挠头笑道。 他是临安人，女朋友也在临安工作，来首都本来说好的是临时过来帮一阵子忙，没想到被任夏强行留下，现在成了工作室的大总管，负责整个工作室的行政，以及和b站运营、技术等部门的对接。 从职位上来说，他无疑是升了一大截，因为b站已经按照主管级別的待遇在给他发工资。 但从个人喜好上来说，他並不喜欢这些鸡零狗碎的日常事务，他甚至更羡慕如陈茗风、苏晓等这一批被任夏招进来的工作室成员。 “你也想学做视频？” 任夏听对方说来公司是为了打发时间，笑了笑，指了指对方电脑屏幕——上面自己视频全屏播放的窗口还没来得及关上。 “確实想学，但是我不是文科专业的，不会剪视频，也没有那么多逻辑性的东西，只能看著您的视频一遍遍的学。” 陈宇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 他当然想学，任夏让那些面试者答题的时候，他甚至自己也偷偷答了一份题塞进了里面，但可惜回答的水平不够，没被任夏选上，因此只能自己下班后偷偷的学。 “什么专业不重要。” 任夏拍了拍他的肩膀，“视频剪辑其实很好入门，关键还是要看你想说什么，能不能言之有物，说到事情的本质，你如果真的想学，可以尝试著自己做几个视频出来让我看看。” 任夏的这句话无疑是表態愿意教他，陈宇听完大喜，赶忙道谢。 “谢谢任导。” “行了，不用那么客气。” 任夏摆摆手，让对方继续忙，自己来到录音室，忙碌了两个多小时，很快搞定了录音工作。 从录音室出来时陈宇已经离开，任夏白天睡了一整天，这会儿也没有困意，於是下楼找了个街边的小馆子，隨便吃了点饭，又给爸妈打了个电话聊了会儿天。 “儿娃，镇上的干部说你在网上出了好大的名堂，我们也不清楚网上是个什么地方，你注意安全就好。” “家里面你莫要掛念，上次你打回来的钱我们都花不到，都给你存著，你要是在外面待不住了，就回家里来，咱们有手有脚，就是回家种地，至少也有一碗饭吃...” 爸妈口中浓烈的乡音，驱散了任夏心中因孤身一人而產生的孤寂，也让他心中更有了底气。 对的事情就大胆干！ 怕个球，大不了回老家，都重生了，还能饿死自己不成？！ 第41章 两手准备 一月初四，元旦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乔彤刚刚来到报社，便接到了任夏的电话。 “呦，这不是前几天把专访给推了的大忙人吗？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 乔彤接起电话，和任夏开起了玩笑。 任夏工作室刚开业的那两天，她想要趁热打铁要个专访，但可惜任夏正忙工作室的事情，因此只好暂时搁置，等有机会了再说。 “我这儿有个大新闻，比专访大多了，原本想给你的，但听你这语气好像对我有点不满意，还是算了吧。” “任导，刚才我声音有点大了，你別跟我一般见识...” 任夏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乔彤立刻收起了调侃的话语，换上了一副討好的神色。 “行吧，乔主编，既然你道歉这么有诚意，那你明后天抽空来我工作室一趟吧，不过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我怕你嚇到。” 任夏笑著掛断电话，隨后又把电话拨给了上次文匯报採访过他的主编章义。 “你好啊，任夏，我前几天看到新闻了，恭喜你工作室开业。” 章义接电话的声音笑呵呵，很是温和，和他在採访中展露出来的尖锐与严肃宛若两人。 “谢谢章主编。” 任夏同样笑声相对，“冒昧打搅，但的確有件事情是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请您不要介意。” “没问题，说吧，什么事，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章义爽快给了答覆。 “我最近弄了一部新的视频出来，理论上有点把握不准，想找戴锦华老师帮忙把把关，但我冒昧登门又有些不妥，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忙联繫下戴老师，看她有能不能百忙之中拨冗指点一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找戴教授帮你把关...” 章义的声音稍稍停顿了片刻，但很快继续响起，“这件事我会马上帮你转达，不过她答不答应，还得看她最近忙不忙。” “多谢章主编，您能够转达，就已经帮了我很大忙了，真要是戴教授最近比较忙那也没办法。” 任夏赶忙送上感谢。 “你不用紧张，我之前和她聊过你，她对你看法不错，我觉得只要她有时间，一定会答应。” 章义笑著道。 他和戴锦华是多年老友，上次专访完任夏以后，他还特地给戴锦华推荐过任夏的视频，两人討论了不少相关话题，因此清楚戴锦华对任夏的看法。 “感谢您的推荐，有劳了。” 任夏又客气了几句才掛断电话，隨后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剪完视频之后的这几天他也没閒著，每天想的都是怎么著把这个硬骨头啃下来。 决心无比坚定，但敢干、想干，不等於就得蛮干、硬干。 而找戴锦华背书，是他假期这几天认真思索后想出来的一条好办法。 毕竟张一谋的行业地位实在是太高了，从业三十年积累的个人荣誉和社会认可，那么多的经典作品薰陶下，很多网民对张一谋的包容度非常之高。 就比如现在张一谋和张卫平之间正传的沸沸扬扬的闹掰传闻，哪怕是张卫平放出了张一谋超生、甩了巩俐等一大堆新闻，但网络上的舆论仍然是一边倒的支持张一谋。 再比如后世老张拍了诸如《长城》、《影》、《满江红》等一批爭议颇多的电影，但他仍然是第五代导演群体，乃至於国內导演行业中最具票房號召力、最有认可度的导演之一。 而以任夏现在能量去炮轰老张，几乎可以等於蚍蜉撼大树，必须要搬出来一个足够权威的人为自己背书，才能让任夏有和张一谋平等对话的可能。 否则单单是老张的那些支持者们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他给淹了。 戴锦华在公眾知晓度上自然和张一谋没法比，但她在国內影视评论界，或者社科文化评论方面的地位，几乎比老张在电影行业还要高。 如果她能够认可自己的视频，愿意为自己背书，那么在任夏发布视频后，至少不会遭遇到那些电影评论相关的权威媒体，乃至於相关学者的集体围攻。 这不是说戴锦华的能量能够压制住相关媒体，但她对一些关键性的权威媒体有著非常大的影响力。 她是《文艺报》电影评审委员会的成员，是《文匯报》艺术评论部的特邀评论员，是《中国电影报》影评论坛的发起者之一。 任夏不需要戴锦华全力以赴的支持自己，只需要她出面，把自己对张一谋开炮的行为定义在学术討论的范畴內，让《文艺报》、《文匯报》、《中国电影报》这三家电影行业的权威媒体保持一个中立的態度，就完全足够。 毕竟这三家报社在社科文艺领域內的地位实在太高，在很多文艺爭论，乃至政策爭论之中，都起到过一锤定音的作用。 而任夏已经得罪死了鲁川父子，在自己向老张发起挑战之前，必须要对鲁川父子报復自己做好充足的预防。 以鲁川老爹鲁天明的能量，如果没有个足够权威的背景帮自己顶著，说不定就能请动这几家报刊中的哪家出来，一篇文章把自己拍死... 国內相关行业之中，有这个能量，和自己立场相近的大佬之中，他唯一能想到的人就只有戴锦华了。 当然，不管戴锦华愿不愿意出手帮自己，都不会影响自己做这件事情的决心。 他早就做了两手准备，如果戴锦华不帮忙，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孤军奋战罢了。 撂下电话，任夏將陈宇喊来，让他去通知b站运营部，自己打算下一周发布新视频。 陈宇看了看任夏面上平淡却坚定的神情，嘴唇微微蠕动，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也没张口，只是微微欠身頷首，转身去联繫临安方面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有些漫长，但好在没有白费，过了不到一个小时，章义便给任夏带回了一个好消息。 “任夏，我刚和戴教授通了电话，她这两天要去羊城参加一个论坛，你可以先把视频发到她的邮箱里面，等她从羊城回来了，会找时间和你见面聊一聊。” 第42章 环球时报的立场 任夏將视频发送到戴锦华邮箱的第二天下午，乔彤来到玉龙工作室。 看得出来，她对任夏口中的大新闻非常重视，不光自己来了，还带著助理和全套的採访设备，一进入工作室，就让助理把摄影机架了起来。 “乔主编，不至於，大新闻跑不了，你別把我员工嚇到了。” 任夏哭笑不得，让陈宇招呼乔彤的助理去一旁休息，又把乔彤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给对方倒了杯茶。 “说说吧？什么大新闻？难不成你下一个作品又准备炮轰哪位大导演了？” 乔彤根本没喝水的心思，接过来直接放在了一旁。 “乔主编慧眼如炬，” 任夏笑了笑。 “还真是？” 乔彤顿时来了兴致，“让我猜猜是谁？大陆的还是港台的？” “大陆的。” “娄夜、贾樟科？” “切，咖位太小我懒得喷。” “冯裤子、贯虎？” “嘖嘖，商业之流难入我眼。” “嘶~！” 乔彤倒吸一口凉气，放下水杯，起身围著任夏转了两圈，看了看他脸上淡然自若的神色。 “总不能是陈凯哥吧？他的背景可比鲁川厚实多了，你可得慎重。” “我没有和巨婴辩论的爱好。” “那是谁？” 乔彤顿时一头雾水，她已经把有资格、有代表性、且值得任夏去炮轰的国內导演数了个遍，没想到被任夏全部否认。 “你总不能去喷张一谋吧。” 乔彤笑呵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对。” “什么？” “我说，你猜对了，就是张一谋。” 任夏面色依旧平淡，但口中的话语却仿佛一道惊雷炸响在了乔彤耳旁。 她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出来，烫得她手指一缩，茶杯“哐当”一声歪倒在桌面上，褐色的茶水迅速洇湿了任夏整理好的几份资料。 “你疯了！”乔彤脱口而出，甚至忘了去管自己湿了一片的袖口。 “我没疯，视频都已经做好了，下周一就会发布。” 任夏拿起纸巾，把桌面上的水渍擦掉，面色依旧平静如常，仿佛刚才说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任夏！你看清楚！那是张一谋！国师！”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被这个答案衝击得不轻。 任夏擦乾净桌子，將湿掉的资料拿到一边，这才抬眼看向失態的乔彤：“乔主编，你先坐下，喝口水，冷静一下。” “我冷静不了！”乔彤来回踱步，“任夏，我承认你有才华，眼光毒，胆子大。但这次不一样！” “鲁川你可以骂，因为圈內討厌他的人不少。但张一谋是中国电影的脸面。奥运会开幕式总导演，国庆六十周年晚会总导演，欧洲三大电影节大满贯，两度奥斯卡提名。你批评他，等於在批评大半个中国电影界。” “还有，你用《金陵十三釵》来批评他，那是国家层面力推的冲奥重点项目！是拿到了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的作品！是主流媒体集体讚誉过的中国电影工业里程碑！” “你批评这部作品？你是在质疑什么？质疑上面的眼光？质疑国际评委的品味？还是质疑我们这么多年来建立起的文化输出成功案例？” “老乔，你先別激动。” 任夏將有些失態的乔彤按回了椅子上，顺手把自己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拿了过来。 “视频已经剪好了，我想说的话都在里面，你不想看看吗？” 这句话终於让乔彤平静下来，她大口喘著气，看著任夏依旧平静却坚定的面孔，嘆了口气，接过了电脑。 接下来的四十二分钟，乔彤没有说一句话。 她坐在电脑前，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紧盯著屏幕，表情隨著视频的播放而不断变化。 从最初的眉头紧锁，到中间的凝重沉思，再到后来某个时间点的恍然，最后是视频结束后的长久沉默。 片尾字幕滚动完毕，屏幕暗下去，映出乔彤复杂的表情。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钟錶指针的转动声。 工作室的暖气似乎开得太足了，乔彤感到后背渗出细汗，她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平息內心的躁动。 “怎么样？”任夏问。 乔彤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眼睛，似乎在整理思绪。许久，她才睁开眼，看向任夏的眼神复杂难明。 “很震撼。”她说，“比我想像的.....更深刻，也更尖锐。” “只是尖锐？” “不。”乔彤摇头，“是穿透力。你把《金陵十三釵》的问题，提升到了一个我没想到的高度，尤其是文化主体性的自觉或不自觉的让渡这一点，类似的话我以前也听別人说过，但是他们说的没你透彻，也没你说的深刻。”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你的核心论点是，张一谋为了获得国际认可，尤其是奥斯卡的认可，在《金陵十三釵》中预设了一个西方观眾和评委的视角，用他们熟悉的宗教符號、敘事框架、价值体系来重新编码南京大屠杀这段歷史。在这个过程中，中国人的苦难被简化、被工具化，成了符合西方人道主义敘事模板的標准化產品。” “正是如此。”任夏点头。 “但这样批评的后果你想过吗？”乔彤问，“张一谋会怎么回应？他的支持者会怎么反击？那些想要效仿张一谋的人怎么看？还有那些曾经盛讚这部电影的权威媒体、专家学者，他们会站在哪一边？” “我想过。”任夏的语气很平静，“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我的公信力崩塌，玉龙工作室刚起步就夭折，我本人被贴上狂妄无知、否定中国电影成就的標籤，从此消失在公眾视野。”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为什么不能晚点做？等你的工作室走上正轨，粉丝基础再多一些再做？” “因为必须有人做，而且越早越好。 “你不怕被整个影视圈排斥，甚至被全网嘲讽你是一个只会开炮的键盘侠吗？这一步如果走出去，你的敌人遍布整个中国影视圈，甚至此前被你踩在脚下的鲁川也会趁机出来报復你。” “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任夏回答的斩钉截铁，乔彤听完却陷入沉默，静静地坐在椅子上陷入沉思。 “你需要我提供什么样的帮助？” 半晌之后，乔彤抬起头来，眼神恢復了镇定。 “可能需要两三个专访，因为这个视频发布了之后，估计大部分文艺相关的媒体都会倾向於张一谋，我需要一个能够稳定发声的渠道。” “没问题。” 乔彤一口答应下来。 “多谢，如果真遇到了顶不住的压力，没必要逞强。” 任夏先是鬆了口气，但见到乔彤一脸的坚毅，反而宽慰起了对方。 “天塌了有高个子盯著，我扛不住还有我们主任，主任上面还有主任。” 见任夏这么说，乔彤反而硬气了起来，“只要是和民族大义有关的战斗，环球时报永远不会后退半步。” 这话说的实在硬气，任夏忍不住鼓掌相嘆，想起了重生前在网际网路键政圈流传很广的一句话。 你可以怀疑环球时报的水平，但永远不需要怀疑他们的立场。 第43章 三问三答（上） 乔彤离开后，任夏进入了漫长的等待。 按照章义说的时间，戴锦华大概两天就能从羊城回来，回来后她的助理会联繫自己，但任夏从周二等到周五，仍然没有得到戴锦华方面的消息。 周五晚上，任夏坐在工作室里，將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重新推演了一遍。 最乐观的，是戴锦华支持，学界理性討论；最悲观的，是权威媒体定性批判，工作室被舆论围剿。 每一种状况都可能发生，他必须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 夜深了，任夏关掉电脑，走到窗前。城市的灯火在寒夜里明灭，像无数双注视的眼睛。 他拿出手机，找到章义的电话，手指悬在拨號键上方，最终还是没有按下。 他不想催。 如果戴锦华看了视频后愿意支持，自然会联繫他。如果不愿，催也没用。 而且，就算对方不支持自己，自己也不会停下来。 路总要有人走，戴锦华的背书固然重要，但任夏同样相信自己的判断和思考，相信那些在国家逐步强大过程中成长起来的年轻网民。 他们没有老一辈对西方的盲目崇拜，对祖国有著朴素而纯正的热爱，只要能唤醒他们，得到他们的支持，自己並不是毫无胜算。 周六上午，这是个调休的工作日，任夏把陈茗风、苏晓等人召集到了一起。 不大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陈茗风、苏晓、陈默、吕诚、朱旭、赵蔷，陈宇坐在角落，负责记录。 所有人都感觉到气氛的不同寻常，任夏很少召开全体会议，而一向好说话的陈宇此时面色也非常严肃。 “各位，”任夏开门见山，“下周一上午十点，我会发布一个新视频。目標，”他顿了顿，“这个视频的主题，是批评张一谋导演的电影《金陵十三釵》。”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陈茗风手里的笔掉在桌上。苏晓张大了嘴，陈默手上的笔直接掉在了地上。 “任导，”陈默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乾涩，“您说的是张一谋？国师？” “是。” “《金陵十三釵》？那部奥斯卡提名电影？” “是。” 会议室陷入死寂。 几秒钟后，陈宇打破沉默：“任导，我们需要做什么准备？” 这个问题让眾人回过了神，任夏欣赏地看了他一眼。 “两件事。第一，视频发布后，评论区一定会爆炸。我需要你们分成两组，24小时轮班，负责收集有价值的反对观点，尤其是专业影评人、学者的批评，整理后交给我。” “第二，”他环视眾人，“这次批评的对象分量很重，可能会引发大规模的爭论。工作室所有成员，从今天起，注意保护个人隱私，不要在个人社交媒体上谈及工作內容。如果发生大量媒体上门强行採访的事情，必要时可以居家办公。” “任导放心，我没有问题。” 依旧是陈宇率先开口应下，其余的几人才陆陆续续从茫然中回过神来，跟著开口领了任务。 將工作室的事情安排完，任夏的心態反倒完全放鬆下来，下午在办公室中听歌看书，还和在老家当厂二代的金驰一起打了把魔兽爭霸，仿佛马上要炮轰张一谋这件事不存在一般。 第二天早上，任夏早早起床，先去玉渊潭公园里面晨跑了一个小时，隨后回到住处洗澡下楼吃早饭。 刚刚结完帐，手机尚未放回兜里，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请问是任夏先生吗？我是戴教授的助手袁筠。” 电话中的声音非常轻柔。 “你好，是我。” 任夏稍稍一愣，但很快恢復了平静。 “你现在方便来北大吗？戴教授要见你。” “可以，我大概十点左右到。” 掛断电话，任夏缓缓吐出一口气，叫了个计程车赶往北大。 北大，电影与文化研究中心。 任夏被助手带过来时，戴锦华正坐在书桌前看一份文稿。听到声音，她抬起头，摘下眼镜。 “任夏？坐。” 任夏在对面坐下，顺道打量了一眼房间的摆设。 这里的书多得惊人，从地板堆到天花板，中英文混杂，像一座知识的堡垒。戴锦华没有讲座视频里那么高大，但那双眼睛却非常锐利、深邃。 她把面前的文稿推过来。任夏一眼认出，那是根据他视频的文案整理出来的文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註。 “你的视频我看过了，而且看了三遍。第一遍看观点，第二遍看论证，第三遍看问题，最后的结果是没有问题。”戴锦华的声音平静，“你很优秀，比我年轻时候要强得多。” “多谢教授夸奖。” 面对戴锦华的夸奖，任夏没有狂喜，也没有扭捏推迟，因为他知道对方后面一定有话要说。 “看完你的视频，我大概能猜到你找我的目的。”戴锦华转过头来，看向任夏，“你是想让我为你背书，在你发布视频后表態支持你吗？” “確实如此，我希望您能帮忙和相关的报刊打个招呼，让我有个相对公平的舆论环境。” 任夏点点头，对自己的想法没有丝毫隱瞒的打算。 戴锦华一生不知见识过多少场文化爭论，比任夏炮轰张一谋大的也有不少，因此他没必要藏著掖著，显得小家子气。 果然，听到任夏的回答，戴锦华非但没有任何恼怒的神色，反而颇为认可的点了点头。 “我需要问你三个问题，才能告诉你我的决定。” “您请问。” 任夏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深吸一口气，正色相对。 “第一个问题，”戴锦华伸出一根手指头，“如果今天我对你说，我不支持你做这件事，你应该再等五年、十年，等你在学界有了地位，等舆论环境更成熟，你还会做吗？” 任夏迎著她的目光：“戴教授，不管我从您这儿得到什么样的答覆，我都会在明天上午八点发布视频。” 戴锦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意外。 “这样做，你很有可能被整个影视圈孤立，被媒体围剿。” “我知道，但这件事必须得做，我如果侥倖做成了自然是幸事，就算做不成，我相信日后也必然有人接力向前。” “第二个问题。”戴锦华重新坐下，目光如炬，“你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是要彻底打倒张一谋吗？” “不是。”任夏回答得毫不犹豫，“我的目的不是打倒张一谋，而是以批评《金陵十三釵》为切入点，斩断国內电影导演中普遍存在的奥斯卡焦虑症和国际电影节情结。” “我想通过这次批评告诉所有人：中国电影的根本在中国观眾，不在坎城、柏林、威尼斯和奥斯卡的评委席上。导演们应该放弃这种投机式的效仿，把精力放回电影本身，尊重观眾，相信中国文化本身的优秀和生命力。这才是振兴中国电影的唯一正路。” 第44章 三问三答（下） “我认为你这个目標不现实，发上几篇批评张一谋的文章，就能达到目標？这未免有些异想天开。” 第二个问题的回答没有让戴锦华满意，她皱起眉头，提出了质疑。 她从1982年就在北电文学系任教，87年建立了中国第一个电影史论专业，是中国电影行业诸多大事件的亲歷者，甚至是某些重要事件的参与者，对国內电影行业的了解远比任夏要深的多，也更清楚任夏所说的那个“国际电影节”情节的根源是什么。 那是国內整个电影行业在过去三十年內形成的路径依赖，是影视圈行业地位高低的评分表。 过去的三十年內，几乎每一个中国电影人都在遵循这一套规则行事，已经养成了非常强大的惯性。 导演的荣誉高低，要先看是否拿过奥斯卡和金球奖，再看欧洲三大奖，然后是金马奖、东京电影节、韩国青龙奖，然后是香港的金像奖，最后才是金鸡奖。 编剧、演员们同样如此，国外的奖项分量总是高於国內，港台的奖项又高过大陆，大家靠著这套潜规则论资排辈，这个国际电影节情结为代表的潜规则，已经深深烙印在中国电影整个行业身上，也烙印在所有电影人心中，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离谱荒诞、但却真实存在的思想钢印。 任夏的回答中能够认识到这一层，她很欣慰。 但任夏觉得单凭炮轰张一谋就斩断这个所谓的“国际电影节”情结，让她多少还是有些失望。 从《金陵十三釵》这部电影上面向张一谋开炮，引发的可能是整个电影行业的震动与反击。 “单凭这几篇文章，当然没办法实现我所说的目標，但却能给其他有心效仿者敲响一个警钟。” 任夏听到戴锦华的质疑，没有气馁和沮丧，继续输出著自己的观点。 “如果连官方选定的冲奥影片，提名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金陵十三釵》，连张一谋本人都能够被批评，那就足以向外界释放一个强烈的信號，让那些跟风走这条路径的人不敢再如此的明目张胆，让尚未踏上这条路的人望而却步。” 这话让戴锦华一愣，思虑片刻后微微頷首，算是认可了任夏的回答，但也隨之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个问题，说说你对谢进导演的看法。” “谢进导演...” 任夏愣住了。他没有料到戴锦华会突然提起这个名字——谢进，中国第三代导演的代表，《红色娘子军》《舞台姐妹》《天云山传奇》《芙蓉镇》的导演，一个时代的象徵。 他需要时间思考。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隱约的风声。书架的影子投在地上，隨著时间缓缓移动。 “谢进导演，”任夏缓缓开口，“是当之无愧的中国导演第一人，也是中国电影的一面旗帜。他的伟大不仅来自於艺术成就，更来自於他本人的思想高度。他的电影里有尖锐的批判，有痛苦的反思，但从来没有对国家和民族的否定。但凡看懂他的电影，都不会怀疑这一点，他深爱著这片土地和土地上面的人民。” “那你了解1986年对谢导的那场批评浪潮吗？你怎么看？” 戴锦华微微頷首，继续追问。 这个问题更让任夏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他当然知道那段歷史，凡是真正搞中国电影研究的人，没有人会不知道这一段歷史往事。 1986年，以《文匯报》为首的多家权威媒体刊髮长文，对谢进发起了一场突袭式的围攻。 他们批评谢进的罪状很多。 什么“儒学电影主义”、“反思不深刻、批评不尖锐”、“用煽情式的道德神话代替对社会矛盾的批评”，“维护主流价值观且迴避体制批判”等等罪状，都被扣在了谢晋这面中国电影旗帜上。 那场批判声势浩大，几乎宣告了以谢晋为代表的第三代导演创作模式的终结，也標誌著第五代导演的全面崛起。 而第五代导演，正是以张一谋、陈凯哥、田状状等人为代表，他们的共同特点之一，就是积极走向国际电影节，寻求西方认可。 想到这里，任夏似乎有些明白了戴锦华问这个问题的用意。 “1986年那场批判......”任夏停顿了更长时间，斟酌著话语。 “我认为那是中国电影史上的关键转折。从那以后，谢进模式成了贬义词，意味著陈旧过时、不够现代。而什么是现代？在当时的话语里，现代等於学习西方现代电影语言，等於与国际接轨。” “那场批判的影响极其深远，它不仅標誌著第三代导演群体的退场和第五代导演登上舞台中央，更標誌著中国电影一面旗帜的倒下，和电影评价话语权的根本性转移。” 他停顿了一下，整理著思绪：“从那以后，国际认可成了衡量中国电影价值的重要標尺。导演们开始自觉或不自觉地调整创作，去迎合西方电影节的审美和价值观。张一谋和其他第五代导演的成功，进一步强化了这种路径依赖。而今天中国电影面临的许多困境，追根溯源，都可以回到那个转折点。” 这一大段话，任夏说的很慢，中间甚至停顿了两三次来整理思绪，但戴锦华始终保持著耐心，直到任夏说完后，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在你这个年龄，能有这个认识，的確很难得，怪不得老章对你的看法会这么好。” 戴锦华看向任夏的目光已经不只是欣慰，甚至有了几分惊讶。 她的问题看似很简短，但必须是对中国电影发展歷程有著足够清晰的了解，並且经过了大量深入的思考之人，才有可能找到真正的答案。 而任夏的回答，无疑让她非常满意。 “个人浅见，不足掛齿，不敢当教授夸奖。” 任夏回答完之后，心中不由鬆了口气，对戴锦华出手帮忙的预期也抬高了几分。 但他心中也只是乐观了几秒，戴锦华的下一段话隨之便打破了他的幻想。 “既然你能看到谢进这面旗帜倒下对中国电影造成的伤害，那你也应该清楚，张一谋在事实上已经成为了继谢导之后的第二面旗帜。” “过往几十年中，一谋对中国电影行业是有贡献的，他作品风格的形成，不仅仅是他自身的选择，同样也是时代特徵的体现。” “当年国內电影行业寒冬的时候，是一谋他们用一个又一个国际奖盃，打开了中国电影在国际版权市场上面的销路，提振了电影人的信心。” “现在电影行业看似景气了，但面子仍然是第五代导演群体们撑著，如果张一谋这面旗帜倒下了，谁能接替他扛起中国电影的大旗？” “一个国家的电影行业如果连扛旗的人都没有，等同於士兵们失去了主帅，这在文化战场上会十分危险。” 说到这里，戴锦华看向任夏，面色极为认真地开口。 “现在回到第一个问题，如果今天我对你说，我不支持你做这件事，你应该再等五年、十年，等你在学界有了地位，等舆论环境更成熟，你能等吗？” 任夏见到对方面色，心中的乐观已经完全消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將这些天以来自己的思考、行动，以及两世对国內电影行业的认识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隨后睁开双眼看向戴锦华，面色坚定开口。 “戴教授，我理解您的顾虑，但中国电影行业如果想要有个光明的未来，就必须先从摆脱对西方电影节的崇拜开始。” “还是那句话，中国电影的根本是观眾，出路在我们自己本身的文化上，什么时候电影行业能够认识到这两点，什么时候我们就走在了正確的道路上。” 言毕，任夏微微欠身頷首，告辞离开。 第45章 惊天一炮（上） 从北大回来，任夏的心情无比平静。 虽然此行没能得到戴锦华的支持，但自己並不是没有收穫。 作为国內电影文化相关领域绝对的泰斗，戴锦华在和任夏交流中展现出来的態度与思考，对任夏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信息。 他从里面能够窥见那些权威报刊今后可能採取的態度与立场，让自己有了更充足的心理准备。 更重要的是，和戴锦华的问答，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和信念。 他在临告辞之前的那段话，正是他內心中的真实想法。 固然，即便是在自己重生前的2025年，中国电影行业依旧是各种毛病缠身。 但如《大圣归来》、《白蛇》、《流浪地球》、《长津湖》、《哪吒》等一批电影的出现，还是让人看到了希望。 这些电影为什么能成功？ 虽然有新生代电影观眾品味变化的因素在，但更主要的还是因为，这些电影的导演们是真的在认认真真地做电影。 他们没有像以前的那些科班导演一样，明明拍的是给本国观眾看的电影，却偏偏要塞进去一大堆迎合西方电影节的价值观念。 对国內的观眾负责，深度挖掘国內的文化宝藏，展示出独属於中国人的文化魅力，是他们成功的真正原因。 就比如《流浪地球》这部电影中的创意，就算把整个西方电影界的人都聚到一起，他们也想像不出来。 因为这是独属於中国人的文化魅力，与西方的那种超人式的英雄文化有著本质上的区別。 ................ 周一，早晨七点，距离视频发布还有一个小时。 任夏早早来到工作室，看著屏幕上显示著的b站视频封面。 封面选用的是一张对比图：左边是电影中教堂彩绘玻璃的特写，右边是南京大屠杀歷史照片里残破的真实建筑。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的手指悬在滑鼠上方，掌心微微出汗。 不是胆怯和犹豫，反而是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因为他知道，这个点击下去，掀起的將不是涟漪，而是海啸。 七点二十，陈宇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任导，大家都到了。” 任夏点点头，没有回头。他看向窗外，天色正从深蓝渐变成鱼肚白，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慢慢清晰。 “害怕吗？” 他转过头来问陈宇。 “说实话，有一点。” 陈宇沉默几秒，最后还是坦然承认。 “说实话是好事，实话实说，实事求是，都是中国电影该有却一直没有的东西。” 任夏起身走出办公室，来到外面的公共办公区。 这里的六名全职成员已经全部到岗。陈茗风不断刷新著b站后台页面，苏晓在带著耳机听歌。陈默和吕诚低声討论著什么，朱旭和赵蔷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开著十几个文档窗口，都是他们准备好的反驳论点资料。 “各位，”任夏的声音让所有人抬起头，“还有二十分钟。”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这些面孔上有著紧张、期待、不安，但更多的是坚定。 “昨天我见了戴锦华教授。”任夏平静地说，“她没有答应支持我们。” 会议室里一阵轻微的骚动。 “但我想告诉你们的是——”任夏提高声音，“我们不需要任何人的背书。我们要做的，有且只有一点。” 他走到白板前，写下几个字：“唤醒那些沉默的观眾。” “中国观眾不傻。他们也许说不出专业的术语，但他们能感受到什么是真诚，什么是虚偽。他们能分辨什么是尊重歷史，什么是消费苦难。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专业的分析转化成他们能看懂的语言，把那些被华丽镜头掩盖的问题，暴露在阳光下。” 任夏转身，面对团队：“前路会很难。我们可能会被骂，可能会被围攻，甚至可能会失去现在的一切。但如果我们今天因为害怕而退缩，那玉龙工作室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我们不求一战成名，但求问心无愧。” 墙上的时钟指向七点五十五分。 任夏重新回到办公室，给乔彤打去电话。 “乔主编，准备好了没？” “放心好了，我帮你请来了我们报社评论部的两位专家，他们虽然对你们文艺界不太熟悉，但在各自领域也都是大牛级別的人物，如果你遭遇到了知名学者的进攻，他们会出手帮你。” “多谢。” 任夏言简意賅掛断电话，看著钟錶指针走到了七点五十九分。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想起了重生前在横店底层挣扎的那些日子，想起了自己一遍遍拉片到天亮的执著，想起了重生前转行时第一个视频上传时那种混合著期待与忐忑的心情。 然后他睁开眼睛，点击了发布。 滑鼠键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几乎在同一时刻，b站临安总部。 运营监控中心的大屏幕上，一条曲线开始跳动，运营主管赵明盯著实时数据流，喃喃自语：“开始了。” 接到任夏那边通知后，b站的技术团队正在全员待命。经过前几次流量衝击，他们已经升级了伺服器架构，但面对这个可能引爆全网的话题，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视频发布的第十秒，播放量：17。 第三十秒，播放量：43。 第一分钟，播放量：120。 两三分钟后，由任夏粉丝组成的诸多qq群，人人网群组等社交媒体网络开始逐渐甦醒，一些群里面已经有管理艾特了所有人，告知了任夏更新视频的消息。 视频发布的第10分钟，分均播放量就已经突破了一千。 弹幕开始密集出现： 【前排！任导终於更新了！】 【等了一个月，终於来了！】 【还没看標题呢，让我盲猜一手这次骂的谁？！】 【一个月！你知道这一个月我怎么过的吗？】 【盖楼盖楼，前排瓜子可乐...】 弹幕和评论区里面的氛围非常欢乐，但很快，就有人真正注意到了任夏这次视频的內容。 【臥槽这標题......张一谋？！】 【任导这是要上天啊！】 第46章 惊天一炮（下） 沪城大学男生宿舍里，张浩然坐在电脑前，手指每隔五秒就刷新一次b站页面。 窗外天色刚亮，没有早八的室友们还在沉睡，只有他早早起床打开了电脑。 作为玉龙工作室的兼职成员，他昨天就收到了內部通知：任导將在周一上午八点发布新视频。 “会是谁呢......”张浩然不断刷新著b站页面，心跳突然有些快。 自从成为工作室兼职成员后，他看待任夏视频的角度发生了变化。从前是纯粹的观眾，只想著看视频精不精彩，现在多了一份参与感，会下意识地分析视频结构。 八点整，一次滑鼠点击过后，一个新视频封面跳了出来。 张浩然滑鼠一顿，瞳孔猛然收缩。 封面是熟悉的左右对比构图，但標题上的名字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金陵十三釵》？！张......张一谋？！” 他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第一反应是揉了揉眼睛，確认自己没看错。 真的是张一谋。真的是《金陵十三釵》。 那个在电影学院教材里被奉为经典案例的导演，那个执导了奥运开幕式、被称为“国师”的张一谋。 “任导这是......”张浩然喉咙发乾，“这是要捅破天啊。” 他颤抖著手点击播放，戴上耳机。视频开场的音乐低沉肃穆，任夏平静的声音响起： “大家好，我是影视圈质检员任夏。今天我们要解剖的，或者说是要批评的，依旧是一部关於南京大屠杀的电影——《金陵十三釵》。”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张浩然像一尊雕塑般坐在电脑前。 他看见任夏用分镜脚本標註出电影开场的主观视角比例；看见左右对比图中，华丽旗袍与歷史真实服装的刺眼差异；看见电影中那座虚构的哥德式教堂与南京真实建筑的並置；看见那句被反覆分析的台词——“我们这样的人，一辈子就这样了。她们不一样，她们还有未来。” 当视频进行到“奥斯卡焦虑症”的分析时，张浩然感到脊椎一阵发麻，当任夏说出这是几代中国电影人的集体性迷思时，他的背上更是直接冒出了冷汗！ 任夏太敢说了！ 这简直是在炮轰整个中国电影行业！ 片尾字幕滚动。 张浩然摘下耳机，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看向窗外，初冬的晨光正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桌面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斑。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报考电影专业时的初心——想拍出能让中国人骄傲的电影。 但在学院的四年里，老师反覆强调的是“国际视野”、“电影节路径”、“普世价值”。 张一谋的成功被奉为圭臬，《红高粱》《菊豆》《活著》的获奖轨跡被一遍遍分析。 没有人思考过，这种成功路径的代价是什么，也没有人质疑过，这种成功路径真的对吗？ 直到此刻，任夏將这个被所有人忽略的问题拿到了檯面上。 张浩然点开视频评论区，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最终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只是將视频转发到了其他的群里面。 任夏提的问题太深，他不知道该如何评论，但他觉得应该让更多人去看到，去思考。 上午八点半，北京电影学院，教职工宿舍。 “北电面壁者”周硕士被手机震动吵醒。她迷迷糊糊抓起手机，看到群里张浩然发的连结，瞬间清醒。 “任导更新了？这次炮轰的目標是张一谋？” 她几乎是滚下床的，打开笔记本电脑时手都在抖。 前几天她和任夏聊天时，曾经听对方开玩笑的说过，这次炮轰的对象会很重磅，但她怎么没想到，居然会是张一谋！ 视频播放的整个过程中，周硕的表情从震惊到凝重，最后变得苍白。 作为北电刚刚留校的老师，她对《金陵十三釵》太熟悉了。 这部片子是学院中外合拍与国际化敘事课程的经典案例，教授在课堂上盛讚其“用国际语言讲述中国故事的成功探索”。 但现在，任夏的解剖让她看到了完全不同的面向。 那些她曾经觉得很高级的宗教符號、那些很有国际感的敘事框架，在任夏的解读下，变成了“文化主体性的让渡”。 尤其是关於他者凝视的分析，像一记重锤砸在她心上。 “我们中国的观眾，必须藉由一个外来者的眼睛，才能看见並进入我们自己的民族创伤现场......” 周硕突然想起了学校里一位教授这部电影的称讚：“《金陵十三釵》的成功在於，它找到了一个让西方观眾也能理解南京大屠杀的敘事角度。” 她盯著那句话，感觉自己以往的认知正在被推翻，两种截然不同的思想在脑海中打得天昏地暗。 “让西方观眾理解......”她低声重复，“所以我们的歷史，需要经过他们的目光过滤，才值得被讲述？” 视频结束很久，周硕恢復了冷静，点开评论区。 视频发布后的短短一个半小时，评论数已经突破五千条。 热评第一条来自一个认证为“緋红小猫”的用户： “作为戏剧文学专业学生，心情复杂。一方面震撼於up主剖析的深度和精度，另一方面......不得不承认，他说中了很多我们平时隱约感觉到但说不清的问题。《金陵十三釵》的剧本研討课上，老师確实反覆强调『要考虑国际评委的接受度』。” 这条评论下面，迅速盖起了高楼。 “上戏电影学院在读。其实系里对这片子一直有爭议，但没人敢公开说。因为这是『冲奥重点项目』，是文化输出的成功案例。质疑它，等於质疑上面定的调子。” “北大艺术学院硕士。从文化研究角度看，up主关於『预设西方视角』的分析一针见血。这不仅仅是艺术选择问题，这是后殖民语境下文化主体性的困境。” 但也出现了大量反对声音： “用户『电影信徒』：可笑！一个b站up主也配批评张一谋？你知道张导对中国电影的贡献有多大吗？《金陵十三釵》拿了奥斯卡提名，这是中国电影的荣耀！” “用户『艺术无国界』：up主这是在煽动民族主义情绪！艺术就应该超越国界，用普世价值讲述人类共同的故事。张导是在帮中国故事走向世界，这有什么错？” “用户『四氧化三铁』：看了视频，只能说up主过度解读了。电影是艺术创作，允许虚构和想像。用歷史研究的標准要求电影，本身就是外行。” “用户『电影学院老教师』：我是电影学院退休教师。年轻人有批判精神是好的，但要尊重前辈的探索。张一谋导演在那个年代，用电影让世界看到了中国，这是歷史功绩。不能因为现在环境变了，就全盘否定。” 评论区迅速分裂成两个阵营。 一部分人支持任夏的分析，认为他指出了中国电影长期存在的深层问题。 另一边则旗帜鲜明地反对，强调张一谋的歷史贡献、艺术成就，认为任夏的批评是“不知天高地厚”、“否定中国电影”。 周硕看著屏幕上飞速滚动的爭论，感到一阵眩晕。 任夏已经一个月没有更新视频，而在这个视频更新之前，他在b站上面的粉丝量已经达到了45万。 他在网络上的影响力和知名度，已经和一些二三线的明星相当。 而在关注他的人眼中，他更是一个敢说真话的人，一个真正想让中国电影好的清道夫。 很多人都在期待著他视频的更新，想看看他接下来会朝著谁开炮。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任夏竟然敢直接把炮筒对准了张一谋！而且视频中的解读一如既往的尖锐犀利，丝毫没有对张一谋名气和资歷的顾忌。 “这可真是....，惊天一炮！” 周硕关上网页前，最后看了一眼评论区。 爭论，已经开始了。 第47章 巨浪来临前的小涟漪 上午九点，搜狐娱乐编辑部。 记者李薇习惯性地在上班后打开天涯和虎扑，一目十行的瀏览者两个论坛上娱乐版块的帖子。 作为娱乐版块的记者，她已经习惯了在这些鱼龙混杂、假假真真的消息中，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这些消息未必保真，但足够劲爆，正適合给娱乐版块填充內容，反正错了也不要紧，毕竟只要加上一个转载就能逃避大多数责任。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李薇也会在逛完虎扑和天涯之后，再登陆b站的帐號瞅一瞅，看看那位一个多月前在影视圈搞出了大动静的任夏有没有发新作品。 虽然任夏崛起的时间不长，但踩著鲁川上位的战绩实在足够耀眼，也让很多人都对他下一个要更新的视频非常好奇。 天涯上甚至都人开了帖子，像模像样分析起了任夏下一个要炮轰的导演和影片，还吸引了不少回復。 “纯属胡编....，” 看著天涯帖子上信誓旦旦的说任夏的下一个目標必然是陈凯哥的时候，李薇不禁轻蔑一笑。 陈大导这几年再怎么落寞了，也不是鲁川能比的，更不是任夏可以招惹的。 陈凯哥的老爹不仅是北电建校时的八名老师之一，还参与了首都电影製片厂的组建，在中国电影史上的地位虽说比不上谢进、谢铁丽等人，但也是有一席之地的。 这样的老爹罩著，陈大导几乎等於有了块免死金牌。 李薇觉得任夏下一个视频，顶多就是找个新生代的导演，或者第五代导演中名气不怎么大的去喷一喷。 像陈凯哥这种级別的大导演，远不是任夏有资格去触碰的。 带著几分轻蔑，李薇关闭那个帖子，登上了b站，打开主页，看到那个新鲜出炉的视频时，整个人愣住了三秒。 后她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三確认之后，才相信自己不是因为眼花而看错。 “主编！大新闻！任夏....，任夏他....，他炮轰张一谋了！”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整个编辑部瞬间安静，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任夏？哪个任夏？喷陆川的那个？”娱乐版主编王健快步走过来，“炮轰谁？张一谋？你確定？” “確定！视频刚发一小时，標题就是批评《金陵十三釵》的！”李薇指著屏幕，“播放量已经破十万了，评论区炸了！” 王健俯身看向屏幕，快速扫过视频標题和简介，眼睛越来越亮。 “这真是......”他深吸一口气，“惊天一炮啊。” 作为从业十五年的娱乐记者，王健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这是中国电影的旗帜性人物，是官方认可、市场接受、国际知名的“国师”。批评他，尤其是批评他获得奥斯卡提名的《金陵十三釵》，等於同时挑战了艺术成就、官方定调、市场口碑三重权威。 “快！立刻转载过来！”王健立刻指挥，“李薇你先出一个简要的报导，老刘你去联繫跟我们有合作的中戏教授老朱，让他立刻看新闻，然后出一个快评。我去跟总编匯报，这新闻我们必须做深做透！” “主编，我们站哪边？”李薇问。 “当然是站张一谋导演这边。” 王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这个任夏简直是自寻死路，不过白给的大新闻不能让它跑了，转载的时候立场一定要坚定站在张导这边，措辞没必要客气。” “明白！” 几乎同时，新浪娱乐、网易娱乐、腾讯娱乐的编辑部里，相似的场景正在上演。 “任夏这是疯了吧？敢碰张一谋？” “快联繫张一谋工作室，看他们有没有回应！” “不用联繫了，张导现在国外，估计还得有个两天才回来。” “那就先发快讯！標题要爆：b站up主任夏炮轰张一谋，怒骂《金陵十三釵》！” 上午十点，第一条相关新闻出现在搜狐娱乐首页： 《b站影视圈质检员任夏再开炮，这次瞄准张一谋与〈金陵十三釵〉》 新闻迅速被各大门户网站转载。 十一点，#任夏炮轰张一谋#的话题在微博悄然建立，热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娱乐记者们的朋友圈也被刷屏： “没想到2013年刚刚开年，本年度最大胆的影视批评就已经出现了。” “任夏这是疯了？” “他怎么敢的？” “张一谋的粉丝基础可不是鲁川能比的，等著看吧，舆论战要升级了。” 中午十二点，b站临安总部。 运营监控中心的大屏幕上，代表任夏新视频播放量的曲线几乎呈垂直上升態势。 “播放量突破三十万了。”技术员匯报，“弹幕数八万，评论数三万。伺服器压力还在可控范围，但增长太快了。” 赵明盯著屏幕，手心出汗。 他预料到这个视频会火，但没想到会火得如此夸张。 “舆论开始发酵了。”赵明喃喃道。 评论区里，爭论已经白热化。 一条获得两万赞的热评写道： “作为一个普通观眾，我想说：任夏说得对。看《金陵十三釵》时我就觉得彆扭，那些妓女为什么非要替学生去死？为什么拯救她们的是一个外国神父？现在明白了，因为这部电影从一开始就不是拍给中国人看的，它是拍给奥斯卡评委看的。” 下面最高赞的回覆是： “赞同。我们自己的苦难，为什么要靠外国人的救赎来赋予意义？这本身就是一种文化自卑。” 但反对的声音同样猛烈，而且数量比支持者更多： “用户『修文偃武』：我是《金陵十三釵》的剧组人员。up主根本不懂电影製作的艰难。张导为这部片子付出了多少，你们知道吗？为了能够让全世界知道这段歷史，我们付出了多少心血？现在被一个做视频的指手画脚，真是可笑。” “用户『刘一菲可以』：酸葡萄心理罢了。《金陵十三釵》拿了奥斯卡提名，这是中国电影的突破。up主有本事也拿个提名？只会躲在网络后面骂人，算什么本事。” “用户『灼灼爱吃糖』：up主这种极端民族主义的论调很危险。艺术应该超越国界，张导是在用世界语言讲中国故事。如果按照up主的逻辑，中国电影永远走不出去。” 爭论从电影本身，迅速扩散到更宏大的议题：中国电影该不该迎合国际？什么是文化自信？艺术评价的標准是什么？ 隨著热度的不断攀升，微博上相关词条的討论已经从火热，逐步向爆炸升级。 下午三点，第一个重量级回应出现。 搜狐娱乐新闻在网站和微博上同步发表了中国电影评论学会理事、中戏教授朱哲对此事的评价： “刚看完任夏关於《金陵十三釵》的批评视频。首先肯定年轻人的批判精神和专业素养，视频中的镜头分析很到位。但必须指出，批评张一谋导演需要更审慎的歷史视角。” “张导在中国电影最困难的时期，用作品打开了国际局面，让世界看到了中国电影的可能性。这是歷史功绩。《金陵十三釵》作为一部商业大片，在艺术与商业、中国与国际之间寻找平衡，有其复杂性。” “中西方文化的交流一直是我们电影行业苦恼的难题，我们不能总是自说自话，那样註定会被排斥在世界主流文化之外。学会用世界的语言把我们的故事讲给全世界听，是国內电影人必须要上的一堂课，如果这样尝试却被定性为迎合西方，我认为对张一谋导演很不公平。” “艺术批评应该促进思考，而非製造对立，更不能求全责备，隨意指责。我们希望能看到更理性、更建设性的影评。” 这篇看似中立、实则倾向明显的文章，迅速被各大影视媒体转载。 评论区里，张一谋的支持者立刻活跃起来： “看到没？专家都说了，要歷史地看问题！” “任夏就是譁眾取宠，根本不懂中国电影的艰辛歷程。”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张导拍电影的时候，他还没出生呢！” 玉龙工作室里，陈宇把这篇微博转发给任夏。 “任导，朱哲发声了。他是电影评论学会的理事，影响力不小。” 任夏正在看后台数据，闻言抬起头，表情平静：“预料之中。以张一谋在行业中的地位，就算他本人不回应，也有的是人会站出来为他说话。” “我们要回应吗？” “暂时不用。”任夏摇头，“这只是巨浪来临前的一点小涟漪，真正的风波还在后面。” 第48章 滔天巨浪（回家晚了，抱歉抱歉） 朱哲的评论文章仿佛一发信號弹，立刻引发了更多影视行业相关人士对任夏的跟风批评。 第二天上午，认证为“电影《金陵十三釵》编剧”的刘恆转发了这条微博，並附言： “创作《金陵十三釵》的四年，是我艺术生涯中最艰难也最珍贵的时光。我们翻阅了数百万字史料，访谈了数十位倖存者与研究者，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场景都经过反覆推敲。” “艺术创作不是歷史教科书，它需要在真实与想像、个体与集体、民族与世界之间寻找平衡。某些脱离创作实践的空洞批评，除了製造对立，还能留下什么？” 刘恆是影视圈公认的老派编剧，资歷很深，他的话引起了不少人的认同。而这条微博也迅速获得上万转发。而当天下午，《金陵十三釵》小说的原作者严歌玲也转发了这条微博。 这两人一个是原著的作者，一个是电影的编剧，在影视圈內资歷都很深，因此立刻引发了不少同行的支持和转发。 北电文学系教授蔡永佳在转发中留言：“四年磨一剑，被一个没摸过剑的人说剑铸歪了。笑话。” 安乐影视董事长，负责《金陵十三釵》海外发行的江自强紧隨其后留下评论： “我和好莱坞六大谈《金陵十三釵》发行时，对方问的第一个问题不是关於艺术，而是关於西方观眾如何代入？。没有张导的名字作保障，这片子根本进不了欧美主流电影院线。” 第三天傍晚，出席沪上某电影论坛的张子怡在被记者提问之后，也隨之表达了类似看法。 这几人的影响力毋庸多言，他们的陆续发声，立刻將这条新闻的热度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峰，同时也带动了更多的影视圈內人站队表態。 等到任夏视频发布的第五天，也就是周五上午的时候，公开表態支持张一谋並批评任夏的影视行业人士，已经来到了二十三人。 这些人里面，有老资格的影视行业编剧和製作人，有製作公司的高管和老板，也有一些资歷深厚的副导演，更有许多曾经和张一谋合作过的演员。 评论区里，支持张一谋的声音愈发响亮。 “四年心血被一个做视频的隨意践踏，心疼张导和刘老师。” “任夏不就是想红吗？踩著鲁川上位不够，现在要来踩张一谋了？” “北电毕业几年啊？独立执导过一分钟吗？就敢判国师死刑？” “奥斯卡提名是实打实的，你任夏的行业清道夫是谁授予的？b站弹幕吗？” “说他媚外？看看张导奥运开幕式让多少老外跪了！你任夏让谁跪过？” “典型的网际网路病症：一事无成，万物可批。” “建议改名『影视圈碰瓷员』，专挑名气大的撞。” “这代人怎么了？前辈栽树，后人不仅不乘凉，还要砍树量年轮说树种歪了。” “逻辑：因为张导成功了，所以我要批评他——这不就是红眼病学术版？” 铺天盖地的批评向著任夏涌来，微博上已经很少有粉丝敢於再帮任夏说话，甚至但凡露出一点中立的言论，就会立刻遭到其他人的反驳甚至围攻。 天涯、虎扑、知乎等几个知名论坛上，风向也呈现出近乎一边倒的趋势，仅有少数任夏的死忠粉丝，还在坚持帮任夏爭辩，但彼此之间人数差距实在太大，几乎没有掀起什么水花。 周五的傍晚时分，微博上#张一谋回应任夏批评#的话题悄然登上热搜榜第一位。很多网民点进去却发现並非张一谋本人回应，而是其工作室发布的一则简短声明： “张一谋导演目前仍在国外进行艺术交流，尚未关注到相关网络討论。导演一贯尊重各种理性、专业的艺术批评，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对於个別以煽动情绪、製造对立为目的的言论，我们不予置评，也希望大家保持理性討论的氛围。” 声明措辞谨慎，却暗藏锋芒。“个別以煽动情绪、製造对立为目的的言论”这一表述，几乎是指名道姓地將任夏的视频定性为非理性批评。 这条微博发布后，仅在一个小时內就被三十多个演员和十几位电影从业人员转发，形成了巨大的舆论声浪，將对任夏批评的声音包裹在內，宛若一道看不见的舆论海啸，正以势不可挡的姿態朝著任夏席捲而来。 而作为任夏视频发布场景的b站，在海啸刚刚形成的那一刻，就已经感受到了它的威力。 当晚，在张一谋工作室微博发布仅仅一个小时，b站就接到了文化部门的提醒，让他们不要以抨击名导为噱头，恶意炒作获取网际网路热度。 儘管b站的主管部门不是文化口，但这个提醒仍然非常致命，因为b站上面有著非常大量的、搬运而来的番剧，这些番剧基本都没有合法版权。 如果b站把这个提醒不当回事，相关部门较起真来，可能整个网站都要停业整顿。 “徐总，咱们是不是联繫任夏，先將这个视频下架一段时间。” 法务部主管李维向徐亦松建议道。 “先別著急下架，把文化部门的提醒和任夏说一下，听一听他怎么说。” 徐亦松眉头紧皱，很久后才嘆了口气。 和任夏的合作才刚刚开始，他当然想支持任夏到最后，但谁能想到任夏这次招惹了这么大的一个风浪出来，以b站的小身板真的扛不住。 想到这里，徐亦松又不禁埋怨起了在首都的陈宇，对方就在任夏身边，不可能不知道任夏这次开炮的目標，居然一点消息也不报告。 “李主管，情况我知道了，我理解你们的难处，如果压力实在太大，可以先下架，我会把视频同步传到个人微博上面。” 接完李维电话后，任夏独自走到窗边。 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展，无数灯火明明灭灭，像是无数双注视的眼睛。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已经要来了。 张一谋工作室的回应，业內大佬的站队，媒体的进一步报导……所有这些，都將把这场爭论推向高潮。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无论风暴多猛烈，他都会站在这里，用最专业的態度，最扎实的证据，最清晰的逻辑，去捍卫自己认为正確的东西。 这不是为了打败谁，而是为了证明——中国电影可以有另一种可能。 一种不靠迎合西方、不靠自我矮化、不靠消费民族苦难，而是真正立足於中国文化土壤，服务於中国观眾，展现中国人精神面貌的可能性。 这条路或许很难，或许会遍体鳞伤。 但总得有人走。 第49章 任夏要被封杀？ 周五傍晚，北电教职工宿舍。 白天上了一天班的周硕，顾不得歇息，急匆匆回到住处，打开电脑，在天涯上发表了一个新帖子。 她在帖子中没有复述任夏视频中的观点，也没有复述网络上对任夏铺天盖地的批评，仅仅是呼吁论坛上的网民別著急站队，静下心来思考一下任夏说的问题是不是真实存在。 儘管这个帖子的內容非常中立客观，但仍然遭遇到了大量的批评和指责。 “不是，就这还能帮任夏洗地？收钱了吧？” “还思考呢？张一谋的电影不是好电影，谁的电影是？” “总不能是任夏自己对了，这么多编剧、导演、製片人全都错了？” 不到一个小时，便有上百条讥讽、质疑的评论出现在了周硕的帖子下面，她想要尝试著去辩解，奈何这样的跟帖数量实在太多，根本回不过来。 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了玉龙工作室几个全职成员的帖子下面。 儘管任夏只安排他们监控和收集重要人物地態度和言论，並没有安排他们在论坛上发帖替自己发声，但他们在监控之余，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开帖帮助任夏发声。 毫无意外，这些帖子都遭遇到了大量的讥讽、甚至是谩骂。 赞同的声音基本没有，中立的声音寥寥无几，反对的声音铺天盖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股无力感笼罩在他们的心头，让几个人都感受到了深深的沮丧。 “別灰心，任导会有办法的，大家加油。” 熬了几个大夜的陈宇，顶著深深的黑眼眶，给几个人加油打气。 这话其实他自己也深感怀疑，但在眼下的情形下，他们只能选择相信任夏。 几个人在陈宇地鼓励下，勉强恢復了些斗志，但仍有人不时的抬起头，望向任夏紧闭了许久的办公室门。 自从这场风浪掀起之后，任夏就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面，有的时候甚至连住处都不回，办公室里面的灯常常一亮就是一整夜。 谁也不知道任夏到底在忙些什么，只有偶尔陈宇会送进去一些资料，內容好像和一部1987年的老电影有关，名字似乎叫《屠城血证》。 周六的清晨七点，首都机场t3航站楼国际到达大厅已挤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了vip通道出口，记者们低声交谈著，空气中瀰漫著焦灼的期待。 “確定是这班飞机吗？” “张导工作室透露的，上午八点落地。” “任夏那事儿，张导到底会怎么回应？” “等著看吧，今天头条肯定有了。” 八点十分，通道口传来骚动。 张一谋出现了。 他穿著深灰色风衣，戴著墨镜，身边跟著两名助理。六十多岁的年纪，步伐依然稳健，但眉宇间透著长途飞行后的疲惫。 “张导！张导看这边！” “关於任夏批评《金陵十三釵》的视频，您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张导，您认为这种网络批评对电影创作是好事还是坏事？” “有评论说您的电影迎合西方审美，您认同吗？” 记者们一拥而上，话筒几乎懟到脸上。助理试图推开人群：“各位，张导刚下飞机，需要休息......” 张一谋微微皱了皱眉，心中有些诧异。 他在国外的这几天，也从不少圈內朋友口中听说了有个叫任夏的年轻人发视频批评自己的事情，虽然因为这些天的行程忙碌，还没来得及看那个视频，但对大致的批评其实是了解的，也知道这件事在网络上热度不小。 不过儘管心里有些准备，但他还是没想到，今天能有这么多记者来到机场採访自己。 “看来这件事引发的轰动的確不小...” 张一谋压下心中诧异，微微抬了抬手。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这位“国师”的回应。 他摘下墨镜，露出那双標誌性的、总是带著沉思神情的眼睛。 “视频我还没看，只是听朋友说了下內容。” 张一谋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首先，我要感谢这位年轻人的关注。电影有人討论，总比无人问津好。” 很得体的开场，典型的张式风格——温和，包容，举重若轻。 “关於《金陵十三釵》的创作，”他继续说，“我想说的是，每一部电影都是特定歷史条件下的產物。2011年我们拍这部电影时，最大的愿望是让世界看到那段歷史。为了让更多国际观眾能够理解、接受，我们在敘事方式上做了一些探索。”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记者们： “艺术创作永远在平衡各种关係：歷史真实与艺术虚构，民族表达与国际传播，个人视角与集体记忆。我们尽了当时最大的努力，去找到一个平衡点。现在看来，或许有些地方可以做得更好，但我不认为探索本身是错的。” “那张导，您认同任夏关於『让渡文化主题权』的批评吗？”有记者追问。 张一谋眉头紧蹙，隨后重新戴上墨镜：“艺术解读见仁见智。我尊重所有基於电影本体的严肃批评，也相信时间会给出公正的评价。” 说完，他在助理的护卫下快步离开。留下记者们疯狂记录、发稿。 半小时后，张一谋的“机场回应”登上各大新闻客户端头条。 而伴隨著张一谋本人亲自做出的回应，网络上对任夏批评的声浪再度拔高了一大截，甚至有人跑到一些官方机构下面留言请愿，要求封杀任夏，或者直接责令b站停业整顿。 这股封杀的言论，出现得非常突兀，但却很集中。 短短两三个小时內，几乎每个相关机构的微博帐號下都出现了类似的评论，还有人专门建立了相关的词条，以便维持热度。 周日上午，一个更加重磅的机构加入了战团。 中国电影导演协会发表声明： “近日，关於张一谋导演作品《金陵十三釵》的討论引发广泛关注。中国电影导演协会认为： 一、艺术创作需要探索和实验的勇气。在中国电影走向世界的进程中，一代代导演进行了各种尝试，这些探索值得尊重。 二、电影批评应当基於专业、理性的態度，尊重创作规律和歷史语境。脱离具体创作实践的简单否定，不利於电影艺术的健康发展。 三、我们支持建设性的电影批评，反对以煽动对立、製造话题为目的的非专业言论。 这是自任夏发布视频以来，下场的最为权威的机构。 “全网请愿，封杀任夏！禁止他从事影视相关行业！” 天涯、虎扑、贴吧等论坛上，密密麻麻的请愿帖子迅速冒了出来，就连知乎上也有人专门提问，是否应该封杀任夏以净化国內影视行业的风气。 第50章 神兵天降！ 鲁川这两天的心情很不错。 晚上的时候，他看到南都娱乐周刊发表了一篇呼吁封杀任夏的微博，甚至还高兴地开了瓶红酒。 这波对任夏的落井下石，自然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 准確地说，是他和覃洪两人，共同对任夏的报復。 《王的盛宴》在半个月之前，就已经带著不到2000万的总票房惨澹退场。 这件事让鲁川和覃洪两人，成了2012年国內影视圈最大的笑话。 鲁川声誉一落千丈，从一个新生代导演群体领头人的有力爭者，变成了网际网路上谁都能骂两句的路边野狗 星美公司的股票价格最高跌幅甚至突破过20%，加上影片製作、宣发上面的投入，累计损失甚至接近两亿。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鲁川和覃洪两人与任夏之间，早已是不共戴天的局面。 在最愤怒的时候，覃洪甚至想过找人废掉任夏，但当时任夏在网络上的支持度正在高峰时期，他不敢明著动手，所以暂时忍了下来。 原以为会等上个一年半载，才有机会动手，但谁能想到，任夏竟然像是疯了一样炮轰起了张一谋！ 这个消息最初传到两人耳中的时候，他们都还有些不敢相信，直到多家门户网站接连报导，他们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隨即就是狂喜。 碍於他们自己是任夏公开的仇人，他们没有选择亲自出面张一谋，而是在私下里向很多行业內的学者，以及一些影视公司的大佬打了招呼，让他们借著站队张一谋的机会狠狠踩上一脚任夏。 如北电文学系教授蔡永佳、安乐影视董事长江自强、还有章子怡等人，都是两人私下里打过招呼的人。 而中国电影导演协会的那则声明，是鲁川的老爹鲁天明找了一些老友，共同推动发表的 至於网络上封杀任夏的声浪，则是星美公司专门找的专业水军做下的事情。 看著各个论坛上清一色对任夏的批评，以及一些帖子中时不时出现的封杀任夏言论，鲁川心情大好，將一瓶红酒喝完不过癮，又开了两瓶啤酒，最后趁著醉意给覃洪打去电话。 “覃总，明天还得让水军加大力度，最好形成全网呼吁封杀他的態势，这样他就算不被明著封杀，在网络上也混不下去了。” “放心好了，鲁导，我给水军公司拿了五十万，不够还可以再加，这次一定让那个任夏身败名裂！” 覃洪此时同样端著酒杯，掛断电话后心情舒畅至极，向餐桌对面的小明星招了招手。 “从下面，爬过来。” 鲁川覃洪两人心情大好，但当他们第二天一早正准备按照商定加大水军的力度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事情却打乱了两人的计划。 周二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掠过首都东三环的写字楼群时，最新一期的《环球时报》已通过配送网络，送达各大报刊亭、机关单位、高校图书馆和数以万计的订阅者手中。 周硕早早来到办公室中，等待晨会的同时，顺手从报纸架上取了一份报纸，只是隨意地扫了一眼，便立刻惊得站了起来。 环球时报a3版，也就是时政评论版面的头条，赫然正是一篇和任夏有关的文章！ 標题是《文化自信与批评勇气：从一场电影爭论说起》，而文章的作者竟然是国际关係学院教授，文化战略研究中心主任沈红！ 文章的內容可谓是旗帜鲜明的表达了对任夏的支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全球化深入发展的今天，文化领域的国际对话与碰撞日益频繁。如何看待自身文化，如何讲述自身故事，如何应对外部评价，已成为我们必须面对的课题。” “张一谋导演的作品在国际上获得认可，无疑是中国文化走出去的重要成果。但与此同时，我们也必须清醒认识到：国际认可不应成为评价中国文艺作品的唯一標尺，更不应成为创作的无形枷锁。” “任夏批评中触及的核心问题——文化主体性的自觉或不自觉让渡，实际上指向了一个更深层的文化战略问题：在对外传播中，我们是要一味迎合外部视角与评价体系，还是要坚持自身的主体性与敘事逻辑？” 在给了充足的支持之后，沈红教授在文中犀利地指出： “真正的文化自信，不是拒绝批评，而是能够容纳批评；不是迴避爭议，而是敢於面对爭议；不是固步自封，而是在对话与碰撞中不断明晰自我、丰富自我。” “封杀批评的声音，恰恰反映出的是某种程度的文化不自信——仿佛我们的作品、我们的创作者、我们的文化敘事，脆弱到无法承受一点质疑与討论。” 沈宏教授最后写道： “一个强大的文化，必然是一个能够自我审视、自我更新的文化。任夏的批评，无论其具体观点是否完全正確，至少体现了一种难得的自觉与勇气——自觉於文化主体性的重要性，勇於对已经形成的创作路径提出质疑。” “这种自觉与勇气，恰恰是我们在文化强国建设过程中最为需要的品质。压制这种声音，无异於自断经脉。” 而在这篇文章后面的文娱版面，还有一篇文章同样在討论任夏炮轰张一谋这件事。 文章的標题是《当“国师”遭遇批评：我们该如何看待张一谋与任夏之爭？》，作者则是文娱版的主编乔彤 这篇报导占据了整个文娱版的右侧版面。乔彤没有迴避爭论的任何一方，而是以扎实的採访和平衡的敘述，將这场爭论的前因后果、各方观点完整呈现。 文章首先回顾了任夏视频的核心论点，並附上了多位影视专业学生的匿名採访，呈现了年轻一代观眾对《金陵十三釵》的真实感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接著，文章客观引述了张一谋支持者的观点，包括刘恆、江自强等人的看法，並补充了两位未参与爭论的资深电影学者的评价： “北京电影学院退休教授陈山在接受採访时表示：张一谋导演的成就有目共睹，但成就再高，作品也应当允许批评。任夏的视频我看了，专业水平出乎意料，至少他是认真看了电影、做了功课的。这种批评，哪怕你不认同，也应当认真对待，而不是一棍子打死。” “中国电影资料馆研究员李迅则认为：这场爭论暴露出中国电影批评生態的缺失。专业的影评人要么失语，要么沦为宣传工具；媒体的报导要么肤浅，要么煽情。任夏这样的民间批评者的出现，实际上填补了一个空白。” 乔彤在文章最后写道： “爭论的焦点，不应是谁有资格批评张一谋，而应是任夏的批评是否有道理。前者是身份政治，后者才是文艺批评。” “封杀一个批评者，不能证明作品的伟大，只能暴露生態的脆弱。我们需要的是更多基於专业、基於事实、基於逻辑的討论，而不是更多基於立场、基於情绪、基於身份的攻击。” “任夏承诺永不进入影视圈，这使他不同於那些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的评论者。这种自我设限，反而赋予了他的批评一种特殊的纯粹性与公信力。封杀这样的声音，损失的不是任夏个人，而是中国电影本就稀缺的独立批评空间。” 两篇文章，在同一期报纸的两个版面同时发声，当这份报纸出现在公眾视野中的时候，引发的震动是立竿见影的。 环球时报下场了！ 犹如神兵天降一般，在任夏最孤立无援的时候，旗帜鲜明地表示了对任夏的支持！ 所有人都意识到，从这一刻起，此前批评任夏的那些人必须有所收敛，不能再肆无忌惮地要求封杀他！ 第51章 异想天开 环球时报突然发声，让喧囂了多日的公眾舆论，总算有了一个冷静下来的空档。 一些人在看到环球时报文章以后，才突然间感到了诧异。 这场舆论风波的导向，怎么就突然地变成了封杀任夏的请愿？ 这些喊著要封杀任夏的所谓网友，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就算是不认可任夏对张一谋的批评，也没有直接走到要“封杀”任夏，甚至连b站一起关停的地步吧？ “谁在推波助澜？非要置任夏於死地？” 这个疑问笼罩在不少人的心头。 舆论的浪潮因这两篇文章出现短暂退潮的空隙，一些还未来得及撤退的水军，被一直监控著舆论的陈宇等人迅速抓住了尾巴。 陈宇联繫b站的技术部门，首先抓住了一批水军帐號在b站上面的活跃踪跡，並迅速固定了证据。 隨后，他们根据类似的言论，又通过技术手段，找到了在天涯、虎扑上面活跃的水军帐號，並確定了双方的ip位址一致，可以判定为同一股水军。 在环球时报文章出炉的第三天，b站方面便拿著固定好的证据，向临安警方报了案，並將相应证据和受案回执公布在了网上。 这个消息验证了不少人心头的怀疑。 果然有水军！ 果然有人在幕后推动，甚至引导舆论的导向！ 相关证据的公布，让不少自感受到矇骗的网友群情激愤，一些擅长技术手段的人根据b站公布的证据继续顺藤摸瓜，非要把这伙子水军的根源揪出来。 另一部分人则在验证心头怀疑以后，开始思考起了新的问题。 难道任夏的言论真的就一点可取之处没有吗？ 那为什么环球时报会这么旗帜鲜明地支持他呢？ 两个问题思索之下，任夏在网上的舆论环境较之以往好转了不少，即便是再有批评任夏的影视圈人士出面发声，也不再像此前那么尖锐，取而代之的是针对任夏视频中的核心观点进行反驳。 任夏注意到了这些反驳，但心中非但没有紧张，反而鬆了口气。 这种反驳固然是表態站队张一谋的一种表现，但同样能將任夏视频中的观点重新带入到公眾视野中，引发更多的关注和討论。 而这种关注和討论，正是他现在所急需的。 將网络的热度和关注，聚焦到任夏视频核心观点上，引发更多网友的思考、討论，是任夏一直想要达成的目的。 只有这样，让更多网民在摆脱了简单情绪的驱使，对他在视频中提出的观点去冷静地思考，他才有贏下“炮轰张一谋”这场舆论战的可能。 如果舆论一直没有冷静下来，这些网民依旧被简单的愤怒情绪所驱，他在视频中批评张一谋的核心观点得不到充分討论，他们的认知得不到改变，对於任夏而言才是真正的危险。 傍晚，朝阳区东三环，山水文园別墅区。 归国后鲜少露面的张一谋家门口，与亲自到访的贾悦亭挥手道別，等对方的车辆消失在路口后，却依旧停留在原地。 妻子陈婷从屋內迎出来，给张一谋披上一件外套，张一谋任由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决定了？” 陈婷轻声问道。 “已经谈妥了，不过公布还得等一段时间。” “那卫平那边？” “撕破脸了，没有可能了。” 张一谋听到这个名字，神色变得非常凝重，深思许久后才幽幽一嘆。 他其实並不怎么看好乐视与贾悦亭，尤其是后者，在他眼中和张伟平没有什么本质区別。 但他和张伟平之间的矛盾已经完全爆发，双方都撕破了脸，再无一丝转圜的可能。 在眾多接洽公司之中选择乐视，则是因为对方能够承诺完全保障他的创作自由，且还能提供充足的製作资金。 这对於已经养成大製作习惯的他来说，是最大的吸引力。 陈婷原本想说些什么，听到丈夫嘆息，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怎么了？” 张一谋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问道。 “今天的环球时报上面有两篇文章，我觉得你得看一下。” “环球时报上的文章？” 张一谋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些诧异，但还是从妻子手中接过手机，看起了上面的文章。 十多分钟后，两篇文章看完，张一谋心中的疑惑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加困惑了。 “这个任夏是谁？他视频在哪儿？说了什么？” 三个疑问出现在了他的心头。 最近这十来天，他先是在西班牙当了一周的电影节评委会主席，回国后的这两天，也都在忙著处理与张伟平分道扬鑣的事情。 好不容易今天稍稍清閒一些，贾悦亭又带著高管团队亲自登门，因此他还真没来得及看网上的新闻。 直到看到环球时报上面这两篇文章，他才想起来，在机场被记者们提问最多的问题，以及在西班牙时，助理庞丽微似乎也和自己提过任夏这个名字。 “小庞，网上有个叫任夏的，应该是发了个我的视频，你把视频找出来发给我。” 带著三个疑问，张一谋拿起电话给助理打了过去。 不多时，任夏在b站上的视频就被发到了张一谋手中，妻子陈婷带著孩子们在客厅里面玩耍，张一谋则独自来到观影室，看起了任夏的视频。 起初他还有些漫不经心，但隨著视频的播放，任夏核心观点的逐步呈现，尤其是视频最后部分，任夏关於南京大屠杀题材电影拍摄要求，以及数代中国电影人的集体性迷失话语的出现，让他的神色惊讶而认真。 视频看完，张一谋甚至没有停歇，直接又放了一遍。 “后生可畏啊....” 两遍全部看完后，他才深深呼出一口气，看著幕布上任夏那张年轻而严肃的面孔，神色变得出奇的凝重。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作为內行中的內行，也作为任夏视频中被批判的对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屏幕上那个年轻人的分析和判断，是多么的准確，多么的还原自己当时的想法和取捨。 而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发现这个视频，不只是拍给观眾解读《金陵十三釵》这部电影的，更是任夏透过这个视频在和自己对话。 对方在视频中传递过来的意思有三层。 第一层，理解、尊重。 第二层，在理解、尊重的基础上，坚决地选择批判。 第三层，在批判过后，还有一丝规劝之意。 儘管有些难以置信，但他仍然从任夏最后结尾的那段话中，感受到了规劝的意思。 对方似乎是在劝自己勇敢认错，並以此给国內的导演们做个表率？ “有点意思...” 张一谋嘴角微弯，但眼神却变得冰冷凛冽。 “靠著几句大话，就想劝我甘愿俯首，做你成名的踏脚石吗？太异想天开了吧？” 他从第五代导演残酷竞爭中脱颖而出，在国內影坛纵横二十余载，却始终屹立不倒，见过的风浪不计其数，任夏这些套路自然也没有瞒过他。 第52章 时代之问 北大，电影与文化研究中心。 午后阳光斜照进研究室，在橡木长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戴锦华站在投影幕布前，幕布上定格著任夏视频的最后一帧——那张年轻而严肃的面孔，与黑底白字的结束语形成强烈对比。 长桌两侧坐著八名学生，有博士生也有硕士生，都是戴锦华亲自指导的研究生。 此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导师开口。 研究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墙上的书架上，数千册中英文著作沉默矗立，见证过太多这样的討论时刻。 “看完了？”戴锦华转过身，声音平静。 学生们点头。 半个小时前，他们集体观看了任夏《金陵十三釵》批评视频的完整版。 儘管有的人已经看过这个视频，但他们没有想到，戴锦华会把它搬到课堂上来。 “什么感受？”戴锦华走向长桌，在首座坐下。 她没有打开笔记本，也没有准备讲稿，这是她与学生討论时的一贯风格，即兴、自由、坦诚。 短暂的沉默后，坐在左侧的博士生陈舟率先开口：“很震撼。他的很多观点和我们课堂上的討论类似，但远比我们討论的更直接、更锋利。” “锋利是好事吗？”戴锦华反问。 “在这个语境下，是。”陈舟推了推眼镜，“国內的影视批评已经处在一种半瘫痪的状態下几十年。任夏这种直接切中要害的批评，是一股我们等待已久的新风。” “其他人呢？”戴锦华微微頷首，“说说你们的看法。” 另一侧的袁筠接过话头：“我认为他的批评有些绝对化了。《金陵十三釵》当然有问题，但张一谋导演在那个歷史节点上做出那样的选择，有其复杂性。任夏似乎忽略了这种歷史语境。” “所以他错了吗？”戴锦华问。 “不是错，是不够辩证。”袁筠斟酌著词句，“批评应该考虑到创作的现实条件。2011年，中国电影在国际上的话语权还很弱，《金陵十三釵》想要走出去，就不得不做一些妥协。这是现实困境，不能简单归咎於导演个人的奥斯卡焦虑症。” 戴锦华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看向其他学生：“你们呢？” “我同意袁筠的部分观点，”博士生赵明宇说，“但我认为任夏恰恰是在挑战这种现实困境的敘事。他在视频里说：『中国电影的根本是观眾，出路在我们自己本身的文化上。我认为他这是在向电影行业公开喊话：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用妥协的方式走出去？为什么不能先站稳自己的土地？” “有意思。”戴锦华身体微微前倾，“所以你们看到了对《金陵十三釵》具体问题的批评，也看到了对中国电影国际传播路径的反思。除了这两点，还有吗？” 学生们交换眼神，陷入思考。 研究室再次安静下来。窗外的银杏树上，最后几片黄叶在初冬的风中摇曳。 “还有。”坐在最远处的硕士生王砚举起手来。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说。”戴锦华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王砚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写下三个词：批评、对话、规劝。 “任夏的视频，表层是批评，中层是对话，深层是规劝。”他转身面对眾人，“他在和张一谋导演对话，用专业分析作为语言，用视频作为媒介。但这种对话的目的，不是要打倒张一谋，而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准確的表达：“而是想通过这次公开的批评，规劝张一谋导演，以及所有走在这条路上的电影人——回头。” “回头？”林薇皱眉，“回哪里？” “回中国观眾这里，回中国文化这里。”王砚的声音逐渐坚定。 “你们注意视频最后五分钟，任夏的语气变了。他从尖锐的分析者，变成了......怎么说呢，有点像諫臣。他在说：张导，您错了，但您还有机会纠正。如果您能承认这个错误，就能给整个行业树立一个榜样。” 研究室里响起轻微的吸气声。 戴锦华静静地看著白板上的三个词，许久，轻轻鼓掌。 “王砚看到了。”她说，“这就是任夏视频的第三层信號——规劝。” 她站起身，走向白板，在王砚写下的“规劝”二字上画了一个圈。 “这个年轻人很聪明，也很勇敢。”戴锦华的声音在安静的研究室里格外清晰，“他知道直接说张一谋错了不会有丝毫效果。所以他先做了一套专业到无可挑剔的镜头分析，建立起自己的权威性。然后用这个权威性，去触碰文化主体性这个最敏感的问题。最后，在所有人都被这个问题震撼时，他悄悄塞进了那个规劝。”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个学生：“这才是任夏最厉害的地方。他不是在发泄情绪，不是在搏出位，他是在做一个极其精密的文化手术。他要切除的，不是张一谋这个人，而是中国电影身上那个长了三十年的病灶——对西方评价体系的病態崇拜。” “可是......”陈舟犹豫著开口，“张一谋导演会接受这种规劝吗？以他的地位和性格，公开承认《金陵十三釵》有问题，几乎等於否定自己二十年的创作路径。” 这话问出了眾人心头的疑问，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戴锦华，想听一听她对张一谋的判断。 “不会。”戴锦华几乎没有犹豫，说得非常肯定。 “为什么？”陈舟问。 “三个原因。”戴锦华竖起手指，“第一，面子问题。张一谋是第五代导演的旗帜。公开承认一个二十五岁年轻人的批评是对的，对他的个人声誉、行业地位都是巨大衝击。” “第二，路径依赖。”她竖起第二根手指，“张一谋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就是建立在国际电影节路径上的。从《红高粱》到《活著》，他的作品在西方获奖，才奠定了他在国內的地位。让他否定这条路径，等於否定自己的成功逻辑。” “第三，”戴锦华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变得深沉，“张一谋正处在职业生涯的转折期。他和张伟平的分手闹得沸沸扬扬。这个时候，他需要的是稳定，是权威，是毋庸置疑的大师形象。而不是一个需要公开认错的反思者形象。”” 她放下手，走到窗边，望著窗外萧瑟的冬景。 “所以任夏的规劝，註定是徒劳的。”戴锦华轻声说，“但他仍然这么做了。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学生们等待著。 “因为他要做的，本来就不是改变张一谋。”戴锦华转过身，眼中闪烁著一种复杂的光，“他要做的，是改变观眾。是让千万个看视频的年轻人明白——我们有权利质疑大师，有权利要求电影尊重我们的歷史、我们的情感、我们的文化主体性。” 她走回长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这才是任夏视频真正的意义。它是一声集结號，召唤的是那些沉默的、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的普通观眾。” “它在说：你们的感受是对的，你们的质疑是合理的，你们不需要仰望那些国际获奖的导演，你们才是中国电影最终的评价者。” 研究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换句话说，他在呼唤公眾文化主权意识的觉醒。”戴锦华一字一顿地说，“这就是任夏这个视频，出现在这个时间点，最重要的意义。” 她直起身，环视学生们：“你们这一代是幸运的。你们成长在中国崛起的时代，没有经歷过我们那代人深刻的文化自卑。所以任夏这样的年轻人会出现——他不觉得西方电影节有多神圣，不觉得奥斯卡提名有多伟大，他理直气壮地要求中国电影首先要对中国观眾负责。” “而这种理直气壮，”戴锦华停顿了一下，“正是我们等待了三十年的东西。” 窗外，最后一片银杏叶飘落。 研究室里，年轻的学生们望著导师，眼中闪烁著某种被点燃的光。 下课以后，戴锦华独自站在研究室里。 幕布上任夏的视频已经关闭，但那张年轻的脸仿佛还在眼前。 她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旧书——1986年出版的《谢进电影论集》。翻开扉页，上面有谢晋的亲笔签名，还有一行小字：“给锦华同志指正。” 二十几年前，谢晋被批判时，她还是个年轻讲师。 那场铺天盖地的批评浪潮，在当年被称之为“中国电影对谢进的时代之问。” 一代人的时间悄然过去。 现在，回答问题的人轮到张一谋了。 更新大概在1点 剧情快到高潮会很难写，写了两小时都不怎么满意，估计1点能写完更新。 困了的兄弟们別等了，明天醒了再看也行。 第53章 急转直下 张一谋不会接受任夏的规劝这个答案，在戴锦华给学生们上完课后的第二天，就得到了事实的验证。 1月22日，在任夏视频发布后的第十一天，环球时报文章刊登后的第四天，《中国电影报》头版刊发了对张一谋的专访。 这篇专访主要围绕张一谋在西班牙圣塞巴斯蒂安电影节担任评委会主席的经歷展开，但在最后两个段落，记者“顺便”问起了近日的网络爭议。 张一谋的回答被放在专访的结尾，措辞温和却意味深长： “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我年轻时也经歷过这个阶段，觉得前辈的创作处处是问题。但电影这门艺术，理论探討永无止境，归根到底还是要靠作品说话。创作者最终要向银幕交付成品，向观眾交付情感，向时代交付思考。这其中的甘苦，或许要等他们亲自拿起导筒后才能体会。” “至於《金陵十三釵》，它是我在那个时间节点交出的答卷。或许不完美，但足够真诚。” 专访见报的当天上午，舆论风向骤然变化。 《中国电影报》作为中国电影艺术中心的机关报，其態度在很多人看来代表了官方立场。 而张一谋本人亲自在这样的报纸上给出回应，更等同於他向外界公布了对任夏的评价。 两者相结合，在影视行业內部的影响力堪称巨大，比跨界作战的环球时报要强得多。 当天下午，好几个行內知名的影视公司老板，纷纷在朋友圈转发了专访连结，配上简短评论：“张导大气”、“作品是硬道理”。 影视圈之中更是直接掀起了一股铺天盖地的转发浪潮，足足有上百位明星和製作人转发了这篇文章。 几个门户网站爭先恐后的转载，並附上了態度极为鲜明的標题。 搜狐娱乐的转载標题是：《张一谋回应任夏批评：年轻人终究要靠作品说话》。 网易娱乐的標题更直接：《国师告诫年轻批评者：理论高低无穷尽，作品才是硬道理》。 评论区里，支持张一谋的声浪重新高涨： “听到没？张导说了，有本事你自己拍个电影看看！” “理论家永远正確，因为他们不需要面对创作的现实困境。” “任夏这次踢到铁板了。官方媒体定性了，他再闹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天涯影视区，一个题为“任夏闹剧该收场了”的帖子被版主置顶。帖子里列举了张一谋从业三十年的成就清单，最后写道：“一个拿过金熊奖、金狮奖、坎城评审团大奖的导演，需要向一个b站up主证明什么？需要靠口水战捍卫自己的艺术选择？笑话。” 帖子下面，星美僱佣的水军又开始重新出现，各种阴阳怪气的评论层出不穷： “任大导什么时候拍电影啊？我们都等著看教科书级的作品呢。” “建议任夏先拍个短片证明实力，別光说不练。” “听说玉龙工作室招人了？是不是准备转型拍电影打张导的脸啊？” “楼上的別催，人家在写理论著作呢，名字就叫《如何不用拍电影就成为电影大师》。” 这些评论被大量点讚、回復，迅速占据了各个论坛的前排位置，任夏在网络上刚刚好转了一些的口碑与形象，再次急转直下。 玉龙工作室中，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陈茗风盯著电脑屏幕，手指机械地刷新著微博页面。每刷新一次，都有新的嘲讽评论出现。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没有勇气点开评论区回復。 苏晓趴在桌子上，眼睛有点红。她早上看到一篇长文，作者是某知名影评人，文中將任夏称为“网际网路时代的小將”，说他的批评是借爱国之名行炒作之实。 前些天因环球时报发文带来的希望，在此刻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绝望之感。 就连这些天一直保持著高昂斗志的陈宇，在看到这份报纸的时候，脸上也出现了茫然不知所措的神情。 这可是《中国电影报》！ 行业內部的官方喉舌！ 陈默和吕诚坐在角落里，低声爭论著什么。爭论的內容已经不是如何应对舆论，而是工作室还能不能撑下去。 “这才签约两个月，就惹上这么大的麻烦。b站那边会不会后悔？” “听说徐总压力也很大，上次就要下架视频来著，幸好环球发文才保住，这次恐怕真的要下架了。” “要是任导被定性成『恶意攻击知名艺术家』，我们会不会一起被封杀？” 两人低声的討论，在寂静的办公区內，显得震耳欲聋。 “任导，能不能请乔主编那边帮忙再发声支援一下？” 陈宇来到任夏办公室中，试探著询问道。 “能请是能请，但这样做估计不会有太大效果。” 任夏的神色因为熬了几个大夜略有憔悴，但眼神依旧明亮锐利。 “那我们总得做点什么，总不能就这么接受这一场失败吧？” 陈宇极度不甘心的说道。 “谁说我们失败了？” 任夏却突然反问道。 “任导，可是《中国电影报》都已经发表了文章，现在网络上的形势完全一边倒了。” 陈宇还以为任夏不清楚当前的状况，解释道。 “那又怎么样？从我发布那个视频的时候，我就在等著这一天了。” 任夏突然露出笑容，“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对於张一谋的突然回应，他其实並不惊讶，甚至可以说是早有预料。 自己对张一谋无论是肯定也好、批评也好、规劝也罢，最终目的都是奔著张一谋赖以成功的那条道路下手。 即便张一谋內心有所触动，也不可能会公开承认错误，因为那不仅仅等於否定了自己的过往成绩，更等於把自己在电影上积攒的几十年声誉和威望全部亲手放弃，甘愿成为他人的踏脚石。 即便对於他这么一个声名卓著的大导演来说，这仍然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行为，且有鲜明的前例可循。 当年谢进导演在那场铺天盖地的批评浪潮面前，在那些人假以中国电影时代之问的名义发起的突袭面前，谢进就做出过退让。 而这一退，就直接退出了中国电影的核心舞台。 从此以后，再也无人记得谢进导演在80年代的辉煌，人们只记得第五代导演群体在各类电影节上捧回的一座又一座奖盃。 从1986年之后，谢进导演的生涯创作基本进入尾声，此后只有两部电影还算有影响力。 一部是《最后的贵族》，应好友白先勇相邀拍摄。 另一部是《鸦片战爭》，是他作为第三代导演的代表，给歷史交的一份的退场答卷。 谢进是坦荡君子，在承受了天大委屈的情况下，为了不否定新生的第五代导演们选择的创作道路，因此甘愿退到了聚光灯之外。 可以说，没有当年谢进那一退，第五代导演群体绝无可能顺利的站到中国电影舞台中央。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但张一谋不是谢进。 无论是从个人性格和成长轨跡，他和谢进都截然不同。 谢进从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一直是中国电影当之无愧的盟主。 张一谋最初在第五代群体之中甚至都排不上號，靠著自己一步步努力才走到了山巔。 因此任夏也从来没有指望过，靠自己的一个视频，就能让对方否定自己几十年的努力。 第54章 下战书！（上一章结尾有改动） 陈宇站在任夏办公室门口，手里还攥著那份《中国电影报》。纸张在他手中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与不甘在血管里奔涌。 “任导，您说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他声音发紧，“可现在舆论已经......” “舆论是可以引导的，但真相不行。”任夏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窗边。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冷静的光影。 “他选择在《中国电影报》上回应，用作品说话来定性这场爭论，这是典型的权威话语策略。他在告诉我们：我有作品，你有吗？我有成就，你有什么？” 任夏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但他忘了一件事。评价作品的权利，从来不只是创作者的专利。观眾，尤其是正在成长起来的新一代观眾，他们才是最终的裁判。” “让他们都回去休息一下吧，明天开始，真正的好戏开场了。” 任夏让陈宇和其他人全部提前下班回家休息，隨后將电话打给了乔彤。 “乔主编，时候到了，我那封信可以发了。” “早就等著这一天了。” 乔彤的声音有些疲惫，但仍能透露出抑制不住的兴奋。 她这些天可没閒著，除了此前帮任夏请了一位重磅嘉宾发声助威，还悄悄干了另一件大事。 .............. 周五清晨，最新一期的环球时报，再度引爆了喧囂的舆论场。 这一期的文娱版头条，叫做《致张一谋导演的一封公开信》。 作者署名：任夏。 这封信没有迴避张一谋的成就，开篇就肯定了他对中国电影的贡献。但紧接著，任夏笔锋一转： “张一谋导演在《中国电影报》的专访中说：电影这门艺术，理论探討永无止境，归根到底还是要靠作品说话。我完全赞同。但我想补充的是：作品说出来的话，需要有人听得懂，更需要有人说真话。” “我提出的关於《金陵十三釵》的所有质疑——关於敘事视角的他者化、关於歷史真实的艺术加工边界、关於文化主体性在追求国际认可过程中的自觉或不自觉让渡——这些都不是空泛的理论探討，而是基於电影文本的具体分析。” “张导说要等他们亲自拿起导筒后才能体会。我尊重创作实践的艰辛，但我不认为只有厨师才有资格评价菜餚的味道。观眾花了钱、花了时间走进影院，他们天然拥有评价的权利。而我的工作，就是帮助他们把那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的感受，转化成清晰可辨的专业语言。” 信件越往后，语气越坚定： “隨著国家的强大，中国电影观眾对影片的评价观念正在发生根本性的改变。新生代年轻人看待世界的眼光，与前辈们有著本质的不同。” “新的年轻人不再盲目崇拜任何人，不再认为奥斯卡奖盃是艺术价值的唯一证明。他们会凭藉自己的本心判断电影的优劣。” “这个故事讲得好吗？” “这个人物打动我了吗？” “这部电影尊重我的智商和情感了吗？” “这种基於观眾本心的判断，將在未来的中国电影市场中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在信中，他更是对张一谋直接喊话： “歷史不会永远沉默，但前人总会被后人所评价。” “当中国观眾逐渐摆脱对西方电影节的盲目崇拜之后，如果中国电影的导演们还沉溺於过往的成功经验，还在用国际认可作为艺术价值的最高標尺，那么他们终將被观眾所拋弃。” “这一点对於张一谋导演来说尤为关键。作为中国导演行业的旗手，他需要肩负的责任不只是帮助中国电影走向世界舞台，更重要的是帮助中国电影开闢出新的道路。” “一条不依赖西方认可、不迎合他者想像、真正立足於中国文化土壤、服务於中国观眾的道路。” “这才是张一谋导演，作为这个时代的电影旗帜，必须要完成的歷史答卷。” 信件最后，任夏写道： “我在此公开呼吁：请张一谋导演不要以艺术选择或创作实践为遮掩，而是实事求是地回应我在视频中对《金陵十三釵》提出的具体质疑。如果我们不能就作品本身进行专业对话，而是陷入谁有资格批评的身份之爭，那將是中国电影批评的悲哀。” 这封信在环球时报上面发表之后，仅仅过了不到五个小时，便迅速登上了微博的热搜，且在各大论坛上疯狂地被人转载。 对於许多人来说，信件的內容实在太直接、太尖锐。 很多人都难以想像，面对铺天盖地的批评，任夏居然没有选择示弱以求和解，反而迎难直上，继续开炮！ 如果说任夏上次的视频，还只是基於艺术层面上的批评，那么这封公开信，则是对张一谋本人的一份公开战书！ 各类媒体机构们迅速將目光投向了张一谋方面，各类採访电话蜂拥而至，他们都想看一看，张一谋会如何回应这封战书。 是视而不见？还是公开接受？ 就在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的时候，环球时报方面却又有了新的大动作。 下午三点，环球时报在其官网上面，发布了一个时长5个小时的超长街头採访视频。 这个视频是乔彤的手笔。 她动用了环球时报在全国各地的记者站，三天內完成了一个覆盖全国五十多个城市和县城、样本量两千人的街头採访。 採访对象都是18-30岁的年轻人，问题很简单：你喜欢看什么样的电影？你在乎电影有没有拿过国际奖项吗？ 在街头採访中，超过八成的受访者表示，他们选择电影时，得奖影片会有一定的加分值，但他们更看重那些能够把故事讲完整的电影，对那些在电影中填充空洞价值观的电影表示了明显的厌恶。 更关键的是，当记者们问『如果一部电影为了拿国际奖而牺牲了故事逻辑或歷史真实，你能接受吗』时，超过九成的人表示不能接受。 那些被採访的年轻人的面孔在照片上鲜活生动：大学校园里抱著书本的学生，商场里逛街的情侣，写字楼下匆匆的白领，小县城网吧里的青年...... 他们用各自的方式表达著相似的观点： “我就想看个好看的故事，別给我灌鸡汤。” “外国奖？那是导演的事，跟我有什么关係？” “导演应该好好拍电影，別整天想著怎么討好外国人。” 这些朴素而真实的回答，匯聚成一股洪流，衝击著那些建立在“国际认可=艺术价值”基础上的陈旧评价体系。 视频的后面，还贴心地附上了一份调查报告，上面清晰统计了每个採访人员的回答內容，让没时间看视频的人也能完整知道视频在说些什么。 任夏的公开信被广泛转载，而那份年轻人调查报告提供了坚实的数据支撑，一些曾经认真观看过任夏视频的人，则被任夏的公开信所號召，开始在网络上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如果艺术选择可以掩盖所有问题，那么批评的意义何在？” “中国电影是要继续做西方电影节的好学生，还是要做自己故事的主人？” “当年轻观眾已经觉醒，电影人还要沉睡多久？” 第55章 正面对决 任夏的这封公开信，几乎在舆论场上投下了一颗震爆弹，让所有关注这件事的人，在震惊之余，也基本打消了任夏想要博出名的怀疑。 假设任夏只是为了出名，他完全可以稍稍示弱一些，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了就是，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但任夏这种公开喊话的方式，已经完全堵死了自己的退路。 因为如果张一谋真的回应了，並且取得了大眾的认可，那么任夏將陷入完全的绝境，再无翻身之地。 任夏公开信刊发的第二天。 戴锦华坐在研究室那张用了二十年的旧书桌前，摊开那份已经读了多遍的环球日报。 那些字句就这样安静地躺在那里，却像带著温度。 “当中国观眾逐渐摆脱对西方电影节的盲目崇拜之后......他们终將被观眾所拋弃。” “这才是张一谋导演，作为这个时代的电影旗帜，必须要完成的歷史答卷。” 戴锦华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这行字，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放下报纸，走到窗前。 北大的清晨很安静，未名湖上结著薄冰，偶尔有晨跑的学生呼出白气匆匆而过。这座校园见证过太多思想的交锋，太多声音的起落。 她想起1986年。 那场批判被包装成“时代之问”，表面上问的是中国电影该往何处去。 但现在她依然看得清楚，那其实是一场话语权的暴力更迭。 旧的神像被推倒，新的神像被竖起。 戴锦华闭上眼睛，上次见面时，任夏的回答在她脑海中浮现。 当时她觉得这个年轻人太理想，太急。但现在，看著报纸上这封公开信，看著附件里那份街头採访报告，心中既有欣慰，也有忧虑。 欣慰的是，任夏的呼喊有了回应。 那些在网络上陆陆续续、零零散散跟隨任夏提出质疑的声音，开始思考的声音，儘管微弱，但在戴锦华的眼中却是春天的象徵。 这个春天，她已经等了快三十年。 担忧同样来源於此。 如果张一谋选择强硬回应，以他在行业內的地位，以他手中掌握的资源，以他还未完全释放的舆论能量，任夏很可能被彻底按死。 不是被封杀，而是被定性为一个为了出名不择手段的投机者，一个不懂创作艰辛的键盘侠，一个煽动情绪的极端分子。 然后呢？ 那些刚刚开始思考“为什么我们的电影总要迎合西方”的年轻人，会再次沉默。 那些在街头採访中说“我就想看个好看的故事”的声音，会再次被“国际奖项”、“艺术高度”、“文化输出”这样空洞的大话所淹没。 那个她等了三十年的春天，可能又要推迟五年、十年，甚至更久。 “袁筠。”戴锦华突然转头看向一旁的助手兼学生。 “您说。” “去准备一份邀请函。”戴锦华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著重量，“给任夏。邀请他参加下周的中国文艺报青年对话论坛。” 袁筠愣住了：“可是戴老师，那个论坛的嘉宾名单早就定了，张一谋导演是特邀嘉宾，您是这个论坛的主委，这......” “我知道。”戴锦华看向她，“所以才要请他去。” “张导那边......” “他那边我会亲自联繫。”戴锦华打断她，“我当然希望他参加，如果张一谋连和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批评者同台对话的勇气都没有，那他这个旗手，不当也罢。” “要是任夏那边不敢来呢？这可是和张一谋直接对话。” 袁筠又问。 “那也是他自己的事情，机会我给他了，不敢来或者辨不过別人，我都不会干涉。” 袁筠看著导师。戴锦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决绝。 “我明白了。”袁筠深吸一口气，“我这就去准备。” 同一时间，东三环山水文园。 庞丽微、付鹿鹿两人先后来到张艺谋的別墅之中。 两人都是张一谋团队的核心骨干，庞丽微是张一谋多年的助理，也是工作室的大管家。 付鹿鹿更不用说，从2004年到如今，张一谋连续五部电影都是由她担任副导演。 “小沫，张导呢？” 庞丽微来到客厅中，却没有看到张一谋的身影，只看到了张沫一人。 “在楼上观影室，说要自己静一会儿。” 张沫伸手向上指了指。 “我去喊他，这个时候可不能优柔寡断。” 付鹿鹿是个急性子，直接迈步上楼，庞丽微犹豫了下也跟著到了观影室中，两人刚要说话，张一谋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张一谋看了一眼手机，脸上露出一抹疑惑，但还是按下接听键，打开免提。 “戴教授。”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张导，打扰了。”戴锦华的声音。“有件事想和你通个气。” “请讲。” “下周文艺报的那个论坛，我打算邀请任夏参加。”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一谋的脸色变了。付鹿鹿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庞丽微眉头深深皱起。 “戴教授，”张一谋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任夏是你的马前卒？” 这句话很重，几乎是直接的指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出一声轻笑。 “我戴锦华一生坦荡，想说的话从不假他人之口。如果我要批评你，会亲自写文章，不会让一个年轻人替我衝锋陷阵。” 张一谋沉默了接近一分钟，才继续开口：“那戴教授邀请他是什么意思？是要偏袒他了？” “不管你们谁输谁贏，我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戴锦华的声音很坚定，“我只是给你们一个直接对话的环境，当著全国文化界同行的面，就所有该爭论的问题，堂堂正正地爭论。” 长久的沉默。 “戴教授，”张一谋终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论坛我会去。任夏如果敢来，我奉陪。” “好。”戴锦华只说了一个字。 电话掛断。 玉龙工作室。 任夏收到邀请函时，是下午三点。陈宇拿著袁筠送来的邀请函衝进他办公室，手都在抖。 “任导！中国文艺报青年对话论坛的邀请函！邀请您作为青年代表参会！论坛主委是戴锦华教授，特邀嘉宾是张一谋！”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所有正在工作的员工都抬起头，看向任夏。 任夏接过邀请函。 邀请函很正式，抬头是中国文艺报，落款是论坛组委会，盖著红章。正文简洁明了：诚邀任夏先生作为青年代表，出席1月29日举办的青年对话论坛。 邀请函的背面是特邀嘉宾名单，张一谋的名字赫然列在第一位。 他看了三遍，然后抬起头，看向陈宇，看向办公室里每一张紧张而期待的脸。 “任导，这......”陈宇声音发颤，“这是戴教授在帮我们？” “是。”任夏说，很肯定。 “那您要去吗？”陈宇问，“和张一谋同台对话，万一要是你输了？” 这话问得有些幼稚，但所有人都看向了任夏。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刀尖上的舞蹈，是悬崖边的对决。 和一位享誉中国影坛三十载的大导演正面对决，在电影的领域一决高下。 贏了，任夏一战封神；输了，万劫不復。 迎著眾人关注的目光，任夏深吸一口气，面上毫无怯意，反倒多了一丝亢奋。 “去，为什么不去？我当然要去。” 第56章 论坛开幕 作为中国作协主办的刊物，《文艺报》在行业的地位不用多言。 文化思想领域的大报中，除了某家光字开头的报社外，最权威的就是《中国电影报》、《文艺报》、《文匯报》三家。 《文艺报》的青年论坛，算是每年年终文化行业的一场盛会。 论坛每年都会邀请一些文化领域的大师和泰斗作为特邀嘉宾，以沙龙的形式，和青年近距离接触。 今年已经是戴锦华第三次担任论坛主委，但这次论坛受到的关注，与往届相比格外多。 原因无他，今年的首席特邀嘉宾，正是处在风口浪尖上的张一谋。 张一谋今年的风波確实多了些，先是和张伟平上演决裂大戏，隨后又被任夏发视频和公开信接连喊话，是毫无疑问的全网焦点。 尤其是在几天前，任夏发了那封公开信之后，张一谋至今都没有回应，这更加勾起了记者们的好奇心。 当距离开幕仅剩三天，有记者向论坛组委会確认了张一谋会按时出席论坛，並作为首席嘉宾和观眾展开对谈的消息之后，一眾媒体记者们就仿佛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一样，纷纷向组委会提交了报名邮件。 “任夏，我这边拿到採访资格了，如果你有什么想问的，或者想对张一谋喊话的，我可以帮你转达。” 乔彤拿到採访资格后，第一时间给任夏发了条消息。 “多谢，不过不用了，我也会参加这个论坛。” 任夏回道。 “？？？” 乔彤不明所以，发来一排问號，任夏也没打字，直接把邀请函拍了个照发给对方。 “任夏，你怎么弄到的邀请函？你是要和张一谋来一场紫禁之巔式的对决吗？” 乔彤那边语速飞快，几个问题连珠炮式的问出，任夏都不用想就知道她肯定打开了录音笔在记录。 “乔主编，问题我可以回答你，但是这件事情暂时还是不要泄露出去。” 任夏在电话中提醒道。 为了不让这场对话受到意外因素的干扰，戴锦华专程给他和张一谋分別打了招呼，让他们两人在论坛开幕之前不要再有任何动作。 这也是张一谋这几天没有做出回应的原因。 “那行，我不问谁为你安排的了，我就问一件事，你会在张一谋发言的那天和他进行对话吗？需不需要我给你安排个现场直播？” 乔彤关掉录音笔，换了个问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会和他对话，到时候如果有现场直播当然最好。” 任夏说出了乔彤想要的回答。 按照过往的惯例，张一谋作为特邀嘉宾，会有一段单独的致辞，然后是主持人的访谈。 这些都结束以后，被邀请的青年代表可以向张一谋发起提问，由对方进行解答。 任夏得到的机会，就是在张一谋结束访谈以后，向张一谋进行提问，然后进行对话。 “那行，你现在心情紧张吗，感觉有胜算吗？” 乔彤继续追问道。 “还行吧，说不上紧张，对面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任夏语態轻鬆，与往日並无二致。 “不紧张是好事，你好好加油，我到时候去给你助威。” 乔彤留下一句加油，掛断了电话，任夏则继续一如既往的看书、看电影，做著对话之前的准备。 换做其他的年轻人，要与张一谋这样的大导演进行正面交锋，紧张是必然的。 无论是对电影的本质理解，还是个人认知水平上面，张一谋都有著太明显的优势，双方的综合水平相差实在太大了些。 但对於任夏来说，其实这场战斗並没有那么危险，双方的实力相差也並不悬殊。 前一世，他就曾经解剖过张一谋所有的电影，对方的特点、风格、他全部都烂熟於心。 此外，他还有著超脱於现在视野的，对电影文化变化趋势的掌握和理解。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他甚至占据优势，因为彼此的信息是完全不对称的。 因此，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过紧张的情绪。 ........................ 几天一晃而过，2月3日，北大未名湖北侧的红四楼，《文艺报》青年论坛在这一天正式开幕。 这一天正值腊月23，是小年，现场除了开幕式的热闹，还多了一股年味。 任夏拿著邀请函，跟著记者队伍慢悠悠地排队进入会场，正找著自己的座位，就已经被提前到达的乔彤给发现了。 “来来来，这里，这里。” 乔彤带著任夏找到位置坐下，然后自己又一屁股坐在了旁边，她的助理也把摄像机架在了两人身后。 任夏撇了一眼现场，发现了至少三台环球时报的摄像机，记者更是有六七人。 “乔主编，你这准备可够周全的。” 任夏撇了一眼对方的邀请函，有些惊讶。 乔彤拿到的邀请函上面，座位竟然是和自己紧挨著。 毫无疑问，这是她为了在对话结束后採访自己方便，动用报社的资源走的后门。 “放心，在你们对话结束之前，我绝不打扰。” 乔彤展顏一笑，给出保证。 两人聊了没几句，论坛正式开始，传统的开幕流程走完之后，现场所有人期待特邀嘉宾致辞环节终於到来。 一身西装的张一谋迈步来到发言台，发表了自己的致辞——《拆墙为桥——中国电影融入世界文化的必然选择》 这个题目一听便是有所指向性，在场所有记者顿时精神一阵，闪光灯亮成一片，生怕错过了什么大新闻。 乔彤更是立刻目光立刻看向了任夏。 “看我干什么，听发言啊。” 任夏无所谓的耸耸肩，心態反倒有些轻鬆。 “各位同仁，各位青年朋友，大家上午好。” 张一谋致辞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会场，沉稳，平缓，听不出情绪。 “今天论坛的主题是青年与时代的对话，我想结合自己三十多年的创作实践，谈一个或许有些老生常谈，但至今仍然困扰中国电影人的命题——我们该如何与世界对话？” “电影是窗口，也是桥樑。”张一谋继续说，“1988年，《红高粱》在柏林拿到金熊奖时，我三十八岁。那时候我们想的很简单——让世界看见中国。看见我们的土地，我们的人，我们的痛苦与欢乐。” “三十年过去了，中国变了，世界变了，电影也变了。但有一点没变：中国电影要想真正强大，必须走出去，必须被世界看见、听见、认同。” 乔彤轻轻握了握拳，忍不住看向一旁的任夏。她能预感到接下来的话会指向什么。 “走出去，就会遇到墙。”张一谋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语言的墙，文化的墙，价值观的墙。怎么办？有些人选择绕过去，有些人选择退回来。但我认为，真正的电影人应该拆墙为桥。” “拆墙不是摧毁，是理解。理解对方的语言，理解对方的审美，理解对方的情感结构。然后，用他们能听懂的方式，讲述我们自己的故事。《金陵十三釵》就是一次拆墙尝试，用基督教世界熟悉的救赎敘事，讲述南京大屠杀这个东方苦难。也许墙拆得不够彻底，桥建得不够稳固，但方向没错。” “当然，拆墙的过程中，可能会伤到手，可能会走弯路。年轻的朋友们批评这些弯路，我完全理解，也愿意倾听。但我想说的是” 他的语气依然平和，但提出的问题尖锐得像刀子。 “批评之后呢？关起门来，自我封闭？自说自话？” “中国电影不能永远待在自己的小院里。我们需要奥斯卡，需要坎城，需要柏林，不是因为那些奖盃有多神圣，而是因为那是世界的话语场。缺席，就意味著失声！” “所以，我的观点很明確。”张一谋做了总结，“拆墙为桥，方向不变，方法和道路可以有不同选择。但让中国电影走向世界，让中国故事被世界倾听这个大方向和总目標，绝不可以改变。” 第57章 爭鸣（一） 致辞结束后，张一谋微鞠躬，掌声雷动，记者们的快门声更是响成一片。 所有来採访的记者们，几乎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张一谋的这个致辞，分明就是对前些天任夏那封公开信的回应！ 还是在这么重要的场合！用如此正式的方式！ 对於一向不太喜欢长篇大论的张一谋来说，专程用一整篇致辞的內容去回应別人的批评，是非常罕见的！ 哪怕是三枪拍案惊奇被全网批评的时候，他面对媒体的提问，也通常只是两三句话便应付过去了。 “今天可真没白来，大新闻有了！” “在论坛的致辞中做回应，张一谋这可够给那个任夏面子的！” “张导说的可真对，我们不可能永远自说自话，想迈向国际，就得学会別人的语言！” “要我说，这个任夏就是个碰瓷的，也难为张导了，刚和张伟平那个大炮分开，又被任夏给缠上！” “就是，张导刚刚从西班牙回来没多久，这可是咱们中国人第一次当国外的电影节主席！没想到回国还要被自己人背刺，难怪中国电影好不了！” 不少记者们纷纷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有一些支持张一谋的记者在討论中义愤填膺，为他打抱不平。 更是有手快的记者，在刚才张一谋致辞的时候就已经构思好了內容和標题，等到对方下台不过几分钟，便有两家门户网站发布了相关新闻。 “快讯！张一谋导演在青年论坛回应任夏质疑！” “重磅！大导演张一谋长篇发言解释质疑，抨击任夏思想狭隘，阻碍文化交流！” 这两个快讯在门户网站上的发布，引发了不少人的关注，这些人找不到其他新闻，找来找去竟找到了环球时报官网上搭建的网页直播通道。 只不过这个时候的网页直播技术还很简陋，没有弹幕討论的功能，因此直播间相当安静。 致辞结束之后，主持人走上台，惯例地感谢张一谋的致辞，然后进入现场对谈访谈环节。 这些访谈的问题都是预先沟通好的，主要是关於创作心得和行业展望，內容温和而安全，张一谋回答得游刃有余，时不时拋出几句幽默，引发阵阵笑声。 访谈结束以后，按照惯例便是提问和对话的环节。 台下的记者们早已提前躁动起来，不少人已经高高举起手，只等著主持人宣布提问环节开始了。 而就在这时，一件让记者们纷纷意想不到的事情却发生了。 只见主持人在访谈结束之后，非但没有宣布提问开始，反而將这届青年论坛的主委戴锦华教授请上了台，和张一谋对坐在沙发之上， “这什么情况？戴教授怎么出来了？” “不知道啊，流程上没有这一环节啊？” “戴教授和张导亲自对话吗？这又是个大新闻。” 记者们纷纷交头接耳，不过看到戴锦华出来了，他们还能保持著基本的安静，直到戴锦华从主持人手中接过了话筒。 “今年的提问对话环节较往年有所改动。” 戴锦华一句话就让台下有了不小的骚动，但她却没管那些，直接看向在台下坐著的任夏，“徵得张导的同意，我们邀请到了任夏，由他作为本次论坛的青年代表，与张导进行一场公开的对话。” “轰——！” 戴锦华的一句话，让会场內產生了短暂的死寂，仿佛声音被瞬间抽空。 紧接著，是记者区爆发出的一片震惊失色后的譁然。 “任夏？！他要和张导对话？他凭什么？！” “谁？任夏来了？！” “他在哪儿？！” “我的天吶！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多大新闻！” 所有记者，无论是原本懒散靠在椅背上的，还是正低头记录张一谋访谈要点的，此刻都像被电击一般弹了起来。长枪短炮的镜头疯狂转动，寻找著目標。 后排的记者甚至踩上了椅子，会场秩序甚至都有些混乱，直到一个工作人员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台下坐著的一个年轻人身前，会场才恢復了安静。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任夏淡然起身，没有跟著工作人员上台，反而索要起了其手中的话筒。 这一刻，所有的记者们仿佛被同时按下了某个开关。 咔嚓！咔嚓！咔嚓！ 闪光灯疯狂闪烁，连成一片白炽的光瀑，將他的身影照得无比清晰，甚至有些刺眼。 “感谢戴教授、张导，能给我一个这么面对面交流的机会。” 任夏不卑不亢，沉稳大方的开口。 “任夏，你是在下面提问，还是上来和张导面对面的交谈？” 戴锦华见任夏站在原地没动，问道。 “我还是在下面吧，毕竟站著说话，不容易腰疼。” 任夏的开口回应，让会场內不少人一愣，旁边的乔彤更是差点直接笑出声来。 她没想到任夏平日里看著非常冷静的人，居然也会这么记仇。 张一谋刚才的致辞中不点名地说他只会批评，他乾脆连台都不上，直接说自己就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那行，你们开始吧。” 戴锦华也不拖泥带水，回头看了一眼张一谋，见他没有什么要说的，便直接將舞台交给了任夏和张一谋两人。 所有人的目光再度集中到了任夏身上，就连张一谋看了过来，等待著任夏问出第一个问题。 “张导，方才你在致辞中提到了中国电影如何与世界对话的话题，我想问一下，这是对我视频和公开信的回答吗？” 任夏没有让他们久等，只是稍稍试了试话筒，便直接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方才那些话是我自己从影三十年的一些感悟，你如果认为是对你的回应也可以。” 张一谋举起话筒答道。 对话的第一个问答，就这么的针锋相对，让在场的记者们纷纷兴奋起来。 “我对张导在中国电影和世界对话方面做出的贡献非常认可，也承认开拓者难免要遇到走弯路的时候，” 任夏听出张一谋话中的火气，但也没在意，继续开口发问，“我今天想问张导的是，你所倡导的中国电影与世界对话这个目標，是不是只有你所倡导的这一条路可以走？” 第58章 爭鸣（二） “当然不只是这一条路可以走，但这条路是我们经过多年探索，確认过有可行性的。” 张一谋听到任夏第二个问题依旧是围绕著自己先前的致辞，心中稍稍鬆了口气，而台下的乔彤却有些紧张起来。 她此前设想过任夏和张一谋的对决场景，对两方的优劣势都清楚。 在电影国际化和世界文化交流方面，张一谋有著绝对的优势。 任夏最有胜算的方式，就是抓住张一谋在《金陵十三釵》里面犯的错误去穷追猛打。 这里面犯的错误，不是简单的几句关於艺术选择、交流需要的解释就能遮掩的。 如果在这一点上不能取得突破，被张一谋成功防守下来，那任夏的胜算就会很低。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任夏居然放弃了《金陵十三釵》这么一个绝佳的靶子，主动在对方的优势区域开炮。 “我对张导在致辞中的一个观点不太认可。” 乔彤担忧的时候，任夏却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了方向上的错误，继续开口：“我不认为中国电影必须要融入世界文化才有未来。” “或者说，我认为融入世界文化本身就是个偽命题，文化场本身也是战场，只是没有硝烟而已。这个战场上，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不存在和平共处的可能。” 这段话说的有些突兀，在场的媒体记者之中许多人不禁露出茫然之色，但坐在沙发上的张一谋却不禁勃然变色。 任夏刚才的话，完全从根本上否定了他先前的致辞。 如果融入文化场是个偽命题，世界文化场是另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那么所谓的拆墙为桥还有必要吗？ 那么他们第五代导演群体们，在过去三十年所做的一切算什么？ 这段话不仅张一谋无法接受，换在任何一个第五代导演在这里，恐怕也无法接受！ 甚至不只是张一谋变了神色，就连刚刚下台的戴锦华神色也凝重起来。 促进文化交流，是思想文化领域中，一条未曾言明，但却真实存在的国策。 这个方向，指导了过去三十年国內的文化创作道路。 电影、文学，文艺界的两大领域，都在这条道路的影响下做出了改变。 电影领域自不必说，奥斯卡早就成了中国第五代导演群体的执念。 文学上面，诺贝尔文学奖在国內的影响力，比茅盾文学奖高到不知哪里去了。 就比如莫言，在今年拿了奖之后，简直是原地登上了中国作家的神坛，全然没人在意，这位诺奖得主是如何在小说中顛倒是非，如何丑陋化、妖魔化中国人形象的。 莫言的这种写作手法，和国內很多导演在电影中的创作手法如出一辙，说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都行。 任夏的话，在张一谋的耳中是对他本人的否定，但在戴锦华的视角下，是在当眾批评对外文化交流这条路线的错误。 这样的行为非常危险，比任夏单独批评一个张一谋要危险得多。 “你的观点，很偏激，也很狭隘，你这是自我封闭，拒绝对外文化交流！” 张一谋直接从沙发上起身，手持话筒厉声开口：“中国电影这些年取得的进步，大多数都从和外界的交流中得来，且迄今为止也和好莱坞有著很大差距，如果我们再搞闭关锁国那一套，会再度被世界潮流所拋弃！” 这话说的非常重，尤其是张一谋的身份加持下，更显得非常不同寻常。 一些相对灵敏的记者已经嗅到了些敏感的气息，两人討论的不是电影，而是文化路线。 “我没有反对文化交流，我反对的是以交流之名行文化投降之事！” 面对张一谋的指责，任夏依旧保持著平静和从容，“交流不应该是单向的迎合，学习也不应该是跪著学！我们可以学习好莱坞的工业体系，但不必照搬他们的价值观；我们可以借鑑欧洲的艺术手法，但不必模仿他们的文化视角。” “学习总是要从模仿开始，难道你连这一点也要否认吗？” 张一谋抓住任夏话中的漏洞进行反击。 “我们已经模仿了三十年！难道还要再模仿一百年吗？” 任夏丝毫不退，以攻对攻，直接给对方反將了回去，“难道中国电影人，就註定只能做西方的学徒？就不能放弃西方那一套，在自己本土的文化上做一些尝试？” “当然有尝试，我们也做了很多尝试，但艺术手法的表达总有其相似之处，就比如穿西装打领带，这些形式化的內容本身就是文明与文化的標准体现，难道为了不模仿，连这些东西也要反对吗？” 张一谋没想到任夏反击会这么凌厉，险些被任夏问住，但好在丰富的人生经歷让他迅速反应了过来。 “穿西装打领带绝不是文明与文化的唯一標准体现。” 任夏仍然没有防守的意思，而是继续开炮，“文明与文化，应该体现在勤劳、智慧、善良、仁爱等深层次的人格內涵上，这些內涵，中国人天生就有，中国的文化也沉淀了几千年。”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墨家兼爱非攻，把这些思想的內核，用中国人能听得懂的电影语言呈现出来，远比用所谓“穿西装、打领带”的国际化改造来呈现要强得多。” “我们不能只跟在西方的电影节的价值取向后面亦步亦趋，我们必须要看到，西方的这套所谓文明標准並不高级，只是一种作秀的手段，如果我们看不透这一点，反而把这套东西奉为圭臬，那只会让我们的学习沦为邯郸学步、削足適履的笑柄！” 任夏这段话完全是心中有感而发，因此说的又急又快。 一大段话说完，不只是张一谋没能及时给出回应，就连在场的那些记者们也纷纷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此前为任夏感到担忧的乔彤，更是震惊得瞠目结舌，已然有些失態！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怎么也想不到，任夏竟然在文化与文明这个话题上，和张一谋这位大导演辩论的几乎不分高下！ 或者说，已经不能用部分高下来形容了，因为在任夏说完最后这一段话之后，张一谋竟然回应不上来了！ 要知道，两人此时谈论的话题，正是张一谋占据优势的领域！ 而任夏甚至还没有在今天提起过《金陵十三釵》这部电影！ 第59章 爭鸣（三） 任夏这一段话说完后，青年论坛的会场內，一时间竟出现了诡异的安静。 张一谋看著台下那个站著的年轻人，面上的神情还能维持镇定，但心中早已波涛汹涌。 今天的这场对话，他其实是做了精心准备的。 从作为特邀嘉宾的致辞开始，他就有意为自己做了铺垫，以防止任夏拿著《金陵十三釵》中的问题，对自己穷追猛打。 甚至於在来这个论坛之前，他还专门找了两个熟悉的影评人，让他们模擬了下任夏的视角，对任夏可能提出的问题进行了预演。 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任夏竟然没有衝著《金陵十三釵》开炮，反而直接对著第五代导演整体的创作路径，甚至是过去三十年文艺领域的总路线开炮了！ 简直就是胆大包天！ 震惊过后，张一谋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的確有两把刷子，不是寻常愤青可以比的。 他虽然开炮了，但却不是要否定这条文艺领域的总路线，而是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解读了这条路线！ 在读懂了对方的潜台词之后，张一谋的心中却没有丝毫轻鬆之感，反而有了几分惊骇之意。 起初他以为对方是想碰瓷自己成名。 后来他认为对方大概是个理想主义过头的愣头青。 现在他只觉得对方绝对是个疯子！ 一瞬间，张一谋都有些后悔答应这场对话了。 后悔归后悔，但在这么多媒体面前，张一谋明白自己决不能被轻易驳倒，哪怕是诡辩也要把对话继续下去，否则明天的报纸铺天盖地的將会报导自己在对话中输给了一个年轻人！ 张一谋思衬片刻，没有回答任夏的问题，而是偷换了个概念並以此反问对方： “那么多导演在这条道路上的探索和努力，就这么被你定义为削足適履，邯郸学步？” “我没有贬低任何人的意图，事实上，我始终尊敬第五代导演群体在国內电影最黑暗时刻的坚持。” 任夏听出张一谋在偷换概念，但却没有揭破，而是顺著对方的话继续向下说：“打了个不恰当的比喻，曾经的中国电影，就像是一个饥寒交迫的乞丐，家里既没有土地，没有存粮，只能靠卖丑去取悦別人，从別人手中换取一些粮食来为维持生存。” “但是现在，乞丐家里有了存粮，有了可以认真耕作的土地，但他却已然形成了对卖丑的换粮食的路径依赖，整日依旧去卖丑乞討，从没有认真耕作过自己的土地。” “这样的人，哪怕再过一百年，也只能是乞丐！” 任夏这个比喻打完，张一谋再度陷入了沉默。 高手过招，往往几招之间就能见分晓。 而任夏在这几段对话中展现出来的个人认知水平、以及视野思维，让他已经意识到，自己似乎很难在对话中战胜对方了。 会场之中同样保持著诡异的安静，所有记者们都已经被这场高水平的辩论所惊呆，纷纷在速记本上飞速记录著两个人的对话內容。 实在太精彩了！ 有记者在心中暗自感嘆。 就算是把两个人的身份抹去，单凭今天的对话內容，也会在网上掀起不小的热度。 但如果加上对话双方的名字，毫无疑问將会是接下来一段时间內网上最热门的话题！ 会场中一片沉默，张一谋没有考虑好如何回答，但任夏此时却再度拿起了话筒。 “张导可以不用著急回答我的问题，我这里还有一些数据要和大家分享。” 任夏边说，便从身上掏出一张折过的a4纸，当著所有人的面打开，念起了上面的数据。 “1988年，《红高粱》获奖那一年，国內电影尚未形成一个规范统一的市场，全国全年票房总额不超过5亿元，而《红高粱》获奖后，仅版权收入便达到了500万美元，占全国票房总额的10%。” “那时候的中国电影市场正值寒冬，电影几乎是拍一部赔一部，想要回本，欧美电影节得奖后的版权收入，几乎是唯一的回本方式。” “为了得奖，为了让中国电影生存下去，当时的导演们採取了一些迎合西方的艺术手段，我们可以理解为无奈下的选择。” “但是在刚刚过去的2012年，我们的电影票房总额已经达到了170亿元人民幣，是全世界第二大电影市场！” “这样宽广的市场摆在这里，如果我们还不放下旧有的路径依赖，去深耕这片属於自己的土地，反而继续卖丑，甚至为了垄断卖丑的权力去当文化买办，这样的行为怎么能够被接受呢？” “要知道，文化场上的战斗，归根结底爭的是话语权，如果我们只会卖丑取悦西方电影节，中国电影將永远在西方电影面前低人一等。” 会场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任夏的话音落下，那份薄薄的a4纸在他手中被重新折起，动作轻缓，却带著千钧之力。 数据不会说谎，1988年的寒酸与2012年的庞大市场对比，像一记无声的重锤，敲在现场的每个人心上。 “有著这么庞大的市场，还需要对国外电影节卑躬屈膝，百般討好吗？” “为什么不能深耕自己国家的文化呢？为什么还在习惯卖丑呢？” 有记者嘴上没说，但心里已经泛起了嘀咕。 记者之中，，最为激动的还属乔彤，她早已经是心潮澎湃，忍不住直接站起身来为任夏鼓掌。 卖丑、文化买办、路径依赖，这三个词完全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说得好！” 乔彤不光鼓掌，还大声为任夏叫好，可惜立刻有工作人员过来制止了她，让她保持安静。 张一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凝重，到中间的思索，最后化为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知道，这场对话从此刻开始，他其实已经输了，剩下能做的，就是尽力为自己爭取一个相对体面的退场罢了。 “要拿他没有作品的事情发难吗？” 张一谋陷入了犹豫。 在最初的设想中，他的团队建议他如果一旦落入下风，就立刻拿任夏没有作品的事情开始进攻，讽刺这个任夏只会打嘴炮，没有任何作品。 张一谋原本以为自己用不到这个办法，但没想到，对话才不过区区一个小时，对方就把自己逼到了做出决定的悬崖边上！ 第60章 爭鸣（四） 张一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一度想按照团队的建议，拿任夏没有作品这件事攻击对方，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因为他能感受到，任夏在对话中的態度看似咄咄逼人，但其实还是有所保留的。 但凡对方是个刻薄狠毒的性格，像当狗当久了，连吃屎都成了习惯之类的话，早就甩过来了。 一时间，张一谋竟然有了几分感谢，感谢对方给自己始终留著一些面子。 真要是一句当狗当习惯了甩在自己脸上，他都不敢想像明天的新闻会有多爆炸，他个人的声誉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他头一次认真地观察起了台下的那个年轻人，对方的面孔上並没有占据优势后的洋洋自得，依旧还保持著对话刚开始时的平静。 看到张一谋投过来的目光，任夏没有迴避，坦然和对方对视。 其实有很多话，都在他的心中憋著不吐不快，但他並没有为了一时发泄的快感，就將这些话全部放出来。 因为他心中，对老张还存著一丝希望。 他希望老张能认错，哪怕知道这几乎不可能。 两人陷入对视，台下的戴锦华心中也不禁又喜又忧。 此前，她对任夏最好的设想，也不过是能和张一谋打成个平局。她从没有想过任夏会这么干净利落的在对话中压制住张一谋。 无论是任夏对文化交流路线的新解读，还是他占据优势后的克制，都让她感到非常惊喜。 但张一谋完全陷入被动局面，却也不是她希望看到的。 因为她知道张一谋这杆旗帜的意义，在当下这个时间点上，张一谋並不適合被打倒。 在去年国內的电影票房中，进口片在数量仅有国產片三分之一的情况下，竟然拿下了超过半数的票房，较前一年增长了30亿人民幣！ 相比之下，国產电影票房的总额非但只增长了10亿，占全年票房总额的比例还歷史性地跌破了50%！ 国內电影票房总额的大幅提升，非但没有让国產片吃到肉，反而连汤都快喝不到了！ 很多观眾已经快要养成只看进口片的习惯了！ 如果这个时候，张一谋这面旗帜再被打倒，对国產电影的打击无异於雪上加霜！ 一瞬间，戴锦华甚至有了上台中止这场谈话的衝动，但她心中同样也希望任夏的话能被更多人听到。 两种想法在心中斗爭，让她少见地陷入了犹豫。 会场內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记者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但此时却有一个尖锐的声音突兀响起，打破了平静。 “任夏！你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台下前排的座区之中，张一谋团队的核心成员付鹿鹿“腾”地一下从嘉宾席站了起来，脸色因激动而涨红，她毫不客气地指著任夏，声音充满了愤慨与不屑： “你左一个文化自信，右一个观眾本位，道理全是你的！可你自己呢？你除了躲在电脑后面剪视频、写文章，靠著骂成名导演博眼球，你为中国电影实际做过什么？你拍过一部电影吗？指导过一个镜头吗？你连剧组的大门朝哪边开恐怕都不知道吧！” 她越说越激动，言辞也愈发锋利：“还大言不惭地承诺什么永不从事导演或演员？我看你就是为自己根本没那个能力当导演找漂亮藉口！一个连一分钟影片都没拍过的门外汉，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张导指手画脚，评判道路对错？！” 付鹿鹿语速之迅疾，让会场的工作人员甚至反应不及，而她的突然发难，如同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全场。 所有镜头“唰”地一下从任夏和张一谋身上转向了她。 记者们兴奋得几乎战慄，没想到对话的高潮之后，还有如此劲爆的加赛！ 台上的张一谋微微蹙眉，刚想抬手制止，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任夏却已经接下了付鹿鹿的挑战。 “付导，您的问题很有意思。按照您的逻辑，是不是只有会做饭的食客，才能评价一道菜的好坏？只有会造车的工程师，才有资格说一辆车坐著不舒服？” 面对付鹿鹿充满火药味的怒斥，任夏脸上却没有出现对方预想中的慌乱或羞恼。他缓缓拿起话筒，声音甚至有了一丝轻蔑和不屑： “我想请问付导，也请问在座的各位，一个普通的观眾，一个买了票、花了时间、带著期待走进电影院的中国人，他有没有资格，对这部电影说我喜欢或者我不喜欢？” 这个问题很简单，但也很尖锐，付鹿鹿张了张嘴，一时间竟被噎住了。 否定观眾最基本的评价权？在公开场合？她再激动也不敢接这个话。 任夏没有等她组织好语言，紧接著拋出了第二个问题，语气依旧平缓，却重若千钧： “那么，第二个问题。这些普通中国观眾的喜欢或不喜欢，他们的觉得彆扭，他们的观影感受和审美趣味，值不值得被我们这些从事电影行业的人，认真地倾听、尊重，乃至作为创作时必须考量的重要因素？” “我们是应该觉得观眾不重要，自己的创作最重要，还是应该反省，是不是我们的创作，在某些地方偏离了他们的情感共鸣和文化认知？” 两个问题，层层递进，从最基本的评价权利，上升到对观眾口味的尊重，最后直接叩问起了是电影创作中为谁创作的根本宗旨。 付鹿鹿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 她发现自己在两个简单的问题面前，竟然陷入了两难。 肯定观眾的权利和口味？那就等於承认任夏作为观眾代表进行批评的合理性。 否定观眾的评价权？那將把她和张一谋团队置於所有观眾的对立面，无异於找死。 “你......你这是偷换概念！诡辩！”付鹿鹿又急又怒，也不管身边工作人员的阻拦，变得有些口不择言， “观眾当然有感觉，但专业的事需要专业的人来做！你一个外行，凭什么质疑张导这样大师级的艺术创作？有本事你自己来啊！光说不练谁不会！” 她被任夏逼到了墙角，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了一个极端的挑战： “任夏！你不是觉得自己很懂，把《金陵十三釵》贬低得处处是错误吗？你不是口口声声为了中国电影好吗？那你別光耍嘴皮子！你自己去拍一部啊！” 她声音拔高，几乎响彻整个会场，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对任夏发出了质问： “题材就是南京大屠杀！你就按照你心里那套对得起歷史、对得起观眾、对得起良心的標准，去拍一部你理想中的南京大屠杀电影！” “你有本事就拍出来，放给大家看，让观眾、让行业、让所有人来比较！来评判！看看是你这个批评家空谈的道理厉害，还是我们这些被你批评的人拍出的作品更能打动人心！” “你敢吗？！你要是怕了，没这个本事，就趁早闭嘴！別站在干岸上指手画脚，净说些漂亮的风凉话！” 第61章 爭鸣（完） 付鹿鹿的质问，如同一声惊雷，在会场炸响。 让任夏这个以批评者自居、且公开承诺永不从事导演的人，亲自下场拍一部电影？ 还是限定在南京大屠杀这个题材之內？！ 付鹿鹿的质问虽然听起来有些不讲道理，甚至可以说是诡辩，但也的的確確把任夏逼到了一个左右为难的墙角內。 答应下来，先不说任夏自己此前的承诺会破產，万一拍不好，那么他此前所有的批评都將失去根基。 但如果不答应，同样会让人觉得他只会夸夸其谈，是一个纸上谈兵的赵括！ 全场死寂。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台上神色复杂的张一谋，台下凝神关注的戴锦华，都紧紧锁定了任夏。 闪光灯疯狂闪烁，记录著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几秒钟的沉默，对於等待的人来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迎著付鹿鹿咄咄逼人的目光，以及全场几乎要凝固的期待，任夏缓缓举起话筒，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了激动得有些失態的付鹿鹿，投向了台上沉默良久的张一谋。 “张导，”任夏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地传遍会场，竟带著一丝奇异的温和，“付导提出的这个挑战，很有意思。但我首先想確认一点：这代表她个人的態度，还是说，也代表了你们的共同態度？” 问题拋回，四两拨千斤。 所有的目光，瞬间从任夏身上，转移到了付鹿鹿，继而聚焦於台上的张一谋。 付鹿鹿被问得一愣，张了张嘴，那股冲顶的怒火被理智稍稍压回，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在公开场合，尤其在这么多媒体面前，有多么鲁莽和授人以柄。 这里不是她的舞台，她贸然开口，无论说了什么，都只会给张一谋带来麻烦。 就在这时，台上的张一谋，终於再次举起了话筒。 他没有看付鹿鹿，而是看向了任夏，也看向了全场。 “小付的话，有些激动了。”张一谋的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並非我的意思，也不是我们今天对话应有的走向。”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目光变得深远：“你刚才提出的很多问题，关於路径依赖，关於市场变化，关於创作中如何看待观眾......坦白说，对我个人而言，是触及了一些......平时可能忙於具体创作，而较少静心深入思考的层面。” 此言一出，台下轻微骚动。张一谋这几乎是在公开承认，任夏的批评有值得他思考的价值。 他微微頷首：“今天这场对话，虽然有些观点上的交锋，但我觉得是有益的。至少它提醒我，也提醒我们所有还在这个行业里耕耘的人，时代在变，观眾在变，中国在世界上的位置也在变。我们过去的经验，哪怕是成功的经验，也不能成为束缚未来创作的枷锁。我们需要时时回望来路，审视当下，思考前方。” 张一谋这番低姿態的总结和反思，大大出乎了现场许多人的预料。 没有硬扛，没有诡辩，而是以一种近乎坦荡的姿態，承认了对话带来的衝击和启发。这不仅瞬间缓和了现场因付鹿鹿挑衅而再度绷紧的气氛，更彰显了一位大导演的气度与胸襟。 任夏在台下微微点头，对张一谋的回应表示认可。 对方既然已经展示了诚意，他也不想再咄咄逼人。今天对话的目的已经超额完成，不仅將问题拋到了檯面上，甚至还让张一谋几近於认错，这已是胜利。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风波將隨著张一谋的定调而体面收场时，被工作人员客气劝离、正走向侧门的付鹿鹿，却猛地甩开了搀扶她的手臂，转过头，满脸的不甘与执拗，用尽力气对著任夏的方向喊道： “任夏！你別扯那些虚的！我就问你，敢，还是不敢？你自己说的那一套大道理，你自己信不信？有没有胆子用镜头来证明？！別光说不练！” 她的声音尖锐，在趋於平静的会场里显得格外刺耳。保安立刻上前制止，將她快速带离。但她的挑战，像一根刺，再次扎进了空气里。 张一谋闻言眉头紧皱，举起话筒刚想要解释一番，但此刻，台下一直保持平静的任夏，却突然抢先开口了。 “付导的挑战虽然听起来荒谬。” 他停顿了一秒，目光如炬看向张一谋：“但是，我接受。” “轰——！” 短暂的死寂后，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譁然！记者们几乎要跳起来，镜头疯狂对准任夏那张平静而坚定的脸。 “任夏，这不是我的意思，你不必理会她的言论。” 张一谋举起话筒解释，但任夏却没有回应，只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漫天的快门声响成一片，聚光灯闪烁不断，任夏站在会场中央，思绪却突然飘到了自己重生前在影视圈摸爬滚打的日子。 前世他在圈子底层待了十年，几乎把剧组底层的每一个岗位都干了个遍，但始终未能坐上过那张导演椅。 如今他誓言绝不做导演，想要以一个相对纯粹的局外人身份，向中国影视行业中的那些弊病开炮，却被人嘲讽自己没有做作品，没有评价的资格。 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境遇，让他甚至有些想要发笑。 这个行业的圈子向来是这样，或者说很多行业里的圈子都是这样。 只要把门槛设置得高高的，把评价权垄断得死死的，这样无论外界如何风浪起，他们依旧能够歌舞昇平、纸醉金迷，甚至还能將这些延续到下一代去。 对外为买办，对內为阀阅，这就是他们的做法和手段。 僧为愚氓犹可训，妖为鬼蜮必成灾。 张一谋或许是个愚僧，但把他推举成电影旗帜，歌颂他、吹捧他的那些人中，也绝对不乏鼓动妖风的倀鬼！ 今天他迴避了付鹿鹿的问题，明天还会有王鹿鹿、陈鹿鹿、贯鹿鹿，向他提出同样的问题！ 只要他一天不拿出来部过硬的作品说话，这些人就会始终拿这个话题，来对他进行质疑，堵住他的嘴！ 而如果他去真的去拍电影了，这些人也绝不会坐视，反而会千方百计的在电影的拍摄和发行中使绊子，下黑手！ 但是，那又如何？！ 任夏心里清楚，当他选择走这条路的时候，就已经註定了要和很多人水火不容！ 如果说澄清中国影视行业这块天空的风气，需要有人拿起那根金箍棒，带上那个金箍，那他愿意躬身入局，为了歷史、为了人心、为了公道正义，做此爭鸣！ 发个单章，说点想说的话哈。 昨天写完之后就睡了，醒了以后看了下评论，兄弟们討论的很多，所以觉得还是要和大家聊一聊。 首先说一下这几天的数据。 这两天的数据好像好了点，虽然还是很扑，但至少比前几天要强一些。 写书说不在乎数据是不可能的，大把时间投入进去，又是得查资料，又是得思考，尤其是这本书，其实也包括了我个人的许多思考。 尤其是谢晋导演那一段。 谢晋导演起初是我另一个开头的重要人物，但是那个开头被我放弃了，又写了这个。 以前我对谢晋导演不太了解，为了写上一个开头，查了一些他的资料，越查越发现这位我不太了解的导演的特殊性。 他被戴锦华称之为四十年新中国影坛的盟主，是第一个在美国开办个人影展的中国导演，也是第一个被美国导演协会邀请为会员的导演。 但是在1986年，他被诡异的打倒了。 这件事和其引发的后果，我在小说中已经写出来了，也不多做赘述，大家自己思考就可以。 查了那么多资料，对我影响最大的，其实是谢晋导演晚年的一部作品，鸦片战爭。 鸦片战爭这部电影的核心思想就是四个字，不要投降。 影片最后，是林则徐和耆英的对话。 谢晋导演用这段对话告诫所有人，再难也不要投降，投降者一定会遗臭万年。 这部电影拍完以后，第一次放映，是在海子里面。 三代目带著班子所有人，做了这部电影的第一批观眾。 这部电影公映以后，谢晋导演说，他可以向歷史交差了。 看完相关的资料后，我感觉心中有股子愤怒发泄不出来，想骂人。 后来和朋友交流，他的建议让我突然有了这本的灵感，於是就有了这本开头，让我能借著写书，好好的骂一骂人。 这就是写这个开头的心理歷程。 总体来说，写完这些剧情，其实还挺爽的，毕竟吐槽能有共鸣，本身就是一件很爽的事情，如果还有点钱拿，那就更爽了。 ......................... 然后说一下后面的剧情，其实也不算剧透，大家都能猜出来，是南京照相馆。 这部电影我看了两遍，第一遍是震撼，第二遍是愤怒。 我很愤怒，中国影视界让这部电影晚出现了三十年。 我在写这个开头的第一章的时候，就下了决心一定要写南京照相馆。 不光要写，我还要把他和其他南京大屠杀题材的区別写出来，让大家知道哪里不一样。 所以我写南京照相馆，不是因为別的书写这个火，而是因为我的愤怒。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 囉囉嗦嗦写了一大堆，说一下后续的更新计划。 嗯，现在已经14万字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架，但是估计也快了。 上架会有些爆更，不过不会太多，大概也就七八章，两万字左右。（这两万字我还一点都没写，这周想办法赶出来。） 既然聊到上架了，顺道求一个首订唄，兄弟们要是看的还行，麻烦到时候支持个首订。 感谢各位兄弟朋友们的支持，谢谢！ 第62章 歷史的答卷 任夏和张一谋的对话，在充满戏剧性的氛围中落下了帷幕。 在付鹿鹿突然发难，以及任夏做出回应以后，会场內的秩序在狂热的记者们衝击下，已经完全失控。 不少记者直接起身来到台下的观眾席，试图採访刚刚宣布接下挑战的任夏，是不是真要自己拍一部南京大屠杀题材的电影。 也有一些记者，直接起身跟著付鹿鹿来到会场外，想看看她是否还会继续开炮。 更有记者把目光瞄准了台上的特邀嘉宾张一谋，想採访他方才说的那番话是不是承认自己在对话中输给了任夏。 上百名记者各有各的目標，会场的秩序几乎在瞬间失控。 坐在观眾席中，距离记者们最近的任夏，自然而然地成了全场记者们的焦点，几十个记者疯狂地涌了过来，话筒都被挤掉了不少。 坐在任夏旁边的乔彤，看著蜂拥而来的同行，已经顾不得自己原先的採访计划，和两个报社的同事一起挡在了任夏的前面，拦住了那些狂热的记者。 “任先生，请跟我们走，戴教授让你先从后台的內部通道离开。” 两个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也赶了过来。 戴锦华也迅速做出了反应，让工作人员先把任夏和张一谋两人带离现场，把现场的温度先降下来。 这既是出於对现场秩序稳定的需要，也是为了保护他们两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这样的一场深刻、激烈、又极具戏剧性的对话之后，两人短时间內都不適合接受採访。 因为今天的对话內容，將无可避免地在网络上掀起一场爆炸性的討论。 这討论的层次之深，在所有公眾话题之中，也是罕见的。 网民、观眾、影视从业者、文化领域相关的很多部门，都会受到波及。 如果热度发酵的足够高，话题延展的足够宽，很多过去被掩盖的问题会被重新审视，一些旧有事例的定论，可能也会受到相当程度的质疑。 两人如果这个时候万一有哪句话说的不妥当，极有可能会被有心之人放大，並当成攻击的把柄。 哪怕此时两人又再多话想说，也要先憋在心里，等舆论发酵了一定时间，热度有所下降的时候，再通过一家合適的媒体来发声。 巧合的是，任夏跟著工作人员来到后台，刚准备走內部通道时，从台上下来的张一谋和他的助理庞丽微也恰巧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来到这里。 两拨人意外相遇，也几乎同时发现了对方，却把带路的工作人员给嚇了一跳，但好在两人之间並没有继续爭论的意思，反而是张一谋那里主动先打了个招呼。 “任夏，刚才付鹿鹿的话，不代表我的意思。” 张一谋主动伸出手，態度非常诚恳：她说的话，你不必当真，我回去之后，会和她聊一聊，让她把那些话收回去。” “不必了，张导，今天没有付导来质疑我，早晚也会有別人来质疑我，我既然已经接受了挑战，自然不会当懦夫。” 任夏先是和对方握了下手，隨后却谢绝了张一谋的提议。 “你真想拍这个题材的电影？” 张一谋明显有些诧异。 “张导，不是我想拍，而是这个题材，是全体中国电影人必须要完成的歷史答卷。” 任夏却没有领情，淡淡开口回应道。 他的语气看似平淡如常，而张一谋听了之后，却如雷击劈在了头上一般，久久答不出话来。 作为从那个年代成长过来的导演，他当然清楚任夏话中的意思。 在中国电影史上，有两个重大的歷史题材非常特殊，甚至可以称之为整个电影行业的毕业考试。 第一个，是被称之为中华民族近代苦难之始的鸦片战爭。 第二个，则是被称之为近代苦难之最的南京大屠杀。 谢进导演在自己生涯晚期，耗尽心血完成了第一个任务。 而第二个任务，原本应该是张一谋这一代电影人去完成的，尤其是作为第五代导演领头羊的张一谋。 但他却拿出来了一部《金陵十三釵》。 毫不客气的说，张一谋在这么重大敏感的歷史题材之上，选择迎合西方电影节，满足自己冲奖的执念，这种行为比交白卷还可恶！ 直到2025年，一部《南京照相馆》横空出世，中国电影才算是交上了这份，迟到的歷史答卷。 如果不是考虑到张一谋作为旗帜人物，在当下的特殊性，以及对方曾经做出的歷史贡献，任夏今天绝不会这么克制。 这也是为什么，当付露露拿著这个题材向自己挑战的时候，他会打破自己说过的承诺，接下对方的挑战。 他没有长久当导演的打算，也对那个看著光鲜亮丽实则骯脏腥臭的圈子丝毫不感兴趣。 接下挑战，只是为了替中国电影交出这份歷史答卷。 而这部电影拍完以后，他不会再拍第二部。 张一谋自然能听出任夏的意思，他脸色发白，一时之间竟有了几分羞愧难当之感，甚至都不好意思再开口，隨著一旁工作人员的引领从內部通道匆匆离开。 任夏见状也懒得搭理对方，隨著工作人员从另一侧的出口离开，正准备坐上论坛方面准备的车辆离开，却见刚才张一谋身边的那个女助理又追了过来。 “任先生，方便留个联繫方式吗？” 庞丽微步履匆匆来到车前。 这其实是张一谋的要求，但她却有些说不出口。 “可以。” 任夏微微一怔，隨后点点头，给对方留了个联繫方式，离开了会场。 任夏和张一谋两人先后离开，让近乎於爆炸的现场氛围终於冷静下来。 一些记者围著论坛的主办方追问今天的对话是不是提前安排的，也有一些记者围住別的嘉宾让他们进行个评判，但更多的记者却选择了在会场之中原地写稿，打算將今天在现场发生的事情先报导出来。 但这些人的速度，无论如何也快不过早有准备的乔彤。 她除了带了一组人来现场进行直播，还安排了人负责在报社里盯著直播整理稿件。在任夏等人离开仅有十分钟的时候，一篇详细记录了任夏和张一谋激辩的文章便登在了环球时报的官博和网站之上。 《时代的爭鸣！——任夏激辩张一谋！》 一篇文章，顿时吸引了无数此前关注这件事的网友前来观看，而隨著更多消息的流出，短短半个小时，这篇文章便直接掛在了热搜榜的榜首！ 第63章 戴锦华的决断 环球时报的文章，仿佛是吹响了一场新闻竞速比赛的哨声。 论坛结束后的一个小时內，几大门户网站纷纷紧隨环球时报之后，在官博和官网上发布了任夏与张一谋辩论的新闻。 不过因为环球时报先发文章的缘故，留给几家门户网站的时间太短，他们根本来不及找人进行点评，只能先措辞谨慎地把双方的观点呈现出来。 这样的区別，让环球时报提前的一些小准备，在此刻起到了非常大的引导作用。 在环球时报的文章內，任夏以一个相对较弱的挑战者身份出现，且非常大度地没有拘泥於《南京大屠杀》这么一部电影，而是向张一谋发起了一场纯粹的文艺路线理念上的挑战！ 这样的敘事角度，让任夏无形中获得了很多人的支持。 而任夏在对话中输出的观点，以及和张一谋的精彩攻防，则让更多人对任夏有了新的认识！ “臥槽，这个任夏好牛逼！他这么年轻，怎么懂这么多东西！” 一个不知名网友在看完文章后的粗口，成为了很多人的共同心声。 “我感觉这个任侠说的很对啊！张一谋拍《金陵十三釵》时想过这是对三十万亡灵的交代吗？他只想著奥斯卡！” 有人在环球时报官博下面留言，迅速获得了上万个点讚。 “我在现场，文章上的文字还是体现不出现场的气氛有多激烈！我头一次看到张一谋被人懟的哑口无言！” 有在现场的人转载了环球时报官博的文章，並附上了现场张一谋脸色发白，嘴唇紧绷的照片。 爆火的热度，引来了更多的网友围观，也有很多影视行业从业者加入战团。 微博上，#任夏激辩张一谋#的话题迅速建立，且从一开始，就呈现出涇渭分明的两个阵营。 支持任夏的声音激昂： 用户『铭记那道风』：“今天在论坛现场，任导说到『路径依赖』时我差点哭出来。我们这代人看电影，凭什么要先想外国人能不能看懂？我们是中国人，电影首先是拍给我们看的！” 用户『浩然我老张』：“任夏最后那段『歷史的答卷』说得太好了！张一谋拍《金陵十三釵》时想过三十万死去的同胞吗？！” 用户『北电面壁者』：“作为行业內的人，说句实话：任夏捅破了一层窗户纸。很多导演不是不知道问题，是不敢说。今天之后，会有更多人开始反思。” 但反对声浪同样汹涌，且和任夏一方的草根相比，显得更加星光璀璨： 知名影评人周黎鸣转发微博：“任夏的批评触及了本土观眾的情感共鸣点，这很重要。但將《金陵十三釵》的敘事策略完全等同於文化献媚，无疑是过度简化。该片在海外引发的关於南京大屠杀的討论广度是空前的。跨文化传播中，编码与解码的错位是常態，其效果需多维评估。” 《青年电影手册》主编陈青松同样给出评价：“张一谋导演是中国电影的一面旗帜，他的电影是少数能在海外真正卖出价钱的华语大片。这为中国电影人爭取了宝贵的投资和话语权。前人栽树，后人应当知道感恩，而且在產业层面，我们需要更多能拆墙的张一谋，而不是只会批判的旁观者。” 这些人都是在电影行业中有一定分量和地位之人，他们的分析迅速被媒体转载，加剧了这场论战討论的激烈程度。 微博上激战正酣，但天涯论坛影视区再次被水军攻陷，大量新註册帐號发布相似主题的帖子： “任夏贏了辩论又怎样？有本事自己拍啊！” “只会骂人的键盘侠，中国电影就是被这种人拖累的！” 虎扑影视版块则出现了奇特的景象：支持任夏的帖子往往能获得高亮，但评论区必然会出现大规模爭吵。 一个標题为“作为直男，我觉得任夏说得对”的帖子，两小时內回復超过三千条，楼中楼吵到凌晨。 知乎的情况更复杂。问题“如何评价任夏与张一谋的辩论？”下，排名第一的答案获得了两万赞： “这场辩论最深刻的意义在於，它暴露了中国文化精英与普通民眾之间日益扩大的认知鸿沟。张一谋代表的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成长起来的那批知识分子，他们经歷过中国的贫弱，对西方有著复杂的情结，既有反抗，又有嚮往。” “而任夏代表的是在国力上升期成长起来的年轻人，他们对西方没有那种仰视感，反而有一种平视甚至审视的自信。这不是电影的问题，这是代际文化心理的衝突。” 但这个答案下面，排名第二的回答同样获得了一万五千赞，观点截然相反： “不要被任夏的民族主义话术迷惑。电影是艺术，艺术需要交流。张一谋的探索可能不完美，但方向没错。任夏的批评，本质上是用政治正確绑架艺术创作。如果按照他的逻辑，中国电影將退回到样板戏时代。” 两种观点都有大量支持者，点讚数交替上升，评论区已经完全沦为战场。 在短短一天的时间內，“任夏激辩张一谋”这个话题，就已经火遍了几乎全网所有的公共信息平台，成为了春节前討论范围最广的公共话题。 街头巷尾、网络群组、大学生社团...，从线下到线上，很多人都被捲入了这场討论之中，即便很多人此前並没有听到过任夏的名字，但在了解了他的观点之后，脑海中也不禁第一次產生了一些怀疑。 张一谋所代表的电影模式，真的是对的吗？ 西方电影节的奖项，对於中国电影来说，就真的那么重要？ 中国的电影行业，就一定要效仿国外吗？ 几个疑问，就像是种子发芽一般，扎根在了公眾过去的固有认知上，让那些板结已久的思想封印，產生了些许裂痕。 而这场討论引发的震盪，不止体现在了波及范围之广上，其引发的震盪之深，甚至於连作为论坛主委的戴锦华，以及作为主办方的《中国电影报》都受到了一些质疑。 “这样公开的场合，怎么能让他们討论路线问题！” “你戴锦华是要干什么，是要公开质疑文艺行业的总路线吗？！” “一谋是行业的旗帜，外语片来势汹汹，我们正是要团结一心的时候，你为什么纵容那个任夏去炮轰他！抓紧让那个任夏给一谋道歉，挽回影响，否则所有的后果要由你戴锦华来承担！” 有人把电话直接打到了戴锦华的手机上，开口便是几顶大帽子扣了过来，但戴锦华平静听完，一个字也没说，直接掛断了电话。 “老师....” 助理袁筠听到了电话中的吼声，也听出了对方的身份，不禁有些担心。 “怕什么，天塌下来我顶著，给老章打个电话，让他把文匯报后天的头版给我留出来。” “老师？您要支持任夏？” 袁筠倒吸一口凉气，“您不是说现在为时尚早吗？” “以前是觉得有些早，但今天这场对话之后，我再不发声就晚了。” 戴锦华深吸一口气，心中有了决断。 网络上的热度只是表象，任夏和张一谋真正对决的核心话题，也就是文艺路线的解读权，才是真正的主战场。 这个战场上没有硝烟和吶喊，但却处处杀机瀰漫，步步刀光剑影，行差踏错一步，都是致命的错误。 任夏把这个话题暴露在公眾视野中，已经触及到了很多人的根本利益，也势必会招来非常凶狠的反击。 为了保护任夏，她必须立刻发声表达自己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