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伯父是康熙》 第1章 运转 卓泰正在练字的时候,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丫鬟的通稟声。 “六爷来了。” 卓泰轻轻放下手里的毛笔,嘴唇上浮起一丝耐人寻味的浅笑。 丫鬟嘴里的六爷,也就是卓泰的异母么弟文殊保。 卓泰和文殊保的父亲,便是眼前这座王府的主人,康熙的五弟——恭亲王常寧。 常寧共生六子,其中,卓泰排行第五,文殊保是老么。 虽然说,卓泰是王府里的边缘人,很纯粹的小透明五爷。 可是,文殊保的处境,比卓泰还要艰难得多。 没办法,谁叫文殊保的生母吴氏,是逆贼吴三桂的亲孙女呢? 实话说,卓泰因为触电来贵境之前,歷任县三號、县二號、县一號、市级长老兼县一號和市三號,政坛经验异常丰富。 不幸的是,就在擬提名为市二號的关键时刻,卓泰洗澡时不慎触电,穿来了大清。 所以,对於常寧的冷落和无视,卓泰丝毫也不在乎。 “请六爷安。” 不大的工夫,门外响起了成片的请安声。 卓泰接过长隨桑清递来的热帕子,隨意地擦了擦手,迈步朝门边走去。 “五哥,你看看,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文殊保刚进门,就笑眯眯地举起右手的物件,朝卓泰晃了晃。 卓泰定神一看,嚯,好傢伙,文殊保居然提著一只金光闪闪的鸟笼来了。 在如今的京城里,不当差的旗下閒丁们,並没有铁桿庄稼可领。 这些游手好閒的紈絝子弟们,整日里,无所事事。他们除了提笼架鸟,就是飞鹰走犬。再不,就是吃喝嫖赌,坑蒙拐骗,或者是惹是生非,闹得整个京城乌烟瘴气,不得安寧。 “六弟,你提著鸟笼招摇过市,就不怕旁人说閒话?”卓泰善意地提醒文殊保。 恭亲王常寧,最看不惯混吃等死的旗下紈絝子弟,曾经多次当面建议康熙,必须严加整顿旗务。 然而,常寧並不是圣眷甚隆的裕亲王福全,康熙也一直把他的建议,当作耳旁风。 想当年,顺治帝问儿子们的志向,年长的福全毫不迟疑地说:乐作贤王! 好一个乐作贤王!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等康熙亲政之后,对福全那是百般呵护,唯恐照顾不周,坏了手足之情。 京城里的坊间,早有传言,十个恭亲王不如一个裕亲王,活活把常寧憋出內伤。 文殊保满不在乎地说:“怕什么?那人也没那个閒工夫管我。” 卓泰明白文殊保的意思,那人,指的就是常寧。 很显然,文殊保对常寧,已经失望透顶。 不客气地说,常寧真当文殊保已经死了一般,轻易不见面,任其自生自灭。 透骨冻心的冷漠,足以杀死父子之间的血缘亲情! 卓泰虽然是个不受看重的背景板小阿哥,但是,他的吃穿用度,常寧倒也没有故意扣减。 文殊保就不同了,他的月例银子,只有区区二两而已。 这待遇,也太过寒酸了,比恭王府的五管家,都少了八成之多。 消息一旦传出去,那就是四个字:丟人现眼。 文殊保来找卓泰,也没別的事,就是想显摆一下,他新得的绿鸚鵡。 卓泰对提笼架鸟,没有丝毫兴趣。 只是,难得见到文殊保眉飞色舞的样子,卓泰不忍扫兴罢了。 “五哥,不瞒你说,海山说了,只要你帮著我们一起討债,绝对不白干。”文殊保夸了一阵子绿鸚鵡,这才小声说明了来意。 卓泰哑然一笑,不出所料,文殊保今天来找他,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呢。 海山的阿玛,在步军统领衙门里,担任正五品的捕盗步军校,分管东四牌楼附近的治安。 这个职位,大致相当於,分局的治安副局兼重点派出所长。 卓泰心里有数,海山故意和文殊保走得近,目的就是想把恭王府拖下水。 所谓帮著討债,不就是仗势欺人嘛? 说白了,只要打出恭亲王府的名头,谁敢欠帐不还? 文殊保不是假穷,而是真穷! 俗话说的好,穷则变,变则通。 自从,文殊保和海山勾搭上之后,他的出手日渐阔绰,显然是尝到了甜头。 卓泰知道海山的底细,他就是个没啥本事的紈絝子弟。但是,海山的祖父,却是四大辅臣之一的苏克萨哈。 康熙擒了鰲拜后,虽然下旨给苏克萨哈平了反,却一直没有重用他的子孙。 卓泰心里有数,海山不可能穷,他只是想找个稳妥的靠山,帮衬他在外头敲诈勒索罢了。 “六弟,我很理解你的处境。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帮人討债很容易坏了名声。”卓泰委婉地回绝了文殊保的发財提议。 “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文殊保毕竟才十五岁,城府不深,失望的情绪都写在了脸上。 等文殊保走后,卓泰不动声色地问长隨桑清:“你六爷出去的时候,脸色不大好?” 桑清哈下腰,眨了眨眼,小声答道:“回爷,小的大字不识几个,脑子也笨,不敢妄猜主子的心思。” 卓泰抿唇一笑,桑清这傢伙,虽然是个文盲,却眼明心亮,且嘴巴极紧。 这年头,王府里的下人,胆敢搬弄主子的是非,迟早要栽大跟头! 卓泰回到书桌旁,正欲提笔继续练字,忽听稟报,王府的四管家李桂,有事求见。 李桂的老子娘,都是王府里的老人。 尤其是李桂的娘,曾是常寧身边的大丫头。 俗话说的好,打狗还要看主人。 就算是卓泰这个小主子,也要赏她几分薄面。 仗著这份体面,李桂在王府里混得如鱼得水,没几年的工夫,就从三等长隨,升为王府的四管家。 李桂进门后,刚一看见卓泰,便左膝前屈,右腿后弯,左手扶膝,右手下垂,上身微俯,毕恭毕敬地说:“请五爷安。” 卓泰微微点头,淡淡地说:“起吧。你不在阿玛那边伺候著,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李桂站起身子,垂著脑袋,轻声答道:“王爷命奴才来请五爷过去。” 卓泰心里多少觉得奇怪,一般情况下,常寧不大记得他这个小透明。 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不过,奇怪归奇怪,既然常寧有事召唤,卓泰暂时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必须去。 “知道了,我略微收拾一下,等会就过去。” 常寧很喜欢摆谱,规矩也大,卓泰若不净面更衣,难免会被甩冷脸。 整座恭亲王府,分为东路、中路和西路,共三大部分。 其中,中路建筑群,既是常寧的日常住处,又是王府的权力中心。 从面阔五间的铜钉朱门,到绿琉璃瓦垂脊带兽屋顶,再到雕樑画栋的银安殿,整个中路的建筑,处处都彰显著,礼绝百僚的亲王威仪。 更衣之后,卓泰领著桑清,穿廊过户,朝著常寧的居处而去。 照朝廷的规制,亲王府的银安殿,只有祭祀祖先或接旨的用途。 就算是借常寧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僭越的居於银安殿內。 卓泰进了王府的中路正院,抬眼一看,二哥满都护、三哥海善和四哥对清额,各据一方,分站於院內的廊檐下。 唉,卓泰的大哥永綬,是个福薄的傢伙,早在康熙二十五年,已经病故。 健在的五兄弟之中,被叫来了四个,独缺文殊保那个倒霉孩子。 可想而知,常寧有多不待见吴三桂的血脉? 在场的四兄弟之中,只有排行第四的对清额,是卓泰的同母哥哥。 但是,对清额颇得常寧的喜爱,而卓泰却是背景板式的小透明。 俗话说的好,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宫里早有小道传言,德妃娘娘只有一个亲儿子,那就是老十四胤禵! 老四胤禛听说之后,差点气吐了血,憋得也很难受,却又无可奈何! “二哥、三哥、四哥,您几位安!”卓泰毕竟是弟弟,基本礼仪必须敷衍到位,便抱拳拱手,作罗圈揖,算是见了礼。 满都护既没还礼,也没看卓泰,只是淡淡地说:“你来了?” 海善只比满都护小一岁多,野心勃勃的他,一直和满都护明爭暗斗,做梦都想坐上亲王世子的宝座。 “五弟,你应该早点来,有喜事儿!”海善故作神秘地露了点口风。 卓泰浅浅一笑,故意把头一低,並没有追问下去,不动声色地扫了海善的兴致。 类似卓泰这种小透明背景板,即使真有喜事,也轮不到他捡便宜。 对清额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根本不想搭理卓泰。 整好,卓泰也不想搭理对清额,便索性走到了院中的那棵老桂树下。 这么一来,四个兄弟,分站四个方位,彼此之间,相距不近。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李桂从主屋里出来,快步奔下台阶,隔著老远便主动扎下深千,毕恭毕敬地说:“二爷、三爷、四爷、五爷,王爷请您几位一起进去。” 满都护仗著年长的优势,抢在海善的前边,率先迈开大步,朝著主屋走去。 海善紧赶慢赶,终究还是慢了半拍,只得捏著鼻子,跟在满都护的身后,进了屋內。 最后一个进屋的卓泰,很识趣地就站在门边,和兄弟们一起扎千问安。 “请阿玛安!” “起吧!”恭亲王常寧,高踞於太师椅上,隨意摆了摆手,唤了儿子们起身。 等大家站直了身子,常寧轻咳一声,说:“我是个粗人,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蒙皇兄的恩典,允我诸子之中,挑一个进宫当差,免得个个待府里吃閒饭。唉,便宜你们了,若不是我的阿哥,你们哪有此等机遇?” 自从进屋之后,卓泰一直低著头,根本没看常寧。 卓泰心里透亮,常寧的话,表面看似没问题,实际上,是在发泄对康熙的不满情绪。 凡事就怕比较! 裕亲王福全的几个儿子,个个都是身居要职。 恭亲王常寧的儿子们,却都待在家里吃閒饭。 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五阿哥,你才十八岁,毛都没长齐,就別去凑热闹了,明白吧?”常寧一张嘴,就把卓泰参加选拔的资格,彻底抹掉了。 “是。”卓泰早知道是这个结局,心里平静如水,古井无波。 揭开谜底之后,常寧又交待了很多注意事项,这才把儿子们打发走了。 只是,四兄弟一起出门的路上,李桂从后边赶过来,又把对清额叫了回去。 海善瞥了眼对清额的背影,又看了看卓泰,故意挑拨说:“阿玛是真疼四弟啊。” 卓泰知道,二哥和三哥又要开战了,赶紧拱手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失陪了。” “五弟,你別走啊!” 卓泰只当没听见海善的呼唤声,撒开两腿的健步如飞,很快就消失在了假山背后。 回到自己的院子后,卓泰刚坐下喝了口茶,就见身边的一等大丫头春香,笑嘻嘻地进来。 “爷,奴婢都打听清楚了,二爷看上了三爷屋里的春俏,故意把她堵在半道,坏了她的身子。三爷得知消息后,气得拿鞭子把院里的下人,抽了个遍……” 卓泰点点头,笑著吩咐道:“去找李嬤嬤领2000个大钱,多买点零嘴儿,嘴巴再甜一些,千万別吝嗇,懂么?” 春香喜滋滋地蹲下身子,脆生生地说:“谢爷的恩典。” 不管是哪个时代,既要马儿跑的快,又要马儿不吃草的美事儿,都是幻想! 卓泰虽然是个不受宠的小透明,但是,並不意味著,恭王府內发生的事情,他可以不闻不问。 祸起萧墙的道理,卓泰比谁都清楚。 想当年,卓泰担任县长的时候,就因为一心埋头工作,疏忽了周围的动態,而吃过大亏。 过了几天,满都护、海善和对清额,一起出门,去了宗人府。 宫里选侍卫,也分高低贵贱。 按照朝廷的规矩,宗室黄带子参选侍卫,一律去宗人府內的跑马场参加考核。 考试的科目,也很简单,总共就两项,一是把一段汉文翻译成满文,一是骑马射箭。 由於常寧的偏心眼,没资格去参选的卓泰,和往常一样,打算去正蓝旗的宗学。 康熙十四年,常寧封恭亲王之时,康熙不仅把他封入正蓝旗,还一口气拨了十五个佐领给他。 那个时候,康熙的儿子们尚年幼,无法承担大任。 所以,往下五旗掺沙子,分旗主之权的重任,康熙只能指望福全和常寧,这一兄和一弟了。 清军入关之后,从多尔袞、顺治,一直到康熙,都极其重视八旗子弟的教育问题。 旗人的学校,分为:尚书房、八旗宗学、八旗觉罗学和八旗官学。 其中,八旗宗学由宗人府管辖,里边的学生,都是腰间繫著黄带子的宗室子弟。 至於尚书房嘛,那是皇子们读书的场所。別看卓泰是黄带子,根本没资格坐进去读书。 正蓝旗的宗学,位於崇文门附近的苏州胡同內。 卓泰手拿摺扇,迈著四方步,不紧不慢地朝著侧门走去。 长隨桑清提著书袋,略微落后两步,紧隨其后。 小太监四喜子,左手拎著衣包,右手提著红漆的食盒,哈腰跟在卓泰的右边。 “请五爷安。” 卓泰没有搭理门前扎千行礼的王府护卫们,目不斜视地缓步穿过影壁,出现在了侧门的台阶上。 只见,一辆朱轮紫韁的硕大马车,稳稳停於台阶的尽头处。 照朝廷的规矩,无爵的卓泰,即使是亲王的庶子,也无法享受入八分的待遇。 但是,康熙给裕亲王福全施恩的时候,怕旁人说閒话,隨便也捎上了常寧的儿子们。 桑清快走了几步,沉声喝道:“爷来了。” 话音未落,只见,一只葱白水嫩的小手,从车厢里伸出来,轻轻地撩起车帘。 早就等候在车辕前的苏拉小太监,当即伏在车边,用背部充当登车的踏板。 卓泰踩在苏拉小太监的背上,登上马车,钻进了车厢里。 “请爷大安。”早就跪在车门边的妙龄女子,伏地请安。 卓泰盘腿坐到窗边,摆了摆手,淡淡地说:“罢了” “谢爷恩典。” 卓泰招了招手,把女子唤到身前,探臂拥她入怀,抱她坐到腿上。 “香琴,昨晚还舒坦么?”卓泰轻嗅著女人鬢边的幽香,故意小声问她。 因卓泰尚未成婚,香琴作为侍寢的通房大丫头,算是他身边第二有实权的女人。 在卓泰的院子里,第一有实权的女人,不是旁人,正是他的乳娘李嬤嬤。 香琴羞不可抑的低垂著头,白嫩的耳根子红得刺目,“舒坦!”声若蚊吶,几不可闻。 照宫里定的规矩,宗室子弟年满十四岁之后,就要配备若干名伺候枕席的通房丫头。 这么做的目的,一则可以开枝散叶、传宗接代,二则避免新娘子娶进门后,新郎却不懂怎么在床上办事,那就丟死人了。 因康熙是庶子即位当的皇帝,所以,他当政的时期,並不重视嫡庶之分。 很多时候,宗室王公明明有嫡子,康熙却故意让庶子继承了爵位。 这是妥妥的阳谋! 果如康熙所料,旗主王公们,大多数情况下,家宅不寧,內部矛盾重重。 从恭王府所在的铁狮子胡同,去宗学所在的苏州胡同,出胡同口后,只需要沿著崇文门大街,一路向南,穿过东四牌楼和东单牌楼即可。 坐马车赶过去,一刻钟足够了。 马车抵达宗学门口之时,卓泰的双脚刚刚落地,就见一位白须老者,身穿粗布衣衫,骑驴而来。 “拜见恩师大人。”卓泰快走几步,长揖到地,状极恭敬。 “汝昨日的功课,可曾备好?”白须老者傲然骑於驴背上,冷著脸问卓泰。 卓泰毕恭毕敬地说:“回恩师大人,学生已经温习过了。” “甚好,回头必会考较於你。” 白须老者在老僕的搀扶下,爬下驴背,也不看卓泰,迈著四方步,径直走进宗学。 望著白须老者孤傲的背影,卓泰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噙起一丝微笑。 顾八代,不仅是当今皇太子和老四胤禛的启蒙老师,也是卓泰的授业恩师。 说实话,正蓝旗的宗学,除了卓泰每日必至之外,其余的宗室子弟少有不旷课的。 读书確实很苦,但是,对於c2本科毕业的卓泰而言,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苦。 能够凭真本事考上c2的本科,静下心,坐得住,善於找到学习规律,都是基本素质。 老四经常来宗学看望顾八代,这么一来二去的,他也就很自然地,认识了勤奋好学的卓泰。 既是同一个老师,老四又年长五岁多,卓泰很自然地就成了老四的堂弟兼师弟。 卓泰进入学堂之后,抬眼望去,学堂內空空荡荡的,还是和往常一样,仅仅他一个人按时来了。 桑清掏出怀中的白帕子,將卓泰的专属书桌和椅子,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 直到,书桌的红漆面,达到映出人脸的鋥亮程度,桑清这才罢休。 小太监四喜子,则快速地打开食盒,將卓泰惯用的茶盏和帕子碟,摆到了书桌左上角的老位置上。 等卓泰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桑清已经打开书袋,將文房四宝和《资治通鑑》中的《魏纪》十卷,整齐地摆放在书桌上。 照康熙的旨意,尚书房是卯时一刻,准时开始早课。 而宗学的早课时间,则放宽到了辰时一刻,足足比皇子们晚了一个时辰。 宗学里,也教四书和五经,但是,康熙更重视《资治通鑑》。 举凡考较皇子或宗室子弟的学问,康熙格外喜欢从《资治通鑑》內出题。 卓泰清楚地记得,康熙曾经说过,皓首穷经乃汉人之事,我满洲必读通鑑! 不大的工夫,顾八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学堂门口。 卓泰主动站起身子,默默地目视顾八代,走到讲台上。 “学生卓泰,拜见恩师大人!”卓泰长揖行礼,以示不忘师恩。 “罢了。”顾八代没看空荡荡的学堂,却冷冷地质问卓泰,“少之时,血气未定,何也?” 卓泰一听就懂了,八成是马车里的香琴,被顾八代发现了。 “回恩师大人,学生谨遵教诲,一定戒之在色!”卓泰赶紧抱拳拱手,诚恳认错。 反正吧,顾八代也就这么一说,卓泰只须態度端正即可。 至於戒色嘛,唉,戒饭还差不多嘛! 顾八代,虽然清廉似水,却也是出了名的古板老学究,不通人情世故。 客观地说,顾八代察言观色的水平,赶不上纳兰明珠的半只脚。 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得罪了康熙,被革去吏部尚书之职,回家啃红薯了。 顾八代能够进宗学教书,领取一份微薄的食俸,还是老四瞅准时机,极力举荐的结果。 值得一提的是,顾八代,姓伊尔根觉罗氏,隶於镶黄旗满洲,是旗人里边少有的大知识分子。 顾八代背著手,详细地讲解《魏纪》之第五卷,卓泰则仔细聆听。 教的兴起,学的认真,不知不觉间,就到了下早课的时辰。 顾八代负手离开了学堂,卓泰也没有自找没趣地邀请他,共进早膳。 別看顾八代落魄了,可是,穷得极有骨头。他寧可就著凉水,啃冷餑餑,也绝不吃卓泰孝敬的丰盛早膳。 送別了顾八代后,卓泰在桑清和四喜子的簇拥下,回到了马车里。 等卓泰盘腿坐好,香琴將热气腾腾的皮蛋羊肉粥、杂粮餑餑和肉包子,以及几小碟六必居的酱菜,一一摆到了小几子上。 只要是卓泰出行,必备三辆马车,一车自己坐,一车装食物、日用品等杂物,一车装佩刀的健仆。 至於隨行的王府护卫,唉,无爵的卓泰,暂时还没资格享受这么高的待遇。 卓泰正用早膳之时,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胡同口,迅速地接近。 很快,就见一名七品官员,翻身下马,主动扎千询问马车外边的桑清和四喜子。 “卑职乃是宗人府的笔帖式德成,奉左宗正之命,来寻恭王府的卓五爷。” 德成只一句话的工夫,就把来意说得清清楚楚,显然是个浑身上下长满了消息的机灵鬼。 桑清一边扎千还礼,一边笑著说:“不瞒德大人您说,我们爷正在用早膳。” 俗话说的好,打狗还要看主人。 古语又云,宰相门房七品官! 德成虽然是正经的朝廷命官,可是,丝毫也不敢怠慢了桑清这个王府的奴僕。 只见,德成哈著腰,十分客气地说:“岂有打扰了卓五爷用膳之理?” 德成很识趣地站在了一旁,桑清看他那架式,明摆著是想等卓泰用罢早膳之后,再来稟事儿。 官面的事儿,原本就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既然德成如此的乖巧懂事儿,卓泰便加快了用膳的进度,吃了两个肉包子,又几口喝下了皮蛋羊肉粥。 等卓泰撂下筷子,香琴麻溜地掏出香帕子,主动替男人擦嘴擦手。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卓泰把德成叫到了车窗边,淡淡地问他:“说吧,何事寻爷?” “奴才德成,请卓五爷安。”卓泰扎千行礼之后,嘴巴利索地解释清楚了来意,“贵府上的几位爷,今儿个参加宗人府的考较,奉旨主考的正是四贝勒爷……” 等德成把话说完后,卓泰不由微微一笑。 不论颳风还是下雨,卓泰坚持来宗学上课,聆听顾八代的教诲,不出所料地收穫了满满的第一桶金。 事情其实很简单,主考的老四,发现卓泰没去参加侍卫的选拔考试,便主动吩咐德成来找他。 在大清的京城里,官面上称呼的四爷或四贝勒爷,特指老四胤禛。 除了皇子之外,哪怕是亲王家的儿子,也要先加名,再称爷。 比如说,那四爷,卓五爷,章七爷等等。 等卓泰赶到宗人府跑马场的时候,选拔考试,已经接近尾声。 第2章 傲骨錚錚 “请四贝勒爷安。”无爵的卓泰,很识相的按照官礼,一本正经的扎千拜见老四。 老四却没搭理卓泰,而是瞥了眼满都护、海善和对清额,淡淡地说:“汗阿玛的旨意里,说的很清楚,著由恭王府的诸子之中,择优者一,充任內廷侍卫,你们都听清楚了吧?” “嗻。”满都护、海善和对清额,都没胆子当面反驳老四,只得捏著鼻子认了。 卓泰心里闷笑不已,他故意把头一低,免得被旁人瞧出了端倪。 满京城里的达官显贵们,谁不知道老四是个格外护短的傢伙? 卓泰更知道,老四这小子,贼喜欢抠字眼的强词夺理,明明是偏袒,却说成是奉旨行事,任谁都无法挑刺。 “诸位,就等你们了,开始比试吧!”老四吩咐眾人的时候,从头到尾,都没看卓泰。 不过,卓泰却知道,轰轰烈烈的九龙夺嫡,即將成为他自由挥洒的舞台。 按照惯例,先考汉文翻译成满文。 卓泰拿到试题后,定神一看,差点笑出了声。 翻译考试,有且只有一道题,要求是翻译成满文。 子路问成人,子曰:“若臧武仲之知、公绰之不欲、卞庄子之勇、冉求之艺,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为成人矣。” 寒窗苦读好几年的卓泰,早就等著这一天了,他毫不迟疑地提笔在手,舔墨作答。 “刷刷刷……”不到盏茶的工夫,卓泰便完成了答题。 曾经久歷官场的卓泰,他比谁都清楚,仅仅是汉译满的答题,即使再完美,总有点对不起老四特殊照顾的意味。 於是,卓泰將答完的卷子,搁到桌案的右上角。 紧接著,卓泰先后用蒙文、藏文,依次翻译了一遍。 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 满蒙藏汉,四文皆通,今天的笔试,给了卓泰充分展示才华的机会。 如果,卓泰不抓住机遇,爭取一鸣惊人,那他才是妥妥的蠢蛋。 要知道,隨著承平日久,到了如今的康熙三十九年,在日益腐化墮落的八旗子弟之中,哪怕仅仅擅长满文书写的,已不多见。 更何况是,满蒙藏汉四文皆通的宗室黄带子呢? 答题完毕后,卓泰刚撂下狼毫毛笔,正欲伸个懒腰。 忽然,卓泰的眼前,黄光一闪。 只见,一只白皙的大手,抽走了墨跡未乾的卷子。 卓泰大吃了一惊,下意识地顺著杏黄色的袖子往上看去,嚯,好傢伙,竟然是当今皇太子? 按照大清会典的规定,杏黄色为皇太子的专属色。 不客气地说,在大清,谁敢乱用明黄色或杏黄色,那就是故意藐视皇权,诛五族都是轻的。 不敢稍有失礼的卓泰,赶紧起身,拍下袖口,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毕恭毕敬地说:“臣弟卓泰,恭请皇太子殿下金安。” 康熙早有明詔,皇太子著杏黄服色,系明黄腰带,受半君之礼。 卓泰虽然无爵,却是和胤礽同一祖父的正经堂弟。 更重要的是,康熙为了显示兄友弟恭之情,特意下旨,让福全和常寧的儿子们,也唤他为汗阿玛! 所以,卓泰自称臣弟,在明面上,不算失礼。 “汝兄对清额,自称奴才,汝安敢以臣弟自居?”胤礽冷冷地质问卓泰。 老四心下大急,暗暗替卓泰捏了把汗,却又不知道,怎么帮他? 满朝权贵,谁不知道,胤礽连平郡王訥尔苏都敢拿鞭子狠抽,更何况区区小蚂蚁一般的卓泰呢? “回皇太子殿下,臣弟之嫡亲玛法乃是我世祖章皇帝,臣弟之嫡亲阿穆吉(伯父),乃是今上,臣弟之阿穆(伯母),乃是恭肃正惠安和淑懿恪敏儷天襄圣皇后。”卓泰不仅没有跪下请罪,反而挺直了腰杆,大声提醒胤礽,他就是臣弟,而不是奴才。 老四简直不敢相信他自己的耳朵,他做梦都没有料到,卓泰竟然一口气,把胤礽生母的諡號,说的一字不差。 原本大怒的胤礽,目不转睛地盯著卓泰,一时间,竟然忘了发作。 卓泰虽然低著头,心里却多少有些得意。 机遇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 在康熙朝,胤礽生母的諡號,简称为恭肃圣皇后。 等雍正登基后,为了拉拢以老十三为首的太子一党,特意加了三字之諡,这才成了孝诚仁皇后。 此前,为了克服固有的歷史认识,卓泰暗中不知道纠正了多少回错误,直到脱口而出,却不出错的程度,方才罢休。 卓泰苦练基本功,原本是为了关键时刻保命之用,免得运气不好,被脾气暴躁的太子所折辱。 没想到,计划没有变化快,太子胤礽冷不丁地出现在了跟前。 不过,卓泰早就下定了决心,就算是挨打了,也绝不以奴才自居。 我就是臣弟,爱咋咋的吧! “好好好,好一个臣弟!”胤礽气的脸都青了,顺手抢过太监手里的马鞭子,狠狠地抽下。 “啪!”伴隨著清脆的鞭响声,卓泰的二哥海善,忽然捂住脸,“哎哟……”大声惨叫不已。 “哼,弟不教,兄之过,该打!”太子胤礽发泄了怒火之后,隨手扔下马鞭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四满是愕然地看著胤礽的背影,微微楞了一下,隨即醒过神,赶紧拔腿跟了上去。 “太子殿下,那个狗东西太猖狂了,臣弟必黜落之。”老四故意含糊其词地正话反说。 如今的老四,也是正儿八经的胤礽一党,其地位仅在老十三之下。 胤礽的脾气,异常拧巴,与常人迥然不同。 以老四的丰富经验,很多时候,故意跟胤礽正话反说,反而更容易避祸。 “四弟,孤已很久没有见到这种有才华的楞头青了,挺有意思的。若是骑射过得去,便选他入毓庆宫当差吧?” 胤礽看似打商量的样子,老四却明白,这是太子爷的吩咐,他必须照办。 送走了胤礽之后,老四回到考场,深深地看了眼卓泰,却啥也没说。 瓜田李下,必须避嫌。 顾八代在正蓝旗宗学当教习的事,瞒不过有心人的耳目,老四必须谨慎从事,免得將来落下话柄。 第3章 朕难道就不爱惜人才? 宗室子弟的骑射考试,並不复杂,也就是两项考核:固定靶子的步射,上马绕圈的骑射。 不论是步射,还是骑射,三箭中一者,就算合格。 若是三箭皆中,直接录用,勿须参加复试。 海善,虽然无爵,但是,作为恭亲王的亲儿子,却当眾挨了胤礽的鞭子。 他还有何面目继续待下去? 只见,海善低著头,捂住渗血的脸,灰溜溜地跑了。 死对头提前出了局,满都护得意之极,情不自禁地大声说:“我说三弟啊,赶紧找阿玛去吧!” 老四闻言后,不禁皱紧了眉头,亲弟弟挨了打,满都护不安慰也就罢了,居然当眾幸灾乐祸? 什么玩意儿? 眾所周知,由於康熙的格外溺爱,胤礽拿鞭子打人,还真就是打了白打,没办法讲道理。 老四厌恶地扭过头去,却见卓泰忽然拱手道:“稟四贝勒爷,既然我三哥受了伤,小弟理应帮著照料,还请您允我暂离。” 因为卓泰的关係,老四对恭亲王府的情况,不是一般的了解。 一言以蔽之,兄不友,弟不恭,卓泰就是个不受宠的小透明! 老四心念电转,微微摇头,厉声喝道:“汝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当此间是汝家的菜园门不成?” “来呀,摆好箭靶,让卓泰先考!”老四故作凶狠的样子,冷冷地说,“若是三箭皆不中,爷必稟明汗阿玛,永不敘用。” 卓泰脸上装作惊讶的神態,心里却暗笑,老四这分明是小骂大帮忙嘛! 实际上,卓泰擅长一箭三星的骑射神技,老四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正因为知道真相,老四这才故意恶语相向。 在眾目睽睽之下,卓泰站到了规定的射箭处,略微计算了风向和风速,这才挽弓搭箭,连续射出了三箭。 “咄咄咄!”跑马场上空,迴荡著金属透木的闷响声。 老四眯起两眼,定神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时,负责验靶的七品笔帖式,喘著粗气,跑到老四的跟前,扎下深千,大声说:“稟四贝勒爷,卓五爷三箭全中红心。” “牵马来!”老四抑制住內心的喜悦情绪,当即下令开始骑射。 卓泰走到上马石的跟前,双手用力的扳住马鞍子,根本没踩上马石,仅凭臂力和腰力,便稳稳地坐到了马背上。 “好!”老四眼前猛地一亮,脱口讚嘆不已,“好身手!” 就冲这一手麻溜的上马术,卓泰的骑术,显然是远在老四之上。 卓泰也没刻意炫耀骑术,拍马小跑出去一段路,又拨马折返回来。 临近箭靶的时候,卓泰反手从背囊中,抽出三支箭,搭弦便射。 “嗖嗖嗖。”三支羽箭,仿佛长了眼似的,几乎同时钉在了箭靶之上。 验靶官也是宗室旁支子弟,他索性带人,把箭靶抬到了老四的跟前。 “稟四贝勒爷,卓五爷三箭全中,其中,两箭正中红心。” 此前,老四也知道卓泰善射。但是,他万万没有料到,卓泰的骑射技艺,竟然高得如此嚇死人。 “你们谁能胜过卓泰?”老四並没有马上宣布卓泰获胜,而是故意问满都护和对清额。 满都护把头一低,压根不敢吱声了。还比个球啊,他骑在马上射箭,十射能中一,就算是祖上积德了。 对清额没看老四,却恶狠狠地盯著卓泰,也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 老四见了两人蔫头耷脑,闷不啃声的样子,就知道,他们两个心虚胆怯了! “既然你们认了输,不敢下场与卓泰比试,那爷就正式宣布,录用卓泰入宫当差。”老四说话滴水不漏,面面俱到,让人没有任何空隙可钻。 当眾宣布结果之后,老四摆了摆手,吩咐卓泰:“且去照顾你三哥吧。” “嗻。”卓泰行礼之后,快步追出了宗人府。 可是,海善负气而去,早就骑马跑得没了踪影。 卓泰站在马车前,扭头看了眼宗人府巍峨的大门,嘴角情不自禁地噙起一丝笑意。 照顾海善,不过是卓泰的託词罢了。 以卓泰和海善的紧张关係,他若是主动凑过去嘘寒问暖,反会被海善怀疑是落井下石。 隨著卓泰的一声吩咐,马车缓缓启动,朝著恭亲王府驶去。 日落之前,老四带著擬录用的名单,在乾清门前,递牌子请见。 在大清,王公贝勒们覲见康熙,一律递红头牌。自公爵以下,四品以上的臣子,用绿头牌。其余的低级官员,一律用粉头牌。 康熙很快召见了老四。 “臣儿胤禛,恭请圣安。” “伊立。” “谢汗阿玛恩典。”老四谢恩之后,毕恭毕敬地站在五尺开外的老地方。 康熙一边听老四的奏报,一边翻阅擬录用的名单,忽然发问:“四阿哥,这卓泰果能一箭三星?” 老四的心里,猛地一沉,意识到情况有变。 照以前惯例,康熙根本懒得看宗室进侍卫的录用名单,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回汗阿玛,卓泰於马上连射三箭,两中红心,一中箭靶,皆臣儿亲眼所见,不可能作偽。”老四没有丝毫的迟疑,主动替卓泰扛起了责任。 这个节骨眼上,老四即使说的是实话,也有著不小的风险。 但是,老四隱约察觉到,有人已经把消息密报给了康熙。 说真话,固然有风险,撒谎就更不妥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老四断然选择了实话实说。 “听说,二阿哥指名要他?”康熙看似轻描淡写的反问,却令老四背心一阵发凉。 果然有人事先通风报信了! 老四没敢有丝毫迟疑,便把太子胤礽的一举一动,十分详细地稟报给了康熙。 当然了,以老四如今的小胳膊小腿,根本没胆子说太子的半句坏话。 末了,老四主动替太子解释说:“回汗阿玛,卓泰既精满蒙藏汉四文,又擅长骑射,太子殿下很可能是起了惜才之心。” “哦,他有惜才之心,朕难道就不爱惜人才么?”康熙阴阳怪气地反问,把老四嚇出了一身冷汗。 时至今日,太子胤礽,已经满二十七岁。 因多次监国的缘故,再加上索额图的力挺,胤礽一党的势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了起来。 想想看,朝里有索额图等一大批满洲勛贵重臣,帮著摇旗吶喊。 宫里,又有老四和老十三,这两个皇子弟弟的帮衬,不夸张地说,胤礽的羽翼逐渐丰满矣! 面对康熙如此敏感的质问,老四哪敢接话,他被迫装出听不懂的样子,满脸的懵懂和茫然。 “卓泰是常寧的五阿哥,即朕之亲侄。他既有如此大才,朕也不怕担著用人唯亲的恶名,索性內举不避侄,著超擢为御前三等侍卫。”康熙一锤定音地发了话。 老四赶紧跪下,诚惶诚恐地说:“臣儿领旨。” 第4章 狠懟恭王 宫里的侍卫,分为两种。 一种是领侍卫府的侍卫,这些人属於是皇宫內的外围侍卫,由领侍卫內大臣统领。 另一种,则是御前侍卫,负责乾清门以內的警戒差事,归御前大臣管辖。 说白了,外围侍卫,也许好些年,都无法遇见康熙一次。 而御前侍卫,只要当值,隔三差五就可以亲睹天顏。 不管是外围侍卫,还是御前侍卫,只要是三等侍卫,都是正五品。 但是,老四却心里有数,隨著康熙掌权日久,京营八旗和各地驻防八旗的將军、都统和副都统们,大部分都由御前侍卫升任。 京里的坊间,早有传言,侍卫府的侍卫,被戏称为黑侍卫。而御前侍卫,则被追捧为红侍卫。 红与黑二字,道尽了晋升前景的光明与黯淡,令人唏嘘不已。 恭王府门前,卓泰刚走下马车,迎面就见四管家李桂,快步跑到近前,扎千稟道:“稟五爷,王爷请您过去。” 卓泰不由微微一笑,他早就料到了,常寧必定会找他算帐。 然而,今夕是何年? 別看常寧是响噹噹的和硕恭亲王,可是,他早就不当差了。 在大清,不当差的王爷,看起来十分唬人。实际上,就是个没有实权的花架子罢了。 整个恭王府里,常寧的五个儿子里边,也就剩下卓泰这一根有希望出仕的独苗了。 “请阿玛安。” 和往常一样,卓泰不卑不亢地拜见常寧。 常寧板著脸,冷冷地说:“说吧,你和老四勾搭多久了?” 姜不愧是老的辣,常寧一张嘴,就点破了卓泰居然拿到入场券的奥妙。 “回阿玛,儿子和四贝勒爷並不熟。” 別人也许不清楚,卓泰却很是清楚,偏心眼的常寧,还能活几年? 不管常寧喜爱他也好,厌恶他也罢,卓泰真没所谓。 常寧楞了一下,隨即冷笑道:“五阿哥,別以为你攀上了老四的高枝,我就没办法收拾你了?” 卓泰淡淡地说:“阿玛,您收拾我,如同探囊取物般,不费吹灰之力。不过,您老一直惦记著的后继有人,恐怕要鸡飞蛋打了!” 生於顺治十四年的常寧,如今已经四十四岁了。 清初时期的宗室诸王,活过五十岁的,屈指可数。 豫亲王多鐸,三十六岁即薨。英亲王阿济格,四十五岁薨。太宗文皇帝皇太极,只活了五十一岁。 隨著年事日高,閒居好多年的常寧,已经死了重新掌权之心。 但是,常寧一直有个心病,那就是把恭亲王的爵位,世世代代地传下去。 可是,常寧请封恭王世子的题本,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康熙留中不发。 俗话说的好,事不过三。 被康熙的软刀子捅了好多次之后,常寧算是想明白了,他死之后,恭亲王的爵位,只怕是要除爵了。 常寧是真不甘心吶! 可是,五个儿子里边,四个酒囊饭袋,唯独常寧不看重的卓泰,偏偏获得了老四的青睞。 关外的老林子里,流传著一句名言:不把所有的金子,放进同一只马囊內。 常寧自己下注了老八,本打算让满都护,投向太子胤礽。 谁料,满都护竟然背著常寧,混入了老八的门下。 现在,海善被太子当眾抽了鞭子,显然,海善也不是两面下注的合適人选。 “哼,你別以为翅膀硬了,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常寧霍地站起身子,厉声喝道,“取家法来!” 常寧曾以安北大將军的身份,出任右翼军主將,手上沾满了敌人的鲜血,杀伐果断,他丝毫也不欠缺。 即使,最后需要卓泰去太子那边下注,常寧也必须先剎了他的锐气,否则,不可能服贴。 不大的工夫,李桂取来了一根浸透了油的粗马鞭,双手捧到常寧的跟前。 常寧接过马鞭,目露凶光地瞪著卓泰,异常阴冷地问:“我就算是打死你了,也不过是碾死一只小蚂蚁罢了,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卓泰没有丝毫惧色,淡定地说:“您的王爵,绝无可能由我承袭。” 常寧微微一楞,紧接著,气笑了,怒道:“你竟敢要挟我?” 卓泰抿唇一笑,说:“阿穆吉正愁没机会夺了您的爵。” 面对烂人,只有彻底摆烂,卓泰方有几许胜算。 卓泰的意思很清楚,常寧只要敢妄动,王爵很可能不保。 说实话,常寧失势之后,若不是一直谨小慎微,没让康熙抓住大把柄,王爵大概率不保。 “你个兔崽子……”脾气暴躁的常寧,差点气昏过去,他高高地举起马鞭,就想狠抽卓泰。 卓泰自然不可能傻站著挨揍,他猛地转身,撒开脚丫子,就奔出了屋子。 常寧差点气昏了,声嘶力竭地吼道:“孽畜,孽畜,拦住他,快拦住他。” 清军入关后,旗人逐渐汉化。但是,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的乖张纲常伦理,並未深入人心。 若是旁人,一直守在门边的李桂,篤定挺身而出地帮著常寧把人抓回去。 可是,卓泰再不受宠,也是常寧的亲儿子。 借李桂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掺和主子们的內訌。否则,便是寿星公上吊,活腻味了。 卓泰衝出屋子后,撒开脚丫子,就往外边跑。 可是,卓泰刚过角门的影壁,迎面就见康熙身边的大太监梁九功,在一大群侍卫的簇拥下,正往台阶上走。 卓泰装作不认识梁九功的样子,本想浑水摸鱼地溜走。 谁曾想,梁九功的乾儿子郭守义,却凑到梁九功的耳边,小声说:“乾爹,这位便是卓五。” 梁九功顺著郭守义手指的方向,赫然发现,卓泰正打算出门? “哎哟喂,我的卓五爷呀,奴才给您道喜啦。”梁九功眼珠子微微一转,抢先给卓泰道贺。 按照京里的规矩,凡是祝贺晋升的人,都要给赏钱。 赏钱的多寡,就需要根据道贺之人的身份而定了。 依据官面上的行规,梁九功这种身份的超级大太监,赏银若是低於二十两,还不如不赏。 既然被看破了身份,卓泰只得停下脚步。 第5章 是个懂事的 很会来事的郭守义,抢前几步,率先报出了梁九功的身份。 “乾清宫副首领,奴才郭守义,请卓五爷安。”郭守义不等卓泰叫起,便大肆炫耀了梁九功的特殊地位,“不瞒卓五爷您说,我们乾清宫大总管梁老爷,奉旨传諭,请您暂且留步,待沐浴更衣后,和令尊恭王爷,一起接旨吧?” 这话,从字面上看,毫无问题。 然而,实际上,把梁九功是当朝第一实权大太监的特殊性,渲染得淋漓尽致。 区区一个太监,敢称梁大老爷,不是狗仗人势,又是什么? 在宫里,凡是没蛋之人,都格外忌讳太监二字,而喜欢被人尊称为:老爷。 这就像是,快枪手格外忌讳,女人说他不行,其实是一样的道理。 卓泰听出了郭守义没有说出口的小心思,不就是希望他尊重一下樑九功的特殊地位么? “我说小郭子,王府里的大事小情,你和爷说,没有半点鸟用,懂么?”卓泰混得再差,也是恭王府的五爷,他怎么可能自贬身份的大拍梁九功的马屁呢? 再说了,康熙朝,又不是西太后把持大权的光绪朝,所谓的当红太监根本翻不起大浪! 但是,卓泰也没有刻意羞辱梁九功,而是说明了一个客观的事实:整个恭王府里,只有常寧才是话事者! 毕竟,近水楼台,先得坑人的机会嘛! 至於郭守义嘛,乾清宫里的首领太监,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个之多,他也就只配“小郭子”的美称了! 卓泰说话的声音,不大也不小,刚好让梁九功可以听得很清楚。 郭守义把马屁拍到马腿上之后,梁九功並没有很生气。 毕竟,卓泰即將成为御前侍卫,他也有能力,借著近水楼台之机,故意坑害梁九功。 究其根本,卓泰不仅是宗室黄带子,还是康熙的亲侄儿。 以康熙的秉性,即使卓泰被坑了,也不可能有死罪,顶多丟官罢职,回家提笼架鸟去了。 梁九功就不同了,他再受宠,底色却是个没蛋的卑贱之人。 万一,梁九功被揭发了,暗中与老八交好的隱私,嘿嘿,脑袋肯定搬家! 在大清的庙堂之上,彼此拥有互害的实力,才是维繫表面平和的根本性因素。 吃不掉你,那就暂时交个朋友吧! 大家各按实力和地位,一起分朝廷的果子吃,这才是特权阶层的底层逻辑! “奴才梁九功,请卓五爷安。”令郭守义万万没有料到的是,梁九功竟然当眾扎千,主动给卓泰请了安。 卓泰暗暗点头,梁九功能有今日之地位,脑子若是转得不快,早就死透了。 郭守义的故意挑拨,梁九功若是信了,那才是天字第一號大傻蛋呢。 別看,郭守义一口一个乾爹,叫得別提多亲热了。实际上,真有机会取梁九功而代之,他绝对不可能心慈手软! 谁是可以交换利益的朋友,谁是真正的心腹之患,梁九功完全拎得清。 既然梁九功知道规矩,卓泰自然不可能让他难堪,便侧身避开了梁九功的千礼,温和地说:“老梁,起吧。” 梁九功暗暗点头不已,都说恭王府里没有懂事的,不想,歹竹出好笋,卓泰就很懂事嘛! 老梁,而不是梁总管,这种私密性很强的称谓,骨子里透著亲热劲儿,令没根的梁九功,心里舒坦多了。 交情既已套完,梁九功挺直腰杆,大声喝道:“速请恭王爷接旨。” 常寧得知了消息之后,赶紧吩咐人,在银安殿內,摆设好香案和跪垫。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常寧亲自到大门口,將梁九功迎进了银安殿。 只见,梁九功走到香案的前边,转过身子,面南背北而立,沉声道:“有旨意!” 恭亲王常寧率先跪到了第一排,他的五个儿子,一字排开,跪在了后边。 “康熙三十九年,九月十五日,內阁奉上諭,恭王府五阿哥卓泰,文武双全……著授御前三等侍卫,赐单眼花翎,赏穿黄马褂及腰刀一柄,钦此!” “臣儿领旨谢恩!”卓泰伏地叩首谢恩。 剎那间,梁九功差点惊掉了下巴,异常迷惑地盯著卓泰。 让亲侄儿们,也唤汗阿玛,康熙只是兴致高的时候,嘴上说说罢了。 谁曾想,卓泰这傢伙的脸皮极厚,居然打蛇顺竿爬,公然以臣儿自居。 不管別人是怎么想的,反正吧,卓泰格外厌恶以奴才自居。 只要有一丟丟的空子可钻,他就是臣侄、臣儿或臣弟,绝无可能当奴才。 清军入关后,格外地推崇汉文化。 在汉臣之家,父亲的哥哥,就是伯父。父亲的弟弟,则为叔父。 至於叔叔嘛,其实是丈夫的弟弟。 因康熙確实是有言在先,卓泰自称臣儿,並未僭越森严的礼制,只是显得有些莽撞罢了。 旨意既下,卓泰便成了恭王府內,地位第二高的主子。 恭亲王常寧,自矜身份,他自然不可能降尊紆贵,亲自款待梁九功了。 卓泰的兄弟们,既无爵,亦无官职在身,他们根本没资格代表常寧,出面招待钦差梁九功。 於是,梁九功便被卓泰,顺理成章地请进了后殿的耳房內。 让座,上茶,宾主双方正式落座之后。 卓泰陪著梁九功寒暄了几句,看似不经意地瞥了眼,伺候在一旁的郭守义。 梁九功能够把康熙伺候舒坦了,察言观色的水平,怎么可能低呢? 郭守义瞥见梁九功暗中打出的手势,只得暗中咽了口唾沫,乖乖地退出了耳房。 这时,接到眼色的桑清,哈著腰走到梁九功跟前,也不说话,径直跪到了地上,抬手撂起官袍,装模作样地掸了掸,顺势把一张二百两的银票,塞进了梁九功的官靴里边。 梁九功端起茶盏,聚精会神地拿起盏盖,轻轻的撇沫,仿佛桑清是室內的空气一般。实际上,以梁九功的丰富经验,他的眼神余光,早就瞥见了银票的底色。 註:这个时代的银票,其实叫会票,为了方便大家理解,仍用银票。 嗯,好一个卓老五,出手还真大方啊! 要知道,即使出手格外大方的老八,他给的接旨赏,一般也就是五十两而已,充其量不超过一百两。 嗯,是个懂事的! 第6章 话不投机 聊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梁九功满是歉意地起身告辞。 “不瞒卓五爷您说,眼瞅著时辰也不早了,奴才必须赶在宫门『下钱粮』之前,回宫里交旨。” 卓泰知道,梁九功最早是老八的暗线。等老八失了势后,他又投靠了老四。 谁曾想,老四於柩前登基的当晚,便亲自送梁九功去了西方极乐世界。没办法,梁九功知道的內幕太多了,必须灭口。 在老电视剧里,老四胜利之后,第一时间回府,对鄔思道起了杀心。 小说的作者,借鑑的就是,老四杀梁九功灭口的老典。 卓泰亲自送梁九功出了王府大门,梁九功上马的时候,忽然俯下身子,小声说:“卓五爷,您真的是好福气啊!” 梁九功这种身份的大太监,管住嘴,是必备的求生技能,他肯定不可能乱说话。 卓泰心里有数,若是去了太子的毓庆宫,那就等於是上了贼船,迟早身败名裂。 送走了梁九功,卓泰沿著台阶拾级而上,从右侧的角门进了府。 不出所料,角门內侧的台阶下,四管家李桂正满面堆笑的哈腰相迎。 “稟五爷,王爷有请。”李桂的態度,別提多恭顺了,扎的千也比平日里,板正了许多。 卓泰心里清楚,常寧这一关,总是要过的,而且,迟过不如早过。 “走吧。”卓泰吩咐一声,便跟著李桂,一起去了王府的正院。 进屋之后,卓泰和往常一样,拜见了常寧。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儿子请阿玛安。” 常寧端坐在太师椅上,冷冷地盯著卓泰,他现在看卓泰,颇有些经歷了玄武门之变的李渊,面对李二凤的超级无奈感。 文殊保虽然还活著,却和死了没啥两样。 满都护、海善和对清额,这兄弟三个,文不能提笔,武不能挽弓,显然已经无法继承家业了。 原因很简单,按照大清的规矩,宗室黄带子若想袭爵,必须通过宗人府的文字和骑射考试。 我大清,以骑射无敌於天下,子孙后代万不可忘! 康熙经常把这句话,掛在嘴边,几乎无日不说。 常寧满是心酸地打量著卓泰,很显然,他的王爵若想传承下去,也只有指望眼前的猴儿崽子了。 以康熙对常寧的厌弃態度,等常寧死后,恭亲王的爵位,能够降等变成恭郡王,就算是祖上积德了。 康熙二十年,纯靖亲王隆禧的独子富尔祜伦,二岁时因急病夭折,康熙藉口无嗣,趁机下旨除爵。 也就是说,从此以后,纯亲王的爵位,也就不存在了。 常寧比谁都清楚,康熙所谓的手足之情,只针对裕亲王福全一人而已。 不管是隆禧,还是常寧,康熙都不过装出友爱的样子罢了。 常寧深吸了好几口气,好不容易,这才压下了狠揍卓泰一顿的衝动。 俗话说的好,雁过留痕,人过留名,恭亲王的爵位,必须世世代代地传承下去。 “五阿哥,我知道你对我有怨气,恨我这么些年,冷落了你们母子。”常寧仰起脸,没看保持扎千姿势的卓泰,淡淡地说,“从明儿个起,汝之生母萨克达氏,便是庶福晋了。” “阿玛,您老若没別的事,儿子告退了。”卓泰站起身子,转身就往外边走。 卓泰完全猜得出常寧的小心思,区区母以子贵的微薄待遇,便想把他打发了? 嘿嘿,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站住!你待怎样?”常寧气得鼻孔直冒烟,他这还没死呢,小猴儿崽子就敢翻天不成? 卓泰的心里很清楚,常寧绝非善类,把他逼太紧了,真可能狗急跳墙。 想当年,常寧担任安北大將军之时,他的手上可是沾满了漠北蒙古人的鲜血。 “阿玛,我额娘难道不配为亲王侧福晋之一么?”卓泰的回答,令常寧始料未及。 原本,常寧以为,卓泰会惦记著帐房管家之权,却不成想,卓泰仅仅只想替生母萨克达氏,爭个名分而已。 照大清会典的规矩,亲王有两个侧福晋的名额,且都有资格录入宗人府的皇家玉牒。 至於,亲王府的庶福晋嘛,只能在王府內部窝里横,朝廷並不认可,也没资格进宫覲见皇太后。 实话说,庶福晋,本质上,就是亲王之贵妾。 “唉,我答应过你额涅,不立侧福晋,总不能毁诺吧?”常寧的心里已经鬆动了,但是,嘴上最咬得死紧,故意找藉口推託,想看看卓泰的反应,再做定论。 “儿子怎敢让阿玛失信呢?名爵但在马上取,告退了。” 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卓泰扭头就走。 常寧误以为,卓泰是想以退为进,却不成想,卓泰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时近黄昏,若是诗书传世的汉臣之家,晚辈们都要执行晨昏定省的规矩,主动去问候长辈。 不过,恭亲王常寧不喜欢读汉书,自然不在乎汉人那一套假腥腥的扭捏作態。 繁文縟节的规矩少,还真便宜了卓泰,让他不需要每天对著嫡母马氏的那张苦瓜脸。 常寧的元配嫡福晋死的时候,卓泰尚未出生。 现任的继福晋马氏,卓泰应称为:额涅。 在旗人的权贵之家,嫡母称额涅,庶母称额娘,乃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大家都这么叫。 马氏所生的大阿哥永綬,刚封为辅国將军不久,便早夭了。 从那以后,马氏再无所出。她因为丧子之痛,伤心过度,严重的未老先衰。 马氏这还不到五十岁呢,说她像是七十多岁的老嫗,府外的陌生人肯定信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卓泰刚端起茶盏,就听门外传来通稟声,“李嬤嬤来了。” 卓泰抬眼望去,就见门帘挑起处,一位身穿綾罗锦缎的妇人,梳著小两把头,踩著花盆底,如同行云流水一般,走到了卓泰的跟前。 “请爷大安,给爷道喜了。”李嬤嬤很守规矩的敛衽下拜,行了蹲安礼。 旗人权贵家里的乳娘,地位极为特殊,照例享有“半母”之尊。 通俗地说,只要卓泰不死,就有义务替李嬤嬤养老送终。 以清初为背景的红楼梦里,贾宝玉的乳娘李嬤嬤,就敢在怡红院內横行霸道,还无人敢惹。 卓泰和往常一样,一边起身避让,一边笑眯眯地说:“嬤嬤快快请起,您来得正是时候儿,今儿个晚膳,咱们一起吃白灼虾。” 第7章 宫里的人脉 在宫里,日常就两顿膳,即早膳和晚膳。 除了康熙和皇太后,以及极个別的宠妃之外,宫里的主子们,包括皇子在內,晚膳之后若是饿了,要么用餑餑垫飢,要么私下里掏钱,请膳房做了吃食送来。 京里各大旗主或领主的王府,却是一日三膳,甚至是,深夜还有一顿丰盛的夜宵。 其结果是,过午不食的康熙,异常精瘦,身体倍儿棒。 除了同样过午不食的庄亲王之外,康熙硬是利用挨饿,把贪吃贪喝的诸多旗主堂兄弟们,挨个熬死了。 年仅十八岁的卓泰,正是狂长身体的时候,每天的活动量也大得惊人,他倒是不怕摄入的热量超標,从而导致严重的心脑血管疾病。 为了提前预防糖尿病,卓泰的日常饮食,以羊肉、猪肉和各种青菜为主,麵食为辅。 “爷,舅老爷又派人送来了五百两银子,老奴已经收下了。”李嬤嬤笑著说,“算上这五百两银子,爷的私帐上,足有两千两银子之多。” “嬤嬤,您还是坐这里,喝口热茶,歇歇老寒腿。”卓泰指著炕桌对面,亲热地招呼李嬤嬤落座。 不管是哪个时代,若是连身边最亲信、最心腹的人,都无法善待,將来怎么可能成其大事呢? 放眼古今中外,格外重要的岗位上,不用人唯亲,难道用人唯疏不成? 亲疏有別的亲,指的是,不问是非曲直,只问立场是否坚定! “爷,老奴有几件事儿,想请您的示下。”李嬤嬤喝了口茶,目不转睛地盯著卓泰。 卓泰非常了解李嬤嬤的脾气,便笑著说:“您老是宫里的老人了,我进宫当差的行头,交给您去办,一准没错。” 话虽如此,卓泰也確实不是假客气,但是,李嬤嬤依旧掰著手指头,从朝珠、官袍、官靴,一直到出行马车的形制,挨个说了一遍。 末了,李嬤嬤嘆息道:“別的物件,只要捨得花银子,京里都有商號经办,不算什么大事。唯独这黄马褂,只有宫里赐下的这一件,连个换洗的都没有。” 卓泰了解李嬤嬤的心思,知道她想得很多,担心仅有的一件黄马褂,若是脏了,恐怕会影响卓泰进宫当差。 “嬤嬤,您老就放心吧,黄马褂只有当值站班的时候,才会穿一个时辰。平日里,我都会收进柜子里。”卓泰笑著说,“您老肯定知道的,御前侍卫站班,一个时辰一换,只要我自己仔细点,別掛破了黄马褂,別的倒没啥需要担心的了。” 见李嬤嬤兀自有些担忧地盯著他,卓泰深入解释说:“嬤嬤,我是今上的亲侄儿,响噹噹的宗室黄带子,我即使弄破了黄马褂,也符合议亲议贵的朝廷法度,皇上顶多免了我的官职罢了,总不可能砍下我的脑袋吧?” “不成,您是老奴抱大的爷们儿,您在老奴的心里,比谁都亲。真有那么倒霉的一天,老奴哪怕豁出性命,也去求了宫里的老哥哥和老姐妹们,帮衬著搞到好料子。”李嬤嬤把眼一瞪,大声反驳卓泰。 卓泰挨了李嬤嬤的严词反驳,不仅没有丝毫不悦,心里反而暖洋洋的一片。 李嬤嬤隶属於上三旗的正白旗,她被放出宫前,一直是孝懿皇后身边的红人。 孝懿皇后,也就是康熙的亲表妹,老四的养母。 只是,在宫里的经歷,李嬤嬤一直避口不言,卓泰也不方便多问罢了。 照大清的规矩,从李嬤嬤正式成为卓泰乳娘的那一刻起,卓泰和李嬤嬤之间,就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打断骨头连著筋的关係。 “爷,老奴年纪大了,总喜欢囉嗦。您爱听就听,不爱听就当风吹过耳。唉,您都十八岁,也该找个好人家的姑娘,上门提亲了。”李嬤嬤嘆息道,“以前啊,您既无爵,也无官职,王爷也不上心,老奴也就没敢多嘴。现在,您已是前途无量的御前侍卫,亲事的行情,明显看涨啊!” 在整个恭王府里,也就李嬤嬤敢当著卓泰的面,说常寧的不是。 卓泰自然不可能在意李嬤嬤对常寧的极度不满,便解释说:“嬤嬤,我这种黄带子宗室子弟,婚事怎么可能自主呢?” 李嬤嬤自然明白,以卓泰的身份,他的婚事必须是康熙做主指婚。 “爷,请恕老奴又多嘴了,您在御前当差,只要把万岁爷伺候好了,找准时机求个恩典,肯定可以娶个门当户对的好姑娘进门。”李嬤嬤对宫里的弯弯绕绕,完全门儿清。 卓泰的心里很有数,以他目前的身份和地位,想娶个满洲权贵的嫡女为妻,简直就是痴心妄想。除非,他继承了恭亲王的爵位。 卓泰的生母萨克达氏,只喜欢对清额,而对卓泰十分冷淡。 原因嘛,其实也很简单,生卓泰的时候,萨克达氏难產,差点一尸两命。 因为,萨克达氏有心魔的缘故,从卓泰出生之后,就没有享受过一天母爱。 幸好,乳娘李嬤嬤是个明白人,对卓泰视如己出,爱护倍至,卓泰这才健健康康地活到了成年。 “爷,在宫里当差,可不比外头,万事皆须小心……”李嬤嬤嘮叨个没完,卓泰却极有耐心的含笑倾听,並没有不耐烦的打断她的絮叨。 末了,李嬤嬤机警地看了眼四周,刻意压低声音说:“爷,若有要紧的事儿,担心过不了坎,可去找乾清宫的……想当年,老奴救过她三次。” 卓泰就知道,李嬤嬤的嘮叨里边,藏著大金矿,拥有无可估量的价值。 谁不知道,宫里的所谓救人,就是救脑袋! 嘴不紧的宫里人,早就死透了。 李嬤嬤借著嘮叨的机会,看似无心地把宫里的人脉交到卓泰的手上,这可比亲妈还要亲了! “嬤嬤,铁蛋也该读书了。”卓泰目不转睛地盯著李嬤嬤,一本正经地说,“跟著我当差,固然有一份安稳茶饭,可是,出息毕竟有限。若是去八旗官学里,读书识字,挽弓骑射,將来才可能有个好前程。” 李嬤嬤摇头嘆息道:“唉,上三旗的官学,向来都是名额有限,铁蛋他阿玛仅仅是个王府的包衣罢了,铁蛋怕是没资格进官学读书吧?” 卓泰微微一笑,说:“在哪里读书不是读?何必非要去上三旗官学呢?” 李嬤嬤楞住了,直勾勾地盯著卓泰,急切地等他揭开谜底。 “嬤嬤,我进宫当差后,正蓝旗的宗学里,连一个学生都没有,顾师傅怕是也待不下去了。”卓泰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笑眯眯地说,“这么著,我替铁蛋出束脩,请顾师傅教铁蛋读书习字,正好一举两得。” 铁蛋是李嬤嬤的二儿子,她的大儿子便是卓泰身边的长隨桑清。 桑清是个机灵鬼,別的都好,就是不爱读书,卓泰试过各种措施,却始终无济於事。 李嬤嬤心里一阵狂喜,又有些担心连累了卓泰,便有些迟疑地说:“爷,怕是不妥吧?” 卓泰摆了摆手,说:“有何不妥?铁蛋去上课,顾师傅才可以名正言顺地继续待在宗学里。再说了,我在宗学里读书的这些年,顾师傅也就教了我一个学生而已。” 李嬤嬤连声嘆息道:“是啊,咱们旗下人家尽出败家子,爱读书的阿哥,几乎没有啊。” “就这么说定了,赶明儿个,我就领著铁蛋去拜师。”卓泰很了解李嬤嬤的脾气,他若不把话说死,她肯定还会找藉口推託。 “老奴替铁蛋,谢爷恩典!”李嬤嬤跪到地上,重重地连叩了三个响头。 卓泰很了解李嬤嬤,如果不让她磕头,只怕是又要嘮叨好几个月吧? 那就太鴰噪了呀! 第8章 人情大於债 “哦,对了,爷,老奴差点忘了说,香琴的老子娘,一起被撵出了府。唉,一大家子坐吃山空的,眼看著过不下去日子了。” 身为卓泰院里的总管事,李嬤嬤的耳目一向灵通。 在恭王府里,卓泰一直被边缘化,王府的大管家对他,也仅仅是敷衍个面子情罢了。 这府里的上上下下,谁不知道香琴是卓泰的屋里人? 不客气地说,香琴的老子娘被一起撵出王府,大概率是常寧故意给卓泰一点顏色看看。 即使,卓泰去找大管家说情,丟面子不说,恐怕也是並无卵用。 卓泰沉吟了片刻,问李嬤嬤:“香琴的老子,一直在大厨房里帮厨,多少有点厨艺?” 李嬤嬤笑著解释说:“爷真的是好记性,香琴的老子擅长做餛飩,味道还可以。她娘呢,就会烧火洗碗,干点杂活。” 卓泰心里有了数,便吩咐李嬤嬤:“嬤嬤,您从帐上支一百两银子,让老陈在外城,赁一间不大不小的商铺,哦,香琴姓赵,就叫赵记餛飩铺吧?” 老陈,就是李嬤嬤的男人,现在是卓泰院子里的外管事。 “爷,在外城赁一间餛飩铺,哪里需要一百两银子?”李嬤嬤有些心疼钱,又不好明著埋怨卓泰的大手大脚,只得拐著弯子的相劝,“爷,如今的二十两银子,足够买一个俊俏的黄花大闺女了。” 卓泰微微一笑,说:“嬤嬤,您从小看著我长大的,我是那种乱花银子的人么?您老就放心吧,赁的铺子,我另有妙用。” 既然,卓泰下了决心,李嬤嬤也没办法再劝,只得答应从帐上支钱给老陈。 这年头,做主子的,必须有担当。 香琴的老子娘,既然因为卓泰的缘故,被常寧赶出了府。那么,卓泰即使花再多冤枉钱,也必须管到底。 否则,人心散了,肯定是队伍也不好带了。 在大清朝,官职是康熙赏的,但是,当差的全套行头,却都需要自己掏钱去买。 李嬤嬤不愧是孝懿皇后跟前的红姑姑,不仅办事极有章法,而且,十分稳妥快捷。 接下来的几天,李嬤嬤张罗著替卓泰置办进宫当差的行头,整天忙得脚不点地。 仅仅七天的工夫,卓泰进宫当差的行头,就一字排开在炕上。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御前三等侍卫,属於是京官武职序列,所以,炕上摊开的补子中央,绣了一头臥姿的熊羆。 “爷,老奴仔细检查了不下八遍,喏,您瞧,朝冠顶饰小蓝宝石,上衔水晶石。这吉服上,用水晶石顶。您是正五品侍卫,吉服上绣著八蟒四爪,这个倒是不拘顏色……”李嬤嬤如数家珍地介绍著炕上的各种行头。 卓泰一边听,一边微笑,並不插话。 专业的事情,就必须由专业的人才去做。 別说区区五品小武官的这么点行头了,就算是老四的养母——孝懿皇后的满身行头,当年也都是李嬤嬤一手张罗的。 “爷,別的倒在其次,都可以使银子买来,惟独这五品的补子,可都是江南三织造衙门那边,进献的贡品缎料,没处去买。老奴託了內务府广储司的刘郎中,这才从缎库里,调配了这么几件补子出来。”李嬤嬤看似无心地点了刘郎中的名,卓泰瞬间秒懂,点头道,“回头啊,刘郎中那里,让老陈多去走动走动,总不能让人家白帮一场嘛?” 这年头,人情大於债,算是普遍的规律! 只要欠了人家的人情,就必须牢记於心,將来总有还人情的时候儿。 若是领了人家的人情,却装作记性不好,故意忘了。 嘿嘿,也別怪人家背地里传你的閒话了。 到时候,坏了名声,在宫里寸步难行,只能怪自己不懂事! 刘嬤嬤心急火燎地替卓泰置办行头,就是惦记著,让卓泰早点进宫应卯当差。 免得夜长梦多,叫旁人覷见了破绽,疏通门路,顶了卓泰的美缺。 此前,有个四品知府,在上任之前,大宴宾客,猛摆流水席,拖了一个多月还没启程赴任。 谁曾想,临出京的前一天,那位知府却接到了一个噩耗,由苏州知府,改任贵州都匀知府。 好傢伙,苏州知府,即使不主动索贿,每年的出息,少说十万两银子。而贵州都匀府,却是全国知名的穷乡僻壤,即使颳得天高三尺,也不可能超过八千两银子每年。 俗话说的好,有钱能使鬼推磨。 苏州知府,有实力上下打点,疏通关係。只要不出大的意外,都顺利地晋升为布政使或按察使,甚至是一省巡抚的封疆大吏。 而都匀知府呢,几乎都是多个穷地流转后,以原品致仕,回家乡吃老本去了。 就仕途前景而言,这何止是天壤之別? 在李嬤嬤的亲手伺候下,卓泰换上了簇新的当差行头。 换好官服的卓泰,內穿石青底的五品绣熊补子,外罩黄马褂,水晶石顶珠的暖帽上插著一管单眼花翎,脚上蹬著黑面高底的圆头官靴,金黄色的腰带上,反掛著侍卫专用的“太平腰刀”。 照规矩,宫里侍卫们,一律反掛腰刀,即刀尖朝前,刀柄在后的掛刀方式。 如果刀柄在前的话,侍卫们保持手抚刀柄的姿势,给人一种隨时都有可能拔出来砍人的不安全感。 刀柄在后,侍卫们就只能手抚刀鞘中段,给人的压迫感,就没有那么强烈了。 李嬤嬤笑著介绍说,“爷,老奴已经托人打听过了,明儿个早班当值的御前大臣,不是別人,正是四贝勒爷。” 卓泰眼前猛地一亮,十分满意地频频点头。 真没想到啊,他没有吩咐的事情,李嬤嬤根据利益最大化的原则,已经提前做了准备。 如此贴心的下属,哪个上司不喜欢? “成,就听嬤嬤的,明儿个一早,我就去宫里应卯上任。” 体会到了李嬤嬤的良苦用心,卓泰毫不迟疑地答应儘早去上任。 和极为受宠的福全不同,已经被彻底边缘化的常寧,在宫里几乎没啥影响力。 也就是说,宫里的好差事,如果不提前有所谋划,根本轮不到卓泰的头上。 趁老四在御前当值的时候,卓泰正好去向他报到,谋个好差事的概率,凭空增加了何止十倍以上? 第9章 苏培盛 李嬤嬤从炕上拿起了一块木製的腰牌,亲手替卓泰掛在了腰间的银扣环內。 卓泰探手拿起腰牌,仔细端详了一番。 他发现,手里的这块木牌,正面最上方的横排,烙有“腰牌”二字,居中竖排刻了五个字:內务府颁发,其下为满文鈐印:总管內务府。 腰牌背面的右侧,刻了一行小字:御前三等侍卫,左侧则是康熙三十九年製造。 卓泰心想,这也太简陋了吧,姓名、体貌特徵和年龄,统统都没有,非常容易被人冒充身份。 “嬤嬤,我原以为,这腰牌总要十天半月后,才做得出来?”卓泰有些好奇地问李嬤嬤。 李嬤嬤含笑解释说:“老奴担心夜长梦多,特意託了內务府的老熟人,加紧赶製出来了。” “没有查验旨意,怎么领取腰牌?”卓泰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李嬤嬤抿唇一笑,小声说:“爷,鱼有鱼路,虾有虾路。內务府的人,都精著呢,比谁都怕死,您就別问了!” 卓泰哑然一笑,以前还真没看出来,李嬤嬤在宫里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 也许是察觉到了卓泰的疑惑,李嬤嬤小声解释说:“爷,宫里的有些事儿,水深得很,您还是不知道的好。万一有个闪失,老奴一个人担著,和主子您,没有丝毫瓜葛。” 卓泰嘆息了一声,抬手拉住李嬤嬤的左手,轻轻地捏了捏。 卓泰拿好处,李嬤嬤自己背黑锅,如此忠僕,上哪里去找? 亦奴亦母的李嬤嬤,待卓泰的情谊,尽在不言中! 卓泰刚换下崭新的官服行头,桑清忽然进来了,一边扎千,一边小声稟道:“爷,四爷身边的苏培盛来了,说是有要紧的事儿,必须和您当面说。” 哦,原来是大名鼎鼎的苏大总管吶? 卓泰吩咐道:“请他到內书房等我。” “嗻。”桑清领命而去。 一直闭嘴不言的李嬤嬤,见卓泰盯著她看,便笑著解释说:“想当年,老奴在主子娘娘身边掌事的时候,苏培盛才八岁多一点,总是被大侍们欺负。老奴看他可怜,便暗中拉了他一把,让他去伺候如今的四贝勒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卓泰一听就懂,別看苏培盛如今在老四府上,呼风唤雨的不可一世,当年,却也是个小可怜虫。 更重要的是,苏培盛欠了李嬤嬤的天大人情。 有了这一层渊源,待时机成熟了,卓泰完全可以找个好藉口,趁机搭上这根极粗的天线。 史有明记,雍正朝的苏培盛,不如鱼朝恩的地方,仅仅是没有掌握神策军的兵权罢了。 受恩之人,最恨施恩之人,挟恩图报。 所以,李嬤嬤十分明智地主动退下了,免得苏培盛胡思乱想。 苏培盛进门后,十分守规矩的扎下深千,异常恭顺地说:“奴才苏培盛,请卓五爷安。” 老四经常去看望顾八代,次数一多,卓泰和苏培盛也就十分熟悉了。 “起吧,来人,搬把凳子来,看茶!”卓泰笑眯眯地摆了摆手,对苏培盛格外的亲热。 俗话说的好,宰相门房七品官! 又有云,打狗还须看主人! 苏培盛既是老四身边最得宠的太监,卓泰赏他个不小的体面,体现的是,对老四的敬重。 浑身上下长满了消息的苏培盛,哪里肯没规没矩地落下话柄,他死活不肯就坐。 卓泰给足了面子,敢不敢接,是苏培盛自己的事儿。 一码归一码,不能混为一谈。 “不瞒卓五爷您说,我家主子的意思是,您老最好是在明儿个晌午之前,便进宫应卯赴任,迟了恐横生枝节。”苏培盛的口齿极为伶俐,三言两语之间,便把来意说得一清二楚。 卓泰一听就懂,老四想拉他一把,暗中帮他谋个好差使。 由此可见,老四对顾八代,真有感情! 以前的老四,性格异常活泼,是个典型的话嘮。 结果,被康熙当眾训斥之后,老四居然走向了冷麵寡言的另一个极端。 京里人送外號,冷麵阎罗,又称四阎王。 “苏总管,请务必替我当面拜谢四爷。”卓泰站起身子,朝著老四府邸的方向,用力拱了拱手。 苏培盛暗暗点头不已,老四没有说错,卓泰是个知道感恩的明白人。 “苏总管,你也不是外人,路上乏了,坐下歇歇脚,喝口热茶,用点餑餑。”卓泰精通待客之道,他硬拉著苏培盛的一只胳膊,將他拽到了炕上。 心眼子贼多的苏培盛,哪能看不出卓泰真有诚意? 推挡客气了几回,苏培盛也就顺势坐到了炕上。 不过,必要的规矩,苏培盛丝毫没忘,他侧著身子,只坐了半边屁股。 用了几口鬆软香甜的玫瑰糕,苏培盛装作刚刚想起的样子,小声问卓泰:“卓五爷,奴才有好久没有见著李嬤嬤了,一直想当面向她老人家道谢问安,不知……” 卓泰深深地看了眼苏培盛,以苏培盛如今的地位,完全可以装出贵人多忘事的样子,绝口不提李嬤嬤。 可是,苏培盛偏偏当著卓泰的面,主动提出想见李嬤嬤,这就很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不大的工夫,李嬤嬤进来了。 令卓泰万没想到的是,刚一见面,苏培盛便主动跪到了地上,带著哭腔说:“姑姑,您可想死我了。” 李嬤嬤被唬了一跳,赶紧俯身下去,伸手想拉苏培盛起来。 可是,苏培盛伏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颤声道:“姑姑的提携再造之恩,小苏子永世难忘。” 卓泰微微翘起嘴角,敢情,苏培盛当年微贱之时,就叫小苏子啊? 李嬤嬤何等精明,她也跪下了,拉著苏培盛的手,温柔地说:“当年,我也不过是一时心软的举手之劳罢了,哪有什么恩?” 居恩自傲,把恩情掛在嘴边,唯恐受恩者忘了。 这种没脑子的行径,不管在宫里,还是在民间,都是大忌讳! 背袁投曹的许攸,居功自傲,张嘴阿瞒,闭嘴孟德,还到处发牢骚,最后被阿瞒砍下了脑袋,就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鑑! 李嬤嬤虽不居功,却亲自下厨,做了苏培盛最爱吃的白灼大虾。 以苏培盛的身份和地位,他在老四的府上,想吃啥没有? 可是,隔了这么些年,李嬤嬤居然还记得苏培盛当年最馋大虾,这份真情就显得弥足珍贵了。 產自天津海边的鲜活大虾,哪怕再名贵,也不抵故人情深! 苏培盛確实爱吃大虾,手里的筷子,根本停不下来。 李嬤嬤笑眯眯地说:“慢点吃,別噎著,厨下还多的是。” 苏培盛听了既熟悉又陌生的安慰话,不由两眼一酸,眼角瞬间湿润了。 当年,李嬤嬤从承乾宫的贵妃膳房里,顺了半盘虾出来,暗中塞给他吃的场景,歷歷在目,难以或忘。 等苏培盛將盘中虾一扫而空,李嬤嬤借著替他整理衣冠的机会,暗中將一张二百两的银票,塞进了他的暖帽夹缝內。 李嬤嬤心里非常有数,若是明著塞银票,苏培盛即使再爱钱,也绝对不肯收。 神不知,鬼不觉地塞了银票,苏培盛即使再不好意思收,也只能等下次见面的时候再说了。 苏培盛毕竟是老四身边的大红人,事务繁多,没工夫留下吃席,李嬤嬤便亲自把他送出了王府的右角门。 等苏培盛骑上马,走出去几步远,李嬤嬤忽然小声说:“盛哥儿,你的帽子脏了,回去好好地拾掇一下。” 撂下这句话后,李嬤嬤转过身子,快步跑进了王府的角门。 追之不及的苏培盛,没去摸头上的帽子,而是死死地盯著李嬤嬤的背影。此时此刻,他的心里,自然是百感交集。 宫里人说话,从来都是拐弯抹角的点到为止,只可意会,绝不可言传。 喜欢说大白话的宫里人,嘿嘿,早就埋进八王坟旁边的乱葬冈了。 以苏培盛的机灵劲儿,他哪能不知道,李嬤嬤暗中给他塞了银票呢? 第10章 下冷棋布閒子 李嬤嬤回到卓泰的屋子里,便蹲身说:“老奴厚著脸皮,向爷討个赏!” 卓泰微微一笑,苏培盛表现出来的亲热劲儿,处处都印证了,老四对他的拉拢之心。 在大清朝,权贵们表达心思的方式,一般情况下都很含蓄,他们喜欢通过一些暗示,让人绞尽脑汁地去猜。 老四在朝中,算是有名的孤鸟,明面上,也从不结交大臣。 但是,卓泰比谁都清楚,胸怀大志的老四,不可能真的不需要羽翼。 李嬤嬤既是卓泰的乳娘,又是老四的幼年保姆,而且,卓泰的阿玛常寧,是老四的亲叔父。 实话说,这层血缘做纽带的堂兄弟关係,已经够近了。 再加上,卓泰和老四,都是顾八代的学生。 这么多因素聚集在一起,老四拉拢卓泰入伙,也就变得顺理成章。 “嬤嬤,我四哥是个极有远见之人!”卓泰故意说得很含蓄,可是,李嬤嬤一听就懂。 在御前侍卫之中,下冷棋布閒子,提前安插一个真正的自己人,充当老四的耳目和眼线。 这一步大棋,妥妥的妙不可言! 卓泰必须承认,老四的战略性布局水平,远超他的所有兄弟们。 眾所周知,大清是康熙的大清,不管是谁,只要惦记著大位,就不可能不摸清楚康熙的真实想法。 据卓泰的近距离观察,老四做事,一直都喜欢鸭子划水,水面上波澜不惊,底下则乱流涌动。 用罢晚膳后,卓泰一如既往地在书房里,练了几页大字,又温习了半卷藏文经书。 到目前为止,仅能读写满文的旗人,官职都不低! 更何况是卓泰这个怪胎,居然精通了满蒙藏汉四种文字。 而且,卓泰还藏了一手,古典英语和拉丁语,他也能读会写。 不管是哪朝哪代,若想步步高升,总要掌握一至几门必杀技。 以前,卓泰能够从大办公室里脱颖而出,成为省三號的秘书,靠的就是一手写材料的真功夫。 越是混大衙门,揣摩上意的文字功底,越是重中之重。 同样的一件差事,用不同的语言去描述,结局很可能迥然不同。 在大清,眾所周知,八旗子弟担任御前侍卫,就是少奋斗四十年的超级捷径。 著名的和中堂,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遇,被乾隆看中,靠的就是扎实的文化底蕴。 虎兕出於柙,龟玉毁於櫝中,是谁之过与? 典守者之责也! 这段经典的问答,卓泰一直牢记於心,从不曾或忘! 在大清,由於夜禁制度的限制,除非去逛青楼,或是泡在赌场里,夜间的娱乐活动异常之贫瘠。 一更的鼓响之后,卓泰撂下狼毫毛笔,小太监四喜子异常机灵地端来了水盆。 卓泰洗去了手上的墨跡,又接过大帕子,擦乾了双手,这才领著四喜子,朝著臥室走去。 秋冬时季,卓泰的臥房,设在了三进院內,光照很足的西耳房。 京城的四合院,看起来挺美,也吹得很高级。实际上,谁用谁知道! 怎么说呢,夏天闷热,冬天贼冷。 也许是为了室內保温,也许是因为风水的缘故,堂堂康熙大帝,他的臥室总面积,居然不足十平米。 说出去,谁敢信? 怕冷的卓泰,自然不可能亏待了他自己,所以,他院子里的东西耳房,各盘了一座东北大炕。 东北大炕的特点是:烟道弯弯曲曲,糯米浆子调出来的三合土,厚达三寸,將承压的大青石板,封得严严实实。 然后呢,在炕上,再垫好几床厚棉絮。不夸张地说,只要柴火不断,炕上和室內永远都是暖和的。 “请爷大安。” 听见动静的香琴,早早地守在门边,蹲身给进屋的卓泰行礼。 卓泰捉住香琴的葱嫩小手,凑到嘴边,轻轻地啄了一口。 儘管早就是卓泰的人了,可是,香琴依旧羞红了耳根子。 男人在外面,必须装出道貌岸然的样子,否则,很容易坏了名声。 回到了臥室里,卓泰自然不想继续装下去,搂著香琴,好一阵亲热。 话说,香琴成为卓泰的通房大丫头,还真是一个巧合。 香琴长得极为標致,不仅素顏不输仙女姐姐,还能说会道。 照道理说,这样的绝色女子,根本轮不到卓泰这个小透明阿哥沾边。 可是,哪哪都好的香琴,偏偏天生一对大长腿,她往跟前一站,足有175厘米之高。 大清权贵们的审美观,除了貌美之外,至关重要的一条,便是女子的身材,必须娇小玲瓏,身高绝对不能超过男人。否则,就是压男人一头的丧门星,必惹灾祸上身。 更可怕的是,据验身的稳婆私下里说,香琴那里光禿禿一片,简直是晦气之极! 好傢伙,女高男低,又是白虎星,谁敢要她? 结果,超级大长腿的小仙女姐姐,白白便宜了卓泰。 “爷,沐浴的热水,已经备好了。” 大丫头春香进来稟了之后,卓泰便打横抱起香琴,大步进了净室,一起泡进了浴桶內。 四更鼓刚刚响起,李嬤嬤便凑到窗外,一声接一声地唤道:“爷,该起了!爷,该起了!” 李嬤嬤的厉害,卓泰早就领教过了,那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主啊! 得嘞,卓泰只得捏著鼻子,异常艰难地挪开了,搭在腰间的那条玲瓏雪腿,奋力挣扎著钻出了软香凝脂的怀抱。 勾魂荡魄的温柔乡,的確是英雄冢! 这时,在屋里值夜的春香,从脚踏板的铺盖上坐起身子,轻声唤道:“春秀,掌灯!” “吱呀。”房门轻轻一响,在门外值守的春秀,提著一只灯笼进了屋。 朦朧的灯笼光映照下,卓泰惊讶地发觉,穿著宽大绿绸睡裤的春香,上身居然只掛了一条绣著红鸳鸯的肚兜,胜雪欺霜的粉肌,尽收男人的眼底。 春香完全没在意卓泰诧异的眼神,她轻轻捂嘴,將不雅的大哈欠,又堵了回去,蹲身笑道:“爷,请更衣。” 若不是春香穿著宽大的绿绸睡裤,院里的丫头们很容易误会,她昨晚也侍了寢。 卓泰嘴上没说啥,心里却有数。若不是,他看中了腿长貌美的香琴,通房大丫头非春香莫属。 第11章 我叫隆科多 下床之后,卓泰撒著黑布拖鞋,站到了地上,闭眼张开双臂,任由春香帮他更衣束带。 眼尖的春香,一眼就看见了卓泰胸前的细牙印,她不由轻咬银牙,暗骂道:浪蹄子! 里衬、长袍和马褂,被春香一件件地穿到了卓泰的身上。 穿好马褂之后,春香仔细打量了一番卓泰,蹲身道:“爷,眼瞅著一天凉似一天,常褂的外头再加件羊皮马甲?” 卓泰点点头,却没吱声。因为,香琴正趴在炕上,目不转睛地盯著春香。 照规矩,卓泰还没起身之时,香琴就该提前下炕,等著伺候卓泰更衣洗漱。 可是,任尔百炼精钢,亦须在牡丹盛开的熏醉之中,化为绕指柔。 於是,把卓泰伺候舒坦的香琴,获得了多睡一会懒觉的特权。 主子屋里的破事,李嬤嬤自然不会去管。 但是,王府的规矩大於天! 如果说,卓泰已经坐到了膳桌前,香琴还没来,嘿嘿,李嬤嬤真敢拿大耳刮子扇她。 不客气地说,在院內的一亩三分地里,除了卓泰之外,没人敢坏了李嬤嬤定下的规矩。 卓泰看了一眼六必居的酱菜,香琴当即伸出手里的筷子,夹起两小根酱黄瓜,用食碟虚托著,送进了卓泰的碗內。 嗯,几小碟六必居的酱菜,一个白水煮鸡蛋,一碗鸡丝羊肉麵条,再来一屉开封小笼包,这便是卓泰平时爱吃的早餐。 只可惜,没有干辣椒,也没有青椒,麵汤里只能多加胡椒粉和茱萸粉,勉强增添一点点辣味了。 四周伺候用膳的丫头婆子,少说超过了十人。可是,卓泰用膳的时候,整个西花厅內,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恭王府,是真正的顶级黄带子之家,王府里的规矩重,在所难免。 用罢早膳后,卓泰刚放下筷子,香琴便將漱口盂,双手捧到了他的面前。 饭后漱口,有助於去除牙齿缝隙內的残羹剩菜,免得坏了牙。 正式更衣之前,十分重视牙健康的卓泰,特意用白帕子蘸著青盐,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把满嘴白牙,完整的擦拭了一遍。 卓泰换上官服,挎好腰刀,在桑清和小喜子等人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出了院子。 西角门的外边,停了一辆锡顶、青盖、青幨、青幃的制式马车。 卓泰的为人比较低调,从不喜欢张扬,他的马车越不起眼越好。 在京城里,別说区区五品小官了,就算是正一品的內阁大学士,也必须夹著尾巴做人,免得惹皇帝生气了。 卓泰走到车前,赫然发觉,车轮居然没改,还是朱轮。 这个李嬤嬤,唯恐外人不知道,卓泰是惹不起的黄带子。 黄带子的宗室子弟,从出生开始,就享有诸多特权。 紫韁、朱轮、有太监隨行,便是其中之三。 卓泰无奈的摇了摇头,踩著门房苏拉的背,顺利地登上了马车。 按照现代人的道德观,不把下人当人看,显然是不对滴。 然而,从宫里到王府,杂役苏拉和没蛋的小太监,乾的全是卑贱的活。 如果,卓泰哪天不踩背登车了,王府的总管就会把干杂役的苏拉,赶出王府,交回內务府。 照宫里的潜规则,凡是被赶回內务府的太监或苏拉,一律罚去辛者库,没完没了地从事苦役。 比如说,寒冬腊月天,双手泡在冷水里,每天淘洗八个时辰以上的衣服,那才是惨不忍睹了。 在辛者库里,因为手冻烂了,又无法截肢保命,默默等死的太监和宫女,真不老少。 “启程嘞。”伴隨著桑清的大声吆喝,两名佩刀的王府护卫,纵马小驰,在前开道。 骑在马上的桑清和小喜子,分左右两边,各自守候在车窗前。 卓泰的两名骑射师傅,则紧紧地跟在马车的后边。 出胡同口后,整个大队伍,穿过安定门大街,一路向西,直奔神武门。 照规矩,汉臣由东华门进宫,满臣及领侍卫府的侍卫们,皆从西华门进宫。 御前带刀侍卫们,则参照皇子们的特殊待遇,都由神武门进宫。 车队进地安门的时候,守门的侍卫验了旨意和腰牌,便主动扎千道:“蓝翎侍卫,卑职纳兰揆方,请卓五爷安。” 卓泰深深地看了眼纳兰揆方,微笑著说:“起吧,都在宫里当差,少不了经常见面。” 在京里,眾所周知,纳兰明珠家的三个儿子,个个都是仪表堂堂的美男子。 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呢! 实话说,揆方的俊美,不逊色於大帅哥肖战。 卓泰有正事待办,也没工夫和纳兰揆方閒扯淡,便匆匆告辞了。 到了神武门前,桑清等人必须止步,卓泰单独上前,接受侍卫的盘查。 搜身的时候,卓泰的裤襠內也被侍卫摸了个遍,窘得一塌糊涂。 可是,要端康熙赏的饭碗,就必须服从宫规的约束,卓泰只能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听之任之了。 在乾清门前,卓泰的浑身上下,都被把门的二等侍卫,仔细地摸了不下三遍。 那二等侍卫摸完了之后,小声说:“卓五爷,您头一回进內廷当差,照规矩,必须搜身。不过嘛,以后就不必了。” 卓泰略微一想,也就明白了,他是御前带刀侍卫,腰刀便是刺王杀驾的最佳凶器。 那二等侍卫,领著卓泰去见老四的路上,笑著介绍说:“卓五爷,您不认识我,这不打紧,打今日起就一起当差了。呵呵,我叫隆科多,佟国维便是我阿玛。” 卓泰也確实没有料到,进宫当差的第一天,便碰见了大名鼎鼎的隆科多。 不过,隆科多还真是粗鄙少文,他提及佟国维的时候,並无最起码的尊重。 按照礼教规矩,提及亲爹的时候,绝对不允许说出全名。 实际上,卓泰非常清楚隆科多的老底子。 怎么说呢,从隆科多进宫当差的那天起,直到如今,也快三十年了。 但是,隆科多非但没有青云直上,他的官运反而是波涛汹涌,跌宕起伏。 第12章 阴差阳错 早在康熙二十七年,隆科多不仅是御前一等侍卫,还兼任了正二品的正蓝旗蒙古副都统。 可是,到了如今的康熙三十九年,隆科多居然被贬为了正四品的二等侍卫。 然而,谁都想像不到,康熙最终选择了几起几落的隆科多,让他执掌了京城里最大的兵权。 卓泰心里一片透亮,康熙一而再、再而三的磋磨隆科多,显然就是欲扬先抑的帝王心术! “隆大哥,久仰大名,幸会幸会!”卓泰打著哈哈,明捧了隆科多一把。 隆科多咧嘴一笑,他早就听说了,恭王府里的小爷们,没一个有出息的。 不成想,百闻不如一见,卓泰倒是个懂事的。 “卓五爷……”隆科多本想套个近乎,却被卓泰打断了话头,“隆大哥,在宫里,您就是上司,卑职一定听令行事。出了宫,您也是我大哥,还请多多照应著小弟我。” 俗话说的好,在哪个山头,就唱哪支歌! 卓泰的心態很好,姿態也摆得极低,明里暗里,都在吹捧隆科多。 隆科多暗暗点头,虽说他是康熙的亲表弟,可是,皇子们大多瞧不上他。 別看,老四一口一个舅舅,叫得很亲热。但是,隆科多心里有数,那不过是敷衍个面子情罢了。 自从,隆科多再次被贬为二等侍卫之后,別说皇族宗室了,就算是他亲爹佟国维,都不拿正眼看他。 到目前为止,尊隆科多为大哥的宗室黄带子,也只有卓泰了。 “好弟弟,在宫里有什么难事,只管和我说。能办的,不能办的,我都会帮你想办法解决。” 隆科多就是吃软不吃硬的傢伙,他的脑子陡然发热,真拿卓泰当弟弟了。 肚里墨水太少的旗人权贵,大多数都是直肠子,比如说,马齐真敢和康熙互殴。 隆科多不仅不傻,反而异常精明,否则,康熙临终前,也不可能让他提兵监国。 但是,隆科多的致命缺点就是爱听奉承话,而且,很容易把吹捧当真。 老四没坐稳皇位的时候,一口一个隆科多舅舅,真把他捧得丧失了警惕之心。 隆科多领著卓泰,进了自鸣钟处的殿门,老四就在殿內的东耳房里轮值。 “奴才隆科多,请四爷安。” “卑职卓泰,请四爷安。” 与此前不同的自称,引起了老四的注意,他深深地看了眼卓泰,却没说啥。 老四摆了摆手,淡淡地说:“起吧。” 等隆科多和卓泰站好之后,老四抽出一张白纸,提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卓泰,你拿著这个,去找关保,他会安排你的差事。”老四没和卓泰废话,径直把他安排到了二等侍卫关保的手下。 “嗻。”卓泰完全没有討价还价的实力,必须听命行事。 这时,隆科多忽然插嘴说:“稟四爷,奴才那里,正好出了一个三等侍卫的缺。不如,就把卓泰派入奴才的小队里听用?” 老四一下子楞住了,他真没想到,一贯狂傲不合群的隆科多,居然会帮卓泰这个陌生人说话? 御前带刀侍卫的总员额,接近两百人,分为甲乙丙丁四队,队长由一等侍卫担任。 每队下面,又分四个小队,各由一名二等侍卫管辖。 对於卓泰的安置问题,老四其实早有打算。 只是,计划没有变化快,既然隆科多想要卓泰,老四自然是求之不得啊! 別看隆科多的官职,总是起起伏伏,但是,他所处的位置,一直都极为要害。 在御前当差,官职和爵位都是浮云,简在帝心才是永恆之道。 老四的政治眼光,绝不是吹出来的厉害! “成啊,那就派他去你的手下当差吧。”老四提笔在手,又开了一张差使单,並盖了他的小印。 辞別了老四之后,隆科多领著卓泰,去了丙小队的值房。 丙小队的值房,就在御茶房后边的耳房里。 隆科多指著高大巍峨的红墙,笑著介绍说:“这堵宫墙的后边,便是皇上日常处理政务的书房。” 宫里是非多,卓泰只是浅浅地一笑,却没说话。 见隆科多来了,值房门前的侍卫,十分亲热地打招呼。 “隆头,来新人了?” “是啊,恭王府的卓五爷,以后就在咱们小队当差了。”隆科多故意把恭王府三个字,咬得很重,唯恐值房里的人听不见。 卓泰暗觉好笑,宗室黄带子们,谁还不知道啊,裕王府和恭王府,完全不是一码事儿。 进了值房后,隆科多身后的卓泰,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屋里的三等侍卫们,除了几个人亲热地和隆科多打招呼之外,其余的人並未集体起身相迎。 “隆头……” “隆头……” 由小见大,很显然,侍卫们並没有真把隆科多当一盘大菜。 毕竟,能入御前的带刀侍卫,黄带子的宗室子弟和红带子的觉罗子弟,人数不可能少。 隆科多虽是佟国维的亲儿子,却属於裙带外戚的范畴。论出身的底色,他也就是皇家的奴才罢了。 皇帝的血缘亲戚和皇帝的奴才,就本质而言,有著不可逾越的阶层鸿沟! “吶,这个铺位,以后就是你值宿的地界。”隆科多指著大通铺上,一个靠窗向阳的好位置,把它安排给了卓泰。 卓泰往里走的时候,已经看清楚了值房的格局。 果然不出所料,值房里的三等侍卫们,都睡在大通铺式的炕上。 只是,和民间客栈的大通铺,区別在於两点。 其一,每个铺位之间,都用红漆的衣柜,做了物理隔离。也就是说,卓泰躺到铺上,左右都是柜子,根本看不见別的侍卫。 其二,侍卫们睡的是炕,而不是床,冬天睡觉就不那么冷了。 实话说,作为底层侍卫的卓泰,有这样保护私密性的待遇,已经非常不错了! 话说回来了,除非康熙的脑子进了水,否则,谁会亏待身边的带刀侍卫呢? 隆科多见卓泰没带行李进来,便扬声道:“何九,你去走一趟,帮卓泰拿了行李进来。” “嗻。”就见一名黑脸的侍卫,从炕上落地,穿好靴子,毕恭毕敬地扎下深千。 满招损,谦受益,这是真理! 新人上任的第一天,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迟早要吃大亏滴! 卓泰连连摆手道:“我自己去拿。”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往值房外边跑去。 等隆科多反应过来,卓泰已经跑出了值房。 “何九,你陪他一起去拿行李。”隆科多皱紧眉头,觉得卓泰过于谦逊了。 別人不清楚,隆科多肯定心里明白,他手下的三等侍卫们,出身都远不如卓泰。 今上的亲侄,谁能比得了? 第13章 御药房当差 卓泰提著行李回来的时候,乾清门的侍卫们,並没有搜查行李,只是认真地验了腰牌,就放了他进门。 这一次,卓泰也摸到了一点门道,康熙確实是格外优待身边的带刀侍卫。 实话说,连贴身的带刀侍卫都不相信了,康熙还有可能安心睡觉么? 等卓泰把行李放到了铺位上,隆科多便主动把屋里的同僚们,挨个介绍给他认识。 彼此交底之后,卓泰赫然发现,屋里的八个同僚之中,就有一个黄带子,二个红带子,以及五个满洲勛贵子弟。 別看,隆科多把何九当跟班的使唤,实际上,何九,姓哈达拉氏,是老七胤佑的妻族堂弟。 老七的脸上破了相,彻底和大位无缘,他一贯低调做人,谨慎当差。所以,何九也跟著夹起尾巴做人。 “卓泰,打今日起,你就和何九一起结伴当差。” 隆科多既然说的是公事安排,那就不能懈怠,免得落下话柄。 “嗻。”卓泰和何九,一起扎千听令。 公私要分明!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在宫里当差,出身和爵位啥的,统统靠后,必须以官职高者为尊。 在哪个山头,就唱哪支歌! 人在屋檐下,谁敢不低头? 按照隆科多的安排,何九和卓泰,负责看守御药房。 “你们都听好了,务必盯紧点,別让歹人有可趁之机,明白吧?”隆科多再三叮嘱何九和卓泰,谨防有人在药里下毒。 “嗻。” 送走了隆科多后,何九瞥了眼四周,小声对卓泰说:“沾了你的光,我终於不需要去冰天雪地里站班了。” 卓泰微微一笑,隆科多还真照应他,守御药房,可比守乾清门,舒坦一万倍啊! 京城里边,冬天极冷,夏天酷热,在外头站班的侍卫,那才真的是苦不堪言吶! 卓泰初来乍到,自然都听何九的安排。 等卓泰收拾好炕铺后,何九轻声招呼一声,就领著他去了御药房那边。 卓泰原本以为,他和何九,要在御药房门前站班。 可是,何九领著卓泰,和前边的两名侍卫交接班之后,就一屁股坐到了硕大药柜的旁边。 御药房內,一共五排药柜,何九守左边,卓泰守右边。 除了他们之外,左右还各有两名太监盯著。 卓泰一看就懂,宫里不怕方子开错,就怕抓错了药 整个御药房內,瀰漫著各种中药材的浓鬱气息,多少有些熏人。 卓泰觉得有些不適,但是,他並无选择的余地,只能硬撑著。 在乾清门前站班的侍卫,一个时辰一换。 可是,看守御药房的侍卫,一个值就是六个时辰。 整个御药房,占地共有五间殿宇。 据卓泰的暗中观察,在御药房內当差的人,著实不少。 光是製药的太监和宫女,就不下三十人之多。 不过,当值的御医,却仅有三名。 在御药房里待了两个多时辰后,卓泰已经充分感受到了,隆科多对他的照顾之情了。 別看御药房极其重要,可是,当值的三名御医,官职都低入了尘埃。 卓泰肉眼可见的范围內,地位最高的当值御医,也就是不入流的八品微末小吏而已。 换句话说,在御药房里,就没人管得了正五品的卓泰和何九。 他们两个,只要不出房门,想坐就坐,想转圈就转圈,还有人帮著泡茶。 一言以蔽之,这简直是事少钱多的美差啊! 用晚膳的时候,御药房不能没有侍卫,何九便提了两只红漆食盒,去侍卫伙房,搞来了饭菜。 卓泰配合著何九,把饭菜挨个摆到了小圆桌上。 怎么说呢,带刀侍卫们的伙食,不是小好,也不是中好,而是大好! 何九和卓泰的晚膳,都是定食,標標准准的六菜一汤。 定製的侍卫伙食,不仅鸡鸭羊虾一应俱全,而且鱼汤里还有十几片大白菜。 何九搓著手说:“可惜了,不能喝酒。不然的话,这么多好菜,搭配上两壶葡萄酒,那就美死了。” 眾所周知,康熙自幼不喜欢饮酒。后来,受了西洋传教士的影响,他只饮用葡萄酒。 內务府为了不断供,想方设法地囤积了大量的葡萄酒,方便康熙自饮或赏赐给臣子。 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时间一长,满洲权贵们喜用葡萄酒待客的风气,便从乾清宫,刮遍了整个京城。 卓泰微微一笑,说:“等下了值,上我那里去,菜不好说,葡萄酒肯定是管够的。” 何九搓著手,笑嘻嘻地说:“那敢情好,早就知道你们恭王府的厨娘的手艺顶呱呱,府里的美酒也多,怎么可以不去蹭膳呢?” 两人相视一笑,邀请回家喝酒的同僚,那就不是一般的同僚了。 反正吧,都在宫里当差,又是同一班的同僚,总有个彼此照应的时候。 这人吶,只要彼此有需求,又暂时没有重大利益衝突,彼此之间的交情,想不好都难! 凡事就怕比较。 人比人,真的气死人! 卓泰惊讶地发现,御药房的御医、医士、太监们,每人都只一个菜和一碗米饭。 何九毕竟在宫里当差时间久,比卓泰更了解情况,便小声说:“咱们吃不完的膳食,哪怕隨便倒掉,也不能给他们吃。”顺手指了指御医和太监们。 卓泰略微一想,隨即明白了其中的逻辑。 这里是乾清宫,有资格施恩的,只能是康熙本人。否则,就是居心叵测的僭越之罪。 膳罢,何九绕著长排药柜,缓步转圈消食。卓泰则竖起耳朵,仔细地倾听御医们说话。 反正吧,閒著也是閒著,卓泰觉得,不如趁机偷学点中医中药的知识,以备不时之需。 黄昏时分,来了一个小太监,给卓泰和何九,各带来了一只装满银霜炭的铜製暖手炉。 见卓泰一直盯著暖手炉,何九咧嘴一笑,说:“我说兄弟,只要你在御前当差一天,这些琐事儿,通通不需要操心,自有狗太监们,主动送到咱们的手上。” 俗话说的好,近水楼台先得月! 身临其境的卓泰,必须承认,康熙真正做到了厚养御前侍卫们。 原本,卓泰以为,今天是无聊的一天。 谁曾想,临近下值时,里头传下旨意。 第14章 步步惊心 “传万岁爷口諭,叫李御医覲见。” 照宫里的规矩,康熙传御医,必须由御药房的首领太监和侍卫,一起“保护”著御医进去。 卓泰这还是头一天当差,可谓是两眼一抹黑。他当差的过程中,万一出了紕漏,何九也肯定逃不掉惩罚。 所以,熟悉情况的何九,当仁不让地跟著刘太监和李御医,一起出了门。 等他们出去之后,卓泰便绕著药柜,慢慢悠悠地开始巡视。 御药房里,可谓是涇渭分明。 负责瞧病的御医,坐一堆。捡药的医士,又是一拨。捣药的太监和宫女,聚在一起。 不客气地说,如今的御药房內,唯一有可能动手脚的bug,不是旁人,正是可以自由活动的卓泰本人。 但是,卓泰的背后,站著的一大家子人,还都是康熙的旁系血亲,完全没有毒害皇帝的动机。 退一万步说,即使卓泰想方设法地毒死了康熙,也没有皇位给他坐嘛! 相反,一旦暴露了歹意,整个恭王府的人,都活不成! 在大清二百多年的歷史上,还从未发生过,御前侍卫毒害或刺杀皇帝的恶事。 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事,这就说明,由近支宗室子弟,担任御前侍卫的制度,极其有效。 御茶房的姑姑,领著小宫女,进门就笑著说:“照內宫的规矩,一个时辰来换一次热茶。” 卓泰赶紧上前,从小宫女的手里,接过了带保温罩的茶壶。 那姑姑也没久留,更没和卓泰閒聊,领著小宫女径直走了。 卓泰品茶的时候,发现四周投来羡慕的眼神,甚至有太监悄悄舔著乾涸的嘴唇,他情不自禁地有了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怎么著,眼红吧,嘿嘿,谁叫小爷是御前带刀侍卫呢? 自古以来,幸福感都是比较出来的。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天都快黑了,还没见何九回来。 卓泰起初没当回事,可是,隨著时间的推移,他隱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又过了大约一柱香的工夫,忽然,外头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卓泰的心头,不由猛地一沉,不好,出事了! “啪。”房门忽然被人从外边推开,只见一名身穿黄马褂的一等侍卫,负手站在门前,厉声喝道,“皇上口諭,传三等虾卓泰覲见。” “嗻。”卓泰接了旨意之后,老老实实地跟著那位一等侍卫,出了御药房。 卓泰出门一看,好傢伙,御药房的外边,密密麻麻地站了十几名提著灯笼的带刀侍卫。 宫里的规矩,卓泰也略知一二。 总而言之,不该问的事情,绝对不许擅自打听。 在宫里,知道的秘密越多,脑袋掉得越快,几乎成了真理。 在侍卫的严密监视下,卓泰跟著那位一等侍卫,由日精门进了內宫。 日精门的侍卫,並没有收缴卓泰的腰刀。这个信號,比较强烈,让卓泰稍稍安心。 不过,在內宫门前,卓泰不仅被收走了腰刀,还被彻彻底底地搜了身。 那位一等侍卫埋头在前边,卓泰也闭紧嘴巴,跟在他的身后,谁都没胆子说话。 一路上,穿堂过殿,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终於,那位一等侍卫停在了一扇小门前。 “卓泰已经带到,请稟於万岁爷!”那位一等侍卫和值守的太监,小声嘀咕了几句。 那太监瞥了眼三等侍卫打扮的卓泰,也没说话,转身进了室內。 很快,室內传出卓泰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叫他们进来吧。” 仔细地辨別了一下,卓泰最终確认,那確实是康熙的声音。 卓泰跟著进门之后,有样学样地行了大礼。 “奴才殷达,恭请圣安。” “臣儿卓泰,恭请圣安。” 实话说,卓泰贼腻味“奴才”二字,故意公私不分的以臣儿自称。 但是,卓泰有所本,並非没有规矩的瞎喊。 此前,康熙真有过口諭,允许亲侄儿们,唤他汗阿玛。 然而,毕竟亲疏有別! 到目前为止,敢这么喊的皇侄,除了卓泰之外,再无第二个人了。 “卓泰,汝阿玛的身体可好?”康熙没说正事,却问常寧的身子骨。 “回汗阿玛,我阿玛每膳可食二斤羊肉,饮下三斤酒……”卓泰虽然和常寧关係不睦,但是,因平日留心的关係,关於常寧的情况,他还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朕听闻,你阿玛喝多了之后,尤喜胡吹瞎扯?”康熙这个问法,显然不是善意。 卓泰心里有数,康熙经常吹牛,他可以夜御五女,想证明龙体甚安。 被冷落很多年的常寧,也许是心里不痛快的缘故,他也经常对人吹嘘说,可以夜御八女。 嗨,这不是没事找事的故意別苗头嘛? “回汗阿玛,我阿玛屋中之人,非人子所应打探。”卓泰和常寧的关係再不好,那也是家丑,绝对不能外扬。 “哼,你倒是很机灵啊。”康熙拉下脸,冷冷地问卓泰,“尔父不喜汝,可有此事?” 卓泰有些明白了,康熙找他来,绝非好事。 人前莫言父过,这是礼教的规矩。 卓泰无论怎么回答,都会掉入欺君的陷阱里,他索性伏地不起,等著康熙继续出招。 “殷达,君父垂问,故意不答者,该当何罪?”康熙扭头去问殷达。 殷达赶紧碰了个头,小声说:“回万岁爷,大不敬,其罪当诛!” 卓泰是康熙的亲侄儿,就算有罪,无论议亲,还是议贵,皆有可议之处。 殷达明知道卓泰不可能有啥大事,却故意往掉脑袋的方向说,就是谨守一个原则:恩,只能出於上。 在朝里和宫里,除了康熙之外,擅自施恩给任何人,都有沽名钓誉的僭越之嫌。 “哼哼。”康熙故意冷笑了几声,想看看卓泰的反应。 卓泰打定了主意,不管康熙如何诱导,他都不能说常寧的不是。 反正吧,死猪不怕开水烫,卓泰不说常寧的不是,才有转圜的余地。 “都起吧。”康熙忽然变了脸,態度异常温和地吩咐道,“陈福,去,给卓泰搬把凳子来。” 陈福搬来的凳子,卓泰连看都不看一眼,径直站得笔直。 “为何不坐?”康熙含笑问卓泰。 卓泰垂首道:“回汗阿玛,臣儿虽然胸无点墨,却也知道朝廷的规矩。不管於公於私,此地都没有臣儿的座位。” “嗯,你比你阿玛强太多了。”康熙忽然幽幽一嘆,“你阿玛心胸异常狭窄,既不容人,也不容事,朕甚是失望。” 卓泰闭紧了嘴巴,静听康熙数落常寧,却绝不肯说半个字。 君君臣臣的大前提下,不管康熙说的对不对,卓泰都不能替常寧辩解。 康熙骂了大约一刻钟,见卓泰始终低著头,闷不吭声,便问卓泰:“何九如何?” 卓泰心头猛地一凛,正菜,终於上席了! ps:求月票和推荐票,多谢了! 第15章 天降横祸 卓泰的心里非常清楚,只要稍微答错一点点,何九轻则仕途尽毁,重则掉脑袋。 “回汗阿玛,臣儿今天刚认识何九,此前对他几乎不了解。”卓泰忽然抬起头,小声说,“不过,臣儿以为,御前带刀侍卫,应无不忠之辈。” 康熙听得很清楚,卓泰故意把“带刀”二字,咬得很重。 “有人告诉朕,何九和官女子,有私情,你怎么看?”康熙稍微露了点口风,卓泰的冷汗就淌满了背心。 宫里的女人,不管是妃嬪,宫女,还是官女子,本质上,都是康熙独自享用的女人,不容任何人染指。 “回汗阿玛,臣儿今儿个第一天当差,对此一无所知。”卓泰先把他自己摘了出去,接著又说,“若无实据,臣儿真不信,何九有此胆量!” 一旁的殷达,大瞪著双眼,直勾勾地盯著卓泰。 好大的狗胆,竟敢变相替何九说话,难道不怕圈禁到死么? 到目前为止,大清的宗室黄带子,就没有明正典刑这一说。 但是,被圈禁於宗人府的倒霉蛋,却比比皆是。 “说吧,何九给了你什么好处?”康熙端起汤盅,低头喝参汤。 卓泰故意把腰杆挺得笔直,大声说:“汗阿玛,何九算个什么东西,他能给臣儿什么好处?” 殷达担心惹火烧身,赶紧厉声斥责道:“大胆,竟敢大不敬,还不跪下请罪?” 卓泰不仅没跪,反而振振有词地说:“臣儿的前程,皆由汗阿玛一言以决,与他人无干!”鏗鏘有力,掷地有声。 大清的官职,都是康熙赏的,卓泰理直气壮地说,他只对康熙负责。 权力,只对授予的来源负责,这是真理! 卓泰的立场站得极稳,他的三等侍卫是康熙赏的,就只忠於康熙。 殷达暗中捏了把冷汗,不过,他还真佩服卓泰的胆识过人。 何九能给卓泰什么好处?今上又能给什么? 只要把这两个关键节点想清楚了,卓泰帮何九说话,就没有太大的私心。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好吧,何九就交给你来审。”康熙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给卓泰交办了差事。 殷达惊得差点咬破了舌头,万岁爷也太过宽仁了吧? “殷达,你陪著卓泰,一起审问何九。” “嗻。” “跪安吧!” 既然康熙下了逐客令,卓泰和殷达行了大礼后,不约而同地倒退了三步,这才转身出了门。 不料,卓泰刚出门,又被康熙叫了回去,“回来。” “天家的名声,重如泰山,对吧?” 卓泰一听这话,就知道,刘姑姑完了,康熙彻底动了杀机。 如果,放过了刘姑姑,那就是对康熙不忠,卓泰自己肯定也会搭进去。 轻则,终身圈禁於宗人府。重则,麻席一裹,送进了乱葬冈。 “回汗阿玛,臣儿知道轻重!”卓泰被逼无奈,只得硬著头皮,上了康熙的贼船。 “去吧。”康熙摆手赶走了卓泰,却又把殷达叫了进去。 卓泰即使用脚去思考,也知道,康熙肯定是让殷达暗中监视他。 殷达领著卓泰,出西华门,来到了位於西安门大街东段的慎刑司。 “传万岁爷口諭,著卓泰提审何九,钦此。” 殷达传达了康熙的旨意之后,慎刑司的当值郎中,便领著他们进了內狱。 卓泰默默地数了数,沿途一共经过六道戒备森严的门户。 到了关押何九的单间牢房门前,殷达转身看著领路的当值郎中。 “殷大人,卑职先回籤押房了。”那郎中也是个明白人,不等殷达赶人,主动提出告辞。 毕竟,宫里的事儿,知道的越少,脑袋越不容易搬家。 “不叫你,不许进来,明白么?”殷达板著脸,冷冷地提出了警告。 “嗻。”那郎中把灯笼掛在木柵栏上,连走带跑的溜了。 在殷达的眼神示意下,卓泰走到上了铁锁链的木柵栏门前,定神一看,何九正萎靡不振地呆坐在草堆里。 卓泰仔细看了看,何九虽然没了顶戴,身上的官服补子倒还完整。 嗯,尚未动用大刑,卓泰瞬间心里有了底。 “有旨意。”见殷达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卓泰心里有数,考验正式开始。 何九还是懂规矩的,当即跪到了地上,等候发落。 “何九,本官奉旨问话,你须明白回奏。”卓泰故意提高声调,厉声警告何九。 “回皇上,奴才一定实话实说。” “本官问你,可曾做过不法之事?” 殷达大感惊讶地看著卓泰,他万没料到,卓泰竟然会这么问? “回大人的话,奴才只不过是帮刘姑姑吹去眼里的沙子而已,並无任何不轨之处……”何九在宫里当差好几年了,他当然知道其中的厉害了。 “刘姑姑为什么只找你,不找別人呢?”卓泰这一问,令殷达立时刮目相看。 是啊,眼里进了沙子,为什么不找太监或宫女帮忙呢? “回大人的话,都是奴才不好,见刘姑姑流泪不止,就主动问了……”何九终於找到了辩白的机会,赶紧想解释清楚。 殷达听出了何九想替刘姑姑开脱的意思,便聚精会神地盯著卓泰,想看看他,如何问话? 谁曾想,卓泰却拱手道:“殷大人,卑职问完了!” “你这……”殷达下意识地想质问卓泰,话刚出口,心头猛地一凛,赶紧又闭紧了嘴巴。 宫里的事儿,说破大天去,一怕给皇上戴绿帽,二怕泄露了军国大事。 何九和刘姑姑的事,根本经不起细问,其中必有猫腻。 但是,在大清,谁不懂投鼠忌器的道理,距离掉脑袋,也就不远了。 万一真有私情,损害的必然是康熙的脸面。 让皇帝丟了脸,即使把真相查清楚了,卓泰也是罪人! 殷达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辛,他也有罪! 照例,奉旨办事的钦差,必须第一时间回去交旨。 殷达进去稟报的时候,康熙的脸色阴晴不定,有些不確定地问:“他真这么说?” “回万岁爷,奴才从不敢在御前妄言。”殷达赶紧跪了,伏地不起。 “叫他进来吧。”康熙淡淡地吩咐了下去。 ps:求月票+推荐票,帮我冲新书榜,多谢了! 第16章 立功晋爵 不大的工夫,卓泰被领进了屋里。 康熙不动声色地问他:“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卓泰不慌不忙地答道:“回汗阿玛,臣儿一直以为,不聋不哑,不做阿翁。有些事情,宜粗不宜细,更不可深究,请汗阿玛明察。” “哦,照你这么说,朕就应该被人当傻子哄骗不成?”康熙怒瞪著卓泰。 卓泰不仅没害怕,反而挺直了腰杆子,朗声道:“在臣儿的心里,汗阿玛乃是圣君,不容任何人用任何事詆毁。” “说吧,该如何处置?”康熙盯著卓泰,看了半晌,这才冷冷地问他。 “回汗阿玛,臣儿以为,刘姑姑犯了大忌,应由宫规从重处置。何九毕竟是外臣,调任琼州府,正好合適。” 康熙仔细地琢磨一下,他发觉,令人生气又头疼的难题,被卓泰轻易化解了。 所谓的按照宫规从重处置,不过是杖毙或赐白綾的区別罢了。 至於琼州府嘛,据康熙所知,那里瘴厉盛行。何九若去了,即使不死,大概率活不长久。 在宫里当差的臣下,就怕立场不坚定的妇人之仁! 现在,当著康熙的面,卓泰充分展露了阴狠的一面。 学好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那好,刘氏便交由你亲自发落。”康熙轻轻一推,便把卓泰送上了双手必须沾血的前台,“朕不会看错了你吧?” 此话一出口,卓泰便彻底明白了,康熙把他逼到了绝路。 让卓泰亲自动手,弄死刘姑姑,这才是康熙想要的结果。 但凡,给卓泰留下向老七邀功的机会,康熙早就被太子赶下了龙椅。 “嗻。”卓泰没敢有丝毫的犹豫,当即领了旨意。 接了康熙眼色的殷达,故意把头一低,闷不吭声地跟著卓泰出了门。 刘姑姑被关在端凝殿的附房里,卓泰进门的时候,房里只有两名太监看守她。 还没等五花大绑的刘姑姑醒过神,卓泰便下令道:“奉旨办差。来人,堵上她的嘴。” 在宫里当差,事实真相如何,压根就不重要。 不客气地说,宫里的冤死鬼,足以装满三大殿。 真正重要的是,必须让康熙满意了,卓泰才能躲过死劫。 康熙绝对不想宫里的丑闻外扬,所以,卓泰打算第一时间,先把刘姑姑这个祸根的嘴巴堵上了。 “冤枉啊……”两个太监都在发楞,反应不及时,这就给刘姑姑喊冤的机会。 殷达做梦都没有料到,卓泰居然亲自动手,抬手捏住刘姑姑的腮帮子,迫使她大大地张开嘴。 就在殷达的眼皮子底下,卓泰从袖口摸出帕子,把刘姑姑的嘴巴,塞了个满满当当。 解决了后顾之忧,卓泰没看泪流满面的刘姑姑,扭头对殷达说:“殷大人,不能让疯狗在临死之前乱咬人,是吧?” 殷达点点头,暗暗鬆了口气,满是欣慰地看著卓泰。 但凡,让刘姑姑再咬一个人出来,宫里又要死不少人。其中,就包括殷达在內。 殷达和刘姑姑,虽然没有私情,可是,他没少替刘姑姑带东西出宫。 这要是被康熙知道了,肯定没好果子吃。 卓泰转过身子,厉声喝斥那两个太监:“都楞著干什么,还不赶紧的,帮爷送她上路?” “嗻。”醒过神的两个太监,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死地架住了刘姑姑。 卓泰快步上前,顺手解开了刘姑姑的腰带,当著她的面,系了个死结。 见卓泰站在桌子上,把腰带的一头繫到了房樑上,刘姑姑哭得更厉害了,泪如泉涌,拼命地扭动著身子。 然而,这里是无毒不丈夫的宫里,同情心泛滥,只会连累自己一起完犊子。 在殷达的协助下,四个人搂肩抱腿,一起用力,把刘姑姑抱上了桌子。 可是,刘姑姑真不想死,挣扎得很厉害,腰带的死结暂时没办法套进她的脖子。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卓泰想到了一个办法。 只见,卓泰从樑上解下套索,先套进了刘姑姑的脖子里,然后將带子绕过了大梁。 殷达和两个太监,拼命把刘姑姑的身子往上送。 卓泰拽著腰带,使劲地往下拉。 刘姑姑毕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之辈,挣扎了一阵子,很快体力耗尽。 卓泰站到椅子上,把腰带的另一头,牢牢地系在了樑上。 殷达和两个太监,也极有眼力,他们及时地爬下了桌子。 当大家一起用力拖开桌子之时,刘姑姑已经无力挣扎了,整个身子掛在樑上,荡来荡去。 等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卓泰举起灯笼,凑到刘姑姑的跟前。 就见,刘姑姑已经没了鼻息,舌头伸出老长,两眼暴突渗血。 为了稳妥起见,卓泰又等了一刻钟,直到刘姑姑死透了,他这才长鬆了一口气。 大清,是康熙的大清。 康熙真动了杀机,卓泰的小胳膊小腿,不仅挡不住,反而会把他自己也搭进去。 回去交旨的时候,康熙並没有见卓泰。 魏珠笑眯眯地望著卓泰,轻声道:“卓五爷,接旨吧。” 卓泰赶紧伏地不起,等著魏珠揭晓答案。 “上諭,恭王五子卓泰,乃朕亲侄……著授一等奉国將军,赏银三千两,赐御马一匹……钦此。” “臣儿领旨谢恩。” 康熙的赏赐不算太厚,但也不薄。 在大清,黄带子和黄带子之间,也分三六九等。 大清的宗室爵位等级,在超品的不入八分辅国公之下,尚有镇国將军、辅国將军、奉国將军和奉恩將军的四个层次。 这四种將军,每个层次又分为一、二、三等,其等级区別是,俸银和禄米略有不同。 照大清的规矩,一等奉国將军,正三品,每年俸银二百一十两,以及禄米二百一十斛。 也就是说,卓泰进宫当差的第一天,就因功得爵,吃上了铁桿庄稼。 別看奉国將军的爵位不高,卓泰却已经是,恭王府里第二个有爵的人。 客观地说,大清充分吸取了大明滥封宗室爵位,导致財政负担过重的歷史教训。 到目前为止,有爵的黄带子,在所有黄带子之中,占比不足3%。 也就是说,绝大部分黄带子,都是没有铁桿庄稼可吃,必须啃老的閒散宗室。 比如说,卓泰没有考上三等侍卫之前,就是典型的閒散宗室。他的日常开销,都由恭亲王府完全承担,和朝廷没有半文钱关係。 ps:求月票+推荐票,帮我衝进新书总榜,多谢了! 第17章 勒索亲王 接了旨之后,卓泰正想回御药房,却被魏珠叫住了。 “卓五爷,隆科多在月精门等您。” “哦。”卓泰一听就知道,把守御药房的美差,很可能出现了新变化。 隆科多一见卓泰,便咧嘴笑道:“卓五爷,您真是个福將。” “隆大哥,小弟一切听您的吩咐!”卓泰並没有因为受了赏,就瞧不起隆科多。 隆科多微微一笑,说:“不瞒您说,皇上亲口嘱咐我,让我带著你一起当差。” 卓泰听了之后,马上意识到,他正式进入到康熙的考察范围之中。 这肯定是好事! 照乾清宫的规矩,御前的侍卫们,都是当差一整天,连续歇两天的轮转班次。 清晨时分,隆科多和二等侍卫关保,办了交接手续之后,便领著卓泰,一起出了神武门。 临別之际,隆科多笑著说:“依咱们小队里的规矩,今日的酉时二刻,大家一起去陕西巷的吟春院,替你接风洗尘。” 酉时二刻,也就是下午五点半钟。 秋季的京城,天黑得比较早,夜禁也跟著提前了。 京城里的夜禁制度,执行得极为严格。 夜禁开始之后,即使是亲王之尊,无旨不许出门。 隆科多约在酉时二刻去吟春院聚会,显然是准备玩个通宵了。 “那好,咱们不见不散。”卓泰和隆科多拱手而別。 晚清最著名的销金窟——八大胡同,陕西巷便是其中之首。 卓泰知道这个,那是因为,他以前任职的市驻京办,就在陕西巷附近。 恭王府门前,卓泰的双脚刚刚落到地上,就见,四管家李桂满面堆笑地跑过来,一边哈腰扎千,一边大声说:“请五爷安。” 李桂就是常寧的影子,他既然主动凑过来了,卓泰即使用脚去思考,也知道,必是常寧的吩咐。 果然不出所料,李桂异常谦卑地说:“五爷,王爷命奴才就守在府门前,等著您老。” 整个恭王府里,常寧的儿子们,唯独卓泰既有爵位,又有实缺。 此时此刻,常寧的心態,正应了那句老话: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常寧曾经寄予厚望的海善、满都护和对清额,在老四主持的宗人府考封过程中,集体名落孙山。 虽然,卓泰的哥哥们,尚有补考授爵的机会。但是,明眼人都知道,那个希望已经异常渺茫。 因为,康熙很不待见常寧。所以,指望恩封袭爵,就像是水中捞月一般,极不靠谱。 可问题是,常寧喜爱的儿子们,又很不爭气,这就很让他鬱闷了。 “李桂,你去告诉我阿玛,就说,皇上赏了我三千两银子,足够买座小四合院了。过几天,我就搬出王府。”卓泰早就在王府里住腻了,便故意拿话挤兑常寧。 李桂脸色大变,颤声道:“五爷,王爷毕竟是您的亲阿玛……” 卓泰摆手制止了李桂的劝说,冷脸斥道:“我们爷儿俩的事儿,啥时候轮到你个狗奴才多嘴多舌?” 李桂当即像受到惊嚇的鵪鶉似的,低垂著头,再也不敢多嘴多舌了。 卓泰昂首迈步上了台阶,由右边的角门,悠閒自在地进了王府。 李桂赶紧撒开两腿,跑去找常寧。 卓泰回到自己的院內,更衣洗漱之后,刚坐下喝口热茶,李桂又来了。 “五爷,王爷说,半个时辰后,您若不去正房见他,便要家法伺候!”李桂根本不想来这一趟,但是,他只得战战兢兢地说了坏消息。 还不到和常寧撕破脸的时候,再说了,常寧也没几年活头了。 卓泰喝了两盏茶,这才迈著悠閒的步子,来见常寧。 “请阿玛安!”该有的礼数,卓泰一应俱全。 “你究竟要什么?”常寧黑著脸,质问卓泰。 卓泰看了眼李桂,李桂赶紧转过身子,退出了屋子。 等李桂关好房门后,卓泰这才淡淡地说:“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从来没有惦记过您的东西,所以,寧愿搬出去,自己白手起家。” 常寧楞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卓泰的意思。 因为,常寧偏心的缘故,和硕恭亲王的爵位,肯定轮不到卓泰承袭。 就算是常寧薨了,恭王府里的偌大家產,卓泰这个小透明庶子,显然也分不了几文钱。 更重要的是,由於常寧被康熙厌弃的缘故,包括卓泰在內的五兄弟,此前全都无爵。 俗话说的好,无欲则刚! 卓泰不覬覦常寧的东西,常寧还真没啥好办法,死死地拿捏他。 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那是汉人酸儒们,才推崇的臭规矩。 旗下的大贵族,以不喜欢读汉书的蛮子居多。所以,父子互殴、互告的悲剧,时有发生。 比如说,佟国纲曾经当面建议康熙,把他的嫡长子鄂伦岱,乾脆一刀砍死算了。 假如,卓泰和常寧翻了脸。康熙为了噁心常寧,大概率会给卓泰更多的好处。 其中的逻辑,並不深奥,常寧不可能不懂。 常寧沉默了许久,卓泰也没逼他马上表態,只是静静地站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常寧咬了咬牙,略显艰难地说:“等你立了功,我便递摺子,请皇上册封汝母为侧福晋。” 卓泰没看常寧,也没吭声,只是垂首盯著地面,仿佛那里藏著珍稀宝物一般。 常寧一看就懂,卓泰这个混蛋,好大的胆子,居然抬高了价码? 如果,卓泰是王府的包衣或是包衣阿哈,常寧早就拿鞭子说话了。 很可惜,常寧再不喜欢卓泰,也不敢拿鞭子殴打御前侍卫。 俗话说的好,打狗还需要看主人。 不夸张地说,殴打御前侍卫,就是朝著康熙的脸上狂吐唾沫。 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康熙,岂能轻饶了常寧? 常寧十分篤定,当鞭子抽下去之后,一直等他犯错误的康熙,必然会开心地下旨夺爵。 堂堂和硕亲王的成年儿子们,居然无一有爵,常寧能找谁去说理? “西院的竹子堂,从今往后,就归你了。”常寧重重地嘆了口气,异常艰难地说,“那边的包衣和奴才们,全听你的吩咐。” 竹子堂,是西院最大的一座四进四合院,不仅两面临街,而且附属小花园的墙边,开了两座角门。 卓泰若是成了竹子堂的主人,这就意味著,他不经王府大门,就可以自由出入了。 见卓泰依旧不吭声,常寧心头火起,怒道:“还不满意,难道要我把王爵送给你不成?” ps:感谢兄弟们,帮我衝上了歷史新书第四。求月票+推荐票,爭取衝上新书总榜,多谢了! 第18章 先升官后发財 “阿玛,不瞒您说,我在宫里当差,应酬肯定不断,每月的花销极大,您看……”卓泰心里非常清楚,他可以当面和常寧讲条件,但是不能把常寧逼得狗急跳墙。 玩政治,本质上,就是妥协互利的艺术。 “西山那边的一千亩王庄上的所有出息,我会吩咐帐上,按年拨给你。再不满意,別怪我对你不客气了。”常寧怒视著卓泰,餵不熟的兔崽子,简直是在割他的肉。 很显然,玄武门之变后,李渊只剩下一个儿子的尷尬处境,和常寧大致相仿。 卓泰再不是个玩意儿,他也是常寧的亲骨血。 时至今日,常寧算是看明白了,恭亲王的爵位,若想顺利地传承下去,只能指望卓泰这个小白眼狼了。 “谢阿玛恩典!”卓泰十分知趣地见好就收。 清军入关之时,常寧还没出生,显然不可能参加“跑马圈地”的豪华盛宴。 等常寧担任安北大將军的时候,利用职权之便,抢了不少金银珠宝,狠狠地发了一大笔財。 手里有了银子的常寧,利用亲王的权势,在西山那边,半买半抢地侵占了三千亩上等水浇地。 现在,其中三分之一的出息,转归卓泰支配,常寧真心大出血了。 实话说,在京畿地区,上等水浇地並不少。 但是,三千亩连成片的上等水浇地,还是在地贵如金的京城西郊,即使是最顶级的宗室亲王,一辈子也许只有一次弄到手的机会。 “五阿哥,我知道以前对不住你。不过,我会尽力补偿你的。”常寧眼神复杂地盯著卓泰,重重地嘆息道,“你也是知道的,今上一直打压我,而故意抬举福全。你的兄弟们,又都是不中用的八旗紈絝,根本指望不上。如今啊,我也不求別的,只求你將来看在手足血脉的情分上,儘量照应著你的兄弟们,可好?” 俗话说的好,虎毒不食子! 常寧的手上,曾经沾满了蒙古人的鲜血,亦是心狠手毒之辈。 但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死之后,必被夺爵。 俗话说的好,由俭入奢易,从奢到俭难。 没了亲王的巨额俸银和禄米的加持,满都护、海善和对清额,他们怎么受得了无穷无尽的清贫? 无爵的閒散宗室黄带子们,为了爭夺家產,彼此谩骂,甚至当街大打出手的丑闻,可谓是比比皆是。 卓泰完全明白常寧的心思,不过,他並不想接过王府里烂摊子。 老话说的好,父母在,兄弟就是一家人。父母走,兄弟之间为了爭產,很可能反目成仇,连亲戚都做不成。 “阿玛,您请放宽心,只要他们不招惹掉脑袋的大事,儿子一定尽力相帮。”卓泰绝不是圣母表,他答应常寧的要求,必须有前提。 卓泰加了约束的条件,常寧的心里反而踏实了许多。 年过不惑之年的常寧,虽然脾气暴躁,却不是傻蛋。 如果,卓泰十分爽快地答应了照顾兄弟们,常寧肯定不敢相信。 毕竟,王府里的积怨已深,怎么可能嘴皮子一碰,就彻底化解了呢? “李桂,你去帐房上,把西郊的一千亩地契取来。”常寧乾脆利落的这个表態,卓泰立时高看了他好几眼。 话说,常寧只是被康熙打压狠了,暂时有些英雄气短罢了。 毕竟是统帅过数万大军的安北大將军,常寧绝非优柔寡断之辈,丝毫不缺临机决断的魄力和决心。 卓泰揣著地契,刚进自己的小院,就听见李嬤嬤的数落声。 “你听好了,爷宠著你,那是你十辈子修来的福气,要知道惜福,更应自重。哼,你再敢恃宠而骄,目无王府的规矩,我就把你卖进煤山里去。” 卓泰一听就知道,李嬤嬤在管教睡懒觉的香琴。 眾所周知,在大清,凡是被卖进煤山的女人,就等於是掉进了饿狼窝,比卖进窑子里,悽惨何止百倍以上? 不客气地说,能奄奄一息的从煤山里出来,都算是万幸之事。 “奴婢再不敢了,求嬤嬤饶了奴婢这一遭吧?” 卓泰毕竟是现代人的灵魂,並没有虐待女人的坏毛病,一直对香琴很包容。 可是,香琴万万不敢把李嬤嬤的话,当作是耳旁风。 “噗嗵。”香琴当即跪到地上,死死地抱住了李嬤嬤的右腿,痛哭失声的哀求不止;“再不敢了……” “哼,知道怕,那还有救。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滚到净房里去,把自己拾掇乾净嘍,免得碍了咱们爷的眼。”李嬤嬤阴惻惻地说,“若是在宫里,早就把你个贱蹄子,挖了眼,剁了手,扔枯井里餵王八了。” 俗话说的好,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在大宅门里,必须有人替卓泰唱白脸,帮著收拾不听话的下人。 亲妈完全不疼卓泰,李嬤嬤在卓泰心目中的地位,相当於“半母”。 李嬤嬤教训下人的时候,卓泰从来不插嘴。 卓泰毫不迟疑地转身,朝前院的罩房那边走去,免得干扰了李嬤嬤的铁腕治家。 桑清和小太监四喜子,彼此对视了一眼,便迈开步子,紧紧地跟在了卓泰的身后。 卓泰坐进西花园的凉亭里,下人们在桑清的指挥下,將茶盏、茶炉、各种零嘴蜜饯餑餑,依次摆到了卓泰顺手的位置。 “爷,请品茶。”四喜子提著茶壶,替卓泰斟了大半杯。 卓泰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嗯,绿色无农残的江西雨前芽茶,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雨前茶,也就是穀雨节以前採制的春茶。 明前茶,则是清明节之前採制的春茶。 照道理说,明前茶比较稀少,更显珍贵。 但是,康熙就喜欢喝雨前茶,尤其是,產自江西的雨前芽茶。 沾了康熙的光,恭王府每年都有几十斤雨前芽茶的恩赏,这些都归了卓泰享用。 因为,常寧喜欢喝花茶,满都护、海善和对清额,都喜欢西湖龙井。 照宫里的规矩,凡是御赏之物,皆不得转赏下人。 所以,爱喝芽茶的卓泰,白捡了个大便宜。 卓泰正品茶的时候,四管家李桂来了。 ps:兄弟们真给力,一下子衝上了新书总榜的71名,多谢了。求月票+推荐票,帮我衝上前十名。 第19章 势利眼 “五爷,王爷命奴才带来了西院这边下人们的身契,请您过目。”李桂哈腰扎千的姿势,比平日里端正了何止十倍? 在大清朝,除了王府官之外,王府的下人,大致分为三种人:包衣、包衣阿哈和汉人奴僕。 其中的在旗包衣,並不是奴隶,而是门下的家臣。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曾经是朝廷或八旗重臣。 比如说,现任步军统领托合齐,原本就是安亲王府的包衣。 包衣阿哈,翻译作汉语,也是四个字:家生奴才。 家生奴才,顾名思义,也就是父传子、子传孙,世世代代的奴才,其地位异常卑贱。 至於,汉人奴僕们,其地位比包衣阿哈,还要低得多。 恭王府的汉人奴僕们,大多数情况下,都是通过专用的人牙子,花点小钱买来的灾民。 这些汉人奴僕,贱卖自己,主要是走投无路地活不下去。 把自己卖进王府,不仅有地方睡觉,还有口饱饭吃。 另外,即使是运气一般,他们也有很大的概率,娶个王府的家生奴婢做老婆。 有屋住、有饭吃,还有机会享受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幸福生活。 不管是哪种下人,只要不犯大错,就不会被撵出王府,这简直就是大清版的终身僱佣制嘛。 常寧让李桂送来下人的身契,明摆著是告诉卓泰,从今往后,他们就都任由你处置了。 在超级大宅门里边,真正重要的权力就两个,一是財权,一是人事权。 如今,常寧既给了一千亩地的总收入,又给了下人们的身契。 眨眼间,卓泰就从小透明的五阿哥,变成了恭王府的实权第二人。 不然的话,李桂那个超级势利眼,怎么可能这么乖? “李桂,以前的那些破事儿,全都翻篇了,再不许提。”卓泰没看李桂,淡淡地说,“往后啊,就不同了哦?” 李桂年纪轻轻地就当上了四管家,自然是大大的明白人。 他赶紧哈下腰,奴顏婢膝地说:“五爷,您就瞧著吧。从今往后,您老怎么吩咐,奴才就怎么去做,绝不敢有半点走样儿。” “那好,爷就交你个小小的差事吧。”卓泰端起茶盏,小抿了一口茶汤,慢腾腾地说,“张虎家的,格外的鴰噪,喜欢乱嚼舌头根子,令人生厌,撵了她出去。” 李桂情不自禁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王府的二管家张虎,真不是好惹的! 转念一想,李桂不禁暗自窃喜。 李桂爬上大管家宝座的最大拦路虎,不是旁人,正是张虎。 “五爷,王爷若是怪罪下来,您老可得替奴才做主。”李桂不敢稍有迟疑,当即接下了卓泰交办的差事。 “放心吧,我的为人,你难道不清楚么?”卓泰轻轻地挥了挥手,“你若办不了这个差事,那……” 李桂深深的哈下腰,諂媚地说:“若是连这么点小差事都办不妥,奴才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俗话说的好,开弓没有回头箭。 既然,李桂决定攀上卓泰的高枝,若不付出点代价,冒一些风险,又怎么可能获得卓泰的信任呢? 四喜子看了眼李桂的背影,小声嘟囔道:“见风使舵的势利小人。” 卓泰哑然一笑,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小人,哪里没有? 绝大多数的成年人,只有两个朋友:权和钱。 在吃人的王府里,卓泰这个少主子,完全输得起。但是,李桂只要输了,就是扔进乱坟冈的悽惨下场。 这是娘胎里就有的血脉优势,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 所以,李桂未雨绸繆地脚踩两只船,卓泰並不反感。 世界不可能非黑即白,还有大量说不清楚,讲不明白的灰色地带。 忠诚这玩意,投资巨大,而收效甚微。 陈胜没到山穷水尽之时,一直以为车夫庄贾,忠的一塌糊涂。 柴荣刚闭眼,“忠臣”赵匡胤就篡了大周的江山。 以卓泰的理解,若要別人一直表演忠诚,就必须掌握绝对的实力。 回屋更衣的时候,卓泰敏感地察觉到,香琴即使抹了脂粉,依旧遮掩不住,双眼的红肿。 嗯,有李嬤嬤在宅子里镇邪,卓泰肯定是最大的受益者。 卓泰领著桑清和四喜子,刚走出院门,却见,文殊保急匆匆地走来。 “五哥,你要出门?”文殊保凑近卓泰,笑得异常诡异。 卓泰一看便知,这小子又缺银子花了。 “说吧,想借多少?”卓泰懒得和文殊保多说废话,索性开门见山地戳破了他的来意。 “先借五两……呃,五两不够,暂借十两吧。”文殊保搓著手,脸色微红,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卓泰微微一笑,文殊保欠他的银子,少说也有三百两了。 不过,卓泰並不打算拒绝文殊保。 原因只有一个,常寧是个短命鬼,恭王府里迟早要闹家务。 到那个时候,混不吝的文殊保,完全可以派上大用场。 这人与人之间的交往,除了情绪价值,就是利用价值。即使是亲兄弟,也不例外。 大白话就是:你要对人家有用,人家才可能跟你亲近。 “成,你写张借条,交给李嬤嬤。”卓泰很爽快地答应了。 即使是亲兄弟,也须明算帐。否则,丧失了边界的所谓亲情,比纸还要薄。 文殊保顺利借到了钱,喜滋滋地走了。 卓泰出门登车,径直去了陕西巷的吟春院。 从铁狮子胡同,去陕西巷,距离真不近。 卓泰的马车,先后经过东四牌楼、东单牌楼,出崇文门,过大石桥,转道一路向西,从胭脂胡同进去,由王广福斜街驶入陕西巷。 马车进入王广福斜街之后,沿途的丝竹簫琴之声,不绝於耳。 “大爷,请留步,鄙舍新进了一批南方来的小美人儿,尚未破瓜。” “大爷,进来坐一坐,歇歇脚,吃杯茶再走?” “大爷,艷名满京城的红倌人小桃香,就在里边等著您……” 胡同里此起彼伏的邀客声,应证了那句老话:货卖扎堆,人气必旺。 卓泰刚下马车,就见隆科多身边的长隨佟九,满脸堆笑的凑过来,老老实实的请安。 “小的佟九,请卓五爷安。” ps:跪求月票+推荐票,感谢支持,已经衝上了新书总榜的66名。 第20章 鄂尔泰是同事 “罢了。” “稟卓五爷,我家主子晌午就来了,特意命小的在门口等著您老。”佟九很会说话,三言两语就把隆科多的笼络之心,说的一清二楚。 “前头领路。”卓泰吩咐了一声,便领著桑清和四喜子,一起进了吟香院。 进院之后,卓泰这才发觉,一步一景,每景皆妙,典型的江南园林范式。 据佟九的介绍,隆科多提前包下了一整座清幽阁,免得被人打扰了,玩得不舒坦。 卓泰到的时候,接到消息的隆科多,已经领著本小队的侍卫们,集体下阶相迎。 旗人之间见面,尤其是宫里同僚的聚会,自然少不了异常繁琐的请双安之礼。 等喧闹已毕,天色已经黑了一半。 经过隆科多的介绍,卓泰这才知道,大名鼎鼎的雍正朝第二重臣——鄂尔泰,居然和他同在一个小队里当差。 隆科多酸不溜丟地说:“鄂尔泰刚袭了佐领世职,底下有不少包衣的孝敬,和他一比,咱们都是穷鬼。” 卓泰淡淡地一笑,却没吱声,这种话根本没法接。 但是,卓泰心里很清楚,世袭佐领的含金量,比世袭的公爵,高出何止十倍? 在大清,公侯伯子男等民爵,都可以世袭罔替。 但是,公爵顶多是面子好看,有点铁桿庄稼可领罢了。 世袭的佐领就不同了,他们世世代代掌握著,少则几百,多则上千的旗人,算是大清朝的小股东了。 只要不抬旗或是改旗,普通旗人根本无法摆脱世袭佐领的压榨。 进屋之后,隆科多很客气地请卓泰上席。 除非脑子被门夹了,卓泰才可能坐上席。 老话说的好,县官不如现管。 古语有云,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在宫里当差,若是得罪了该管的队长,一个小小的疏忽,轻则严重影响仕途前程,重则就没谱了。 “隆大哥,不论资歷、官职或年齿,你都应该坐上席。”卓泰硬拽著隆科多的袖子,强行將他摁到了朝向门口的上席。 经过一番拉扯之后,年纪最轻的卓泰,主动坐到了靠门边的侧面。 当著隆科多的面,鄂尔泰虽然不好说话,但他不由自主地高看了卓泰好几眼。 恭王之子,今上的亲侄,竟然如此谦逊有礼,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包括隆科多在內,大家都想到了一块去了。 大家坐定之后,吟春院的大掌柜李妈妈,满面諂笑地亲自进来斟茶。 “隆三爷,这几日啊,小翠云茶不思,饭不香,连琴也不弹了,一直惦记著您吶……”李妈妈这么一说,大家就都知道了,隆科多必是此地的常客。 在佟国维的八个儿子之中,隆科多排行第三。所以,身份低的人都唤他为:隆三爷。 “哈哈,还不快叫了她进来?”隆科多被拍得异常舒坦,咧嘴直笑。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小翠云进门之后,径直扑进了隆科多的怀中。 “死鬼,好几日没来了,可想死奴家了!”小翠云扭动著小腰肢,小手暗中掏进了隆科多的马褂里,轻轻地捏了一把。 可把隆科多乐坏了,他狠狠地亲了小翠云一口,指著卓泰,笑道:“李妈妈,我这兄弟身份金贵,又是头一遭来此,赛西施应该还没梳笼吧,就叫她进来,好生伺候著吧?” “哟,隆三爷,赛西施可是我这里镇场子的头牌清倌人……”李妈妈故意装作吞吞吐吐的样子,明摆著是想抬高要价。 隆科多把眼一瞪,徉怒道:“怎么,看不起你隆三爷?” 站在门口的佟九,看见了隆科多打的手势,赶紧提著一只鼓鼓囊囊的褡褳进来,径直搁到了桌面上。 “你看看,这些够不够?”隆科多斜睨著李妈妈,抬手点了点桌上的褡褳。 李妈妈那可是收银子的行家,她一看褡褳的堆头,就知道,至少是五百两银子。 实话说,五百两银子,在二流的吟春院內,拿下头牌清倌人的初夜权,肯定是绰绰有余。 “够了,够了,足够了……”李妈妈脸上抹的厚脂粉,扑扑往下直掉,笑得牙都看不见了。 在场面上搞交际,讲究的就是个礼尚往来。 既然隆科多如此的豪爽,卓泰自然不可能抠抠索索地让大家瞧不起。 “李妈妈,我隆大哥的银子,不许你碰。明儿个,你径直去铁狮子胡同恭王府的西院,找李嬤嬤便是。” 卓泰故意亮明了恭王府的金字招牌,就是想告诉李妈妈,爷不仅有钱,还很有势。 在大清朝,举凡车船店脚牙,或是烟花柳巷之所,通行的潜规则都是:店大就欺客,客大反欺店。 说白了吧,李妈妈胆敢开高价宰客,那就要承担家破人亡的严重后果! “奴婢明白,一定包您满意!”李妈妈深深地低下头,老老实实的蹲身行礼,姿態极为恭顺。 號称佟半朝的老佟家,再有权势,那也是外臣。 恭王府是大清的原始股东之一,手里掌握著六个满洲佐领、三个蒙古佐领和三个汉军佐领,共计十二个佐领。 主人和家臣,从骨头缝里看,就不一样! 等隆科多和卓泰选定了玩伴,剩下的人便放开手脚,各自叫来“老相好”。 隨著“老相好”们的纷至沓来,一时间,整个室內鶯声燕语,好不热闹! 见过大世面的卓泰,不动声色地扫了全场一周。 在这个时代,二流烟柳之地的所谓美伎,充其量也就是五分姿色,三分打扮,显得有八分美貌的模样。 卓泰的这种认识,主要是基於,大清的女性服饰太过宽鬆,无法显示出纤细的小腰。 更重要的是,卓泰是现代人的审美观,腿长腰细盘靚肤白,这四者缺一不可。 照吟春院的规矩,未曾梳笼的当红清倌人,享有最后登场的特殊待遇。 当赛西施款款进来之时,卓泰不由眼前一亮,眼前的姑娘,居然像极了青蛇里的白素贞。 隆科多两眼瞪得溜圆,异常贪婪地盯在赛西施的身上,情不自禁的暗咽口水。 不过,姑娘虽美,却远不如把卓泰笼络好的重要性。 在整个老佟家,隆科多的地位,属於是中等偏下的档次。 真正最受康熙宠信的佟家人,其实是佟国纲的嫡长子,隆科多的大堂兄,领侍卫內大臣、一等公鄂伦岱。 隆科多现在最苦恼的大事,不是別的,而是宗室王公里边,无人替他说话。 ps:兄弟们真给力,已经帮著衝进了新书总榜的前60,非常感恩,跪求月票+推荐票! 第21章 欺负老实人 整个恭王府里的阿哥们,也就卓泰脱颖而出,其余的都是废物餑餑。 基於对康熙用人习惯的了解,隆科多比谁都清楚,御前带刀侍卫的含金量,高得离谱! 到目前为止,朝中的军政实权要职,逐渐由御前侍卫出身的今上近臣把持,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 就本质而言,中年男人的交友基础,就是四个字:利用价值。 隆科多捨得在卓泰的身上,投下重注,就是看准了常寧的身体不好,而卓泰的亲兄弟们,全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若是,隆科多提前烧冷灶,把卓泰笼络好了。將来,卓泰袭了郡王或贝勒的爵位,宗室亲贵里边就有人帮隆科多说话了。 “贱妾秦氏,拜见卓五爷。”赛西施走到卓泰的跟前,蹲身下去,盈盈下拜。 “罢了,就坐这里吧。”卓泰指了指身旁的红漆圆凳,让赛西施坐到边上。 也许是李妈妈事先吩咐过了,赛西施显得很听话,异常乖巧地坐到了卓泰的身旁。 等大家的身边都有了伴,卓泰有些惊讶地发觉,陪伴鄂尔泰的女子,居然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妓。 在京城青楼的行当里,最崇尚的就是一个嫩字。 名伎大肆捞钱的黄金时间,也就是初潮之后,到20岁之间。 只要超过了20岁,就不嫩了,属於老妓的范畴,渡夜之资必定大打折扣。 由小见大,卓泰料定鄂尔泰比较手紧,故意选的便宜货色。 在京城的场面上,既要合群,又不能开销太大,搞得小家庭揭不开锅,確实需要精打细算。 今天是隆科多召集的接风宴,作为部下的鄂尔泰,不敢不来参加。 照规矩,除了隆科多和卓泰之外,大家都要出钱凑份子。 眾人一起出的公用份子钱,鄂尔泰没办法省,也不敢省。 但是,召伎相伴的开销,鄂尔泰只要降低一个档次,至少可以省下二十两银子。 实话实说,二十两银子,真不少了! 《红楼梦》里,凤姐赏刘姥姥的二十两银子,足够她们家一年的花销了。 酒菜上齐之后,隆科多率先起身举杯,对著卓泰笑眯眯地说:“蒙卓五爷的错爱,唤我一声大哥,隆某愧不敢当。来,好弟弟,咱们哥儿俩,满饮此杯。” 卓泰也跟著起身,將酒杯凑过去,轻轻地碰了杯。 “隆大哥,诸位弟兄,往后啊,大家都在一口锅里搅马勺了,彼此多照应著点。”卓泰一张嘴,就说出了眾人的心声。 在宫里当差,可不比起居八座的外任封疆大吏,必须时刻警惕著,免得一失足,成千古恨。 客观地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 在宫里当差的时间越长,出错的概率就越大。 这个时候,有个帮著弥补错误的好同僚,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既然卓泰公开相邀,大家也笑吟吟地一起举杯,现场的气氛瞬间热闹了许多! 鄂尔泰的官运不大好,但是,看人的眼力,还是颇有几分功力。 方才,隆科多分明只想单独敬卓泰,可是,卓泰却把大家都拉了进来。 不说別的,单论这份不骄不躁,在宗室黄带子里边,就极为罕见。 酒过三巡,菜过十味之后,室內的气氛越来越热络。 不知不觉间,隆科多的手,已经掏进了姑娘的怀中。 卓泰哑然一笑,吟春院本就是风花雪月的所在,放浪形骸,舒缓一下当差的压力,无可厚非。 “卓五爷,奴家敬您一盏。”赛西施伸出皓腕,举盏凑到卓泰的面前。 朦朧的灯光之下,卓泰察觉到了,赛西施的眼神飘忽不定,显得有些心虚。 嗨,梳笼的银子已经给了,今晚就要入洞房。 未经人事的姑娘,即使已经训练有素,各种姿势烂熟,也难免有些气短。 酒至半酣,卓泰忽然听见,隔壁院子里,传来悦耳的丝竹声。 喝的满面通红的隆科多,不屑地说:“必是汉人书生们,又在玩什么劳什子的风雅之事。” 清军入关后,从顺治到康熙,一直反覆强调:满汉一体,都是一家人。 实际上,绝大部分的满洲权贵,一直都是居高临下的俯视汉臣。 大清是满洲的大清,旗人才是大清的主人,汉臣们不过是帮旗人统治天下的家臣而已。 这个观念在旗人之中,已经根深蒂固。 不过,旗人之中,確有一小部分人,格外崇尚汉学。 比如说,已经过世的旗下第一词人,纳兰性德,就是精通汉学的旗下贵族之代表。 “鄂尔泰,你去隔壁教训一下他们,让他们声儿小一点,別搅了爷们的好兴致。”隆科多扭头吩咐鄂尔泰。 “嗻。”没有硬后台的鄂尔泰,不敢正面顶撞上司,只得扎千行礼,老老实实地领命。 这年头,上司想给下级穿小鞋,方法实在太多了,简直是数不胜数。 卓泰是何等精明? 他一看便知,鄂尔泰肯定得罪过隆科多。 真闹出了大乱子,家世异常雄厚的隆科多,只要昧著良心往后缩,那就该鄂尔泰倒血霉了。 今天是同僚们给卓泰办的接风宴,若是闹出了大事,卓泰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在康熙的眼皮底下当差,同僚之间的风评若是不好了,卓泰能否平步青云,就要打一个大大的问號了。 “隆大哥,今儿个大家都高兴,不如命人去吩咐李妈妈,如何?”卓泰主动站起身子,抱拳拱手,给足了隆科多面子。 隆科多微微一楞,转念一想,隨即明白过来,今天是卓泰的接风宴,不宜闹出事端。 卓泰的建议,既照顾了隆科多的面子,又把鄂尔泰摘了出去,可谓是刀切豆腐——两面光。 “来呀,去唤李妈妈过来。” 既然卓泰出面缓颊,隆科多索性顺水推舟地下了台阶。 反正吧,隆科多想整鄂尔泰这个部下,有的是机会,也不急於一时。 李妈妈来了之后,等隆科多吩咐完毕,卓泰补充说:“李妈妈,我隆大哥的意思,只是嫌弃他们鴰噪,並不是想赶他们走。你自己想个好办法,就请他们在你这里,另换个地方快活,如何?” “哎哟喂,我的卓五爷呀,您真是普渡眾生的活菩萨吔。”李妈妈心下大喜,诚心诚意地蹲身行了礼。 ps:非常感恩,这才几天的工夫,兄弟们就帮著衝进了新书总榜的前58名,跪求月票+推荐票,剧情会越来越精彩。 第22章 爷打的就是你 隔壁的那些人,招惹了得罪不起的贵人,谁还敢继续待下去? 在商言商,开店赚钱的李妈妈,怎么可能和白花花的银子过不去呢? 卓泰这么一说,就给了李妈妈辗转腾挪的空间,让她有机会,不得罪隔壁的客人。 李妈妈欢天喜地地走了,隆科多深深地看了眼她的背影,心里多少有些不爽。 作为通天的权贵,隆科多的话,几次三番被卓泰截住了,换谁都不可能舒服。 卓泰明明看出了隆科多的不悦情绪,却故作不知地举杯邀饮。 谁曾想,过了大约一刻钟的工夫,一个腰间繫著黄带子的年轻人,手摇摺扇,出现在了门口。 “我倒要看看,谁特妈的活腻味了,竟敢主动招惹你七爷我?”那年轻人异常囂张的自报家门,“也不怕嚇著你们了,爷坐不改名,行不改姓……”故意停顿了一下。 年轻人身后的一名壮汉,很有些鬼机灵,他见缝插针地大声介绍说:“我们爷,乃是名震京城的章七爷。” 李妈妈单手捂著脸,却怎么也遮不住,另半边脸上,那异常红肿的几根手指印。 得嘞,谁还不知道呀,她肯定被人狠狠地扇了大耳刮子! 时至今日,大清的宗室黄带子,少说也有好几百號人,卓泰不可能个个都认识。 但是,作为康熙的私人包打听,隆科多却是早就听说过章七的大名。 这位章七爷,他是已革信郡王董额的曾孙,而信郡王董额就是豫亲王多鐸的第三子。 论宗室辈分,信郡王董额和顺治是同辈的堂兄弟。那么,董额的曾孙,也就是卓泰的堂侄。 老佟家再有权势,也是皇帝的家臣。 而章七,和康熙一个姓,腰间繫著明晃晃的黄带子,天然高人一等。 隆科多知道轻重,他没敢冒失的出头,而是扭头看向了卓泰。 卓泰心里明白,隆科多的胆子再大,也不敢正面招惹皇族宗亲。 “隆大哥,这是打哪个门缝里钻出来的耗子?”卓泰故意作践章七,八旗宗室紈絝的气势咄咄逼人。 隆科多强忍住笑,赶紧小声介绍了章七的来歷。 卓泰一听就明白了,敢情是落水狗多鐸的子孙吶! 俗话说的好,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自从,顺治亲政之后,不仅把多尔袞鞭了尸,还把多鐸和阿济格的子孙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罢了官,彻底赶出了核心权力圈。 时至今日,不客气地说,多尔袞、多鐸和阿济格的子孙们之中,一个有实权的都没有。 他们除了混吃等死,就是提笼架鸟,偷鸡摸狗,欺行霸市,惹事生非。 章七没见过卓泰,他一听就火冒三丈,捋起袖口,就朝卓泰走来。 再没出息的黄带子,那也是塔克世的后代子孙,康熙和太子可以隨意打骂,別人都不行。 隆科多不敢和章七拉拉扯扯,就故意放他过去了,却伸手拦住了跟在章七身后的两个壮汉。 “狗奴才,好大的鼠胆……”章七边走边骂,却正中了卓泰的下怀。 哼,侄儿骂叔父,该不该打? 章七做梦都没有料到,他刚走到卓泰的跟前,就被卓泰揪住了衣领。 “啪啪啪……”卓泰挥起手臂,左右开弓,拿大耳刮子狂扇章七。 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章七,拼命想挣开卓泰的手臂,却如同蚍蜉撼大树一般,白费力气。 跟著章七一起来的壮汉们,见主子吃了大亏,就想上前帮著揍卓泰。 “给我狠狠地打!”隆科多不敢碰章七,却不怕打死几个刁奴立威,当即指挥著手下的侍卫们,群殴章七带来的那两个壮汉。 “哎哟……哎哟……”章七被打的口鼻流血,却依旧不忘恐嚇卓泰,“敢打爷,你知道爷是谁吗?哎哟喂,好疼啊……滋……你们都得死!” “啪!”卓泰重重地扇了一个大耳刮子,冷笑道,“侄儿对叔父不敬,就该打!” “啪啪啪……”卓泰一口气连扇了十记大耳刮子,章七真被打疼了,居然哭出了声,“我的牙,我的牙……” 在京城里,黄带子之间的爭风吃醋,约架斗殴之事,几乎每天都会上演。 没办法,整个京城里的閒散宗室,实在是太多了,惹事生非在所难免。 通常而言,只要不闹出人命,顺天府和步军衙门,因为投鼠忌器的缘故,也不敢上报给康熙。 即使打御前官司,因为手心手背都是肉的缘故,康熙大概率会高高举起,轻轻地落下。 仗势欺人的滋味,嘿嘿,真的很爽! “滚。”卓泰抬腿就是一脚,把章七踹倒在了地上。 “狗奴才,有种报个名儿……千万別走啊……”章七就是典型的旗下紈絝大爷,明明吃了大亏,牙齿都被打掉了,嘴巴上却不肯饶人。 “四喜子……”卓泰懒得多说废话,径直唤来了小太监四喜子。 四喜子是內务府拨给恭王府的小太监,宫里的规矩,他无有不精。 方才,卓泰肆无忌惮的殴打章七的时候,四喜子十分知趣地缩在了门边。 得了卓泰的召唤之后,四喜子快步走到章七的身边,昂首挺胸,神气活现地说:“你听好了,想约架找回场面,只管派人来铁狮子胡同的恭王府,径直找我们卓五爷!我家主子,但凡不敢接你小子的战帖,从此在京里京外,一律避著你走。” 嚯,四喜子不愧是亲王府的小太监,这简直是癩蛤蟆打哈欠,口气大得没了边。 四喜子报出恭王府的牌面之后,章七当即傻了眼。 虽然说,恭王府並不是如今的顶流王府。但是,常寧毕竟是今上的亲弟弟,不管怎么说,都比多尔博那个祸根,强一万倍吧? 当年,多尔袞中年无子,便过继了多鐸的第五子多尔博,作为睿亲王的嗣子。 如果不是多尔袞莫名其妙地摔死了,多尔博大概率会取顺治帝而代之。 也正因为这一层令人忌讳的暗黑渊源,康熙一直不遗余力地打压豫亲王一系的子孙。 黄带子殴打黄带子,也就是天龙人之间的互殴。 这种捅破天的大事,即使报了官,顺天府和步军衙门,谁敢插手瞎管? 那就只能打御前官司了! 章七没啥本事,却对权势的对比,有著异常清醒的认识。 类似章七这种祖上有大污点的黄带子,竟敢公开辱骂堂叔? 只要这种目无尊长的破事,闹到了乾清宫,正愁没有藉口收拾多鐸一脉的康熙,岂能轻饶? 不客气地说,章七被抓进宗人府,圈禁终身的概率高得惊人。 ps:多谢兄弟们,帮我衝进了前44名,名次涨得很快,求月票+推荐票,精彩的剧情还在继续! 第23章 黑吃黑 “叔父大人请息怒,侄儿知错了。”章七不敢有丝毫的迟疑,当即趴在地上,重重地连磕了三个响头。 卓泰深深地看了眼章七,开始重新审视,眼前的这个八旗紈絝。 实话说,章七这么快就服软认输,大大出乎卓泰的意料之外。 眾所周知,在康熙的跟前,没人敢替多鐸的子孙们说半句话。 章七但凡不肯低头,卓泰有的是办法,把他送进宗人府。 现在,章七居然怂包了,卓泰反而不方便公开下狠手。 “爷被你打出了內伤,三日內,送五千两治伤银,到恭王府的西院,明白吧?” 卓泰绝非善类,睁眼说瞎话,顛倒黑白,甚至是黑吃黑的水平,令人必须高看十几眼! 隆科多看傻了眼,心说,好一个心狠手辣的卓五? 章七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不过,和圈入宗人府的悲惨下场相比,章七寧愿拿银子赔给卓泰。 “请卓五叔明鑑,侄儿暂时拿不出这么多银子。不过,侄儿愿立借据,保证半年內还清所有欠银。”章七是个会算帐的,当即找到了脱困的好办法。 在京城里,家財万贯的汉人大商户,多的数不清了! 以章七的宗室黄带子身份,只要挖空心思地找藉口敲诈勒索,半年讹诈五千两银子,倒也不算太难。 客观地说,章七打不过卓泰,难道还惹不起无权无势的汉人贱商么? 关於敲诈勒索里头的门道,章七已经掌握了精髓。 既要讹到银子,又不能把人家逼去告官,这里头的学问,可深了! 俗话说的好,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和一般的八旗紈絝子弟相比,章七这种输了认输的格外敞亮,让卓泰必须对他另眼相看。 “那好,就依你。”既然章七摆正了位置,彻底服了软,卓泰还真不方便赶尽杀绝。 於是,由鄂尔泰亲笔书写,章七签字画押,並按了手印的借据,顺利地交到了卓泰的手上。 “滚吧!”卓泰挥了挥手臂,让章七赶紧走人。 章七伸手捡起地上的断牙,捂著脸往外走。 临出门的时候,章七忽然扭头吩咐李妈妈:“我卓五叔这边的一应开销,全都记在爷的帐上。” 李妈妈没敢马上答应,眼巴巴地看著卓泰,就等他发话。 可是,卓泰一直没吱声,李妈妈眼珠子溜溜一转,当即蹲身下去,满脸堆笑地说:“谢章七爷的赏。” 风波平息后,李妈妈又命厨下,整治了一桌上等的海鲜席面,算是打扰贵客兴致的赔罪礼。 隆科多也是黑吃黑的老手,他故意把眼一瞪,厉声喝道:“这种五流席面,也敢端上来现眼?” 作为资深的青楼大掌柜,李妈妈早有出血消灾的觉悟,她赶紧蹲身道:“瞧隆三爷您说的,今晚的所有开销,全免了!” 隆科多却没有鬆口,依旧冷冷地问李妈妈:“就这?” 李妈妈心里暗骂隆科多的贪得无厌,却强装笑顏,异常討好地说:“奴婢这就命人,去就把赛西施的身契送过来,另附增五百两嫁妆。请隆三爷,看在奴婢懂事的分上,就饶了奴婢这一遭嘛,求求您了!” “哼,这还差不多!”隆科多没花一文钱,就把卓泰招待好了,心里多少有些得意。 若是,李妈妈更懂事一些,暗中再塞几百两银子的赔礼钱,隆科多就更满意了。 不过,隆科多也是个青楼的老饕,非常懂行。 有了赠送赛西施,外加五百两陪嫁的渊源,李妈妈以后遇见难办的大事,就有机会攀上卓泰的高枝儿。 在青楼的行当內,根本不愁生意不好,李妈妈最需要担心的,其实是权贵上门砸场子。 若是分了乾股给卓泰和隆科多,閒散宗室黄带子登门闹事的大麻烦,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摆得平。 俗话说的好,不看僧面,看佛面! 打狗还须看主人! 卓泰不仅是正经的黄带子,还是在御前当差的今上亲侄,哪个閒散宗室,敢不给三分薄面? 至於隆科多嘛,有威名赫赫的“佟半朝”做靠山,官面上的麻烦事,李妈妈也不需要太过担心。 这便是不打不相识,熟了就是好朋友,有了利益输送就找到靠山的正確经营之法。 正所谓,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重新开席,大家推杯换盏之后,屋里的气氛不仅没有丝毫的冷意,反而越来越热络了。 旗下人家,谁不惹点事儿啊? 有卓泰领头,不仅把事儿给剷平了,还得了不少的好处,大家的脸上都有光。 卓泰挨个举杯,敬了一轮酒后,笑著说:“若无诸位大哥鼎力相帮,兄弟我就不可能白捡了个大便宜。俗话说的好,雨露均沾,这五千两银子,除了隆大哥的那一份之外,咱们哥几个均分剩下的三千两。” “哇……”卓泰的话音未落,现场一片譁然。 大家都在御前当差,他们见过的黄带子,即使没有过千,也有好几百了。 可是,像卓泰这般豪爽的宗室黄带子,一个都没有! “那怎么行呢?”隆科多並不缺银子花,却觉得卓泰对他极为尊重,心里感到倍有面子。 “是啊,这可不成。”一向话少的鄂尔泰,拱手道,“君子不夺人之好,万万使不得!” 经过一番討价还价后,大家达成了折衷的方案:卓泰拿出两千两银子,其中的一千两归隆科多,剩下的就均分了。 一时间,皆大欢喜,室內的气氛,更是高到爆棚。 散席后,隆科多刚搂著姑娘进了闺房,就听说卓泰的贴身长隨桑清求见。 “叫他进来吧!”隆科多有些奇怪,眼看一树梨花压海棠的大戏即將上演,卓泰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桑清进屋后,径直扎千行礼,毕恭毕敬地说:“隆三爷,我家主子命奴才,把银子给您带来了。” 望著桑清举到面前的一千两会票,即使是见多识广的隆科多,依然被镇懵了。 好一个爽快的卓五郎! 辞別了隆科多后,桑清带著会票,挨个送给了卓泰的同僚们。 鄂尔泰盯著桌面上的百两会票,楞了好半天。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鄂尔泰摇了摇头,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此时此刻的鄂尔泰,终於恍然大悟:难怪他的仕途一直不畅,归根到底,无论做人还是做事,都比卓泰差远了啊! 章七赔偿的银子,还没到手呢,卓泰自己已经先垫上了! 瞧瞧人家卓泰,把事情做得多漂亮?多圆满? ps:求月票+推荐票,精彩还在继续,兄弟们太给力,居然已经衝过了新书前40。 第24章 秦可卿 当晚,卓泰在香喷喷的软床上,替赛西施梳了笼,把她变成了食髓知味的少妇。 日上三竿,卓泰这才从熟睡中醒来,扭头处,却见赛西施正一眨不眨地瞪著他。 “跟著爷进了王府后,赛西施的艺名,也就不存在了。”卓泰想了想,便替赛西施起了个新名,“你既姓秦,那往后啊,你便名唤可卿吧?” “啊……”赛西施差点乐晕过去,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不顾浑身赤果的趴在床上,频频叩头谢恩。 赛西施本以为,卓泰不过是玩玩而已,充其量把她养在外室罢了。 等卓泰玩腻了,就会把她转卖给他人,变成人尽可夫的娼妇。 谁曾想,卓泰竟然打算把她带进王府,这简直是彻底改变命运的喜从天降啊! 对赛西施而言,就算是由青楼名妓,变成王府的丫头,也是极其幸福的阶层跃升。 在等级制度异常森严的大清,不夸张地说,亲王府里的宠妾,比一般官员的正妻,更有体面。 只见,锦被掀起处,令人触目惊心的贞血,零乱的染於雪白的綾绸之上。 “晨练必不可少!”卓泰探手將秦可卿拥入怀中,露出邪魅的笑容,“昨晚的观音,扮得妙哉,爷甚喜之。” 秦可卿可不是一般的良家女子,而是久经床第训练的青楼摇钱树,洞房內的五十四般招式,她哪样不精? 守在门外的桑清和四喜子,听见了屋內的动静,不由相视一笑。 很懂事的桑清和四喜子,不约而同地闭紧了嘴巴,绝不敢多嘴多舌。 时过正午,养足了精神的卓泰,这才起身下了地。 卓泰张开双臂,任由秦可卿替他更衣。 秦可卿毕竟是头一次伺候男人更衣,居然把马褂的对扣,搞错了位。 可是,越出错,秦可卿的心里越慌。她心里一急,便把行走间,一瘸一拐的窘况,彻底暴露在了卓泰的眼底。 卓泰不由心下大乐,醒掌天下权,醉臥美人膝,这才是爷们应该过的舒坦日子嘛! 用罢午膳后,卓泰领著秦可卿出门,打算一起回王府。 不曾想,李妈妈竟然守在院门口,满脸春风地说:“卓五爷您替我们姑娘梳笼的大喜日子,奴婢理应道贺。” 隨著李妈妈打了个手势,两名俊俏的龟公,一人提著两只粗麻布褡褳,跪到了卓泰的跟前。 桑清眼尖,一看褡褳下坠的形状,便知道,四只褡褳里边,至少装了千两银子。 李妈妈蹲身笑道:“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卓五爷您笑纳!” 卓泰是地道的官场老手,他一看这架式,心里便有了数,李妈妈真心想巴结他,让他做吟春院的幕后大靠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年头的各大亲王府、郡王府、贝勒府和贝子府,无一例外,私下里都在做赚大钱的无本买卖。 卓泰想做大事,手里没钱,肯定不成。 从古到今,凡是想做大事的男人,都不可能是圣母表。 在大清,即使取缔了青楼,暗娼也不可能少。 “嗯,卿娘既唤你一声妈妈,往后啊,就当一门远房亲戚,多走动走动吧?” 卓泰此言一出,李妈妈便听懂了,其中的弦外音。 脏手坏名声的烂事儿,均与卓泰无关,由秦可卿出面应对。 这么一来,秦可卿瞬间就从被迫卖身的可怜虫,变成当家做主的幕后话事者。 恭王府的西院,卓泰正在喝茶的时候,李嬤嬤来了。 “爷,老奴本不该扫了您的兴致,不过,有些不中听的话,老奴必须稟了爷。”李嬤嬤一如既往地充当著守门人的角色,也不管卓泰爱听不爱听。 李嬤嬤一张嘴,卓泰就知道她想说什么。 卓泰便笑著说:“嬤嬤,她就跟您学规矩,我还是老样子,中途绝不插嘴。” 李嬤嬤满意地笑了,蹲身说:“爷,咱们这种人家,可不是一般的小门小户,多少双眼睛在背后盯著您呢?那秦氏,本就出身微贱,若是一点规矩都不懂,除了惹人笑话之外,还可能影响您的大好前程。” 卓泰点点头,陪著笑脸说:“嬤嬤说的是,若是我的仕途黯淡无光,身边的下人们,全都低人好几等,平白受人的欺负。” 李嬤嬤轻声一嘆,说:“爷,您已经成年了,是条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再不是当年抱在奴婢怀中的小阿哥。不过,奴婢还是要说,您好,奴婢的一大家子才可能好。” 话糙理不糙! 李嬤嬤的一大家子,都在卓泰的身边当差,地地道道的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卓泰抿唇一笑,说:“嬤嬤,您就放心吧,我再宠她,她也得守您的规矩。” 李嬤嬤是宫里出来的老宫人,她比谁都清楚,主子的枕边人最难管。 在大清,吹什么风,都不如得宠女人的枕边风更厉害。 “爷,宫里的规矩,不作兴打脸,也不会伤了细嫩的皮子,但是,又有办法叫她真怕而不是假怕。”李嬤嬤不动声色地列举了宫里整人的各种阴招,末了,话锋一转,“王府里的庶福晋、妾室和丫头们,各个都必须穿花盆底,她也不能例外。” 卓泰心里明白,李嬤嬤这是提前给他打预防针,免得被秦可卿的枕边风,吹软了心。 “我的嬤嬤吔,都依您,我保证不多嘴多舌。”卓泰索性举起右手,打算对天发誓。 李嬤嬤赶紧抓住了卓泰的手臂,小声埋怨道:“爷,老奴不过是瞎操心罢了,您还当真了?” 卓泰心里有数,秦可卿在吟春院內,肯定没少受夹磨。 客观地说,若想让女人乖乖地接受一条玉臂千人枕的不堪境遇,挨打挨饿,也就是开胃菜罢了。 据说,有些刚烈的女子,死不肯卖身接客,熬到最后,都难逃龟公们的集体欺凌。 大清是吃人的社会,即使卓泰將来位极人臣了,也无力改变这个基本现状。 晚上就寢后,卓泰惊讶地发觉,香琴伺候的格外卖力。 嗨,还是要有竞爭啊! 卓泰心里有数,香琴应该是深切地感受到了,来自秦可卿的爭宠危机。 “爷,该起了。” 二更天,酣睡中的卓泰,被人轻声叫醒。 ps:月票超过380张,今天一定有加更! 第25章 宫里的小食摊(加更,求月票) 卓泰睁眼一看,屋里的蜡烛已经点亮,穿戴整齐的香琴,就站在炕边,笑顏如花地看著他。 这就对了嘛,有竞爭,才有可能提高服务质量嘛! 秦可卿虽然进了府,却被李嬤嬤带在身边教规矩,暂时无法侍寢。 有了危机感的香琴,可不得卖力地表现么? 对於吃遍天下的卓泰而言,京城里真无美食。 比如说,滷煮和炒肝,也就是猪下水的乱燉乱煮,再加点配料配菜罢了。 这年月,只有吃不起肉的穷人,或者是家境很苦的落魄旗人,馋肉了,才吃那玩意。 卓泰比较在意的是,滷煮和炒肝都是动物內臟,胆固醇的含量太高了,长期吃下去,心脑血管很容易出问题。 另外,豆汁儿的怪味,卓泰也始终无法接受。 一般情况下,卓泰的早膳,也就是蒸一笼猪肉餑餑(小笼包)或是两个馒头,外加一大碗鸡汤虾馅餛飩。 因为,卓泰很喜欢虾滑的爽口之感。所以,王府的厨娘就会把大虾剥壳抽筋剁碎之后,包成虾肉餛飩。 旗人权贵吃餛飩,香菜、冬菜、紫菜、虾米皮、滷虾油、胡椒粉、酱油、醋等配料,一样也不能少,那才是地道! 值得一提的是,京城的醋,不是山西的老陈醋,而是王致和南酱园醋坊的特製米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种米醋,后来演变成了大名鼎鼎的龙门米醋。 吃饱喝足后,卓泰刚放下汤匙,就见一只红漆托盘递到了手边,盘內搁著一条白帕子。 卓泰拿起白帕子,正欲擦嘴,却见,香琴手捧著托盘,蹲在小圆桌边。 往日里,香琴仗著卓泰的宠爱,端著通房大丫头的架子,不大可能做这种下贱的苦差事。 如今嘛,有了秦可卿的巨大爭宠威胁,香琴居然也开始操持贱业了? 递帕子,递漱口的盅盂,递净手的皂角,递擦手的帕子,一条龙的周到服务,全都由香琴独自包圆了。 卓泰装作不知內情的样子,由香琴帮著收拾妥了顶戴和官服补子,又把腰刀掛到腰带上,这才迈步往外走。 四个长隨,分左右两边,一人提著一只大灯笼,在前边照路。 香琴抱著一只装满蜜饯等零嘴的锦匣,如影隨形地黏在卓泰的身后。 桑清和四喜子,每人提著一只五层的红漆食盒,紧紧地缀在队伍的后边。 在队伍的末尾,两名小廝各提一只衣包,跟著往外边走。 在大清,权贵或官员们出门,隨时替换行头的衣包,必不可少。 照大清的惯例,只有下级拜见上级,才穿了官服补子登门,以表尊重之意。 通常情况下,官员下衙之后的走亲访友,都会在马车或是官轿里,提前把便服换上。 出了王府西院的角门,卓泰的马车,已经静静地等在了门外。 令卓泰感到惊讶的是,王府的一等护卫庆琳,居然就站在马车的车辕边上。 眾所周知,庆琳乃是常寧的诸多心腹之首,格外的受到器重。 在康熙朝,京城各大王府,均由本旗的护军营负责守卫。 目前的恭亲王府,就由正蓝旗护军营负责守卫。 到了雍正朝,为了加强对宗室王爷的管束,老四下旨,把各旗的护军营全部撤出王府,改由宫里派兵充当护卫。 见卓泰出来了,庆琳一路小跑的奔到近前,主动打千请安。 “奴才庆琳,请五爷安。” “起吧。” “嗻。” “你怎么在这里?”卓泰有些奇怪地问庆琳。 庆琳深深的哈著腰,格外恭顺地说:“回五爷,王爷说了,五爷您的安全,绝对不容有失,特命奴才领著下边的人,就近伺候著。” 卓泰一听就懂,常寧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故意把庆琳安插过来,充当监视他的耳目。 “跟上!”卓泰也没废话,径直接纳了庆琳。 在这个世界上,从没有只占便宜不付出代价的美事儿。 常寧毕竟是恭王府的现任主人,他既然倾斜了这么多的资源支持卓泰,收点利息回去,也是理所当然。 由神武门进宫后,卓泰在本小队的值房里,见到了隆科多。 “你来的正好,隨我去隆宗门。” 和卓泰打过招呼后,隆科多领著本小队的侍卫们,来到隆宗门前。 照宫里的规矩,乾清门前的台阶以北,都由御前带刀侍卫把守。除此之外的地界,均由领侍卫府的侍卫,以及护军营的军士负责值守。 但是,也存在两个例外。 进入乾清门的咽喉要道,西边的隆宗门和东边的景运门,均派有御前侍卫,就近予以监视。 尤其是隆宗门,显得格外的重要。 因为,满洲的王公大臣们,从西华门进宫后,都要在此门外,等著进天街。 天街,也就是乾清门前的大广场,长约二百多米。 手抚刀柄的卓泰,站在隆宗门前的台阶上,看著眼前的一长排小食摊,简直不敢相信他自己的眼睛。 好傢伙,戒备森严的隆宗门前,居然允许做早餐的小商小贩,进来做小买卖?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卓泰也想不到,皇权凛然的深宫大內,竟然也有如此温情的一面。 不过,卓泰经过仔细观察之后,敏锐地察觉到,小食摊的摊贩们都是戴红缨帽的苏拉。 宫里的苏拉,並不是割了蛋的太监,而是內务府管辖下的上三旗杂役。 口头上,宫里和王府里的底层杂役太监,也被叫作苏拉太监。 內务府的人,都是皇帝的心腹,妥妥的自己人,值得信赖。 难怪,內务府的总管们,敢於放心大胆地让这些苏拉,明目张胆地做早餐生意。 “热气腾腾的肉餑餑咧……” “又香又脆的烧饼咧……” “酥烂绵软的苏造肉咧……” 卓泰做梦都没有料到,卖早餐的苏拉们,居然敢在极为要害的隆宗门前,大声吆喝著招徠顾客。 唉,卓泰深吸了一口气,暗暗嘆息不已:实在是大开眼界啊! 不过,康熙都默许了,卓泰也只能接受眼前的现实。 隆科多察觉到卓泰的异样,便摸著下巴,嘆息道:“皇上太过宽仁,纵著这些狗奴才们,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谁料,刚过了一会,隆科多竟然问卓泰:“肚子饿了么?哥哥我请。” ps:加更了,求月票+推荐票,帮我衝上前20,多谢了! 第26章 谁怕谁呀? “口是心非的傢伙。”卓泰暗暗嘆息不已,嘴上却说:“不瞒隆大哥您说,我那里厨下的炉灶从不熄火,已经用过了早膳。” “也好,你多看著点,我去去便回。”隆科多见时辰尚早,便和卓泰打了个招呼,走向了卖苏造肉的小食摊。 卓泰看了眼身边的鄂尔泰,却见,鄂尔泰故意把头一低,死盯著地面上的金砖。 大家都和鄂尔泰一样,对隆科多没规矩的行径,直接选择了无视。 卓泰哪能不明白呢,脱岗去用早膳之事,大家平时都没少做。 客观地说,卓泰住在家大业大的恭王府里,膳食条件极为优越。 王府西院的小厨房里,通宵达旦都有厨娘值守,卓泰隨时隨地可以加餐。 但是,卓泰的生活水平,在整个京城的官僚阶层之中,属於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只因,隨时加餐的成本,高得离了大谱,即使是一品重臣,也不敢轻易尝试。 等吃饱喝足的隆科多回来之后,卓泰的同僚们,一个接著一个地溜去用早膳了。 隆科多一边用牙籤剔牙,一边解释说:“直娘贼的,侍卫伙房的早膳,简直就是猪食,没人吃得下去。” 卓泰一听就懂,內务府的官吏和杂役们,那是出了名的贪婪,谁的饭食银子,都敢剋扣。 据说,就连康熙吃的鸡蛋,居然要二两银子一个,更何况侍卫们呢? 不过,辰初的鼓响之后,卓泰的同僚们,一个不落地各就各位。 很快,就见一行人,提著灯笼,顶著渐明的天色,快步朝著隆宗门走来。 隆科多眼尖,还没等他们走到近前,已经快步奔下台阶,甩开马蹄袖口,毕恭毕敬地打下深千。 “奴才隆科多,请裕王爷安。” “罢了。” 既然是裕亲王福全来了,卓泰不想被他认出,便故意把头一低,混在人堆里,跟著大家一起打千行礼。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跟在福全身后的保泰,大瞪著两眼,楞是从人堆里,找到了卓泰。 “哟嗬,这不是弓马嫻熟的卓五嘛?”保泰故意在卓泰的跟前停下脚步,皮笑肉不笑地揶揄他。 保泰本是福全的第三子,只因,前边的两个哥哥都夭折了,他便成了裕亲王长子。 在大清的皇族宗室內部,格外的重视嫡子和长子。 因福全没有嫡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裕亲王的爵位,篤定由保泰承袭。 卓泰並没有搭理保泰,而是衝著福全扎千行了礼。 “卑职卓泰,请裕王爷安。” 在宫里的正式场合下,一律只敘国礼,论官论爵,不论亲疏血缘。 “哦,原来是卓五啊,你既然侥倖进宫当上了侍卫,那就要好生当差,莫要辜负了圣恩,明白吧?”福全和常寧的关係很差,几乎不说话,他自然不可能给卓泰好脸色看。 “谢裕王爷的教诲。”卓泰始终低著头,就是不看来者不善的保泰。 这时,保泰主动插话说:“瞧你站在这里怪可怜的,要不要,我向汗额齐克,保举你来鹰狗处享清福?” 额齐克,翻译成汉语,便是叔父的意思。 康熙是福全的弟弟,所以,保泰这个侄儿,就称呼他为:汗额齐克。 实话说,在康熙的诸多侄儿之中,也只有卓泰这个臭不要脸的傢伙,胆敢称呼康熙为汗阿玛。 不管是汗阿玛,或是汗额齐克,都属於皇族近亲之间的特殊称呼。 除了福全和常寧的儿子们之外,和康熙血缘关係不近的堂侄儿,都只敢老老实实的称呼皇上。 大不敬的罪过,不是康熙的每个侄儿,都承受得起滴! 卓泰是何许人也,他怎么可能掉入保泰挖的阴险天坑呢? “裕王爷,这里是禁宫咽喉的隆宗门,任何人不得逗留,还请早移尊步。”卓泰不动声色地给福全,碰了个大大的硬钉子。 你福全再得宠,也不看看隆宗门是个啥地方? 卓泰的阿玛常寧,已是一滩烂泥,完全扶不上墙。 可是,福全却是大权在握的今上之兄。 正所谓,投鼠必须忌器。 卓泰这个光脚的小不点,怎么可能害怕福全这个穿皮鞋的呢? “哼。”福全冷哼一声,不满地瞪了眼卓泰,却只得乖乖地迈步朝著隆宗门內走去。 保泰刚迈开左脚,却被卓泰伸出右臂,赤果果地挡住了去路。 “保三爷,这里是禁宫咽喉门户的隆宗门,卑职职责所在,必须仔细的搜身,还请见谅!”卓泰说罢,装出不好意思的样子,断然打了个漂亮的千。 一旁的隆科多,大张著嘴巴,呆如木鸡。 好傢伙,数遍了北京城,敢当面得罪裕亲王福全的人,也就是卓泰了! 在大清,权贵们享受的很多特权,只是利用了个人的影响力,朝廷並无明文规定。 但是,根据明发上諭,把守禁宫的御前带刀侍卫,有权力搜任何人的身。 卓泰故意放过了裕亲王福全,却盯上保泰,这就是典型的捡软柿子捏。 毕竟,康熙曾有口諭,赐福全免搜身,以及在御前有座的特殊待遇。 然而,保泰仅仅是裕王长子罢了,並不是正经的裕王世子,这就给了卓泰寻机报復的充足空间。 搜平辈堂兄弟的身,即使官司打到御前,卓泰丝毫也不理亏。 福全听到动静,赶紧转过身子,厉声质问卓泰:“卓五,你太放肆了,你究竟想干什么?” 卓泰不慌不忙地又扎了个千,那姿势別提多漂亮了。 “回裕王爷,卑职不过是执行公务罢了!”卓泰真心不怕得罪了福全,话说得梆梆硬。 只因,卓泰掌握了先机。就这两、三年间,福全在前,常寧在后,先后薨逝归西,见阎王去了。 更重要的是,卓泰公开得罪了福全,即使事后挨了骂,受了罚,康熙的心里肯定暗爽。 福全说乐作贤王? 骗鬼去吧! 大清的龙椅,有且只有一张,康熙岂能不防备著位高权重的福全? 这时,隆科多已经醒过神,他当即挺身而出,大声说:“回裕王爷,禁宫搜身,乃是旨意,奴才们万万不敢抗旨不遵。” 卓泰的嘴角噙起一丝笑意,好一个玲瓏剔透的隆老三? ps:老铁们太给力了,这才发书几天?居然衝进了前25,跪求月票和推荐票。 第27章 傻鸟,你上当了! 隆科多加入八爷党后,因为亲爹佟国维和堂兄鄂伦岱提前卡位的关係,老八对他很不看重。 裕亲王福全,恰好是八爷党目前最大的靠山,没有之一。 如果当眾得罪了福全,隆科多显然在老八那里混不下去了。 那么,隆科多正好顺势从八爷党內脱身,改为纯正的帝党。 卓泰早知道歷史,他故意不鸟福全,就是公开和老八他们划清界限。 隆科多就不同了,这傢伙揣摩上意的功夫,著实可圈可点。 既然隆科多发了话,形势也就跟著一面倒了! 这里是禁宫大內,不是裕亲王府,福全安敢撒野? “哼!”福全恶狠狠地跺脚,十分无奈的含恨而去。 卓泰盯著脸色苍白的保泰,眼神异常之锐利,仿佛狼外婆盯上了小白兔一般。 “保三爷,这边请。”卓泰指了指隆宗门的左梢间,提醒保泰去那边搜身。 “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威胁爷?”保泰依旧很猖狂。 卓泰淡淡地一笑,说:“我不算个什么东西,但是,我奉旨搜身,执行的是皇命。” “爷看谁敢搜?”保泰仗著是福全的长子,公开叫了板。 卓泰冷笑一声,说:“保泰,给你脸,別自己个不要脸。”捋起马蹄袖,就朝保泰逼了过去。 说句大实话,除了卓泰之外,包括隆科多在內,还真没人敢动保泰。 然而,活该保泰倒霉,他真惹毛了卓泰! 保泰是黄带子,卓泰就不是黄带子? 保泰是康熙的亲侄儿,卓泰难道不是么? 保泰的阿玛是亲王,卓泰的阿玛也是亲王呀? 保泰是亲王长子,卓泰也有御赏的爵位在身。 无论议亲议贵,还是讲宫里的规矩,占著大道理的卓泰,他怕个卵? “你……你想干什么?”保泰至今未封亲王世子,主要是弓马水平很烂。 说白了,就是一句话,保泰最擅长的是仗势欺人的动嘴皮子。 卓泰逼近到保泰的跟前,探手揪住了他的衣领,臂上略微用了点劲儿,就像老鹰抓小鸡一般,把保泰拖向了隆宗门的左梢间。 保泰气昏了,也嚇懵了,竟然忘记了反抗! 卓泰心里暗觉好笑,爷又没有亲王的爵位等著继承,怕你个蛋? 不管是互殴,还是单向殴打,吃亏的肯定是保泰。 卓泰在名师的指点下,长期打熬筋骨,可单手举起百斤石锁,能轻鬆拉开十力弓。 要知道,在宫里,能开六力弓(72磅)的侍卫,已经算是箇中翘楚了。 从小养尊处优,被酒色淘空了身子的保泰,毫无还手之力,就像小鸡崽一般,被卓泰轻而易举地拖进了左梢间。 在眾目睽睽之下,大家都看见了,保泰每天拿在手里摆谱的玉摺扇,居然掉落在了左梢间的门槛前。 隆科多担心事情闹太大了,他赶紧跑过去,弯腰捡起了摺扇,跟著进了左梢间。 只是,隆科多刚进梢间,就后悔了。 就见,卓泰揪住保泰的衣领,將他狠狠地懟在红漆大圆柱上,举起老拳在保泰的小肚子上,猛击了一拳。 “呃……”保泰疼得直冒冷汗,情不自禁地想喊救命。 可是,卓泰死揪著衣领,顺势顶住了他的喉咙管,让他发不出声。 “老实点,站直嘍,等著爷搜你的身。”就在隆科多捏了把冷汗的时候,卓泰並没有继续殴打保泰,而是故意恐嚇他。 “好小子,你敢打爷?”卓泰刚刚鬆手,保泰立时口出狂言。 “嘭。”卓泰也不废话,照著保泰的小肚子,又狠捶了一拳。 保泰当场弯下腰,疼得差点断了气。 隆科多敢进来看保泰的笑话,仗的就是“佟半朝”的威势。 不客气地说,福全的权势再滔天,也伤不了今上母族——老佟家的半根寒毛! 再说了,卓泰殴打保泰,也就是堂兄弟之间的善扑游戏罢了。 隆科多又没有动手,他还真不怕闹到康熙的跟前! 皇族宗室黄带子之间动了手,不管孰是孰非,必然会交由康熙裁断。 “哎哟……”保泰的肚子,痛如刀绞,惨哼不绝。 “爷只说最后一遍,站直嘍,等著爷搜身!”卓泰举起老拳,在保泰的眼前晃了晃。 保泰捂住肚子,偷眼看了看四周,除了该死的隆科多之外,再无旁人。 唉,好汉不吃眼前亏,先忍一忍吧。 见保泰乖乖地站直了身子,卓泰的嘴角噙起一丝笑意,傻鸟,你上当了! 清初时期,满蒙权贵们依旧保持著靴筒內插匕首的风俗,方便隨时割肉吃。 当然了,进宫见皇上,肯定要主动交出靴筒內的匕首。 卓泰就赌一点,保泰到了乾清宫门前,才会主动交匕首。 不好意思,这里是隆宗门的左梢间,距离乾清门尚有几百米的路程。 卓泰装模作样地从上身开始搜起,沿著前胸后背,一路搜到了怀中。 嚯,保泰的怀中,居然塞了一只三寸金莲样式的大红绣鞋。 卓泰顺手將绣鞋扔到了地上,等会见康熙的时候,有大用! 保泰毕竟知道厉害,怀中之物,均无违禁品。 “搜吧,搜吧,搜不著东西,有你好看的!”保泰仗著亲爹是福全,忍不住地嘴欠。 卓泰懒得搭理他,大手顺势摸进了袍摆內,隔著衬裤,故意捏住了保泰的一只蛋蛋,冷笑道:“我听说,有些人天生少个卵?” 要害被拿捏住了,任保泰再怎么猖狂,也不敢在这种节骨眼上招惹卓泰。 捏蛋的目的,就是震慑住保泰。 见保泰怂了,卓泰微微一笑,伸臂下探,以迅雷不及眼耳之势,从保泰的右侧靴筒內,搜出了一把镶满金玉的匕首。 “这是何物?”得手的卓泰,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戏謔笑容。 嘿嘿,只要搜出了匕首,卓泰稳立於不败之地! “这……”保泰脸色大变,往日里,没人敢在隆宗门前搜他的身。时间一长,他竟然大意了! 俗话说的好,捉贼捉赃! 现在,人赃俱获,夫復何言? “隆头,卑职在这里看著他,麻烦您通稟进去。” 卓泰这么一说,隆科多立时长鬆了一口气,没有丝毫迟疑,掉头就走。 让隆科多去找康熙报信,就等於是帮隆科多卸责。 大家一起抢肉吃,手快有,手慢无。 作为康熙的御用包打听,隆科多自有一套打小报告,告黑状的绝活。 在大清朝,告黑状的第一要务,便是以最快的速度见到皇帝。 结果,福全还在乾清宫前的台阶下,等著召见的时候,隆科多已经跪到了康熙的脚前。 ps:自己觉得笔力进步了,求赏月票+推荐票,帮我衝进前20,多谢了! 第28章 要发达了 “你说什么?”康熙听说卓泰和保泰互殴的事儿,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耳朵,不由勃然大怒,厉声质问隆科多。 “回皇上,保泰的靴中私藏匕首,奴才也不知道,他究竟安的是什么心!”隆科多非常了解康熙的脾气,他故意装出百思不得其解的糊涂模样。 经这么一提醒,就让康熙看到了,隆科多是忠狗的纯臣立场! 康熙心里非常有数,福全一直力挺老八,而看不上太子。 隆科多这么一说,就代表了,他和老八之间彻底决裂了。 把康熙的注意力,引向太子和老八的爭斗,这才是最高明的把水搅浑。 以康熙的精明,隆科多不管说多少坏话,都不如勾起康熙对老八的警觉心。 康熙心如明镜,太子不喜欢隆科多,隆科多也不去毓庆宫。 “还有谁在场?” 康熙这么一问,隆科多立时觉得,卓泰故意把保泰拖进左梢间,只怕是早就料到康熙的反应吧? 皇家丑闻,万万不可外扬,这是铁律! “回皇上,隆宗门的左梢间內,除了奴才、卓泰和保泰之外,再无旁人。”隆科多的回答,格外有技巧。 “你去传朕口諭,让保泰滚回去闭门读书。”康熙长喘了一口气,沉声道,“叫卓泰来见朕。” “嗻。”隆科磕头行礼之后,倒退了三步,这才转身离开了康熙的书房。 卓泰进內宫之时,被关保截下,摘了腰刀。 “臣儿卓泰,恭请圣安。” 康熙並没有叫卓泰起来,而是冷著脸说:“朕只想听实话。” “回汗阿玛,保泰仗势欺人,辱臣儿太深。臣儿激於义愤,一时没忍住,便將他拖进了避人的左梢间,轻轻地拍了两下……” 出乎康熙的意料之外,卓泰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事情的经过,既不添油,也不加醋,完整地说了一遍。 康熙微微一楞,隨即眯起两眼,死瞪著卓泰。 卓泰装出害怕的样子,深深地低下了头。 正所谓,龙威轻振,满朝皆跪也。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挟私报復?”康熙猛一拍炕桌,怒道,“你的眼里,还有王法么?” 卓泰忽然伏地哭了,哭得格外的伤心,哽噎著说:“呜呜呜……臣儿的阿玛虽然还在,但是,还不如没有这个阿玛……臣儿实在受不得这些窝囊气……呜呜呜……臣儿知错了,请汗阿玛狠狠的责罚……呜呜呜……” 康熙又是一楞,只觉得一阵脑仁疼。 满朝重臣,大家表面上装出很忠的样子,实际上,敢和康熙说真话的人,除了马齐、马武之外,也就是卓泰了。 关键是,卓泰异常委屈的哭声,勾起了康熙对顺治帝的无边恨意。 当年,若不是荣亲王夭折了,至高无上的皇位,真就没康熙的什么事了。 荣亲王的生母孝献皇后,也就是后世闻名的董鄂妃,她宠冠六宫的时候,不仅康熙的生母佟妃守活寡,就算是太皇太后也要靠边站。 顺治亲政后,为了立威,故意打太皇太后的脸,把她的亲侄女,由中宫皇后贬为侧宫静妃。 此诚,以太皇太后为代表的,科尔沁蒙古的奇耻大辱也! 实际上,常寧家里的情况,康熙如同掌上观纹一般的洞察秋毫。 望著痛哭失声的卓泰,康熙颇有几分感同身受。 想当初,和卓泰一样,康熙也是个有爹不如无爹的孩子! 若不是太皇太后想专权,故意选了六岁的康熙,大清的皇帝只怕就是岳乐那个死鬼了吧? 岳乐是谁?唉,八福晋的郭罗玛法(外祖父)啊! “不许哭。”康熙气哼哼地怒骂卓泰,“傻库(混蛋),我满洲的巴图鲁,向来只流血,不流泪……” 康熙连绵不断地怒骂了一刻多钟,把缩在门边的梁九功,彻底看傻了眼。 老天爷,我的神佛,卓泰要发达了啊! 三藩叛乱的时候,康熙天天骂吴三桂。 收台湾之后,康熙再也不骂人了,恨谁就径直圈禁或赐死。 都过了这么多年,康熙居然又开始骂人了? 站在门外的关保,垂下脑袋,暗暗嘆了口气,卓泰真是有福之人啊! 內宫的老侍卫们,谁不知道,康熙骂谁,就是谁要飞黄腾达的最明確信號! “分思(废物),还不赶紧把驴脸擦乾净?哼,地上的金砖都叫你哭湿了。”康熙骂著骂著,忽然抓起炕桌上的参汤空碗,恶狠狠地砸向卓泰,“连堂兄都敢打,丧心病狂的狗东西!” 伏地不起的卓泰,根本不敢抬头,空碗正好砸在了他的背上。 “当!”空碗落到了地面的金砖上,发出令人惊恐的瓷器碎裂声。 守在门外的关保,以为屋里出了不测之事,也不及多想,紧紧地攥住刀柄,保持隨时拔刀的姿势,用肩膀撞开房门,如同猛虎下山一般的冲了进去。 “谁叫你进来的?滚出去!” 谁都没有料到,康熙竟然嫌弃关保碍事! 室內,碎瓷器散落一地,一片狼藉不堪的样子。 梁九功故意装没看见,他深深地垂下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腥骚的裤襠里。 这个节骨眼上,梁九功若是跑去捡碎瓷器,那就是忒不懂事了,八成要吃板子。 卓泰的官服背心处,被残余的参汤,浸湿了一大片。 “像什么样子?还不赶紧的,把脸擦乾净嘍?”康熙显得余怒未熄。 卓泰却像没事人一般,摸出袖內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脸。 等卓泰把脸擦乾净了,康熙不怀好意地问他:“保泰回去闭门读书了,你倒是说说看,朕要怎么罚你?” “汗阿玛,不如也罚臣儿,家去闭门读书?反正吧,除了隆科多之外,也没谁看见。”卓泰才不傻呢,故意死皮赖脸的胡搅蛮缠。 “哼,你想得美!”康熙从鼻孔里喷出浓浓的不满,冷著脸地说,“还不滚出去,把朕的玉雪驄刷乾净嘍?” 玉雪驄,是康熙最爱的一匹汗血宝马,是西边的霍罕汗国的贡物之一。 “嗻。”卓泰暗自鬆了口气,他殴打保泰的事儿,居然就这么轻鬆地揭了过去。 “你听好了,再敢如此妄为,就叫你知道知道马鞭子的厉害,懂么?”康熙瞥见地上的碎瓷片,皱紧眉头吩咐道,“捡乾净嘍,一片不许落下!” “嗻。”卓泰朗声答应了,隨即趴在地上,异常专注地清理地面上的碎瓷片。 卓泰做事一向认真负责,就连金砖的缝隙里,他都要反覆用帕子擦拭好几遍,唯恐碎瓷的残片,扎伤了康熙的龙足。 梁九功见了此情此景,心尖儿不由猛地一颤,他明显从卓泰的身上,看见了一位老熟人的影子。 ps:精彩的剧情还在继续,求赏月票+推荐票,请老铁们支持我,衝进新书前十名。 第29章 卣臣,擬旨 格外心惊的梁九功,奋力睁大双眼,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越看卓泰,越觉得他的做事风格,像极了前任敬事房大总管顾问行。 不夸张地说,顾问行在宫里当差的时候,那是彻头彻尾的一手遮天。 当时的梁九功,若能跪著认了顾问行为干爷爷,肯定会幸福地仰天长啸。 康熙对顾问行的深厚感情,从顾太监,一直到顾諳达,展现得淋漓尽致。 除了顾问行之外,康熙对其余的太监,不管是谁,一律直呼其名,比如说,梁九功。 梁九功这辈子最大的野心,也就是幻想有朝一日,康熙喊他一声:梁太监。 至於,梁諳达这种极为特殊的敬称,梁九功即使喝得醉死了,也万万不敢想。 卓泰足足花了一刻多钟,这才仔细地清理乾净了地面。 “回汗阿玛,臣儿交旨。” 卓泰捧在手上的帕子里,装满了各种大小的碎瓷残片。 康熙瞥了眼卓泰手里的帕子,抬手指著炕桌,居然吩咐说:“搁到这里。” 卓泰有些迟疑,垂著头,嘟噥说:“碎瓷不吉,臣儿不敢!” 康熙淡淡地说:“搁到这里。”语气不容质疑。 卓泰不敢再囉嗦了,双手捧著帕子里的碎瓷片,轻轻地搁到了炕桌上。 就著明亮的烛光,康熙看得很清楚,雪白的帕子上,竟然沾有点点血痕。 “哼。”康熙长吁了一口气,闷哼一声,说:“也甭刷马了,滚回去歇几日。” “嗻。” 卓泰刚走到门外,忽然听见了康熙的声音。 “梁九功,去,把朕也拉不开的那张十力弓,赏给卓泰。” “嗻。”梁九功跪下领了旨,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不到生死关头,万万不可与卓泰为敌。 別人不清楚,梁九功还能不明白底细么? 那张十力弓,名唤御雕弓,乃是万岁爷亲手製作。 在大清,即使再名贵的弓,也不如康熙自己亲手做的弓啊! 等卓泰走了后,康熙又吩咐魏珠:“去,把朕床头的锦匣拿来。” “嗻。” 不大的工夫,魏珠捧来了锦匣,轻轻地搁到了炕桌上。 康熙从腰间摸出一把铜钥匙,亲自打开了锁,从锦匣里边拿出一本厚簿子。 魏珠识得很多字,他自然知道,这是康熙亲手製作的皇族宗室联姻簿。 在大清朝,所有皇族宗室子弟的婚事,皆无法自己做主,必须由康熙指婚。 虽然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由恋爱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康熙不仅越俎代庖,还乱点鸳鸯谱,导致夫妻感情不好的皇族宗室,比比皆是,令人触目惊心。 话说回来,康熙的指婚,確实起到了抑制宗室势力膨胀的良好效果。 康熙打开簿子,顺著预留的书籤,径直翻到了倒数第十页。 上面赫然列明了恭亲王常寧的子女明细,以及婚配情况。 常寧的儿子们,除了卓泰之外,个个都是旗下紈絝子弟,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卓泰的亲大姐——和硕纯禧公主,嫁给了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头等台吉班第之后,倒是牢牢的掌握了部族內部的最大实权。 一想起纯禧公主,康熙不由心头暖流涌动。 那时,二十多岁的康熙,还比较年轻,很重感情。 和硕纯禧公主,虽然是常寧的长女,却也是康熙收养的第一个公主。 实话说,康熙真把她宠到了天上,要星星绝不给月亮! 等纯禧公主出嫁抚蒙之时,她的嫁妆单子,远超和硕公主的规格。以至於,內务府生怕搞错了,连上了三次题本。 谁料,康熙硃批的嫁妆,一次比一次多。到最后,收养公主的嫁妆,竟然比固伦公主出嫁的待遇,还要多出好几倍! 在大清,妃嬪所出的公主,封和硕公主。皇后生的公主,封固伦公主。 康熙埋头翻阅簿子,连翻了几页后,忽然问魏珠:“马武之女,可曾婚配?” 魏珠猝不及防之下,张嘴欲答,脑子里立时拉响了警报,话都到了嘴边,他又收了回去。 “奴才和马武素无交往,怎么可能知道其女的事儿呢,请万岁爷明察。”魏珠这么一解释,康熙便不吱声了。 魏珠的背心处,剎那间,完全湿透了。 好悬,差一点,就差一点点,他的脑袋就要搬家了! “叫张廷瓚。”康熙忽然抬起头,吩咐了下去。 “嗻。”魏珠脆声答应了,一溜烟地跑去传旨。 出门之后,魏珠长吁了一口气,心里暗暗庆幸不已! 若不是机警过人,明天的太阳,只怕是见不到了呀! 不大的工夫,张廷瓚来了。 “翰林院侍讲学士,臣张廷瓚,恭请圣安。” “起吧。卣(you)臣,张师的病体,可有好转?”康熙一张嘴,就问张英的近况。 文华殿大学士张英,曾为康熙的老师。所以,一直宣扬尊师重道的康熙,对张英格外的敬重,一贯尊为张师。 上个月初,张英忽然染病在身,臥床不起,康熙曾私下里去张宅探望过。 “回皇上,臣父的病情时好时坏,一直无法痊癒……”张廷瓚详细介绍了张英的病情。 康熙嘆了口气,说:“朕会命谢御医每日去一趟贵宅。” “谢皇上的恩典。”张廷瓚赶紧伏地叩首天恩。 “卣臣,擬旨。”康熙又嘆了口气,隨即开始谈正事。 张廷瓚的才思异常敏捷,康熙话音刚落,他已经草擬了一份旨意。 帝师张英共有四子,即大儿张廷瓚,二儿张廷玉、三儿张廷璐和四儿张廷瑑。 其中,才华横溢的张廷瓚,才是张英最为看重的那一个,一直期许为桐城张家,未来五十年內的顶樑柱。 卓泰回值房,和隆科多打了个招呼,便大摇大摆地出了宫,回家享受恩假了。 康熙让卓泰回去歇息几日,卓泰又不傻,白拿俸禄的在家休息,不歇足九日,绝不进宫当差。 三日也是几日,九日还是几日,只要不超过十日,就不算是违旨嘛! 可是,卓泰刚回府,屁股还没有坐热呢,就听说,章七来了。 哟嗬,好小子,这么快就来还银子了? 反正吧,閒著也是閒著,不如见见章七吧? 章七进门后,当即跪下请安,毕恭毕敬地说:“侄儿请叔父安。” 越是野蛮人,越怕人家瞧不起。所以,旗下人家的礼数,可谓是多如牛毛。 光是请安,就有碰肩把臂礼,跪安礼,打千礼,双安礼等几十种花样。 卓泰没给章七好脸色看,冷冷地问:“银子凑齐了?” 章七哈著腰,拱手道:“不瞒叔父您说,侄儿晌午刚弄到了一千两银子,便著急忙慌地送了来。” 卓泰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章七,这小子成天游手好閒的不务正业,他弄来的银子,基本上和敲诈勒索,有著密不可分的联繫。 第30章 二马吃尽天下草(已加更,求月票) 照道理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章七虽然落魄了,也不至於如此的恭顺。 但是,章七一路狂飆在敲诈勒索的路上,朝中若无硬靠山撑腰,迟早要栽大跟头。 堂堂黄带子,若是投靠外姓家臣,用京里旗人的话说,那就太跌份了! 可是,因为多尔袞差点篡位的恶劣影响,皇族宗室里边,谁敢搭理章七? 眾所周知,隨著康熙掌权日久,出身於御前侍卫的重臣,逐渐布满了朝堂。 卓泰既是今上的亲侄,又是御前侍卫,前途不可限量,让章七看到了烧冷灶要趁早的风险投资机会。 將来,章七惹出了大事,打御前官司的时候,卓泰成心想帮的话,还真能在御前说的上话。 就算是卓泰不方便出面,完全可以拜託交好的同僚,帮章七美言几句嘛! 实话说,章七不是一般的流氓,而是很有些见识的臭流氓。 在如今的京城里,末流地痞只能霸几条街,暴力收保护费而已。 中等的地痞,就像章七一样,利用黄带子的特权优势,大肆敲诈勒索。 真正的顶流地痞,哪个不是利用靠山的支持,做著財源广进的大买卖,享受著挥金如土的快乐? 章七看得很准,在大清朝的京城里,若想安稳的日进斗金,必须在御前有人帮著说话,甚至是救命! 卓泰正欲赶章七滚蛋,却见桑清急匆匆地奔了进来,大声稟道,“爷,宫里来了钦差,点名请您接旨。” “你请回吧。”卓泰没时间搭理章七,便当面下了逐客令。 章七眼珠子一转,嘴上不说啥,却故意磨蹭著,不肯马上离开王府。 卓泰有大事待办,也没注意章七的小动作,径直吩咐人,摆设香案,准备接旨。 来传旨的梁九功,刚一见卓泰,就笑眯眯地拱手道:“恭喜卓五爷了,大喜啊!” 卓泰一头雾水,尼玛,他刚刚在康熙的跟前演戏,故意弄破了手指,喜从何来? 可是,梁九功的嘴巴极紧,直到进了银安殿,也没有吐露出半个字。 银安殿內,梁九功面南背北立於中央,常寧跪在了前排,他的六个儿子一字排开的跪在了后边。 “有旨,今以一等侍卫马武之嫡女富察氏,作配与恭王第五子卓泰为夫人,钦此。” “臣弟领旨谢恩!” “臣儿领旨谢恩!” “奴才领旨谢恩!” 父子七人,竟然有三种不同的领旨方式,著实令梁九功又开了眼。 颁了旨意之后,梁九功凑到常寧的跟前,皮笑肉不笑的打千行礼。 “奴才梁九功,请恭王爷安。” “起吧。”常寧也是一头雾水,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居然和圣眷滔天的马武,变成了亲家。 如今的朝堂之上,流传著一句膾炙人口的名言:二马吃尽天下草! 二马,指的就是武英殿大学士马齐和一等侍卫马武,这一对亲兄弟! 眾所周知,在御前侍卫的群体之中,马武最受康熙的宠信。 常寧虽然脾气不好,却也不傻,他马上察觉到了康熙的如意算盘。 马齐是举朝闻名的八爷党,马武却是妥妥的帝党。 既然,马武成了卓泰的岳父,把福全父子彻底得罪的卓泰,即使想投向太子,也没有妻族的支持。 皇兄啊,你打的一手好算盘吶! 常寧一向目中无人,懒得敷衍卑贱的阉人,於是,卓泰当仁不让地再次出面接待梁九功。 宾主双方落座之后,卓泰吩咐人上了茶,梁九功也很知趣地挥退了身边的乾儿子们。 “老梁,你我算是老交情了吧?”卓泰含笑敬茶。 梁九功举盏回敬,笑著说:“奴才和五爷您,都在乾清宫里当差,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互相帮衬的时候儿,绝不可能少啊。”话里明显有话。 卓泰饮了口茶,笑眯眯地说:“只要老梁你言语一声,在不犯大忌的前提下,我一定鼎力相助。” “五爷果然是爽快人。”梁九功放下茶盏,看似轻描淡写地说,“御茶房的马佳姑姑,尤擅沏江西的雨前茶。” 卓泰微微一笑,心里一片透亮。 虽然同在乾清宫里当差,但是,梁九功找卓泰很容易,卓泰却不可能进內宫找梁九功。 这就需要可靠的中间人了。 轻易不露底的梁九功,居然会向卓泰主动示好,显然是格外的忌惮马武。 换句话说,卓泰尚未迎娶正室夫人,便享受到了岳父马武带来的丰厚红利。 在宫里边,只有最底层的太监和宫女们,才会互相踩踏,惟恐別人过得好。 类似卓泰这种天龙人,以及梁九功这种实权派,待人接物的基本原则就是:既然吃不掉你,那就彼此合作共贏吧! 自后金立国以来,岳父和女婿都是御前侍卫,这还是头一遭。 別人也许不大清楚,梁九功怎么可能不知道其中的厉害呢? 不夸张地说,只要马武和卓泰联手作局,谁敢保证自己绝对不掉坑? 这年头,有能力伤害你的人,都是轻易不能招惹的狠角色! 卓泰明显察觉到,梁九功对他態度,明显比上次亲热多了。 庙堂之上,你必须有实力,才可能贏得別人的尊重。 接了卓泰的眼色,桑清还和上次一样,借著替梁九功掸袍摆的机会,將一张二百两的银票,塞进了他的官靴里。 梁九功暗暗点头不已,卓泰此人,確实可交! 有些人,稍微发达了一点点,就目中无人,迟早要栽大跟头。 梁九功不可能久留,卓泰便亲自送他出府。 在公开场合下,梁九功很自然地落后了半步,礼让卓泰在前。 卓泰心里有数,若想避开康熙的耳目,绝不能在大庭广眾之下,走得太近了。 临登马之前,梁九功异常客气地打千道谢,“五爷请留步。” 眾目睽睽之下,卓泰故意没还礼,只是頷首点头。 等梁九功走远之后,卓泰正欲迈步回府,忽然听见有人叫他。 “卓五叔,请留步。” 卓泰扭头一看,嚯,章七居然还没走啊! “卓五叔,侄儿已经备好了上等的席面,请您务必赏个薄面。”章七居然跪到了卓泰的脚边,活脱脱一个泼皮无赖嘛,和身份金贵的黄带子完全不沾边。 卓泰一看章七的模样,就知道,这小子想请他做靠山。 ps:五爷的母族没实力,妻族却强大的可怕了,求赏月票和推荐票。 第31章 扇了白扇 可是,靠山是那么好靠的么? 卓泰懒得搭理章七,转身就往王府里走去。 章七心里一急,扯起喉咙,大声说:“卓五叔,侄儿从今往后,就是您的人了。” 这话初一听,很无厘头。 可是,略微想深点,却暴露了章七死缠烂打的高明之处。 章七的言外之意是,即使卓泰不收留他,他还是会打著卓泰的旗號,在外头敲诈勒索。 卓泰转过身子,面无表情地问章七:“你真想跟著我?” “千真万確!”章七主动跪下了,连磕了三个响头。 “爷凭什么信你?”卓泰故意刁难章七。 谁料,章七竟然从地上爬起,想凑到卓泰的耳边,说悄悄话。 桑清挺身而出,横挡在章七和卓泰之间。 章七知道,表明心跡的机会难得,狠狠一咬牙,小声说:“我干了件掉脑袋的事儿,愿立字据。” 说实话,卓泰原本没当回事。可是,章七极其认真的態度,反而引起了卓泰的注意。 “跟上。”卓泰吩咐一声,再不理会章七,径直朝王府里走去。 章七心知有门,赶紧跟上了卓泰的步伐,亦步亦趋地进了王府。 看了章七立的字据,卓泰不由大吃了一惊。 尼玛,章七的胆子真大,居然把御赐之物,偷著卖给了江南的大盐商。 事已至此,卓泰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收章七为手下,要么把他交给宗人府。 “先把你的欠帐还清了,再来找爷!”卓泰正好需要一个干脏活的白手套,考验必不可少。 章七立时精神大振,当即扎下深千,毕恭毕敬地说:“叔父大人,您就瞧好了吧,侄儿我保证提前还清。”操一口標准的旗下京腔,话说得漂亮极了。 “滚吧。”卓泰挥了挥手,赶章七滚蛋。 谁料,章七却小声说:“不瞒叔父大人您说,梁九功那小子,虽然对您很敬重,还须提防一二。” 几乎在一瞬间,卓泰明白了,章七不仅一直没走,还看见了他和梁九功的私下瓜葛。 这年头,想当卓泰的棋子,没有几分道行,那是不可能滴。 別的且不说了,单说眼力界,章七已经很优秀了。 若要手下保持忠诚,绝对碾压的实力,必不可少。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汗阿玛已经指婚马武之女,做我的夫人?”卓泰故意露了点口风。 章七大吃了一惊,脱口而出:“二马吃尽天下草的马武?” “然也。”卓泰微微一笑,爷的实力,你小子慢慢地去品吧。 恭亲王的亲儿子,武英殿大学士马齐的侄女婿,一等侍卫马武的女婿,梁九功的合作伙伴,这便是卓泰敢囂张的底气。 章七情不自禁的咧嘴笑了,猛的拍下两只袖口,毫不迟疑的哈腰扎千,毕恭毕敬的说:“从今往后,叔父指哪,侄儿我就打哪。” 在大清,黄带子也分三六九等。 没有靠山罩著,又喜欢惹事生非的黄带子,大多进了宗人府的大牢。 “滚吧。”卓泰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章七美滋滋地离开了恭王府。 出门之后,一名长隨不解地问章七:“爷,您何必对卓泰这么的低三下……” “啪。”章七甩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把那长隨扇得狂喷鼻血。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那长隨嚇坏了,赶紧跪到地上,用力的扇他自己的耳光,“啪啪啪……” “不长眼的东西,你懂什么?”章七冷笑道,“皇上把神御弓都赐给了我叔父,你知道,什么是神御弓么?” “啪。”章七反手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就像这样的耳光,他扇了爷,就是白扇的,懂么?” “奴才懂了,奴才懂了!” 章七瞪了眼趴在地上磕头的长隨,心里却有几分得意,哼,太子爷和四贝勒爷抢著拉拢卓泰的事,爷能告诉你个狗奴才么? 哼,你章七爷我,眼看著就要时来运转了呀! 在大清朝的京城里,若想混得风声水起,要么本身就有雄厚的家世背景,要么有实力强横的靠山撑腰,二者必居其一。 睿亲王早被除爵了,信郡王府也就是个唬老百姓的空架子而已。 不客气地说,章七也就敢敲诈勒索外城的汉商罢了! 但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 皇子阿哥们,出身太过金贵,没谁瞧得起章七这种下三滥的黄带子。 投靠掌握实权的满洲大家族,对章七而言,又太跌身份了! 卓泰是正经的今上亲侄,仕途才刚起步,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 这个时候烧冷灶,章七若是顺利地加入了卓泰的队伍,总比一直没人罩著,强一万倍吧? 不赌,迟早进宗人府的大牢里待著。 赌了,等卓泰承袭了恭亲王的爵位,章七隨便討个王府的差使,嘿嘿,他真敢在京里横著走路。 这便是章七的如意算盘! 这边厢,章七刚走。那边厢,李嬤嬤进了门。 “恭喜爷,贺喜爷,老奴……呜呜呜……”李嬤嬤高兴坏了,激动地哭出了声。 卓泰赶紧扶持李嬤嬤,拉著她一起坐到了炕上,含笑安慰说:“说实话,在我的心中,您一直都是我的李额涅。” 李嬤嬤像喝了蜜似的,一边利索地下跪,一边带著哭腔说:“爷如此看重老奴,老奴实在是受不起啊。” “嬤嬤,您完全当得起!”卓泰再次扶起李嬤嬤,笑眯眯地说,“即使我成亲了,院里的下人们个个刁滑异常,不能没您帮我盯著他们。” 李嬤嬤当即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幸福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淌。 俗话说的好,一朝天子一朝臣! 前车之鑑! 二爷满都护成婚之后,他的內院管事、外院管事,全都被新媳妇找藉口撵出了府。 李嬤嬤现在最担心的是,未来的主母容不下她。 现在,卓泰给了肯定的答覆,李嬤嬤自然是感恩戴德。 就本质而言,李嬤嬤这个內院总管事,吃的也是铁桿庄稼。 李嬤嬤从小抱著卓泰长大,卓泰是什么样的人,她能不知道么? “爷,別的倒在其次,新房的整修,少不了『样式雷』的出力。”李嬤嬤小声提醒卓泰。 卓泰也知道,样式雷,也就是宫里样式房的七品掌案——雷发达。 大清的所有木匠之中,就数雷发达的身份地位最高! ps:新书前十名,近在咫尺了,求赏月票+推荐票,帮小五衝上去,多谢了! 第32章 以快打慢,必傻眼 李嬤嬤是老宫人了,她比谁都清楚,搭建洞房,打制桌椅,还真的离不开雷发达。 “嬤嬤,我去找雷发达,合適么?”卓泰不认识雷发达,和他也没有任何关係,也就有些迟疑。 李嬤嬤咧嘴一笑,大声说:“怎么不合適?太合適了,他呀,就怕巴结不上您呢!” 卓泰略微一想,瞬间懂了。 这年头的游戏规则是:人情大於债。 样式雷今天帮卓泰建新房,明天样式雷犯下大错的时候,卓泰真能在御前说得上话。 俗话说的好,伴君如伴虎,隨时都可能掉脑袋。 在宫里,你帮衬我,我帮衬你,乃是异常普遍的常態。 李嬤嬤正欲说话,却听外头来稟,四管家李桂来了。 李桂刚进门,就主动表功说:“五爷,张虎家的,已经被撵出了王府。” 卓泰点点头,信口夸道:“你办差很得力,来呀,重赏。” 人性决定了,既想马儿跑得快,又想马儿不吃草,那是不可能滴! 有功就赏,有过必罚,赏罚分明,方为正確的驭下之道。 当然了,李桂是出了名的贪奴,他根本不缺银子,图的是未来的长保富贵。 桑清捧来了二十两银子,硬塞进了李桂的手上。 李桂赶忙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响头,颤声道:“谢五爷的厚赏。” 卓泰心里有数,李桂这是在演戏。 不过,话又说回来,整个大清朝,包括康熙在內,谁又不是在演戏呢? 人前是仁君,人后是屠夫,康熙装得比谁都认真! 俗话说的好,看破不说破,以后还是好主僕。 卓泰温和地安抚了李桂一番,李桂欢天喜地地走了。 “爷,李桂就是靠著暗中告刁状,才被王爷赏识的。”李嬤嬤从里间出来,径直戳穿了李桂的丑陋老底子。 卓泰点头笑道:“嬤嬤,人尽其才,我知道分寸。” 李嬤嬤也知道分寸,便说:“爷,皇族宗室的传承子嗣,开枝散叶,绝不是小事。以爷的身份,在大婚之前,身边的通房大丫头,至少两名以上,” 卓卓一听就懂,李嬤嬤这是变相指责香琴的身体不行,都侍寢这么久了,却一直未怀上身孕。 说来也很奇怪,除了生理期之外,香琴几乎夜夜新娘,却始终没被搞大肚子。 卓泰若无嗣,李嬤嬤那一大家子的富贵,也就是这一世而已。 实话说,卓泰若有儿子,李嬤嬤完全可以利用职权之便,安排孙辈贴身伺候小主子。 世世代代在王府里掌权,李嬤嬤图的就是这个。 “嬤嬤,我还很年轻,急啥呢?”卓泰话锋一转,笑著说,“既然指婚的旨意已下,送去阿布哈(岳父)那里的中秋节礼,就不能少了。” 李嬤嬤抿唇一笑,说:“爷,老奴正欲请您的示下,您阿布哈那里的中秋节礼,比別家的厚五分可好?” 卓泰想了想,说:“厚八分吧,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对这门婚事不满意。” “是。”李嬤嬤心里有了底,便退下去张罗了。 这年头的黄带子们,都是康熙指定的盲婚哑嫁,根本不可能自由恋爱。 原因其实很简单,从顺治朝到如今的康熙朝,无论在京旗人,还是外任旗人,他们家里的未婚姑娘,都必须参加三年一度的宫里选秀女。 一言以蔽之,没有被撂牌子的旗人姑娘,不许擅自嫁人。 另外,自清军入关后,就有旗民不通婚的规矩。 这里的旗,指的是,拥有旗籍之人。 没有旗籍的人,即使是关外的满洲土著,也不是旗人,而是民人。 比如说,战斗力惊人的索伦勇士,必须有战功,才可能晋升为旗人。 清末时期,为了推翻腐朽墮落的满清,聪明的仁人志士,故意把旗民不通婚,宣传成:满汉不通婚。 所以说,旗人之间,轰轰烈烈的自由恋爱故事,也就是女频小说的yy罢了。 常寧起初端著架子,想等卓泰主动过去解释清楚。 可是,左等右等,始终没见卓泰的影子,常寧这才派人来找他过去。 父子见面后,常寧劈头就问:“怎么回事?” 卓泰还需要常寧帮著抵挡恶亲戚们,便故意隱去了覲见康熙的关键信息,粗略介绍了来龙去脉。 常寧摸著下巴说:“你这桩亲事,结得极好,妻族的实力异常雄厚。马齐和马武,一个在外,一个在內,都是圣眷甚隆之辈。” 卓泰只是浅笑,故意不接话。 既然,木已成舟,还有啥可说的? 见卓泰没吱声,常寧也知道,父子之间有隔阂,便嘆息道:“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膝下一直无子,我甚是担忧啊!” 卓泰差点笑喷了,难怪康熙一直不待见常寧,这傢伙的情商几乎为负数。 果然不出所料,常寧接著就图穷匕现了。 “到现在为止,你身边就一个通房大丫头,这都怪我,疏忽大意了。”常寧眨了眨眼,微笑著说,“咱们王府的奴才里边,就数刘阿大家的大姑娘,长得最为標致,就赏你作妾吧?” 为了这么点小事情,狠狠的得罪了常寧,很不值。 卓泰没有当面拒绝,而是婉转的说:“阿玛,马齐和马武都不是省油的灯,我总不能正室夫人尚未娶进门,就先纳了妾吧?” 旗人权贵之家,本无那么多臭讲究。 但是,卓泰说的绝对在理。嫡子未出生的时候,先有了庶长子,马齐和马武都不可能给卓泰好脸色看。 常寧楞了一下,有心驳倒卓泰,却始终无法找到合適的藉口。 卓泰早就知道,常寧擅长带兵打仗,却不是搞政治的那块料。 客观的说,在常寧的所有缺点之中,最致命的就是没有急智。 卓泰只要以快打慢,常寧必然傻眼。 眼看常寧的老脸涨红了,卓泰顺势帮他搭上了下台阶的梯子。 “阿玛,不如这么著,先安排她为一等大丫头,暂领妾室的月例银子。等您的儿媳妇进门之后,再抬她为妾室,您看如何?”卓泰明知道常寧想安插眼线过来,故意使出了缓兵之计。 “那好吧。”常寧隱隱觉得,卓泰不可能这么配合,却又不知道坑在哪里,心里始终堵得慌。 辞別了常寧之后,卓泰背著手,心情舒畅的漫步於迴廊之间。 ps:求赏月票+推荐票。 第33章 鄂尔泰来拜 在大清,婚俗习惯一直都是:高门嫁女,低门娶妇。 然而,恭王府只是个空架子罢了,手里除了十几个佐领之外,並无太大的实权。 富察家就不同了,別看马齐在內阁里的排名很靠后,却掌首辅之权。 更可怕的是,康熙一日不见马武,就格外的思念。 因此,富察家的姑娘嫁进来之后,在没有生出嫡子之前,肯定会理直气壮的反对卓泰纳妾。 贪色纳妾和获得富察家的支持,孰轻孰重,还用问么? 说白了,赏妾给卓泰,不过是常寧想安插眼线的藉口罢了。 谁还不知道啊,刘阿大是常寧的贴身护卫之一? 临近用晚膳的时候,门房来报,鄂尔泰派人来送拜帖。 卓泰微微一笑,算著时间,鄂尔泰也该有个態度了。 此前的鄂尔泰,因为性格古怪的原因,和同僚们的关係都不好。 尤其是,鄂尔泰居然得罪了隆科多。 解铃还须繫铃人! 卓泰和隆科多的关係,好得蜜里调油,鄂尔泰又不是睁眼瞎,不可能看不见。 来人进门后,哈腰打下深千,毕恭毕敬的说:“稟卓五爷,我家主人派小的来送拜贴。”將一沓拜帖高高的举过头顶。 桑清双手接了拜帖,快走几步,双手递到了卓泰的手边。 卓泰打开拜帖,就见,拜帖里写著:镶蓝旗满洲、御前三等侍卫,卑职鄂尔泰,敬呈卓奉国……” 论官职,鄂尔泰和卓泰,皆为三等侍卫,算是平级的同僚。 但是,大清的官场规矩是,官职或爵位之中,取其高者,尊而敬之。 卓泰是正三品的一等奉国將军,所以,无爵的鄂尔泰便自谦为卑职,尊卓泰为:卓奉国。 在拜帖里,鄂尔泰主动提出,想在三日后,登门拜访卓泰。 卓泰合上拜帖,含笑道:“麻烦回稟你家主人,就说,三日后,我必备好美酒珍饈,扫榻以待鄂兄。” “谢卓五爷赏脸,小的给您磕头了。”来人重重的磕了个响头,礼数丝毫不缺,显得极有教养。 在大清的官本位体制下,以仆观主,基本错不了。 “看赏。”卓泰紧接著又吩咐道,“领他下去吃杯热茶,用些餑餑蜜饯,垫垫飢,解解乏。另外,再帮他把马餵了,记得多加黑豆子。” “嗻。”桑清大声领了命,领著来人下去了。 卓泰如此善待鄂尔泰的下人,传递的是,异常明確的友好信號。 用晚膳的时候,香琴一手拿食碟,一手拿筷子,顺著卓泰的口味,尽捡他爱吃的夹。 “爷,这白灼大虾,是奴婢亲手做的,您尝尝?”香琴圆睁一双杏目,一眨不眨的盯著卓泰。 卓泰浅浅一笑,常寧治家太过粗疏,整个王府里,就像是四面漏风的茅草棚子似的,根本无秘可保。 香琴只怕是听说了,常寧打算赏妾的事了吧? 照如今的封建礼教规矩,妾室之间,亦分三六九等。 即使香琴將来抬了妾,在正式场合下,她也必须低常寧赏的妾一头。 没办法,长辈身边的阿猫阿狗,晚辈都必须敬著。 卓泰用膳的时候,四周伺候著的十几个丫鬟婆子们,大气都不敢喘半口,仿佛不存在的隱形人一般。 在李嬤嬤的眼皮底下,王府西院的下人们,谁敢不守规矩,饿三天都算是轻的。 在宫里,阿哥所的小皇子们,若是犯了错,被饿个几顿膳,乃是司空见惯之事。 饿一饿可以排毒清体,李嬤嬤掛在嘴边的这句话,卓泰都听出老茧了。 康熙是有名的高產皇帝,但是,宫里莫名其妙夭折的皇子和公主,多的令人髮指。 卓泰比谁都清楚,宫里的小皇子和小公主们,很多都是因为长期挨饿的缘故,导致营养严重不良,而中道夭折。 用罢晚膳后,卓泰略事休息了半个时辰,便和往常一样,在小花园內散步。 饭后不能马上散步,至少要等半个小时,这才是真正的养生之道。 这时,王府的东边,传来了咿咿呀呀的崑曲声。 在大清,即使是堂堂和硕亲王,晚上的娱乐活动,除了饮酒作乐和听戏之外,也就剩下了炕上造人。 隨著康熙掌权日久,宫里时常传出妃嬪薨逝的噩耗。 在森严的礼教制度约束下,居丧期间,即使贵为亲王,若敢搞大了女人的肚子,轻则罚俸数年,重则削爵圈禁。 据说,那方面精力旺盛的福全,在裕王府里,养了一帮卖屁股的龙阳小相公。 常寧不喜欢捅菊花,却酷爱听戏,所以,王府里养了几套唱崑曲的戏班子。 但是,居国丧期间,禁止一切娱乐活动,王公贝勒们豢养的戏班子都必须遣散。否则,就是大不敬。 这且罢了,去年,也就是康熙三十八年,老十三胤祥的生母敏妃薨逝不足百日,老三诚郡王胤祉竟然毫无顾忌的剃了头。 结果,不守规矩的老三,不仅被老十三狠揍了几拳,还被降为了贝勒。 因为康熙对老三的偏心爱护,老十三一直耿耿於怀。 照大清律,藐视皇权的老三,就应该被夺爵圈禁,而不是降为贝勒。 卓泰心里有数,人在屋檐下,谁敢不低头? 常寧嘴上不敢发牢骚,暗地里却利用王府的戏班子,养了散,散了再养,变相的抗议康熙对他的歧视。 绕著花园转了几圈的卓泰,坐到亭中歇息。 隨行的四喜子,赶紧从提著的红漆食盒里,捧出茶壶,替卓泰斟了一盏温茶。 卓泰饮了口茶汤,信口吩咐桑清:“你亲自去马武宅子附近,仔细打听一下。” 桑清的心头的一凛,当即小声说:“奴才明白。” “嗯,记住了,无论大事小情,都打听清楚嘍。”卓泰仔细叮嘱了一番,就是想让桑清彻底理解其中的厉害。 “嗻。”桑清心里透亮,卓泰对未来主母的情况,格外的关心。 娶妻不贤毁三代的老典故,陪著卓泰读过几年书的桑清,也是知道的。 刚才,卓泰说话的时候,四喜子特意站得远远的,闭紧了嘴巴,一声不敢吭。 等卓泰说完了正事,四喜子这才凑过来,小声提醒说:“爷,该换鞋袜了。” ps:求赏月票+推荐票! 第34章 狗肉上不得正席 这个时代,只有布鞋,没有皮鞋。 中午下了场大雨,花园的地面上,到处都是积水,卓泰脚上的布鞋,鞋尖湿了一点点。 天色已经全黑,提著灯笼的四喜子,居然看见了布鞋上的湿痕,这眼力介没的说了! 见卓泰点了头,四喜子便蹲下身子,不仅亲手替卓泰换好了鞋袜,还在布鞋的外头裹了一层油布。 卓泰喝了口茶,心想,难怪那么多读书人,寒窗苦读爭做人上人? 嗨,特权的滋味,真忒玛的香! 整个大清的底色,其实是万般皆下品,唯有做官高。 破家知县,灭门府尹,绝不是说笑! 再有钱的豪商,只要没有功名,见官必跪! 次日,天光已经大亮了,卓泰依旧拥著软玉温香,高臥不起。 忽然,窗外传来了桑清急促的声音,“爷,顺天府西路厅同知来拜。” 桑清隔窗叫了好几遍,卓泰这才缓缓醒来。 顺天府的辖下,有四路捕盗厅,各设正五品同知一名。 卓泰和顺天府素无瓜葛,心里就有些奇怪。 不过,卓泰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八成是章七在外城敲诈勒索,搞过了头,被官府扣下了吧? “让他去东花厅里稍待片刻!”卓泰深知,气场的重要性,故意先晾著那西路厅的同知。 恭王府虽然远不如裕王府得势,却也不是小小的五品同知,敢不敬的所在。 卓泰洗漱完毕,更衣之后,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桑清撩起门帘的同时,四喜子沉声喝道:“五爷到!” 卓泰进屋一看,就见一位身穿五品白鷳官补的中年男子,已经长揖到地。 “顺天府西路厅同知,卑职岳冷禪,拜见卓奉国。” “罢了,坐吧,来人,看茶!” “嗻。” 宾主双方落座之后,下人也上了茶。 大清官场上的规矩,位尊者不先发话,下位者不能主动开口说话。 “不知,贵厅有何公干?”卓泰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小口茶汤,信口问岳冷禪的来意。 岳冷禪赶紧起身,拱手道:“回卓奉国的话,是这么回事,有位名唤章七的閒散宗室,藉口……疑似敲诈勒索……被厅里暂时截下了。” 他故意说的是截下,而不是拿下或扣下。 在官面上说话,仅仅一字之差,往往谬以千里。 卓泰一听就懂,章七肯定是扯起了恭王府的大旗当虎皮,岳冷禪出于谨慎起见,暂时没敢把官司移交给宗人府。 涉及黄带子的官司,照大清律的规矩,一律移交给宗人府处置。 但是,章七既然牵扯出了恭王府,岳冷禪就不敢擅自移交了。 万一得罪了恭王府,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更可怕的是,卓泰不仅在宫里当差,还是御前带刀侍卫,有机会天天见到康熙。 庙堂上的祸事,很多都是多年前结下的梁子,被仇家瞅准了机会,暗中下的蛆。 老话说的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你几十年,就是这么个理儿! 说白了吧,岳冷禪自己也很不乾净,担心被秋后算帐。 卓泰笑道:“让贵厅费心了,卓某必有后报。” 岳冷禪一听卓泰露的口风,就知道有门了。 俗话说,恶贯满盈,附廓京城。 京城的牧民官难当,难就难在,获得贵人的青睞,很容易青云直上。一旦得罪了惹不起的权贵,也隨时可能被打下十八层地狱。 在大清朝,从四品和正五品之间,隔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天堑。 绝大部分的外任官员,都升不到四品知府或道员,熬到同知就该致仕了。 岳冷禪在朝中没有硬靠山,原本已经心灰意冷。 却不料,章七的惹事生非,居然替岳冷禪打开了通向恭王府的一丝门缝。 实话说,章七敲诈勒索的那家商户,背后就有岳冷禪的乾股。 不然的话,岳冷禪完全可以等章七走了,再装模作样的带人过去。 京城里的地方官,保命的绝技,就是以拖待变。 “不瞒卓奉国您说,此事棘手就棘手在,苦主的背后牵扯著部里的某侍郎。”岳冷禪比谁都清楚,若想让卓泰领了他的人情,就必须夸大麻烦。 卓泰差点笑出了声,哼,这些小把戏,都是爷玩剩下的。 “来人,去请王爷过来。”卓泰没有搭理耍心眼的岳冷禪,故意把常寧摆到了台前。 別人不清楚,桑清还能不清楚么,卓泰轻易请不动常寧。 但是,配合一向默契的桑清,故意大声答应了,装模作样的往外走。 岳冷禪嚇了一大跳,连连摆手,说:“使不得,使不得!” 惊动了恭亲王常寧,此事就彻底闹大了,岳冷禪承受得起不可测的严重后果么? 人的影,树的名,今上的亲弟弟,和硕恭亲王真有震慑宵小的魔力! 既然嚇住了岳冷禪,剩下的事情就很好办了。 岳冷禪异常谦卑的端出了早就想好的方案,一一告知了卓泰。 卓泰点点头,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乃是地方官的基本功。 “很好,有劳贵厅费心,卓某记下了!”卓泰十分善解人意的说出了岳冷禪最想听的话。 如果不是想和卓泰搭上线,岳冷禪又何苦亲自登门跑这一趟呢? 把坏事变成对自己有利的好事,是一门技术活,十分考验地方官的手腕。 卓泰又陪著岳冷禪閒聊了一刻钟,这才端起茶盏,故意没喝。 桑清见状,当即高声喝道:“送客!” 用晚膳之前,章七跑来找卓泰。 “不瞒叔父您说,侄儿已经打听清楚了,岳冷禪便是那家绸缎庄的幕后大东家……”章七愤愤不平的说了来龙去脉。 卓泰看了眼章七,心想,强龙碰见了地头蛇,难怪这小子吃了个闷亏? 不客气的说,若是章七没报出卓泰的名头,肯定被岳冷禪送进了宗人府。 这年头,断人源源不断的財路,比杀人父母还要可恨十倍以上! “若是再出这种低级的差错,我也懒得管你,懂么?”卓泰正色提醒章七,可以犯错,却不能犯同样的低级错误。 “谢叔父的提点,侄儿以后只在姓岳的辖区內捞银子。”章七不仅不傻,反而绝顶聪明。 卓泰心里有数,章七打小吃喝玩乐惯了,胚子已经养坏,就像是狗肉一样,无法上正席。 本著人尽其用的原则,卓泰觉得,与其把章七弄到檯面上当差,不如索性让他充当民间的白手套,帮著干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儿。 不管怎么说,系在章七腰间的那根黄带子,確实是管用的护身符。 ps:求月票+推荐票。 第35章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毕竟,宗人府断案,从来都是胳膊肘往內拐的偏袒宗室黄带子,无一例外。 卓泰心里很明白,混底层的人,若是没有几分泼皮无赖的烂德性,根本混不开。 今天的事情,归根到底,其实是章七对卓泰的一次试探。 古语有云,良禽择木而棲! 章七犯了事,卓泰罩得住他,那没的说,从此以后可以放心大胆的跟著卓泰混。 若是卓泰罩不住他,章七又何必跟著卓泰倒霉呢? 所谓忠诚的前提,必然是强悍的实力! 正好是用晚膳的时候,章七却磨蹭著不肯走,卓泰哑然一笑,便叫了他一起用晚膳。 卓泰的晚膳,一般情况下,都是八菜一汤。 这么多菜,卓泰肯定吃不完,正好赏给身边伺候的人。 正所谓,卓泰吃肉,身边的心腹跟著啃骨头,外围的下人们也有机会分点残羹剩汤。 在这个食物紧缺的时代,绝大部分草民,连饭都吃不饱,更別提吃肉了,他们像是卑贱的螻蚁一般,只是勉强苟活著罢了。 章七属於是吃油了嘴的傢伙,举凡天上飞的,海里游的,他啥没吃过? 所以呢,卓泰也没特意吩咐加菜,依旧是八菜一汤的老规矩。 落座之后,章七望著圆桌上的菜式,小声说:“叔父,您也太过节俭了。” 卓泰不动声色的说:“我也想改善改善伙食,只可惜,手头甚紧啊!” 章七赶紧站起身子,拍著胸说:“请叔父放心,打今儿个起,侄儿每月必孝敬一千两的伙食银子。”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卓泰摇了摇头,说:“总是玩空手套白狼的歪门邪道,迟早要栽大跟头。” “哦,那依叔父之见?”章七听出话里有话,赶紧追问卓泰。 卓泰举起酒杯,自饮了一口,从容的说:“不如开一座百耍院,里边啥都有……” 实话说,卓泰去过很多高档的私人会所,那里边的各种新颖玩法,秒杀了如今的整个青楼业界。 “叔父,啥叫百耍院?”章七瞪圆了眼珠子,想问个究竟。 “前边是酒楼,中间是唱戏的、说书的、玩杂耍的、卖艺的,后边嘛,你懂的……嗯,自然也少不了赌钱的……”卓泰一连串的专业术语,把章七彻底整懵了。 自从清兵入关后,朝廷一直大力禁赌。 可是,赌博的行当,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在外城茁壮成长,方兴未艾。 赌博最大的风险,是被官府查抄了。 呵呵,章七是正经的黄带子,有他罩著的外城赌场,谁敢来查? 章七听得眉飞色舞,心潮澎湃,恨不得百耍院马上就开张。 这个时候,卓泰顺势泼了一盆冷水:“这种见不得光的赌钱买卖,必须短平快,只要积累了几万两银子,咱们就可以彻底转行,干更大的买卖了。” “啥买卖?”章七目不转睛的盯著卓泰,急得直搓手。 卓泰笑了笑,说:“盐茶绸马粮,关外的老山参,西洋的钟表和玻璃炕屏,可都是了不得的大买卖。” 当老大的,如果不擅长画饼,肯定不是一个好老大! 经过卓泰的提点,章七的干劲,简直要衝天! “不过,你听好了,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该硬的则硬,该软则软,买卖才能长久,懂么?”卓泰举起酒盏,和章七轻轻的一碰,“甭急,慢慢的学吧。” 散席之后,已是夜禁时分,卓泰便安排章七,住到了客院里。 既然要用章七,就要让他感到安心。 反正吧,卓泰此前也没客可留,那座客院就算给章七专用了,又有何妨? 在大清,若是在別人家里,有了专属的客房,彼此的关係,还用问么? 谁曾想,厚脸皮的章七,居然待在客房里不肯走了。 卓泰得知消息后,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觉得章七具备了干大事的潜质。 自古以来的王侯將相,哪个不是厚顏无耻之徒? 次日早上,卓泰早早的起了身,用罢早膳后,坐在花厅內喝茶,等鄂尔泰来作客。 巳时三刻,鄂尔泰提前一刻钟到了西院这边的门口。 卓泰接到鄂尔泰的名帖之后,放下手里的茶盏,亲自去门前迎接。 鄂尔泰惊讶的看见,卓泰居然出现了门前,他不禁心头猛的一暖。 “毅庵兄,劳你久等了。”卓泰快步走下台阶,一把扶住了鄂尔泰的胳膊,不让他扎千行礼。 江湖,真的不止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练达皆学问。 鄂尔泰深深的看了眼卓泰,嘴上没说啥,心里却颇有感觉。 卓泰领著鄂尔泰,並肩往里走。 鄂尔泰这还是头一遭进亲王府,难免有些好奇的四下张望。 卓泰见状,索性放慢了脚步,积极的充当导游的角色。 “照规矩,亲王府的正门上,纵九横七,共六十三颗镶金的门钉……” “喏,这是我阿玛担任安北大將军之时,从蒙古人手里抢来的红珊瑚树……” “毅庵兄,请看这边,这也是我阿玛抢来的宋代《读碑窠石图》……” 卓泰一连介绍了十几样物件,件件都是常寧抢来的宝贝。 鄂尔泰的家里也有一幅宋代的《溪山行旅图》,那是他玛法(祖父)带兵南下的时候,从別人家里抢来的宝物。 “我玛法当年也干过类似的事情!” 卓泰和鄂尔泰,相视一笑。 隨著这一笑,原本若有若无的隔膜感,也跟著消散了一大半。 鄂尔泰的阿玛鄂拜,曾任国子监祭酒,妥妥的旗下大知识分子。 至於鄂尔泰本人呢,他也是正经考出来的举人出身,自然是满腹诗书。 卓泰虽然没有功名在身,却也是寒窗苦读过十余载的文化人。 他们两个凑到了一块儿,还真有说不完的话。 用午膳的时候,鄂尔泰忽然举杯说:“卓兄若不嫌愚弟那里的茅舍简陋,诚邀相聚。” 卓泰一边含笑答应了,一边心想,难怪鄂尔泰的官运不畅,很可能是身上的书呆子气过重了。 不管是在宫里当差,还是混在官场,察言观色和熟悉游戏规则,都是基本功。 鄂尔泰在酒桌上邀请卓泰去他那里作客,这显然就是不大成熟的表现。 因为,大清的官场上,有个不成文的潜规则:酒桌上说的话,不能当真! ps:求赏月票+推荐票,多谢了! 第36章 新仇旧恨一起算 大清的官员们,私下里勾兑各种交易,离不开酒桌的良好氛围。 但是,酒话是否可信,就要另当別论了! “成,改日一定登门拜访。”卓泰十分爽快的答应了鄂尔泰的邀请。 当天夜禁之前,宾主双方尽欢而散。 次日凌晨,章七还在客房內酣睡的时候,卓泰已经顶著夜空中的点点繁星,出门当差去了。 卓泰进值房的时候,本小队的侍卫们已经到齐,就等隆科多来了。 侍卫们的值房內,热茶永远都不缺。 说实话,康熙即使贵为九五至尊,还真不敢亏待了身边拿刀的人。 卓泰自己倒了一盏热茶,喝了一小口,有些烫嘴,便將茶盏端在手上,等凉了再喝。 鄂尔泰犹豫了很久,终於鼓足勇气,坐到了卓泰的旁边。 “听说,咱们值守的区域,略有调整。”鄂尔泰刻意压低了声音,小声提醒卓泰。 眾目睽睽之下,鄂尔泰不敢多说半个字,怕惹来不必要的猜疑。但是,他透露出来的信息,已经极其丰富。 卓泰做过跑腿的小办事员,也当过县一號,最后的职务是,市三號兼政法协调部门的一把手, 不夸张的说,卓泰山的政坛经验,已经十分丰富了。 在哪个山头,就唱哪支歌,这个是根本的游戏规则。 位卑,千万不要多嘴多舌,只干好本职工作即可。 跑腿的诀窍就是,上头的瞎指挥,別当面硬顶,而是拖一段时间,再提无法执行下去的困难。 在大清,寧可在执行的过程中犯下大错,也不能硬顶著不执行。 见鄂尔泰和卓泰坐到了一起,一旁的何天培迟疑了一下,也凑了过去。 何天培,正白旗汉军,袭爵三等轻车都尉,有佐领的世职。 值得一提的是,何天培的阿玛拜音达礼,曾担任广州將军长达十年之久,后来死在了任上。 何天培对洋人的器物,诸如西洋钟錶和玻璃炕屏之类的奢侈品,可谓是如数家珍。 他们三个坐到一起,聊得很起劲,其余的人彼此看了看,也都围了过来。 隆科多进门的时候,惊讶的发现,卓泰的身边围满了人。 实际上,隆科多仗著佟半朝的显赫家势,一向眼高於顶,他的人缘很不好。 若是旁人扎堆了,隆科多肯定要找藉口训斥大家。 理由都是现成的,宫里不许交头接耳。 可是,卓泰不同,隆科多正想与他交好。所以,隆科多咽了口唾沫,强忍著没有大发官威。 “弟兄们,今儿个,咱们去景运门当差,都跟我来!” “嗻。” 大家跟在隆科多的身后,一起出了值房,排成两列纵队,朝著景运门而去。 景运门,在乾清门的东边,和西边的隆宗门遥相对应。 在景运门內的北侧,为蒙古王公大臣值房及九卿值房,南侧为奏事待漏值所。 需要注意的是,景运门外的北边,正是太子所住的毓庆宫。 隆科多他们的职责,主要是监视侍卫府的侍卫,以及护军营的人。 等大家各就各位之后,隆科多领著卓泰,站到了九卿值房的门前。 在军机处设置之前,宫里最重要的两处朝臣聚集地,一是景运门边的九卿值房,一是东华门以南的內阁大堂。 道理其实很简单,高级官员扎堆的地方,涉及到的人事、財政等內幕消息肯定不少。 卓泰他们到的比较早,这时候,朝臣们大多没来。 可是,五更鼓敲响之后,乾清门前的天街上,陆陆续续的出现了推车苏拉的身影。 卓泰一看这架式,心里也就明白了,一定是康熙默许了他们,到天街上售卖早膳。 客观的说,天街乃是极其封闭的所在,没有康熙的点头,谁敢跑来摆摊? 不大的工夫,就在卓泰的眼皮子底下,出现了苏造肉、麻饼、蒸餑餑、炒肝、滷煮以及杏茶等,十几个手推车的早膳摊。 摊贩们,不是御膳房的太监,就是戴著红缨帽的內务府苏拉。 见了此情此景,卓泰不由微微一笑,被內务府垄断的早餐,利润肯定不低吧? 在大清,內务府辖下的很多衙门,都是正儿八经的皇有企业。 比如说,曹家人主持的江寧织造,就是专门给皇家供应御用面料的垄断皇有企业。 又过了一会,朝廷重臣们,陆续来到了九卿值房。 九卿值房內的设施,异常之简陋,除了密密麻麻的太师椅和小茶几之外,连张桌子都没有。 “请诚王爷安!”隆科多眼尖,隔著老远就看见了老三诚郡王,便领著卓泰,一起扎千行礼。 老三没搭理隆科多,迈步上台阶,径直进了九卿值房。 过了一会,老大来了。 隆科多和卓泰,再次扎千行礼,恭敬的说:“请直王爷安。” 老大只要看见隆科多,心里就来气。 明珠垮台之前,隆科多是妥妥的大爷党,一直卖力的帮著老大摇旗吶喊。 可是,等明珠失势之后,隆科多连个招呼都不打,径直扑进了老八的怀中。 “隆老三,你的眼里,居然还有我这个小小的直郡王啊?”心胸狭窄的老大,心里很不痛快,索性停下脚步,故意刁难隆科多。 隆科多再牛掰,他也惹不起老大,他只得陪著笑脸,徒劳无益的解释说:“瞧直王爷,您老可是战功赫赫的巴图鲁啊。” “我呸,你还好意思提巴图鲁?”老大越想越窝火,以前隆科多拍他马屁的时候,总把大清第一巴图鲁掛在嘴巴边上。 隆科多知道不妙,被嚇得不敢吱声了,任由老大破口大骂。 老大毕竟不是半君的太子,在眾目睽睽之下,他也不敢对隆科多拳打脚踢。 “爷口渴了,去,给爷沏壶高的。”老大想看隆科多出丑,故意拔高了困难程度。 卓泰也算是大开了一番眼界,都说老大其蠢如猪,却不成想,他整人的手段,格外的刁钻。 不管隆科多沏没沏茶,都是后患无穷。 隆科多很为难的说:“回直王爷,奴才奉旨当差,不敢擅离职守。” “哟嗬,你个狗奴才,竟敢拿狗屁差事压爷?”老大碰了软钉子之后,心头的火苗子,蹭蹭的往上猛窜。 隆科多的背后,毕竟站著声势浩大的佟半朝,老大顶多也就敢骂几句而已。 “你,去给爷买碗苏造肉过来。”老大把矛头指向了一直低著头的卓泰。 ps:好戏开演了,求赏月票! 第37章 朕还没死呢 老大痛骂隆科多,卓泰如果擅自帮腔,完全没有胜算。 现在,既然老大转移了矛盾,卓泰怎么可能和他客气呢? 卓泰抬起头,淡淡的提醒说:“大哥,您这么大声,就不怕被汗阿玛听见了?” “你是……”老大吃了一惊,劈手夺过护卫手里的灯笼,凑到卓泰的脸前,仔细看了足有半支烟的工夫,这才认出是卓泰。 没办法,此前的卓泰和老大,仅有几面之缘。而且,彼此之间,素无交集,老大能认出卓泰,已经算是过目不忘的奇才了。 “卓泰?”老大有些迟疑的问。 “大哥,小弟正是卓泰。”卓泰故意撇开了国礼,只敘家礼。 “哼,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大真不在乎常寧的那一大家子,“你也配叫我大哥?” 老大捋起袖口,就想用耳光招呼卓泰。 堂哥打堂弟,怕个卵? 可是,就在这时,九卿值房的台阶上,传来了一个暴怒的声音。 “大阿哥,他不算个什么东西,我也不算个什么东西,那么,你阿玛又算个什么东西?” 老大扭头一看,好傢伙,就见恭亲王常寧,正迈开大步,挥舞著老拳,异常彪悍的朝他冲了过来。 常寧是老大的亲叔父,老大也不是太子。 换句话说,老大若是被亲叔叔打了,还真的是白挨打! 好汉不吃眼前亏,老大急忙转身,撒开腿就跑,常寧挥舞著老拳,在后边追。 “呀……”九卿值房內外的朝廷重臣们,全都看傻了眼,好傢伙,皇家天大的丑闻啊! 一个在前边跑,一个在后边追,很快惊动了整个天街。 隆科多满是羡慕的望著卓泰,有个如此护短的亲阿玛,真的是鸿福齐天吶! 卓泰只当没事人一般,依旧站在该站的岗位上。 实话说,天家內部闹矛盾,並不是人多就有理。 常寧追著揍老大,那是叔父打侄儿,亲王打郡王,走遍大清都有理。 若是卓泰冒失的掺和了进去,那就变成了恭王父子,群殴老大。 康熙怎么可能答应呢? 眼看著常寧即將追上老大之时,从乾清门里,忽然传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声,“朕还没死呢!” 隆科多听见异常熟悉的龙吟声,脸都嚇白了,麻烦大了! 卓泰则不慌不忙的依旧站得笔直,咳,只要他没参与群殴老大,怕个蛋? 常寧本就无职无权,就剩下恭亲王的爵位,和十几个佐领了。 卓泰更是个光脚的傢伙,区区正五品的三等侍卫,丟了就丟了,完全不可惜。 常寧和老大,都被叫进了乾清门。 不久,二等侍卫关保匆匆赶来,冷冷的当眾颁旨。 “传奉口諭,召隆科多、卓泰覲见。” “奴才领旨。” “臣儿领旨。” 在关保的引领下,隆科多和卓泰,被带进了乾清门。 嚯,好傢伙,偌大的乾清门內,就见康熙居中坐在龙椅上,身边只有马武一人。 而常寧和老大,都老老实实的伏地不起,等候皇帝的发落。 “奴才隆科多,恭请圣安!” “臣儿卓泰,恭请圣安!” 就在隆科多和卓泰行礼的当口,主动退到一旁的关保,下意识的看了看,康熙身边的马武。 只要马武在场,卓泰肯定不可能吃亏。至於,隆科多嘛,那就要看运气了。 既然,赐婚的旨意已下,除非是马武的女儿死了,不然的话,卓泰就是他板上钉钉的女婿。 马武的膝下,共有四子,却仅有一女。也就是说,卓泰是他独一无二的女婿。 老丈人不帮女婿说话,难道会帮老大那个外人说话么? 御前的资深侍卫们,都知道一个真相,马齐是脑门上刻了字的八爷党。 马武虽然立场不明,但是,眾人一般都认为,他隱约站在太子那一边。 两边下注,绝不把所有的鸡蛋,都装进同一只篮子里,有底蕴的大清豪门世家,都擅长这一套! “隆科多,怎么回事儿?”康熙冷著脸,厉声质问亲表弟。 “回皇上,奴才的胆子再大,也不敢藐视天威,公然招惹直王爷!”隆科多那是典型的小人,老喜欢打小报告了,他知道康熙討厌什么。 “卓泰,你待怎讲?” 康熙比谁都清楚,就算是借隆科多八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侮辱老大。 “回汗阿玛,大哥脾气太急,他明明衝著隆科多去的,却想殴打臣儿。臣儿担心,我们皇族的脸面荡然无存,正打算生受了。却不料,汗阿玛您正好召见了臣儿的阿玛……”卓泰並没有落井下石的告刁状,而是把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的稟报给了康熙。 康熙坐在皇位上,已经三十九年了。 这三十九年间,康熙擒鰲拜、平三藩、收台湾、三征准噶尔汗国,可谓是威加海內。 举目望去,满朝重臣之中,哪个不是康熙亲手提拔的心腹? 而且,康熙坐了好几年的冷板凳,非常熟悉下边的人情世故。 面对这样的老皇帝,卓泰压根不需要添油加醋,只须如实的把情况说清楚了,康熙自然知道真相为何。 卓泰三言两语就把情况说清楚了,康熙深深的看了眼他,嗯,口齿清楚,条理分明,完全不像常寧那个莽夫嘛? “大阿哥,你怎么说?”康熙把矛头对准了老大。 老大的心里早就慌乱如麻了,在九卿值房前公然挑事,胆子也太大了,康熙能轻饶了他? “回汗阿玛,卓泰对臣儿不敬……”老大的解释刚说出口,卓泰就很想笑。 尼玛,你冲隆科多发威,是因为老资对你不敬? 康熙没吱声,一直站在他身后的马武,却比谁都清楚,皇帝很生气! 若是旁人,康熙早就骂出声了,其蠢如猪! 可是,老大再蠢,也是康熙的亲儿子,不可能当眾予以斥责。 俗话说的好,清官难断家务事! 作为皇族大家长的康熙,不想,也没那个精力,分出是非曲直,只能选择和稀泥,或是各打五十大板。 可问题是,常寧是个不懂事的莽夫,隆科多也是个有勇无谋的东西,唯有卓泰还算个明白人。 “马武,卓泰是你的女婿,你看如何处置?”康熙故意扭头问马武。 ps:求月票+推荐票,精彩还在继续。 第38章 閒子变棋筋 马武当了三十几年的侍卫,还一直都待在康熙的身边,不客气的说,他简直就是康熙的肚內蛔虫。 “回皇上,天家的家务事,绝对不容外传。以奴才的浅见,不如罚他们跪去奉先殿,彻底反省自己的罪孽?”马武的语速不快,却句句拨动著康熙的心弦。 “大阿哥,这一次的事儿,朕就不深究了。再有下次,仔细你的皮,懂么?”康熙异常严肃的警告老大,就是不想他再做没脑子的蠢事。 “臣儿再不敢了!”老大也觉得很后怕,若是真被常寧逮住了,挨了胖揍,岂不是白吃大亏,白丟大脸么? “隆科多,你就跪去你姑母的牌位前,好好的反省你自己的罪过。” “奴才领旨。”隆科多暗暗鬆了口气,总算是涉险过关了。 隆科多的亲姑母,正是康熙的亲妈——孝康章皇后。 佟图赖,共有三子一女。其中,除了长子佟国纪之外,佟国纲、佟国维和康熙的亲妈,乃是一母同胞的至亲。 而且,佟国纲战死后,佟国维这个亲舅舅,也就成了康熙唯一健在的母族长辈血亲。 不说康熙了,就算是关保自己,都觉得甚是头疼。 在场的事主们,不是皇子、皇弟就是今上的母族亲表弟,都是大清真正的天龙人。 “常寧!”康熙已经很久没有叫过这个令人生厌的名字了。 “奴才在!”常寧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屈服了。 恭王府早就是个空架子了,若是常寧被夺了爵,转瞬间,墙櫓灰飞烟灭! 康熙只觉得一阵心酸,常寧暴露出来的惧意,根本不须细问。 以前,常寧见驾之时,总是大咧咧的自称臣弟,从来没有以奴才自居过。 这一次,常寧终於知道怕了,但是,康熙反而更不舒坦了! 高处不胜寒,越是缺亲情,就越希望获得纯正的亲情! “管好你的嘴,跪安吧!”康熙也没心思和常寧敘旧,索性把他打发走了。 “奴才告退!”常寧佝僂著腰,步履蹣跚的走了。 “卓泰,你说说看,朕该如何罚你?”康熙喷著鼻音,不怀好意的斥责道,“大阿哥鲁莽,隆科多是个浑人,常寧没脑子,你呢?” 卓泰学著章七的泼皮无赖样儿,涎著脸说:“回汗阿玛,臣儿遗传了我阿玛的没脑子!” 站在康熙身后的马武,异常欣慰的望著卓泰,嗯,这个女婿倒是个妙人儿! “哼,让你去奉先殿反省,那就太便宜你了。”康熙扭头吩咐马武,“你领他站到风口上去。” 马武一听这话,就知道,卓泰这个泼皮无赖,居然入了康熙的法眼。 在康熙身边待了三十几年的马武,比谁都清楚,康熙这是打算把卓泰调到身边,近距离的仔细观察。 康熙用人,很喜欢把人摆在身边。时间一长,那人的优点和缺点,就完全暴露在了康熙的眼前。 浑身上下长满了机窍的马武,故意领著卓泰,站到了乾清门內,御座右侧的风口上。 往年的腊月天,当寒潮降临之时,刺骨透心的冷风,掠过乾清宫,猛灌入乾清门內,再沿著御座的右侧,刮到天街上。 没错,卓泰所站的位置,就是整个乾清门內,冷风最大的地界。 望著挺直腰杆,傲然立於风口处的卓泰,关保的心里羡慕得要死! 尼玛,有马武这种十面玲瓏的岳父照应著,卓泰即使想不青云直上,都很困难啊! 就在大家都以为卓泰冻得要死的时候,卓泰的浑身上下,其实一点都不冷。 在大清,穷人没条件搞鹅绒服,那確实是情有可原。 卓泰可是恭王府的小主子,极其优越的生活条件,让他有能力,在官服补子里边,套上皮面薄款鹅绒服和鹅绒裤,以及非常保暖的皮棉靴。 所谓皮棉靴,也就是內里是夹棉的皮靴,外面再包一层染黑的土棉布。 这种特殊的官靴,外表看似和大家的一样,实则內里別有洞天。 就一句话,浑身上下,都暖和的很,根本不怕吹冷风! 在官场上混,最怕的就是不合群! 你读书再多,再有能力,却性格孤傲,不会设身处地的替別人著想,肯定被同僚们所排斥。 比如说,鄂尔泰的被孤立,就是鲜明的例子。 卓泰的想法,一直都是和光同尘。 人在官场之上混,理应多栽花少栽刺,儘量不要树敌太多,这样才能稳立於不败之地。 御门听政正式开始后,站在第一排的马齐,很快就注意到了御座右侧的卓泰。 没办法,御座右侧的那个位置,太过於突出了,马齐即使想装看不见,都不可能。 马齐和卓泰的生活圈子,完全没有交集,他自然不可能认识卓泰。 但是,站在老三身边的老四,却不可能认不出卓泰。 原本,老四只想拉拔一下卓泰,让他隱藏在御前侍卫里,以备將来有大用。 然而,这才多久? 仅仅是閒子的卓泰,竟然靠著他自己的真本事,不仅混到一等奉国將军的爵位,居然还成了马武的女婿。 若论实权和宠信,马齐和马武这兄弟两个,只要联起手来,妥妥的碾压群臣。 几乎眨个眼的工夫,卓泰在老四心目中的分量,蹭蹭蹭的往上狂涨。 老四瞟了眼马齐,只可惜,这傢伙是脑门上刻了字的八爷党。 如今的朝堂之上,老三、老四和老十三,都算是二爷党。 老九、老十和老十四,马齐、福全、鄂伦岱、佟国维等数不清的满洲勛贵重臣,都是老八的党羽。 马齐的立场就不必说了,不过,有卓泰的居中调和鼎鼐,倒是可以试著拉拢拉拢马武? 老四敢这么想,主要是因为,马武是出了名的女儿奴。 眾所周知,马武的四个儿子之中,除了四子保祝之外,其余的不是酒囊,就是饭袋,典型的旗下紈絝废物。 上次选秀的时候,马武之女富察氏,刚一露面就艷惊四座,惹来宗室王公们的集体垂涎。 也不知道康熙是怎么想的,仅仅是將富察氏留了牌子而已,却再无任何动作。 据老四所知,老大和老三,都曾经私下里找过康熙,求纳富察氏为侧福晋。 这且罢了,当今太子也曾经暗示过老四,居然也想纳富察氏为太子嬪。 老四怎么可能不知道太子的小心思呢? 不就是想把宠冠大清的马武,牢牢的绑上东宫的战车么? 至於老大和老三嘛,肯定也是打著同样的主意。 毕竟,前边已经有例子了。 ps:求赏月票+推荐票。 第39章 把天捅破 老八的母族,根本就没啥实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是,老八迎娶了八福晋之后,在安亲王府的全力支持下,八爷党的实力极速膨胀了起来,已经让太子胤礽坐立不安了。 然而,谁又能想到呢,康熙居然不等今年的秀女复选,径直把富察氏赐婚给了卓泰? 老四低头一笑,这算不算鷸蚌相爭,却让卓泰白捡个大便宜? 站在老四对面的索额图,却觉得卓泰格外的碍眼。 如今的索额图,再不復当年担任保和殿大学士、议政大臣、太子太傅之时的权势滔天,而只担任了领侍卫內大臣而已。 不过,官爵是皇帝给的,威望却需要自己去树立。 客观的说,有太子的绝对力挺,索额图即使离开了相位,依然拥有一呼百应的巨大號召力! 此前,卓泰也没资格得罪索额图,索额图看他不顺眼,纯粹是因为,卓泰打破了太子的如意算盘。 卓泰站在风口上,仔细的观察了半个时辰,確有所得! 他发现,康熙的御门听政,並不是流於形式的务虚,而是实打实的最高层级的决策会议。 原本,大清的最高决策机构,就是议政处。 后金政权,从建立之初,就具有浓厚的部落民主特徵。 早在老奴的统治时期,就建立了八大贝勒集体议政的决策传统。 其后,从皇太极登基,到顺治即位,再到康熙上台,无一例外,都是八旗王公们集体商议之后,达成的妥协结果。 可是,自从擒了鰲拜之后,大清的最高权力逐渐集中到了康熙的手心里。 康熙钦定参与人选的御门听政,也慢慢的架空了议政处,让议政处陷入到议而不决的花瓶窘境。 在大清的最高级决策会议上,卓泰这个芝麻粒大的小侍卫,只能默默的倾听,根本没资格张嘴说话。 大约一个时辰后,康熙淡淡的说:“都跪安吧!” 眾人一起行礼,转身走了。 可是,索额图走出去几步远,又回来了。 索额图一直没停步,明显是想凑到康熙的驾前,和皇帝说几句悄悄话。 手抚刀柄的卓泰,毫不迟疑的跨步上前,果断挡住了索额图的去路。 索额图怒瞪著卓泰,沉声道:“滚开!” 不成想,卓泰不仅没滚开,反而右手抽刀出鞘几寸,厉声喝道:“跪下!再敢往前半步,活劈了你!” “谅你也不敢!”索额图气坏了,伸手就想推开卓泰。 想当年,索额图权倾朝野的时候,卓泰还没出生呢。 哼,索额图死到临头,还敢囂张,活该变成卓泰的垫脚石。 选日子不如撞日子! 卓泰毫不含糊的拔刀出鞘,挥刀猛的劈下,“咔。”的一声脆响,钢刀恰好劈在索额图所戴暖帽的鏤金花座上。 剎那间,索额图的顶戴应声落地,顶缀的红宝石当即摔成了好几截。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康熙在內,全都惊得张大了嘴巴,呆若木鸡。 谁都没有料到,卓泰这个二楞子,真敢在御前拔刀砍人啊? 康熙看著地上断成几截的红宝石,又看了看惊恐万状的索额图,抑制不住的龙心大悦,真正的巴图鲁啊,壮哉! 实话说,康熙恨索额图,久矣! 原本亲密无间的父子关係,在索额图的挑拨离间下,变得日益剑拔弩张。 当初,在索额图的一再建议下,太子的服色、车驾等仪制,居然只比康熙略逊一筹而已。 太子出行的仪仗,若不仔细看,很可能误以为皇帝出行! 另外,太子监国的时间一长,身边聚集了一大批掌握实权的满洲权贵,如芒刺在背一般,令康熙越来越焦虑。 万一,太子想学李世民,康熙简直不敢想下去! “放肆!”康熙的心里再爽,嘴上依旧要喝斥卓泰。 “索额图无礼逾越禁区,臣儿一时心急,居然在御前拔了刀,罪该万死,请汗阿玛重重的治罪!” 卓泰也是个妙人,他不仅乖乖的扔了刀,还伏地请罪。 索额图真的嚇懵了,呆呆的站在那里,两腿抖得无法控制。 从出生开始起,还真没人敢在索额图的头上动土! 可是,卓泰不仅拔了刀,还真敢挥刀砍人。 若不是,索额图下意识的偏了下头,卓泰砍断的就不仅仅是顶戴上的红宝石了! 这年头,越是大人物,越惜命! 养尊处优了一辈子的索额图,早就丧失了满洲入关时的剽悍血勇之气。 反而是卓泰这种光脚的小侍卫,只要捨得一身剐,根本不怕穿皮鞋的大佬。 “马武,將卓泰拿下,关到后边去!” “嗻。”马武领命之后,领著手下的侍卫,扑向卓泰。 卓泰乖得很,任由侍卫们,把他五花大绑的推进了乾清门。 马武领著人,把卓泰带进了端凝殿的后殿。 “你们都退下!”进殿之后,马武淡淡的吩咐了一声。 眨个眼的工夫,马武的手下侍卫们,退了个一乾二净。 见殿门已经被手下关上了,马武转身看著卓泰,忽然笑道:“你小子,真敢把天捅破啊!” “小婿实在是不肖,第一次拜见阿布哈,竟然如此狼狈?”卓泰心里丝毫也不慌乱,居然开起了玩笑。 卓泰都被绑成了粽子,居然还有心情,说俏皮话。 马武越看卓泰,越觉得这个眉清目秀的傢伙,绝非池中之物。 若真要从重治罪,马武就应该把卓泰带去宗人府的大牢。 然而,卓泰替康熙狠狠的出了口恶气,不仅无罪,反而大大的有功啊! 不知不觉间,原本觉得一朵鲜花插到牛粪上的马武,对卓泰的不满情绪,隨之烟消云散矣! “站著別动,我替你解开绳索!” 只见,马武迈步上前,主动替卓泰解开了身上的绳索。 卓泰活动手脚的时候,马武高声吩咐道:“来人,沏壶江西雨前,外头见不到的果子、餑餑只管端来。” “嗻。” 不大的工夫,就见乾清內宫的姑姑,领著十几个小宫女,捧来了各色珍稀蜜饯、餑餑和零嘴儿。 殿內的大圆桌上,各色美食零嘴,不仅摆得满满当当,居然叠成了三层。 卓泰也没搭理马武,径直走到圆桌边上,隨手拿起了一只糖渍蜜金桔,丟嘴里就是一通猛嚼。 马武眼前猛的一亮,心里暗暗点头,真没想到啊,常寧那种歹竹居然出了个好笋? ps:自己觉得,笔力进步了,比《骗了康熙》好看多了,是吧?求赏月票+推荐票,多谢了! 第40章 意外升官 不客气的说,在御前当差,若是脸不厚,心不大,手不狠,光是谨小慎微的作派,终究难成大器! “隨便坐吧,咱们爷儿两个,一边喝茶,一边慢慢的聊!”马武十分隨意的摆了摆手,示意卓泰別站著了。 “是。”卓泰也不犟嘴,径直坐到了大圆桌旁的锦凳上。 见了此情此景,马武对卓泰的评价,又高了好几筹。 这年头的宗室黄带子们,大多数情况下,本事不大,口气很大。 旗下的紈絝大爷们,即使输得一塌糊涂了,嘴上还要犟:你给爷等著啊,千万別跑嘍! 卓泰就迥然不同了,该笑就笑,该吃就吃,该听话的时候,绝不多嘴多舌,这就极为难得了! 马武坐到卓泰的身边,忽然压低声音问他:“你就不怕圈进宗人府?” 卓泰顺手抓了一把炒熟了的花生,剥了一颗,扔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小声说:“不瞒您说,我的职责所在,若是装傻充楞的放索额图过去了,就是对汗阿玛大大的不忠。” 马武深深的看了眼卓泰,直觉告诉他,卓泰並未完全说真话,肯定有所保留。 可是,马武做梦都料不到,卓泰竟然早就知道了索额图家族的淒凉下场,压根就不怕站错了队,反被索额图报復。 索额图面临的局面,其实是个死局! 要么,协助太子,暗中搞玄武门之变。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自古以来,皇帝和太子之间,就是难解难分的一对活冤家。 太子无能,皇帝会担心江山无法顺利的传承。 与此相反,太子太过於能干了,羽翼也日渐丰满,皇帝必然寢食难安的担心变成了李渊,甚至是梁太祖朱温的可悲下场。 人在庙堂之上,选择大於才华! 整个大清国,聪明人多的是,可是,有几个人真正笑到了最后? 即使面对老丈人马武,卓泰也是咬死了职责所在,不敢露半点口风。 毕竟,公然挑拨离间天家父子的感情,这可是赐毒酒或赐白綾的不赦死罪! 俗话说的好,疏不间亲! 太子是康熙亲手养大的亲儿子,父子之间的感情之深,令人难以想像。 所以,康熙废了太子之后,没过多久,就后悔了,又闹出復立太子的丑戏。 遍观歷史,被废了的太子,又復立为储君,除了武则天之外,再无旁人了! 在宫里,很多事情可以做,却绝对不能说破。 看破不说破,大智若愚,这才是如鱼得水的基础。 马武持续的想套话,却被卓泰兵来將挡,水来土淹,轻鬆自如的一一化解了。 若是其蠢如猪,连亲妈都看不起,更別提老丈人了。 聊了大约半个时辰,马武越看卓泰,越觉得满意。 “好好当差!”马武撂下这句话后,便出去了。 卓泰心里有数,马武去找康熙匯报了。 又过了大约两刻钟,梁九功笑眯眯的来了。 “有旨,一等奉国將军、御前三等侍卫卓泰,著授三等辅国將军、署御前二等侍卫,钦此!” “臣儿领旨谢恩!”卓泰规规矩矩的接了旨。 三等辅国將军,是皇族宗室的第十等爵,穿正二品武將的狮子补服,每年俸银260两,禄米260斛。 署二等侍卫,也就是代理二等侍卫。 至於,试用期的时间长短,那就不一定了! 康熙若是满意了,第二天就可能转正。 若是差事办砸了,很可能没有署理几天,就被擼下去了。 在宫里当差,职位的高低,其实並不是决定性因素。 真正的要害,其实是圣宠的多寡,也就是超级厉害的那四个字:宠信有加。 马武就是鲜明的例子,论官职,他不过是个正三品的一等侍卫罢了。 在大清朝,三品以上的高官,没有一千也有五百。 可是,康熙对马武深信不疑,几乎言听计从,这就很厉害了! 歷史上,类似的事情,可谓是比比皆是。 比如说,汉武帝的宠臣江充,真能把太子刘据逼上了只能造反的绝路, 桑清没资格进乾清宫,卓泰的怀中只有一些散碎银两,不可能拿来打赏梁九功。 卓泰便打著哈哈说:“梁总管,您辛苦了……” 宫里说话,必须云遮雾绕,其中的真实意思,全靠个人的领悟力。 梁九功拱手道:“卓五爷大喜,奴才真替您高兴啊……” 聪明人之间打交道,就是不费力! 区区两句话的工夫,卓泰解释了无法当场打赏的苦衷,梁九功则告诉卓泰,银子乃是身外之物,交情才是永恆的。 从卓泰进宫当差那日起,到现在,才几日? 实话说,梁九功完全有理由相信,卓泰的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二等侍卫,照例管辖一个侍卫小队。 可是,顶头上司,一等侍卫巴琿岱,却说:“隆科多又犯了大错,被贬为三等侍卫,他所在的小队归你节制。” 卓泰有些为难的说:“巴头,这多少有些不妥吧?” 巴琿岱面无表情的看了看卓泰,忽然压低声音,说:“这是上头的意思。” 嗨,巴琿岱的上头,就是康熙嘛! 持续压制隆科多,其实是康熙的既定用人方针。 等把隆科多的稜角磨平了,康熙自有大用。 別人不清楚,卓泰肯定知道,康熙晚年最宠信的武臣,就是隆科多。 不然的话,康熙也不可能让隆科多,担任九门提督。 九门提督,呼啸间可聚三万兵,那可是京城里最大兵权的掌握者。 卓泰此前和巴琿岱素无交往,很明显,巴琿岱对他的友善,只可能是因为马武。 还没娶富察家的姑娘进门呢,就沾了马武不小的光,卓泰颇觉满意。 巴琿岱领著卓泰,来到了丙队的老值房內。 “请巴头安。”眾人见巴琿岱来了,赶紧扎千请安。 “罢了!”巴琿岱十分隨和的摆了摆手,丝毫也不摆上司的架子。 “谢巴头!” 別看巴琿岱显得很有亲和力,实际上,他是异姓功臣之中,极为罕见的一等侯。 从清初到清亡,异姓封公爵者,很多名不副实的恩封之辈。 但是,始封一等侯者,大多战功赫赫。 巴琿岱,隶於正黄旗满洲,姓舒穆禄氏,一等侯伊尔德之孙。 伊尔德不幸病死后,异常偏心的康熙,居然越过了伊尔德尚健在的儿子们,直接让巴琿岱承袭了一等侯的爵位。 “诸位,想必你们已经听说了,卓泰升署丙队的头?”巴琿岱嘴上说著话,两眼却一直盯著脸色很难看的隆科多。 隆科多的心里,別提多不痛快了。 ps:求赏月票+推荐票。 第41章 气不顺 今天上值之前,隆科多还是卓泰的上司。 不成想,仅仅是眨个眼的工夫,他抢走老丈人美妾李四儿的烂臭事儿,居然被康熙知道了。 康熙大怒之下,故意把隆科多贬成了卓泰的部下。 客观的说,这对隆科多,肯定是极大的侮辱。 按照大清官场上不成文的惯例,四品以上的官员们,只要被贬了,都会被调离原衙门,免得无顏面对老部下们。 鄂尔泰犹豫了一下,终於鼓足勇气,率先打千行礼,异常恭敬的说:“卑职鄂尔泰,请卓头安。” 这年月,凡事就怕有人领头。 鄂尔泰採取了主动之后,谁敢不跟进,难道不怕穿小鞋么? 在宫里,若是被上司记恨於心,轻则丟官罢爵,重则要掉脑袋! 几乎眨个眼的工夫,除了隆科多之外的所有人,一起扎千拜见卓泰。 “请卓头安!” 巴琿岱看似负手不语,实则,一直暗中盯著卓泰的一举一动。 大家都认了新上司,就隆科多站著没动,卓泰若是官场新嫩,多半就要当场出丑。 可是,卓泰早就是官场老油条了,经歷过多少大风大浪? 哼,区区小场面罢了,何足掛齿? 只见,卓泰快步走到隆科多的跟前,拉住他的胳膊,异常诚恳的说:“隆头,我只是临时署理而已,队里一切照旧。” 巴琿岱简直不敢相信他自己的耳朵,瞪圆了眼珠子,死盯在卓泰的身上。 怎么会这样?难道不应该给个下马威么? 空降的代理一把手,面对地头蛇似的二把手,切不可操之过急! 隆科多的仕途终点,绝不是三等侍卫。 卓泰也是胸怀大志之人,他的目標是醒掌天下权。 这才哪到哪? 和隆科多,在小小的丙队內爭权夺利,卓泰该有多蠢? 老电视剧《亮剑》里,犯错误的李云龙,被贬成了营长。可是,全团上下只认他这个老团长。 喜欢仗势欺人的隆科多,自然不能和李云龙相提並论。 但是,他在宫里当差了二十几年,人脉关係网肯定盘根错节。 现在,卓泰的姿態摆得很低,並无居高临下、颐指气使的心思。 隆科多的心里,也好受多了。 这人吶,只要冷静下来,就会作出符合自己利益的理智选择。 更何况,巴琿岱就在跟前监视著,怨懟君父的大帽子,隆科多既背不起,也不敢背! “卑职隆科多,请卓五爷安。”隆科多即使再不情愿,也被迫扎千行了礼。 卓泰赶紧俯下身子,亲手搀扶起了隆科多,亲热的说:“隆大哥以后不必如此多礼。”面子给的极足。 隆科多的脸上有了光,心里也就舒服多了。 人在宫里混,大家图的不就是受人尊敬么? 毕竟,隆科多被贬职,是康熙的决定,又不是卓泰暗中搞鬼。 再怎么说,也不能恨错了人啊! 既然卓泰和隆科多顺利的完成了交接,巴琿岱便离开了丙队的值房,回去向康熙復命。 卓泰送巴琿德出去的时候,巴琿岱忽然停下脚步,看了眼四周,小声说:“你只管安心当差。” 在宫里当差的人,只有大傻瓜,才可能把话说白。 绝大多数情况下,別人的暗示,全靠自己去悟。 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巴琿岱的主动示好,只可能是因为马武,常寧还没有这么大的脸面。 卓泰一本正经的说:“请巴头放心,卑职一定少给您惹麻烦!” 巴琿岱满意的看了眼卓泰,在宫里当差,只要不给上司惹麻烦,就是对上司最大的帮助。 至於提拔重用的事儿,只有康熙才说了算。 送走了巴琿岱后,卓泰回到值房,迎面就见,隆科多正在收拾东西,打算搬离室內位置最好的铺位。 卓泰赶紧走过去,拦住了隆科多,异常诚恳的说:“隆大哥,我不过暂时署理一段时间罢了,完全没必要换铺位。” 隆科多把眼一瞪,大声说:“没有规矩哪来的方圆?你再怎么照顾我,我也不能失了做下属的分寸吧?” 卓泰一听这话,就知道,隆科多的心气,依旧很不顺。 不过,故意折腾隆科多的是康熙,又不是卓泰。 隆科多的心里再不舒服,真有胆子就去责怪康熙嘛,何必和卓泰叫劲呢? “隆大哥,你想搬哪里去都可以,我就不挪位置了!” 只要卓泰不动地方,谁会缺心眼的,去睡隆科多的老铺位? 要知道,在丙队的值房內,就属隆科多的老铺位,日不晒雨不淋风不吹,面积最大,垫得最厚最软,居住环境上佳。 只是,卓泰志存高远,根本不可能为了眼前的蝇头小特权,把隆科多得罪死! 晌午时分,身兼御前大臣之职的老四,把一等及二等侍卫,都叫到了他的公事房內。 乾清宫里的一等侍卫和二等侍卫,基本上,都是2:1的关係。 也就是说,每一名二等侍卫,都要对应2名轮值的一等侍卫。 这就像是,陆军里边的排长,连长和指导员都是他的上级。 但是,每次当值的时候,卓泰只有一位顶头上司。 比如说,今天是巴琿岱在岗,明天就换成了吴什。 这么做的目的,就是彼此制衡,勿使臣下专权。 不夸张的说,前明的体制缺陷,几乎都被大清修补完善了。 公事房里,老四稳稳的坐在公案后边,一等侍卫们立於前排,二等侍卫们站在后边。 卓泰知道分寸,便一直站在巴琿岱的身后,隨时听候上司的吩咐。 老四不喜欢繁文縟节,也很厌恶说废话,他见人都到齐了,便开门见山的说:“照规矩,换防的时候到了,巴琿岱……” 被点了名的巴琿岱,赶紧出列,主动扎千行礼,恭敬的说:“奴才在。” “从今儿个起,带上你的人,轮班把守东暖阁。” “嗻。” 东暖阁?卓泰略微一想,大致明白了老四的心思。 老四没有说出口的心思,其实是,让卓泰就近观察康熙的动態。 隨著年纪渐老,康熙越来越怕冷。 每年的冬季,康熙不是待在乾清宫的东暖阁里,就是猫进温暖如春的清溪书屋里,再不肯出来了。 康熙在畅春园內的住处,名为清溪书屋,实则是他的逍遥窝。 江寧织造曹寅和苏州织造李煦,他们进献的绝色美人,被源源不断的送进清溪书屋。 ps:求赏月票+推荐票,多谢了! 第42章 敢和康熙吵架 在大清朝,功名利禄或是爵位恩赏,就本质而言,都是水中浮萍而已,並没有落地生根。 康熙隨便发句话,曾经掌握的权势再多,眨个眼的工夫,就被连锅一起端走了。 大爷党崛起之时,纳兰明珠轻轻一跺脚,整个京城都要抖三抖。 如今呢,彻底失了宠,被贬成內大臣的明珠,就像是不带长的参谋,放气都不响! 真正厉害的狠角色,就是马武那样的御前大红人,他居然可以让圣宠几十年不衰! 老四重新分配了防区后,冷冷的说:“宫里无小事,都要更谨慎一些,明白吧?” “嗻。”卓泰混在人群里,跟著打千应喏。 退出去的时候,卓泰故意磨磨蹭蹭的走在最后。 果然不出所料,苏培盛就站在门边。 卓泰经过苏培盛身边的时候,故意肩膀一用力,把苏培盛撞倒在了地上。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苏培盛赶紧磕头求饶。 卓泰蹲下身子,主动去扶苏培盛。 就在这时,苏培盛忽然小声说:“当心巴琿岱。” 卓泰瞬间秒懂,老四担心他中了巴琿岱的招,特意让苏培盛守在公事房门口,就为了提醒他。 这个时节的老四,完全看不出继承大统的任何希望。所以,主动投靠老四的满洲重臣,一个都没有。 如今,署理二等侍卫的卓泰,已经成了老四唯一拿得出手的超级大王牌! 换句话说,老四绝对不愿意看到,卓泰被巴琿岱踢出乾清宫。 所谓的下大棋,並不是棋子越多越好,而是要让最具有潜力的棋子,在棋盘上占据至关重要的位置。 只要卓泰在康熙的身边当差,老四可以获得的潜在好处,简直没法用语言去形容。 卓泰带著自己的小队,在巴琿岱的监督下,迅速接管了东暖阁的防务。 实际上,东暖阁並不需要太多人,不当差的人,都可以在值房內休息。 为了以身作则,卓泰便叫上鄂尔泰,由他们两个,负责站第一班岗。 御前侍卫当差值守,每一个时辰为一个班次,到点就有人来接岗。 在东暖阁前,卓泰和鄂尔泰在左,魏珠在右,三个人一起守在门外。 卓泰刚刚站好位置,就见老四领著马齐来了。 由当值的御前大臣,引领朝廷重臣覲见皇帝,也是固有的老规矩。 “请四贝勒爷、马中堂安。”卓泰他们一齐哈腰扎千行礼。 “罢了。” 老四走到魏珠的跟前,很客气的说:“魏总管,麻烦通稟一下,就说马齐奉旨覲见。” 魏珠低眉顺目的说:“请四爷和马中堂稍待片刻,奴才这就进去通稟。” “有劳魏总管了。” 老四是管著工部的实权阿哥,但是,他的实权再重,地位再高,到了东暖阁前,就必须忍气吞声的蛰伏。 不大的工夫,魏珠出来了,面露难色的说:“万岁爷吩咐了,他现在就想静一静,请您二位多担待著些个。” 所谓的多担待些个,其实是魏珠进行技术处理过的软乎话。 原话肯定是:让他们等著吧! 既然康熙都这么吩咐了,老四和马齐只能乖乖的在门外等著。 东暖阁不是景运门北的九卿值房,老四和马齐,都只能老老实实的站著等康熙的召见。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康熙终於召见了老四和马齐。 门虽然关著,但是,糊纸的门完全不隔音。 里边的动静,站在门边的卓泰,听得清清楚楚。 起初还好好的,没过多久,马齐居然胆大包天的和康熙爭执了起来。 “皇上,今年以来,已经豁免了四次钱粮,不能再减了!” “怎么不能减?灾民没了吃的,难免不会揭竿而起?” “今年动工翻修三大殿,拨银一百五十万两,户部三库已经空了。万一准噶尔有事,哪来的银子买军粮?” “噶尔丹已经死了,就算借策妄阿拉布坦三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轻捋我大清的虎鬚!” 鄂尔泰进宫的时间虽然不短了,可是,他的地位太低,一直都在外围轮值,根本没有近身伺候康熙的经验。 见鄂尔泰竖起耳朵,聚精会神的倾听里边吵架,卓泰也没吱声,却暗中伸手扯了扯他的黄马褂。 鄂尔泰察觉有异,扭头看过来,却见卓泰冲他微微摇头。 几乎在剎那间,鄂尔泰心头猛的一凛,赶紧学著魏珠的样子,深深的低下了脑袋。 在康熙的眼皮子底下当差,即使啥都听见了,也必须装作是耳背的聋子。 知之为不知,这才是最高级的难得糊涂! “砰。” 卓泰忽然听见里边传出重重的拍桌子的声音,紧接著,就听见康熙的咆哮声,“来人!” 既然康熙吩咐了,卓泰即使再不情愿进去,也只得硬著头皮,打出手式,领著鄂尔泰,一起推门闯了进去。 “这个狗奴才昏了头,带他……带他……”康熙还没想好,怎么惩罚马齐,一时间竟然卡了壳。 室內的所有人,包括老四在內,都低下头,死死的闭紧了嘴巴,以免惹祸烧身。 卓泰才当差没几天,马齐又是他的妻族长辈,他若是帮了腔,康熙只需要反问一句:你们这是结党么? 嘿嘿,那就有大麻烦了! 马齐,作为康熙的髮小,他肯定没事儿。官卑职小的卓泰,很可能被赶回去种红薯。 然而,康熙忽然指著卓泰,厉声问他:“你说,该如何惩治狂悖无礼的马齐?” 卓泰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可是,事到临头了,也不允许他再当缩头乌龟。 这个时候,卓泰久歷官场锻炼出来的良好心理素质,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想当初,省东厂的人,当著卓泰这个县一號的面,把县二號带走了。 卓泰却有本事,控制住內心的紧张情绪,坚持按照会议流程,把各项议题逐一安排妥当。 “回汗阿玛,不如罚他去刷官房吧?”经歷过大风大浪的卓泰,镇定自若的提出了合理化的建议。 康熙微微一楞,紧接著,冷笑道:“很好,你亲自监督马齐去刷官房。” 官房,也就是宫里的木製马桶。 偌大的紫禁城內,其实没有半间茅房,只有净房和官房。 上自康熙,下到苏拉小太监,无一例外,都用马桶解决內急的问题。 宫里每日產生的大量粪水,均由专门的粪水车,按时运出宫去。 但是,未经现代工艺处理过的粪水,不管倒在哪里,都会严重污染环境和地下水。 所以,几十万人的京城里,挖出来的水井,大多是带酸涩味的苦水井。 康熙自然不可能喝苦水,他饮用的水,都是从香山运来的双清泉水。 至於玉泉山的水嘛,那要到乾隆时期,才会成为御用之泉。 不过,每天早上,从西直门第一批进城的队伍,必然是宫里的运水车队。 卓泰把台阶都搭好了,谁料,马齐竟然昂首道:“岂有此理,简直是欺人太甚!” 谁都没有想到,就在康熙的眼皮子底下,马齐竟然气呼呼的拂袖而去。 ps:觉得故事还算精彩,请多赏月票和推荐票,跪谢了! 第43章 狂得没边 卓泰暗暗点头不已,傲骨錚錚的马中堂,的確是一条硬汉子,难怪他敢和康熙互殴? 老四暗暗鬆了口气,卓泰的应对,看似儿戏,实则极有章法,实在是可圈可点。 在人治的大清,当著康熙的面,说的每一句话,都必须遵循一个基本原则,即: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卓泰虽然还没有娶了富察氏进门,但是,马齐是他妻伯的这一层亲戚关係,已是板上钉钉的无法更改。 在康熙的面前,公然帮亲戚说话,那才是没脑子的傻缺! 人在宫里混,站稳忠君的立场,比啥都重要。 马齐是老八的铁桿支持者,卓泰除非脑子进了水,才可能替他说话。 卓泰故意使出激將法,惹得马齐负气而去,康熙即使疑心病再重,也不可能认为卓泰故意偏袒马齐。 马齐的死活,老四完全不关心。只要,卓泰可以平安的涉险过关,他就很满足了。 能在御前安插心腹眼线的机遇,对於老四来说,可谓是千载难逢的可遇而不可求,绝对不容有失。 此时此刻,老四的真实想法是,在康熙身边当差的卓泰,比德妃和老十四加一起,还要重要十倍以上。 卓泰若是被赶出了乾清宫,老四的损失,就大得无法用语言形容了。 望著扬长而去的马齐,康熙目瞪口呆了好一阵子,忽然嘆息道:“唉,这个马秀水啊,都一把年纪了,还是一点就著的大炮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卓泰故意把头一低,装作是睁眼瞎,只当看不见,康熙给他自己搭梯子下台阶的窘迫模样。 “都跪安吧!”康熙冷冷的发了话,把大家都赶了出去。 马齐居然狂得没了边,当眾不给面子,康熙即使不想追究,也多少有些难堪。 在宫里,所谓的大不敬之罪,其实是一门玄学。 换个人,敢如此放肆,康熙不把他剥皮抽筋,那才是咄咄怪事! 重新站回到东暖阁门口之后,卓泰敏感的发现,鄂尔泰像是死透了的殭尸一般,脸色白得发青。 唉,这傢伙,还需要多见见世面啊! 卓泰自己倒是见怪不怪的心静如水,因为,他真经歷过大风大浪! 人生,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总有潮起潮落。 即使人生跌入谷底之时,遭受了不公平的待遇,只要脑子始终清醒,立场一直坚定,嘴巴也很紧。 將来,总有东山再起之日! 卓泰略微想了想,便吩咐道:“鄂尔泰,你去把金盛叫来换岗!” “嗻。” 心臟狂跳不止的鄂尔泰,感激得要死,卓泰简直是他的救命活菩萨。 惊魂未定的鄂尔泰,若是继续在门前站班,肯定会严重影响仕途前程。 照宫里的规矩,当值之人,绝对禁止擅离职守。 也就是说,直到换岗的人来接值了,鄂尔泰才可以离开现在的岗位。 不过嘛,大清的本色就是皇权至上的人治社会,所有明面上的规则,皆可有例外。 鄂尔泰故意把头压得很低,朝著值房那边一路疾走,生怕被人家看见了他的异样状况。 当鄂尔泰的双脚跨入值房之时,他再也吃不住劲的斜靠在门框上,喘著粗气说:“金盛,卓头唤你过去。” 金盛看了眼鄂尔泰,察觉到他的脸色有异,连忙表示关心的说:“昨晚受了风寒吧?赶紧脱了衣服上炕,多盖几层被子,好好的捂几身汗。” 这个时代,若是在乾清宫里感冒了,除了瞒著上头之外,就只能硬挺著了。 宫里很忌讳伤寒,担心会传染给康熙,或是宫里的主子娘娘们。 一般情况下,得了伤寒的侍卫、太监和宫女们,都会享受到“被请假”的待遇。 实话说,在一个萝卜一个坑的侍卫队伍里,只要因伤寒开了缺,就等於是丟掉了极为难得的美差。 望著金盛远去的背影,鄂尔泰长吁了一口气,好悬啊,心里万分感激卓泰的大恩。 若不是卓泰担了万钧的风险,让鄂尔泰离岗回来歇息,不客气的说,鄂尔泰大概率会因为御前失仪,而被一脚踢出宫去,从而让整个伊尔根觉罗家族彻底蒙羞。 金盛一声不吭的站到卓泰的对面,啥也没问,啥也没说,只当从来没见过鄂尔泰似的。 卓泰暗暗点头,金盛倒是个知道分寸的明白人,回头啊,不妨多亲近一些。 实际上,金盛虽然不是宗室黄带子,却和卓泰沾亲带故。 真论亲戚关係的话,金盛和卓泰其实算是表兄弟。 因为,金盛其实是恭亲王常寧的元配嫡福晋纳喇氏的亲外甥。 只不过,纳喇氏命苦兼福薄,嫁给常寧没多久,就病死了。 照封建礼法,嫡母的亲外甥,可不就是卓泰的表兄弟么? 俗话说的好,喜新厌旧乃是人之常情。 自从常寧娶了继福晋马氏之后,就逐渐和金盛他们家走远了。 尤其是,近十年来,两边既无节礼互赠,也没登门来往过,算是彻底断了联繫。 不过,金盛能入宫当差,主要是前任內务府总管海拉逊的大力提携。 因为,家道中落的金盛,被迫入赘,成了海拉逊的上门女婿。 不过,海拉逊的运气很不好。他在家里吃烤鸡的时候,一时不察,居然被鸡骨头卡死了气管,给活活憋死了。 满洲人真没啥文化,即使是奏摺或题本上,也经常闹出令人啼笑皆非的笑话。 比如说,纳喇氏往往被写成是:那拉氏或纳兰氏,这就很容易搞混淆了。 用日理万机来形容康熙的日常工作,真的没有说错。 仅仅两个时辰的工夫,康熙已经在东暖阁內,连续召见了七批大臣。 这时,卓泰忽然看见,一位身穿五品白鷳官服的年轻人,跨过门槛,朝著东暖阁走了过来。 不等卓泰说话,那人提前停下了脚步,主动拱手道:“劳烦大人通稟一声,翰林院侍读学士张廷瓚,奉旨覲见。” 卓泰上下打量了一下张廷瓚,心说,果然是桐城张家精心培养的千里驹,不仅长得一表人才,而且,很早就混到了康熙的身边。 一言以蔽之,前程异常之远大! ps:在新书榜上的名次,下降了很多,跪求月票和推荐票。 第44章 借刀杀人 康熙见外臣,一般情况下,都需要御前大臣的导引。 可是,张廷瓚居然独自来覲见康熙,很显然,他享受的是別人不敢想的特殊待遇。 后来,卓泰才知道,在南书房行走的汉人智囊团,以及翰林院的心腹词臣们,才有资格单独覲见康熙。 卓泰伸手接过张廷瓚的腰牌,仔细的看了看,又上下扫描了他的身上,没发现异常的状况,这才轻声说:“且请稍待片刻。” 张廷瓚並不认识卓泰,他只是觉得有些诧异,御前侍卫堆里,居然出现了一个文化人? 此前,康熙身边的侍卫们,大多是粗人,又很瞧不起汉臣,一般只是粗鄙无礼的说:“等著。” 类似卓泰这种极有文化素质的御前侍卫,张廷瓚这还是头一次见到。 一直站在东暖阁门前的梁九功,接了卓泰的眼色之后,这才推门进了屋子。 照乾清內宫的规矩,张廷瓚通过了卓泰的检查,梁九功才敢进去通稟。 当然了,这仅仅是官场上的形式主义罢了。 张廷瓚从进宫开始,一直走到卓泰的面前,少说已经被搜过三次身。 自从清兵入关后,还从无大臣刺杀皇帝的先例,一个都没有。 张廷瓚进屋不久,康熙忽然高声吩咐道:“来人,取笔墨小几子来。” 御前侍卫,只负责保护康熙的安全,並不是宫里的搬运工,这些杂活都归梁九功去处理。 卓泰若是因为搬东西脱岗了,那才是要掉脑袋的重罪! 很快,几个苏拉小太监,在梁九功的指挥下,抬著东西来了。 卓泰仔细一看,这才恍然大悟,所谓的小几子,其实是只有正常茶几一半大小的小茶几。 “卣臣,擬旨!”康熙的声音不大,但是,耳聪目明的卓泰,依旧听得一清二楚。 开封附近的黄河大堤,没有挡住洪水的冲刷,垮了一大段,导致水淹千里,死人无数。 “黄河大堤,年年修,年年垮,这帮子地方上的蠹虫,实在是胆大包天……”室內传出康熙的咆哮声。 卓泰仿佛木乃伊一般,笔直的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在宫里当差,只带耳朵,不带嘴巴,才可能活得足够长久! “卣臣,你怎么看?” “回皇上,以臣的愚见,黄河屡修屡塌,此皆河臣之责也……” 卓泰心里有数,河臣,指的就是河道总督。 河道总督衙门,起初位於山东的济寧府,后来迁移到了江苏的清江浦(淮安府境內)。 张廷瓚的话,乍一听,完全没有毛病,纯属就事论事。 可是,熟悉张家黑歷史的卓泰,却心里门儿清,张廷瓚的老爹张英和现任河道总督于成龙,早有旧怨。 前明时期,东林党往往因为政见的不同,便隨意乱扣帽子,肆无忌惮的打击报復政敌。 实际上,大清朝的汉臣之间,党同伐异的情况,也是司空见惯。 只不过,同治帝以前的清朝诸帝,政治水平都在及格线以上,始终把朝堂上的党爭控制在茶壶里,没有闹出大清版东林党的笑话罢了。 “擬旨,明发上諭,罢于成龙,交刑部从重议罪,调江南江西总督张鹏翮接掌总河……”康熙显然被挑拨的动了真怒。 卓泰抿了抿嘴唇,天子近臣的威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別看于成龙是堂堂的一品大员,可是,他距离康熙太远,只能被皇帝身边的张廷瓚藉机暗算了。 总河、河臣和河督,指的都是河道总督。 在现代,很多歷史爱好者,误以为两江总督指的是江苏和江西这两江,其实不然。 在康熙朝,江南江西总督,才是两江总督的正式称呼。 下值之后,卓泰领著金盛回到了丙队的值房。 刚进门,卓泰就看见了鄂尔泰灿烂的笑脸。 “请卓头安。”鄂尔泰心悦诚服的扎千拜见卓泰。 卓泰笑著说:“起吧,我们肚子饿扁了,有啥好吃的?” 鄂尔泰赶紧介绍说:“有刚送来的炙羊肉、蒸餑餑,还有已经沏好的江西雨前贡茶。” 嗯,御前带刀侍卫的待遇,还真是特別的优厚。 康熙的確是个明白人,完全精通笼络人心的那一套帝王心术。 这个时代的京城旗人,基本都是一口炙羊肉,一口蒸餑餑(馒头),把炙羊肉当成了咽馒头的菜。 卓泰的吃法,就迥然不同了。只见,他掰开手里的馒头,夹了几块炙羊肉,就变成了陕西的特色小吃:肉夹饃。 见卓泰吃得格外香甜,金盛忍不住学著他的样子,也吃上了肉夹饃。 “卓头,这味儿真地道!”金盛咬了几口肉夹饃,当即挑起大拇指的讚不绝口。 卓泰只是微微一笑,却没吱声。 呵呵,真把部下的凑趣拍马当了真,那卓泰才是官场上的菜瓜蛋子。 吃饱喝足之后,也没办法去外头散步消食,卓泰便盘腿坐在热炕上,和金盛、鄂尔泰亲热的聊天。 在宫里,一向禁止大声喧譁。卓泰他们也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刻意的压低声调,轻声细气的閒聊。 金盛笑著说:“卓头,照规矩,下值之后,我们这些部下,应该摆酒设宴,恭贺您的升迁之喜。” 卓泰笑著摆手说:“我不过是暂时替隆头把位置占著罢了,隆头迟早还要率领我们。” 鄂尔泰不仅很会读书,甚至还精通词语。可是,他的情商就不那么高了,官运也一直不畅。 过了一会子,隆科多也下值回来了。 刚进门,隆科多便大发牢骚,异常不满的说:“忒娘的,他们真敢狗眼看人低……” 如果是一般人,肯定会附和隆科多的情绪发泄。 可是,卓泰並不是一般人,他是政坛经验异常丰富的老政客。 官场上的小人,大多喜欢以发牢骚的形式,故意引起你的共鸣。 只要你敢跟著一起发牢骚,那么,你的牢骚话,很快就会悄悄的传入上司的耳朵里。 反正吧,同样的牢骚话,小人就敢隨便说,而你却必须牢牢的管住嘴。 只因,你的下限没有那么低,根本没有想过暗中打小报告。 而小人呢,没有屁本事,就靠打小报告,告黑状,获得上司的赏识呢。 隆科多是什么人? 康熙的御用包打听啊! 卓泰怎么可能跟著隆科多,一起发牢骚呢? ps:求月票+推荐票,帮我衝上新书前十名。 第45章 天予弗取? “隆头,我对您有信心,您绝非池中之物,迟早飞黄腾达。”卓泰故意捧了隆科多一把。 隆科多心里一高兴,忍不住的咧嘴笑了。 金盛瞧不上人品卑劣的隆科多,便一直陪著傻笑,嘴巴却闭得死紧。 “隆头,別搭理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小人……”鄂尔泰的官场经验严重不足,便想安慰一下隆科多。 卓泰不可能眼睁睁的看著鄂尔泰掉坑里,故意插话说:“等下值出了宫,还是去吟春院玩个通宵,我做东。” 隆科多一听吟春院这三字,立时来了精神,故作神秘的说:“我那老相好小翠云,天生异稟……” 男人们聚集在一起,肯定少不了谈论女人。 见隆科多说的口沫横飞,异常兴起,卓泰不由抿唇一笑。 在宫里聊天,禁忌颇多。 同僚之间聊天,本就风险极大。稍微有个不注意,就很容易落下话柄。 卓泰自己认为,同僚之间,天然就是竞爭者,只能说三分真话,务必时刻保持警惕。 真心话不能多说,免得留下无穷的后患。假话也不能多说,免得败了人品。 涉及到女人的荤话和邪话,反而登上了乾清宫的大雅之堂,可以大说特说。 卓泰的女人,不可能拿来给大家分享,他只是笑著听隆科多吹牛。 时间过得很快,又到了交班上值之时,卓泰便领著鄂尔泰,再次站到了东暖阁的门前。 梁九功也下了值,站在卓泰对面的,变成了魏珠。 这时,老四领著一位顶戴上有四颗东珠,上缀红宝石的大人物来了。 卓泰赶紧领著鄂尔泰,一起扎千行礼,恭恭敬敬的说:“请四贝勒爷安。” “请四爷安。”魏珠是宫里的太监,他的称呼和卓泰略有不同。 老四摆了摆手,说:“罢了。魏諳达,麻烦通稟一声汗阿玛,就说,臣儿胤禛领来了一等公、领侍卫內大臣鄂伦岱,请旨覲见。” 在老四年幼之时,康熙特意派魏珠去孝懿皇后那里,帮著照料了几年。所以,老四对魏珠格外的客气。 “四爷,鄂公爷,您二位请稍候,奴才这就进去通稟。”魏珠不敢怠慢了老四和鄂伦岱,转身就推门进了东暖阁。 卓泰有些好奇的盯著鄂伦岱,这傢伙长得眉清目秀,一表人才,乍一看,就不像个莽夫啊? 可是,谁能料想得到呢,看上去文质彬彬的鄂伦岱,居然敢在养心殿外,撩起官袍,当眾撒尿呢? 嘿嘿,雍正可不是以宽仁自詡的康熙,他真没惯著猖狂至极的鄂伦岱,只是略微暗示了一下,就把鄂伦岱给弄死了。 弄死鄂伦岱的方法,即不是赐毒酒,也不是赏白綾,而是令人闻风丧胆的“贴加官”。 所谓贴加官,也就是把鄂伦岱绑在长条凳上,用浸透了水的宣纸,一层接一层的盖住他的口鼻,直到咽气了为止。 毕竟,鄂伦岱是老四的正经表叔,又是世袭罔替的一等承恩公。 若是真动了大刑,把鄂伦岱打得体无完肤,老四也很没面子! 很快,魏珠出来请老四和鄂伦岱进了东暖阁。 里边的行礼问安,都是固定流程,卓泰也没有特別在意。 可是,里头忽然传出康熙的怒吼声:“你的脑袋被驴踢了,竟敢在皇家园林里,用火枪打鸟?” 卓泰暗暗摇头不已,康熙把母族的这些亲戚们,一个个惯得不像话了! 隆科多不怕万人唾骂,居然抢走了老丈人的美妾。 这位鄂伦岱,更是猖狂的没边了,居然敢在皇家园林里用火枪打猎。 “表哥,不就是打了几只鸟儿罢了,您何必动怒呢?”鄂伦岱满不在乎的解释声,让卓泰感受到了,康熙对母族亲戚们的真爱。 康熙的亲弟弟,卓泰的阿玛常寧,仅仅是私下里顶撞了几句,就被閒置了十几年,再无出头之日。 这年月,凡事就怕比较,只要比了,心理上就会出现落差! “狗胆包天的傻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么?”康熙真的怒了,拍案而起,“来人!” 卓泰不敢怠慢,赶紧手抚刀柄,领著鄂尔泰,推门而入。 “臣儿在。” 进门后,卓泰谁也不看,径直扎千行礼。 “汗阿玛,龙体要紧,请息怒……”老四见势不妙,赶紧跪下苦劝。 “把这个狂妄自大的磕磣玩意儿,拿交刑部,从重治罪,朕再也不想看见了他!”康熙指著鄂伦岱的鼻子,语无伦次的破口大骂,“傻库,驴日的……” 卓泰一听就知道,康熙依旧捨不得鄂伦岱,不想收拾太狠了! 否则,一言九鼎的康麻子,又何必废话呢? 康熙直接吩咐一声:赐白綾,卓泰自然会送他上路的。 『哼,不需要他们抓我,我自己去刑部。”鄂伦岱真不怕康熙动怒,居然还敢犟嘴。 “汗阿玛,请息怒,可千万彆气坏了身子!” 卓泰虽然低著头,一声也不敢吭。 可是,他的心里一片透亮,老四真是个天才好演员,演得格外逼真。 表面上,老四和老八的关係,好得蜜里调油,不仅府邸要修在一起,还共用同一座角门。 往日里,只要老八被八福晋欺负了,他就会溜出角门,直接躲到老四的贝勒府里避难。 可是,老四的本质是太子一党,老八若是当了皇帝,怎么可能不收拾太子的党羽呢? 偏偏,鄂伦岱是八爷党的骨干核心成员,老四巴不得看他倒霉啊! “表哥……”鄂伦岱真是个缺心眼子,康熙都火冒三丈了,他还敢喊表哥? 卓泰心里闷闷的一笑,天予弗取,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鄂伦岱,你敢大不敬?”卓泰暴喝一声,腾身而起,探手揪住他的衣领。 “砰砰砰……”卓泰完全没有留手,攥紧的铁拳,恶狠狠的砸在鄂伦岱的脸上,猛击了四拳之多。 “啊……”伴隨著鄂伦岱的连声惨叫,这小子的脸上已经被砸开了花,口鼻流血,左侧眼角肿起老高,紫中带青,青中渗红,好不悽惨! 卓泰的出手,太过突然了,直到他把鄂伦岱踢跪在地上,康熙这才醒过神。 “汗阿玛,所谓君辱臣死,臣儿实在气不过,不揍他死不瞑目。”卓泰跪到地上,虎里虎气的说,“臣儿自己去宗人府,再不出来了!” 康熙气得浑身直发抖,卓泰和鄂伦岱都是他的近亲,却都是不省心的缺心眼。 鄂尔泰嚇得嘴唇发乌,两腿抑制不住的打颤。 老四却因站得很高,看得极远,眼光尤为独到。他马上意识到,万载难逢的机会,也许已经来了? ps:精彩还在继续,跪求月票+推荐票。 第46章 照样敢揍他 只要过了这一关,卓泰將来完全有可能,彻底取代马武在康熙心目中的地位。 老四以迅雷不及眼耳之势,抢在康熙的发怒之前,厉声喝斥卓泰:“卓泰,你好大的狗胆,竟敢在圣驾之前动粗,你以为这是在恭王府里么?” 卓泰低著头,没敢吱声,心里却对老四隨机应变的能力,佩服之极! 老四的话,看似严厉指责卓泰,实际上,等於是变相提醒康熙:卓泰真的视康熙如父,寧死也要维护君父的脸面。 经老四这么一打岔,康熙忽然想起了一件有趣的往事。 那一年,也许是康熙二十五年吧,就在御前,佟国纲居然拿著金瓜锤,追著鄂伦岱打。 若不是鄂伦岱机灵,跑得快,那一锤下去,不死也去了半条命。 以康熙的眼力,他自然看得出来,佟国纲真动了杀机! “都跪到外头去!”康熙只要稍微冷静一点,皇帝的本能马上占据了主动。 只是,谁都没有料到,鄂伦岱居然不想走,他捂住打肿的左眼,哼哼道:“我看不见了,我看不见了!” 若是旁人,肯定被鄂伦岱无耻的耍流氓,搞得不知所措。 不好意思,卓泰更是个超级大流氓,他才不吃鄂伦岱这一套呢。 只见,卓泰扑过去,从后边勾住鄂伦岱的脖子,用力一扯,便把他倒拖著,拽出了东暖阁。 康熙既然发了话,作为御前带刀侍卫的卓泰,有义务帮皇帝清场。 当然了,卓泰这么干,肯定也有程序上的瑕疵。 只因,康熙並没有让他这么做。 但是,近支宗室和天家外戚公然动粗,这就是个《大清律》里没有详细规定的擦边球。 言而总之,他们的最后结局如何,全看康熙的想法了。 反正吧,卓泰已经在御前动过手了,康熙真要治罪,动一次手和动两次手,没有任何区別! 老四转过身子,一边往外走,一边暗挑大拇指,好一个虎胆包天的卓大流氓! 房门从外边关上后,康熙顺手拿起茶盏,將盏中冷茶,一口气全灌进了喉咙里。 “来人,叫张廷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跪在门外的老四,一听这话,就知道,天威震怒的雷霆风暴,即將来临。 很快,张廷瓚就来了,进屋行了大礼,轻声说:“翰林院侍读学士,臣张廷瓚,恭请圣安。” “卣臣,擬旨。鄂伦岱狂悖无礼,藐视天威,著降为一等侍卫,闭门思过三月。” 老四心想,鄂伦岱不仅挨了打,还吃了大亏,叫尔还敢猖狂? 鄂伦岱由正一品的领侍卫內大臣,降为正三品的一等侍卫,这是连降了四级! 当惩罚落下之时,老四一直悬著的心,落下了一半。 对於外戚或宗室子弟而言,贬官只能算是略有薄惩罢了。 只要立了功,隨时隨地都可以官復原职。 比如说,隆科多吧,已经几起几落,却始终混在乾清宫內当差。 可是,令老四做梦都没有料到的是,康熙又说:“卓泰护驾有功,君前失仪有过,功过无法相抵,不能不罚。嗯,叫卓泰。” 卓泰也被闹了个一头雾水,康熙怎么莫名其妙的又叫他进去? “臣儿卓泰,恭请圣安!” 既然康熙点了名,卓泰只得再次进了东暖阁內,老老实实的跪在了康熙的脚前。 “你胆子不小,竟敢在御前屡次三番的动粗,你眼里还有朝廷的天威么?”康熙面无表情的质问卓泰。 跪在小书几前边的张廷瓚,提笔的手,微微一颤,一滴浓墨立时掉落到明黄色的上諭稿纸上,隨即晕出一大团墨跡。 作为康熙身边的心腹词臣,张廷瓚非常了解皇帝的脾气。 康熙发怒的时候,其实並不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今上不慍不火的面无表情。 卓泰碰了个头,虎里虎气的说:“回汗阿玛,他鄂伦岱再敢君前无礼,只要臣儿还是御前侍卫,照样敢揍他!” 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不如挺直了腰杆,死撑到底! 康熙也没料到,卓泰就像是茅房里的鹅卵石一样,又臭又硬! “哼,你个混帐东西,傻库……” 康熙忽然破口大骂,连骂了一刻钟,也许是气昏头了,居然顺手操起炕桌上的玉制镇尺,照著卓泰就抽了过去。 “啪!”卓泰头上的顶戴,被瞬间打飞,掉落到地面上,滚出去了三尺远。 张廷瓚抑制不住的长吸了口凉气,不得了,又一个政坛的超级新宠,冉冉升起! 据张英私下所言,几十年前,康熙也是气昏了头,居然拿镇尺打破了马齐的头。 结果,马齐扶摇直上,短短的数年间,就由芝麻粒大的工部郎中,晋升为位极人臣的武英殿大学士兼议政大臣。 一般人挨了皇帝的龙揍,肯定嚇得魂不附体,战战兢兢的伏地请罪求饶。 然而,被康熙打掉了顶戴的卓泰,却面无惧色的挺直了腰杆子,摆出了一副旗下大爷摆烂的混不吝模样。 那意思是说,要杀要剐,隨便您老,臣儿该揍的,还必须得揍! 卓泰的不服气,康熙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他霍的站起身子,抬腿照著卓泰的背部,狠狠的踢了过去。 卓泰压根就不敢躲,万一康熙摔骨折了,那才是真有圈禁到死的风险了。 “砰。”康熙的龙足,结结实实的踢在卓泰的背上。 卓泰不仅没有躲闪,反而伸手搀扶住了立足不稳,差点摔倒的康熙。 张廷瓚的两眼眯成了一条缝,由衷的讚嘆不已,好一个有孝心的亲侄儿啊! 尤为难得的是,卓泰扶住康熙的整个过程,居然闭紧了嘴巴,一声也不吭。 若是闹出半点动静,叫外人看见了,卓泰肯定要跟著倒大霉。 皇帝怎么可能有错呢? “滚出去,换了便服,再来见驾!”康熙深深的看了眼卓泰,却下了一道令人摸不著头脑的旨意。 “嗻。”卓泰行礼之后,倒退了三步,转身出了东暖阁。 等卓泰换好了衣服,重新来见康熙之时,老四和鄂伦岱他们已经不见了踪影。 “咱们走吧。”早就换好了便装的康熙,淡淡的吩咐了一声,便率先迈步,出了东暖阁。 卓泰看了眼同样换上便装的张廷瓚,心里直犯嘀咕,莫非是想白龙鱼服的出宫游玩? ps:自己觉得还算精彩吧,求赏月票+推荐票,鼓励我越写越好看,多谢了! 第47章 片儿汤 正如卓泰所料,康熙领著他和张廷瓚,出了乾清宫,一路往北走。 在神武门外,卓泰赫然看见,一身富商打扮的马武,正守在一辆很不起眼的民用马车旁。 “请黄三爷安。”马武笑嘻嘻的打千行礼。 在顺治帝的诸子之中,康熙排行第三,可不就是皇三爷么? 康熙走到马车旁,由马武搀扶著,踩在长条凳上,顺利的登上了马车。 只是,令卓泰没有想到的是,跟著康熙一起坐进车厢里的,不是马武,而是张廷瓚。 卓泰的眼珠子微微一转,马上明白了,康熙的启蒙老师张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妥妥的不同凡响。 正式出发之后,卓泰骑著高头大马,在前边开路。马武带著十几名便装侍卫,將马车围得水泄不通。 既是便装出行,若是封街或是鸣锣开道,那就太扫兴了! 卓泰也没有喝斥挡路的老百姓,只是带著坐骑的韁绳,缓缓的跟著人潮往前挪。 儘管,卓泰此前从来没有跟著康熙微服出行过。但是,他自己觉得,不惊动任何人的顺其自然,才是保障康熙安全的最佳办法。 反正吧,拥有现代人平权思维的卓泰,已经习惯了不扰民。 “卣臣,你觉得卓泰怎样?”康熙察觉到了马车行进的速度,异常之缓慢,便信口问张廷瓚。 张廷瓚拱手道:“恭喜黄三爷,我八旗英才辈出,人才济济,基业牢不可破。” 实话说,张廷瓚深得乃父张英的真传。他本著非必要,绝不得罪八旗巨室的基本原则,明著夸卓泰,实则是变相吹捧康熙的慧眼识人。 康熙被拍得很舒服,抬手拈起略微泛白的鬍鬚,轻声一笑,说:“卣臣你过誉了,那不过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牛犊子罢了,算什么英才?” 话虽如此,康熙脸上得意的神態,根本瞒不过近在咫尺的张廷瓚。 清军入关之后,康熙面临的最大难题,一是宗室诸王势力过大,必须想方设法的削藩;另一则是,区区几十万旗人,居然统治著过亿的汉人。 不客气的说,康熙就睡在火药桶上,只要稍微有个火星子,即使再想平安的逃回关外,恐怕都是奢望。 所以,从多尔袞到顺治,再到康熙,都执行的是:联蒙制汉的基本国策。 卓泰只负责开道,具体去哪里,都必须听马武的吩咐。 整个队伍,在京城里,七弯八拐的行进了大约半个多时辰,居然钻进了一个仅容一辆马车通过的小胡同里。 康熙从车上下来,领著大家,径直走进了胡同的深处。 走了大约半刻钟的工夫,卓泰忽然听见了粗獷的吆喝声,“鲜肉餛飩出锅嘍……配刚烤的吊炉烧饼,那叫一个地道儿!” 卓泰下意识的抬眼看去,就见两条小胡同的交叉口的一侧,摆了一副餛飩挑子,挑子上插了一桿招幌,上边是歪歪扭扭的三个大字:餛飩杨。 康熙眼前一亮,笑眯眯的说:“年纪大了,就惦记这一口了!” 卓泰等人护著康熙,朝著餛飩挑子快步走去。 隔著三丈远,康熙忽然扯著喉咙,大声喊道:“杨二,来一碗片儿汤,一个吊炉烧饼。吶,王致和的臭豆腐,也不能少嘍!” “爷一位,一碗餛飩,一个吊炉烧饼,一小碟王致和的臭豆腐咧……” 餛飩摊主杨二,一边麻溜的开锅捞出煮熟了的餛飩,一边大声复述了康熙的要求。 在京城里,沿街叫卖的所谓鲜肉餛飩,被旗人们戏称为“片儿汤”。 因为,碗里所盛的餛飩,几乎就是面片儿,包的肉馅少得几乎看不见。 这个时代的跑堂小二或是小吃摊主,都被迫练就一手报菜名的绝活。 由於是先吃再付帐,凡是记不住点菜清单的跑堂小二或是小吃摊主,都被自然竞爭给淘汰乾净了! 卓泰走到近处,这才看清楚,所谓的餛飩挑子分为两端,矮的这头是小火炉和操作木板,另一端是一只高方柜。 小火炉上架著一口锅,比住家用的炒菜锅,明显大不少。 一个竹架子放在锅上,占锅口的一半,架上放著煮过的猪骨头和一只鸡,以表示锅里是骨头汤和鸡汤。 打开的高方柜上,最上层放著几个调料瓷罐,里边应该是酱油、醋以及作料之类。 上层是鲜肉馅,中层抽屉码著餛飩皮和冬菜,下层水桶隨用隨取。 要不说劳动人民有智慧呢? 区区一个挑子,就把维持生计的傢伙什,全都弄齐全了。 康熙走到餛飩摊前的时候,马武已经暗中打手势,指挥著侍卫们,不动声色的把排队的老百姓,全都挤出了保卫圈外。 实话说,马武最怕康熙出来与民同乐了。 康熙倒是玩得很痛快,马武却一直神经紧绷,惟恐皇帝出事。 但凡,康熙在宫外遇刺驾崩,马武全家老小的脑袋,全都会被即位的新君,砍下来当官房。 可是,康熙想出来逛街,马武又完全无法阻拦。 张廷瓚站在康熙的右侧,而左侧的卓泰,却一直死盯著杨二的手。 在康熙四周的百步內,散布著不少便装侍卫。即使有刺客,图谋不轨,也无法靠近康熙本人。 但是,杨二从锅里舀出的,滚烫的骨头热汤,万一泼到康熙的脸上,严重的烫伤感染,照样可以让龙驭宾天! 所以,卓泰一直死盯著杨二,密切监视著他的一举一动。 杨二在粗瓷大碗里,放了香菜、冬菜、紫菜、虾米皮、滷虾油、胡椒粉、酱油、醋、盐等各种调料。 等杨二往碗里加了热汤之后,几乎眨个眼的工夫,餛飩摊的附近,香气四溢。 康熙点头笑道:“没有滷虾油的餛飩,那还是地道的餛飩吗?” 杨二一边忙活著捞起煮熟了的餛飩,一边笑著说:“这位爷,你懂门道,是个大行家!” 等锅里的餛飩都捞进了碗里之后,杨二正欲端碗,却被卓泰抢先一步,提前把碗端走了。 “再煮四碗!”卓泰端著一碗餛飩,转过身子的同时,故意喊了一嗓子,目的就是引开杨二的注意力。 照宫里的规矩,康熙吃的东西,都有太监提前试毒。 可是,今天出宫的时候,梁九功他们都没跟来。 这是因为,太监被割了蛋之后,说话的声音格外的与眾不同,很容易让有心人识別出来。 不过,卓泰可是官场老油条了,解决难题的办法,永远都比困难多。 ps:月票超过1200张,必有加更! 第48章 真能折腾 在眾目睽睽之下,卓泰把手里的那碗餛飩,故意递到了马武的跟前。 马武的心里,早就骂翻了。可是,看在未出嫁的亲闺女份上,马武捏著鼻子认了,勉强接过了那碗餛飩。 不过,卓泰也没让马武猜疑多久,他很快又拿了一只空碗和一只粗瓷调羹。 这一下子,马武即使再傻,也知道,原来啊,卓泰竟然想帮康熙试毒! 马武情不自禁的感慨万千,唉,同样都是伺候主子,一般的侍卫都像是算盘珠子似的,拨一下,才动一下。 就冲卓泰的这份机灵劲儿,不敢说覬覦恭亲王的宝座,承袭恭贝勒的爵位大概率没跑! 大清的宗室爵位,只要旨意里没有世袭罔替这四个字,都要降等袭爵。 比如说,亲王降为郡王,贝勒降为贝子,镇国公降为辅国公,依此类推。 卓泰舀了几口汤,又隨意捞了两只小餛飩,当著康熙的面,慢慢腾腾的吃了。 张廷瓚看著把汤都喝乾了的卓泰,心头猛的一凛,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与之为敌! 跟著一起来的侍卫们,除了羡慕之外,更多的是嫉妒卓泰投对了胎。 尼玛,卓泰若不是康熙的嫡亲侄儿,只衝惊扰圣驾这一条,就足够赐白綾了! 有些很犯忌讳的事情,他们这些生错了肚子的侍卫,真没胆子学卓泰的玩法。 试了餛飩没毒之后,卓泰又当著康熙的面,把吊炉烧饼掰成了西安的羊肉泡饃。 烧饼掰得越小,越不容易藏那些不乾净的东西。 康熙一直冷眼旁观,他就想看看,卓泰还能闹出啥妖蛾子来? 跑得了和尚,还能跑得了庙? 就算是卓泰跑了,他的亲妈,跑得掉? 结果,卓泰让杨二舀了一碗热汤,真把吊炉烧饼,变成了骨汤泡饃。 “老爷,您尝尝?”卓泰並没有冒失的把泡饃直接递给康熙,而是交由马武转交。 在大內,即使是御前侍卫內部,根据圣宠的多寡,也分三六九等。 根据不成文的潜规则,凡是康熙在宫外吃的食物,都必须由马武经手。 若是旁人,打死马武,也不敢递给康熙吃。 可是,卓泰既是康熙的亲侄儿,又是马武的准女婿,马武只得硬著头皮,把骨汤泡饃递给了康熙。 归根到底,马武比谁都清楚,如今的卓泰万万没有毒害康熙的动机。 康熙吃东西的时候,没有说话的习惯。 不过,卓泰看得出来,就著王致和的臭豆腐,把骨汤泡饃彻底吃光的康熙,肯定吃爽了。 一般人,肯定会误以为,九五至尊,啥没吃过? 实际上,京里京外的很多民间美味佳肴,康熙在宫里根本吃不到! 內务府的那起子硕鼠们,谁不怕皇帝吃顺了口,他们却无法及时送来? 伺候皇帝不周,惹皇帝发脾气了,很容易掉脑袋滴! 康熙很懂养生,吃饱喝足之后,他並没有马上登车,而是散步走出小胡同。 卓泰故意落后了几步远,把康熙身边的位置,留给了马武。 马武嘴上没说啥,心里对卓泰的表现,还是比较满意的。 仅仅是帮今上试个毒,就敢居功,那才是其蠢如猪! 在宫里,帮今上试毒的太监,有几个爬上了首领太监的高位? 小胡同里,到处都是发黄或发黑的臭屎,一滩一滩的尿液隨处可见,空气中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 马武担心弄脏了康熙的龙足,小声建议说:“老爷,还是登车吧?” 康熙摇了摇头,却没说话,马武当即把头一低,不敢再多嘴多舌。 忽然,康熙停下了脚步,问张廷瓚:“如何治之?” 张廷瓚知道,康熙问的是,胡同里的脏乱差问题。 “回老爷,以学生之见,还是定期徵发民夫,將其清理乾净。” 歷朝歷代都没解决的问题,张廷瓚能有什么好办法,他只能提议徵发徭役。 见康熙的视线扫过来,卓泰不仅没有提议建设公共厕所,反而故意把头一低。 人在官场,有个基本常识,自己无法掌控执行的事务,寧可装哑巴,也不能乱说话。 不管是领导也好,康熙也罢,他们都只看结果,不想看过程。 在土地私有化的京城里,若想建设公共厕所,肯定会涉及到征地、补偿、迁民的诸多麻烦事儿。 眾所周知,官府征地是天大的麻烦事儿,很容易闹出人命,必须慎之又慎! 万一激起了民变,卓泰又不是康熙的亲儿子,他很容易变成第二个晁错。 当初的乌兰布通之战,老大贪功心切、轻敌冒进,害国舅佟国纲丟了性命。 那口巨大的黑锅,照样被康熙扣到了亲哥哥福全的脑袋上。 所以说,伴君如伴虎,绝不能聪明得过了头,要时刻提防著迴旋鏢,反杀了自己。 走出胡同后,路上捲起的沙尘太大,康熙被迫登上了马车。 当马车停在了迎春堂的门前之时,卓泰不禁大吃了一惊,好傢伙,康麻子居然也好这一口? 在京城的青楼行业里,最顶级的姬院就叫“堂”,二等的则为“茶室”,三等的叫“下处”,四等的才是“窑子”。 不过,最低等的还不是窑子,而是私娼站街女。 只是,皇帝想逛姬院,谁拦得住? 马武只得指挥著手下人,在包下的院子里,散开布防。 等康熙坐稳之后,马武暗中打了个手势,卓泰和侍卫们赶紧往外走。 谁料,康熙却说:“卓泰,你要去哪儿?” 卓泰只得转身回来了,涎著脸,解释说:“回老爷,侄儿有些口渴了,想下去討杯水喝。” 康熙明知道卓泰没说实话,也没和他计较,径直吩咐道:“卣臣,替他斟盏茶,免得把他渴死了,他阿玛怪我虐待亲侄!” “是。”张廷瓚起身应了,心里却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更重视卓泰。 今上的亲侄儿,能喘气的共有八个。可是,除了卓泰以外,康熙从未和其余的侄儿们,开过玩笑。 九五至尊,主动和卓泰开玩笑,那真的是赏了天大的脸面。 康熙出来玩,马武的角色是大管家,张廷瓚充当帐房先生,卓泰却是本色出演亲侄儿。 没办法,谁叫卓泰投对了胎,不仅刚落地就繫上了黄带子,还可以理直气壮的喊汗阿玛呢? 康熙的喜好,马武一清二楚,所以,他也没让妈妈和龟公露面,径直点了此间最出名的清倌花魁,姚七娘。 等姚七娘来了之后,康熙並未让她陪酒,而是命她焚香抚琴。 “还是奏一曲《高山流水》吧!”康熙拈鬚吩咐道。 “是。”姚七娘蹲身行礼后,坐到了琴旁。 卓泰不擅抚琴,却也知道钟子期死后,伯牙摔琴绝弦,成就了一代神曲。 康熙眯起双眼,轻拈白须,默默的品味著悠扬的古风琴曲。 就在卓泰有些走神的当口,康熙忽然扭头问他:“善哉乎鼓琴!巍巍乎若……若……若何?” 第49章 翁婿吃尽天下草 卓泰心头猛的一凛,赶紧哈腰答道:“若泰山!” 康熙接著又吟道:“善哉乎鼓琴!汤汤(念shāng)乎若……”故意停顿了下来。 卓泰哪能不明白康熙故意考较的意思,便小声说:“若流水!” “大善!果是读书破万卷矣。”康熙夸了卓泰,再次眯上双眼,继续享受音乐的盛宴。 姚七娘抚罢《高山流水》,康熙又点了《梅花三弄》和《广陵散》。 马武是个没啥文化的八旗粗人,张廷瓚不仅是二甲进士出身,还特別精通音律。 此时此刻,张廷瓚的心思却不在品茗听琴之上,他一直暗中注视著卓泰的一举一动。 类似卓泰这种文武双全的宗室黄带子,世所罕见,唉,建州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好啊! 从太祖高皇帝开始,一直到今上,大清已经连续出了四代狠角色! 尤其是,清军能入关,定鼎中原,除了李闯犯错误之外,全靠多尔袞拿捏死了吴三桂,骗开了山海关。 就在琴声悠扬婉转直上云宵之时,康熙冷不丁的又问卓泰:“仪遣將马岱追斩之,遂夷延三族,何也?” 这一次,卓泰已经有了提防,知道康熙问的是《资治通鑑·魏纪》卷四中,诸葛亮死后,魏严不服杨仪,却被屠族的惨事。 “魏文长妄烧栈道,令蜀卒无归家之路,尽失军心。尤有甚者,他父子居然弃军而逃,此诚取死之道也。”卓泰侃侃而答,显得成竹於胸。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灭族可冤?”康熙拈鬚一笑,追问卓泰。 卓泰拱手答道:“魏文长非三岁髫童,既然犯了无可挽回的大错,被灭族也別怨杨威公的心狠手毒。” 这个时代的八旗勛贵家里,几乎都有一本《三国演义》。即使,旗人不认识汉字,也可以让西席先生当故事念。 所以,马武知道,魏文长便是大名鼎鼎的魏延。 可是,杨威公是谁,他就一头雾水了。 见康熙的心情很不错,马武便凑趣的问卓泰:“杨威公是谁?” 康熙哈哈一笑,抖开手里的摺扇,猛扇了几下,信口骂道:“傻库,叫尔读书,尔一直逃课,杨威公便是杀了魏延一大家子的杨仪嘛!” 一旁的张廷瓚,见了康熙乐不可支的样子,情不自禁的背心发凉。 以前是,二马吃尽天下草,往后啊,只怕是翁婿吃尽天下草了啊! 翁婿,即岳父与女婿也! 用晚膳的时候,康熙只点了八菜一汤,除了炙羊肉和烩牛肉之外,几乎全是时令青菜。 进入九月的京城,气温一天天的凉下来了,应季的蔬菜,也跟著一天天变少。 康熙用膳的时候,马武一手拿著小食碟,一手拿筷子,康熙的眼神扫到哪里,马武就用筷子夹了菜,送进康熙的碗里。 卓泰很自觉,主动和张廷瓚,站在了门外。 张廷瓚原本以为,卓泰太年轻了,多半耐不住寂寞。 可是,卓泰不仅站得笔直,而且,嘴巴闭得死紧,丝毫也没有找张廷瓚閒聊的跡象。 拉拢桐城张家人? 很抱歉,卓泰从来就没有想过! 如果说乾隆是冷酷无情的政治机器,那么,桐城张家就是政治机器必须的润滑油。 桐城张家的祖训,就是绝不轻易站队,谁当皇帝,就绝对效忠谁! 不客气的说,有拉拢张廷瓚的閒工夫,卓泰还不如回家搂著香琴亲热一番呢! 等康熙用罢晚膳,天色已经全黑了! 康熙起身散步消食,经过卓泰跟前的时候,背在身后的手,微微勾了勾。 卓泰马上心领神会的跟了上去,陪著康熙在院子里慢慢转圈。 康熙背著手,绕著铺满鹅卵石的小道,转了大半圈,忽然停下脚步,问道:“吾欲伐不从命,以一天下,吴、蜀何先?” 张廷瓚明明知道答案,却故意闭口不言。因为,康熙没问他,问的是卓泰。 “攻取者先兵权,建本者尚德化。陛下应期受禪,抚临率土,若绥之以文德而俟其变,则平之不难矣。吴、蜀虽蕞尔小国,依山阻水。刘备有雄才,诸葛亮善治国;孙权识虚实,陆逊见兵势。据险守要,泛舟江湖,皆难卒谋也。用兵之道,先胜后战,量敌论將;故举无遗策。臣窃料群臣无备、权对,虽以天威临之,未见万全之势也。昔舜舞干戚而有苗服,臣以为当今宜先文后武。”卓泰几乎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的犹豫。 张廷瓚细听之下,惊骇的发觉,这段曹丕问贾詡答的经典对话,卓泰竟然说的一字不差! 仅用才思敏捷,已经无法形容卓泰的学问功底! “你在宗学里,確实没有虚度光阴!”康熙借著微弱的灯笼光,深深的看了眼卓泰,忽然吩咐道,“卣臣,回去后,擬一道旨意,授顾八代国子监司业。” “是!”张廷瓚长揖到地,俯首领命。 “臣儿替恩师大人,叩谢皇恩浩荡!”卓泰异常机灵的伏地行礼。 康熙瞥了眼卓泰,心说,顾八代若有卓泰十分之一的眼力界,也不至於穷得家里快要揭不开锅了。 顾八代此人,就是典型的老学究,明明一肚子的学问,却完全不通人情世故,张嘴就要得罪人。 卓泰表面装出尊师重道的样子,实际上,老四是师兄,他是师弟,这才是真正的要害所在。 即使在现代,一起同过窗的关係,虽然远不如一起流过血那么铁,也算是可以指望的一种关係。 当然了,前提是同学之间的社会地位和实力,不能相差太过悬殊了。 老四这人,是个心狠手毒,又爱恨分明的傢伙。 顾八代死后,居然穷得无钱下葬。 还是老四有情有意,他独自出钱出力,把顾八代的后事,办得极为风光。 人与人的关係,本质上就是两类关係,一曰情绪价值,一曰利用价值。 若是两者皆无,还是早早断舍离为上,免得浪费时间、精力、感情和金钱。 无效社交,只会拖后腿,毫无建设性! 原本,卓泰以为,康熙会夜宿花魁。 谁曾想,康熙散完步后,径直吩咐:“回去吧。”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乌漆抹黑的物件,抬手扔向卓泰。 ps:兑现承诺,已经加更了。若是今天超过了1400张月票,还有加更! 第50章 要出大事了 幸好,卓泰没有分神,注意力异常集中,探手便接过了那物。 朦朧的灯笼光下,卓泰赫然发现,康熙扔给他的,竟然是一块紫檀木雕刻而成的金批大令! 金批大令的正面,除了雕的九龙纹之外,只有四个烫金大字:如朕亲临! 在大清朝,紫檀木,又称:帝王之木,除了康熙之外,没人敢用! 整理好行装之后,康熙缓缓登车,卓泰则骑在高头大马上,手里举著“如朕亲临”的金批大令。 照规矩,夜禁之后,除了钦差之外,任何人不得在街上隨意走动。 卓泰一马当先,在前边开道,马武和侍卫们护著康熙的马车,紧隨其后。 可是,卓泰刚催马前行,就被马武叫住了。 “传奉口諭,去恭王府。”马武小声吩咐了卓泰。 卓泰惊得目瞪口呆,好傢伙,康麻子这是要闹哪一出? 然而,小胳膊,怎么可能扭得过大腿呢? 卓泰只得高高的举起了金批大令,在前边开道,沿途叫开了十几座封街的木柵栏。 京城的夜禁之后,不管是大街,还是小巷,都被上了锁的木柵栏,隔成了一个个绝对封闭的空间。 到了夜禁之后,康熙想抓谁,就抓谁,被抓之人,插翅难逃! 康熙临时改主意了,居然想去恭王府,孤身伴驾的卓泰,即使想提前通知李嬤嬤,也只能干瞪眼,根本无人可派。 只是,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马上惊动了一个实权派的大人物。 康熙的车驾,刚刚驶入铁狮子胡同,就听有人大声喝道:“京师重地,我托合齐抖胆请求验令。” 哦,原来是九门提督托合齐来了呀。 卓泰正欲催马上前,却听见了康熙的声音。 “托合齐,你嚷什么,赶紧滚过来!” 嗨,康熙本人的声音,就算是烧成了灰,托合齐也肯定听得出来。 因为,肩负京畿治安重任的托合齐,几乎每天都要覲见康熙。 “站住!”骑在马上的卓泰,见托合齐一路小跑的过来,当即厉声喝止了他。 只见,卓泰翻身下了马,不仅挡住了托合齐的去路,还冷冷的说:“把双手都抬起来!” 作为步军统领的托合齐,不可能不认识卓泰。 这一下子,托合齐彻底信了,康熙就在马车里。 见托合齐乖乖的举起了双臂,卓泰也没和他客气,从上到下,从內到外,仔仔细细的搜了两遍。 这年头,老革命总是遇见新问题。 卓泰居然从托合齐的怀中,搜出了一只红肚兜和一只锦囊,囊內居然装著一小撮毛髮。 如果是一般人,肯定猜不透这是什么毛髮。 经验丰富的卓泰,却清楚的知道,必是从女人那里拔下来的征服纪念物。 “你也不嫌齷齪?”卓泰故意轻声质问托合齐。 托合齐当即嚇白了脸,满是哀求的望著卓泰,希望卓泰能够高抬贵手的放他一马。 卓泰的心里有数,托合齐这个人的身份,异常之复杂。 托合齐,不仅是安亲王岳乐的包衣出身,还是老十二胤祹的亲舅舅。 可是,托合齐能坐上步军统领的宝座,靠的就是出卖了安郡王玛尔琿,而获得了太子胤礽的赏识和重用。 眾所周知,安郡王玛尔琿,便是八福晋的亲舅舅。 太子胤礽借著康熙的手,狠狠的打击了玛尔琿,纯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就是衝著削弱八爷党去的。 这个时候,先知的优势,也就完全凸现出来了。 现在就彻底的得罪太子,那是自己找虐。 但是,搜出的东西,不稟报给康熙,却又是自己找死。 同样的事情,怎么告诉给康熙,其中的学问大了! “等著,不许妄动!”卓泰淡淡的吩咐托合齐,然后走到了马车旁边。 卓泰扎千行礼道:“稟老爷,从托合齐的怀中,搜出了此物!”暗中冲马武使了个眼色。 马武明面上是最受宠的帝党,实际上,隱约站在太子的那一边。 只因,不管怎么看,到目前为止,康熙都没有想废了太子的任何跡象。 马武很懂康熙的心思,转交毛髮和肚兜的时候,故意啥也没说。 这个时候,只要马武和卓泰不添油加醋,就等於是放了托合齐一马! “叫他过来吧。”康熙看了看肚兜和锦囊,只是觉得托合齐好色而已,並没有当一回事。 这个时代,讲究的是身体髮肤,受之父母,只能剃髮,而不能剪辫。 拔女人那里的毛,当作收藏品,心思太过骯脏,要多齷齪有多齷齪。 若是,康熙知道了真相,肯定大怒。只因,摸毛的龙手,已经脏得洗不乾净了。 让康熙觉得噁心了,托合齐別说继续当步军统领了,大概率还会被彻底的清算旧恶。 “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三营统领,奴才托合齐,恭请圣安!”托合齐伏地行了大礼。 卓泰看得很清楚,托合齐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眼里露出了感激之色。 眼神这玩意,看似虚无縹緲,实际上,只要留心了,確实有跡可寻。 只要有经验,目露凶光和善意的示好,怎么可能分不清楚呢? “起吧,不许闹出大动静。”康熙觉得托合齐专程赶来,既有些多事,又是忠於职守,也没啥可以挑剔的地方。 “嗻。”托合齐不敢去摸湿透了的背心,却暗觉侥倖,幸好卓泰不是老八的人。 啥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类似马武和卓泰这种长期守在皇帝身边的心腹,只要诚心想害你,总能找到机会。 哪怕是托合齐这种手握兵权的重臣,躲得过初一,还能躲得过十五? 迟早会被推沟里去! 康熙既不通知常寧,也不走王府正门,而是直奔西院的角门而去, 儘管卓泰早有心理准备,依旧惊出了一身冷汗。 尼玛,康麻子这就是突击检查的不按套路出牌嘛! 康熙在角门前停下脚步,故意扭头看著卓泰。 卓泰哪能不能明白康麻子的心思,却半句废话也不敢多说,只得亲自上前叩门。 这个时代的门,即使是皇宫的正门,也有外金內铜的叩门之处。 “砰砰砰……”卓泰抬手叩响了角门上的铜製圆环,几乎剎那间,寂静的夜空中,响起了刺耳的敲门声。 夜已深,西院门房的人肯定都睡了。 可是,没过多久,里边依旧传出了警惕的质问声,“谁呀?” 由门缝里,透出了朦朧的灯笼光。 “是我,卓泰!” 当著康熙的面,卓泰虽然无法明著通风报信,可是,起夜查看的老陈,肯定知道,不好,出大事了。 因为,不管何时,哪有主子亲自叫门的道理? ps:再次兑现了承诺,加更完毕。精彩还在继续,今晚24点前,若是超过了1600张月票,继续加更! 第51章 千钧一髮 以前,卓泰不管多晚回来,叫门的不是桑清,就是小太监四喜子。 见多识广的老陈,当即意识到不妙,赶紧转身,凑到亲儿子铁蛋的耳旁,声若蚊吶的叮嘱说:“快去,从三进院的侧面爬墙进去,通知住在西厢房的你娘。完事后,再从另一边翻墙出来,千万別开门。” 时间紧迫,老陈不敢多说半句废话。 “是。”铁蛋在卓泰身边当差了许多年,他哪敢多嘴多舌,径直踮起脚尖,一溜小跑的往后边去了。 “来了,来了。”老陈嘴上喊来了,实际上,故意放慢了脚步。 “唉哟。”老陈故意往前一扑,摔倒在地上,隨即惨叫出声。 卓泰忍住笑,李嬤嬤两口子,都是人精中的人精,桑清和铁蛋还需要慢慢学。 整个西院的所有建筑,铁蛋每天晚上都要巡视七八遍,哪里有机会爬墙,他早就滚瓜烂熟了。 李嬤嬤睡得正香,朦朦朧朧中,忽然听见儿子铁蛋的声音,“娘,快开门,我是铁蛋。” “咦?”警惕心极高的李嬤嬤,刚睁开眼睛,便察觉到了不对,立刻惊出了一身冷汗。 二门以里,也就是西院这边的垂花门內,乃是外男的禁区。 不管白天,还是黑夜,除了卓泰以外的男人,胆敢擅入二门,最轻的惩罚都是乱棍打死! 李嬤嬤霍的从床上坐起,光著脚下了地,也顾不得点起蜡烛了,仗著路熟,摸黑打开房门,把铁蛋放进了屋子。 “慌什么?究竟出了何事?”李嬤嬤一眼就认出了亲儿子铁蛋,她一边掩上门,一边问他。 铁蛋轻喘著说:“娘,都这么晚了,爷居然在外头亲自叫门,阿玛让我赶紧来找您。” “呀!”李嬤嬤浑身猛的一震,马上意识到,不好,只怕是万岁爷来了吧? 作为十三岁就进宫的承乾宫之掌事姑姑,若是政治敏感性不高,早就死透了! “隨我来!”李嬤嬤也顾不得穿鞋了,拉开房门,撒开光著的脚丫子,领著儿子跑向卓泰的內书房。 按照惯例,卓泰的內书房里,晚上肯定上了锁。 危急时刻,李嬤嬤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轻声吩咐铁蛋:“扭开它。” 铁蛋不是锁匠,也没有隨身携带撬锁工具,但是,他的靴筒內,永远都插著一把匕首。 这个时代的铜锁,只能防君子,绝对防不住小人。 也就是说,铜锁存在的意义是,只要锁被撬坏了,就知道进贼了。 “咔。”的一声轻响,铁蛋用匕首撬开了锁。 铁蛋正欲顺手把锁扔掉,却听见了李嬤嬤的声音,“把锁藏进怀里,收好了嘍。” 嗨,铁蛋马上领悟过来,隨即懊恼至极,他做事太不周到了,还差了点火候。 李嬤嬤进了內书房之后,摸黑打开了书桌的抽屉,从里边拿出了一只锦匣。 “不许多问,听我的吩咐。你带著锦匣,翻到后花园去,隨便找块重一点的石头,用布包住匣子和石头,一起扔进最深的池塘里去,必须记住你扔的位置,明白了吧?”李嬤嬤十分用力的揪住亲儿子的一只胳膊,咬牙切齿的说,“若是办砸了差事,你別怪娘亲心狠手毒,快去吧!” 铁蛋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他知道,若是差事办砸了,让卓泰暗中做的见不得光的事情暴露了,他肯定是活不成了! 这边厢,“吱呀!”一声,老陈慢腾腾的卸下门栓,刚把角门拉开一条缝,门外早就等的不耐烦的侍卫们,当即推门而入。 “敢嚷嚷,要你的狗命!” 老陈被两名壮汉摁到墙上,完全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著,一大群人蜂拥而入,肆无忌惮的闯进了王府。 嗨,这些人居然敢在堂堂恭亲王府內撒野,又是半夜了,他们是什么来头,还需要问嘛? 康熙抖开摺扇,在马武、张廷瓚和卓泰的陪同下,迈步进了西院的角门。 卓泰觉得吧,康熙这事做的贼不地道! 尼玛,已经到了恭亲王府门前,康熙居然不走正门进王府,那意思明摆著是,不想搭理常寧! 难怪那句老话说得好,父母不在了,兄弟之间就成了远亲! 康熙不说话,谁都不敢吱声。 寂静的夜空中,只传来嘈杂而又零乱的脚步声。 卓泰叫开垂花门后,张廷瓚把手一招,领著几名侍卫,直奔內书房而去。 说实话,卓泰的一颗心,立时提到了嗓子眼。 內书房的书桌里,有卓泰用现代英语记的日记。 来到贵境之后,卓泰担心忘了,把现代的一些机械知识以及医药知识,以日记的形式做了记录。 张廷瓚肯定不通英语,但是,法国传教士白晋就在钦天监內当差。 现代英语和古典英语,虽然有所不同。 但是,以白晋的渊博学识,只要看了日记,至少可以看懂五成以上。 那就要坏菜了! 可是,事已至此,卓泰只能听天由命了! 等侍卫们控制了院內的大局之后,马武站在院子中间,大声喝道:“屋里的人,都听好了,老实待在各自的屋里,擅动者死!” 康熙扭头问卓泰:“你的臥室在哪?” 卓泰心里有数,此时此刻,香琴一定洗白白了,果在被窝里等他回来。 “回老爷,臣儿的屋里,一直都有丫头帮著暖床,这个……”卓泰故意面露难色的做了解释。 “无妨,我只是去看看而已!”康熙都这么说了,卓泰只好领著他走到了臥室门前。 朦朧的灯笼光下,原本在臥室门外值守的春秀,被人捂住了嘴,强行摁在墙上,显然是,已经完全被控制了。 卓泰轻轻的推开房门,马武提著灯笼率先进了屋。 康熙进屋之后,迎面就见,身上只有一条红肚兜的香琴,正裹著被子坐在炕上,惊恐万状的看著他们。 “爷……”香琴看清楚卓泰后,面露喜色的唤他。 “不许说话!”卓泰也不知道,康熙来他的臥室,究竟想看什么? 康熙根本没看半果的香琴,却迈步走向了摆在炕角的一头高一头低的合欢垫。 “这是何物?”康熙看了一阵子,有些好奇的问卓泰。 卓泰也没啥可隱瞒的,照实解释说:“回汗阿玛,此乃异常省力的逍遥垫,方便臣儿……”故意伸出双手,做了几次推车的动作。 康熙凝神脑补了一番,隨即露出了男人都懂的神秘微笑。 “马武,把这个带回去,让內务府的人,先做一百个!”康熙扭头望著卓泰,板著脸说,“有好玩的物件,必须先孝敬长辈,懂么?” “臣儿明白!”卓泰哪能不明白呢,康熙那方面的能力,不是一般的强。 ps:非常感恩兄弟们的力挺,即使票数没到1600张,也提前更了,祝大家周末愉快。跌宕起伏,且高质量没半点灌水的五更,精彩还在继续,求赏几张月票+推荐票。 第52章 溜得极快 十几年后,康熙都六十三岁了,他的最后一个儿子胤禐,在出生的当天夭折。 这生育能力,真不是吹出来的厉害。 康熙真就是隨便看看而已,他绕著臥室转了一圈,隨即迈步离开了臥室。 卓泰心里有数,那只特製的合欢垫,在不经意间,起了大作用。 没有一点个人癖好的人,皇帝敢重用么? 康熙领著卓泰,进入內书房的时候,迎面就见,张廷瓚手里拿著一张稿纸,正聚精会神的研读。 “卣臣,看什么呢?”康熙的注意力,明显盯在了稿纸上。 “好诗,好诗啊!”张廷瓚双手將稿纸捧到了康熙的手边,一直讚不绝口。 康熙拿起稿纸,定神一看,原来是一首七言绝句:浩荡离愁白日斜,吟鞭东指即天涯。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早年读书的时候,卓泰非常喜欢赵翼的《廿二史札记》,曾经手不释卷的看了两天两夜,其间茶饭不思。 “你的眼力不错。”康熙儘管说的很含糊,卓泰却猜到了他应该指的是,香琴的姿容异常出眾。 嘿嘿,有香琴暖床,確实是天意造化! 不过,康熙再烂,也比朱温强得多,他绝对不可能对儿媳妇或是重臣之妻下手。 打开的书桌里,没有看见那只上了锁的锦匣,卓泰暗暗鬆了口气。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李嬤嬤不愧是宫里的掌事姑姑,政治敏感性槓槓的,没毛病! 实际上,康熙朝的文字大案,仅针对汉臣而已,和宗室成员没有半毛钱的关係。 但是,卓泰本著小心能驶万年船的古训,涉嫌犯忌讳的文稿,每天都由桑清烧成了灰烬。 也正因为,养成了毁字灭跡的好习惯,对於康熙今天的突然袭击,卓泰並不算特別慌张。 卓泰完全有理由相信,张廷瓚带人来书房,绝非自作主张。 现在,既然写日记的锦匣,已经提前被李嬤嬤处置了,卓泰就更没理由慌张了。 “马武,你去把我的那位好弟弟叫来!”康熙坐到了书桌前,忽然想见常寧。 当著卓泰的面,康熙完全没有想装的意思,把对常寧的不屑,暴露的淋漓尽致。 儿子眼睁睁的看著亲爹挨骂吃瘪,这就有些尷尬了! 卓泰眨了眨眼,涎著脸说:“老爷,我饿的心里发慌。” 康熙瞪大了两眼,难以置信的盯著卓泰,足足看了半刻钟,这才摆了摆手,说:“我也饿了,你看著办吧!” 卓泰才不傻呢,出门之后,就回了他自己的臥室。 只有缺心眼,才会给皇帝张罗吃食。 外头的餛飩肯定没毒,即使不乾不净,也和卓泰没有半文钱的关係。 在恭王府的西院这边,万一,康熙吃坏了肚子,窜稀不止,那还了得? 卓泰推门进屋的时候,坐在炕上瑟瑟发抖的香琴,异常惊喜的唤道:“爷!”带著颤声。 叫的好,叫的妙,卓泰好色的牌坊,算是正式立起来了! 卓泰反手关上门,坐到沿炕上,抬手將战战兢兢的香琴拥入怀中,温柔的安慰她说:“乖,別怕,是汗阿玛来我这里作客。” “汗阿玛?”香琴不懂满语,一边发抖,一边好奇的问卓泰。 卓泰笑眯眯的说:“也就是我爹的哥哥。” 香琴就算是在蠢,也知道,恭亲王常寧的哥哥,便是当今的皇上。 “爷,奴婢害怕……”香琴確实怕得不行,即使被卓泰抱入了怀中,依旧无法抑制的浑身发抖。 香琴侍寢已非一日,她身上的所有敏感点,卓泰都了如指掌。 卓泰也不废话,索性探手入被。 没过多久,香琴便忘了怕,娇滴滴的撒娇:“爷……”嗲的妖媚入骨。 卓泰正在安慰香琴,忽然听见康熙怒不可遏的咆哮声。 “我命你为安北大將军,统帅整个右路军,本想让你立下大功。你倒好,不仅一触即溃,而且,只带了少数人先跑了。我呸,你还好意思怨我冷落你,什么玩意儿?” 卓泰不由微微一笑,他若不是厚著脸皮,故意找个蹩脚的藉口,抢先溜之大吉,现在已经倒血霉了! 这年头的倒霉事儿,往往就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借题发挥的折腾亲侄儿,康熙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安抚了香琴之后,卓泰整理了一下衣冠,出门去见李嬤嬤。 今天的事儿,若不是李嬤嬤很及时的处置得当,卓泰就会被康熙的突然袭击,打得丟盔弃甲,溃不成军。 卓泰推门进去的时候,李嬤嬤就端坐在临窗的炕上,正目不转睛的盯著他。 “嬤嬤,你真是我的好嬤嬤!”卓泰走过去,拉住李嬤嬤的手,用力的捏了捏。 卓泰是李嬤嬤抱大的,他是个什么性子,李嬤嬤能不知道么? “爷,老奴说句僭越的话,在老奴的心里,您比桑清和铁蛋还要亲得多!”李嬤嬤伸出颤抖的右手,轻轻的摸了摸卓泰脑袋上的六合帽。 男人的头,摸不得,除了亲爹亲妈之外! 卓泰却故意把头一低,让李嬤嬤摸得更顺手一些! “爷,您饿了吧?”李嬤嬤惊觉失了礼数,赶紧抹了把眼角,故意想岔开话题。 卓泰摇了摇头,说:“阿玛和阿穆吉都没吃夜宵,我哪能悖逆人伦呢?” “也是。”李嬤嬤又抹了把眼角,拉著卓泰並肩坐到了炕上。 “爷,您瞅瞅,这是老奴初擬的聘礼单子!”李嬤嬤打开炕边柜子的抽屉,从里边拿出了一份礼单,双手捧到了卓泰的面前。 卓泰看礼单的时候,李嬤嬤担心光线太暗,又点了三根蜡烛。 在大清,只有皇帝娶后,才叫大婚。 比如说,顺治迎娶元后时,凤轿就是从大清门抬入的紫禁城,这才是正经的大婚。 等咸丰登基时,他的元配嫡福晋萨克达氏,薨逝不足三年。 因江南战乱导致国库严重空虚,咸丰便故意不举办娶继后的大婚典礼,而是以选秀女的方式,先和钮祜禄氏(慈安)入了洞房,再一路从贞嬪、贞贵妃册封上去,直到册封为皇后。 很多女频的清穿小说里,动不动就是,贝子爷大婚,贝勒爷大婚。 嘿嘿,真敢这么干,夺爵圈禁都是轻的。 第53章 乾坤倒转 这年头的底层穷苦旗人,因为確实很穷的缘故,往往採取换亲的方式,解决儿女的亲事。 也就是说,儿子娶亲家的姑娘,再把自家的姑娘嫁给亲家的儿子,美其名曰:亲上加亲! 至於,儿子多的底层旗人,根本娶不起儿媳妇,那就只能打光棍了! 卓泰研究礼单子,主要是因为,聘礼绝对不能薄,需要他亲自把关。 庙堂实力论! 卓泰的准老丈人马武,不仅是今上身边的大红人,还是出身於满洲八大姓之一的富察氏,这就不能马虎大意了! 卓泰正和李嬤嬤商量聘礼的事儿,忽然,康熙进来了。 “请老爷安。” “奴才李红英,恭请万岁爷大安。”李嬤嬤与眾不同称呼,让康熙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呢?”康熙盯上了卓泰手里的礼单子。 “回老爷,既蒙天恩指婚,理应办得风风光光。喏,这是侄儿备下的聘礼清单,请老爷过目!”卓泰故意没叫汗阿玛,那个太正式了,远不如老爷亲近。 康熙翻了翻礼单子,淡淡的说:“不能太小家子气了,我赠你一株进贡的红珊瑚树,到时候帮你撑个场面!” 卓泰心里有数,康熙这是告诉他,餛飩试毒的人情,朕已经还给你了! “谢老爷天恩!”卓泰赶紧行大礼谢恩。 “你跪安吧。”康熙摆了摆手,把有些错愕的卓泰,赶了出去。 既然康熙下了逐客令,卓泰索性回了他自己的臥室。 胆敢偷听皇帝说话,这可是了不得的大罪! 卓泰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康熙竟然和李嬤嬤,单独聊了一个多时辰。 直到四更天,康熙才起驾回了乾清宫。 李嬤嬤的嘴巴极紧,她不想说的秘密,即使是卓泰本人去打听,那也是问了白问。 康熙走后不久,李桂来见卓泰。 “稟五爷,王爷命奴才请您过去。” 卓泰刚进正院的门,却异常惊讶的发现,院內被几十只灯笼照得亮如白昼,常寧居然赤著上身,在院內舞刀! “嘿!” “嘿!”常寧舞得非常起劲,频频发出使劲的信號。 毕竟是亲父子,卓泰不须多问,也知道,康熙大骂了之后,必然给了常寧一定的好处! “嘿!”也许是舞得兴起了,常寧竟然一刀劈进了院子中央的那棵老槐树上,拔都拔不出来。 “五阿哥,皇上许了我议政大臣之职,怎么样?”常寧得意洋洋的望著卓泰。 卓泰又不是睁眼瞎,哪能看不出来,常寧浑身上下都焕发著喜气? “恭喜阿玛重新出山。”卓泰非常清楚,权力才是男人最好的壮阳药。 “来,陪阿玛喝几杯,好么?”常寧抬手拍在卓泰的肩膀上,异常亲热的说,“小五,阿玛心里有数,这是借了你福气!” 常寧史无前例的示好,卓泰不可能不识抬举,便欣然加入了凌晨展开的酒局! 王府正院的小灶,时刻都有厨子和厨娘值守,不大的工夫,四个凉菜,六个热菜,便陆续端上了花厅的餐桌。 常寧喝了口葡萄酒,忽然嘆息道:“大丈夫,真不可一日无权!这十几年来,我忒玛过的是个啥日子啊?” 卓泰暗觉好笑,所谓的大清最高决策机构的议政处,早就被康熙折腾成了閒人们的茶话会。 议政处都成了摆设,议政大臣还有个屁的权力? 不客气的说,花瓶尔! 但是,卓泰也很理解常寧的激动情绪。 歷史上,另一位恭亲王,也就是鬼子六,在甲申易枢之后,也是坐了十几年的冷板凳。 东山再起之前,慈禧私下派人去问鬼子六的意思。结果,鬼子六迫不及待的,完全不谈条件的满口答应出山。 说白了,这就是尝过权力滋味之后,再也难以割捨掌权的美妙滋味! 实话说,掌权的滋味,真忒玛的爽! “我也知道,议政大臣,早就不比当年了。不过嘛,准噶尔人肯定不可能消停的,到时候……”常寧死死的盯著卓泰,慢腾腾的说,“你只要帮我说话,我绝不会亏待於你!” 卓泰心想,果然如此,常寧真正惦记的是,再次出任安北大將军,领兵去打准噶尔人。 私下勾兑利益的各种套路,卓泰早就修炼的滚瓜烂熟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画出这种虚无縹緲的大饼,您吶,还是歇菜吧! 卓泰故意不吱声,只是闷头喝酒吃菜! 狗东西,常寧的心里,堵得別提多难受了。 以前,任由常寧摆布的小崽子,居然翅膀硬得敢和亲爹讲条件了? 还是那句老话,人在屋檐下,谁敢不低头? 今时已经不同於往日! 实话实说,就在当下,常寧想见康熙一面,不是一般的难! 因为,康熙很討厌常寧。即使,常寧天天递牌子请求召见,那也是白费工夫! 可是呢,卓泰天天都可以见到康熙,这个优势就太过於明显了。 不客气的说,只要卓泰乐意帮忙,他总能找到合適的时机,帮常寧递话给康熙。 “我明日便递题本,奏请册你生母为侧福晋。唉,母以子贵嘛,也说得过去!”常寧故作为难的说,“不过,我已经递了好几次题本了,一直留中不发。” 卓泰强行忍住了没笑出声,尼玛,你以为小爷不知道啊,你以前一直惦记著把海善的生母陈氏,扶为侧福晋? 客观的说,在常寧的所有女人之中,就数陈氏最漂亮,也最会蛊惑男人。 没办法,在成王败寇的大逻辑之下,即使是贵为皇帝的康熙,也没有任何退路。 太子胤礽只要篡位成功,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康熙。 “阿玛,您的事,就是我的事儿!”卓泰装作得偿所愿的样子,高高的举起酒盏,主动和常寧碰了杯。 实际上,卓泰对於生母萨达克氏,能否晋为侧福晋,一点也不关心。 毕竟,萨达克氏,只是生下了卓泰而已。因为荒谬的迷信,她一直对卓泰不闻不问,任由卓泰自生自灭。 只有生恩,而无养恩,形同弃儿,即使是亲妈,又如何? 若不是李嬤嬤无微不至的照料,卓泰早就夭折了! 这顿早酒,卓泰喝得还是比较爽的。 谁能想得到呢,堂堂和硕恭亲王,又是亲爹,居然有求於卓泰? 当然了,卓泰很明白,常寧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也是真正指望的是:卓泰的老丈人马武! 毕竟嘛,马武的姑娘,还没嫁过来呢,常寧就指望人家帮著说话了,多少有些丟人! 散席之时,常寧史无前例的起身送卓泰出门。 卓泰的心里多少有些受用,以前的常寧,是真的看不起他,也不喜欢他。 但是,形势比人强,就冲卓泰能够把康熙私下里引来王府,常寧就必须高看他好几个层次! 第54章 没白来 卓泰並没有回臥室,因为,李嬤嬤肯定没睡,一直在等他。 “嬤嬤,刚才阿玛主动找我去喝酒,耽误了不少工夫,让您久等了!”卓泰笑著解释了常寧找他过去的缘故,“阿玛一直惦记著带兵打仗!” 李嬤嬤冷笑道:“王爷主动找您喝酒,不就是想求马中堂和您的阿布哈,一起帮他说话么?哼,王爷一把年纪了,还是那么不醒事儿。” 卓泰微微一笑,李嬤嬤对常寧的意见,不是一般的大! 唉,终究还是,积怨甚深! 李嬤嬤確实看得很清楚,就算是老八不惦记著抓兵权,马齐也绝对不可能推荐常寧为帅! “爷,是我擅自做主,让铁蛋扔了您的匣子,要怪就怪我吧!”李嬤嬤主动蹲身请罪。 卓泰赶紧搀扶起李嬤嬤,异常诚恳的说:“如果不是您的决断,我很可能已经倒大霉了!” “嬤嬤,请受我一拜!”卓泰强行把李嬤嬤摁坐到了炕上,隨即扎千行了礼。 “爷,使不得,使不得……”李嬤嬤被唬得不轻,脸都嚇白了,慌忙跪到了卓泰的对面。 “嬤嬤,您在我的心目中,其实比我额娘亲得多!”卓泰忽然伸出双臂,紧紧的抱住了李嬤嬤,异常亲热的说,“我没有吃过她的一口奶,是吃您的奶水长大的。” 李嬤嬤莫名其妙的哭了,哭得还很伤心! 卓泰连忙轻轻的拍著李嬤嬤的背,温柔的安抚她,说:“李额娘,您別哭,您一哭,我就想哭了!” “您叫我什么?”李嬤嬤万分震惊的瞪著卓泰。 “李额娘!”卓泰毫不迟疑的又叫了一遍,李嬤嬤激动的老泪纵横,反手抱住了他,“我的阿哥……” 不是亲母子,却胜似亲母子,此时无声胜有声! 回到臥房后,喝了不少酒的卓泰,將香琴从热被窝里捞了出来,抱进了热气腾腾的浴桶里。 卓泰从熟睡中醒来,隨口问道:“什么时辰了?” 和春秀並肩坐在门边,一起绣帕子的春香,脆声答道:“爷,已是未时四刻(下午2点)。” 卓泰顺手一捞,却没摸到枕边人,便有些奇怪的问:“香琴去哪了?” 春香放下手里未完工的帕子,走到炕边,小声说:“爷,她来了月事,避去了后罩房。” 这个时代人,都很迷信。 明明很正常的月事,却被上纲上了线,说什么,血光之灾,很晦气! 卓泰纠正了好几次,別看香琴嘴上答应得很好,可是,每到月事来临之时,她依旧避去了后罩房。 在这个科技严重落后的时代,女性只能用土棉布做成月事条,里边塞满香灰,就充当卫生巾了。 卓泰无意中,见过晾晒在竹竿上的月事条。 怎么说呢,只比丁字裤,宽那么一丟丟而已,根本不管用。 因为月事条的不管用,经血很容易顺著大腿淌下来,確实有碍观瞻。 所以说,香琴的迴避,也是情有可原。 对於香琴来说,丟脸事小,若是因为触碰了大忌讳,而失去了卓泰的宠信,那才是天塌了! 毕竟,在万恶的大清,女人没有独立的社会地位,只能依附於男人! 卓泰膳罢品茶的时候,秦可卿来了。 “奴婢可卿,请爷安!”穿著花盆底的秦可卿,老老实实的行了蹲安礼。 自从,秦可卿进了王府之后,就被李嬤嬤拘在身边,狠狠的教规矩,务必剎掉她身上一目了然的烟尘气息。 从事皮肉行业的女子,因为以伺候男人为主业的缘故,言谈举止之间,少了几分良家女子的端庄,又多了几分勾引和轻佻,很容易被分辨出来。 就算是当才女培养的顶流花魁,故意装得很矜持,有经验的男人,照样可以看出蛛丝马跡。 只因,魔鬼都隱藏在细节之中。 “起吧。”卓泰只管享受生活,至於,怎样教育她们学会懂事儿,那都是李嬤嬤的管辖范围。 香琴既然来了亲戚,李嬤嬤担心卓泰晚上没人侍寢,便把秦可卿暂时放了出来。 卓泰上下打量了一番秦可卿,嗯,原本娇小玲瓏的身段,穿上三寸高的花盆底,倒有股子长腿模特的那味儿。 只可惜,秦可卿身上的綾罗旗装,太过宽鬆,原本盈盈一握的蛇腰,反而不那么明显了。 已经入过的女人,又是在私下场合,卓泰便放下茶盏,將秦可卿抱坐到腿上,亲热的问她:“想爷不?” 秦可卿低下头,羞涩的说:“想!” 嗯,果然是专业机构教育出来的花魁,一笑一顰间,皆在倾诉相思之苦! 卓泰正想搂著佳人,愜意的温存一番,不想,隆科多派了佟九过来,打断了他的好事。 “叫他进来吧。” 卓泰朝著里间呶了呶嘴,秦可卿异常机灵的站起身子,躲了进去。 “奴才佟九,请卓五爷安。”佟九进门后,毕恭毕敬的打下深千。 “起吧。”卓泰含笑摆了摆手,叫了佟九起身。 佟九哈著腰,说:“稟卓五爷,我家主子命奴才来转告您,今晚的接风洗尘宴,不见不散。” 卓泰哑然一笑,昨日,原本带队当值的他,忽然不见了踪影。 以隆科多的精明,肯定猜到了幕后的真相。 卓泰这个二等侍卫,虽然是署理的,那也是宫里认可的丙小队队长。 实话说,宴请部下和招待队长,规格能一样么? “你回去后,转告隆大哥,就说不见不散!”卓泰刚当上小队长,就不给部下们面子,以后还怎么相处? “哦,对了,我家主子还说,邀请了一位做丝绸买卖的好朋友,一起助助兴,凑个热闹……”佟九口齿伶俐的把隆科多的意思,完整的说了。 卓泰是老官僚了,他一听就懂,隆科多故意叫了京城里有名的大丝绸商人,明摆著就是让人家来付帐的嘛! 这年头,京城里的各路大商人,不管哪一家的背后,都有官面上的靠山。 否则的话,根本不可能在京城里立足。 实话说,官员们吃吃喝喝,却让商人来买单,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嗯。”佟九只是个下人,卓泰和他也没啥可说的,便扭头吩咐桑清,“重赏。领他下去用膳,让厨房的老马,多炒几个下酒的好菜,再把玉液白,拿给他尝尝。” “嗻。”桑清知道,所谓的重赏,就是十两银子。 佟九喜出望外的跪下行礼,有银子拿,还有好酒好菜的满招待,这一趟真没白来。 实话实说,卓泰確实赏过了头! 但是,隆科多此人,极好面子,又很多疑。 若是赏轻了,隆科多的心里,肯定不舒服! 不管是哪个时代,顶级权贵之间的交往,本质就是等价交换的礼尚往来。 第55 处处皆文章 佟九回去后,隆科多肯定会问得很细。 下次,桑清去隆府递消息,隆科多好意思赏薄了? 人际交往的本质,就是注意各种细节,儘量避免在无意中,得罪了人! 佟九下去后,卓泰又把秦可卿抱到了腿上。 “爷,您少喝点酒,早点回来,奴婢一定拾掇的香喷喷的,在炕上等著您!”秦可卿犹豫了许久,终因潜在威胁太大了,忍不住的缠著卓泰撒娇。 卓泰不由微微一笑,秦可卿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花魁,知道男人在外头应酬,肯定会逢场作戏。 秦可卿真正担心的是,卓泰又领一位花魁回来。 俗话说的好,一山不容二虎! 两个花魁同在一个屋檐下,必然会互相爭斗。 万一爭宠失败,秦可卿被卖出王府,那就惨不忍睹了!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嘍。”卓泰笑眯眯的拥著秦可卿。 秦可卿故意扑倒了卓泰,没羞没臊的开始作妖! 万恶的封建社会! 不过,卓泰很享受被秦可卿反扑的滋味儿! 这年头的男女同处一室,都是先上了车再说。 申时四刻,卓泰领著桑清他们,出门赴宴。 和上次不同,庆贺卓泰高升的地点,设在了赏春小班。 赏春小班,是京城最顶级的青楼之一,其姑娘之俊俏,陈设之奢华,服务之周到,一直为权贵们所津津乐道。 京城的顶流青楼行业里,大致分为南北两个流派。 江南那边的流派,就叫小班。北方这边的流派,就叫堂。 单从叫法的不同,就看出了南方人更照顾恩客们的心理感受。 卓泰到地方的时候,他手下的侍卫们,包括隆科多在內,已经在大门外,等候多时了。 官场上的规矩,地位最高,实权最重的那个,永远都是最后一个出场的。 “请卓头安。”鄂尔泰率先扎千行了礼,大家也都跟著有样学样。 卓泰赶紧搀扶住鄂尔泰,异常诚恳的说:“都是一口锅里搅马勺的弟兄,没必要礼数太多!” 满招损,谦受益,任何时候都不过时! 一群人,说说笑笑的进了隆科多包下的院子。 官面上的人,参加招待活动,排座次是必然的环节。 隆科多假腥腥的说:“卓头,您请上座!”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隆头,一日为头,终身为头,上座该您坐才是!”卓泰怎么可能掉进这么浅的坑里呢,他一屁股坐到了靠门边的凳子上,说什么都不肯起身。 彼此推挡了几个来回,卓泰就是不肯挪动屁股,隆科多也不好意思再座上席,索性坐到了卓泰的左手边。 在大清的官场之上,向来以左为尊。 比如说,左都御史,才是都察院的一把手。 等卓泰和隆科多都坐下后,大家依次落座。 卓泰扫了全场一周,他发觉,隆科多在左,鄂尔泰居右。 其余的同僚们,也各按和卓泰关係的亲疏远近,坐在了自己应该坐的座位上。 官场上的事儿,就是这么的神奇! 在场的每个人,完全不需要任何人指挥,都能准確的找到自己的定位。 上茶之后,隆科多笑著对卓泰说:“丰盛绸缎庄的钟东家,就在外头候著,不如叫他进来说说话?” 卓泰瞬间秒懂,这位钟东家,一定在隆科多的身上,砸了大钱。 不然的话,以今天的这种场合,不至於让一个贱商,公然出来露面。 在大清朝,商人即使再有钱,也都是养猪场里的肥猪罢了。 究竟养多大?何时杀了吃肉,皆由老爷们做主! “那就请他进来吧。”卓泰除非是脑子进水了,才可能挡住隆科多的財路。 不大的工夫,只见一位眉清目秀的少年郎,被佟九领进了室內。 “草民钟玉,拜见卓五爷、隆三爷……” 钟玉一进门,便主动跪了,姿態低入尘埃。 亏他记性很好,居然一口气,连说了九个爷,却丝毫不错。 卓泰见隆科多一直闭嘴看著他,便明白了,这是在等他发话。 “罢了,坐下说话!”卓泰摆了摆手,显得很客气。 钟玉赶紧拱手道:“多谢卓五爷抬举,草民习惯了站著。” 就这句话,把万般皆下品,唯有当官高的社会本质,暴露得异常彻底。 “且退下吧!”隆科多摆了摆手,异常不屑的把钟玉赶出了宴客厅。 卓泰明白隆科多的意思,钟玉虽然是出钱招待的金主,却没资格站在这里,更別提坐下喝酒了。 这个时代的高档私人宴会,主要功能就是互通消息。 类似茶馆那种地方,其实是底层人获取社会信息的主渠道。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小班里的姑娘们,粉墨登场。 卓泰略微看了眼打扮得很標致的姑娘们,怎么说呢,美貌都不如香琴,风情也不如秦可卿。 素顏的绝色女子这种生物,实际上,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稀缺资源。 这就像是,卸了装后的一线女明星,很可能还不如村花貌美。 不过嘛,既然是逢场作戏,卓泰也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致,便接受了隆科多特意安排的此间花魁。 等崑曲班子登场之后,室內的气氛,也跟著越来越热了。 七不害人,八不害人,唯有酒害人! 有人喝多了酒之后,嘴上就没个把门的了,大声说:“若是不需要上值,每日皆如此逍遥快活,那才是我等应该过的日子!” 卓泰抬眼一看,却是他的远亲,丙小队內的另一个黄带子,康良亲王杰书的第四子,御前三等带刀侍卫巴尔图。 眾所周知,现任康亲王是杰书的第五子椿泰。 椿泰的为人,倒还算是比较平和。 只不过,椿泰的生母,也就是杰书的继福晋董鄂氏,却是个异常刻薄的女人。 家家皆有一本难念的经! 巴尔图的生母,是杰书最宠爱的侧福晋。 杰书还活著的时候,为了给自己的亲儿子爭夺康亲王世子的爵位,嫡福晋和侧福晋之间,恶斗了不知道多少回。 难分难解的积怨之下,矛盾就深不可解了! 两个母亲是死敌,连带著椿泰和巴尔图,即使见了面,也不说话,可谓是形同陌路矣。 巴尔图这话,乍一听,也没啥。 但是,就怕有心人故意传错话,打他的小报告,说他不想在乾清宫里当差了! 卓泰举起酒杯,打著哈哈说:“哈哈,各位老少爷们,来,走一个!”不动声色的故意打岔。 这就是丰富的政坛经验,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场面上的话,就不能解释。 越解释,就很可能越描越黑,反而会惹麻烦上身。 在场的人,还是以明白人居多,大家都看的懂卓泰的暗示:酒话,不能当真! 第56章 康熙的软肋 隨著酒宴的持续进行,本就是来此寻欢作乐的人们,也顾不得形象了,开始放浪形骸。 有人搂著姑娘亲嘴,也有人索性把手,伸入了姑娘的裙內。 卓泰都只当没看见似的,大家一起出来玩嘛,图的就是个开心和尽兴。 想装圣母表,又何苦来此间寻花问柳呢? 隆科多最先忍不住了,径直搂著姑娘,找地方快活去了。 其余的人,则频频看向卓泰。 岂有上司不挪窝,他们先走之理? 卓泰看出了手下们的心思,为了不打扰部下们的兴致,他便领著花魁,去了她的闺房。 花魁的闺房里,布置得倒像是洞房,一对大红烛已经摆在了圆桌上。 卓泰打量了一番室內的摆设,居然是个大套间。 外间会客,中间起居,里间是臥室,各种摆设倒也非常讲究。 卓泰总算是看清楚了近在咫尺的花魁,不由倒吸了口凉气,好傢伙,居然缠了足! 畸形的三寸金莲,令卓泰倒尽了胃口,顿时失去了碰花魁的兴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不过,卓泰也不想明说,索性装醉的一头栽进了床上,没过多久,便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酣声。 早上,卓泰起身之后,只是洗了把脸,便登车离开了赏春小班。 枯等了一夜,却没被破瓜的花魁,望著卓泰远去的背影,情不自禁的咬紧了银牙。 她就算是再傻也知道,男人压根就没看上她。 不过,花魁一点没亏。有人已经提前付足了梳笼的银子,现在,恩客已经走了,她却没被破身。 照小班里的规矩,恩客给的梳笼银子,花魁也有不菲的分成。 卓泰回去之后,搂著等了一夜的秦可卿,肆意的撒欢。 儘管秦可卿被折腾得了很久,腰都酸了,心里却美滋滋的。 男人在外头应酬了一夜,却依旧有精力,狠狠的折腾秦可卿,这意味著什么,只有傻子才不知道! “爷……太重了……吃不消……”秦可卿的浪劲儿,远不是只会咬唇哼哼的香琴可比。 俗话说的好,纳妾纳色! 死缠著卓泰的秦可卿,把妖妇二字,展现的淋漓尽致。 沐浴的热水,早就备好了。 只等卓泰把秦可卿收拾透了,正好拥著美人,泡进了热气腾腾的浴桶之中。 此时此刻,只羡鸳鸯,不羡仙! 次日凌晨的四更天,卓泰准时被李嬤嬤叫醒。 洗漱之后,卓泰坐到了餐桌前。 秦可卿没胆子睡懒觉,不仅伺候男人更了衣,还左手拿食碟,右手拿筷子,规规矩矩的侍膳。 李嬤嬤整人的手段,异常之刁钻。 秦可卿犯了错,李嬤嬤既不打,也不骂,只是让她踩著花盆底,头上顶著粗瓷大碗,在晒不著太阳的屋檐下罚站。 若是碗掉到了地上,罚站的时间,必须重新计算。 如果,在大太阳底下顶碗罚站,很容易把细皮嫩肉的秦可卿,晒成黑不溜秋的丑姑娘。 俗话说的好,一白遮三丑! 卓泰是李嬤嬤抱著长大的,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李嬤嬤怎么可能不清楚呢? 实话说,香琴毕竟是王府的家生子奴婢,李嬤嬤对她也宽容许多。 秦可卿,那可是烟尘女子的出身,她那花枝乱颤的走路姿势,完全是为了取悦男人而训练出来的。 李嬤嬤怎么可能轻易的放过她呢? 用罢早膳后,卓泰带著桑清和四喜子,出门登车,进宫去当差。 成为二等侍卫之后,卓泰又多了好几项特权。 其中之一便是,卓泰有资格带著桑清和四喜子进宫了。 只不过,桑清和四喜子,只能在景运门前待著。 若是,有朝一日,卓泰当上了一等侍卫。那么,作为近支宗室,他就可以把四喜子这个小太监,带进乾清宫內的值房里,贴身伺候著了。 从铁狮子胡同去景运门最近的路,必然是走东华门。 卓泰在东华门前亮了腰牌之后,守门的护军只是搜了四喜子和桑清的身,便把卓泰他们放进了大內。 进入值房之后,卓泰抬眼一看,除了隆科多外,大家都到齐了。 隆科多属於是特例,卓泰也没拿他当下属,只当没看见就可以了。 照规矩,接值之前,卓泰他们几个二等侍卫,都聚集到了顶头上司巴琿岱那里。 说白了,这就是大清朝的晨会。 “请巴爵爷安。” “罢了!” 巴琿岱袭了一等公的爵位,又是顶头上司,大家只能就高不就低的敬著他。 “诸位弟兄,今儿个,万岁爷要召见科尔沁来的卓礼克图亲王,都打起精神来,绝不能误了差事,明白吧?” “嗻!” 现任卓礼克图亲王,名叫弼尔塔哈尔,他不仅是太皇太后的亲侄儿,还是当今皇太后的堂叔父。 清军入关后,多尔袞处於战略上的考虑,为了拉拢蒙古人,持续不断的把蒙古女人,塞到顺治帝的身边。 以至於,顺治帝早上睁眼一看,身边的妃嬪们,大部分都是蒙古女人。 交值接防之后,卓泰依旧领著鄂尔泰,站在东暖阁的门前。 挎刀站岗,其实是很无聊的事情。 不过,卓泰会给他自己找乐子,那就是偷听里边说话。 康熙接见重臣的时候,他们商议的都是军国大事。 通过君臣之间的对话,卓泰有机会从中找到康熙做决策的脉搏。 皇帝做决策,总有他自己的固有喜好。 无论是谁,只要掌握了其中的规律,也就摸到了青云直上的大门。 严嵩被嘉靖赏识,就是从写青词开始的。 和绅被乾隆重用,就是从很会捞银子开始的。 卓泰暂时还没摸到康熙的命门,只能慢慢的揣摩上意了。 皇帝这种生物,几乎都是神经病,他们既希望臣子们懂事,能够时刻体谅君父的难处。 但是,他们更乐意保持神秘感,很忌讳被臣下掌握了真实的心態。 卓泰很有耐心,一点也不著急,迟早有一天,他会摸到康熙的软肋。 近水楼台先得月! 就卓泰现在所站的位置,旨意还没下呢,他就掌握了一手內幕消息。 “老百姓都要吃饭,粮价必须要稳,京通三仓必须好好的派人查一查……”里头传来康熙的声音。 卓泰心想,回去就让章七,拿著银子,去买粮食。 第57章 在太后宫里抓人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老四领著弼尔塔哈尔来了。 康熙不仅第一时间召见了弼尔塔哈尔,还特意赐了座、赏了茶,共敘亲情。 从太皇太后这边算辈分,弼尔塔哈尔应该是康熙的堂叔。 但是,漠南蒙古已经衰落了,必须看康熙的脸色过日子。 弼尔塔哈尔也很机灵,进门就跪下行了大礼。 康熙拉著堂叔,聊得很开心。 还没谈到正事呢,皇太后身边的总管太监吴图来了。 卓泰心想,娘家堂叔来了,皇太后只怕是等不及了吧? 清朝的紫禁城里,男女关係,异常混乱。 当今皇太后,其实是太皇太后的侄孙女,康熙也是太皇太后的亲孙辈。 偏偏,当今皇太后又是康熙的嫡母。 这关係,剪不断,理还乱,就不可能掰扯清楚。 幸好,清军入关后,废止了收继婚制度。不然的话,整个宫廷里,必然被搅得乌烟瘴气。 康熙也是个通透人,听说吴图来了,就知道皇太后等急了。 “摆驾寧寿宫。” 康熙登上肩舆起驾之时,只见,开道的太监,一边击掌,一边嘴里发出,“吃吃吃……”的警告声。 这年头,若是衝撞了圣驾,那必须是赐白綾或杖毙的可悲下场! 所以说,很多女频的清穿小说,穿越女隨便就可以见到康熙,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作为当值的御前侍卫,卓泰领著鄂尔泰,簇拥著康熙的肩舆,浩浩荡荡的朝著寧寿宫而去。 沿途之上,凡是躲避不及的太监和宫女们,全都面朝宫墙跪著。 谁敢东张西望的不守规矩,嘿嘿,八王坟的乱葬冈,就是最后的归宿。 进了寧寿宫后,卓泰这才赫然发现,以宜妃为首的內命妇,和许多外命妇,把整个殿內,挤得满满当当。 所谓內命妇,也就是贵人以上的宫中妃嬪。 常在以下的宫中妇女,即使再得宠,也没资格在皇太后这里露面。 外命妇,则是王公大臣们的嫡福晋、侧福晋和夫人们。 照规矩,不管是老四,还是卓泰,只要是带把的男人,都没资格跟著进殿,只能站在殿外的屋檐下。 康熙刚出现在殿门口,就听见里边传出鶯鶯燕燕的山呼声。 “奴才赫舍里氏,恭请圣安!” “奴才佟佳氏,恭请圣安!” “奴才……恭请圣安。” 身穿黄马褂,手抚刀鞘的卓泰,故意在屋檐下,站得笔直。 在宫里,別的错误都还好说,唯独裤襠里的错误,连一丟丟嫌疑都不能有! 老四原本站在卓泰的附近,也许是为了避嫌,他故意站到了鄂尔泰的身旁。 卓泰暗暗点头,难怪老四笑到了最后! 狂妄的太子、愚蠢的老大、阴柔的老三和看不清大势的老八,拿什么和头脑一直很清醒的老四相提並论? 此时此刻的殿內,一片欢声笑语! 康熙起驾之后,梁九功忽然凑到卓泰的身边,小声说:“万岁爷密諭,將寧寿宫总管吴图,拿交慎刑司处置。” 既是密諭,眾目睽睽之下,卓泰也不方便大礼接旨,便深深的哈下腰,表示明白了! 既然,康熙下密旨要抓吴图,明显是担心惊动了皇太后。 那么,卓泰就必须悄悄的把事情办得很漂亮,绝对不能惊动了皇太后。 卓泰看了眼四周,招手把鄂尔泰和何天培,叫到了身边。 “皇上密諭拿人,你们听令行事。” “嗻!” 卓泰比谁都清楚,抓人的核心要素,就是攻其不备。 以前,上头要抓县里的五號,就先找时任县一號的卓泰,让他打电话,叫县五號来开会。 结果,真以为来开会的县五號,没有任何防备,就在卓泰的办公室里,乖乖的束手就擒。 打铁需要趁热,康熙还没走远,卓泰正好可以找到合適的藉口,把吴图从寧寿宫里骗出来。 说干就干,卓泰吩咐鄂尔泰和何天培埋伏在寧寿宫门外,他自己则走向寧寿宫的大门。 “卓礼克图亲王,说年纪大了,忘性也大,有要紧的事,忘了和皇太后说,麻烦请吴总管出来。”卓泰故意睁眼说瞎话,编得天衣无缝。 门口的首领太监,也知道,皇太后成天惦记著大草原,他根本没有多想,飞快的跑进去通知吴图。 不大的工夫,吴图出来了,觉得卓泰很眼生,便皱紧眉头,质问他:“你是何人?” 卓泰一边暗中打了个手势,召唤鄂尔泰和何天培过来帮忙拿人,一边凑到吴图的身旁,故意压低声音说:“我是新来的,在御前当差!” 门口站了四个太监,卓泰既要抓走吴图,又不能让皇太后知道了,是他干的坏事,只能含糊其词的没有亮明身份。 “御前当差?我怎么没有见过你?”吴图觉得很奇怪,一般情况下,来寧寿宫这边递消息的御前侍卫,不是巴琿岱,就是坡尔盆。 这时,鄂尔泰和何天培已经靠拢过来。 正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卓泰当即下令,“拿下!” 孔武有力的鄂尔泰和何天培,扑上去,就像是老鹰捉小鸡崽似的,扭住吴图的两只胳膊,就反剪到了背后。 “你们干什么?”吴图大惊失色,不假思索的喝问卓泰他们。 “带走!”卓泰知道厉害,若是惊动了皇太后,差事肯定要办砸,他毫不迟疑的作出了最明智的决断。 鄂尔泰即使明知道在寧寿宫门前抓吴图有些不妥,他也把心一横,公开选择支持卓泰,十分用力的推著吴图往东走。 啥叫铁桿心腹?那是不计较利害得失,不问是非,只问立场的选边站队! 何天培和卓泰没有私交,但是,卓泰既是顶头上司,又是奉旨办差,他也不敢偷奸耍滑,便和鄂尔泰一起架起吴图,就往东边推。 这时,门口的异常状况,已经惊动了寧寿宫门前的太监们。 “你们干什么?”为首的太监,应该是吴图的徒子徒孙,他居然挺身而出,大声质问卓泰。 卓泰深深的懂得,在宫里当差,不做不错,多说必出错! “刷!”卓泰果断拔出腰刀,厉声喝道,“爷倒要看看,谁敢过来送死?哼,死了白死!” 宫里的太监们,个个都是察言观色的高手。 卓泰故意没有明说是奉旨抓人,但是,死了白死这四个字背后隱藏的深刻內涵,已经代表了无上的权威。 提刀在手的卓泰,从容不迫的转身走了,被震懵了的太监们,这才有些醒过神,赶紧跑去稟报给皇太后。 反正吧,天塌了,自有上仙顶著,和他们这些小鬼无关! 第58章 康熙做大媒 卓泰领著手下,把吴图拖进了慎刑司之后,第一时间赶回內宫,向康熙交旨。 “这么快?”康熙异常诧异的盯著卓泰,他原本以为,卓泰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才可能得手。 却不成想,从密旨下达,到顺利的拿下吴图,总共也不超过一个时辰! “回汗阿玛,臣儿安敢耽误了差事?”卓泰並没有当面表功,而是婉转的告诉康熙,他的办差效率是绝对忠诚的真实体现。 “嗯,差事办得不错,我不吝重赏。”康熙扬声吩咐道,“叫张廷瓚!” 一宫无二主! 卓泰为了办成康熙交办的差事,不惜狠狠的得罪了皇太后,这就是绝对的忠诚! 等张廷瓚的时候,康熙忽然来了谈兴,淡淡的说:“吴图竟敢在皇太后额涅的跟前,乱嚼舌头根子,这算不算太监干政?” 这个话题,涉及到了,皇太后本人,显得格外的敏感。 除非是脑子进水了,卓泰哪敢直接指责皇太后的不是? 再怎么说,皇太后也算是卓泰的皇玛嬤,岂有孙辈指责祖母之理? “回汗阿玛,皇玛法曾於交泰殿、內务府和慎刑司的门前,各立下一块铁牌,晓諭天下,宦官不得干政!”卓泰故意虚晃一枪,扯起顺治帝的大旗充当虎皮。 当今皇太后再尊贵,还能比她男人顺治帝,更牛掰? 康熙一眼看穿了卓泰的小心思,他不由冷笑道:“你个小滑头!” 卓泰故意涎著脸,小声说:“臣儿就算是略有长进,也都是汗阿玛的教化之功。” 一旁伺候的梁九功,心房猛的一颤,换作是別人,面对康熙的喝斥,哪来的胆子说这种要命的俏皮话? 实际上,卓泰也逐渐摸到了康熙的真实情感需求。 所谓高处不胜寒,皇帝哪敢奢望有朋友? 康熙十分勤政,不管风吹雨打,他只要在宫里,就会亲自主持御门听政。 但是,正经的皇帝召对,都有严格的礼制束缚。 日日如此,月月如此,年年如此,自然显得枯燥乏味。 皇帝也是人,也有放鬆心情的真实需求。 卓泰也是投其所好,故意不正经的陪著说话,就是想给康熙新鲜之感。 人性都很复杂! 宫里也有冠绝天下的绝色女子,比如说,老八的生母良妃。 可是,良妃再怎么国色天香,时间一长,康熙也玩腻了。 喜新厌旧的寻求刺激,乃是人性决定的! 这也是,很多富豪大老板,放著漂亮的老婆长期不用,偏要找小三的根本因素。 卓泰是康熙的亲侄儿,属於近支宗室的范畴。 除非,康熙的十几个儿子都死光了,导致皇家大宗绝了嗣。否则,卓泰对康熙的皇权,没有任何威胁。 和卓泰这种有点小聪明的明白人说话,康熙也觉得甚是有趣。 “下聘了没有?”康熙忽然扯到了卓泰的亲事上。 卓泰一本正经的说:“回汗阿玛,还缺个够分量的大媒,臣儿正十分头疼。” 康熙略微一想,便说:“我替你保媒,怎么样?” 让康熙亲自出面当媒人,一般人的第一反应,肯定是:绝对不可以! 可是,卓泰不是一般人,他的脑子转得极快,当即伏地行了大礼。 “臣儿叩谢汗阿玛天恩!” 康熙拈鬚轻笑,心里充满了期待感。 若是,马武看见他去登门提亲,应该会惊掉下巴吧? 所谓老小老小,就是老人也有童趣,晚辈必须像哄孩子似的,挖空心思的哄著玩。 张廷瓚来了之后,康熙把卓泰赶出了东暖阁,让他下值去歇著。 卓泰躺到值房的炕铺上,双手枕在头下,乾脆闭目养神。 寧寿宫的总管太监吴图,居然敢多嘴多舌的误导皇太后,这就犯了康熙的大忌讳。 一国无二主! 皇太后只能颐养天年,而不能干预朝政,这才是康熙要抓吴图的真实目的。 更重要的是,卓礼克图亲王还在京城呢,康熙就给了个下马威,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卓泰並不怕皇太后报復他! 道理很简单,作为御前带刀侍卫,卓泰的腰间真的挎了刀。 没有兵器的寧寿宫太监们,来多少,都不够卓泰砍的。 不客气的说,借寧寿宫的太监们,八千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到乾清宫来撒野。 还要不要脑袋了? 鄂尔泰睡不著,索性摸到卓泰的身旁,小声提醒他:“卓头,以后啊,谁叫你去寧寿宫,都千万別去!” 卓泰睁开眼睛,笑望著鄂尔泰,是个有良心的汉子,难怪升官慢啊! 在大清朝,有本事爬上高位的重臣们,大多是臭流氓。 反过来说,正人君子即使侥倖坐上了高位,很快也会被赶下台。比如说,卓泰的启蒙恩师,顾八代。 “等下了值,我约了何天培,一起去你那里玩一整天!”卓泰从来不会亏待自己人,便主动提出去鄂尔泰那里作客。 鄂尔泰频频点头,异常欢喜的说:“卓头大驾光临寒舍,卑职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 在现代,人生有四大铁关係:一起扛过枪,一起同过窗,一起嫖过昌,一起分过赃。 鄂尔泰和何天培,冒著巨大的风险,配合著卓泰,大家齐心协力的在寧寿宫的门前,抓走了吴图。 老话说的好,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 他们这不是靠拢了卓泰,又是什么? 如今的卓鄂何三人组,除了没有一起分赃之外,四铁已有三铁! 成年人之间的关係,如果不经歷刀光剑影的洗礼,都只能算是纸糊的玻璃情,一戳就破! “卓头,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何天培有点闹肚子,总往净房里跑。 鄂尔泰就把三人组小聚会的事儿说了,何天培猛一拍大腿,笑著说:“正好,我的安达(发小)府上,有一位从湖广带来京里的厨娘,她做的菜,个个都是美味,让人停不下筷子。” 听了何天陪的详细介绍,卓泰不由大为感慨,世界可真小啊! 谁能想得到呢,何天培的那位发小,竟然是年羹尧? 比较巧合的是,今年的礼部会试结束之后,年羹尧榜上有名,赐三甲同进士出身。 第59章 敲竹槓的祖宗 何家和年家,不仅都隶属於正白旗汉军,居然还是只隔了一堵墙的邻居。 比较有趣的是,何天培的玛法(祖父)和济格尔,本是蒙古兀鲁特部的族人,却被编入了汉军。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朋友圈的趋势,几乎都是先扩大,再逐渐缩小。 到最后,能留一个肝胆相照的真朋友,就算是运气极佳了! 下值后,卓泰前脚刚回王府,梁九功就从后边骑马追了上来。 “有旨意,速请恭王爷、卓五爷接旨。” 常寧一头雾水的布置好了香案和跪垫,老老实实的跪到了银安殿內。 “康熙三十九年,十一月初五日,內阁奉上諭,恭王五子卓泰之生母萨达克氏,诞育皇侄有功……著晋恭王侧福晋,钦此!” “臣弟常寧,领旨谢恩!” “臣儿卓泰,领旨谢恩!” 常寧接了旨意之后,以为完事了,正欲说几场面话。 却不料,梁九功又捧出一份明黄色的旨意,扯著公鸭嗓音,大声说:“有旨!” 得嘞,常寧只得再次跪了,趴在地上,等著听宣。 “上諭,署理御前二等侍卫卓泰,护驾有功,著晋一等辅国將军,赏食双俸,赐烧酒胡同五进大宅一座、安家银五千两,钦此!” “臣儿卓泰,领旨谢恩!” 明明是大喜事,常寧却面如死灰,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常寧就算是再蠢,他也明白,康熙故意让最有出息的卓泰,搬离了王府。 这不明摆著,提前分了家嘛? 和硕恭亲王的爵位,大概率一世而终矣! 烧酒胡同的地理位置极佳,距离东华门的直线距离,不足四百步。 別说骑马坐车了,就算是走著过去,顶多半刻钟而已。 这么一来,卓泰进宫当差,不是一般的方便。 常寧的心情很糟糕,提前退了场。 卓泰陪著梁九功,一边喝茶,一边閒聊。 喜事的打赏银子,必不可少。 桑清还是很机灵的,把一张二百两的银票,悄悄的塞进了梁九功的靴筒內。 梁九功端起茶盏时,不经意的瞥了眼桑清。 卓泰瞬间秒懂,隨即摆了摆手,挥退了桑清。 见桑清带上房门出去了,梁九功这才放下茶盏,刻意压低声音说:“有人托我给您递个话,麻烦您老,帮著关照一下殷达。” 卓泰大吃了一惊,殷达是现任的一等侍卫,无论圣宠、实权,还是在乾清宫的地位,都远在他之上。 “是这么回事,令岳和殷达不睦。殷达被压了七八年,楞是没挪过地方!”梁九功这么一说,卓泰也就秒懂了。 “敢问老梁,托您的是哪位高人?”卓泰不可能贸然答应帮忙,因为,这事他真摆不平,必须去找老丈人马武商量。 梁九功没有说话,却伸出右手,虚空划了个“贵”字。 卓泰心头猛的一惊,好傢伙,梁九功居然和佟佳贵妃,搅到了一起? 宫里的佟佳贵妃,和老四的养母,是亲姊妹,她们都是佟国维之女。 “不瞒卓五爷您说,殷达是那一位的恩人。”梁九功也知道,卓泰故意不作声,就是等他透底。 宫里的事情,私下里怎么勾兑都是小事,真正麻烦的是,怕犯了康熙的忌讳! 话说到这个份上,卓泰再不明白其中的奥妙,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什么恩人? 怎么可能呢? 殷达不就是佟国维安插在乾清宫里的眼线么? “老梁,你得给我交个实底,殷达碰上了过不去的难关?”卓泰又不是官场上的菜鸟,他自然明白,梁九功没说几句真话。 梁九功看了眼卓泰,心里暗骂道:小狐狸,真够狡猾的啊? “五爷,是这么回事……”梁九功像是挤牙膏似的,卓泰用力挤一点,他才多露一点底细。 卓泰总算是听明白了,马武在御前进了谗言,说殷达在宫外敲诈勒索,无恶不作。 偏偏,康熙无意中告诉了侍寢的刘常在,他以为刘常在进宫没两年,是个宫中孤鸟。 谁曾想,刘常在早就拜在了佟佳贵妃的门下,成了小跟班。 卓泰心里很有数,梁九功还是没完全说真话,並且故意遗漏了许多细节。 不过,卓泰可以肯定的是,殷达在某些人的眼里,位置格外关键,属於必保的范畴。 其实也完全可以理解。 就像老四把卓泰安插进乾清宫里,图的不就是,在生死存亡之际,能早一秒知道內幕消息么? 宫里的內幕,可比股市的內幕,要命得多! 炒股被套牢了,仅仅输的是钱。 宫斗输了,轻则失宠圈禁,重则掉脑袋! 这件事情的癥结,就在马武的身上。 “老梁,我的夫人尚未过门哦。”卓泰摸著下巴,故意拿捏梁九功,提醒他此事难得不得了。 官字两张口,难不难办,还不是隨心所欲的乱说一气? 梁九功也是敲诈勒索的惯犯,他哪能不知道卓泰是想狮子大张嘴呢? 一般情况下,有钱確实可以让鬼推磨!只要捨得砸银子,可以解决99%的难题。 但是,宫里还有一类要命的事情,即使堆再多的银子,就怕没人敢收。 说白了,只要卓泰答应帮忙说服马武,就是天大的人情! “只要您愿意帮著给马三爷递句话,就值这个数!”梁九功伸出五根手指头,亮明了价码。 卓泰明知道,梁九功指的是五千两银子,他却故作不懂的样子,小声试探道:“五万?” 梁九功瞪著卓泰,心里把他骂翻了,卓五,你好大的胃口啊,也不怕吃撑了,翻白眼挺尸? 都是有身份的人,討价还价太跌份了! 可是,卓泰的狮子大张嘴,逼得梁九功必须就地还钱。 梁九功再次伸出左手,横著摆成一竖。 卓泰只当没看见似的,端起茶盏,聚精会神的撇沫。 这年头的权贵之间,从来都是等价交换。 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绝对不能混为一谈! 经过几轮无声的议价,最终,梁九功还是妥协了,愿意出价二万两银子,算是卓泰出面疏通马武高抬贵手的辛苦费! 第60章 大让步 照京里求人办事的潜规则,请託之时,要先付全款。 若是事没办成,银子必须原路退回。 总之,只要银子不退回来,事儿也就办成了。 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梁九功也不怕卓泰收了银子不办事。反之,卓泰丝毫也不担心梁九功敢赖帐。 实话说,在大清朝,塞银子都没人敢收的问题,才是真要命了! “五爷,想必您已经听说了吧,来年就是三年一度的选秀女。”梁九功撂下这句话,便起身告辞。 卓泰心如明镜,他敲诈得太狠了,惹的梁九功不大高兴,这是故意向他展露实力呢! 但是,卓泰也就是个不入流的一等辅国將军罢了,康熙即使想塞个秀女给他,顶多也就是赏个格格或妾室罢了。 难不成,还能给个侧福晋? 在大清,只有亲王和郡王,才配有侧福晋。 唉,卓泰还远远不够格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更重要的是,只有上了皇家玉牒的侧福晋,才有资格和嫡福晋掰手腕子。 卓泰依旧亲自送梁九功出门,梁九功上马之后,忽然嘠嘠一笑,“卓五爷,您是个痛快人!” 这年头,谁和大把大把的银子过不去啊? 卓泰真敢当面收了二万两银票,这就说明,梁九功请託的事儿,真有谱! 当然了,梁九功敢给卓泰交底,根子问题还是,卓泰既不是太子的人,也不是老八的人,更不可能是老大的人。 因为,他把这些人,都得罪光了! 在宫里当差,就怕自詡清廉,连银子都不肯收的主儿。 收银子就办事,这才能长期合作嘛! 梁九功刚走,常寧就派人把卓泰叫了过去。 父子两个,刚一见面,常寧就咬牙切齿的说:“你不能搬出去。” 卓泰也知道,常寧的底线,就是他还活著时候,儿子们不能分家! 这年头,讲究的就是多子多福,儿孙满堂,含飴弄孙,承欢膝下。 “阿玛,谁说我要搬出去住了?”面对困兽一般的常寧,卓泰也不敢太刺激他了。 常寧真要是狗急跳墙了,卓泰也不可能完全无损,哪又是何苦呢? “你真不搬出去住?”常寧不敢相信他自己的耳朵。 “阿玛,千真万確,儿子在王府里住得很舒坦,怎么可能搬走呢?” 卓泰故意给常寧吃下一颗定心丸,免得常寧面子受损,整天疑神疑鬼,那反而不太好了。 既然卓泰这么识相,常寧也打算给他点甜头尝尝。 “老陈伺候你多年,当差也还算得力,就晋他为西院总管吧!” 挨了康熙的狠锤之后,常寧也被迫学会了妥协和变通。 此前,西院这边,卓泰仅仅是占据了竹子堂罢了。 现在,常寧把整个西院都交给了卓泰,实际上,比搬出去住更合適! 再怎么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和硕恭亲王府的金字招牌,在京城里,还是很唬人的! 崇高的名位,再加上卓泰就在康熙的身边当差,这就是名分和实力,完美的结合在一起了。 狐假虎威,当谁不会啊? 日上三竿之时,养足了精神的卓泰,起身洗漱,更衣之后,坐在餐桌上,慢慢的享用鸡丝打滷面。 老北京的旗人,吃麵条的讲究,可多了! 卓泰眼前的这碗打滷面,配料和辅料,丰富的令人髮指。 切成薄片的五花肉,鸡丝,鸭丝,玉兰片,木耳,蘑菇,干黄花,一样都不少。 最后,再甩上一个鸡蛋花,配上滷虾油,嘿,那叫一个地道! 从古到今,真正的权贵,都讲究个食不厌精,膾不厌细! 就说年羹尧得势之后,他居然只吃大白菜的菜心。 炒一盘菜心,至少需要五十几棵大白菜。 要知道,冬季的京城里,便於储藏的大白菜,几乎就是唯一的绿叶菜了。 照年羹尧这么个吃法,实在是太过奢侈了。 老电视剧里,年羹尧喜欢吃小炒肉,其实是编的段子。 因为好奇,卓泰真查过史料。 实际上,年羹尧不吃四足之肉(猪肉、牛肉和羊肉),只吃两足之肉(鹅、鸭)及海参等物。 卓泰刚放下筷子,秦可卿就把擦手的热帕子,捧到了他的面前。 有权有地位的人上人生活,就是舒坦! 秦可卿伺候著更了衣,又踮起脚尖,替男人戴上了六合帽。 “爷,早点回来啊,奴婢在屋里等著您!”秦可卿的一张巧嘴,简直是迷死人,不赔命。 要不,怎么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抢呢? 尤其是,抢不著乾瞪眼,那才是真的揪心啊! 卓泰伸出手里的摺扇,轻轻的点在秦可卿精致的下巴上,轻声笑道:“真乖,记得洗白白了,在炕上等著爷哦。” 秦可卿虽然听不懂白白是个啥意思,但是,有洗字做铺垫,那应该是洗乾净的意思吧? 鄂尔泰的家,距离铁狮子胡同比较远,在內城西南角的定武侯胡同,那里是镶蓝旗的地界。 实话说,深秋的京城里,从塞外吹来的北风,捲起漫天的沙尘暴,格外影响出行的心情。 不过,卓泰的马车,是特製的。车厢两边的窗户和厢门,都可以隨时加上方便灵活拆卸的挡板。 卡在木槽里的挡板,在风大的时候,可以起到良好的挡风效果。 掛在车厢上的门帘,仅仅是起个避人直视的效果,並无任何御风或御寒的作用。 听说卓泰已经进了胡同口,鄂尔泰当即走出大门外,降阶相迎。 “请卓头安。” 卓泰的双脚,刚刚落地,鄂尔泰已经扎千行礼。 “呵呵,毅庵兄,你太过多礼了。要知道,咱们可是安达啊!”卓泰快步走过去,亲手扶起了鄂尔泰。 安达,就是铁桿弟兄的意思,起初是蒙语,被旗人学了去。 鄂尔泰领著卓泰,进垂花门的时候,却见一大一小,两名旗装女子在道旁蹲身行礼。 “贱妾瓜尔佳氏,请卓五爷安。” “卓头,这是贱內和小女!”鄂尔泰主动介绍了妻女的身份。 卓泰赶紧扎千还礼,异常客气的说:“小弟卓泰,请嫂夫人安。” 第61章 第一个小弟 “我们老爷总是提起叔叔,说叔叔您特別照顾我们老爷,妾实在是感激不尽!”瓜尔佳氏显然读过汉书,说话文诌诌的,和大字不识几个的寻常旗女,迥然不同。 这年头,讲究的是,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旗下女子绝大部分都是文盲。 比如说,歷史上的慈禧太后,刚进宫的时候,就是个半文盲。她写的毛笔字,歪歪扭扭的,简直不堪入目。 卓泰笑著说:“我和毅庵兄,一见如故,这可是上辈子修来的机缘啊!” 妻女一起在垂花门前恭迎贵客,这已经远远超过了寻常通家之好的范畴。 实际上,卓泰故意早到,就是想单独拉近和鄂尔泰的关係。 现在,鄂尔泰的表现,可以打个满分。 在森严的礼教束缚之下,已婚女子见外男,必须有丈夫在场。否则,就是私相授受,很容易享受到浸猪笼的特殊待遇。 剃头的挑子,不可能长期一头热! 人与人的关係,从来都是双向奔赴的感情。 但凡,其中的某一方刻意开始疏远了,另一方即使不知道怎么得罪的,也会作出同样的选择。 既是贵客登门,鄂尔泰便领著卓泰,四处走走看看。 鄂尔泰的宅子,是一座七进的大四合院。在第七进的后罩房外,有一座很大的花园。 在大清朝,只有你有钱盖院子,哪怕修成十八进院,也没人管你。 但是,你家里的所有建筑物,都必须符合大清会典的严格规定。 只要,宅內有逾制之物,那就是藐视皇帝的至高权威,轻则流放几千里,重则掉脑袋。 卓泰用摺扇,轻轻的敲打手心,笑著说:“毅庵兄,贵宅比寻常的辅国公府,都要气派多了啊!” 在大清,只有不入八分辅国公以上的宗室之家,才有资格称府。 其余的官员们,包括閒散宗室和红带子觉罗在內,不管品级和爵位多高,他们的家都只能称宅或第。 鄂尔泰展顏一笑,介绍说:“都是沾了祖宗的光。想当年,我玛法跟著豫王爷南下的时候,抢……收罗了不少金银珠宝和古玩字画。” 卓泰不由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建奴在关外的时候,不仅不富裕,反而经常因为粮食不够吃而饿死人! 等清军入关后,南下途中的大明官绅们,可就遭殃了啊! 卓泰笑著凑趣说:“我阿玛的王府,乃是今上所赐,也有几万两安家银子。可是,王府的开销太大了,手头远远谈不上宽裕。我阿玛真正发家致富,还是担任安北大將军之时,抢了蒙古人不少好东西。” 两人相视一笑,敢情,祖上都是强盗啊! 走进鄂尔泰的內书房,卓泰迎面就见墙上掛了一幅字,上边是两个草书的大字:制怒! 还真是巧了! 老电影《林则徐》里,林则徐的书房里,掛的字幅也是制怒。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论语有云,事急则缓,事缓则圆,事圆则通! 控制动怒,是每个权贵必须具备的基本功。 宾主落座之后,进来上茶、上果子、上餑餑、上热帕子的下人队伍里,居然混入了一名老僕。 在京里,招待客人时,负责端茶递水的下人,讲究的是清一色的水灵灵的女婢。 女婢们的姿色,越是上乘,主人家就越有面子。 由小见大,鄂尔泰的日子,显然很不宽裕! 这个主要是,鄂尔泰的阿玛,前国子监祭酒鄂拜,读书读傻了,满肚子的学问,却不知道怎么搞钱。 国子监看上去像是清水衙门,实际上,只要鄂拜敞开收学生们的节礼孝敬,鄂家根本不可能穷成这样。 看破不说破,不让朋友难堪,这是交朋友的基本底线。 那些不经过大脑的口出恶言,本质是根本瞧不起你,必须儘快断交! 鄂尔泰端起茶盏,朝卓泰轻轻一举,此为主人敬茶之礼。 所谓客隨主便,卓泰也跟著端起茶盏,轻轻的撇去盏沿的碎沫,无声的啜了一口茶汤。 真正的簪缨之家,但凡喝茶或喝汤,都不可能发出声响。 否则,必然暴露没有家教的丑態! 卓泰略一品茶便知,居然是江西的雨前绿茶。 嗯,鄂尔泰有心了,居然知道他的饮茶喜好? 这个时代,由於制茶工艺的严重落后,除了康熙和皇太后喝的茶之外,即使是恭亲王常寧喝的新茶,茶汤表面上也会漂浮著一定数量的碎沫。 大家喝的新茶,都有碎沫,区別只在於,多和少。 皇帝本人,也用盖碗喝茶,不是没有原因的。 京城的茶馆里,再有钱的土豪,也喝不到没有碎沫的新茶,只能无奈的说:沏壶高的! 高的,不是陈茶,而是经过筛选后的新茶碎沫。这种碎渣茶,品相难看,口感並不差,俗称:高沫或高碎。 鄂尔泰是正经的举人出身,读书破万卷,绝不是吹牛。 在科举的道路上,凡是金榜提名的举人,你可以骂他们坏,却不能说他们没文化。 卓泰也读了不少书,但是,他从来没训练过八股文。 真要是考秀才,卓泰肯定落榜! “五爷,您赏的银票,真救了我的大急了!”鄂尔泰站起身,长揖到地,“多谢五爷。” 不管是多好的关係,都不能居恩自傲。 大恩如大仇,才是符合人性的常態! 以卓泰的为人,他自然不可能坐著不动。 只见,卓泰马上起身,亲手搀扶起鄂尔泰,异常诚恳的说:“毅庵兄,你再这样多礼,我以后哪还敢登你的门呢?” “再说了,见者有份的分银子,哪来的什么恩?那都是你应得的红利!”卓泰確实不想让鄂尔泰难堪,故意这么说的。 “成,听你的,我以后都不说谢了!”鄂尔泰的情商虽然不高,可是,基本的做人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鄂尔泰下决心追隨的弦外音,卓泰不可能听不懂! 大约半个时辰后,何天培领著年羹尧来了。 “请卓五爷安!”刚中进士不久的年羹尧,远没有以后那么狂妄,显得彬彬有礼。 “亮工,你就甭客气了,隨便坐。”卓泰是来作客的,没必要端著天龙人的架子。 第62章 年羹尧是我侄 不客气的说,以卓泰的家世和地位,年羹尧只能仰视。 不过,年羹尧中进士之后,有人牵线搭桥,让他续娶了辅国公苏燕之女。 说起来,年羹尧的元配夫人,就是纳兰性德的女儿。 只是,纳兰氏福薄,刚嫁给年羹尧没两年,就因急病去世了。 辅国公苏燕,是英亲王阿济格的曾孙。 巧合的是,卓泰是皇太极的曾孙。 在大清,只要没出五服的男性亲戚,都有吃绝户的资格。 苏燕和卓泰,虽然是平辈的堂兄弟,却没啥交情。 但是,苏燕和章七却是臭味相投的好叔侄。 如今的旗人权贵们,彼此之间沾亲带故的情况,可谓是比比皆是。 虽然说,江湖辈分无大小。 然而,年羹尧既是苏燕的女婿,那么,卓泰就是年羹尧的正经妻族叔辈了。 年羹尧娶宗室女为继室夫人,这就是祖坟上冒青烟的奴才娶了主子。 这在大清朝,绝对算是极其荣耀的事情。 “侄婿年羹尧,请叔岳父大人安!”攀扯过家世底细之后,年羹尧毫不迟疑的行了跪安礼。 饱读诗书的年羹尧,又不傻,怎么可能不认苏燕这边的实权皇亲国戚呢? 不说別的,就冲卓泰进宫当差不足一个月,居然连晋了三次爵位,年羹尧也没胆子不认他这个岳叔。 更別提,卓泰还署理了二等侍卫,带队把守著整个大清朝权力最集中的地方——乾清宫东暖阁! 作为功利心极强的傢伙,年羹尧真的是惟恐巴结不上卓泰。 “亮工,咱们都是来作客的,就不必拘於俗礼了。我和令岳虽是兄弟,但这並不影响各交各的。” 拐了好几道弯的所谓侄女婿,可认可不认,卓泰不动声色的试探了一下年羹尧。 年羹尧却说:“您老可是侄婿的正经叔岳父,岂能等閒视之?” 卓泰心想,这可是你自己选择的矮了一辈,不是爷强迫你的哦。 “起吧,今日聚会只谈兄弟,不谈辈分!”卓泰是在场位次最尊者,他发的话,就是今天的游戏规则,大家都必须遵守。 想想也是,明明是平辈同僚相交,却插进来一个自认的晚辈,那多彆扭啊? 四个人的私下小聚会,难免要说一些官场上的八卦消息。 何天培笑著说:“据说,沙司空的脸上被抓破了相……” 所谓沙司空,就是现任工部尚书沙哈廉。 此公才三岁,已经家道中落了,穷得揭不开锅。 得亏掌握实权的老丈人看中了他,一步步的扶持著他青云直上。 谁曾想,老丈人刚去世不久,沙哈廉便动起了歪心思,在外头养了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儿。 纸里怎么可能包得住火? 沙哈廉的正室夫人,知道消息后,火冒三丈的领著一大群人上门抓姦。 满洲的大姑奶奶,还真是剽悍! 沙哈廉的夫人,不仅把那位外室美人儿狠打了一顿,还把沙哈廉的一张老脸也给抓破了。 一时间,沙哈廉的丑闻,震惊了整个京城! 见大家都望著他,卓泰就知道,他们想听康熙的態度。 可是,私下里嚼皇帝的舌头根子,万一传进皇帝本人的耳朵里,那就要遭雷劈了啊! “太和殿正在重修。” 卓泰只是点到为止,大家瞬间秒懂了,皇上还用得著沙哈廉这个技术型的官僚。 实话说,官场上的通风报信,或是漏口风,全靠接收人的悟性。 比如说,乾隆要查纪晓嵐的亲家,纪晓嵐不敢直接通风报信,却派人送去了一小包盐和一小包茶。 纪晓嵐的亲家,不仅不笨,反而绝顶聪明。他苦思苦想了一夜,终於想明白了,盐和茶的贪腐行为东窗事发。於是,他抢在查案钦差下手之前,把帐目做得滴水不漏。 李鸿章曾说,做官最容易。 实际上,这纯粹是扯淡。 做官需要的基本功,比经商或务农,多得多! 做官之人,不仅脸皮要厚,还要手腕灵活,同时,站队的眼光必须独到。 上述条件,缺一样都不行! 不客气的说,不把康熙拍舒坦了,凭什么二马吃尽天下草? 在没有网际网路的当下,互相交换信息,其实是权贵们私下聚会的最大需求。 年羹尧笑著说:“湖广没有盐井,却有茶……” 卓泰暗暗点头,年羹尧说的没错,湖北的青砖茶,长期远销蒙古地区。 普通蒙古人,真的很穷,喝不起整芽的绿茶。 但是,蒙古人喝茶,真的是刚需。 青砖茶,既便宜,又方便储存,曾经长期畅销於整个大草原上。 “我听说,来年的乡试,顺天府的举人名额,很可能减少几名。” 鄂尔泰的人脉,几乎都在文化圈內,类似乡试这种读书人的命脉,他自然特別关注。 到了开席之时,嚯,鄂尔泰真捨得出血本,一大桌子海鲜和山珍,摆得满满当当,令人目不暇接。 酒过五巡,菜过十味,鄂尔泰借著酒意,居然把老婆瓜尔佳氏,叫出来敬酒。 在这种小圈子里,只要有人破例开了个头,其余的人都必须作出对等安排。 四人之间的通家之好,这就算是做实了! 所谓的人情世故,本质上,就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你叫出老婆敬酒,我却装傻的不叫,心里肯定会留下疙瘩! 因为有夜禁的缘故,下午未时六刻,大家便尽欢而散。 这一次的家宴聚会,鄂尔泰肯定花了不少银子。 而且,从鄂宅的家具摆设,以及下人以老僕居多来看,鄂尔泰的手头肯定不宽裕。 不过,卓泰並没有主动插手,去帮鄂尔泰的意思。 朋友之间的帮忙,前提是,朋友主动请託於你。 凡是,朋友没有亲自相求的事情,绝对禁止插手。 毕竟,关係再好的朋友,边界感也必须清晰。 回王府后,卓泰把桑清叫进了內书房,问他:“打听得怎样了?” 桑清哈下腰,小声说:“主母家的马夫是个酒蒙子,奴才请他喝了两顿酒,啥都敢说……” 原来,马武共有四子一女。 此女是马武飞黄腾达的前一年所得,十分迷信的马武,认为是女儿给他带来的好运气,便格外的疼爱么女。 一言以蔽之,马武对闺女,那是要星星不给月亮! 第63章 撞邪 偏偏,马武的四个儿子,皆不成器。他们只知道提笼架鸟、吃喝玩乐,飞鹰走犬,算是极为典型的八旗紈絝子弟。 卓泰点点头,没过门的老婆,在娘家还是很有分量的,嗯,这门亲事,结得不赖! 至於,老婆的容貌,卓泰压根就没做过指望。 因清军入关时间尚短,王公大臣即使纳了美妾,姑娘们依旧很丑,她们不是歪瓜劣枣,就是黑矮三粗。 客观的说,长得標致的旗下姑娘,属於是彻头彻尾的超级稀缺资源。 类似卓泰的门第,实际上,娶妻主要是看妻族的地位和实力,而不是看正妻的容貌。 反正吧,纳妾又不犯王法,只要兜里有银子,想纳多少美妾,就可以纳多少。 作为卓泰身边的心腹,桑清自然明白卓泰的心思。 “爷,奴才听说,主母参加选秀的时候,差点被宜主儿撂了牌子,理由好象是,不大庄重。”桑清硬著头皮说了不大庄重这四字。 下人乱嚼主子的舌头根子,这可是大忌讳,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乱说话。 宜主儿,就是老五和老九的生母,当今宜妃娘娘。 卓泰点点头,並没有当一回事。 老婆再丑,把蜡烛吹熄了,只要看不见脸,照样可以滚床单。 甘蔗没有两头甜! 既要老婆长得漂亮,性格温顺,又要老婆的家底子异常雄厚,嗨,这简直是梦里才有的童话故事嘛! 桑清办事,向来靠谱。 所以,卓泰对说服马武,放过殷达这事,已经很有信心。 这年头,虽说讲究的是多子多福,可是儿子的聘礼、宅子和家什,以及女儿的嫁妆,哪哪都需要花银子。 尤其是,儿子多的旗人大家族,男主人即使捞再多的银子,总觉得不够花。 没办法,如今的旗下人家,讲究的就是厚嫁女儿。 所谓水涨船高,相应的,婆家下的聘礼,怎么可能薄呢? 马武有四个儿子、四个儿媳、若干个美妾、孙子孙女一大堆,还有一个等著出嫁的女儿。 卓泰即使用脚去思考,也知道准老丈人家里,有多缺银子? 只要马武缺银子,卓泰就有办法和他做成这笔交易。 当官难,难就难在,没有摸到勾兑之门,揣摩不透上司的心思。 卓泰去跑马场,拉了两百次弓弦,骑了十几圈马。 骑射的技能,就和卖油翁一样,除了必要的天赋之外,惟手熟尔! 卓泰的骑射师傅松善,不仅是个神射手,还是红带子觉罗的出身。 只因,松善的父亲那辈家道中落,又没有铁桿庄稼可吃,被迫担任领主家的骑射师傅。 大清確实是大明的升级版,较好的解决了宗室子弟封爵过多过滥,吃垮財政收入的弊端。 课间休息的时候,卓泰问松善:“亲事商量妥了?” 可怜的松善,已经三十五岁了,居然还是个光棍汉。 大清的所有光棍,除了极个別是思想问题之外,都是因为一个字:穷。 松善哈下腰,嘆息道:“唉,据媒婆说,女方家里临时变卦,又提高了五成聘礼,奴才哪来那么多的银子?” 因为私人关係不错,松善的相亲对象,卓泰也略知之一二。 女方家里有三个好吃懒做的儿子,所以,一直指望著从自家姑娘的身上,一次性捞足给儿子娶亲的聘礼。 可是,松善担任骑射师傅的束修,虽然比较高,也不过是每月十两银子而已。 如今的大清,俸银最高的上三旗护军,也不过是每月四两银子而已。 已经很高薪了! 女方临时抬高了要价,幅度还很大,就算是把松善卖了,他也拿不出那么多聘礼。 如果松善是卓泰的朋友,卓泰肯定不会插手他的婚事。 只是,松善名为骑射师傅,其实算是卓泰的门下包衣,这就不同了! 包衣就是家臣。 在家臣里边,厚养死士,才是正確的选择! “我借你二百两银子,先把亲事办成了,每月只还二两银子即可。放心吧,不收你的息钱,慢慢的还,別著急!”卓泰没有白送银子给松善,而是採取无息借贷的方式,让松善欠足人情。 松善做梦都没有料到,卓泰竟然如此的慷慨,当即喜出望外的跪到了地上,大声说:“主子的恩典,奴才永世不忘!” “起吧,我只希望我身边的人,日子都过得和和美美。”卓泰亲手扶起松善,异常诚恳的说,“你是我的諳达,和別人不一样!” 感情上的事情,点到为止即可,装过了头,反而容易留下破绽。 俗话说的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天上不可能掉馅饼,正好砸在松善这个穷鬼的头上。 若是白送银子,只会让松善起疑。 在这个高利贷盛行的时代,松善即使借到了利滚利的印子钱,也根本还不起。最终的结局,必然是卖了老宅子还债,甚至是卖身为奴。 现在,卓泰给的无息贷款,既解决了松善的大难题,又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养死士,既是利益投资,又必须有足够的感情投资。 不砸大钱,不投入一定程度的真感情,就想养出死士? 呵呵,那不是別人傻,而是卓泰自己愚蠢。 社会本就是一台戏,你既然是虚情假意,人家就不会演戏给你看么? 听说老朋友许攸来投,正在帐內泡脚的曹操,光著脚就跑出来迎接,把礼贤下士的套路,玩得出神入化! 次日早上,卓泰正用早膳的时候,萨达克氏身边的大丫头红袖,忽然来了。 卓泰凝神想了半天,这才意识到,他们母子二人,快两年没见过面了。 自从上次,卓泰的生母萨达克氏,藉口撞了邪,故意不见卓泰后,卓泰索性不去她的院子了。 要知道,在异常迷信的封建社会,撞邪这种说不清楚的巫蛊之事,是极其严重的指控。 轻则会毁了卓泰的前程,重则要被关去宗人府圈禁终身,免得祸害了大清。 “让她等著!”卓泰吩咐了四喜子,便继续埋头用膳,並没有把红袖的到来,真当一回事。 四喜子贼討厌红袖,这个贱蹄子,一肚子的坏水,还总惦记攀上高枝,想当卓泰的妾室。 第64章 冷灶是这么烧的 只要红袖来了,四喜子都会防贼一样的死盯著她,免得她不要脸的爬上了卓泰的床。 几年前,红袖的表姐书琴,就主动爬上了卓泰的亲哥哥——对清额的床,很快就被抬为妾室。 从卑贱的奴婢,变成王府的半个主子,这绝对是幸福的阶层跃升! 四喜子从花厅出来,在院子门口,见到了红袖。 没有卓泰的吩咐,红袖根本不可能踏进院门半步。 李嬤嬤是宫里出来的姑姑,她深深的知道,泄露消息的巨大危害。 不客气的说,谁敢擅自放外人进院子,肯定会被打个半死,再卖去南边的青楼。 “红袖姑娘,你先在这里等著吧。”四喜子的嘴巴紧得像个蚌壳,不露半点口风,让红袖完全猜不到卓泰的心思。 “这个时辰,五爷怕是刚起身吧?”红袖挖空心思的想套四喜子的话。 四喜子冷冷的训斥红袖:“主子的事情,你也敢乱打听?就不怕乱棍打死,扔去八王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红袖涨的俏脸通红,却又无可奈何。 若是桑清,红袖还可以利用漂亮女人的先天优势,软磨硬泡。 可是,四喜子是个没蛋的小太监,他完全不吃红袖的那一套。 卓泰用罢早膳后,练了半个时辰的字,又散步了半个时辰,这才叫了红袖进去。 “奴婢红袖,请五爷安。”红袖扭著小腰肢,行了蹲安礼。 卓泰端起茶盏,淡淡的问她:“何事?” 红袖满脸堆笑的说:“回五爷的话,侧福晋亲自下厨,做了您最爱吃的糖醋带鱼,特命奴婢过来,请您过去一起用午膳。” “哦,爷刚用罢早膳,肚子涨得慌,改日吧?”卓泰放下手里茶盏,起身欲走。 红袖赶紧说:“五爷,侧福晋说了,她以前信了马婆子的谗言,对不住您……” 卓泰瞥了眼唇红齿白、模样俊俏的红袖,心里暗暗一嘆,难怪殷素素告诉张无忌,漂亮女人的话,一句也不能信。 萨达克氏厌恶卓泰,根本没耍过手段,她连装都不想装,每次都是直来直去。 现在,红袖却满嘴瞎话的想骗卓泰过去,这丫头不去登台唱戏,真的是埋没了人才啊! 实际上,卓泰若是再坏一点,直接摁住红袖,占了她的身子,却又不抬妾,那她才是哑巴吃黄连的有苦说不出了! 这种蠢女人,居然敢玩两面三刀的小把戏,简直是活腻了! “嗯,退下吧!”卓泰没看红袖,起身就往外边走。 红袖领命而来,等了一个多时辰,却空手而回,完全没法子交差啊? “五爷……”红袖还想继续纠缠卓泰,却被四喜子一把拽住了胳膊。 四喜子阴惻惻的恐嚇说:“爷已经叫你退下,非要屁股上挨板子,才听得懂?” 卓泰坐到后花园內,一边品茗,一边让思想放飞自我。 这一刻,卓泰格外理解老四对德妃的冷漠。 那边是,亲妈只疼弟弟,老四只是嘴上不说罢了,疼在心里。 这边厢,亲妈只爱哥哥对清额,却对卓泰不闻不问,任由自生自灭。 “走,咱们出去散散心。”卓泰刚站起身,打算去老四那里碰碰运气。 却不料,苏培盛居然来了,卓泰赶紧迎了出去。 只是,卓泰万万没有想到,一身便装的老四,竟然站在苏培盛的身旁。 外头人多眼杂,卓泰故意没有扎千行礼,仅仅拱了拱手,说:“里边请!” 老四暗暗点头,在康熙的身边当差,理应如此机警。 进了內书房,把房门关上后,卓泰这才打千请了安。 “请四哥安!” 老四亲手扶起卓泰,异常诚恳的说:“你我是至亲手足,以后拱手即可,礼太多,反而假的很!” 別人不清楚老四的脾气,卓泰还不能不知道么? 老四很擅长灌迷魂汤,不仅灌倒了隆科多,还灌倒了年羹尧。 不过,卓泰的情况就不同了。 太子距离被废,尚有好几年。 老四一无实力雄厚的母族帮衬,二无满洲重臣作为羽翼,在他的身上看不见一丁点的人君之气! 客观情况是,卓泰和老四,相交於未曾显达之时,这份感情便弥足珍贵! “屋子里太闷了,出去走走!”老四真没和卓泰客气,径直提了要求。 卓泰故意把老四领到他刚才坐著发呆的石亭內。 老四看见石桌上尚未收拾的各种茶器和茶具,信口问道:“你刚才在此品茗?” 卓泰心中微微一动,故意垂头丧气的说:“唉,四哥,说句不怕露了家丑的话,家母视我如仇寇,一直对我不闻不问……” 老四只是静静的听,却死死的闭紧嘴唇,始终一言不发! 卓泰既然抖露出了家丑,索性一次性宣泄个痛快。 “家母居然说撞了邪,不想见我,唉,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嘛?” “简直是岂有此理!”老四忽然拍桌而起,显得怒不可遏,却又异常颓丧的坐了回去。 私下里,卓泰可以向老四吐槽萨达克氏,老四却不能埋怨德妃娘娘。 嘿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老四越是心里憋闷,就越容易和卓泰產生共情。 分享个人的隱私,很容易拉近彼此之间的关係。 上茶之后,老四忽然摆手说:“茶就算了,还是整几个下酒菜吧。” 既然老四已经熟不拘礼了,卓泰也不假客套,当即吩咐厨下,捡拿手的好菜,只管端上来。 很快,酒菜便上齐了! 老四连喝了三盅闷酒,却没有吃一口菜。 卓泰即使用脚去思考,也知道,老四的心情坏透了,而且,篤定和偏心眼的德妃有关。 反正吧,外头已经开始夜禁,老四即使不喝多,也回不去贝勒府了。 他们喝的是黄酒,入口很温和,后劲却很大! 老四的酒量原本极浅,今天却一盅接一盅的往嘴里倒,仿佛喝的是白开水。 苏培盛在一旁暗自著急,却知道分寸,这个节骨眼上,劝说只会起反作用。 桌子上的菜,没怎么动,老四却醉得不醒人事了。 好在客房不少,卓泰便和苏培盛一起动手,把老四扶进了客房。 得知了消息的李嬤嬤,飞快的赶了过来。 “爷,有老奴在这里守著,您就放心吧!” 李嬤嬤既是佟佳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又是幼年老四的保姆,由她来贴身照顾老四,卓泰有啥不放心的? 但是,类似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遇不可求,卓泰怎么可能离开呢? 通宵达旦的照顾喝多了的老四,到了合適的时候,这就是忠心护驾啊! “嬤嬤,黄酒后劲大,必须吐出来,才不耽误明儿个进宫办差。”卓泰想得很周到。 可是,苏培盛却小声说:“五爷,我们爷明儿个不需要进宫当差。” 卓泰彻底明白了,老四来找他,就是奔著喝醉了来的。 第65章 感情投资很重要 躺在炕上的老四,酣声如雷,睡得格外的香甜。 炕烧得很热,苏培盛替老四脱了衣服,麻溜的盖上了被子。 苏培盛帮著撑起被子,李嬤嬤拿著热毛巾,伸进被窝里,替老四擦拭吐脏了的身子。 毕竟是从小带过的孩子,李嬤嬤已经伺候习惯了! 有卓泰亲自坐镇指挥,客房里啥也不可能缺。 酸不溜丟的醒酒汤,灌进老四的肚內后,老四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一大群人,折腾到了后半夜,老四这才安稳的睡熟了。 苏培盛打算独自伺候老四,却被李嬤嬤懟回去了。 “皇后娘娘还在的时候,我就是四爷的保姆。” 见苏培盛和李嬤嬤爭执不下,卓泰看不下去了,乾脆做了主。 “你守前半夜,嬤嬤你守后半夜,就这么定了!” 苏培盛却很有原则,死活不肯离开老四的身边。 最后,还是卓泰想了个折衷的方案,苏培盛就在屋里打地铺,累了就合眼睡一会,不累就继续守著老四。 老四很多疑,卓泰的身份不同,他並不合適在屋里久待,便坐到了隔壁的耳房內,摆开笔墨纸砚,开始安心练字。 黄酒喝多了,后劲足得嚇死人! 直到第二天的未时初刻,老四才醒了酒。 洗漱完毕后,老四看著圆桌上,琳琅满目的各种小吃,不由胃口大开。 吃饱喝足后,老四一边剔牙,一边笑道:“你很会享受,是个正经的老饕。” 卓泰笑眯眯的说:“四哥,人生在世,吃喝玩乐,酒色財气,缺一不可!” 大家都是正经的天龙人,吃吃喝喝,以及醉臥美人膝的那点事儿,根本不值一提。 当年,老四和老八一起出宫分府之时,康熙基本上做到了一视同仁。 兄弟两个各赏了一万亩皇庄,以及十万两安家银,还有內务府的太监和宫女。 只是,照规矩,贝勒没有资格获得佐领。所以,年羹尧暂时还不是老四的门下包衣。 和卓泰不同,老四不怎么好色,却对手里掌握的权势,格外的看重。 因机会难得,老四便略微露了点口风。 “你在宫里,別的事情都不需要插手,只把自己的差事办妥即可。” 老四说这话的意思是,即使老四自己倒了霉,卓泰也不要暴露立场,公开帮著老四说话。 要不说老四笑到了最后呢,单单是这种埋暗子的手段,已经远远超过了整个时代。 越是重要的棋子,越不能轻易暴露。 好钢,只能用在刀刃上! 这个基本原则,即使在现代的情报界,照样通用。 “我听四哥的。” 当初,若不是老四暗中相助,卓泰根本不可能有今日的飞黄腾达。 卓泰摆出一副吃水不忘挖井人的正確姿態,不仅没有过河拆桥,反而很听招呼,这让老四很满意。 老四和卓泰,一边品茗,一边閒聊,气氛极其融洽。 “四哥,您的身份金贵,不方便总来我这里。不如,您安排人赁一座不起眼的宅子吧,那就可以避人耳目了。”卓泰的提议,极有远见。 老四眼前猛的一亮,当即答应了。 卓泰並没有从事过情报工作。但是,类似《羊城暗哨》之类的抓特务老电影,卓泰至少看过好几百部。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路么? 时间过得真快,眼看著快要夜禁了,苏培盛暗示催促第三次后,老四这才依依不捨的告辞离开了恭王府的西院。 恭王府的目標太大,卓泰没敢送老四出府门,仅仅是送出了院子门。 等老四走了,卓泰往回走的时候,李嬤嬤从后边赶了上来。 昨晚,老四喝多了,卓泰不仅没有去拥美高臥,反而在隔壁陪了一夜。 所以,患难见真情,就是这么个理儿。 “爷,老奴以为,您做的对。”李嬤嬤压低声音,猛夸卓泰。 卓泰微微一笑,亲近老四,靠拢老四,获得老四的信任,这原本就是他的计划。 不然的话,卓泰何苦每天陪著顾八代那个老古板呢? 老四这个人,一向恩怨分明,他只要动了真感情,啥都肯给。 卓泰的目標,就是提前下手,抢占老十三的生態位。 如今的老十三,深受太子的信任,算是名副其实的东宫第一好弟弟。 “嬤嬤,我四哥的心里苦啊……”卓泰刚露了点口风,李嬤嬤便恨声道,“太偏心了,委屈了爷们。” 李嬤嬤一语双关,不知道是在指责德妃偏心老十四,还是数落萨达克氏故意冷落卓泰? 卓泰深感庆幸,李嬤嬤既是他的乳母,又是老四的保姆,还对苏培盛有恩,这种极为特殊的关係,可遇而不可强求啊! 回屋后,李嬤嬤说:“爷,等香琴的身子利索了,秦可卿还得跟著老奴,继续学规矩。” 卓泰知道,李嬤嬤对秦可卿有极深的成见。 原因嘛,其实也很简单,秦可卿乃是风尘女子,李嬤嬤一直觉得她配不上卓泰。 “嬤嬤,宅內的事情,您看著做主便是。” 秦可卿离开吟春院不久,王府的规矩,確实没有学全,还需要进一步深造。 实际上,李嬤嬤现在强迫秦可卿学规矩,也是为了卓泰將来不为难。 等富察氏嫁进门之后,肯定要主持宅內的中匱。 到时候,秦可卿若是不知礼数,得罪了主母,那肯定要吃大亏。 足足歇息了九天之后的某个凌晨,卓泰故意没用早膳,踩著点,进宫当差。 照例,顶头上司巴琿岱,召集来接班的二等侍卫们,开了个短会。 “你们都打起精神盯著所有人,千万不能出岔子,都明白吧?” “嗻。” “好了,都去吧,卓泰留一下。” 卓泰站得笔直,静候巴琿岱的指令。 “卓泰,你今天哪也別去,就带人守著乾清门。你听好了,一定注意仪容,別给咱们御前侍卫丟脸。” 巴琿岱这么一说,卓泰就明白了,今天的御门听政,由他带队值守。 卓泰领著隆科多、鄂尔泰等人,在乾清门前布了防。 天色尚黑,隆科多的肚子饿得难受,便小声说:“好弟弟,哥哥我快饿死了。” 距离御门听政,还有半个时辰,卓泰便和隆科多,一起走下汉白玉雕砌而成的须弥座,到天街上用早膳。 隆科多是典型旗人饮食习惯,酷爱苏造肉,百吃不厌。 卓泰先要了两只烧饼和一碗鸡汤餛飩,又吩咐卖肉餑餑的苏拉,“来二十只蒸餑餑(馒头)。” 隆科多有些诧异的问他:“买这么多,吃得完嘛?” 在大庭广眾之下,卓泰仅仅是笑了笑,却没说话。 隆科多不仅不笨,反而绝顶聪明,他眼珠子微微一转,马上明白了,今天的情况比较特殊。 ps:各位爷们新年好,月票超过700张,必有加更! 第66章 听政 万一,御门听政拖了很长时间,站累了的侍卫们,在下值之后,也可以马上用蒸餑餑垫垫肚子。 “卓头,您待下头的人,別太好了,他们受不起。”隆科多一向眼高於顶,和同僚们的关係也是面和心不和。 卓泰咬了一口烧饼,含糊其词的说:“都不容易,互相多体谅吧。” 隆科多很不以为然,却也没继续嘮叨了。 毕竟,卓泰才是丙小队的话事人,隆科多必须谨守部下的本分。 卓泰怕耽误了同僚们用膳,很快就吃完了早膳。 可是,隆科多却慢条斯理的不慌不忙,他手里的那碗苏造肉仅仅吃了一小半。 “隆大哥,你慢用,我先去守著,免得出了岔子。”卓泰扭头吩咐卖苏造肉的红缨苏拉,“隆大哥的早膳,就记我的帐上。” 那苏拉摊主,赶紧哈下腰,异常谦恭的说:“哪能让您破费呢,奴才理应请客!” 即使是苏拉诚心想巴结卓泰,卓泰也不可能不付帐。 要知道,在宫里白吃白喝,迟早会传入康熙的耳朵里。 万一,给康熙留下了爱占小便宜的坏印象,那才是因小失大! “少废话,就记在我的帐上。”卓泰故意当眾训斥了苏拉摊主。 “嗻。”苏拉摊主即使挨了骂,心里却很服气。 这苏拉摊主的兜里真有大把大把的银子,又何苦托关係、走后门的在天街上摆出早膳摊呢? 要知道,能在天街上摆早膳摊的苏拉,都不是一般人。 他们不仅要有门路,每月还要给內务府的蛀虫们,交一定比例的好处费呢。 內务府是个啥地方?雁过都能拔毛啊! 卓泰快速回到乾清门的岗位后,丙小队的侍卫们故意不打招呼,挨个溜去天街用早膳了。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这是真理! 大家溜號去用早膳,只要不明说,卓泰都可以当没看见。 官面上的很多事情,你可以悄悄的去做,却不能公开戳破了。 只做不说,才是好朋友嘛! 万一,有蠢货居然匯报了,那卓泰就必须按照宫里的章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大家都吃饱喝足之后,景运门那边的九卿值房,也逐渐开始热闹了。 只见,三品以上的朝廷重臣们,三五成群的到天街上用早膳。 就在卓泰的眼皮子底下,就见,康亲王椿泰坐在小马扎上,一口烧饼,一口餛飩,吃得倍儿香! 在皇族宗室里边,椿泰和卓泰,是平辈的堂兄弟。 但是,椿泰的运气极好,他不仅是嫡子,还深受老康亲王杰书的喜爱。 眾所周知,杰书和康熙的关係,就和岳乐与顺治的关係大致差不多,都是好得蜜里调油,穿一条裤子嫌肥。 就算是皇族宗室,也分三六九等。 椿泰贏在了娘胎里,卓泰却要靠自己的真本事,努力奋斗,拼命往上爬。 站在卓泰的位置上,正好看清楚整条天街。 嚯,十几个早膳摊,全都生意火爆,苏拉摊主们忙得不可开交。 垄断的早膳生意,別看本小,利却不薄。 辰初时分,鼓响之后,整个天街已是空无一人。 辰时三刻(7:45分),参加御门听政的重臣们,各按班次,列队走上乾清门的须弥座,等候康熙的圣驾光临。 不大的工夫,只见,四名孔武有力的太监,挥舞著粗大的长鞭,狠狠的摔打在天街的地面上,发出令人惊恐的啪啪声。 静街的鞭响之后,预示著康熙即將临门听政。 当康熙站到御座上,在台阶上等候多时的礼部司官,隨即厉声喝道:“恭迎圣驾,跪!” “奴才……恭请圣安。” “臣等……恭请圣安。” 一时间,乾清门前,山呼万岁之声,响彻云宵! “伊立!”康熙摆了摆手,叫大家都起身。 在满语之中,伊立就是平身的意思。 今天参加御门听政的重臣之中,即使是汉臣们,也听得懂伊立。 退一万步说,即使听不懂伊立,大家都起身了,跟著站起来,也就是了! 宫里,原本就是一座超级大戏台,大家都是台上的戏子,就看谁的演技更加精湛了! 手抚刀鞘的卓泰,像一根標枪似的,站得笔直,身姿异常挺拔。 他身上的黄马褂,在朝阳的映射下,格外的醒目。 康熙坐定之后,淡淡的说:“黔省的苗民做乱,应如何处置,大家议个章程出来吧。” 说罢,康熙把贵州巡抚上的题本,交给了梁九功。 梁九功捧著题本,走到文华殿大学士伊桑阿的跟前,哈腰说:“请伊中堂过目。” 在老电视剧里,根本没有伊桑阿的身影。 实际上,在如今的满洲大学士之中,伊桑阿才是当之无愧的no1。 伊桑阿,隶於正黄旗满洲,姓伊尔根觉罗氏,三甲赐同进士出身,是出了名的满洲大知识分子。 早在康熙十四年,伊桑阿就是户部尚书了。而那时候的马齐,仅仅是个不入流的户部员外郎罢了。 別看马齐现在狂得没边,见了伊桑阿,他也必须主动行礼问安,毕恭毕敬的唤一声:老相国。 伊桑阿看了题本之后,顺手转交给了身旁的马齐。 在场的重臣们,挨个看完题本之后,康熙点了马齐的名。 “马齐,你说说看,应当如何处置?” 卓泰虽然闭紧了嘴巴,但不影响他开动脑筋,认真思考康熙为什么要跳过伊桑阿,直接问马齐呢? 论资歷和地位,伊桑阿远在马齐之上。 可是,康熙居然先问马齐,这么个做法,就颇为耐人寻味了。 “回皇上,奴才以为,应该先剿后抚……”马齐是满洲重臣之中,少有的强硬派。 康熙听了,並没有马上表態,而是把目光投向了东阁大学士熊赐履。 熊赐履在民间的名气,远不如张英,但是,他也曾为今上的老师。 “青岳公,你意如何?”康熙问熊赐履。 经学大师熊赐履,字敬修,號青岳,康熙一贯尊称其为青岳公。 熊赐履出班后,拱手道:“回皇上,黔省乃是穷山恶水之地,劳师远征,恐糜费太多钱粮,以老臣之见,剿不如抚。” 在小范围的御前论政之时,朝廷重臣们,也不需要动不动就下跪,而是简化成拱手即可。 第67章 险之又险 明朝初年,黔南道、黔北道和黔东道,被合併为贵州承宣布政使司。所以,贵州省也简称为黔省。 康熙依旧没有明確表態,挨个问遍了在场的重臣们。 结果是,一半赞同以抚为主,一半赞同先剿后抚。 贵州那地方,山高水深坡险崖陡,苗民个个擅长钻山。朝廷的兵,如果派少了,不顶用。 兵派多了,花出去的钱粮,就和无底洞似的,没完没了。 “马武,你看呢?” 康熙居然当著一堆老中堂的面,向一个蓝顶子的三品侍卫问计,这就让身临其境的卓泰,异常深刻的理解到了,啥叫二马吃尽天下草了? 在大清,红顶子的二品大员,才算是摸到了朝廷重臣的初级门槛。 “回皇上,奴才觉得,似应先派钦差去贵州看看?”马武跪到地上,提出了他的见解。 卓泰从头听到尾,他觉得,马武的建议,最具有合理性。 没有调查研究,就没有发言权嘛! 这年头的地方官们,哪个不是习惯性的欺上瞒下? 万一,不是苗民做乱,而是地方官故意做恶呢? 诬良为匪的破烂事儿,歷朝歷代,比比皆是。 更重要的是,因为康熙採取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及时賑灾的基本国策,草民们都有一口饭吃,各地少有民变。 如今的京城里,最次的下白米,大约6-7文钱/升。 (註:清朝的一升≈一斤八两) 一家四口人,一天吃二升米,搭配一点咸菜、酱菜佐餐,足够填饱肚子了,也不需要添加野菜或树皮等物。 而京城里的一名普通码头挑夫,每日可赚50文钱左右。 只要不是好吃懒做的閒汉,每天的收入,除开租房的开销,足够让全家老小吃上两顿饱饭。 不带任何偏见的说,康熙朝的草民依旧是螻蚁,却也勉强可以不饿死。 “嗯,马武所言甚是。”康熙当即作出了裁决,“卣臣,擬旨,命礼部右侍郎图森为钦差,赴贵州……” 跪在卓泰身旁不远处的张廷瓚,伏案疾书,很快就草擬了一道旨意。 卓泰比谁都清楚,如果说,乾隆是一部冷酷无情的政治机器,那么,桐城张家人,都是不可深交的政治轴承。 近距离观察之下,卓泰发现,康熙拿出什么样的题本,大家就集中商议那个题本。 也就是说,议事的选择权,全都捏在康熙的手心里。 议事的过程中,以马齐为首的中堂们,確实敢於各抒己见,发表不同的看法。 即使是康熙不爱听的建议,也没见他发脾气。 如今的卓泰,虽然没有资格发言,但是,他却冷眼旁观了整个议事的过程。 这就相当於,最顶级的985大学里,院士导师站在讲台上授课,学生们在台下討论,而卓泰呢,则是站在窗外的旁听生。 一个多时辰后,今天的要事终於议完,康熙摆驾回宫。 康熙的早膳,其实也没有一百多道菜,还算是比较简单。 只见三张长条桌上,摆了口蘑肥鸡、三鲜鸭子、肥鸡丝燉肉、燉饺吊子、肉片燉白菜、煨羊肉片汆黄瓜、豆浆汆银鱼、汆鲜榨汁、小葱炒肉,口蘑罗汉麵筋、烹掐菜、掛炉鸭子烹肉、豆腐汤、白糖油糕、枣糖糕、棋子汤、老米膳、稀膳、旱稻粳米粥、甜浆粥、煏米粥、小米粥,一碗老米膳,一碗粳米粥。 皇帝开始用膳之后,正好到了交班之时。 卓泰已经交班下值,刚想回值房里躺一会子,却见梁九功跑出来找他。 “卓五爷,万岁爷叫您进去。” 实话说,卓泰的两条腿,已经站麻了。 但是,伺候在皇上的身边,哪能按照自己的喜好行事呢? 卓泰只得跟在梁九功的身后,步入內宫西边的膳宫。 “臣儿卓泰,恭请圣安!” “起吧。”康熙放下筷子,扭头问卓泰,“用过了早膳?” “回汗阿玛,臣儿已经用过了早膳。” “在王府里用的?”康熙一边拿帕子擦嘴,一边信口问卓泰。 卓泰十分坦荡的说:“回汗阿玛,臣儿今儿个起晚了,进宫后,在天街上的小食摊,买了两个芝麻烧饼和一碗餛飩。餛飩的味道还不错,鸡汤很鲜,虾皮也没少给。” 乾清门前的天街上,苏拉们摆摊卖早膳的事情,康熙肯定早就知道了。 但是,只要康熙不问,卓泰肯定不可能主动匯报。 毕竟,卓泰的同僚们,都没条件在家里用早膳。 若是因为卓泰的多嘴多舌,让大家都吃不到早膳,饿著肚子值岗站哨,那他才是脑袋被门夹了的大撒鼻。 现在,既然康熙问了,卓泰也不可能撒谎骗人,便老老实实的说了真话。 鹿鼎记里,韦公小宝的经典名言:十句话中,九句为真,才是真骗人! 卓泰做的更彻底,十句都是真话,但是,说话的角度就略有不同了!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同样的一句话,只要角度不同,意思可以截然相反。 正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就是这么个理儿! 不落痕跡的坑人,这才是真正的高明! “你站了两个多时辰,已经饿了吧?” 康熙都这么问了,卓泰能说不饿么?敢说不饿么? 不过,卓泰可没兴趣和皇帝一起用膳,他涎著脸说:“您老隨便赏几样吃食,臣儿去外头蹲著吃,可好?” 康熙看穿了卓泰怕拘束的小心思,便笑道:“那又是何必呢?来呀,搬张小几子来,让卓泰坐著吃,屋里暖和。” 一旁伺候的梁九功,深深的看了眼卓泰,越看他,越像顾问行! 可是,顾问行再厉害,也被割了蛋。 而卓泰呢,他可以自由穿梭於內宫和外廷,所处的位置极其要害! 梁九功心里门儿清,方才,卓泰若是说了半句假话,他的前程也就到此为止了! 康熙比较惜福,每顿膳都吃的不多。 卓泰却故意狼吞虎咽,装作很有食慾的样子。 实际上,卓泰的心里如同翻江倒海一般,恶浪滔天。 摆在卓泰面前的早膳,全是他爱吃的花样,这说明了啥,是不言而喻的。 “吃慢点,像猪啃食似的,成何体统?”康熙嘴上这么骂,却又拿起筷子,看了眼口蘑肥鸡。 侍膳太监,赶紧夹了一根鸡腿,轻轻的放进了康熙的碗里。 ps:即使票数距离700张还很远,小五也提前加更了。不求票,只求各位爷们,在新的一年里,保住自己的事业和身体。 第68章 东窗事发 陪著康熙膳罢,卓泰挺著涨圆了的大肚子,回到值房。 饮食过量,切忌马上睡觉,卓泰只得盘腿坐在炕上,喝茶消食。 鄂尔泰从净房那边回来,见卓泰已经在屋里了,赶紧凑过来,小声说:“卓头,卑职听说,皇太后点名要见您?” 抓吴图的事,东窗事发矣! 可是,方才陪著康熙用膳的时候,康熙半个字也没提,这就说明,康熙挡住了皇太后的进攻。 当今皇太后,仅仅是康熙的嫡母罢了,又不是亲妈。 所谓宫无二主,康熙对皇太后百依百顺的前提是,皇太后百事不管,只安心养老。 “勿须担心。”卓泰不方便多说什么,只是给了鄂尔泰一个肯定的答覆。 转眼间,便是旗人特有的开山节。 这是赐婚后的第一个节日。作为准女婿,卓泰必须亲自出马,给马武送节礼,这才显得尊重老丈人。 三日前,桑清已经借著递拜帖的机会,见到了马武本人。 据桑清说,马武待他很客气,不仅留他用了酒膳,还给了十两银子的重赏。 桑清说话,一向靠谱。 所以,卓泰有理由相信,马武真的很疼闺女。 按照事先的约定,卓泰提前了一个时辰动身,带著满满一大车的礼物,直奔马武的大宅而去。 马武的宅子,位於南醋儿胡同內,这里距离神武门很近,走路只需要小半刻钟。 由小见大,康熙对马武那是真宠,绝对不是假宠。 卓泰的马车在马宅大门前刚刚停稳,隔著车窗,就听外头有人大声说:“奴才马十三,请姑爷安。” 桑清早就打听清楚了,马十三正是马武的心腹大管家。 卓泰下车后,就见马十三哈著腰,再次请了安。 “起吧。”卓泰是来作客的,不是来打码头的,自然不可能故意刁难马十三。 “姑爷,里边请!”马十三哈著腰,在前边引路,领著卓泰从西角门进府。 在大清,以左为贵。 皇帝本人,面南背北,他的左手方向,就是太阳升起的东方。 按照东高西低的原则,马武故意让卓泰从西角门进宅,明显是要给点顏色看看。 卓泰是来结亲的,又不是来斗气的,管它从哪个门进去,都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这人吶,自尊心不能太强,否则,日子肯定很难熬! 这边厢,卓泰前脚刚进府。那边厢,马宅的迎宾管事就把卓泰带来的礼单子,递进了內宅。 马武的嫡妻刘佳氏,仿佛屁股下边布满了钢针似的,坐立不安,左顾右盼,东张西望。 富察·茹雪,实在看不下去了,便劝亲妈:“额涅,您別急呀。” “死丫头,涉及到你的终身大事,我能不揪心吗?”刘佳氏没好气的瞪著茹雪,抬手点在她的瑶鼻上,“你个小没良心的,我还不都是为你?” 就在这时,卓泰带来的礼单子,被送了进来。 刘佳氏不识字,便把早就等在外边的西席先生,请进了花厅。 西席先生打开礼单子,轻声念道:“银五百两……” 刘佳氏以为她自己听错了,赶紧问西席先生:“你说什么?” “回老太太,银五百两。”西席先生在马家待了很长的时间,他自然知道,刘佳氏想听什么。 在大清,一般情况下,礼单子的最前头,就是最贵重的礼物。 刘佳氏这次听清楚了,卓泰居然送来了五百两银子,这份开山节礼就显得格外的厚重了。 一般情况下,旗人权贵走亲戚,充其量也就二十两银子的礼物罢了。 所谓,由礼观人,不敢说绝对有道理,大致是没错的。 刘佳氏心里乐开了花,脸上的笑容,无论如何,再也遮掩不住了。 “咱姑爷这么大的手笔,显然很看重咱们家的傻姑娘啊!” 刘佳氏笑得看不见牙,她一直悬著的心,总算是落到了实处。 实话说,茹雪也很紧张,只是掩饰的比较好罢了。 毕竟,八旗权贵之家的女子,都是嫁鸡隨鸡,嫁狗隨狗的从一而终。 小说里的和离啊,下堂妻啊,全是yy! 在八旗权贵之家,寡妇只能替丈夫守贞,而不可能改嫁。 “好姑娘,咱们姑爷是个有心人,怕我们著急上火,故意给咱们吃了一颗定心丸。”刘佳氏的心情大爽,隨即吩咐道,“传我的话,本月的月例银子,每人都发双份。” 消息很快传遍了马宅,一时间,整座宅子內,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钱,不可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但是,如果送的礼物很寒酸,却完全可以证明,卓泰並不重视这门亲事。 “额涅……”茹雪朝外边呶了呶红唇,成心提醒刘佳氏,卓泰的身边僕人,应该好好的招待一番。 刘佳氏当即会意,便叫来马七那个机灵鬼,不厌其烦的叮嘱他。 “捡他们平日里想吃又吃不著的肉菜和海鲜,只管往桌上端,千万別替我省银子……多灌点酒,再套话,明白吧?”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 皇帝指婚的盲婚哑嫁之下,女子嫁人,就和翻象棋的游戏似的,运气好,幸福一生。 若是运气极坏,天知道要跟著男人吃多少苦,受多少罪? 万恶的大清朝,女人的社会地位太低了,只能充当男人的附庸。 卓泰刚步入正院,迎面就见,四个身穿綾罗的男子,一字排开,正虎视眈眈的盯著他。 据桑清打探来的消息,马武成亲很早,生子也早,却是中年得女。 不须多问,眼前的这四个傢伙,就是卓泰的大舅哥们了。 马十三哈著腰,介绍说:“姑爷,这位爷便是我家萨大爷……” 平辈之间相见,卓泰也不可能过于谦卑,便按照旗人权贵交往的习俗,打算请个双安,就算完事了。 可是,马武大儿子萨克查,明摆著是想挑事,他故意斜眼瞪著卓泰,不怀好意的说:“我听说,你居然拉得开十力弓,怕不是吹牛的吧?” 卓泰带著重礼来的,自然不怕得罪了萨克查。 其中的逻辑很清楚,不看僧面看佛面,礼重就是有面子。 所谓的礼轻情谊重,除了极个別的特例之外,全忒玛的,都是扯淡! 人际交往,就是权衡利弊,就是等价交换。 有情绪价值的朋友或亲戚,才可能让人暂时忽略利益价值。 第69章 兵来將挡 “大舅兄,要不,你让人取强弓来,小弟当面试给您看?”卓泰径直硬懟了回去。 送最厚的礼,才有底气说最硬的话! 开什么玩笑? 十力弓是个啥概念呢? 整个大清朝,八旗兵和绿营兵,总数大约六十万人左右。 能拉开十力弓的巴图鲁,不可能超过十人! 不客气的说,马武的家里,哪来的十力弓? 萨克查目瞪口呆,无言以对,只得惭愧的败下阵去。 二舅兄萨拉和三舅兄那拉,都是典型的紈絝大爷。这且罢了,他们还都属於是半文盲的范畴,大字识不得几个。 萨拉笑嘻嘻的拱手,说:“今晚,赏春小班,不见不散,我请客!” 这就很离谱了,岂有领著准妹夫,一起逛青楼的道理? 卓泰能说啥,只能傻笑了几声,算是矇混了过去。 四舅兄保祝,目前是国子监的监生,学问不好说,肯定识得不少字。 “妹婿光临寒舍,鄙人深感荣幸,里边请。” “保兄先请!”卓泰笑了笑,嘴上很客气,脚下却没挪步,等著四个大舅哥先走。 在眾人的簇拥之下,卓泰在正房內,见到了端坐在太师椅上的马武。 “小婿卓泰,请阿布哈大人安!” 卓泰进屋的时候,就看见了,马家人根本没有准备跪垫。 秋风凛冽的当下,若是跪久了,膝盖肯定吃不消。 “起吧。”马武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可能和儿子们一样的胡闹。 毕竟,在米思翰的四个儿子之中,能和亲王府结成亲家的,也就是马武了。 俗语说的好,高门嫁女。 实话说,若不是康熙偏宠马武,他的女儿顶多配个远支宗室罢了,根本没资格嫁进亲王府。 因为,康熙的儿子们,年长的都结婚了,年幼的毛还没长齐。 更重要的是,马齐的女儿已经成了十二福晋,康熙即使脑袋被门夹了,也不可能让富察氏一门,出现两个皇子福晋。 “你在宫里当差,不比旁地,一定要谨言慎行,戒骄戒躁,管好自己的嘴巴,懂么?”马武本就是卓泰的上司,他借题发挥的教训卓泰,天经地义,无可挑剔。 “谨遵阿布哈大人的教诲,小婿一定小心当差,绝不敢辜负圣恩。”卓泰老老实实的接受了马武的教诲。 “前几日,皇上赏你早膳了?”马武问的不动声色,可是,依旧令卓泰提高了警惕。 一山不容二虎,这是真理! 就算马武和卓泰是翁婿关係,马武依旧会防著卓泰一手,免得卓泰太过得宠,反而爬到了他的头上。 “回阿布哈大人,当时,小婿在外边站班,却不料,皇上居然叫了我进去侍膳……” 面对在宫里根深蒂固,人脉极广的马武,卓泰最合理的选择,就是实话实说。 毕竟,卓泰的仕途才刚刚开始,翅膀还没硬呢,就惦记著翱翔九天,那迟早要栽大跟头滴! 马武眯起两眼,一边听卓泰的介绍,一边和他收到的现场消息,进行了细致的对比。 最后,马武得出了一个结论,康熙待卓泰,格外的与眾不同。 別看康熙的儿子眾多,除了年幼的那几个之外,哪个儿子都不省心。 不省心,就要提防著。 康熙即使睡著了,也要睁一只眼盯著儿子们,尤其是羽翼丰满的太子。 卓泰就不同了,大清的皇位,和他没有半文钱的瓜葛。 恭亲王常寧,也就是个花架子的閒散王爷罢了,手里除了十几个佐领之外,没有半点权力。 本朝的体制,就是满汉相制,勿使权力集中於任一臣子之手。 所以说,不管康熙多宠卓泰,都没有后顾之忧! 也正因为如此,马武才隱约有些忌惮卓泰。 京里的官场之上,有句老话,寧可欺老,不能欺小。 卓泰刚满十八岁而已,连表字都没有,就已经是康熙身边的小红人了。 假以时日,那还得了? 卓泰毕竟是富察家的女婿,为了女儿过得幸福,马武也不能把关係闹僵了。 马武想了想,善意的提醒说:“不要梁九功走得太近,此人异常奸滑,胃口极大,就算是金山银海,也填不满他的贪慾……” 卓泰站得笔直,显得很恭顺,一老二实的听马武训话。 实际上,他已经发现了马武的致命破绽。 在宫里,马武確实做到了守口如瓶,不轻易表態。 可是,马武居然当著四个儿子和女婿的面,公开数落梁九功的诸多不是,这就大大的不妥了。 由此可见,不成器的儿子们,很可能就是马武失势的命门! 在皇帝跟前当差,若想成为常青树,保密工作必须做好。 老电视剧里,张廷璐因科场舞弊,被雍正判处腰斩,这纯属虚构的故事。 但是,乡试主考俞鸿图,没有提防小妾和僕人勾结作弊,导致被雍正腰斩,倒是真有其事。 往远处说,权臣霍光,太过放纵老婆霍显,让她居然敢毒死许平君,从而招致了霍家被灭门的远祸。 见卓泰听得很认真,马武情不自禁的又点评了魏珠。 “魏珠这个人,心机极少,能不交往,儘量別交往。” 此时此刻,卓泰表面上不动声色的听教,实际上,他找到了马武的又一个缺点。 好为人师! 也许是在宫里憋狠了,马武在家里,很可能是个喜欢教训晚辈的话嘮。 归根到底,还是马武读书太少了,远不如张英、张廷瓚和张廷玉他们父子三人,那么的有文化。 读书越多,越不容易盲从,头脑也越清醒。 等马武过足了老师的癮头,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时辰。 “都坐吧,咱们慢慢的聊!”马武终於意识到,卓泰是第一次来作客,他就嘮叨这么多,明显失礼了。 客隨主便,卓泰今天就是来拜山门的,他自然不可能急躁。 可是,萨克查、萨拉和那拉,都坐不住了。 “阿玛,我屋里还有点事儿,先走一步。”萨克查不等马武表態,便起身溜了。 萨拉和那拉,就更绝了,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跟著萨克查跑了。 第70章 凭他也配? 好在保祝读了一些书,知道妹婿是客,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面子情必须敷衍住,他倒是没溜。 儿子们太过猖狂无礼,马武的面子掛不住了,便满是歉意的说:“家门不幸,贤婿你千万莫往心里去。” 卓泰赶紧起身,帮著打圆场说:“都是一家人,何必讲究那些没用的东西?” 马武拈鬚一笑,此时再看卓泰,就顺眼多了! 那边厢,刘佳氏听说,桑清、四喜子等人,振振有词的说什么,主子没有入席,他们若敢入席,回去就会被打断腿。 刘佳氏皱紧眉头,说:“乖女,王府的规矩这么大,你嫁过去后,怕是要吃亏啊?” “额涅,规矩大,有规矩大的好处,当家主母的吩咐,他们敢不听么?”茹雪很自信的说,“我若是个没本事的,拢不住男人的心,活该受气一辈子!” “死丫头,那可是堂堂恭王府,你不仅要伺候好男人,还要应付好四个难缠的妯娌……”刘佳氏深深的懂得,妯娌多的坏处。 表面上,马武他们四个兄弟,兄友弟恭,显得很团结。 实际上,四个妯娌之间的关係很不好。只要大家坐一起,勾心斗角的夹枪带棒,就是家常便饭。 尤其是马齐的夫人戴佳氏,一直嫌弃富察家拖累了马齐,她总是嘮叨家用不足,每月都要典当东西换银子。 这说的是人话么? 当然了,有九子一女的马齐,家里负担確实挺重的。 “我的姑娘啊,你也別怨我话多,陪嫁的两个通房丫头,你都要用对地方,不能隨隨便便的便宜了男人。”刘佳氏以过来人的身份,小声教育茹雪,“她们两个,是我在十年前,便买来的小美人胚子。现在,她们都出落得异常水灵,无论模样身段,还是教养,都是万里挑一的俊丫头,正好帮你拢住男人的心。她们从小和你一起长大,咱们家也从没有把她们当下人看,一直当姑娘养著,和你情同姊妹,绝不能轻易放弃她们……” 类似的话,茹雪已经快听出老茧了。 可是,亲妈是真心疼茹雪,早十年就帮她养的通房丫头,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这是上的双保险,就怕其中之一是个白眼狼,爬上了女婿的床,就忘了富察家的恩情。 “娇儿,你不要怕羞,嫁过去之后,哪怕男人再不是个玩意儿,也先忍著,等生了儿子,再做定论。”刘佳氏放低了声音,手把手的教茹雪,“天大地大,你自己生的阿哥,才是最大。实在拢不住男人的心,就只管住男人的银子,守著你生的阿哥,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 有见识的权贵之家,在女儿出嫁之前,都会有完整的家庭教育。其中,就包括,怎样对付枕边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特指,家里的长辈自己有见识,可以教会下一代各种人情世故。 这种家庭教育,至关重要,至少可以让女儿少走三十年弯路! 在穷苦人家里,父母自己都不懂,还怎么教育女儿呢? 马武那边,已经开席了。 好傢伙,四个大舅哥,轮番上阵,猛灌卓泰。 卓泰的酒量本就极好,又提前借著更衣的机会,喝了一碗鸡蛋清。 鸡蛋清与胃部黏膜相互作用,在胃部黏膜表面形成薄膜,可以减少酒精对於胃部黏膜的损害,放缓酒精的吸收,从而会有一定解酒的作用。 卓泰知道,在宴席上拼酒,气场最重要。所以,他来者不拒,酒到盏干。 十几轮酒敬下来,酒量最浅的萨克查,反而最先滑入桌子底下。 “小盅喝得不过癮,不如换大碗来?”卓泰斜睨著跳得最欢快的二舅哥萨拉。 萨拉连连摆手说:“慢慢喝,別急,咱们慢慢喝……” 那拉其实很想灌倒卓泰,让他知道知道富察家男人的厉害。 可是,卓泰喝酒就像喝白水似的,这就太嚇人了! 保祝不怎么说话,也没有灌倒卓泰的心思。但是,他的酒量真心不差。 要不说,真咬人的狗,径直下口了,根本不乱叫唤呢? 四个儿子,三个怂了,马武的脸上也无光。 若是,保祝也被灌趴下了,富察家的顏面,还要不要了? “今儿个是开山的好日子,你们都少喝点,晚上留著肚子吃餑餑!” 既然马武发了话,卓泰也就顺坡下驴,没有把保祝也喝到桌子底下去。 散席之后,刚上了茶,那拉藉口要更衣,踉踉蹌蹌的出去了。 谁曾想,那拉刚出门,“哇……”就一口吐了出来。 保祝担心哥哥出事,便跟了出去。 一时间,室內就剩下了马武和卓泰。 时机难得,卓泰便放下茶盏,轻声说:“阿布哈大人,实不相瞒,有人愿意出大价钱,只求您老放他一马。” 既是密室协商,又是自家翁婿,马武也肯定是个勾兑老手,卓泰索性开门见山的打开了话匣子。 马武一听这话,异常警觉的反问卓泰:“莫不是殷达那小子,拐弯抹角的求到你那里了?” 卓泰暗暗点头,马武能被康熙宠信很多年,绝非浪得虚名之辈。 马武虽然不擅治家,四个儿子之中,有三个是废柴。 但是,马武在宫中站稳脚跟的真功夫,其实是揣摩上意。 “阿布哈,请恕小婿多嘴,有殷达在,您老才能圣宠一直不衰。”卓泰精通勾兑之术,全方位的站在马武的立场上说话,“殷达虽然很討厌,可是,他的能力不足,一直处於下风。真把他赶走了,换个更厉害的狠角色上来,对阿布哈大人您,反而不利了……” 马武是个明白人,他一听就懂,卓泰的意思是,宫中就像是养五毒的大盅。 皇帝养的毒物之间,彼此互咬,到最后,只有一毒胜出。 若是,今上是个昏君,那这一毒,就可以只手遮天了。 很可惜,康熙虽不是圣君,却也精通制衡之道。 聪明人之间,就是不费力气。 马武冷笑道:“安知他不是故意韜晦,等时机合適了,狠咬我一口?” 卓泰一本正经的说:“凭他也配?” 这马屁拍得十分到位,马武情不自禁的拈鬚微笑。 “他那里怎么说?”马武这么问,卓泰就知道,老泰山动心了。 “白银五千两,只求您高抬贵手,饶了他这一遭。” 卓泰总不可能白当掮客吧,过手捞一大半,才符合勾兑的游戏规则。 “太少了,不够塞牙缝的。”马武断然拒绝了。 卓泰心里门儿清,只要马武狮子大张嘴了,此事必成! 第71章 不谈银子,谈什么? 谁都和银子没仇,只嫌少,不可能嫌多。 好买卖,都不可能一次谈成,需要慢慢的讲数。 等卓泰告辞离开之后,经过两轮的暗箱操作,最终,以一万两的代价,谈成了这笔大交易。 实际上,殷达一共出了三万两,梁九功先黑了一万两,卓泰也吞了一万两,马武真正落袋的也是一万两。 梁九功得了准信后,更是高看了卓泰好几眼。 仗著圣宠无双,一向眼高於顶的马武,居然被卓泰说服了,这女婿对老丈人的影响力,不是一般的大啊! 实际上,这事吧,说难,还真不容易。 说简单,其实也很简单。 马武即將嫁女,需要大把大把的银子,这是勾兑的基础。 卓泰是马武唯一的女婿,马武的儿子们又几乎都是废物。 將来,马武的一家子还指望著蒸蒸日上的卓泰,帮著照应呢。 越是有见识的大家族,越在乎长远的利益,子子孙孙都是实权高官,这才是真目標。 现在,前边的三个儿子已经不行了,马武扶持的手臂,只能伸向四子保祝。 卓泰正在冉冉升起,马武让保祝和他多亲近,绝对没坏处。 所以说,官场上的勾兑之事,只有找对了合適的掮客,才有可能事半功倍。 实话说,梁九功看人的眼力介,真不是一般的毒。 李嬤嬤望著炕桌上的十张银票,马上呆住了,十分惊诧的看著卓泰,“爷,这是……” 卓泰笑著解释说:“这是我做中间人,得来的润敬,嬤嬤您收到帐房去吧。” 如今的整个大清,从內阁大学士,到从九品巡检,几乎无官不贪。 就算是半文不取的帝师张英,他不贪污受贿,那也是因为桐城老家,广有良田近万亩。 冰敬、炭敬、润笔敬、润手敬,名目繁多的各种腐败收入,根本数不清楚。 帮人办事,收点好处费,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卓泰能拿银子回家,只能说明爷们有本事,可以养家餬口了,李嬤嬤心里是真高兴! 至於贪污受贿的事儿,嗨,卓泰若真的官清如水,反而不可能飞黄腾达了! 李嬤嬤比谁都清楚,今上最喜欢重用有污点的臣子了。 马齐共有十二个儿子,其中,活下来的九个,个个都风光的娶了媳妇,银子从哪里来的? 还有啊,马齐的女儿,嫁给老十二,那十里红妆的奢华排面,京城的人至今津津乐道。 银子,难道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么? “爷,还有件事儿,需要请您的示下。等主母进门,帐房的对牌就要交给她管了,您看……”李嬤嬤拐弯抹角的提醒卓泰,將来若是被女主人管住了帐房,再想出去吃顿花酒,那就麻烦了呀。 “嬤嬤,您提醒的很好,到时候,公帐肯定要交出去的,那就让你们家的老陈,管著我的私帐。”卓泰这么一吩咐,李嬤嬤满是欣慰的笑了。 试问,顶天立地的真爷们,怎么可以没有点私房钱呢? 不客气的说,买个俊俏丫头回来享用,还想找夫人拿银子,那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不管是现代,还是大清朝,有本事的男人,都有自己的私房钱。 在大清,女子嫁人之后,虽然是男人的附庸。 但是,《大清律》里明文规定,已婚妇女的嫁妆,属於她的个人私有財產,丈夫不能动用,只能由她的亲儿子继承。 “哦,对了,香琴的月事已了,秦可卿还得跟著老奴,继续学规矩。”李嬤嬤那可是宫斗的超级高手。 香琴和秦可卿之间,既要有竞爭,又不能把院子里闹得乌烟瘴气。 所以,李嬤嬤每次只拘了一个在身边学规矩,让另一个使出浑身的解数,伺候好卓泰。 香琴和秦可卿之间,你追我赶的互相竞爭,真正享福的,只可能是卓泰。 卓泰也很认可李嬤嬤的手段高明,他是要干大事的男人,怎么可能和贾宝玉似的,每天陷入宅斗之中呢? 秦可卿不想离开卓泰,故意磨磨蹭蹭的收拾东西。 可是,李嬤嬤板著脸说:“你若不想回来伺候爷了,儘管做妖!” 没办法的秦可卿,依依不捨的走了。 秦可卿前脚刚走,精心打扮过的香琴,便美滋滋的坐到了卓泰的腿上。 “爷,奴婢天天想您……”两眼水汪汪的香琴,活像一只发了春的骚狐狸。 卓泰对於又长又白的雪腿,一向没有抵抗力,他索性抱起小美人儿,泡进了浴桶里。 雨散之后,香琴仰躺在炕上,两手扳著腿弯,一动也不动。 卓泰一看便知,香琴终於开窍了,已经知道母以子贵的重要性。 在大清,子以母贵,或是母以子贵,纯粹是因人而异,不能一概而论。 比如说,年纪最小的老八,能赶上册封贝勒的末班车,肯定是沾了良妃的光。 又比如说,老十二的生母万琉哈氏,能在康熙五十七年,被册为定嬪,就是很明显的母以子贵。 白昼宣银? 嗨,不存在的事情! 整个西院都是卓泰的地盘,谁敢乱嚼舌头根子,当李嬤嬤是吃乾饭的么? 康熙讲究的是过午不食,卓泰的运动量极大,肯定吃不消的。 所以,卓泰只要在西院,晚膳一般都在申时初刻。 科学的减肥知识,告诉卓泰,至少空腹八个小时,腹部的脂肪才开始被消耗。 另外碳水炸弹,顶多只吃早膳这一顿。 到了晚膳的时候,儘量以肉蛋菜奶为主。 西院的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文殊保来了。 “五哥,有人骂我是吴三桂的孽种,可气死我了……”文殊保气呼呼的发牢骚。 卓泰能说啥,只能安慰文殊保,说:“皇上格外的忌惮吴逆,你也只能多忍著点了!“ 文殊保很是失望的看著卓泰,他本以为,卓泰会替他出这个头。 却不成,卓泰居然劝他忍著? 卓泰故意避开了文殊保哀怨的眼神,故意低头喝茶。 实话说,敢在文殊保的跟前,骂骂咧咧的人,肯定是宗室黄带子里,背景很深的那种。 文殊保不是章七这种狗腿子,卓泰没有义务罩著他。 就算是兄弟又怎么著,文殊保对卓泰有恩么? 卓泰的三观很正常,有情绪价值,就不谈银子的事,他心甘情愿的单向付出。 没有情绪价值,那就对不起了,办多大的事儿,就必须出符合卓泰身份地位的银子。 既没情绪价值,又没银子,免谈! 第72章 翻脸 文殊保进院子的时候,看见厨房里灯火通明,知道卓泰的晚膳时间到了,索性赖著不走了。 请弟弟吃顿晚膳,根本就不叫个事儿。 等酒菜都上齐了,卓泰招呼著文殊保,一起坐上了餐桌。 一共八菜一汤,除了鸡鸭鱼羊虾之外,还有必不可少的大白菜。 今晚,卓泰想吃蘸酱菜,厨房那边,就做了一小碗甜麵酱,又烙了几十张春卷皮。 香琴完全知道卓泰的饮食习惯,只见,她拿了一张春卷皮,用筷子夹了鸭皮等物,捲起来后,蘸了甜麵酱,搁到了卓泰面前的食碟里。 见卓泰吃得很香,文殊保不满的数落香琴。 “怎么把你六爷我忘了?瞧不起你六爷是吧?” 香琴被唬得不轻,脸都嚇白了,当即就想跪下请罪。 可是,卓泰抬手扯住了香琴的胳膊,冷脸训斥文殊保:“想吃就自己夹,不想吃,就滚出去!我警告你,离我的女人远一点。否则,老子把你吊起来,打死了都没人替你申冤。” 连枕边的女人都护不住,卓泰岂不是白在宫里当差了么? 文殊保很想起身就走,可是,他又很心虚,真不敢掀桌子翻脸。 到目前为止,文殊保不仅欠了卓泰还不清的债,將来还有很多麻烦事儿,必须求卓泰出面摆平! 所谓无欲则刚,腰杆可以挺得笔直! 然而,既有求於人,还不想弯腰,谁会惯著你? 文殊保涨的脸通红,浑身直发抖。 可是,人在屋檐下,怎敢不低头? 文殊保挣扎了一下,终究没胆子负气而去。 “五哥,我知道您一直疼我,別生气嘛,小弟给您赔不是了。”文殊保站起身子,主动拱手作揖。 卓泰冷冷的盯著文殊保,却一直没说话。 直到,文殊保觉得浑身不自在,把头低下去之后,卓泰这才阴冷的说:“你听好了,我说话一向算话!” 文殊保像小鸡啄米似的,频频点头拱手,看上去是真服软了。 实际上,即使是亲兄弟之间,也必须有底线。 卓泰的底线是,他的女人,谁敢起歪心思,试试看? 文殊保借用小主子的身份,故意威压香琴,谁敢说他没有包藏了祸心? 卓泰现在若不狠狠的打掉文殊保的威风,万一,他在半道上,堵住了香琴呢? 防微,才能杜渐! 立规矩,必须趁早,免得后悔一辈子! “你既然已经吃饱了,那就回去歇著吧,少在外面惹事生非!”卓泰觉得腻味,不想文殊保继续待在跟前碍眼,索性下了逐客令。 文殊保原本是想求卓泰帮忙的,可是,闹了这么一出,他也没脸再提了,只得灰溜溜的走了。 卓泰也失去了继续用膳的胃口,领著香琴,回了臥室。 不大的工夫,李嬤嬤赶来了。 “爷,您做的对,六爷他只怕是……”李嬤嬤故意瞅了瞅香琴,那意思很明显,文殊保多半是眼馋香琴的美色了吧? “嬤嬤,您安排一批孔武有力的粗使婆子,轮班拿棍棒守著院门。我的女人,不论是香琴,还是秦可卿,一律禁止出院门半步,明白吧?” 卓泰吩咐的如此仔细,李嬤嬤哪能不明白呢,真的在提防著王府里的所有成年男人,包括但不限於文殊保。 李嬤嬤心里很有数,隨著卓泰的地位快速上升,给他送美人的士绅,绝对不可能少。 万一,卓泰的女人,被下三滥的所谓主子,坏了身子,那就比吃了绿头苍蝇还窝火了。 有些规矩,確实该立起来了! “老奴明白,不仅是院內,就算是院外的护院,也要早做准备了。” 李嬤嬤补充的很到位,卓泰很是满意。 等李嬤嬤走后,香琴一头扑进卓泰的怀中,颤声道:“有爷替奴婢撑腰,就不怕了。” “你是我的女人,懂么?”卓泰在香琴的粉颊上,狠亲了一口,大声宣誓了他的主权。 “奴婢打算准备一把小刀,实在不行了,先捅了自己。”香琴这么一说,卓泰反而觉得没必要了。 “小傻瓜,你只要少出院子,不可能有事的。” 明天凌晨要进宫当差,卓泰的屋子,很早就熄了灯。 不喜欢听戏的卓泰,晚上除了滚床单之外,也没別的娱乐节目了。 寅时初刻(凌晨三点),“爷,该起了!”卓泰准时被李嬤嬤隔窗叫醒。 昨晚的炕,烧得太热了,卓泰的喉咙鼻子都乾乾的,稍微用力呼吸,就觉不舒服。 在脚踏上打地铺的春香,挺身坐起,一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边轻声唤道:“春秀,掌灯。” “哎,来了。”一直守在门外的春秀,脆声答应了。 不大的工夫,春秀举著特製的防风小灯笼,推门进了屋子。 几座烛台先后被点燃,屋子里立时亮堂了许多。 香琴躲在被子里,穿好了肚兜,又套上了绸制的睡裤,迅速的从炕上下了地。 然而,香琴的脚刚落地,就见只穿了肚兜的春香,站在炕前的地铺上,慢慢腾腾的穿睡裤。 在明亮烛光的映射下,通体雪白粉嫩之中,一丛黑影格外的醒目,即使想装看不见都不可能。 香琴不由咬紧银牙,心里暗骂道:浪蹄子! 万恶的大清,等级制度异常森严。 通房大丫头和一等大丫头,仅仅二字之差,待遇却有如天壤之別。 卓泰对自己的女人,也从不吝嗇。 实话实说,香琴的吃穿用度,远胜於王府里的一般妾室。 卓泰的双脚下地后,微闭双眼,展开双臂,任由香琴帮他穿衣。 春香很想上前帮忙,却被香琴充满敌意的警告眼神,暂时给嚇退了。 女人之间的爭风吃醋,就像是茶壶里的风暴,即使闹得再大,也不可能掀翻屋顶,卓泰自然不可能在意。 按照惯例,在大清的权贵之家中,每天看现场直播滚床单的值夜大丫头,最后几乎都被男主人收了房。 春香打的什么鬼主意,香琴还能不知道么? 不过,卓泰至今没有碰过春香,香琴还真猜不透他的心思。 第73章 八卦之心 更衣洗漱之后,卓泰径直出了门。 从东华门进宫之后,卓泰刚好遇见了早到的何天培。 “请卓头安。”何天培笑著打千行礼。 “起吧。”卓泰摆了摆手,故意开玩笑说,“怀安,昨晚睡得可好?” 何天培笑嘻嘻的说:“昨儿个被年羹尧约去了点春楼,折腾了一宿,到现在腰还很酸。” 卓泰哑然一笑,21岁就中了进士的年羹尧,仗著年少多金,经常流连於秦楼楚馆之间,素有“儇佻恶少”之称。 宫里不方便閒聊太多,卓泰和何天培,一起进了值房。 卓泰喝了两口热茶,便被巴琿岱派人叫去开例会。 巴琿岱看了眼眾人,淡淡的说:“皇上吩咐过了,今儿个启驾畅春园,都打起精神,別给我捅篓子,明白吧?” “嗻。”卓泰混在人群里,一起答应了。 接下来,就是例行的安排值守岗位。 “卓泰,领著你的人,把守『澹寧居』以里……” “善成,你把守清溪书屋……” 卓泰虽然没去过畅春园,却也知道,澹寧居是康熙在园子里,处理政务的所在。 而清溪书屋呢,则是康熙的居所。 客观的说,巴琿岱没有把卓泰安排去看守畅春园內的大片农田,已经算是很照顾他了。 人际关係的远近,绝对不能只看嘴上怎么说,而要看具体怎么做。 正所谓,论跡不论心,论心就扯不清楚了。 散会之后,因时间尚早,卓泰就去了天街上的小食摊。 卓泰要了两个烧饼和一碗餛飩,开始狼吞虎咽。 吃得正香的时候,“卓五爷。”忽然听见有人小声叫他,卓泰扭头一看,竟是殷达。 “卓五爷,园子外头,有一家烩春楼,鲁菜做得格外地道,到时候,还请赏个薄面……” “多谢殷兄……”既然殷达诚心相邀,卓泰自无不允之理。 所谓地头蛇,不就是资歷很深,人脉极广的代名词么? 在大清,各省的封疆大吏和地方官,基本上都是三年一任的异地任职。 流官制,优点很明显,就是防备了地方势力坐大。 缺点也很明显,当官的都是外地人,刮地皮刮成了天高三尺,拍拍屁股就走人了,完全不怕背后有人戳脊梁骨。 匆匆吃了早膳后,卓泰多长了个心眼,又买了两个烧饼,准备去畅春园的路上吃。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多留个后手,不会有错。 巳时初刻,內宫传出旨意,准备动身去畅春园。 身为御前大臣的老四,在天街上跑前忙后,惟恐今上的出行仪仗,出了差错。 卓泰呢,领著他的人,依旧守在了东暖阁前,纹丝不敢动。 康熙出门的时候,看见了站得笔直的卓泰,便信口问他:“聘礼下了么?” 卓泰摇了摇头,说:“回汗阿玛,还没有呢。” “魏珠,去问一下,马武今天当不当差?”康熙转身又回了东暖阁。 不大的工夫,魏珠回来说,马武昨夜下的值,今儿个没有当差。 康熙立时来了兴致,便把卓泰叫了进去,不容质疑的吩咐道:“隨我出宫。” “梁九功,你去传旨,暂缓去畅春园。”康熙走到乾清內宫的台阶上,望见整齐的仪仗队伍,便吩咐了梁九功。 “嗻。” 近在咫尺的卓泰,心说,为所欲为,这才是当皇帝的快乐吧? 从宫里去畅春园,不可能说走就走,大家至少也要准备个三、五天。 可是,康熙的嘴皮子,轻轻的一碰,大家这几天就白忙活了! 康熙从神武门外登车,在卓泰和大批便装侍卫的护卫下,径直朝著马武的宅子驶去。 路上,康熙也许是觉得寂寞了,便把骑马的卓泰,叫进了车厢。 “你阿玛,真可以夜御八女?”康熙居然问了这种事情,確实令卓泰猝不及防。 嗨,皇帝也是人,也有八卦之心! “我阿玛是个什么样的人,您老还不清楚么?”卓泰看似啥都没说,实际上,戳穿了常寧喜欢吹牛的本质。 康熙含笑望著卓泰,还真別说,和如此机灵的小傢伙待一起,心情居然格外的舒畅。 卓泰为人处事的风格,和马武、隆科多他们都不同。 马武和隆科多,主要以逢迎为主,擅长的是察言观色。 卓泰呢,该软就软,可以很无耻的耍流氓。该硬,还真硬,连保泰都敢打。 偏偏,康熙只要问了,他肯定说实话。 这一点尤为难得! 敢做敢为,不患得患失,真敢在皇帝的跟前说实话的卓泰,在满朝马屁精的人堆里,简直就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这几日,在家里忙啥呢?”康熙十分放鬆的和卓泰拉家常话。 卓泰就把春香和香琴暗中斗法的事儿,绘声绘色的说了。 “你呀,索性就不收用她,让她著急上火,求而不得,那才是快活得很吶!”康熙听乐了,就帮著出餿主意。 康熙是什么人,他说的每句话,都是旨意。 若是隆科多,肯定不敢多嘴,那就会把春香坑哭了,终身无法嫁人了。 可是,卓泰从不亏待身边人,便笑嘻嘻的说:“就依您老所言,且先熬她个两年,等她满十八岁了,就收用了她。等生了儿子,再抬为妾室。” 卓泰这么一补充,既满足了康熙的八卦之心,也解决了春香的终身大事。 实际上,卓泰滚床单的时候,没有刻意避开春香,也是因为,春香从小在他的身边伺候,知道太多东西了。 不客气的说,无论春香將来嫁给谁,都有泄密出去的可能性。 康熙也看出了卓泰是个护短的傢伙,便摆了摆手,说:“你既然喜欢她,那將来就抬为贵妾吧。” “嗻。”康熙赏的面子,卓泰必须兜著。 马车停在马武的宅门口,康熙故意没有露面,卓泰也不可能扫了皇帝的兴致,便下车迈步走向了大门。 马家的门房,起初觉得卓泰有些面熟,只是有点不敢確认。 等卓泰走到跟前,那门房恍然大悟,居然是姑爷又来了? “请姑爷安。” 卓泰没理他,把手一挥,好傢伙,一大群便装侍卫,蜂拥而入。 第74章 更上层楼 康熙想和马武开个玩笑,这就不能让下人,进去通风报信了。 门房大惊,刚想质问卓泰,就被卓泰带著杀气的眼神,嚇得不敢吱声了。 康熙迈著四方步,晃晃悠悠的进了马武的宅子。 京城里的四合院,只要看过其中的一座,就知道所有院子的格局了。 各种四合院之间,也就是规制、大小和奢华程度的区別了。 比如说,王府大门、广亮大门、金柱大门,这三种大门,老百姓一律禁用。 沿途之上,都有带刀侍卫把守。马宅的下人们,也都面朝墙,老老实实的跪著。 因侍卫们的行动太过迅速,康熙都进了正院的门,马武还没出来迎接。 在正房的台阶下,康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便吩咐梁九功。 “速去卓泰的西院,把聘书和聘礼单子取来。” “嗻。”梁九功领命之后,匆匆离去。 堂堂九五至尊,居然想过一把当媒婆的癮,说出去谁信啊? 卓泰很想笑,却又不敢笑,只得低下头,免得被康熙看出了破绽。 卓泰抬手挑起了门帘,康熙迈步走进了马武所住的正房。 这年头的权贵之家,是不是正房,只看门口的丫头数量,便知其中的虚实。 门口守的丫头越多,就说明那间房越重要。 “你怎么进来的……啊……皇上?”马武陡然看见了康熙,下意识的厉声喝问,再仔细一看,当场傻了眼,赶紧伏地接驾。 “起吧。”康熙走到炕桌旁,顺手拿起了桌上的一本册子,定神一看,原来是帐本。 “卓泰,你去找帐房拿算盘来,好好的算一算。”康熙这还是头一次见到心腹重臣的帐本,兴趣瞬间爆了棚。 嘿嘿,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这话丝毫没错! 卓泰笑著说:“汗阿玛,根本不需要算盘,臣儿便可以算得一清二楚。” 康熙瞪大了两眼,盯著卓泰,皱紧眉头的说:“当真?” 卓泰十分从容的说:“君前无戏言,臣儿愿立军令状。” “那好,多久可以算好?”康熙真的很感兴趣,急忙追问卓泰。 因为,內务府和户部的那帮子硕鼠们,经常在匯总数字的时候算错帐。 卓泰看了眼帐本的厚度,很是自信的说:“顶多半个时辰便可。” “好,很好,需要什么儘管说。”康熙兴致勃勃的作出了许诺。 卓泰只要了空白的稿纸,和笔墨砚,以及一张小几子,就坐到院子里边开始算帐了。 以前,作为市財政局的副职兼预算科长,卓泰每天都要处理大量的財政收支帐目。 大清的所谓帐本,用到的数学知识,也仅仅是加减而已,连乘除都用不上。 实话说,如果不是大清的数字都是繁体的,卓泰算得更快。 卓泰先把帐册上的数字,换成阿拉伯数字,誊写到稿纸上,然后再进行简单的相加。 多一道工序,就是很麻烦。 不过,区区小事而已,根本难不倒卓泰。 面前的帐本,看上去很厚,实际上,涉及到的数字並不多。 这是因为,汉语中的数字,从壹到拾,再加上佰仟万,实在是很占地方。 大约一刻钟左右,卓泰便匯总了整本帐目。 但是,卓泰並没有马上去见康熙,而是又覆核了一遍。 机遇留给有准备的人,前提是,做事必须严谨细致,不能出错。 卓泰覆核之后,確认无误,这才来见康熙。 “什么,这才多久,你居然算完了?”康熙难以置信的看著卓泰,脸上写满了疑惑的问號。 “回汗阿玛,確实算完了。您老可以命帐房先生,拿算盘再算一遍。”卓泰很自信的提出了解套的合理方案。 “哼,我真不信你能这么快。”康熙確实起了疑心,便把马武的帐房先生们,都找了来,让他们带著算盘过来算帐。 不大的工夫,院子里响起了劈里啪啦的算盘声。 康熙亲自出面保媒下聘,马武有胆子不答应吗? 那肯定是,康熙说啥,就是啥,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 可是,康熙觉得差了点气氛,居然劝说马武:“对聘礼不满意,咱们可以再商量嘛。” 马武瞥了眼卓泰,卓泰却故意装呆,仿佛没看见马武递的眼色。 开什么玩笑,翁婿二人联手糊弄今上,真当康熙是傻子么? “回皇上,虽然聘礼已经不少了,但是,好象还缺点银子?”马武很懂康熙的心思,故意抬高了要价,等著今上还价。 康熙右手的摺扇,轻轻的敲击著左手掌心,略微思索了一下,便笑道:“那就从我的体己银里,再出五千两聘礼,可好啊?” 马武偷眼看了看卓泰,心想,假以时日,这小子的圣宠,只怕要超过老子啊? “谢皇上恩典。”马武赶紧跪下谢恩,他的胆子再大,也不敢总和康熙討价还价。 卓泰也跟著跪了,但是,他觉得,马武暴露了抠门的本性。 康熙的兴致正高,这个节骨眼上,就应该狮子大张口嘛! 可是,马武担心女儿的嫁妆,也跟著水涨船高,高到掏空了马家的程度,不惜强行打断了康熙的兴头。 这年头的权贵之家结亲,聘礼代表了男方的脸面,嫁妆却是女方实力的充分体现。 通俗的说,嫁妆越厚,女方在婆家就越受重视。 反之,嫁妆越薄,婆家就越瞧不起女方。 道理很简单嘛,女方连女儿的嫁妆都要剋扣,这种亲家不要也罢。 豪门结亲,本质上,就是门当户对的强强联合,而不是单向扶贫。 下聘成功的康熙,虽然有些扫兴,整体上还是很高兴的。 马武的抠门,康熙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不过,马武有四个亲儿子,还有十几个亲孙子。 家大业大,开销也大,马武的手头吃紧在所难免,倒也可以理解。 马家的五个帐房先生,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总算是得出了和卓泰一样的数字。 康熙深深的看了眼卓泰,信口道:“內务府里偷油吃的老鼠太多,他们的总帐和细帐,以后就由你帮我一起算。” “嗻。”卓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自然是满口答应了。 既然出了宫,康熙兴之所至,索性领著马武和卓泰,去天桥那边逛一逛。 在正阳门外,有三梁四栏的汉白玉石桥一座,桥下为由西向东的小河“龙鬚沟”。 因这座桥是皇帝祭祀天坛的必经之地,故命名为:天桥。 为了混口饭吃,许多江湖艺人都在天桥附近,“撂地”卖艺。 第75章 在康熙的头上动土 所谓“撂地”就是在地上画个白圈儿,作为演出场子,行话“画锅”。锅是做饭用的,画了锅,有了个场子,艺人就有碗饭吃了。 天桥附近的杂耍表演是一大特色,诸如:拉弓、举刀、抖空竹、舞叉、爬竿、耍中幡、硬气功等等,不仅表演的项目繁多,而且艺人们个个技艺高超。 没办法,没点真功夫,肚子就要挨饿。 不过,在康熙朝,兼具说、学、逗、唱这四种表演形式的相声,还没有诞生。 到了天桥之后,康熙领著马武和卓泰,直奔耍中幡的地界,想看个热闹。 耍中幡,又称“幢幡”或“担幡”,其表演集惊险、幽默、刚柔於一体,常见於年节庙会。 中幡,由竹竿、3把伞盖和3面旗构成(中间为飞旗,两侧为小旗),通高约三丈三(10米),竿顶悬缨络宝盖並配有6个竹製响器(俗称“拍子”)及铃鐺、流苏装饰,大小不同而音响各异,表演时需用身体部位交替支撑不落竿。 客观的说,凡是耍中幡的都练过布库(摔跤),而擅长布库的不一定会耍中幡。 想当年,康熙擒鰲拜,就是利用了善扑营的哈哈珠子和小侍卫。其中,出力最多的,除了索额图,就是皇兄福全。 康熙格外的信任和重用福全,擒鰲拜之功,极为关键。 至於,御弟常寧嘛,他始终管不住嘴巴,啥都敢说。康熙也没敢通知他,从而,使他错过了千载难逢的好机遇。 当然了,现任江寧织造郎中曹寅,也参与了其中,並立了功。 实际上,鰲拜根本就没有谋反之心,他在外廷掌权,就是充当太皇太后的白手套罢了。 康熙计擒鰲拜,就和顺治暴力废后一样,老大的耳刮子,都扇在了太皇太后的脸上。 扇完了耳光,再继续表演祖孙情深,只能说,顶级好戏子! 即使亲如祖孙、父子、母子、叔侄或兄弟,为了至高无上的皇权,真敢撕破脸皮的掀桌子,甚至不惜下毒手。 万历清算张居正,也是倒逼亲妈李太后,把朝廷大权交出来。 这年头,凡是卖艺的,都是先表演,再討赏钱。没有点真本事,谁肯给赏钱? 当硕大的“中幡”,从空中落下,被刘五用嘴接住之后,康熙情不自禁的大声喝彩,“好,赏他!” 马武出门比较急没带银子,卓泰的身上,正好带了十几两散碎的银子,便顺手抓了几颗,扔进了画好的“白圈”里。 眼尖的刘五,赶紧收了幡交给徒弟,拱手作揖,连连道谢。 幡场的旁边,就是“摔跤场”。 京里旗人,上至皇帝,下到普通閒汉,就没有不喜欢摔跤的。 即使有侍卫们帮著开道,康熙依旧好不容易,才挤进了跤场的內圈。 摔跤,宫里叫布库,民间叫私跤。 区別是,宫里豢养的布库人员,个个都有朝廷的俸禄,所以,又被称为“官跤”。 而在天桥“撂地”的私跤,只能靠观眾的赏钱,才能混个温饱。 康熙爱来天桥看摔跤,就是因为,官跤的水平,远不如私跤。 道理其实是明摆著的,拿著铁桿庄稼的官跤选手们,主要职责就是演戏给康熙看。 而民间的私跤爭斗,输家就必须离开天桥,竞爭之激烈,简直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 天天实战摔跤,和天天表演摔跤,时间一长,高下立判! 看了几场实战摔跤后,康熙一时兴起,便將袍摆扎进了腰带里,大声道:“我来!” 康熙已经快五十的人了,老胳膊老腿的,经得起几下摔? 马武的脸都嚇绿了,他赶紧拦住了康熙,低三下四的哀求道:“大东家,今日没带布库服,咱们改日再来吧?” 康熙被扫了兴致,心里很不痛快,便扭头问卓泰:“你怎么说?” 怎么说? 万一,不知底细的私跤手,把康熙摔出个好歹,登基的太子必然会藉此机会,砍下卓泰、马武和所有隨行人员的脑袋。 卓泰主动凑过去,一把抱住了康熙的腰,大声喝道:“你们都楞著干什么?大东家喝多了,赶紧背回去!” 能在乾清宫当差的侍卫,就没有真正的蠢货。只是,没人敢挑头拉走康熙罢了。 既然,卓泰当了出头鸟,大家一拥而上,拉扯著康熙,离开了跤场。 康熙心里那个气呀,可是,双拳难敌十几只手,骂骂咧咧的被拖走了。 到了小巷子內的僻静处,卓泰赶紧鬆了手,第一时间伏地请罪。 “大东家,您乃是万金之尊,容不得半点闪失。侄儿有罪,请您责罚。”卓泰敢在皇帝的头上动土,他理所当然的率先请罪。 马武也跟著动了手,他当即也跪了,带著哭腔说:“大东家,您若是有个好歹,奴才们都活不成了!” 他毕竟是超级大红人,非常了解康熙的痛点。 公然挑拨父子关係,那肯定是自己找死。 但是,若是不把祸水引向太子那边,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吃不了兜著走。 两害相权,只能取其轻! 一时间,康熙的四周,跪满了人。 什么叫作法不责眾? 跟著康熙一起出宫的侍卫,有一个算一个,个个都是康熙培养了很久的心腹近臣。 难道,康熙真要自断羽翼不成? 见康熙的脸色始终阴晴不定,卓泰把心一横,粗声粗气的说:“大东家,只要我在您的身边伺候著,就不可能让您瞎胡来!” 伸头被砍一刀,缩头很可能被砍十刀,卓泰索性豁出去了。 康熙气得鼻子都歪了,当眾破口大骂:“你算个什么玩意儿,竟敢口出狂言,看我不踢死你……”抬腿就踢在了卓泰的背上。 见卓泰被踢了,马武陡然一惊,坏了,是他做错了,错得很离谱。 平三藩的时候,满朝重臣几乎人人反对。可是,康熙偏要逆民意而行,强行要撤三藩。 说白了,反对的声浪越高,今上就越想对著干! 归根到底,就一句话,乾纲独断,岂容臣下聚眾挟持? 本质上说,皇帝的绝对权威,就来自於一人压下万臣之意! 卓泰故意挺身而出,充当了出头鸟的角色,反而极大的淡化了,大家合谋针对康熙的坏印象。 孤臣,就应该有孤臣的样子! 以为人多,就可以压住康熙,別做梦了! “哼,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顾八代就是这么教你的?”康熙气急败坏的又踢了卓泰一脚,“马武,派人去召顾八代进宫,我倒要问问,他怎么教的学生?” 康熙都这么袒护卓泰了,马武若是还不明白怎么做,那才是白在御前混了几十年。 “速传顾八代进宫。”马武招手唤过了一名心腹侍卫,暗中使了个眼色。 那侍卫瞬间秒懂,今上在宫外,却把顾八代叫进了宫,明摆著是故意罚他的站,给他点顏色看看嘛! ps:保底的2更完成了,距离2000张月票,只差一点点票了,我努力码字,时刻准备加更! 第76章 篡清的逆贼 卓泰苦著脸说:“大东家,侄儿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与我师傅无关!” 在皇帝的跟前当差,从来都是论心不论跡。 也就是说,有些事儿,哪怕你做的天衣无缝,没有丝毫把柄可抓。 只要皇帝认定是你乾的,那就一定是你乾的,不需要任何证据。 最鲜明的例子便是,康熙一直认为,他和太子之间的互相猜忌,就是索额图挑拨离间的结果。 康熙故意拿顾八代说事,表面看上去,是想开脱卓泰的罪责。 实际上,是想看看卓泰如何应对? 越是这个时候,卓泰越不能置身事外,必须挺身而出的替顾八代说话。 三纲五常,乃是人伦大道! 天地君亲师,不尊师,焉能忠君? 这个才是隱藏在背后的大逻辑! “哼,你还敢嘴硬?你信不信,我抽你大嘴巴子?”康熙已经彻底冷静下来,嘴上骂得挺凶,心里却对卓泰又高看了好几眼。 这年头的宫里,乖顺听话的侍卫们,遍地都是。 可是,勇於承担责任,真心护主的侍卫,也就是卓泰了! 马武也很忠诚。 美中不足的是,隨著年龄的增长,马武身上的暮气太重,不敢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 凡事,就怕对比! 不管是幸福感,还是自卑感,都是和人家比较出来的。 经这么一闹,早膳没用多少的康熙,肚子居然咕嚕咕嚕响。 卓泰只当没听见似的,低著头,一声没敢吭。 这个时候,他若是建议康熙去用膳,那才是自己作孽,不可活也! 看破不说破,才是好臣子! 谁敢看皇帝的笑话,那真的是,活腻味了。 天桥附近的美食,多的数不清楚。 康熙熟门熟路的领著大家,去了京里有名的“窝窝张”。 京城里的知名小吃,大多没有招幌,更不可能有保护智慧財產权的概念,都是人们口口相传的好口碑。 比如说,烤肉宛、餛飩肖、涮肉马等等,生意每天都异常火爆,真心不少赚。 窝窝,是前明就有的一种小吃,由糯米、艾叶、红豆沙、糖和猪油等物混合製作而成。其质地粘软,口感软糯香甜,色泽雪白,表面常以红色山楂糕点缀,既美观又喜庆,因其皮外糝薄粉,上作一凹,故得名:艾窝窝。 康熙是出了名的喜欢甜食,他一口气连吃了三个艾窝窝,居然还想再要。 马武实在看不下去了,小声劝道:“大东家,积食可难受了。” 卓泰却只当没看见似的,故意装作警戒的样子,四下里东张西望。 凡是有孩子的家长,都肯定知道,处於青春期的儿子或闺女,就像是吃了呛药似的,你越不许他干的事儿,他偏要那么干。 老小老小,也就是说,年纪大的人,也有孩子气的逆反心理。 这个时候,越是好言相劝,越容易起反作用。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那又是何苦呢? 卓泰知道康麻子很长寿,今天就算是吃撑了,多散散步,自然会消食。 再说了,康熙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是惦记著放纵一番。 只要不涉及到安全问题,卓泰完全没必要扫了他的兴致。 能说服一个人的,从来不是道理,而是撞南墙。 可是,卓泰万万没有料到,他的装傻行为,反而刺激了康熙。 “你怎么不劝我少吃点?”康熙十分不满的盯在卓泰脸上。 卓泰眨了眨眼,涎著脸说:“美食太多,挨个尝一遍,其实也没啥的。回头啊,散步消食即可。” 这个时候,不是讲道理的时候,卓泰索性说起了感性的俏皮话。 谁都没有料到,康熙真就沿著小吃摊子,一路吃了过去。 到最后,自然是肚子涨的隱隱作痛。 卓泰搀住康熙的右臂,两人一起迈著四方步,慢慢腾腾的在胡同里散步。 被卓泰顶了差事的梁九功,除了无奈,就是恐惧。 卓泰进宫当差才多久,就到了这个程度? 假以时日,那还得了? “如果我没有记得错的话,你还没有表字吧?”康熙一边散步,一边信口问卓泰。 卓泰心想,原本已经想好的表字:川清(篡清),无了! “老爷子吔,您若肯赐个表字,侄儿我荣幸之至。”卓泰顺著竿子往上爬,方便康熙顺水推舟的赐字。 果然不出所料,康熙略微想了想,便笑著说:“字容庵,如何?” 卓泰也没有多想,赶紧千恩万谢,猛夸康熙的学问高。 可是,快要走出胡同口的时候,卓泰忽然意识到,篡清的逆贼袁世凯,字慰亭,號容庵。 唉,一啄一饮,纯粹是天意啊! 七日后,康熙陪著皇太后,一起去畅春园过冬。 御驾从午门出发,到畅春园的正门口,大约三十里地而已。 但是,这三十里,便是一整天的行程。 早在五天前,顺天府已经提前安排民夫,挑来黄土垫道。 实话说,没有公共厕所的京城里,人们都是隨地大小便。 若是不用黄土垫道,空气中瀰漫的屎臭味、尿骚味,完全可以把皇太后熏吐了。 当然了,同时期的巴黎和伦敦,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两座城市的大街小巷,也遍地都是屎尿。 皇帝出行,地动山摇,威风凛凛的天家仪仗,一眼望不到头。 卓泰几年前就安排妥了,让老陈在距离畅春园最近的万泉庄內,买下了五亩荒地,盖了一座四进的大四合院。 当时,卓泰下手比较早,一亩地仅为五两银子。因为,庄內有温泉的缘故,荒地才这么贵。 现在,隨著康熙在畅春园內一待就是半年以上,万泉庄內的荒地,也跟著涨到了五百两一亩。 原因其实很简单,只要康熙来了畅春园,仅隨行的侍卫和护军的总人数,就超过了一千人之多。 他们的隨从、奴僕、婢女、厨子和侍妾等等,少说也有五千人以上。 这么多人的衣食住行,都要个人自行解决,需求远远超过了供给的极限,地价必然翻著跟头的迅猛上涨。 卓泰骑在马上,身上背著康熙赏的十力硬弓,护著御輦,一路向西边而去。 大队伍的行动异常迟缓,都过去了一个时辰,队首已经出了皇城门,队尾还在宫里没动地方。 ps:还没到2000票,提前加更了!精彩还在继续,求赏月票的支持。 第77章 千里臭驹 “暂歇半刻。”隨著康熙的一声吩咐,大队伍马上停了下来。 嚯,好傢伙,只见,已经戒严了的官道之上,一座座小帐篷拔地而起。 隨行的太监们,提著红漆的“官房”,匆匆钻进了各个帐篷。 很快,以皇太后为首的宫里妃嬪们,在太监和宫女的搀扶下,进了各自的帐篷。 卓泰知道路上“出恭”很麻烦,他凌晨出门之前故意没喝水,免得尿急之时,当眾掏出傢伙放水,很容易惹来“大不敬”的非议。 在御驾出行的路上搭帐篷出恭,是贝子以上的宗室王公,才享有的超级特权。 仅仅是一等辅国將军的卓泰,还远远不够格。 康熙也进了帐篷之后,张廷瓚忽然苦著脸来找卓泰。 “容庵兄,小弟我很可能是昨晚吃坏了肚子,眼看要出丑了!”张廷瓚捂著肚子,脸色异常狰狞。 卓泰心里有数,若不是实在顶不住了,一贯以孤臣自詡的张廷瓚,也不可能来找他帮忙。 实际上,张廷瓚真没看错人,除了卓泰之外,也没人帮得了他。 临出门之前,卓泰特意带了一块大白绸布,就塞在马囊里。 既然张廷瓚主动找上了门,卓泰索性拉他一把,招手叫来了鄂尔泰和何天培。 在官道下边,他们三个人一起展开绸布,拉出一道布幕,正好可以遮住蹲坑的丑態。 张廷瓚刚钻进布幕的后边不久,卓泰就听见一阵“劈里啪啦“的动静。 紧接著,难闻的臭气,势不可当的扑入卓泰的鼻子。 可是,等张廷瓚解决了內急的问题,却赫然发现,他居然没带刮屁股的竹筹,身上也没有可以擦屁股的纸。 这年头,由於造纸技术的落后,造纸的成本也一直居高不下。 除了內务府的硕鼠们之外,一般的小京官因为俸禄不高,他们根本用不起擦屁股纸,只能选择很便宜的竹筹。 所谓竹筹,也就是,买来十分廉价的竹子,用柴刀剖开,再切成薄片,就搁在净房或茅房里。 桐城张家,即使广有良田近万亩,依旧不敢用稿纸擦屁股。 至於现在的草纸嘛,嘿嘿,谁用了,就知道,沾水就穿,满手都是稀屎,还不如不用。 “容庵兄,可……可有竹筹?”蹲在幕布后的张廷瓚,急得额上直冒冷汗。 儘管很尷尬,很冒昧,可是,张廷瓚不可能一直蹲在幕布后,永远都不出来吧? 卓泰不由微微一笑,心说,桐城张家的千里驹,你也有今天啊? “你等著,我去给你拿!”卓泰的马囊里,正好装了十几片竹筹。 原本,卓泰是担心手下的侍卫忘带了竹筹,正好可以江湖救急。 现在看来,一向心思细腻且縝密的张廷瓚,也有百密一疏之时。 张廷瓚解决了大问题后,出来就拱手道:“多谢容庵兄。” 卓泰很清楚桐城张家的冷酷尿性,就算是帮了张廷瓚再大的忙,也別指望张家人的回报。 “区区小事尔,何足掛齿?”卓泰有些好奇的问张廷瓚,“你怎么知道我带有幕布和竹筹?” 张廷瓚深深的看了眼卓泰,拱手道:“你和別人不同。”故意含糊其词。 卓泰也懒得细问,张家人皆不可交也! 这事过去之后,张英本以为卓泰会藉机拉拢桐城张家,他一直叮嘱张廷瓚,务必小心提防著。 然而,令张英没有想到的是,卓泰彻底把张廷瓚当作是路人甲,浑然忘记了曾经帮过他。 別说拉拢了,即使两个人待在一起好多天,卓泰也像是闷嘴葫芦一般,几乎不和张廷瓚说话。 康熙本人出行,仅携带的常用之物,就足足装满了近百辆大车。 到了膳点之后,沾了就在康熙身边的光,卓泰这些御前带刀侍卫们,优先享用到了六菜一汤。 从古到今,歷来都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皇帝身边的心腹,不仅很容易升官晋爵,而且享受的福利待遇也高得离谱。 用罢膳后,康熙本想下輦散散步,可是,路上的风比较大,捲起的黄沙直往口鼻內扑,他也只得做罢。 康熙叫来张廷瓚,让他陪著下围棋。 “这一著不算,重来重来。” 车外的卓泰,听得很清楚,康熙又悔棋了。 实际上,张廷瓚故意不让棋,屡屡能贏了康熙,也是张英暗中教的。 皇帝下棋,贏了,顶多哈哈一笑,乐一时而已。 若是皇帝输了,肯定会从此记住张廷瓚,只要想下棋,就会叫他来陪著。 若论伺候皇帝的手段,桐城张家真有管用的不传之秘。 临近黄昏时分,御驾总算是赶到了畅春园。 只见,清溪书屋里边的绝色美人儿,一个比一个美艷,一个比一个娇嫩,一个比一个的身段更优美。 嚯,敢情啊,康熙才是真正的美人收藏家啊! 二更天,卓泰领著鄂尔泰,就守在康熙臥室的门外。 臥室里边,动静异常之大。 卓泰明明已经有感觉了,却只得强作镇定,装作没事人一般。 此时此刻,卓泰终於理解了,桑清以往的各种诡异表情。 看不见,听得见,摸不著,更不可能碰,这滋味別提多难受了! 一晚上,换了四次床单的康熙,在沐浴之后,很快就酣声如雷的睡著了。 嗯,康熙的体力和精力,確实是异常之旺盛。 到目前的康熙三十九年为止,康熙最小的一个亲儿子——老十七,也已经四岁了。 所谓,老来得子,人生之大幸! 康熙在宫里的时候,总是把老十七抱在腿上,异常亲热的逗著玩儿。 这次来畅春园过冬,因担心老十七年纪太小,吃不消鞍马劳顿,康熙便把他留在了宫里的阿哥所。 亲耳听见皇帝打酣,一般人,哪有这待遇? 五更天,换防的侍卫来了,卓泰才领著鄂尔泰,一起下了值。 卓泰下了值后,由小东门出园子,骑马回了自己的住处。 已经忍得很辛苦的卓泰,连早膳都不想吃,当即就把香琴扑倒在了炕上。 黄昏时分,卓泰才缓缓醒来。香琴的一条长腿,正搭在他的腰间,睡得正香。 这姑娘太累了,就让她多睡会吧! 等卓泰再次睁眼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而香琴已经起身,正坐在烛台的边上,聚精会神的绣帕子。 ps:月票超过2400张,继续加更! 第78章 沏壶高的 卓泰知道,绣一条鸳鸯帕子,香琴赚钱並不多,也就是几十文钱罢了。 可问题是,卓泰进宫当差,或是练字、骑射的时候,香琴总要找点事情做吧? 不然的话,日子就太难熬了! 只要不熬坏了眼睛,卓泰也很赞同香琴靠刺绣,赚点零用钱。 再怎么说,绣帕子,总比打马吊,要强得多吧? 叶子牌,是世界上最早的纸牌,又叫打马吊。 大清朝的打马吊,几乎算是现代麻將牌的雏形。 只要是打马吊,不管在哪种场合,几乎都带彩头。 素的打马吊,根本没人玩。 等卓泰成婚后,在妻妾如云的状態下,他也许会主动发明麻將牌,方便女人们混时间。 尝过男人滋味的女人,绝对不能太閒了。 否则的话,若是经常找藉口去寺里上香,嗨,那就等著头顶盖绿吧。 据卓泰所知的风言风语,某位三等侯的独生子,来歷就颇为可疑。 隨著年龄的增长,这位小侯爷,越来越像红螺寺的方丈。 只不过,这种极为隱私的事情,讲究的是,民不举,官不纠,睁一眼闭一眼罢了。 只要不是捉姦在床,谁敢公开承认和方丈有一腿,那岂不是活腻了,想被浸猪笼么? 在大清,有相当比例的权贵,患有不育之症。 可是,越是不育,越怕別人戳脊梁骨,骂他断子绝孙。 这年头,百年之后,若是没有子嗣敬香烧纸,就是无后为大的终极魔咒! 所以,有些既迷信又要面子的权贵,便暗中默许妻妾,悄悄的出去借种。 反正吧,即使是野种,只要从婴儿时期就养在身边,和亲儿子也啥区別了。 在畅春园內当值,就和宫里不同了。 一次轮值,就是三个时辰。下值之后,径直可以回家吃饭休息,等下次上值之前,再进园子里当差。 而且,康熙確实十分优待身边的带刀侍卫们,允许卓泰他们站累了,可以去外边找个没人的地方,隨便坐一坐,休息一下,恢復点体力。 次日早上,距离进园子当差的时辰尚早,卓泰便领著香琴出门,去庄外的集市上逛一逛。 嗨,好傢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万泉庄外的集市上,人潮涌动,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卓泰略微一想,也就明白了缘由。 跟著康熙一起来畅春园的王公大臣、侍卫和护军们,个个都是大清朝真正意义上的有钱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小小的万泉庄,一夜之间,涌入了好几千有钱人,市面上,能不繁荣嘛? 集市上,各种小吃摊,一个挨著一个的一字排开,居然是一眼望不到头。 尚未完工的大酒楼,一座接著一座的拔地而起。 卓泰本想领著香琴,隨便找家酒楼,点几个菜,瀟洒一回。 可是,连走了三座酒楼,居然家家客满。 別提楼上的雅座了,就算是大堂的散座,也需要在门外排號等座。 就在卓泰觉得有些扫兴之时,忽然有人在头顶上叫他,“卓五爷,请留步。” 卓泰抬头一看,见是一位有些面熟的年轻人,一时之间,竟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只见,那人匆匆跑下楼梯,奔到卓泰的跟前,双膝跪地,恭敬的说:“草民钟玉,请卓五爷安。” 卓泰这才恍然大悟,敢情啊,面前的年轻人,其实是被隆科多压榨过的商人。 上次,在吟春院內,给卓泰办接风宴的时候,隆科多故意叫来了钟玉当付帐的冤大头。 卓泰和钟玉只见过一面,连熟人都算不上,自然不想搭理他。 “起吧,我也是隨便走走逛逛,你忙你的。”卓泰迈步欲走,却被钟玉叫住了。 “卓五爷,楼上的雅座已经订好,不如暂且上楼歇息一下,品一品江西的雨前,如何?” 钟玉毕竟是商人,不懂官场上的各种弯弯绕。实际上,他的临时邀请,正是官场大忌。 官场上,要请老爷们饮宴,至少需要提前三天以上,才算是有诚意的邀请。 如果,卓泰是隆科多,早就甩袖而去了。 和贱商坐一起喝茶,太跌身份了! 不过,卓泰以前担任县二號,乃至县一號的时候,那可是招商引资的行家里手。 县域经济,若无龙头企业的带动,只可能是三低一高:工资低、就业率低、工业化程度底,衙门消费高。 “多谢盛情,我还有点事,失陪了!”卓泰很客气的婉拒了钟玉。 都说商人重利轻义,问题是,谁不重利轻义? 在恭王府里,卓泰还是小透明阿哥的时候,別说亲哥哥对清额瞧不起他,就算是亲妈萨克达氏,也不想搭理他。 在吃人的社会里,你若没有实力,必然是靠山山倒,靠树树断,绝大部分社交都是无效的。 望著卓泰扬长而去的背影,钟玉显得很无奈,只能频频嘆气不已。他太年轻了,隨机应变的能力比较弱,还没有学会厚脸皮的死缠烂打。 卓泰领著香琴,又走了足足半里地,这才找到了一家书茶馆,和一位书生拼桌坐在了一起。 所谓书茶馆,也就是有说书先生坐镇的茶馆。 入座之时,卓泰就听见说书先生猛一拍醒木,“你道怎么著,关云长败了……” 卓泰不由微微一笑,在京城的各个茶馆里,老百姓们最爱听三国演义。 “这位爷,您喝点什么?” 书茶馆里的人太多了,负责迎宾的店小二,卓泰刚坐稳,便满面堆笑的催客点单了。 “沏壶高的,瓜果之类看著上,再来两碗滷肉面。”卓泰有些饿了,又很腻味下脚料的烂肉麵,故意点了食材高级很多的滷肉面。 店小二哈腰陪笑道:“这位爷,滷肉面只能去外头买了,您看……” 站在一旁的桑清,从怀中摸出五钱碎银子,一边递向店小二,一边板著脸说:“你小子真不懂规矩,若不是我们爷心善,早就抽你大耳刮子了。” 在京城的茶馆里,行规都是先点单,等客人吃饱喝足,打算离开的时候再付帐。 这店小二居然想先收银子,这不仅坏了茶馆的规矩,更有瞧不起人的嫌疑。 “这位爷,实在是对不住了,小的担心算错了帐,那今年就白干了!”店小二曲膝弯腰的连声赔不是。 但凡,店小二敢犟半句嘴,肯定已经挨了嘴巴子。 这年头,只要姿態足够低,其实可以避免九成以上的祸事。 就在等餐的时候,对面那书生已经吃完了烂肉麵,起身离开了。 就在卓泰以为,可以独占一桌之时,店小二又领来了一位书生。 ps:月票超过2400张,必有加更! 第79章 罪孽深重 “这位爷,实在是没办法了,总不能赶客吧?求求您了……”店小二装出一副下跪哀求的样子,別提多可怜了。 卓泰抬头看了眼那书生,觉得他的眼神过於媚艷迷离,一张俊脸白嫩得太过分了,怎么看都不像个男人,八成是个女扮男装的女子。 这年头的女子,其实很容易分辨出来。最明显的识別方法,就是看耳朵。 在森严的等级制度下,即使女子的耳上掛饰数量,也分三六九等。 宫里的妃嬪们,照例都是三个耳洞。而民间女子,只能有一个耳洞。 卓泰眼尖,在书生的耳朵上,很快就找到了不大明显的一只耳洞。 “请隨意。”卓泰起身,做了个请入座的手势,显得温文尔雅,彬彬有礼。 假书生入座后,也点了壶“高的”,又要了几碟瓜果蜜饯之类的小零嘴和打滷面。 所谓高的,就是高沫,又称高碎,也就是各种高级茶叶的碎沫。 高的,品相確实没法看,但是,只要水足够开,等浮在茶汤表面的碎末,都沉淀下去后,口感还是很不错的。 出於礼貌,卓泰並没有盯著假书生看,十分悠閒的品茶听书。 可是,假书生的眼神,一直往站在他身后的香琴身上瞟。 除了腿长的缺陷之外,香琴的美貌,妥妥的艷压群芳,令人垂涎三尺。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假书生注意香琴,也是人之常情,卓泰並不在意。 滷肉面来了之后,卓泰让香琴坐到右手边,温柔的说:“別著急,慢慢吃。” “谢爷恩典。”香琴蹲身行了礼,这才小心翼翼的坐下,开始埋头吃麵。 假书生惊讶的发现,香琴吃麵的时候,居然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不愧是恭王府的女婢,规矩绝对一流,假书生暗暗讚嘆不已。 卓泰吃了面之后,接过桑清递来的白帕子,慢条斯理的擦嘴。 只可惜,人在外头,条件很有限,热水漱口和青盐擦牙,只能暂时省略了。 香琴一小口一小口的埋头吃麵,看上去,姿態十分优雅。 卓泰很有风度,並没有催促香琴吃快点,一边品茶,一边听书,倒也悠閒自在。 也是巧了,香琴刚放下筷子,那假书生也放下了筷子。 卓泰正品茶的时候,四喜子凑过来,俯耳小声说:“爷,顺天府尹居然知道咱们在万泉庄的宅子,他已经递了手本,正在门口候见。” 整座京城的外城,被大兴县和宛平县,一分为二。 以正阳门大街为界,西边归宛平县管辖,东边则是大兴县境。 照官场上的规矩,第一次蒞临县境的高官,知县都有义务主动来拜个山门。 可是,顺天府尹就不同了,即使是尚书级的重臣安家於境內,他可以来拜,也可以装傻,没人会怪他。 这是因为,在大清朝的所有三品文官之中,只有顺天府尹,可直接覲见皇帝奏事,而无需经通政使司转呈。 “知道了。”卓泰的表情很淡,显然是,完全没有把位高权重的顺天府尹,放在眼里。 现任顺天府尹,名叫萨廉德,他本是恭亲王常寧的旗下包衣。 可是,常寧失势后,这小子居然叛离恭王府,主动投靠了马武,可把常寧的鼻子都气歪了。 短短几年间,这小子就由山东临清知州,迅速的爬上了顺天府尹的高位。 卓泰心里非常清楚,常寧最恨的人,就是萨廉德。 可是,萨廉德有马武撑腰,常寧即使恨得咬牙切齿,也只能干瞪眼。 这就像是托合齐背叛了安亲王岳乐,转投於太子的门下,安亲王府也只能忍著。 红楼梦里,贾政不过是个小小的从五品工部员外郎罢了,他却可以让贾雨村,坐上四品金陵知府的宝座。 由此可见,真豪门能够呼风唤雨,靠的是盘根错节的深厚人脉关係网,而不是实际的官职。 卓泰休息够了,起身拱手道:“请慢用,失陪了!” 假书生一时忘形,竟然双手抚腰,下意识的想蹲身敛衽。 好在,她反应极快,迅速拱手,笑道:“下一章回便是吕蒙白衣渡江的好戏……”明显想留住卓泰。 卓泰笑了笑,说:“我还有点事儿,兄台请自便。” 望著卓泰远去的背影,假书生暗咬银牙,把心一横,索性暗中跟了上去。 卓泰出了茶馆后,领著香琴,一路往回逛。 只是,走到一个小巷口前,卓泰忽然听见了请安声。 “奴才萨廉德,请主子安。” 卓泰循声望过去,赫然看见,身穿便服的萨廉德,毕恭毕敬的下跪请安,態度极为恭顺。 八旗制度,本质上就是半奴隶制。 在下五旗內,一日包衣,终身包衣。除非,被皇帝抬了旗。 大清会典里,规定的明明白白:领主家的亲儿子,也是包衣的主子。 哪怕,包衣已经位极人臣了,见了领主家的儿子,照样要跪下请安。 “哦,原来是萨京兆啊,有何贵干?”卓泰表无表情的看著萨廉德。 萨廉德心里一阵发虚,可是,事已至此,即使卓泰扇他的耳光,他也要获得卓泰的谅解。 俗话说的好,落一叶而知秋。 短短的一个月內,卓泰不仅晋了三次爵,还升为署理二等侍卫。 大清的官场上,有句名言:寧欺老,莫欺小! 年仅十八岁的卓泰,已经混成了康熙身边的大红人。 假以时日,那还得了? 更蛋疼的是,萨廉德的大靠山马武,居然是卓泰的老丈人。 別人不清楚,经常去马武家拜码头的萨廉德焉能不知,马武是出了名的女儿奴。 萨廉德能爬上今天的高位,靠的就是过人的眼力,以及果决的魄力。 伸头挨菜刀,缩头挨铡刀,就看怎么选了! 与其等到卓泰瞅准时机,朝著萨廉德捅刀子,萨廉德还不如主动服软,竭尽全力的爭取卓泰的谅解。 “回主子,奴才是被王爷用马鞭子赶出的王府……”萨廉德故意装出可怜巴巴的样子,诉说著当年的迫不得已。 卓泰心里有数,常寧此人,和大阿哥差不多,都是没脑子的莽夫。 常寧驭下,总是喜怒无常,令人时刻揪心不已,完全没有安全感。 俗话说的好,一个巴掌拍不响! 萨廉德的主动背离常寧,根源就是,恭王府大厦將倾的树倒猢猻散! 所谓的忠诚,一定是建立在绝对碾压的实力之上。 “你的罪孽异常深重,知道么?”卓泰故意板著脸,厉声训斥萨廉德。 ps:月票超过2600张,必有加更。 第80章 畏威而不怀德 卓泰心里很有数,萨廉德豁出一张老脸的公然下跪请罪,若是不答应他,从此就是不死不休的大敌。 但是,轻而易举的就饶了萨廉德,这老小子的心里,依旧没有半点安全感。 不管是在哪个时代,免费的施捨,永远都是最贵的。 因为,你就不知道,被施捨者,啥时候会背叛你? “奴才知道。不过,奴才知道错了,求主子给奴才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萨廉德跪在地上,眼泪鼻涕流淌的到处都是。 在这个吃人的社会,选择永远大於个人的才华。 何为明时势?不就是在船沉之前,迅速跳上更大的一条船么? “那好,爷现在手很紧,你每月送两万两银子过来,一切既往不咎。”卓泰故意和萨廉德谈钱。 谈钱,就是谈利益。 不管是主奴也好,朋友也罢,彼此各取所需,以利益为纽带的关係,才是最紧密的也是最令人安心的关係。 萨廉德闻言大喜,连叩了三个头,装作十分感激的样子,颤声道:“多谢小主子恩典,奴才只有粉身碎骨才能报答小主子的恩情……”说了一大堆肉麻的话。 王府的包衣,就是王府的家臣奴才。 即使,卓泰对萨廉德拳打脚踢,只要不打死了,康熙也不会说啥。 “哦,对了,你的三个儿子,都送来王府读书。”卓泰临机一动,索性学了老四要挟年羹尧的手段,让萨廉德交出人质。 小人嘛,畏威而不怀德。 卓泰捏著人质在手,就不怕萨廉德闹出妖蛾子。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萨廉德敢背叛,嘿嘿,卓泰有的是刑部查不出来的办法,把他的三个儿子,一起送去西天! 好一个狠心的卓五啊! 可是,萨廉德很不满,心里却又莫名其妙的觉得很踏实。 这是因为,自古以来,心慈手软的大人物,几乎都成了超级大流氓的垫脚石。 “嗻。”萨廉德稍微犹豫了一下,断然选择了屈服。 脚踩两条船,一般人根本玩不转,必须具有高情商,以及敏锐的判断力。 萨廉德哈著腰,送卓泰出巷子,不成想,却在巷子口,撞见了站在道旁发呆的那位假书生。 “主子,您慢点,当心地滑!”萨廉德奴顏婢膝的送走了卓泰。 可是,等卓泰的背影消失在了巷子口,萨廉德却当场下令:“萨七,带人跟上去,別让装野男人的钟三娘跑嘍。” “嗻。”萨七把手一挥,领著几个手下,朝著假书生消失的方向,快步追了过去。 钟三娘和萨廉德打过照面之后,就知道大事不好,她抢先钻进了一家绸缎铺,径直从后门,窜进了一条幽深的小巷子。 可是,钟三娘本是体力不行的弱女子,她怎么可能跑得过萨七这种练家子呢? 不大的工夫,钟三娘便被萨七捉住了,塞嘴绑手的推到了萨廉德的跟前。 “钟三娘,你娘家藏著好几座银山,却捂得死紧,这不是自寻死路么?”萨廉德得意的一笑,说,“你男人的死,和老爷我无关,是洪贝子爷派人干的。没办法,谁叫洪贝子爷看上了你呢?” 钟三娘的小嘴被帕子堵死了,根本无法呼救,只得无奈的泪流满面。 萨廉德故意伸手,替钟三娘抹了把俏脸上的泪水,嘆息道:“瞧你哭成泪人的俏模样儿,谁看了都会心动啊。只可惜,你老爷我,家有母老虎,年纪也大了,对你没啥兴趣,只要你的银子。你若是答应了,一切都好说。若是不答应,哼,把你卖去煤山,也让你尝尝挖煤工的厉害。” 钟三娘当然知道,她一旦落入挖煤工之手,比卖去青楼,还要可怕百倍以上,几乎是十死无生! “老爷我也不和你废话了,你若是答应捐出银子,便点个头。若是不答应……”萨廉德故意拖长了声调,如同灵猫戏鼠一般的盯著钟三娘。 钟三娘泪如泉涌,却实在是没办法了,只得屈辱的点了点头。 萨廉德不由大喜,吩咐道:“带她去签字画押,她娘家的產业,还有她死鬼男人的產业,都要一一写清楚嘍……” 钟三娘原本还想垂死挣扎一下,儘量拖延一下时间。可是,当她唯一的亲弟弟钟玉,被推到面前之时,她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因为,钟三娘的老子娘已经去世了,只有年仅十七岁的弟弟钟玉,苦苦的支撑著家族的產业。 人为刀俎,她为鱼肉,只能任由宰割了! 萨廉德拿著姐弟二人,都签字画押的財產买卖契约,心里別提多得意了。 “钟三娘,你弟弟就留在我这里了,你要乖一点哦。不然的话,那就不好说了呀!” 萨廉德就像是极有耐心的老蜘蛛,一步步的把钟三娘,陷进了大网之中,根本无法反抗。 最后,钟三娘和她弟弟钟玉,都被迫签了卖身死契,由正经的良民,变成了任人宰割的奴僕。 钟三娘被带走后,帮著写卖身契的西席先生,十分不解的问萨廉德:“东翁,学生有一事不明,不知当问不当问?” 萨廉德摆了摆手,嘆息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实话告诉你吧,就在宫里,当著今上的面,卓五不仅拔刀差点砍死了索额图,还把鄂伦岱打得鼻青脸肿,唉,更何况是绿豆大的我呢?” 那西席先生呆若木鸡,简直不敢相信他自己的耳朵。 萨廉德等得不耐烦了,迈步欲走时,西席先生忽然醒了,当即怪叫道:“东翁,请恕学生直言,类似钟三娘这种令人馋得流口水的小寡妇,洪贝子压根没资格享用,理应將其送於卓五爷。 “哈哈,张先生,你知道老爷我为什么对你言听计从么?”萨廉德如梦初醒,大喜欲狂的说,“那是因为,你永远都站在老爷我的立场上,考虑一切问题。回头啊,夫人身边的小红,就赏你做妾了。” 西席张先生,早就对俊俏的小红,垂涎三尺了。 如今,得了萨廉德的许诺,可把张先生乐坏了。 他马上长揖到地,发自內心的说:“东翁但有所命,学生敢不效死?” ps:月票超过2600张,必有加更。 第81章 大清,是朕的大清(求月票) 一个月后,刚从畅春园內下值的卓泰,收到了李嬤嬤派人送来的消息:萨廉德不仅送去了两万两银子,还附赠了一名美婢。 在大清朝,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啥大问题。 若是不收萨廉德的钱,反而会让他疑神疑鬼的惶惶不可终日。 至于赠送美婢的事儿,在京城的权贵堆里,可谓是司空见惯的事儿,丝毫不足为奇。 卓泰每天在畅春园里,和人勾心斗角,哪有心思想別的? 家里的琐事也都交给李嬤嬤去打理了,他很快就忘了萨廉德赠送美婢的事儿。 很快,就到了满人最重大的节日,颁金节。 崇禎八年十月十三日,皇太极改女真为满洲。颁金,在满语里,也就是诞生之日的意思。 照惯例,康熙必须坐在太和殿上,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贺。 与此同时,皇太后也要接受內命妇和外命妇的拜见。 所以,康熙提前三天,从畅春园回了宫里。 卓泰下值之后,坐马车回了王府的西院。 只是,他刚进院门,就听见香琴正在训人。 “你怎么学的规矩,连茶盘都端不好?” “今天不许用饭,跪到外边去!” 卓泰朝著正房走去,沿途的丫头婆子们,纷纷蹲身请安。 “请爷大安。” 听见动静的香琴,赶紧从屋里跑出来,笑吟吟的蹲身行礼。 “爷,您回来了?” 卓泰心里有数,回来之前,李嬤嬤就说了,让秦可卿替换香琴,贴身侍寢。 香琴在卓泰身边的时间不短了,却一直没有怀上身孕,这令李嬤嬤很不满意。 做夫妻的时间一长,对女人的身体太过熟悉了,反而容易出现左手摸右手的麻木感。 所以,也就有了七年之痒,以及小別胜新婚的说法。 李嬤嬤打理后宅的经验异常之丰富,她让香琴和秦可卿轮换著伺候卓泰,算是目前的最佳解决方案。 在一段时间內,无论是香琴,还是秦可卿,都处於独宠的状態。 即使她们对李嬤嬤有意见,也还可以忍受。 更重要的是,通房丫头之间有了竞爭之后,卓泰享受的是,最顶级的贴身服务。 卓泰拉著香琴的小手,一起进了正房。 去书房的路上,卓泰惊讶的发现,有个丫头居然面朝墙壁的跪在屋檐下,还没有跪垫。 史有明载,明太祖朱重八屡次写信提醒秦王朱樉,让他必须善待身边人,尤其是负责饮食的厨子。 可是,作恶多端的朱樉,半个字也听不进去。后来,他果然遭了报应,被三个老厨娘给毒死了。 连康熙都知道善待身边的太监、內务府的官员和侍卫们,更何况是处於起步阶段的卓泰呢? “来人,扶她起来,请跌打郎中来看看。”卓泰想了想,又吩咐道,“请李嬤嬤到书房来。” 卓泰觉得罚跪的美丫头,既有些面生,又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 宅內的事情,卓泰自然要问李嬤嬤了。 李嬤嬤笑著解释说:“爷,萨廉德送来的丫头,不仅模样俊俏,还识字。老奴把她带在身边,教好了规矩,便命其在正屋里伺候茶水。” 卓泰瞬间秒懂,李嬤嬤虽然没有明说,话里话外却都指向了,香琴的恃宠而骄。 在王府的西院內,尤其是卓泰的身边人,不可能有来歷不明之人。 萨廉德送来的丫头,她的来歷,李嬤嬤肯定早就查得一清二楚了。 卓泰没心思参与李嬤嬤和香琴之间的暗中斗法,便笑著说:“宅內的事务,全由嬤嬤您安排。” 內宅的斗爭,不可能没有。但是,在卓泰看来,都属於是茶壶里风暴。 就算是闹得再大,风险依旧可控。 朝堂上的撕杀,那才是真正要命的你死我活! 颁金节这天,卓泰就站在太和殿的右侧,默默的注视著,宽大的汉白玉须弥座下,正行礼如仪的文武百官。 居高临下,看著百官跪拜的滋味,確实是令人心潮澎湃。 在大清朝,参与人数越多的场合,越只具备礼仪性质。 真正能够决定帝国命运的,其实是康熙主导的御门听政。 上一次在太和殿里商议军国大事,那还是顺治留下的四辅臣,以及满洲王公旗主们,吵了几天架,最终確定立康熙为帝。 从头到尾,殿內的人,都在大拍康熙的马屁。 这种务虚的大场面,也没卓泰的什么事,他站在大殿的门边,一动不动,像根木桩子似的。 可是,等大朝会结束之后,卓泰得到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他的嫡母马氏,因殿前失仪,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皇太后赶出了寧寿宫。 堂堂亲王嫡福晋,居然被皇太后当眾扫了顏面,这个讯號格外的不同寻常。 表面上,是马氏受了罚。实际上,皇太后显然已经惦记上了作恶多端的卓泰。 没办法,宫里的站队,往往只能二选一。 既然,卓泰选了康熙,就不能怕得罪了皇太后。 谁敢妄想脚踩两只船,嘿嘿,迟早要倒大霉滴! 临近下值的时候,康熙忽然把卓泰叫进了东暖阁。 “打今儿个起,你也別署理了,正式升任二等侍卫。”康熙眯起两眼,仔细打量了一番卓泰,慢腾腾的宣布了他的决定。 “臣儿叩谢汗阿玛天恩。”卓泰赶紧行大礼谢恩。 康熙不方便当面指责皇太后,却可以利用提拔卓泰,暗示群臣们,大清是朕的大清! 年仅十八岁的卓泰,当差还不足半年,却像坐上了火箭一般,加官晋爵的速度,令人羡慕嫉妒恨。 “隨便坐吧,咱们爷儿俩说说话。”康熙望著和他血脉相连的卓泰,莫名其妙的有一种很安全的感觉。 皇帝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慾,也有爱恨。 可是,在最大的戏台之上,康熙必须装仁君。 恨的人,不能亲手揍他,免得被骂成昏君。 现在,卓泰的横空出世,完美的充当了康熙的打手。 康熙仔细琢磨过,换个打手,还真没办法像卓泰这样好用。 宗室黄带子,亲侄儿,没任何威胁,弓马嫻熟,明时势,知进退,这么多优点,居然匯聚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美中不足的是,卓泰既贪財,又好色,还喜欢蛮干! 不过,人无完人,金无足赤嘛! 此时此刻,康熙看卓泰的眼神,也变得格外的柔和。 ps:距离2600张月票,还差得很远,先加更为敬,感谢各位爷们的鼎力支持。 第82章 大智若愚 卓泰憨憨的一笑,小声说:“汗阿玛的驾前,哪有小侄的座位?” 康熙摆了摆手,不满的数落道:“叫你坐,你就坐,今儿个,咱们不论君臣,只论伯侄。” 卓泰涎著脸,说:“汗阿玛,请恕侄儿无礼。”索性盘腿坐到了地上。 康熙抬手指著卓泰,笑骂道:“地上贼冷,坐到炕边来,陪我说说话。” 卓泰敏锐的察觉到了康熙的诚意,这才凑到炕边,只坐了半边屁股。 “唉,让你受委屈了呀。” 康熙这话一出口,卓泰赶紧站直了身子,当即表態,说:“汗阿玛,臣儿是小辈,哪来的委屈?” 反正吧,康熙乐意安抚卓泰,卓泰即使心里再不乐意,表面上也得配合。 康熙越看卓泰,越觉得满意。 所有皇族阿哥里,就数卓泰在御前最是不卑不亢,敢笑敢坐敢厚脸皮的说俏皮话,却又颇知分寸。 要说缺点吧,卓泰毕竟很年轻,性子莽了一点,总是沉不住气,异常粗鲁的想动拳头解决问题。 据说,自从卓泰有了通房丫头之后,每夜无女不欢。 另外,章七打著卓泰的旗號,在外城招摇撞骗,敲诈勒索的烂事儿,康熙也早有耳闻。 人无完人,金无足赤! 人非圣贤,岂能无过? 假设,卓泰是个没有缺点的完人,康熙还可能信任他么? “你才进宫当差多久?不適合再赏你了。”康熙推心置腹的说,“你亲舅舅好象还是內务府的八品笔贴式?” 卓泰是个浑身长满了传感器的傢伙,一点就透,他赶紧跪下了,诚恳的说:“臣儿的亲舅舅,打小就疼臣儿,不瞒您说,他老人家经常塞银子给臣儿花……” 康熙含笑点头,说:“你回去告诉他,赶明儿个,就来园子里当差,具体赏他个什么样的差事,你说了算。” 哟嗬,康熙赏的面子,大得没边了! 卓泰心里有数,他这是沾了康熙和皇太后,暗中斗法叫劲的光了! “臣儿替家舅,叩谢汗阿玛天恩!” 卓泰確实很感动,在康熙的身边待著,简直是如鱼得水啊。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跪安吧。”康熙看得出来,卓泰这一次是发自內心的感恩。 实际上,很多时候,施恩给卓泰的舅舅,比提拔他本人,更容易使他感动! 身为皇帝,最关键的事情,就是识人善任。 身边的近臣们,谁是个什么样的人,康熙必须知道。否则,就不是合格的皇帝。 下值之后,卓泰刚回到西院,就听春香来报。 “爷,老太太身边的大丫头荷花来了,说是来传老太太的话。” 卓泰觉得有些奇怪,他和继福晋马氏,几乎没有任何交集,怎么这个时候想起他来了? 隨著旗人的逐渐汉化,继福晋马氏,在府里一般被下人们口头尊为:老太太。 这是因为,卓泰的几个哥哥,都已成婚,且各有子女。 有了孙辈的情况下,马氏也就水涨船高的成了老太太。 卓泰若是娶了富察氏进门,她就是王府里的卓五太太。 不过,自从马氏的亲儿子,也就是卓泰的大哥夭折后,她几乎不问外事,管家之权也交给了庶福晋晋氏代掌。 只有让晋氏管家,整个王府里,才有可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无论是满都护的生母舒舒觉罗氏,还是海善的生母陈氏,或是对清额的生母萨克达氏,只要她们中的之一,掌握了管家之权,王府里必定是永无寧日。 晋氏无子,她所生的独女,便是卓泰的大姐,和硕纯禧公主。 “叫她进来吧。” 卓泰也很奇怪,刚刚在宫里顏面扫地的马氏,找他干嘛? “奴婢荷花,请五爷安。” “起吧。额涅有事吩咐?”卓泰没看荷花,一直低头品茶。 “回五爷,老太太说了,有大事和您商量,请您务必过去一趟!”荷花的口齿还算伶俐,三言两语便说明了来意。 卓泰也有些摸不清楚马氏的意思。不过,嫡母有事叫他,还真要过去一趟。 “好吧,你去回了老太太,就说我等会就过去。” 卓泰和马氏之间,远日无仇,近日无怨,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日子。 从大面上说,无子的马氏,也没必要坑害卓泰。 因为始终走不出丧子之痛,马氏早就和常寧分居了。 马氏所住的院子,位於王府东头的最北边,院內有座小角门直通东花园。 卓泰在西暖阁里,见到了马氏。 “儿子卓泰,请额涅安。”卓泰行大礼拜见了马氏。 “起吧。”马氏温和的说,“隨便坐,咱们娘儿俩,好好的说说心里话。” 话虽如此,毕竟母子身份早定,除非卓泰是个缺心眼,才可能在马氏的跟前坐下。 见卓泰坚持站著,马氏也没有强求,她轻声一嘆,说:“自从你大哥走了,我这心里空荡荡的,像丟了魂似的,混混噩噩的熬日子罢了……” 卓泰低垂著脑袋,嘴巴闭得死紧,默默的倾听马氏发牢骚。 遇见搞不明白的事情,学会默默的倾听,才是真正的成熟做法。 “將来,若是我动不得了,你的几个哥哥和弟弟们,肯定不会管我。”马氏重重的一嘆,“五阿哥,你若是答应侍奉於我的病榻前,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亲儿子。” 卓泰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好在卓泰向来有急智,他马上哈腰说:“侍奉额涅,乃是儿子应该做的事情。” 马氏极为诧异的看著卓泰,她已经把话说白了,卓泰不可能听不懂。 但是,卓泰不仅並没有满口答应,反而选择了故意装傻。 马氏觉得,她没有看错人,卓泰果然是整座王府里,最有人性的一个。 “五阿哥,我明说了吧,我想把你记在我的名下,那你將是王府里唯一的嫡子。將来,我百年之后,我带来王府的丰厚嫁妆,只由你一人继承。”马氏索性把话挑明了说,免得卓泰继续装听不懂。 卓泰依旧选择了装傻,他憨憨的说:“阿玛他,不可能答应的。” 马氏淡淡的说:“只要你愿意,不怕他不答应。”显得极有底气。 可是,卓泰却没有上套,淡定的说:“回额涅,儿子本是庶五子,皇上早就知道了。” 这意思很明显了,你马氏想把庶五子,变成嫡五子,康熙有可能答应么? 第83章 坏人扎堆 凡是宗室黄带子,落地的时候,都有宗人府的官员们,就近监视著。 其生母是谁,都在宗人府的玉牒上,被记录得一清二楚。 宗人府无权擅自修改玉牒,必须康熙下旨才行。 否则,混淆天家血脉的罪过,即使是兼任宗令的和硕庄亲王,也担待不起。 卓泰心里透亮,马氏被皇太后当眾赶出了寧寿宫,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把卓泰记在马氏的名下,这就等於是,把卓泰架到火上烤。 若是,卓泰贪恋和硕恭亲王的名位,以及马氏的庞大嫁妆,很难不掉进马氏的圈套里。 毕竟,皇太后借题发挥的羞辱马氏,正是因为卓泰抓走了寧寿宫的总管太监吴图。 很多骗子的骗术,並不高明,却可以屡屡骗人上当。 根源就是,动了贪念,想白占便宜。 卓泰比谁都清楚,康熙压根就不想让和硕恭亲王的爵位,世世代代的承袭下去。 常寧的儿子们,惦记爵位,也都是白惦记,註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更重要的是,康熙不肯给的爵位,老四那里多的是啊! 歷史上的老四,在柩前刚登基,就下旨册封老十三为世袭罔替的和硕怡亲王。 老十三起初並不是四爷党,而是太子身边的大红人。 在八字还没有一撇的四爷党內,卓泰的资歷最深,地位最高,实权最大,分量比泰山都重。 不仅如此,卓泰和老四,既是同门师兄弟,又是关係最亲密的堂兄弟。他们之间,比顺治和岳乐的关係,还要亲得多。 只要卓泰始终站稳脚跟,毫不动摇的力挺老四,老四將来绝不可能亏待了他这个好弟弟。 马氏惊讶的望著卓泰,她做梦都没有想到,毛都没长齐的卓泰,居然没上当! “既然你不乐意,那我只能提携你的四哥了!”马氏一计不成,又出一计。 卓泰觉得很好笑,他都已经明確告诉了马氏,嫡子的事儿,必须康熙点头。 “那我提前恭贺四哥了!”卓泰稳如老狗的回答,令马氏头疼不已。 “你真不想成为王府的嫡子。”马氏还是不死心,想最后再试一次。 卓泰拱手道:“额涅若是没有別的事,儿子告退。”转身就走,丝毫也不拖泥带水。 回到西院后,卓泰第一时间,请来了李嬤嬤。 “嬤嬤,树欲静而风不止,从今儿起,不许任何外人,擅入西院的大门。”卓泰一脸严肃的说,“额涅在皇太后那里受了辱,王府里从此不可能太平了。” “爷,门上那十几个的粗使婆子,月例银子比春香都高,老奴就是防著出妖蛾子呢。”李嬤嬤自信的说,“老奴还让铁蛋养了十几条猛犬,外人胆敢擅入院內,咬死活该!” 李嬤嬤冷笑道:“爷,不瞒您说,老奴最怕的就是,歹人把不乾净的东西,藏进咱们的院子里,一直把篱笆扎得死紧。” 卓泰很是欣慰的看著李嬤嬤,家有一老,有如一宝,此言诚不我欺也! 李嬤嬤说的很含蓄,实际上,就是担心有人利用巫蛊诅咒的邪术,故意陷害卓泰。 以卓泰如今的盛宠,除了邪术之外,还真拿他没啥好办法。 “爷,老奴以为,从今儿个起,看门的粗使婆子,都要拿起棍棒和绳索,好好的看紧院门。”李嬤嬤看似请示,实际上,就是通知卓泰而已。 卓泰点著头,说:“院內的事务,全凭嬤嬤您做主,我绝不胡乱干预。” 说完了正事之后,李嬤嬤装作刚想起来的样子,提醒卓泰:“爷,很不巧,香琴和秦可卿,身子都见了红,不方便伺候您,您看……是不是让春香……” 卓泰每天不是读书练字,就是骑马射箭,活动量大得惊人。 这就导致,卓泰补充的各种营养,很有点过剩了。 不良的反应就是,每夜无女不欢! 对於通房丫头的事儿,肯定不能以现代人的道德观,进行衡量。 在万恶的大清朝,不管是香琴也好,还是秦可卿也罢,她们都以成为卓泰的通房为荣。 王府的丫头,若想晋升为主子的妾室,通房丫头就是必由之路。 有一天,卓泰不要她们侍寢了,那反而是天塌了! 红楼梦里的袭人,为啥任由贾宝玉轻薄? 嗨,她不就是想当姨娘,想疯了嘛! 晴雯到死都是处子,那是因为,她是贾母赏的准妾,不需要主动献身,去谋取妾室之位。 实际上,卓泰已经很克制了。 到目前为止,卓泰也就是香琴和秦可卿,这两个通房大丫头而已。 反观卓泰的三兄一弟,他们的院子里,稍微有点姿色的丫头,都被玩了个遍。 尤其是卓泰的二哥满都护,他居然把卓泰二嫂身边的陪嫁丫头们,全都祸害乾净了! “除了春香之外,嬤嬤您看著安排吧!”卓泰这么一说,李嬤嬤就全明白了。 春香从小就伺候在卓泰的身边,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卓泰不可能放她嫁出去。 照李嬤嬤自己的理解,春香迟早会变成卓泰的姨娘,却不是现在。 春香,是李嬤嬤精心挑选的通房大丫头,她的姿色和香琴仅在伯仲之间。关键是,这丫头对卓泰极为忠诚,还没有挑是拨非的坏心思,可谓是哪哪都好。 春香唯一的缺点,就是总喜欢故意和香琴別苗头,非要爭个高低。 所谓旁观者清! 李嬤嬤比谁都清楚,卓泰对春香的特殊感情。 衣不如新,人不如旧! 苏培盛,从狗也嫌的小太监,变成老四身边最得势的大总管,靠的不就是从小伺候在老四身边的深厚情分么? 黄昏时分,章七贼兮兮的来见卓泰。 “五叔,我这个月的收成很不错,弄来了一万两银子,已经交给李嬤嬤了。”章七笑嘻嘻的说,“本来有两万两银子的好收成,却叫岳冷禪那小子平白分走了三千两。还有啊,萨廉德那个贪婪的傢伙,居然拿走了七千两!” 卓泰不由微微一笑,他没在王府的时候,萨廉德总来串门,不是塞银子,就是送东西。 时间一长,萨廉德就和常驻王府的章七混熟了。 坏人,確实喜欢扎堆。 没过多久,章七就和萨廉德、岳冷禪,组成了敲诈勒索的三人组。 “你年纪也不小了,还没有子嗣,也该续个弦了吧?”卓泰没看桌上的银票,却问了章七的个人私事。 第84章 威势 章七嘆了口气,说:“不瞒五叔您说,我都一把年纪了,名义上算是閒散宗室,实际上,就是个繫著黄带子的泼皮破落户。我倒是想高娶,可惜的是,有身份的人家,都瞧不上我。真要是低娶了,家里的亲戚们,肯定閒话满天飞。唉,实在是难啊!” 卓泰点点头,说:“来年开春,又是三年一度的选秀女了。你若是看上了哪家的闺女,就提前告诉我,我自有法子,让你娶到喜欢的女人。” 这话初一听,就是拉家常嘛,也没稀奇的。 可是,章七却乐得合不拢嘴了,欢喜的搓著手,说:“多谢五叔成全。实不相瞒,侄儿我早就相中了安徽巡抚马拉旺家的三姑娘,唉,那俏模样啊,勾人心动啊……” 卓泰不认识马拉旺,就默默的注视著章七。 章七明白卓泰的不解,便小声解释说:“马拉旺,姓刘佳氏,隶於镶红旗汉军……” 经过章七的详细介绍,卓泰明白了,马拉旺的三姑娘,参加赛马会的时候,被章七看见了,一直惦记著想娶她。 在大清朝,旗人权贵家的姑娘,可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汉家姑娘。 她们之中,很多弓马嫻熟之辈。 只是,因为宫里要定期选秀女的铁律,即使旗人姑娘拋头露面了,也没人怀疑她们敢暗中偷汉子。 要知道,秀女进宫参选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脱了衣裙,任由宫里的老嬤嬤检查身体。 只要某个秀女,被宫里发现已破身,那就是藐视天威的不赦重罪! 嘿嘿,其全家老小,发配寧古塔,与披甲人为奴,都是最轻的惩罚了。 因为,天家血脉若是被混乱了,万一传位给了野种,哪个皇帝受得了这个? 章七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卓泰也不是圣母表。 没钱,怎么培植羽翼? 再说了,章七祸害的都是大豪商们。毕竟,哪个草民百姓,可以隨便拿出几万两银子消灾? 既然,章七总来送银子,卓泰自然也要给予特殊的关照了。 若是,卓泰长期不给章七好处,让他看不到希望。 呵呵,这小子肯定心生不满,迟早变成反骨仔。 不仅让快马多吃草,还要时不时的添加点黑豆子,这才是正確的驭下之道! 章七是个坏种,却也是个明白人。 马拉旺家的三姑娘进宫选秀之后,卓泰居然有本事说服康熙,把她赐婚给章七,这是何等的威势? 有些大东家,总喜欢夸夸其谈的画大饼,那纯粹是骗傻子。 卓泰看似轻描淡写的承诺,却让章七看见了,无限光明的未来! 人和人,就是不同啊! 章七告辞离开,兴冲冲的往外走之时,忽然看见李嬤嬤领著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姑娘,正往里边走。 “请李嬤嬤安。”章七堆出笑脸,主动凑过去打千行礼。 章七早就知道了,卓泰视李嬤嬤,如同半母。 李嬤嬤赶紧侧身避开,同时,蹲身还礼。 “请章七爷安。” 章七哪敢生受李嬤嬤的礼,赶紧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异常诚恳的说:“您是我五叔的乳母,那就是我的长辈。” 李嬤嬤暗自轻嘆一声,章七这小子,明明是个正经的黄带子,却丝毫不端著天家血脉的架子,还真不可小覷了。 寒暄了一阵,章七忽然看清楚了李嬤嬤身边的姑娘。 “咦,这不是钟家的三娘子么?”章七脱口问道。 李嬤嬤笑眯眯的说:“章七爷,您认错人了,这是我们院子里的梦月。”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我真的看走了眼。” 章七主动承认看走了眼,这又让李嬤嬤不禁高看了他好几眼。 李嬤嬤何等老辣,她自然看得出来,章七绝对认出了梦月,就是钟三娘。 看破不说破,將来还是好朋友! 和章七分手之后,李嬤嬤扭头又问梦月:“你现在觉得委屈,还来得及!” 若不把钟三娘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李嬤嬤又怎么可能让她今晚侍寢呢? 章七知道的情况,李嬤嬤全都知道。 京城的钟家,可是家財百万贯的大绸缎商。 钟三娘,从小锦衣玉食的长大。如今,却沦落成了,卑贱的暖床丫头。 其中的落差实在是太大了,李嬤嬤也有些犹豫,怕她心生怨恨。 “回嬤嬤,奴婢是梦月,钟三娘已经死了!” 钟三娘落入萨廉德之手后,先是被赏花楼的妈妈,贴身特训了一段时间,才被送进了恭王府。 此前,单纯的钟三娘,完全想像不出,赏花楼的妈妈,竟有那么多折辱女人的刁毒法子。 令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格外的屈辱。 父母嘴上说教一万遍,不如苦难教一遍! 都到了这步田地了,钟三娘若是还看不清楚,再有钱的大商人,也是任由权贵们隨意宰割的肥肉,那才是白吃了这么多苦! 名满京城的商界奇女子钟三娘,確实已经死透了。 但是,恭王府的梦月,必须好好的活下去! 李嬤嬤领著梦月去净房沐浴的时候,卓泰在內书房里读书练字。 洗白白的梦月,只穿了一件大红的鸳鸯肚兜,深吸一口气,毅然钻进了卓泰的被子里。 在冬季,主动替主子暖床,是恭王府里,每个通房丫头,应尽的义务。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就在梦月睡意朦朧之时,忽然听见,窗外传来成片的请安声。 “请爷大安。” 紧接著,房门被人从外边推开,她情不自禁的攥紧了粉拳,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的夜空。 “爷,宫里的梁大总管来了,说是有极要紧的事儿。” “哦,既是如此,那就请他过来吧。” “嗻。” 梦月赶紧把脑袋,也蒙进了被子,整个人裹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 作为已婚的女子,她自然知道,女人的身子,除了自家的男人之外,不能给任何外男看见。即使是太监,也绝对不行。 不大的工夫,梁九功匆匆而来,卓泰就站在阶下,笑脸相迎。 第85章 万岁爷只认你 因夜深人静的缘故,说话声可以传出去很远。所以,卓泰只是拱手相见,却没有说话。 梁九功暗暗点头,他也学著卓泰的模样,仅仅是打下深千,也没有说话。 卓泰领著梁九功,一起进了臥室。 梁九功知道卓泰做事谨慎,误以为,臥室里无人。 卓泰呢,明知道梦月就在被子里等他,却故意没有挑明。 “不瞒五爷您说,万岁爷惦记上了餛飩杨的餛飩和吊炉烧饼了,奴才们好说歹说,总算是劝住了。可是,万岁爷明儿一早就要尝这些个劳什子,还只肯吃您买的。”梁九功满脸堆笑的说,“也只有五爷您买的宫外吃食,万岁爷用得最香。” 嚯,这马屁,拍得別提多无耻,多谗媚了! 卓泰笑著说:“请梁諳达回稟汗阿玛,就说臣儿明儿一早,必定带著餛飩杨的拿手吃食进宫面圣。” 这一声梁諳达,可把梁九功乐坏了!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才是外头学不到的人情世故! 彼此都是场面上的大人物,梁九功如此恭维卓泰,卓泰自然也要给予积极的回应。 否则,心冷了,再想捂热,就不大可能了! “五爷,有人看上了顺天府尹的美差,愿意出这个数。”梁九功伸出五个手指头,一正一反,各转了一次,意思是十万两银子买官。 卓泰不由皱紧了眉头,在康熙的眼皮子底下买卖京官,梁九功这是活腻了吧? 梁九功见卓泰表情不对,马上明白了,卓泰和萨廉德之间,必有见不得光的勾当。 “五爷,那人说了,实在不行,四川盐茶道,也出这个价!”梁九功一张嘴,就是大大的肥缺。 四川的盐茶道,每年的盐茶出息,若是少於二十万两银子,那就等於是个大清官了! “梁諳达,您別忘了,汗阿玛一直盯著四川……”卓泰觉得梁九功太过利慾薰心了,必须给予必要的提醒。 梁九功其实也知道,四川的西边很不太平,经常爆发当地土司带头闹事的小规模战爭。 “五爷,实际上,顺天府丞,也可以的……”梁九功连续试探了两次,这才吐露真实的想法。 卓泰略微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奥妙。 顺天府丞,別看地位不高,却因为兼了提督学政衔,而倍受瞩目。 在万般皆下品、唯有当官高的时代背景之下,顺天府的秀才,颇具含金量。 这是因为,全天下的乡试之中,顺天府录取举人的名额最多。 但是,顺天府的举人,若是去江苏或浙江参加乡试,几乎个个都要名落孙山。 眾所周知,权贵越集中的地区,被特权扭曲的事情,也就越多。 为天下抡才,关卓泰屁事? “嗯,梁諳达,这个倒是可以一试。不过,不能打包票哦……”卓泰还是老习惯,即使再有把握的事情,也要说活话,留余地。 免得承诺无法兑现,事情办砸了,损害的是他自己的威望和好名声! 梁九功知道卓泰办事很靠谱,所以,他从靴筒里,摸出了一沓银票,轻轻搁到桌上,推到了卓泰的面前。 卓泰做事一向大气,他不动声色的拿起大约三分之一厚的银票,重新推回到了梁九功的面前。 梁九功深深的看了眼卓泰,刻意压低声音,说:“跟著五爷您一起当差,是奴才十辈子修来的福气。” “哈哈,梁諳达,您太过誉了。” “五爷,您瞧谁不顺眼,儘管吩咐奴才!”梁九功撂下这句话,便起身告辞了。 因隔墙有耳的缘故,卓泰送梁九功出了角门,便站在影壁前边,目送梁九功离开。 回臥室的路上,卓泰命四喜子叫来了桑清。 “明儿个一早,解除夜禁的信炮响了之后,你便带人去找餛飩杨,让他挑著担子,到东华门外等著……”卓泰仔细的叮嘱了桑清。 餛飩不是別的吃食,即使餛飩杨现做出来,等送到乾清宫,餛飩也都被泡烂了。 若是在东华门外做出来,卓泰送到康熙的餐桌上,充其量也就是半刻钟。 桑清完整的复述了一遍,隨即退下了。 卓泰这才迈步进了净室,美美的泡了个澡。 等卓泰光著身子,钻进被窝之时,一只手无意中碰触到了梦月的果背。 “嚶嚀。”梦月紧张的要死,情不自禁的叫出了声。 卓泰故意沉声问她:“你不乐意伺候爷?” 梦月又不是风尘女子,她毕竟害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谁料,卓泰竟然挺身坐起,冷冷的说:“爷从不强迫女人,既然你不乐意,那你就穿好衣裙,赶紧出去吧。明儿一早,老陈会去顺天府衙,帮你解除奴籍。” “爷,千万別赶奴婢走,奴婢心甘情愿的侍奉爷……”梦月也顾不得害羞了,只穿著肚兜,就跪在了被褥上,苦苦的哀求卓泰。 梦月本是正经的大商人之女,不管是婆家,还是娘家,都有的是银子。 可是,顺天府尹萨廉德只动下嘴皮子,就诬良为盗,把她打入了奴籍。 就算,梦月被放出了恭王府,获得了自由,又能怎样? 如今的梦月,已经彻底明白了,大清是吃人的大清! 只要离开了卓泰的庇护,梦月肯定难逃萨廉德的魔爪。除了,她唯一的弟弟,就在萨廉德的手心里攥著之外。 以她的惊人美貌,无论逃到哪里,都会被人垂涎三尺。 到时候,梦月必定会再次被萨廉德当成礼物,转送给洪贝子。 洪贝子,那可是京城里出了名摧花邪魔。梦月被他玩腻了,最后不是被摧残死,就是被卖进青楼。 一点朱唇万人尝的地狱煎熬,梦月稍微想一想,就怕得浑身发抖! 更何况,当今的皇上,只吃卓泰送进去的餛飩和烧饼,这意味著啥,还需要多问么? “你真乐意伺候爷?”卓泰確实没有强迫的习惯,很认真的问梦月。 “爷,您要了我吧……”梦月真怕被赶出恭王府,索性把心一横,纵身扑入了卓泰温暖的怀抱中。 卓泰勾唇一笑,男人爱权,女人慕强,这是人性! 梦月不是一般的女子,卓泰將来还有大用。 所以,卓泰並不打算仗势欺人,而是让她自己想通了。 钟三娘真不乐意侍奉枕席,卓泰马上就会放她出府,同时,帮她解除奴籍。 强扭的瓜不甜! 路都是自己选的! 火坑也都是自己跳的! 卓泰绝不是同情心泛滥成灾的圣母表,即使看著钟三娘跳火坑,他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以卓泰在宫里的影响力,只要他呶呶嘴唇,自有马屁精们送来各种万里挑一的大美人儿! 美人儿主动投怀送抱,卓泰又不是不行,自然是乾柴碰烈火,一拍即合。 既然梦月的男人已经死了,卓泰也就不客气了。 一战的凡尔登战役,以绞肉机闻名於世,纠缠的战斗太激烈了呀! 守在屋外的四喜子,因为很小被割了蛋,他即使听见了什么,反应也不大。 桑清这个正常的壮汉,只得死死的夹紧两腿,忍得格外的辛苦。 第86章 卓泰不会害朕 凌晨时分,卓泰匆匆登车出门,在东华门外,找到了餛飩杨的小摊。 为了能让康熙吃到刚出锅的餛飩和烧饼,卓泰並没有仗势欺人的白嫖,而是整整出了十两银子。 卓泰带著一碗餛飩和两个吊炉烧饼,快步走进了乾清宫。 康熙得信后,也顾不得更衣了,马上把卓泰叫了进去。 看著热气腾腾的餛飩,康熙忍不住的夸了卓泰。 “办差很用心,甚好。” 梁九功打算亲自试毒,可是,康熙却摆著手说:“无妨,卓泰不会害我。” 话虽如此,卓泰却不敢坏了规矩,他使了个眼色,让梁九功拿了小碗和调羹进来。 卓泰也不怕犯忌讳,用调羹舀了几只餛飩,和小半碗餛飩汤,当著康熙的面,吃得一乾二净。 既然是他买来的吃食,由他亲自试毒,天经地义。 康熙显得很无奈,却也没心思等卓泰毒发身亡,径直拿起调羹就舀了一只餛飩,津津有味的开吃。 等康熙心满意足的放下调羹,卓泰才算是办妥了差事,告退离宫,回家接著睡回笼觉。 日上三竿,卓泰再次起身的时候,赫然发现,床单上,居然见了一点点红。 卓泰不由抿唇笑了,心里的快活,无法和人诉说。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嘿嘿,梦月的亡夫,明显的尺寸偏小啊! “爷,奴婢……”梦月沙哑著嗓子,硬撑著想爬起来伺候卓泰更衣。 无奈何,腿软腰酸,她真心做不到。 卓泰更衣洗漱之后,坐到了餐桌前,开始享用早膳。 梦月挣扎了好几次,就是起不来床。 於是,今天侍膳的,也就换成了春香。 “爷,酱菜有点咸,少吃点。” “爷,您吃慢点……” “爷,七分饱即可……” 一旁的丫头婆子们,个个屏息静气,不敢闹出半点动静。 唯有春香这丫头,一直嘰嘰喳喳的,嘮叨个没完。 和香琴、秦可卿、梦月不同,春香才是从小就陪伴在卓泰身边的那个大丫头。 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卓泰看得很清楚,春香的心思很单纯,也没有別的意思,纯粹是关爱他。 这就像是,薛宝釵对贾宝玉的爱慕,一路都充满了算计。而林黛玉,却是单纯的爱。 用罢早膳后,卓泰接过春香递来的漱口盂,仔仔细细的漱了口,又用帕子蘸著青盐擦了牙。 卓泰喝茶的时候,春香很自然的坐在炕边的脚踏上,埋头刺绣。 春香乾活的时候,时不时抬头瞟一眼卓泰,看他需要什么? 卓泰喝了口茶,不由微微一笑,除了身份上的鸿沟之外,这不就是传统意义上的夫唱妇隨么? 从小就在一起的情分,自然与眾不同,卓泰也很包容她的种种逾矩行径。 直到快天黑了,梦月才算是缓过劲来,喝了碗羊肉小米粥。 香琴和秦可卿的初夜,卓泰极尽温柔体贴之能事,惟恐弄伤了她们。 不过,钟三娘不同,她是早经人事的俏寡妇。 妇女和处女,能一样么? 昨晚,卓泰真没和她客气,找准了g位,就是狂风暴雨的猛攻。 慕强是女人的天性! 权势熏天的卓泰,不仅可以给钟三娘足够的安全感,还有本事在炕上餵饱她。 除此之外,卓泰长得很清秀,不是那种令人作呕的满脸皱纹的糟老头子。 红楼梦里,鸳鸯死都不肯给贾赦作妾,不就是嫌弃他既老且丑么? 钟三娘,也就是现在的梦月,还有啥不满意的? “爷,请恕奴婢失礼了,只是……只是……奴婢实在是腰酸腿软……”梦月羞红著脸,蹲身向卓泰请罪。 久歷花丛的卓泰,他比谁都清楚,和梦月滚过床单之后,他们之间的关係,已经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 这女人吶,一起滚过床单,並不代表她爱你。但是,没滚过床单,她肯定拿你当外人。 “骚狐精!”春香撇了撇小嘴,心里暗骂三字经,她很看不惯梦月的妖媚之气。 卓泰微微一笑,探出手臂,將梦月揽入怀中,抱到了腿上。 女人嘛,在滚过床单之后,若是继续抱著亲热一番,她们往往更有幸福感和满足感。 很多漂亮的小太妹,被黄毛搞到了手,说白了,除了黄毛显酷之外,就是嘴巴甜。 能够满足女人一切幻想的,除了渣男和骗子之外,就是鸭子。 梦月依偎在卓泰的怀中,时不时的用脸蹭几下男人的胸膛,仿佛小鸟依人一般。 春香气得直咬银牙,心里骂翻了天,骚狐精,不要脸。 倚天屠龙记里,殷素素临死前,告诉张无忌,漂亮的女人最会撒谎! 不管,梦月是装乖也好,还是真服帖也罢,她都有求於卓泰。 长期有求於人的关係,只能长期装下去了。 装到卓泰闭眼归西那一天,也就成了真! 下午,卓泰的亲哥哥对清额,忽然找上了门。 对清额,比卓泰大二岁半,他已经娶妻生子。 卓泰的亲嫂子瓜尔佳氏,是个心善的女人,就是太过懦弱了,根本管不住对清额。 以至於,对清额公然把外室生的儿子带回家,瓜尔佳氏也不敢吭声。 “请四哥安!”卓泰提前下阶相迎,兄友弟恭嘛,该装还得装。 “老五,我手头有点紧,先借我五百两,可好?”对清额完全不顾场合,在眾目睽睽之下,公然找卓泰借银子。 有了章七源源不断的供奉,卓泰现在真不差钱。 但是,卓泰的银子,也不是浪打来的,凭什么白给对清额? “四哥,我的月例银子,比你少几倍,你都缺银子花了,我更是穷得叮噹响啊……” 哭穷谁不会呀? 卓泰本就是黑吃黑的祖宗,比谁脸皮更厚,哼,对清额还真不够看! 对清额皱紧眉头,大咧咧的质问卓泰:“你进宫当差,难道没有俸禄?再说了,皇上好几次赏你银子,最少的一次都是三千两……” 这人吶,穷居王府无人问,富住深山有远亲。 以前,卓泰当背景板的时候,对清额这个亲哥哥,啥时候帮过他? 唉,一次都没有啊! 不过,对清额毕竟是亲哥哥,为了不落口实,避免让康熙觉得他不近人情,卓泰便鬆了口。 “四哥,你写个借条吧?” 空口无凭,立据为证,免得说卓泰天性凉薄。 对清额当即火了,怒吼道:“老五,我是你亲哥哥,亲哥哥,懂么?” 第87章 太阿顺持 “四哥,你已成家,我也即將成家。咱们哥儿俩,即使是亲兄弟,也要明算帐吧?”卓泰早就料到了,对清额必会耍流氓,索性把大道理端上了台面。 这年头,即使是亲兄弟,只要各自成了家,就是两家人。 “我若不写借条,你待怎讲?”对清额凶巴巴的瞪著卓泰。 卓泰晒然一笑,淡淡的说:“不借!” 对清额气呼呼的转身就走,卓泰只是冷冷的注视著他的背影。 可是,谁都没有料到,对清额走出去几步后,居然又回来了。 “我写借条,还不成嘛?” 人是英雄钱是胆的道理,卓泰十三岁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明白了。 对清额留下借条,急匆匆的去找李嬤嬤领银子。 卓泰回到臥室,再次把梦月搂到腿上,这里亲亲,那里摸摸,好的蜜里调油。 但是,拿了银子的对清额,居然又回来找卓泰了。 卓泰真的很无奈,只得鬆开了梦月,起身去迎对清额。 对清额还没进门,就嚷嚷道:“老五,差点忘记说了,过几天就是我的生日,咱们哥俩很久没一起喝酒了,也该聚一聚了!” 卓泰记得不大清楚了,上次和对清额一起喝酒,是十年前,还是八年前? 对清额进门之后,一眼就看见了,肤白胜雪,貌若貂蝉的梦月。 “嘖嘖嘖,我是说,老五你回府后,整天猫在西院,就不出来了。敢情啊,金屋藏著小娇娇啊,哈哈……”对清额色迷迷的死盯著梦月,恨不得一口吞进肚內。 卓泰的三个哥哥和一个弟弟,都是酒色之徒。 虽然卓泰也不是啥好人,但是,此前他只有香琴一个通房丫头。 对清额才成婚三年而已,已有八个美妾了。至於,他院子里的丫头们,稍微和俊俏沾点边,都被祸害乾净了。 “四哥,你敢碰她一根手指头,我就敢打破你的臭蛋!” 卓泰阴森恐怖的警告,及时喝阻了对清额伸向梦月下巴的脏爪子。 不管是哪个时代,兄弟的女人,绝不可褻瀆也! 在大清,朋友的妾婢,除非朋友自己乐意赠送,绝不允许主动討要。 这是做人的规矩和底线! “老五,至於嘛,就为了个暖被窝的贱玩意儿,你居然要打你的亲哥哥我?”对清额嚷嚷道,“走遍大清,都没这个道理啊!” 卓泰懒得解释什么,淡淡的说:“对清额,你听好了,索额图都差点被我一刀劈死,何况是你呢?我的女人,你只要敢碰半根寒毛,一定是蛋碎黄流,明白吧?” 索额图是什么人,对清额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嗨,你已经色迷心窍,连亲哥哥都不认了,我走也!”对清额灰溜溜的走了。 春香发觉,梦月的两腿,一直微微发抖,显然是被嚇得不轻吧? 內部矛盾再大,也必须一致对外,这是卓泰院里的规矩。 春香的芳心一软,马上走过去,拉住梦月的小手,安慰说:“別怕,爷不会把你送给別人的。” 梦月真的怕极了,惟恐卓泰鬆了口,把她送给了对清额这种下流的色胚子! 卓泰也看出了梦月的恐惧,便走过去,將她拦腰抱进了浴室。 女人情绪异常紧张的时候,绝对不是讲大道理的好时机。 这个时候,利用一场轰轰隆隆的滚床单,彻底转移女人的主意力,其实比啥都管用。 听见梦月的哀哀求饶声,春香暗咬银牙,轻啐一口,忍不住的暗骂道:骚狐精,浪蹄子! 唉,外部矛盾消失之后,內部矛盾再次占了上风! 身为超级妇女之友,卓泰比谁都清楚,g位才是让女人彻底放飞自我的阀门。 李嬤嬤早就把梦月的底细,彻底的掏空了。 若是在现代,以梦月的家传经商底蕴,她完全可能登上福布斯的財富榜。 只可惜,大清的女性,即使绝顶聪明、財商过人,也註定只能是男人的附庸。 这个是大清朝男尊女卑的森严等级制度决定的,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 红楼梦里,林如海死后,若不是贾璉出面帮著料理丧事,林家几代人积攒起来的天量財產,都会被五服以內的亲戚们,吃得连渣都不剩! 此所谓:吃绝户! 梦月长得很漂亮,又有经商的天赋,假以时日,她肯定会成为卓泰捞钱的好帮手。 卓泰的想法,也很朴素,等梦月生下他们共同的儿子后,他才可能放她出去驰骋商界。 究其根本,就是一点:只有血脉相连的利益共同体,才是真正的自己人。 太阿顺持,可斩敌人。 若是太阿倒持,必然反噬自己! 人性这玩意,还是不考验为妙! 二婚夫妻,若是没有共同的子女,几乎都是同床异梦。 女人惦记著,让男人养她的儿子,男人惦记著女人的身子。 可是,男人总有年老体衰,再也无法替全家遮风挡雨的那一天! 到那个时候,女人有儿子养老,男人有个毛线? 这个世界上,最蠢的事之一,便是倾尽全力,供养別人的儿子! 威震天下的多尔袞,都败得一塌糊涂,结局是尸骨无存! 作为恭亲王常寧唯一有出息的儿子,卓泰又是御前的大红人,前途未可限量! 將来,常寧薨了之后,即使降两等袭爵,卓泰至少可以承袭多罗贝勒的王爵。 也就是说,梦月的儿子,真有机会降袭固山贝子的宗室王爵。 所以说,她即使不爱卓泰,也会无比的忠诚! 漂亮女人的嘴巴很会撒谎,息息相关的切身利益,却是诚实之极! 康熙回到了畅春园,卓泰也顺理成章的领著梦月,一起住进了万泉庄的宅子里。 畅春园的作息时间,就和宫里大不相同了。 一般情况下,因为每晚多次滚床单,康熙必须睡到巳初(9点)才有可能起身。 相应的,卓泰只须在辰时正(8点整),进园接值即可。 宫里的人均居住面积,实在是太小了,侍卫值房的条件,也就跟著极其有限。 在人少地多的畅春园內,卓泰也就有了单间值房。 不过,为了便於管理,卓泰的单间值房,紧挨著部下们的集体值房。 辰时二刻,顶头上司巴琿岱,把手下的二等侍卫们,都召集到他的值房里。 第88章 贴身保护康熙 “请巴爵爷安。”卓泰混在人堆里,一起扎千行礼。 “诸位,园子就是行在,切不可疏忽大意,必须谨慎当差,管住臭嘴。”巴琿岱慢条斯理的说,“若是马虎大意,闹出了不可收拾的乱子,影响个人前程事小,祸及整个家族,那就后悔莫及了。” “谢巴爵爷教诲!” “今儿个的布防……”巴琿岱也担心误了大事,索性拿起书案上的草稿,逐字逐句的开始念。 只是,大家的布防区域,都有了著落,惟独漏了卓泰。 而且,畅春园內最重要的防守区域,清溪书屋附近,兀自空缺。 “忙你们的去吧。”巴琿岱淡淡的说,“卓泰留下。” 如果,卓泰是巴琿岱的心腹部下,这种单独留下,肯定算是极有面子的事情。 然而,事实並不是这样的。那么,巴琿岱就是居心叵测的,故意挑拨卓泰和同僚们的关係了。 卓泰站著没动,一直看著巴琿岱,就等他说话。 面对装老实的卓泰,巴琿岱浑身上下充斥著无力感。 上头要整垮卓泰,可是,马武有可能答应么? “你改为负责清溪书屋的防务,务必小心当差,万不能懈怠,明白吧?” “嗻。” 上司安排的合理差事,无论理不理解,先答应了再说,这是做下级的本分。 至於,在执行过程中,进行適当的微调,嘿嘿,那就是卓泰说了算。 卓泰领著丙小队的侍卫们,正式接管了清溪书屋的防务。 绕著清溪书屋,转了一整圈之后,卓泰觉得有麻烦了。 丙小队,满打满算,仅有九人而已。 可是,清溪书屋占地三亩多,既有不深的溪流,又有不宽的小桥。 更可怕的是,整个清溪书屋,居然没有院墙。 这也就意味著,坏人完全可以淌过溪流,摸到康熙的臥室外边。 在乾清內宫当差的时候,卓泰的心態,其实很放鬆。 因为,在梯子被严格管束(参考禁枪)的情况下,十米高的宫墙,胜似数百兵。 修篱笆+养猛犬,显然是最佳的方案。 但是,万一犬吠声,惊扰了康熙滚床单,那个罪过就大了。 卓泰站在小桥边,苦思了一个多时辰,终於想到了一个妙招。 埋地雷,一直都是让轻步兵们,心惊胆寒的杀伤利器。 如今,肯定搞不出地雷,却可以用定製的模具,打造出铁蒺藜,上边再盖上草。 歹人只要踩上去了,肯定被扎穿脚板。 嘿嘿,猝不及防之下,必然疼得哇哇大叫。 虽然说,老革命总是遇见新问题。 但是,担任过县一號的卓泰,却比谁都清楚,只要认真开动脑筋,办法总比困难多。 办法有了,但是,若想说服康熙,还得等候合適的时机。 道理其实是明摆著的,康熙不可能不怕死,他的居处却没修宫墙,其中必有原因。 在清溪书屋內上值,白天尚好,晚上康熙就寢之后,那就格外的难熬了。 女人婉转的娇吟声,如同魔音一般,持续不断的钻入耳內。 偏偏,卓泰又不敢戴木塞,堵住耳朵。 万一,康熙轻声叫人,卓泰没听见,那就是自己找虐了。 幸好,卓泰是丙小队的头,吃了第一次亏之后,他马上调整了轮值的班次。 嘿嘿,卓泰这个贫道只守白天,晚上就交给道友们了! 园子里的规矩,远没有宫里那么森严。 照惯例,二等侍卫以上的宗室侍卫,有资格带一名太监进来伺候著。 实际上,京里各大王公贝勒府的太监,都隶属於內务府。他们和宫里的太监,本质上,都算是一路人。 卓泰下值之后,四喜子不仅提回了早膳,还准备好了温热的洗脸水以及刷牙的青盐。 畅春园內,別的都好,就是没办法沐浴。 用罢早膳后,卓泰躺在热炕上,和衣而臥。 四喜子,从里边关上房门后,索性背靠著房门,眯一阵醒一阵的打盹。 虽然年纪不大,可是,四喜子从六岁净身至今,足有十年之久了。 这么长的时间內,四喜子早就修炼出了,一整套特殊的休息方法。 真不吹牛,四喜子拥有靠墙就睡,到点便醒的超能力。 这人吶,都是被逼出来的。 若能愜意的躺平,谁会自討苦吃? 不间断的轮值了三轮之后,丙小队一起下了值,由丁小队接值。 园子里明明有免费且丰盛的早膳,可是,大家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回去再说。 卓泰不由微微一笑,康熙滚床单的动静太大了,大家都被熬坏了吧? 这年头,不管是侍卫,还是官员,只要出外任,基本都是携妾上任。 因为,百善孝为先,男人出去做官,正妻必须留下来侍奉公公和婆婆。 卓泰带来了梦月,鄂尔泰没有纳妾,也是带的通房丫头。 在小东门外分手的时候,巴尔图笑著提议:“卓头,诸位哥哥,连续三日的休沐,不如一起去戒台寺上,吃点野味,消遣一下?” 鄂尔泰已经心动了,却没有冒然表態,而是眼巴巴的看著卓泰。 见大家都满是期盼的看著自己,卓泰便点头笑道:“索性无事,算我一个!” “算我一个。” “也算我一个。” 大家纷纷表態的时候,隆科多却一反常態的沉默不语。 “我家四儿从未出过远门,我想领她一起登山散个心,可成?”隆科多犹豫了一下,终究把心一横,主动询问卓泰。 卓泰心里透亮,隆科多主要是顾忌,李四儿的名声很臭,怕大家嫌弃她。 “求之不得啊!”卓泰笑著说,“那就约好了,大家都带上各自心爱的小美人儿,咱们去山上玩它个痛快。” 卓泰丝毫也不介意李四儿的臭名声,顺便还搭了梯子,帮隆科多解了套。 隆科多焉能不感动? 李四儿最惦记的就是,获得隆科多身边的亲朋好友的认可! 然而,老佟家的亲戚和朋友们,都像是躲避瘟疫一般,拼命的躲著李四儿。 原因只有一个,大家都嫌她太脏了。 隆科多不顾名声扫地,硬是从老丈人的手里,把李四儿抢入了怀中,確实是真的爱她。 如果,隆科多是汉臣的话,早被言官们骂成了一陀臭狗屎。 只是,言官们都碍著康熙的顏面,没人敢骂隆科多罢了。 康熙的后院妃嬪们,关係异常之复杂,根本理不清楚。 她们之中,既有姑侄,亦有姊妹,甚至有祖孙辈分的,一起做了康熙的女人。 言官们,都是康熙养的狗,咬谁不咬谁,都必须听康熙的招呼。 岂有狗咬主子,不被烹的道理? 第89章 偶遇(求月票) “卓头,我隆科多知道好赖!”隆科多忽然扎下深千,毕恭毕敬的说,“若有无礼之处,还请您多多包涵,以后再不敢了。” 原来,隆科多也知道他自己很狂妄啊? 卓泰赶紧扎千还礼,扶著隆科多的手臂,亲热的说:“隆大哥,您太见外了。”含蓄的点到为止。 隆科多拉著卓泰的手,十分用力的摇了摇,那意思很清楚,从今往后就是真兄弟了! 话不须多,管用就成! 只要是人,都有弱点,卓泰自己也不例外。 李四儿,应该是隆科多的死穴,这仅仅是猜测而已。 谁料,卓泰不过是试探了一下,就摸到了隆科多的命门。 这次的收穫,还真不小! 丙小队的侍卫们,除了隆科多和卓泰以外,都是在万泉庄內,赁的院子居住。 隨著康熙常驻於畅春园的时间,越来越长。 畅春园附近的荒地,像是坐了火箭似的,一路狂涨了上去。 就算是御前侍卫,出身各不相同,赚钱能力也有高低之分。 卓泰买地便宜,那是有远见。 隆科多则是因为,这些年的敲诈勒索,捞到了不少银子,在万泉庄內,高价买地建房完全无压力。 至於,靠俸禄过日子的鄂尔泰他们,那就只能捏著鼻子租房住了。 財產性的投资,投了可能亏本,不投肯定无法享受大机遇带来的红利。 分手之后,卓泰骑马回到了他自己的宅內。 梦月得知卓泰回来了,放下手里的茶盏,就奔了出来。 卓泰刚进垂花门,就见,梦月像是花蝴蝶一般,快乐的朝他跑了过来。 “爷,可想死奴婢了!”梦月纵身扑入卓泰的怀中。 卓泰伸臂揽住了梦月,笑眯眯的问她:“哪里想爷?” 梦月羞红著俏脸,几若蚊吶的说:“哪哪都想爷。” 卓泰心下大乐,隨即横抱起梦月,大踏步的进了紧挨著臥室的净房。 梦月扮观音的时候,卓泰明显察觉到了,她的主动和积极。 嗯,梦月的亲弟弟,还在萨廉德的手里,这是有求於人的卖力奉献吧? 据李嬤嬤说,十九岁才嫁人的梦月,比卓泰还大三岁。 按大清通律的规定,女子超过十四岁,尚未出嫁,必须要交纳五倍的丁赋。 丁赋,也就是人头税。 照道理说,男子成年后,才需要交纳丁赋。 可是,大清朝的事情,从来都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在各个地区,只要是能喘气的男性,即使是婴儿,都必须交纳100至500文不等的丁赋。 钟家有的是钱,所以,寧可多交几年丁赋,才把梦月嫁了出去。 梦月的婆家刘家,是大茶商。钟家,则是大丝绸商。 门当户对的强强联手,才是这个时代的主流婚嫁观。 很可惜,梦月出嫁没多久,她男人就因为一场风寒,不幸去世了。 婆家人,自然希望梦月老实的待在家里,乖乖的替男人守寡。 钟家人则希望,梦月乾脆回娘享福。 原本是亲家的双方,互相拉扯的结果是,刘家找了大兴知县,想硬压钟家一头。 钟家也不示弱,砸大钱,找上了隆科多。 结果,在隆科多的干预下,梦月顺利的回了娘家享福。 但是,谁都没有料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钟家和刘家,被洪贝子勾结顺天府尹萨廉德,给一锅烩了,人財两空! 在大清,哪怕是富可敌国了,也架不住老爷们的覬覦之心。 若不是卓泰横插了一槓子,梦月早就成了洪贝子的玩物。 反正吧,大清的事儿,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虾吃泥巴,泥巴互害。 听说梦月落入了卓泰之手,別看洪贝子爵位高,也只得忍气吞声的退避三舍。 爵位再高,又如何? 卓泰只要自己乐意,每天都可以见到康熙。他瞅准时机,在御驾前,隨便进几句谗言,作恶多端的洪贝子,擎等著圈禁到死吧。 隆科多,胆敢公然抢走了老丈人的美妾,仗的不就是每天见驾的特权嘛? 在大清,不管多高的爵位,多大的实权,都远不如圣眷正隆管用! 令卓泰没有想到的是,直到第二天早上,他已经更了衣,梦月也没有提她弟弟的事儿。 嗯,毕竟是巨富之女,眼皮子没那么浅! 实话说,绝大部分漂亮的女性,都因为眼皮子太浅,想方设法的要好处,最终被大老板放弃了。 而有些女人,明明不是绝色,却笑到了最后。 比如说,老四的生母乌雅氏,本是卑贱的小宫女而已。 老四的养母想固宠,故意安排乌雅氏伺候康熙。 结果,没有几年的工夫,乌雅氏就沿著贵人、德嬪、德妃的通天大道,一飞冲天。 即使是老四的养母还没死的时候,德妃侍寢的次数,已经多得没法子相提並论了。 究其根本,就是七个字:风物长宜放眼量! 用罢早膳后,卓泰领著梦月,登车出发,朝著戒台寺那边驶去。 儘管,大家都约好了,一起游戒台寺,痛快的玩耍几天。 可是,这么多人聚到一起,携家带口的浩荡出行,很难不惊动康熙。 照大清律,除了婚丧嫁娶之外,三人以上的民间聚会,若不事先报官,一律杖一百,流放三千里。 除非,卓泰的脑袋被门板夹了,才有可能在康熙的眼皮子底下,聚眾出游。 反过来说,大家各自出行,却在戒台寺里“偶遇”。 將来,卓泰即使被牵连出来,顶多挨顿骂而已,完全无关痛痒。 成年人的世界,必须考虑周到,想清楚做事的后果。 有些事情,不上秤,没有半两重。一旦上了秤,连泰山都顶不住。 车外的桑清和护卫们,腰间都掛了刀。 不过,出于谨慎的原则,卓泰带上了康熙赏的神御弓。 在大清,对於刀剑的管制,只针对民间。权贵们,都有佩戴的自由。 但是,甲冑和硬弓就不同了。 按律,家里藏一副甲,就要杖一百,流放寧古塔,与披甲人为奴,遇赦不赦。 即使是权贵之家,也禁止携带六力以上的硬弓出门。 但是,卓泰的十力弓,乃是康熙所赐,他有这个特权,可以名正言顺的携弓出门。 理由嘛,也是现成的,我大清以弓马得天下,即使外出郊游,也不能忘本啊。 凛冽的寒风,呼啸著捲起官道上的黄土,满天飞舞。 俗话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真的很有道理。 两个多时辰后,卓泰他们在戒台寺的大门口,一起匯合了。 ps:今天的月票超过3200张,必有加更。 第90章 棒槌卓五 只见,隆科多拉著李四儿的手,走到卓泰的跟前,满面笑容的说:“四儿,快给卓头见礼。” 李四儿乖巧的蹲身行礼,娇滴滴的说:“贱妾李四儿,请卓爵爷安。” 怎么说呢,李四儿的美貌,也就是中等偏上而已,远不如卓泰身边的香琴、秦可卿和梦月。 但是,李四儿的一笑一顰之间,自带一种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勾魂味道。 小年轻,大概率不懂李四儿的媚。 但是,中年人就不同了,比如说,隆科多就陷入了李四儿的情网,无法自拔。 卓泰侧身避开了李四儿的蹲安礼,笑著说:“小嫂子,您甭和我客气,那太生分了。我和隆大哥,比亲兄弟还要亲,往后啊,您就唤我叔叔即可。” 隆科多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的看著卓泰,脑袋几乎在一瞬间,卡了壳。 要知道,卓泰是正儿八经的黄带子,响噹噹的今上亲侄,將来至少封贝勒的狠角色! 这面子,赏得足透了! 李四儿感动的要死,当场落泪,双手捂住俏脸,哭出了声,“呜呜呜……” 隆科多醒过神后,一时激动,竟然一把抱住了卓泰的肩膀,极其用力的猛摇了几下。 “好弟弟,好弟弟,好弟弟……”隆科多感动过了头,居然也红了眼圈。 满京城的权贵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嫌李四儿一女侍二男的身子脏,没人瞧得起她! 唯有身份金贵的卓泰,不仅没有看不起李四儿,反而当眾叫了小嫂子! 这份体面,这份荣耀,简直无法用语言去形容! 鄂尔泰的情商比较低,他觉得,以卓泰如今蒸蒸日上的威势,完全没必要如此看重隆科多这样的小人! 可是,巴尔图就不同了。 这么短的时间內,卓泰便降服了一向傲慢无礼的隆科多,这是何等的了得? 在竞爭康亲王爵位的过程中,巴尔图確实输得很惨! 但是,正因为败得惨不忍睹,巴尔图痛定思痛后,才知道,啥叫真正厉害! 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和卓泰交成真正的好朋友! 这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彼此都会动態的评估,朋友的实力! 卓泰若是手头紧,开口找巴尔图借钱,巴尔图一定会毫不迟疑的,主动把银子送上门。 如果是,鄂尔泰要借钱,巴尔图只可能打著哈哈说,唉,我的银子都被你弟妹管死了呀! “好了,好了,老爷们家家的,哭个球啊?”卓泰故意把脸一板,数落道,“今儿个郊游,咱们应该高兴才是。” 隆科多反手抹了把眼眶,一本正经的说:“实话说,以前我误会你了。往后啊,再不会了,你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办,绝无二话。” 卓泰装出信了的样子,拉住隆科多的手臂,亲热的拍了几下。 很多时候,无声的肢体语言比说话,还容易让人感受到真正的诚意。 既然李四儿正式登了场,卓泰也唤过梦月,大大方方的把她介绍给了部下们。 卓泰开了个好头,眾人也都纷纷介绍了自己的女人。 大家都认识之后,这才发现,除了李四儿是佟家之妾外,剩下的女子全都是通房大丫头。 凡事,就怕攀比! 只要一比,即使不明说,也知道了彼此的虚实! 隆科多是出了名的有钱人,常年挥金如土,大家都知道。 卓泰的家底,也很丰厚! 其余的人,就很惨了,他们居然连妾都纳不起。 虽然都是在宫里当差,彼此的家境,却有如天壤之別。 在大清,有资格纳妾,和有实力纳妾,完全是两码事。 別看鄂尔泰进宫当差比卓泰早得多,他没有捞钱的手段和头脑,只靠几个死俸禄,日子肯定紧巴巴的。 老康亲王杰书,是今上最信任的堂弟,所以,康亲王府確实家大业大。 可是,手头不差钱的,是现任康亲王椿泰,而不是竞爭王爵失败的巴尔图。 戒台寺的大山门前,得知消息的方丈智胜禪师,领著监院、知客等重量级的僧人们,早早的等著了。 “阿弥陀佛。”智胜禪师双手合十,双眼下垂,微微躬身,以佛礼拜见了卓泰。 卓泰知道一点佛礼,便学了智胜的样子,双手合十,双眼下垂,微微弯腰,虔诚的说:“阿弥陀佛!” 经过知客僧的简单介绍后,智胜有些惊讶的望著卓泰。 经常有达官贵人来寺里烧香礼佛,智胜的消息也跟著十分灵通。 有人嫉恨卓泰,便用“片汤儿话”,给他起了个外號:棒槌卓五! 只是,智胜万没料到,卓泰竟是如此的年轻。 “阿弥陀佛,卓施主,隆施主……里边请。”智胜领著大家进了山门,坐进了方丈室。 至於,李四儿、梦月她们这些女眷,则被知客僧领进了女客堂。 卓泰对於佛法没啥研究,便一边喝茶,一边听由隆科多出面交流。 隆科多是真的信佛,他也不管別人是怎么想的,一出手就捐了五百两香火钱。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智胜喜出望外的双手合一,深深的鞠躬道谢。 这年头的寺庙,没有门票一说。寺庙的发展壮大,完全倚赖居士们的捐款捐物。 隆科多捐五百两的香火钱,已经算是很大的手笔了,智胜焉能不喜? 权贵们出行,自有人提前打点好了一切。 智胜几乎天天和权贵们打交道,他自然知道规矩。 在智胜的陪同下,以卓泰为首的眾人,一起走进大雄宝殿,虔诚的拜佛。 智胜递来三支香,卓泰故意没接,而是笑著说:“隆大哥,你是乐善好施的居士,应该你先来。” “这哪能行啊!”隆科多心里暗喜,嘴上却很谦虚。 反覆推挡了几个来回后,隆科多终於如愿以偿的跪在佛祖的面前,上了第一柱香。 人在做,天在看。 这年头,除非是鄂尔泰这种情商很低的傢伙,就没几个真呆子。 隆科多高兴的合不拢嘴了,谁还看不出来啊? 投其所好,是笼络人心最重要的诀窍,放之四海而皆准! 用素斋的时候,智胜忽然接报,二等慕义公夫人来了,已经到了山门口。 照常理,权贵们要来进香,至少提前五天,就会通知戒台寺,以便做好接待准备。 智胜赶紧起身合十,说:“卓施主,慕义公夫人突然来了,老衲不能失礼,您看……” 卓泰笑著说:“师父请自便吧,莫要怠慢了贵客。” 隆科多很不满的翻著白眼,说:“什么劳什子慕义公,不就是个投降的贰臣嘛!” 第91章 捏著把柄 卓泰刚进宫当差不久,对於朝堂情况的了解,远不如隆科多这个小报告专业户。 等智胜走后,隆科多鼓动毒舌,把所谓慕义公的底细,揭了个底儿掉。 孙可望投降了清廷之后,被封为慕义公。 只是,孙可望的儿子孙征灝,承袭慕义公的爵位,还不足两年,就被康熙藉故削了爵。 但是,康熙也没把事情做绝,不仅允许孙征灝继续住在公爵府內,还任命他为镶黄旗汉军的副都统。 照规矩,孙征灝的夫人,已经不是慕义公夫人,而是副都统夫人了。 可是,欺上瞒下,乃是老传统了。 孙家的下人们,依旧喜欢打出慕义公府的旗號,藉机唬人。 红楼梦里,贾家男人之中,爵位最高的贾赦,也不过是袭了一等將军罢了。 可是,贾府的下人们,为了抬高自己的身份,依旧喜欢对外自称是:荣国公府。 类似私下僭越的事情,多如牛毛,也没人去管。 但是,如果隆科多故意给康熙打了小报告,那就有大麻烦了。 往轻里说,至少也是个僭越之罪,丟官罢职都是轻的。 卓泰为人处事的態度,就一条,只要不碰他的利益,都可以和光同尘。 “隆大哥,算了,区区小事尔,何足掛齿?”卓泰小声劝解隆科多。 “成,就依你。”隆科多嘴上答应的很爽,心里却在想,怎样打小报告,才能从中大捞一票油水呢? 实话说,隆科多之所以不差钱,主要手段就一条:捏著把柄,找上门去敲诈勒索。 胆敢不从者,隆科多就真去找康熙打小报告,让他们吃不了兜著走。 类似的老套路,隆科多屡试不爽,从未失过手。 隆科多只需上下嘴皮子,轻轻的一碰,便財源广进了,何乐而不为? 女客堂那边,李四儿嫌弃素斋没滋没味,想吃羊肉了,便凑到梦月的耳边,小声说:“这里的素斋,真难吃,令人倒胃口。” 梦月若还是没有经歷过滔天恶浪的钟三娘,肯定会附和李四儿的抱怨。 很可惜,梦月从巨商家的掌上明珠,几乎在一夜之间,沦落为天龙人隨意享用的暖床工具。 差点粉身碎骨的梦月,若是还不清醒,那才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了。 “姐姐,要不,我叫下头的人去伙房看看?”梦月没上勾,李四儿不由暗咬银牙。 人是社会性动物,只要扎了堆,必然会有明爭暗斗。 原本,李四儿误以为,梦月是个只有脸蛋漂亮的花瓶,却不料,梦月竟是一只滑不溜手的小狐狸精? “那倒不必了。”李四儿纯粹是嫉妒梦月太美了,连她身为女人,都怦然心动。 想想看,原本独守空闺的俏寡妇,现在每天都被滋润透了,自然是容光焕发的眉眼含春。 三个女人,必然是一台戏! 而且,只要有李四儿在,这台大戏非唱不可! 按照品级、身份和实力的高低,给权贵们安排临时住宿的客房,真的是一门大学问。 不过,智胜禪师担任方丈,已经十几年了,里头的门道早就摸清楚了。 因为大家都携带了家眷,但是,独栋的居士林,数量又有限。 所以,智胜便把卓泰和隆科多,安排进了既幽静,隱私性又强的“居士林”。 至於,拖家带口的一眾侍卫们,则住进了普通的寮房。 戒台寺的居士林,就相当於独栋的別墅,套房內的一应家什,样样俱全。 只不过,居士林都是大平层,没有別墅的二层,甚至是三层。 看见净室里硕大的浴桶,卓泰不由微微翘起嘴角,智胜那个老凸驴,还真懂权贵们的心思。 比恭王府的浴桶,还要大一半,这是用来干啥的,还需要问嘛? 所谓规矩或是律法,从来都只约束草民,权贵们另有一套维护特权和享受的游戏规则。 卓泰正在欺负梦月的时候,寂静的夜空中,忽然传来女人的尖叫声。 “多多,不行了……快……” 卓泰听出是李四儿的声音之后,差点笑岔了气。 敢情啊,隆科多的小名,就叫多多? 隆科多喜欢李四儿,除了垂涎她的美貌之外,更重要的是,李四儿很有经商的头脑,帮著隆科多捞了不少的黑心银子。 这年头的女人,在年老色衰之后,依旧获得男人的宠爱,几乎都是在事业上,有能力帮助男人。 一般情况下,都是只有累死的牛,没有犁坏的田。 然而,凡事总有例外! 一直打熬筋骨的卓泰,体力充沛的过剩了。 梦月已经软成了烂泥,可是,卓泰依旧龙精虎猛。 香琴和秦可卿,只能算是轻熟之妇。 但是,已经嫁过人的梦月,那就是有过男人的妇女。 所以,卓泰收拾梦月的手段,异常之简单粗暴,那就是,狂暴粗野! 为啥是寡妇门前是非多,而不是大闺女的门前是非多呢? 答案是明摆著的,知道了男人的长处! 大闺女,没嫁人时,完全守得住寂寞。 而寡妇就麻烦了,与生俱来的需要,被迫忍耐的时间越久,爆发的也就越彻底,比滔天洪水还要凶猛得多。 水滸传里,有了王婆的暗中牵线搭桥,西门大官人没费吹灰之力,便把潘金莲弄到了手。 据卓泰自己的理解,根源还是武大郎太过矮小,第三条腿必然不顶用,不可能满足潘金莲的需求。 “爷,爷,饶了奴婢吧……”这已经是梦月第三次求饶了。 卓泰不由得意的一笑,男人的成就感,在这一刻,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次日,已是日上三竿,卓泰依旧酣睡不起。 在大清朝,非农忙时节的寺庙斋堂,每天只供应两顿斋饭。 等卓泰洗漱完毕,早就过了斋堂开放的时辰。 不过,大清朝的事情,向来都是特事特办,寺庙也不例外。 当然了,前提是,你有让方丈灵活变通的强大实力! 餐桌上,琳琅满目的早斋菜式,摆了满满一大桌子。 甚至,桌上还有一壶酒! 在此间,別的尚还好说,唯独酒肉之类的荤腥,属於是佛门禁忌。 由此可见,智胜那个老凸驴,深知御前侍卫的厉害之处,惟恐招待不周。 第92章 不谈钱,只谈命 卓泰不是酒蒙子,他自然不可能刚起床就喝酒。 毕竟,早酒晚茶,最伤身子! 卓泰这边刚用罢早斋饭,正在喝茶消食,他的手下们,包括隆科多在內,一起上了门。 “卓头,昨晚睡得可香?”隆科多得意洋洋的问卓泰。 卓泰微微一笑,多多虽然精明强干,终究还是吃了读书太少的大亏,导致输掉了小命。 闺房之乐,乃是大隱私,岂有当眾询问之理? “唉,肯定不如你香啊!”卓泰故意一语双关,惹得隆科多摸须傻笑。 大家寒暄了一阵子,便各自携带美眷,分头行动了。 卓泰比谁都清楚,陪著上司游玩,不仅不是美差,反而令人异常疲惫。 所以,他主动提出,大家隨心所欲的各自游玩。 鄂尔泰有自知之明,他的人缘很差,便索性就跟著卓泰一起行动。 何天培和巴尔图,有样学样的,也跟著卓泰的脚步,朝著寺庙深处走去。 信佛的隆科多,则领著李四儿,坐进了方丈室,打算藉助无边的佛法,看看能不能悟出天机。 大清朝最大的天机,不是別的,就是康熙还能活多久的事儿。 四十多岁的康熙,已经在位三十九年,其当皇帝的时间长度,直追宋理宗赵昀。 满洲勛贵重臣们,嘴上不敢说,心里却犯嘀咕的大事,其实是,康熙会不会和皇太极一样,突然狂流鼻血,暴崩了? 老皇帝驾崩,太子胤礽必然登基。 只要一想起其中的严重后果,隆科多就不寒而慄! 和卓泰不同,隆科多已经在老大、太子和老八之间,反覆横跳了多次。 卓泰挥刀劈掉了索额图的顶戴,看似狠狠的得罪了太子。 实际上,因为卓泰既不是大爷党,也不是八爷党,比隆科多这种脚踩几条船的反骨仔,处境反而安全得多。 再怎么说,也不能把索额图和太子,划上等號吧? 俗话说,物以类聚,兽以群分! 大家各自行动之后,卓泰的身边,就只有鄂尔泰、巴尔图和何天培,这三个人了! 作为一个极其成熟的老政客,卓泰从来没有幻想过,所有的部下,都是铁桿死忠。 见识过大风大浪的卓泰,心態十分端正。 如今的八个部下之中,只要有一个人,不问是非,只问立场的跟著他走,就已经算是极其成功了。 歷史上的隆科多,被老四抓走之时,他的三万多部下,无一人替他喊冤,更別提反抗了。 多尔袞就不同了,他的身边聚集了好些个死党。比如说,刚林、巴哈纳、冷僧机、谭泰和拜尹图等实权派。 这些死党,被亲政后的顺治帝,挨个收拾乾净了,朝堂几乎为之一空。 卓泰他们游山玩水的时候,佟九却不怀好意的找上了孙征灝。 “孙大人,我家主子说了,夺爵之人,公然以旧爵招摇撞骗,僭越之罪,罪大恶极……”佟九把一顶顶要掉脑袋的大帽子,硬生生的扣到了孙征灝的脑袋上。 跟著隆科多敲诈勒索很多年了,佟九已成老手。 孙征灝当即嚇出了一身冷汗,赶紧拱手道:“有话好商量,何至於此?” “没什么可商量的,等著听参吧!”佟九故意把话说死了,方便敲诈更多的钱財。 吃拿卡要的诀窍就是,先不谈钱,只谈命! 命都不保,要钱何用? 佟九甩袖而去,孙征灝拦了五次之多,却依旧只能眼睁睁的看著佟九扬长而去。 男人们在寺外游玩,女人们则聚在专用的女客堂內,谈天说地。 原本心高气傲的梦月,在吃过大亏之后,痛定思痛的学会了装傻。 很多东西,靠说教,是教不会的。 但是,狠撞南墙的苦难,却是催人成熟的必由之路。 就怕啥呢,即使付出了惨痛代价,依旧没有吸取教训。 李四儿笑眯眯的说:“妹妹你,可得趁著正受宠的好时候儿,赶紧生个儿子出来。” 梦月虽然一直防备著李四儿的挑拨离间,但是,早生儿子这事,她却十分认同。 再漂亮的女人,总有年老色衰的一天。將来的体面生活,只能指望生个一男半女了。 侍寢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可是,梦月的肚子里,一直没有动静。 即使李四儿不挑拨,梦月的心里,比谁都急! “还是姐姐有福。”梦月不敢多说,仅仅是点到为止。 李四儿轻声笑道:“说来也巧,我刚进佟家门,就怀上了玉柱。”炫耀的洋洋得意,只有傻子才看不出来。 在场的女人,不是妾,就是通房丫头。 没儿子的苦楚,谁不感同身受? 其结果是,李四儿一桿子打翻一船人,把大家都得罪乾净了。 鄂尔泰的通房丫头玉灵,本是夫人瓜尔佳氏的陪嫁丫头。 她看了眼面色如常的梦月,很懂事的说:“只要爷们疼宠,迟早会心想事成的。” 梦月含笑点头,说:“我们爷,那是真疼我。” 在场的妾室和丫头们,纷纷点头。她们能跟著男人出来游玩,这本身就说明了,大家都是正得宠的女人。 比儿子,比吃穿,比男人,只要是扎堆的女人,就不可能不攀比。 比来比去,大家猛然发现,隆科多真的是宠妾灭妻,把李四儿捧上了天! 李四儿得意的吹嘘说:“我们爷,整天抱著玉柱,亲不够啊……” 梦月心想,只要有偏心的爹,必有兄弟反目。 在场的女人们,毕竟都不是正室,不可能肆无忌惮的喝茶閒聊。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梦月藉口要照顾卓泰,起身告辞了。 梦月刚回房,玉灵便跟了过来。只因,鄂尔泰特意叮嘱过,让她务必与梦月交好。 谁曾想,玉灵的屁股还没坐热,何天培和巴尔图的通房大丫头,也都跟了过来。 女人喜欢和谁在一起,那是由男人的身份地位所决定的。 卓泰是四人组的主心骨,大家就必然围著梦月转。 毕竟,很多男人不方便说的话,却可以由女人,暗中传递消息。 枕边风的威力,哪个女人不知道?除非,不受宠。 离寺的时候,隆科多明明看见了守在路边的黄征灝,却只当没看见似的。 敲诈勒索的行当里,若想別人多出血,態度必须异常强硬。 回程的路上,坐在卓泰怀里的梦月,把女人们的表现,不厌其烦的逐一说清楚了。 卓泰摸著下巴,微微一笑,心说,真没白教。 第93章 卓泰当钦差 俗话说,堂前教子,床头教妻(妾)。 女人的不懂事,和男人不教,甚至是男人自己都不懂,有著密不可分的关係。 和十分正式的夫人外交相比,妾室外交和丫头外交,反而更能代表男人的真实態度。 道理其实很简单,旗人勛贵们的正室夫人,大多只有门第高,而和美貌没有半文钱的关係。 男人爱美,女人爱帅,这是天性! 在大清,从来只有丑妻,而不可能有丑妾或丑婢。 更重要的是,因为选秀女的特殊制度,朝为穷家女,暮枕天子臂,变得极有可能。 例子也是明摆著的,比如说,家世不值一提的德妃和良妃。 所以,不管是旗下豪门,还是旗下包衣的姑娘们,从小娇生惯养,个个脾气火爆。 以利益为主的搭伙过日子,才是旗人家庭之中,夫妻关係的真实写照。 红楼梦里,贾政几乎不碰王夫人,却总是叫赵姨娘侍寢。 这也是赵姨娘闹出很多妖蛾子,丟了很多次脸,却始终毫髮无伤的根源所在。 妾室或丫头的眼皮子再浅,做事再不检点,有出眾的美貌和体贴入微的服侍做支撑,照样可以混得如鱼得水。 妻不如妾,颇有道理! 早上,卓泰刚进园子上值不久,就被康熙叫了进去。 “这几日,过得如何?”康熙看似不经意的问卓泰。 卓泰哈著腰,说:“回汗阿玛,臣儿和几位同僚,一起游了戒台寺……”介绍很详细。 康熙听了之后,淡淡的说:“在佛门做坏事,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若是旁人,肯定跪下请罪了。可是,卓泰是个超级臭流氓,脸皮厚比城墙。 只见,卓泰涎著脸,死皮赖脸的说:“汗阿玛,智胜明知臣儿不信佛,居然在居士林的寮房內,安置了硕大的浴桶。唉,臣儿就喜欢这个调调儿,实在是憋不住嘛!” 想当年,康熙偶遇良妃之时,就在辛者库的杂役房內,迫不及待的幸了她。 没办法,姑娘太美了,朕憋不住啊! 康熙给气乐了,忍不住骂道:“我大清的皇族之中,竟有你这种不要脸的泼皮无赖,简直是耻辱之极。” 挨了骂的卓泰,不仅不胆怯,反而臭不要脸的说:“还不都是您给惯的?” “你个小猴儿精……”康熙气得直哼哼,却也没把卓泰怎么样。 一旁装死的梁九功,暗暗嘆气不已,卓泰已经强大到必须仰视的程度了,惹不起呀! 从宫里到畅春园,包括此前最受宠的马齐兄弟两个在內,就数卓泰在御前最自在。 该哭就哭,该笑就笑,该死皮赖脸绝不装假正经。 试问,有几人敢在御前这么玩? 偏偏,卓泰还有一个巨大的优势,他是今上的正经亲侄儿。 在格外讲究门第出身的大清,这绝对是超级加分项。 换个人,就算是出身格外高贵的老十,他见了康熙,也是老鼠见了猫,大气不敢喘半口。 梁九功比谁都清楚,康熙即使把卓泰宠上了天,也没有丝毫的负面影响。 这人吶,对於完全无害,还格外忠诚的近亲晚辈,总是异常包容滴! 血浓於水的前提是,必须无害有益! 若仅仅是无害,却无半点用处,康熙又何必撒资源给你呢? 官是官,吏是吏,役是役,彼此涇渭分明,待遇地位有如天壤之別! 整个大清朝,也就三万多名官员而已。 而且,一个萝卜一个坑,无人出缺,就只能等著递补。 数千閒散宗室,康熙即使撒光了京城里的官职和爵位,也照顾不过来。 因为,大清的祖制是,宗室黄带子,无旨不得离京百里以外。 说白了,也就是,宗室黄带子们,只能在內城、外城、大兴县和宛平县的境內活动。 在前明,藩王不仅满地爬,还作恶多端的深刻教训,被清廷充分吸取了教训。 “卓泰,你和梁九功,带上谢御医,去四阿哥的贝勒府,替我看看他的大阿哥。那孩子从小就体弱多病,几乎是在药罐子里泡大的,却又是四阿哥唯一的儿子,唉,真令人揪心吶!” “嗻。”卓泰赶紧行大礼,接了旨意。 原本,老四的膝下,共有两个儿子,即嫡长子弘暉,和庶次子弘昐。 只可惜,去年的夏天,弘昐急病身亡,令老四痛苦不堪。 如今,弘暉又一次臥床不起,不仅老四忧心忡忡的害怕独苗儿子夭折了,就算是康熙这个祖父,也颇为担忧。 在天家,不怕儿子多了养不起,就怕子嗣过少,再出个司马衷,那就要亡国了。 既是奉旨探病,卓泰便带上了鄂尔泰、巴尔图和何天培。 照潜规则,只要跟著卓泰一起去的侍卫,都能获得二十两银子以上的赏包。 鄂尔泰他们三个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正好去老四那里发一笔小財。 二十两银子的赏包,真心不少了,也就是传旨才有的特殊待遇。 至於,跟著梁九功一起去的小太监,他们即使拿了赏包,也不敢私藏。 回宫后,小太监们收的赏包,都得交给乾爹代为“保管”。 实际上,乾爹又不是亲爹,凭啥罩著你呢? 想明白了这件事,就摸到了社会底层逻辑的门槛。 从神武门出宫后,卓泰和梁九功並马而行。 鄂尔泰、巴尔图和何天培,则骑马紧隨其后。 至於,谢御医嘛,他不会骑马,只能坐进马车里,远远的吊在队尾。 在大清朝,看似高高在上的所谓御医,实际上,品级低得嚇死人。 在宫里当差了小二十年的谢御医,至今不过是个正八品的绿豆小官而已。 但是,就算是正八品官,谢御医已经是全国所有郎中之中的凤毛麟角。 三百六十行之中的有些行业,天然低人一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必须面对现实。 投对了胎的卓泰,刚进宫当差,就是正五品的三等侍卫,妥妥的贏在了起跑线上。 要知道,全国御医界的扛把子——太医院院使,也就是正五品而已。 老四的贝勒府,位於安定门的东侧,正对著文庙和国子监。 当然了,老八的贝勒府,就在正隔壁。 大队伍抵达胡同口后,鄂尔泰提前去通知了老四府上的知客管事。 知客管事得信后,不敢大意,一路小跑著去稟了老四。 隨著老四的一声吩咐,原本紧闭的贝勒府正门,豁然洞开。 第94章 万年石佛(加更,求月票) 筹备摆香案铺跪垫,確实需要一点时间,卓泰和梁九功,便被苏培盛请进了门房里。 卓泰装出和苏培盛不熟的样子,只管低头品茶。 没想到,梁九功却说:“小苏子,可有些日子没见你了,怪想的。” 苏培盛哈下腰,异常谦卑的说:“奴才时常跟著我们爷进宫,只是待在景运门外罢了。” 只要不是御前二等侍卫以上的宗室武官,哪怕是今上的亲儿子,也没资格领著太监进乾清宫伺候。 梁九功喝了口茶,阴阳怪气的说:“难怪呢,敢情是长本事了啊!” 卓泰只当没听见似的,只顾著低头品茶。 就连老四出了事,卓泰都会装傻充愣,更何况是苏培盛呢? 苏培盛能从宫里的诸多小太监之中脱颖而出,变成老四的心腹,自有其独到之处。 你可以骂老四心狠手毒,却不能说他没眼力! “干爷爷,奴才长的那点本事,还不都是您老手把手教的么?”苏培盛都没蛋了,还要个鬼的自尊心,索性把梁九功捧上了天。 作为皇子府的总管太监,苏培盛的品级,只比梁九功低一丟丟而已。 但是,梁九功伺候的是今上,这就把差距拉到了几百倍了! 宰相的门房,都比七品官威风多了,更何况是,皇帝的哈哈珠子太监总管呢? 梁九功瞥了眼一直没吱声的卓泰,心说,这只小狐狸装聋作哑的功夫,非同小可吶! 一般的年轻人,稍微撩拨一下,便沉不住气的要插话了。 可是,卓泰却像是万年石佛一般,只喝茶,不说话。 梁九功见过不少聪明人,可是,越聪明的人,越喜欢显摆自己。 单论卓泰淡定喝茶的这份定力,以梁九功的见多识广,整个宗室黄带子圈里,除了老四之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梁九功故意针对苏培盛,主要是,当年他想安排乾儿子去伺候老四,却被苏培盛抢先占了坑。 其中的內幕,梁九功早就查清楚了,主要是当时的皇贵主儿,也就是老四的养母,看苏培盛还算机灵,便发了话。 但是,谁在皇贵主儿耳边进的谗言,梁九功至今不明。 查不清楚的原因,主要是,梁九功的手,根本伸不进皇贵妃佟佳氏的承乾宫。 老四的养母,是康熙最疼的一个亲表妹。如果,康熙不是怕继续克妻,她早就被立为皇后了,而不仅仅是被册为副后的皇贵妃。 梁九功也怀疑过卓泰的乳母李嬤嬤,可是,都这么多年了,李嬤嬤和苏培盛从未有过来往。 不管怎么说,梁九功都是有身份的总管,他也不好意思,当著卓泰的面,太过小肚鸡肠。 毕竟,苏培盛现在已经是老四的人了,梁九功的手伸的再长,也伸不进老四的贝勒府。 即使,梁九功有机会收拾苏培盛,也要问问老四,答应不答应? 不看僧面看佛面! 打狗,怎么可能不看主人是谁呢? 別人不清楚,梁九功还能不知道么,万岁爷经常翻德妃娘娘的牌子,目的不是为了侍寢,而是为了嘮家常话。 俗话说,树老根多,人老话多。 万岁爷最喜欢和德主儿拌嘴,这是公认的事实。 听说卓泰奉旨登门,老四满意之极。当初,挖空心思安排卓泰进宫的这步棋,下得真不赖啊! 和站值侍卫相比,传旨侍卫,明显是即將大用的好兆头啊! “爷,既是他卓五叔来了,封包是不是加倍?”四福晋小声问老四。 老四摆了摆手,说:“越是关係近,越不能露出来。平日里该怎么样,现在就怎么样,千万不能露出破绽。” 四福晋这才恍然大悟,和卓泰一起来的,还有梁九功呢。 “还是爷想得周到,妾身糊涂了。”四福晋轻拍了一下额头,很是自责。 老四拉著四福晋的小手,说:“这些都是小事,照顾好大阿哥,才是最要紧的事。” 一想起体弱多病的弘暉,四福晋便抑制不住的愁容满面。 在老电视剧里,传说中的纯元皇后,就是四福晋。 十四岁那年,四福晋嫁给了老四,夫妻感情极好。 也是巧了,成婚一年半后,四福晋便生下了嫡长子弘暉。 然而,令人揪心的是,弘暉在娘胎里不足七个月,就出生了。 让人没想到的是,弘暉自从落地之后,几乎是十天病九日,常年缠绵於病榻。 可把四福晋愁坏了,她经常暗地里抹泪。 四福晋成亲过早,生育器官尚未发育成熟,又是早產,这才导致弘暉的先天不足。 女人满十八岁,这是一道成熟与稚嫩的门槛,也只有卓泰才知道这个真相。 老四吩咐人摆设香案后,便亲自出来迎接钦差。 在门房里见到卓泰之后,老四便主动跪了,毕恭毕敬的说:“臣儿胤禛,恭请圣安。” 作为传旨正钦差的卓泰,稳稳的面南背北而立,朗声道:“圣躬安。” 等梁九功搀扶老四起身之后,卓泰主动走到西边,朝著东边的老四,拱手说:“四贝勒爷,卑职旨意在身,请恕无法行礼。” 老四经常接旨,他自然知道,只要旨意没有传完,卓泰就一直是钦差的身份。 “无妨,请隨我来。”老四很客气的把卓泰和梁九功,请进了贝勒府的正殿。 照大清会典的规矩,只有亲王府和郡王府,才有银安殿。 贝勒府和贝子府,都是五开间的正殿。 正殿的香案前,卓泰居中在前,梁九功站在左后侧,两人均是面南背北而立。 “有旨意。”卓泰沉声道,老四隨即跪了。 “传汗阿玛口諭,著卓泰、梁九功……” 卓泰传完了旨意之后,换成面东背西,拍下袖口,异常谦恭的打千行礼。 “御前二等带刀侍卫,卑职卓泰,请四贝勒爷安。” “乾清宫五品总管太监,奴才梁九功,请四爷安。” “起吧。”老四面带微笑,伸手做了个虚扶的动作。 等卓泰和梁九功起身后,老四很客气的说:“请隨我来。”没有自称爷。 在四福晋院內,卓泰见到了臥床不起的弘暉。 唉,怎么说呢,弘暉的脸色蜡黄,骨瘦如柴,两手极像鸡爪,一看就不是长寿之相。 第95章 走向辉煌(1) 面对弘暉的惨况,谁都没心思閒聊,卓泰便命隨行的谢御医,赶紧替弘暉诊脉。 谢御医的手,搭在弘暉的脉门上,足足过了一刻钟,这才起身拱手说:“脉相尚好,请四贝勒爷勿须过於担心。” 卓泰对中医一窍不通,他自然不敢多嘴多舌。 但是,卓泰心里有数,谢御医不过是安慰老四罢了。 宫里的御医们,即使医术再高明,最先考虑的肯定不是治病救人,而是保住全家老小的性命。 所以,御医们最喜欢开出四平八稳的温补方,吃不死人,但也没啥效果。 康熙对弘暉格外的关爱,老四这里经常来御医,对於御医说的无用太平话,他早就听麻木了。 即使心里再不满,老四也很无奈,他总不能当眾扇谢御医的大耳刮子吧? 老四陪著卓泰和梁九功,进了西花厅。 “坐吧。”老四客气的让座,卓泰却死活不肯落座。 卓泰不坐,梁九功也不敢坐了,两个人就並肩站著。 老四瞥了眼梁九功,哼,这个混帐东西,仗著今上的宠信,每次来传旨,不仅坐了喝茶,还拿了不菲的封包。 凡事就怕比较,卓泰的谨守规矩,让老四非常满意。 满招损,谦受益,乃是亘古不变的基本原则。 “辛苦二位了。”老四显得很客气。 梁九功没吱声,卓泰便拱手道:“四贝勒爷,您太客气了,卑职二人不过是奉旨行事罢了,哪来的辛苦?” 老四笑了笑,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场面,便端茶送了客。 回去交旨的路上,桑清小声说:“爷,四爷真的是大手笔,奴才领了二百两银子的厚赏。” 卓泰摸著下巴,微微一笑,老四的手头,很宽裕了呀! 上个月,苏培盛故意作局,把几家连成片的商號,连锅端了,白得了十几万两银子。 老电视剧里,就差把老四拍成圣人了。 然而,真相却很残酷。 为了搞钱,老四不惜仗势欺人,强迫被盯上的豪商们,乖乖的交出了全部家產。 这年头,欲成大事,必须不拘小节。 在成事之前,无所不用其极,是每个成功的超级大流氓的必由之路。 苏培盛暗中干的事,卓泰知道的一清二楚,这是因为,章七的人脉极广,消息异常灵通。 鱼有鱼路,虾有虾路,术业有专攻! 混市井的黑吃黑,即使是十个苏培盛,也比不过一个章七。 唉,章七这傢伙,真有混黑瑟会的天赋。 自从,有了卓泰的撑腰之后,章七这傢伙不再大笔大笔的敲诈勒索,而改收细水长流的保护费了。 开门做生意的正经商贾,谁不怕红黑两道通吃的大流氓? 这年头,刁民太多了,往往需要採用见不得光的手段,才能解决问题。 很快就到了除夕之日。 天色依旧全黑之时,身穿亲王礼服的常寧,领著同样盛装礼服的卓泰,一起出门进宫。 除夕这天,宗室王公们,必须先进宫拜见康熙,再回府祭祖。 照道理说,卓泰的嫡母马氏,也要进宫拜见皇太后。 可是,没儿子继承王位的马氏,索性破罐子破摔的躺平了,乾脆称病不出。 马氏毕竟是康熙的亲弟媳,又是亲王继福晋,她故意摆烂,宫里也不好说啥。 真撕破了脸皮,就是整个天家的大丑闻。 上次,皇太后当著所有外命妇的面,把马氏赶出了宫。 康熙嘴上没说啥,心里却很不痛快,大清的体面何在? 结果是,只当差了几个月的卓泰,实授了二等侍卫,白捡了个大便宜。 慈寧宫大总管吴图,被卓泰抓进慎刑司后,当天夜里,就莫名其妙的死了。 卓泰心里有数,吴图之死,其实是太后之权,和康熙的皇权之间,起了巨大的衝突。 只图安逸享乐,百事不管的皇太后,这才是康熙心目中的好嫡母。 想当年,太皇太后竇氏驾崩后,王太后原本以为掌权的春天来了,积极准备接管朝廷大权,打算变成竇太后第二。 不成想,汉武帝玩了一手釜底抽薪,快刀斩乱麻的先后弄死了竇婴和田蚡,楞是把亲妈王太后彻底架空了。 除夕之日,有资格进宫的黄带子,都是有爵位的宗室子弟。 无爵的閒散宗室们,还是搁家里待著吧。 在天街上整队的时候,福全和常寧並肩而立,站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卓泰的位置,在倒数第三排,这里是辅国將军们的班次。 跟在卓泰后边的是奉国將军的队伍,最末尾的则是奉恩將军们。 低於奉恩將军的宗室,统称为:閒散宗室,只享受四品官的穿戴和出行待遇。 但是,閒散宗室们,一不上朝,二不当差,三不拿铁桿庄稼,纯粹的混吃等死。 大清朝,真不养閒人! 哪怕是宗室黄带子,无爵无官者,都没有俸禄。 按照惯例,康熙驾临乾清门的时候,宗室王公们集体参拜行礼,就算是完事了。 然后就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各抱各妻。 可是,大家在寒风凛冽之中,枯站了一个多时辰,始终没见康熙出来。 常寧的性子急,很有些沉不住气,频频看向乾清门。 福全就沉稳多了,他一直低著头,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卓泰成天待在康熙的身边,他自然知道,康熙八成是昨天晚上滚床单太累了,还没睡醒吧? “卓五弟,好久没见了呀!” 卓泰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他下意识的扭头看去。 却见,熟悉的陌生人富纳,正满面堆笑的望著他。 富纳,是已革惠郡王博翁果诺的第三子,空有个一等辅国將军的爵位,却一直没有当过差。 说白了,就是待在家里啃老。 值得一提的是,富纳是庄亲王博果鐸的亲侄儿。 偏偏,庄亲王一直无嗣。所以,富纳有事没事,往庄王府那边跑的特別勤。 认真说起来,富纳算是卓泰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只可惜,富纳最终还是觉得卓泰没啥利用价值,断然弃他而去,转而和卓泰的三哥海善打得火热。 卓泰的交友观,就是一句话:一旦无法继续交往下去了,果断疏远,绝不拖泥带水。 朋友之间,只要出现了感情裂痕,就和破碎的镜子一般,再无完全修復的可能性。 不管是三观不合,或是利益有衝突,还是拖后腿了,和渣友断舍离越早,损失就越小。 “富兄,少说话为妙,当心御史弹劾你。” 卓泰没心思和富纳重敘旧情,索性抬出了大帽子,活生生把富纳的后手,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这年头,只要是官员们列队的地方,就会有监察御史的身影。 监察御史们,都是康熙的耳报神。 在现场,谁交头接耳,谁搅乱列队的秩序,都会被记入小黑本,再上奏给康熙。 富纳被噎得直翻白眼,恨得紧咬臼齿,却又对卓泰无可奈何。 哼,走著瞧,富纳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给卓泰一点顏色看看。 就在大家冻的瑟瑟发抖之时,就见,梁九功从乾清门里匆匆的走了出来。 “奴才梁九功,请裕王爷、恭王爷……安。” 亏得梁九功记性极好,一口气喊了十几个王爷,连个磕巴都没打,异常之麻溜。 福全正想问梁九功,却被常寧抢了先。 “小梁子,皇上怎么了?”常寧一张嘴,差点没把梁九功噎死。 梁九功心想,亏你也是一大把年纪了,却比你儿子卓泰,差出去至少十万八千里啊! “哟,回恭王爷的话,万岁爷的事儿,奴才就算知道了,也不敢说呀。不然的话,脑袋上吃饭的傢伙什,可不得搬家么?” 梁九功一点面子都不给常寧,故意借了大规矩,不阴不阳的硬压了常寧一头。 实际上,这就和卓泰当眾砍下索额图的顶戴,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同样的是当眾立威,每个人的做法都不同。 当年的赵高,故意召集群臣,指鹿为马。 別以为赵高蠢,那仅仅是服从性测试罢了。 认鹿为马的,就是站队了赵高这边,皆可活! 硬要认鹿是鹿的,都拉出去砍了! 庙堂上的站队,只能二选一,没有第三条活路可走! 常寧被挤兑的无话可说,涨得满面通红,愤懣的攥紧了拳头,却又不敢真揍梁九功。 拳头打出去,一时爽。 但是,夺爵的藉口,马上送到了康熙的手心里。 梁九功的眼光极为毒辣,常寧被挤兑得再狠,不仅没有得罪卓泰,还会让康熙的心里暗爽。 康熙养恶犬,就是用来咬人的嘛。不然的话,还不如下进锅里,烹而食之! 梁九功把康熙不方便公开说的话,以他自己的语言组合在一起,当眾下了常寧的面子。 这就等於是,帮康熙出了口恶气,不仅无过,反而大大的有功。 宫里的头面太监们,若是看不准康熙的心思,早就被扔进八王坟里的乱葬冈了。 福全皱紧眉头,沉声训斥梁九功:“你个狗奴才,居然敢拿皇兄压我们?” 再怎么说,常寧也是福全的亲弟弟,即使私下里矛盾再大,公开场合下也必须一致对外。 梁九功变脸极快,当即打下深千,哭丧著脸说:“裕王爷,奴才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胡作非为啊。” 福全有些口吃,平时不大乐意说话,免得当眾出丑。 但是,福全比谁都清楚,梁九功今天吃了呛药,敢公开硬懟常寧,绝对不是他自己的胆子上长了毛。 “算了,皇兄有何吩咐?”福全若不善於隱忍,早就和常寧同样的待遇了。 梁九功忽然站直了身子,大声说:“万岁爷有旨……”故意拖长了声调,等著眾人下跪。 福全暗暗嘆了口气,只得率先跪倒在冰冷的地上。 在场的几百號宗室王公们,也跟著一起跪倒了。 等大家都跪好了,梁九功这才带著拖腔的说:“万岁爷口諭,传卓泰见驾。” “啊……”几百名宗室王公大臣,全都惊掉了下巴,一个个像白痴似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ps:下一章,就上架了,感恩各位爷们的不离不弃,这本书至少七百万字才完本,请大家放心订阅。 第96章 走向辉煌(2) 第96章 走向辉煌(2) 混在人堆里的卓泰,因浑身发冷,多少有些走神。 当他听见自己的名字,很有些难以置信,担心叫的是別人,动作上便慢了半拍! 直到,梁九功快步走到卓泰的身边,亲热的唤道:“卓五爷,快接旨吧,圣命不可违。” 卓泰这才確信,耳朵没听错,赶紧伏地领了旨。 啊,什么? 福全简直不敢相信他自己的耳朵,惟恐听错了,下意识的问梁九功:“这真是皇兄的旨意?” 梁九功哈下腰,故意装可怜的说:“裕王爷,奴才的脑袋不过几斤重而已,安敢假传旨意?” 这一下子,福全彻底明白了,卓泰的圣眷,隆盛之极。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卓泰,可谓是万眾瞩目啊! “卓五爷,別让万岁爷等急了!”梁九功小声催促卓泰。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梁九功领著卓泰进了乾清门。 富纳目瞪口呆的看著卓泰的身影,消失在了乾清门里,心里那个悔恨啊! 他原本以为,极有希望继承王爵的海善,连个奉恩將军的爵位都没有。 在看卓泰呢,这是多大的圣宠啊! 此时此刻,富纳的肠子都悔青了! 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完美的印证了富纳的苦涩心情。 错过了也就错过了,机遇不可能以同样的方式降临富纳的头上。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卓泰差点以为康熙出事了。 谁曾想,康熙居然拥被坐在床上,笑眯眯的招手,让卓泰靠拢一点。 “臣儿卓泰,恭请圣安。” 卓泰刚行了大礼,就听康熙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说:“我饿了,想吃餛飩和吊炉烧饼。” 几乎在一瞬间,卓泰便联想到了四个字:威加海內! 別以为皇帝就不弄权! 凡是不弄权的皇帝,都是傀儡皇帝,即使想弄权,也只能干瞪眼。因为,大权早就旁落。 以一人之私,凌驾於所有宗室王公之上,这就意味著,旗主王爷们的丧钟,正式被康熙敲响了! 当然了,康熙的一言堂,对卓泰极为有利! 狐假虎威的厉害,用过的人,都知道那滋味,太爽了! 康熙三十九年的除夕这天,康熙利用怪诞的要求,正式向天下臣民宣告了,旗主王爷们成了摆设,大权独揽於乾清宫! 卓泰带著四喜子,匆匆出宫,去找餛飩杨。 照民间的习俗,除夕这天,百业都歇了。 餛飩杨,其实不差钱了,所以,等卓泰赶到他家的时候,他正在屋里喝酒吃肉。 这年头,世道再难,也饿不死手艺人。 康熙既然想吃餛飩和吊炉烧饼,那就是只问结果,不问过程。 卓泰办不到,那就是他的无能,再解释也是无能! 所以,卓泰也不废话,直接扔下了五十两银子,不容拒绝的说:“带上你的所有傢伙什,跟爷走一趟!” 大冷的天,餛飩杨真不乐意出门。 可是,看见虎视眈眈的桑清和佩刀护卫们,餛飩杨只得捏著鼻子认了。 商贩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就是这么个理! 餛飩杨挑著担子,在卓泰的引领下,快步朝著乾清宫走去。 只是,卓泰也没有料到,福全和常寧领著有爵的所有黄带子们,排著整齐的队列,刚出乾清宫,浩浩荡荡的走过天街,由隆宗门出宫。 嚯,好傢伙,姓爱新觉罗的宗室权贵们,全都看见了,卓泰和餛飩杨的挑子,与他们逆向而行! 此时此刻的进宫和出宫,別看仅仅是一字之差,代表的內涵,却有如天壤之別! 富纳只觉得嘴巴发乾,心里堵得慌,脚下不由慢了半拍。 可是,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推了富纳一把,他一个没站稳,居然跌向了地面。 在一旁监视的监察御史,快步走到富纳的跟前,厉声喝道:“汝唤何名?殿前失仪,大不敬!” 嗨,监察御史,就靠咬人出名,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立功时机呢? 在监察御史的队伍里,大家惟恐康熙记不住自己的名字。 不能简在帝心,还怎么青云直上? 卓泰故意领著餛飩杨进了乾清宫,就是想在康熙的眼皮子底下,確保他的饮食安全。 就在乾清宫內的丹陛下,几十双眼睛都在盯著餛飩杨,眼睁睁的看著他,舀面,和面,揉面,烧水。 卖油翁,舀一勺油就是一两,不多也不少,惟手熟尔! 餛飩杨,干了几十年的小买卖了,所有的准备工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的顺畅! 也是巧了,就在餛飩起锅之时,四喜子买来的吊炉烧饼,正好送进了乾清宫。 卓泰亲自捧著托盘,小心翼翼的送到了康熙的跟前。 只见,托盘里装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餛飩,以及两只温热的吊炉烧饼。 宫里的三个试毒太监,一人拿著一只空碗,在门外站成了一排。 餛飩冒热气,康熙完全可以理解,因为,餛飩杨被卓泰带进了宫里。 可是,吊炉烧饼居然还是温热的,康熙就有些奇怪了。 见康熙盯著自己,卓泰便笑著解释说:“我让四喜子在烧饼的外边,包了好几层油纸和棉布,两头夹著暖手的小铜炉,所以,烧饼也是热的。” 康熙点点头,忽然问卓泰:“都看见了?” 这种没头没尾的话,若是一般人,根本答不上来。 卓泰却猜到了康熙的心思,小声说:“这个春节,臣儿怕是过不稳当了。” 康熙一想起常寧暴跳如雷的样子,抑制不住的笑了,说:“你阿玛那个臭脾气,早就该改了。” 卓泰陪著笑脸,说:“能改,早就改了。” 康熙略微一想,还真这样,不由嘆息道:“狗改不了吃屎啊!” 若是熊赐履那个理学大师在现场,绝对会惊掉下巴。只因,他做梦也想不到,康熙也有如此粗鄙的一面。 康熙当面羞辱常寧,卓泰只能选择装聋,这种时候说啥都是错! “过了年,就把媳妇儿娶进门吧,我要亲眼看著你成家立业。”康熙这话说的回味无穷,格外的惹人遐思。 字面上的意思,伯父关心侄儿的婚事,天经地义。 可是,皇帝关心臣子的成家立业,这就是浓浓的圣宠啊! 站在门边的梁九功,听见里边的对话,情绪远没有以前的那种剧烈波动。 唉,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 话说,缘分这种东西,实在是可遇不可求啊! 康熙美美的享用了餛飩和烧饼,膳罢擦嘴的时候,冷不丁的说:“西江米巷,最近不大太平,你知道么?” 这一问,就和前明的嘉靖帝一样,天马行空,令人摸不著头脑。 要不说,机遇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呢? 卓泰早就做过了功课,所以,心里丝毫也不慌乱。 康熙初年的四辅臣之首索尼,就住在西江米巷內。 索尼死后,由皇后的生父,也就是索额图的大哥噶布喇,承袭了一等公的爵位。 大清的推恩母族或后族的外戚,首重血缘关係。 外戚封一等承恩公,必须是皇后的祖父、父亲或亲兄弟。 比如说,李荣保死后,他的九子之中,只有傅文有资格降袭一等侯的爵位。 就是因为,傅文既是富察皇后的同母亲哥哥,也是傅恆的亲哥哥。 噶布喇很不出名,也没啥本事。但是,他才是太子胤初的正经郭罗玛法(外祖父)。 在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前,血缘关係的远近,其实並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索额图是二阿哥党的柱石。 即使噶布喇还活著的时候,太子胤初对他,一直是恭敬有余,而亲近不足。 老四视卓泰为五弟,也是这么个道理。 按照索尼的遗嘱,不许兄弟分家,所以,索额图也一直住在西江米巷內。 现在,康熙的意思,其实很清楚,就是想知道,卓泰的立场敏感程度。 “回汗阿玛,西江米巷內,整天车水马龙,门庭若市,绝非吉兆。以臣儿的拙见,步军统领衙门和五城察院,大大的失职,应从重惩处。” 早有准备的卓泰,顺著康熙的小心眼,大肆污衊抹黑索额图。 康熙就和现代的虎爸一样,只管儿子们的学问,而无视於品德教育。 皇子们,包括太子在內,即使犯了错误,康熙也只会拿他们的老师撒气。 从小亲自养大的太子是好的,都是索额图挑唆之下,才会胡作非为,这便是康熙的偏激之处。 太子渐渐坐不住了,私下的小动作频频,其中的枢纽人物,正是索额图。 受了刺激的康熙,越来越恨索额图,恨他教坏了好太子。 卓泰比谁都清楚,只有帮著康熙整垮索额图,他才可能从中捞到更大的好处。 索额图有没有胡作非为,这一点都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康熙认为索额图是坏人,索额图就必须是恶意挑拨父子关係的罪人。 卓泰的回答,令康熙极为满意。 望著卓泰出门的背影,康熙眯起两眼想了想,忽然扬声道:“来人,叫张廷瓚。” 很快,张廷瓚便来了,康熙吩咐道:“卣臣,擬旨,卓泰著赏加————” 张廷瓚跪在小几子前,下笔如飞,心里却在猜测,卓五吃尽天下草,还需要多久? 三年,还是五年? 第97章 老四送狗 第97章 老四送狗 “內阁奉上諭,御前二等侍卫卓泰,著赏加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衔,许风闻奏事,兼管五城察院,赐东珠一盒,银五千两,骏马一匹,————钦此。” 都察院的右副都御史,一般情况下,都是各省巡抚的兼衔。 有了这个兼衔,巡抚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弹劾本省的不法官员们。 都察院的左副都御史,则是都察院的正经二把手,满汉各二人,分管部分台諫事务。 兼衔大多是虚职,主要用於解决待遇问题。 但是,卓泰以左副都御史的头衔,兼管五城察院,这就意味著,他既可以弹劾內务府、內阁、 六部和八旗衙门的诸官,又实际掌握了外城的治安大权。 五城察院,其地位相当於外城的五个警察分局。 如今的卓泰,虽无兵权在手,却已是权势滔天了! 颁旨之后,梁九功对卓泰,又多了几分敬畏之心! 宫里的大太监,都在外城建有大宅子。 平日里,梁九功都是在宫里当差,却住在外城的豪宅內。 这年头的权贵之家,下人们难免做些不法之事。 如今的卓泰,左手监督內城的內阁、六部及八旗各衙,右手拿捏著外城的五城兵马司,妥妥的实权大红人。 可怜的隆科多,暗中打了二十年的小报告,银子没少捞,官运却起起伏伏。 卓泰没有打小报告的坏毛病,只是,康熙问啥就答啥,从不欺君。 毕竟,康熙的身边,不可能都是小人,必须有卓泰这种立场站得极稳的帝党。 “卓五爷,奴才恭贺您老高升。”梁九功深深的哈下腰,別提多恭顺了。 卓泰微微一笑,內务府也在他的监督范围以內,隶属於內务府的梁九功,焉能不惧?” 人在屋檐下,谁敢不低头? 更何况,卓泰依旧是御前二等带刀侍卫,他的密折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转交,可以亲手递到康熙本人的手上。 单单是这一项特权,就足够震慑群臣了! 大清没有锦衣卫,但是,康熙发明的密折制度,比锦衣卫的监督,管用十倍都不止。 从密折制度诞生之日起,类似霍光的权臣,就再也不可能出现了。 因为,你即使是管部的內阁大学士,也不知道,尚书和侍郎之中,谁有密摺奏事之权。 卓泰最討厌的就是过节,迎来送往,醉生梦死,实在是烦得很! 平日里,卓泰下值后,想干啥就干啥,无拘无束。 一旦到了旗人的大小节日,最头疼的就是送礼的问题。 作为和天家血脉最近的近支宗室,康熙、皇太后、常寧、嫡母马氏、老四、马武等等,都需要对照著往年的礼单子,进行仔细的斟酌。 很多人混得不好,就因为,既不懂送礼的重要意义,也不知道送多重的礼。 每到节日之前,卓泰就要和李凑到一起,仔细商量各家各户的礼单子。 “爷,王爷那里,是不是增三成?”李嬤嬤觉得,卓泰太不重视常寧的感受了,便小心翼翼的做了提醒。 卓泰笑著说:“我阿玛那里,四面漏风,我上午送礼,礼单子中午就会传遍整个王府。所以呢,我给他准备了两千两银票,等过去请安的时候,暗中塞给他。” 上次,大阿哥想动粗,常寧的表现棒极了,卓泰一直记在心头。 再怎么说,常寧也做到了上阵父子兵的一致对外,这就很可以了。 李嬤嬤点点头,就没再吱声了。 对於卓泰而言,送给老四的礼单子,才是重中之重,必须考虑周全,免得求荣不成,反受其害。 李嬤嬤和卓泰,逐条核对往年的礼单子,惟恐给老四那里送错了礼物。 这边正商量著,忽然,桑清来报,苏培盛来了。 卓泰和李嬤嬤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看出了对方眼里喜色。 还在春节的假期里,苏培盛突然登门,八成是来送礼的。 果然不出所料,苏培盛进门的时候,怀中抱著一只小奶狗。 “请卓五爷安。” “起吧,外头天冷,坐下喝盏热茶,暖暖身子。”卓泰亲热的朝苏培盛招手,唤他坐到炕桌对面。 苏培盛略微犹豫了一下,也没找藉口推拒,径直坐到了卓泰的对面。 卓泰暗暗点头,苏培盛果然名不虚传,颇知审时度势,以及关係的亲疏远近。 在诸多皇子之中,老四不仅是出了名的刻薄难伺候,又是执行力超强的傢伙,苏培盛却是老四一刻也离不开的好帮手。 由此可见,苏培盛是何等的精明强干? “卓五爷,奴才的主子说了,等百福”生了小崽儿,务必给您送一条过来————”苏培盛说得云淡风轻,可是,卓泰的心里却早就波涛汹涌了。 老四不好女色,也不喜欢赌博,更不可能褻玩龙阳小相公,他唯一的爱好就是擼狗。 “百福”和“造化”,是老四最钟爱的两只名犬,据说有著西洋的血统。 狗的寿命是有限的,但是,老四乐意抱著一起睡觉的狗,都是百福和造化的嫡亲后代,而且,依旧叫百福和造化。 尤其是百福,老四閒暇之时,甚至亲手给它做过狗窝。 值此除夕之际,老四居然把百福下的崽,让苏培盛亲自送了过来。 可想而知,老四真把卓泰,当成了最亲的好弟弟。 “你回去告诉四哥,他送的礼物,我非常喜欢。”卓泰爱不释手的抱著小奶狗,异常开心的问苏培盛,“它还没起名字吧?” 苏培盛哈腰笑道:“送给您的狗,怎么可能起了名字呢?” 卓泰毫不迟疑的说:“那就叫它“小百福”吧。” 苏培福大吃了一惊,老四送狗的时候,曾依依不捨的说,把这只小百福抱去铁狮子胡同,送给你卓五爷吧。 小百福的身上,流淌著百福的血液。 老四和卓泰这对堂兄弟,也是血脉相连。 他们虽不是亲兄弟,感情却远胜於亲兄弟。 以往,老十四给老四送的节礼,老四每次连看都不看,径直赏给了苏培盛。 “我四哥还是喜欢熬夜?”卓泰挨个问候了老四、四福晋、弘暉和弘昀的身体状况。 尤其是体弱多病的弘暉,从每天用了多少膳,穿了多少件衣,走了多少路,卓泰问了个遍。 “你们暉大爷,要少吃多餐,多活动一下————”卓泰叮嘱的格外仔细。 苏培盛深深的哈下腰,异常恭顺的说:“请五爷您放心,奴才都记下了,肯定一字不落的转稟给我家主子和主子福晋。” 卓泰敏感的注意到,苏培盛对他的称呼,已经由卓五爷,变成了五爷。 称呼上,仅仅缺了个字而已,关係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其中的奥妙,从小在宫里长大的苏培盛,不可能不懂。 苏培盛不怕吃鞭子的叫了五爷,这意味著啥,只有傻子才不明白。 “请李嬤嬤过来,就说培盛来了。”卓泰也是个妙人,他故意省略了苏姓。 “五爷您慈悲,奴才早就想见李嬤嬤了。”假笑惯了的苏培盛,少见的真笑了。 追根溯源,若无李嬤嬤的大力拉拔,哪有苏培盛扬眉吐气的今天? 这年头,大恩如大仇,记恩的人少之又少。 从这个角度说,苏培盛已经算是极为难得。 李嬤嬤前脚刚进门,苏培盛就当著卓泰的面,毫不迟疑的打下了深千,恭恭敬敬的说:“请嬤嬤安。” 嗯,这就有点刻意的味道了。 卓泰看破不说破,由著苏培盛演戏。 这人吶,都是很现实的! 李嬤固然对苏培盛有大恩,可是,卓泰在老四心目中,重如泰山的分量,才是让苏培盛念旧记恩的决定性力量。 试想一下,老四和卓泰若是死仇大敌,苏培盛还敢公开登门,和李嬤嬤相认么? 不要小命了? 卓泰的身份,毕竟不同,他再怎么平易近人,苏培盛总有拘束感。 李嬤嬤便领著苏培盛,去了她的房间。 刚进屋,也不等李嬤嬤说客套话,苏培盛径直跑到炕桌前,抓起茶壶,对著壶嘴,一通猛灌。 “哎,渴死了,老半天没喝口水了。”苏培盛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茶渍,笑嘻嘻的说,“姑姑,您瞧,我给您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李嬤嬤看出了苏培盛的巴结之意,便十分配合的说:“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姑姑,您看,这是什么?” 只见,苏培盛从怀中,摸出了一柄玉杵。 李嬤嬤一看见玉杵,立时大惊失色。 当初,为了保护皇贵妃娘娘,李嬤嬤和敬事房大总管顾问行,暗中结成了“对食”。 李嬤嬤年轻的时候,长得不算漂亮,可是,一双丹凤眼,忽扇忽扇的,眉目传情,越看越有女人味。 “它怎么在你这里?”李嬤嬤颤声问苏培盛。 苏培盛看了眼四周,刻意压低声音,说:“不瞒您说,是我从郭守义那里偷来的。” 李嬤嬤这才恍然大悟,原本,郭守义很喜欢她,可是,她被顾问行看上了。 为了皇贵妃娘娘,李嬤嬤只得委曲求全,答应和顾问行结成了一对。 皇贵妃娘娘的命很苦,不仅膝下无子,身子骨也很不好,早早的撒手去了。 毕竟是亲表妹,康熙对皇贵妃娘娘,那是真有感情。他眼看著皇贵妃娘娘快不行了,赶紧册她为后,想为表妹续命。 等老四的养母下葬之后,李嬤嬤守足了三年孝期,正好年满29岁,就被放出了宫。 李嬤嬤年纪太大了,择婚的面,非常之窄。更麻烦的是,她虽不是完璧,却又从未被男人真碰过。 这种羞死人的事,偏偏无法解释清楚。 难道,在新婚之夜,要告诉男人,她的身子是给玉杵所坏? 第98章 五弟不是老五,是卓泰 第98章 五弟不是老五,是卓泰 李嬤嬤选老陈当男人,就是看中了他的老实本分,办事踏实,还特別能吃苦。 老陈的確是个厚道人,成亲的当晚,床单上没见血,他却啥都没说。 这么多年下来,老陈从来没有抱怨过老婆是破鞋,就怕李嬤嬤难堪。 话说,李嬤嬤生下桑清之后,能给卓泰当乳娘,倚仗的是,如今统摄六宫的贵妃娘娘。 当今的贵妃娘娘小佟佳氏,亦是国丈佟国维之女,老四养母的亲妹妹,康熙的亲表妹。 在宫里当差,最怕的不是做事,而是不知人脉的深浅,无意中得罪了惹不起的大人物,连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当初,李嬤嬤不仅没有人走茶凉,还执意替老四的养母守足孝期,令尚未入宫为妃的小佟佳氏大为感动。 所以,內务府给婴儿卓泰安排乳娘的时候,小佟佳氏不求任何回报,主动替李打了个招呼。 给皇侄当乳娘,就相当於,送了一只金饭碗给李嬤嬤。名义上,不是铁桿庄稼,却比铁桿庄稼还要铁很多倍。 由事观人,小佟佳氏確实很有人情味。 李嬤嬤接过玉杵,狠狠的往地上一摔,“啪。”立时断成无数截。 苏培盛送来的小礼物,不仅不是揭李嬤嬤的短,反而是给了她,和过去彻底告別的机会。 令李嬤嬤感到屈辱的旧时代,已经一去不復返了! “培盛,难为你了。”李嬤嬤亲热的拉著苏培盛的手,轻轻的拍了拍。 苏培盛眉花眼笑的说:“姑姑的事,就是小苏子的事。” 这话说得格外的意味深长。 经歷过大风大浪的李嬤嬤,当然知道了,她其实是沾了卓泰的光。 別看卓泰现在仅仅三品衔的二等御前带刀侍卫,可是,真正厉害的是,他在康熙那里格外有宠啊! 在皇权日益集中的当下,康熙信任谁,谁就是爷。 圣春正隆,区区四个字而已,却是令人必须仰视的存在! 以前,李嬤嬤作为皇贵妃娘娘宫里的掌事姑姑,別人怕的是她么? 当然不是了,別人真正恐惧的是,李嬤嬤在皇贵妃娘娘的跟前,故意说坏话坑人! 李嬤嬤曾经帮过苏培盛,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老四的养母也早就下了葬。 如今的李嬤嬤,以卓泰半母的身份,居然东山再起了。 这人吶,不能不信命! 李嬤嬤亲自下厨房,替苏培盛准备吃食。 苏培盛也没干坐著喝茶,主动跟进了厨房,帮著李嬤嬤洗菜。 厨娘们又不傻,怎么可能让李嬤嬤累著了呢? 所以,大家择菜洗菜切菜,李只管起锅烧油的炒菜。 厨房里的那点事儿,最麻烦的不是炒菜,而是繁琐的备菜。 苏培盛正在用膳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进来稟道,“嬤嬤,爷吩咐了下来,要给小百福”做几件漂亮的,又可以御寒的新衣————” “知道了。”李嬤嬤笑眯眯的答应了。 老四从小就爱狗如命,李嬤嬤是他的保姆,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苏培盛回去向老四復命,不厌其烦的说了,卓泰疼爱“小百福”的诸多细节。 老四摸著下巴,淡淡的说:“真没想到啊,五弟也是爱狗之人!” 这话看似没啥,实际上,用卓泰取代了老五。 毕竟,老五才是老四血缘上的五弟。 但是,老四和老五之间的关係,说好听点,也就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说难听点,除了敷衍个面子情罢了,几乎没啥来往。 古人总喜欢拿君子之交,忽悠书呆子。 然而,比水还淡的交情,根本就是没交情。 在礼尚往来的基础上,彼此各取所需,你帮我的崽,我提携你的亲儿子,这才是真有交情。 熟人,也就是认识的人而已。熟人若无屁用,有个蛋的交情? 苏培盛哈腰说:“可不是嘛,奴才还在厨房里用膳的时候,五爷已经吩咐下边的人,不仅给小百福做暖和的窝,还做了全新的冬衣,甚至都准备了羊奶————” 老四依旧摸著下巴,虽然没说话,嘴角却翘起老高。 苏培盛伺候老四近二十年了,他比谁都清楚,老四此时的心情倍儿棒! “李嬤嬤那里,你要多去走动一下,替我问个安,带点礼物过去————”老四是个念旧情的人,也一直惦记著保姆李嬤嬤的幼时照顾之情。 老四刚出生,就被养母佟佳贵妃抱走了。 佟佳贵妃宫务繁忙,怎么可能时刻盯著老四? 所以,日常负责照顾老四的,不是旁人,正是担任掌事姑姑的李嬤嬤。 也正因为如此,李嬤嬤照顾卓泰的时候,可谓是得心应手。 在老四和卓泰之间,除了共一个老师是卓泰刻意安排的结果之外,別的都是天意。 李嬤嬤既是老四的保姆,又是卓泰的乳娘,这真的是巧合。 卓泰和老四是血脉相连的堂弟,这真的是天意。 弟弟和堂弟,別看一字之差,区別可大了。 准確的说,老大、老二、老三、老八、老九、老十和老十四,都是康熙的亲儿子,理论上,他们也都有资格和老四爭皇位。 而卓泰这个堂弟呢,只能在边上站著吹西北风,根本不敢想皇位的事儿。 这就从根源上决定了,卓泰对老四不仅没有半点威胁,反而会是最大的助力。 苏培盛走后,卓泰正欲去后花园休息一下,忽听门房来稟,监察御史张邦定登门求见。 康熙朝的十五道监察御史,包括掌印监察御史在內,都是正七品。 卓泰打开手本,定神一看,好傢伙,这位张邦定,早在康熙二十年,就以十八岁的低龄,高中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因未考入庶常馆,张邦定直接分发到了都察院,出任陕西道监察御史。 再过几个时辰,就是康熙四十年了。 也就是说,这二十年间,张邦定居然没有前进半步,一直都是正七品的监察御史。 以卓泰的丰富政坛经验,他料定,在张邦定的背后,必然没有硬靠山撑腰。 “请他进来吧。”卓泰淡淡的吩咐了下去。 旨意刚下,张邦定便匆匆忙忙的赶来拜山门,显然是想在卓泰这里烧个冷灶,碰碰运气。 张邦定进门之后,当即长揖到地,毕恭毕敬的说:“江南道监察御史,职张邦定,拜见副宪大人。” “罢了。”卓泰不动声色的瞥了眼张邦定,这小子难怪官运不佳,他连称呼都搞错了,情商实在是太低了。 按照官场上的惯例,称呼上司,必须在爵位和官职之间,就高不就低。 比如说,卓泰的爵位是正二品的一等辅国將军,而最高官衔则是正三品的左副都御史。 那么,按照明规则,张邦定就应该称呼卓辅国,而不是卓副宪。 副宪,是左副都御史的別称。 大清官场上的陋习是,官员们的別称满天飞。 正经的官职名称,反而没人敢提,提了就是侮辱上司。 上茶,落座之后,卓泰端起茶盏,小饮了一口,淡淡的问:“不知,张老道长,有何贵干?” 普通的监察御史,分为十五道,因其咬人很疼,所以,朝廷大员们都尊称他们为:老道长。 张邦定赶紧起身,欠著身子,小声说:“听闻副宪大人即將就任台里,卑职特来祝贺。” 嗯,这是个没有交际能力,很不会说话的傢伙。 卓泰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张邦定,故意说:“台里不是部里,我听说,老道长们很喜欢各行其事?” 台里,也就是御史台,指的是都察院。部里,就是六部。 和六部的层级分明不同,都察院的上下级之间,人身依附关係比较鬆散。 偶尔出现的情况是,御史的弹章都递到了康熙的案头,左都御史却一无所知。 也就是说,都御史对於普通御史,只有相对控制权,而无绝对控制权。 张邦定哈著腰,说:“卑职向来听话。” 这话说得很没水平! 但是,卓泰正是用人之际,也就耐著性子,有意忽略了张邦定的不足之处。 只要是人,肯定有缺点,就看上位者,怎样取长补短? 所以说,选择大於才华! 若是卓泰已经羽翼丰满了,他早就端茶送客了。 偏偏,这个时候的卓泰,在官场上,並无几个得用的门人。 所以说,机遇只留给有准备的勇敢之人,这话一点没错。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卓泰有理由相信,张邦定来拜见他之前,肯定做过思想斗爭。 张邦定的手本里,夹著的礼单子,卓泰也早就看过了。 怎么说呢,礼物的价值,比张邦定的年俸,还要多十几倍! 以张邦定的年俸,第一次登门,就送这么重的礼物,和诚心投靠,几乎可以划上等號! 嘴炮谁不会?只有投入的是真金白银,才会真正的心疼。 大清朝的外任官,除非自己约束自己,否则,没有穷官。 但是,绝大部分的京官,都是租房子住的穷官。 所以,老四登基之后,才搞出了养廉银的名头。 实际上,地方官们因为权力几乎不受制约,左手拿养廉银,右手拿赃银的情况,比比皆是。 唾手可得的银子,白拿谁不拿? > 第99章 大乱斗(求月票) 第99章 大乱斗(求月票) 卓泰很有耐心的问,张邦定仔细认真的答,不大的工夫,卓泰就摸清楚了他的底细。 张邦定之所以仕途一片黯淡,主要是他少年得志,初生的牛犊不怕虎,血气正旺,正义感拉满,居然弹劾了无法无天的索额图。 那个时候,康熙正在重点培养太子胤初,很自然的把弹章留中不发了。 可是,得罪了索额图之后,张邦定的日子,就很难熬了。 別说升官了,没给整死,已经算张邦定人品爆棚了。 张邦定作为第一个投靠卓泰的汉臣,又是三甲同进士出身,卓泰不可能不懂千斤市马骨的道理。 “宏远兄,可愿意来五城察院当差?”卓泰试探著问张邦定。 谁料,张邦定麻溜的跪了,泣不成声的说:“多谢副宪大人栽培。从今往后,副宪大人但有所命,卑职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唉,一个坐了二十年冷板凳的人,抱著试一试的心態,登门拜见卓泰。 谁曾想,竟然收穫如此之丰,张邦定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焉能不感激涕零? 对於张邦定的表態效忠,卓泰不可能轻信。 但是,张邦定所处的位置,对卓泰极为有用,这就足够了。 不经歷大风大浪,谁忠谁奸,根本无法分辨清楚。 张邦定告辞离开的时候,卓泰淡淡的说:“索额图罪大恶极,其罪当诛。” 听了这话后,张邦定呆了一下,紧接著,面露喜色的说:“卑职回去后,就写弹章,弹劾大奸臣索额图。” 卓泰只是笑而不语,张邦定毕竟在官场上待了二十年,多少知道一点规矩。 上头的暗示,可以默默的去做,却不能当面说破。 张邦定喜出望外的走了,脚下像是踩著云朵一般,变得异常轻快。 卓泰心说,张邦定以前告不动索额图,那是因为康熙真爱太子。 现在嘛,嘿嘿,康熙和太子之间,已经是乌云压顶了啊! 每年的除夕之夜,常寧都会把儿子们叫到一起,守岁饮宴。 卓泰到的时候,他的几个哥哥们也都到了,大家正围著常寧说话。 只不过,还是和往年一样,唯独少了老么文殊保的身影。 “请阿玛安。”卓泰行大礼,拜见常寧。 常寧眼神异常复杂的看著卓泰,心里五味杂陈。 唉,自从卓泰成了康熙身边的大红人之后,王府收的春节礼物,都比往年厚重了不少。 可是,堂堂和硕恭亲王,竟然不如区区一个二等侍卫的面子大,这令常寧格外的窝火。 形势比人强,如今的卓泰,再也不是任由常寧摆布的那个庶五子了。 据说,今上只吃卓泰从外边买的餛飩和烧饼,这意味著什么,常寧即使再笨,也是清楚滴。 海善一看见卓泰,气就不打一处来。 上次去宗人府参加考试,明明是卓泰惹恼了太子,挨鞭子抽的却是海善,这口恶气实在是咽不下去啊! “五弟,你现在长能耐了,架子比阿玛还要大!”海善阴阳怪气的妄图挑拨离间。 室內的人,不是至亲,就是手足,稍微处理不慎,很容易坏了名声。 此时此刻,卓泰无论说啥,都不合適。他索性闭紧了嘴巴,任由海善大放厥词。 满都护虽然也很忌惮卓泰,但是,他和海善斗了很多年,积怨已经深得无法化解,便冷笑道:“三弟,你別是又犯了红眼病吧?” “二哥,你少来挑拨离间的那一套。”海善气得不轻,涨的满面通红。 不过,满都护这个老对手,还真了解海善,恰好戳中了海善的心窝子。 海善就是羡慕嫉妒卓泰的蒸蒸日上,心里一直不是个滋味。 对清额瞥了眼卓泰,心里別提多腻味了。 原本的对清额,真的是这座王府里最靚的崽,浓浓的父爱和母爱,让他从小都是泡在蜜里长大口不料,几乎在一夜之间,常寧对卓泰的重视程度,大踏步的反超了对清额。 偌大的西院,全归卓泰所有,而对清额至今还住在“寒酸”的六进小院子里。 即使是同母的亲兄弟,这个反差也大得让对清额无法接受。 “咳,咳————”常寧很不满的轻咳了两声,老子还没死呢,你们这帮猴儿崽子们,就敢闹翻天了? 在常寧的积威之下,最擅长装乖的满都护,赶紧把头一低,再不吭声了。 “都坐吧。”常寧瞥了眼卓泰,本想叫他坐到身边来,又放不下亲爹兼亲王的身段,只得嘆息做罢。 等儿子们都坐下之后,常寧举起酒盏,大声说:“恭祝皇兄的龙体永远康泰,来,满饮此杯。” “为皇上贺————” “为汗阿玛贺————” 哥哥们都喊皇上的时候,唯有厚顏无耻的卓泰,故意喊了汗阿玛。 哼,叫你们故意使坏,当小爷不会用阴刀子捅人么? 常寧被噎得不轻,他还活蹦乱跳呢,卓泰就喊上汗阿玛了,这不是故意添堵么? 满都护后悔的要死。当初,今上隨口让他们一起叫汗阿玛的时候,他就应该顺著竿子往上爬啊。 只可惜,事过境迁,为时已晚。 现在,再借满都护八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当著康熙的面,喊出汗阿玛三个字了。 这人吶,无论大小,在感情方面都是异常敏感的。 长辈是真爱,还是嘴炮,即使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也是隱约知道的。 不然的话,哪来的恃宠而骄这句成语呢? 康熙只疼卓泰,满都护只要想起这事,不禁恨得牙痒。 这年头的亲戚们,甚至是亲哥哥们,都巴不得你混得不好,方便隨时隨地用恶语羞辱你,以显示他们的高明。 “这第二杯酒,敬皇考。”常寧再次举起酒盏。 康熙、福全和常寧这兄弟三人的皇考,也就是先帝顺治爷。 照规矩,应该先敬顺治,再敬康熙。可是,常寧不喜欢读书,心里又一直和康熙闹彆扭,故意耍的小伎俩罢了。 阿q挨揍之后,口头禪就是:儿子打老子。 唉,常寧就是这么个调调儿! 如果,卓泰是隆科多那种喜欢打小报告的坏种,常寧大概率要被康熙罚走几个佐领了。 曾经,多鐸也想和皇太极斗气,故意抢走了旗下包衣范文程的老婆,整整欺负了三个多月。 结果,皇太极得知消息后,真没惯著多鐸,不仅罚银一千两,还剥夺了多鐸的十五个牛录。 要知道,老奴临死之前,一共才分给了多鐸三十个牛录。 可怜的多鐸,只为了个破鞋女人,就凭空少了一半的硬实力,血亏的一塌糊涂! “敬阿玛!”以满都护为首的兄弟们,一起举杯敬常寧。 常寧喝了盏中酒后,斜眼瞟著卓泰,故意试探道:“王府里的开销一日大似一日,你们兄弟几个也该出点力了吧?” 满都护、海善和对清额,不约而同的扭头,齐刷刷的看向卓泰。 卓泰暗暗冷笑不已,打秋风居然打到了爷的头上,没门! “阿玛,二哥、三哥和四哥出多少银子,我也出多少银子,绝不会少您一个大子儿!”卓泰索性倚小卖小,把三个哥哥一起送到了火上烤。 爹偏心,娘不疼,兄不友,弟不恭,这就是卓泰在恭王府的关係现状。 满都护第一个跳了出来,指著卓泰的鼻子,大声说:“皇上赏了你多少好东西?你又尚未成亲,留著那么多银子做甚?” 卓泰淡淡的说:“既然皇上赏了不少好东西,咱们王府总不能让皇上丟脸吧?” “这————”满都护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歪江湖,正道理! 康熙赏的东西,確实太出格了。 不说別的,单论那一株极为稀有的红珊瑚树,就价值连城了! 试问,康熙都出了大血,恭王府却故意把卓泰的亲事办得异常寒酸,难道不怕龙顏大怒么? 常寧被康熙冷落了十几年,一直不闻不问,教训还不深刻么? 清军入关,已近六十年,旗主王爷们,早就不是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当年了! 就算是条金龙,也得盘在康熙的脚前,任由羞辱加身,丝毫也不敢反抗! 海善一向诡计多端,他眼珠子微微一转,便说:“五弟,暂借一段时日罢了,等阿玛的手头宽裕了,当天就还给你。” 卓泰差点笑出了声,区区小伎俩,也敢拿来献丑? 高中同学藉口母亲重病住院,找卓泰借走了五万块钱,都十年了,不仅电话拉黑,而且,完全不见了踪影。 “三哥,你前几日不眨眼的花两千两银子,替满京城都有名的花魁赎了身,就养在外头的大宅內。要不,先把花魁和你买的大宅子都卖了,换银子借给阿玛?” 卓泰不喜欢打小报告,但是,关於恭王府的事儿,隆科多这个康熙的包打听,都会事无巨细的告知给他。 透露一些无关痛痒的消息给卓泰,又不花隆科多半两银子,还落下了卓泰的人情,这事儿美妙之极! 嘿嘿,隆科多的小算盘,打得哗哗作响。 “什么?我省吃俭用的两千两银子,居然被你拿去做这种事了?”常寧拍案而起,怒不可遏的瞪著海善。 卓泰暗暗摇头不已,常寧真的是气糊涂了,居然把不该说的绝密,公开抖露了出来。 满都护气得鼻子都歪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常寧居然偷偷的拿出巨款,私下里补贴海善玩花魁,买豪宅? > 第100章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第100章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阿玛,您不是说,库里早就跑老鼠了么?”对清额也坐不住了,起身质问常寧。 好好的守岁盛宴,楞是变成了一地鸡毛! 偏心的常寧,百口莫辩,无奈之下,索性甩袖而去。 “阿玛,您別走啊,咱可得把话说清楚了。”满都护不依不饶的追向常寧。 对清额怒瞪了眼卓泰,也跟著去纠缠常寧了。 整个室內,就剩下了海善和卓泰,以及贴墙垂头而立,大气不敢喘半口的丫头和婆子们。 这种时候,哪个下人,胆谁敢发出半点声响,屁股被板子打烂,都算是轻的。 卓泰缓缓起身,迈开四方步,朝著室外走去。 海善对卓泰,既恼火,又害怕。 替花魁赎身的事,原本只有天知地知,还有海善自己知道。 却不料,卓泰不仅知道的一清二楚,还点穿了海善损公肥私,利用王府公帐上的银子,私下替他自己置產的恶劣行径。 海善如何不惧? “五弟————”海善有心缓和一下与卓泰的关係,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卓泰早就知道海善的小心思,便转过身子,一本正经的说:“三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惦记的东西,小弟我不会和你抢。” 有啥可抢的? 等常寧薨后,康熙真让卓泰承袭了和硕恭亲王的爵位,不仅不是好事儿,反而大大的有害。 等老四继位之后,面对赏无可赏的卓泰,还有可能让他担任常务副皇上么? 从长远利益出发,康熙现在给的东西,都是纸。 將来,老四给卓泰的好处,尤其是至关重要的兵权,那才是妥妥的真金白银。 歷史上的老四,拿下了隆科多后,让老十三身兼三十几个重要的职务。 其中,老十三最厉害的四个职务,分別是:领班军机大臣、总统护军营、总统驰骑营和总统步军衙门。 领班军机大臣,自不必说,首相也! 护军营保卫皇宫,驍骑营和步军统领衙门,共同保卫九座城门及內城,都是极其要害的实权职务。 刀把子里出江山! 没有捏刀在手的底气,將来,卓泰就是弘历的一盘开胃菜。 卓泰说的话,海善连半个字都不信! 尼玛,响噹噹的和硕恭亲王,谁说不记,那不是睁眼说瞎话嘛? 海善有求於卓泰,只能是不说破了。 “五弟,你的消息也太灵通了呀?”海善想套卓泰的话。 卓泰撇唇一笑,只有二楞子,才可能告诉海善实情。 “三哥,你想想看,我在啥地方当差?”卓泰故作神秘的姿態,令海善觉得毛骨悚然。 和今上近在咫尺的卓泰,想找藉口坑害海善,简直是易如反掌尔! “三哥,小弟我向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也没必要在我的身上,浪费太多的精力。”卓泰撂下这句话,拔腿就走,再不回头。 望著卓泰远去的背影,海善站在原地发呆。 原本,海善只是瞧不起卓泰这个小透明罢了,他们兄弟两个,並无任何值得一提的仇怨。 只不过,去宗人府参加进宫考核的时候,太子恨卓泰顶嘴,却拿鞭子抽了海善,这才结了怨。 恭亲王世子的爵位,大概率不存在了,卓泰也懒得掺和恭王府里的是是非非。 等常寧薨了,就算是恭郡王,看康熙的样子,八成也是不想给的。 对如今的一等辅国將军的爵位,卓泰自己就很满意。 既不显山,也不露水,还有铁桿庄稼可拿,简直是不要太美了! 除了重大盛典之外,寻常的十节八庆,卓泰也没资格参加,那些没意义的庆贺活动,卓泰刚回到西院,李嬤嬤就来了。 “爷,您去正院那边守岁的时候,隆大人————府尹萨大人、同知岳大人,都派人送来了厚礼。”李嬤嬤没捧帐本,却把来龙去脉说的一清二楚。 “嬤嬤,坐吧,喝口热茶,咱们娘儿俩,慢慢的说。”卓泰含笑抬手指了指炕桌的对面。 李嬤心头一热,她也看出卓泰的心情很不错,便蹲身行了礼,斜签著身子,坐到了炕沿上。 卓泰亲手斟了一盏茶,轻轻的推到了李嬤嬤的跟前。 亲手奶大的阿哥,真会心疼人,李嬤嬤的心里像是喝了蜜一般,甜丝丝的。 李嬤嬤笑著说:“爷,隆大人送的礼,很有些重,这是礼单子,请您过目。”双手把礼单子,捧到了卓泰的面前。 卓泰接过了礼单子,却没看,只是轻轻的搁到了炕桌上。 “嬤嬤,隆府那边,其实是李四儿当家,咱们也不能白占了人家的便宜。”卓泰这么一提点,李嬤嬤瞬间秒懂了。 “爷,那老奴便加三成的礼,送去隆府?”李嬤嬤这么一说,卓泰甚感满意。 李四儿的运气不好,碰上了隆科多,让她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心態极其扭曲。 越是心理变態的女人,越不能轻易的招惹。 卓泰又不是没钱,回敬隆科多一份厚礼,这银子不可能白花的。 这年头,上司给部下送礼,属於是奇蹟。 逢年过节之时,部下给上司给送礼,图的就是,你即使不帮我,也別故意坑我,大家各自安好。 大清律,看似异常严谨,实际上,千疮百孔,漏洞百出。 在大清的官场上,直接上司若想收拾部下,哪哪都是坑,令人防不胜防。 只是,令卓泰没有想到的是,张廷瓚居然又派人送来了一份薄礼。 张廷瓚把礼轻情谊重的老典故,演绎的出神入化。 他送来的礼物,薄的一塌糊涂,也就是,几支普通的狼毫毛笔,一方小砚,几刀稿纸,没了! 俗话说的好,透过现象看本质,张廷瓚送的礼再薄,也掩盖不住,他想和卓泰交好的小心思。 卓泰摸著下巴,始终想不明白,张廷瓚怎么会和他,主动拉近关係呢? 桐城张家,只当纯臣,永不结交大臣的古训,还要不要了? “张家的节礼,就照他送来的样子,不多也不少的回礼。送多了,反而不好。 別的事情,卓泰基本上都撒手不管了,李嬤嬤自会处置妥当。 但是,礼尚往来的礼物分量,这个就必须由卓泰亲自把关了。 毕竟,人际关係隨时隨地都可能出现惊人的变化,待在內宅的李嬤嬤,无法精细的掌握这些变化。 卓泰的交际圈子,不仅不宽,反而极窄,礼单子很快就商量完了。 李嬤嬤临走的时候,又问卓泰:“爷,老奴估摸著,年后不久,您就要迎娶主母进门了吧?” 卓泰点点头,笑著说:“纳采、问名、纳吉、纳徵,都已经完成了,就差请期和迎亲了。” 在大清,明媒正娶的標誌就是:三媒六礼,差一样都不成。 在宫里的奉先殿內,元后的灵位,就是比继后靠前许多。 在三媒六礼之中,请期之礼最为重要,请期的大媒必须是德高望重之辈。 李嬤嬤有心提醒卓泰,千万別忘记了请期大媒的大事。 卓泰一点就透,笑著说:“请嬤嬤放心,我已经想好了,就请顾师出山,帮我去马家请期。” 由顾八代亲自出面,替卓泰去马家商量请期之事,比谁都合適! 顾八代曾任吏部尚书,又是卓泰的老师,女方完全挑不出毛病。 李嬤嬤笑著离开了正房,她终於放心了,心里也踏实了许多。 望著李嬤嬤远去的背影,卓泰端起茶盏,小饮了一口。 唉,把富察氏娶进门之后,李嬤嬤掌管內宅的大权,必定会被削弱不少。 李嬤嬤有些担心,乃是人之常情。 不过,卓泰若是不让富察氏主持家务,不仅从道理上说不通,还会狠狠的得罪马武和马齐。 娶个老婆进门,反把岳父和岳伯都得罪乾净了,无论怎么看,都不大合適。 不过,卓泰在万泉庄的大宅子內,早就预留了一座五进的院子,专门作为李嬤嬤的养老之所。 红楼梦里,赖大家的,不仅住著豪宅,还有僕婢伺候著。 除了名义上是奴才之外,赖大家的,比贾家的很多小主子,都过得滋润多了。 晚年的康熙,除了去热河行宫避暑之外,基本都待在畅春园里。 不管,富察氏容不容得下李嬤嬤,卓泰都会把李嬤嬤带在身边。 富察氏管大宅的家务,李依旧负责卓泰在畅春园这边的事务。 这种合理的安排,从根子上,確保了井水不犯河水。 只要根本利益没有衝突,即使富察氏看李嬤不大顺眼,也没啥大矛盾。 对於李嬤嬤而言,她只要始终待在卓泰的身边,就稳立於不败之地。 老婆和乳母各自掌管一片天地,可谓是两全其美,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法子了! 大年初三,出宫下值的路上,卓泰正好撞见了老七。 “卑职卓泰,请七贝勒爷安。”卓泰赶紧打千行礼。 “起吧。”老七深深的看了眼卓泰,淡淡的说,“我那里新得了几十斤江西雨前,虽是陈茶了,口感还不错。回头啊,我让人送几斤给你尝尝?” “谢七爷厚赏,卑职感激不尽。”卓泰赶忙道了谢。 老七的格外友善,肯定和卓泰救了何九的性命,有著密不可分的联繫。 当初,卓泰进宫当差的第一天,何九就差点丟了性命。 望著老七一瘤一拐的背影,卓泰不由轻嘆出声,天生残疾,如之奈何? 从老七出生那天起,大位就和他彻底无缘。 大清朝,做官很讲顏值。 捐钱买的官,在进入候补排队之前,都要先到吏部文选司参加面试。 面试的第一项,就是长相。凡是长成歪瓜劣枣的,不管学问多高,一律黜落。 除非康熙的儿子们都死光了,没得选之外,老七只能老老实实的做贤王了。 不过,凡事没有绝对。 道光选继承人的时候,放弃了弓马嫻熟且胸有大志的鬼子六,而选了性格柔弱且腿病的咸丰。 > 第101章 全听您的吩咐 第101章 全听您的吩咐 卓泰前脚刚回家,屁股还没坐热,鄂尔泰、巴尔图和何天培,后脚就跟著来拜年了。 “请卓头安,卓头新年吉祥————” “卓头,早就听说了,您这里的厨娘,烧菜的手艺顶呱呱,我们三个都馋狠了,索性厚著脸皮不请自来。”巴尔图大咧咧的说明了来意。 卓泰微微一笑,不请自来,才是好朋友的待遇。 上门前,必须递拜帖的,甚至连熟人都算不上。 酒菜刚上齐,章七却不打招呼的摸上了门。 “你来的正好,菜刚上齐,酒还没开瓶。”卓泰笑著起身,招呼章七入席。 章七笑嘻嘻的说:“我说肚內的酒虫一直咕咕叫呢,敢情啊,它在东四牌楼,就闻著这里的荤腥味儿了。” 正式开席之后,大家轮番向卓泰敬酒,卓泰来者不拒,酒到杯乾。 只因,卓泰早就试过了,身体的乙醛代谢能力,棒得一塌糊涂,比几斤白酒不醉的职业陪酒员,还要厉害得多。 菜过十味,酒至半酣。 何天培忽然嘆气说:“不瞒诸位说,我遇见了一件很棘手的麻烦事儿。我弟弟也不知道听了谁的谗言,硬说我藏匿了不少银子,导致分家不公————” 卓泰拈杯不语,心里却明白,交情到了之后,彼此总要交点心。 逢人只说三分话,要留七分后手,这是混职场的规律。 把一般同事当知己,口无遮拦的吐露隱私,那是犯傻。 不过,今天的场面不同,卓泰並不是普通的同事,而是事业蒸蒸日上的顶头上司。 大丈夫欲成大事,岂能无羽翼?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大家不打招呼的过来聚会,就隱含著,以卓泰为尊的全新小团体,正式呈现出雏形。 党同伐异,是任何小团体,必不可少的基本特徵。 小团体的另一个特徵,则是,一人有难,八方支援。 任何一个小团体,若是做不到庇护自己人,迟早要散伙! “老何,你要早做准备,迟早闹到御前。”巴尔图以过来者的身份,好心的提醒何天培。 巴尔图和康亲王椿泰,狼狼的闹过家务。 他自然知道,兄弟爭夺家產,只要闹大了,就如同两虎相爭,必有一伤。 毕竟,巴尔图就是那个竞爭失败者,他已经尝尽了成王败寇的苦涩滋味。 卓泰见大家的目光都投到了他的身上,便微微一笑,说:“无妨,只要请家岳在皇上的跟前,帮著说几句话,谁都抢不走你的家產。” 眾人的眼前,立时一亮。 只要马武肯出面,区区小事尔,何足掛齿? 开玩笑,没有三两三,谁敢上梁山? 二马吃尽天下草,岂是浪得虚名? 何天培赶紧起身,双手捧著酒盏,朗声道:“大哥,大恩不言,我先满饮此杯!” 论实际年龄,何天培比卓泰大五岁。 但是,在庙堂之上论大小,年龄优势,完全忽略不计,全看软硬实力,以及掌握资源的多寡。 比如说,前明嘉靖朝的鄢懋卿,他明明比严世藩年长六岁之多,居然厚顏无耻的拜小阁老为乾爹。 这是何等的媚权? 不过,身为小团体的灵魂,卓泰並没有说实话。 区区小事,他自己就可以摆平了,完全没必要拉扯马武进来。 但是,让大家充分信任卓泰,最终达到盲从的程度,確实需要有个过程。 八旗子弟们,敢於惹事生非,横行霸道,倚仗的不就是爹厉害么? 卓泰故意捧出马武,很符合何天培对他的期待。 因为,何天培惦记的就是,想求马武出手相助。 拼爹,拼岳父,本就是整个社会的潜规则。 就算是卓泰不搬出马武,大家也都会认为,应该是马武出的手。 换句话说,在没有充分展现强大实力之前,即使卓泰说是靠他自己的本事,大家依旧会半信半疑。 与其白费唇舌的解释,不如索性不解释,让时间去证明一切。 令何天培异常头疼的大麻烦,到了卓泰这里,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这便是掌握权势的巨大魔力! 卓泰很爽快的答应帮忙后,席上的气氛,就更热闹了。 大家推杯换盏,喝得异常尽兴。 结果,酒量浅的鄂尔泰和巴尔图,先后醉倒进了桌子底下。 鄂尔泰和巴尔图,被扶进了客房之后,卓泰吩咐撤下旧席面,换上新席面。 只要有一个客人下桌,就必须换新席面,这是主人应尽的义务。 没办法,旗人的文化水平不高,各种礼数规矩却多如牛毛。 越是缺啥,就越要装成啥,应该是这么个底层逻辑吧! 人多好喝酒,人少好说话。 席面上,就剩下了何天培、章七和卓泰。 彼此互敬了三轮之后,何天培打开了话匣子,嘆息道:“实不相瞒,我弟弟那人没啥见识,主要是肃亲王丹臻在背后给他撑腰。” 卓泰微微点头,若不是遇见解决不了难题,何天培也不至於混进他的小圈子。 俗话说,无欲则刚! 无求於他人,腰杆子自然硬,就是这么个理儿! 现任善扑营总统大臣的显亲王丹臻,是康熙的堂侄,和卓泰平辈。 善扑营,虽然以摔跤为职业,却也是康熙很看重的又一支近卫部队。 当年,康熙擒鰲拜,主要依靠的武力,就是善扑营的善扑手们。 擒鰲拜只是第一步,有几百名全副武装善扑手的协助,康熙才有能力控制住太皇太后居住的慈寧宫。 若无太皇太后的默许,上三旗不可能都支持鰲拜。 太皇太后在內,鰲拜在外,互为表里,这才是康熙亲政前的权力架构。 晚年的康熙,主动替鰲拜恢復了名誉,也是因为,鰲拜確无谋反之心,只是比较恋权,不肯让康熙提前亲政罢了。 那时候,下五旗的旗主王公们,依旧手握兵权,不可能坐视鰲拜翻天。 既然何天培吐出了苦水,卓泰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插手相助,要么故意装傻充楞。 部下有难,而且求上了门,卓泰的选择余地,其实也很窄。 只要卓泰装了傻,就形同放弃了何天培。 “无妨。”卓泰拈起旧盅,轻快的说,“只须我岳丈和他言语一声,你弟弟就不敢再闹了。” 在宫里当差,职务和爵位,都不是重点。 真正的核心是,有能力影响皇帝的决策! 何天培的玛法,南下的时候,抢了不少金银財宝。 偏偏,何天培的阿玛,又是独子。 所以,祖上传下来的家產,都被何天培的阿玛拜音达礼,完整的继承了。 拜音达礼死后,何天培兄弟两个分家產的时候,何天培这个嫡子理所当然的占了九成以上。 原本,因为实力相差太过悬殊,何家的兄弟两个,也一直相安无事。 可是,由於显亲王丹臻的插手,事情就变得异常复杂了。 见卓泰明確答应帮忙,何天培一直悬著的心,终於落回到了肚內。 何天培站起身子,毕恭毕敬的说:“我全听您的吩咐。” 这话明显是一语双关的表达忠诚之意! 忠不忠的,又不能挖心出来看,卓泰其实並不在意。 只要,何天培愿意听命行事,卓泰已经很满意了。 有心事的何天培,最终还是喝多了,被人扶去了客房。 这时,一直闷不吭声的章七,小声说:“叔父,丹臻不是好惹的,他和五爷相交甚密。” 卓泰不由微微一笑,丹臻不和老五走得近,何天培这事,他还真不敢乱插手o 自从,抓了寧寿宫总管吴图之后,卓泰和老五之间,就不可能成为好朋友了。 这是因为,老五,是皇太后从小养大的,祖孙之间的感情格外之好。 在皇太后跟前长大的孙辈,除了老五,就是老四的亲妹妹,和硕温宪公主。 今年五月份,温宪公主下嫁了佟国维的嫡长孙,舜安顏。 身为大清的公主,温宪却没有去抚蒙,而是留在了京城里享福,毋庸置疑的极为受宠。 在此之前,温宪的姐姐们,无一例外,全都远嫁去了蒙古,整天和沙尘暴为伍。 这年头,谁都想脚踩两只船,以便常保富贵。 可问题是,在康熙和皇太后之间,卓泰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只能站在康熙这一边。 “叔父,镶黄旗汉军副都统孙征灝,忽然托人找上了小侄,还请小侄在吟春小班里,快活了一天一夜。”章七瞅了眼卓泰,小声说,“好象是隆科多告了黑状,惹得皇上震怒,居然在除夕的当天,下旨停了孙征灝的职。” 卓泰知道这事。只是,他和孙征灝不熟,没必要插手罢了。 尤其是,孙征灝是孙可望的儿子,这就更加需要谨慎从事了。 孙可望降清之后,顺治帝不仅封其为义王,还赏了大宅以及十几名美人。 可是,就在永历皇帝被吴三桂用弓弦勒死之后,孙可望也异常蹊蹺的暴毙了。 卓泰进宫当差晚,他原本並不清楚这段往事。 章七说,据宫里传出来的小道消息,孙可望其实是被鰲拜用十力弓,从背后射死的。 当然了,这仅仅是传闻罢了,並无真凭实据。 不过,以卓泰丰富的斗爭经验,无风不起浪,此事八成是真的。 > 第102章 吾儿有孝心 第102章 吾儿有孝心 清廷逐渐坐稳江山之后,过河拆桥,兔死狗烹,也就不可避免了。 尤其是,收台湾之后,异姓王都被挨个收拾了。 反而是,那些封公封侯的前明贰臣,大多过得还不错。 试想一下,若无顺治帝的授意,鰲拜安敢擅杀义王孙可望? 这种杀父之仇,康熙仅仅是夺爵就收了手,已经很够意思了! “隆科多敲诈的比较狠?”卓泰含笑问章七。 章七咧嘴一笑,解释说:“叔父,啥事都瞒不过您的法眼。隆科多真他娘的黑,一张嘴就是十万两银子。唉,就算是把孙征灝卖嘍,他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啊。 卓泰似笑非笑的盯著章七,却一直没言语。 不拿了可观的好处,章七这种见钱眼开的傢伙,怎么可能替孙征灝说好话呢? 章七被看得心里发毛,不由把头一低,让让的说:“孙征灝塞了一千两银子给小侄。 “” 这就对了嘛! “说吧,他想要个啥结果?”卓泰掂起酒盏,小抿了一口。 “回叔父,他也没別的心思,只想守著老婆孩子热炕头,安心过自己的日子。能够保住现在的实缺,已经千恩万谢了。”章七如实的转述了孙征灝的真实想法。 “先別管他。”卓泰抿了口酒,淡淡的说,“我不缺银子。” 为了点银子,冒著得罪了隆科多的风险,確实不值当。 章七转动著眼珠子,心说,不缺银子,缺什么? 安排章七住进了客房后,卓泰回了正房的臥室。 蜷缩在被窝里的梦月,不仅早就洗白白了,还帮卓泰把被子捂热了。 卓泰掀起被子一角,將身上只有一条鸳鸯红肚兜的梦月,横抱进了硕大的浴桶里。 也许是雄性激素分泌过剩,卓泰那方面的需求,格外的旺盛,每晚无女不欢。 早上,卓泰照常进宫上值,仿佛利箭一般,站到了乾清宫的书房门前。 康熙去书房的路上,正好看见了英姿挺拔的卓泰。 在春节的衙门封印期间,非绝对必要,康熙也不能轻易召见臣工,免得引起京师震动。 这就和京师的街面上,禁止纵马狂奔,其实是一样的道理。 愚蠢的草民们,很容易误以为,朝廷打了大败仗,而导致人心惶惶。 大清不怕別的,就怕人心浮动之时,李自成趁势而起。 康熙来书房,只是多年的习惯成自然而已。 实际上,今天並没有堆积如山的题本,等著他处理。 “会下象棋?”康熙突然停下脚步,冷不丁的问卓泰。 卓泰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抑制不住的欢喜。 陪康熙下棋,这一直是张英和张廷瓚这父子两个的专利,连马齐和马武,都没这待遇。 “回汗阿玛,臣儿也就是认识个车马炮罢了。”卓泰显得异常谦虚。 康熙反而来了兴趣,当即吩咐梁九功,捧了棋盘和棋子过来。 棋子摆好后,康熙见卓泰一直站著,便招手道:“坐吧,今天不论君臣,只论家礼。 “” 一般情况下,卓泰很守尊卑有序的大原则。 不过,康熙既然都这么说了,卓泰也绝非扫兴之人。 只走了几步棋,卓泰就已经看出,康熙是个典型的臭棋篓子。 不管围棋,还是象棋,打谱肯定是基本功。 不过,受限於时代的束缚,大清的棋谱,远不如现代那么的先进和丰富。 陪皇帝下棋,绝对是一门大学问。 仅仅十几步棋,卓泰马三进四,就可以將死了。 可是,卓泰故意抓耳挠腮,显出很急躁的样子。 康熙起初没吱声,然而,卓泰没完没了的输出负面情绪,他不由催促道:“快下啊,等多久了?” 卓泰故意问康熙:“汗阿玛,我可以悔棋么?” “不成,岂有悔棋之理?”康熙的象棋水平其臭无比,却洋洋自得的数落卓泰。 卓泰摸著耳朵说:“就悔一步,可好?” “哼,悔半步都不成!”康熙真来劲了,笑眯眯的说,“我说,你倒是快点下呀?” 卓泰抓起一只车,故意磨磨蹭蹭的就是不落子。 “哎,我说,你这人怎么像个娘儿们似的,快点下啊!”康熙急眼了,忍不住的鄙视卓泰。 火候已到,卓泰故意把车,摆到了康熙的马嘴里。 但是,卓泰並没有明著摆,而是三步后,才可能丟车。 令卓泰没有想到的是,康熙的水平实在太菜了,居然下了十几步,才杀了他故意白送的车。 “哈哈,爷杀了你的车。”康熙像个小孩子似的,乐的直嚷嚷。 哈腰站在不远处的梁九功,却觉得背心处阵阵发凉,寒意从脚底直衝脑门子。 马武都做不到的事情,卓泰居然做到了,梁九功焉能不心惊? 本质上,卓泰和梁九功,都是天子近臣中的马屁专业户。 只是,没了蛋的梁九功,只能在宫里作威作福。 而卓泰,却可以宫里宫外通吃。 不过,卓泰不能进入內宫,这倒是令梁九功稍稍安心。 权贵之间,彼此都有需求,这种合作的关係,才可能持久。 原本,梁九功总觉得没了蛋,无法欺负女人,乃是人生至憾。 现在,他反而觉得,幸好卓泰有蛋,不然的话,乾清宫总管太监的宝座,大概率难保了。 宫里有头有脸的大太监,只要失了势,下场不是八王坟里的乱葬冈,就是两天吃一顿餿饭的所谓恩济庄。 照惯例,太监罢职出宫,去恩济庄养老,可以带走被割下来的蛋蛋。 进宫割蛋,出宫带蛋,也就是个迷信的念想罢了。 卓泰和康熙,连杀了十盘象棋,康熙贏了七局,卓泰“险胜”了三局。 “时辰不早了,大过节的,你也早点下值,回去喝几盅热酒,暖暖身子。”康熙含笑下了逐客令。 “臣儿告退!”卓泰行大礼后,起身倒退了三步,正欲转身离开。 忽然,康熙抚须笑道:“吾儿颇有孝心,真没白疼你!” 卓泰一听就懂,康熙明知道他藏拙,直到此时才戳穿,就是想告诉他,你孝顺皇伯,皇伯哪能不明白呢? 即使康熙点破了卓泰的小心思,卓泰依旧装聋作哑的走了。 有些话,康熙可以说,卓泰却不能说。 看破不说破,还是好侄儿! 出宫的路上,卓泰遇见了几拨巡逻的护军。 大清的护军营,分两种,其一是上三旗护军营,也就是內务府三旗护军。 守卫皇城和宫城的主力,就是他们。 另一种,则是下五旗的护军,他们主要是守卫旗主和领主的王府。 由於常寧仅仅是小领主,不是旗主,恭王府的护军数量,也就是一百多人而已。 家大业大,开销也跟著很大。 別看常寧是堂堂和硕恭亲王,真让他马上拿出一万两银子,肯定拿不出来。 这就像是,现代的千亿富豪,手头的现金,很可能只有十几亿。 越是有钱人,越无法容忍钱不能生钱。 只能存银行的定期,那对於有钱人来说,和钱生锈了,没啥两样。 早上,卓泰刚起床不久,章七就来了。 “五叔,孙征灝急眼了,又给您侄儿我塞了三千两银子。”章七没等卓泰坐稳,便急不可耐的说了原由。 如今的大清朝,只要不惹毛了康熙,有钱真能使鬼推磨。 孙征灝接二连三的给章七塞银子,目的就是想在最终的惩罚下来之后,依旧能保住副都统的宝座。 在大清,八旗兵,都是吃铁桿庄稼的一个萝下一个坑,父死还可以子继。 八旗军官们,即使想喝兵血,也不敢从军餉下手。 但是,副都统却有诸多骯脏的手段捞银子,比如说,在军粮里掺沙子,卖官,剋扣伙食银,甚至是故意找个藉口整人。 京城里的副都统,一年下来,至少也有一万两左右的出息。 俗话说的好,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这里的清,指的是清廉,而不是大清。 地方官,比军官们,来钱的路子,多出何止十倍? 当然了,这也和大清的基本国策有关。 清朝的皇帝们,从顺治到咸丰,无一例外,都认为,八旗兵不能太有钱了,要过苦日子,才有血勇之气。 其中,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关外的索伦兵,他们被故意限制在了苦寒之地。 若想改变命运,索伦兵只能奋不顾身的替大清打仗。 打贏了,有战功,才有可能抬旗分银子。打输了,丟了命,算他们自己活该,朝廷也不给抚恤银。 孙征灝是降臣孙可望的儿子,这就註定了,旗下权贵们,没人拿他当盘菜。 相反,前明晋王李定国的儿子李嗣兴,在降了清之后,不仅被抬了旗,还是世袭佐领,甚至被赋予了寧夏镇总兵的兵权。 要知道,死在李定国手里的后金勛贵,计有:亲王1名,郡王1名,伯爵1名,子爵1 名,男爵7名,轻车都尉14名;都统1名,护军统领2名,副都统4名,护军参领10名,王府长史1名,一等侍卫5名。 李嗣兴降清之后,李定国和满洲的血海深仇,却被顺治轻轻的放下了,不仅没有株连其族,反而给予了一定程度的重用。 可见,即使是野蛮的韃子,也知道敬重真英雄,而鄙视膝盖软的贰臣。 值得一提的是,李定国的嫡孙李天志,不仅袭了佐领的世职,还恰好是御前三等带刀侍卫。 康熙就不怕李天志拿刀活劈了他? 不管怎么说,康麻子的胆识过人是肯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