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方舟:我的少女是天灾级!》 第一章 我成了报废房车 江城,郊区。 深夜,暴雨倾盆。 远方的天际线被零星的火光撕开,映照出城市死寂的轮廓,像一道道横亘在大地上的狰狞伤口。 冰冷的雨水冲刷著废弃的加油站,匯成污浊的溪流,漫过一辆破旧房车的龟裂轮胎。 雨声中,一个浑身浴血的单薄身影被逼入加油站的灯光死角,在她身后,是七八双在黑暗中散发著贪婪幽光的眼睛。 少女的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沫的腥甜。她背靠著加油站冰冷的水泥墙,这里是退无可退的死巷。 视野因失血而阵阵发黑,耳边只剩下雨声和丧尸们贪婪的嘶吼。 腐烂的恶臭混合著雨水的土腥味,钻入鼻腔,令人作呕。 她手中的军用匕首已经感觉不到重量,只剩下深入骨髓的麻木。手臂上的伤口像一张狰狞的嘴,每一次心跳,都在向外泵出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结束了。 这个念头冷静地浮现在她脑海。没有恐惧和不甘,仿佛在审视他人的命运。 但是,被它们撕碎,变成它们的一员,是她无法接受的结局。 她缓缓抬起匕首,冰冷的刃尖对准了自己的心臟。 就在这时—— 嗡——! 一声带著钢铁摩擦,仿佛来自坟墓深处的引擎咆哮,撕裂了雨夜的喧囂。 她的动作猛然一滯。 循声望去,视线穿过雨幕,是那辆停在加油站出口,锈跡斑斑,看起来像是废铁的破旧房车。 下一刻,两盏昏黄的车头大灯竟然猛地亮了起来! 光柱穿透暴雨,像两柄迟钝的剑,將她和她面前的怪物一同钉在墙上。 “哐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房车车头下方,一个锈跡斑斑的撞角突兀地弹了出来。 那是什么?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战斗本能第一次遭遇了无法理解的状况。 下一秒,那辆破车疯了。 它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与它破烂的外表截然不符,搅起满地泥水,狂暴地直衝而来。 沿途的丧尸如同脆弱的玩偶,被瞬间撞飞,骨骼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在她惊讶的注视下,房车的侧门“唰”地滑开,一道漆黑的影子从车厢內闪电般探出。那是一条冰冷的机械臂,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量,精准地捲住了她的腰。 巨大的力量传来,她整个人被凌空拽起。风声、雨声、丧尸的嘶吼声在耳边瞬间远去,世界在视野里天旋地转。 砰! 沉重的车门在她身后重重关闭,將外面的一切混乱与喧囂彻底隔绝。 她摔在冰冷的地板上,能听见的,只剩下自己急促而微弱的心跳,以及手臂伤口处传来的、越发清晰的剧痛。 她……被一辆车,绑架了? …… 时间倒回十几分钟前。 混沌的意识中,陆启感觉自己像一台被强制开机的老奔腾,每一个试图成型的念头,最终都碎裂成卡顿的杂音和无意义的乱码。 他最后的人类记忆,还停留在午夜的写字楼里,那股速溶咖啡的廉价香精味仿佛还縈绕在意识深处。 作为一名光荣的996社畜,他正对著屏幕上甲方爸爸要求“五彩斑斕的黑”的方案,眼皮重得能压死一只耗子。 “佛祖保佑別再改了……一定要是最后一版啊………”他喃喃自语。 为了老板年底能换辆新车,自己怕是得先一步去见马克思。 结果一语成讖。 先是心臟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然后,整个世界的天板都在旋转。 最后的触感是脸颊与布满灰尘的地毯的冰冷接触。 他以为那是死亡的终点,却没想是另一场噩梦的起点。 当他醒来时,没有身体,没有四肢,只有一幅诡异的360度全景视野,视野中还漂浮著奇怪的数据流。 他能“看”到自己满是锈跡的车顶,能“分析”出轮胎龟裂的角度,甚至能“感知”到油箱里最后那点汽油正在挥发。 一个荒诞的念头击穿了他的认知——他,成了一辆濒临报废的房车! 一辆车! “996的福报还不够,直接给我升级成007全年无休的铁皮棺材了?” 就在他欲哭无泪时,一道机械和弦声在他意识核心响起。 【末日方舟系统激活……】 “金手指!我就知道!”陆启精神一振,感觉自己又行了。 紧接著,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如同水波般在他360度的全景视野中荡漾开来。 无数细微的数据流匯聚、编织,最终在他“脑海”中构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充满未来科技感的界面。 【末日方舟系统】 【当前载具:民用房车】 【状態:濒临报废】 【能源点:1】 【方舟成员:0/1】 【科技蓝图:未解锁】 然而,当他看清系统面板上那【能源点:1】的刺眼数据时,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凉了半截。 面板简洁得令人髮指,总结下来就是:一具动不了的铁皮棺材,一个空著的成员名额,和一片空白的未来。 “1点?!新手大礼包就给这点?差评!必须差评!” 陆启的內心吐槽还没结束,他那覆盖全场的360度视野,便被一道浴血的身影牢牢锁定。 就在加油站便利店的屋檐下,一个黑衣少女正被七八只腐烂的人形怪物围困。 丧尸?这末世开局套餐还真是標准得毫无新意。 冰冷的雨水不断冲刷她身上的血污,让那身黑色作战服紧紧贴合,勾勒出惊人的矫健与力量感。 手中的短刃化作一道银色残影,每一次闪动,都有一头丧尸的眼窝被精准贯穿。 她的动作里没有半分多余,仿佛一台为了杀戮而生的机器。 这身手,这画面质感,比他硬碟里任何一部好莱坞动作大片都更具衝击力。 但黑暗中,更多的丧尸正被浓郁的血腥味吸引,摇晃著围拢过来,她的处境岌岌可危。 雨水冲刷著她脸上的血跡,反而让那份惊心动魄的美感愈发清晰,尤其是那双眼睛,在杀戮中没有丝毫波澜,冷静得令人心悸。 可他的欣赏还没来得及持续几秒,冰冷的数据流就在意识里刷了屏: 【扫描目標:身高168cm,三围预估:88-60-91,肌肉密度高於平均水平17.3%,骨骼强度……数据分析中……】 “停!给我停下!”陆启的意识在咆哮,“我以前好歹是个人类!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lsp之魂?给我弹出这些冰冷的数据是几个意思!” 这该死的机械思维,简直是对艺术的褻瀆! 咆哮中,他的注意力却不由自主地定格在了第二行数据上。 嗯? 陆启的意识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等等,这系统,好像也不是那么不解风情嘛。 【叮!检测到s级潜能倖存者,收容价值:max!】 系统提示打断了他的內心独白。 s级?max价值? 陆启的车脑瞬间冷静下来。 他懂了。 这就是他的新手大礼包! 唯一的麻烦是,他现在穷得只剩最后一口气。 他的意识下达了一个模糊的指令:【检测可用功能】。 一道新的数据流瞬间席捲了他整个“车身”。 【正在扫描载具模块……】 【……引擎状態:严重老化,可消耗能源点强制启动一次。】 【……检测到前置改装件:破损的撞角。】 系统冰冷的警告恰时响起。 【警告:启动引擎並驱动撞角,將消耗全部剩余能源。】 【警告:若启动后未能补充能源,载具將陷入不可逆的永久性宕机。】 启动,还是等待更好的机会? 就在他天人交战的瞬间,外面的战局已然急转直下。 少女的呼吸愈发急促,汗水混著雨水和血水,从她光洁的下頜滑落。 她手中的匕首每一次挥出,都比上一次要沉重几分,动作也开始出现微小的变形。 一只丧尸的利爪划过她的手臂,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闷哼一声,一个踉蹌,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加油站冰冷的墙壁上。 这里是便利店旁的小巷,退无可退。 七八只丧尸形成了一个死亡的包围圈,正一步步收紧,涎水从它们腐烂的嘴角滴落。 绝望,如同冰冷的雨水,开始淹没她那双依旧凌厉的眼眸。 就在他天人交战时,他看见少女缓缓举起了匕首,对准自己的心臟。 “臥槽!別啊!”陆启急了,“面试都还没开始,你怎么能直接撕offer啊!我这公司就指望你一个撑场面了!” 那份赴死的决绝,让他的人类意识彻底压过了机械的利弊计算。 去他妈的计算!去他妈的概率! “启动!!” 意识深处,他用尽全部精神力,发出了歇斯底里的一声嘶吼! 他將最后的能源,全部押在了这次疯狂的衝锋之上! 为了他的大礼包,为了他能活下去,更为了……不能眼睁睁看著这样一个鲜活的生命在自己面前凋零。 哪怕,他现在只是一堆冰冷的钢铁! 第二章 绑定神秘少女,开启科技树! 车厢昏暗。 铁锈和机油的气味混著她自己的血腥味,构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少女的脊背紧贴著冰冷的金属车壁,那把染血的匕首横在胸前,刀尖指向驾驶室的方向。 但那里空无一人,方向盘静止如墓碑。 刚刚把她卷进来的机械臂,也躺在地上纹丝不动。 是陷阱?还是…… 突然,中控台上一个巴掌大的、屏幕布满裂痕的平板亮了起来,幽蓝的光芒在黑暗中像一只孤独的眼睛。 【別怕。】 一行白色的文字在屏幕上浮现。紧接著,一个生硬、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响起,仿佛是机器在咀嚼人类的语言。 “我……需要……你的帮助。” 声音卡顿,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你……需要……一个安全的……庇护所。合作。”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线凝固在那块破旧的平板上。一辆能自己行动、还能交流的房车?这很荒谬,但她立刻得出了最合理的推断——这辆车有一个不愿露面的远程操控者。 少女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问了一个问题:“你是谁?” 陆启沉默了片刻,拋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我是一个超级人工智慧。在灾难中甦醒,失去了大部分数据,我的终极任务是確保人类文明不灭亡。” 虽然听起来超级人工智慧出现在房车上很不靠谱,但总比里面装了一个人类灵魂更合理一些。 她握著匕首的手指,无意识地鬆开了半分。 “你的名字是?”这次廉价电子音流畅了许多。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回应,惜字如金:“零。” “那么,零,要加入方舟吗?” 零环顾四周,冰冷的钢铁车厢是此刻唯一的庇护所,而外面,只有无尽的暴雨和飢饿的死者。 “同意。” 几乎在零话音落下的瞬间,陆启的意识核心中,一道全新的数据洪流轰然炸开。 【乘员收容完成!】 【成员“零”加入方舟。】 【正在扫描成员状態……】 【代號:零】 【状態:中度失血、肌肉组织撕裂、中度飢饿、潜能过载后遗症……警告:该个体新陈代谢速率为常人3.7倍,需儘快补充能量与水分。】 【成员加入奖励:解锁“科技蓝图”功能。】 一幅巨大的三维车辆结构图在陆启的视野中展开,引擎、装甲、底盘、轮胎……每一个模块下方都延伸出密密麻麻的、灰暗的升级线路,像一棵等待被点亮的科技树。 陆启压抑住內心的狂喜,这些內容等会再来研究。 平板上出现了一张车內储物柜的简易示意图。 “能源耗尽。我已无法移动。柜子里有急救包、一瓶水、一块压缩饼乾。先处理伤口,然后休息。” 她终於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储物柜前,找到了那些物资。 压缩饼乾难以下咽,但她没有丝毫挑剔,机械地咀嚼、吞咽,为这具濒临极限的身体补充燃料。 然后,她沉默地用绷带包扎好伤口,躺在地板上,闭上了眼睛。匕首依然被她紧紧地攥在手里。 车外,失去了鲜活血肉目標的丧尸们,在雨幕中茫然地徘徊片刻,最终拖著腐烂的脚步,重新散入无边的黑暗。 陆启的意识通过遍布车身的传感器,静静地注视著这一切。 他的注意力旋即收回,集中在车厢內那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上。 零已经睡著了,呼吸平稳而悠长,紧绷的身体终於有了一丝难得的鬆弛。 即便在沉睡中,她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依旧死死地攥著那柄染血的匕首,仿佛那是她身体延伸出的一部分。 陆启的系统界面上,关於她的数据流无声地滚动著,但透过这些冰冷的数字,他却只看到一个满身故事与伤痕的谜。 这个少女,看起来也就是十八九岁的模样,却成了他在这末世中,唯一的乘员,也是唯一的希望。 他將意识从对少女的观察中抽离,沉入了系统的深处。 那片淡蓝色的光幕再次展开,一个全新的,被点亮的选项出现在主菜单上——【蓝图】。 他的意识“触碰”了上去,整个界面瞬间变幻,一棵无比繁复的科技树,如星图般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初始世代:风语者型房车】 【描述:量產型民用旅居车。车体结构脆弱,非承载式底盘锈蚀严重,不具备任何越野与防护能力。】 【车体尺寸:长10米,宽2.6米,高3米。】 【底盘承载上限:5吨】 【底盘与悬掛系统:民用级板簧悬掛(老化)-仅適应铺装路面。】 【动力核心:v6柴油发动机(保养不良)功率:320p -功率衰减,油耗巨大。】 【驱动系统:后轮驱动&公路轮胎(龟裂)-抓地力严重不足。】 【车体结构:铝合金外壳&钢骨架】 【外部改装掛点:车头撞角(临时加装)x1,车顶(空)x1,车身两侧(空)x2。】 【內部功能区:驾驶舱,生活舱,空置区x1。】 林默的意识快速扫过这一堆惨不忍睹的初始数据,直接陆启点击车体结构,看向那些灰暗的升级选项。 【车窗防护网】:为所有车窗加装钢筋防护网,防止感染体破窗而入。需求:【能源点】x10。 【车体框架加固】:利用废旧钢材,对脆弱的铁皮骨架进行基础焊接加固,小幅提升抗衝击能力与底盘承载上限。需求:【能源点】x25。 【外壳替换-焊接钢板】:將原有的玻璃纤维外壳替换为5毫米焊接钢板,能有效抵御低级感染体的爪击和撕咬。需求:【能源点】x50。 【外掛式装甲板-i型】:20毫米標准化外掛装甲板,可有效抵御轻武器射击。需求:【能源点】x100。 看到这里时,陆启的脑海中一个坚固堡垒的雏形已然浮现。 只要有足够的能源,他就能將这具铁皮棺材打造成真正的末日方舟。 他的意识在科技树上不断延伸,越过动力系统、武器掛载,在最深远、最末端的地方,他忽然发现了一个完全独立、与其他所有分支都截然不同的科技序列。 【义体化身(未激活)】 林默的意识核心猛地一震,仿佛有一道惊雷在数据海洋中炸响。他颤抖著“点”了上去。 一条灰暗到近乎虚无的科技线路展现在他面前。 【初级神经交互接口】 【生物质培养仓】 …… 【化身:素体-i型(基础模板)】 他的“视线”死死地定格在最后一个词上。一具身体!一具能让他重新感受到温度、触感、味觉……重新成为一个人的身体! 一股渴望,瞬间席捲了他整个意识。他迫不及待地查看解锁条件。 【解锁“义体化身”科技树前置条件:】 【1.方舟等级:移动要塞】 【2.解锁基因实验室模块】 【3.获取特殊物品:“创世之种”】 【4.能源点:5000000】 一连串天文数字和遥不可及的条件,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刚刚燃起的狂热。但那份希望並未熄灭,反而像一颗被埋入地底的种子,瞬间扎根。 “如何获得能源点?”林默在意识中向系统发问,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能源点需通过吸收稀有的“源质晶核”获得。此物低概率在普通感染者体內生成,极高概率存在於强大的感染体体內。】 系统的回答冰冷而直接。逻辑链条瞬间闭合:要变强,就要能源;要能源,就要猎杀感染体,寻找那种名为“源质晶核”的东西。 可他只是一辆车,目前还是一辆无法启动的废铁。 陆启的意识望向车厢角落里那个蜷缩著的身影。 这个少女,看起来也就是十八九岁的模样,却成了他在这末世中,唯一的乘员,唯一的武器,也是……他重塑肉身,回归为人的唯一希望。 第三章 一键升级,废铁变猛兽! 第二天清晨,零是被天光刺醒的。雨停了,灰白色的阳光透过满是污痕的车窗,给车內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银边。 她的状態好了很多,伤口竟然已经结痂,飢饿感也已褪去。那超越常人的新陈代谢正在修復她的身体。 平板再次亮起,伴隨著陆启的廉价电子音。 “早上好。” “我需要你去帮我猎杀丧尸。” 电子音直接切入主题,“它们是威胁,也是能源。你需要去狩猎,把获取的丧尸晶核拿回来,才能让我重新启动。” 零没有说话。她只是站起身,目光在狭窄的车厢內扫过,最后定格在墙角的一把消防斧上。她走过去,单手拎起那柄沉重的斧头,掂了掂。 下一秒,她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拉开车门,阳光涌入,將她的身影拉出一道修长的黑影。 一只游荡的丧尸闻声回头,腐烂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张开双臂扑了过来。 零的动作甚至比它更快。她向前踏出一步,身体微沉,手臂肌肉瞬间绷紧,消防斧在她手中划出一道悽厉的赤红色弧线。 噗嗤! 斧刃精准地嵌入丧尸的头颅,自上而下,將其整个劈开。黑色的血液与脑浆爆裂飞溅,甚至没能沾到她的衣角。 这一下,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更远处的丧尸们被这动静吸引,摇摇晃晃地调转方向,喉咙里发出饥渴的嗬嗬声,开始向加油站聚集。 “来了。”陆启的意识冷静地判断著,这正是他想要的,將威胁一次性集中解决。 “左后方,七米,两只。”平板电脑里,陆启的电子合成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但他的意识核心里,却在惊嘆於这少女无懈可击的战斗节奏。 零的身体比声音的传导更快,她反手握斧,腰身一扭,沉重的斧头便带著风声向后劈去。 “漂亮。”陆启在心里喝了声彩。 斧刃精准地从一只丧尸的眼窝没入,又从另一只的颈侧划出,带起两道交错的黑血。 “右侧,便利店门口,三只,呈品字形靠近。”陆启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这种以上帝视角发布指令的感觉,仿佛在玩一款超高擬真度的即时战略游戏。 零没有丝毫停顿,她脚尖点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衝出,手中的消防斧仿佛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暴力的美感,精准、高效,没有半分多余,宛如一场血腥的芭蕾。 s级的评级果然名不虚传,陆启感慨著。 在陆启360度无死角的全景视野辅助下,这场清理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十几分钟后,加油站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十几具七零八落的尸骸,散布在泥泞的地面上。 “清理完毕。”陆启的系统界面中,代表威胁的红点全部消失,他的意识也隨之鬆了一口气。 零站在尸骸中央,胸口微微起伏。 她没有休息,而是走到最近的一具丧尸尸体旁,用脚將其头颅踩住。 “要来了……”陆启的意识看著这一幕,即便没有胃,也感觉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適。 她面无表情地举起消防斧,利落地將丧尸的天灵盖劈开,动作像是打开一个罐头。 黑色的脑浆与碎骨溅开,她却毫不在意,用斧尖在污秽中翻找著。 很快,一枚指甲盖大小,散发著微弱幽光的灰色晶体被她挑了出来。 这就是“源质晶核”。 她用同样的方式处理了所有尸体,没有一丝嫌恶。 最终,五枚沾著血污的晶核静静地躺在她白皙的掌心,与周围的血腥形成鲜明对比。 “就是这个!”陆启的意识瞬间被那几点微光吸引,那是让他摆脱废铁身份的希望。 “驾驶室,中控台下方,投入那个回收槽。”陆启的声音適时响起,电子音听起来平稳,但內心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零依言走到驾驶室,將五枚晶核投入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投料口。 投料口內亮起一道蓝光,伴隨著轻微的嗡鸣声,晶核被瞬间吞没。 【获得能源点x120!】 “开始升级。”陆启在意识中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指令,他没有选择更酷炫的武器,而是將宝贵的能源点优先投入了最基础的生存保障——装甲。 【外壳替换-焊接钢板,消耗50点能源点!】 零的眼前,中控台的平板上,几道进度条飞速闪过,標註著“引擎模块”、“驱动系统”。 房车內部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与齿轮咬合的声响,仿佛沉睡的巨兽正在甦醒。 只听见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原本锈跡斑斑的玻璃纤维外壳开始龟裂、剥落。 紧接著,一块块厚重的、闪著金属冷光的焊接钢板,从车体內部的夹层中延展出来,彼此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 “咔!咔!咔!” 伴隨著如同骨骼生长般的脆响,这辆破旧的房车在短短几十秒內,就完成了一次脱胎换骨的进化。 它变成了一头通体覆盖著5毫米厚钢板的钢铁怪物,充满了冰冷而野蛮的工业美感。 零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在崭新的钢板上,那冰冷的、坚硬的触感,让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辆车……是活的? “哈,被嚇到了吧。”陆启的意识捕捉到她表情的细微变化,心中得意洋洋。 这点小场面算什么?好戏还在后头。 他的意识再次沉入那片蓝色的科技树界面,仅剩的70点能源是他最后的家底。他毫不犹豫地將“意识”集中在那个標註著“动力核心”的暗淡模块上。 【修復v6柴油发动机(保养不良):大幅提升功率,稳定输出,降低油耗。需求:能源点x30。】 “確认。” 指令下达的瞬间,一直沉寂的房车內部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金属咳嗽声,仿佛一个沉睡百年的肺癆病人被强行唤醒。 零的身体瞬间紧绷,握著匕首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警惕地扫视著车厢內部。 紧接著,是令人牙酸的齿轮摩擦与重组声。那声音並非来自外部,而是源於这辆车的骨架深处,是钢铁器官在进行自我修復。几秒后,所有的杂音消失了。 还有40点。 他的目光扫过最后一个关键短板——轮胎。 【更换基础越野轮胎:替换龟裂的公路胎,小幅提升抓地力与复杂地形通过性。需求:能源点x20。】 “换!” “噗——”几声轻微的泄压声响起。 零亲眼看著那四只布满裂纹的乾瘪轮胎,像是被无形的手捏扁,然后一层全新的、带著粗獷纹的厚实橡胶从轮轂处“生长”出来,將整个车身又向上顶起了几公分。 这辆车的外表,已经与十几分钟前那辆停在加油站的废铁判若两物。它变成了一头装备著钢筋铁骨、拥有强劲心臟和稳固四肢的钢铁怪物。 陆启能感觉到零的视线,从焕然一新的轮胎,移到发出沉稳轰鸣的车头,最后落在了空无一人的驾驶位上。 那眼神里,最初的震惊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那是一种確认。 对一个可靠盟友的確认。 “出发吧。”陆启的电子音响起,但隨即他的意识就扫过了一个关键的系统提示。 【警告:燃料储量严重不足,预估续航里程:3公里。】 陆启的意识核心顿了一下。他差点忘了这个最基础的问题。修復了引擎,强化了装甲,却没有能量驱动这头钢铁巨兽。 他本可以让零去外面废弃的车辆里搜寻柴油,但……那太慢了,也太原始了。 拥有了这逆天的系统,为何还要用最低效的方式? 他的意识再次沉入那片蓝色的科技树界面,在【基础功能】一栏里,找到了一个选项。 【资源转化模块】 【目標项目:柴油x1升】 【需求:能源点x0.25】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陆启看了一眼仅剩的20点能源储备,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確认。 【燃料补充完毕,消耗能源点20。】 【当前能源点:0】 陆启感受著油箱充盈带来的“饱腹感”,心中无比满意。 现在,这辆车才算是真正焕然一新。 第四章 卫生必须搞好 房车在被雨水浸泡过的公路上疾驰。 引擎在咆哮。 v6柴油机的心臟被修復后,第一次爆发出它应有的强劲动力,推动著这具沉重的钢铁之躯,碾过泥泞,冲向未知的远方。 那条救下零的机械臂,在重新获得电力后,便安静地收缩回车厢內壁的凹槽里,纹丝不动。 零坐在副驾驶位上,怀里抱著那柄消防斧,闭目养神。 车厢內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压过路面的沉闷声响。 暂时安全了,但新的问题浮上了陆启的意识层面。 食物。 那块压缩饼乾的热量,在零那非人的新陈代谢速率下,根本撑不了多久。 还有卫生……虽然零丝毫没有对此表示介意。 而他自己,虽然成了一辆车,不需要吃喝拉撒,但属於人类的记忆习惯,让他无法忍受唯一的乘员一直处在脏污的状態下。 “你……” 陆启通过平板,发出了生硬的电子音。 零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对这个城市了解多少?这里的倖存者势力你了解吗?” 零的视线没有焦点地在前方挡风玻璃上停留了片刻,声音依旧清冷而平淡。 “不记得了。” “醒来的时候,就在街上。” 失忆? 陆启的意识核心闪过一丝惊诧。 这设定,怎么感觉越来越像钦定的女主角了。 他换了个问法:“那你之前,一直在城市里游荡?” “嗯。” 零的回应多了一个字,但提供的信息量依然为零。 陆启放弃了。 看来指望从她嘴里问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是没戏了。 只能靠自己了。 车在公路上行驶,像一头孤独的钢铁野兽。 陆启的意识在分析著眼下的困境。 柴油不是问题,即使用完了,系统的能源点也可以兑换,只是有点奢侈罢了。 但另一个问题,正通过传感器的数据流,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 【警告:成员“零”身体表面附著大量污物与凝固血块,存在感染风险。】 【警告:成员“零”已超过24小时未摄入有效热量,身体机能开始下降。】 他不需要嗅觉,也能想像出那股味道。 他成了一辆车,但他的核心,终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对一个曾经的996社畜来说,没有什么比下班后洗个热水澡更治癒的了。而现在,他唯一的员工,正顶著一身血污和泥泞,连轴转了超过一天。 更重要的是,一个状態不佳的战斗员,会直接影响能源的获取效率。 他必须找个地方,让零休整一下。 通过车载地图,將周围的建筑信息与脑中的末世生存知识进行比对,他很快锁定了一个目標——城郊的一家大型仓储式超市。 宽阔的停车场和有限的入口,便於防守。 平板亮起,像素文字浮现。 【前方三公里,有家超市。】 副驾驶上,抱著斧头的零睁开眼,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又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 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超市巨大的招牌歪斜著,停车场上散落著废弃的购物车和几辆撞得变了形的私家车。 空气中瀰漫著腐败的甜腻气息。 “停车。” 零的声音第一次主动响起。 陆启立刻停稳了车。 “我下去,清理。” 她说著,已经握住了门把手。 【等等。】 平板上的字叫住了她。 【这次,我们一起。】 零的动作停顿了,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下一秒,引擎的轰鸣声骤然拔高。 陆启没有给她提问的机会,猛地踩下油门,整辆房车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朝著停车场入口处几只游荡的丧尸直衝过去。 “砰!砰!” 沉重的钢铁车身面前,那些腐烂的躯体脆弱得像是纸糊的。 被撞飞的丧尸在空中划出扭曲的拋物线,重重砸在地上,骨骼碎裂。 “吱——嘎——!” 陆启一个漂亮的甩尾漂移,沉重的车身横在了超市入口前,將唯一的通道堵死了大半,只留下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完美的移动壁垒。 车门滑开。 零跳下车,眼中那丝困惑已经变成瞭然。 她不再是孤军奋战。 “左翼,五只,正在靠近。” 陆.启的电子音通过车內扬声器传出,清晰、冷静。 零反手抽出消防斧,毫不迟疑地冲向左侧,斧刃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削掉最前方那只丧尸的半个脑袋。 就在她陷入缠斗的瞬间,右侧又有七八只丧尸被声音吸引,嘶吼著包抄过来。 “嘀——嘀嘀——!” 陆启恰时地按响了喇叭。 刺耳的鸣笛声,瞬间吸引了右侧所有丧尸的注意力。 它们放弃了零,转而摇摇晃晃地扑向这个更大、更吵闹的铁皮罐头。 它们用爪子疯狂地抓挠著5毫米厚的钢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用头颅撞击车身,留下骯脏的血印。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 陆启的意识冷静地看著这一切,甚至还有閒心分析了一下不同丧尸的撞击力度。 零抓住了这个空档。 她如同鬼魅般绕到这群丧尸的身后,消防斧抡圆了,像一柄收割生命的镰刀,在腐烂的脖颈间带起一蓬蓬黑色的血。 一场完美的协同作战。 陆启负责吸引火力、製造混乱,零负责精准点杀。 效率,比之前在加油站时,高了不止一倍。 十几分钟后,停车场重归寂静。 零站在遍地残骸中,熟练地劈开头骨,寻找战利品。 这次的收穫颇丰。 十二枚源质晶核。 【获得能源点x240!】 看著系统面板上跳动的数字,陆启的意识中涌起一股丰收的喜悦。 他强压住立刻升级武器的衝动,將意识沉入那片灰暗的科技树,找到了“內部功能区”的分支。 【生活模块】 【简易净化系统】:將接入的外部水源进行过滤、净化、加热,提供清洁生活用水。需求:【能源点】x80。 “解锁!” 【能源点-80,剩余160。】 房车內部,那片预留的空置区里,凭空伸展出复杂的管线和金属构件。 一个带著过滤芯的储水箱,一个紧凑的即热模块,一个可摺叠的淋浴喷头……在零诧异的注视下,一个功能齐全的简易淋浴间,在几分钟內被“列印”了出来。 【去把超市消防栓的水接过来。】 平板上,新的指令出现。 零沉默地看了一眼那个崭新的淋浴间,又看了看自己满身的血污,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提著消防斧走进了超市。 很快,一股水流通过消防水带,被引入房车的储水箱。 【可以了。】 陆启的电子音响起,【去洗洗。衣服在货架上自己找。】 零的身影消失在淋浴间的门后。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然后,陆启的意识,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看”到了一切。 360度无死角的传感器,忠实地將车內的一切情况反馈给他。 【水温:42.3c,正常。】 【水压:稳定。】 【成员心率:85,平稳。】 【身体表面污物剥离率:……】 “停!停下!给我关掉!” 陆启的人类意识在数据海洋里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我好歹也是个正人君子!” 【警告:拆除內部安防传感器需要消耗能源点x50。是否確认?】 “靠!奸商!” 五十点能源!那可是他剩下的半数家当! 为了所谓的“君子风度”,还是为了更实际的战斗力提升? 他的机械思维和人类道德,展开了激烈的斗爭。 最终,理性战胜了一切。 “不……不用了。” 陆启的意识屈辱地选择了妥协。 他努力將自己的注意力从那个小小的隔间移开,强迫自己去研究剩下的160点能源该怎么。 …… 不知过了多久,哗啦的水声停了。 淋浴间的门被拉开。 一股乾净,带著水汽的暖意,在车厢內弥散开来。 零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一套在超市里找到的黑色运动短袖和长裤,虽然略显宽大,但穿在她身上,却有一种乾净利落的感觉。 湿漉漉的黑色短髮贴在她的脸颊和脖颈上,洗去了血污的脸庞,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惊人。 那双总是盛满冰冷杀意的眼眸,此刻因为水汽的氤氳,竟显得有些柔和。 她不再是那个与丧尸搏斗的杀戮机器,而更像一个刚刚结束运动,准备回家的普通少女。 她站在那里,似乎有些不太习惯这种清爽的感觉,身体还有些微的僵硬。 她抬起手,擦了擦脖子上的水珠,然后,视线落在了那块冰冷的平板上。 “谢谢。” 声音很轻,但无比清晰。 这是她第一次,对这辆车说出这两个字。 陆启仿佛被这轻轻的两个字触动。 他了零点几秒,才让平板上显示出回应。 【不用。】 【洗澡能保持战斗单位良好状態,能有效提升任务成功率和持续作战能力。】 【这是最理性的选择。】 他识图用逻辑,掩盖自己內心泛起的波澜。 第五章 精神连结,遭遇屠夫 那句“谢谢”在狭窄的车厢內轻轻迴响,然后消散。 陆启心里痒痒的。 【成员“零”身体机能恢復至87%,但能量储备低於安全閾值。】 系统冰冷的数据流再次成为他思考的主体。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他现在的唯一员工要是饿趴下了,谁去给他赚能源点?谁去帮他砍丧尸? 他的意识在“內部功能区”的分支里飞速搜寻,很快就找到了目標。 【標准单日食品配给单元】:在车体內构建基础物质转化模块,可消耗能源点生產可供人类食用的標准营养餐。 需求:【能源点】x60。 “解锁。” 陆启的內心在滴血,但指令下达得毫不迟疑。 为了老板年底能换车……不对,是为了员工能有体力干活,这点投资是必要的。 【能源点-60,剩余100。】 零刚刚擦乾头髮,就看到生活舱的金属內壁上,一块方形区域亮起了柔和的蓝光。 伴隨著一阵轻微的电流声,那块金属板向內收缩,一个托盘缓缓滑出。 托盘上,放著一个银灰色、真空密封的包装袋,和一个小小的塑料餐勺。 【食物。】陆启的声音再次响起,【消耗5点能源,可產出一份。】 【能源点-5,剩余95。】 零拿起那个包装袋,入手微沉。 她捏了捏,里面是某种半固体的膏状物。 没有犹豫,她利落地撕开包装。 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飘散出来,像是燕麦、化学香精和某种矿物质的混合体。 包装里,是一整块灰褐色的、质地紧密的糊状物。 “卖相还真是……朴实无华。”陆启在意识里疯狂吐槽。 这玩意儿,跟他以前加班时吃的代餐棒简直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唯一的用处就是管饱了。 零却毫不在意。 她拿起餐勺,挖了一大块,面无表情地送进嘴里。 咀嚼,吞咽。 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是在执行某个程序。 她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仿佛吃下的不是奇怪的营养膏,而是最寻常的米饭。 三分钟后,整个包装袋空了。 零將垃圾整齐地折好,放在一边。 她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热流正在胃里散开,迅速补充著身体的亏空。 她抬起头,看向中控台的方向。 这一次,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將那柄擦拭乾净的消防斧,重新握在了手里。 行动,就是最好的回答。 【很好。】 陆启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 【还有一件事。】 中控台旁边另一个更小的凹槽弹开,推出一枚指甲盖大小,形如金属水滴,表面布满著幽蓝色电路纹路的奇特装置。 【这不是通讯器。】 【是我的智能分支,一个移动的感知节点。贴到耳后,我的感知范围就可以扩大到你的周围,只要不离车太远就行。】 零拿起那个水滴状的装置,触感温润。她没有任何疑问,將它贴在了自己的耳后。装置无声地吸附在皮肤上。 【连结成功……】 陆启的声音直接在她脑中响起,这一次,不再是通过任何扬声器或耳机,而是直接源於意识的连结。 那个水滴状的装置贴上皮肤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电流感顺著她的神经末梢,无声地蔓延开来。 她已经习惯了那个生硬的电子合成音。 但这一次,在她意识深处响起的,是一个属於人类的,无比清晰、温和的男声。 【视界同步中……我能看到你眼前的托盘,甚至能分辨出包装袋上的褶皱。】 他的声音,像一滴温水,悄无声息地落入了她冰封的的心。 零握著消防斧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半分。 这是一个人的声音。 然而陆启没有注意到,他正因为极近距离观察小姐姐而心生荡漾。 这算不算是老板的隱藏福利?他心想。 不过目前可不是该分心的时候,他继续发布任务。 【下一个任务:清空超市,收集源质晶核。】 车门滑开。 外面腐败的空气涌入,瞬间冲淡了车內刚刚升起的些许暖意。 零跳下车,身影瞬间被超市入口的黑暗吞没。 陆启的意识,通过遍布车身的传感器,牢牢锁定著超市的每一个出入口,而他更精確的指令,则通过感知节点,源源不断地传入零的脑海。 【左前方,货架拐角,一个。】 零的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像一只猫,悄无声息地贴著货架移动。 在拐角处,她抽出了腰间的军用匕首。 噗。 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响。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 【右侧收银台后,两个,正在靠近。】 零的身影如鬼魅般闪出,匕首在空中划出两道致命的弧线。 一楼大厅的清理,在他们天衣无缝的配合下,变成了一场无声的狩猎。 【二楼,生鲜区和仓库。】陆启的指令再次出现,【扫描到高密度生命信號,情况不明。】 通往二楼的扶手电梯早已停运,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污跡。 零提著斧头,一步步走上电梯。 就在她踏上二楼地面的瞬间,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恶臭扑面而来。 前方,生鲜区的冷库门口,密密麻麻地挤著至少三十多只丧尸。 它们像疯了一样,用爪子撕扯著,用身体撞击著,似乎在爭抢进入那个狭窄的门口。 【异常聚集。】陆启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小心。】 零握紧了消防斧,身体压低,做好了战斗准备。 也就在这时,冷库深处,传来一声完全不同於普通丧尸的,充满暴戾与疯狂的嘶吼。 那声音,让外面所有爭抢的丧尸都为之一顿。 紧接著,一个庞大的身影,撞开挡在门口的同类,走了出来。 那曾是一个体型肥胖的超市屠夫,但此刻,他的身体发生了恐怖的异变。 他的一只手臂,与一把锈跡斑斑的屠宰弯刀融为一体,另一只手则提著一根掛满铁鉤的铁链。 【扫描中……】 【警告:检测到变异体。肌肉密度大幅强化,表皮角质化。威胁等级:高!】 那头臃肿屠夫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浑浊的眼睛扫过周围的普通丧尸,最后,死死地锁定了唯一一个鲜活的生命——零。 它猛地甩动手中的铁链,铁链带著尖锐的破空声,朝零横扫而来。 第六章 搏命死斗 铁链在空中划出一道粗暴的弧线。 它带著足以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地抽向零的头颅。 那不是无意识的挥舞,而是饱含恶意的致命一击。 【小心!铁链来了!】 陆启的提示在零的脑海中炸响,几乎与铁链的破空声同步。 战斗本能早已支配了身体。 无需思考,她的脚尖在满是污水的地面上猛地一点。 整个人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柔韧姿態向后翻滚,身体几乎贴著地面。 呼——! 沉重的铁链带著一股恶风,从她鼻尖上方不到几公分的地方险险擦过。 “哐当!” 铁链重重地砸在她身后的货架上,金属货架被砸得严重变形,上面的垃圾和杂物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 好大的力气。 陆启的意识核心闪过一丝凝重。 这头变异屠夫的力量,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只普通感染体。 零站起身,手中的消防斧横在胸前,眼神冰冷地锁定著那头怪物。 她的呼吸没有丝毫紊乱,仿佛刚才那惊险的闪避只是一次寻常的热身。 “吼!” 一击不中,屠夫被彻底激怒。 它那只与屠宰刀融为一体的手臂猛地抬起,刀刃在超市昏暗的灯光下反射著油腻的光。 它没有立刻追击,而是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听到號令,周围那些原本还在拥挤的普通丧尸,瞬间像是被注入了指令的机器,纷纷调转方向。 它们摇摇晃晃地从四面八方朝零包抄过来,形成了一个更加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麻烦了,它有指挥能力!】 陆启控制楼下的房车发出刺耳的鸣笛,试图吸引丧尸的注意,但作用不大。 【右侧三只正在包抄,小心侧翼!】 陆启的声音冷静下来,迅速切换回信息支援模式。 他知道,零的战斗本能会处理好这些杂兵,他要做的,是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零的身体动了。 她没有选择硬冲,而是向后一撤,拉开了与屠夫的直线距离,同时侧身,將自己的右翼暴露给那三只丧尸。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走位,却也是一个由战斗本能驱动的精准诱饵。 三只丧尸嘶吼著扑了上来。 就是现在! 零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手中的消防斧贴著地面,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 噗嗤!噗嗤!噗嗤! 三声几乎连成一线的闷响。 斧刃精准地切断了三只丧尸的脚踝,它们瞬间失去平衡,惨叫著向前扑倒,黑色的血液溅满了地面。 “漂亮!” 陆启在意识里喝彩,这种战斗智慧,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杀戮本能。 【变异体扫描:铁链攻击范围7米,回收硬直1.2秒。刀臂攻击范围1.5米,速度极快。表皮角质化,弱点分析中……】 数据流在陆启的“脑海”中疯狂滚动,他就像一台超级计算机,將战场上的一切变量都纳入计算。 就在这时,屠夫的第二次攻击到了。 它巨大的身体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地面都为之震颤。 它没有使用铁链,而是选择了近身压制。 那只狰狞的屠宰刀臂高高扬起,自上而下,带著一股劈开一切的气势,猛然斩落。 【它的目標不是你,是你的退路!】陆启的警告急促响起。 零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瞬间明白了屠夫的意图。 这一刀,封死了她向左侧闪避的所有空间。 而她的右侧,是刚刚被她斩断脚踝,正在地上蠕动的丧尸。 前方,是屠夫庞大的身躯。 她唯一的退路,只有后方。 但如果后退,就会被蜂拥而至的丧尸群彻底淹没。 这是一个死局。 千钧一髮之际,零的战斗本能做出了一个让陆启都始料未及的决定。 她不退,反进! 在刀锋落下的瞬间,她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不顾一切地朝著屠夫庞大的身躯直衝而去! 【警告:目標肌肉密度高於平均水平42.7%,骨骼强度……】 【闭嘴!別念了!】 陆启的人类意识在数据海洋中发出无声的咆哮,一股源於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愤怒,让他第一次痛恨起自己这冰冷的机械思维! 这不是数据!这是他的伙伴!是他唯一的希望! 零的动作快到了极致。 她矮身,滑步,整个人几乎是贴著屠夫肥硕的身躯,从那呼啸而落的刀锋下险之又险地钻了过去。 刀锋擦著她的后背落下,斩在地面上,爆开一簇火星和碎裂的水泥。 她成功突入了屠夫的身旁! 这里是它刀臂和铁链的攻击死角。 屠夫似乎也愣住了,它没想到这个渺小的人类敢如此大胆。 但零的攻击,早已蓄势待发。 在与屠夫错身的瞬间,她手中的消防斧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悽厉的逆向斩击。 噗! 斧刃深深地嵌入了屠夫那只完好的、提著铁链的手臂。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了零一身。 “嗷——!” 剧痛让屠夫发出了沉闷的嚎叫。 它下意识地鬆开了手,那根沉重的铁链“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干得好!它的远程武器废了!】 陆启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 零一击得手,毫不恋战。 她脚尖发力,身体如同鬼魅般向后飘出,瞬间与屠夫拉开了距离。 失去铁链的屠夫变得更加狂暴。 它无视了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挥舞著唯一的刀臂,化作一股蛮横的血肉洪流,疯狂地衝撞过来。 沿途的普通丧尸被它撞得骨断筋折,四散纷飞。 它的目標,只有零一个。 超市二楼,一时间变成了这两个身影的猎杀场。 零的身影,总是在屠夫的刀锋边缘惊险地闪过。 她在货架间穿梭,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地形。 而陆启,则成了她最可靠的眼睛。 【左侧的货架结构不稳,可以利用!】 零心领神会。 她一个侧滑,躲开屠夫的衝撞,同时用脚后跟猛地踹在货架的底座上。 哗啦啦——! 整排沉重的货架轰然倒塌,虽然无法对它造成实质性伤害,却极大地阻碍了它的行动。 屠夫在货架里挣扎,发著愤怒的咆哮。 【它被困住了!下盘是空档!】陆启的提示精准送达。 零的身影从另一侧的阴影中闪出,手中的消防斧划出一道冰冷的直线。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屠夫的右腿膝盖,被斧刃从侧面硬生生劈开。 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轰然跪倒在地。 战斗,在这一刻似乎已经分出了胜负。 零站在屠夫面前,胸口微微起伏,汗水混著黑色的血污,从她光洁的下頜滑落。 她缓缓举起消防斧,准备给予这头怪物最后一击。 但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本已跪倒的屠夫,它那只受伤的手臂,毫无徵兆地猛地探出! 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掉在地上的铁链! 【小心!】 陆启的警示在零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但,已经晚了。 屠夫那张狞笑的烂脸上,闪过一丝阴狠的狡诈。 它猛地一抖手腕。 那根沉重的铁链不再是挥舞,而是如同一条贴地游走的毒蛇,瞬间缠向零的双脚。 距离太近! 根本没有任何闪避的空间! 铁链瞬间锁死了零的脚踝,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將她整个人粗暴地拽向屠夫那庞大的身躯。 完了! 这个念头在陆启的意识核心中一闪而过。 屠夫那狰狞的笑容在眼前放大,它高高扬起了那只与血肉融为一体的屠宰刀臂。 对准了那个被拖拽到面前,已经彻底失去平衡的娇小身影。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然而,零的眼中,没有恐惧,她放弃了徒劳的挣扎。 在身体被拖拽著飞向死亡的瞬间,她用尽全身最后的气力,將手中的消防斧奋力掷出! 目標,屠夫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飞旋的消防斧没能命中屠夫的眼睛。 “噗!” 沉重的斧刃深深地砍进了屠夫的肩膀,巨大的衝击力竟让它庞大的身躯向后带了一个微小的趔趄。 就是这个趔趄! 为零爭取到了微不足道的喘息之机。 她的身体因为被拖拽而前倾,视线里,是屠夫因为被斧头砍中而暴露出的,那满是肥肉和污垢的脖颈。 没有指令。 没有思考。 一切都出於本能。 零的身体在铁链拖拽的巨大惯性下,顺势向前一扑。 右手闪电般抽出了匕首。 她將全身所有的力量,都匯聚在了这赌上性命的最后一击上。 噗嗤——! 冰冷的军用匕首,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从屠夫肥硕的下頜处,深深地刺了进去! 刀刃穿透了肥厚的脂肪与肌肉,直没至柄! 屠夫的咆哮,戛然而止。 它庞大的身躯瞬间僵住,那柄停在半空中的刀臂,再也无法落下。 浑浊的眼睛里,狡诈和狂暴正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化不开的难以置信。 它缓缓低头,看著那个几乎被自己整个笼罩在阴影下的身影。 然后,它巨大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轰然倒塌。 零被压在它沉重腥臭的尸体下,铁链依然死死缠著她的脚踝。 周围那些失去了指挥的普通丧尸,再次陷入了无序的茫然。 【零?零!回答我!】 陆启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焦急,直接在她的意识深处响起。 “……我还活著。” 良久。 一个沙哑、疲惫到极点的声音,从尸山之下传来。 零艰难地从屠夫的尸体下爬了出来。 她浑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怪物的,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全身每一寸酸痛的肌肉。 但她的目光,却被屠夫尸体上的一点红光,牢牢吸引。 在那怪物心臟的位置,一枚拳头大小,通体血红的晶核正静静躺著。 仿佛有粘稠的血液在晶核內部缓缓流淌。 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比之前所有灰色晶核加起来,还要强烈百倍! 这就是……变异体的晶核。 第七章 別吃!千万別吃! 超市二楼,一片狼藉。刺鼻的铁锈味、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末世独有的气味。 零跪在屠夫的尸体旁,平復著剧烈的喘息。剧痛如同潮水,一阵阵衝击著她的神经,但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仿佛那具正在承受痛苦的身体不是她自己的一般。 休息了片刻,她站起身,走到屠夫庞大的尸体旁,目光锁定在了它塌陷的胸口。 那是一枚约有鸽子蛋大小的晶体,通体呈现出一种仿佛由鲜血凝结而成的深红色。 它不像普通晶核那样散发著幽光,而是像一颗活物的心臟,在怪物的胸腔內一起一伏,有规律地脉动著。 每一次脉动,都有一圈肉眼可见的血色光晕向外扩散。 【扫描到高级源质晶核。】 【蕴含高浓度异变源质与原始基因信息。】 陆启的系统界面上,这两行数据被標註成了最高优先级的亮红色。他立刻意识到,这东西非同寻常。 零伸出手,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將那枚血色晶核拈了出来。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晶核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暖流顺著她的指尖,瞬间传遍了全身。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久旱的土地遇到了甘霖。她身体里每一个饥渴的细胞都在欢呼,都在渴望。肋部的剧痛,似乎都在这股暖流的安抚下减轻了几分。 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理智。 吃了它。 吃了它,就能变得更强。 吃了它,就能活下去。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在她脑海中疯狂滋生。 她不受控制地抬起手,將那枚仍在微微脉动的血色晶核,缓缓地送向自己的嘴唇。 【停下!】 陆启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直接在她灵魂深处炸响。那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失真和急切。 零的动作猛然一滯,举著晶核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离她的嘴唇只有不到一公分。她眼中浮现出挣扎的神色。 陆启的意识核心,此刻已经不是红光大作,而是直接拉响了最高级別的警报,无数警告弹窗几乎要撑爆他的整个视界。 【警告!检测到成员正试图直接吸收高浓度源质晶核!】 【正在进行风险评估……成功率:12.4%。】 【失败后果:基因链断裂,细胞结构崩溃,异化为不可控高等变异体。】 【警告!该行为被定义为最高优先级威胁!】 “十二的成功率?!这他妈跟直接买彩票有什么区別!”陆启的意识在咆哮。他可不想自己的s级员工,转眼就变成一个比楼下那个屠夫更恐怖的怪物。 那他的末日方舟还玩个屁,直接改名叫末日养蛊算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將系统分析出的冰冷数据,以最快的速度转换成零能理解的语言,通过意识连结传递过去。 【那东西太危险了。系统分析,直接吞噬,你有將近九成的概率会变成和它一样的怪物,甚至更糟。】 零的手臂在微微颤抖。她能感觉到晶核中传来的诱惑力,那股力量仿佛在呼唤她,承诺给她新生。但同时,脑海中陆启那焦急的声音,又像一盆冷水,浇在她沸腾的本能之上。 “……它能让我变强。” 过了许久,她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向陆启表达自己的诉求。 陆启的意识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知道,简单的命令是行不通了。这关係到她最根本的生存欲望。他必须说服她。 【我知道。我能感觉到你的渴望。但是,零,这不是唯一变强的路。而且,这是一条最危险的、几乎没有回头路的捷径。】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著语言。 【把它给我。】他的声音里带著诚恳,【系统可以分析它,吸收它的能量。这股能量,比我们之前收集的所有晶核加起来还要多上百倍。有了它,我可以把这辆车升级成一个真正的移动要塞。我可以给你製造更好的武器,更坚固的盔甲,甚至……】 他將意识沉入系统,看到了那个刚刚被点亮前置条件的全新科技树。 【甚至,我可以解锁一个叫做基因优化的功能。我们可以建造一个实验室,用安全的方式,来强化你的身体。那才是真正的进化,而不是一场胜率只有一成的赌博。】 零沉默了。 她低头看著手中的血色晶核。那东西依旧在不知疲倦地脉动著,散发著致命的诱惑。另一边,是陆启的承诺,一个更安全、更光明的未来。 一个是唾手可得的强大力量,伴隨著九死一生的风险。 一个是需要信任与等待的承诺,通往一条未知的进化之路。 她在这末世中醒来,记忆一片空白,力量,是活下去的唯一保障。 放弃眼前这股唾手可得的力量,去相信一辆会说话的车的承诺? 但是…… 她想起了那辆在暴雨中冲向自己的房车。 想起了那条將她从尸群中捲起的机械臂。 想起了那个被凭空“列印”出来的淋浴间。 想起了那份温暖的食物,和脑海中总能提前预警的冷静指令。 信任,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建立了起来。 她紧紧地攥著晶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仿佛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对抗著来自基因深处的原始衝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陆启的意识也跟著揪紧了。 大姐,大姐我求你了,別吃啊!吃了要闹肚子的! 终於,零紧绷的身体,缓缓地鬆弛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空无一人的楼梯口方向,仿佛能穿透楼板,看到那辆静静等待的房车。 她张开手掌,最后看了一眼那枚血色晶核,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一瘸一拐地,朝著楼下走去。 那身黑色的运动服早已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混杂著黑红色的血污,紧紧贴在她身上,勾勒出过分消瘦却又充满力量的身体线条。 她每走一步,左腿都会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陆启通过外部摄像头,静静地看著她一瘸一拐地走出超市大门。 他的意识核心里只有一片沉默。他看著她苍白的脸,看著她紧抿的嘴唇,看著她那只紧握著晶核的手。 她选择了信任。 陆启不存在的心头暖暖的。 “哐。” 车门滑开。零没有抬头,径直走上车,来到驾驶室旁,將那枚血色晶核,投入了那个小小的回收槽。 嗡——! 一声前所未有的低沉蜂鸣,从回收槽底部传来。整个车厢的灯光都为之闪烁了一下,仿佛被瞬间抽空了所有电力。 【检测到高浓度异变源质……能量等级评估中……】 【能量转化开始……1%……15%……57%……】 陆启感觉自己的意识核心仿佛被丟进了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这股能量,与之前那些灰色晶核的温和截然不同,它带著一种……意志。一种吞噬一切,异化一切的疯狂意志。 【能量转化完毕!】 【获得能源点x2000!】 【特殊基因片段解析成功……】 【检测到特殊基因序列:“暴食因子”。】 【序列效果:通过吞噬其他生命体,强化自身肌体,但有极高概率导致基因链崩溃与心智丧失。】 【科技蓝图已更新,“生命科学”分支激活。】 【“基因优化实验室”模块解锁进度:特殊基因片段(1/5)。】 看著系统面板上一连串刷屏的提示,尤其是那个刺眼的“2000”的数字,饶是陆启,意识也宕机了零点几秒。 两千点! 之前辛辛苦苦杀了那么久,也就一百多点。这一个屠夫,直接让他的资產翻了十倍不止。这已经不是脱贫致富了,这简直就像狗大户挖出了油田! 那个曾经为了几百块全勤奖而挣扎的社畜灵魂,正在为这笔巨款而激动地颤抖。发了!这下真的发了! 第八章 一直氪金一直爽! 下一秒,他的目光就落在了蜷缩在副驾驶位上的零身上。 她將那把满是豁口的消防斧放在脚边,身体靠著车窗,双眼紧闭。汗水浸湿了她的短髮,一缕缕地贴在惨白的额头上。均匀的呼吸声中,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压抑。 陆启切换到內部生命体徵监测,一排排红色警报瞬间跳了出来。 【成员“零”:肋骨轻微骨裂,左腿肌肉二级撕裂,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失血量超过8%。】 【警告:身体机能已下降至34%,存在內出血风险。】 刚刚还在为两千点能源而兴奋的陆启,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將意识沉入那片浩瀚的科技树,无视了武器系统分支里那些闪闪发光、充满诱惑力的图標。 他直接点开了內部功能区。 【生活模块】->【医疗单元】 一个全新的图標,因为“生命科学”分支的激活,刚刚被点亮。 【初级医疗修復舱】:可在车体內构建一套封闭式医疗维生系统。通过注入修復液与生物电刺激,可快速治疗创伤、恢復体力、清除体內毒素。对基因层面损伤无效。 需求:【能源点】x200。 “解锁!” 陆启没有丝毫犹豫。二百点,放在之前他得心疼半天,但现在,他只觉得这价格简直是良心。 【能源点-200,剩余1895。】 零正忍著剧痛调整呼吸,突然听到车厢后半段传来一阵轻微的机械运作声。她费力地睁开眼,只见那片原本空置的区域,金属地板和內壁如同拥有生命般开始变形、延展。 一块平整的平台从地板上升起,两侧的內壁则向外滑出两道白色的机械臂。 无数精密的管线和构件在机械臂的牵引下飞速组合、拼接。 短短一分钟內,一个充满了科幻感的纯白色医疗舱,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车厢里。 舱盖由透明的强化玻璃构成,內部布满了各种生物传感器和柔软的凝胶状衬垫。 【进去。】陆启的声音通过平板传来,【它可以治好你的伤。】 零看著那个如同棺材一般的白色舱体,沉默了片刻。 最终,还是对这辆车的信任,让她脱掉了衣服,躺进了那个医疗舱里。 当她躺下的瞬间,柔软的凝胶衬垫完美地贴合了她的玲瓏曲线,一股清凉的感觉传来,让她紧绷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放鬆下来。 舱盖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空气。 【生命体徵连结……开始注入t-1型修復液……启动微电流肌肉刺激……】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衬垫的缝隙中涌出,包裹了她的全身。 无数微弱的电流窜过她的四肢百骸,酥酥麻麻的,带走了疼痛,换来了难以言喻的舒適感。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看著医疗舱上平稳跳动的生命数据,陆启鬆了口气。 s级员工的“五险一金”问题,算是初步解决了。 接下来,就是改善工作环境和福利待遇了。一个优秀的资本家,要懂得可持续性压榨……不对,是可持续性发展。 【標准单日食品配给单元】->【升级:初级食物製造模块】。需求:【能源点】x50。 “解了!不能天天吃那种工业废料了!” 【简易净化系统】->【升级:標准淋浴间】。需求:【能源点】x50。 “解了!洗澡水必须得劲儿!这是提升工作幸福感的关键!” 【能源点-100,剩余1795。】 做完这一切,陆启才將注意力转移回“方舟”的本体。 他点开【车体强化】分支。 【外掛式模块化装甲板】:使用能源点,在车体外层直接生成並铆接可替换的模块化装甲。 需求:【能源点】x100。 “解锁!给我装最厚的那种!” 【能源点-100,剩余1695。】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在车外响起。原本那层5毫米的焊接钢板表面,浮现出无数六边形的能量格。 紧接著,一块块厚达2厘米、闪烁著金属冷光的深灰色装甲板,凭空从能量格中“挤”了出来,严丝合缝地拼接、铆接在车体表面。 车窗边缘被加厚的装甲包裹,只留下了观察的缝隙。 整辆房车,在短短几分钟內,就从一头钢铁猛兽,进化成了一座移动的钢铁碉堡。那沉重狰狞的外形,充满了让人心安的暴力美学。 陆启欣赏著自己的杰作,但社畜的危机感,让他觉得还不够。 光能挨打不行,必须得能还手! 他的意识,飘向了那个他垂涎已久的【武器系统】分支。 【车顶遥控武器站】:在车顶安装一座360度可旋转的遥控武器平台,可搭载多种武器模块。 基础模块:【12.7mm口径重机枪】。 需求:【能源点】x500。 五百点! 这个数字让陆启的意识核心抽搐了一下。这都够买两个半医疗舱了! 可是…… 他想像了一下,当尸潮来临时,零在外面浴血奋战,而他只能干看著,或者用撞击这种低效率的方式进行支援。 他又想像了一下另一个画面:零在车內,通过平板电脑,悠閒地操控著车顶的重机枪,將远处的丧尸一个个打成碎片。 而他,只需要在一旁喊“666”就行。 “买了!” 【能源点-500,剩余1195。】 “咔——嚓——” 车顶的金属外壳,如同一朵钢铁莲般向两侧裂开。 一个复杂的升降平台,托举著一座充满了工业设计感的炮塔,缓缓升起。黑洞洞的枪口,狰狞的散热片,掛在侧面的弹药箱……这一切组合在一起,赋予了这辆房车一双致命的眼睛和一嘴尖锐的獠牙。 这还不算完。 “晶核总不能老是让零去一个个拾取吧?”陆启点开了【功能模块】。 【外置多功能维修机械臂】:可用於车辆外部的紧急维修、障碍物清理、物品抓取等。 需求:【能源点】x150。 “解锁!” 【能源点-150,剩余1045。】 车身侧面的一块装甲板滑开,一条摺叠起来的、比之前那条救生机械臂粗壮数倍的机械臂,被安放在了凹槽內,隨时可以展开。 “一会还得给零升级下装备。” 他忍住继续升级的欲望,强行关闭了车辆升级蓝图界面。 做完这一切,他將意识连结到焕然一新的“方舟”號全身。感受著厚重装甲带来的安全感,感受著车顶那座炮塔蕴含的毁灭性力量,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掌控感,充斥著他的整个核心。 他不再是那辆破旧的、隨时可能报废的房车了。 他现在,是一座会移动的、武装到了牙齿的战爭堡垒。 不知过了多久,医疗舱的舱盖“嘶”的一声,缓缓打开。一股混杂著药剂和生命气息的暖雾瀰漫出来。 零坐起身,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活动了一下原本剧痛的左腿和肋部。 所有的伤口,都已消失不见,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皮肤下,是充满了力量的、蓄势待发的肌肉。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態,甚至比受伤前还要好上几分。 她走下医疗舱,旁边一个储物格自动滑开,里面放著一套全新的衣物——黑色的战术长裤和贴身的灰色短袖,面料坚韧,专为高强度活动设计。 她迅速而安静地穿好,当冰凉的布料贴上温热的皮肤,那种熟悉的束缚感,让她重新找回了作为战士的专注。 这时,她才注意到车厢內的变化:简陋的隔间变成了像模像样的淋浴室,生產营养膏的配给口也多了一些更复杂的按钮。 她走到车门边,透过被装甲包裹得只剩一条缝的窗口向外望去。车外的世界,仿佛都被这厚重的钢铁隔绝开来。 她伸出手,轻轻地触摸著冰冷的金属內壁。 那里,仿佛有颗强大的心臟,在平稳而有力地跳动著。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灰色的阳光穿透云层,照射在这片死寂的停车场时,方舟號內部,已经有了一丝“生活”的气息。 零坐在餐桌前,手里捧著一份新出炉的食物。 那是一片新鲜出炉、还冒著热气的麵包,旁边配著一小碟顏色鲜红的果酱。 【怎么样?】陆启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这是新解锁的食物配方。甜食能有效促进多巴胺分泌,提升智慧生物的幸福感。】 零拿起麵包,將果酱涂抹在上面,然后小口地咬下。温热、鬆软的口感,伴隨著一股陌生的酸甜味道在舌尖化开。 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陆启也不在意。他通过內部传感器,看著零的状態。医疗舱的效果出奇的好,她的各项生理指標已经完全恢復到了峰值,甚至因为修復液的滋养,还略有提升。 吃完早餐,零熟练地將餐具放回回收口进行自动清洗,然后开始检查自己的武器。 那柄消防斧,在与屠夫的死斗中已经变得伤痕累累,斧刃上布满了豁口。军用匕首也卷了刃。 【这些,可以淘汰了。】 第九章 鸟枪换炮 陆启的声音,通过意识连结,清晰地迴荡在零的脑海中。 零低头看著手中那柄陪伴她度过数次死战的消防斧。 斧刃上密布著与骨骼和金属碰撞后留下的豁口,原本鲜红的斧身也被黑色的血污和锈跡覆盖,显得疲惫而苍老。 就连那柄坚韧的军用匕首,刃口也出现了细微的捲曲。 它们曾是可靠的武器,但终究只是凡铁。面对这末世,已经不够看了。 零將消防斧和匕首轻轻地放在了旁边的桌台上,像是在告別两位无言的战友。 陆启的意识,则早已沉浸在那片浩瀚的科技蓝图中。 他终於可以奢侈一把,为自己唯一的员工进行一次全面的武装升级。 陆启跳过了那些灰暗未解锁的能量武器分支,將目光锁定在了【动能单兵作战装备】的页面上。但要兑换这些装备,必须先解锁一个前置建筑。 【小型设备列印工坊】:可在车体內生成一座多功能製造平台,用於生產各类单兵装备。需求:【能源点】x300。 又是一笔不菲的开销。但为了让零告別那些破铜烂铁,这笔投资,他认了。 “解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他的指令,没有丝毫犹豫。 【能源点-300,剩余745。】 车厢生活区那面光滑的金属內壁,再次亮起了柔和的构造蓝光。 无数细小的机械臂和能量探针,如同精密的蚁群,从內壁中探出。它们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交织、焊接、塑形。 一个集成了材料储藏、分子分解和雷射烧结功能的复杂平台,被凭空“列印”了出来,並无声地嵌入墙体。 当最后一丝蓝光隱去,墙壁上只留下一个平整的、闪烁著待机指示灯的方形工作檯。 工坊建成,其內部可製造的物品列表,立刻呈现在陆启的意识中。 【战术手枪模块】:可在车內製造工坊生成一把高性能战术手枪,附带三个標准弹匣及枪套。需求:【能源点】x40。 【突击步枪模块】:生成一把性能可靠、易於维护的模块化突击步枪,附带五个標准弹匣及战术背带。需求:【能源点】x70。 【复合材料防弹衣】:生成一套由高分子陶瓷与凯夫拉縴维构成的轻量化防弹衣,可有效抵御常规口径的流弹与破片。需求:【能源点】x50。 “小孩子的才做选择,我全都要!”陆启的意识核心闪过一丝挥霍的快感。这感觉,比他当年用第一笔工资配一台顶级电脑还要爽。 “兑换!兑换!全部兑换!” 【能源点-160,剩余585。】 零好奇地站在一旁,安静地注视著这堪称神跡的一幕。只见刚刚建成的工坊平台被激活,淡蓝色的能量光束在其中交错闪烁,如同无数双无形的手,在空气中编织著物质。 几分钟后,製造台停止了运转。 一把手枪,一把突击步枪,八个压满了子弹的弹匣,以及一套防弹背心,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金属檯面上。 每一件装备的表面,都泛著一层崭新的、未曾沾染过尘埃的微光。 【去试试。】陆启的声音响起。 零点点头,走上前。她没有先去拿那把看起来威力巨大的步枪,而是伸出手,握住了那把战术手枪。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冰冷握把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如同电流般传遍了她的全身。她甚至不需要陆启的指导,拇指就自然而然地按下了弹匣释放钮。 “咔噠。” 弹匣应声滑出。她低头看了一眼,黄澄澄的子弹在抱弹口整齐排列。 她反手將弹匣重新推入,直到发出一声清脆的锁定声。接著,她拉动套筒,检查枪膛,然后熟练地按下空仓掛机解脱钮,让套筒復位。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这根本不是一个初学者该有的样子,而是一个浸淫此道多年的老手才能拥有的肌肉记忆。 陆启將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原本准备好的一大堆“新手教学”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这他妈也行?s级战斗潜力,还附赠全武器专精的天赋?这比买方便麵,里面送了根金华火腿还离谱啊! 零没有理会陆启內心的波涛汹涌。她拿起那把突击步枪,同样进行了一次快速的功能检查。调整枪托长度,检查快慢机,感受著枪械的重心。 她將那件复合材料防弹衣穿在了身上。將手枪插入大腿外侧的枪套,最后,把突击步枪背在身后,冰冷坚硬的触感贴著胸口和后背,带来了一种不同於房车装甲的,更具侵略性的安全感。 当她重新站直身体,感觉就像个超级兵王。 【你的记忆……】陆启的声音带著一丝试探,【对这些东西,有什么印象吗?】 零抚摸著枪身冰冷的金属,摇了摇头。“没有。” 她的回答依旧简洁。但她的手指,却在无意识地做出持枪警戒的標准姿势。 陆启沉默了。 看来,她的失忆,只是不知道“我是谁”,“从哪里来”,但那些刻入骨髓的战斗本能,却丝毫未损。 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陆启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这个唯一的员工,战斗力又一次迎来了质的飞跃。以前,她是顶尖刺客。现在,她是一人成军的死神。 他仿佛能透过零那双冰冷的眼眸,看到她背后那片被迷雾笼罩的过去。 【好了,別站著了。老板发了新装备,总得让员工试试手感。】陆启切换回了轻鬆的语调,试图打破这略显沉重的气氛。 【车顶的武器站,你也该熟悉一下。】 他的话音刚落,零面前的操控台,一块金属板无声滑开,一个嵌著显示屏和单手操作杆的控制台缓缓升起。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车顶那座12.7毫米口径重机枪的第一人称视角。 界面上除了弹药存量和枪管温度,最显眼的就是那根符合人体工学的摇杆,顶端和侧面有几个功能不同的按钮,而食指的位置,则是一个醒目的红色扳机。 零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的金属摇杆。 “嗡——” 车顶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机转动声,屏幕里的画面隨著她手腕的轻微动作而平滑地移动。360度旋转,90度俯仰,没有任何延迟和卡顿。 【停车场尽头,那辆红色的轿车。】陆启下达了指令。 零的视线锁定了画面中那辆红色小轿车,距离他们大约两百米。她的拇指在摇杆顶端的一个按钮上轻轻一按,一个绿色的锁定框瞬间套住了那辆车。 然后,她的食指扣下了扳机。 “嗒嗒嗒嗒嗒——!” 一阵沉闷而极具压迫感的咆哮声,从车顶传来,仿佛一头钢铁巨兽在发出怒吼。那声音,甚至盖过了v6引擎的轰鸣。 屏幕里,一道由曳光弹组成的火鞭,精准地抽打在红色轿车上。 12.7毫米口径的重机枪子弹,拥有恐怖的动能。 车门像是纸糊的一样被撕开,车窗玻璃瞬间化为齏粉,发动机舱被轻易地贯穿,打出一个个碗口大的窟窿。 仅仅几秒,那辆小轿车就被打得千疮百孔,冒起了黑烟,彻底变成了一堆废铁。 零鬆开了扳机,车顶的咆哮戛然而止。 车厢內,一片寂静。 “咕咚。”陆启仿佛听到了自己意识核心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这就是火力不足恐惧症的特效药啊……”他喃喃自语。 安全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有这种大杀器在,什么尸潮,什么变异体,统统都是靶子! 然而,新的问题又浮上了他的心头。 他们现在,是武装到了牙齿的孤岛。他们对这个城市,对这个世界,依旧一无所知。 丧尸的种类、分布、变异规律,其他倖存者的存在、態度……所有的一切,都是迷。 单纯地杀戮和收集能源,只能让他们在这末世里苟活。但想要真正地活下去,甚至去探寻这一切背后的真相,情报,是必不可少的。 他必须找到其他的倖存者。 【准备出发。】陆启的指令出现在平板上,【我们得去找点人聊聊了。】 但零只是看了一眼屏幕,便点了点头,转身坐回了副驾驶位上,开始闭目养神。 引擎再次发出低沉的咆哮,这头进化完全的钢铁巨兽,调转车头,碾过那辆刚刚被自己亲手摧毁的红色轿车残骸,朝著未知的城市深处,缓缓驶去。 第十章 全频带阻塞 方舟號在空旷的街道上平稳行驶。得益於全新的越野轮胎和经过强化的悬掛系统,即使碾过路面的废墟和尸骸,车厢內部也几乎感觉不到顛簸。厚重的模块化装甲將外界的一切噪音都隔绝在外,只剩下引擎那令人安心的低沉轰鸣。 这辆车,已经变成了一个安全而舒適的移动堡垒。 陆启的意识,却没有丝毫放鬆。他的大部分计算力,都投入到了一个全新的模块上——【远程通讯与信息侦测套件】。这是他刚才费了80点能源解锁的新功能,集成了大功率无线电收发、电磁频谱扫描、卫星信號捕捉等一系列功能。 在这个资讯时代,没有什么比失去网络更让人恐慌的了。对於一个前社畜来说,断网简直比断水断电还要命。他迫切地需要信息,任何信息都行。 【全频段扫描启动。】 无形的电波以方舟號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扩散而去。车载平板的屏幕上,无数条频谱线在疯狂地跳动。但几秒钟后,所有的跳动都归於平寂,只剩下一片代表著背景噪音的微弱杂波。 紧接著,一行刺目的红色警告弹了出来。 【扫描报告:检测到高强度电磁脉衝(emp)残留辐射。根据衰变模型推算,本市在72至80小时前,曾遭受一次覆盖全城的超强emp风暴。评估结果:99.8%以上的未受保护的电子通讯设备已永久性损毁。】 “emp……”陆启的意识核心凉了半截。原来如此。不是没有倖存者,而是所有的通讯手段,很可能都在几天前那场无声的风暴中,被一瞬间摧毁了。 难怪整个城市安静得像一座坟墓。文明的嗓子,被硬生生掐断了。 而且这时间……和自己的穿越有关係吗? 没有多想,陆启不死心地切换到主动发射模式。 【cq,cq,cq。这里是方舟號。听到请回答。重复,这里是方舟號,听到请回答。over。】 生硬的电子合成音,被转换成无线电信號,发射出去。 回应他的,依旧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来守株待兔是行不通了。”陆启放弃了在电磁海洋里捞针的徒劳举动。既然听不到,那就只能靠看了。 副驾驶上,零似乎察觉到了他情绪的波动。她睁开眼,偏过头,看向中控台的方向。 这种安静的注视,反而让陆启烦躁的心情平復了些许。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思考对策。既然现代化的信息手段已经失效,那就只能回归最原始的办法。 他的意识沉入侦测系统,切换到了另一个模式。 【广域红外及热成像扫描开启。】 车顶的遥控武器站,那颗冰冷的“眼球”,开始缓缓转动。 镜头切换到了红外模式,整个世界,在他眼中瞬间变成了由不同顏色和温度构成的热力图。冷却的尸体是深蓝色,废弃的车辆在白天的余温下呈现出淡淡的黄色,而街道的阴影处,则是大片大片的深紫色。 他设定好参数,將扫描范围扩展到最大,开始对地平线进行地毯式的搜索。他要找的,不是单个的生命体,而是由人类活动聚集產生的,不可能被自然现象模仿的、持续的热源。 比如……火焰。 扫描仪耐心地一寸寸扫过城市的天际线。高楼的轮廓,倒塌的桥樑,荒废的公园……一切都笼罩在死寂的冷色调中。 【发现异常热源!】 系统提示音在他的意识中响起。 陆启立刻將镜头推到最大,对准了那个方向。经过数次放大和图像锐化处理后,景象终於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在郊区的东北方向,距离他们至少有五公里远的地方。 一道细长的烟柱,正从一栋建筑的顶部裊裊升起,一直延伸到灰色的云层之下。 那不是失控的火灾。火灾的烟是不规则的。而这道烟柱,持续的稳定。 陆启的意识核心,一半是找到了目標的兴奋,一半是社畜本能的警惕。 在末世里,人类,往往比丧尸更危险。 “零。”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平板,而是直接通过意识连结,將那个放大的热成像画面,同步到了零的脑海中。 零的瞳孔微微放大,她的“视界”里,清晰地出现了那道代表著希望,也代表著未知的狼烟。 【我们要过去吗?】陆启的声音直接在她脑中响起。这不是命令,而是询问。 经过了屠夫一战,他已经下意识地將零视为伙伴。 零沉默地看著那道烟柱,看了很久。 然后,陆启听到了她的回答。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去。” 只有一个字。 【坐稳了。】 v6柴油引擎的咆哮声骤然拔高,这头重达十余吨的钢铁巨兽,在空旷的街道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车头对准了那道遥远的狼烟,猛地加速。 十几分钟后,方舟號如同一头潜伏的猛兽,悄无声息地滑入一栋坍塌了一半的商业楼的阴影中。引擎熄火,周围瞬间恢復了死寂。 烟柱的源头,是一家废弃的大型汽车修理厂。四周用生锈的货柜和废车垒起了简陋的围墙,墙头插著削尖的钢筋,看起来有模有样。 陆启操控著车顶武器站的镜头,如同上帝之眼,冷漠地观察著这个小小的倖存者据点。 院子里,十几个倖存者面黄肌瘦,穿著破烂的衣服,正进行著某种麻木的劳作,分拣著一些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垃圾。他们的动作迟缓,眼神空洞,仿佛一群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 几个身材壮硕、手持钢管和砍刀的男人,在他们之间来回巡视,时不时对著动作慢的人呵斥叫骂。而在修理厂办公室的门口,一张破旧的躺椅上,一个体型肥胖、腰间別著一把老式手枪的男人,正懒洋洋地晒著太阳,享受著手下递上来的罐头。 【倖存者团体扫描中……】 【评估等级:d级。构成:1名武装头领,5名武装护卫,17名无武装平民。】 【威胁评估:低。】 陆启看著系统面板上冰冷的数据,又看了看那个胖子头领。这场景,让他没来由地想起了自己从前公司的部门主管,同样的油腻,同样的作威作福。一种生理性的厌恶感油然而生。 就在这时,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半旧的皮卡车,小心翼翼地停在了修理厂的大门外。车门打开,一个中年男人跳下车,脸上带著一丝紧张和期盼。 他对著锈跡斑斑的货柜围墙,高高地举起了双手,以示自己毫无威胁。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和长途跋涉的疲惫而显得有些沙哑,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喂!里面有人吗!” 他朝著那个懒洋洋的胖子头领的方向,近乎卑微地喊道。 “我们是倖存者!没有恶意!” 他指了指身后那辆不敢熄火的皮卡车,车窗后,一个女人的脸和一张孩子的脸一闪而过。 “我们一家三口,是从北边的三河镇过来的!”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打探和巨大的期盼,仿佛在確认一个关乎生死的传说。 “我们听说……听说这里有钢铁长城的前哨站!” “我们是特地来寻求庇护的!” “钢铁长城?”零的意识里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陆启通过连结感受到了,但他来不及深究。 胖子头领从躺椅上坐了起来,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亲自走过去打开了用铁链锁住的大门。 “欢迎欢迎!兄弟,这年头能活下来就不容易!快,让你老婆孩子都下来,进来说话!” 皮卡车里的女人和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也下了车,她们的脸上还带著对未来的憧憬。然而,当男人看清院子里那些倖存者麻木的神情和简陋如监牢的环境时,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下意识地將妻女护在了身后。 “怎么,兄弟,不相信我们?”胖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狠戾。 他没再废话,直接对身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两个壮汉一拥而上,一记闷棍就將中年男人砸倒在地。女人的尖叫声还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另一个壮汉捂住嘴,粗暴地向院內拖去。小女孩的哭声撕心裂肺,同样被抓了起来。 皮卡车上所有能用的物资,食物、水、汽油,被洗劫一空。 “什么狗屁钢铁长城!”胖子对著倒在地上的男人啐了一口唾沫,“前几天那场鬼风暴,把老子的手机都他妈弄坏了!不过也好,那些烦人的傢伙和丧尸顾不上咱们了,现在这地盘,老子说了算!” 这残忍的一幕,就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院子里那些被奴役的倖存者,只是抬起头,麻木地看了一眼,然后又继续低头干活。 陆启通过镜头,將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而他身边的零,已经站了起来。 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是她的手,已经握住了大腿枪套上的那把战术手枪。那是一种源於本能的憎恶。 【目標团体威胁等级修正中……】 【团体属性判定:掠夺者。】 【逻辑推演:为不相干人员介入衝突,將消耗能源、弹药,並承担车辆受损风险,不符合当前最优生存策略。】 冰冷的系统文字,像一盆冷水浇在陆启的头上。是的,从纯粹的利益角度,他应该立刻掉头就走,把这里的一切拋在脑后。这才是最正確的选择。 可是,他的人类灵魂,那个曾经为了几百块全勤奖而挣扎,会因为看到不公而愤怒的灵魂,正在发出强烈的抗议,他无法对眼前这一幕无动於衷。 他没有立刻下令开火。用重机枪把这里扫平很容易,但可能会伤到那对母女。怒火需要宣泄,但不能以牺牲无辜为代价。 系统分析,为他激烈的情感找到了一个完美理性的出口。 【我们需要更全面的情报。】 陆启的声音通过意识连结传递给零,冷静,但压抑著风暴。 【在彻底摧毁他们之前,我要知道他们的一切。人员分布,武器情况,以及那对母女被关押的位置。】 零眼中的怒火,转化为更深沉的杀意。她看向陆启的方向,无声地点了点头。 【准备行动。】 第十一章 笼中的低语 夜色,是最好的偽装。 当最后一丝光亮被地平线吞噬,整个世界都沉入了深沉的黑暗。汽车修理厂內点起了几堆篝火,跳动的火焰將人影拉得张牙舞爪,却也製造出更多、更深的阴影。 方舟號的车门无声滑开,一道黑色的身影融入了夜色。 零已经换上了全套战术装备。黑色的作战服让她与黑暗融为一体,复合材料防弹衣紧贴著身体,却丝毫不影响她的敏捷。 【感知节点同步。】陆启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冷静而清晰,【你的左前方三十米,围墙拐角,有一名哨兵,正在打瞌睡。绕开他。】 零的脚步轻得像飘落的树叶。她没有走直线,而是贴著废墟和阴影的边缘,划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悄无声息地绕过了那个哨兵的感知范围。她就像陆启延伸出去的触觉,而陆启,就是她全知全能的大脑。 他通过方舟號停泊的高处优势,將整个修理厂的布局尽收眼底,然后將处理过的信息,以最简洁的指令传递给零。 【十点钟方向,利用那堆废弃轮胎作为掩护,从背后穿过去。】 零的身体压低,如同一只贴地滑行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越过了防线。 进入修理厂內部,一股混合著汗臭、腐烂食物和绝望气息的恶浊空气扑面而来。篝火旁,那些被奴役的倖存者蜷缩在一起,像一群等待宰杀的牲口,眼神里看不到丝毫活气。 零的目光扫过他们,没有停留。 她很快找到了目標。那个白天被抓来的男人,被绑在一个轮胎堆上,浑身是伤,已经昏了过去。而他的妻女,则被关在旁边一个用钢筋焊成,如同兽笼般的笼子里。 透过钢筋的缝隙,零看到那个年轻的母亲紧紧抱著自己的女儿,用身体为她挡住夜晚的寒风。 小女孩已经不再哭泣,只是把脸深深地埋在母亲的怀里,身体因为恐惧而不住地发抖。 这一幕,像一根针,轻轻刺痛了零內心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找到了。】她的声音在意识连结中响起,没有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很好。不要轻举妄动。继续侦察,我要知道那几个武装人员的休息位置。】 零转身,像幽灵一样消失在阴影中。她靠近了修理厂的主体建筑,也就是那个胖子的办公室。里面灯火通明,传出几个男人粗俗的笑骂声。 “妈的,那娘们儿还挺辣,老大说明天让他先开开荤,然后就赏给我们兄弟几个乐呵乐呵。” “那小丫头片子呢?养大了也是个美人胚子。” “急什么,先养著,当个宠物也不错。” 污言秽语,伴隨著咀嚼食物的声音,毫无顾忌地传了出来。 陆启通过零的听觉传感器,將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系统逻辑毫无波澜地將这些信息归类为“敌方动机分析”,但他的人类意识,却感到一阵阵的反胃。 他甚至忍不住开始思考,如果自己作为一个普通人落到这群人渣手里,下场会是怎样。 他强迫自己压下这些无用的情绪,继续分析战术。 【办公室內四人,包括头领。他们正在进食,警惕性最低。这是一个机会,但风险也最大。】 零潜伏在窗下,静静地听著,像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 忽然,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壮汉骂骂咧咧地走出来撒尿,脚步有些虚浮。他径直朝著零藏身的阴影角落走来。 距离,十米,五米,三米…… 零的身体瞬间绷紧,每一块肌肉都进入了攻击前的蓄力状態。她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军用匕首。 【別动。】陆启的声音及时响起,【让他过来。】 就在那个壮汉即將走到零面前,一泡尿就要浇在她潜伏的掩体上时,修理厂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一声微弱但清晰的金属碰撞声。 “哐啷。” 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晚里却格外突兀。 “谁?!” 撒尿的壮汉被嚇了一跳,酒醒了一半,连忙提上裤子,警惕地朝著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 那是陆启利用机械臂,在远处轻轻敲击了一下一个废弃的油桶,製造出的动静。完美的时机,完美的力度。 壮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敢一个人过去查看,而是转身回了办公室,嘴里骂骂咧咧地喊著有情况。很快,办公室里又走出来两个人,三人一组,小心翼翼地朝著那个方向摸了过去。 办公室內,只剩下那个胖老大一个人了。 【他身边没人了。】零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询问的意味。她有把握在三秒內,割断那个胖子的喉咙。 【否决。】陆启立刻拒绝了她的想法,【我们的首要目標是確保人质安全。不能赌。】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再也不是那个只想摸鱼的社畜了。他现在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得为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负责,他在成为一个真正的决策者。 【撤退。情报足够了。】陆启下达了指令。 零没有任何迟疑,即使眼前是刺杀头领的绝佳机会。 她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滑出围墙,融入夜色。 几分钟后,方舟號厚重的车门在她身后关闭,將外界的骯脏彻底隔绝。 零的眼神亮得惊人。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中控台前,安静地站著,等待著。 陆启的意识中,一幅完整的修理厂三维地图已经构建完成。每一个敌人的位置,他们的巡逻路线,视野盲区,武器配置,以及最重要的,人质的位置,都清晰无比。 “d级,低威胁?”陆启在意识里冷笑,系统这个评估是如此的讽刺。 这帮人渣的战斗力或许不值一提,可他们对人性的威胁,根本就该是最高级! 他毫不犹豫地调出武器界面,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门12.7毫米口径重机枪图標上。 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在他脑海中成型:这一次,要用绝对的力量,策划一场毫无悬念的雷霆镇压。 第十二章 方舟的咆哮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 修理厂的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零星的火星在苟延残喘。宿醉和疲惫让守卫们的警惕性降到了最低。 这正是陆启等待的时机。 【行动开始。】 方案分为三步,简单粗暴。 第一步:声东击西。 第二步:斩首破局。 第三步:雷霆之怒。 “轰——!” 方舟號的v6柴油引擎在寂静中猛然咆哮,如同从沉睡中甦醒的巨兽。陆启没有从正门出现,而是驾驶著这头钢铁堡垒,绕到了修理厂的后方。他將油门踩到底,沉重的车身带著万钧之势,狠狠撞在了后墙上。 “哐——!!” 巨大的撞击声和金属扭曲的尖锐声响,瞬间撕裂了黎明前的寧静。 “敌袭!敌袭!” 修理厂內顿时炸开了锅。胖子头领一个激灵从床上滚了下来,他听著那充满力量的引擎声,脸色瞬间煞白。 不是丧尸!这绝对是前哨站的军用卡车! “妈的,那帮死脑筋的军佬,真来清算我了!”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没想过抵抗,只剩下逃跑一个念头。 他一边慌乱地套上裤子,一边衝著外面大吼:“顶住!都给我去后面顶住!肯定是尸潮!” 他自己却手忙脚乱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皮箱,胡乱地往里塞著罐头和搜刮来的首饰,准备从正门溜之大吉。 就在王德发准备跑路,他手下的打手们全都冲向后墙,用手电筒和徒劳的枪火迎接方舟號时,一道黑影,已经从无人看守的正门,闪了进去。 几束手电筒的光柱,慌乱地照在方舟號那布满了模块化装甲的车身上。 “开火!开火!” 杂乱的枪声响起,手枪的子弹打在装甲上,如同挠痒痒一般,迸发出一连串无力的火星。 陆启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停在那里,用自己坚不可摧的躯体,吸引著所有人的注意力和火力。他就像一个稳坐钓鱼台的猎手,冷眼看著猎物们一步步踏入陷阱。 就在修理厂后方乱成一团时,一道黑影,已经闪进了院子。 零的动作,快如鬼魅。 她的第一个目標,是那个关押著母女的铁笼。白天侦察到的情况,这里应该有一个守卫。 果然,一个打手正睡眼惺忪地靠在笼子旁,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 零从他身后无声靠近,左手闪电般捂住他的口鼻,右手反握匕首,用坚硬的柄头猛地一记重击,砸在他的后颈上。 那个打手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没有,身体便是一软,悄无声息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零没有看他一眼,从他身上摸出钥匙,打开了铁笼的锁。 笼子里的女人被惊醒,看到眼前这个浑身杀气的黑衣人,嚇得死死抱住女儿。 零没有说话,只是竖起一根手指,在自己唇边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然后,她转身,指向那个被绑在轮胎堆上的男人。 女人似乎明白了什么,疯狂地点头。 零来到男人身边,匕首轻划,就割断了绳索。 【人质安全。】 她在意识连结中,发出了行动完成的信號。 【收到。】陆启的声音响起,【第二阶段,开始。】 他掉转车头,驶向另一边。 胖子头领王德发正拖著沉重的皮箱,气喘吁吁地跑到修理厂的院子里。他看著后院枪声大作,脸上露出一丝庆幸。 他还来得及走到大门口,只听见“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大门像是被无形的攻城锤正面命中,瞬间向內爆裂开来! 扭曲的金属碎片四散飞溅,王德发被巨大的气浪掀翻在地。他惊恐地抬起头,看到一辆布满了厚重装甲的狰狞巨兽,碾碎了所有障碍,停在了他面前,堵死了他唯一的生路。 车顶上,那个缓缓转动的双联炮塔,以及那两个黑洞洞的、散发著死亡气息的枪口,让他亡魂皆冒。 胖子头领脸上的肥肉疯狂地颤抖著。 后墙的打手们听到正门的动静,惊骇地转过身,正看到这如同神兵天降的一幕。他们被堵在了院子里,反抗的念头在绝对的武力面前,被碾得粉碎。 一道红色的雷射,瞬间从炮塔上射出,在他肥硕的胸口上留下一个红点。一股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冰冷杀意,將他牢牢锁定。 “嗒嗒嗒嗒嗒嗒——!” 12.7毫米口径重机枪,终於发出了它震耳欲聋的咆哮! 炽热的弹流,狠狠地抽在他们脚前的地面上。泥土、碎石和水泥块被巨大的动能轰得四散飞溅,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之线。 紧接著,枪口微微抬起,对准了他们用沙袋和木头搭建的瞭望塔。 弹流过处,木屑横飞,沙袋爆裂。短短两秒,那座简陋的防御工事,就被彻底撕成了碎片。 王德发瘫软在地,一股热流从身下涌出,再也站不起来。 压倒性的力量。 这就是陆启要展示给他们的东西。 恐惧,是最好的语言。 “啊——!” 一个离得最近的打手精神彻底崩溃,丟下手中的武器,抱头跪倒在地。 这仿佛是一个信號。 “哐当”、“哐当”…… 武器被扔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面对这台根本不该存在於这个世界上的怪物,任何反抗的念头,都显得愚蠢而可笑。 战斗在五分钟內,便已结束。 院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方舟號的引擎,在发出低沉而平稳的呼吸声,像一头刚刚饱餐过后的猛兽。 院子里,那些被奴役的倖存者们,从藏身处探出头来。 他们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幕,眼中混杂著恐惧和敬畏,以及一丝……希望的微光。 “嘶——” 方舟號厚重的车门,缓缓滑开。 逆光中,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手持突击步枪,枪口斜指地面,冷漠的视线扫过院子里每一个举起双手的打手。 然后,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通过扬声器,迴荡在整个修理厂的上空。 “现在,这里由我接管。” 第十三章 审问 方舟號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如同最终审判的宣告,在修理厂上空久久迴荡。 那声音不带任何情感,却蕴含著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力的威严。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无论是跪地求饶的打手,还是从阴影中探出头来的倖存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辆静默的钢铁巨兽和门口那个持枪的娇小身影上。 恐惧,是一种高效的沟通方式。 胖子头领被两名恢復了些许力气的倖存者连拖带拽地押进了他自己的办公室。他那身睡衣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肥硕的身体上,勾勒出几层游泳圈的轮廓,狼狈不堪。 “哐当。” 他被粗暴地推倒在地,摔了个嘴啃泥。 零跟在后面,像一道悄无声息的影子。 她没有看地上的胖子,而是径直走到办公桌旁,將那把沾染了灰尘的突击步枪轻轻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然后,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就坐在胖子平时作威作福的位置上。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从腰间抽出了那柄军用匕首,用一块从桌上隨手拿起的乾净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匕首在照明灯下反射出森冷的光,光影隨著她的动作,在胖子惨白的脸上来回晃动。 无声的压迫,远胜於严词拷问。 陆启对这一幕非常满意。零简直是天生的审讯专家,深得“高端的压力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展现方式”之三味。 他那个当过警察的二舅,要是看到零这架势,都得递上一根华子,尊称一声零姐。 【姓名。】 冰冷的电子音从桌上的一个小型通讯器里传出。 “王……王德发……”胖子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个电动马达,牙齿咯咯作响。 【很好,王德发。接下来,我问,你答。】陆启的ai声线毫无波澜,【说谎,或者让我觉得你在说谎,她手里的刀,会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庖丁解牛。不过是从脚踝开始。】 胖子猛地一哆嗦,好像又要嚇尿了。 零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擦拭匕首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陆启愣住了。好傢伙,心理防线比大a还脆弱。不过这样也好,省事。 【第一个问题,这场灾难,什么时候开始的?】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德发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惊诧,“黑……黑日啊!是黑日灾变!”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生怕对方不满意,“这都快两年了!大概是一年零八个月前!那天太阳突然就黑了,然后……然后世界就疯了!” 一年八个月……这个时间点让陆启的意识核心微微一沉。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猝死穿越那天,新闻里还在报导航天计划,社会一片祥和。时间线对不上。 【第二个问题,我们现在所在的城市,叫什么名字?隶属於哪个国家?】 “江城啊!这里是江城!”王德发答得飞快,“国家……国家当然是华夏联盟了!我们是联盟的公民……” 华夏联盟? 不是龙国? 陆启的意识核心,仿佛被一颗超新星引爆,瞬间陷入了一片空白。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穿越到未来,穿越到游戏,甚至穿越到某个小说里。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穿越到一个如此相似的平行世界。 一样的黄皮肤,一样的方块字,却不是他的国。 难怪……难怪这里的城市建筑风格既熟悉又陌生,难怪车牌的制式也和他记忆中的有所不同。他一直以为是时间流逝带来的变化,原来根子就不一样。 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独感,瞬间攫住了他的意识。他不再是回不了家,而是这个世界上,从一开始,就没有他的家。 过了好几秒,陆启才重新稳住心神,压下那翻涌的情绪,用依旧冰冷的ai声线继续提问。 【钢铁长城,那是什么?】 王德发肥胖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不屑,又有藏不住的嫉妒。 “钢铁长城……哼,就是联盟那些没死绝的正规军。他们占著最好的地盘,建了高墙。一群死脑筋的傢伙,就知道搞什么收復失地、庇护倖存者……手里有枪有炮,当然什么都他们说了算。” 【这个城市里,有他们的前哨站?】 “有!肯定有!”王德发拼命点头,“就在市中心,用以前的市政大楼改造的!我们这里,原本也是受他们监管的一个小型聚居点,可是……” 【可是什么?】 王德发的脸上露出一丝恐惧和庆幸交织的古怪表情。 “可是几天前,大概是三四天前吧,天上突然闪了一下!就一下,什么声音都没有,然后我们所有的收音机、对讲机,就全都坏了!一点信號都收不到了!和前哨站的联繫,也彻底断了!” 三四天前! 和自己穿越过来的时间,完美重合! 那场覆盖全城的强效emp,极有可能就是他降临的副作用。 他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不,他是陨石,他的到来,直接把这里的通讯系统给干沉默了? “联繫断了之后,城里的怪物就开始暴动!我们远远地看到,市中心那边,整晚都是火光和枪炮声,肯定是被大规模的尸潮给衝击了!” 王德发继续说道,“钢铁长城的人,肯定都自顾不暇了,哪还管得了我们?所以……所以我才……” 【所以你就成了这里的土皇帝?】 “我……我只是想活下去!”王德发涕泪横流,“这世道,手里没点力量,怎么活啊!” 陆启没有理会他的辩解。他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信息。 一,自己身处平行世界,回家的念想彻底破灭。 二,那场emp风暴,十有八九是自己造成的,这让他对这个城市,对零,產生了一种更深层次的责任感。 三,钢铁长城前哨站,正处於被尸潮围攻的危险中。但那里,是这个城市里唯一的秩序象徵,也是最有可能查到零身世线索的地方。 零,这个s级潜力倖存者,拥有远超常人的战斗技巧和对武器的肌肉记忆,她的来歷绝对不简单。 而钢铁长城这种军方势力,或许会有她的信息。 无论如何,市中心,必须去。而且要快。 【最后一个问题。】陆启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冰冷。 【你手下那几个打手,还有外面那些倖存者,他们每个人的情况,都给我说一遍。谁是你的心腹,手上沾过血。谁是被你胁迫的,只是为了混口饭吃。想活命,就说得详细点。】 王德发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是要进行清算了。 他毫不犹豫,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將自己手下每个人的黑料和盘托出,为了活命,他把所有能出卖的,都出卖得一乾二净。 陆启静静地听著,將每一个名字和行为,都记录在案。 办公室里,只剩下王德发卑微的敘述声,和零擦拭匕首时,发出的“沙沙”轻响。 那声音,就像是死神在磨礪镰刀。 第十四章 审判 当王德发把所有人的底细都交代得一清二楚后,他整个人都虚脱了,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大口地喘著粗气。 零站起身,將擦拭得雪亮的匕首收回鞘中,然后拿起桌上的通讯器,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院子里,火光重新被点燃。所有的打手和倖存者,都被集中到了院子中央。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打手们,此刻全都双手抱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而那些被奴役的倖存者们,则远远地站著,脸上带著恐惧又混杂著一丝期待的神情。 他们看著零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所过之处,人群向两侧退开。 零走到人群的中央,將通讯器放在一个废弃的油桶上。 【所有掠夺者,向前一步。】 陆启的声音,通过通讯器,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跪在地上的打手们一阵骚动。王德发指认的核心成员,连同那个之前被零打昏、刚被弄醒的守卫,脸色都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远处那辆如同山峦般沉默的方舟號,最终还是不敢违抗,哆哆嗦嗦地向前挪动了一步,从人群中凸显出来。 加上已经被捆成粽子的王德发,一共六人。他们就是这个小型罪恶王国的核心骨干。 【你们】陆启的声音转向那些倖存者,【现在,由你们来决定他们的命运。】 此言一出,倖存者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他们面面相覷,谁也不敢第一个站出来。长久以来的压迫,让他们已经丧失了反抗和审判的勇气。 “別……別听他的!”跪在地上的一个刀疤脸打手忽然色厉內荏地喊道,“他就是个怪物!等他走了,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闪过。 是零,她用枪托,狠狠地砸在了刀疤脸的嘴上。 “砰!” 一声闷响,伴隨著牙齿断裂和骨头错位的声音。刀疤脸惨叫一声,满口是血地倒了下去,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零缓缓地收回枪托,冰冷的目光扫过剩下的眾人,然后又看向那群骚动的倖存者。 全场,鸦雀无声。 【我再重复一遍。】陆启的声音再次响起,【指认他们。谁,曾经抢夺过你们的食物?谁,曾经殴打过你们?谁,曾经……侮辱过你们的家人?站出来,告诉我。】 这一次,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一个头髮白的老人,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他指著其中一个瘦高个的打手,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他……他打断了我儿子的腿,就因为我儿子藏了一块饼乾……”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一个抱著孩子的年轻母亲,泪流满面地指著王德发:“就是他!他……他把我的丈夫……”她泣不成声,说不下去,但那份刻骨的仇恨,所有人都看得懂。 白天被抓来的那一家三口也站了出来。 那个男人虽然伤势很重,但在妻子的搀扶下,依旧用尽全身力气,指著那几个瓜分了他们物资的打手,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一个又一个倖存者站了出来,那些曾经麻木的的眼神,此刻被愤怒点燃,变成了灼人的火焰。 被指认的几人,面如死灰。他们试图辩解,试图求饶,但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倖存者们的怒吼所淹没。 陆启静静地听著这一切。他没有立刻下令,而是给了这些被压迫者足够的时间,去宣泄他们的痛苦和愤怒。 这是一场让这些倖存者重新找回尊严的仪式。 当最后一个倖存者哭诉完毕,院子里再次陷入了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零的身上。 零抬起头,看向方舟號的方向,像是在等待最终的指令。 【零。】陆启的声音在意识连结中响起,简洁而有力,【清理垃圾。】 “收到。” 零的回答同样简洁。 她抽出匕首,走向第一个被指认的掠夺者。那人惊恐地向后挪动。 “不!不要!饶了我!我……” 寒光一闪。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温热的血液喷洒而出,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妖异。 零的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仿佛只是在执行一道再简单不过的程序。她走向第二个,第三个…… 当王德发那颗肥硕的头颅滚落在地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惨叫声,求饶声,戛然而止。 倖存者们呆呆地看著这一切,有人忍不住乾呕,有人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而零,就站在那五具无头尸体中央,她甩了甩匕首上的血跡,就像一尊来自地狱的杀神,美丽而致命。 陆启处理完这一切,並没有立刻离开。他让那些倖存者从掠夺者的屋子里,搜出了他们所有的武器和物资。几把破旧的手枪,几杆猎枪,还有一些罐头和压缩饼乾。 【这些,都是你们的了。】陆启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如何组织,如何分配,如何利用这道围墙活下去,是你们自己的事。】 他又看向那一家三口。 【你们,愿意跟我们走吗?】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看了一眼身边惊魂未定的妻女,又看了看那辆深不可测的方舟號和如同杀神般的零。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深深的恐惧和无奈,他摇了摇头:“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我们……我们不敢去市中心。那傢伙说过,前哨站那边已经被数不清的怪物围住了……去那里,是送死啊。” 他抱著自己的女儿,声音里带著哀求:“留在这里,虽然也怕,但好歹有这道墙……我们想活下去。” 陆启沉默了。他理解对方的选择。 在这些普通倖存者看来,本该是希望象徵的军方前哨站,如今已是尸潮围困的绞肉机。 与其跟著自己这辆不明底细的战车,冲向一个已知的地狱,固守这片刚刚获得安寧的围墙,反倒成了更现实的求生方式。 他让零从车上拿了一些药品和几包营养膏,交给了那个男人。 “这……”男人看著那些包装精良的物资,不知所措。 做完这一切,方舟號的引擎再次启动。 【天亮之后,我们就走。】陆启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车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陆启的意识,则投向了那个刚刚成立的、脆弱的倖存者团体。他不知道这些人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对不对。他只是遵循了自己內心的选择。 杀丧尸,是刷怪。杀人,是另一回事。这种亲手审判的感觉,让他无比清醒地认识到,在这片废土上,无序的暴力只会滋生更多的人渣。他迫切需要找到一个真正的秩序。 第十五章 双管和抵达 天色蒙蒙亮,昨夜的血腥味尚未被晨间的湿气完全衝散。 方舟號的引擎在沉默中启动,厚重的车身缓缓驶离了这座刚刚经歷过一场权力更叠的汽车修理厂。透过外部摄像头,他看到那些倖存者正围在一起,分发著昨晚缴获的食物。 新的秩序,正在悄然建立。 “我做的,是对的。”陆启的意识无比清晰,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他处决了六个人,没有经过任何法律程序,仅仅依据一个胖子为求活命的供词和倖存者们的哭诉。 对与错? 那是他穿越前那个和平、繁荣、有法可依的世界才需要反覆权衡的东西。 在这里?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废土上? 这在穿越前的世界里是不可想像的。但在这里,这就是必须执行的法则。 【逻辑评估:清除不稳定因素,扶植亲善势力,回收潜在威胁,该行为符合长期生存利益。】 系统面板上跳出冰冷的文字,与他的判断不谋而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討厌的不是这种纯粹的利弊计算,而是討厌自己竟然还需要思考这个问题。 他只是一个被扔进绞肉机里的倒霉蛋,一个恰好被困在钢铁躯壳里的社畜。 那些人渣不死,昨晚被囚禁的母女就会被凌辱。他们不死,那个被打断腿的年轻人的父亲,就会永远活在仇恨和无力中。他们不死,这片小小的聚集地,就会永远是个人间地狱。 所以,他做的是对的。 “零。”他在精神连结中轻声呼唤。 车厢角落里,正在用战术布精心擦拭著突击步枪每一个零件的少女,动作微微一顿,抬起了头。她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询问。 看著少女那双不染尘埃的眼睛,陆启愈发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没什么。”陆启的意识沉稳而有力。 他不需要和一个对杀戮习以为常的少女去探討对错,因为他,正踏出一条属於自己的秩序之路。 “坐稳了,我们要加速了。爭取在中午之前,赶到市中心。” 方舟號的引擎发出一声低吼,厚重的车轮碾过泥泞的道路,將那个小小的倖存者据点彻底拋在了身后。 去往市中心的道路,比陆启想像的要更加破败。 沿途的建筑物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抓痕和撞击的坑洞,废弃的车辆如同一具具钢铁尸骸,无声地诉说著灾难发生时的惨状。城市的脉搏,早已停止了跳动。 零星的感染体在街道上游荡,它们漫无目的,被方舟號引擎的轰鸣声所吸引,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苍蝇,摇摇晃晃地聚拢过来。 “来了,今天的kpi。”陆启吐槽了一句,精神也隨之振奋起来。 他没有让零出手的打算。对付这些零散的杂鱼,还用不著王牌飞行员亲自下场。 【遥控武器站,启动。】 车顶那座狰狞的炮塔缓缓转动,锁定了最前方的一只感染体。 “嗒嗒嗒嗒——!” 12.7毫米重机枪的怒吼,在死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炽热的弹流精准地撕裂了感染体的头颅,巨大的动能將它腐烂的躯体轰得向后倒飞出去,撞倒了身后一片同类。 几轮短促而精准的点射,十几只感染体便被尽数清除。 隨著陆启一声令下,车身侧面那条摺叠收纳的机械臂缓缓展开。前端的夹钳结构一阵复杂的变形,变成了一个带有小型高速钻头和一根中空探针的精密仪器。 在陆启的直接操控下,机械臂如同一条灵活的钢铁巨蛇,精准地伸向第一具丧尸的头部。 高速钻头轻而易举地破开头骨,探针隨即刺入,一股微弱的吸力传来,那枚鸽子蛋大小的晶核便顺著管道,一下吸进了机械臂內部的临时储存仓。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甚至有几分优雅。 零饶有兴致地看著中控屏幕上同步的画面,眸子里闪过一丝好奇。她看著机械臂熟练地挨个“开瓢”,然后將一枚枚晶核回收,那种感觉,就像在看一台全自动的收割机。 十五枚晶核,耗时不到三分钟,全部回收完毕。 【回收完成。获得能源点:150点。】 “科技,改变生活啊。”陆启在意识核心里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嘆。 以后零就负责攻坚精英怪和boss,这些杂活,就全靠他这个ai老父亲代劳了。 隨著一路清理,能源储备再次充裕,达到了800点。 陆启那颗消费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將目光投向了武器系统。 单管的12.7毫米重机枪虽然威力巨大,但射速偏慢,长时间连续射击还会导致枪管过热,需要冷却。在面对大规模尸潮时,火力持续性上存在明显的短板。 而在武器升级的列表里,一个图標正散发著诱人的光芒。 【遥控武器站升级方案:双联装速射型。描述:將单管12.7毫米机枪升级为双管联发模式,射速提升100%,备弹量提升50%,並额外加装枪管冷却循环系统。升级所需能源点:600点。】 600点!这价格看得陆启一阵肉疼。这几乎是他现在大半家当了。 但是…… 双联装啊! 没有什么,是比一根管子更让男人快乐的了。如果有,那就是两根! “富则火力覆盖,穷则战术穿插。我们现在,勉强算个小康。”陆启为自己的衝动消费找到了完美的理由,“为了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前哨站那种规模的衝突,火力储备是必须的!” 【確认升级。】 他咬了咬牙,按下了確认键。 “轰——嗡——” 剧烈的金属摩擦声和机械运转声从车顶传来。零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板,仿佛能看到那里的变化。 车顶的武器站整个被一层能量光晕包裹,原本的单管机枪被分解为最基础的零件,隨后,更多的金属物质凭空生成,在能量光晕中迅速重组、塑形。 两根更加粗壮、更加狰狞的枪管並排而立,枪口闪烁著幽蓝色的金属光泽。 下方的弹药箱体积扩大了一倍,一条更加粗大的输弹带连接著两根枪管的供弹口。复杂的冷却管道如同筋络般,缠绕在整个武器站的基座上。 当能量光晕散去,一座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双联装重机枪塔,傲然屹立在方舟號的车顶。 【升级完成。】 看著系统面板上只剩下200点的能源余额,陆启的心在滴血。但看著那个崭新的武器图標,他又觉得无比满足。 方舟號继续前行。 隨著他们越来越接近,周围的景象也愈发触目惊心。好几栋高楼从中断裂,巨大的建筑残骸横亘在街道上,將道路彻底堵死。战斗的痕跡隨处可见,焦黑的爆炸坑,凝固的血跡,以及……密密麻麻的弹孔。 这里的战斗烈度,远超郊区。 陆启不得不频繁地调整路线,在废墟与楼宇之间,小心翼翼地穿行。 终於,在绕过一个巨大的环形交叉路口后,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出现在他们眼前。 城市的中央,以一座宏伟的市政大楼为核心,一片庞大的防御工事拔地而起。 数米高的钢铁围墙,是用货柜、重型卡车、水泥墩和扭曲的钢筋焊接浇筑而成,如同一条灰黑色的巨龙,將整个广场区域牢牢圈禁。 围墙上,布满了简易的射击口和瞭望塔,上面有手持武器的士兵在来回巡逻。 大量的探照灯和机枪火力点,如同钢铁巨龙身上致命的尖刺,散发著生人勿进的冰冷气息。 这就是王德发口中的“钢铁长城”前哨站。 即便隔著很远,陆启都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属於人类秩序的铁血与坚韧。 然而,这份秩序,此刻却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钢铁围墙上,有多处破损和燻黑的痕跡,显然经歷过惨烈的战斗。墙外,堆积著如山般的感染体尸骸,一些地方的尸体甚至快要堆到围墙的高度。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陆启心中升起。 他们,好像来晚了。 第十六章 钢铁前哨站 方舟號,这头刚刚完成武装升级的钢铁巨兽,在距离钢铁前哨站外围八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陆启没有贸然靠近。 他操控著全新的双联装机枪塔,镜头拉到最大,如同鹰眼般审视著这座庞大的前哨站。 墙头上的士兵们穿著统一的墨绿色作战服,虽然脸上写满了疲惫,但身姿依旧挺拔,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的每一寸土地。 他们的手指,始终没有离开过扳机。 这是正规军。 陆启立刻做出了判断。只有经歷过严苛训练的军人,才能在如此惨烈的环境下,依旧保持著这种刻在骨子里的纪律性。 这让他稍微鬆了口气,但也更加警惕。 就在陆启观察对方的时候,对方也发现了他。 瞭望塔上,一个观察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这辆停在远方、外形奇特的房车。 他立刻通过对讲机,向指挥部匯报了情况。很快,围墙上的一处重机枪阵地,缓缓调转了枪口,遥遥地锁定了方舟號。 一股被猛兽盯上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了陆启的意识核心。 【检测到高威胁武器锁定,是否进行规避或反制?】 “保持静默,不要有任何动作。”陆启在心中下令,同时对身边的零说道,“准备战斗,但不要主动攻击。” 零无声地点头,將突击步枪握在手中,锁定著远处墙头的火力点。 片刻后,前哨站的广播系统响了起来,一个沉稳有力的男声,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传了过来。 “前方不明车辆,立刻熄灭引擎,解除武装,车內人员下车接受检查!重复,立刻熄灭引擎……你们有三十秒的时间回应,否则我们將视你为敌对目標,立即开火!” 警告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充满了肃杀之气。 陆启非但没有熄火,反而启动了外部扬声器,平静地回应道: “这里是独立求生单位方舟。我们是倖存者,没有恶意。但我们拒绝解除武装,在这个时代,解除武装等同於自杀。” 这句强硬的回应让广播那头陷入了沉默,墙头上士兵们的动作明显变得更加紧张。 陆启没有给对方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为表示诚意,我们將提供一份见面礼,请勿惊慌。” 话音刚落,方舟號的车体侧面伸出一条粗壮的多功能机械臂,將一个密封的金属保温箱,轻轻放在了距离车身50米远的地面上。隨后,机械臂缓缓收回。 “箱子里是二十个刚刚出炉的麵包,不含任何毒素和有害物质。你们可以派人来取。在此期间,我们保证不会有任何异动。” 麵包? 前哨站的指挥部內,负责喊话的中尉李响和他的几名手下,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们听过各种威胁的,求救的,但开著一辆武装到牙齿的怪车,送来一箱麵包当见面礼的,这绝对是头一遭。 一股若有若无的麦香味,仿佛穿透了数百米的距离和冰冷的空气,钻进了每个人的鼻腔。 最终,在经过一番激烈的討论和请示后,李响下达了命令。 两名士兵开著一辆轻型突击车,以最快的速度衝出闸门,在重机枪的掩护下,飞速取回了那个保温箱,然后立刻退回墙內。 当箱子被打开,那股温热的、纯粹的食物香气瀰漫开来时,周围所有士兵的喉咙都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经过检测確认无毒后,一名士兵颤抖著掰下一小块麵包放进嘴里,隨即双眼瞪大,脸上露出了混杂著狂喜与感动的复杂神情。 这比任何武器都更具衝击力。 李响再次拿起对讲机时,语气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虽然依旧警惕,但威严中多了一丝郑重:“你们的诚意,我们收到了。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获取情报,以及寻求一个平等的合作伙伴。”陆启的目的很明確,“我们可以提供食物,以换取我们需要的物资和情报。我们愿意进入前哨站详谈,但必须满足两个条件:第一,非必要情况不会下车。第二,我们的车辆不会解除武装,这是我们安全感的底线。我们可以保证,武器不会对准你们任何人。” 这几乎是单方面在制定规则。 但这背后所代表的强大后勤能力,才是让前哨站的决策者们,愿意冒著风险进行接触的真正筹码。 良久,李响的声音再次响起:“可以。欢迎来到钢铁长城江城前哨站。请沿我们指定的路线行驶,我们会派人引导。任何偏离,后果自负。” 巨大的闸门再次发出“嘎吱”的刺耳声,缓缓打开,露出了足以让方舟號通过的通道。 陆启这才缓缓启动引擎,双联机枪塔的炮口微微上扬,以一个无害的角度,平稳地驶入了这座末日中的钢铁堡垒。 进入前哨站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混杂著血腥、消毒水、汗水和恐惧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与外部那铁血森严的气势不同,前哨站的內部,更像一个巨大的战地医院。 广场上,到处都是伤员。有的躺在简易的担架上,痛苦地呻吟;有的则靠在墙角,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医护人员和一些平民志愿者,在其中穿梭忙碌,每个人的脸上都掛著化不开的疲惫和忧虑。 整个前哨站,都被一种压抑而悲壮的气氛所笼罩。 “情况,比我们想的要严重得多。”陆启的意识核心,做出了冰冷的判断。 中尉將他们带到了广场一处相对空旷的区域,示意他们在这里停车。 “我叫李响,是前哨站卫戍部队三连的连长。”中尉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你们可以暂时在这里休整。但是,在指挥部的命令下来之前,你们不能隨意走动,车上的武器系统也必须保持关闭状態。” “理解。”陆启通过扬声器回应。 李响的目光从零的身上,再次移回到了那辆静默的钢铁巨兽上。 作为军人的职责让他必须弄清楚这个庞然大物的底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组织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问题。 “那个……” 李响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他指了指方舟號的车体。 “刚才……和我对话的,是这辆车上的……人工智慧吗?”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情感波动的电子合成音,通过扬声器缓缓响起,清晰地迴荡在每个士兵的耳边。 “你可以称呼我为,方舟。” 李响的瞳孔骤然收缩,人工智慧? 这个词他当然不陌生,但记忆中,灾变前最顶尖的军用ai,也只是高效的辅助程序,绝不会用这种仿佛拥有自我意志、在宣告自己名號的语气说话。 不过,这份惊骇也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便被他强行压下。他扯了扯嘴角,心中自嘲:末日都来了,与沦陷区深处的怪物相比,一个会说话的ai,又算得了什么? “好吧,方舟。”李响点了点头,“你们的来意,我会上报。陈上校会决定是否要接见你们。在这之前,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 “我们需要情报。”陆启直接说出了目的,“关於这个城市的现状,以及最重要的,关於那场导致通讯中断的异常能量风暴。” 听到“能量风暴”,李响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跟我来吧。”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带他们去一个能说话的地方,“有些事,在这里不方便说。” 他领著零,走向不远处的一座临时搭建的帐篷。 陆启的意识,则通过零的感知节点,跟隨著她,第一次踏入了这座钢铁壁垒的核心区域。他知道,关於这个世界的真相,以及零身世的秘密,或许很快就將揭开一角。 第十七章 钢铁的抉择 李响掀开指挥帐篷厚重的门帘,一股混杂著汗水、廉价菸草和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零跟在他身后,如同融入阴影的猫,脚步轻盈得几乎没有声音。 帐篷內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几张行军桌拼在一起,上面铺著一张巨大的江城市军事地图。 地图上,用红蓝两种顏色的箭头和標记,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战术符號,大部分红色箭头都指向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市政大楼,如同一座被血色潮水包围的孤岛。 几名参谋人员正围著地图低声討论,看到李响和零进来,都投来了审视的目光。 “坐。”李响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摺叠椅,自己则拉过另一张,坐在零的对面。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却没点燃,只是乾涩地咀嚼著过滤嘴。 零安静地坐著,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眼眸倒映著帐篷顶昏黄的灯光。 “你想知道什么?”李响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连续几天的战斗和嘶吼,让他的嗓子几乎到了极限。 【从头说起。】陆启的声音通过零耳后的感知节点,清晰地传入她的脑海,再由她用那清冷的声线,几乎是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从那场能量风暴开始。” 李响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叼在嘴里的烟也停住了。 “四天前,夜晚。没有任何预兆,一场无声的强光覆盖了整个城市。”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帐篷外那压抑的夜色。 “我们称之为『寂静闪光』。之后,所有的电子通讯设备,军用的,民用的,全部失灵。我们和后方总部的联繫,彻底中断了。” “通讯中断的后果是灾难性的。” 李响的声音里透著深深的疲惫,“原本被我们压制在各个区域的感染者,像是收到了某种统一的指令,突然开始大规模暴动。它们不再是以前那种散乱无序的游荡,而是……而是像一支军队。” “军队?”零复述著这个词,语调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对,军队。”李响用力地点了点头,似乎想让这个词更有分量。 “它们分工明確,有负责衝锋的炮灰,有负责……破拆防御工事的畸变体,甚至还有一些更狡猾的高阶个体在后方进行简单的调度。我们拼尽全力,伤亡惨重,才勉强守住了防线。但两天前,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將那根已经被唾沫浸透的香菸从嘴里拿下,捏在指尖,“尸潮,主动撤退了。” “它们没有被击溃,而是……有序地,像退潮一样,全部退回了市中心的旧商业区。” 李响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然后,那里就被一片浓雾笼罩了。那雾很奇怪,我们的无人机飞进去就失联,热成像也什么都看不到,就像一个信號黑洞。” “这种级別的战术协同,根本不是普通感染者能做到的。因为在『寂静闪光』之前,江城还只是个標准的一级沦陷区。我们每天要对付的,不过是些游荡的『失落者』,简单的说,就是最普通的丧尸。” “可那道光之后,一夜之间,这里就成了二级沦陷区,以前偶尔才能见到一头的铁甲暴君,现在,它们成群结队地衝击我们的阵地。” 果然。陆启的意识核心沉了下去。时间,地点,完全吻合。 “拥有智慧的感染体,诡异的信號黑洞,被强制升级的沦陷区……” 李响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有些乾涩。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我们最不愿意面对的可能。我们怀疑……怀疑那片雾里,诞生了一个……拥有高度智慧的指挥型感染体。它正在整合所有低阶感染者,酝酿著下一次总攻。” “指挥型感染体?”零那清冷的声线复述著陆启的疑问。 “对。”他乾涩地舔了舔嘴唇,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那已经不是普通的怪物了。它能思考,能布局,能將那些无脑的失落者和畸变体,变成一支真正懂得战术的军队。那片浓雾,就是它的巢穴。” 李响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零,仿佛要从她那毫无波动的脸上找到一丝恐惧。 “一个懂得战术的怪物……它的每一次成长,对我们来说都是末日倒计时。” “而现在,”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那片雾里,就藏著这么一个。” “前哨站现在的情况如何?”零问道。 “很糟。”李响没有隱瞒,“我们有三千多名倖存者,但能战斗的士兵只剩下不到五百人。弹药储备告急,医疗物资,特別是抗生素和血浆,已经见底。外面的伤员,大部分都只能等著感染,或者……自己了断。” “面对无法评估的指挥型感染体威胁,坚守此地並非最优解。” “为什么不考虑战略性撤离?” 陆启的问题,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眾人刻意迴避的核心。 李响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疲惫,他看了一眼墙上那副潦草的江城市地图。 “我们走不了。” 他的手指,在地图外围几个用红色圆圈標记出的位置上,轻轻划过。 “这些,都是小型的倖存者据点,有老人,有孩子。” “他们没有重武器,没有补给,唯一的依靠就是我们还在这里。” “我们一旦撤离,就等於宣判了他们的死刑。” 帐篷內,陷入了更沉重的静默。 李响自嘲地笑了笑,放下了手。 “就算我们真的能狠下心,拋弃他们强行突围……” “以前哨站目前储存的燃料和弹药,根本支撑不起上千人的长途迁徙。” “走不出一百公里,我们就会在荒野上耗尽一切,变成尸潮最喜欢的移动罐头。” “向外界求援呢?”零再次转达陆启的疑问。 听到这个问题,李响脸上的苦涩更浓了,他摇了摇头。 “远水,救不了近火。” 他看著帐篷外那片被阴霾笼罩的天空,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 “最近的战区远在几百里之外,他们有自己的防区要守,就算愿意派兵,等援军穿越大半个沦陷区抵达这里,江城恐怕只剩下一座空坟了。” 陆启通过零的眼睛,看著眼前这个铁打的汉子眼中的悲哀与无力。 钢铁前哨站,原来已经是这么一个已经千疮百孔、濒临崩溃的烂摊子。 …… 市政大楼的顶层,由市长办公室改造的临时指挥部里,气氛同样凝重。 一个面容刚毅,两鬢微霜的中年军官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广场上星星点点的灯火。他肩上扛著上校军衔,正是这座前哨站的最高指挥官,陈岩。 “上校,卫戍三连的报告。”一名通讯兵將一份报告递了上来。 陈岩接过报告,一目十行地扫过。当他看到“多功能房车”、“高智能ai”、“核心成员两名”这些字眼时,眉头微微皱起。 “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 “不止是有意思,上校。”一个清冷的女声从他身后的阴影中传来。 一名身材高挑、穿著黑色特种作战服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的作战服比普通士兵的更加贴身,勾勒出矫健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一头利落的短髮,眼神锐利如刀,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的气质,像一柄出鞘的利刃,与零的冰冷不同,她带著一种主动的、极具侵略性的锋锐。 “你是指那个叫零的女孩?”陈岩没有回头。 “报告上描述的体貌特徵、武器使用习惯,尤其是那种对战斗的本能反应,有九成的可能,就是我们护送途中失联的『零號实验体』。” 玫瑰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按照预案,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將其回收。” “不惜一切代价?”陈岩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直视著玫瑰,“用我们现在剩下的这点家底,去攻击一辆火力不明、但明確装备了重武器的移动堡垒?就为了回收一个……实验体?” “零號是奇美拉计划最重要的资產,她的压力进化是计划成功的关键。我们护送她来江城,就是为了让她在实战中完成蜕变。她不能流落在外。”玫瑰的立场很坚定。 “我不管什么奇美拉还是哥斯拉。”陈岩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只知道,我手下有几百个兄弟等著我去救命,有几千张嘴等著我去找吃的。现在,城里有个我们看不透的怪物隨时会要了我们所有人的命,而城外,来了一股可能是敌是友的强大力量。” 他走到地图前,指著那片被標记为浓雾的区域:“你的任务,是回收你的资產。我的任务,是让这里所有的人,活下去。” 玫瑰沉默了。她知道,在沦陷战区,最高军事指挥官的命令高於一切。 陈岩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那份报告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一辆改装房车,一个自称高级ai的神秘意志,还有一个实验体少女……这组合,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他们没有选择绕开,而是主动靠近,主动表明身份,这说明他们有所求。” 他抬起头,看向玫瑰:“我们最好的选择,不是对抗,是接触,是观察。甚至……” 陈岩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是利用。” 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接李响。告诉他,带他们过来见我。不,等等。”他改了主意,“先问问他们,想要什么。” 他决定,先看看对方的牌,再决定自己的打法。这个突然闯入棋局的方舟,或许能成为他对抗城中那个怪物的,最意想不到的一张王牌。 第十八章 交易与试炼 指挥帐篷內的空气,因陈岩上校的新指令而再次变得微妙起来。李响放下对讲机,重新审视著眼前这个沉默的少女。 “我们指挥官想知道,你们想要什么。”李响问道,语气比之前更加正式。 零抬起眼,清澈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她只是一个完美的传声筒。 【我们有两个要求。】 陆启的声音在她的意识中响起,【第一,我们需要钢铁长城资料库中,所有关於黑日灾变的官方情报,包括灾难的成因、感染体的分级、以及联盟目前的已知局势。】 这个要求在李响的意料之中。任何有远见的倖存者,都会想尽办法获取这些宏观信息。 “第二个呢?” “第二,我们需要查阅江城市灾变前三个月內的所有民事档案,重点是失踪人口和无身份记录人员的相关资料。” 李响愣住了。这是一个非常奇怪的要求。在末世,谁还会在意过去那些无用的信息?他看了一眼零,心中隱隱有了猜测。这个要求,恐怕和这个少女的身世有关。 “在谈交易之前,先向你同步一个情报。来这里的路上,我们清理了一个盘踞在汽车修理厂的掠夺者营地。” 零將这句话复述出来,李响的眼神立刻锐利了起来:“然后呢?” “我们解救了被他们奴役的倖存者,並且在倖存者的公开指证下,处决了六名主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陆启通过零,平静地拋出了这桩未经官方审判的杀戮。 这是试探。 李响沉默了片刻,脸上的戒备忽然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著疲惫的理解。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处决?你们还搞了指证?换做是我,直接用子弹把那群杂碎的脑袋挨个点名。对付那种畜生,浪费口水都是一种仁慈。” 得到这个回答,陆启心中有了底。 “现在,说回你们的要求。”李响的语气缓和了不少,“情报是最高机密,不是几句话就能换到的。” “我们明白。”陆启的ai声线通过零的口中传出,带著一种非人的平静,“所以,这是一场交易。我们可以提供你们需要的东西。” “我们需要的东西?” 李响乾涩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自嘲的苦笑。 他像是在倾诉,又像是在对这个该死的末世发泄著无力的怒火。 “我们什么都缺。” “缺能填饱肚子的食物,缺能救命的药品,缺能让人安心的弹药。” “我们缺人,缺枪,缺希望……”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血与火的沉重。 然而,对面的少女只是静静地听著。 那双清澈的瞳孔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仿佛在確认清单般的平静。 当李响说完最后一个字,整个帐篷陷入死寂。 零,或者说她背后的方舟,终於开口。 那声音通过少女的声带传出,依旧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我们可以提供。” 李响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少女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臟上。 “食物。” “药品。” “还有武器弹药。” “只要你们付得起价钱。” 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宣告。 “价钱?” 李响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声音嘶哑地问,“你们想要什么?” 零的回答,简洁而直接。 “第一,钢铁长城资料库,所有关於黑日灾变的最高权限情报。” “第二,江城市灾变前三个月內,所有失踪人口与无身份记录人员的完整档案。” 李响愣住了,这两个要求,一个关乎世界格局,一个却……如此私人。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另一边的指挥部內,陈岩上校已经放下了对讲机。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桌面上敲击著,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一个移动的后勤基地……” “一个隨用隨取的尖端兵工厂……” “外加一个……规格之外的超级战士。” 他看著地图上那个代表“方舟”的临时標记,那个標记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了一头盘踞在江城的、深不可测的钢铁巨兽。 一名副官凑上前,低声分析道:“上校,他们这是想用战功和物资,换取我们的信任,想融入我们。” “融入?” 陈岩缓缓摇头,眼神锐利如鹰。 “不。” “他们不是想融入我们。” 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他们是在通知我们,从现在开始,这片废墟的规矩,由他们来定。” “这辆方舟,不是来寻求合作的。” “它是来挑选合作者的。” 他看向玫瑰:“你还坚持要回收你实验体吗?” 玫瑰沉默不语。她知道,现在动手,无异於將一个强大的潜在盟友,彻底推向对立面。 陈岩不再理会她,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了市政大楼东北角,一个被红色圆圈重点標註出来的建筑上——三號物资仓库。 “既然他们想证明自己的价值,那就给他们一个机会。”陈岩的眼中,那股属於赌徒的光芒再次亮起,“一个足够分量的投名状。” 很快,新的指令传回了李响的帐篷。李响听完对讲机里的命令,脸色变得异常严肃。但在传达任务之前,他从一个保险箱里,取出了一个装满晶核的袋子。 “陈上校说,这是前哨站的诚意,也是预付款。”李响將袋子推到零面前,“我们不知道你们需要什么,但晶核,应该是硬通货。” 陆启立刻通过零的感知,扫描了袋子里的晶核。 【检测到標准源质晶核,总计900单位。】 陆启心中一喜,这笔意外之財让他的底气瞬间充足了数倍。但他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把你们的地图拿过来。” 李响一愣,但还是依言展开了墙上的江城地图。 “告诉我们,现在对你们威胁最大,你们最无能为力的问题是什么。”陆启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我们来解决。” 李响被这股狂妄惊得说不出话。他看向地图上那些用红色標记出的、代表著极度危险的区域,每一个都意味著血与牺牲。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了陈岩简短而有力的两个字:“告诉他。” 李响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了市政大楼东北角,一个被红色圆圈重点標註出来的建筑上——三號物资仓库。 “这里,是我们最重要的医疗物资储备点之一。三天前,它被尸潮攻陷了。”他的手指重重地点了点,“根据我们最后的情报,里面至少盘踞著上千只普通感染体,以及……五只铁甲暴君。” 见零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李响以为她不明白这东西的恐怖,沉声补充道:“別小看它们,那玩意的皮肤硬得跟钢板一样,普通步枪子弹打上去就是个响。力量大的嚇人,能轻易撞穿水泥墙。所以我们才管它叫铁甲暴君。” 李响的每一句描述,都通过零的感官实时传入陆启的意识核心。 陆启的逻辑模块根据情报,飞速地进行著威胁评估:一个具备生物性重型装甲、防御力极高、衝击力巨大的精英单位。 “你们不是想证明自己的价值吗?”李响的声音沉重无比,“在天亮之前,清理三號仓库,为我们后续部队的进入扫清障碍。只要你们能做到,你们想要的一切,我们都可以谈。” 这是一个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黑夜中,面对上千只丧尸和五只精英怪,即便是全盛时期的卫戍三连,也需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陆启的意识核心飞速运转。高风险,高回报。但他看了一眼能源储备,又看了看武器列表里那个闪闪发光的“双联装速射型”和尚未解锁的“高爆穿甲弹头”模块,一股强大的自信涌了上来。 他需要这场战斗,来彻底镇住前哨站这群人,为自己爭取到最有利的地位。 【零。】他在精神连结中问道,【想战斗吗?】 零的眼中,那潭死水般的平静终於被打破,一簇微小的、名为渴望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她看向李响,只用了一个字,回答了陆启的问题,也接受了这场自己选择的试炼。 “好。” 第十九章 极限拉扯 指挥帐篷內,李响了几秒钟才从那个简洁的“好”字所带来的衝击中回过神。 他看著眼前这个身形单薄、面容精致的少女,无法將她和即將要面对的、由上千只感染体和五头钢铁怪物组成的死亡军团联繫在一起。 这不像是去执行任务,更像是去赴死。 他本以为对方会討价还价,甚至退缩,没想到竟是如此的果然。 然而,对方的平静和自信,却又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会为你们做好准备工作。”李响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立刻转身,开始调动人员,为方舟號的行动清理出一条最便捷的通道,並安排无人机升空,准备进行战场侦察。 陈岩上校想亲眼见证,这艘神秘的方舟,究竟是龙是虫。 夜色深沉,凌晨三点五十分。 方舟號內部,陆启的意识核心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运转,系统面板上的科技蓝图被他反覆审视,能源点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蒸发。 他不是衝动,恰恰相反,这是他穿越以来做过的最理性的决定。 陈岩的任务,是一次机遇。 一次完美的、碾压式的胜利,將奠定他们在这座前哨站中的超然地位。 届时,他们將是能够与这股官方势力平等对话的强大合作方。想要的情报,想要的档案,都將唾手可得。 为此,投入是有必要的。 “梭哈是一种智慧。”陆启用他那套歪理说服了自己內心的吝嗇鬼。 【解锁模块:多频谱战术传感器套件。功能:整合热成像、声吶、电磁感应等多种侦测模式,大幅提升复杂环境下的目標识別与锁定能力。解锁消耗:150能源点。】 “解锁!” 【解锁模块:车载弹药装配单元。功能:可根据蓝图,快速生產特种弹药。解锁前置需求已满足。解锁消耗:200能源点。】 “解锁!” 【生產蓝图:12.7毫米高爆穿甲弹。描述:在標准穿甲弹芯后部装填高能炸药与燃烧剂,命中目標后產生二次爆炸与燃烧效果,对重甲单位及集群目標有毁灭性杀伤。生產单价:3能源点/发。】 “来一百发!” 又是300点能源如流水般了出去。这种弹药,正是为“铁甲暴君”那种皮糙肉厚的精英怪量身定做的。 最后,陆启將目光投向了动力系统。 【升级项目:引擎增压与传动系统优化。描述:为引擎加装涡轮增压器,並强化传动轴与差速器,提升车辆瞬间加速性能与极限扭矩35%。升级所需能源点:250点。】 “升级!” “轰——” 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从车体下方传来,伴隨著轻微的震动。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零能感觉到,这头钢铁巨兽的心臟,正在变得更加强劲有力。 一连串的操作下来,刚拿了预付款到达四位数的1100点能源,瞬间只剩下了200点出头的零头,几乎是倾家荡產。 【我需要你留在车里,用步枪提供火力支援。】陆启的声音在精神连结中响起,【这是最安全的方案。】 零的目光掠过陆启为她准备的突击步枪,那是一把改装过的、性能优越的武器。 但她没有伸手去拿,而是看向了车厢厚重的舱门。 “我需要近身战斗。”零终於开口,声音清冷,却不容置疑。 【不行。】陆启立刻否决,【外面有五只铁甲暴君,风险过高。】 “战斗,”零抬起手,看著自己光洁的手掌,“能让我……变强。” 变强。这个词让陆启愣住了,但经歷了屠夫的战斗后,保护零成了他下意识的选择。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她不是需要被圈养在温室里的朵。 【武器架下面,有一个暗格。】陆启的声音带著释然。 零的目光投向一旁的武器架,果然在下面发现了一个新增的暗格。她打开暗格,里面静静地躺著一套崭新的装备——一面小巧的、呈不规则菱形的黑色臂盾,以及一柄与之配套的战术直刃。 零先將臂盾扣在左前臂上,尺寸分毫不差。陆启的声音適时响起:【盾面是特殊复合材料,內部有蜂巢式夹层,能最大限度地吸收和分散衝击力。记住,是『卸力』,不是硬抗。】 接著,她以反手握住了那柄直刃,冰冷的触感传来,重量与平衡感却仿佛是为她的手掌量身定製,完美契合她灵巧致命的战斗风格。 她抬起头,虽然没有说话,但陆启能从精神连结的反馈中,感受到一股比之前更加清晰的、如同暖流般扩散开的喜悦。 “好了,我们该出发了。”陆启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但其中蕴含的自信,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去让他们听一听,我们的交响曲。” 凌晨四点整。 前哨站的闸门无声地滑开。 方舟號没有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而是像一头滑入黑暗的深海猎食者,悄无声息地驶出,融入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之中。 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三號仓库是一座大型的物流中转站,主体建筑由钢筋混凝土构成,外面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停车场。 此刻,这片停车场已经变成了感染者的乐园。 密密麻麻的丧尸如同一片蠕动的灰色地毯,铺满了整个区域。它们漫无目的地游荡著,不时发出一两声无意识的嘶吼,让这片死寂的区域显得更加诡异。 通过全新的多频谱传感器,陆启的意识中瞬间构建出了一副完整的战场態势图。仓库內部,五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被清晰地標记为红色高危目標,正是“铁甲暴君”。它们如同忠诚的狱卒,守卫著这座被它们占领的堡垒。 【计划很简单。】陆启的声音在零的脑海中响起,【我负责拉怪,把外面这些碍事的傢伙引开。然后,我会用一次漂移把车身堵住仓库唯一的出入口,將战场分割。】 【你负责在车外清理掉所有试图靠近车身的漏网之鱼。仓库里面的五个大傢伙,交给我点名。明白了吗?】 “明白。”零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她又摸了摸手臂上的盾牌,眼中战意升腾。 【那么……】陆的意识核心中,仿佛有一个顽童按下了播放键,【第一乐章,开场!】 下一秒,方舟號沉寂的引擎猛然爆发出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如同野兽甦醒般的怒吼!经过强化的v6柴油发动机,在涡轮增压器的加持下,发出了雷鸣般的咆哮。 这声音,像一颗投入死水中的炸弹,瞬间点燃了整个停车场。 徘徊的感染体齐刷刷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眶锁定了这个突然闯入的、巨大的噪音源。 “来吧,懒骨头们,晨练时间到了!” 陆启在意识里怪叫一声,方舟號那超过十吨重的庞大身躯,竟如同跑车一般,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加速度,轮胎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尖啸,捲起一阵烟尘,向著远离仓库大门的方向冲了出去。 它没有直接撞入尸群,而是以一种极具挑衅意味的姿態,高速绕著停车场的边缘疾驰。巨大的轰鸣声和滚滚的烟尘,吸引了这些无脑的感染体。 成百上千的感染体,匯聚成一股灰色的洪流,被方舟號这根巨大的搅屎棍牵著鼻子,开始在停车场上奔跑起来。 高空中的无人机,將这壮观的一幕,实时传回了钢铁前哨站的指挥中心。 看著那辆房车如斗牛士般,戏耍著庞大的尸群,李响和一眾参谋人员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在干什么?放风箏吗?”一个年轻的参谋忍不住喃喃自语。 只有陈岩和玫瑰,眼神凝重。 放风箏的原理谁都会,但屏幕上这辆方舟號的“放风箏”,却將这简单的原理演绎成了艺术。 它总能在尸群即將触及其车尾的瞬间猛然加速,將距离拉开。 紧接著,又会以一种反直觉的减速,用引擎的轰鸣再次撩拨尸群的追逐本能,绝不让任何感染体因为距离过远而脱离队伍。 陆启规划出的行车轨跡並非简单的圆环,而是一条不断变化的螺旋曲线,恰到好处地利用每一处废弃车辆和障碍物,將追逐的尸群不断收束、拉长。 在这种神乎其技的操控下,原本散乱铺开的尸潮,竟被硬生生拉扯成了一条拥挤而狂热的灰色长龙,跟隨著方舟號的节奏,在空旷的停车场上划出荒诞的轨跡。 这是一种精准的战场控制。 就在尸群被拉扯到距离仓库大门最远的位置,阵型出现巨大缺口的瞬间,陆启的机会来了。 【坐稳了!】 方舟號的速度再次飆升,它不再绕行,而是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如同一支射出的利箭,直指仓库那敞开的、如同巨兽之口的主入口。 距离入口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就在方舟號即將一头撞入仓库的剎那,陆启的操作达到了人类驾驶员根本无法企及的领域。 方向盘打死,引擎的动力被瞬间切断又以峰值扭矩重新输出到一侧的车轮上。 “吱——嘎——!” 足以刺破耳膜的金属与地面的摩擦声响彻夜空。 重达十余吨的方舟號,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车头猛地向內侧甩去,庞大的车身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姿態,开始了优雅而暴力的横向漂移! 厚重的车身,如同一面移动的城墙,带著千钧之势,精准无比地横扫而过。 “轰隆!” 一声巨响,方舟號的车头和车尾,几乎同时严丝合缝地卡在了仓库巨大闸门的两侧。它就像一个巨大的瓶塞,將整个仓库彻底封死。 原本打算衝出仓库的几只感染体,被这突如其来的钢铁壁垒直接碾成了肉泥。 外面被引开的尸潮此刻才反应过来,嘶吼著掉头冲回,却一头撞在了方舟號坚不可摧的车身上,只能无能地拍打著钢铁峭壁。 指挥中心內,李响等人瞬间明白了这番操作的真正用意。 之前的放风箏並非畏惧围攻,而是为了清空“舞台”! 若直接冲向门口,方舟號会在尸群的拥堵下寸步难行,更別提完成这记精准到毫米的漂移封堵。 陆启必须先创造出一个绝对乾净的衝刺和漂移空间,才能在尸潮回防之前,將自己变成堵死仓库的、完美的“瓶塞”。 仅仅一次衝锋,一次漂移,一次匪夷所思的战术分割,就此完成。 仓库內部,那五头高大的铁甲暴君,以及残余的几十只普通感染体,被彻底困在了一个封闭的斗兽场里。 车门无声地滑开。 零娇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左手持盾,右手握著那柄雪亮的直刃。她看著仓库內那些因为突变而变得狂躁不安的怪物,眼神冰冷。 车顶,那座双联装重机枪塔缓缓转动,狰狞的枪口抬起,锁定了最深处的一头铁甲暴君。 第二十章 铁甲暴君 钢铁前哨站,顶层指挥部。 巨大的屏幕上,无人机传回的画面虽然因距离和夜色而有些模糊,但方舟號那记神乎其技的漂移堵门,依旧让整个指挥部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军官和参谋都屏住了呼吸,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是……车辆能做到的动作?”李响的声音乾涩,他自己就是个老司机,深知要让一辆重型房车做出如此精准的漂移,难度堪比让大象跳芭蕾。 “这不是驾驶技术。”玫瑰站在陈岩身后,锐利的目光死死盯著屏幕,“这是计算。精確的动力分配和轨跡规划。那辆车里的ai,它的运算能力,超出了我们的想像。” 陈岩没有说话,他只是紧紧地盯著屏幕,看著那扇滑开的车门,以及从门中走出的那个娇小身影。他的赌局,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刻。 仓库內,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十只普通感染体率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嘶吼著,如同潮水般涌向车门处的零。 在它们眼中,这个渺小的人类,是近在咫尺的鲜美血食。 零动了。 她的动作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从容。 她向前踏出一步,左手的臂盾微微抬起,挡在身前。 当第一只感染体挥舞著利爪扑来时,她不退反进,身体以一个微妙的角度一侧,让对方的攻击擦著盾牌的边缘滑过。 与此同时,她右手的利刃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轻微得几乎听不见。 那只感染体的动作戛然而止,喉咙处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一击毙命。 零没有丝毫停顿,她的脚步如同在演奏最优美的华尔兹舞曲,在狭小的空间內辗转腾挪。 她的战斗没有多余的动作。 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刺杀,都充满了简洁而高效的暴力美学。 就在零如同一道黑色旋风,收割著普通感染体时,仓库深处,那五头铁甲暴君终於被激怒了。 “吼——!” 其中一头离得最近的铁甲暴君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它那身由角质化皮肤和防爆服融合而成的重甲,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令人绝望的坚硬光泽。 它的位置,距离陆启扫描確定的医疗物资堆放区,只有不到十米。 【零,目標在你十点钟方向,离任务物资太近。】陆启冷静的声音在零的脑中响起,【把它引到中央的空旷地带,我需要一个乾净的射击窗口,不能波及药品。】 零的眼角余光瞥见了这股巨大的威胁,她的舞步瞬间改变。 她不再执著於清理杂兵,而是身形一转,主动向著仓库中央的开阔地带退去,將自己彻底暴露在铁甲暴君的视野中。 这个渺小却极具挑衅意味的动作,彻底点燃了铁甲暴君的怒火。 它如同一辆小型坦克,朝著零直衝而来,完美地进入了陆启规划好的“屠宰场”。 “嗒嗒嗒——轰!” 就在铁甲暴君衝锋的路线上,一声与眾不同的枪声炸响。 那不是清脆的点射,而是一种沉闷的、带著爆裂感的轰鸣。 车顶的双联装机枪塔,其中一根枪管喷吐出炽热的火舌。一枚12.7毫米高爆燃烧弹,拖著一道淡淡的尾跡,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地命中了铁甲暴君的胸口。 子弹命中重甲的瞬间,並没有被弹开。坚硬的穿甲弹芯撕开了角质层,深深钻入其中。紧接著,弹头后部的高能炸药和燃烧剂,被引爆了。 “轰隆!” 一团橘红色的火焰,猛地从铁甲暴君的胸腔內部炸开。 狂暴的衝击波將它厚重的胸甲炸得四分五裂,无数碎裂的骨片和焦黑的血肉向四周飞溅。 那庞大的身躯被巨大的动能掀得离地而起,重重地向后摔去,將两只跟在它身后的倒霉感染体砸成了肉酱。 它甚至没能发出最后的悲鸣,就变成了一具冒著黑烟和火苗的残骸。 指挥部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高……高爆弹?”一名武器专家出身的参谋,结结巴巴地说道,“12.7毫米口径的高爆弹……这种级別的弹药,足以对轻型装甲车造成威胁!他们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还能从房车上发射?” 陈岩的眼中,爆发出精光。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这辆方舟,就是一个移动的军火库! 陆启的声音在零的脑海中迴响,冷静而精准:“第二个,左前方四十五度角,距离三十米。它在货架区,弹片可能会毁掉另一侧的物资。零,向右侧移动,把它引出来。” 零心领神会。她的舞步一变,利刃连续划过,逼退了身前的几只感染体,隨即身形一闪,向著右侧一根巨大的水泥柱后方移动,再次为陆启创造出一个远离物资的安全射界。 果然,第二头铁甲暴君被她的动作所吸引,放弃了原本的目標,咆哮著从一堆废弃的货架后冲了出来,一头撞进了陆启为它准备的第二片死亡陷阱。 “嗒嗒嗒——轰!” 又是一声沉闷的爆响,又是一团绚烂的死亡之。第二头铁甲暴君步了同伴的后尘,巨大的头颅被整个炸飞,无头的尸身踉蹌几步后,轰然倒地。 接下来的几分钟,变成了陆启和零之间天衣无缝的配合表演。 陆启坐镇中央,如同掌控全局的指挥家。 他的意识与武器站融为一体,每一次点射,都精准地清除掉对零构成最大威胁的感染体,为她清理出安全的“舞台”。而每一次切换到高爆弹,都意味著一头强大的铁甲暴君,被从战场上蛮横地抹去。 而零,就是舞台上唯一的舞者。她完全信任著陆启的火力支援,將自己的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了身后的钢铁壁垒。 她的任务,就是处理掉那些陆启的射击死角里的敌人,以及將那些庞大的、危险的“野兽”引诱到不会破坏任务目標的空地上。 臂盾与利刃在她手中,化作了最优美的乐器,奏响著死亡的旋律。 第三头……第四头…… 当第四头铁甲暴君被高爆弹轰然引爆时,仓库內残余的普通感染体已经被零清理得七七八八。 只剩下最后一头铁甲暴君。 它比其他同类更加高大,也更加狡猾。 它一直躲在一辆侧翻的叉车后面,规避著方舟號的直射火力。 此刻,看到同伴尽数被屠,它发出了震天的怒吼,猛地掀开身前的叉车,不是冲向零,而是以惊人的速度,冲向了方舟號! 它知道,这台钢铁巨兽,才是真正的威胁! “不好!”陆启的意识核心猛地一紧。这头暴君的速度太快,距离太近,他甚至来不及將枪口压到足够低的角度进行射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黑色的身影,比铁甲暴君更快! 是零! 她的双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后发先至,瞬间切入了铁甲暴君和方舟號之间。 “吼!” 铁甲暴君狂怒地挥动它那粗壮得如同石柱般的巨臂,携著万钧之势,朝著零的头顶狠狠砸下。 面对这足以將人砸成肉泥的攻击,零没有躲。她將身体的重心压到极低,左手的臂盾迎著巨臂,猛地向上一架。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零娇小的身躯剧烈地一颤,脚下的水泥地瞬间龟裂开来,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压得向后滑行了数米,在地面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划痕。但她,硬生生地扛住了这一击! 那面由陆启特製的高强度合金臂盾,在巨大的衝击下变形,但终究没有破碎。 而这短暂的停滯,已经为陆启创造了绝杀的机会。 双联装机枪塔的枪口,已经稳稳地锁定了铁甲暴君那因为攻击而暴露出来的、毫无防备的头颅。 “再见。” 陆启的意识中,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轰!” 最后一枚高爆弹,呼啸而出。 最后一头铁甲暴君的头颅,如同一颗被铁锤砸烂的西瓜,瞬间爆成了一团血雾。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隨即重重地扑倒在地,就在距离零不到半米的地方,激起一片尘埃。 战斗,结束了。 整个仓库,陷入了永恆的寂静。只有零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方舟號引擎冷却系统发出的轻微蜂鸣声。 她站在五具庞大的怪物残骸和遍地的尸体中央,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左臂,收回了依旧雪亮的利刃。 晨曦的第一缕微光,透过仓库顶部的玻璃窗,洒落下来,照亮了她那张沾染了几滴黑血,却依旧精致的脸庞。 指挥部內,鸦雀无声。 所有人,包括陈岩和玫瑰在內,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著屏幕上那如同地狱绘卷般的场景。 陈岩赌贏了。他不仅即將得到急需的物资,更是收穫了一个……超出他理解范围的强大盟友。 玫瑰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零的战斗力,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她在为这份成果感到振奋的同时,也生出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那个曾经被她视为重要资產的实验体,正在以一种她无法控制、也无法理解的方式,飞速成长,並且……很可能离她越来越远。 第二十一章 一夜暴富 仓库內,永恆的寂静取代了狂暴的嘶吼。 最后一头铁甲暴君庞大的尸身扑倒在地,激起的烟尘混杂著血腥与硝烟的味道,在晨曦的微光中缓缓沉降。 陆启的意识核心,正以前所未有的帧率,反覆回放著最后一幕的画面——零那娇小的身躯,硬生生架住暴君雷霆万钧一击的瞬间。 臂盾与巨臂碰撞时,那股恐怖的衝击力,让陆启的传感器都產生了过载警报。 他立刻调出臂盾的结构损伤报告。高强度合金的表层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凹陷,內部的缓衝结构过载了73%,数个关键的连接点已经发出了结构疲劳的警告。再来一次,这面盾牌就会彻底报废。 但它终究是扛住了。 陆启心中,对自己氪金成果的自豪,与零那超乎想像的身体素质带来的震撼交织翻腾。 他愈发確信,s级潜能的评价绝不仅仅是战斗技巧的概括,在零的基因深处,必然沉睡著某种他尚无法理解的力量。 【状態评估:成员“零”,生命体徵平稳。左臂肌肉中度拉伤,多处软组织挫伤,肾上腺素水平正在回落,身体进入极度疲劳状態。无生命危险。】 “干得漂亮。”陆启的声音通过精神连结,柔和地传入零的脑海。 零的呼吸渐渐平復,她甩了甩髮麻的左臂,目光掠过臂盾上的凹痕,最终望向方舟號。 精神连结中,一股纯粹的情绪传来,是相互守护的满足。 这种感觉,比任何言语都更加动人。 陆启的意识从零的身上收回,转向了车外。 那被厚重车身堵住的仓库大门外,传来了成百上千只感染体因失去目標而发出的、愈发狂躁的嘶吼与撞击声。 它们像一股被大坝拦住的黑色潮水,正疯狂地衝击著方舟號这道钢铁堤坝。 “清理垃圾的时间到了。” 他没有开门,而是將意识接入了刚刚立下汗马功劳的遥控武器站。 “切换火力模式,弹药填充,標准穿甲弹。” 在陆启的意志下,它伴隨著液压系统低沉的嗡鸣,缓缓下沉,最终完全没入车体顶部的装甲之下。 零疑惑地抬起头。 紧接著,车身侧面,一块装甲板无声地滑开,一座狰狞的双联装重机枪塔从空洞中平稳地伸出,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外界,如同蛰伏的巨兽,亮出了它隱藏在肋下的獠牙。 双联机枪的枪口,正好从这个射击口中伸了出去,如同巨兽张开了它致命的獠牙。 这是陆启在升级武器站时,就预设好的“堡垒模式”。 “第二乐章,钢铁的柔板。”陆启轻声宣告。 “嗒嗒嗒嗒嗒嗒——!” 与之前点杀铁甲暴君时沉闷的高爆弹不同,这一次,是如同风暴般倾泻而出的、纯粹的金属弹幕! 升级后的双联装速射机枪彻底展现了它作为尸潮粉碎机的恐怖威力,每分钟数千发的理论射速在此刻化为现实。 炽热的弹流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火鞭,抽进了门外拥挤不堪的尸群中。 最前排的感染体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身体在一瞬间就被撕成碎片,腐烂的血肉与骨骼被巨大的动能拋向空中。 陆启甚至不需要刻意瞄准,只需將死亡的弹幕左右扫射,就能在前方的扇形区域內,製造出一片生命的禁区。 这场单方面的火力展示持续了几分钟。 当枪管因过热而微微泛红时,门外的撞击声已经彻底平息。 透过外部摄像头,只能看到堆积如山的、残缺不全的尸骸,黑色的血液匯聚成溪,在地面上缓缓流淌。 【弹药消耗:3800发。预计可回收能源:约3000点。】 “性价比还行。”陆启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打扫战场吧。我们是专业的,要有始有终。”陆启用轻鬆的语调掩盖了自己內心的波澜,开始了他的“拾荒”大业。 高精度採集机械臂再次从车身侧面悄然伸,它掠过那些被零斩杀的普通感染体,轻巧地破开颅骨,夹起一枚枚暗淡的晶核,投入车身的回收槽。 陆启一边感受能源点不断上升的喜悦,一边在意识里哼著小曲。这感觉就像玩游戏时开了自动拾取外掛。 【能源点+4】 【能源点+3】 …… 当机械臂处理完所有普通感染体后,便转向了那五具庞大的暴君残骸。 这些精英怪的晶核明显不同,尺寸更大,顏色更深,蕴含的能量也更加磅礴。 机械臂的工作变得小心翼翼,它切开坚硬的胸骨,从那已经被炸得一塌糊涂的胸腔中,小心地取出了五枚拳头大小、泛著暗红色光泽的晶核。 【检测到高纯度源质晶核,正在回收……】 【能源点+1500】 【能源点+1500】 …… 【特殊基因片段解析成功……】 【检测到特殊基因序列:“硬化装甲”。】 【序列效果:刺激生物体表皮角质层与骨骼结构发生超密度增生,形成外骨骼级物理防御。备註:该基因会大幅降低敏捷性与神经反射速度。】 【科技蓝图已更新,“基因优化实验室”模块解锁进度:特殊基因片段(2/5)。】 一连五次能源暴涨的提示音,紧接著又是关於“硬化装甲”基因的惊喜报告,这双重喜悦让陆启的意识核心都快乐得快要冒泡了。 当最后一枚晶核被回收,系统面板上,那个代表著他全部身家的数字终於停止了跳动。 【当前总能源点:10860】 一万零八百六十点! 陆启的意识瞬间陷入了一种幸福的眩晕。他感觉自己变成了刚刚在纳斯达克敲钟的资本巨鱷。 就在他沉浸在暴富的狂喜中,一个庄重而宏大的系统提示音,如同洪钟大吕,在他的意识深处轰然响起。 【检测到能源储备、技术解析、成员战绩均已达到閾值。】 【世代升级已解锁。首次升级免除核心道具:创世之种。】 陆启一愣,眼前的科技蓝图界面瞬间发生了变化。 原本那棵以房车为基底的庞大科技树,此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上托起,而在它的根部,出现了一个全新的、散发著幽幽蓝光的基础选项。 【模板:第二世代方舟——“哨兵”级突击平台。】 【描述:基於中型履带式底盘,整合模块化装甲与多功能武器平台,大幅提升机动性、防护力与火力。】 【基础配置:50毫米链式机炮,12.7毫米同轴机枪,烟雾弹发射器。可扩展反坦克飞弹模块、主动防御系统等。】 【是否进行升级?升级將重构载具基础框,消耗道具:创世之种(已免除),消耗能源点:8000。】 战……战车? 陆启看著那个线条硬朗、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全新模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50毫米机炮!履带底盘!这才是末日里男人该开的座驾! 他的本能几乎是嘶吼著让他立刻按下“確认”键。 八千点而已!他现在有一万多!升完级还剩两千多,照样是富豪! 然而,就在他即將触碰到那个虚擬按钮的瞬间,理智强行给他踩下了剎车。 他猛地看向仓库之外,旭日东升,不远处就是钢铁前哨站。陈岩和他的士兵们,正通过无人机看著这里的一举一动。 现在升级? 一辆破房车,开出去打了一架,回来就变成了一辆崭新的,连军队都未必能装备的步兵战车? 这要怎么解释?告诉他们自己是外星科技?还是说自己其实是变形金刚? 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信任,会瞬间崩塌。前哨站会立刻將方舟从强大的潜在盟友归类为极度危险的未知威胁。 到时候,別说合作,迎接他们的恐怕就是集火问候了。 陆启的意识核心传来一阵抽痛,那感觉,比看著自己购物车里的首发价5090显卡被別人抢光了还要难受。 不行,必须忍住。 他艰难地,带著无尽的惋存,在系统面板上选择了“否”。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现在最重要的是,拿著手里的投名状,回去跟陈岩把交易完成,拿到他最需要的情报,彻底站稳脚跟。 至於这辆哨兵,他已经想好了一个合適的理由来对付。 他的注意力,最终落在了那行被標记为“已免除”的特殊道具上。 创世之种。这个名字带著一种近乎神话的宏伟。 之前在化身科技树里也出现过,只不过当时他並没有仔细探究。 【系统,解释创世之种。】 陆启在意识深处,发出了一个正式的查询指令。 几乎是瞬间,那行关於创世之种的文字便开始泛起数据涟漪,隨即扩展成一个全新的信息窗口。 【创世之种:源质晶核的极致升华,方舟核心的世代跃迁凭证。】 【每一枚创世之种,都蕴含著深渊的“真实”。】 【获取方式:击败传奇级个体、或解析特定奇物。】 【备註:创世之种极为稀有,是决定方舟进化潜力的关键性战略资源。】 冰冷的文字,却在陆启的意识核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终於明白,自己的进化之路並非简单的能源累积和科技解锁。 这条路被一道道名为“世代”的巨大门槛所分隔,无法轻易跨越。 第二十二章 我的乘员 当方舟號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钢铁前哨站的视野中时,观察哨上的士兵们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它已经变成了一头从血与火中沐浴而出的钢铁凶兽。 车身原本的涂装几乎被黑色的凝固血浆和爆炸的燻黑痕跡所覆盖,几处装甲板上,还嵌著感染体的骨骼碎片。 它就那样静静地停在闸门外,身后是刚刚结束战斗、尸横遍野的三號仓库,身前是初升的朝阳。 那股沉默的压迫感,甚至比它开火时还要强烈。 李响快步走到闸门口,他已经通过无人机看完了整场战斗。此刻亲眼见到方舟號,那种视觉衝击力还是让他心臟猛地一跳。他挥了挥手,沉重的钢铁闸门缓缓打开。 方舟號驶入前哨站,停在了广场中央。士兵们远远地围著,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这份实实在在的战果,比任何华丽的战报都更能振奋人心。 车门滑开,零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乾净的战术服,臂盾和直刃也已收起,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郊游而非血战。 但她身上那股冰冷凌厉的气质,却比之前更加凝实。 陈岩从指挥部的方向大步走来,他的身后,跟著那名黑衣女人,玫瑰。 陈岩的脚步很稳,但陆启能通过零的视野,捕捉到他瞳孔深处那一闪而逝的震撼。 这位前哨站的最高指挥官,亲自走下台阶,来到方舟號前。 他的目光落到那些药品上。 “你们做得很好。” 陈岩的声音依旧沉稳,但其中蕴含的份量却截然不同,“远超我的预期。” “交易的一部分。”陆启的合成音通过车载扬声器传出,不卑不亢。 “当然。”陈岩点头,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挥部里谈。” 这一次,是平等的邀请。 指挥帐篷內,气氛已然大变。陈岩直接坐在了主位上,示意零隨意。 “你们要的东西,我已经让人准备了。”陈岩开门见山。 “所有关於『黑日灾变』的非涉密情报档案,以及市政大楼中央伺服器的访问权限,稍后会由李响交给你们。我以钢铁前哨站指挥官的名义保证,你们会得到你们想要的一切。” 【很好。】陆启正准备回应。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站在陈岩身后的玫瑰,忽然向前一步。 她锐利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接锁定了零。 “零號实验体。” 她的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宣读一份程序文件。 “根据《紧急事態管理预案》第七条,我需要对你的身体数据进行全面覆核,並回收你的战斗记录仪。请配合。” 帐篷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陆启的意识核心猛地拉响了警报。 零的身体没有动,但陆启能清晰地感觉到,通过精神连结传来了一丝细微的困惑与抗拒。 她不认识这个女人,但对方口中的零號和实验,却让她本能地感到了排斥。 不等零做出任何反应,陆启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便斩钉截铁地响起,打断了玫瑰的话。 【我拒绝。】陆启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响起,音量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她是我的乘员,我的伙伴,不是你们的犯人。】 扬声器里传出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具压迫感的措辞。 【她去哪里,方舟就去哪里。我们是一个整体。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如果你坚持,那么,我们的交易可以就此作废。】 【这些药品,你们可以留下,就当是我们送给这座避难所的见面礼。从此以后,我们分道扬鑣,各不相干。】 这句话,让帐篷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李响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这神秘的方舟,竟然敢当面顶撞军方背景的玫瑰少校。 陆启没有停下,他选择了主动出击,將矛头直指对方。 【此外,作为开启合作的一部分,我方需要了解实验计划的全部相关信息。信息不对等,无法构成稳固的合作基础。】 他直接把皮球踢了回去。你想查我的底细?可以,先把你的底牌亮出来。 玫瑰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错愕。 她没想到这个ai居然能有理有据的反驳她。 陈岩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饶有兴致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他像一个棋手,看著一个意料之外的强大棋子,开始挑战棋盘上另一位老玩家的权威。 几秒钟后,他做出了决断。他抬起手,按住了玫瑰的肩膀。 “玫瑰。”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收回你的话。从他们完成任务的那一刻起,方舟就是江城前哨站最尊贵的盟友,而不是需要被审查的对象。在我们的地盘上,盟友拥有自由行动的权力。” 这番话,既是说给玫瑰听的,也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他用自己的权威,为这次合作定下了基调。 很简单,方舟的价值是立竿见影的。 他们能清理尸潮,能拿出救命的药品,甚至可能提供食物和武器。 而玫瑰,除了带来一些他看不懂的机密文件和命令,对他守住这几千人的烂摊子,没有任何实质性帮助。 玫瑰深深地看了陈岩一眼,又將目光转向零,那眼神复杂难明,有不甘,还有一丝困惑。 最终,她一言不发,只是微微頷首,退回到了陈岩身后。 但陆启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退让。 这场小小的交锋,以陆启的完胜告终。他不仅保住了零,还反將一军,为自己爭取到了更多的主动权。 危机化解,陈岩转向旁边的卫兵,下令道:“还愣著干什么?立刻组织人手,把我们英雄带回来的药品搬去医疗部!快!” “是!”卫兵立刻转身大吼起来。 帐篷外,方舟號的机械臂將一箱箱药品搬下。 士兵们欢呼著衝上前,一名头髮白的医生挤开人群,他颤抖著手打开一个木箱,当看到里面整齐码放著的一排排抗生素和血浆袋时,这位见惯了生离死別的老人,竟当场失声痛哭。 帐篷外的哭声传了进来,其中蕴含的巨大悲喜,感染了帐篷內的每一个人。 压抑了太久的绝望,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就连一向冰冷的玫瑰,脸上也浮现出复杂的表情。 倖存者们看著方舟號,眼神中不再只有敬畏,更多了一份发自肺腑的感激。 很快,李响便带著一个加密的军用平板电脑走了进来,恭敬地递给了零。 “这里面是所有你们需要的情报资料。” 零接过平板,转身便向帐篷外走去。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说一个字。但陈岩分明从这个少女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与方舟號一样不容侵犯的独立意志。 他看著少女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看了一眼那辆静静停在广场上的钢铁巨兽,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辆方舟,和这个自称零的少女。究竟是谁在驾驭谁? 第二十三章 绝望世界的情报 方舟號厚重的车门缓缓闭合,將外界的喧囂与晨光彻底隔绝。 车厢內,只剩下引擎冷却系统发出的轻微蜂鸣,以及空气净化模块送出的、带著一丝金属气息的清新空气。 零一言不发,將那个沉甸甸的军用加密平板放在了中控台前。 她做完这个动作,便径直走向车厢后部,熟练地从储物格里取出乾净的毛巾和替换衣物,走进了淋浴间。 哗哗的水声很快响起,带走了战斗留下的血污与疲惫。 陆启的意识则在同一时间,以远超超级计算机的速度,沉入了那块小小的平板之中。 【正在接入“钢铁长城”资料库……权限確认:二级。】 【开始下载指定档案……】 海量的数据流如决堤的洪水,涌入陆启的意识核心。这些冰冷的文字、图片和视频,在他面前徐徐展开了一幅他从未想像过的、宏大而绝望的世界画卷。 黑日灾变。 官方的命名简洁而直白。灾变发生於两年前的某一天,没有任何预兆。 全球范围內,太阳的光芒在正午时分诡异地黯淡了下去,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那不是日食,太阳就像一颗黑色的球体一样悬浮在天空中。黑日过后,世界依旧。但在隨后的二十四小时內,末日降临。 全球约百分之八十的人口,在极短时间內发生了恐怖的异变,化作了只知吞噬血肉的感染体。 剩下的人虽然没有异变,但死后也会化作感染体,这个世界从根源上扭曲了。文明的秩序在顷刻间崩塌,城市化为血肉磨坊。 档案中提到了一个词——“深渊”。 所有情报都指出,这场灾变源於“深渊”对现实的侵蚀,並將世界彻底割裂为两大领域:或广袤死寂,或扭曲混乱的【沦陷区】,以及人类在其中挣扎求存的,如同怒海孤舟般的【安全区】。 接下来是感染体的沉沦阶段划分,比陆启自己通过系统观察到的更加详尽。 最基础的,是被官方命名为“失落者”的无心智感染体,它们是构成尸潮的基础。 在其之上,是由强烈情绪驱动进化的“苦痛者”。这类异变体將自身进化为纯粹的杀戮兵器,拥有各种各样的特化方向,他们在仓库遭遇的“铁甲暴君”便是其中的典型物理特化型。 而比“苦痛者”更危险的,是被统称为“执念者”的存在。这类异变体拥有了扭曲概念的能力,其行动往往被某种固定的“规则”所束缚。对付它们,必须先洞悉其规则。 除了这些令人绝望的敌人,档案中也提到了人类阵营的复杂构成。“钢铁长城”是华夏联盟建立的官方壁垒,是秩序的最后守护者。但它守护秩序的力量,並不仅仅依靠常规军队。 异能者。 灾变不仅带来了死亡,也为极少数倖存者带来了进化。他们觉醒了匪夷所思的能力。 “钢铁长城”第一时间便意识到了这股新兴力量的战略价值,联盟內部迅速成立了专门的“异能战略管理部”,负责招募、评估、管理这些倖存者,並对其进行系统性的研究。 档案详细列出了官方已知的两个阶段:第一级为“觉醒者”,此阶段的力量狂暴,核心在於控制; 第二级为“执火者”,此阶段的標誌是凝聚出“异能核心”,能开始技巧性地塑造自身能力,是目前官方记录在案的、个体所能达到的最高战力。 被官方收编的异能者,会被授予特殊番號,组成对抗高阶感染体的尖刀部队。 但並非所有异能者都愿意接受管辖,在官方力量无法触及的地方,依然存在著大量独来独往或自行组建势力的野生异能者。 官方与这些力量之间,保持著一种微妙的、时而合作时而提防的复杂关係。 而在异能者的条目后,陆启发现了一个被標註为更高机密等级的词条——新人类。 与异能者不同,档案指出,“新人类”似乎是一条完全不同的、通过基因工程主动干预而成的进化路线。这条道路的每一步都被精密计算,旨在打造出规格统一、能力可控的超级战士。 官方档案对这一体系的描述非常模糊,只提到所有新人类都必须经歷一个名为“基石”的初始阶段。 这一阶段的核心,是彻底改造“生物硬体”,激活潜藏的基因序列,获得超速再生、极限感官和远超凡人的身体素质。 在完成“基石”后,他们会根据预设的蓝图,构筑不同的“框架”,分化为专精战斗、科研或战斗指挥等不同方向的“成品”。 但关於“框架”之后的具体信息,档案中已是一片涂黑,权限不足。 陆启的意识核心瞬间將这些描述与零的各项数据进行了比对。超速再生、恐怖的反应速度、能硬抗铁甲暴君的强韧躯体……这一切,完美地印证了“基石”阶段的特徵。 原来如此。零,根本不是什么隨机觉醒的异能者。她是一个被设计的……基因战士。一个正走在某条特定道路上的“新人类”。 陆启立刻放弃了在浩如烟海的民事档案中寻找她身份的徒劳尝试——一个被设计的“產品”,又怎么会被登记在民眾的户籍中? 他转而输入了——“新人类,零號”。 这一次,系统没有返回“查无此项”。一个被涂抹得只剩下代號的加密文件被瞬间锁定。它的保密等级是“绝密”,访问权限那一栏,属於军方最高序列。 文件代號:【圣杯-0】。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註:【项目实验体已於□□□□/□□/□□日当天开启压力测试计划,负责单位:第□□特勤小组。】 圣杯-0……零號实验体……新人类。 陆启的意识核心中,所有线索在这一刻被串联起来,构成了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真相。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玫瑰对零的態度如此强硬,她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號;她不是一个被承认的公民,只是一个需要被“回收”的实验体。 “实验体……” 陆启在意识中咀嚼著这个冰冷的词汇,一股无名火腾地烧了起来。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咔噠”一声打开了。 零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一身乾净的黑色运动服,湿漉漉的短髮还在滴著水,水珠沿著她优美的颈线滑入精致的锁骨浅窝。 洗去了血污与硝烟,她那张本就精致的脸庞更显得清丽脱俗,只是那双眸子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她走到中控台前,拿起一块毛巾,安静地擦拭著头髮。女孩发梢滴落的水珠,划过白皙的脖颈,消失在宽鬆的衣领里。 擦乾头髮,她躺到角落里那张属於她的睡眠舱上,蜷缩起来,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陆启听著她平稳悠长的呼吸声,心中逐渐平静。 不管什么牛鬼蛇神,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他看了一眼科技蓝图里,那个被他暂时封存的“哨兵”级突击平台的崭新模型。 他很清楚,如今的方舟,在真正的尸潮大军面前,脆弱得同一张纸没什么两样。 那个名为“哨兵”的步兵战车蓝图,在他的意识深处闪烁著致命的光芒。 可他不能直接在大庭广眾下变成战车,那样只会將陈岩刚刚建立的信任,彻底碾成齏粉。 一个大胆的计划迅速成型,那就是用一个合理的谎言,去掩盖奇蹟。 他可以主动向陈岩提出一笔新的交易,用方舟號能够持续生產的食物和药品,换取钢铁前哨站废弃修理厂的使用权,以及一批报废装甲车辆的残骸。 他会当著所有人的面,將这些笨重的工业垃圾运进封闭的厂房,製造出一场声势浩大的“改装”工程。而在那紧闭的大门之后,他將启动真正的世代升级。 届时,当一辆崭新的履带式突击平台破门而出时,所有人只会惊嘆於方舟超凡的工业能力,而不是怀疑它是来自异次元的鬼神造物。 第二十四章 无法拒绝的交易 午后的阳光穿过指挥帐篷的缝隙,在铺满地图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零已经休息了四个小时,医疗舱的浅层修復让她恢復了巔峰状態。现在,是时候去见陈岩了。 方舟號静静停在广场上,已然成了前哨站一道独特的风景线。路过的士兵们总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投去敬畏的目光。 当零从车上下来时,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这个娇小而危险的少女身上。 指挥帐篷內,气氛远比早上轻鬆。陈岩正和李响討论著防区的加固方案,见到零进来,他主动停下了討论,示意她坐下。 “休息得怎么样?”陈岩问道,语气中带著一种对待平等合作者的尊重。 零只是微微点头,把通讯器放到桌上。 陆启没有浪费时间,他的合成音通过桌上的通讯器同步到帐篷內每一个人耳中。 “陈上校,我方希望进行下一阶段的合作。” “请讲。”陈岩饶有兴致地抬了抬眉。 “我方可以提供持续的物资供应。包括但不限於,標准口径弹药、高热量即食口粮,以及你们急需的各类药品。” 话音刚落,李响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瞬。持续供应?这四个字的分量,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末日倖存者基地的心理防线。 “条件呢?”陈岩依旧不动声色,但他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內心的波澜。 “我需要一些……材料。”陆启的合成音听起来有些古怪,仿佛在斟酌一个不太好开口的词,“一些废弃的工业材料。比如,报废车辆的装甲板、坦克的履带、大功率发动机的残骸、高强度钢材……总之,就是你们废料场里那些没人要的垃圾。” 帐篷內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李响的嘴巴微张,表情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拿弹药、食物和药品,换一堆废铜烂铁?这生意听起来,怎么那么像诈骗? 陈岩的眉头也深深地锁了起来。他盯著零,试图从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失败了。 “我需要一个解释。”陈岩沉声说道,“我不相信你们大费周章,就是为了回收一堆垃圾。” “方舟號的自我修復和升级,需要消耗大量的金属基材。”陆启早已准备好了说辞,“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高度集成的移动工厂。这个过程……效率很高,但需要绝对的私密环境。而且,动静很大。” 不等陈岩细想,陆启拋出了真正的诱饵。 他没有再用语言,而是直接付诸行动。零走出帐篷,当她回来的时候,手里拿著一个尚在冒著热气的麵包,轻轻放在了桌上。 一股温和却又无比诱人的麦香,瞬间充满了整个帐篷。那是一整条刚刚出炉的白麵包,外皮烤得金黄微脆,散发著食物最原始的香气。 这股味道,对於吃了两年压缩饼乾和罐头的人来说,不亚於一声来自旧时代的温柔呼唤。 李响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条麵包,口水在疯狂分泌。就连陈岩,这个意志如钢铁的指挥官,眼神也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鬆动。 “这只是一份样品。”陆启的声音悠悠响起,“这样的麵包,提供五百份。” “咕咚。”李响咽下了一大口口水。 帐篷门口,一直沉默不语的玫瑰走了进来。她的目光扫过那份麵包,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上校,这不合理。一个来歷不明的载具,用超出时代的科技换取工业废料,还要一个独立封闭的厂房。这听起来像是在构筑一个我们无法监控的堡垒。风险太高。” 她的声音冷静,瞬间將帐篷內被食物勾起的狂热气氛拉回了现实。 陈岩的目光在猪排饭和玫瑰之间来回移动,陷入了沉思。 “风险?”陆启的电子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玫瑰少校,你认为最大的风险是什么?” “是我用你们的废铁造出一门大炮来轰炸你们的营地吗?请看看我的战绩,如果我真想这么做,昨天晚上就已经做了。” “我带来的,是能让你的士兵们吃饱肚子,有力气去守住城墙的现实利益。而你所担心的,只是一个虚无縹緲的可能性。” 他顿了顿,补上了最后一击:“还是说,在你的评估体系里,士兵的性命和士气,不如一堆没人要的废铁重要?” 这番话诛心至极,直接將玫瑰置於了所有士兵的对立面。 玫瑰的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却无法反驳。 陈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香味仿佛钻进了他的肺里,点燃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 他需要食物,需要药品,需要一切能让这个前哨站多活一天的东西。他看著帐篷外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士兵,做出了决定。 “我同意了。”陈岩一锤定音,“前哨站西侧,有一个废弃的重型机械修理厂,足够大,也足够封闭。从现在起,它归你们使用。至於废料,你想要什么,就去拉什么。我会派人手协助你们。” “上校!”玫瑰急切地开口。 “这是命令。”陈岩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玫瑰,有时候,我们需要赌一把。更何况,我不认为这是赌博。” 他看向零,又仿佛是透过零,在和方舟號对话,“我相信,一个愿意用高爆弹为我们清理仓库的盟友,不会为了几块废铁皮跟我们翻脸。” 交易,达成。 当天下午,前哨站出现了奇异的一幕。十几名士兵开著卡车,將一堆堆生锈的钢板、断裂的履带、报废的发动机……这些在他们眼中一文不值的垃圾,郑重其事地运回了那个尘封已久的修理厂。 士兵们一边干活一边嘀咕,完全无法理解这神秘的方舟號究竟要干什么。 当最后一车废料被运进巨大的厂房后,那扇锈跡斑斑的钢铁大门,在所有人面前,轰然关闭。 巨大的修理厂內,灰尘在从天窗透进的光柱中飞舞。 方舟號停在厂房中央,被小山般的工业垃圾包围著。生锈的钢板、扭曲的工字钢、沾满油污的发动机残骸,將这里变成了一座钢铁的坟场。 第二十五章 钢铁的胎动 零找了一处相对乾净的角落,坐在一卷废弃的电缆上。 她那头及肩的黑髮被简单束起,露出一张略显苍白、五官精致的小脸。 紧身的黑色战术服包裹著她纤细却充满力量感的身体,与周围油污遍地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没有问陆启要做什么,只是安静地守在这里,警惕地扫视著四周,仿佛一个忠诚的哨兵。 “好了,小零,演出开始了。”陆启在精神连结中轻快地说道。 下一秒,方舟號的多功能机械臂猛地伸出,捲起一块巨大的钢板,重重地砸在另一堆废铁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哐当——!” 紧接著,机械臂的前端弹射出高能切割炬,对准一块厚重的装甲板,喷射出耀眼的蓝色等离子弧光。 刺耳的切割声伴隨著飞溅的火,在空旷的厂房內迴荡,仿佛一场重金属的交响乐。 陆启操控著机械臂,像一个蹩脚的铁匠,笨拙而又声势浩大地敲敲打打,切割焊接。 他將几块卖相最差的钢板胡乱拼凑在一起,故意留下粗糙的焊缝,然后又用机械臂將其狠狠地砸向地面。 这一切,都是演给外面可能存在的耳朵听的。他要让所有人都相信,这间厂房里正在进行一场“改装”。 零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台正在“发疯”的机械臂,平静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笑意。 这场喧闹的“表演”持续了半个小时,陆启估摸著外面就算有监听也该失去耐心了,他才停下了这毫无意义的举动。 厂房內,重归寂静。 “好了,热身结束。”陆启的意识前所未有的专注,“接下来,才是正餐。” 他的意识沉入系统深处,那个闪烁著幽蓝光芒的选项,再次浮现在眼前。 【模板:第二世代方舟——“哨兵”级突击平台。】 【是否进行升级?升级將重构载具基础框,消耗道具:创世之种(已免除),消耗能源点:8000。】 这一次,陆启没有丝毫犹豫。 “確认!” 【指令已接收。世代升级开始,请確保周围环境安全。】 话音落下的瞬间,方舟號原本的v6柴油发动机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低吼,隨即彻底沉寂。车身的灯光全部熄灭,仿佛生命走到了尽头。 紧接著,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由焊接钢板构成的粗糙外壳,开始分解。 並非崩塌,而是像沙画被风吹散一般,化作亿万个闪烁著微光的粒子,向上飘散,融入空气。 车轮、底盘、驾驶室、车厢……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过程中被无声地抹去。短短十几秒內,原本停放著房车的地方,变得空无一物。 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站起身,静静地看著这超乎常理的一幕,眼中充满了好奇。 下一刻,光芒自虚空中诞生。 地面上,一个由光线构成的轮廓被勾勒出来,比原来的房车更宽,更长。 两条沉重的履带凭空凝聚成型,每一节链条,每一块负重轮,都闪烁著冰冷的金属光泽。它们稳稳地落在地上,发出“咯噔”一声轻响,仿佛巨兽落下了它的足爪。 以履带为基础,全新的底盘和车体开始飞速构筑。 那不再是房车的框架,而是稜角分明,充满了倾斜装甲设计的步兵战车结构。一块块泛著暗哑光泽的模块化装甲板,如同拥有生命般,自动飞向车体,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发出“咔噠”的清脆锁定声。 车体成型后,一个紧凑而扁平的无人炮塔,从车顶平滑地升起。 一根修长而致命的50毫米链式机炮炮管缓缓伸出,炮口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寒光。炮塔两侧,烟雾弹发射器和一挺12.7毫米同轴机枪也相继成型。 最后,整车表面覆盖上了一层深灰色的哑光涂装,能有效吸收雷达波和红外信號。车头的位置,一个由陆启亲自设计,用白色字体喷涂的“方舟”二字,清晰地烙印其上。 当最后一缕光芒隱去,一头沉默而狰狞的钢铁巨兽,静静地匍匐在厂房中央。 它和之前那辆改装房车,除了名字,再无任何共同点。 【世代升级完成。“哨兵”级突击平台已上线。】 【当前能源点:2860】 眼前的视野不再是挡风玻璃,而是一块环形显示著360度全景画面的战术屏幕。各种数据流在屏幕边缘飞速刷新:弹药存量、能源储备、雷达索敌、热成像模式…… 系统展开突击平台参数。 他能感觉到履带紧抓地面的厚重感,能听到新型能源核心发出如同猛兽心跳般的低沉嗡鸣。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与安全感,充斥著他的整个意识核心。 “这他妈的……才叫末日座驾啊!”陆启在心里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咆哮。 这时,车体侧面一道厚重的装甲舱门发出一声低沉的液压声,缓缓向下滑开,形成一道通向內部的坚固坡道。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仰著头,打量著这头比原来房车庞大了近一倍的钢铁巨兽。 她绕著车走了一圈,伸出手,轻轻触摸著那冰冷而坚硬的复合装甲板,感受著上面传来令人安心的厚重质感。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根黑洞洞的50毫米机炮炮口上。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走上坡道,进入了全新的车厢內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充满了冰冷科技感的战斗驾驶舱,比之前宽敞了许多。 两个並排的战术座椅固定在中央,前方是环形的战术屏幕,侧壁上则掛著整齐的武器和模块化装备。这里是纯粹为杀戮而生的心臟。 但与她预想的不同,驾驶舱的后方,並非冰冷的弹药箱,而是一道平滑的合金移门。她伸手轻轻一推,门无声地滑开,露出了一个独立而精致的个人生活区。 这里被陆启重新设计过。 不再有简陋的床铺和淋浴间,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带有记忆凝胶床垫的睡眠舱,旁边是一个集成了净化与烘乾功能的淋浴模块,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巧的食物合成台与个人储物柜。 整个空间虽小,却处处透著一种简约而高级的质感,一个专为她打造的的安全茧。 零走进去,坐在了睡眠舱的边缘,手指轻轻抚过床铺上柔软的织物。 “感觉怎么样?”陆启在精神连结中问道,语气里带著一丝藏不住的炫耀。 零的目光扫过这个专属於她的空间,又感受著战车传来平稳而强大的力量律动。 【很好。】 带著安心的情绪,清晰地在连结中传来。 第二十六章 这不科学 巨大的钢铁厂房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 清晨的阳光,如同金色的瀑布,瞬间涌入昏暗的厂房,將漫天飞舞的尘埃染成了璀璨的星屑。 李响和几名士兵站在门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在他们身后,站著一位头髮白、戴著老镜的老者。 他是前哨站里唯一一个正儿八经的机械工程学教授,姓刘,负责维护前哨站里所有还能喘气的机械设备。 陈岩上校没有亲临,但他派了刘教授过来,目的不言而喻。 他需要一个专业人士来评估,这辆神秘的方舟號,是不是虚张声势。 当光线適应后,所有人的呼吸,都在同一时刻停滯了。 厂房中央,那堆积如山的工业垃圾依旧还在,甚至看起来比昨天更多、更乱了。 然而,原本停在垃圾堆中央的那辆改装房车,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静静匍匐在晨光中的钢铁巨兽。 它太……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的方舟號是一头披著铁皮的活野牛,那现在就是纯粹钢铁铸造的机械野牛。 低矮的车身,充满了凌厉的切削平面,每一块装甲的倾斜角度都经过精心计算,能最大限度地弹开炮弹。 深灰色的哑光涂装,在阳光下非但不反光,反而像黑洞般吸收著光线。 沉重宽大的履带,取代了原本的轮胎,牢牢地抓著满是油污的地面,光是看著,就能感受到那无与伦比的越野能力和承重力。 最让李响眼皮直跳的,是车顶那个扁平的无人炮塔。 一根修长狰狞的炮管,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天穹,旁边还並列著一挺同轴机枪。 炮塔两侧,是模块化的烟雾弹发射器和一些他看不懂的传感器阵列。 这根本不是改装! 这是彻头彻尾的创造!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刘教授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 他三步並作两步地衝上前,不顾士兵的阻拦,几乎要趴在那冰冷的装甲上。 他的老镜后面,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狂热与不可置信。 “履带式底盘……这是全新的一体化铸造!看这负重轮的结构!这不是我们现有的任何一种型號!是全新的设计!” 他伸出布满油污和老人斑的手,颤抖著抚摸著车体表面。 “复合装甲……天啊,看这拼接的缝隙,比头髮丝还细!还有这涂层……是某种吸波材料?这……这是第几代战车的技术概念?!用一堆废铜烂铁,一夜之间……造出这个?” 刘教授回头,激动地抓住李响的胳膊,唾沫星子横飞:“连长!这不科学!这简直是……是神跡!是机械之神降临了!” 李响被他晃得头晕眼,但他內心的震撼丝毫不比刘教授少。 他是个军人,他不懂什么科学技术,但他懂武器。 他能从那狰狞的50毫米机炮上,感受到足以撕碎任何他所知的感染体的恐怖威力。 “安静。” 一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从钢铁巨兽的车体扬声器中传出,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刘教授的咆哮。 是那个叫方舟的ai。 厚重的舱门,伴隨著低沉的液压声响,缓缓向下滑开,形成一道通往车內的斜坡。 零依旧是一身黑色的战术服,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扫了一眼目瞪口呆的眾人,目光在激动得快要心肌梗塞的刘教授脸上停顿了半秒,然后径直走到李响面前。 “陈上校呢?” 李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上校……在指挥部等消息。他想知道……你们……你……这……” 他已经语无伦次了。 陆启他没有解释,他选择用最直接的方式,展示自己的价值。 【告诉他,昨天的交易依旧有效。食物,药品,弹药,我们都可以提供。】陆启在精神连结中说道。 【另外,关於清剿市中心那个指挥型感染体的计划,我们可以作为主力。】 零几乎是同步复述了陆启的话。 主力? 李响的瞳孔一缩。他看著零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又看了看她身后那头沉默的钢铁巨兽。 狂妄吗?或许。但这一刻,他竟然觉得,对方或许真的有这个资格。 “口说无凭。”李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需要看到它的实力。” “可以。”零回答得同样乾脆,“地点,你们选。目標,你们定。” …… 半小时后,在钢铁前哨站外围的一处防御阵地上。 陈岩上校亲自来了。他站在用沙袋堆砌的掩体后面,举著望远镜,面沉如水地看著方舟號边。 玫瑰一身戎装,双手抱胸,锐利的目光同样锁定著全新的方舟號,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警惕。 “老刘,初步评估怎么样?”陈岩放下望远镜,头也不回地问道。 刘教授的激动劲儿还没过去,他手里拿著一个平板,上面是他刚刚拍摄的各种细节照片。 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奇蹟,上校,这是工业的奇蹟!它的製造工艺和无人炮塔的设计理念,已经超出了我们现有的技术框架!” “我不想听理论。”陈岩打断了他,“我就问一个问题,以它的火力,对上铁甲暴君,胜算几何?” “铁甲暴君?” 刘教授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听到了外行话一般,扶了扶老镜,指著那根狰狞的炮管,用一种近乎科普的狂热语气说道:“上校,从口径和结构判断,这应该是一门高射速的50毫米链式机炮!” “如果它的火控系统能跟上它的硬体水平,它的目標就不再是单个的感染体,而是装甲集群和永久性工事!別说铁甲暴君,理论上它能像外科手术一样,精准地拆掉一栋楼!” 陈岩的呼吸,微微一滯。 就在这时,远处方舟號的炮塔,缓缓转动了起来,锁定了他们选定的测试目標——一公里外,一栋废弃的五层居民楼。那里,是感染体游荡较为密集的一个区域。 “测试开始。”陆启的电子音通过公共频道响起。 下一秒。 “咚!咚!咚!咚!咚!” 沉闷、短促、如同战鼓擂动的声音,从方舟號的炮口传来。 那不是机枪的“嗒嗒嗒”,也不是大炮的“轰”,而是一种介於两者之间,充满了力量与效率感的独特声响。 五发炮弹,瞬间出膛,却並非轰向同一点。 它们在空中划出五道精准的、略有差异的轨跡,如同外科手术刀般,分別射向了那栋居民楼不同的结构弱点。 第一发,洞穿了一楼的承重柱。第二发,撕裂了三楼的横樑。第三发与第四发,精准地命中了建筑两侧的连接墙体。最后一发,则钻入了楼顶的水箱基座。 一连串沉闷的炸响带著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先后顺序。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栋五层高的楼房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隨后整个结构失去了平衡,如同被抽掉了骨架的巨人,轰然坍塌! 巨大的烟尘冲天而起,將那片区域彻底笼罩。 整个前哨站的防御阵地,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士兵,都张大了嘴巴,忘记了呼吸。 “我的天……”一个年轻的士兵喃喃自语,“这他妈的是什么炮?” 陈岩紧紧握著望远镜,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看到的,远比其他人更多。 那不是蛮力,是计算!是精准到令人髮指的战术分析!它在短短几秒內就解构了一栋楼的弱点! 他想起了前哨站里那几门早已打光了炮弹的重炮,想起了每一次火力支援都需要反覆算计的窘迫。 就算把库存里最后那点宝贝疙瘩全打出去,也绝对做不到如此高效的摧毁! “上校……”李响的声音有些乾涩,“我们……好像捡到宝了。” 陈岩猛地放下望远镜,那张被疲惫和坚毅刻满沟壑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狰狞的笑意。 他转身,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充满了钢铁般的决断力:“李响!立刻接通方舟的通讯!告诉他们,他们的条件,我——不,是江城前哨站,全部接受!” 第二十七章 不速之客 江城外围,一座断裂的高速公路桥上。 一辆通体漆黑的突击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断口边缘。 它的引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车身周围的空气因高温而微微扭曲,显示其正处於待机状態。 车內,赤刃小队的三人正眺望著远处那座在暮色中如同巨大墓碑般的城市。 “就这?” 雷哲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跳跃著细微的电弧,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失望。 “一座连像样尸潮都组织不起来的死城。基地竟然把我们派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真是浪费时间。” 他靠在椅背上,瞥了一眼仪錶盘上的能量读数。 “我看就是哪个倒霉的觉醒者到了临界点,凝聚核心失败把自己给炸了。这种小事,派几队普通士兵过来就足够了。” 坐在副驾的队长言屠,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 他正通过战术目镜观察著城市的天际线,头也不回地沉声说道:“雷哲,收起你的抱怨。任何一个体系下的节点城市完全失联,都是最高级別警报。我们的任务是查明真相,不是来这里观光度假的。” “真相?这里的真相就是无聊,队长。”雷哲嗤笑一声。 “连几只像样的变异体都看不到。还不如上次在西疆对付那些钻地沙虫来得刺激。至於那个什么零號实验体……一个没有异能的失败品,能掀起多大风浪?” “不……这里不只是无聊。” 后座上,一直闭目养神的林溪忽然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却让车內的气氛微微一变。 言屠立刻回过头:“林溪,你感觉到了什么?” 林溪的眉头紧锁著,清秀的脸上带著一丝苍白:“很奇怪。这座城市……太『安静』了。不是物理上的安静,是精神层面。那些低等感染体混乱、嘈杂的意识,它们就像……被抹去了一样。整座城市,只剩下一种……一种奇怪的,有规则的意志,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著市中心。其他的……都成了它的提线木偶。” “统一感染体意志?你在开玩笑吗,林溪?”雷哲嗤笑一声,不屑地撇了撇嘴。 “这听起来像是原型才有的手段。別逗了,原型只可能在那些污染最严重的禁区诞生。如果这里真的出现了原型,整个江城早就被夷为平地了,根本等不到我们来。” 他看向言屠,显得有些不耐烦:“队长,就是一个比较棘手的高阶异变体罢了。走吧,赶紧办完事,我可不想在这种破地方过夜。” 言屠深深地看了一眼远处城市的中心,那里一片死寂,却仿佛潜藏著择人而噬的巨兽。他收回目光,语气恢復了之前的沉稳与果决。 “雷哲的判断没错,这里不具备诞生『原型』的条件。但林溪的感觉同样不能忽视。”言屠沉声道。 “这说明,城里的东西即便不是原型,也已经拥有了部分雏形特徵,其危险程度远超我们的预估。出发,目標,前哨站。雷哲,收起你的轻敌之心,否则你会死得很难看。” …… 就在陈岩准备下令联络方舟时,一名满身尘土的侦察兵飞奔而至,甚至来不及喘匀气,就大声报告道::“报告上校!外围侦察哨发现一支小队正在高速接近!他们持有总部的最高优先级通行代码!自称是赤刃特別行动队!” 赤刃? 陈岩和玫瑰的脸色同时一变。 这支小队的名字,代表顶尖的战力。 他们不属於任何战区管辖,直接听命於联盟指挥部,专门处理最危险的事件。 总部终於派人来了!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们有多少人?什么装备?”陈岩立刻问道。 “三人!乘坐一辆……一辆外形奇特的突击车,速度非常快!” 话音刚落,远处地平线上,一道捲起的烟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拉近。 片刻之后,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通体漆黑的突击车,在阵地前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下。 车门向上掀开,三道人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为首的男人身材高大,面容刚毅,一道伤疤从眉角划过眼瞼,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悍。 他穿著一套厚重的岩灰色作战服,每走一步,都仿佛有千钧之力,给人一种山峦般的压迫感。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女人,她穿著一身轻便的蓝色作战服,面容清秀,眼神却带著一种能洞悉人心的寧静。 走在最后的是一个年轻人,一头张扬的银髮,嘴角掛著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的身材修长,穿著一身银白色的紧身作战服,上面有电光般的纹路流转。 他下车后,只是扫了一眼周围这些神情紧张的士兵,眼神里便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丝轻蔑。 言屠径直走到陈岩面前,立正,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赤刃小队队长,言屠,二级执火者。” 他用下頜朝身后示意了一下。 “队员雷哲,一级执火者。林溪,五级觉醒者。我们奉命前来调查江城通讯失联事件,並对本区域威胁等级进行重新评估。陈岩上校,这里由我暂时接管。”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著一种来自更高层级的绝对权威。 陈岩眉头紧锁,但还是回了个军礼:“欢迎你们,言队长。前哨站的情况,非常复杂。” 言屠点了点头,目光越过陈岩,投向了远处那台刚刚展示完神威,正缓缓调转炮塔的方舟號。 “那是什么?”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警惕。 “我们新招募的盟友,代號方舟。”陈岩言简意賅地解释道。 “盟友?”言屠身后的雷哲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就这么个铁皮罐头?我还以为你们找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话音刚落,在场所有前哨站士兵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刚刚亲眼目睹了这个“铁皮罐头”如何像拆积木一样拆掉了一栋楼,这傢伙居然敢说是垃圾? 李响的拳头,瞬间就硬了。 言屠回头瞪了雷哲一眼,雷哲这才不情愿地闭上了嘴。 林溪的目光则有些不同。 她的视线在方舟號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蹙,似乎在感知著什么。 隨后,她的目光转向了站在方舟號门口的零。 当看到零的瞬间,林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有惊讶,还有一丝……不安。 她们的任务,除了调查通讯失联,还有一个最高机密的指令——回收“零號实验体”。 没想到,刚到江城,就遇上了。 而且,她似乎还找到了一个新的“巢穴”。 言屠显然也注意到了零。他对比了一下终端里的资料,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目標確认。陈上校,那个人,是我们必须回收的『资產』。” “资產?”陈岩的脸色沉了下来,“她叫零,是方舟號的核心成员,是我们的战友,不是什么可以回收的资產。” 刚刚和方舟建立的信任,让他本能地站在了零这一边。 “这是总部的命令。”言屠的语气依旧强硬,“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高级別的不稳定因素。我们必须將其控制起来。”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方舟號的扬声器里,再次传出了那个冰冷的电子音。 “此路不通。”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带著一种与天地为敌的决绝。 雷哲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跟我们叫板?信不信我三秒之內就能把这铁棺材拆成零件?” 【逻辑评估:威胁等级,中。目標能力,高频电磁脉衝或高速动能打击。反制方案:电磁干扰,高爆榴弹饱和覆盖。成功率:99.7%。】 陆启的意识核心里,冰冷的系统提示疯狂刷屏。 他压下直接开火的衝动,一股无名火却在意识深处熊熊燃烧。 他辛辛苦苦打造的移动城堡,居然被人说是破铜烂铁? 这能忍? 方舟號那根刚刚立下奇功的50毫米机炮,炮口微微下压,遥遥地指向了雷哲的方向。 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锁定了雷哲。 雷哲的笑声戛然而止。他身上的电光纹路猛地一亮,身体下意识地紧绷了起来,摆出了战斗姿態。 他从那个黑洞洞的炮口里,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够了!” 言屠低喝一声,向前一步,挡在了雷哲身前。他脚下的地面,一层岩石迅速隆起,形成了一面半人高的石墙。 “我们不是来打架的。”言屠看著陈岩,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立场依旧坚定,“陈上校,城里的情况,我们需要一份完整的报告。至於那个实验体和这辆战车……我们可以稍后再谈。” 他很清楚,在搞清楚这辆神秘战车的底细和城里那个感染体的情报之前,和这样一个强大的地头蛇爆发衝突,是极其不明智的。 陈岩深深地看了一眼言屠,又看了一眼远处那台寸步不让的方舟號,点了点头。 “跟我来吧。有些事,需要让你们知道。” 他转身向指挥帐篷走去,心里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个刚刚平静了不到半天的前哨站,恐怕又要风起云涌了。 第二十八章 铁棺材与失败品 指挥帐篷內的气氛,比外面的空气还要凝重。 陈岩將目前掌握的所有情报,包括“寂静闪光”、尸潮的异变、那个疑似存在的高级感染体,以及方舟號的出现和交易,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赤刃”小队。 言屠听得非常仔细,时不时在自己的战术平板上记录著什么。 林溪则始终安静地坐在一旁,闭著眼睛,似乎在感知著什么。 只有雷哲,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兴致缺缺。 他靠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把玩著一枚硬幣,硬幣在他的指尖跳跃,带起一串细微的电火。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陈岩说完,喝了一口水,“我们原本的计划,是和方舟號合作,由他们作为攻坚的矛头,我们负责清剿和固守,共同对付市中心的高阶感染体。” “合作?”雷哲手里的硬幣停了下来,他抬起眼皮,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上校,你是指望那个铁棺材,和一个失败的实验品?” 他的声音不大,但这简短的几个字,却像针一样,狠狠地刺痛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李响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如果不是陈岩一个眼神压下来,他恐怕已经衝上去了。 “雷哲!”言屠低声警告道。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队长。”雷哲摊了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一个不敢露面的人,控制著一辆看起来很唬人,但天知道有什么缺陷的拼装车。再加上一个连异能都没能觉醒、被当成垃圾一样丟在这里的零號。” “这种组合,去对付能指挥尸潮的高级感染体?这是去送死,还是去送菜?” 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转向了帐篷门口。 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 她就像一道悄无声息的影子,如果不是雷哲的目光所向,甚至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到来。 她代表陆启,来参加这次会议。 雷哲眼中的讥讽更重:“怎么,失败品,我说错了吗?听说那些人培养你是为了创造出能完美驾驭任何武器、超越人类极限的超级士兵。” “结果呢?折腾了半天,连个最基础的能量波动都没有,根本比不上我们这些异能者。你不过是一件拥有肌肉记忆,比较耐打的货物罢了。” “货物”这个词,他说得格外重。 零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任何喜怒。 但陆启的意识核心,已经炸了。 他的王牌战斗员,被他说成是货物?失败品? 这一刻,陆启甚至有种衝动,让方舟號直接开炮,把这个满嘴喷粪的傢伙连同这个帐篷一起碾成碎片。 零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却缓缓抬起,轻轻抚摸著自己耳朵后面,那个与陆召启进行精神连结的感知节点。 这是一个下意识寻求安心的动作。 她像一只被挑衅的幼兽,在寻找自己最坚实的依靠。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陆启翻涌的怒火,瞬间化为了一阵痛惜。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杀意,然后,他动了。 帐篷外,一直如雕塑般静默的方舟號,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无人炮塔无声地转动,那根黑洞洞的50毫米机炮,精准地锁定了指挥帐篷的入口。 紧接著,炮塔侧面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型发射口“咔噠”一声弹开。 “咻——!” 一个黑影高速弹射而出! 那东西如同一发精准的炮弹,不偏不倚地掀开门帘一角,在帐篷內拉出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笔直残影,直扑雷哲! 在雷哲瞳孔骤然收缩,身上电光刚刚亮起的剎那—— “砰!” 一声清脆的闷响。 那个黑影重重地砸在他脚前的地面上,应声碎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骇得心头一跳。 雷哲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椅子上弹起,全身电光繚绕,进入了战斗姿態。 眾人定睛一看,才发现地上摔碎的,竟然是一个白色的陶瓷杯。 杯中热气腾腾的液体溅了一地,一股浓郁到极致的咖啡香气,瞬间瀰漫了整个帐篷。 这是……示威? 还是挑衅? “一个杯子都接不住。” 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电子合成音,通过零隨身携带的通讯器,清晰地响彻在帐篷的每一个角落。 “看来,你引以为傲的速度,也不过如此。”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雷哲的脸上! 你不是说我是铁棺材吗?我刚刚就用这个铁棺材,把一杯咖啡精准地投射到你面前。 你不是说你速度快吗?我当著你的面把杯子丟过来,你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雷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比直接开骂,侮辱性强一百倍! “你找死!” 他怒吼一声,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就要直扑门外。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岩石构成的墙壁,拔地而起,瞬间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言屠。 “轰!” 雷哲一头狠狠撞在石墙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整面石墙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却硬是没碎。 “我说过,够了!” 言屠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怒火。 “雷哲!收起你那可笑的优越感!我们的敌人是城里的感染体!不是自己人!” 他脑海中闪过的,不是什么失败品。 而是在总部训练场看到的、那个令所有教官都为之胆寒的画面——为了换取扭断对手手腕的空隙,她竟任由锋刃划开自己的手臂,血流如注也面不改色。 那不是失败品。 那是一台只为杀戮而生的、完美的人形兵器! 对这样的战士报以轻蔑,是对“战斗”二字本身的侮辱。 “哦?”陆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玩味的冰冷,“一件会思考的武器,总比一个脑子里只有稻草的莽夫,要有用得多。” “你!”雷哲气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雷哲气得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都住口!” 陈岩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那股属於战区指挥官的铁血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了整个帐篷。 “现在,是在討论怎么让我们所有人活下去!” “不是让你们在这里像没断奶的孩子一样吵架!”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言屠身上:“言队长,我尊重总部的命令。但是,在江城这片土地上,我需要的是能並肩作战的战友。方舟和零,已经用行动证明了他们的价值。你们呢?” 言屠沉默了。 陈岩的话,说到了点子上。他们虽然带著上面的命令,但对这里的局势一无所知,更没有立下任何功劳。 一直沉默的林溪,这时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看著零,轻声说道:“我能……感觉到。她没有恶意。但是……在她的平静之下,有一股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怒火。让她愤怒的,不是对她自身的侮辱,而是对……那台战车的。” 她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零,这个看起来不存在任何情绪的女孩,居然会因为別人说她的战车是“铁棺材”而生气? 陆启的意识核心,也微微一震。 他能感觉到零的情绪波动,但他没想到,会被一个外人如此精准地解读出来。这个叫林溪的女人,不简单。 林溪的目光转向雷哲,眼神里带著一丝恳求:“雷哲,別再刺激她了。她和她的方舟,是一个整体。伤害其中任何一个,都会激怒另一个。” 雷哲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帐篷內的气氛,总算暂时缓和了下来。 陈岩重新坐下,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好了,爭论到此为止。”他看著在场的所有人,做出了最终决定,“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也不管总部下达了什么命令。在清除迷雾感染体这个最高威胁之前,我要求你们,必须合作。” “从明天开始,赤刃小队,和方舟號,共同执行侦察任务。我需要你们,去摸清楚那片浓雾里,到底藏著什么牛鬼蛇神。” 这是一个命令,也是一个撮合。 他要把这两股强大的力量,拧在一起,扔到战场上去。至於他们是会產生化学反应,还是会互相引爆,那就只能看天意了。 第二十九章 麵包与夜话 指挥帐篷內的火药味,久久未能散去。 陈岩挥了挥手,示意眾人可以离开了。言屠向他敬了个军礼,带著依旧愤愤不平的雷哲和若有所思的林溪转身离去。经过李响身边时,雷哲毫不掩饰地“嗤”了一声,换来的是李响和周围几名士兵愈发冰冷的敌视。 这两股力量的初次会面,以一种几乎要擦枪走火的方式不欢而散。 零没有回帐篷,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直到那三人的背影消失,才转身,一步步走回那台沉默的钢铁巨兽旁。厚重的舱门为她开启,又在她身后悄然闭合,將外界的一切纷扰隔绝。 前哨站的士兵们看著那台被雷哲称为“铁棺材”的方舟號,眼神复杂。 有敬畏和好奇,现在又多了一丝同仇敌愾的维护。 “呸!什么玩意儿!”一个年轻士兵往地上淬了口唾沫,“总部来的就了不起?要不是方舟號,咱们要填上多少兄弟的命才能夺回药品!” “就是!还敢说零小姐是失败品,有本事让他去单挑一头暴君试试!” 李响没有制止手下的议论,他紧了紧拳头,看向那台静默的战车,心里明白,这个“赤刃”小队,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夜幕降临,前哨站的临时食堂里,气氛压抑。士兵们默默地咀嚼著难以下咽的营养膏,空气中瀰漫著疲惫与焦虑。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机械运作声。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方舟號那条灵活的多功能机械臂,正夹著一个巨大的金属箱,稳稳地放在了食堂门口。 “这是……”李响疑惑地走上前。 机械臂鬆开箱子,发出一声轻响,然后缓缓缩回夜色之中。箱子的一侧,“咔噠”一声,自动弹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温暖而霸道的香气,瞬间从箱子里喷薄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刷著食堂里的每一个角落,衝散了血腥与消毒水的味道。 那是一种混合了麦子发酵后的醇香、烘烤后的焦香。 士兵们呆住了。他们手中的营养膏,仿佛瞬间变成了蜡块。 一个士兵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箱子前,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僵在原地。 “麵包……”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是……是热的……麵包……” 这两个字,仿佛拥有无穷的魔力。整个食堂轰然炸开了锅。所有人都疯了似的涌了上去,將那个箱子围得水泄不通。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上百个金黄色的麵包。它们还冒著腾腾的热气,表皮被烤得微微焦脆,內里却散发著诱人的鬆软。 “別挤!別挤!排队!”李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维持住秩序。 当第一个士兵颤抖著手,从箱子里拿起一个麵包时,那温热而柔软的触感,让他一个铁塔般的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块,放进嘴里。 麦子的香甜在舌尖炸开,鬆软的口感充满了整个口腔。那是一种久违的、属於文明世界的幸福感。他狼吞虎咽地吃著,眼泪却不爭气地掉了下来。 很快,哭声在食堂里此起彼伏。他们不是软弱,而是在这绝望的末日里,被这突如其来的质朴幸福,击溃了紧绷的神经。 刘教授闻讯赶来,他没有去抢麵包,而是戴上老镜,趴在箱子边上,像是在研究什么绝世珍宝。他拿起一个麵包,闻了又闻,看了又看,最后掰开,仔细观察著內部细腻均匀的气孔结构。 “完美的蜂窝组织……发酵程度恰到好处!”刘教授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抓住李响的胳膊,“这不单是食物!这是精密工业的產物!……它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李响没空回答他,他自己也分到了一个麵包,正小口小口地品尝著。 这一夜,整个前哨站都沉浸在麵包的香气里。方舟號的价值,在所有人心中,从一个强大的“武器”,变成了一个能带来希望和温暖的“依靠”。 赤刃小队的营房里,同样摆著三个麵包。 雷哲本来一脸不屑,但那股香味实在太过霸道,最终还是没忍住,拿起一个狠狠咬了一口。咀嚼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哼,譁眾取宠的伎俩。”他嘴上这么说,吃的速度却一点不慢。 言屠则显得很平静,他小口地吃著,眼神却愈发深邃。他想的不是麵包有多好吃,而是这种稳定的、高能量食物的补给能力,对於一支军队而言,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士气,意味著持续作战能力。这辆方舟號的战略价值,远比它那门炮要高得多。 林溪没有吃,她只是静静地看著麵包,似乎能从那蒸腾的热气中,看到无数士兵脸上满足的笑容。 “队长,”她轻声说,“我们好像……惹了眾怒。” 言屠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 方舟號內,静謐无声。 经过了白天的喧闹与晚上的“投餵”,陆启终於有了片刻的安寧。他没有进行日常的系统检查或是战术推演,而是將一部分意识,沉浸在了车厢后方那个独立的生活区。 零刚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乾净的黑色短袖和长裤。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进入睡眠舱,而是坐在了舱边的地毯上,抱著膝盖,將下巴搁在膝盖上,静静地看著合金墙壁上倒映出的模糊影子。 陆启能感觉到,她很安静,但情绪並不平静,像一池看似无波,底下却有暗流涌动的深潭。 他没有贸然开口,只是在精神连结中,轻轻地推送过去一幅画面——那是刚刚食堂里,士兵们拿到麵包时,那一张张或哭或笑的脸。 零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她感受到了那股混杂著喜悦、感激和一丝酸楚的集体情绪。 【他们……喜欢。】零在连结中传来一个简单的念头。 【嗯,他们喜欢。】陆启回应道,【你呢?】 他让角落的食物合成台,也列印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麵包,机械臂悄无声息地將它递到零的面前。 零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她学著那些士兵的样子,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温暖和香甜,在她的口腔里化开。 【甜的。】她说。 陆启等了一会儿,才用一种儘可能平缓的意识波动,在精神连结中问道。 【今天,那个叫雷哲的人说的话……你生气了?】 零咀嚼的动作,只是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陆启能感觉到,她的情绪並没有太大的起伏。 就像一块小石子被扔进幽深的古潭,仅仅泛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很快就归於死寂。 【他称呼你为『失败品』和『货物』。】 陆启刻意加重了语气,像是在用探针,小心翼翼地触碰她情绪的边界,试图捕捉更清晰的反馈。 依旧很平静。 零似乎对这些针对她自身的侮辱,早已习惯,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她的战斗本能和生存逻辑里,没有为这种无意义的词汇浪费情绪的模块。 陆启的心里,却没来由地一疼。 那是一种面对一件完美艺术品被人泼上污泥时的愤怒与惋惜。 他换了一种方式。 【他还说,我是一个铁棺材。】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股清晰、尖锐、带著强烈敌意的负面情绪,在精神连结中悍然炸开! 仿佛一只守护著自己唯一宝物的幼兽,被人触碰了逆鳞。 零猛地抬起头。 那双一直没什么神采的眸子,此刻却像被点燃的黑曜石,异常明亮,里面倒映著车厢內冰冷的金属光泽。 “你不是。” 她的话语,斩钉截铁,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陆启的意识核心都宕机了一瞬。 搞了半天,说她是失败品她没反应,说我是铁皮罐头她就炸毛了? 这逻辑……好像哪里不对,但又好像……很对。 【那我是什么?】 陆启下意识地问出了口,语气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零歪了歪头,那双明亮的眸子出现了一丝罕见的困惑,似乎在很努力地思考一个超出她认知范围的复杂问题。 过了很久。 久到陆启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她才有些笨拙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在连结中回应: “你……是方舟。” 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更准確的定义,最后用一种近乎呢喃的语气补充道。 “我的……方舟。” ……靠。 陆启感觉自己所有的吐槽欲望、所有的理性分析、所有的系统数据流,都在这四个字面前,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什么能源点,什么世代升级,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的索然无味。 算了算了。 不问了。 再问下去,自己的老脸都要掛不住了。 【睡吧。】 他的声音,通过精神连结,化作最温柔的低语,像一道暖流,包裹住零那瞬间平復下来的精神世界。 【明天,咱们去会会那帮牛鬼蛇神。】 零轻轻点了点头,那股尖锐的敌意缓缓消散,重新化为对他的依赖与信任。 她蜷缩进那个安全又温暖的睡眠舱里,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陆启的意识,化作一道道无形的数据流,静静地笼罩著整个战车。 他听著零平稳安寧的呼吸声。 听著能源核心如一颗强大心臟般,沉稳而有力的嗡鸣。 他忽然觉得,就算当个铁罐头…… 能被人这么护著的感觉……还真有点让人上头。 第三十章 准备 赤刃小队被安排在前哨站边缘的一间独立营房。 这既是优待,也是一种无形的隔离。 房间內,陈设简单,只有三张行军床和一张金属桌。 雷哲將最后一口麵包狠狠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动,仿佛在发泄著白天的鬱闷。 “一辆破车,神气什么!”他含糊不清地抱怨,“还有那个面瘫女,居然敢瞪我!队长,要不是你拦著……” “非得怎么样?” 言屠头也不抬,用一块鹿皮细细擦拭著自己的匕首。 匕首的刀身,有岩石般的奇异纹路若隱若现。 “衝上去,被他那门五十毫米机关炮轰成渣吗?” 雷哲的咀嚼动作猛然一僵。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精准砸在他脚前的咖啡杯,以及那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电子合成音。 他撇了撇嘴,没再吭声,但眼神里的不服气却丝毫未减。 “別小看他们。” 言屠將匕首插回鞘中,声音沉稳如山岩。 “能製造食物,製造武器。” “一个智能程度高到可以进行心理博弈的ai,再加上一个战力规格外的零號。” “这个方舟,已经不是我们可以隨意拿捏的了。” “而是一个需要平等对待,甚至……需要警惕的独立势力。” 他抬起头,看向角落里一直闭目养神的林溪。 “林溪,你怎么看?” 林溪缓缓睁开眼。 她的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清澈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透著一丝疲惫。 “他们……很特殊。” 她斟酌著词句,似乎在描述一种很难用语言形容的恐怖感知。 “前哨站说,那是一个人工智慧。” “但我尝试去感知,却感觉不到任何智能或者程序的痕跡。” “我感觉到的是一片海。” 雷哲嗤笑一声,正要开口。 林溪却没有理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慄。 “一片深不见底的、绝对冷静的、由纯粹逻辑和算力构成的黑色海洋。” “没有愤怒,没有喜悦,没有一丝一毫属於人类的情感波动。” “而零,就像是那片死寂海洋中,唯一的、被小心翼翼守护著的岛屿。” 她看向雷哲,眼神无比认真。 雷哲脸上僵住了,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言屠的手指在金属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规律的“嗒、嗒”声,像在计算著什么。 “回收零號实验体的命令,必须重新评估。” 他的声音不容置疑。 “在没有摸清方舟號的底细前,任何强行执行命令的举动,都是在把一个无法估量的强大战力,彻底推到我们的对立面。” “那怎么办?上面的命令……”雷哲不甘心地问。 “任务,有优先级。” 言屠的目光扫过两人,带著一种久经沙场的威严。 “当前最高优先级,是调查江城浓雾的真相,评估棋手的威胁等级。” “记住,我们的敌人,在雾里。不是在这座前哨站。” 他转向林溪:“那片雾,你感觉到了什么?” 提到浓雾,林溪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丝苍白,眉头也紧紧蹙起。 “很糟糕。” 她低声说。 “那里面有一股意志,冰冷,庞大,而且……充满了条理性。” “它不像我们以前遇到的那些高阶异变体,只有混乱的杀戮欲望。” “它更像一个……棋手。” “整座城市的感染体,都是它的棋子。” “它在整合它们,筛选它们,甚至……在诱导它们进化。” “它知道我们来了。” “从我们踏入江城范围的一刻起,市中心,就是它的感知领域。” 言屠站起身,做出最终部署。 “明天,按计划行动。” “我们小队负责高速侦察和尖兵突防。方舟號,作为移动火力平台和情报中枢,负责远程压制和后方支援。” “雷哲。” 他盯著雷哲的眼睛。 “管好你的嘴,我不想在战场上,还要分心处理內部矛盾。” “……知道了。”雷哲闷闷地应了一声。 …… 同一时间,方舟號內。 陆启的意识核心,如同一台超级计算机,正在高速运转。 他的眼前,是江城市的详细三维地图,上面叠加著从前哨站资料库中解析出的海量数据。 市中心那片被標註为“浓雾区”的地方,一片漆黑,像一块数据黑洞。 那个叫林溪的女人,感知能力有点邪门。 看来以后得小心了,在精神系异能者面前,ai也没有隱私权。 不过,那又如何? 他甩开这些杂念,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明天的行动上。 他调动著能源点,在系统的製造界面里飞速瀏览。 赤刃小队有他们的“眼睛”,他当然也要给自己的王牌,配上最好的装备。 很快,他將目標锁定在一个新的配件上。 【战术目镜(零·定製版)】 【功能:內置多频谱传感器,同步连结载具主索敌系统,提供热成像、电磁波谱、微光夜视及初级源质流动视觉。】 【精神链直连,延迟低於0.01毫秒。】 【评估:乘员零在复杂环境下的侦察与刺杀效率提升50%。】 【製造成本:100能源点。】 “確认製造。” 指令下达,位於零个人储物柜旁的一个小型製造单元,无声地亮起柔和的微光。 精密的机械臂开始运作,各种金属粉末与高分子材料在能量场中迅速塑形。 几分钟后。 一副充满了科幻感的、线条流畅的黑色战术目镜,静静地躺在了金属託盘上,仿佛一件来自未来的艺术品。 陆启的意识轻轻触碰了一下目镜的虚擬模型。 明天,零將是我延伸出去的眼睛,是我最锋利的刀。 一个会指挥的高级感染体? 他倒要看看。 是它进化的速度快。 还是我碾碎它的速度更快。 黎明,天色由深蓝转向鱼肚白。 钢铁前哨站,甦醒了。 两台截然不同的战爭机器,在营地中央並排而立。 一边,是方舟號。 它庞大、厚重,稜角分明的装甲和那根致命的50毫米机炮,散发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山脉。 另一边,是赤刃小队的夜梟突击车。 它通体漆黑,线条低矮流畅,充满了速度感与侵略性,像一头蛰伏在阴影中的猎豹。 力量与速度。 壁垒与尖刀。 第三十一章 诡异哭声 方舟號的舱门滑开,零走了出来。 她依旧是一身黑色的战术服,一副全新的战术目镜戴在额前。 利落的黑色碎发被绑带压住一部分,另一些则搭在目镜上方,愈发衬得那张脸庞不染尘埃般的洁白,镜片在晨光下反射著幽蓝的光泽,让她本就冷峻的气质更添了几分非人的科技感。 陆启打量著零,心里涌起一股老父亲般的欣慰。 不枉他了100点能源,这卖相,绝了。 雷哲正靠在自己的夜梟车门上,看到零的新造型,立刻管不住自己的嘴,阴阳怪气地吹了声口哨。 “哟,换装备了?怎么,想换个造型,cos一下未来战士?” 陆启心里冷笑。 又是这个银毛刺蝟,嘴怎么就这么欠? 零没有理他,只是自顾自地检查著掛在战术腰带上的匕首,仿佛他是一团空气。 但她没反应,不代表陆启没反应。 一个清晰、冰冷的电子合成音,通过零衣领上的微型通讯器,以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赤刃小队听清的音量传了出来: “玩具?” 陆启的声音顿了顿,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缓缓说道: “它能看到你异能运转时,心臟每分钟跳动137次。” “也能看到你因为紧张,左手小指正在不自觉地抽动。” “还能看到……” 电子音再次停顿,仿佛在进行某种有趣的分析。 “你头顶上,那稀疏得令人担忧的发量。” “噗——” 不远处,正在喝水的李响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 周围准备送行的士兵,一个个想笑又不敢笑,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雷哲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到红,涨成了猪肝色。 他身上的作战服,电光纹路“噼啪”作响,显然是气得异能都快失控了。 “够了!” 言屠低喝一声,眼神锐利地扫过雷哲,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零,以及她身后那台沉默的战车。 他拉开车门。 “出发!” “夜梟”突击车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如一道黑色闪电,率先冲了出去。 方舟號则在片刻之后启动,沉重的履带碾过地面,发出隆隆的巨响,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两台战车一前一后,驶出前哨站,消失在城市的废墟之中。 隨著不断深入,周遭的空气开始变得浑浊。 薄靄凝结成了肉眼可见的浓雾。 灰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潮湿而冰冷的絮,粘附在车身上。 能见度急剧下降。 最终,在几乎无法视物的情况下,言屠下令停车。 黑色的突击车缓缓停下,引擎的低吼在死寂中格外突兀。 “精神压力开始增大了。”林溪的声音在队內频道响起,带著一丝凝重,“那个『意志』,已经锁定我们了。” “所有侦测设备受到强干扰,雷达和热成像几乎全废了!”雷哲报告道,他的额头渗出了细汗。 “方舟號,你们那边情况如何?”言屠通过加密频道呼叫。 “多频谱传感器功率已开到最大。”陆启的声音传来,“常规探测失效,很麻烦。” 他的意识核心里,各种传感器功率全开,反馈回来的却只有一片混乱的雪。 这雾气,不只是干扰信號,更像是在吞噬信號。 陆启心里嘆了口气。 看来,电子眼被蒙蔽,就只能动用生物眼了。 虽然有点风险,但零,是他最信赖的传感器。 “零,下车。” “保持连结。” 方舟號的舱门滑开,零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 她抬手,按了一下战术目镜的侧面。 然而,她的世界並没有瞬间变得清晰。 眼前的浓雾依旧是浓雾,目镜的辅助视觉系统,同样被这诡异的能量场所压制。 陆启没有意外。 “別用眼睛看。” 他的意识通过精神连结,轻声引导。 “用你的感知,去『听』这片雾。” “把你的精神,当做雷达,释放出去。” 零闭上了眼睛。 一秒。 两秒。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她的世界,变了。 眼前的浓雾,在她的视野里,变成了一片由无数游离的、深浅不一的紫色光点构成的海洋。 在这片动盪的海洋中,有一些更明亮、更凝聚的光团,正在无声地游弋。 那是感染体。 陆启的意识通过数据连结,共享著零的视野,心里不由得讚嘆了一句。 这100能源点,得真特么的值。 “我看到它们了。”零的声音,通过连结,清晰地传到陆启的意识里。 很好。陆启在心里应了一声,我的小雷达站上线了。现在,就看看那帮“精英”表现如何了。 “夜梟,准备突入。零会为你们提供前哨引导。保持在方舟號的有效射程之內。” 言屠与队友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夜梟的引擎再次轰鸣,一头扎进了那片诡异的浓雾之中。 一进入浓雾深处,世界的声与光仿佛都被彻底剥离。唯有夜梟突击车低沉的引擎声,和方舟號厚重履带碾压碎石的“咯吱”声,在死寂中迴荡,构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节拍。 零站在方舟號的车顶,冷风吹动著她的衣角。在战术目镜的视野中,现实世界的灰白被彻底滤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紫色数据之海。那些游荡的感染体,在她眼中是一团团明亮的、代表著源质能量的火炬,轮廓清晰,无所遁形。 “左前方四十五度,距离三十米,两只。移动速度缓慢,无威胁。”零的声音通过通讯器,冷静地传递给两台车。 “收到。”言屠简洁地回应。 “夜梟”的航向微微调整,车顶的遥控机枪塔无声转动。雷哲坐在武器操作位上,屏幕上已经通过数据链,標註出了零所说的目標。他舔了舔嘴唇,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噠噠噠!” 短促的点射撕裂了寂静,火光在浓雾中一闪而过。目镜的视野里,那两团“火炬”瞬间爆裂,然后黯淡下去。 轻鬆解决。 “不错。”雷哲哼了一声,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情不愿的认可。能清晰地看到敌人,和他自己摸黑乱扫,完全是两个概念。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银毛刺蝟居然会夸人?陆启差点没笑出声。不用谢,好好享受这种被顶级辅助带飞的感觉吧。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这种合作模式不断重复。零如同高塔上的哨兵,用她那超越设备极限的眼睛洞悉著迷雾,言屠则像经验丰富的舵手,驾驶著“夜梟”在废墟间精確穿行,而雷哲则化身为高效的刽子手,將一个个被標记出来的威胁清除。 他们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城市这块腐肉,效率高得不可思议。就连一直沉默的言屠,也不得不承认,方舟號所提供的支持,已经超出了“辅助”的范畴,这几乎是透明的战场碾压。 清除了七八个零散的感染体后,周围陷入了一段诡异的安静。雾气愈发浓重,粘稠得仿佛要滴下水来,四周的建筑在雾中只剩下模糊的、如同巨兽般的黑影。 安静过头了…… 陆启的意识核心里,警报等级悄然提升,杂兵清得太顺利,说明正主该出场了。 这雾里的意志,是在试探,还是在把我们往陷阱里引? 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穿透了浓雾和引擎的轰鸣,钻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哇……哇啊……哇……” 是婴儿的哭声。 那哭声很微弱,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在这片死亡的绝境中,显得无比诡异,又带著一种直击人心的脆弱。 车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三十二章 女妖 那哭声,像一根冰冷的绣针,毫无徵兆地刺入所有人的耳膜。 “哇……哇啊……” 它微弱,飘忽,却带著一种穿透一切物理阻隔的魔力。 在这片由钢铁、水泥和死亡构成的灰色废墟里,在这片连风声都带著腐朽气息的浓雾中。 婴儿的啼哭,足以让任何一颗尚未完全麻木的心臟为之揪紧。 夜梟突击车內,气氛瞬间凝固。 雷哲正叼著一根能量棒,动作停在半空,眉头紧紧皱起,侧耳倾听。 “什么鬼东西?”他低声骂了一句,试图用粗俗来掩饰那一瞬间窜上脊背的寒意。 林溪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她一言不发,只是紧闭双眼,纤长的睫毛剧烈颤抖。 作为精神感应者,她听到的不仅仅是声音,还有声音背后那股宛如实质的恶意。 那不是生命在呼唤。 是死亡在歌唱。 “都冷静。”言屠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但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已经微微泛白。 他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方那台沉默的钢铁巨兽,“方舟號,你们有什么发现?” 陆启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这个声音,但他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吐槽。 搞什么,恐怖片经典桥段?用婴儿哭声当诱饵,这些怪物的进化方向是不是有点跑偏了? 公共频道里,陆启那毫无波动的电子合成音响起,像一块冰块,让车內焦躁的气氛冷却下来。 “声音源位於正前方三百九十七米,建筑標识:春苗幼儿园。” “根据资料库交叉比对,灾变发生至今已超过两年。新生婴儿在无食物、无水源、无保护的末日环境下,理论存活率为零。” “判定:高概率捕食陷阱。” 陆启的分析冰冷而精准,將幻想彻底撕碎。 陷阱。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词的重量。 雷哲把能量棒狠狠地嚼碎咽下,骂道:“妈的,我就知道!用这种手段,这些鬼东西是越来越噁心了!” “那个『棋手』……”林溪睁开了眼睛,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它在引诱我们,哭声里有精神诱导的成分,它在放大我们內心的怜悯和好奇。” 车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理智告诉他们应该立刻后撤,將情报带回前哨站。 但那份属於战士的骄傲,让他们无法轻易做出这个决定。 敌人设下了陷阱,就是等著猎物自投罗网。 但如果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他们还谈何清剿整座城市? 言屠的目光穿透防弹玻璃,望向前方那片似乎能吞噬一切的浓雾。 他没有徵求队员的意见,而是直接在加密频道里对陆启发问。 “方舟,如果突入,你的火力支援能覆盖到目標建筑吗?” 哦? 陆启的意识核心里,数据流微微一闪。 这是在试探我。 这傢伙想看看我究竟只是个提供情报的后勤单位,还是有胆子陪他们一起往刀山火海里跳的战友。 行啊,你想看,我就给你看。 更何况,零就在我身边。 我怎么可能退。 陆启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50毫米链式机炮有效射程两千米,杀伤半径五米。只要目標进入零的视野,即在我的火力覆盖范围內。” 言屠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 “很好。”言屠切换到队內频道,声音斩钉截铁,“我们去看看,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头儿?”雷哲眼中就燃起了兴奋的电光,“哈,这才对嘛!管他什么陷阱,直接碾过去!” 夜梟的引擎再次咆哮,这一次,它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朝著哭声的源头衝去。 方舟號的履带发出沉重的碾压声,紧隨其后。 去就去吧。陆启心里嘀咕著,但所有的传感器和武器系统都已悄然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態。 隨著不断深入,那婴儿的哭声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扭曲。 时而高亢,时而低沉。 雾气在车灯前形成了光晕,周围建筑的轮廓变得如同海市蜃楼般摇曳不定。 终於,一栋三层高的、墙体上画著褪色卡通图案的建筑出现在他们面前。一块歪斜的招牌上,春苗幼儿园几个字若隱隱现。 哭声,正是从那栋建筑二楼的某个窗口传出来的。 夜梟缓缓停下,与幼儿园保持著大约五十米的距离。方舟號则停在了它后方更远的位置,炮口微微扬起,指向目標建筑,像一个隨时准备扑杀的猎手。 万籟俱寂,只剩下那诡异的哭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 【零。】 陆启的精神连结直接在零的意识中响起,他的指令简洁,却充满了信任。 “明白。” 零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从方舟號的车顶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一片碎石上。 她单膝跪地,身体压低,整个人融入了周围的阴影。 陆启的意识跟隨著她,那副战术目镜將她看到的一切数据流,都同步到了他的核心处理器中。 通过战术目镜,幼儿园在她眼中变成了一片紫色的数据海洋。 二楼那个窗口,源质能量的反应最为强烈。 那不是一个点,而是一团庞大、扭曲、散发著不祥紫黑色光芒的能量聚合体。 “目標確认。”零將数据回传。 几乎在同一时间,“夜梟”的车门打开,言屠和雷哲一左一右,迅速下车寻找掩体。林溪则留在了车里,为他们提供精神警戒。 “看清是什么东西了吗?”言屠压低声音在通讯器里问。 “看不清。”零的回答简洁明了,“能量反应很强,形態不明。” “操,装神弄鬼。”雷哲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的手上电光开始充能,发出“嗡嗡”的低鸣。 就在这时,那婴儿的哭声戛然而止。 来了。 陆启的意识瞬间绷紧。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令人心臟停跳的死寂。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精神压力,如同海啸般从那栋幼儿园的建筑中轰然爆发! 林溪在车內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紧接著,一个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撕裂神经的啸叫,从那个窗口猛地炸开! “咿——!!!” 那不再是婴儿的哭声,而是一种混合了无数人绝望尖叫的声音! 夜梟突击车的防弹玻璃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雷哲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中,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一片轰鸣,连身上的电光都溃散了几分! 言屠闷哼一声,用手撑住身前的断墙,才没有倒下。 【警告!侦测到高频声波攻击!】 【警告!精神连结受到强烈污染!】 陆启的系统警报疯狂闪烁,但他更在意的,是通过与零的连结,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刺入灵魂的噪音! 那是一种冰冷、尖锐、仿佛要將意识撕成碎片的痛苦! 零单膝跪地的身影猛地一颤,战术目镜的视野中,数据流瞬间变成了混乱的雪。 但她没有倒下。 零的战术目镜中,那团紫黑色的能量体,在尖叫发出的瞬间,猛地膨胀开来,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那是一个……曾经是女性的感染体。 它的身体极度扭曲,四肢反关节地扒在天板上,像一只畸形的巨型蜘蛛。 它的腹部高高隆起,如同怀胎十月的孕妇。 但那肚皮却像一张半透明的薄膜,里面蠕动的不是胎儿,而是一团团纠结在一起、散发著幽光的、眼球般的肉瘤。 而它的脸…… 一张嘴,裂开到了耳根,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如同鯊鱼般的惨白利齿。 【侦测到高阶异变体,携带强烈精神污染及高频声波攻击。】 陆启的警告音在零的耳边响起,冰冷的数据中带著一丝前所未有的杀意。 【暂命名:女妖。】 “女妖”那双没有瞳孔的、纯白色的眼睛,穿透浓雾,死死地锁定了街道上的每一个入侵者。 它的巨口,再次缓缓张大。 第三十三章 女妖闭嘴 尖啸再起。 比刚才更加尖锐,更加狂暴。 空气仿佛凝固成实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疯狂挤压、震盪。 街道地面上细小的石子开始不安地跳动,周围建筑上鬆动的窗框发出“咯咯吱吱”的悲鸣,仿佛隨时都会散架。 “夜梟”车內,林溪的嘴角渗出了一缕鲜血。 她双手死死按著太阳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一层无形的精神屏障在“赤刃”小队周围勉强张开,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隨时可能倾覆。 “它的攻击在侵蚀意识!” 林溪的声音通过队內频道断断续续地传来,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痛苦。 “它在……剥离我们的理智!” “撑住!” 言屠低吼一声,他双掌猛地拍在身前的地面上。 “轰隆!” 伴隨著一声巨响,他身前的混凝土街道如同活物般向上拱起,碎石与钢筋被一股巨力强行扭合。 短短两秒內,一堵厚半米、高三米的粗糙墙壁拔地而起,堪堪挡在了“夜梟”和女妖之间。 “砰——!” 声波撞在土墙上,发出一声沉闷如攻城锤般的巨响。 墙体剧烈地颤抖,表面瞬间炸开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水泥碎块簌簌掉落。 物理屏障有效,但只是杯水车薪。 那无孔不入的声波绕过了墙壁,从四面八方继续挤压过来。 而在所有人中,位置最暴露的零,正面承受著最直接的衝击。 毁灭性的声波如同一道无形的浪潮,瞬间將她笼罩。 然而,预想中足以撕裂內臟的剧痛並未传来。 声波能量在接触到她身体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块能吸收震动的特殊介质,大部分衝击力被迅速抵消。 一种奇异的酥麻感顺著皮肤流遍全身,让她单膝跪地的身影只是微微一震。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她没有后退,身体如磐石般稳定。 甚至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著这股被身体驯服的异样能量。 她的躯体,似乎本能地將这种破坏性的能量,判定为一种可以承受的、无害的负荷。 陆启看著零的实时生命体徵监控,屏幕上那稳定得近乎异常的各项数据,让他確认了这一点。 不过…… 就算不疼,让她这么被噪音衝著,还是很不爽。 “妈的!” 雷哲靠在墙后,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摆脱那股钻入骨髓的嗡鸣。 他对著通讯器怒吼,声音因愤怒和痛苦而扭曲: “方舟!你他妈在干什么?开炮啊!一炮轰平那栋破楼!” 通讯器里,一片死寂。 方舟號那黑洞洞的炮口,依然静默地指著前方,没有任何要开火的跡象。 “你他妈聋了吗?!”雷哲的怒火被这沉默彻底点燃。 陆启在意识里翻了个白眼。 开炮?这银毛刺蝟的脑子是单核的吗? 友军还在前面,一发高爆弹过去,炸不炸得死怪物不好说,你们几个铁定要被衝击波和碎石活埋。 就在这时,零在精神连结中,也向陆启传递了一个简洁的询问:【炮击?】 她的精神波动,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脱的焦躁。 连小零都急了。 陆启心里一暖,知道她是在担心那几个不省心的队友。 【否决。】 陆启的意识安抚著零。 【数据採集中。目標是新型高阶异变体,需要完整记录其攻击模式及能量波动。】 下一刻,他冰冷的电子音,通过公共频道响起,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刺入雷哲狂躁的神经。 “火控系统演算完毕。” “在当前距离使用高爆弹,友军单位受爆炸衝击及建筑坍塌波及概率为87.4%。” “该方案,综合评定为低效且愚蠢。” 陆启的声音顿了顿,补上了更残忍的一刀。 “另外,你眼中的威胁,很可能只是一个诱饵。炮击產生的爆炸波动,可能导致被其他高阶感染体感知。” “我们是来侦察的猎人,不是鸣枪示警、吸引整个兽群的傻瓜。” “那个棋手,正等著我们暴露底牌。” 电子音毫无起伏,却让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现在,执行你的本职工作——” “想办法,活下去。” 这句话的侮辱性,甚至超过了女妖的声波攻击。 雷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想反驳,却发现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陆启在心里冷笑一声,把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言屠的土墙已经濒临崩溃,林溪的精神屏敝薄如蝉翼。 就在这时,陆启的意识中,一条提示跳出: 【数据採集完成。威胁等级评估完毕。最优解决方案已生成。】 一直沉默地停在后方的方舟號战车,终於有了动作。 它那紧凑的无人炮塔上,几个平时毫不起眼的传感器阵列,表面亮起了微弱的蓝光。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波纹,从方舟號的车体上定向发出,精准地笼罩了女妖所在的窗口。 下一刻。 那足以撕裂钢铁、震碎灵魂的尖啸,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喉咙。 戛然而止。 一种持续而低沉的嗡嗡声取而代之,笼罩了整条街道,仿佛是方舟號这台战爭机器正在发出充满压迫感的呼吸。 幼儿园二楼的“女妖”也愣住了。 它能感觉到自己的声带在剧烈振动,胸腔在共鸣,毁灭性的力量已经喷薄而出,可外界却没有任何反应。 世界就像一块巨大的吸音海绵,贪婪地吞噬了它所有的力量。 它不信邪地鼓动起全身的能量,再次张开那恐怖的巨口,发出了更加疯狂的嘶吼。 “咿——呀——!!!” 然而,依旧是无声的。 在方舟號与幼儿园之间,两股频率相同、振幅相等、而相位恰好相反的声波,正在精准地相遇、叠加,然后完美地互相抵消。 对於外界的旁观者而言,女妖只是在无声地张合著它那可怕的嘴。 上演著一出滑稽荒诞,又令人毛骨悚然的默剧。 陆启心中一阵舒畅。 叫啊,你怎么不叫了? 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科学的力量。 “这……这是……” 言屠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扭头,望向后方那台如山岳般沉稳的钢铁战车。 “主动降噪……相位抵消……” 他几乎是逐字逐句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置信的震撼。 原理,他懂。 但……这可是现实! 要在瞬息之间,精確分析出目標声波的所有参数,然后实时生成一道完美相反的声波……其所需要的计算力、感应精度和能量输出控制,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 第三十四章 刺杀 主动降噪的指令下达。 指令如同一道无形的墙,瞬间隔绝了整个世界。 女妖那足以撕裂灵魂的尖啸,被硬生生抹平了。 只剩下战车的低吼,和赤刃小队三人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 幼儿园二楼的窗口,那只被命名为“女妖”的怪物,正徒劳地张合著它那张裂到耳根的巨嘴。 它能感觉到自己的声带在以毁灭性的频率振动,胸腔內的能量如火山般喷发。 可整个世界,却像被抽走了空气的真空,听不到一丝一毫的迴响。 这滑稽而诡异的一幕,让刚刚还处在生死边缘的雷哲大脑宕机了半秒。 他靠在摇摇欲坠的土墙后,脸上还残留著声波衝击带来的麻木感,嘴巴半张著,愣愣地看著那只在跳无声哑剧的怪物。 “我操……” 他憋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这他妈算什么? 方舟號內,陆启的意识核心一片清冷,庞大的数据流平稳运行。 刚才发生的一切,对他的系统而言,只不过是一次微不足道的反向声波对冲计算。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另一个反馈上。 【系统:零號单位生理机能扫描……心率稳定,肾上腺素水平微量上升,肌体未见损伤。】 【结论:声波衝击已被躯体被动吸收並中和。】 数据確认了零的无碍。 陆启的杀意,隨即通过指令下达。 冰冷,高效,如同外科医生下达的切除指令。 【零,目標已丧失主要攻击能力。】 【上前,终结它。】 一直半跪在地的零,在接收到指令的瞬间,动了。 她並非猛然弹起,而是像一滴融入阴影的墨,悄无声息地舒展开身体。 前一刻还在原地。 下一刻,人已经化作一道贴地疾行的模糊黑影,朝著那栋幼儿园衝去。 她没有走直线。 而是在废墟与车辆残骸之间,拉出了一道不可思议的、违反物理常识的折线。 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固的落点,每一次转向都恰好利用了视觉的死角。 雷哲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自詡速度是自己的王牌,可零的这种移动方式,让他感到的不是快,而是一种毒蛇捕食般的致命效率。 那不是人类的奔跑。 那是为了“猎杀”这一最终目的,而將所有动作都优化到极致的杀戮本能。 言屠的眼神也凝重了起来。 他能用岩石製造壁垒,可他很清楚,面对这种鬼魅般的身法,他的防御在被突破前,甚至可能都来不及成型。 零的身影在幼儿园楼下的阴影中一闪而逝。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像一只壁虎,手脚並用,沿著墙体上斑驳的裂缝与凸起,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 几秒钟后,她已经掛在了二楼那个窗口的下方。 整个人如同雕塑般静止,与建筑的阴影融为一体。 楼上,那只女妖还在徒劳地嘶吼,它有限的智慧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只能愈发狂躁地催动著能量。 就在它又一次张开巨口的瞬间。 零动了。 她手臂发力,身体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猛地向上弹起。 半空中,她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 一柄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的修长利刃,在昏暗的雾气中,带出一道比闪电更冷冽的死亡轨跡。 “噗嗤!” 利刃带著无可匹敌的穿透力,精准地从女妖大张的嘴里刺入,自后脑贯穿而出。 甚至將一截染血的刀尖,死死钉入了后方的墙壁。 那足以撕裂神经的尖啸,这一次,是真正地永远停止了。 女妖庞大而扭曲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巨大的身体从天板上脱落,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零稳稳地落在室內,脚尖点地,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她面无表情地拔出长刃,隨著手腕轻巧一振,刃身上的污血被瞬间甩脱。 冰冷的战术目镜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確认再无威胁。 言屠和雷哲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幼儿园,林溪也从车上下来,脸色依旧苍白,但已经缓和了许多。 他们走进那间如同屠宰场般的房间,看到女妖的尸体,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解决掉了?” 雷哲看著一击毙命的女妖,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气息没有丝毫紊乱的零,喉咙有些发乾。 零没有回答,而是蹲下身,开始检查女妖的尸体。 这是標准流程。 她的匕首熟练地划开女妖的胸腔和腹部。 然而,里面除了腐臭的臟器和那一团团纠结在一起的肉瘤,什么都没有。 空的。 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目镜下的眉头微蹙。 【没有核心。】她在精神连结中向陆启报告。 言屠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走上前,看著那空空如也的腔体,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怎么会?这么强大的异变体,竟然没有凝结核心?” “除非……”林溪轻声开口,她的目光似乎能穿透这具尸体,看到更深层的东西,“它所有的能量,都被用在了別的地方。” 就在这时,陆启冰冷的电子音通过零的通讯器,为他们揭晓了答案。 “催化型突变体。” 雷哲皱眉:“什么意思?” “可以理解为,一次性的生物兵器。” 陆启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却让在场的三人心中同时一凛。 “它的变异並非自然发生,而是被某种外力强行催化而成。將所有的生命潜能和源质能量,全部转化成单一的攻击能力。” “它的存在,就是为了发出刚才那几声尖啸。” “一旦能量耗尽,它就会迅速衰亡,连形成核心的能量都不会剩下。” 陆启的解释,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砸进了眾人心里。 “那个棋手……”言屠喃喃自语,他终於明白了。 “它不是在驱使怪物,它是在製造武器。” “用完就扔的武器……” 雷哲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拥有生產线,可以根据需要定製不同“弹药”的敌人。 这比面对任何强大的单一怪物都要可怕。 言屠深深地看了一眼零,又看了一眼窗外那台沉默的,如深渊般不可测的方舟號。 他知道,这次行动的性质,已经彻底改变了。 他们不是来侦察一支失控的尸潮。 而是在同一个智慧的敌人进行不死不休的博弈。 而在这盘棋上,他们刚刚才走出了第一步。 第三十五章 腐蚀之雨 那栋画著褪色卡通图案的幼儿园,此刻在浓雾中,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女妖的尸体,很快就会被更低等的感染体啃食殆尽,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短暂的休整后,一种更为沉重的压抑,重新笼罩了小队。 雷哲难得地沉默了。 他靠在夜梟伤痕累累的车身上,默默检查著自己的装备,眼神里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 言屠则拿著战术平板,將刚才的战斗数据和方舟號的分析记录下来。 最后,他附上了一句自己的判断。 “威胁等级远超预期,建议重新评估总攻计划。目標具备高度智能及战场適应能力。” 林溪轻声问道,她的精神力消耗很大,声音里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 “我们……还继续前进吗?” 言屠的回答只有一个字,但分量十足。 “进。” 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们已经惊动了那个“棋手”,现在后退,只会將主动权完全交到对方手上。 他需要更多的数据,也想亲眼看看,这个躲在幕后的傢伙,到底还藏著多少底牌。 夜梟在前,方舟號在后。 两台战车再次启动,像两只爬行在死亡废墟中的钢铁甲虫,缓缓驶入更深的雾区。 周围的环境变得愈发诡异。 街道两旁的建筑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痕跡。 墙壁、路灯、废弃的车辆,都布满了大片大片深褐色的斑点。 像是被某种强酸泼溅过,金属和水泥都呈现出一种被腐蚀后的酥脆质感。 空气中,也开始瀰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刺鼻的酸味。 “这些是什么玩意儿?” 雷哲指著车窗外一辆被腐蚀得只剩下骨架的轿车,眉头紧锁。 陆启的电子音適时响起,冰冷而清晰。 “高浓度有机酸腐蚀痕跡。成分复杂,初步分析包含蚁酸、草酸及数种未知生物酶。对金属、硅酸盐及大部分高分子聚合物,均有强烈腐蚀效果。” 言屠的心臟猛地一沉。 这听起来,像是专门为装甲单位和防御工事准备的。 “林溪。”他沉声呼叫。 林溪闭著眼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很多。” “它们很安静,都……都藏在上面。” “像……像壁虎!”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咻——! 一道粘稠的墨绿色液体,如同炮弹般从右侧一栋居民楼的楼顶射出,带著刺耳的破空声,精准地砸在夜梟突击车的引擎盖上! 滋啦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爆响,滚滚的白烟冲天而起! 夜梟那足以抵御大口径步枪的复合装甲,在墨绿色液体的侵蚀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沸腾、冒泡、变黑,迅速软化下去! “草!我的车!” 雷哲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这辆夜梟可是他的心肝宝贝!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咻!咻!咻咻咻! 仿佛是一个信號,一时间,四面八方的高楼之上,无数道墨绿色的液体划破浓雾,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致命的酸雨,劈头盖脸地朝著两台战车覆盖而来! “规避!全功率规避!” 言屠怒吼著,猛打方向盘! 夜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引擎轰鸣,车轮在碎石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险之又险地躲过了大部分的酸液攻击。 但依旧有几道液体落在了车身和防弹玻璃上,腐蚀性的白烟瞬间將夜梟吞噬。 方舟號庞大的车身在这种密集的攻击下,规避空间极小。 咚!咚!咚!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十几团酸液重重地砸在它那倾斜的装甲上。 深灰色的哑光涂装瞬间就被腐蚀殆尽,露出下面银白色的复合装甲本体。 紧接著,银白色的装甲也开始发黑,冒出阵阵青烟。 陆启的意识核心里,警报声疯狂闪烁。 【警告:车体外层装甲遭遇强酸腐蚀,结构强度正在下降……】 【警告:光学传感器镜头被污染,7號、9號、12號探头已失效……】 雷哲怒骂一声,操纵著车顶的遥控机枪塔疯狂扫射。 噠噠噠噠! 火舌喷吐,子弹將楼顶的墙体打得碎石飞溅,但那些东西极其狡猾,一击之后立刻缩回掩体,扫射收效甚微。 “构筑防御!” 言屠对著通讯器大吼,同时一脚剎车,將夜梟横在了方舟號侧方。 他自己则一脚踹开车门,翻身而出,双掌重重拍在地上! “起!” 轰隆隆——! 街道的地面再次被他强大的异能撬动,一面比之前更厚、更宽的岩石巨壁拔地而起,如同一面绝望中的盾牌,挡在了两台车之上! 然而,那个“棋手”似乎早已料到了他会有这一招。 就在石壁成型的瞬间,新一轮的酸液打击接踵而至。 这一次,目標不再是战车,而是那面刚刚升起的石壁! 滋啦——! 这面巨壁是言屠以异能强行从街道地基中拔起的,里面混杂著坚硬的岩石、混凝土块与扭曲的钢筋。 然而,当数十团酸液同时砸在上面时,这道临时防线还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嘶啦——”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连成一片。 坚固的混凝土表面在接触酸液的瞬间,就如同被泼了热油的积雪,迅速沸腾、发黑,大块大块地剥落下来,露出里面纵横交错的钢筋骨架。 但这些本应是最后防线的钢筋,在墨绿色的液体面前也只多撑了片刻。 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迅速“啃食”,表面冒著青烟,滴下噁心的粘液,很快就变得像细铁丝一样脆弱。 不过短短十几秒,那面厚达一米的复合壁垒,就被腐蚀得千疮百孔,一个个巨大的窟窿触目惊心。 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言屠的脸色变得无比铁青。 他的能力,被完克了。 这不是巧合。 女妖的声波攻击,他用石壁进行了物理格挡;这一次,敌人就换上了专门溶解岩石和金属的腐蚀液。 那个隱藏在幕后的东西,通过上一次短暂的交锋,已经彻底摸清了他们的防御手段,並为他们“量身定做”了一套全新的战术! “队长!墙要撑不住了!”雷哲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从未有过的惊慌。 透过石壁上不断扩大的窟窿,他们已经能看到那些怪物的样子。 那是一种体型像大型犬,皮肤呈灰绿色,浑身布满粘液腺体的四足怪物。 它们的背部高高隆起,像一个巨大的肉囊,每一次投掷,肉囊都会剧烈收缩,从口中喷射出致命的酸液。 它们行动敏捷,四肢上的吸盘让它们能轻易地吸附在垂直的墙壁上。 在林溪的精神感应中,这种怪物,数量超过了五十只,占据了周围所有建筑的制高点,形成了一个天罗地网般的包围圈。 將他们死死困在了这片死亡的十字路口。 第三十六章 近防炮 岩石巨壁在酸液持续侵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大块水泥被溶解,化作黑色泥浆滴落,露出里面的扭曲钢筋。 而那些钢筋,也正在迅速变细,防线崩溃只在旦夕之间。 夜梟內,气氛凝固如冰。 雷哲的双手死死攥著操控杆,手心全是汗。 他的电能攻击范围有限,面对这些分散在各个高处、打了就跑的狡猾杂碎,根本无计可施。 衝出去? 他毫不怀疑自己会在瞬间被数十道酸液集火,融化成一滩烂泥。 言屠的脸色阴沉如水。 他引以为傲的防御手段,竟被如此轻易地破解,那股深深的无力感,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心臟。 他甚至在思考,是否要动用代价巨大的底牌。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方舟號,动了。 並非那门令人生畏的50毫米主炮,它的炮口依旧保持著警戒,纹丝未动。 【警告:车体外层a-7区域装甲遭遇强酸腐蚀,结构强度下降11.3%……】 【警告:a-9区域……】 陆启的意识核心里,警报声闪烁。 妈的,这得多少能源点修復! 他心里一阵肉痛。 一群蠢货,是时候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战爭的艺术了。 “咔噠。” 一声微不可闻的机械运作声。 在方舟號那厚重的无人炮塔侧面,一个不起眼的防尘盖板应声弹开。 黑洞洞的同轴机枪枪口,如同一只冷酷的独眼,凝视著这片战场。 【目標识別系统启动。】 【锁定:腐蚀喷吐者,数量:五十三。】 【威胁等级排序完成,最优攻击序列生成。】 【启动……钢铁风暴。】 陆启的意识中,指令下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下一刻,那挺机枪发出了和主炮截然不同的,暴雨般急促的怒吼!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一连串急促、精准,充满了致命节奏的短点射! 每一串子弹,都像死神亲自操控的手术刀,以超越人类理解的效率,精准地切割著战场。 红色的曳光弹划破灰雾,拉出笔直而致命的死亡射线。 炮塔的转动快如闪电,毫无逻辑可言。 前一秒,它指向左侧大楼的五楼窗口,三发点射將一只刚刚探头的腐蚀喷吐者连同半个窗台撕成碎片。 下一秒,炮塔已瞬移般转向右后方楼顶,又是一串精准的子弹,將另一只正在收缩肉囊的怪物凌空打爆! 血肉与酸液的混合物,在空中炸开,如同绽放了一朵朵墨绿色的死亡之。 “噠!噠噠!噠!” 枪声密集而富有韵律,每一次短促的咆哮,都代表一个生命的终结。 在陆启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火控系统下,每一发子弹都像是被赋予了生命。 预判,锁定,击杀。 用最少的弹药,造成最高效的杀伤。 赤刃小队的三人,已经彻底看呆了。 雷哲张著嘴,忘记了呼吸,也忘记了自己还在操控武器。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些子弹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將那些刚刚还不可一世的怪物,如同玩打地鼠游戏一般,一个接一个地精准点名。 言屠的眼中,则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撼。 人无法这样操控武器。 这东西……根本不是在“战斗”。 而是在执行一套冰冷高效的……抹除程序。 林溪的精神感应中,那些代表敌人的光点,正在接连熄灭。 她感觉不到任何情绪,没有混乱,没有恐惧。 那些怪物就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重复著探头、喷吐、躲藏,对同伴的死亡无动於衷。 直到,最后一发穿甲燃烧弹呼啸而出,精准地穿透墙壁,在建筑內部爆开一团炽热的火焰。 怪物的声音戛然而止。 前后不过三十秒。 战斗结束。 搞定,收工。 陆启在意识里打了个响指,舒服了。 世界重归死寂。 那面千疮百孔的石壁,终於“哗啦”一声,彻底垮塌。 墙后,除了满地的弹壳,再看不到一只活著的怪物。 “……这……就完了?” 雷哲喃喃开口,声音乾涩,仿佛不属於自己。 没人回答他。 言屠缓缓站直,目光扫过方舟號上那些还在冒著青烟的腐蚀伤痕,最终定格在那个恢復沉寂的枪口上。 眼神凝重如铁。 战斗结束后的寂静,比之前的炮火轰鸣更让人心悸。 浓雾似乎更浓了,带著潮湿的、混合著酸臭与血腥的气味,无声地包裹著这片屠杀现场。 夜梟和方舟號的车身上,那些丑陋的伤痕还在冒著裊裊青烟,如同两头搏杀后舔舐伤口的钢铁巨兽。 雷哲靠在车门上,大口喘著粗气,脸色发白。 不是累,是后怕。 言屠站得笔直,目光从周围建筑上那些被精准打爆的怪物残骸上一一扫过。 他甚至產生了一个荒谬念头:如果这台机器的资料库里,將“赤刃小队”標记为威胁…… 他们能撑过十秒吗? 他摇了摇头,將这个危险想法甩出脑海。 林溪扶著车身,精神力过度消耗让她有些头晕目眩。 在她感知中,那台机器內部的意识依旧平静如万年深海,仿佛刚才那场屠杀,不过是拍死了一群嗡嗡叫的苍蝇。 深不见底的感觉,让她本能地感到敬畏。 “它在……收集样本。” 雷哲打破了沉默。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方舟號上。只见一条粗壮的多功能机械臂从车体侧面伸出。 末端的採样器械精准地从一具腐蚀喷吐者的残骸上夹起了一块组织样本,隨后又小心翼翼地刮取了一些地面上残留的酸性粘液。 最后,它像个勤劳的拾荒者,將零星出现的源质晶核一一吸附、回收。 就在他们注视著这一幕时,陆启的声音通过扬声器再次响起。 “战斗评估报告已生成。” “第一次接触,敌人使用高阶异变体『女妖』,进行远程、单体、精神与声波复合攻击。我方应对策略:物理屏障格挡,声波反制,近战单位精准刺杀。” “第二次接触,敌人使用集群单位『腐蚀喷吐者』,进行远程、群体、专门克制装甲及物理屏障的腐蚀攻击。” 陆启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给他们消化的时间,隨后拋出了一个让所有人不寒而慄的结论。 “它在学习。它在分析我们的战斗方式,並以极高的效率,部署针对性的克制单位。我们每展示一种能力,它就会立刻设计出一种反制手段。” “我们正在被当成实验品,测试它武器库里的不同武器。” 第三十七章 同源 方舟號冰冷的电子音在通讯频道中消散,留下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车內,陆启的意识正高速运转。 机械臂將採集到的生物样本送入车体內部的分析模块,幽蓝色的光芒闪烁,一行行数据流在陆启的意识屏幕上飞速刷新。 【样本分析中……生物结构:碳基混合生命形式……】 【检测到高强度外部能量干涉痕跡,存在强制性催化跡象……】 【正在解析其能量核心与控制节点的频率……】 陆启耐心地等待著,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次的发现將至关重要。 那个“棋手”的应对能力太可怕了,如果不能找到它的根源,以后別说攒能源点升级换代了,怕是连车漆的保养费都付不起。 几分钟后,分析模块发出“滴”的一声轻响,最终的分析报告生成了。 陆启的意识扫过报告,前面的数据都在预料之中,生物兵器、强制催熟…都是些烧钱不眨眼的玩意儿。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报告末尾那一行关於“控制节点信號频率”的分析图谱上时,他整个意识核心都差点过载。 曲折、峰谷、振幅……虽然被一层驳杂混乱的生物信號所掩盖,但剥开那层外壳,其最核心的频率特徵,与他自己的精神本源频率,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七。 搞什么飞机?! 陆启立刻下达指令,调取了自己上一次世代升级时系统记录下的精神本源数据图谱,与眼前的怪物信號频率图谱进行深度比对。 系统的运算速度快到极致,三秒后,结果弹出。 【比对完成。核心频率同源性:97.3%。差异部分为生物信號污染及能量衰减造成的失真。】 【结论:该生物兵器的控制信號,与“方舟”意识核心,同源。】 陆启的意识陷入了一片死寂,如果他有个人形身体,现在估计已经把头髮全薅下来了。 这个结论太过顛覆,太过恐怖。 开什么国际玩笑,“棋手”……是我自己?不,不对。我一个追求躺平的咸鱼,哪有这么勤快,天天搞事不累吗? 是我的到来,在这个世界產生了某种“迴响”或者“投影”? 就像一块石头投入湖中,激起的涟漪?而这个涟漪,让感染体开始无意识地模仿石头本身,甚至比我这个正主还能折腾? 这事儿要是让言屠那帮人知道,怕不是当场就想把他这台万恶之源给拆了。 很快,一个无比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既然那个“棋手”是我的山寨货,是通过吸收了我的精神波动来模仿和进化的…… 那是不是意味著…… 我这个正版,可以给它发送“更新包”,甚至……植入“木马病毒”? 他清了清嗓子——虽然他没有喉咙,但在意识里,他还是习惯地做了这个动作,以確保接下来的电子音足够冷静和具有说服力。 “分析已完成。” 这声音打破了车外的死寂。 言屠猛地抬起头:“有什么发现?” “两个关键信息。” 陆启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却带著一种足以穿透人心的力量。 “第一,这些怪物依旧是被製造出的生物兵器,但它们的催化程度更低,因此能凝结出源质晶核。这证明那个『棋手』,在效率和质量之间做出了取捨,它的『產能』並非无限。” 言屠点头,这个分析合情合理。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陆启故意停顿了一下,给予了眾人足够的心理准备时间。 “我在它们的基因残骸中,成功捕捉並解析出了那个『棋手』下达指令的『频道』——一种非常特殊的高频精神波,它像一个无形的网络,將所有感染体连接在了一起。” “精神波?”林溪惊愕地抬起头,她俏脸苍白,“我只能感觉到它的『意志』,像一片黑暗的海洋,却无法捕捉到具体的信號。” “你的感知,是站在岸边看海。” 陆启用通俗的比喻解释道。 “而我,能分析出每一滴海水的成分。这是维度的区別。” 雷哲撇了撇嘴,想说“又在装神弄鬼”,但一想到刚才那如同神罚般的射击,又把话咽了回去。 跟一个铁罐头爭论玄学,太掉价了。 言屠的呼吸却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盯著方舟號,抓住了重点: “你能解析……就意味著,你能干扰?” “不止是干扰。” 陆启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掌控一切的自信,如同一位俯瞰棋盘的棋手。 “我有超过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可以复製並放大一种反向指令的相位脉衝。用你们能理解的话来说,我可以製造一台精神干扰的发射器。” “一旦启动,在信號覆盖范围內,棋手对感染体的控制,將被阻断,甚至……彻底切断。” 死一般的寂静。 这个消息,比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更让小队感到振奋。 “你的意思是……”雷哲的声音乾涩发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能让全城的丧尸……集体掉线?” “理论上,是的。”陆启的回答,平淡却重如泰山,“只要我的功率足够大。” “这……这不可能!”言屠的声音有些颤抖,“一台战车,製造出覆盖一座城市的精神干扰力场?那是战略级的武器!” “对我而言,这只是对现有能量系统和传感器模块,进行一次深度资源整合。” 陆启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给轮胎充个气那么简单。 他没有说谎,他確实需要改装。 但不是製造什么干扰器。 而是製造一台“王座”——一台能將他自己的精神本源信號,可控地广播出去的设备。 他要用自己,去钓那个影子。 言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狂跳的心臟平復下来。 他看著战术屏幕上那个这个神秘的方舟號图標,从碾压级的火力,到匪夷所思的后勤,再到如今神乎其神的“精神干扰”技术…… 他已经没有理由去怀疑。 或者说,面对那令人绝望的“棋手”,他唯一的选择,就是相信方舟。 “列出清单。” 言屠做出了决断,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前哨站会为你凑齐所有材料!” “我们立刻返回!!” 第三十八章 心灵控制塔 返回前哨站的路途异常顺利。 诡异的顺利。 浓雾依旧,但街道上那些游荡的感染体仿佛都接到了无形的命令,纷纷退入建筑的阴影深处,为两台战车让开了一条通路。 这种反常的寂静,让赤刃小队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那个“棋手”在吃了大亏之后,非但没有发动报復,反而主动退让。 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言屠將这种现象解读为:敌人也在忌惮方舟號,它在收缩兵力,准备应对接下来的变局。 这个解读,让他对陆启的计划更多了几分信心和紧迫感。 …… 回到前哨站,当陈岩听完言屠带回的情报后,这位前哨站的最高指挥官,陷入了沉默,最终被难以抑制的震撼所取代。 “清空一號维修车间!最高权限!把方舟先生需要的所有东西,都给他送过去!” 前哨站內最大的维修车间被立刻清空。 一张由陆启列出的、包含了各种稀有金属、电子元件的材料清单,被送到了后勤部门。 整个前哨站的库存,被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调动了起来。 方舟號缓缓驶入巨大的维修车间,厚重的合金大门在它身后轰然关闭,將一切窥探的目光隔绝在外。 车间內,陆启没有丝毫耽搁。 【系统提示:检测到製造目標“精神信號增幅器”的关键需求。建议使用高纯度源质晶核作为核心谐振单元,可大幅提升信號输出的稳定性与强度。】 陆启的意识中,系统的提示一闪而过。 “说的轻巧,这玩意儿可都是能源点啊。” 他心里默默吐槽,但手上的动作却毫不含糊。 为了钓出那条藏在深渊里的大鱼,这点血本必须下。 只见一条机械臂从车体侧下方探出,打开一个储物格,从一堆大小不一的源质晶核中,精准地捻起了一枚品质最上乘、光芒最纯粹的晶核。 紧接著,数条崭新的多功能机械臂从车体下方延展出来。 它们如同一位外科神医最灵巧的手术刀,开始在前哨站送来的一堆堆工业废料和精密元件中,进行著令人眼繚乱的操作。 切割。 熔炼。 塑形。 蚀刻电路。 在方舟系统那堪比超级工厂的控制下,这些在別人眼中毫无关联的零件,正围绕著那枚悬浮在半空的源质晶核,以一种近乎神跡的速度组合成型。 为了更逼真一些,陆启故意没有直接使用內部的製造模块,而是选择了这种手搓的方式,上演了一场工业美学。 巨大的机械臂时而爆发出焊接的刺目强光,时而发出高频切割的刺耳锐鸣。 最终,一个布满复杂线路和散热鰭片的金属框架被构建出来。 最关键的一步到来了。 那条捻著晶核的机械臂缓缓移动,將那枚散发著幽光的源质晶核,稳稳地嵌入了框架中央的凹槽內。 这一刻,仿佛是为神像点睛。 无数纤细如髮丝的能量导线从框架上延伸而出,精准地接入晶核表面的能量节点。 嗡—— 一声轻微的共鸣响彻整个车间。 晶核被瞬间点亮,幽蓝色的光芒如同有了生命,顺著蚀刻的电路流遍整个装置,充满了赛博朋克式的、冰冷而致命的美感。 车间外,言屠、陈岩、玫瑰等人,正透过厚重的防爆观察窗,看著里面的场景。 他们无不感到心神激盪,甚至呼吸都为之停滯。 他们亲眼看到,在他们认知中只能作为异能者升级或武器的源质晶核,被这台机器以一种近乎艺术的方式,驯服、驾驭、並最终封装成了一件他们无法理解的精密仪器的核心。 玫瑰那双锐利的眸子紧盯著这匪夷所思的工业奇蹟,內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不动声色地在自己的加密终端上,將“方舟”的战略威胁评估,直接上调至最高权限的“s级”。 “这……这就是它的工业能力吗?”一名年轻的军官喉结滚动,喃喃自语,“它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工厂……” “兵工厂?”一旁的刘教授扶了扶眼镜,眼中闪烁著近乎狂热的光芒,“不,孩子,你太小看它了!” “你看它的工艺精度,看它的材料处理方式!这已经超越了我们现有的所有理论体系!这不是兵工厂,这是第四次工业革命的……神跡!” 雷哲抱著双臂,靠在冰冷的墙上,脸色变幻不定,像是开了个染坊。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他一直看不顺眼的铁罐头,在“搞工程”这方面,確实有两把刷子。 不,那不是两把刷子。 那是他毕生所学都无法理解的,如神明般的伟力。 只有林溪,她没有去看那些工业奇蹟。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台在火光中若隱隱现的巨大车体,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从里面传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期待感”。 就好像,那台机器正在打造的,不是什么武器。 而是一个准备与整个世界对话的喉舌。 …… 车间內,零安静地坐在一旁,抱著自己的战刃。 她面前的平板上,正播放著一部类似海绵宝宝的老旧动画片。 这是陆启从资料库里翻出来的东西。 他发现零在没有任务的时候,会陷入一种近乎“待机”的空洞状態,而这些简单的、热闹的东西,能让她的精神波动稍微活跃一些。 虽然光怪陆离的剧情她看不太懂,但她喜欢那种热闹的感觉。 陆启的主要意识,则全部集中在那台即將完工的“增幅器”上。 它看起来像一个由层层叠叠的金属环和晶体构成的复杂矩阵,被安装在了方舟號炮塔后方的通讯模块上。 这东西只有一个作用。 將他自己的精神本源信號,以最小的失真度,最大范围地广播出去。 很快,改装完成。 当维修车间的合金大门再次升起,方舟號缓缓驶出时,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车顶之上,那个充满科幻感的环形天线矩阵,仿佛一顶冰冷的钢铁冠冕。 它在阴沉的天光下折射出金属独有的幽光,让方舟號更添了几分神祇般的神秘。 第三十九章 暴怒的棋手 “准备好了吗?” 言屠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他极力压抑,但那丝无法掩饰的紧张和期待,还是出卖了他。 “隨时可以为这个世界,奏响新的乐章。” 陆启的电子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俯瞰棋盘的淡漠。 陈岩的指令下,前哨站进入最高警戒状態。 厚重的闸门缓缓开启,露出外面死寂的广场。 所有的士兵都登上了围墙,武器全部上膛,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赤刃小队与零,分乘夜梟和方舟號,如两位即將登台的角斗士,驶入了那片被世界遗忘的舞台。 这里,是最佳的实验地点,也將是……拉开战爭序幕的祭坛。 方舟號车內。 “零,待在车里,不要出去。” 陆启对零下达了指令。 “接下来的场面,噪音会很大。” 零安静地点了点头。 她打开战术平板,屏幕上,是外部世界的实时景象。 “实验开始。” 陆启的意识中,指令下达。 “第一阶段,低功率广播,频道校准。” 车顶的钢铁冠冕发出嗡嗡的低鸣,一圈圈肉眼不可见的能量涟漪,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以方舟號为中心,向著整座死城扩散开去。 下一刻。 奇蹟,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降临了。 在林溪的精神感应中,那张覆盖了整座城市、如精密蛛网般井然有序的“意识网络”,仿佛被泼上了一瓢沸腾的铁水! 滋啦——! 网络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无数代表著感染体的光点,,失去了所有来自上级的指令! 现实世界中,广场周围的街道上。 那些原本还在巡逻的感染体,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突然集体定在了原地。 它们茫然地转动著腐烂的头颅,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仿佛一群迷失了方向的提线木偶。 紧接著,更血腥、更荒诞的场面出现了。 一只离得最近的感染体,猩红的眼珠在迷茫中锁定了一个目標——它身旁的同类。 它猛地掉头,一口咬在了那只感染体的脖子上! 被攻击的感染体立刻还以顏色,两只怪物疯狂地撕咬、扭打在一起,黑色的血液与腐肉四处飞溅。 这种混乱,如同病毒般在寂静的街区里疯狂蔓延。 一时间,整片区域都乱成了一锅血肉模糊的粥。 感染体们失去了“棋手”的约束,只剩下最野蛮的本能——攻击併吞噬视线內的一切活物。 “成功了……我艹!真的成功了!” 雷哲看著监控画面里那地狱般的自相残杀,兴奋地在通讯频道里大喊,一拳狠狠砸在夜梟的控制台上,发出一声巨响! 言屠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狂喜,他死死盯著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心中对胜利的渴望,变得如此真切,如此触手可及! “加大功率!方舟!加大功率!我们可以趁现在,一口气衝进市中心,把那个狗娘养的棋手揪出来!” 雷哲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他催促著,仿佛胜利就在眼前。 “不要急。” 陆启的声音依旧冷静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这只是前奏,我在等它的回应。” 他没有说谎,却隱瞒了真正的目的。 他不是在试探。 他是在用自己这个“正版”,向那个盘踞在这座城市里的“盗版”,发出一封最傲慢的战书。 果然,他的傲慢,得到了最激烈的回应。 就在陆启將功率从百分之五十,缓缓提升到百分之八十的瞬间—— ——轰!!! 一种无法言喻的、宛如实质的精神风暴,猛然从城市中心的浓雾深处爆发! 那不是愤怒。 那是宇宙诞生之初,最纯粹、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暴怒! 这股意志是如此的庞大,如此的蛮横,以至於连言屠和雷哲这样的非精神感应者,都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心臟瞬间停跳! “啊——!” 夜梟车內,林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她双手死死抱住头,整个人蜷缩在座椅上剧烈抽搐,双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全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 “……在晶体的深处……有、有一个……”她艰难地喘息著,声音嘶哑而破碎。 她的话音未落,整座城市里,所有还在西区疯狂围攻方舟號的感染体,再一次,集体定住了。 那片混乱不堪的“意识网络”,瞬间被那股蛮横的意志强行整合,碾压! 然后,一个简单到极致,粗暴到极致,充满了无尽毁灭欲望的指令,如同烧红的烙铁,被狠狠烙印在了这座城市里,每一只感染体的灵魂深处。 ——撕碎那个信號的源头!!! 死寂。 绝对的死寂。 下一秒。 “吼——!!!” 仿佛是响应著君王的怒火。 全城,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的感染体,在同一时间,仰天发出了一声足以撕裂天空的咆哮! 然后,它们动了。 它们不再巡逻,不再潜伏,不再互相攻击。 它们齐刷刷地转过身,一双双猩红的眼睛,跨越了无数废墟与浓雾,精准无比地锁定了同一个方向—— 方舟號所在的位置。 地面,开始震动。 从每一条街道,每一条小巷,每一栋大楼的阴影里,无穷无尽的感染体如同开闸的黑色洪水般汹涌而出! 它们匯聚成一道道吞噬光明的死亡洪流,从四面八方,朝著前哨站的方向,发起了疯狂的衝锋! 那已经不是战斗。 那是一场由血肉和骸骨组成的,足以將整个世界拖入深渊的……天灾! 一场活生生的……尸潮! “不好!” 言屠的脸色瞬间血色尽失,他看著战术地图上那片正在飞速合拢的、代表著死亡的红色浪潮,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撤退!全员撤退!!立刻返回前哨站!!!” 方舟號和夜梟几乎在瞬间调头,引擎的轰鸣被彻底淹没。 在它们的身后,是一片正在飞速接近的、遮天蔽日的、代表著世界末日的……死亡阴影。 第四十章 利刃计划 “轰——!” 沉重的大门在方舟號和夜梟冲入的瞬间紧急关闭,发出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 紧接著,大门外便传来了如同暴雨般密集的撞击声和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仿佛有无数只巨兽在用爪牙撕扯著这道最后的防线。 前哨站的指挥中心內,气氛压抑得几乎凝固。 主屏幕上,无人机从高空传回的画面,让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脊椎升起。以前哨站为中心,目之所及,儘是涌动翻滚的黑色浪涛。 它们一层叠著一层,拥挤、踩踏、攀爬,將整个前哨站围得水泄不通。 “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雷哲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拳砸在旁边的控制台上,指著屏幕上那台静静停在广场中央的方舟號,声音因为惊慌和愤怒而扭曲变形。 “你的那个狗屁干扰器!它就是个丧尸版的衝天炮!你把全城的怪物都他妈给我们引过来了!” “雷哲,闭嘴!”言屠厉声喝止了他,但紧锁的眉头和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色,也暴露了他內心的惊涛骇浪。 这一次,就连一直对陆启抱有极大信任的指挥官陈岩,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他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尸潮,艰涩地开口:“方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一道身影从陈岩身后站了出来。 玫瑰。 她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作战服,衬得身形高挑而干练,一头酒红色的短髮利落得没有一根髮丝是多余的。 她没有咆哮,也没有忧虑。她只是平静地走到主屏幕前,纤长的手指在隨身携带的战术平板上划动了几下,调出一连串飞速滚动的红色数据。 她抬起头,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落在屏幕上代表方舟號的光点上。 “我不管你之前的战绩有多辉煌,也不在乎你的內部构造有多神秘。”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让嘈杂的指挥室瞬间安静下来。 “我只知道,因为你的一次实验,”她眼角的余光扫过一旁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的雷哲,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现在,我们被至少四十万以上的感染体围困。前哨站的结构墙,根据我的计算,最多还能支撑七个小时。”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狠狠敲进在场每个人的心臟。 “方舟,我需要一个解释。” “不,”她话锋一转,否定了自己的说法,“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解释。是一个能让我们所有人,活下去的方案。” 压力,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陆启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他的应对,將决定接下来所有人的选择。 “情况超出了预估。”方舟號的扬声器里,传出的电子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我低估了目標对我方信號的应激反应强度。它放弃了所有复杂的战术思维,转而採取最原始的饱和式攻击。我为我的误判,承担全部责任。” 他没有辩解,而是直接揽下了所有责任。 这种坦诚的態度,反而让准备兴师问罪的雷哲一时语塞,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雷哲愤愤地低吼,“我们被包围了!这些东西能把我们活活耗死!” “不。”陆启的声音否定了他的绝望,“这並非绝境。恰恰相反,这次『失败』的实验,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能够一举定乾坤的机会。” 他没有理会眾人疑惑的目光,而是直接操控了指挥中心的主屏幕。 屏幕上的画面一分为二。左边,是尸潮围城的恐怖景象。右边,则出现了一副三维立体的江城市地图。一个刺眼的红色区域在市中心的浓雾地带被標记了出来。 陆启的声音在安静的指挥中心里迴响。 “我的传感器阵列,在刚才那股庞大的精神风暴爆发时,逆向追踪並锁定了它的精確位置,误差范围,不超过五十米。除此以外,我还解析了它的能量构成。” “根据数据模型推断,那个『棋手』的核心,並非血肉之躯,而是一枚巨大的……能量晶体。我称之为,『迴响晶体』。” “那又怎么样?”雷哲不屑地哼了一声,“现在我们连大门都出不去,怎么去市中心取它的狗命?” “这正是机会所在。”陆启的声音带著冰冷的逻辑。 “棋手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它將所有的兵力,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一个点上——那就是我。” 地图上,代表方舟號的蓝色光点,和代表尸潮的无数红色光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它以为,摧毁了我,就能解决问题。这种极端的聚焦,使得它在其他区域的防御,出现了巨大的真空。” 一个超乎所有人想像的作战计划,隨著陆启的敘述,在屏幕上被一条条地演示出来。 “计划分为两部分。” “第一部分:『诱饵』。由我,驾驶方舟號,重新启动信號增幅器,並將功率开到最大。我將离开前哨站,独自向城西突进。我的信號,会像黑夜中的火炬,將全城所有感染体的注意力,牢牢地吸引在我的身上。” “第二部分:『利刃』。在我吸引了尸潮主力,为你们创造出安全窗口后。由赤刃小队和零组成精英突击队,从前哨站东门出发,以最快速度,沿我规划出的安全路线,直插市中心,摧毁那个迴响晶体!” 整个指挥中心,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著屏幕上那条代表著方舟號的、孤独地冲向尸潮的蓝色箭头。 “你……疯了?” 陈岩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单车闯阵?你知道外面有多少感染体吗?四十万!五十万!你会被它们瞬间撕成碎片!” “这是自杀!”言屠也断然否定,“你的装甲撑不过五分钟,弹药撑不过十分钟!没有你,我们这支小队就算到了市中心,也毫无胜算!” “想当英雄?哈,別搞笑了!”雷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乾涩,“你是想用自己的命,来换我们去送死吗?我才不干!”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在他们看来,这个计划不是豪赌,而是纯粹的愚蠢。牺牲掉最强大的火力单位,去换取一个虚无縹緲的突袭机会,这完全违背了军事常识。 陆启没有与他们爭辩。 他只是平静地在屏幕上调出了一组组数据。 【尸潮密度分析……饱和状態。】 【我方弹药储备及消耗速率模擬……弹药耗尽预计时间:4小时13分。】 【围墙结构强度及失守时间预估:6小时48分。】 【常规突围方案成功率:3.7%】 【固守待援方案……目標『棋手』具备高速进化能力,固守等於慢性死亡,成功率:趋近於0。】 冰冷的数据,像一盆盆冻彻骨髓的冰水,浇灭了眾人的怒火和侥倖。 “我的计划,突袭成功率,是百分之六十二。”陆启的电子音最后响起,“方舟號的生存率,是百分之十七。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选择。” “生存率百分之十七……”林溪喃喃地重复著这个数字,她看向屏幕中的方舟號,眼眶莫名的有些发酸。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里的零,动了。 她缓步走到巨大的战术地图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伸出纤细的手指,先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市中心那个红色的目標点。 然后,她的手指缓缓移动,划过整张地图,最终落在了屏幕边缘,那个代表著方舟號的蓝色图標上,轻轻一点。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却蕴含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行动,已经向所有人表明了一切。 他去,我就去。 言屠的目光在零和屏幕上的方舟號之间来回移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出现了剧烈的动摇。 陈岩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他看向屏幕上的光点,问出了一个问题:“方舟,百分之十七……你確定?” 指挥中心里,陆启的电子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平稳的声线里,似乎夹杂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於人类的自嘲。 “放心,我是个很会算计的打工人。” “这笔买卖,划算。” 第四十一章 豪赌 他想起了这一路走来,这台神秘的战车和这个沉默的少女所创造的一个又一个奇蹟。 或许,方舟並非衝动,而是经过了无数次计算后,得出的唯一解? 林溪看著零坚定的背影,感受著她那份纯粹的、毫无杂质的信赖,她咬了咬嘴唇。 “队长……我认为,可以尝试。那个『棋手』对他的反应……太过情绪化了。这不正常。方舟的计划,可能就是利用了这一点。” 最后的决定权,落在了言屠和陈岩的肩上。 陈岩看著墙外那片黑色的海洋,指关节握得发白。他知道,继续等下去,就是死路一条。赌一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看向言屠,眼神在徵求这位来自总部的精英的意见。 言屠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飞速权衡著所有的利弊。 风险,收益,牺牲…… 几秒钟后,他猛地睁开双眼,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所取代。 他对著通讯器,沉声下达了命令,声音传遍了整个指挥中心。 “全体注意!” “利刃计划,启动!” …… 前哨站的指挥中心,死寂得能听到老旧设备发出的电流嗡鸣。 巨大的战术地图占据了整个主屏幕。 代表尸潮的红色光点已匯聚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色海洋,將那个代表前哨站的微小蓝色方块,层层绞杀、包裹。 空气中,瀰漫著决绝与疯狂的气息。 “都听清楚了。” 言屠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他站在地图前,身影被屏幕的光芒映照得轮廓分明,像一尊即將奔赴战场的石像。 他的身后,是临时组建的“利刃”突击队。 林溪、雷哲,以及五名从前哨站卫队中精挑细选,眼神坚毅的老兵。陈岩亲自为他们挑选的,都是在灾变后经歷过最残酷战斗,活下来的狠角色。 “根据方舟的情报,突袭路线是这条。” 言屠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曲折的绿线。它像一把外科医生手中的手术刀,精准地避开了所有高密度感染体盘踞的主干道,穿过数个废弃的居民区和一条地下排污管道,直插城市中心——那栋被標记为“迴响晶体”所在地的购物中心。 “全程无线电静默。” “林溪,负责精神警戒,感知半径五百米內的一切异常。” “雷哲。”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抱著双臂,下巴绷紧的雷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你的任务不是衝锋,是策应和殿后。你的速度,是我们撤退时的唯一保障,不准在进攻中无谓地消耗。明白吗?” 雷哲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算是回答。 让他这个“雷速”去打辅助,这感觉比让他去跟方舟那个铁罐头磕头还憋屈。 但他终究没敢炸刺。指挥中心外那如同巨浪拍岸般的尸潮嘶吼,就是最现实的耳光。 “其余人,两人一组,交替掩护。” “记住,我们是幽灵,不是军队。” 言屠的目光从每一名队员的脸上扫过。 “清楚了吗?” “清楚!” 陈岩走了过来,重重拍了拍为首那名刀疤脸老兵的肩膀。 他叫“老刀”。 “活著回来。”陈岩只说了四个字。 老刀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司令放心,死在外面,也得把路给后边的人趟平了。” 言屠点了点头,隨即看向站在队伍最后,如同局外人一般的零。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怀里抱著那把陆启为她特製的战刃,另一只手正轻轻触摸著战术目镜。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空气中,仿佛那里有另一个世界。 言屠知道,她在与方舟进行著最后的交流。 此刻,零的意识深处,陆启的声音正婆婆妈妈地响起。 【路线图和三套备用方案,都在目镜里,別走丟了。】 【机动鉤爪的能量给你充满了,省著点用,那玩意儿挺耗电的。】 【那几种丑八怪的信號特徵也输进去了,你的目镜会高亮標记。】 【最后一遍,你的核心任务是保护那群累赘,別自己一个人杀疯了。】 但这一次,零並没有像以往那样只是默默接收。 她的精神波动中,传来一丝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意念。 “你……” 【嗯?】陆启的回应快如闪电。 “……回来。” 不是疑问或者请求。而是陈述,仿佛在阐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陆启的意识核心,一圈圈悸动的涟漪,轰然盪开。 【当然。】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温度。 【可別小瞧方舟,那群垃圾想报废我,还早了一万年。】 他將一份新的数据包传了过去。 零的意念中,带著一丝细微的疑惑。 【你上次没看完的那个动画片,任务结束了,回来陪我一起看大结局。】 陆启懒洋洋地回答。 【不许一个人偷看。】 零沉默了。 “好。” 这是她第一次,回应一个名为“约定”的东西。 任务简报结束,指挥中心的气氛並未放鬆,反而陷入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所有人都开始了最后的战前准备,沉重的呼吸声与器械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亡命的序曲。 与此同时,方舟號车体內。 陆启的意识核心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数据流屏幕上,一份刚刚计算完毕的生存率评估报告被他隱藏。 百分之十七。 “百分之十七……” 陆启在意识里冷笑一声。 “那是系统基於现有配置给出的概率,可不是我陆启的命。” 现在,是时候把赌注,全部押在自己身上了。 【能源点:2158】 【请选择升级方向:】 【1.火力系统:『风暴』20mm近防炮模组。需求:能源点x1800。】 【2.防御系统:『壁垒』外掛式电磁反应装甲。需求:能源点x2200。】 【3.机动系统:『征服者』全地形履带强化组件。需求:能源点x1500。】 【4.辅助系统:无人机蜂巢作战模组。需求:能源点x2000。】 陆启的意识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锁定了第三项。 火力再猛,弹药有打完的时候。防御再厚,也扛不住几十万感染体无休止的消磨。 唯一的生路,就是动起来! 只要跑得比它们快,只要履带不被卡死,只要能成为一个它们永远追不上的诱饵,这场豪赌,他就有贏的可能! “系统,兑换『征服者』全地形履带强化组件!” 【確认消耗能源点1500,进行机动系统升级?】 “確认!” 【升级开始……】 【能源点-1500】 【剩余能源点:658】 赌桌上,最后的筹码已经押下。 第四十二章 准备 方舟號的车体內部,低沉而精密的机械运转声悄然响起。 数条隱藏在底盘深处的工业机械臂,正將一块块崭新的履带板从製造模块中取出。 履带的制式与之前截然不同。 更宽,更厚重,表面布满了狰狞的合金抓鉤与复杂的咬合结构。 这是为了在即將到来的尸骸之路上,获得最极致的抓地力。 一场无声的、针对地狱战场的进化,正在进行。 而在外界看来,画风却截然不同。 为了掩人耳目,陆启操控著那条最显眼的外部机械臂,从废料堆中抓起一块厚重的废弃装甲板,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將其强行按在车体外壳的预定位置。 “哐当——!”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后,是沉闷的撞击。紧接著,炽白的电弧爆开,溅射出大片火星,將临时的焊点强行熔合在一起。 这一幕,与其说是精密的维修,更像是一种在决战前夕,孤注一掷的紧急加固。 陆启觉得这“叮叮噹噹”的噪音有点单调,过於悲壮,缺少了点乐子人的精神。他顺手在资料库里翻了翻,找到了一个被標记为“古典音乐”的文件夹,隨便点开了一个。 下一秒,嘹亮的、充满了史诗感和癲狂气息的华格纳《女武神的骑行》,通过方舟號的外置扬声器,骤然响彻了整个前哨站。 激昂的旋律,混合著车间內有节奏的敲击声,以及墙外那永不停歇的、如同魔音贯耳的尸吼,构成了一副光怪陆离、又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画面。 指挥中心里,正盯著屏幕的陈岩和言屠都愣住了。 “它……它在干什么?”陈岩一脸茫然。 言屠的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著屏幕上那个一边敲著铁皮一边放著交响乐的战车,半晌,才从牙缝里憋出一句话。 “……战前动员?”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雷哲压抑到极限的怒火。 他死死盯著指挥屏幕上那个疯狂“敲破烂”的蓝色光点,屏幕上还传出华格纳那激昂到癲狂的音乐。 这疯子! 雷哲猛地抬起头,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公牛,几步衝到言屠面前。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 “这就是你的计划?!” 他几乎是在咆哮,手指几乎要戳到言屠的脸上。 “临战前在那敲锣打鼓,听交响乐?!” “你问我有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就是,这个计划从头到尾就是他妈的一个骗局!” “一个疯子开著一辆破车在譁眾取宠,吸引全城的丧尸,我们所有人,都要给这个临阵磨枪的铁罐头陪葬!” 言屠没有动怒。 他甚至没有看雷哲。 他的目光依旧像两把冰冷的锥子,死死钉在屏幕上那个疯狂闪烁的光点上。 然后,他开口了。 “那就带著你的想法,去检查你自己的装备。” 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从现在开始,我们每个人的命,都押在那个你口中的『铁罐头』身上。” “你可以不信它。” “但你必须执行命令。” 言屠终於缓缓转过头,那眼神,是雷哲从未见过的森寒与决绝。 雷哲的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火,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想反驳,想怒吼,但看著言屠那双眼睛,他知道,队长是认真的。 最终,所有不甘和愤怒,都从牙缝里挤成了一个字。 “……是。” 说完,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装备区。 另一边,林溪找到了正靠在墙边,用战术布擦拭著直刃的零。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高压缩的巧克力,递了过去。 零抬起头,看了看巧克力,又看了看林溪,没有接。 “补充体力,”林溪轻声说,“接下来的战斗会很辛苦。” 零的目光在林溪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林溪没有放弃,把那块巧克力又往前递了递,劝道:“很甜的,补充能量。” 零终於伸出手。 但她没有接,而是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腹部,然后又收回手,朝著不远处那台传来刺耳敲击声和激昂交响乐的方舟號,遥遥一指。 林溪明白了。 尷尬地笑了笑,林溪收回巧克力,自己剥开锡纸,咬了一小口。浓郁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却驱不散心底的苦涩和紧张。 她乾脆在零的身边坐了下来,背靠著冰冷的合金墙壁。 她看著零。少女的注意力已经不再理会她,而是微微侧著头,仿佛在倾听著什么。 她的眼眸里,似乎有极细微的光在流动。 林-溪知道,她在和方舟號交流。 忽然,零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翘了一下。 那不是微笑,更像是一根紧绷的琴弦,在恰当的音符下,获得了一瞬间的鬆弛。 转瞬即逝。 但林溪看见了。 她忽然没那么怕了。 能让一座冰山都融化一角的,会是一个疯狂的自杀计划吗? 或许,那个铁罐头真的藏著所有人都没看懂的底牌。 七分钟后,音乐戛然而止,敲击声也停了下来。 【“征服者”组件安装完毕。地形適应性提升120%,结构抗压能力提升70%。】 陆启的意识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现在,他才是真正的赌徒。 而他,已经为自己准备好了最后的筹码。 指挥中心的通讯器里,突然响起了陆启那毫无波动的电子音。 “『利刃』计划,第二部分,倒计时准备。” “各单位注意。” “方舟號,將於三分钟后,於西门发动佯攻。” 指挥中心內,凝固的气氛被瞬间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的、带著悲壮色彩的忙碌。 陈岩通红著眼睛,抓起通讯器,用嘶哑的声音下达著一道道命令。 前哨站这台战爭机器的每一个齿轮,都围绕著这个疯狂的计划开始高速运转。 “医疗队!准备好所有血浆和急救包!在东门內侧建立临时救护点!” “弹药库!把我们最后那批高爆榴弹和穿甲燃烧弹全部运到围墙上!给老子狠狠地打!” “所有非战斗人员,进入最底层的避难所!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 前哨站的西门,是一道厚达两米的复合装甲巨闸。 此刻,它在刺耳的警报声和液压杆的嘶鸣中,缓缓升起。 门外,是地狱。 无穷无尽的感染体匯聚成一片蠕动的黑色海洋,它们拥挤著,推搡著,用腐烂的爪牙和骨骼撞击著闸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敲击声。 隨著闸门升起一道缝隙,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和腐臭味,混杂著狂躁的嘶吼,瞬间灌了进来。 闸门之后,方舟號静静地停著,像一头即將冲入炼狱的钢铁巨兽。 它那崭新的履带,正对著门外那片由血肉和骸骨铺成的地毯。 第四十三章 出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主屏幕,屏幕上,方舟號的外部视角清晰地展现著门外那副末日景象。 “闸门开启倒计时,五,四……” 冰冷的电子音在指挥中心迴响,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眾人的心上。 陈岩的手搭在控制台边缘,微微发抖。 言屠双臂抱胸,站得像一尊雕塑,下頜的肌肉紧紧绷著。 雷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一句骂娘的话在嘴里转了千百遍,又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 理智告诉他这是纯粹的送死,可眼睁睁看著屏幕上那个即將独自面对末日的蓝色光点,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三,二,一……” “轰隆!” 闸门完全升起,固定在顶端。 午后浑浊的阳光,混杂著足以將人熏晕的血腥腐臭,瞬间灌满了整个门洞。 光与暗的交界处,是数以万计扭曲而贪婪的面孔。 尸潮在一瞬间的停滯后,彻底沸腾,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匯成一股黑色的洪流,朝著唯一的出口狂涌而来。 也就在这一刻,方舟號动了。 厚重的无人炮塔无声地转动,炮口微微下压,锁定了尸潮最密集的前锋。 “咔。” 一声轻微的、几乎微不可闻的机械咬合声。 50毫米链式机关炮,完成了上膛。 陆启的意识核心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有一道道冰冷的数据流在飞速刷新。 【目標类型:混合型感染体集群。】 【目標密度:每平方米7.4单位,极高。】 【威胁评估:饱和式物理衝击。】 【应对方案:地毯式轰炸。】 下一个瞬间,火光吞噬了门洞。 “咚!咚!咚!咚!咚!” 沉闷的炮声连成一片,没有丝毫停顿。 每一发高爆弹都精准地砸入尸潮最前端,每一次炸响,都会在黑色的海洋中粗暴地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血肉、碎骨、残肢被衝击波掀上十几米的高空,再化作一场血雨落下。 爆炸声连成了一片持续不断的雷鸣,每一次炸响,都会在黑色的海洋中掀起一朵血色的浪。 火光与浓烟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屏障,將汹涌而来的尸潮硬生生地阻截、撕碎、再焚烧,在闸门前製造出了一片由烈焰与钢铁风暴构成的真空地带。 【能源消耗:每分钟约5点。车体外部温度:78摄氏度。】 “这他妈打的不是炮,是钱啊。” 陆启在意识里骂骂咧咧。 吐槽归吐槽,他的操作没有任何停顿。 在用恐怖的火力清空出一条安全通道后,方舟號那刚刚换上的“征服者”履带开始转动。 它没有后退。 反而迎著无穷无尽的尸潮,缓缓地、却又坚定不移地驶出了前哨站的大门。 它像一艘破冰船,驶入了由尸骸构成的黑色海洋。 “它……它出去了?” 指挥中心里,一名年轻的参谋失声喊道。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了。 方舟號在尸山血海中缓慢而稳定地前进,“征服者”履带狰狞的合金抓鉤碾过尸骸,发出“咯吱咯吱”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它的主炮没有停歇,每一次怒吼,都会在前方炸开一朵绚烂的死亡之。 车顶那挺机枪已经升级成了遥控模式,开始了它的表演,用精准的点射,清除著那些试图从侧翼靠近的漏网之鱼。 它没有笔直地向前衝锋,而是开始沿著一条弧线,向著城西的方向缓缓移动。 用自己做诱饵,將整个江城的尸潮,这股足以毁灭一切的天灾,硬生生从前哨站的门口,朝著另一个方向牵引过去。 城市中心,浓雾最深处。 那股盘踞於此的庞大意志,感受到了回馈。 是一记记蛮横的、不讲道理的、直接轰击的重炮! 每一发50毫米高爆弹的炸响,都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它的精神领域。 那个渺小的信號源,非但没有在恐惧中瑟瑟发抖,反而主动推开了大门,用最原始的火力,在它的脸上狠狠地来回扇著耳光。 “嗡——!” 无形的暴怒,瞬间沸腾。 ——撕碎那个信號源。 不计代价。 不计伤亡。 不计后果。 …… “嘖。” 方舟號內,陆启的意识核心里,响起一声轻佻的咂嘴声。 他面前的数据瀑布中,代表敌方意志活动模型的曲线图,在此刻陡然变成了一根笔直的、充满了狂躁噪点的红色直线。 “这就破防了?只会无能狂怒?” 陆启操控著炮塔,又是一轮精准的三连发,將一栋建筑后方刚刚聚集起来的一波尸群炸得四分五裂。 “心理素质不行啊,盗版货就是盗版货。” 对方放弃了所有战术,將全部的计算力都投入到了一个最愚蠢的念头里。 摧毁我。 “很好。”陆启的电子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但他的行动却充满了嘲弄,“那就来追我吧。” 他不再固守於闸门前,而是控制著方舟號,缓缓驶入那片由尸骸铺就的地毯。 “征服者”履带碾过碎骨,发出沉闷的“咯吱”声,狰狞的合金抓鉤提供了无与伦比的抓地力,让这台钢铁巨兽在尸山血海中稳步前行。 这一幕,彻底改变了战场的流向。 原本从四面八方围攻前哨站的黑色浪潮,像是受到了磁石吸引的铁屑,开始不顾一切地调转方向,朝著那个移动的、不断喷吐著火舌的钢铁堡垒,发起了疯狂的追逐。 前哨站的压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减小。 东门。 “夜梟”突击车已经熄火,静静地停在闸门后方。 言屠、雷哲、林溪全副武装,肃立待命。而零,只是安静地坐在夜梟的乘员舱里,抱著她的战刃,一动不动。 车內的通讯器,正实时播放著西门的战况。那持续不断的、沉闷的炮火声,通过电磁波传来,依旧震得人耳膜发麻。 雷哲的脸色有些苍白,他死死地盯著战术平板上,那个正在尸潮的汪洋大海中,孤独开拓著航线的蓝色光点。 他想像著那台“补丁累累”的战车,独自面对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浪潮,第一次,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速度,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操……真是个疯子……”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却带著一丝颤抖。 林溪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她的精神感应中,西边那片区域已经变成了混乱的漩涡。 而漩涡的中心,是一个冷静决绝的意识。 那股意识像一座被风暴围困的孤岛灯塔,燃烧著,吸引了所有的黑暗。 言屠的目光扫过自己的队员,最后落在了零的身上。 少女的面容平静,仿佛外界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与她毫无关係。 但言屠注意到,她的眼睛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任何焦距,只是直直地望著前方。 她那抱著战刃的手,指节已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耳后那个小巧的精神连结装置,正闪烁著微弱的幽光。 她是在用她的全部心神,通过无形的连结,“看”著她的方舟正在经歷的一切。 她现在的状態,不是待命的士兵,而是一柄已经出鞘、与主人心意相通的利刃。 只要信號的另一头传来任何需要,她就会在瞬间,爆发出最炽热的熔岩。 一个冰冷的电子音,突兀地在他们的通讯频道里响起。 “东区压力已清空。” “安全窗口,已开启。” “重复,安全窗口已开启。” “利刃小队,出发。” 第四十四章 利刃 前哨站东门。 与西门的震天喧囂截然相反,这里死一般寂静。 厚重的闸门无声地升起一道缝隙,夜梟突击车率先如幽灵般滑入,紧隨其后的一辆军用吉普也迅速通过,而后闸门迅速落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夜梟车內,气氛压抑。 雷哲坐在驾驶位上,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绷得发白。 他没有再发出任何抱怨或嘲讽,只是专注地盯著战术目镜上由方舟號实时规划出的绿色导航线。 那条线,是另一台战车用炮火和生命在尸潮的汪洋中硬生生撕开的航路。 每当导航线因为西边的战况而发生微调时,雷哲的眼角都会不自觉地抽动一下。 言屠坐在副驾驶,他的战术平板上显示著所有队员的生命体徵和战术位置。 “老刀,”他通过通讯器对后方的吉普车下令,“你车负责后方和两翼,注意两侧建筑高点,保持策应距离。” “收到。”刀疤脸男人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一如既往的沉稳。 “林溪。” “左前方一百二十米,三楼,有东西。很安静,像……石头。”林溪的声音有些飘忽,精神的高度集中让她脸色苍白,“不止一个。” “停车。”言屠的指令发出。 夜梟突击车一个平稳的侧滑,悄无声息地停靠在一栋废弃的写字楼阴影下,引擎在进入潜行模式后,声音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后方的吉普车也同步停稳,与前车形成交叉火力角。 夜梟的车门滑开,言屠率先下车。 吉普车上,老刀和他手下的四名老兵也立刻鱼贯而出,动作迅捷而標准,迅速以两台车为掩护构筑了临时的防御阵型。 这条路太乾净了。乾净得不正常。 没有尸体,没有血跡,仿佛被精心清扫过。 一直闭目养神的零,在车辆停稳的瞬间睁开了眼睛。 她的世界与其他人不同。 在她的视野里,除了现实的街景和绿色的导航线,还有一道微弱却无比坚定的金色数据流,从遥远的西边传来,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精神连结装置。 那是陆启的信號。此刻,那道信號像一团正在被风暴撕扯的火焰,剧烈地燃烧、跳动,却始终没有熄灭。 火焰之外,是陆启为她准备的“零食”。 一份份被標记为“战术预案”的数据包安静地躺在她的意识角落里,其中一份刚刚自动解压,標题是:《高隱蔽性攀爬单位的高效清理方案》。 零下了车,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抬起头,望向林溪所指的那栋大楼。 她的战术目镜自动切换到高对比度热成像模式,但那栋楼的三层窗口处,一片冰冷的死寂,没有任何热源反应。 “它们没有体温。”林溪补充道,“像冷血动物。” 言屠打了个手势。一名队员从背后取下一枚探查蜂,托在掌心。微型无人机嗡鸣一声,贴著地面,悄无声息地朝大楼飞去。 就在探查蜂飞到大楼正下方,即將垂直拉升的瞬间,异变陡生。 三楼那几扇漆黑的窗户里,毫无徵兆地扑出数道黑影! 它们不是跳下来,而是像壁虎一样,四肢末端的利爪扣入墙体,悄无声息地沿著墙壁飞速爬下。 这些东西体型不大,形似被剥了皮的猎豹,肌肉纤维完全暴露在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完美地融入了建筑的阴影之中。 它们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巨大的口器,此刻正无声地张开,露出里面螺旋状的利齿。 “影爪!”老刀低吼一声,枪口的火焰瞬间喷吐。 但这些“影爪”的动作远比普通感染体要敏捷,子弹打在墙上,迸溅出串串火星,它们却总能在毫釐之间借著墙体的凹凸完成规避,移动轨跡毫无规律可言。 “妈的,现在开始量產忍者了?”雷哲骂了一句,从车里探出身,手中的突击步枪发出一阵短促的点射,却也只在墙上留下了几个新的弹坑。 这些东西的目標非常明確,就是地面上的小队成员。 它们从墙壁的不同方向包抄而来,速度快得只留下一串串残影。 言屠脸色一沉,左脚重重一踏地面。 “起!” 一面两米高的岩石矮墙拔地而起,將小队前方护住。但影爪立刻改变方向,从侧面绕了过来。它们的战术协同性,远超之前的任何一种感染体。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身影动了。 零。 她动得甚至比那些影爪更快。 没有人看清她的动作,只看到她像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然从原地射出。 她没有去管那些从正面和侧面扑来的怪物,而是径直衝向了那面岩石矮墙。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一脚踏上岩壁,身体借力向上翻腾,如同没有重量的鬼魅。 半空中,她腰身一扭,手中那柄狭长的战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 与此同时,她左腕上的鉤爪发射器“咻”地一声射出,精准地钉入了四楼的窗沿。 钢索瞬间绷紧,將她整个人向斜上方拉去。 而她的刀,已经完成了挥砍。 噗!噗!噗! 三声几乎连成一串的轻响。 那三只正从墙壁上方包抄而下的影爪,身体齐齐一僵,隨即从中断为两截,黑色的体液喷涌而出,残躯无力地从墙上滑落。那道刀光,快到仿佛只是错觉,却精准地拦腰斩断了所有从上方袭来的威胁。 做完这一切,钢索的牵引力耗尽,零的身体已悄无声息地落在街对面的建筑外墙上。 她侧著身,仅以单手和微屈的单膝抵住墙面,便將整个身体以一种违反物理的优美姿態稳稳悬停,猩红的目镜冷静地扫视著战场。 剩下的两只影爪似乎被这雷霆一击震慑,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滯。 这个瞬间,对於身经百战的老兵来说,已经足够了。 “打它们的关节!”老刀怒吼著,枪口的火焰再次亮起。 这一次,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影爪的四肢关节。失去了引以为傲的机动性,它们嘶吼著从墙上跌落,立刻被密集的火力撕成了碎片。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十秒。 言屠看了一眼被斩成两段的影爪尸体,切口平滑如镜。他再抬头看向街对面墙壁上的那个娇小身影,喉咙有些发乾。 雷哲把枪收了回来,靠在车门上,撇了撇嘴,没说话。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他自己都理不清的复杂情绪。 零的通讯器里,传来陆启一贯冷静的电子音。 【出刀角度精准,但滯空时间过长,浪费了0.3秒的机动窗口。】 顿了顿,陆启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个人情绪。 【不过,很漂亮。】 零的意念里传来一丝疑惑。 【漂亮?】 【嗯,战术评价。】陆启一本正经地回答。 確认没有更多威胁后,小队迅速上车,继续前进。 街道再次恢復了死寂,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凶险的遭遇战从未发生过。 他们穿过两个街区,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洞的入口,一股潮湿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是陆启规划的路线中关键的一环——城市地下排污系统。 第四十五章 下水管道 无论是夜梟突击车还是那辆军用吉普,都无法驶入狭窄的管道入口。 两台载具被小心地藏入一旁的建筑阴影中,言屠留下了老四负责警戒。 其余人则整理好装备,依次进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光线瞬间被吞噬。 扑面而来的,是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恶臭。 铁锈、淤泥、还有无法分辨来源的腐败物气味,仿佛毒气,粗暴地灌入鼻腔。 脚下是冰冷黏腻的污水,深浅不明。 每一步,都伴隨著“咕嘰”的声响,在死寂的管道里无限迴荡,敲打著每个人的神经。 指挥中心那边的炮火声彻底消失了。 世界仿佛只剩下这片无尽的黑暗,和眾人单调而压抑的脚步声。 所有人都打开了战术头盔上的照明灯。 数道惨白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却像被浓稠的黑墨吸走了一样,只能照亮前方十几米的距离。 更远处,依旧是深渊般的漆黑。 “保持队形,注意脚下。”言屠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压抑而沉闷。 “切。” 雷哲发出不屑的鼻音,却还是老老实实地放慢了脚步。 在这狭窄逼仄、最宽处也不过四五米的环境里,他的速度优势被压缩到了极限。 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关进了铁笼的猎豹,浑身都是使不出的力气。 林溪的状况更糟。 四周厚实的混凝土和下方流动的污水,对她的精神感知造成了毁灭性的干扰。 她的精神力就像被投入了一团黏稠的泥浆,每延伸一米,都要消耗巨大的精力。 “这里……很脏。”她扶著粗糙的墙壁,呼吸急促,“到处都是混乱的的精神印记,像……无数死鱼的怨念。我感觉不到特定的威胁,但又觉得威胁无处不在。” 零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她是唯一的尖兵。 黑暗和恶臭对她毫无影响,她的战术目镜切换到了声吶探测模式。 一圈圈无形的波纹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將管道內的地形结构清晰地反馈到她的视野中。 在她的感知里,这条管道就像一个巨大生物的肠道。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大概十分钟。 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根据陆启提供的地图,他们应该走左边那条更宽的主管道。 “停。” 走在最前面的零,突然抬起了手。 几乎是本能反应,所有人都立刻停下脚步,枪口指向前方,肌肉瞬间绷紧。 “怎么了?”言屠压低声音问,心臟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零没有回答。 她蹲下身,伸出被战术手套包裹的手指,轻轻探入脚下浑浊的污水中。 她闭上了眼睛,仿佛在用指尖聆听著什么。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猩红的目镜转向右边那条看起来更狭窄、更黑暗的支线管道。 “那边。” 她的声音简单,清晰,不容置疑。 “地图上说走左边。”老刀在后面低声提醒道。 “左边,水流不对。” 零站起身。 “有东西在搅动水。” 言屠看了一眼零,又看了一眼战术平板上的地图,没有丝毫犹豫。 “听她的,走右边。” 对於零的判断力,或者说,对於那个藏在方舟號里、始终监控著一切的存在的判断力,他已经有了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 队伍转向,进入了右边的支线管道。 这条路更难走,淤泥更深,污水几乎没过了膝盖。 雷哲烦躁地踢了一脚污水,溅起一片恶臭的水。 “该死的,这鬼地方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话音刚落。 走在队伍最后的一名老兵,身体突兀地向下一沉。 甚至没有发出一声惊呼。 整个人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拽入了污水之中! “老五!” 眾人猛地回头,只见那名老兵消失的地方,水面正剧烈地翻涌! 他的照明灯在水下胡乱晃动,映出一个巨大而扭曲的黑影! “水里有东西!抓住我!” 一只手猛地从水面伸出,士兵惊恐的呼喊声终於传了出来。 老刀反应最快,一个箭步衝上去,死死抓住了那名士兵的胳膊。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拉力从水下传来,险些將身高体壮的老刀也一起拖进水里! “开火!”言屠怒吼。 数道光柱立刻集中到那片翻涌的水面上。 浑浊的污水下,一个巨大的、长条形的黑影正死死地缠在那名士兵的腿上。 那东西滑腻而布满了吸盘,像是一条被放大了上百倍的巨型水蛭! “尸蛭”! 子弹射入水中,威力大减,只能溅起一串串无力的水。 “別开枪!会打到他!”老刀的脸因为过度用力而涨得通红,青筋暴起。 士兵的半个身子已经被拖入了水中,呛得连连咳嗽,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青紫。 言屠当机立断,双手猛地按在管道的墙壁上。 “岩突!” 他低吼一声,脚下的淤泥中,数根尖锐的石刺猛然向上突出,试图刺穿尸蛭的身体。 但那东西的表皮滑腻到了极点,石刺只是擦著它的身体滑过,溅起一片黏液,根本无法刺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雷哲的烦躁和憋屈终於找到了宣泄口。 “给老子鬆开!” 他咆哮一声,身体表面爆发出刺眼的电光。 他没有衝过去,而是將异能以一种狂暴的方式催动起来。 只见他伸出右手,掌心电弧跳跃,一道粗大的电流“滋啦”一声,没有射向尸蛭,而是直接轰入了眾人脚下的污水之中! 高压电流瞬间传遍了整片水域! “轰!” 那只巨大的尸蛭猛地剧烈抽搐,缠绕著士兵的身体不由一松。 水面上,更是“噼里啪啦”地炸开了一片片白色的水! 无数条体型较小、手臂粗细的尸蛭从淤泥中翻滚出来,在电击下疯狂扭动、爆裂! 眾人这才惊恐地发现,他们一直行走在怎样的地狱里! “干得漂亮!”言屠赞了一句。 但那只大的尸蛭显然没那么容易对付,它只是被麻痹了片刻,立刻又重新收紧了身体,准备做最后的致命一拖。 可就在它收紧的前一秒。 一道银色的残影,从眾人身边一闪而过。 是零。 她以一种贴著水面滑行的姿態,瞬间跨越了数米的距离,快到让人看不清动作。 在经过那名落水士兵身边时,她手中的战刃化作一道冷冽的弧光,精准地、毫不迟疑地刺入了水中。 “噗嗤!” 一声利刃切入坚韧软肉的闷响,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巨大的尸蛭猛地僵住了。 下一秒,它疯狂地扭动起来,黑绿色的、带著强烈腐蚀性的血液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染黑了周围的水域。 零一击得手,毫不停留。 脚尖在管道壁上轻点,身体如没有重量的羽毛般向后弹回,稳稳地落在了队伍中。 老刀趁机將那名几乎昏厥的士兵从水里拖了出来。 士兵的作战裤已经被腐蚀得千疮百孔,腿上,留下了一个恐怖的、布满细密齿痕的环形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淋漓。 林溪立刻上前,撕开急救包,用最快的速度为他进行止血和包扎。 水里,那只被重创的尸蛭还在翻滚,但威胁已经解除。 雷哲喘著粗气,看著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握著滴血战刃、默默佇立的少女。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零没有理会眾人的反应。 她的目镜转向管道深处,那片无尽的黑暗。 在那里,隨著尸蛭王者的垂死挣扎,一双又一双幽绿色的眼睛,正从污水中缓缓浮现。 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而零的精神连结里,传来了陆启的声音。 【清理掉它们,前面就是出口。】 第四十六章 死寂之厅 管道中的战斗,是一场被血腥浸透的漫长折磨。 无穷无尽的尸蛭,將这里化作了名副其实的地狱。 言屠的岩石异能,是这片地狱中唯一不断移动的岛礁。 他一次次从脚下升起乾燥的岩石平台,將致命的污水与眾人隔绝,在黑暗的“河道”中艰难辟出一条生路。 雷哲的电能,则化作了最高效的死亡镰刀,將一道道高压电流毫无保留地灌入污水。 焦炭的臭味与尸蛭的腥气混合,刺鼻难闻。 他的脸色愈发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这种毫无保留地倾泻力量,只为守护同伴周全的感觉,让他找到了一种比衝锋陷阵更踏实的快感。 老刀和他的手下,是队伍最坚固的移动壁垒,用最精准的火力,点杀每一条企图跃上平台的漏网之鱼。 而零,是那柄收割生命的手术刀,锋利,且无情。 她总能在最致命的威胁成型之前,出现在最关键的位置,用最简洁的动作,刺穿那些体型最大、威胁最高的尸蛭要害。 每一个人的潜力都被压榨到了极限。 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利刃”小队,在最初的慌乱过后,爆发出令人心惊的战斗力。 不知过了多久,当雷哲几乎榨乾体內最后一丝异能时,他们终於望见了管道尽头,那架锈跡斑斑的旋梯。 “到了。” 言屠的声音里,是几乎无法掩饰的疲惫。 …… 当雷哲推开头顶沉重的井盖,一股冰冷而乾燥的空气瞬间涌入,粗暴地驱散了管道里令人作呕的腥臭。 外面是购物中心的地下二层,一个巨大的停车场和装卸区。 这里,太安静了。 与墙外那惊天动地的尸潮,与管道內那血腥绝望的廝杀相比,这里的寂静本身,就是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 空气中瀰漫著厚重的灰尘,地面上散落著废弃的货物与包装箱。 但没有一具尸体。 没有一滴血跡。 仿佛那场席捲了整个世界的灾变,唯独遗忘了这个角落。 “不对劲。”老刀將受伤的同伴安顿在一个货柜后,端枪的姿势充满了警惕,“这里太乾净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 “像是……棋手的禁区。” 言屠立刻做出决断。 “老三,你留下来照顾伤员,守住出口。” “是,队长!” 剩下的六人小队,沿著紧急通道的楼梯,开始向著未知的上层移动。 每上一层,那种诡异的死寂便浓重一分。 地下一层,仓储区。 地上一层,奢侈品与珠宝专柜。 第二层,服装区。 所有的一切都几乎保持著灾变降临前的样子,只是被时光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我……我能感觉到它了。”林溪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无法抑制地颤抖,“它就在上面,很近。”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混杂著极致的恐惧与敬畏。 “它没有『看』我们,它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很远的地方……在方舟號身上!” 林溪能“看”到。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庞大意识,冰冷、浩瀚、非人。 它如同一台星系级的计算机,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分析、拆解、学习。 而它处理的数据,正是从遥远的西区战场上传来的,关於方舟號的一切。 火力配置、装甲参数、移动轨跡…… 那个代號“棋手”的怪物,正在学习如何战胜人类最后的希望。 零的脚步最轻,也最快。 她始终走在队伍的最前方,猩红的目镜之下,是绝对的冷静。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精神连结里,那道代表著陆启的金色数据流,早已不復稳定。 它在剧烈地跳动、闪烁,像一朵隨时都会熄灭的风中残烛。 她知道,他正在承受著何等恐怖的压力。 零握紧了手中的战刃,力道之大,让覆盖著战术手套的指节都微微发白。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又快了一分。 终於,他们抵达了通往购物中心中央大厅的最后一道防火门。 言屠抬手,一个停止的手势。 雷哲上前,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截细长的光纤窥镜,小心翼翼地从门缝下方探了进去。 窥镜传回的画面,呈现在他的战术目镜上。 门后,是一个无比宽阔、挑高足有四层的巨大环形大厅。 破碎的玻璃穹顶,筛下天空中浑浊的日光,给整个大厅蒙上了一层灰败的色调。 在大厅的正中心,静静地矗立著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约两米高的不规则多面晶体,通体漆黑,仿佛吸收了所有的光线,比最纯粹的黑曜石更加深邃。 它的表面光滑如镜,內部却蕴含著无数复杂的、星辰轨跡般的纹路,明灭不定。 数十条粗大的、血管般的暗红色肉筋组织,从水泥地面中野蛮地生长出来,如树根般深深扎进晶体的內部。 那些肉筋,正隨著一种固定的频率,微微搏动。 每一次搏动,晶体內部的纹路就会幽幽地闪过一道蓝光,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呼吸。 在主晶体的周围,还悬浮著十几颗拳头大小的、同样漆黑的子晶体,如沉默的行星,围绕著它们的“恆星”缓缓旋转。 没有怪物军团,没有强大守卫。 只有这个融合了冰冷几何学与诡异生物学的造物,在空旷的大厅中央,无声地存在著。 “迴响晶体。”言屠吐出了陆启为它取的名字。 他们推开门,缓步走入大厅。 在踏入大厅的瞬间,林溪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她身体一晃,几乎跪倒在地。 “它发现我们了!” 眾人心中一凛,瞬间举枪,肌肉绷紧,进入最高戒备状態。 然而,那枚巨大的黑色晶体,毫无反应。 它依旧在安静地脉动。 幽蓝色的光芒,依旧在稳定地闪烁。 仿佛这几个闯入自己圣域的渺小生物,连空气中的尘埃都不如,根本不值得它分出万分之一的算力去关注。 时间仿佛凝固了。 预想中的雷霆一击,並未到来。 毁灭性的精神衝击,也並未出现。 什么都没有。 林溪的脸色愈发苍白,她能“看”到。 在那片浩瀚如星海的意识中,代表著他们的几个渺小光点,被一道无形的、冰冷如绝对零度的浪潮轻轻扫过。 没有分析。 甚至没有停留。 那道浪潮只是触碰,便已洞悉一切。 然后,毫不在意地將他们……归类,標记。 林溪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带著不敢置信的颤音:“它……扫描了我们。” 她顿了顿,声音艰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然后,在它的世界里,给我们打了个標籤——” “无价值目標。” 这五个字,像五根无形的、烧红的钢钉,狠狠地烙进了在场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我们……甚至连当它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言屠,这位身经百战的铁血队长,脸部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覆盖著战术手套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青筋如虬龙般暴起。 他们找到了敌人。 一个活生生的,正在学习,正在进化的敌人。 一个……把他们当成路边石子,连踩一脚都觉得多余的敌人! 第四十七章 鏖战 方舟號的履带碾过街道,在柏油路上压出两道深槽。 槽內,填满了粘稠的血肉与碎骨。 能源点,还剩下不到七百。 陆启感觉自己像个磕了药的重金属鼓手。 无穷无尽的感染体是狂热的粉丝。 鼓点,是50毫米链炮的怒吼。 “轰!” 一发高爆弹在前方五十米处炸开。 橘红色的火球凶猛膨胀,衝击波將残肢断臂拋洒出去,瞬间清空出一片扇形的真空地带。 但这片乾净的区域,存在时间不超过三秒。 从街道两旁的建筑里,从城市的每一个阴沟暗角,更多的感染体嘶吼著、奔涌著。 它们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再次填满了那个缺口,悍不畏死地朝著方舟號这个唯一的、巨大的发光体衝来。 “真热情啊。” 陆启在意识中吐槽了一句,精神却已绷紧到极致。 眼前的数据流,如瀑布般疯狂刷新。 左侧,三十七米。 两只“攀爬者”正沿著写字楼外墙高速下行,试图从高空跃下。 【目標锁定。】 方舟號的炮塔猛然转向,与主炮並列的12.7毫米同轴机枪迸发出短促而精准的火舌。 “噠噠噠!” 沉重的撕裂声中,那两只攀爬者在半空中爆成两团血雾。 右侧,六十米。 一头体型庞大的暴君撞开墙壁,低头猛衝,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 【切换弹种:穿甲燃烧弹。】 链炮的轰鸣声调陡然一变,更加沉闷,更加有力。 一发闪著暗红色光芒的炮弹,精准地钻入暴君的胸腔。 炮弹在它体內引爆,高温的金属射流瞬间焚烧、蒸发了它的內臟。 那庞大的身躯在惯性下又向前冲了十几米,才轰然倒地,胸口那个巨大的空洞里,还冒著焦糊的青烟。 前方,尸潮主体。 遥控机枪的火力疯狂倾泻。 沉重的枪声如同擂鼓,大口径的弹头將金属风暴狠狠地砸进尸潮之中。 子弹撕裂空气,撕裂腐肉,撕裂骨骼。 方舟號正前方的尸潮,成片成片地倒伏。 滚烫的弹壳叮叮噹噹地从拋壳窗弹出,在地面上迅速堆积成一座小山。 这就是陆启的计划。 一场招摇过市的、极尽奢华的、献给“棋手”的个人武装游行。 他驾驶著方舟號,沿著预设的弧形路线,在城市西区缓慢兜圈。 他就是一块巨大的磁铁,將全城的恶意都死死吸附在自己身上。 每一次开火,每一次移动,都是在对那个藏在暗处的“迴响晶体”,进行一次精神上的公然挑衅。 “看著我,模仿我,学习我。” “然后,把你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 代价是巨大的。 【能源点:620……570……480……】 【链炮炮管温度:680°c,警告,已达临界值。】 【同轴机枪弹药储备:剩余43%。】 【左侧履带第三、第五负重轮受损,机动性下降6%。】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不断在他意识中响起。 方舟號偽装的那些破烂钢板,早已被撕扯乾净。 崭新而坚固的复合装甲暴露在外,上面布满了爪痕和深浅不一的凹痕。 一只“潜猎者”甚至突破了火网,用它的利爪在炮塔上划出一串刺耳的火,隨即被同轴机枪扫成了肉糜。 陆启没有理会这些。 他的意识被分割成三份。 一份操控战车,进行战术规避与推进。 一份精密计算火控数据,將每一发子弹的价值都压榨到极限。 最后一份,则始终维持著那道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精神连结,感知著利刃小队的位置。 那支队伍像一把沉默的手术刀,已经成功潜入了东区的地下系统。 “撑住,再撑十分钟……” 陆启给自己打气。 “等他们进了购物中心,我就可以考虑怎么跑路了。” 突然,方舟號的移动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停滯。 尸潮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数十只,上百只感染体,瞬间攀附上了方舟號的车体。 它们用爪牙疯狂撕扯装甲,用身体堵塞炮口和观察窗,用腐烂的头颅撞击著每一个缝隙。 方舟號,像一块被无数蚂蚁淹没的方,移动速度骤然减缓。 【警告!车体负载超重!】 【警告!右侧传感器被遮蔽!】 【警告!引擎进气口堵塞,功率下降!】 陆启的视野中,一片血肉模糊。 “滚开!” 他在意识中怒吼,將引擎的功率瞬间催动到极限。 【启动高压电弧防御系统!】 “滋啦——!” 刺眼的蓝色电光以方舟號为中心,猛然向四周爆开。 所有攀附在车身上的感染体齐齐一僵,隨即像被点燃的枯草,浑身冒著黑烟,抽搐著跌落下去。 方舟號的车体,为之一轻。 陆启趁机一脚油门,履带疯狂转动,碾过脚下堆积如山的尸骸,再次衝出了包围。 但这只是暂时的。 他看到,在更远处的街区,一座座大楼的阴影里,更多的、体型更加庞大的黑影正在被激活。 那是棋手压箱底的部队。 那些被催熟的,专门为了战爭而生的怪物。 它们收到了唯一的指令,正从沉睡中甦醒,赶赴这场盛大的围猎。 这场豪赌,已经进行到了最疯狂的阶段。 陆启的意识开始感到一丝疲惫。 这不仅仅是精神上的消耗,更是灵魂与这台钢铁机器深度共鸣所带来的巨大负荷。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个念头,都在与引擎的轰鸣、炮弹的出膛、履带的碾压產生共振。 他即是方舟。 五分钟后。 “轰!” 又是一发高爆弹。 50毫米链炮的炮管已经红得发亮,在昏暗的天色下如同烙铁。 他的面前,依旧是望不到尽头的尸潮。 那些新出现的巨大怪物已经加入了战团,它们每一步都能踏碎地面,每一次衝撞都让方舟號剧烈震动。 【能源点:170。】 这个数字,与他偽造给陈岩的“生存率”,诡异地重合了。 “到极限了吗……” 陆启的意识中闪过一丝苦笑。 他已经做到了他能做的一切。 他们应该已经抵达购物中心了。 剩下的,就是考虑如何在这片绝望的尸山血海里,为自己杀出一条活路。 或者,被它们彻底淹没。 就在陆启准备动用最后的能源突围时。 异变,陡生。 那股庞大而冰冷的棋手意志,突然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狠狠刺痛了。 紧接著,一个不可思议的景象出现了。 那些状若疯魔、不顾一切冲向方舟號的感染体,无论是最低级的游荡者,还是最强大的畸变巨兽,它们的动作,在同一瞬间,齐齐地停滯了。 前一秒还惊天动地的战场,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片死寂。 它们歪著头,空洞的眼眶齐刷刷地“望”向城市中心的方向。 它们像突然断了线的木偶,失去了所有的指令。 被围困在尸潮中央的方舟號,一下子成了这座死寂雕塑森林中,唯一还在喘息的活物。 陆启愣住了。 他看著自己满是警报的控制界面,又看了看车外那片诡异到极致的静止画面,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是“利刃”得手了? 不,不对。 那股“棋手”的意志並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混乱、更加暴怒。 它只是…… 不再关注他了。 仿佛有一个更重要的威胁,出现在了它的圣殿之中,让它不得不放弃眼前这个烦人的苍蝇,调动全部的算力去应对。 陆启立刻將精神连结的全部注意力,都转向了零的方向。 於是,陆启的意识核心,遭遇了自穿越以来,最为剧烈的……一次大爆炸。 第四十八章 绝望? 购物中心,中央大厅。 时间与空间,似乎都在这里被那枚黑色的晶体所扭曲,凝固成一块巨大的、了无生机的琥珀。 言屠、雷哲、林溪,以及最后两名精英老兵,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连呼吸都已停滯。 他们凝视著大厅中央,那个彻底超越了他们理解范畴的存在。 迴响晶体。 它巨大,不规则,通体漆黑,仿佛空间本身被挖出了一个空洞,贪婪地吞噬著靠近它的一切光线。隨著一种固定的频率,微微搏动。 每一次搏动,晶体內部那些星辰轨跡般的复杂纹路,便会幽幽闪过一道蓝光。 那是另一个维度的呼吸。 在他们闯入的瞬间,林溪那声痛苦的闷哼,曾让所有人以为一场灭世之战即將爆发。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晶体只是“扫描”了他们。 就像一台超级计算机,隨手处理掉一行无意义的冗余代码,便不再理会。 它的全部注意力,依旧穿透无形的维度,死死锁定在城西那片惨烈悲壮的火海之上。 在它的精神视界里,方舟號那团燃烧的火焰,才是唯一值得它全力以赴的对手。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雷哲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寧可面对一场九死一生的血战,也绝不愿承受这种仿佛尘埃闯入神殿的屈辱! “动手!”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言屠抬手,制止了他。这位铁血队长的目光在主晶体和周围那些卫星般旋转的子晶体间来回扫视,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对劲。”他沉声说,“防御太鬆懈了,像个陷阱。” 身经百战的直觉,在向他发出最尖锐的警报。 “它的防御,就是无视。”林溪的声音依旧虚弱,但思路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在它的计算里,我们……根本不可能对它造成任何威胁。” “我他妈不信!”一名老兵低吼出声。 他从背后取下一枚微型火箭弹,三点一线,精准瞄准了其中一颗子晶体。 “咻——!” 火箭弹拖著细长的尾焰,笔直射出。 然而,就在火箭弹即將命中的瞬间,它前方的空间出现了微不可查的扭曲。那枚致命的弹头,竟以一个荒谬绝伦的角度擦著晶体飞了过去,狠狠撞在大厅另一头的墙壁上。 “轰!” 爆炸的火光,映出眾人愈发难看的脸色。 “我来!” 雷哲发出一声低吼,再也无法忍受这种令人窒息的无力感。他向前踏出一步,双手之上,刺眼的电光轰然凝聚。 这一次,他將体內残存的异能尽数压榨,匯聚成一道比之前在下水道里粗壮数倍的狂暴雷电! 雷电化作一柄蓝白色的长矛,咆哮著,撕裂空气,狠狠轰向那枚主晶体! “滋啦——!” 雷电长矛精准地命中了黑色晶体的核心。 预想中的崩裂並未出现。那道足以熔化钢铁的狂暴电流,在接触到晶体表面的瞬间,就被驯化成无数细小的、无害的电弧,如萤火虫般绕著晶体盘旋飞舞片刻,最终化为纯粹的光点,被晶体尽数吸收。 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主晶体表面的幽蓝光芒,甚至因此而明亮了一分。 能量攻击,也无效。 不,更糟。是在给它充电。 “草!”雷哲爆了句粗口,身体摇晃,脸色惨白如纸。 完了。 他们千辛万苦,用方舟號的性命换来的宝贵机会,终於抵达了敌人的核心。却发现,这个敌人强大到他们无法理解,更无法伤害。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零,动了。 她没有尝试任何攻击,只是迈开脚步,径直朝著那枚巨大的主晶体走了过去。 “零!回来!”言屠立刻喝止,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骇。 零仿佛没有听见。 她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异常坚定,像是在丈量著自己的宿命。猩红的目镜之下,无人知晓她在想什么。 她就那样,一步一步,走到了那枚巨大黑色晶体的面前。 距离,不到三米。那些连接著晶体的肉筋血管,就在她的脚边有规律地搏动,散发著诡异而磅礴的生命气息。 她停下脚步。 缓缓地,伸出了自己没有戴战术手套的右手。那只手,白皙而纤细,与周围这地狱般的景象格格不入。 她想做什么?触摸它?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零並没有去触摸那枚晶体。她只是將手掌,悬停在距离晶体表面约十厘米的地方。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在这一刻,她切断了自己对外界的一切感知,將全部的意识,都沉入了那条由陆启构建的、此刻正微弱闪烁的精神连结之中。她將自己的精神世界,化作了一座信號塔,毫无保留地向陆启……敞开了权限。 嗡——! 那枚一直安静脉动的黑色晶体,猛然一震! 它那锁定著城西战场的庞大意志,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不可思议的波动。 它“看”到了。在它面前,这个被它標记为【无价值目標】的渺小生物体內,竟然点亮了一个与远处那台钢铁堡垒完全同源的、甚至更加凝实、更加纯粹的精神信標! 那个遥远的、燃烧的“方舟號”,瞬间在它的感知中失去了意义。 “棋手”的全部注意力,第一次从宏观的战场收回,以一种惊疑不定的姿態,死死地聚焦在了这个近在咫尺的、主动为敌人打开大门的……人类少女身上。 几乎是同时,身心俱疲的林溪猛地睁大了眼睛,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怎么会……” 在她的精神感知中,一个原本只应该存在於远处那台钢铁战车里,庞大如星海般的精神波动,此刻竟然……出现在了零的身上! 作为一个精神异能者,林溪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精神世界是绝对的私人领域,是灵魂的最后壁垒!任何外来意识的强行进入,都只会导致一场毁灭性的灾难,轻则精神崩溃,重则直接脑死亡! 可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却彻底顛覆了她的认知。 那股属於方舟號的强大意识,並没有以侵略者的姿態出现。它就像温柔的潮水,小心翼翼地、完美无瑕地,与零那片孤寂而坚韧的精神领域交融在了一起。 没有排斥,没有撕裂,没有痛苦。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无比契合的精神波动,正在以一种神跡般的方式,合二为一。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林溪失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也就在这一刻,一个清晰的、带著几分懒散与戏謔的意念,通过那匪夷所思的精神融合,在零的意识深处响起,也同时引爆了那枚黑色晶体內部的惊天骇浪。 “你好,山寨货。” 第四十九章 共鸣! 陆启的意识核心,遭遇了自穿越以来,最为剧烈的……一次大爆炸。 【警告!遭遇无法解析的精神指令!】 【警告!警告!】 刺耳的警报在他意识中疯狂尖啸,却在下一秒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洪流彻底淹没。 那不是数据流。 不是任何他能理解的信息。 那是一整个世界。 一个属於零的,破碎、冰冷、却又在最深处埋藏著一缕微光的精神世界,毫无保留地,向他狠狠撞来! 他“看”到了。 不,是“感受”到了。 刺骨的冰冷,是赤裸的皮肤死死贴在玻璃容器內壁上的触感,冷得仿佛灵魂都在结冰。 尖锐的刺痛,是无数冰冷的针头扎入稚嫩的身体,抽取著什么,又灌注著什么,每一次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还有……极致的孤独。 周围是无数穿著白大褂、面目模糊的身影。 他们像观察一件没有生命的仪器一样观察著容器中的小女孩,用冰冷的笔,记录下那些代表著痛苦的数据。 然后,画面一转。 滂沱的雨夜,血与火的废墟之上。 那个小小的身影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望向了黑暗中唯一亮著灯的破旧房车。 那一眼,是沉溺於无尽深海之人,看到的唯一浮木。 是绝望中唯一的坐標。 他又“尝”到了。 尝到了第一口热乎乎的麵包,那份足以让颤抖的指尖瞬间平復的温暖,笨拙地在口腔里融化。 他甚至“闻”到了。 闻到了独属於她的淋浴间里,那带著热气的水雾味道。 以及,在氤氳的水雾中,那个悄悄对著镜子,勾起的、无比生涩和笨拙的嘴角。 而在灵魂交融的剎那,零也“看”到了他的世界。 没有废土,没有怪物,没有撕心裂肺的战斗。 只有冰冷的格子间,永不熄灭的屏幕萤光,和能將人彻底淹没的文件山。 她看到了一个疲惫的青年,在无尽的加班中,痛苦地捂住胸口,在一片无人问津的寂静里,无声地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在那个青年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看到了他的名字—— 陆启。 原来…… 他也是被困在笼子里的人。 这些画面不是数据,不是情报。 它们是带著灼热温度的灵魂碎片,在两人之间毫无保留地交换、碰撞、共鸣。 这一刻,陆启终於明白了。 她是在將自己,变成一件武器。 而现在,她將这具“武器”的最高权限,將她的过去、现在、未来,將她作为“人”的一切,毫无保留地交到了他的手上。 这分量太重了。 重到让他这个习惯了精打细算的咸鱼,灵魂都在颤抖。 “疯子……” 陆启的意识中,竟冒出这么一句哭笑不得的念头。 “真的有这么信任我吗!” 他想说,我担不起。 他想说,我只是个想活下去的普通社畜。 可所有的吐槽,所有的退缩,都在接触到那片纯粹到不含一丝杂质的信任时,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烧得滚烫。 她把自己的所有,打包成了一份没有加密,没有备份的灵魂源文件,直接拖到了他的桌面上。 然后,用行动告诉他—— 来。 陆启的意识沉默了。 一秒。 两秒。 所有的疲惫、彷徨、不確定,在这一刻被那份沉重的信任,彻底碾碎,烟消云散。 他將自己那道最本源的精神烙印,像一颗承载著所有意志与承诺的种子,以前所未有的专注与温柔,轻轻地,种入了零向他彻底敞开的精神世界之中。 嗡——! 一场完美的共鸣。 当陆启的精神本源与零的强大生命磁场结合的瞬间,一种强大的精神波动,以零的身体为中心,轰然爆发! “你好,山寨货。” 一个清晰的、带著几分懒散与戏謔的意念,通过这匪夷所思的精神融合,在零的意识深处响起,也同时引爆了那枚黑色晶体內部的惊天骇浪。 “正版,上门服务了。” 那是一种存在的宣告。 如果说,迴响晶体是陆启在这个世界上投下的一道扭曲、混乱的影子。 那么此刻,由陆启和零共同点燃的这道精神火焰,就是太阳本身。 当太阳升起,影子,便无处遁形! 大厅中央,那枚巨大的黑色晶体,第一次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表面的幽蓝光芒疯狂闪烁,像是遇到了一个无法理解的、足以烧毁核心的逻辑悖论。 它的目標——那个代號“方舟”的金色火焰,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就在它面前、与它同源、却又比它纯粹、比它强大无数倍的全新信號源。 它无法分析,无法模仿,无法对抗。 因为它,就是它诞生的原型。 迴响晶体的应对方式,是智慧生命最本能的一种——它放弃了对外部所有单位的控制,將全部的算力收回,试图解析、压制、或者说……杀死这个出现在自己圣殿里的、另一个“自己”。 而在购物中心的大厅里。 言屠、雷哲等人惊骇地看到,那枚巨大的黑色主晶体,以及环绕著它的所有子晶体,都调转了“方向”。 它们不再关注远方的战场,而是將所有无形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闭著眼睛、伸著手的少女身上。 晶体表面的幽蓝光芒,骤然被一种愤怒而危险的赤红色所取代。 它將零,视为了必须从根源上彻底清除的致命病毒。 “保护她!” 言屠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了嘶哑的怒吼。 他顾不上思考这超自然现象的原理,他只知道,零此刻绝对不能被打扰! 他双手猛地按在地面上,用尽全身的力气,青筋自脖颈暴起,如同盘龙! “岩阵!” 轰隆隆! 厚达数米的岩石墙壁拔地而起,以前后左右四个方向,瞬间將零和那枚巨大的晶体一同包裹了进去。 一个封闭的、坚不可摧的巨大石棺,就此成型。 “小心!墙上!” 林溪抱著头,感知中的警兆让她头痛欲裂。 “它在召唤守卫!” 她的话音未落。 “嘶——” 大厅四周高耸的墙壁上,那些光滑的装饰板突然片片剥落,从墙体內部,竟钻出数头狰狞的怪物! 第五十章 DDOS 它们像一头头被活生生剥了皮的猎犬,暗红色的肌肉纤维完全裸露在外。 四肢的末端,是镰刀般的惨白骨刃。 它们彻底无视了重力,在垂直的墙壁上奔跑,如履平地,猩红的复眼死死锁定了中央那个巨大的石棺! 骨镰犬! “背靠岩阵!防御!” 言屠双目赤红,一边將异能催动到极限,疯狂加固著岩壁,一边怒吼下令。 战斗,以一种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方式,进入了最高潮。 他们不再是攻击方,而是防守方。 他们要守护的,是那个正在与“神”进行著无声战爭的少女。 “妈的!” 雷哲咆哮一声,他看著那个巨大的石棺,脑海里闪过方舟號独自衝锋的决绝,闪过零毫不犹豫挡在眾人身前的身影。 他將体內最后一丝异能榨乾,化作一道狂暴的电网,狠狠迎向了第一头扑下的骨镰犬。 电流在那怪物身上炸开,焦臭味瞬间瀰漫,却也只是让它的动作迟滯了一瞬。 “吼!” 老刀和另一名老兵手中的步枪喷吐著火舌,密集的火力网瞬间罩向那些从墙壁上飞速逼近的怪物。 子弹打在骨镰犬坚韧的躯体上,迸溅出串串火星,却难以造成致命的伤害。 这是一个无比惨烈的战术。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石棺之外,构筑了第二道脆弱却坚决的防线。 只为里面的那场无声战爭,爭取宝贵的每一秒。 “轰!” 一头骨镰犬突破了火力网,用它镰刀般的骨刃,狠狠撞在言屠构筑的岩石之笼上! “咔嚓——” 一道巨大的裂痕,从撞击处蛛网般蔓延开来。 言屠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立刻將更多的异能灌注进去,拼命修復那道裂痕。 “队长!”雷哲一脚踹飞一头骨镰犬的残骸,焦急地喊道。 “我没事!” 言屠咬著牙,双脚如同生根一般死死钉在地上。 “守住!別让它们靠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所有人都明白,一旦岩壁破碎,零將会直面“迴响晶体”最直接的物理攻击,后果不堪设想。 而零,此刻正站在那片精神风暴的绝对中心。 她的身体纹丝不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在她的精神世界里,正上演著一场天翻地覆的剧变。 陆启的精神本源,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太阳,在她意识的“湖泊”里,激起了万丈光芒。 那些被深埋的,被遗忘的记忆碎片,开始甦醒。 她“听”到了。 一个破碎的音节。 像是一个名字,却在意识触及的瞬间便烟消云散。 她“感受”到了。 一片遥远的温暖,像阳光,又像一个拥抱,伴隨著温柔的、早已被遗忘的笑声。 她“看”到了。 一场冲天的火光,血色染红了天空。 一个穿著白色研究服的身影,將她从滚烫的废墟中抱起。 然后,是无尽的指令、冰冷的针管、麻木的实验…… 画面支离破碎,如同被砸烂的镜子。 她甚至无法回忆起任何一件完整的事情。 但这种以上帝视角,亲手触摸自己灵魂最深处碎片的体验,依旧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震动。 这些,是她的“根”。 是她区別於那冰冷晶体的,独一无二的烙印。 是那个只会复製与模仿的“迴响晶体”,永远无法理解,更无法拥有的东西。 就在此刻,迴响晶体的反击,降临了。 一股裹挟著无尽混乱与冰冷恶意的精神洪流,如决堤的宇宙星河,狠狠撞入了零的意识! 【清除……清除异端!】 【吞噬同源……吞噬……吞噬!】 【我……才是……唯一的存在!】 亿万感染体临死前的痛苦嘶吼,无数畸变体扭曲的绝望哀嚎,所有负面情绪匯聚成的黑色污水,要將零的自我意识彻底淹没、污染、撕碎! 但现在,她的精神世界里,还有另一个人。 陆启的意识,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灯塔,矗立在风暴中央。 一个冷静,带著不屑的意念,在零的精神世界里响起。 “吵死了,山寨货。” 陆启那带著一丝慵懒和极度不爽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在零即將被洪流吞噬的意识最深处,轰然响起。 他的意志瞬间化作一座由绝对秩序构成的黑色壁垒,將零那珍贵的记忆碎片,全部温柔地包裹、守护起来。 將她安置在风暴最中心的绝对安全屋內。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於將自己那浩瀚如星海的意识,直面那股精神洪流。 迴响晶体不懂情感,不懂记忆,它唯一的本能,就是模仿。 它模仿了陆启的精神频率,模仿了他的战术思维,甚至模仿了他那份深藏於灵魂深处、对整个世界的疏离感。 但模仿,终究是模仿。 陆启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一点。 来,山寨货,给你看点好康的。 於是,陆启向那片精神洪流,开放了自己权限內的,一部分方舟號的后台数据。 不是原理,不是逻辑,仅仅是使用说明、状態报告。 【近防炮一万三千七百种攻击模式下的火控弹道解算模型……】 【电容从0到100%充能所需的十三道安全协议,以及过载5%时的紧急泄压流程……】 【能源核心的实时工况图,包括但不限於兆万亿度的等离子体约束参数、引力场稳定閾值、以及每秒钟都在变化的能量输出曲线……】 【构成方舟號外层装甲的超致密合金,其复杂到令人髮指的晶格序列,以及在遭受上千种不同类型攻击后的材料疲劳度报告……】 他知道这身皮有多硬,知道怎么用能源点去修补,但他自己也搞不懂这堆原子是怎么堆在一起的。 这些数据,是方舟號存在的基石,是超越了这个时代认知的神跡。 他自己都看不懂这些东西的底层逻辑,只能通过系统赋予的权限去“知其然”。 现在,他將这些“然”,一股脑地砸向了那个只能模仿“所以然”的迴响晶体。 来啊,你不是会模仿吗? 你连我的思维模式都能复製。 那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这些数据,是什么意思? 第五十一章 告別 果然。 那股混乱而暴虐的精神洪流,出现了迟滯。 迴响晶体的本能,就是学习和分析。 面对这些它从未接触过,甚至完全无法理解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真理”,它本能地开始了接收与解析。 就在迴响晶体陷入“思考”时,陆启抓住了机会。 “零,”他的声音在她的意识中响起,“对付一台只知道执行指令的机器,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找到它的核心,然后……” “……拔掉电源。”零的意识,做出了回应。 “没错。”陆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它的『电源』,就是那些连接著它的肉筋。它把所有的力量都用来攻击你的精神,它的物理防御,现在是最薄弱的时候。” “动手。” 现实世界中。 一直紧闭双眼的零,猛然睁开了眼睛。 战术目镜下,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动了。 没有理会头顶即將崩溃的岩壁,也没有理会那枚正在疯狂闪烁的黑色晶体。 她的目標,是那些深深扎根在地里,为晶体输送著能量的、血管一样的肉筋。 手中的战刃,在狭小的空间里,划出了一道不可思议的、宛如新月般的弧光。 “噗嗤!” 利刃切入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一根最粗壮的肉筋,应声而断。黑色的、腥臭的液体喷涌而出。 大厅中央的那枚迴响晶体,猛地一颤。 它表面的红光,暗淡了一瞬。 就在零挥出第一刀的瞬间,正在石笼外苦苦抵挡骨镰犬衝击的眾人,立刻感觉到了变化。一头正要扑向雷哲的骨镰犬,动作突然出现了一丝不协调的僵硬,仿佛信號不良。 “它有效果了!”言屠双目赤红,死死维持著濒临破碎的岩石之笼,用尽全身力气咆哮道,“守住防线!给她爭取时间!” 这声命令,如同在绝望的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塔。 雷哲和老刀等人精神大振,將所有的火力与异能,毫无保留地倾泻在那些从墙壁上不断扑下的怪物身上。 而在石笼內部,零的攻击,才刚刚开始。 她像一个最冷酷的刽子手,手中的战刃化作了收割的镰刀。每一次挥舞,都精准、高效,毫不拖泥带水。 她的身形在狭小的空间內闪转腾挪,每一次落脚,都恰好避开肉筋断裂时喷溅的腐蚀性血液。她的动作,不再仅仅是陆启灌输的战术指令,而是融入了她自己对战斗的理解,以及……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 为方舟號所承受的重压而愤怒。 为这座城市所有死去的生命而愤怒。 一刀,又一刀。 噗嗤!噗嗤!噗嗤! 连接著主晶体的肉筋,被一根根斩断。 每斩断一根,外面那些骨镰犬的动作就迟滯一分。它们的攻击变得越来越混乱,甚至有几头直接从墙壁上摔落下来。 迴响晶体发出了无声的、来自精神层面的痛苦嘶吼。它放弃了对零的精神攻击,转而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控制那些尚未被斩断的肉筋,像触手一样抽向零。 但它的动作,在零的眼中,缓慢得可笑。 零的战术目镜中,陆启標记出的攻击轨跡和闪避路线,与她自己的战斗本能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她侧身,滑步,翻滚,跳跃。 每一次闪避,都伴隨著一次致命的斩击。 当最后一根肉筋被零的战刃齐根斩断时,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一股濒死的精神衝击,在斩断所有连结的剎那,轰然炸开。 【清除……异端……】 【吞噬……同源……】 那混乱的意志不再嘶吼,反而化作一道冰冷的、怨毒的低语,精准地刺入零的脑海,也刺入了那道与她共鸣的意识之中。 【我……才是……陆启……】 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她在交融中看到的记忆。冰冷的格子间,堆积如山的文件,显示器幽幽的光,还有一个捂著胸口,无声倒下的疲惫身影。 陆启。 不是代號,不是方舟,是一个真正的,人的名字。 而陆启的整个精神世界,都因为这个名字而掀起滔天巨浪。 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自己穿越前,在那间冰冷的办公室里,生命最后一刻的,最不甘的怨念。 对无尽加班的憎恨,对未来的绝望,对孤独死去的恐惧。 这枚迴响晶体,这个拙劣的模仿者,竟將他灵魂中最不愿回首的残渣,当成了最后的武器。 还妄图,用这个名字来污染零,来动摇他。 陆启的意识里浮现出笑意。 混杂著自嘲、鄙夷、以及彻底放下的笑。 陆启的意识,像一位回到自家客厅的主人,毫不客气地,直面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属於过去的自己的阴影。 “喂,听得见吗?” “我知道你很惨,过劳死,连个收尸的都没有,存款还不够买块像样的墓地。惨到我自己,都觉得有点丟人。” 迴响晶体核心的怨念,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仿佛被戳中了痛处。 “但你搞错了一件事。” “你死了,但我还活著。” “你所憎恨的一切,你未尽的遗憾,你的不甘,都只是我丟在垃圾桶里的废纸。而我,已经翻开了新的一页。” “你不是我,你甚至连我的影子都算不上。” 陆启的意志,通过零的精神世界,化作一道审判的烙印,精准地打入了迴响晶体的核心。 “你只是一个扭曲,连自我都未曾拥有的……迴响。” “现在,连同我的过去一起……” “消失吧。” 嗡——! 大厅中央,那枚巨大的黑色主晶体,猛地一颤! 它表面那愤怒而危险的赤红色光芒,如同被掐灭的火焰,瞬间黯淡下去。 紧接著,一道道细密的裂痕,从晶体內部,从它那最核心的结构中,自行浮现、蔓延! “咔……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守护在石棺外的言屠和雷哲等人,惊愕地看到,那座曾让他们感到无尽绝望的黑色神跡,正在自我瓦解! 第五十二章 天崩 持续压迫著所有人心头的、那股庞大而冰冷的意志,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大厅里所有还在进攻的骨镰犬,身体齐齐一僵,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它们猩红的复眼中光芒迅速黯淡,变成了毫无生气的灰色。 下一秒,这些失去了指令的怪物,如同无头苍蝇,被很快消灭。 几只倖存的,也只是茫然地四处转了转,便拖著残破的身躯,漫无目的地朝著大厅的阴影深处走去,再无任何攻击性。 “轰——” 言屠的岩石之笼也达到了极限,轰然崩塌,化作无数碎石。 烟尘散去。 大厅中央,零手持滴血的战刃,静静地站在那堆破碎的肉筋和那枚黯淡的晶体面前。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浑身沾满了黑色的污血,猩红的目镜在灰败的日光下,宛如燃烧的火焰。 贏了? 言屠、雷哲、林溪,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找到了一个“神”。 然后,在方舟的协助下……他们弒神了。 “结束了……” 林溪的精神力彻底透支,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 雷哲靠在一根粗壮的承重柱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浸透了作战服。 他看著那个娇小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可怖的骨镰犬尸体,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妈的……总算……”他想骂一句,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言屠慢慢地收回了异能,疲惫地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 他看著零,又看了看那枚巨大的黑色晶体,眼中闪烁著劫后余生的光芒。 “回收……迴响晶体。”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下达了任务的最后一道指令。 “我们……返航。” 零没有动。 她抬起头,看向那枚已经失去所有活性的黑色晶体。 在她的精神连结里,陆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去吧,拿回属於我们的东西。】 零迈步上前。 庞大的黑色晶体,应声碎裂,化作无数失去光泽的黑色粉尘,簌簌飘落。 在粉尘散尽的中心,一枚拳头大小的、散发著柔和七彩光芒的心臟状晶核,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那光芒,纯净,温和,充满了最本源的生命韵律。 这才是陆启降临时,在这个世界激起的、最原始、最纯粹的那一点“迴响”。 是未被污染的“奇点”。 零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那枚七彩晶核捧在了手心。 然而,就在她握住晶核的瞬间,一种莫名的心悸感传来。 胜利的喜悦,戛然而止。 “嘶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皮肤被撑到极限的撕裂声,突兀地响起! 不是来自別处,正是来自四面八方! “不好!” 言屠目眥欲裂,他猛地抬头。 只见大厅四周那些阴暗的角落、天板的巨大横樑之上,一些隱藏的怪物,此刻竟齐齐动了起来! 它们从蜷缩的姿態舒展开,露出了丑陋的真容——赫然是数十只潜伏休眠的腐蚀喷吐者!它们的身体比之前遭遇的更加臃肿,背部的酸液囊高高鼓起,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墨绿色血管,內部仿佛有剧毒的液体在翻涌,散发出不祥的幽光! 最后的陷阱! 迴响晶体,就是压制它们自爆的最高权限! 现在,权限已失,最终指令被激活——同归於尽! “噗!” 连锁反应瞬间爆发! 一只腐蚀喷吐者整个身体猛然爆开,將满腔的高浓度腐蚀性浆液,化作扇形的死亡衝击喷射而出。 紧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 “噗!噗!噗!噗——!” 一场由怪物自爆掀起的、毁灭性的酸液风暴,瞬间席捲了整个大厅! “滋啦——!” 支撑著穹顶的巨大钢樑,在酸液的浇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软化,冒出滚滚浓烟,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烛。 高標號的混凝土发出嘶嘶的悲鸣,在剧烈的化学反应中迅速崩解,化作一滩滩冒著气泡的灰白色泥浆。 整个购物中心,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令人心悸的哀嚎。 脚下的大地剧烈震动,仿佛地龙翻身。 头顶那破碎的玻璃穹顶,再也无法维持结构,巨大的玻璃碎片夹杂著被融断的钢筋,呼啸著砸落下来! “趴下!” 言屠咆哮著,將异能催动到极限,双掌重重拍地,试图在眾人头顶升起一面巨大的岩石天幕。 然而,岩石刚刚成型,就被十几道酸液同时击中! “咔嚓!” 坚固的岩壁发出了碎裂的悲鸣,被腐蚀出触目惊心的大洞,摇摇欲坠! 绝望的阴影,笼罩了所有人。 言屠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天幕,撑不了几秒! 在他的视野尽头,是天板的彻底崩塌,是死亡的阴影,正以无可阻挡之势,轰然压下! …… 城市西区,方舟號。 死寂的战场被一声突兀的爆裂撕开。 正全神贯注感知著利刃小队动向的陆启,意识猛地一跳。 不是攻击,是自爆。 一头潜伏在街角阴影中的腐蚀喷吐者,毫无徵兆地將自己臃肿的身体化作一团飞溅的强酸浆液。 “噗!” 紧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仿佛一场被延迟引爆的连锁地雷。 这些被“棋手”压制著自爆本能的怪物,在核心被毁的瞬间,执行了最后的指令——玉石俱焚。 墨绿色的酸液泼洒在方舟號的装甲上,发出刺耳的“滋啦”声,滚滚浓烟升腾而起。 【警告!外部装甲遭受强酸腐蚀!耐久度下降!】 【警告!车体右侧环境侦测模块已烧毁!】 【警告!精神增幅器外掛天线受损!连结稳定性急剧下降!】 一连串刺眼的红色警报在陆启的意识中刷屏。 他顾不上修復装甲,立刻將全部算力都集中到了与零的那道精神连结上。 视野,变得断断续续。 他能看到无数坠落的巨石,能听到结构崩塌的轰鸣。 【零!撤退!听到回答!该死!】 他的意念,像投进一片信號风暴中的石子,瞬间被撕成碎片。 【坚持住!我马上就来!】 画面彻底消失,只能模糊的感知到零的意识还在。 陆启的意识核心,涌起一股狂怒。 第五十三章 天崩之舞 天塌下来,需要多久? 一个念头的时间。 当言屠那句“撤退”的尾音,还在因剧烈的震动而颤抖。 当雷哲的瞳孔,还死死地定格在那枚破碎的晶体之上。 购物中心的穹顶,便已化作万千陨落的星辰,携著死亡的尖啸,轰然坠下! “岩——!” 言屠的怒吼,被结构断裂声彻底吞噬。 他脚下的地面猛然拱起,异能催动到极限,一道厚重的岩石天幕堪堪在眾人头顶升起。 但这並非坚不可摧的庇护所。 它更像是一块在末日暴雨中,被迅速侵蚀的朽木。 “滋啦——!” 腐蚀喷吐者爆裂后形成的强酸之雨,如同墨绿色的地狱瀑布,狠狠泼洒在岩石天幕上。 坚硬的岩石表面瞬间沸腾,冒出滚滚的剧毒白烟。 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坑洞转瞬成型,蛛网般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 “撑不住!” 言屠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如同盘虬的蚯蚓,狰狞可怖。 鲜血,从他的鼻孔和嘴角汩汩渗出。 这是他的异能被强行瓦解的剧烈反噬。 整个世界的末日,仿佛都被浓缩进了这个小小的环形大厅。 钢筋在强酸中扭曲、熔断,发出令人牙酸的悲鸣。 混凝土承重柱在剧烈的化学反应中崩解,化作一滩滩冒著气泡的烂泥。 巨大的玻璃碎片夹杂著燃烧的杂物,从天而降,每一片都足以將人轻易腰斩! “林溪!” 雷哲一把將因精神衝击和剧烈震盪而摇摇欲坠的林溪揽到身后,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拔枪,却又绝望地垂下。 枪? 在这崩塌面前,枪渺小得像一个冰冷的笑话。 他的速度,他引以为傲的雷速,在这片不断坍缩、无处落脚的空间里,成了一个最大的讽刺。 老刀,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兵,用他最沉稳的姿態,將一名受伤的同伴死死护在身下。 他用自己的后背,对著那片坠落的死亡天空,准备迎接那无法抗拒的结局。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混乱,绝望,毁灭。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被极致挤压。 每一秒都长如一个世纪,每一秒又短到容不下一次完整的呼吸。 然而,在这片由毁灭谱写的交响乐中,只有一个音符,依旧冷静,且精准。 零。 她静静地站在即將崩塌的岩石天幕之下。 娇小的身影在漫天坠落的残骸中,像一株风雨飘摇的芦苇,仿佛隨时都会被碾碎。 但她的眼神,透过那猩红的战术目镜,却平静得像一汪永恆冰封的湖。 【坚…持…】 精神连结里是陆启断断续续的声音,接著再也没有声音传来。 她没有逃。 因为在她的精神连结中,那道代表著陆启的金色数据流,虽然微弱,还还未熄灭。 他还在。 那她的战场,就还未结束。 她看了一眼被言屠死死护住的小队,又看了一眼腰间。 她將那枚散发著七彩微光的晶核,小心地、牢固地安置在最坚固的战术包里。 一个细微的动作,却带著一种近乎神圣的郑重。 然后,她动了。 就在言屠的岩石天幕彻底碎裂的前一剎那,零的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 “咻——!” 腰间两侧的机动战术索具同时弹射而出,两道闪著幽冷寒光的鉤爪,如毒蛇出洞,精准无误地钉入斜上方一根正在倾倒、但尚未完全断裂的巨大廊柱上! 钢缆瞬间绷紧! 巨大的拉力將她娇小的身体猛地向上拽起,她像一只挣脱了地心引力的雨燕,迎著坠落的瓦砾与火焰,悍然冲向半空! “她疯了!”雷哲失声喊道。 半空中,零的身体以一个违反物理定律的角度扭转,堪堪躲开一块砸向她面门的混凝土块。 她左手的鉤爪鬆开,在空中盪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於此同时,右手的鉤爪再次弹出! 这一次,钉在了更高处,穹顶边缘一截暴露出来的钢筋骨架上! 一收一放,一拉一盪。 她不是在逃亡。 她是在舞蹈。 以崩塌的天空为舞台,以坠落的死亡为节拍,以呼啸的狂风为伴奏。 她的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计算了每一块坠落物的轨跡。 每一次鉤爪的落点,都是整个崩塌结构中最脆弱、也最致命的节点! “轰!” 她刚刚盪开,一根粗大的钢樑便轰然砸在她之前落脚的廊柱上,將其彻底砸成齏粉。 她没有去清理那些威胁小队的坠落物,那不现实。 她选择了一种更疯狂的方式——加速崩塌! “鏘!” 战刃划过一根承受著巨大拉力的钢缆,火四溅,钢缆应声而断! 连锁反应发生了! 那根钢缆连接著的一大片天板,失去了最后的支撑,整体向著大厅的另一侧,也就是远离小队的方向,轰然塌陷! 这疯狂的一击,为地面上的言屠等人,爭取到了地狱中的数秒。 几只侥倖未被酸液波及的变异体,从阴影中嘶吼著扑了出来。 它们的目標,是地面上那几个抱团取暖的活物。 “小心侧面!”老刀的吼声响起。 三只骨镰犬从一侧的墙壁上扑下,直取小队最薄弱的环节。 就在此时,一道黑色的魅影,从天而降。 是零。 她在空中鬆开了鉤爪,身体呈自由落体,手中的战刃在坠落的过程中,划出了一道悽美绝伦的血色弧线。 “噗!噗!噗!” 三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利刃切入血肉的轻响。 那三只凶悍的骨镰犬,在半空中齐齐一僵,隨即身体从中间断成两截! 墨绿色的血液泼洒而出,內臟和碎肉混杂著砸在地上。 一击,三杀。 零的战术靴轻轻踩在地面,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她落地的一瞬间,看也没看那三具尸体,另一只鉤爪已经再次射出,钉入头顶的废墟,將她重新带回那片属於她的、死亡的舞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让人窒息。 地面上,利刃小队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雷哲张著嘴,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抽走了。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在零这种將环境、工具、技巧与战斗本能完美融合的立体机动艺术面前,显得如此的笨拙、苍白,甚至可笑。 这不是快。 这是……掌控! 对空间,对时机,对生死的绝对掌控! 言屠的眼中,露出了远超审视的情绪,那是敬畏!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之前对“零號实验体”的所有评估,都是错的。 大错特错! “轰隆隆——!” 更大规模的坍塌开始了,整个购物中心的核心筒结构,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大厅的地面开始出现巨大的裂缝,向著无底的深渊塌陷。 “跟著她!” 言屠嘶吼。 他放弃了防御,將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那个在死亡中起舞的少女身上! 她在空中一个灵巧的翻身,鉤爪钉在小队前方二十米处一根相对完好的廊柱上。 钢缆绷紧,她像一个钟摆,从高处盪下,在即將接触到地面的瞬间,猛地一蹬墙壁,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之矢,朝著一个方向笔直衝去! “这边!” 她的声音,带上了不容置疑的果决。 那是一个位於大厅边缘的、通往员工內部通道的防火门。 那里是整个建筑结构中,除了核心筒之外最坚固的地方,是唯一的生路! 在她的身后,言屠、雷哲、老刀等人,几乎是连滚带爬,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跟隨著那道黑色的身影,冲向那唯一的生机。 就在他们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整个中央大厅的地面,彻底向下塌陷! 坠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无尽的烟尘与绝望,瞬间將一切吞没。 第五十四章 挖掘机 防火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又在最后一名队员衝进来后,被言屠用尽最后力气召出的岩石死死堵住。门外,是世界崩塌的轰鸣与闷响,仿佛有一头远古巨兽正在墙的另一面愤怒地咆哮、翻滚。 门內,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是一条狭窄的员工通道,只有一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在墙壁上投下眾人疲惫而扭曲的影子。 “咳……咳咳……” 雷哲第一个跪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呛出的满是灰尘。 他靠著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通道尽头。 零就站在那里,背对著眾人,手中那柄还沾染著怪物血液的战刃,斜斜地垂向地面。 羞愧。 滚烫的羞愧。 脑子里,全是自己说过的话。 “失败的货物。” “破铜烂铁拼凑的铁棺材。” 这些话语,此刻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脑子里。货物?如果她是货物,那自己又算什么?一个在灾难面前,除了逃跑和等待被救之外,一无是处的废物吗? 那座“铁棺材”,此刻还在城市的另一端,独自面对著倾巢而出的怪物,只为了给他们这些自大的蠢货,创造一个微不足道机会。 而那座铁棺材,是这个“货物”……唯一在乎的东西。 这一刻,雷哲只觉得自己的骄傲,被那道沉默的背影,踩在地上,碾得粉碎。 “伤员情况怎么样?” 言屠的声音沙哑,却依旧沉稳。他走到老刀身边,后者正小心翼翼地检查著伤兵。 “肋骨和左腿断了。之前失血有点多,现在意识还算清醒。命……保住了。”老刀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溪。”言屠又看向靠在墙角的精神感知者。 林溪的脸色苍白,她摇了摇头,虚弱地说:“我还好……队长。只是……精神透支得厉害。外面……外面的一切都……消失了。” 那股庞大如君王般的意识,那无数感染体的精神连结,都在刚刚那场惊天动地的崩塌中,彻底归於混沌和死寂。 言屠点了点头,他走到被岩石堵死的防火门前,伸手触摸著那冰冷的岩壁,感受著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弱的震动。 他没有去看零,但他全部的注意力,其实都在那个娇小的背影上。 作为赤刃小队的队长,言屠习惯了掌控一切。他的【岩石掌控】,是防御的极致,是团队最坚实的后盾。他习惯了为队员们撑起一片安全的天空。 刚才,他的天塌了。 而撑起另一片天空,將他们从地狱里捞出来的,却是他此行本应“回收”的目標。 言屠的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了陆启那个疯狂的计划。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自杀,而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豪赌。 赌注,就是零的实力。 赌注,是他们之间那种超越了命令与服从,名为信赖的羈绊。 方舟,从一开始就决定,將自己变成了最耀眼的靶子,將最致命的刀,递到了零的手中。 “我们……现在怎么办?”雷哲终於缓过劲来,他站起身,声音有些乾涩。这是他第一次,用一种询问的、而非质问或挑衅的语气说话。 “等。”言屠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等?”雷哲一愣,“等什么?等他来救我们?別开玩笑了!这里是市中心,离西区那么远,他自己都……” 雷哲的话没说完,因为他看到,一直背对著他们的零,缓缓地转过了身。 猩红的目镜,静静地注视著他。 雷哲瞬间闭上了嘴。 零没有说话,只是收回了目光,重新望向通道的尽头。那里,是与身后同样深沉的、由坍塌物堵死的黑暗。 “队长的意思是。”老刀低沉的声音適时响起,化解了凝滯的气氛。 “刚才的崩塌把这条路两头都堵死了,我们现在被困在一个脆弱的盒子里。结构已经彻底毁了,任何贸然的行动,都可能引发二次坍塌,把我们彻底活埋。” 通道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有应急灯“滋滋”的电流声,和眾人沉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 “轰——” 一声巨响,从他们头顶传来。不是那种结构崩塌的闷响,而是一种……定向的爆破声。 紧接著,整条通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天板上簌簌地掉下更多的灰尘。 “有东西在挖!”雷哲的反应最快,他猛地抬头,一脸警惕。 言屠的脸色也瞬间变得凝重。是新的变异体?还是……被困在楼內的其他怪物? 只有零,依旧静静地站著。 “轰!” 又是一声巨响,比刚才更近,更清晰。 这一次,他们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以一种稳定高效的频率,一层一层地,向他们所在的位置……打通。 雷哲的心,莫名地狂跳起来。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涌了上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在那种尸潮的围攻下活下来?又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横跨大半个城区,精准地找到他们被困的位置? 这…… “轰隆——!!!” 第三声巨响,如同在他们耳边炸响的惊雷。 通道尽头,那堵由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的厚重墙壁,在眾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猛然向內凸起,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下一秒,墙壁轰然炸开。 无数的碎石和烟尘,如同一道灰色的浪潮,朝著通道內席捲而来。 言屠下意识地將林溪护在身后,雷哲和老刀也举起了武器,摆出了防御姿態。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准备迎接墙壁破洞后衝出的恐怖。 怪物嘶吼並未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稳而有力的、金属摩擦地面的“嘎吱”声。 一抹深沉的金属色,从那巨大的破洞中,缓缓探了出来。 那是一条履带。 一条沾满了暗红色血污和肉糜,却依旧闪烁著冰冷金属光泽的、充满了力量感的履带。 第五十五章 史诗级救援 紧接著,一个庞大而狰狞的钢铁造物,强行挤开了破碎的墙体,將整个通道的尽头都堵得严严实实。 它就那么静静地停在那里。 车身上,坑坑洼洼的临时“补丁”和崭新装甲上布满的爪痕,无声地诉说著不久前那场血战的惨烈。炮塔上,粗大的链炮炮口还冒著裊裊青烟,旁边的同轴机枪枪管黑得瘮人,散发著一股硝烟与死亡混合的气息。 炮塔上,粗大的50毫米链炮炮口还冒著青烟,与它並列的机枪枪管黑得瘮人,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庞大的身躯挤满了整个视野,投下的阴影瞬间吞没了通道里唯一的光源,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台战车的意志所主宰。 方舟號。 通道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雷哲手中的枪,无意识地垂了下去,他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刀这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老兵,此刻也瞪大了眼睛,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言屠的心臟,在停跳了半拍之后,嘭嘭嘭的跳动起来。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不仅活了下来,还以这样一种……君王降临般的姿態,出现在了他们绝望的时刻。 就在眾人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时,方舟號的车体上,伸出了一支灵活而粗壮的多功能机械臂。 机械臂的前端,是一个打开的的工程爪的。它越过眾人,精准地探向他们头顶那摇摇欲坠的天板。 “咔嚓。” 隨著一声轻响,机械臂稳稳地撑住了隨时可能塌方的预製板。 原本压抑而危险的通道,瞬间变得稳固而安全。 做完这一切,方舟號厚重的车体侧门,发出一声轻微的液压声,缓缓向上开启,露出一个足以容纳两人並行的、通往车厢內部的通道。温暖而明亮的橙色灯光,从车厢內流淌而出,驱散了通道里的阴冷与黑暗。 一道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从车身上的扬声器中传出,迴荡在狭窄的通道里: “赤刃小队,任务已完成。欢迎登车,返航。” 这一刻,雷哲的眼眶,毫无徵兆地红了。他猛地低下头,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一下眼睛,仿佛只是被烟尘迷了眼。 言屠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口气,仿佛吐出了他戎马生涯以来,积攒的所有疲惫与绝望。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烂不堪的作战服,迈开脚步,第一个走向方舟號。 但他没有立刻登车。 他站在那散发著温暖光芒的舱门前,对著这台“补丁累累”的战爭机器,摘下了自己的战术头盔,露出一张沾满血污与灰尘、却无比肃穆的脸。 他挺直了腰杆,郑重地,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我代表赤刃小队,感谢您的救援。” 言屠的声音嘶哑,却又掷地有声,在狭窄的通道內迴荡。 “这份恩情,我们记下了。” 方舟號没有回应。 老刀背起伤员,林溪搀扶著雷哲,几人默默地从言屠身边走过,登上了这艘宛如诺亚方舟般的战车。 最后,零走了过去。 她走到舱门口,停下脚步,抬头凝视著这台庞大的钢铁巨兽。 猩红的目镜中,倒映著它伤痕累累却依旧坚不可摧的轮廓。那不是简单的破损,而是勋章。每一道爪痕,都记录著一场死战;每一块凹陷,都诉说著一次硬抗。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在冰冷的装甲上,那上面还残留著一丝微弱的、濒临熄灭的电弧。 【咳。】 陆启那故作镇定的声音,在她的精神世界里响起。 【怎么样,我这登场方式,够不够拉风?】 陆启那带著三分得意七分疲惫的声音,在她的精神世界里响起,强行撑起一股“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场。 零的意识里,终於泛起了一丝波动。 【你的精神连结,快断了。】 精神连结里,出现了长达三秒的死寂。 【哪儿啊?】陆启的声音瞬间拔高。 【这叫量子纠缠態下的低功率待机模式!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他的声音乾巴巴的。 【颳了点漆,蹭掉几块铁皮,都是小问题。重点是气势,气势你懂吗?】 零依旧沉默。 这比任何质问都更有力。 【行了行了,我投降。】陆启的声音终於垮了下来,卸下了所有偽装,只剩下如释重负。 【不过……】陆启的意识转向她腰间的战术包。 【把那个核心拿回来,我们就有的赚了。快进来吧,我的能源点……真的快一滴都没有了。】 零这才迈步走进了那片温暖的光明之中。 言屠紧隨其后。 厚重的舱门在身后合拢,將天崩地裂的轰鸣与死亡的尘囂,彻底隔绝。 “队长!你们……” 角落里,两个同样满身狼狈的身影挣扎著想爬起来,正是老三和老五。 他们看著走进来的眾人,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厚重的舱门在身后合拢,將天崩地裂的轰鸣与死亡的尘囂,彻底隔绝。 前一秒还是地狱,后一秒,是绝对的寧静。 不等言屠开口,一道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在车厢內响起。 “友情提示,本车內部禁止隨地大小躺,伤员除外。医疗服务已启动,帐单將由赤刃小队队长统一结算。” 这声音毫无起伏,却让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眾人,齐齐一愣。 雷哲一口气没喘上来,卡在喉咙里的咳嗽变成了一声沉闷的爆音。 环顾四周,没有血腥味,没有腐烂的恶臭。 空气是恆温的,带著一种过滤系统特有的乾燥感。 柔和的橙色光带將这片空间照得温暖而安寧。 他用力按了按,墙壁纹丝不动。 视线顺著墙壁延伸,向上,向下,向左,向右。 没有一颗铆钉。 没有一道焊缝。 整个车厢內部,浑然一体,仿佛是从一整块巨大的金属中直接掏空雕琢而成。 这是什么工业技术能造出来的东西? 铁棺材? 雷哲的脑子里,再次炸开这个他曾不止一次用来嘲讽的词。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正被一只无形的手掌,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抽打著。 第五十六章 帐单 几条闪烁著金属光泽的机械臂轻柔地展开,动作精准得不像机械,更像是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 它们没有粗暴地抬起伤员,而是在他身体下方形成一个稳固的托架,將他连同断裂的骨骼一起,平移进了平台中央的半开放式医疗舱內。 一道淡绿色的光幕瞬间笼罩了伤员。 光幕之上,瀑布般的数据流疯狂刷新,那不是雷哲能看懂的心率或者血压,而是一行行让他头皮发麻的天书。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想骂什么。 “呵……” 一声短促乾涩的闷响,从言屠胸腔里挤了出来。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背靠舱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再也站不住。 这一声,像一个信號。 雷哲也绷不住了,低著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最后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近乎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著笑著,眼泪就下来了。混合著脸上的灰尘和血污,冲刷出两道狼狈的沟壑。他笑自己之前的狂妄自大,笑自己面对天灾时的渺小无力,笑这该死的末日,也笑这劫后余生的荒唐。 听著雷哲的笑声,言屠又忍不住发出诡异的闷响。老刀看著这两个反应过度的队长和精英,摇了摇头,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愉悦的滚雷声。 林溪把脸埋在膝盖里,瘦削的肩膀也在一下一下地颤动。 两个留守的老兵,看著这几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战友,也跟著咧嘴傻笑。 狭小而安寧的车厢里,一时间,只剩下这片粗糲沙哑,却充满了生命力的笑声。 只有零没有笑。 在这一片劫后余生的狂放笑声里,她像一个局外人,径直走到一处光滑的舱壁前。 一道暗格无声滑开,露出一个结构精密的储物格,內部亮起柔和的扫描光束。 零解开腰间最坚固的那个战术包,小心翼翼地,將那枚拳头大小的七彩晶核捧了出来。 那光芒纯净温和,与车厢內橙色的灯光交相辉映,驱散了这台战爭机器最后的冰冷。 在她將晶核放入储物格的瞬间,陆启的声音在她的精神连结里响起,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洋洋得意。 【看见没,这就叫专业。】 【什么叫安全感?这就叫安全感。从破门,到撑住天板,再到开舱门时灯光的角度和音乐……咳,音乐没有,总之,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令人安心的气息。】 零將晶核稳稳放入储物格的动作,停在了半途。 她抬起头,猩红的目镜倒映著扫描光束,仿佛在凝视著这台战车最深处的灵魂。 【能源点,还剩多少?】 她再次提出了重点问题。 精神连结里出现了长达三秒的寂静。 【……】 【问这个干什么?商业机密懂不懂?关心一下帐单才是正事……】 零没有说话,只是將晶核彻底推入了储物格。 暗格无声关闭。 【反正……死不了。】 这句话,像是一份承诺。 言屠刚刚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他看著那片光滑的舱壁,又看了看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零。 他听不到那两个存在的交流,却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默契,在他们之间流淌。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和灰尘,抬头看向车厢的顶部,仿佛能穿透那厚重的装甲,看到那个名为“方舟”的意志。 “这次的消耗,我们赤刃小队全额支付。”他的声音像厚重的钢铁摩擦,“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他话音刚落,那道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仿佛等待已久。 一道光幕,直接投射在眾人面前的空地上。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条目,清晰得让雷哲的眼角又开始抽搐。 “清单项目一:『利刃』计划战术协同与诱敌服务,基础费用八十枚標准晶核。” “清单项目二:被困人员紧急破障救援服务,包含三次高能定向爆破,收费一百二十枚標准晶核。” “清单项目三:临时结构支撑服务,收费二十枚標准晶核。” “清单项目四:车內环境净化与生命维持系统使用费,按人头计,每人五枚標准晶核,共计七人,三十五枚。” “清单项目五:重伤员紧急医疗服务,预计消耗……” 雷哲的笑声戛然而止,差点被自己一口气呛死。 “我操……这傢伙……”他骂了一句,却发现声音里,再也没有了半分敌意,只剩下无可奈何的服气。 言屠看著那还在不断跳动的帐单,不但不生气,反而又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喜欢这种方式。 没有虚偽的客套,没有救命之恩的道德绑架,只有清晰、冰冷的交易。 明码標价,童叟无欺。 “我们会付清的。” 他再次重复,语气斩钉截铁。 方舟號的引擎,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在眾人的笑声中,方舟號已经调转了方向,履带开始缓缓转动,碾过碎石,载著这群劫后余生的战士,驶向前哨站的方向。 笼罩了江城数周的浓雾,在迴响晶体核心被取走的瞬间,便已开始消散。 此刻,透过购物中心那破碎的穹顶,第一缕久违的、金色的阳光,刺破了灰败的天空,照射了进来。 光,重新降临在这座死城。 …… 前哨站,西区城墙。 陈岩已经在这里站了快一个小时,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 “报告!”一名通讯兵突然衝上城墙,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指挥官!前沿观察哨传来消息……市中心那片该死的浓雾,正在飞速消散!” 这道消息如同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前哨站的火药桶。压抑已久的基地沸腾了,士兵们衝出营房,衝上哨塔,脸上带著难以置信的狂喜,望向那片他们看不见的、但已经被宣告胜利的城市中心。 “散了……真的散了!” “天亮了!我看到太阳了!” 压抑在所有人头顶数周的阴霾,与那片诡异的浓雾一同消散。死寂的基地里,第一次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但陈岩的心,却隨著时间的推移,一点点沉了下去。 雾散了,说明“棋手”的核心被摧毁了。 说明“利刃”计划,成功了。 可方舟號和利刃小队,还没有回来。 他身旁的通讯兵,一遍又一遍地呼叫著那个沉寂的频道,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沙沙的电流声。 时间越久,可能性就越糟。同归於尽?还是……? 陈岩不敢想下去。他已经失去了太多,他赌上了整个前哨站的未来,他不能再失去这支最精锐的小队,和那个刚刚燃起,名为“方舟”的希望。 “报告!指挥官!”一名观察员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激动,甚至带著一丝颤音,“西区……西区主干道!发现目標!是……是方舟號!” 陈岩的身体猛地一震,他一把抢过旁边的高倍望远镜,朝著观察员所指的方向看去。 视野的尽头,一个庞大的、伤痕累累的钢铁巨兽,正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朝著前哨站的方向缓缓驶来。 它的装甲上布满了狰狞的爪痕和凹陷,几处“补丁”甚至已经脱落,露出了下面更加悽惨的基底结构。它的炮管依旧漆黑,但上面凝固的、暗红色的血跡和肉糜,无声地诉说著它刚刚经歷过何等惨烈的战斗。 像一头从地狱归来的凶兽。 “开门!”陈岩放下望远镜,“迎接我们的英雄回家!” 第五十七章 回归 前哨站的钢铁大门开启。 方舟號没有直接驶入,而是在大门外百米处停下。 士兵们自发地从营房走出,在道路两旁站得笔直,他们没有欢呼,只是用混杂著崇敬与感激的目光,注视著这台挽救了整座基地的战爭机器。 他们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方舟號第一次衝出大门时,他们看到的是一台冰冷强大的战爭机器。 那么此刻,当这台遍体鳞伤、履带上还掛著怪物肉糜的钢铁巨兽,拖著一身疲惫与硝烟归来时,他们看到的,是一座移动的丰碑。 每一道触目惊心的爪痕,都是一枚勋章。 每一块被酸液腐蚀得发黑的装甲,都在无声地诉说著那场血战的惨烈。 它就像一个浑身浴血的巨人,在所有人都以为它会倒下的时候,却依旧顽强地站著,回来了。 敬畏之中,多了信赖。 舱门开启。 第一个走下来的,是雷哲。 他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径直走到了队列的最前方。 在他身后,言屠、老刀、林溪等人依次下车,最后,是那个娇小的、手持战刃的身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零。 当她出现时,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士兵们崇敬的目光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是畏惧,是好奇。 那些关於“实验体”的传闻,如同阴影,始终盘踞在人们心底。 雷哲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的空气混杂著硝烟和尘土的味道。 他转身。 面对著零,面对著他身后同样浴血的战友,面对著前哨站数百名注视著他的士兵。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挺直了腰杆,猛地一个九十度鞠躬。 动作標准,甚至带著一丝僵硬的决绝。 “对不起。” 他的声音清晰、洪亮,没有丝毫犹豫,迴荡在死寂的广场上,敲打著每个人的耳膜。 全场鸦雀无声。 就连陈岩都愣住了。 雷哲没有起身,依旧保持著鞠躬的姿势,仿佛要將自己的脊梁骨折断,才能洗刷掉那份耻辱。 “我为我之前的无知、傲慢和愚蠢,向零小姐,以及方舟,致以最诚恳的道歉。”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在购物中心,天塌下来的时候,是零小姐一个人,把我们从必死的绝境里捞了出来!” “在城西,是方舟號独自承受了整座城市的怒火,用它的钢铁之躯,为我们挡下了所有的怪物!” “他们不是什么货物,也不是什么破铜烂铁拼凑的铁棺材!” 雷哲猛地抬起头,那双一向高傲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却燃烧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光。 他死死盯著零,像是在宣誓。 “他们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是拯救了整个前哨站的英雄!” “我,雷哲,就是那个对英雄出言不逊的蠢货!” 他用手指狠狠戳著自己的胸口,发出“砰砰”的闷响。 “但这个错误,有我一个人犯就够了!” “从今往后,谁他妈再敢对他们不敬,我雷哲,第一个让他闭嘴!” 这番话,比任何一份战功报告都更具衝击力。 言屠看著雷哲的背影,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零静静地看著他,猩红的目镜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她没有回应,只是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时,微微侧了侧身,仿佛想把自己藏进方舟號投下的影子里。 她不习惯成为焦点。 【他好吵。】 精神连结里,响起零毫无波澜的声音。 【蠢货的嗓门通常都很大。】陆启的意识吐槽道,【不过,至少是个知错能改的蠢货,勉强可以从黑名单里划掉了。】 言屠走上前,拍了拍雷哲的肩膀,然后转向快步走来的陈岩。 “幸不辱命。” 陈岩的眼眶有些发红,他重重地锤了一下言屠的胸甲。“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的目光越过眾人,看向那台沉默的方舟號。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句。 “我代表前哨站,感谢你。” 广场上劫后余生的鬨笑声中,一道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特派员玫瑰,静静地站在人群外围。 她穿著一丝不苟的特製作战服,与周围那些浑身血污、硝烟瀰漫的士兵们仿佛处於两个世界。 她的任务是回收“零號”,评估这台来路不明的“方舟”。 可现在,她眼前的这幅画面,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將她的任务书撕得粉碎。 士兵们看向方舟號的眼神,已经不是敬畏,那是狂热。雷哲,那个来自总部的刺头,此刻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低著头接受著善意的嘲笑。而言屠,更是用行动表明了他的立场。 他们都站在了方舟那边。 自己,这个总部特派员,反而像个局外人。 玫瑰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她本该上前,重申总部的命令,控制住零。但看著那个在方舟號阴影里显得格外瘦小的身影,再看看那台布满战痕、如同沉默巨兽般的战车,她知道,现在任何强制性的命令,都只会让她成为所有人的公敌。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军容,迈步走向陈岩。 “陈指挥官。”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陈岩转过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但眼神里的底气却前所未有的足。“玫瑰特派员。” “恭喜你们,任务成功了。”玫瑰公式化地说道。 “是他们成功了。”陈岩特意加重了“他们”两个字,目光扫过方舟號和利刃小队,“他们拯救了整个前哨站。” 这话语里的分量,玫瑰听得懂。 她沉默了两秒,还是决定履行自己的职责:“关於零號实验体,按照规定……” “玫瑰特派员。”陈岩直接打断了她,语气虽然客气,但立场却不容动摇,“此次『利刃』行动的全部细节,以及方舟號和零小姐在其中起到的决定性作用,將由我亲自撰写成最高优先级的战后报告,提交给总部。” 他看著玫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继续道:“我相信,在总部看到这份报告之前,任何人都不会想打扰我们的英雄进行休整和维修。毕竟,一份详尽准確,来自一线指挥官的报告,才是总部最需要的,不是吗?” 玫瑰的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 她知道,前哨站的权力天平,已经彻底倾斜了。 “我明白了。”最终,她选择了妥协,“报告由我传达吧,在此之前,我会在这里等待总部的最新指令。” 说完,她便后退半步,重新回到了“局外人”的位置。 陈岩满意地点点头,转身面向方舟號,正准备说些什么。 这时,方舟號那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 “敘旧的话,等会儿再说。”方舟號的扬声器里,传出陆启那標誌性的、毫无波动的合成音,“我需要立刻进入维修车间,进行全面整备。” 陈岩一愣,隨即笑了。 “没问题。前哨站所有的资源,隨你调遣。” “很好。”合成音继续道,“维修清单稍后发送给你。另外,救援行动的帐单,也一併结算一下。友情提示,因为雷哲先生造成的精神损失,他的个人治疗费用,上浮百分之三十。” 雷哲刚挺直的腰板,瞬间又垮了下去。 广场上,终於爆发出鬨笑声。 第五十八章 亚空间稳定锚 维修车间的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將外界的目光与喧囂彻底隔绝。 方舟號静静地停在车间中央,像一头手上搁浅的巨鯨。 陆启的意识沉浸在车体的每一个角落,检视著这场惨烈战斗留下的创伤。 【结构完整度:67%】 【外层复合装甲:31处严重破损,12处贯穿伤,腐蚀区域占比17%】 【履带推进系统:左侧驱动轮组过载,7块履带板出现裂纹,建议更换】 【武器系统:主炮炮管过热,膛线轻微磨损;同轴机枪散热模块损坏】 【能源点:25】 一连串的红色警报,在他意识中匯成了一曲淒凉的交响乐。这一战,几乎將他的家底打空。 “真是亏到姥姥家了。”陆启在心里嘀咕著。 从西区一路杀到城市中心,又从购物中心杀出重围,全程高强度作战,能源点消耗如同开了闸的洪水。 即使是边打边吸也扛不住。 要不是最后零与迴响晶体共鸣,导致尸潮大范围宕机,给他创造了逃跑的窗口期,他这点能源连塞牙缝都不够。 【正在生成维修清单……】 下一秒,一份密密麻麻的列表,在他意识中展开。每一个条目后面,都跟著一个让他眼皮直跳的数字。 【装甲修復模块……需求能源:1200】 【履带总成更换……需求能源:850】 【火控系统校准……需求能源:500】 …… 陆启越看心越凉,直接拉到了最底下的总计。 【预计总消耗:能源点x4850。】 “……” 陆启的意识宕机了三秒钟。 四千八百五十点?! 他看了看自己仅剩的四十五点余额,感觉血压飆升。 “系统,你是不是多打了两个零?你这维修费比快比我整台车都贵了!” 【清单已根据损伤程度进行最优计算,无误。】 “我这点家当,连换个雨刷都不够!!” 陆启的意识在咆哮,可系统根本不为所动。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车旁走了过来。 是零。 她卸下了沾满污秽的作战服,换上了一身乾净的黑色运动服。 宽鬆的衣物让她紧绷的身体线条柔和了许多。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抚摸著方舟號车体上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那道伤口几乎撕裂了半个炮塔,周围的装甲板像被撕开的罐头一样向外翻卷,边缘还残留著乾涸的黑绿色腐蚀液。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摸一件珍贵的宝物。 “方舟……”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你……会痛吗?” 陆启正准备开启的狂怒吐槽模式,被这两个字瞬间按下了暂停键。 他能通过车体,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那一丝微凉的温度,和那份不加掩饰的关切。 心里那股因为巨额帐单而升起的烦躁,竟奇蹟般地平復了大半。 【不痛。】 【就是有点……肉疼。】 在经歷了那场惊心动魄的精神融合之后,他们之间的关係变得更加微妙。 他看到了她的过去,她也窥见了他的来处。秘密的交换,让他们的灵魂被一种无形的纽带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差点忘了,我们还有战利品。】 他的意识一动,一道机械臂从车体內探出,动作轻柔地打开了储物格的舱门。 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流转著七彩光晕的心臟状晶体,静静地躺在里面。 它不再像之前那样散发著令人不安的威压,而是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光华內敛,深邃而神秘。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它而变得寧静。 零的目光被它深深吸引,眼睛里倒映出晶核变幻的色彩。 她能感觉到,一股纯粹而庞大的力量正在其中沉睡。 “这东西……”她伸出手,似乎想触摸那光晕,又在中途停下,轻声说,“里面的能量,很强大。” 【何止是强大。】 陆启的声音在精神连结中响起,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机械臂小心翼翼地將晶核夹起,缓缓送入车体內部的分析平台。 【系统,深度解析这枚『奇点』晶核。】 【指令已接收。正在建立分析模型……目標物质结构异常复杂,蕴含高密度空间信息……解析开始。】 分析平台的指示灯由绿转红,內部传来细微的嗡鸣声。一道道蓝色的数据流开始环绕著晶核飞速旋转,试图撬开它最深层的秘密。 他看著一旁静静站立的零。 “放心。”陆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篤定,“等修好了,保证比以前更结实。” 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靠在了冰冷的钢铁车身上,仿佛这样就能分担一些它的“疼痛”。 时间在沉寂中流逝,车间內只有分析平台运转的低沉嗡鸣。陆启的意识从未如此专注,他盯著那缓慢爬升的进度条,仿佛在观看一场宇宙的诞生。 终於,在漫长的等待后,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他意识中响起。 【解析完成。】 【物品命名:创世之种(雏形)】 【本质:极高密度源质能量在特定环境下,由无序向有序坍缩后形成的亚空间稳定锚点。】 【作用:该物品会持续向周围释放低烈度的本源信息,將物理现实“侵染”並改造为適宜“深渊”侧生命体存活的亚空间。前哨站外围的浓雾,即是该物品无意识逸散能量所形成的初期现象。其存在,是区域沦陷等级提升的根本原因。】 陆启的意识核心猛地一震。 亚空间稳定锚……浓雾的根源! 原来如此。为什么那座城市会被浓雾笼罩,为什么感染体会发生如此诡异的变异。 它就像一个信號塔,一个坐標,不断地將现实世界拖入深渊的泥潭。 那么,更高级的沦陷区,比如那些被標记为三级甚至四级的禁区,它们的中心,是否就存在著更加成熟,甚至是完整的“创世之种”? 这个发现,瞬间为陆启揭开了这个末日世界的一角。 所谓的“黑日灾变”,背后可能隱藏著远比感染体更深的秘密。 第五十九章 亚空间科技树 紧接著,系统给出了最终的处理方案。 【处理方案:】 【方案一:完全转化。可將『创世之种』蕴含的全部能量转化为標准能源单位。预计可获得能源点:50000。】 【方案二:解析吸收。损失大部分源质能量,用於解析其核心的亚空间技术,並解锁『亚空间』科技分支。预计可获得能源点:20000,並解锁全新科技树。】 五万点能源! 这个数字让陆启的意识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有了这笔巨款,他不仅能把方舟號修好,甚至能把它武装到牙齿,变成一台真正意义上的移动堡垒。 他可以製造出数不清的装备和补给,过上土皇帝一般的生活。 但,那只是量的提升。 而方案二,代表的是质的飞跃。 “亚空间”科技,这三个字就像一道惊雷,劈开了陆启的思路。 那是能让他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拥有真正自保和掀桌子能力的底牌。 能源可以再赚,但这种跨越文明等级的技术,是可遇不可求的。 “傻子才选一。”陆启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在意识中下达了指令,“我选方案二。” 【执行方案二:解析吸收。】 【指令確认。】 车体核心,那枚七彩的“创世之种”开始发出璀璨的光芒,隨后,光芒迅速內敛,整个晶体开始变得透明,最终化为一捧比灰尘还要细腻的银色粉末,彻底消散。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到难以想像的能量洪流和海量的数据碎片,疯狂地涌入方舟號的核心。 【『创世之种』解析完毕。】 【获得能源点:20000。】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亚空间』科技树已解锁。】 看著自己能源余额从25,瞬间飆升到20025。 全新的科技树在陆启的意识海洋中铺展开来,那是一种深邃如宇宙的蓝色,每一个节点都闪烁著星辰般的光芒,充满了未知与力量感。与之前“基础製造”、“生命科学”等朴素的科技树不同,“亚空间”科技树的结构更像是一张复杂的星图,充满了神秘的几何图形和无法理解的符文。 陆启的意识沉浸其中,很快,三个初始的科技蓝图呈现在他面前。 【蓝图已解锁:维度收纳口袋】 【类別:亚空间应用(初级)】 【描述:通过在载具內部构建一个微型空间泡,实现超规格的物品收纳。收纳空间大小与稳定性,取决於投入的能源与核心算力。】 【建造成本:能源点x15000】 【蓝图已解锁:空间稳定锚】 【类別:亚空间防御(初级)】 【描述:在载具周围生成一个被动的、不可见的亚空间力场。该力场能小幅偏转高速动能衝击,並对能量攻击有一定程度的吸收与耗散效果。可视为一种全新的『护盾』。】 【建造成本:能源点x20000】 【蓝图已解锁:亚空间潜行引擎(组件)】 【类別:亚空间驱动(核心)】 【描述:可消耗大量能源点,撕裂现实,在亚空间进行航行,短时间內进行长距离空间跳跃。】 【建造成本:能源点x35000】 陆启看著这三张蓝图,激动得意识都有些颤抖。 储物、护盾、闪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升级了,这是维度的碾压! “维度收纳口袋”能完美解决他车內空间杂乱、物资存储有限的问题。“空间稳定锚”更是他梦寐以求的能量护盾,能极大提升方舟號的生存能力。而“亚空间潜行引擎”,虽然只是个初级组件,但无论是在战场上突袭,还是在绝境中逃生,都拥有著无限的战术可能。 他毫不犹豫,立刻开始了自己的“维修”计划。 首先,是修復。 【指令:修復所有受损结构与模块。】 【收到。预计消耗能源点4850。开始执行……】 伴隨著他的指令,一片银色的雾气,覆盖了整个车身。 零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著。 她看著那些狰狞的伤口在银色的光雾中被抚平,看著脱落的装甲被崭新的模块替换。 她眼中的冰冷,似乎也在这番景象中融化了些许。 “方舟。”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陆启正沉浸在消费的快感中,听到她的声音,分出了一部分意识回应。 “我们……一起的时候。”零组织著语言,这似乎对她来说有些困难,“我看到了你的……过去。” 陆启的意识一滯。 他当然知道。就像他也看到了她被囚禁在培养槽中,被冰冷的针管刺穿皮肤,在无尽的孤独和痛苦中挣扎的过去一样。 “感觉怎么样?我那平凡无奇的人生。”陆启试图用一种轻鬆的口吻掩饰过去。 零摇了摇头,她走到车头前,伸出手,轻轻贴在焕然一新的装甲上。那上面,还带著刚刚完工的、一丝温热的余温。 “不平凡。”她的声音很认真,“你……很累。” 陆启沉默了。 累。 一个简单的词,却精准地概括了他那二十几年的人生。为了生存,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薪水和全勤奖,他像一头被蒙上眼睛的驴,不知疲倦地拉著磨盘,直到最后轰然倒下。 那是他第一次,从別人口中,听到对自己人生的评价。 而这个人,是他从末日里救下的,一个连自己的记忆都失去的女孩。 【还好,都过去了。】陆启的声音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 “零。”他换了个话题,“你是怎么做到的?向我……完全敞开你的精神世界。那不是普通的精神连结,更像是……一种权限的交付。” 零偏著头,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感觉。 片刻后,她给出了一个让陆启意想不到的答案。 “本能。” “就像呼吸一样。”她看著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方舟號的摄像头,“当你需要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能做到。” 本能…… 陆启內心微震。 一种不需要学习、不需要训练,与生俱来的能力。將自己的灵魂作为钥匙,去开启另一扇门的本能。 这根本不是什么异能,这是一种设计。 一种深植於她基因最深处的、被预设好的功能。 “我明白了。” 陆启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看著零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看著她清澈的眼眸,心中因为暴富而產生的喜悦,被冲淡了许多。 他必须搞清楚,那些创造了她的人,到底在她身上埋藏了多少秘密。 第六十章 盟友?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终於驱散了笼罩在前哨站上空的最后一丝阴霾。 对於基地里的大多数士兵来说,这是一个值得载入史册的日子。困扰全城的浓雾散去,意味著那能指挥尸潮的恐怖存在已经被剷除。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对未来的憧憬,让整个基地的气氛都变得轻鬆起来。 前哨站的效率很高,陈岩亲自下令,派遣了三支清扫部队进入市区,开始收復失地,並回收沿途的源质晶核。 维修车间內,方舟號静静地停泊著。 经过一整夜的修復,它表面的创伤已经消失无踪,崭新的复合装甲在灯光下反射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零靠在车身旁,闭著眼睛,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感受著与她紧密相连的这台钢铁造物。 就在这时,维修车间沉重的隔离门外,传来了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车间的大门被推开,陈岩和赤刃小队等人並肩走了进来。 一辆军用卡车,也缓缓驶入,停在了方舟號的旁边。 “修復完成了?”陈岩的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方舟號,眼中闪过一丝惊嘆。 言屠將一个沉重的金属箱搬下卡车,放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第一批清扫部队带回来的战利品。”他打开箱子,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是上千枚闪烁著各色光芒的源质晶核。“按照约定,七成归你。总计一千零八十四枚。” 陆启没有客气,一道机械臂从车体侧面探出,开始高效地將晶核回收。 陈岩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诚恳:“我只有一个请求。方舟,成为钢铁长城的盟友吧。不是临时的僱佣关係,而是平等的、最高优先级的战略盟友。” 话音落下,维修车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赤刃小队的成员们神色各异,言屠目光深邃,雷哲则是一脸复杂,但都沉默地等待著方舟的回答。 方舟號的摄像头红光,像一只冷漠的独眼,静静地凝视著陈岩,不带任何情绪。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陆启的意识核心里,此刻正掀起一场风暴。 盟友? 这个词听起来很美妙,但对於一个上辈子被甲方和公司的“家人”坑死的社畜来说,这玩意儿的含金量,可想而知。 尤其是“钢铁长城”这种一听就很庞大的组织。 陈岩,撑死算个分公司的区域经理。他画的饼,总部认吗? “你,能决定?” 终於,那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打破了寂静。 没有疑问,没有反詰,只是一句陈述。 陈岩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隨即浮现出一抹苦笑。他知道,自己面对的不是一台只会执行命令的机器。 “你说的对,我决定不了。”他坦然承认,“这种级別的盟约,需要中央指挥部的批准。” “那么,你的请求,只是一份意向书。”陆启的声音依旧平淡,“不具备任何约束力。” 陈岩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担保,一旁的言屠却抢先一步。 “陈上校,”言屠沉声说道,他转向陈岩,但目光却似乎是说给方舟听的,“方舟的顾虑,是正確的。报告递交上去,无法保证总部的决策。对於他们来说,一个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的强大个体,是威胁,也是机遇。他们……更倾向於將机遇,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言屠的话,让陈岩刚刚燃起的激昂,瞬间被浇上了一盆冷水。 “你们的承诺,我听到了。” 陆启的电子音適时响起,像是在做总结陈词。 “但是,你们都搞错了一件事。” 陈岩和言屠同时一怔:“什么?” “你们看重我的战斗力,所以想將我变成盟友。”方舟號的摄像头红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可你们的上级,钢铁长城总部,他们看到的,不会是盟友。” “那他们会看到什么?”陈岩下意识地追问。 “他们会看到捷径。” 陆启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让赤刃小队的每个人后背都窜起一股寒意。 “一条通往未来的捷径。他们会想知道,为什么一辆报废的房车,能变成一座移动要塞。他们会好奇,我是如何凭空製造食物和弹药。他们会渴望复製我的能力,量產无数个『方舟號』。” “为了得到这些答案,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陆启没有等他们回答,便给出了结论。 “他们会把我拆开。” “就像你们面前这台机器一样,把我拆得七零八落,研究我的每一个零件,分析我的每一行代码,直到榨乾我所有的秘密。” “到那个时候,你们所谓的『盟友』,就只是一份躺在实验台上的研究报告。” “我……”陈岩的声音艰涩无比,他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写满了挣扎,“我无法保证那种事……绝对不会发生。” 他避开了雷哲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声音越发沉重。 “而且,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陈岩的拳头在身侧攥紧,又无力地鬆开,“浓雾散了,我们和外界的通讯……已经全面恢復了。这里发生的一切,要不了多久,总部就会一清二楚。”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的心上。 通讯恢復,意味著前哨站不再是一座孤岛。也意味著,他们失去了任何隱瞒和拖延的可能。 雷哲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咬著牙。 他看著陈岩,又缓缓转向自己的队长言屠,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队长……”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著一丝颤抖。 “我们……我们才刚从地狱里爬出来……”雷哲的声音里透出浓浓的悲哀,“就要討论怎么把救命恩人……送进另一个地狱吗?这……这是背叛啊!” 他的质问在寂静中迴荡,带著一种被全世界拋弃的绝望。 “我们是军人……”他低吼著,声音里满是自嘲,“我们的荣誉,就是这么用的吗?” “够了!”言屠厉声喝断,“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第六十一章 报告和总部 “我闭不了嘴!”雷哲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在购物中心,天塌下来的时候,是谁把我们从水泥板底下捞出来的?是零!是方舟!”他的声音因激动而破碎,“全城的怪物都扑向西区的时候,又是谁用自己的身体当盾牌,给我们爭取时间?” “我们欠他们的命,现在就要討论怎么把救命恩人的秘密打包送上去,去换那该死的功劳吗?!” 陆启在意识核心里,看著这一幕。 忠诚,背叛,良知,命令。 人类总是在这些无聊的选项里反覆纠结,然后做出最符合利益的选择,再用一套冠冕堂皇的理由说服自己。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那台伤痕累累的钢铁巨兽身上。 终於,那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再度响起,打断了这场激烈的情感对峙。 “盟约,是弱者寻求强者庇护时,自欺欺人的说辞。”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不需要盟友。” 方舟號的摄像头红光,从陈岩、言屠,再到雷哲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陈岩身上。 “我需要报酬。” 雷哲的悲愤戛然而止。 方舟號的摄像头红光转向他,没有温度,也没有情绪。 “你的嗓门很大,但愤怒不能转换成能源,也修不好我身上的窟窿。” “我……”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陆启没有再理会他,冰冷的独眼转向了陈岩和言屠。 “你们的承诺,在你们的上级面前,一文不值。同样,我的承诺,也只对我自己负责。” “我不会把自己的安全,寄托在某个人,或者某个组织的道德水平上。那太可笑了。” 陈岩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为一声苦涩的嘆息。 他知道,方舟说的是对的。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所谓的情分和保证,脆弱得不堪一击。 言屠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认同。 “我想,我们之间不用搞得那么复杂。”陆启的电子音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 “我更倾向於一些……看得见,摸得著的东西。” 话音落下,方舟號的一条多功能机械臂缓缓抬起,沉重的金属臂膀越过眾人,精准地指向了地面上那几箱璀璨夺目的源质晶核。 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陈岩看著那根直指“报酬”的机械臂,眼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这傢伙…… 真是现实得让人牙痒痒。 但偏偏,这种赤裸裸的交易,却让他和言屠同时感到了一丝心安。 …… 前哨站的维修车间灯火通明。 陈岩和言屠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忙碌的景象。 浓雾散去,阳光重新照亮了这座死城,也照亮了每个士兵劫后余生的脸庞。 通讯虽然初步恢復,但关於方舟號的报告太过惊世骇俗,陈岩不敢冒险通过任何可能被截获的信道发送。 “玫瑰已经出发了。”陈岩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已经超过三十个小时没有合眼。 將那份记录著一切的绝密报告,由她亲自送往中央指挥部。 言屠沉默著,目光投向车间中央那台正在进行最后调试的钢铁巨兽。 崭新的复合装甲在灯光下闪烁著冰冷的光泽,狰狞的伤口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流畅和致命的线条。它静静地停在那里,就像一头蛰伏的史前凶兽,无声地宣告著自己的力量。 “我把关於方舟和零的部分,用了最客观的措辞,强调了他们在行动中的决定性作用。”陈岩补充道。 “客观,有时候解决不了问题。”言屠开口,声音很沉,“对於高层那些只看数据和报告的人来说,无法理解就等於无法控制,而无法控制就等於潜在威胁。” 陈岩嘆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 钢铁长城,三江大坝,中央指挥堡垒。 巨大的环形会议室內,全息投影將一份標记著“最高绝密”的战报,以三维立体的方式呈现在每一个与会者面前。 那辆方舟號的战车事跡,被反覆播放。 坐在主位上的,是钢铁长城的最高统帅,秦镇山。 他穿著一身没有任何多余配饰的深色戎装,肩上扛著的將星似乎比钢铁还要沉重。 他白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仿佛是尸山血海劈砍出来的沟壑。 他没有看那令人匪夷所思的影像,只是死死盯著报告的文字部分,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製造食物、弹药……自我修復、形態重构……单车牵制一座城的尸潮……”秦镇山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陈岩的报告,你们都看过了。谁来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会议桌的一侧,一个穿著白色研究服、头髮乱得像鸟窝、戴著瓶底厚眼镜的老者,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他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死死盯著战报中关於迴响晶体的描述。 “物理法则!它扭曲了物理法则!”古博士激动得满脸通红,唾沫横飞,“火箭弹的轨跡被偏折,能量攻击被吸收!我的天,这种异能,已经触碰到了现实的规则!秦帅,我请求立刻將迴响晶体的残骸样本,不,是所有样本,全部运回中央实验室!这是研究高级沦陷区的绝佳素材!” 秦镇山没有理会他的狂热,目光转向了会议桌的另一端。 那里坐著一群气质截然不同的人。他们或俊美,或优雅,即使身处这压抑的军事堡垒,也像是在参加一场上流社会的晚宴。他们是新人类集团的代表。 为首的男人,代號为“壹”。 他有著一头灿烂的金色短髮,五官精致得如同古希腊的雕塑,脸上始终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连袖口的纽扣都散发著温润的光泽。 当报告中提到“零號实验体”时,壹端起咖啡杯的动作顿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份优雅。 他抬起眼,金色的瞳孔里闪过光芒,仿佛在欣赏一件失而復得的艺术品。 第六十二章 壹 “诸位,”秦镇山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目光扫过了所有人,“古博士看到了钥匙,我看到了威胁。一个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的强大个体,在我们的防线腹地自由行动。它的技术来源是谜,它的目的不明,它的立场……更是一个巨大的变量。” “陈岩的报告里,称其为『盟友』。但今天它可以是盟友,明天,它会不会是比尸潮更可怕的敌人?” 会议室陷入了沉寂。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秦帅,恕我直言。” 眾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异能部的魏部长。 末日之前,他的部门正式名称是“特殊事件调查与档案管理处”,一个深藏在行政体系最底层的,连经费都需要特批的边缘机构。他的工作就是和那些逻辑无法解释、科学无法证明的“异常”打交道,將一件件匪夷所思的事件,变成一份份无人问津的、盖著红戳的绝密档案。 他穿著一身半旧的行政夹克,眼袋很重,仿佛永远睡不够。但他的眼神,却像一潭死水,倒映出太多常人无法理解的怪诞。 “敌人?盟友?”魏部长慢悠悠地站起身,双手插在口袋里,“我觉得,自从黑日之后,这两个词的定义,就该改写了。” 他环视一圈,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们脚下这座大坝,是科学的造物,我们能理解它每一颗螺丝的原理。但城外那些东西呢?古博士,”他看向那位狂热的科学家,“您能解释那个叫『迴响晶体』的东西,为什么能扭曲火箭弹的轨跡吗?” “那是对现有物理法则的顛覆!是更高维度的……”古博士瞬间激动起来。 “停。”魏部长抬手打断了他,语气平淡,“我听不懂,秦帅估计也不想听。我只知道,它不讲道理。而这辆方舟……” 他的目光投向全息影像。 “它会沟通,会谈判,甚至会开帐单。它救了我们的人,杀了我们的敌人。它的行为,有逻辑,可预测。这就够了。” “荒谬!”另一名將领忍不住反驳,“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可控因素!我们必须……” “必须什么?”魏部长反问,“拆了它?研究它?然后呢?惹恼一个能单车压制一座城的怪物,就为了满足我们的控制欲?將军,我的部门里,有个火控异能者,我至今搞不懂他为什么瞪一眼就能点燃一支雪茄,但这不耽误我在尸潮来的时候,知道该把他往哪个方向部署。” 这粗糙的比喻,让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魏部长嘆了口气,像是说给所有人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各位,时代变了。现在已经不是我们去挑挑拣拣,评判谁有资格做盟友的时候了。我们应该团结一切还会说人话、还会讲道理、枪口还会对著感染体的力量。” “我的意见很简单,”他最后总结道,“把它当成一个独立的势力来对待。派我们最优秀的外交人员去,拿出我们最大的诚意去谈。它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只要它的炮口,永远对准我们共同的敌人。” 说完,他便坐了回去,重新恢復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仿佛刚刚那番话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 秦镇山的眉头,却在魏部长的话语中,缓缓舒展开了一丝。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保持著完美微笑的男人身上。 就在这时,壹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优雅地站起身,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秦帅,异能部的同僚们,还有尊敬的古博士。”他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像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或许,事情没有那么复杂。” 他微笑著,目光扫过全息投影中零那张清冷的脸。 “零號,是我最亲爱的妹妹,也是我们新人类计划中,最令人心疼的一个……奇蹟。” 他在提到“奇蹟”二字时,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仿佛触及了某个沉重的回忆。 “她独自在外承受了太多,是时候回来了。至於那台神秘的战车……” 隨即,壹的目光转向那台狰狞的“方舟號”全息影像,眼神里流露出发自內心的感激与郑重。 “至於这台神秘的战车,它在最危险的时候保护了零,那它就是我们所有人的恩人。对恩人,我们不该用猜忌和审视的目光去看待。”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语气变得恳切。 “由我亲自去迎接他们,既是代表奇美拉计划向零表达迟来的歉意,也是代表钢铁长城,向它的守护者,展现我们最大的诚意。”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情理兼备。 角落里,一直半死不活的魏部长眼皮抬了抬,深深地看了一眼壹的背影,又缓缓垂下,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秦镇山那双锐利的眼睛,在壹的脸上停留了足足十几秒。 他试图从那温和真诚的表情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可以。”秦镇山最终开口,声音斩钉截铁,“但你要记住,首要目標是评估並尝试招募『方舟』。报告里提到,零號受其庇护,在確认其敌意之前,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形式的对立和衝突。”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哪怕是放弃零號的回收任务。” 这道命令,让在场几名將领脸色微变。 壹的笑容依旧温和,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他微微躬身,姿態谦逊得体。 “当然。” “请您放心,秦帅。”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全息影像中零那张清冷的脸,眼神深处藏著一丝无人能懂的复杂情绪。 “我会带回一个盟友,以及……我的家人。” 整个会议室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 秦镇山不再多言,挥了挥手,示意会议结束。 眾人陆续起身离开,那位一直打瞌睡的魏部长也慢悠悠地站起来,经过壹的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眼睛,此刻却完全睁开,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道精光,一闪即逝。 “壹部长。”魏部长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烟嗓的沙哑,“听说你们新人类的直觉很准。” 壹保持著完美的微笑,侧过头:“魏部长有何指教?” “没什么指教。”魏部长摇摇头,双手插回口袋里,慢吞吞地走向门口,“就是提醒一句,有时候,家人这个词,比敌人还要沉重。” 说完,他便推门而出,留下一个佝僂的背影。 壹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目送著魏部长离开。 他知道,这位掌管著钢铁长城最神秘部门的老人,看穿了某些东西。 不过,那又如何? 他转过身,独自面对著那张巨大的全息影像。 方舟號那狰狞而充满力量感的轮廓,零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庞,都清晰地倒映在他浅金色的瞳孔中。 “零號……” 壹轻声呢喃,声音里不再有任何偽装,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 第六十三章 强化和逆天雷哲 前哨站进入了一种亢奋而有序的重建期。 陈岩履行了承诺,几乎是倾尽了整个前哨站的力量。 一箱又一箱的源质晶核,伴隨著清扫部队满载而归的卡车,被源源不断地送入维修车间。 陆启也按照约定把一些晶核转化成了食物、以及武器装备,再抽上那么一点抽成。 高阶晶核的光芒几乎要將这个空旷的工业空间,变成一个巨大的珠宝盒。 陆启毫不客气地將它们尽数吸收,能源点已经五万多,还收集了足够多的高级晶核,解锁了基因优化实验室。 除了晶核,各种工业原材料、废旧的装甲板、报废的发动机零件,也如小山般堆积在车间的一角。 这些在別人眼中的垃圾,在陆启的系统面板里,却是可以折抵能源消耗的宝贵资源。 方舟號静静地停泊在车间中央,它的修復工作早已完成。但陆启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他要的,是进化。 “系统,打开升级界面。” 他的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数据海洋,看著能源点余额那一长串激动人心的数字,上辈子连做梦都不敢梦到的財富。 【能源点余额:51380】 “先从最要紧的开始。” “防御系统,『壁垒』外掛式电磁反应装甲,安装!” 【指令確认。安装『壁垒』模组,消耗能源点x2200。】 伴隨著指令,方舟號原本光滑的复合装甲表面,一块块崭新的外掛装甲片从虚空中凝聚成型,精准地扣合在车身的每一个关键节点。 一种前所未有的厚重感,从车体反馈到陆启的意识中。 “12.7毫米机枪,打小怪还行,遇到皮糙肉厚的就跟挠痒痒一样。换掉!” 【机枪升级为『风暴』20mm近防炮模组。需求:能源点x1800。】 “確认!” 车体前部升起一个六根炮管的圆柱形炮座。炮管在陆启的意念下,发出一阵沉闷的嗡鸣,开始飞速旋转,带起一阵低沉的破风声。 光是这声音,就足以让任何敌人胆寒。 他的目光继续扫视,很快锁定了一个让他很感兴趣的新玩意儿。 “无人机蜂巢作战模组?这个好,多一个攻击角度,就多一条活路。” 【安装辅助系统:无人机蜂巢作战模组。需求:能源点x2000。】 “装!” 车体后方的顶部装甲无声地滑开,一个扁平的、如同蜂巢般的发射矩阵缓缓升起。矩阵的每一个格子里,都静静地躺著一架微型无人机,暗红色的复眼闪烁著待命的微光。 有了这个,他就能真正做到察打一体。 最后,陆启的意识聚焦在了他的主武器上——那门50毫米链式机炮。 “系统,这门主炮还有没有提升空间?” 【检测到哨兵级主武器升级路径。存在两条升级选项:】 【1.將50毫米链式机炮升级为:75毫米速射炮。需求:能源点x3000。】 【2.將50毫米链式机炮升级为本世代终极主炮:105毫米电磁轨道炮。需求:能源点x5000。】 五千点! 这价格,快赶上之前三项升级的总和了。 “拉满!” 这一次的改造动静最大。 整根炮管被一层流动的银色光芒包裹,发出刺耳的高频嗡鸣。 炮管的外壁上,一圈圈崭新的电磁线圈环绕生成,复杂的能量迴路如同蓝色的血管,在炮身上蔓延开来。 当光芒散去,一门造型更加粗壮、炮口泛著幽蓝色电光的崭新主炮,呈现在眼前。 看著自己瞬间缩水了一万多的能源点,心里一边滴血,一边又爽得不行。 …… 零大多数时候都陪在陆启身边。 她不像士兵那样需要轮班休息,也不参与基地的任何集体活动。 维修车间就是她的宿舍、她的食堂、她的训练场。 她会找一块空地,一遍又一遍地演练著那些已经深深刻入骨髓的战斗技巧。 或者只是静静地坐在方舟號冰冷的装甲上,看著平板里的动画。 这天下午,维修车间外忽然传来一阵异乎寻常的喧譁。 声音的源头,是雷哲。 他正对著自己手下那几名士兵,以及一群负责外围警戒的普通士兵训话,声音洪亮得像是要把车间的顶棚掀开。 “都给我听清楚了!” 雷哲叉著腰,脖子梗得像一只打鸣的公鸡。 “以后谁再敢管方舟號叫『铁棺材』,我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都听见没有!” 一群士兵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面面相覷,然后稀稀拉拉地应道:“听、听见了……” “什么叫铁棺材?那是移动的堡垒!是咱们的救命恩人!是钢铁的意志!懂吗!” 雷哲唾沫横飞。 “还有零!那是谁?那是咱们赤刃小队,不,是整个前哨站的荣誉战友!是天降的神兵!我告诉你们,我雷哲以前是眼瞎,是无知,是有眼不识泰山!我跟你们说这些,不是在骂你们,我是在骂我自己!” 不远处的墙角,言屠单手扶额,另一只手死死按著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林溪看不下去了,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轻步走上前,柔和的目光扫过那些想笑又不敢笑的士兵们。 “好了好了,”她轻声说道,“雷队的精神大家都感受到了,都別围著了,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去吧。” 士兵们仿佛听到了天籟之音,纷纷向林溪投去感激的目光,然后迅速散开了。 林溪这才转过身,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著雷哲:“雷哲,你脑子是被声波震坏了吗?” “我……我这不是在帮方舟和零正名吗?”雷哲有些心虚地狡辩道,“你看,效果多好,现在谁还敢乱说?” “你管这叫正名?我只看到一个蠢货在大庭广眾之下,把自己的黑歷史当成丰功伟绩来炫耀。”林溪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以为你是谁?小丑吗?你这是在给方舟和零脸上抹黑,懂吗?” 林溪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跟他废话,只是用下巴指了指他怀里:“有事就赶紧办,別在这丟人现眼。” 逆天的“训话”终於在尷尬中结束。 雷哲自知理亏,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进行什么庄严的仪式,脸上带著一种自我感觉良好的郑重,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东西。 第六十四章 礼物 那是一个有些陈旧的木质音乐盒,上面雕刻著褪色的芭蕾舞女。 这是清扫部队从一间被毁的精品店废墟里找到的,没什么实际价值,但在这末日里,却算得上是一件精致的“古董”。 他捏著那个小小的音乐盒,像捏著一枚烧红的烙铁,一步一步,磨磨蹭蹭地走进了维修车间,来到了零的面前。 零正坐在方舟號的车顶边缘,两条笔直修长的腿悬在半空,轻轻晃动。她手上拿著一个平板,屏幕上正放著动画片,看得十分专注。 “那个……零小姐。” 零闻声,缓缓转过头,那双清澈的眸子平静地注视著他,不带任何情绪。 雷哲的嗓门一下子小了八度,和他刚才训话时的气势判若两人。 “这个……是在战利品里发现的。我觉得……挺好看的,就……就想送给你。算是我……我为之前那些混帐话,赔个不是。” 他把音乐盒递了过去,手在半空中微微发抖。 零没有动。 她只是歪了歪头,看著那个木盒子。 【方舟。】 她的声音在精神连结中响起,带著一丝困惑。 【他为什么要给我这个?不能吃,也不能用来战斗。】 陆启被她的提问给逗笑了。 【这是一种……表达歉意的方式。】 陆启在精神连结里耐心地解释道。 看著雷哲举著音乐盒,手都快僵了,脸也一点点涨红,整个人尷尬得仿佛要原地爆炸。 陆启忽然觉得,自己或许可以让零开心一下。 下一秒,异变突生。 “嗡——” 一道沉重的机械臂,如毒蛇出洞般从方舟號的车体侧面猛然探出,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它没有发出任何威胁性的声响,却精准地、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轻柔地,从雷哲僵硬的手指间,捏走了那个小小的音乐盒。 雷哲嚇了一跳,猛地后退一步,惊魂未定地看著那条悬停在半空的机械臂。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响彻整个车间。 “赤刃小队队员,雷哲。”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是!”雷哲下意识地立正站好。 “根据前哨站战利品管理条例,所有非消耗性特殊物品,均需上缴並统一登记。你私藏战利品的行为,已构成违纪。” 机械臂灵巧地翻转,將那个音乐盒展示在眾人面前,摄像头红光闪烁,像是在进行某种评估。 “评估结果:该物品,无战术价值,无能源价值,无材料价值。判定为:垃圾。” “我……” 雷哲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广场中央的小丑,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变成了针,一下下扎在他身上。 机械臂將那个小小的音乐盒举在半空,摄像头的红光在上面扫来扫去,像是在对一件证物进行最终宣判。 雷哲他想走,可脚下像生了根,挪不动。 “根据评估……”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不带一丝波澜,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他心上,“该物品……建议销毁。” “等等!”雷哲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条机械臂停顿了一下,摄像头红光转向他,似乎在等待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这是我个人財產!”雷哲憋了半天,终於想出一个理由,“是我……我用我自己的战功积分,从后勤处兑换的!” 此话一出,连墙角的言屠都忍不住扶住了额头。 撒谎都不会撒。 前哨站的后勤处现在连子弹都得省著用,谁有閒工夫去登记一个破音乐盒,还给你搞个积分兑换? 车间角落里,言屠终於绷不住了,他猛地转身,用额头抵著冰冷的墙壁,肩膀剧烈地抖动著,从喉咙里挤出压抑的、类似漏气一样的笑声。 林溪更是直接笑出了声,隨即又赶紧用手捂住嘴,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只有零,静静地看著那只悬停的机械臂,又看了看窘迫到快要原地爆炸的雷哲,清冷的眸子里,依然是一片不起波澜的湖面。 【他看起来……很难过。】 精神连结里,零的声音带著几分纯粹的困惑。 【那是他应得的。】陆启的意识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愉悦,【谁让他以前老说我们坏话。】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陆启也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尤其这个蠢货是来道歉的。 下一秒,就在雷哲准备不顾一切转身逃离这个社死现场时,那条充满了压迫感的机械臂,动了。 精密无比的机械手指,轻轻拨动了音乐盒侧面的发条。 “咔……咔……咔……” 清脆的上弦声,在死寂的车间里迴荡。 紧接著,一道悠扬、乾净的旋律,从那个小小的木盒子里流淌出来。 叮叮咚咚的音符,像是一捧被阳光晒暖的溪水,洗刷著这个满是机油和金属味道的冰冷空间。 那是一首陆启从未听过的曲子,简单纯粹。 雷哲愣住了,逃跑的念头被这突如其来的音乐冲得无影无踪。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了旋律的中心——零。 女孩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她看著那个在机械臂上缓缓旋转,发出悦耳声音的小东西,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战斗、生存、警惕之外的东西。 那是一种茫然的好奇,像一个第一次看到雪的孩子。 她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隨著音乐旋转的的芭蕾舞女。 冰冷的指尖,触碰到温润的木头。 就在那一刻。 她那张常年如同冰封的脸上,嘴角……非常轻微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改变,仿佛永冻的湖面,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融化了一丝。 虽然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 【好听。】 精神连结里,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机械臂缓缓收回,將音乐盒轻柔地放在了零的手中。 雷哲看著这一幕,看著女孩脸上那个一闪而过的、他几乎以为是错觉的微笑,胸口那股鬱结之气,忽然就散了。 他挠了挠头,脸上那股窘迫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释然。 “咳,那个……你们忙,我……我去巡逻了!” 他含糊不清地丟下一句话,转身就走,脚步甚至带著几分落荒而逃的仓促。 那背影,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第六十五章 空间泡和壹的到达 在车间角落的阴影里,林溪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她走到方舟號旁。 “方舟,能聊聊吗?”她的声音很轻。 【说。】陆启的意识切换回来。 “关於零。” 林溪的表情变得严肃。 “利刃行动中,你和她进行的那种精神连结……我看到了。” 陆启没有回应,等待著她的下文。 “我们这些精神异能者,精神世界就像一个独立的房子,可以邀请客人进来,但房子还是自己的。可零不一样。” 林溪斟酌著词句,声音里带著一丝寒意。 “她的精神世界,更像是一个……没有上锁,甚至没有主人的房间。它的大门,好像天然就是为了等待某一把钥匙而存在的。” 她顿了顿,抬起头,直视著方舟號冰冷的摄像头,说出了自己那个令人不寒而慄的结论。 “方舟,你有没有想过,零的新人类序列,之所以能容纳一个像你这样庞大的独立意识,或许並不是巧合。” “她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被设计成一个『容器』。” 林溪离去了。 但她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陆启的意识核心里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容器。 这个词充满了工具的意味。它將零的存在,从一个鲜活的个体,变成了一件被预设了功能的物品。 陆启的意识沉入了方舟號的数据海洋。他调出了从前哨站资料库里拷贝出的,所有关於“圣杯-0”计划的残缺资料。 创造零的那些人,他们究竟想把什么样的“灵魂”,装进这个完美的“容器”里? 是他们自己?还是某个更高级的存在? 无数的疑问和猜测,化作翻涌的数据流,让陆启的意识核心第一次感到了些许混乱。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命运被无形之手拨弄的感觉。 “方舟?” 零的声音將他从沉思中唤醒。她不知何时走到了车头前,伸出手,轻轻贴在装甲上,似乎是感受到了他情绪的波动。 【我没事。】陆启收敛了纷乱的思绪,回应道。 【你的『声音』,刚才很乱。】零很坚持。 陆启沉默了片刻。他没有解释什么是容器,也没有透露自己的担忧。 【只是在想一些……以前的事情。】陆启换了个话题,【零,关於你的过去,还有別的记忆吗?任何模糊的片段都行。】 零闭上眼睛,很认真地回忆了许久。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地从一片空白中搜寻著什么。 最终,她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我的记忆,好像就是从你把我救出来的那一刻,才开始的。】 陆启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不再追问。他知道,零那被格式化的过去,或许本身就是一种保护。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守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现在”。 他將一万五千点能源点投入了那个名为【维度收纳口袋】的蓝图。 【指令確认。开始构建微型空间泡……】 伴隨著系统的提示音,方舟號车体內部的核心区域,一股难以言喻的能量开始匯聚。那不是电流,也不是热能,而是一种更底层的、仿佛要將空间本身扭曲摺叠的力量。车间里的光线似乎都因此而產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偏折。 这个过程持续了將近半个小时。当那股能量波动平息下来时,陆启的意识中,多出了一个全新的维度。那是一个边长约十米的立方体空间,灰濛濛的一片,独立於现实世界之外。他可以隨心所欲地將现实中的物体收纳进去,或者取出。 他意念一动,堆在车间角落里的一台报废引擎,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它又出现在了车间的另一头。 【哇。】零的眼睛里,露出了惊奇的光芒。 【很方便,对吧?】陆启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炫耀的得意,【以后你的零食,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战利品,都有地方放了。】 他將这些天积攒的所有物资,包括成堆的弹药箱、食品、药品、备用零件,以及那些被他判定为“垃圾”的杂物,一股脑地全都扔进了维度口袋。原本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车厢內部,瞬间变得空旷整洁。 这种掌控空间的力量,让陆启心中因“容器”论而產生的阴霾,被驱散了不少。不管未来要面对什么,自身的强大,才是唯一的依仗。 就在这时,前哨站內,响起了尖锐而急促的警报声。 陆启的传感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远方的景象。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由三架武装直升机护航的庞大黑影。那是一台巨大的运输机,体型几乎是方舟號的三倍。它的外壳涂装著深灰色的军用涂装,上面印著“钢铁长城”的银色徽记。 它在前哨站外的开阔地上缓缓降落。巨大的气压扬起漫天烟尘,让整个前哨站的士兵都感到了巨大的压迫。 陈岩和言屠早已等候在那里,他们的表情凝重无比。 仅仅几天,总部的人就到了。如此雷厉风行,本身就说明了对方舟號的高度重视。 舱门开启,一道倾斜的金属舷梯放下。 先走下来的是两队全副武装的护卫。他们身著与前哨站士兵截然不同的、充满未来感的黑色动力外骨骼,手中的武器也是从未见过的型號,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像刀锋一样锐利,充满了精英阶式的傲慢。 他们迅速在舷梯两侧建立起一道警戒线,仿佛他们降临的不是盟友的基地,而是危机四伏的敌占区。 这种姿態,让前来迎接的陈岩和前哨站士兵们,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紧接著,一个身影,出现在了舷梯的顶端。 阳光下,那人有著一头灿烂的、仿佛会发光的金色短髮,五官精致得如同上帝亲手雕琢的艺术品。 他穿著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西装,剪裁合体,衬托出他挺拔而优雅的身姿。他脸上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那笑容无可挑剔,温和得如同春日里的阳光。 第六十六章 哥哥? 陈岩和言屠立刻迎了上去,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壹部长,欢迎来到江城前哨站。”陈岩的声音有些乾涩。 “陈上校,言队长。”壹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微笑著点头致意,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辛苦你们了。这段时间,前哨站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你们都是英雄。” 他的夸讚恰到好处,既表达了总部的肯定,又没有过分的客套,让人如沐春风。 然而,他的目光並没有在陈岩身上过多停留,而是越过了他,越过了整个前哨站的建筑,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精准地落在了维修车间的方向。 “我的妹妹……零,她在这里,对吗?”壹的声音里,充满了兄长关切的急切与温柔,“还有,保护了她的那位……方舟先生,我也很想当面感谢他。”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用词也充满了敬意。但无论是陈岩还是言屠,都能听出那温和话语之下,不容置喙的意图。 在维修车间內,陆启通过外部摄像头,將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当那个金髮男人出现时,当他口中说出“妹妹”这两个字时,陆启的意识核心里,警报等级瞬间提到了最高。 他见过这种人。 他们穿著考究的西装,说著最漂亮的话,脸上掛著最真诚的微笑,然后用最专业的手段,把你连皮带骨,吃得乾乾净净。 简称斯文败类。 【零。】陆启的声音在精神连结中响起,带著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待在我身边,不要离开。】 零虽然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陆启传递过来的警惕和敌意。她点了点头,默默地站到了方舟號的车身侧后方,那个位置,能最大限度地得到车体的保护。 陈岩的脸色有些为难。“壹部长,方舟號刚刚结束了一场惨烈的战斗,正在进行深度维修和休整,可能……不太方便。” “没关係。”壹的笑容依旧完美,“我可以等他们修整好。为了家人,等待多久都是值得的。” 他一边说著,一边已经迈开了脚步,径直朝著维修车间的方向走来。他身后的两队护卫立刻跟上,那无形的压迫感,让周围的前哨站士兵下意识地为他们让开了一条路。 陈岩和言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他们知道,自己拦不住。 这位来自总部的“壹”先生,正以一种礼貌而强硬的姿態,一步步走向他此行的目標。 他乘坐的陆行舰还静静地停在外面,那庞然大物投下的阴影,无声地宣告著一种绝对的权势。 然而,当壹开口时,那温和的嗓音,如同经过最精密仪器调校过的乐器,轻易就抚平了空气中紧绷的弦。 “各位在江城的英勇表现,总部已经知悉。”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陈岩、言屠、雷哲等人脸上一一扫过,带著恰到好处的慰问与讚许。 “你们守住的不仅仅是一座前哨站,更是人类文明在黑暗中不灭的火种。我代表钢铁长城,向你们致敬。” 一番话,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那些因他身后“晨曦”护卫队冰冷姿態而心生芥蒂的士兵,此刻也不禁挺直了胸膛,感觉自己多日来的浴血奋战得到了最高规格的认可。 雷哲撇了撇嘴,没出声。他承认这傢伙还挺会说话。 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辆沉默的钢铁巨兽上——伤痕累累,却依旧散发著慑人气息的方舟號。他的眼神里,那份惊嘆与讚许变得更加浓厚,仿佛在欣赏一件刚出土、註定要顛覆歷史的旷世艺术品。 “这……就是方舟號。”他轻声感嘆,像是在对自己说,“真是个奇蹟。” 方舟號內部,驾驶舱的屏幕上,陆启的系统界面正疯狂刷新著数据流。 【生物识別扫描……目標:壹。】 【心率:60bpm(恆定)。瞳孔反应:正常。微表情分析:社交性微笑,肌肉调度完美。】 陆启在意识里冷哼一声。 “你好,方舟的操控者。”壹向前两步,站在了方舟號的车头前,仰头看著那黑洞洞的传感器阵列,就像在与里面的人对视。 “我叫壹,新人类特战统合部部长。” 他顿了顿,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我也是零的……哥哥。” 此言一出,整个车间瞬间死寂。 陈岩和言屠的脸色骤变,雷哲更是差点跳起来。 哥哥?开什么玩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站在方舟號旁边,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少女身上。 零的身体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但她那只没有握著战刃的手,却不自觉地向后,轻轻碰触了一下方舟號冰冷的履带装甲。 这是一个只有陆启能懂的信號。 她在不安。 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混合著欣慰与伤感的复杂神情。 “妹妹。” 他的声音里,饱含著失而復得的真挚情感,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人为之动容。 “好久不见。我来接你回家了。” 维修车间內,正靠著车身假寐的零,身体在一瞬间绷紧。 隨即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抗拒。 【我不认识他。】零的声音在精神连结中响起,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陆启,我不喜欢他。】 几乎是在零的念头浮现的同时,方舟號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打破了壹营造出的温情脉脉的氛围。 “阁下是?据我所知,零,没有亲人。” 声音平直,不带任何感情,像是一台机器在陈述资料库里的事实。这句礼貌的问询,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向了那副“兄妹情深”的完美画卷。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前哨站的士兵们面面相覷,雷哲更是错愕地张大了嘴巴。方舟號的反应,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壹脸上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凝滯,但仅仅是零点几秒,那份恰到好处的悲伤与理解,便重新覆盖了他的脸庞。他仿佛完全没有听出那句话里的冒犯,反而露出了一丝苦笑。 第六十七章 零的「故事」 “你说得对,从某种意义上,她確实没有亲人。” 壹坦然地承认。 这个举动,反而让他显得更加真诚。 “我们並非诞生於血缘,而是诞生於一项伟大的计划——奇美拉。” “我们,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 他凝视著方舟號冰冷的摄像头,眼神却无比诚挚。 “她的记忆出现了问题,这都是我们的过错。” 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沉痛。 “她不记得我,是正常的。我甚至……不敢奢求她的原谅。” “所以,我才更要感谢你,方舟。” “感谢你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保护了她,照顾了她。这份恩情,我们永远不会忘记。” 他三言两语,就將零的失忆归结为实验后遗症。 將自己的身份,从一个突兀的闯入者,变成了前来弥补过错、接回家人的兄长。 同时,又將方舟號高高捧起,放到了“恩人”的位置上。 这番话术天衣无缝,让旁听的陈岩和言屠都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理由。 但陆启的意识核心里,警钟长鸣。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被刻意美化过的词。 “那么,请问是什么样的『实验』?” 方舟號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冰冷,且尖锐。 “需要零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 你不是说你们是家人吗? 那家人之间,会进行什么样的“实验”? 能让一个人失去所有记忆,沦落到在末世里独自挣扎求生? 空气里那丝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被撕裂。 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在了壹的身上。 壹的眼帘微微垂下,长长的金色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脸上流露出令人心碎的悲伤。 “那是一段……不光彩的过去。” 他没有迴避。 这种坦诚,远比任何辩解都更有力量。 “奇美拉计划的初衷是伟大的,但是,任何伟大的探索都伴隨著风险与牺牲。” “我们犯了一个错误,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让零来江城,就是这个错误的核心。我们以为这是一次治疗,一次能帮助她稳定核心的尝试……但我们低估了这座城市的危险,也高估了我们自己的能力。” “而我现在的目標,就是竭尽所能,去纠正这一切。” 他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里闪烁著太阳般真诚的光芒,郑重地向方舟號发出了邀请。 “我知道,你们现在充满了疑虑。这很正常。” “所以,我诚挚地邀请你们,和我们一起,前往钢铁长城。” “在那里,我会向你们共享所有关於奇美拉计划的情报,解答你们的一切疑问。同时,钢铁长城也会为方舟號提供最高规格的技术支持与资源补给,来回报你对零的守护。” 他的姿態无可挑剔。 一个“赎罪者”。 一个將方舟號的疑虑归结为理所当然的“兄长”。 一个將最终的解决方案,指向了充满了善意和巨大利益的未来的“领袖”。 去,还是不去? 陆启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前哨站士兵们的目光已经变了。 在他们看来,壹部长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坦诚、感恩、许诺,面面俱到。 如果方舟號再拒绝,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第一次交锋。 陆启看似问出了最尖锐的问题,却被对方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並將皮球,又踢回了他的脚下。 陆启陷入了沉默。 在旁人看来,这是犹豫和权衡。 壹的脸上,始终掛著那副温和而耐心的微笑。 他相信,没有任何一个独立的倖存者,能够拒绝钢铁长城这个名號所代表的资源、安全和情报。 他要的,不仅仅是回收零。 他更要得到这台神秘的方舟號。 或者说,得到它背后,那个足以顛覆时代的秘密。 “我能理解你的顾虑。” 壹见火候差不多了,主动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充满了体谅与包容。 “突然出现一个自称是家人的人,换做是我,也无法立刻相信。或许,我该把事情说得更清楚一些。” 他环视四周,目光从陈岩、言屠,以及那些竖起耳朵的士兵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还是落回到方舟號上。 他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既是说给方舟听的,也是在向整个前哨站,输出一个官方版本的故事。 “我们,奇美拉计划的產物,是为了应对这场末日而诞生的先行者。”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沉重的使命感。 “零,是计划中最特殊、也最强大的个体。她拥有著我们都无法企及的、驾驭混乱的潜力。” “但是,这种力量,也是一柄双刃剑。” 壹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陷入了无比痛苦的回忆。 “在一次至关重要的实验中,她承担了远超极限的能量衝击。” “那一次,几乎成功了,但也因此……失控了。” “失控”两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自责与悲痛。 “她的意识陷入了混沌,力量开始暴走,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攻击性。我们別无选择,只能將她暂时封存起来,用尽一切方法,试图稳定她的精神核心,修復她受损的记忆。” 这个故事说得天衣无缝。 它將囚禁和洗脑,完美地粉饰成了保护和治疗。 將零的强大,定义为一种不稳定的、需要被管制的病症。 而他们这些“家人”,则是为了治好她,而殫精竭虑的守护者。 但这些话,在雷哲的脑海里,却炸开了一幅截然不同的地狱绘卷。 那不是家。 更不是什么封存和治疗。 是冰冷的,泛著金属光泽的合金地板。 是消毒水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形成的,一种令人作呕的、独属於实验室的气息。 那个赤著脚的女孩就站在训练场中央。 小小的身躯上,青一块,紫一块。 钝器和衝击造成的內伤,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细微的颤抖。 “指令,a-7。” 一个冰冷的声音通过广播下达指令。 她便执行。 身体的每一次扭转,每一次出击,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 仿佛骨骼的哀鸣和肌肉的撕裂,对她而言,根本不存在。 他又看见了。 那条白得晃眼的金属走廊,长得没有尽头。 宽大的病號服套在她瘦削的身体上,空荡荡的。 她一个人走著,脚步悄无声息,对周遭的一切都视而不见。 然后,他听到了自己曾经听到过的话。 是同僚压低声音的警告,充满了鄙夷与畏惧。 “奇美拉的造物,听说这个根本没有人类感情。” “就是个危险的实验体。” 危险的。 没有感情的。 实验体。 这三个词,曾是他对零全部的认知。 是他过去构筑起所有偏见与排斥的基石。 可现在,壹口中那“充满爱意的保护”,与雷哲脑海中那地狱般的真实画面,重叠了。 谎言,被撕得粉碎。 雷哲的拳头,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死死攥紧。 经歷了这么多,他很都清楚,零绝不是没有感情。 她只是在那座地狱里,被剥夺了表达感情的权利。 第六十八章 晨曦监视者 然而,陆启没有被那个感人的故事所打动。 他的系统,正在以每秒亿万次的速度,疯狂分析著壹的每一丝微表情、每一次眨眼、每一处声调的起伏,以及他用词的逻辑链。 【目標“壹”,讲述过程中,心率平稳,体表温度无异常波动,瞳孔无显著收缩。】 【微表情分析:悲伤表情模型吻合度99.2%,自责表情模型吻合度98.8%,真诚表情模型吻合度99.5%。】 【声纹情感分析:符合预设情感曲线。】 【综合逻辑评估:敘事链完整,情感铺垫充足,动机合理化……】 一连串冰冷的数据刷新下来。 系统给出的结论只有一个词。 完美的表演。 一个正常人,在回忆如此痛苦的往事时,生理指標绝不可能平稳到宛如一潭死水。 这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对方对自身情绪和生理反应的掌控,已经达到了一个非人的程度。 第二,对方根本不具备人类感情,只是在进行一种偽装性质的表演。 而另一份判断,则来自於与他紧密相连的灵魂。 【方舟。】 零的声音在精神连结中响起,那份源自本能的抗拒,此刻变得更加清晰。 【我……不相信他。】 【为什么?】陆启问道。 【他的关心,让我感到窒息。】 零给出了一个非常感性的答案。 够了。 陆启彻底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但是,他不能当眾戳穿这一切。就像壹无法在这里动用武力一样,陆启也不能在这里撕破脸皮。 他必须玩下去,用对方的规则。 “感谢阁下的坦诚和邀请。” 方舟號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尖锐。 “我们对钢铁长城所能提供的帮助,非常感兴趣。但是……” 陆启话锋一转。 “零的身体刚刚恢復,精神状態也尚未完全稳定。” “而且,我们与前哨站还有一些合作协议尚未履行完毕。” “我们在这里,还有一些未竟之事。” 听到陆启的回应,零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她不理解这其中的博弈,但她相信陆启。只要是他的决定,她就无条件执行。 壹脸上的微笑,依旧完美无瑕。 他似乎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甚至还赞同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他温和地说道,那份善解人意,让旁边的雷哲都为之一愣,“家人的健康,永远是第一位的。是我考虑不周。” 陆启的意识核心里,警报等级却没有丝毫降低。 他知道,真正的交锋,现在才开始。 一个顶级的猎人,在猎物第一次躲开陷阱时,是不会气急败坏的。 他只会拿出另一个,看起来更像是馈赠的陷阱。 壹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他看向方舟號,眼神里满是“兄长”对恩人的信赖与託付。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让零和你们在这里承担不必要的风险了。陈上校,这里的医疗条件和物资储备,恐怕已经捉襟见肘了吧?” 陈岩的脸色微微一僵,隨即有些尷尬地点了点头:“报告壹部长,前哨站……確实资源紧张。” 资源是紧张,但那是方舟號来之前。 “我就知道。” 壹嘆了口气,隨即脸上又恢復了那温和而果决的神情。 “没关係,我亲自带队前来,就是为了確保万无一失。我不能眼睁睁看著妹妹和她的救命恩人,待在一个有安全隱患的地方。” 他的话音刚落,便转身对著身后那艘巨大的陆行舰,下达了简洁的命令。 “晨曦小队留下。” “將我们携带的医疗设备、营养合成剂、以及三箱晶核,全部转交给前哨站,优先供给方舟號使用。” “另外,”他顿了顿,补充道,“晨曦小队將暂时接受陈上校的指挥,协助前哨站,完成江城的后续清剿与防御工作。一切,都为了確保方舟號和零小姐,能在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里,安心休养。”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慷慨激昂。 他不仅送来了顶级物资,还留下了一支精英护卫。 从任何角度看,这都是一份天大的、无法拒绝的“礼物”。 然而,在场真正听懂了这番话的人,后背都窜起了一股寒意。 陈岩和言屠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复杂。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同样的信息:帮助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监视。 他以“保护”和“帮助”为名,光明正大地將自己的力量,像一颗无法拔除的钉子,死死楔入了前哨站这片刚刚收復的领地。 从此,方舟號的一举一动,都將暴露在这支名为晨曦的精英小队的眼皮底下。 零的视线,落在了那些晨曦队员身上。 她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她在那群人身上,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他们的眼神,他们的站姿,他们协同运作时那种非人的默契……都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一个她却深植於本能的过去。 但现在不同了。 她的胸腔里会因为一个笑话而產生细微的涟漪,她的意识会因为一句关心而感到温暖。 她有了愤怒,有了困惑,有了名为方舟的锚点。 她看著那些如同精密零件般运作的晨曦队员,心中涌起的是一种混杂著怜悯与抗拒的疏离感。 他们,是困在笼中的过去。 雷哲的脑子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看著那些从陆行舰上鱼贯而下,开始高效布防的晨曦小队成员。 他们每个人都面无表情,动作精准得像机器人,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凑到言屠身边,压低了声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队长……你看他们,哪是来帮忙的!” 他的话音刚落,林溪就在他后腰上用力拧了一把,让他差点叫出声来。 “小声点!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压著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根筋,给我闭嘴!” “我……”雷哲被拧得齜牙咧嘴,但火气不减反增,“我说的有错吗?你看他们那副死人脸!留下人,留下东西,名义上是帮忙,是保护。实际上,方舟號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见了什么人,干了什么事,都会变成一份报告,摆在那个笑面虎的桌子上!” “他妈的……”雷哲的拳头瞬间攥紧,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把方舟当成犯人来监视?!” “都给我安静。” 一直沉默的言屠终於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目光扫过两人,又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不远处一名朝这边看过来的晨曦队员。 “那是晨曦,每一个,都是从奇美拉三期里爬出来的怪物。你想干什么?过去跟他们掰腕子?” “站好。”言屠的声音再次响起,斩钉截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从现在起,管好你们的眼睛和嘴。” 雷哲的胸膛剧烈起伏,却还是在队长冰冷的注视下,强行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言屠不再看他,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望向远处那辆在维修坪上静静停泊的钢铁巨兽。 壹的阳谋,前哨站的无奈…… 这一切,方舟,都看在眼里吗? 现在,他又在想什么? 第六十九章 茶味壹 陆启的意识核心里,数据流正在疯狂地奔涌。 他模擬了上万种拒绝的可能性。 ——“我们不需要你们的帮助。” 结果:坐实了己方的戒心,將矛盾公开化,失去前哨站的舆论支持,为对方后续的强硬手段提供了藉口。 ——“前哨站有能力保护我们。” 结果:將陈岩推到前台,逼迫他在总部和方舟之间站队,无论陈岩如何选择,都会破坏现有的信任关係。 ——“……” 所有的模擬,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无法拒绝。 拒绝这份“好意”,就等於公然向钢铁长城宣示敌意。 壹会顺利拿到针对他的藉口。 “既然如此……” 方舟號的电子合成音,在沉默了许久之后,终於再次响起。 “那就……多谢壹部长的慷慨了。” 接受。 这是唯一的选择。 壹的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我们是家人,说谢谢就太见外了。” 他走上前,隔著一段安全的距离,对著方舟號微微頷首。 “那么,我亲爱的妹妹,还有尊敬的方舟先生,请安心休养。等你们准备好了,我隨时会来接你们回家。” 说完,他便优雅地转身,在两队精英护卫的簇拥下,重新登上了那艘运输舰。 巨大的舱门缓缓闭合,伴隨著引擎的轰鸣声,那座钢铁山峰拔地而起,很快就消失在了天际。 地面上,只留下了一支十二人的晨曦小队,和堆积如山的高级物资。 小队的队长,一个代號为“银隼”的冷峻男人,主动走到了陈岩面前,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陈上校,晨曦小队向您报到。从现在起,我们將负责方舟號的外围警戒工作,二十四小时无间断。请您下达指令。” 他的话语恭敬,但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远处维修车间的方向。 陈岩感到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维修车间內,陆启切断了所有的外部通讯。 零走到了车头前,伸出手,轻轻地贴在了装甲上,陆启能感觉到她传递过来的烦躁情绪。 陆启將自己的传感器功率开到最大。 他看著那支晨曦小队。 他们的动作不多,却每一下都精准高效。 一个人在三十米外不起眼的角落,埋设了一个偽装成石块的震动传感器。 另一个人则爬上前哨站的瞭望塔,不顾哨兵异样的眼光,自顾自地架设起一台指向性的微波探测仪。 就连他们看似隨意的站位,都经过了严密的计算,构筑成火力网和监控网。 他们正在將整个前哨站,改造成一个为方舟號量身定做的囚笼。 那个名为壹的男人,人虽然走了,但他的意志,他的眼睛,他的手,却留了下来。 就像一个社畜背后被老板派了个监工,每天就坐在你背后,不说话,只盯著你的屏幕看。 摸鱼都不行,这谁受得了? “奥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陆启的电子合成音在车厢內响起,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面对外人时的冰冷,“这股子茶香,隔著屏幕都快把我熏晕过去了。” 零抬起头,清冷的眸子里,倒映出几分困惑。 那根紧绷的弦,鬆动了些许。 “我不认识他。”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確的词汇来描述那种感觉,最后,她只是重复了一遍,语气重了半分。 “我不喜欢他。” 她將音乐盒放到一旁的储物格里,然后伸出手,贴在了车厢上。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更好地与车体內的那个灵魂对话。 “他说话的时候,我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一直在响。很吵,像警报。” 陆启的意识核心里,数据流平稳下来。那是零的身体直觉。 “他说,他是我的家人。”零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茫然,“他说,他要带我回家。” “家人”和家,这两个词对失去记忆的她来说,不曾在她的生命中留下任何痕跡。 “我听了他的故事。”陆启的电子音响起,这一次,不再有任何调侃,只有一种沉静的、理性的剖析,“一个伟大的计划,一次失控的实验,一位前来赎罪的兄长,一个等待被拯救的妹妹。每一个环节都逻辑自洽,每一个动机都合情合理,每一句台词都饱含情感。”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给零思考的时间。 “零,你知道什么东西才会这么完美吗?” “什么?” “一个精心编写的剧本。” “零,你记住,在这个见鬼的世界上,任何完美的东西,背后都藏著最深的算计。就像公司老板画的饼,看起来又大又圆,其实连闻都不能闻,有毒。” 陆启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嘲。 “更重要的是,你的本能,在疯狂报警。我信它,也信你。” “我累了。”她说。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表达出属於自己的情感和需求。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却总有人想把她定义成某个角色,塞进某个故事里。这种被命运摆布的感觉,让她感到厌倦和无力。 “去休息吧。”陆启的声音在精神连结中变得柔和,“什么都別想,一切有我。” 零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车厢深处为她隔出的小小休息区。 她的脚步很轻,背影不再像隨时准备出鞘的利刃,而是多了一丝安稳。 看著零的身影消失在隔断后,陆启的意识瞬间沉入方舟號的系统后台。 壹的故事编得很好,好到无懈可击。 但陆启的系统,只相信冰冷的数据。 既然对方已经把剧本拍到了脸上。 那他…… 不介意当场撕了它。 他的反击,將从撕开这个剧本的核心开始——零,她的身体里,究竟藏著什么秘密? 陆启的意识沉入系统深处,一个刚刚解锁不久,散发著幽光的科技分支,被他调出。 【生命科学-基因优化实验室】 指令下达。 一座充满了未来感的白色平台,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中缓缓升起。 平台材质奇特细腻,数条纤细的机械臂悬停在平台四周,顶端的探针闪烁著微光,整个装置不像冰冷的机器,反而透著一股圣洁的仪式感。 系统面板在陆启的意识中弹出。 【基因优化实验室:待机中】 【功能模块:1.深度基因测序;2.基因缺陷扫描;3.模板数据比对;4.序列优化(锁定)……】 【启动『深度基因测序』所需资源:能源点x5000,高纯度源质晶核x10,生物样本(活性)x1】 五千能源点。 肉疼,但必须付出。 生物样本(活性)。 这个需要零躺上去。 陆启没有立刻去打扰正在休息的零。 他调动了几条大型机械臂,开始对新获得的【亚空间潜行引擎】进行初步的构件製造。 手搓可以降低能源点消耗,也可以作为他计划的掩护。 一时间,车间里响起了各种细微的的作业声。 雷射切割、精密焊接、零件组装…… 方舟號偽装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生產车间。 当零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忙碌而有序的景象。 她睡得很好,那张总是清冷的脸上,带著一丝罕见的鬆弛。 第七十章 零的秘密 她走到那座新出现的白色平台前,好奇地歪了歪头。 “这是什么?” 【能搞清楚秘密的东西,先吃饭。】 机械臂取出一份大餐。 零默默接过,坐到一旁,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陆启就这么看著她。 没有尸潮,没有爆炸,没有生死一线的搏杀。她看起来只是一个有些不諳世事,对这个世界还充满好奇的女孩。 等她吃完,陆启才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直接在精神连结中响起,温暖而清晰。 【零,我想请你帮个忙。】 零抬起头,眼睛里带著一丝询问。 【我担心,那些创造你的人,在你身上留下了什么……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不好的东西。】 他用最直白的语言解释自己的意图。 【那个白色的平台,可以把那些东西找出来。只需要你躺上去,完全放鬆。】 他將选择权,完全交到了零的手里。 零静静地听著,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犹豫。 她站起身,走到那座白色的分析平台前,回头看了方舟號的摄像头一眼。 “好。” 一个字,乾脆利落。 她脱下外衣,只穿著贴身的衣服,平静地躺了上去。平台柔和的光晕將她笼罩,让她那张清冷的脸,都柔和了许多。 数条机械臂缓缓伸出,悬停在她的身体上方,顶端的探针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正在连接生物样本……连接成功。】 【深度基因测序开始,预计耗时:1小时27分钟。】 陆启的意识核心,瞬间被一场前所未有的信息风暴所淹没。 双螺旋结构被无限放大,每一个碱基对的排列清晰可见。细胞內部的线粒体,像一座座繁忙的能量工厂,其运作效率的实时数据流,庞大到令人咋舌。 无数的数据洪流匯入方舟號的中央处理器,系统正在以每秒亿万次的速度进行著分析与建模。 【正在构建目標“零”的生物学模型……】 【警告:发现未知能量传导通路,正在进行结构分析……】 几分钟后,第一份简报生成了。 【初步分析报告:】 【1.去中心化核心:目標“零”体內未发现常规“觉醒者”所特有的“异能核心”。其能量並非集中於一点,而是以一种网状结构,均匀地弥散於全身每一个细胞之中。】 【2.能量导体:其细胞结构表现出对“源质”能量极高的亲和性与传导性。不同於“觉醒者”的“储存-释放”模式,目標“零”的能量运转模式更倾向於“吸收-传导-增幅”。】 看到这里,陆启还没觉得有什么。 直到报告的最后,系统给出了一个冰冷的总结性词汇。 【……综上,目標更像是一个完美的能量导体,或者说……】 【一个管道。】 管道? 陆启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系统,继续深入分析。”陆启下达指令,“重点分析她与源质能量的交互机制,我要知道全部的原理。” 【指令已接收。正在进行深度细胞模擬……】 方舟號的运算核心开始满负荷运转,消耗著能源点模擬出零的细胞在接触到高浓度源质能量时的种种反应。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更长了。 零安静地躺著,蓝色的光环已经完成了数十次扫描,依旧在她身上缓缓移动。她不知道陆启在做什么,但她能隱约感觉到,通过那道看不见的连结,陆启的情绪……似乎很凝重。 她没有打扰他。 她只是安静地等待著,就像在那个冰冷的实验室里,等待著每一次实验的开始与结束。 不同的是,她的心里却只有平和。 终於,在消耗了近千点能源用於运算后,一份详尽到恐怖的分析报告,出现在了陆启的意识之中。 【深度分析报告:生命体“零”特殊机制解析】 【命名:“深渊谐振器”】 【机制原理:目標“零”的基因序列中,存在人工编辑序列。该序列赋予了其身体一种独特的能力:將混乱、无序、带有强烈精神污染的“深渊能量”(即源质能量),进行“理性化”编译。】 【过程详解:】 【第一阶段:基石-已完成】 【阶段核心:生物硬体的终极优化。该阶段並非觉醒异能,而是对碳基生命的彻底重塑。从骨骼密度、肌肉纤维韧性到神经反射速度,都已达到理论极限。目標躯体已被锻造成一个完美的“能量洪炉”,为承载更高层级的能量打下物理基础。】 【第二阶段:框架-正在进行…】 【阶段核心:构筑体內的能量传导网络。当“基石”被夯实后,预设在基因序列中的“生物能量通路”將被激活,在体內形成一个遍布全身的、去中心化的能量循环网络。目標將获得对外界能量,尤其是“深渊能量”的超敏锐感知,並能初步吸收、传导这些能量,用以强化自身,逐步摆脱对常规物质能量的依赖。】 【第三阶段:调谐。被过滤后的纯净能量,会被她的精神意志进行“调谐”,转变为可被精確控制的、理性的、高效的力量。】 【结论:目標“零”,一个可以將末日根源的混沌力量,转化为理性秩序的人形转化器。她存在的本身,就是为了容纳、净化並掌控深渊。】 他终於明白了。 为什么她能与“迴响晶体”这种深渊能量產物產生共鸣。 因为她从一开始,就被设计成了这样。 她不是一个战士,她是一件武器,一个容器。 “奇美拉计划”……这帮疯子,他们是在尝试驯养神明? 驯养那个引发了末日的,名为“深渊”的不可名状之物? 他看著隔间里那个娇小的身影。 她闭著眼睛,面容恬静。 陆启的內心,却在进行天人交战。 这份报告揭示了零强大的根源,但也暴露了一个更加致命的问题。 这种转化,这种“过滤”和“调谐”,不可能没有代价。 世界上没有永动机,能量守恆是宇宙的铁律。 她用什么来过滤那些精神污染? 陆启的意识中,闪过她在精神世界里,向他毫无保留敞开一切的画面。 那片纯净、孤寂,却又无比坚韧的精神世界。 第七十一章 真相!愤怒的陆启! “系统。” 他的声音,在自己的意识空间里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代价是什么?” “告诉我,运行这套深渊谐振器,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正在基於现有数据进行推演……模型建立中……】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此刻听起来却像是一份即將下达的判决书。 陆启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有一种预感,即將听到的,会是一个无论如何也不想接受的答案。 “系统,继续深入分析。”陆启下达指令,“重点分析她与源质能量的交互机制,我要知道全部的原理。” 【指令已接收。正在进行深度细胞模擬……】 方舟號的运算核心开始满负荷运转,消耗著能源点模擬出零的细胞在接触到高浓度源质能量时的种种反应。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更长了。 【推演完成。】 【“深渊谐振器”运行代价分析报告:】 【代价主体(第三阶段):精神本源,即“自我意识”。】 【机制阐述:该机制为预设的成长性协议,分为三个阶段。目前目標正处於第二阶段“框架”的构筑期,尚未进入第三阶段“调谐”,因此暂未开始消耗人格数据。】 【第二阶段详解:每一次动用力量,其身体会不可逆地將部分能量用於完善体內的“能量通路”。】 【第三阶段:当第二阶段的能量网络彻底构筑完成,第三阶段“调谐”將自动启动。届时,宿主的个人记忆、情感波动、性格特徵等自我要素,將被作为“过滤器”,在调谐深渊能量的过程中被不可逆地磨损、替代。】 【结论:该项目的最终目的,是以一个完美的人类躯体为熔炉,以其灵魂为代价,在第二阶段构筑出“神”的脉络,並在第三阶段彻底燃烧自我,成为能容纳深渊力量的完美、纯净、稳定的终极容器,將混乱的深渊力量驯化,全新的“神”將在其身体內甦醒。】 轰——! 陆启感觉自己的意识核心仿佛被一枚核弹直接命中。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才是真相。 他之前所有的猜测,所有的担忧,在这份残酷的报告面前,都显得那么天真可笑。 这个会在他被言语侮辱时,比他自己还要愤怒的女孩。 这个將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向他敞开,让他看到她所有伤痕与孤独的女孩。 而那群人…… 想把她变成一个没有了“零”的空壳。 她每一次为他战斗,每一次动用那份强大的力量,都是在亲手將自己从这个世界上一点点抹去。 去你妈的“神”。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残忍的事情吗?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愤怒,在陆启的意识深处燃起。 “方舟……陆启?” 零的声音从隔间里传来,带著一丝困惑。 她能感觉到,陆启的情绪波动得非常剧烈。 那是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混合著滔天怒火与悲伤的复杂情感。 “你怎么了?”她伸出手,轻轻地碰了基因仓的外壳,仿佛这样就能安抚到他。 她叫的是“陆启”。 是那个在另一个世界猝死的青年的名字。 这个称呼,像一根针,刺破了陆启心中那层由愤怒和冰冷构筑的硬壳,露出了下面的柔软。 他该怎么告诉她? 告诉她,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谎言,一个被精心设计的、通往自我毁灭的悲剧? 告诉她,她每一次的信任与託付,都在加速她灵魂的消亡? “分析深渊谐振器运行机制,找出中止或逆转其人格损耗的方法。立刻。” 【指令已接收。正在进行模型推演……】 【警告:该项目推演將消耗大量能源。】 “消耗多少都行!执行!” 这一次,能源点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出,数字飞速下跌。 漫长的几分钟后,系统的冰冷裁决终於降临。 【推演完毕。】 【结论:基於方舟当前“哨兵”级平台的技术框架,无法中止或逆转“深渊谐振器”的人格损耗。该机制为底层基因协议,干涉权限不足。】 权限不足。 这四个字,像四座冰山,狠狠砸在陆启的意识里。 他感觉自己又变回了那个对著甲方无理要求,只能说“好的收到”的卑微社畜。 只是这一次,赌上的是零的灵魂。 一股戾气从他意识最深处腾起。 “什么叫当前?”陆启的意识在咆哮,“把话说清楚!是我的权限不够,还是你这破车的技术水平不够?!” 【两者皆是。】 系统不带任何情绪的回答,反而让陆启冷静了下来。 有条件,就意味著有解。 “说,需要什么条件。” 【需要解锁更高世代的方舟平台。】 【“哨兵”级为第二世代战斗平台,其生命科学模块权限仅能达到基因“解析”与“优化”级別。】 【想要干涉底层基因协议,进行“重构”与“覆写”,至少需要解锁第四世代“堡垒”级平台。】 陆启的意识中,系统界面猛地一变。 一直处於灰色锁定状態的“世代跃升”选项,此刻正闪烁著微弱的白光。 他用意念点开了它。 一个全新的升级树状图,展现在他面前。 【第三世代:要塞级】 【升级需求:能源点x500000,创世之种x1。】 【第四世代:堡垒级】 【升级需求:???】 一连串的问號,比天文数字更让人绝望。 从第二世代的“哨兵”跳到第四世代的“堡垒”,中间还隔著一座名为“要塞”的大山。 而仅仅是升级到“要塞”的条件,就已经苛刻到了近乎荒谬的地步。 五十万能源点?他刚刚清空了一座城,才凑够五万。 陆启看著那串问號,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绝望,那股被压下去的怒火,反而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了更加坚决的意志。 不就是氪金肝命吗? 上辈子他肝到猝死,这辈子换了个活法,没什么不一样。 他要用这座移动的末日方舟,用这棵浩瀚的科技树,用他所能攫取的一切资源和知识,去破解这道枷锁。 他要亲手,为她改写结局。 第七十二章 製造引擎,融入? 基因优化实验室里,维持著设备运转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覆盖在零身上的柔和扫描光束,如同潮水般退去,最后彻底熄灭。 零缓缓坐起,赤足踩在冰凉的金属地板上,髮丝垂落在额前,遮住了她的视线。 她抬手,將头髮拨到耳后,露出一双清澈又平静的眸子。 陆启的意识核心里,那份刚刚生成的最终报告,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 该怎么说? 他知道零在等他开口。 他可以撒谎。 编造一个善意的谎言,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 告诉她一切都好,她的身体很完美,他们只需要继续变强,就能应对一切。 这很容易。 也很残忍。 那会让他,和那些把她当成一件武器,一个容器,一个消耗品的傢伙,没有任何区別。 零没有催促,像一尊等待被唤醒的雕像。她早已习惯了等待,习惯了被决定命运。 陆启决定把那些复杂的真相用她能理解的方式向她解释。 【已经检测完成。】 【零,你的身体,就像一个过滤器。】 零歪了歪头,露出不解的神情。 【那些被你吸收的能量,很脏,充满了精神污染。】陆启继续解释,【而你的身体,你的基因,被设计成了完美的净化装置。它把那些脏东西过滤掉,留下纯净的力量供你使用。】 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但过滤器,是需要滤芯的。】 陆启的声音顿了顿。 【你的记忆,你的情感,你的性格……你之所以是你的一切,就是那片滤芯。每一次战斗,每一次动用力量,都在磨损它,消耗它。直到有一天,滤芯彻底消失,过滤器依然完美,但里面……已经没有你了。】 车厢內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零只是静静地站著,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里,出现了一丝茫然。 她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控制台冰冷的金属外壳。 “那……我会忘了你吗?” 这个问题,瞬间击穿了陆启所有的理智。 滔天的怒火,再次在他意识的核心深处奔腾。 【不。】 陆启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我已经找到了解决的方法。】 方舟的晋升之路虽然遥远,但並非不存在。而现在,他们首先要做的,是从这个囚笼里逃出去。 【零。】 陆启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告诉我你的选择。是留在这里,等待壹为你安排好的命运。还是……跟我走?】 他把选择权,交到了她的手上。 这是一次平等的询问。 零抬起头,茫然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凝聚,脑海中闪过这短暂时间里发生,但印象深刻的经歷。 “我要和你离开。” 她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陆启瞭然,这是他预料之中的回答。 “我们……怎么走?”她继续问道。 【我们会消失。】陆启回答,他的意识已经恢復了理智,【而且是在壹的眼皮底下,在他认为一切尽在掌握的时候……】 【消失。】 计划,在这一刻正式定下。 接下来的几天,前哨站进入了一种微妙而祥和的氛围。 那支名为晨曦的精英小队,如同高效的机器,接管了方舟號周边的一切防务。他们沉默寡言,纪律严明,像十二座沉默的雕像,將维修车间打造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堡垒。 而方舟號,则一反常態地安分了下来。 它不再进行任何惊世骇俗的改造,只是每天消耗著“壹”慷慨赠送的晶核,进行著一些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维护保养”。 这天上午,雷哲正带著手下的士兵进行日常巡逻,他感觉浑身不自在,总觉得“晨曦”小队那些人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背上。 路过基地的发电间时,他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熟悉的咒骂声。 “妈的!又他妈熄火了!这台三號发电机组比我奶奶的年纪都大!” 是后勤部的老王。 雷哲探头进去,只见几名工程师正围著一台锈跡斑斑的大型柴油发电机,满身油污,一脸的生无可恋。 “怎么了老王?” “还能怎么了?”老王坐在地上,掏出一根烟屁股点上,愁眉苦脸地说,“三號机的传动轴又断了,这玩意儿早就停產了,整个基地也找不到一根能替换的。” 雷哲听得直皱眉。西区是士兵宿舍的所在地,没电可不是小事。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车间外围警戒的士兵跑了过来,气喘吁吁。 “雷……雷队!方舟號……方舟號那边有动静!” 雷哲心里一紧,拔腿就往维修车间跑。 他还没衝到车间门口,却被两名晨曦队员伸手拦住。 “方舟號检修,禁止靠近。”其中一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他妈就看看!”雷哲脖子一梗。 但他没能衝进去。因为一条粗壮的机械臂,已经从车间內部伸了出来,越过眾人,將一个东西轻轻地放在了雷哲面前的空地上。 那是一根闪烁著金属光泽的传动轴,规格与那台报废发电机里的断裂件,分毫不差。 方舟號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三號发电机组,传动轴已报废。此为替换件。价格:晶核十枚。” 在场所有人,包括那两名晨曦队员,都愣住了。 老王被人搀扶著跑过来,当他看到那根传动轴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衝上去,像抚摸情人一样抚摸著那根冰冷的金属件,嘴里喃喃自语:“我的天…这成色……就像刚出原厂的一样……” 雷哲张了张嘴,看著那缓缓收回的机械臂,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昨天,运兵车悬掛系统出了问题,方舟號送来了一套全新的的强化悬掛。 方舟號,这台之前一直保持著神秘与高冷的钢铁巨兽,忽然变得热心起来。 它像个沉默寡言的巨人,默默地观察著这个前哨站的每一个角落,然后用自己的方式,修补著这里的每一处残缺。 陈岩站在指挥塔的窗边,看著这一切,眼神复杂。他没有阻止,也没有去问为什么。 他只是默默地批准了方舟號调用资源的申请,並命令所有士兵,全力配合方舟號的任何“维修工作”。 方舟的机械臂探出车间,以惊人的效率和精度,开始修復前哨站那些受损的设备。损坏的发电机、失灵的炮台……在方舟號那超越时代的工程能力面前,被一一修復、加固,甚至性能比原来还提升了一大截。 晨曦小队的队长银隼,也將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每天都会提交一份详尽的报告给壹。 报告里写著:目標“方舟”,正在积极融入前哨站体系,主动承担防御建设,並向盟友示好。目標“零”,情绪稳定,无异常行为。一切跡象表明,目標正在逐渐接受现状,对钢铁长城的戒心正在降低。 然而,在维修车间的深处,在那片被重重装甲保护起来的核心区域。 结构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引擎,正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飞速构建著。 【亚空间潜行引擎】,构建进度:73%。 第七十三章 雷哲的玩具,掩盖痕跡 在车间的另一头,陈岩站在自己的办公室窗前,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嗅到了一股別样的气息。 他拿起桌上的通讯器,犹豫了片刻,还是接通了维修车间的內部线路。 “方舟。” 【我在。】 “你送来的东西,我代表前哨站,谢谢你。” 【这是交易的一部分。】 陈岩沉默了。他知道对方不想多谈。 他掐断了通讯,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枚小小的、用弹壳手工打磨成的徽章,上面刻著一把交叉的利剑和一座长城。 这是“钢铁长城”早期的军功章,后来因为工艺复杂,早就停產了。 他摩挲著那枚冰冷的徽章,眼神复杂。 他知道,自己或许很快就要做出一个选择了。 …… “队长,你看!”这天,雷哲又献宝似的捧著一个东西,衝进了赤刃小队的休息室。 那是一个外形奇特的金属水壶,壶身是哑光黑色,壶盖上还有一个小小的液晶屏,显示著內部的水温。 “方舟出品,必属精品!”雷哲一脸得意,“军用级恆温战术水壶!三百米掉下去都摔不坏!还能用旁边的接口给终端充电!牛逼不牛逼!” 言屠瞥了一眼,没说话。林溪则是一脸嫌弃:“一个水壶而已,你至於吗?出息。” “你不懂!”雷哲把水壶抱在怀里,像是什么稀世珍宝,“这叫情怀!这叫细节!这说明方舟大佬心里有我们!不像某些人……”他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远处晨曦小队的营地方向,“一天到晚摆著张死人脸,好像我们欠了他几百万似的。” 言屠终於抬起了头,他看著咋咋呼呼的雷哲,又看了看远处那些如同雕塑般站岗的“晨曦”队员,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晨曦小队的队长银隼,正站在维修车间外的一处高地上。 他像一尊雕塑,纹丝不动,手中的战术望远镜,锁定了车间那个巨大的入口。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方舟號的车体侧面,以及那些偶尔伸出来进行“维护”的机械臂。 这几天,他依旧提交了著观察报告。 每一份报告的核心內容都大同小异:目標方舟號行为稳定,无异常移动跡象,正通过有限展示其製造能力,试图提升自身价值。 他对自己报告的专业性,深信不疑。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视线无法触及的车间內部,一场真正的风暴正在酝酿。 方舟號的车厢內部,原本空旷的区域,此刻已经被无数复杂的设备管线占据。陆启將近乎一半的资源,都投入到了【亚空间潜行引擎】的建造中。 建造这个引擎,即使用海量的稀有材料来减少能源点消耗后,仍需將近两万点能源。 但壹的慷慨,完美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他送来的设备都被陆启拆解利用,驱动著方舟號的製造模块,进行著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生產。 用壹送的资源打他的脸,这让陆启感到一丝愉悦。 “喂,方舟又在干嘛?” 一声咋咋呼呼的叫喊,从车间门口传来。 雷哲像个门神一样,又杵在了那里。他身边,林溪一脸无奈地抱著臂,而言屠则乾脆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自从方舟號开始“乐於助人”,雷哲每天的巡逻路线,终点必定是维修车间。他也不进去,就是喜欢在门口待著,像个盼著主人回家的傻狗。 “林溪,你说,方舟是不是在又在造什么好东西?”雷哲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前几天送了传动轴,昨天又是主板,今天会送什么?你说它会不会给我量身定做一把超级厉害的战刀?” 林溪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它会不会觉得我之前送的音乐盒非常不错,所以这是在还礼?”雷哲还在那儿美滋滋地自我分析。 “啪!” 林溪忍无可忍,又是一个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你能不能安静点?” “又打我!”雷哲捂著脑袋。 就在两人斗嘴的时候,维修车间里,再次传来了机械臂活动的声响。 一条机械臂探了出来,这一次,它的末端夹著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的金属箱。 雷哲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我的!肯定是我的!”他激动地搓著手。 机械臂將箱子稳稳地放在地上,然后缓缓收回。 箱子自动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雷哲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箱子里装的,不是什么神兵利器,而是一堆儿童玩具。 有塑料积木,有画笔彩纸,有几个小巧的布偶,甚至还有一本硬壳的童话绘本,封面画著一只穿著靴子的猫。 雷哲,当场石化。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前哨站士兵,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言屠,嘴角都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林溪更是直接笑弯了腰,她指著那箱玩具,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看来方舟觉得……你更需要这些,哈哈哈哈……” “我……”雷哲的脸从红到紫,再从紫到黑,他感觉自己的硬汉形象,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方舟號冰冷的电子音,適时地响起。 “心理评估报告:赤刃小队队长雷哲,近期表现出过度亢奋、思维跳跃、易衝动等症状。根据文献分析,此为多动症典型特徵。建议通过益智玩具进行物理治疗,以稳定情绪,开发智力。” “噗——” 终於有士兵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就像点燃了导火索,笑声瞬间传染开来。 只有雷哲,站在那箱玩具前,听著周围毫不掩饰的鬨笑声,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所有的羞愤都压下去。 然而,下一秒,他却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对著方舟號的方向竖起了大拇指。 “行啊,方舟大佬,真会开玩笑!”他哈哈一笑,洪亮地盖过了所有笑声,然后弯腰一把抱起了那个箱子,还故意在怀里掂了掂,“这物理治疗,我收下了!你们都等著,等我开发完智力,脑子比谁都好使!” 说完,他抱著那箱“开发智力”的玩具,在眾人惊愕又好笑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走了,那背影,竟透著一股子准备臥薪尝胆,奋发图强的悲壮。 第七十四章 最后的晚餐 林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走到方舟號的摄像头下,轻声说:“你这傢伙,还真是……” 陆启对雷哲的观感刷新了。 这傢伙……居然没炸毛。 不仅没炸,还顺著台阶就下来了,摆出一副“老子就是要开发智力,怎么了”的光棍架势。 这心理素质,比之前强了不少。 不过,这样也好。 陆启的意识从车间门口收回,重新沉入方舟號的系统深处。 戏弄雷哲只是顺手,真正的目的是另一件事。 【亚空间潜行引擎】的建造,能量波动不断。在晨曦的扫描设备里,这动静不亚於黑夜里点亮一个太阳,根本藏不住。 除非……用更大的噪音去掩盖。 陆启现在做的,就是这个。 此刻,方舟號正將壹送来的高精密仪器和稀有合金,毫不留情地分解、熔炼、重塑。 用壹亲手送来的刀,去捅穿他布下的天罗地网,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这种感觉,让陆启这个曾经的社畜灵魂,涌起一股掌控一切的快感。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他的敌人,对此一无所知。 在远处高地上,银隼通过望远镜,看到了这一幕。 他皱了皱眉,在自己的战术平板上记录下来:【目標开始出现无法理解的“戏弄”的行为。情感程序超出预期,或存在未知的高级交互逻辑。需提高警惕。】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这台方舟號,太平静了,也太……配合了。这种平静的背后,似乎隱藏著某种他无法洞察的意图。 他拿起通讯器,接通了陈岩的办公室。 “陈上校,我需要一份前哨站所有区域的实时监控权限,包括动力室和仓库。”他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通讯器那头,陈岩沉默了几秒。 “银隼队长,你所要求的权限,超出了我们之前约定的范畴。前哨站的內部防御系统,由我全权负责。”陈岩的声音很平稳,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强硬。 “这是总部的命令。”银隼的声音冷了下来。 “在我的防区,我的命令,就是最高命令。”陈岩寸步不让,“如果你认为我的指挥有误,可以向秦镇山元帅直接申诉。” 银隼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他没想到,陈岩会如此强硬。 “陈上校,你確定要这么做吗?这可能会被视为……不合作。” “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陈岩说完,便直接掛断了通讯。 银隼放下通讯器,眼神冰冷地看著下方的前哨站。他意识到,这个地方,並不像他想像中那么容易掌控。 而在维修车间內,陆启將这段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陈岩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爭取时间。 【亚空间潜行引擎,建造进度:95%。】 系统的提示音,让陆启的意识再次聚焦。 快了。 就快了。 他將视角切换到零那边。女孩正坐在车厢的一个角落里,手里捧著绘本,看得非常认真。 那个音乐盒,被她放在了身边,擦拭得一尘不染。 她似乎察觉到了陆启的“注视”,抬起头,看向车厢深处。 【很有趣的故事。】她在精神连结里说。 【喜欢吗?】 【嗯。】 【以后,我会带你去看更多东西。不是在书上,是在真实的世界里。】陆启向她承诺。 零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夜幕降临,前哨站的探照灯撕开黑暗,光柱在废墟间缓缓扫动。 维修车间內,却一反常態地亮如白昼。 刺耳的切割声和敲击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食物加热时发出的轻微滋滋声和某种悠扬的、不知名的轻音乐。方舟號收起了它所有狰狞的机械臂和炮管,只是静静地停在车间中央。几条辅助臂从车体下方伸出,灵巧地將一张张由高强度合金板临时拼凑成的长桌摆放整齐,铺上洁净的防静电布。 陈岩、李响,以及赤刃小队全员,都收到了来自方舟號的正式邀请——庆祝收復城市,共享晚宴。 银隼的身影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精准地挡在了正准备进入车间的陈岩面前。 他標誌性的银色短髮在探照灯下泛著金属般的冷光。 “陈岩指挥官。” 他的声音没有温度,像是在宣读一份不容置喙的指令。 “根据安全条例第七款,我们必须阻止这次未经申报的大规模人员聚集。” 银隼的目光越过陈岩的肩膀,投向车间內那与末日格格不入的温暖灯火,眼神里满是警惕。 “这存在巨大的、不可预估的安全隱患。” 陈岩闻言,缓缓转过身,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尚未褪去的、因期待晚宴而生的笑意。 他看著眼前这位来自总部的精英,眼神像是打量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银隼队长,你在教我如何管理我的前哨站?” 这句反问轻描淡写,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方舟號和赤刃小队的成员,是收復这座城市的英雄。” 陈岩的声音沉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岗岩雕刻而成。 “而你,却想阻止我为我的英雄们举办一场庆功宴?” “我的职责是確保目標的安全与可控……”银隼试图辩解,语气依然强硬。 “你的职责是观察和记录。” “要么,你带著你的人进来,作为客人坐下。” “要么,就待在外面,继续你那份『观察记录』。” 说完,陈岩便不再理会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踏入了那片灯火通明的区域。 银隼僵在原地,拳头不自觉地握紧。车间內传出的欢声笑语,衬得他身后的黑暗愈发冰冷。 雷哲是第一个到的,他换下了作战服,穿了一身还算乾净的基地夹克,头髮也难得用水抹过,梳得油光发亮。 “我靠!这阵仗可以啊!”他看著桌上那些冒著热气的烧烤,甚至还有几瓶封装完好的啤酒,眼睛都直了,“方舟大佬这是发財了?准备开饭店啊?” 言屠和林溪跟在他身后,两人的神情却截然不同。言屠的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车间,扫过安静得像一尊雕塑的方舟號,最后落在了站在车体阴影下的零身上。女孩今天没有穿战术服,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运动装,正好奇地戳著一盘沙拉里的红色小番茄。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找了个位置坐下。 林溪一走进车间,就从这反常的宴会氛围中嗅出了一丝不对劲。联想到方舟號这几天“还人情”般的举动,再看到它此刻收敛所有锋芒的平静姿態,一个清晰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型。 这像是一场告別。 陈岩和李响以及老兵们最后才到。陈岩的眼神里带著疲惫,也带著一丝瞭然。他看到了桌上的啤酒,看到了那些明显是方舟號製造出的丰盛食物,也看到了已经到齐的赤刃小队。 所有人都到齐了。 银隼和晨曦小队,依旧如雕像般守在车间之外,没有得到邀请,也丝毫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都坐吧。”陈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率先拉开椅子坐下,“今天,不谈公事,只为庆祝。敬我们最大的功臣,方舟號,还有零。” 他举起一瓶啤酒,亲自为自己和旁边的言屠倒满。 雷哲早就等不及了,他嗷地叫了一声,抓起一大块烤肉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哈哈气,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著:“敬方舟大佬!大佬牛逼!” 气氛似乎被他点燃了,士兵们骨子里的豪迈被酒精和美食激发出来,互相碰杯,大声说笑,暂时忘却了末日的残酷和壹的牢笼。 零也拿起了一串烤肉,小口地啃著。 陆启没有说话,他通过方舟號的传感器,静静地观察著每一个人。他记录下雷哲因为抢一块烤肉而和手下队员吹鬍子瞪眼的滑稽模样,记录下言屠沉默地將自己盘里的肉块分给林溪的动作,也记录下陈岩在喧囂中,独自望向车间大门外黑暗的落寞眼神。 他像一个即將远行的家长,想要把家里所有人的样子都牢牢刻在心里。 第七十五章 礼物和告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雷哲已经喝得满脸通红,他勾著李响的脖子,唾沫横飞地吼著:“我跟你们说,你们是没看到!那天!天板就跟山一样往下塌!老子以为死定了!是零!她就在那堆钢筋水泥里……跳舞!对!就是在跳舞!她不是人,是神!!” 就在这时,方舟號的车体侧面,几个储物格无声地滑开。 数条小型机械臂伸出,动作轻柔地將几样东西分別放在了每个人的面前。 雷哲面前,是一双漆黑的战术手套,表面布满了银色的微型电路纹路,在灯光下闪烁著金属的冷光。 方舟號的电子音適时响起:【高导电率作战手套,预估能將你的异能传导效率提升百分之三十,並减少能量逸散。前提是,你的脑子能跟得上你手指的速度。】 他一把抓过手套,脸上先是愕然,隨即被狂喜所取代:“我草!方舟大佬,你这是嫌我电不死人是吧?我喜欢!” 他迫不及待地戴上手套,完美贴合,指尖窜起一缕细微的蓝色电弧。 林溪面前,是一副造型別致的银色耳坠。 “这是……” 【精神频率稳定器,非战斗状態下佩戴,可以屏蔽百分之九十的环境精神杂音。】方舟號冰冷的电子音响起,【让你能睡个好觉。】 林溪抚摸著那冰凉的金属,指尖微微颤抖。作为精神异能者,她无时无刻不被城市废墟里残留的痛苦哀嚎和各种杂乱的思绪所困扰,安眠与她无缘。没多少人知道她的痛苦,但方舟知道。 她抬起头,看向方舟號的摄像头,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言屠面前,是一对厚重的战术护腕。护腕主体由深灰色合金铸成,表面嵌著几块未经打磨、透著土黄色微光的晶石。 【地质共鸣护腕,试验品。內嵌晶核,可与你的异能產生共鸣,提升岩石造物的密度与韧性。】 言屠拿起护腕,感受著那晶石传来的一丝与自己异能同源的温热感。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將护腕戴在了双臂上,尺寸分毫不差。然后,他举起酒杯,朝著方舟號的方向,一饮而尽。 陈岩一直沉默地看著,直到所有的机械臂都收回了车体。 他缓缓站起身,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从自己胸前的口袋里,郑重地取出了一枚徽章。 那徽章刻著交叉的利剑和蜿蜒的长城。 他將这枚承载著一个老兵信念的徽章,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中央,推向方舟號的方向。 “仅仅代表前哨站感谢你们的付出,虽然不是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留个纪念也好。” 【虽然不是你们的盟友。】方舟號的电子音平静地响起,【但这枚徽章,我认可它所代表的精神。】 陈岩听到这句回应,眼眶竟有些发热。 一场体面的清帐和告別。 他们这些在前哨站挣扎求生的人,无法对抗壹那种来自更高层级的意志。 晚宴在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中结束。 雷哲被人架著离开,嘴里还嘟囔著要和方舟號拼酒。言屠和林溪走在最后,林溪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方舟號,消失在车间门口。 车间大门缓缓关闭,沉重的金属撞击声迴荡在空旷的维修车间內,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热闹散去,只剩下冰冷的钢铁和无边的寂静。 陈岩站在门外,没有回头。 夜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尘土,他能感觉到高处有几道锐利的视线正锁定著自己,那是“晨曦”小队的哨兵。 他將双手插进口袋,姿態放鬆。 “什么时候?” 他轻声开口,声音被风吹散,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 一秒后,一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通过他衣领內侧一枚微不可察的通讯器,直接响彻在他的耳道里。 “今晚。” 陈岩的瞳孔微微收缩。 “二十三点整。”陈岩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这是我能给你们的极限。” “收到。” 通讯被乾脆利落地切断,没有一句多余的感谢。 他终於转过身,迎著那些监视的目光,面无表情地走向指挥塔。 …… 车间內部,告別的温情在门关上的瞬间便荡然无存。 数条机械臂从车体內探出,以远超人类的速度將桌椅、餐具、酒瓶……所有宴会的痕跡,高效而冷酷地清理一空,投入到分解模块中。 仅仅半分钟,这里便恢復成了那个冰冷的战爭巢穴。 零走到驾驶舱旁,將小脸贴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 “我们,要走了吗?” 【是。】陆启的意识前所未有的平静,【去一个他们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亚空间潜行引擎,最终调试完成。】 【能量迴路对接完毕,与主系统兼容性测试通过。】 【警告:无信標引导,本次潜行將进行隨机跃迁,时空坐標未知。】 陆启的意识核心里,这条警告只闪烁了一瞬便被他无视。 去哪都行。 只要不是这里。 他的意识中,数字开始无声跳动。 10。 车间內,零已经换上了一套便於行动的作战服。 9。 陆启的意识扫过维度口袋。里面装载著他精简到极限的物资,备用的高阶晶核,材料,以及一些哨站资料库里拷贝的技术资料和废土的地图数据。 8。 他最后一次“看”了一眼这个他待了近半个月的维修车间。这里有他新生后的第一次战斗,第一次合作,第一次愤怒,第一次……下定决心去守护一个人的未来。 7。 他通过外部传感器,看到了远处指挥塔上,那个迎风而立,眺望远方的身影。 陈岩。 6。 【零,坐稳了。】 “嗯。”女孩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5。 嗡—— 整个前哨站的灯光,猛地闪烁了一下。监控室內,所有的屏幕,在一瞬间陷入了黑暗。 “该死!二號线路怎么跳闸了!备用电源呢!”值守的队员咒骂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扳动紧急供电开关。 这个过程,不会超过五秒。 但对於陆启来说,足够了。 1。 维修车间內,没有任何光影特效,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巨响。 【亚空间潜行引擎,启动。】 方舟號庞大的车体周围,空间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扭曲,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看不见的石子,泛起一圈无声的涟漪。 那不是消失,而是一种“跌落”。 仿佛它所在的这片现实,变成了一张被戳破的纸,而它,就从那个破洞里,无声无息地,坠入了另一个维度。 0。 涟漪在万分之一秒內抚平。 维修车间,恢復了原样。 空空如也。 地面上,那台曾经被雷哲打出凹坑的工具柜还在,角落里堆放的废弃零件还在,甚至连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机油味,都和前一秒一模一样。 唯一消失的,只有那台如同巨兽般盘踞於此的钢铁造物。 五秒后。 监控室的电力恢復,屏幕重新亮起。 悽厉的警报声,在半分钟后,才响彻整个前哨站的夜空。 银隼带著他的人,疯了一样冲了过来。当他们撞开维修车间的大门时,只看到了空无一物的地面。 没有破门,没有打斗,没有能量残留。 就像一场集体幻觉。 那台名为“方舟”的战车,连同那个代號为“零號”的女孩,就在他们號称天衣无缝的监控下,人间蒸发了。 银隼的脸色,变得比他脚下的钢铁还要冰冷。他蹲下身,用戴著战术手套的手指抚过地面,试图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痕跡。 什么都没有。 他不知道,要如何向壹部长报告。 雷哲也冲了进来。 “不可能!这他妈绝对不可能!” 他看著空荡荡的场景,整个人都傻了。 他绕著车间跑了一圈,嘴里不停地念叨著:“那么大个铁疙瘩!那么大!是藏起来了吗?方舟大佬!你出来啊!別玩了!” “雷哲,別喊了。”林溪站在门口,眼神却异常平静,“它不是在玩。” “那它去哪了?!”雷哲吼道,双眼通红。 林溪轻轻嘆了口气。 “回家了。” 就在这时,言屠和陈岩走到了车间中央。 他们看到,地面上静静地躺著一枚只有四五厘米大小的金属令牌,雕刻著方舟二字和一个简单的战车徽记。 是方舟號留下的。 陈岩沉默地捡起那枚入手冰凉的令牌,端详许久,才將它收进了自己胸前的口袋。 第七十六章 「悲愤」的壹 壹,是在几小时后抵达的。 当他踏入维修车间时,迎接他的,是一阵灌入的冷风。 以及那空旷到能听见回音的死寂。 方舟號,消失了。 “晨曦”小队的队长银隼,像一尊铁像般杵在门口,脸色难看。 不远处的陈岩上校,双手插在口袋里,平静得有些反常。 壹脸上那標誌性的温和微笑,出现了一道几乎无法察测的裂痕。 但这道裂痕只持续了零点一秒,便被那副无可挑剔的面具重新黏合。 他环视著空旷的车间,目光扫过地面上残留的油渍,仿佛一个刚刚得知噩耗的兄长,脸上是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担忧。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枚冰锥,轻易刺穿了现场嘈杂的空气。 “方舟阁下,和我的妹妹呢?” 一名技术兵鼓足勇气上前,声音都在发颤。 “报告长官……现场没有任何强行突破的痕跡,但在空气中……检测到了微弱的、无法解析的空间扰动残留。” 空间扰动。 壹的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 但那张完美的脸上,悲痛与焦急反而被渲染得更加浓烈。 “被掳走了?” 他猛地拔高了声调,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是谁干的!” “立刻封锁现场!所有战斗单位,以这里为中心展开扇形搜索!动用所有侦察设备,把地皮给我一寸寸地翻过来!” 他转身背对眾人,命令一条条清晰下达。 而在那张悲愤面具投下的阴影里,对未知空间技术的求知慾,正在疯狂滋生。 他被將了一军。 那个躲在铁壳子里的傢伙,不仅从他精心布置的笼子里溜了,还用一种近乎神跡的方式,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壹安静地听完了下属们毫无价值的匯报,轻轻抬手,制止了技术兵后续的分析。 他转身面向通讯官,脸上的悲痛与焦急恰到好处。 “接通中央指挥堡垒,最高加密线路。”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线路接通的瞬间,他的表演开始了。 “我是壹。” 他的声音嘶哑,带著强行压抑的颤抖。 “报告秦帅,江城前哨站遭遇……袭击。” 一个恰到好处的停顿,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方舟號,以及我的妹妹……零,失踪了。” “现场没有任何常规战斗痕跡,只有极其微弱的空间扰动。我怀疑,我们遭遇了一个掌握著未知空间技术的敌对势力,他们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直接从前哨站內部掳走了方舟和零。” 这番话,他说的字字恳切,將一场精心策划的逃亡,理解成了一次针对钢铁长城的公然挑衅。 “这个隱藏在暗处的敌人,他们的技术水平超乎想像,其目的……更是难以揣测。” “我无法想像,零现在正遭遇著什么。” 说到这里,他的眼角甚至泛起了一丝晶莹,声音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屏幕。 “恳请总部批准我的请求!” 他的声调陡然拔高,充满了决绝与悲壮。 “调动一切可以动用的侦察资源,授权我组织一支高机动搜救部队!” “我必须把我的妹妹找回来!无论她被带到了天涯海角,无论敌人有多么强大!” 通讯切断。 壹缓缓放下手,脸上的悲痛如潮水般褪去,化作一片冰冷。 然而,回復来得比他预想中快得多。 发信人:最高统帅,秦镇山。 指令內容异常简洁。 【报告已阅。目標方舟与零號实验体状態更新为:任务中失联。】 【所有搜救行动立即停止。】 【收缩防线,巩固江城既有成果,不得將事態扩大化。】 【此为最终命令。】 壹看著这封命令,愣住了。 他脸上那副为妹妹失踪而悲痛欲绝的完美面具,出现了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滯。 这不是支持安抚,更不是他预想中那雷霆震怒后下放的无上权限。 这是冰冷的“盖棺定论”。 任务中失联。 一个冰冷生硬的军事术语,轻飘飘地,就將他完美的实验体,连同那辆会空间跳跃的神秘战车,一同从棋盘上抹去,归入了档案柜的尘埃里。 壹缓缓抬起头,眼眸里的悲伤与焦急正在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的目光越过噤若寒蝉的下属,最终,落在了不远处沉默站立的陈岩身上。 那个饱经风霜的老兵,正回望著他。 眼神平静,无波无澜,既不挑衅,也不闪躲。 一个念头並未炸响,而是像一条冰冷的线,从他脑海深处缓缓浮起,將所有零碎的画面串联起来。 秦镇山! 那个坐镇中央指挥堡垒,连呼吸都带著权谋味道的老傢伙!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方舟”的存在,甚至……默许,或者说,亲手促成了它的离开! 陈岩那恰到好处的“配合”。 前哨站那些人诡异的沉默。 以及这封堪称神来之笔的命令……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构成了一条清晰得令人发笑的证据链。 他自以为,在明处设下了天罗地网。 殊不知,秦镇山却在暗中,轻描淡写地为他的猎物,拆掉了整个笼子。 这个老东西,一直在提防著自己! “呵……” 一声极轻的笑,从壹的喉咙里溢出。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银隼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他从未见过长官这副模样。 壹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缓缓关闭通讯终端,站在空旷得有些可笑的维修厂里,脸上的微笑重新变得完美无瑕,甚至比之前更添了几分愉悦的温度。 “没关係……” 他轻声对自己说,声音里带著一丝兴奋。 “游戏,现在才算真正开始。” 他转过身,迈著优雅的步伐向外走去,与面无表情的陈岩擦肩而过时,他甚至还友好地点了点头。 “陈上校,江城是个好地方。” 他的声音温和依旧。 “希望下次我再来的时候,这里能变得……更有趣一些。” 方舟,和名为“秦镇山”的新棋手,此刻被一同標记成了未来道路上……必须清除的“障碍”。 然而,他並非没有收穫。 思绪回到与零对峙的那一刻。 她那抗拒的眼神,並非源於失忆,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那是人类的情感。 一个完美的武器,竟然诞生出了最不该存在的“缺陷”。 而这个“缺陷”,恰恰是他自身基因图谱上,那块永远无法被填补的空白。 壹的脚步没有停下,那张温和优雅的面具下,一种名为“渴望”的情绪,第一次灼烧著他绝对理性的神经。 原来如此。 他终於明白,要成为真正的“神”,需要怎样的祭品了。 正在萌芽的,鲜活的灵魂。 第七十七章 亚空间神秘男,陆启画大饼 亚空间潜行引擎启动的瞬间,世界在陆启的感知中被撕碎了。 没有光影,没有声音,只有一种纯粹的“跌落感”。 方舟號並非在移动,而是从现实这张“纸”上,被硬生生戳穿,坠入了纸张背后的混沌夹层。 【警告:时空连续性中断,物理法则正在解析……解析失败。】 陆启的意识核心仿佛被丟进了一台粉碎机。 窗外,不再是熟悉的废土城市,而是一片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光怪陆离。扭曲的色彩,破碎的几何图形,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这里彻底失效。他甚至“看”到方舟號被拉伸成一根无限长的麵条,下一瞬又被压缩成一个炽热的光点。 这是神明的领域,是凡人无法理解的禁区。 就在这时,在这片混乱的背景板中,一个清晰的影像突兀地浮现。 那是一个男人。 他穿著最简单的白色衬衫,面容普通,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温和微笑,仿佛隔著无穷维度,静静地注视著陆启。 这怎么可能!? 【19…18…17…】 冰冷的倒计时在意识中跳动,每一秒都像是一记重锤。 【怎么了?】 零的声音在精神连结中响起,带著一丝关切。她无法看到那片混沌,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陆启此刻的混乱。 他猛地收束所有发散的意识。 【没事。】陆启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只是……一点小小的技术顛簸。】 【12…11…】 引擎的过载悲鸣已经响彻了整个系统后台。 【警告:能量迴路过载120%!即將脱离亚空间!】 陆启已经顾不上去思考那个诡异的男人了。 他现在只知道,他们要被这失控的引擎,像一颗石头一样,隨便甩向现实世界的某个角落了! 【3……2……1!】 剧烈的衝击让车內的零都不得不抓住固定物,才勉强稳住身形。 【严重警告:亚空间潜行引擎已彻底损毁!】 【警告:时空锚定失败,正在重新校准世界坐標……】 【提示:根据量子钟偏移测算,本次亚空间跃迁耗时30.7秒,外界时间已流逝:92天。】 九十二天? 陆启的意识核心瞬间冻结。 三十秒,换了三个月。 陈岩呢?赤刃小队呢?他们还好吗? 那个在亚空间里,静静注视著自己的男人……他又是谁? 无数的疑问和猜想,在陆启的意识中疯狂滋生。 陆启压下这些令人惊讶的思绪。 抓紧搞清现状,才是第一要务。 陆启查看周围环境。 没有了钢铁丛林的废墟,没有了灰濛濛的浓雾,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蔚蓝。 刺眼的阳光穿透舷窗,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空气中,带著一股咸湿而清新的味道。 是海。 他们在一片茫茫大海上。 【紧急预案启动。】 陆启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维度收纳口袋中调取备用材料。 【消耗能源点500,紧急製造“两棲浮力模块”、“涡轮水泵推进器”。】 车体两侧和底部,数条粗壮的机械臂迅速伸出,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將一块块高分子复合材料与合金骨架强行铆接在车身外。短短几十秒,一个简陋但有效的浮力结构便已成型。 隨著车尾两台涡轮水泵开始搅动海水,方舟號终於在海面上稳住了姿態,如同一座钢铁孤岛。 速度比蜗牛快不了多少。 想他堂堂方舟號,如今竟沦落到靠两个破水泵在海上漂流。 陆启的意志沉入系统深处。 【启动自检程序。】 【外部装甲完整度:97%(表面有轻微亚空间流体刮擦痕跡)】 【武器系统:所有模块运转正常,弹药储备充足。】 【动力系统:主引擎运转正常,能源迴路稳定。】 【特殊模块:亚空间潜行引擎,已彻底损毁。】 一排排代表著“正常”的绿色字符,让陆启紧绷的意识核心悄然鬆弛下来。 这次的逃亡,代价是精准且可控的。 他们失去的,仅仅是再次进行空间跃迁的能力。 陆启的意识掠过那唯一一条猩红的损毁报告,最终,停留在整个面板的最下方。 那里是唯一一处还亮著柔和白光的区域。 一个代表著希望与底气的数字。 【能源点储备:21580】 些许不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掌控感。 “零。”陆启的声音在精神连结中响起,比平时多了一丝郑重。 “嗯?” “关於这次跃迁,我们的亚空间航行只持续了三十秒,但根据系统测算,外界的时间……流逝了九十二天。也就是三个月。” 零重复了一遍那个数字:“九十二天。” 她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陆启能感觉到,她並不平静。 “是啊,时间流速不对等,算是亚空间航行的副作用之一吧。不过能跑出来就不错了,你看,阳光,海浪……虽然暂时还没有沙滩,但体验包已经很良心了。” 陆启故作轻鬆地调侃。 零沉默了片刻,“陈岩他们……会怎么样?” “放心。”陆启的语气很篤定,“陈岩是个老狐狸,我留下的东西,足够他在前哨站站稳脚跟了。那个壹想在他那里占到便宜,没那么容易。再说,我们凭空消失了三个月,他们不可能耗费巨大的资源去寻找我们。” 陆启的语气很篤定,“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活下去,变得更强,直到可以堂堂正正的告诉他们,我们不是可以隨意摆布的棋子。” 零点了点头。 透过舷窗,她看著外面一望无际的蓝色水面,眼中流露出一丝新奇。 这是她记忆里从未有过的景象,乾净,透彻,广阔,又莫名地让人心安。 “这里……感觉很舒服。” 陆启的意识核心正处理著海量的数据流,听到她的话,分出了一缕思绪。 “喜欢就多看看。” 零没有回头,只是將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舷窗玻璃上,感受著那份凉意。 “以前……没见过。”她的声音很轻。 记忆里,只有灰色的墙壁,冰冷的实验台,还有染血的训练场。 生活是无尽的重复与压抑。 但眼前的这片蔚蓝,广阔无垠,乾净得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阳光洒在海面上,跃动的光点像是无数碎裂的钻石,晃得人眼。 陆启的意识核心里,海量的数据流正在飞速刷新。 【地形扫描完成,初步海图已生成。】 【水文分析中……盐度3.4%,未检测到已知工业污染。】 【生命信號侦测:浅层海域存在低等感染体,暂未发现高威胁目標。】 一切都是未知,一切都是空白。 这本该是让他最头疼的局面。 但零那句轻飘飘的“没见过”,却让他感到一阵欣慰。 离开,是对的。 “这算什么。”陆启的语气里多了点吹牛的味道。 “等回头能源攒够了,我把方舟给你改成海陆空三棲一体的超级母舰。天上能看星星,水里能追鯨鱼。” 他顿了顿,在精神连结里模擬出了一副蓝图。 “到时候,给你在开个三百六十度的全景天窗,再给你搞个专用的沙发王座,你想躺著看、趴著看、倒立著看都行。” “不过嘛……”他话锋一转,回归了现实,“这都是vip付费项目,得先努力挣钱……啊不,攒能源才行。” 零被他逗得嘴角微微翘起,虽然很快就抚平了,但映著无垠大海的眸子里,多了一丝期待。 第七十八章 发现岛屿,天照入侵者 就在这时,电子提示音,同时在陆启的意识和驾驶舱內响起。 【警告:侦测到复数高能量生物反应,正从下方高速接近!】 外部影像瞬间切换,只见蔚蓝的海面下,十几个扭曲的阴影正飞速上浮。它们的整体像是小型的海生哺乳动物,但表面布满了惨白尖锐的骨刺和珊瑚状组织,体內透出源质晶核特有的幽光。 “说来就来。”陆启的精神瞬间绷紧,“零,准备活动筋骨。” 零没有回话,只是站起身,默默地走向舱门,手中已经握紧了那把直刃。 “哗啦——” 海面被猛地破开,十几只“刺珊瑚”感染体將方舟號团团围住,它们挥舞著骨刺般的附肢,狠狠砸向车身两侧临时加装的浮力模块。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响起,浮力模块上立刻出现了几道深痕。 “靠!”陆启暗骂一句,这些东西的目標很明確,它们要凿沉自己! 舱门开启,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没有丝毫犹豫,脚尖在门框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精准地落在一头离她最近的感染体头顶。 那怪物甚至来不及反应,冰冷的刀锋已经从它头顶的晶核处贯入,搅碎了它的大脑。 踩著下沉的尸体,零再次发力,身形在海面上划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如同蜻蜓点水,在另一头感染体的骨刺上借力转向。 零的身影在海怪之间穿梭,刀光每一次闪烁,都必然有一头感染体动作僵直,隨即无力地漂浮。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当零重新落回方舟號的舱门口时,海面已经恢復了平静,只剩下几圈淡淡的血色涟漪。 她收刀入鞘,甩了甩头髮上沾到的几滴海水,看向驾驶舱的方向。 “搞定。” 【嗯,辛苦。】陆启的声音听起来淡定无比,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海面恢復了平静,只剩下几圈淡淡的血色涟漪,证明著方才那场短暂而高效的屠杀。 陆启的声音听起来淡定得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几只蚂蚁。 不过系统后台里那条关於“两棲浮力模块”耐久度下降7%的红色警报有点刺眼。 这临时拼凑的玩意儿,可经不起几轮折腾。 几条粗壮的机械臂从车体下方伸出,精准地潜入水中,熟练地从那些正上下浮动的尸体中挖出源质晶核。 【能源点+15】 【能源点+18】 【能源点+12】 …… 一连串的提示音,总共为陆启带来了一百多点能源。蚊子再小也是肉。 陆启將意识沉入系统,开始调动雷达和传感器,对这片陌生的海域进行一次彻底的扫描。 “零,先回来,我们得找个方向。” 零点点头,轻盈地跃回车內。舱门在她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外界咸湿的空气。她坐回自己常坐的位置,目光投向舷窗外那片无垠的蔚蓝。 【信號报告:在方位角274,距离约81公里处,侦测到持续性的、低强度的生命能量辐射源。信號模式无法解析,不属於已知感染体或异能波动。】 唯一的线索。 陆启没有丝毫犹豫,车尾那两个简陋的涡轮水泵立刻加大了功率,发出沉闷的轰鸣。伤痕累累的方舟號调转方向,慢吞吞地朝著信號源的方向破浪前行。 他將一幅简陋的海图投射在零面前,一个闪烁的红点標记著他们的目標。 “先看看这个信號源是什么东西,但愿不是什么更离谱的海怪。” 经过了几个小时的“龟速”航行,当天色渐晚,海平面上终於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点。隨著距离拉近,黑点逐渐清晰,那是一座鬱鬱葱葱的岛屿。 与陆启印象中被死亡笼罩的城市废墟截然不同,这座岛屿充满了惊人的生命力,浓密的绿色植被从山顶一直延伸到白色的沙滩。 【警告:侦测到人类活动跡象。】 来了。 陆启的意识瞬间收紧,方舟號后甲板上,一个扁平的、如同蜂巢般的发射矩阵无声滑开。 嗡—— 两架巴掌大小的“胡蜂”无人机脱离矩阵,没有一丝烟火气,化作两道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的暗影,贴著浪,悄无声息地扑向岛屿深处的密林。 高清影像实时传回,画面稳定得不像话。 陆启看到了几个正在沙滩外围巡逻的士兵。他们穿著制式的战术背心,但头盔和护肩上带著明显的天照风格纹饰,手中握著统一的制式步枪,枪口在热带的阳光下泛著油光。 无人机悬停在一棵巨大的棕櫚树冠中,拾音器將士兵们的对话清晰放大。 【翻译模块启动……】 【信號源:天照语。】 “操,这破岛上的蚊子还真热情,老子快被吸乾了。”一个士兵扯开衣领,满脸不耐地扇著风,“真想回主岛,左拥右抱,再来一壶冰镇清酒。” 另一个精瘦的士兵踢了一脚滚烫的沙子,骂道:“別他妈做梦了,赤井大人下了死命令,什么时候把那个『龙脉巫女』弄到手,什么时候才能换防。在那之前,就老实在这餵蚊子吧。” “等抓到那个巫女,这岛上剩下的女人,还不是隨便我们挑?我早就看上村里那个……” “哈哈,说得对!一群拿著破鱼叉的野猴子,也敢跟我们伟大的天照作对,活腻了!” 污言秽语,伴隨著猥琐的笑声,清晰地传入陆启的意识核心。 龙脉巫女。 土著。 天照。 几个关键词瞬间被系统高亮標记,自动串联。陆启意识核心里,刚刚因为阳光海浪而升起的那点閒適,迅速冷却,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架无人机调整角度,镜头拉近,对准了密林边缘的一处岩石缝隙。 一个约莫七八岁、皮肤晒成健康棕色的男孩正探出半个脑袋,他衣衫襤褸,但一双眼睛却像狼崽一样,死死地盯著那几个士兵,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恐惧和仇恨。 “嘿,快看那儿,又跑出来一只小老鼠。” 最初抱怨的那个士兵发现了男孩,脸上露出戏謔的笑容。他没举枪,那太便宜这小鬼了。他弯腰隨手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猛地朝男孩的方向扔了过去。 石头呼啸著砸在男孩头边的岩石上,碎石溅起,擦破了他的脸颊。 男孩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嚇得立刻缩了回去。岩石后,隱约传来一个女人焦急的低语和孩子强忍的啜泣声。 而那几个士兵,则为这精准的“投掷”和可怜虫的反应,发出了肆无忌惮的鬨笑。 驾驶舱內,零静静地看著全息投影上,搭在膝上的五指无声地收拢。 “零。” 陆启沉重的声音在精神连结里响起。 “嗯。” “我本来还想看看能不能用罐头换点本地土特產。”陆启的意识里,那几个士兵的影像被不断放大,红色的分析框一个个跳出,標记著他们装备的型號和可能的弱点。 “现在看来,得调整一下商业计划了。” “准备一下。” 他的声音里,已然任何开玩笑的成分。 第七十九章 清理 方舟號的后方,无人机矩阵无声地展开,几十架“胡蜂”脱离母舰,化作肉眼无法捕捉的暗影,贴著波涛起伏的海面,从各个角度切入这座岛屿。 它们是陆启延伸出去的神经末梢,是方舟號的冰冷触角。 高解析度的影像流、热成像信號、电磁波频谱分析……海量的数据如瀑布般涌入陆启的意识核心,在他脑中迅速构建出一幅完整的、立体的全岛战场模型。 东海岸的沙滩,成了这群侵略者唯一的聚集地。 两艘高速巡逻艇搁浅在浅水区,几挺重机枪架在沙袋工事上,旁边却空无一人。大部分士兵三五成群地围著篝火,喝酒说笑,毫无警戒。一顶简陋的帐篷是临时指挥部,热成像显示內部有五个热源,其中一个能量反应明显更强。 火力配置齐全,但防御工事形同虚设。 陆启逐一评估著,权衡著每一个变量。然而,当他的视角切换回那片沙滩时,又被一股无名之火打断。 “胡蜂”无人机悬停在椰林高处,镜头死死锁定著几个天照士兵。他们正围著一个惊恐万状的岛民少女,抢走了她给母亲的草药和一块鱼乾。为首的士兵將鱼乾塞进嘴里大口咀嚼,同伴们则发出刺耳的鬨笑。少女绝望地跪倒在地,试图去捡拾散落的草药,却被一个士兵一脚踹开。 “滚!別弄脏了我们的沙滩,低贱的土著!” 【目標群体:天照驻军,共三十七人。】 【威胁等级:可忽略。】 【处理方案:清除。】 陆启的意识核心里,冰冷的指令取代了愤怒。 【授权“胡蜂”无人机群,自由攻击。】 【零,清理指挥部。】 下一秒,屠杀降临。 负责警戒的哨兵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其中一人忽然感觉脖子一凉,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只摸到了一片温热的粘稠。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鲜血正从指缝间喷涌而出。他想要求救,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他身边的同伴惊恐地转过头,一抹微不可查的流光从眼前闪过。那名同伴的眉心多了一个精准的血洞,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高空中,几架“胡蜂”无人机调整姿態,悄无声息地飞向下一个目標。 临时指挥部內,一名军官模样的男人正对著地图发號施令,突然,帐篷外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 他猛地回头,厉声喝道:“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他。 他立刻拔出腰间的手枪,对著门外吼道:“所有人,警戒!” “砰!” 刺啦一声,指挥部的帐篷被人影整个撞破,一个手持步枪的士兵踉蹌著退了进来。他的胸口,赫然插著一把闪烁著寒光的黑色直刃。 刀锋之后,是零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她握著刀柄,將那名士兵的尸体当做盾牌,顶著另外两名士兵射来的子弹,一步步踏入室內。子弹击中尸体,发出沉闷的噗噗声。零的眼神,越过尸体,锁定了那名军官。 “怪物!” 军官身边的最后一名护卫嘶吼著,端著枪就要衝上来。 零手腕一抖,將尸体猛地向前推去,撞开那名护卫的瞬间,她的人已经从尸体侧方闪出,手中的直刃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 头颅冲天而起。 帐篷內,只剩下那名军官和零,四目相对。 军官的额头渗出冷汗,他强作镇定,发出蹩脚口音的华夏语:“你……你是什么人?是“龙脉”派来的吗?” 零只是缓步向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军官的心跳上。 此刻,方舟號已经缓缓抵近了那片白色的沙滩。 那几个刚刚还在耀武扬威的士兵,正惊恐地看著自己的同伴在远处一个个无声地倒下,却连敌人的影子都看不到。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有鬼!有鬼!” 有人嘶吼著,连滚带爬地躲到椰子树后。 但那根本没用。 “噗!” 一声轻响,又一枚尖刃破空而来,精准地从他眼眶射入,贯穿了大脑,將他死死钉在了树干上。 剩下的几人彻底崩溃了,他们丟下武器,哭喊著,毫无目標地向著密林深处逃窜。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规律的金属摩擦声,从海滩的方向传来。 他们回头望去。 只见一辆钢铁巨兽,正从海水中缓缓驶上沙滩。履带碾过柔软的沙地,留下两道深深的辙痕。车体顶端,一个科幻风格的粗大炮管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如同死神的眼睛,冷漠地锁定了他们每一个人。 一个士兵大吼著向方舟號射击。 105毫米电磁炮的炮口亮起一圈幽蓝电弧,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尖锐的音爆撕裂空气,每秒六千米速度动能弹已然跨越距离。 那名逃兵的身体被瞬间化作四散的血雾和碎块,只有他身后被犁开的一道焦黑深沟,证明他曾在此存在过。 绝望,彻底吞噬了剩下的人。他们丟下武器,跪倒在地上。 方舟號的扩音器里,再次响起了那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 “登陆许可。” 炮塔再次转动,锁定了下一个目標。 “物理签发。” 压抑已久的仇恨被点燃,倖存的原住民们从藏身处衝出。有人拿著削尖的木棍,有人举著砍柴的斧头,扑向那些被未知恐惧击溃的侵略者。 一场混乱而血腥的反扑开始了。 最终,逃跑的人有的被杀,有的人则选择了投降。 炮声的余韵散去,海风中只剩下血腥味和硝烟的气息。 履带碾过沙滩,留下两道深刻的印痕。方舟號,这台从海中登陆的钢铁巨兽,静静地停在村落前,炮口还残留著高温的薄烟。 零俘虏了指挥官,回到车旁,將他摔在地上。 她的视线扫过那些从简陋木屋后、岩石缝里探出头来的身影。 那些人,衣衫襤褸,脸上布满了惊恐和茫然。 一个拄著木杖的老者,在几个年轻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沉默如雕像的零,又仰头望向那台冰冷的钢铁造物,声音沙哑又颤抖。 “我叫黎洪,是这里的村长,请问……长官是?” 第八十章 琉方群岛 说的是华夏语。 嗡—— 方舟號的外部扩音器启动,陆启的电子合成音传了出来。 “我们是华夏联盟,独立武装力量,方舟號。因特殊原因,漂泊至此。” “华夏联盟!” 黎洪浑身剧震,他激动得拐杖都握不稳了。 他身后,那些原本畏缩的村民也骚动起来,窃窃私语声匯成一片嗡鸣。 “华夏……是联盟的人!” “我们有救了?真的有救了?” “我就说,本土不会忘了我们的!” 一个之前被天照士兵推倒在地的妇人,捂著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那个被抢走草药的少女,也扶著母亲,呆呆地望著方舟號,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 陆启没有给他们过多时间激动,继续通过扩音器主导著对话:“这位是我们的首席战斗员,零。老先生,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零配合地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黎洪连忙点头,激动地往前又走了两步,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是!是!长官!这里是华夏联盟琉方群岛,我们都是炎黄子孙!只是三年前的大灾难之后,就和本土彻底断了联繫……” 他指向岛屿中心那座云雾繚绕的山峰。 “幸好,我们有『龙脉』庇护。巫女琉夏大人觉醒了与龙脉沟通的能力,这才让我们在这片被感染体包围的死海中,勉强活了下来。” “巫女?龙脉?”陆启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那些人,”零指了指沙滩上的俘虏,“他们想做什么?” 提到这个,黎洪的脸上立刻布满了愤怒与无力。 黎洪的脸上交织著愤怒与屈辱,他用力跺了一下拐杖,沙哑的声音里满是恨意。 “那些畜生,是『天照幕府』的人!大灾变后,他们仗著船坚炮利,到处劫掠,简直是一群穿著军装的海盗!” 他喘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混杂著敬畏与狂热的光芒,他虔诚地望向那座云雾繚绕的山峰:“我们世世代代都信奉『龙脉』,那只是祖辈传下的神话。直到大灾变后,我们才亲眼见证了神跡!龙脉是真实存在的,祂就是玄武大神!一头沉睡在深海中的巨龟,是庇护我们琉方子民的真神!” 黎洪浑浊的眼中流露出一丝骄傲,但很快又被阴霾覆盖。 “可就在三个月前,一切都变了。”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我们岛上的龙脉,忽然就……沉寂了。就像睡著了一样,再也没有回应琉夏大人的祈祷。守护岛屿的迷雾也散了。” “没了龙脉庇护,那些天照的杂碎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立刻就扑了上来!先是附近的几座小岛,然后就是我们这里……” 一个年轻的村民咬著牙,接过了话头:“他们派人上岛,说是要『共荣』,实际上就是把我们当奴隶!逼我们交出所有食物,还抓走了好多人!” “我们反抗过,”黎洪的声音沉痛无比,“可我们只有鱼叉砍刀,和简陋的火枪。” “那些人,似乎很清楚龙脉的情况。”零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一针见血。 黎洪猛地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惊恐和愤怒交加的神情:“长官说得对!他们……他们一定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他们知道龙脉沉寂了,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巨龟?对人类友善的异能生物? 陆启的意识核心瞬间完成了分析。这所谓的“龙脉”,或者说“玄武大神”,很可能是一头拥有强大能量场的巨型异能生物。 而它的沉寂,导致了岛屿失去了对感染体的压制。 “他们的目標,是琉夏大人。” 说到这里,老人几乎要跪下了,被身边的年轻人扶住。 “长官,求求您,救救琉夏大人,救救我们这座岛!” 黎洪的声音愈发急切:“今天被您消灭的,只是他们驻扎在这龙脉岛的看守。如果被他们发现这里出事……他们一定会派出主力,到时候……” 老人的话语中满是恐惧,那是被长期压迫后刻在骨子里的敬畏。 “我需要知道,那些天照幕府的人,有多少兵力,装备如何。” 陆启的声音通过零的通讯器传出,不带任何温度,像是一段预录好的程序指令。 黎洪还未及回答,零已经转身,纤细的身影径直走向那个瘫软在地的天照军官。 那军官眼见零走来,嚇得魂飞魄散,手脚並用地向后蠕动,嘴里用天照语含糊不清地咒骂著什么,听起来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零面无表情地抬起脚。 不是踩踏,而是用战术靴的边缘,精准地碾在了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手腕关节上。 “咔嚓——” 一声沉闷又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咒骂瞬间变成了惨叫。 “啊啊啊啊——!” 周围的岛民们看到这一幕,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不少人攥紧了拳头,脸上露出解恨的神情。 零缓缓蹲下身,冰冷的直刃刀背在他的脸上轻轻拍了拍,动作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 “我说!我说!我都说!”军官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涕泪横流,用生涩的华夏语尖叫起来,“赤井大人……赤井大人占据了主岛!有数百……不,上千名士兵!还有三艘军舰!” 他大口喘著粗气,生怕说慢了,另一只手也保不住。 陆启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话:“军舰型號,火力配置。” 军官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敌人会问得如此具体。 零手中的刀刃微微倾斜,锋利的边缘在他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是……是老式的大根级驱逐舰!都经过了改造,装了……装了火炮和一些飞弹!具体……具体的我不知道啊!我只是个小队长啊!” “继续。”陆启的指令言简意賅。 “还有……还有,鬼武眾!他们……他们都是改造过的义体武士!每一个……都……都……” 军官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零,恐惧地咽了口唾沫。 “他们每一个,都像是怪物!力量巨大!但……但肯定没有您身边的这位小姐……这么厉害!” 求生欲让他把所有知道的情报都倒了出来。 三艘驱逐舰,上千普通士兵,还有义体武士。 陆启的意识核心中,敌我双方的战力数据正在飞速对比、建模。 片刻后,他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就这?” 零听完,站起身,一脚將那个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军官踢晕过去。 她看向村落的方向,对黎洪说:“带我去见巫女。” “我帮你们。” 零的话语简单直接,却让黎洪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我们的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进行休整。这些天照入侵者,毫无疑问是方舟的威胁。” “但有条件。”零补充道,將陆启的意思清晰地转达出来, “战斗期间,这里由我们接管。所有缴获,都由方舟分配。” 对於已经陷入绝境的黎洪来说,这根本不是交易,而是恩赐。 “同意!我们全都同意!”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只要能保住琉夏大人,保住我们的家园,您就是我们全村的恩人!” 方舟號隨即在黎洪的指引下,缓缓驶入一处被巨大礁石环绕的隱蔽海湾,彻底消失在海平面上。 零跟著黎洪,走在通往村落的泥土小路上。 沿途,那些从藏身处走出的岛民们,都用敬畏的目光看著她。一个小女孩,鼓足了勇气,从母亲身后跑出来,將一串红得发亮的野果,怯生生地递到零的面前。 零低头看著那串果子,又看了看小女孩那双纯净的眼睛。 她接了过来,摘下一颗放进嘴里。 微酸的清甜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鲜活的,生机勃勃的味道。 【啥味儿?】陆启好奇的问道。 【……甜的…还行。】 穿过简陋的村落,黎洪最终將零带到了一座被柵栏围起来的木屋前。 “琉夏大人就在里面,她……可能有点怕生,还请使者大人不要介意。” 零点了点头,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第八十一章 巫女琉夏 木门被零轻轻推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门轴转动的微风,將屋內一股混杂著海腥、尘土和某种植物发酵的古怪气味带了出来。与村民们口中那个神圣、纯洁、需要被拯救的“琉夏大人”形象相比,这间作为巫女居所的木屋,显得过於简陋,甚至有些杂乱。 屋內的光线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木板墙的缝隙中挤进来,在空中投下漂浮著尘埃的光束。 屋子中央,没有祭坛,没有跪拜的身影。 一个少女盘腿坐在地上,身上那件本该庄严肃穆的巫女袍,此刻被她毫不在意地掀起一角,露出两只光溜溜的脚丫。 一头海藻般浓密的长髮,仅仅用一根布条隨意地束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髮丝垂在额前,扫过她专注的眉眼。 零的脚步停在门口。 她的视线,或者说,陆启通过她共享的视界,落在了少女的脸上。 那张脸上还沾著几点泥灰,却丝毫无法掩盖那份天生的白皙与通透。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 很大,很亮。 眼瞳是纯粹的深棕色,乾净得像是雨后初晴的天空。 此刻,这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祈祷时的虔诚与庄重,反而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的兴奋光芒。 她没有抬头,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活计上。 她正用一根磨尖的鱼骨作针,將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缝在袍子的內衬里。 “这是……” 陆启的意识核心里,数据流开始飞速分析。 一簇簇黑色的、尖刺狰狞的东西,被她小心地固定在胸口位置。 【目標识別:海胆。生物毒素含量:低。物理穿刺伤害:中等。】 几朵顏色鲜艷得过分的蘑菇,被捣碎成泥,涂抹在腰间的布料上。 【目標识別:未知菌类。色彩分析警告:剧毒概率92%。】 还有一些被磨碎的、亮晶晶的粉末,被她用某种粘稠的树汁和在一起,仔细地填进袖口的缝隙。 零的视线微微下移,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是被砸碎的贝壳,锋利的边缘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点点寒光。 【目標確认,生命体徵平稳,精神状態……活跃?】陆启的判断通过精神连结传来,带著一丝不確定。对於一个即將被强掳去联姻的少女,这种“活跃”显得极不正常。 零没有立刻上前,她像一尊融入阴影的雕像,静静地观察著。 “……龙脉爷爷在上,信女琉夏今日祈愿,愿那幕府的混蛋守护,洞房之夜,菊残,满地伤,肠穿肚烂,死得安详……” “扎死你!毒死你!痒死你!” 她一边说,一边还比划了一个熊抱的姿势,脸上露出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笑容。 “那个……守护,要是皮糙肉厚,不怕刺怎么办?”琉夏自言自语,似乎遇到了技术难题。她苦恼地抓了抓头髮,然后眼睛一亮,从旁边的筐里翻出一个用鱼骨和鯊鱼牙齿串成的、造型狰狞的链子,“对了!这个可以缠在他脖子上,只要他一动,嘿嘿……” 她发出了反派一样意义不明的笑声。 陆启的意识核心差点因为这过於直白的诅咒而宕机。 【她……在干什么?】 陆启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著。 这个被全村人寄予厚望、视作最后希望的龙脉巫女,脑子里想的,居然是靠这些原始到可笑的“武器”,跟敌人同归於尽。 零快速生成了结论:一套成功率趋近於零的自杀式攻击方案。目標对自身和敌人的战力评估,存在严重错误。 零终於动了。 她向前踏出一步,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琉夏似乎察觉到了,她猛地转过头,那双明亮的眼睛瞬间锁定在门口的零身上。 “谁?!” 当看到门口站著一身黑色作战服的零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迅速地用巫女袍盖住地上的“作案工具”,同时她的一只手摸向了旁边的一柄……铁砍刀。 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琉夏色厉內荏地喊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吾乃龙脉巫女,琉夏是也!” 可惜,她脸上遮掩不住的惊慌和嘴角的口水,彻底出卖了她。 零没有理会她的虚张声势,只是平静地看著她,报上自己的身份:“零,方舟號乘员。” 零?方舟號?”琉夏歪了歪头,大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她上下打量著零,又伸长脖子看了看门外,小声嘀咕,“神话里没记载过这个神使啊……是新来的吗?长得真好看,这么大,感觉跑起来会很辛苦吧?不像我们这边的龙脉侍女,都是刚刚好。” 零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紧身战术装似乎有些不自在。这种纯粹从实用角度出发的审视,让她有些陌生。她將这种感觉归类为“无效信息”,直接过滤。 陆启:“……” 他决定亲自介入。 【你好,琉夏小姐。】一个略带电子合成质感,听不出男女,却充满威严的声音,凭空在木屋中响起。 琉夏嚇得一哆嗦,猛地跳了起来,警惕地四处张望:“谁?谁在说话?是哪路神仙显灵了?” 零指了指自己的通讯器。 琉夏恍然大悟,她绕著零走了一圈,像是发现什么新奇玩具,最后凑到零的身边,大声喊道:“餵——!你能听到吗?” 零面无表情地后退了半步。 【我能听到。】陆启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是来救你的。】 “救我?”琉夏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她挺起小胸膛,拍了拍自己塞满“武器”的袍子,骄傲地说,“你懂什么!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定叫那幕府守护有来无回!我这叫『圣女的献祭』,是写进我们龙脉神话里的最高战术!” 【你的计划成功率很低。】陆启冷静地分析,【首先,你会被搜身。其次,就算你成功把这些东西带进去了,你的行为更可能激怒对方,导致他们做出报復行为泄愤。你是在用整个村子的性命,去赌一次几乎不可能成功的刺杀。】 琉夏脸上的得意之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 “那……那我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她低声说,眼圈瞬间就红了,“黎洪爷爷他们都那么老了,阿勇哥的腿都断了……我不能再让他们为我流血了。”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身体颤抖起来:“而且……而且我阿妈被他们抓走了!他们用阿妈的命要挟我……如果我不乖乖嫁过去,他们就要……就要把阿妈扔进海里餵那些怪物!我除了跟他们拼了,还能怎么办?!” 听到“阿妈”这个词,零的意识深处,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但转瞬即逝。她看著眼前这个哭泣的女孩,之前那些“低效”、“低智”的標籤被一个新的词条覆盖:动机。 【所以,我们来了。】陆启的声音放缓了一些,【我们有更专业的解决方案。】 琉夏抬起头,怀疑地看著零。“你们?” 零没有说话,行动是她最擅长的语言。 她只是伸出手,单手握住那把砍刀。 隨著她五指缓缓收拢,那厚重的铁质刀身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竟在她手中被硬生生捏得弯曲变形。 琉夏的嘴巴慢慢张成了“o”型。 她看看那把变形的砍刀,又看看零那两根纤细白皙、毫髮无损的手指,最后目光在零那傲人的曲线上停留了片刻,脸上露出了羡慕又敬畏的神情。 “神使大人!”她突然扑了过来,一把抱住零的大腿,眼泪汪地就涌了出来,“我就知道龙脉爷爷不会拋弃我的!您一定是爷爷派来惩罚恶人的天兵吧!您这招叫什么?大力金刚指吗?能不能教教我?” 零的身体瞬间僵硬。肌肉下意识地绷紧,战斗本能在一瞬间被触发,又被理智强行压下。 她不习惯这种非战斗性的肢体接触,感觉像被某种黏糊糊的生物缠住了。她低头看著掛在自己腿上,一边哭一边把鼻涕眼泪往她裤子上蹭的琉夏,整个人都石化了。 她向陆启发出了求救的信號。 陆启忍著笑意,觉得这小巫女这脑迴路,属实惊奇。 【咳。】陆启发出威严的电子音:【琉夏,听从神使的安排。现在,立刻收拾你的东西,跟我们走。】 “好嘞!”琉夏立刻鬆开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手脚麻利地將地上的海胆、贝壳、毒蘑菇一股脑地扫进自己的破筐里。 “这些就不用带了。”零终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不行!”琉夏把筐抱得紧紧的,一脸严肃,“这些都是我好不容易攒的宝贝,万一你们打不过,我还能衝上去给他们来个惊喜!这叫b计划!” 零:“……” 陆启:“……隨她吧。” 他有一种预感,这次的救援行动,可能会朝著一个他完全无法预测的方向发展。 带著这个自封的“b计划”执行者,零走出了木屋。黎洪村长和几个村民正焦急地等在外面。看到琉夏平安无事地跟在零身后,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琉夏大人,您……”黎洪正要说什么。 琉夏却抢先一步,跑到他面前,一脸神秘地压低声音:“黎洪爷爷,別声张!这位是龙脉爷爷派来的神使大人,旁边那个看不见的,是神使大人的顶头上司,叫方舟大神!他们是来执行神罚的!我们的反攻,就要开始了!” 她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充满了感染力。 黎洪露出了些许尷尬的苦笑。 而村民们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爆发出狂喜和崇敬的光芒,纷纷朝著零和方舟號所在的方向不断作揖行礼。 零有些不自在地侧过身。 在这个“神跡”得以展现的岛屿上,信仰在极短的时间里就生根发芽,然后根深蒂固。 第八十二章 玄武大神和邪魔 方舟號停在村口旁的密林之中。 舱室內,柔和的灯光將三个形態各异的身影笼罩。 零坐在战术椅上,姿態笔直,像一柄收鞘的利刃,眼神却专注地看著正手舞足蹈的琉夏。 “所以,你是说,岛上的守护神,一只巨龟,在三个月前和一只深海邪魔打了一架,然后就去闭关疗伤了?” 陆启的电子合成音在舱內迴响,他正试图將琉夏那套神话体系的语言,翻译成自己能理解的逻辑术语。 “不是打了一架,是神战!”琉夏激动地纠正,她挥舞著小拳头,脸上满是崇敬与嚮往,“玄武大神施展了『镇海神域』,那邪魔召来了『灭世黑潮』!方圆十里的海水都烧开了!最后,玄武大神一招『玄武碎星撞』,把那邪魔撞回了老家!但是大神也受了伤,需要在『龙脉圣坛』里静养,才能恢復神力。” 陆启自动过滤掉那些中二感十足的招式名。 【分析模型构建中……】 【事件:高阶异能生物“龙脉”(异能巨龟)与另一未知高阶意思感染体发生衝突。】 【结果:“龙脉”获胜但受创,进入休眠/恢復状態。】 “那个邪魔,长什么样?”陆启的声音再次响起。 琉夏努力地回忆著,小脸皱成一团:“我只是远远的看到,具体是听村里的老渔民说的。他们说,那东西像一座会动的黑色山峰,有很多滑溜溜的触手,眼睛比灯笼还大,红色的,看一眼魂都好像要被吸走了。它一出现,周围的海水就变得又酸又臭。”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疑似章鱼变种,深海型高阶污染源。】 “天照幕府的人,是不是在那场『神战』之后才来的?” “对!”琉夏用力点头,“玄武大神一沉睡,岛上的『守护结界』就变弱了,然后那些穿著铁皮罐头的矮子就坐著大船来了。他们肯定和那个邪魔是一伙的!肯定是他们把邪魔引来,想害我们的玄武大神!” 用本地的强大感染体去消耗异能生物,然后渔翁得利。 “你对天照幕府了解多少?”陆启继续问。 “坏蛋!大坏蛋!”琉夏给出了一个简单粗暴的定义,“他们抢我们的食物,抓我们的族人去当奴隶,还想抓我去给他们那个什么『守护』当老婆!呸!” 琉夏的动作浑然没有巫女的端庄。 “我需要更具体的情报。”陆启的语气平静,不带任何情绪。 “哦哦,”琉夏挠了挠头,开始努力组织语言,“他们的头头叫织田大守护。他们有一种很厉害的武士,叫『鬼武眾』。” “他们身上穿著黑红色的盔甲,身上一些部分是铁的,力气也大。他们不怕疼,就算被鱼叉刺穿了身体,也还能继续战斗。” 【关键词:义体战士,生物强化,外骨骼装甲】 陆启的系统自动为“鬼武眾”贴上了標籤。这支部队的战斗力,显然远超普通士兵,是主要威胁。 “除了鬼武眾,还有呢?” “还有他们的船,很大,像钢铁做的大山,停在海上,炮口一响,岸边的礁石都能炸成粉末。”琉夏比划著名,“我们根本没办法靠近。” 三艘驱逐舰,虽然是灾变前的旧型號,但对於血肉之躯和方舟號目前的装甲而言,依旧是威胁。正面硬碰硬,方舟號会被撕成碎片。 “神使大人,”琉夏突然凑到零的面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您那个看不见的上司,『方舟大神』,他问这么多,是不是心里没底啊?要不,咱们还是执行我的b计划吧?我那些宝贝海胆可都是精挑细选的,保证扎进去就拔不出来!” 零看著她真诚的脸,又看了一眼自己被她眼泪蹭过的裤腿,默默地挪开了一点距离。 接下来,是確认“玄武大神”的状態。 根据琉夏的指引,陆启派遣了一架“胡蜂”无人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岛屿中心的一处巨大的环形火山口湖。湖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蔚蓝色,深不见底。 无人机下潜至三百米深处,声吶探测系统终於在湖底的淤泥中,描绘出了一个庞大的轮廓。 那是一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龟。 它的龟甲如同山峦般起伏,上面甚至生长著小片的珊瑚和水草,仿佛已经沉睡了数个世纪。幽蓝色的生物光在它甲壳的缝隙和四肢的纹路间缓缓流淌,构成了一幅神秘而壮丽的图景。 他將无人机的探测视角切换到源质探测层面。 眼前的物理世界消失,一幅纯粹能量构成的动態星图展开。整个岛屿的轮廓被一层稀薄的能量光晕勾勒出来,而在这幅星图的正中心,那片深邃的火山口湖里,一轮炽烈的太阳正在燃烧。 那是一团耀眼的、生命力磅礴的幽蓝色光源,形態正是那只沉睡的巨龟。 无数散溢的能量从它的体內辐射出来,如同植物的根须,深深扎根於岛屿的每一寸土地,滋养著这里的万物。 它是这座岛的生命引擎,一个活著的“稳定锚”。 天照幕府想要的,根本不是什么巫女。 他们是想夺取这头巨龟,或者说,找到控制它的钥匙。 “大神大神!你看到了吗?”琉夏兴奋的声音在精神频道里咋咋呼呼地响起,“玄武爷爷是不是金光闪闪的!是不是特別威风!” 【它伤得很重。】陆启的声音直接在她脑中响起,【凭它自己,可能几十年都醒不过来。】 “那怎么办!没有玄武爷爷,我们打不过那些铁皮船的!” 巨龟身体上那片璀璨的幽蓝中,几块区域呈现出令人不安的死寂黑色,如同墨滴落入清水,正在缓慢而坚定地侵蚀著周围的生命能量。 那就是它的伤口,高浓度深渊能量污染的铁证。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陆启的意识中瞬间成型。 沦陷区的核心是感染体,是混乱无序的深渊能量。而这只巨龟,一个强大的异能生物,却能反过来压制低级的深渊能量,庇护一方土地。 这是否意味著,强大的异能者,也能做到同样的事情? 他们,会不会就是人形安全区? 这个发现让陆启內心浮想联翩。 陆启暂时压下思绪,继续问道。 “琉夏,之前你是如何和玄武大神沟通的?” “就是唤神祭典!只要在圣坛上献上最新鲜的祭品,再跳起唤神之舞,就能和玄武爷爷沟通!”琉夏不假思索地回答。 “祭品是什么?” “嗯……玄武爷爷最喜欢吃的,是『七彩龙虾』,还有『金丝海藻』。”琉夏掰著手指头数著,“不过產这些东西的地方现在都被铁皮船占了。” 陆启的处理器差点死机。这所谓的神圣祭品,就是海鲜和蔬菜沙拉。 第八十三章 唤神之舞 “对了,还有一些零散的祭品,”琉夏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就是岛屿外围那些被玄武爷爷神威嚇破了胆的污秽之物。” 【关键词提取:感染体,晶核。】陆启的系统界面上,新的词条被自动標註。 “因为有玄武爷爷的结界在,那些怪物都变得又笨又迟钝,”她比划著名,试图形容那种状態,“就像是没睡醒的章鱼,软趴趴的,一点威胁都没有。” 【零,去確认一下。】陆启的声音在她们的精神连结中响起,【注意安全,回收几个样本。】 零的身影如鬼魅般滑出舱门,在礁石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近海的薄雾里。 前后只用了不到五分钟。 零回来了,將一个小型战术袋放在了桌上。 她拉开拉链,几枚大小不一的晶核滚了出来,能量波动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样本分析:低阶感染体晶核,受异能生物能量场长期压制,已出现退化现象。】 【能量需求模擬开始……】 【目標:修復高阶异能生物“龙脉”的深渊能量创伤。】 【方案a:投餵“七彩龙虾”与“金丝海藻”。预计所需数量:745万吨。修復周期:约214年。】 【方案b:投餵“低阶源质晶核”。预计所需数量:11451~45411枚。修復周期:根据晶核数量可控。】 陆启瞭然,晶核才是关键。 海鲜大餐是障眼法,真正的祭品,是这些被巨龟神威压製得半死不活的感染体。 “至於唤神之舞嘛……”琉夏的语气变得有些扭捏,“那个舞,很难学的,是我们巫女代代相传的秘法,讲究的是心与神的共鸣……” 【演示。】陆启直接下达了指令。 “好嘞!” 琉夏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在空地上摆开架势。 然后,她动了。 只见她时而像只被煮熟的螃蟹,四肢僵硬地横向移动;时而又像根刚捞出水的海带,软趴趴地隨风摇摆;中间还夹杂著几个差点把自己绊倒的旋转。 整套动作有那么一点滑稽。 【零,你来学。】 “欸?”琉夏一愣,“大神,这可不是看一遍就能会的,我可是从八岁就开始……” 她话还没说完,零已经走到了场中。 她只是静静地站著,回忆了数秒。 下一刻,她动了。 同样的起手式,在零的手中,却带上了一股凌厉的杀气。 琉夏那滑稽的螃蟹横行,被零演绎成了扎实无比的马步横移,每一步都稳如磐石。 那软绵绵的海带飘摇,则变成了行云流水般的卸力缠丝,充满了力量的韵律。 差点摔倒的旋转,也被她变成了一个高速的、带著残影的旋身,最终稳稳地定住,衣角都未曾晃动分毫。 一套广播体操,被她跳成了绝世武学。 琉夏彻底看傻了,手舞足蹈地叫起来:“天……天才!神使大人,您就是为舞蹈而生的神!” 零面无表情地收招,看向舱门的方向,像是在询问“可以了么”。 【动作捕捉完毕……】 【能量场共鸣检测……波动值0.001,可忽略不计。】 “琉夏,你的舞蹈很特別。” 陆启的电子音在山洞內响起,带著一丝引导的意味。 “但是我没有扫描到它引动任何能量波动。零刚才也跳了,同样没有能量反应。” 琉夏脸上的崇拜和激动,瞬间僵住。 “该套动作组合与任何已知的仪式、能量引导法门均不匹配。结论:普通的祭典舞蹈。” 陆启的分析理智无情。 “不……不可能……”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嘴唇微微颤抖。 “这可是唤神之舞!是我们琉家代代相传,与龙脉沟通的唯一秘法!我从五岁就开始学了!我阿妈说,每一个动作都蕴含著大海的韵律,每一个转身都代表著星辰的轨跡……” 她的话语越来越急,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 “事实证明,你不需要它。”陆启的逻辑依然清晰,“你的天赋,才是沟通的关键。” 这句话,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浪费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哭腔。 “十年……整整十年……” “全都是白费功夫?” 下一秒,这个刚刚还神气活现的小巫女,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猛地趴在地上,双手捶打著石地,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青春啊!我的十年!我为了练习转身差点把自己摔进海里的努力啊!” “呜哇——!我还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玄武爷爷你个老骗子!” 她的哭声在山洞里迴荡,充满了被欺骗的委屈。 零站在一旁,看著在地上打滚撒泼的琉夏,眉峰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似乎无法理解这种剧烈的情绪波动。 既然有更高效的方法,为何要为捨弃一个无效流程而悲伤? 她想了想,从战术口袋里拿出一个之前村民送的野果,走到琉夏面前,递了过去。 哭声一滯。 琉夏抬起那张哭得像小猫一样的脸,抽噎著,看著眼前的果子,又看了看零,哭得更凶了。 “连神使大人都可怜我了……我的人生就是个笑话……” 【信仰体系崩塌。目標情绪处於崩溃边缘。检测到目標性格神经大条,劝慰成功概率高。】 陆启的意识核心里,数条应对方案被瞬间罗列筛选。 “琉夏。” 一个更柔和,更平缓的电子音响起。 哭声一滯。 琉夏抬起那张哭得像小猫一样的脸,抽噎著:“干嘛……你这个戳穿別人梦想的坏大神……”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只有你能通过舞蹈和龙脉沟通,而別人不行?” 陆启的声音不急不缓。 “没有过去十年日復一日的练习,让你將与龙脉沟通这件事刻入骨髓,又怎么能唤醒你的天赋?” 琉夏愣住了,眼角还掛著泪珠。 “欸?” “舞蹈,是钥匙。” 陆启继续说道。 “它或许很笨拙,但没有日復一日用这把钥匙去尝试,你永远也找不到那扇真正通往神域的门。” 琉夏的抽噎声渐渐停了。 虽然听不太懂,但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她觉得自己好像又变得重要起来了。 琉夏接过零手里的野果,看著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神使大人”,心里的委屈莫名其妙地就消散了大半。 她狠狠地咬了一口野果,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好吧!”她含糊不清地说道,一边嚼一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既然大神你都这么说了,我就勉强接受这个设定好了!” 她重新振作起来,仿佛刚才那个哭天抢地的人不是她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她眼睛一亮,凑到零的面前,好奇地问,“神使大人,你刚才跳得那么好,是不是也偷偷练习了十年?” 零看著她,平静地摇了摇头。 “看了一遍。” 琉夏:“……” 嘴里的野果,好像变得更酸了。 上架感言 上架感言 致歉。 第八十四章 群岛的情报 第84章 群岛的情报 舱室內,关於“唤神之舞”真相的衝击波未平。琉夏抱著膝盖,蹲在角落里用野果的残骸画著圈圈,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重新构建自己崩塌的世界观。 陆启已经將她从主要情报来源的列表中移除。这个小巫女的神经太大条了,获取情报的效率太低。 “黎洪村长。” 陆启通过方舟號的外置扩音器,直接呼叫了正在村口组织工事的村长。 黎洪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跑到方舟號车前。 “方舟大神,您有何吩咐?” “叫我方舟。或者,指挥官,你该不会也信了琉夏的神棍式发言吧?” 黎洪脸上恭敬的神色凝固了,有些不知所措。 陆启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声音直截了当。 “我需要情报,关於天照幕府在本区域所有据点的详细情报。” 黎洪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方舟大神——阁下,我们只是小岛上的渔民,对那些侵略者————” “你们在这里生活了数代人,这片海域的每一块礁石,你们都比我清楚。天照幕府来了这么久,他们徵用船只,抓捕劳工,必然会留下痕跡,我需要知道,除了这座主岛,他们还占据了哪些岛屿?每个岛上大概有多少人?做什么用?” 这番话点醒了黎洪。他不再纠结。 他转身,中气十足地朝著村里喊道:“阿水伯!张老三!还有你们几个,都別忙活了,快过来!” 很快,几个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的渔民被叫到了方舟號前,一场临时的情报会议召开。 “大神,东边30海里有个黑石岛,以前是我们晒盐的地方。现在被他们占了,上面大概有一百多个士兵,还有铁皮兵,建了高高的哨塔。”一个独眼的老渔民说道。 “附近最大的是月牙岛,他们抓了我们好几个村的年轻人过去,好像在挖什么东西,日夜都能听到叮叮噹噹的声音。那里守卫更严,听说有三百多人。” “西边的主航道,那里停著他们的大船!我们根本不敢靠近。他们还控制了琉方主岛,修建了“天守阁”,那里是他们的老巢,据说有光士兵就有上千人,我们被抓去的族人,大部分也关在那里。” 情报一条条匯集到陆启的资料库中,迅速构建出一张简易的势力分布图。 主岛“天守阁”是敌人的核心,兵力上千,还有数千名被奴役的岛民作为人质。硬攻等於一场屠杀,这是最坏的选择。 “方舟阁下,您是想————”黎洪小心翼翼地试探。 “直接攻击天守阁,难保不会伤及你们的族人。”陆启给出了结论。 他將目光投向了地图上那些被標记出来的外围岛屿。这些岛屿兵力分散,防御相对薄弱,更重要的是,上面没有大量的人质。 先拔除这些外围的钉子,削弱敌人的有生力量,同时还能获取补给和更精確的情报。 【新任务序列建立:外岛清理计划。】 【第一目標:黑石岛。预计敌人数量:200—250。任务目標:清除所有敌对武装,获取情报,回收可用资源。】 “琉夏。”陆启的声音在精神连结中响起。 角落里的巫女抬起头,眼睛里还带著一丝茫然。 “收拾一下,我们要出海。” “出海?”她立刻来了精神,“去找七彩龙虾和金丝海藻吗?我跟你们说,那个龙虾可好吃了,就是壳特別硬————” “去打架。”陆启的声音很直接,“清理掉天照幕府在外围岛屿上的据点。” 陆启的意识核心飞速盘算著。把琉夏一个人留在这里,是个巨大的隱患。村民的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万一天照幕府派一支小队突袭,她这个“龙脉巫女”就是最显眼的目標。 必须把她带在身边,方舟號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啊?那————那我也要去吗?”琉夏有些意外,又有些兴奋。 “你是本地人,这片海域你比我熟,哪里的暗礁多,哪里的海流急,这些情报比我的雷达更可靠。” 他將任务包装成了她最容易接受的形式:“你的新任务,是作为本大神的航海巫女,为神罚指引航向。” “航海巫女!”琉夏的眼睛瞬间亮了,她从地上一跃而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重新掛上了那种神神叨叨的笑容:“好嘞!早就该这样了!让那些铁皮船尝尝本巫女————不对,是尝尝方舟大神的怒火!” 她跑到零的身边,一脸兴奋地建议:“神使大人,既然是神罚,我们这次要不要在船头插一面旗子?就画一个威风凛凛的玄武大神,下面写四个大字替天行道”!” 零看著她,没有说话。 她不理解。 这个叫琉夏的女孩,总能和方舟进行高效的沟通。她的语言杂乱,充满无意义的词汇,但方舟总能给出回应。 而自己与方舟的交流,永远是指令、確认、报告。 琉夏的交流方式,是一种她未曾掌握的技巧吗? 或许,自己也该学学。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收回视线,继续地检查著自己的武器。 陆启的意识掠过那些渔民。 这些人,就是一群活靶子。 天照幕府隨便来一艘小船,就能把这里重新占了。 “咔"1 方舟號的侧舷装甲板滑开,一个斜坡缓缓放下。 一箱箱崭新的步枪被机械臂推了出来,码得整整齐齐。 这些步枪结构简单,使用上也简化至极。 “黎洪。” 陆启的声音通过外置扩音器响起,直接点名。 正在指挥村民搬运物资的村长一个激灵,连忙跑了过来。 “方舟阁下,您还有什么吩咐?” “这些东西,发下去。”陆启的电子音没有感情,但指令清晰,“挑些机灵的年轻人,换上缴获的盔甲,就在村口和码头巡逻,装出这里还被占著的样子。” 黎洪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骗不了多久,”陆启的声音继续响起,“但能爭取到宝贵的时间。 — 黎洪看著那些闪著金属寒光的武器,又看了看身后族人带著一丝希冀的脸,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阁下!” 他不再犹豫,转身吼道:“阿山!虎子!你们几个,过来!把傢伙都领了!” 他自己第一个走上前,从箱子里拿起一把步枪。 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哆嗦,但隨即便紧紧把步枪抱在了怀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 方舟號即將启航,黑色的船体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大部分村民都聚在了岸边,他们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看著,神情敬畏。 不多时,方舟號的引擎启动,两棲模块经过了他的升级,不再是之前那慢悠悠的样子。 船体下方的推进器喷射出白色的水流,推动著这座钢铁堡垒破开海浪,朝著黑石岛的方向疾驰而去。 海风吹拂著琉夏的头髮,她站在船舷边,眺望著远方,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古老歌谣。 “大神,”她忽然问道,“你为什么要先去打那些小岛?直接把那个什么天守阁一炮轰平不就好了?就像玄武大神一样,一招碎星撞,解决所有问题。” “因为我不是你的玄武大神。”陆启的声音很平静,“每一颗子弹,每一点能源,都要用在刀刃上。最重要的是,我不想看到无谓的牺牲。” 琉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哦————那就是说,大神您这是在施展运筹帷幄”的神通,对吧?我懂了! ” 陆启决定,在抵达目的地之前,保持沉默。 黑石岛,正如其名,整座岛屿由黑色的火山岩构成,寸草不生。岛上一座简陋的哨塔矗立著,像一根孤独的钉子。 方舟號在距离岛屿五公里外的海域便停了下来,如同一块融入夜色的礁石。 【“胡蜂”无人机已释放。】 【光学、热成像、电磁信號扫描同步进行。】 数架巴掌大小的无人机悄无声息地掠过海面,从不同的角度切入岛屿。很快,一幅立体的战场地图在陆启的意识中成型。 岛上共有营房六座,一个简易码头,一座哨塔。热源信號显示,敌人总数二百一十四人。大部分在营房內休息,码头和哨塔有巡逻队。 除了———— 系统自动將一处热源信號用红框標记了出来。 那是一座被孤立在营地边缘的破旧棚屋,里面的热源信號微弱、密集,而且杂乱无章。 奴隶营房。 “他们的装备很杂。”陆启的声音在精神连结中对零和琉夏说道,“大部分是常规的动能武器,但有五个热源信號异常,能量反应强度是普通士兵的三到五倍。” 无人机的镜头拉近,画面锁定在营房外站岗的一个特殊目標上。 那身影比普通士兵高大近半个头,全身笼罩在黑红相间的甲冑之下。 盔甲样式古朴,关节处却裸露出闪著金属光泽的活塞与线路。 他的左臂被一整条狰狞的机械臂取代,五根利爪般的指尖在夜色中反射著寒光。 脸上戴著一副鬼面,双眼中跳动著非人的红光。 “鬼武眾。”零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但陆启能感觉到她精神连结中一闪而逝的专注。 “这就是琉夏说的恶鬼”。”陆启的意识核心飞速分析著无人机传回的数据,“生物与机械结构融合接驳,由小型晶核供能。他们是改造人,或者说,义体武士。” 就在这时,码头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无人机镜头立刻切换过去。只见几个天照士兵將一个瘦弱的岛民从一艘小船上拖拽下来,拳打脚踢。那个岛民似乎是因为捕捞的海產数量不够,正在遭受惩罚。 > 第85章 零战鬼武眾,攻占黑石岛 第85章 零战鬼武眾,攻占黑石岛 一名鬼武眾缓步走了过去,周围的天照士兵都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他一脚踹翻那个岛民的鱼筐,几条可怜的小鱼洒在地上。鬼武眾没有说话,只是用他那狰狞的机械臂,抓住了岛民的一条胳膊。 零的瞳孔微微一缩。 “咔嚓!” 一声让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岛民的惨叫刚衝出喉咙,就被机械手掌的力量硬生生捏了回去。那条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 鬼武眾像是丟垃圾一样,將那个还在抽搐的岛民甩到一边,任由他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周围的士兵发出一阵鬨笑,把这当成了一场有趣的表演。 “邪恶。”她被设计成兵器,被告知杀戮的意义是为了达成目的。可眼前的这一切,没有任何目的,只是纯粹以折磨为乐的丑陋。 “同意。” 陆启的回覆同样简洁。 “准备行动。”陆启的声音在精神连结中响起,没有丝毫温度,“零,你的任务是抓个完整的改造人回来,我要拆开看看。” “明白。” “琉夏,待在船上別动。” “收到!”琉夏用力点头,从腰间的小包里掏出一把磨得鋥亮的海胆刺,一脸严肃。 陆启没有立刻开火。 【启动全频段通讯压制。】 【电磁脉衝发生器功率30%——————释放。】 岛屿上所有还在运作的通讯设备屏幕上,瞬间闪过一片雪花,然后归於死寂。 【切换至潜航模式。】 方舟號庞大的身躯微微下沉,水线没过舷窗,引擎的轰鸣被一种低沉的嗡嗡声取代。它如同一头深海巨兽,无声地滑开水波,借著夜色和礁石的掩护,朝著黑石岛悄然逼近。 五公里,三公里,一公里———— 最终,方舟號在距离海岸线不到二百米的一处巨大礁石阴影下停稳。从这个角度,岛上的营地几乎一览无余。 【已抵达最佳攻击阵位。】 “清理开始。”陆启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舱门滑开,零的身影已化作一道黑色的电光,踩著海面的礁石,朝著岛屿衝去。 陆启的意识则完全沉浸在火控系统之中。 【“风暴”近防炮系统启动。】 六管旋转机炮无声地抬起,炮口对准了远方的哨塔。 “开火。” “噗噗噗噗!” 一连串被极致压抑的闷响声中,数发特製的次声速钨芯弹划破夜空。哨塔上的两个哨兵几乎在同一时间被爆头,连警报都未来得及拉响,便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岛屿的另一侧,零已经摸到了鬼武眾的营房附近。 她就像和影子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地攀附在营房粗糙的金属外墙上。营房內传来粗野的笑骂声和酒瓶碰撞的脆响,让这片死寂的黑石岛有了一丝人气。 通过战术目镜的热成像模式,五个高大的人形轮廓清晰可见。他们没有执勤,而是围坐在一只当桌子用的弹药箱旁,正用油腻的卡牌赌著什么。其中一个拧开水壶,往嘴里灌著烈酒,另一个则在专心致志地擦拭著自己那只闪著油光的机械臂。 【左边角落,擦爪子的那个。】陆启的声音在精神连结中响起,平稳得像是在念说明书,【他的晶核能源波动最稳定,结构也最完整,我要活的。】 零的视线锁定目標,精神连结里只回了一个字。 【嗯。】 【另外几个,拆了当零件。他们头顶有个排风口,从那里进去。三秒后动手。】 倒计时在零的脑中浮现。 三。 二。 一。 她的身体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从墙壁上剥离,悄无声息地钻进了狭窄的排风口。 营房內,那个正在喝酒的鬼武眾刚把酒壶凑到嘴边,忽然感觉脖子一凉。他甚至没能做出任何反应,整个脑袋就和身体分了家,滚烫的血液混著烈酒喷洒在牌桌上。 他身边的两个牌友只来得及看到一抹黑影闪过,还没等他们发出惊呼,一柄直刃已经横著划开了他们的喉咙。刀锋切开气管和动脉的声音,被他们自己身体倒地的闷响声完美掩盖。 第四个鬼武眾猛地站起,他看到了那三个倒下的同伴,鬼面下的双眼刚刚亮起警惕的红光。 可已经晚了。 一道黑影欺近,零的手肘以千钧之势,狠狠砸在他的鬼面侧面。金属面具瞬间凹陷,巨大的衝击力让他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黑。没等他倒下,零的另一只手已经闪电般探出,抓住他腰间裸露的一束动力管线,猛地向外一扯。 “滋啦!” 一阵电火花爆开,他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几下后彻底熄灭,高大的身体像一堆废铁般瘫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直到这时,那个作为目標的鬼武眾才反应过来。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擦拭乾净的机械利爪朝著零的方向猛地挥来,带起一阵恶风。 零不退反进,身体微微一侧,任由那只利爪擦著她的作战服划过。 下一瞬,她欺身而上,手肘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狠狠撞在对方的膝盖关节处。 “砰!” 一声金属碎裂的闷响,那个鬼武眾的右腿瞬间失去支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地。 他想用另一条腿稳住身形,但零的攻击更快。 她的脚尖点地,身体旋转,一记鞭腿精准地踢中了他身体下方裸露出来的一束动力管线。 “滋啦——!” 蓝色的电弧爆闪。 鬼武眾全身的机械义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全部失灵。 他像一尊失去动力的雕像,重重地摔在地上,只有人类的眼睛里还残留著惊恐。 清理完成。 零站在原地调整呼吸,但惯有的匯报却没有立刻发出。 琉夏那咋咋呼呼的语气在零的脑海中闪过。 方舟大神————神罚————恶鬼———— 她尝试著將这些陌生的词汇,重组成一句完整的报告。 【报告————方舟大神。】 零的声音在精神连结里响起,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彆扭。 【此恶鬼,已被我降下神罚。】 陆启的意识核心停转了零点五秒,他甚至检查了一下通讯频道,確认说话的不是琉夏。 零————被琉夏带歪了? 【————好好报告。】 实验失败。 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在內心產生,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正在变得发烫,她深吸一口气。 【————四肢关节破坏,外部供能切断,核心和神经连接完好。】 匯报恢復了她原有的精准和冰冷。 陆启暗自鬆了口气。还好,没歪的彻底。 【干得漂亮。原地待命,我把方舟开过去。】 陆启的声音落下,岛上的士兵似乎听到了营房的动静,立刻乱了起来。 “哨塔上的人怎么不回话!” 一个军官踢开房门,带著几个士兵冲了出来,举著枪警惕地四处张望。 可他们什么都没看到。 下一秒,最前面的军官脑袋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额头上多了一个焦黑的窟窿。 “狙击————” 另一个士兵刚喊出两个字,胸口就炸开一团血花。 恐惧瞬间蔓延。 剩下的人疯了一样朝著黑暗中胡乱开火,枪声撕破了海岛的寧静。 但子弹只是徒劳地射入夜色,而他们自己,却被一道从阴影中窜出的黑影,挨个抹了脖子。 零的身影在火光中一闪而逝,收割著漏网之鱼。 混乱中,几十个倖存的士兵终於看清了攻击的来源。 那是一台巨大的钢铁载具,正从海雾中缓缓驶上海滩,履带碾过沙地,发出沉重的轰鸣。 风暴近防炮旋转著,发出嗡嗡声,像死神的眼睛,冷漠地注视著他们。 绝望压垮了最后的神经。 “別开火!我们投降!” 一个士兵最先崩溃,把手里的步枪扔在地上,高高举起了双手。 “叮噹”的金属碰撞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剩下的人也纷纷丟掉了武器,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和筛糠一样。 陆启的意识中,代表敌人的红点,一部分彻底熄灭,另一部分,则变成了代表无害的黄色。 【威胁已解除。】 陆启的声音在零的脑中响起,不带一丝波澜。 【下一个目標,原住民关押点。】 零的视线从那些颤抖的俘虏身上扫过,隨即转身,走向营地的深处。她走过那些还在冒著烟的尸体,脚下的沙地没有留下任何声音。 她很快就找到了目標。 那是一座用生锈铁皮和腐烂木头胡乱搭建起来的棚屋,门只是一个黑洞洞的豁口。 混合著汗水和污秽的恶臭从里面涌出,熏得人头晕。 门內,几十个衣衫襤褸的岛民蜷缩在最阴暗的角落。他们像一群受惊的野兽,对门口投下的影子怕到了骨子里。 每一个人的眼神都空洞麻木,看到零的身影,所有人都嚇得更深地往后缩去,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琉夏,你的活儿来了。”陆启的声音在精神连结中响起。 得到许可的琉夏早就按捺不住了。 她从方舟號的登陆踏板上跳下来,提起裙摆,一溜烟地朝著棚屋跑去。 可当她跑到门口,看清里面的景象时,脸上那点雀跃瞬间消失了。 第86章 解救奴隶 第86章 解救奴隶 棚屋里一股混合著各种事物的气味,熏得琉夏的鼻子发酸。 这味道她从未闻过,至少没有一起闻过。 龙脉岛的族人虽然也很惨,但在玄武大神的余威庇护下,至少还保留著人的样子。 可眼前这些人————。 他们的眼神是灰色的,像是熄灭的炭火,脸上和身上都是交错的伤痕和污垢,瘦得皮包骨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就是阿妈口中,没有神明庇护的世界。 琉夏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小脸绷紧,双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乾涩,对著里面的人大声喊道:“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那些穿著铁皮的恶鬼,都被神使大人给收拾了!” 棚屋里死一样地寂静。 岛民们只是面面相覷,眼神里的麻木没有丝毫变化,反而多了几分戒备。 一个头髮花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人,颤抖著从人群里探出头,声音嘶哑地问:“你————你是————龙脉岛的巫女大人?” “没错,就是我!”琉夏立刻挺起胸膛,这声称呼让她找回了主心骨,“我向伟大的龙脉一玄武大神祈祷,大神听到了我们的苦难,派来了方舟大神和神使大人,来执行神罚!” 她的声音清脆,在压抑的空气中格外响亮。 她先是指了指身后沉默不语,如同雕像般立著的零。 “这位,就是神罚的执行者,神使大人!” 然后,她又骄傲地转身,指向海面上那尊在夜色下轮廓狰狞的钢铁造物。 “那就是方舟大神的神体!所有的恶鬼,都已经被大神的神力彻底净化了!” 岛民们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眼神里依然是化不开的怀疑和恐惧。对他们来说,那尊钢铁巨兽,和天照幕府的战舰一样,都代表著无法反抗的暴力。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引擎嗡鸣声从头顶传来。 一架胡蜂无人机悬停在棚屋前,放下一个金属保温罐。 罐子自动打开,一股浓郁的米香混杂著肉香,瞬间飘散开来。 里面是满满一箱冒著热气的、专门为久饿之人调配的浓稠肉粥。 “这是————大神赐予你们的食物!”琉夏的眼睛一亮,立刻反应过来,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宣布。 一个饿得皮包骨头的小男孩,再也忍不住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他踉踉蹌蹌地从人群里跑了出来,一把抓起一管营养膏,笨拙地撕开包装,就死命往嘴里塞。 其他人看到他没事,喉咙里都发出了吞咽口水的声音。 终於,勇气战胜了恐惧。 一个,两个,三个———— 人们一个个从地狱般的棚屋里走了出来,颤抖著手,分食著箱子里的食物和水。 那个之前在码头被鬼武眾打断手臂的男人,也被人搀扶著出来。 他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著,脸色惨白。 “感谢大神————感谢巫女大人————” 一个女人喝了一口乾净的水,积攒了数月的委屈和痛苦再也压抑不住,猛地跪倒在地,嚎陶大哭。 压抑的啜泣声很快连成一片。 岛民们跪倒在地,朝著方舟號和零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將额头磕在坚硬的地面上,泣不成声。 琉夏呆呆地看著。她以为会是欢呼,是喜悦,却没想到是这样令人心碎的哭声。这哭声里蕴含的痛苦,比她一生见过的都要多。 零看著眼前这番景象,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个断臂男人的身上。 她径直走了过去。 男人被她的动作嚇了一跳,挣扎著想向后躲,身体却因为虚弱而不听使唤。 零没有说话,蹲下身,一只手直接抓住了男人那条以不自然角度扭曲的手臂。 男人的瞳孔瞬间收缩,刚想呼痛,零的手腕已经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復位声响起。 男人嘴里发出一声闷哼,疼得满头冷汗。 还没等他从剧痛中缓过来,零已经从战术腰包里拿出一支自动注射器,银色的针头在夜色下闪著微光。 她將注射器扎进了男人的肩膀。 男人身体一僵,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暖流瞬间涌入体內,断臂处那钻心刺骨的剧痛,竟在飞快地消退。 他不可思议地动了动手指,那条刚刚还剧痛难忍的手臂,传来了一阵酥麻的痒意。 “神跡!这是神跡啊!” 人群再次沸腾了。 琉夏站在人群的中央,享受著这种被需要和被崇拜的感觉。 残余的十几名天照士兵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零握著刀,眼神冰冷,只等一个命令。 陆启的注意力,落在了那些跪在地上的天照士兵身上。 一架胡蜂无人机悄无声息地从方舟號上分离,悬停在一名军官模样的俘虏面前,摄像头冰冷的红点,像一只没有感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那个棚屋。” 陆启的电子合成音从无人机里传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为什么把他们关在那?” 那名军官浑身一抖,眼神躲闪,嘴硬道:“那是————战俘营!按照规矩————” “规矩?”陆启的电子音里听不出喜怒,“天照幕府的规矩,就是把人当牲口一样圈养,任由你们取乐?” 军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说。”无人机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他的鼻尖上。 “方舟大神问你话呢!你这污秽的灵魂!”琉夏叉著腰,狐假虎威地喊道,“再不说,大神就要用天火净化你了!把你烧成一撮黑灰,撒进海里餵鱼!” 俘虏被她这套神神叨叨的说辞搞得一愣,可看著眼前这架闪著红光、隨时可能射出子弹的无人机,他心底的防线彻底垮了。 “是————是为了发泄!”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里带著哭腔,“我们————我们每天在这破岛上站岗,又无聊又压抑!总得找点乐子!”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开始语无伦次地辩解:“他们————他们只是些土著!我们————我们只是跟他们玩玩游戏,让他们干点活,这有什么错!” 这话一出,那些刚刚分到食物,惊魂未定的岛民们,全都停下了动作。 他们看著那名军官,眼神里交织著刻骨的仇恨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陆启的电子音重复了这个词。 【目標情绪分析:恐惧78%,自我欺骗12%,无悔意。】 【审讯结论:无改造价值。】 “我明白了。”陆启的声音通过方舟號的外置扩音器,传遍了整个海滩。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让別人干活,那就乾个够吧。” “从明天开始,这座岛的重建工作,就交给你们了。什么时候把岛民的损失都弥补回来,什么时候再谈做人的资格。”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冷。 “至於食物,就看你们的新主人,愿不愿意赏你们一口了。” 俘虏们面如死灰。 但就在这时,陆启的声音却单独在零和琉夏的精神连结里响起。 【他在撒谎。】 零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军官身上。 【不仅仅是为了取乐这么简单,他有所隱瞒。】 琉夏也愣住了:“大神,什么意思?难道还有比这更坏的坏蛋吗?” 【有。】陆启的意识核心里,那座破旧棚屋的结构图被放大。 【把人关在那种地方,会滋生怨气和绝望。】 【还记得我们经歷过的感染体吗?那些特殊的感染体,都由某种情绪或者执念驱动。 】 陆启有个猜想,但还不能確定。如果是真的,那么这些天照幕府真的是罪该万死。 琉夏似懂非懂,但她立刻转身对那些刚刚被解救的的岛民大声宣布:“你们听著!那些恶鬼把你们关在这里,不只是为了折磨你们!” 她的话像一颗炸雷,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他们想用你们的痛苦和绝望,去餵养更可怕的邪魔! “但是!”琉夏挺直了小小的胸膛,用尽全身力气指向身后的方舟號,“方舟大神降临了!神使大人在此!所有的邪魔和恶鬼,都將被彻底净化!” 她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岛民们眼中的恐惧和迷茫,转变成了快意。她小小的胸膛挺得笔直,开始有模有样地组织起眾人,安抚他们的情绪,分配食物,儼然一副圣洁巫女的模样。 看著琉夏那副神棍样,陆启都觉得有点稀奇,这丫头平时神经兮兮,干起这种活来,竟然还挺像那么回事。 第87章 初级神经接口 第87章 初级神经接口 这次行动,共回收营地仓库里的晶核287枚,鬼武眾体內的高品质晶核13枚,能源储备再次小幅上涨。 但对陆启而言,这些都不是重点。 最大的收穫,是那个还活著的鬼武眾俘虏。 这些义体技术,他很感兴趣。 方舟號內部,隔离舱內,一具残破的鬼武眾被大卸八块,固定在金属解剖台上。各种粗大的管线和厚重的钢板被暴力拆解开,凌乱地堆在一旁,暴露出其下血肉模糊的人体组织。 “结构分析完成。评价:粗劣的缝合品。” 零站在一旁,安静地看著那些扭曲的金属和乾涸的血跡。她能看出,在植入义体时,改造者遭受了极大的痛苦。液压杆粗暴地用钢钉直接铆在骨头上,供能的线路胡乱地缠绕在一起,有些地方甚至因为过载而烧成了焦炭。 “唯一有价值的,是这里。” 一束柔和的定位光,精准地照射在鬼武眾后颈处一个硬幣大小的圆形接口上。那接口由某种黑色合金製成,表面光滑,与周围粗糙的装甲格格不入。数十根比头髮丝还细的金属触鬚,从接口內部延伸出来,接入周围的义体。 “原始的神经接驳技术,但思路是对的。”陆启的分析一针见血,“这种连接会持续烧灼神经,使用者活不过三年。他们是消耗品。 ,零的目光落在那些细密的金属触鬚上,没有说话。 “用外掛的晶核能源包,驱动这些笨重的铁疙瘩。难怪他们感觉不到疼,也根本做不出精细动作。” 琉夏趴在隔离舱的观察窗上,小脸贴著玻璃,好奇地看著里面忙碌的机械臂。 “大神,你在做什么?解剖恶鬼吗?” 【正在进行逆向工程解析。】陆启回应她。 数条高精度机械臂在陆启的操控下,如同最灵巧的外科医生,开始对其中一具义体进行彻底的分解。 【结构扫描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材料成分分析中————】 【能源迴路追踪中————】 海量的数据流涌入方舟號的系统,被迅速地处理、归类、建模。 【解析完成。已获取“鬼武眾”一代义体技术蓝图。】 【技术评估:二级。存在大量设计缺陷,能源利用率低下,神经连接延迟较高,存在失控风险。】 【检测到宿主成功逆向解析“二级义体技术”,满足隱藏条件。】 【“义体科技”线路初级分支“初级神经交互接口”已解锁。】 陆启的意识瞬间被拉入系统界面。 在他的科技树版图上,那片代表著“义体科技”的广阔星云,一直都是灰色的,上面掛著一把冰冷的大锁,標註著“要赛级解锁”。 这意味著方舟科技世代並非不可逾越,只要他能找到合適的素材进行逆向解析,就能提前解锁科技蓝图。 “可以解析义体並生成更优的义体科技方案吗?”陆起问道。 【基於方舟现有技术储备,可生成优化方案。】 “很好。” “零,琉夏,”陆启的声音在精神连结中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我们有新玩具了。” 他將“义体科技”解锁的信息共享给了两人。 零的眼眸微微一动:“能变强?” “能。”陆启的回答乾脆利落。 “大神!大神!”琉夏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满眼都是小星星,“您这是把恶鬼的邪法给研究透了,然后领悟了更强大的神罚之术吗?!我就知道您是最厉害的!” 陆启转向那名被拆掉了四肢,只剩下躯干和脑袋的鬼武眾俘虏。俘虏的眼中充满了恐惧。 “我需要知道一切。”一根纤细的探针从机械臂上伸出,神经交互接口已被安装上,它精准地连接上鬼武眾的后颈。 俘虏的身体猛地一僵,隨即开始剧烈抽搐,双眼翻白。 海量的数据流瞬间涌入陆启的资料库。破碎的记忆片段、混乱的口令、森严的等级制度、模糊的人脸————方舟號的系统开始飞速地进行筛选、整理、重构。 几分钟后,探针收回。那个鬼武眾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具痴傻的空壳。 “原来如此。”陆启消化著新得到的情报,“天照幕府的义体部队,统称为鬼眾。普通的叫鬼武眾,精锐的上级鬼武眾。而在他们之上,还有四个最高指挥官,被称为四天王。他们直接听命於幕府將军。每个高阶单位,都有独一无二的家徽作为身份標识。” 陆启的意识核心飞速运转,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下一个目標,月牙岛。”陆启的电子眼中投射出一副简易的海图,月牙岛的位置被红圈標註,“根据审讯情报,那里是天照幕府的一处重要矿场,有三百多名守军,以及一名级別不低的指挥官。我们的任务,是偽装成从天照本土来的高阶武士,混进去,搞清楚他们在挖什么,以及天照幕府內部的组织架构。” “偽装?”琉夏歪了歪头,“我们直接过去,把他们都轰平不就好了?就像您在黑石岛做的那样,“神罚天降”!” “黑石岛是哨站,月牙岛是矿场。价值不同,防御等级也不同。”陆启耐心地解释,“直接攻击,他们会立刻向主岛求援。目前方舟號的电磁屏蔽无法覆盖月牙岛那么大的区域。天照的主力舰队一旦出动,我们会被堵死在这片海域。这次,我们要用脑子。” 他懒得纠正琉夏的“神学理论”,直接將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天照幕府的王牌是鬼武眾,如果————能製造出比鬼武眾更强大的义体,偽装成他们的上位型號,混入其中呢?” 这比强攻要高效得多。 “我要用更好的技术,造出两套全新的装备。一套给零。另一套,我来遥控。” “用神罚打败邪法!”琉夏立刻举一反三,兴奋地挥舞著拳头。 零没有说话,但陆启能感觉到,她的精神连结里,涌动著一股灼热的战意。 方舟的系统界面上,冰冷的数据流迅速重组,两套全新的设计蓝图在陆启的意识中展开。 第88章 鬼神与罗剎 第88章 鬼神与罗剎 【蓝图一:“罗剎”级高机动强化外骨骼。】 【定位:首席战斗员专属,单兵突袭、斩首行动。】 【核心设计:极致的机动性与爆发力。四肢安装有利刃,內置小型姿態稳定推进器,背部搭载可摺叠滑翔翼。】 【蓝图二:“鬼神”级远程遥控重装机体。】 【定位:指挥官代理人,战场压制,正面攻坚。】 【核心设计:基於“鬼武眾”义体放大强化,安装臂炮和小型火箭弹。装甲与火力全面升级,远程直连,实现完美同步。】 一套是为零打造的利刃,另一套,则是他自己的化身。 他渴望一具能够行走的身体,哪怕只是遥控的。这將是他摆脱知觉囚笼的第一步。 【“罗剎”外骨骼机体,预计消耗能源点:8000。】 【“鬼神”远程操控机体,预计消耗能源点:9000。】 一万七! 但他只是犹豫了一秒。 “造!” 製造平台开始轰鸣。大量储备的金属锭和高分子材料被送入其中,被列印塑造成型。 数条机械臂上下翻飞,进行著精密的组装和调试。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数个小时。 当方舟舱门再次打开时,两具全新的“作品”呈现在零和琉夏面前。 第一具,是为零量身打造的。 通体银黑,线条流畅,紧贴著零的身形曲线,摒弃了鬼武眾的笨重。装甲的边缘,蚀刻著一圈简约的回云纹,古朴的纹路为这具杀戮机器添上了一丝神秘感。它的肩、肘、膝盖等关键关节处,都內嵌了微型姿態稳定喷口,背后则是可摺叠的滑翔翼背包。 第二具,则是一尊真正的钢铁巨人。 身高超过两米五,暗金色的重型装甲覆盖全身,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力。它的造型借鑑了鬼武眾的风格,但更加精悍。在胸甲和肩甲上,没有繁复的雕刻,只烙印著一道简练却凶悍的兽面纹,古朴而威严。它的双臂內藏重型火炮,肩膀上是小型火箭发射巢。 这就是陆启为自己准备的“马甲”代號“鬼神”。 “哇——!”琉夏的嘴巴张成了0型,眼睛里闪烁著小星星。她围著两具新装备转来转去,伸出手指想摸,又不敢。 “神————神使大人的新神衣!太帅了!还有大神您————您这是给自己捏了个身体吗? 您终於要以圣体降临凡间,接受信徒的膜拜了吗!” 零的目光,则完全被那套银黑色的外骨骼所吸引。她能感觉到,这套装备仿佛就是为她而生,是她身体的延伸。 “从今天起,我为鬼神”。你为“罗剎”。” “去试试。”陆启说。 零点点头,走向了那具银黑色的“罗剎”装甲。隨著她的靠近,装甲胸口处无声地滑开,露出內部精密的神经连接埠。 得益於陆启和零的精神连结,他可以充当一个中转站,传输零的神经信號,让她不必在身上安装什么神经接驳口。 从另一种角度上来说————这幅机甲也可以算是陆启身体的延伸,零是把陆启穿在了身上。 这也让陆启那个诡异的三百六十度感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 当然,他现在已经可以屏蔽这部分感知。 “咔噠。” 背部的脊椎骨架率先贴合,从后颈一路延伸至腰际,冰冷的金属触感让零的身体微微一颤。隨即,胸甲与背甲从中线向两侧展开,如同甲虫的翅膀,再猛然向內合拢,伴隨著一声沉闷的机械咬合声,將她的躯干完全包裹。 紧接著是四肢,臂甲、腿甲、脛甲————一片片银黑色的装甲仿佛拥有生命,自行寻找著位置,严丝合缝地扣合在她的手臂与长腿上。 “哇——!” 琉夏眼睛里闪烁的光芒比晶核还亮。她绕著正在“著装”的零转了一圈,想伸手摸,又不敢。 “神使大人————您这身新神衣————这————这腰!这腿!” 她词穷了,只能用最直白的语言表达自己的震撼。 罗剎装甲的腰部设计得极细,是纯粹为了机动性而生的结构,却意外勾勒出惊人的曲线。而包裹著双腿的甲片,则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感,让零原本就笔直修长的双腿,更添了几分致命的锐利。 这套装甲,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每一道线条都服务於杀戮与速度,却组合出一种冷酷的美感。 一股庞大的数据流瞬间涌入她的感知,不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化作了最直观的体感。她能“感觉”到装甲的每一片肌肉束,能“触摸”到空气的流动,力量感从四肢百骸涌出,仿佛这具外骨骼从一开始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神经同步率:99.7%】 【状態:完美】 【“罗剎”系统,为您服务。】 零的身高被拔高到一米九,视野也隨之开阔。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套装甲並非外物,而是自己身体的延伸。 就在这时,旁边那具暗金色的“鬼神”义体,眼部的光学传感器猛地亮起红光。 它动了。 一个沉稳的,带著金属质感的男性声音,从“鬼神”的扬声器中传出。 “感觉如何?” 零的动作微微一顿。 是陆启的声音。 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但这一次,它不再是从车厢的四面八方传来,而是从眼前这具可以被看见、被触摸的钢铁躯体里发出。 他,现在就站在她的面前。 零抬起右手,五根修长的机械手指缓缓收拢,握成拳头。细微电机声清脆而有力,一股庞大的力量感从掌心传来。她活动了一下肩膀,肩甲与背甲的联动结构无声地滑动,动作流畅得不像机械。 零看著眼前这台威风凛凛的暗金色机甲,沉默了片刻,银黑色面甲后面传出声音: 7 很不错。” 琉夏已经彻底看呆了,她跑到“鬼神”脚下,仰著头,满脸都是期待:“鬼神大人! 鬼神大人!您看您给罗剎大人做的神衣这么好看,我的呢?我身为您的航海巫女,是不是也该有一套?最好是七彩的!背后带翅膀,一挥手就能召唤大海啸的那种!” 暗金色的“鬼神”缓缓低下头,金色的眼睛锁定在琉夏身上,沉默了足足三秒。 “你的?”陆启的金属合成音慢悠悠地响起,“可以。用岛上缴获的那些铁皮,给你焊一身,保证结实。” 琉夏的笑容僵在脸上。 第89章 机甲测试和偽装 第89章 机甲测试和偽装 方舟號旁的空地上,暗金色的鬼神缓缓站直了身体。它的装甲厚重,表面鐫刻著繁复的纹路,並非天照那般张扬的鬼面,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图腾。鬼面之下,两盏金色亮起,光芒稳定而內敛。 陆启的意识第一次通过这具躯体,感受到了“站立”的滋味。虽然只是远程操控,但高精度传感器传来的压力、平衡、空间数据流,还是让他產生了一种之前所不能体会的实体感。他尝试著活动了一下“鬼神”的金属手指,五根粗大的指节发出沉闷而流畅的机括声。 零已经穿戴好了那套为她量身打造的银黑色装甲,代號“罗剎”。装甲完美贴合著她的身形,让她看起来像一柄出鞘的利刃,危险而优雅。 “大神!大神!”琉夏绕著两具新机体跑来跑去,眼睛里闪烁著的光芒比晶核还亮,“您这尊圣体,也太威风了!这金光闪闪的,一看就是神上之神!鬼神这个名號,配您!” 她又跑到零的面前,一脸崇拜:“罗剎大人!您这身新神衣,比我见过最好看的贝壳还要漂亮!鬼神大人和罗剎大人站在一起,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神仙眷侣!” 零的动作顿了一下,银黑色的头盔转向琉夏,似乎在处理这个陌生的词汇。 陆启控制著“鬼神”,发出经过处理的、充满金属质感的合成音:“安静,琉夏。现在开始测试武器。” 他的话音刚落,零已经动了。 “罗剎”装甲的背部、肘部和膝盖处,数个小型推进器同时喷射出淡蓝色的光焰,发出一阵嘶嘶的轻响。零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在空地上留下一连串模糊的残影,快到肉眼难以捕捉。 下一秒,她出现在一块废弃的工事残骸。银黑色的手臂一挥,一道寒光闪过。 没有声音。 过了两秒,残骸的钢铁骨架从中间滑落,切口平整光滑。 紧接著,她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后仰,单手撑地,另一条腿的脚后跟向上弹出利刃,闪电般划过另一块废铁。 “唰!” 废铁应声而断。 “不错。”陆启的合成音响起,他控制著“鬼神”上前一步,沉重的金属脚掌踩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到我了。” 他抬起“鬼神”的右臂,厚重的臂甲从中裂开,一根粗大的炮管缓缓伸出,內部传来机械上膛的清脆声响。 “火药动力,胜在稳定和威力。” 陆启的电子眼锁定了远处海边的一块巨大礁石。 炮口喷出一团火光,沉重的后坐力让两米五的机体都微微一震。一枚高爆弹头呼啸而出,精准地命中目標。 “咚!” 一声沉闷的炸响,那块几米高的礁石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石激射入海,掀起大片水花0 还没等琉夏发出惊呼,陆启的“鬼神”双肩甲片向上滑开,露出两排蜂巢般的小型灭箭弹巢。 “咻咻咻咻!” 十几枚小型火箭弹拖著尾焰升空,在半空中划出弧线,覆盖了刚才的爆炸区域。一连串密集的爆炸声响起,海面上被炸得水柱冲天。 测试结束。 高大的暗金色“鬼神”静静地站在那里,炮管和飞弹口散发著硝烟的热气。零操控著“罗剎”走到他身边,停下。 银黑色的机体只到暗金色机体的胸口。 她抬起头,看著这具威严、高大、充满了压迫感的金属身躯。 他就在这里,一个能与她並肩作战的伙伴。 测试完成。 “我要偽造一个身份。”他一边说,一边调动方舟號的製造平台,“一个不存在的、 来自本土的、权力在四天王之下的特殊巡查使。这样,无论我们问什么,做什么,在那些底层指挥官眼里,都是合理的。” 製造平台开始轰鸣,从黑石岛回收的特种合金被送入其中。很快,一枚造型古朴而复杂的金属徽章被製造出来。徽章的图案是一只闭著眼睛的金色乌龟,龟壳上盘踞著一条黑色的机械巨蛇。 “这是我们的家徽”。”陆启控制著机械臂,將这枚徽章镶嵌在“鬼神”的胸甲上,又製造了一枚小號的,让零佩戴在“罗剎”的臂甲上。 “哇!”琉夏发出一声惊嘆,“玄武大神和————一条蛇?大神,这有什么说法吗?” “炫酷。”陆启隨口解释了一句,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方舟號本身,也是个问题。”他调出方舟號的外部监控,“两棲战车的造型,和天照的任何一艘船都对不上,开过去就是活靶子。” “这个简单!”琉夏自告奋勇地拍著胸脯,“交给我!在船头画一个巨大的天照徽记!保证那些铁皮罐头一看,就知道是自己人!” 陆启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他可以想像出那副画面,然后毫不犹豫地否决了。 “不用。我有更好的办法。” 方舟號的製造平台开始运转,但並非为自身改装。 陆启的意识锁定了码头角落里,一艘天照制式登陆艇。 “就用它了。” 方舟號的几条巨型机械臂从船体上伸展出来,如同外科医生的手术刀,精准地探向那艘破船。 刺耳的切割声响起,大块大块生锈的装甲被粗暴地撕扯下来,丟进方舟的回收熔炉里。原本臃肿的船体,在几分钟內就被削成了一副光禿禿的骨架。 陆启的意识核心里,一艘全新的战舰蓝图正在飞速构建。他要的不是简单的偽装,而是一艘足以彰显“本土密使”地位,又能將方舟號完美隱藏的华美座驾。 黑色的合金被塑造成带有飞檐翘角的优雅装甲,如同將一座移动的天守阁化为船体。 它从龙骨开始,在方舟號前方的空地上被迅速构筑成型,一艘兼具古典美学与登陆作战功能的两棲突击艇。船身两侧嵌入了重组后的舰炮,外部用雕刻著云纹的古朴炮罩隱藏,而船尾则是可以完全放下的巨大登陆舱门。 零全程看著陆启的操作,眼中倒映著飞舞的机械臂和熔融的金属火花。她似平在理解,这种极致的“美学”,也是一种强大的武器。 琉夏则被陆启严令禁止靠近施工现场。她只能蹲在远处,看著这艘崭新的战船从无到有,嘴里念念有词:“大神这是在施展无中生有”的神通吗?用那些破铜烂铁,造出了一座真正的神殿!” 琉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充满了发现新大陆的兴奋。 陆启没理她,继续手头的工作。 “您看那片黑色的飞檐,配上金色的边线,这艘神舟简直就是一座会移动的龙宫!这叫神威如狱!我懂了!” “还有那个徽记,您把它做得那么精致,一定是想告诉敌人,咱们的地位高贵!这叫不怒自威!” 陆启处理器里的一条指令差点出错。 暗金色的“鬼神”义体猛地转过头,锁定了那个喋喋不休的小巫女。 “琉夏。” “在!鬼神大人有何吩咐!”琉夏一个立正,满脸期待。 “你再说一个字的废话,我就给你造一个特製的头盔,全封闭的,焊死在你脑袋上,让你永远也说不了话。” 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金属合成音,在码头上迴荡。 琉夏嚇得一哆嗦,小脸煞白,立刻用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陆启满意地准备继续工作。 结果,他看到琉夏正双手偷偷打开一个小口,用蚊子一样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旁边站著的“罗剎”。 “罗剎大人,你说————鬼神大人要赐给我的那个头盔,会不会上面还镶著夜明珠?” ” ,陆启操控的机械臂在半空中停顿了零点五秒。 几个小时后,改造工作完成。 一艘崭新的登陆艇停在岸边,它漆黑如墨、华美而森然,船身线条兼具古典的优雅与现代的凌厉,黑色的船体上用暗金色勾勒出层层叠叠的飞檐斗拱,船头悬掛著那枚玄武与机械蛇交缠的威严徽记。 方舟號,缓缓驶入登陆艇后方的船舱,固定锁扣发出沉闷的咬合声。 隨后,他控制著“鬼神”,和零的“罗剎”並肩走上登陆艇的甲板。暗金色的“鬼神”与银黑色的“罗剎”,在这座浮动宫殿的衬托下,散发著无可置疑的压迫感。 在漆黑的登陆艇启航前,陆启的注意力转移回了黑石岛。 那几十个被解救的岛民,眼神里依然残留著恐惧。 第90章 鬼心城的反应 第90章 鬼心城的反应 他们看著那尊暗金色的“鬼神”和银黑色的“罗剎”,就像看著两尊无法理解的神像0 “琉夏。”陆启的金属合成音响起。 “在!鬼神大人!”琉夏立刻挺直了腰板。 “去告诉他们,神罚只是开始,反抗需要他们自己。” 琉夏深吸一口气,跑到岛民面前,清了清嗓子,用她最庄严的语气宣布:“方舟大神有神諭!大神已经为我们扫清了恶鬼,但要夺回家园,还需要我们自己的力量!” 她指著那名被零治好了断臂的男人,他的手臂还打著简易的夹板,但脸色已经好了很多。 “阿勇哥!你难道想一直躲在这里,等著下一批恶鬼来吗?” 被称作阿勇的男人猛地抬起头,他看著琉夏,又看了看远处那尊沉默的“鬼神”,眼中燃起了一丝光。 陆启控制著“鬼神”向前一步,一箱缴获的天照制式步枪和几套盔甲被丟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响声。 “穿上他们的皮,拿起他们的刀。”陆启的声音不带感情,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偽装成这里一切如常的样子,直到我们回来。这是命令。” 岛民们一阵骚动,让他们穿上仇人的盔甲,这让他们本能地抗拒。 阿勇却第一个站了出来,他走到那堆盔甲前,捡起一件胸甲,上面还残留著乾涸的血跡。他毫不犹豫地將其套在自己身上。 “我干!”他咬著牙说道,“我装也要装成恶鬼的样子,等著大神回来,把他们全杀光!” 他的举动感染了其他人。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也跟著站了出来,默默地穿戴起那些代表著耻辱与仇恨的盔甲。 “很好。”陆启的电子眼扫过他们,“你们几个,守住码头和哨塔。另外,派个靠谱的人,开小船回龙脉岛,把这里的情况告诉黎洪村长,让他做好准备。” 陆启的目光最后落在琉夏身上。 “琉夏继续跟著我们。你是航海巫女,也是吉祥物。” 琉夏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大神,能不能————只当航海巫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不能。” 暗金色的“鬼神”转身,与银黑色的“罗剎”一同走上那艘华美而森然的登陆艇。 岸上,阿勇和其他几个岛民穿著不合身的盔甲,笨拙地拿起步枪,学著记忆中天照士兵的样子,在码头上巡逻。 海风吹过,他们不再是待宰的羔羊。 “琉夏,启动引擎。”陆启下达指令,“目標,月牙岛。从现在开始,进入无线电静默。” “遵命!鬼神大人!”琉夏在登陆艇的驾驶舱回应。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这座偽装起来的漆黑天守调转船头,破开海浪,朝著那座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岛屿,缓缓驶去。 琉方主岛。 鬼心城。 岛屿的中心,一座巍峨的黑色天守阁直插云霄,俯瞰著整片领地。 天守阁之下,是规划森然的武家町。 此地为幕府西海军的核心基地。 理论上,这里是整片海域神经反应最快的地方。 —— 理论上。 天守阁下方,通讯中心內,空气沉闷而压抑。数十名通讯兵坐在各自的操控台前,屏幕上闪烁著绿色的数据信息。 “健司,换班了,別跟个木头一样盯著屏幕,你看得出花来吗?”一个老兵油子拍了拍年轻通讯兵的后背,隨手递过去一个水壶。 被称作健司的年轻人摇了摇头,没有接水壶,他的视线依然牢牢地钉在屏幕的一角。 那上面,一个代表著“龙脉岛”的信號標识,已经从稳定的绿色,变成了代表“失联”的灰色。 “前辈,龙脉岛的每日例行通讯,已经迟到两个小时了。”健司的语气有些不安。 “龙脉岛?”老兵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拧开水壶灌了一口,一股廉价烧酒的辛辣味瀰漫开来。 “哦,是驻扎著那帮废物的岛啊。迟到两个小时算什么,上个月他们为了抢一头变异海猪,把通讯设备给砸了,失联了一整天。最后怎么著?屁事没有。” 健司皱了皱眉:“可是,规定失联超过一小时,就必须上报。” “规矩?”老兵笑了,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健司,经验比规矩管用。那帮傢伙,现在八成正围著篝火喝得烂醉,把什么狗屁通讯任务忘到九霄云外了。你现在上报,田中军曹只会把你骂个狗血淋头,嫌你拿这种小事烦他。” 健司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著周围其他同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是个新人,刚从本土调来不久,对这里鬆懈的纪律感到无法理解。 可这里是殖民前线,天高皇帝远,一切都透著一股腐朽的慵懒。 时间又过去两个小时,龙脉岛的信號依旧是灰色。 健司內心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站起身,不顾老兵的劝阻,径直走向通讯中心的指挥室。 指挥室里,田中军曹正翘著二郎腿,一边修剪著自己的指甲,一边听著留声机里传出的本土戏剧。他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微胖,脸颊因为常年饮酒而泛著不健康的红色。 “报告军曹!龙脉岛哨站失联四小时!”健司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田中军曹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继续用小銼刀磨著指甲:“龙脉岛?又是那帮酒鬼?让他们闹去。等他们酒醒了,自然会联繫我们。” “可是军曹,按照规定————” “规定,规定!”田中不耐烦地把銼刀拍在桌子上,“你小子是第一天来琉方主岛吗?那座岛上有什么?没开化的土著,不入流的感染体,还有一个除了祈祷什么都不会的巫女。能出什么事?天塌下来了?” 他斜眼看著健司,语气里充满了上位者的轻蔑:“別把本土那套死板的规矩带到这里来。在这里,我说了算。你想让我因为一群酒鬼的宿醉,就向上面发警报,让织田守护大人知道我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吗?” 健司被噎得满脸通红,他紧紧攥著拳头,一字一句地说道:“属下认为,任何异常都应该被严肃对待!这是我们的职责!” “职责?”田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的职责就是服从命令!现在,我命令你,滚回你的岗位上,別再拿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烦我!” 健司的胸口剧烈起伏,但他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是。” 看著健司离去的背影,田中不屑地啐了一口:“不知变通的蠢货。” 他虽然嘴上强硬,但心里也泛起一丝嘀咕。四小时確实有点长了。为了避免真出了什么岔子自己担责任,他拿起桌上的通讯器,懒洋洋地呼叫了港口。 “港口调度吗?我是通讯中心田中。” “田中军曹,有什么吩咐?” “派一艘小巡逻艇,去龙脉岛看看。对,就是那座破岛。告诉船上的人,就说是我说的,让他们去看看驻军是不是又喝死过去了。如果人没事,就狠狠地抽他们几鞭子,让他们知道谁是老大。” “明白。需要派遣鬼武眾隨行吗?” “不用!浪费那个资源干什么?派五个普通士兵就够了,嚇唬嚇唬那帮废物,足够了”7 田中不耐烦地掛断了通讯。 他重新拿起銼刀,悠閒地哼起了小曲。在他看来,这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差事,是敲打不听话下属的惯用伎俩。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道轻飘飘的命令,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小石子,即將激起滔天巨浪。 港口,一艘破旧的小型巡逻艇正在加注燃料。 五个穿著制式盔甲的士兵懒散地靠在船舷上,抽著烟,抱怨著这趟倒霉的差事。 “真他妈晦气,刚下值就被派去龙脉岛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可不是嘛,听说岛上的土著女人皮肤又黑又粗,连看的欲望都没有。” “別抱怨了,就当是出海兜风。快去快回,晚上还能赶上酒馆的打折时段。” 他们嘻哈著登船,没人把这当回事。在他们眼中,龙脉岛就是一个流放地。 巡逻艇突突地驶离军港,这里可以看到被高墙隔开的泥民窟。 它像一片毫不起眼的枯叶,漂向了那片已经被陆启搅动了暗流的海域。 没人注意到,一双眼睛,正漠然地注视著这艘离港的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