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导演只导大片》 第1章:敲门砖 阳光刺眼。 杨寧睁开眼,胸口发沉——许琴的脑袋枕在那儿,长发散了一床。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才確认自己真的回来了。 2002年,二十二岁,大学毕业的夏天。 三个月了,这感觉还是像在做梦。 他轻轻挪开许琴的手,动作很轻,怕惊醒她。 不是怜香惜玉,是没必要。 昨晚她肯带他去见人,这份人情得记著,哪怕她只是酒后一时兴起。 许琴动了动,没醒。 睡顏里还带著三十三岁女人难得的柔软—— 再过些年,这张脸会变成精致而锋利的符號,在红毯上无懈可击。 留给观眾最大的印象就是他在《老炮》里面的理髮店二楼那趴在窗台上的风情万种。 但现在,她还能穿著浴袍在酒店房间赤脚走来走去,头髮乱著,不介意被人看见刚醒的模样。 杨寧穿上衬衫。纯白,廉价,袖口有些磨损。这是他最好的一件。昨晚出门前熨了三遍。 卫生间镜子里的脸年轻得陌生。 没有后来常年熬夜的眼袋,没有在片场跟人吵架留下的眉心纹,没有那种“怀才不遇”憋出来的戾气。 乾乾净净,甚至有点学生气。 他对著镜子笑了笑。 镜子里的年轻人也笑了笑,可眼神不对—— 那里面藏著四十多岁男人的疲惫和野心。 两辈子的记忆在脑子里打架,有时候他会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重生了,还是做了一场长达二十年的噩梦。 “几点了?” 许琴的声音从臥室飘出来,带著刚醒的沙哑。 “十点。”杨寧扣上最后一颗扣子,“你再睡会儿,我回去拿东西。” “等等。” 窸窣声响。许琴赤脚走出来,晨袍松垮繫著,露著锁骨和一片雪白皮肤,眉眼间的慵懒,让刚刚低下头颅的兄弟表示可以再次出战。 她走到小吧檯边烧水,背对著他:“咖啡还是茶?” “都行。” “那就是咖啡。”她往壶里倒水,动作慵懒,“昨晚没仔细看,你那本子……真打算那么拍?” 杨寧看著她背影:“不然呢?” “不然就是做梦。”许琴转过身,靠在吧檯边,晨光从她身后窗户透进来,给发梢镀了层金边, “杨寧,我知道你有才华。电影学院那帮老师提起你都夸,说你分镜画得好,有想法。 但那是学校。出了校门,是另一回事。” “我知道。”杨寧说。 “你知道个屁。”许琴笑了,那笑里有点复杂的东西, “你知道一个亿是什么概念吗?中影去年投的所有电影加起来,也就这个数。 你张口就要1.2亿,拍什么……末日?丧尸?你知道现在审查让不让拍这个吗?” 杨寧没说话,走过去拿起自己的公文包。 黑色,人造革,边角磨白了。 他打开,从里面抽出厚厚两摞——剧本,分镜头集。 “这是剧本,十三稿。”他把剧本放桌上,“这是分镜,二百四十七页。” 许琴没动,只是看著他。 “琴姐,你看过就知道。”杨寧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钉在地上,“我不是做梦,我是在向我追求的梦想,努力奔跑。” 许琴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水壶开始尖叫。 她转身关火,冲咖啡,动作很慢。 两杯黑咖啡,没加糖没加奶,端过来放在桌上。 她终於拿起剧本。 不是翻,是掂了掂重量。 “这么厚?” “世界设定就写了三十页。”杨寧说,“人物小传,编年史,异能体系说明书……都在里面。” 许琴翻开第一页,看了五分钟。 翻页,又看了五分钟。 她看得很慢,手指顺著字行往下移,偶尔停顿。 房间里只有翻页声。 直到某一段,她手指停住了。 杨寧知道她看到哪儿——主角觉醒那场戏。 紫霄神雷撕裂夜空,整座城市在电光中亮如白昼。 “画呢?”许琴抬头。 杨寧推过分镜头集。 她翻开。第一页就是觉醒全景。 雷电的走向,光线的角度,人物站位的阴影……每根线条都有说法。 这不是草图,是已经能直接交给摄影组的成品。 许琴一页页翻过去。手在抖,她自己可能没发现。 翻到怪物攻城那场,她停住了。整整两页,跨页大场景。 成千上万的变异生物涌向城墙,守城者站在高处,手里雷光凝聚成球。 “这得多少钱?”她喃喃。 “1.2亿。”杨寧说,“一分不能少。” 许琴合上本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变了。 “你等会儿。” 她走到沙发边拿起手机——银色翻盖诺基亚,今年最时髦的款。 翻开盖子,按號码,手指停在拨出键上。 转身看杨寧:“我只说一次。我打电话,约时间,带你进去。 剩下的,看你造化。 成不成,以后都別再来找我。懂吗?” “懂。”杨寧说。 “还有。”许琴补了一句,声音低下来, “见到人,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有数。 別把你在学校那套拿出来,没人爱听。” 杨寧点头。 许琴盯著他,像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最后嘆了口气,按了拨出键。 声音瞬间切换——柔软,带笑,恰到好处的亲昵:“刘主任?是我,小许呀……哎,您可別这么叫,折煞我了……” 杨寧站在晨光里,看著这个女人表演。 她侧对著他,晨袍腰带鬆了,露出一截腰线。 说话时手指绕电话线,脚尖轻轻点地,每个小动作都精心设计过。 三分钟后,她掛了。 “下午两点半,中影七楼,刘副主任办公室。”她把手机扔回沙发,“穿正式点。別迟到。” “谢谢琴姐。” “別谢。”许琴走回吧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看他,“出去记得关门。” 下午一点五十,中影大楼。 杨寧站在门口,抬头看这栋楼。 2002年的中影大楼还没后来那么气派,但已经足够让每个想进这行的人仰望。 他拎著公文包,手心有点出汗。不是紧张,是身体的自然反应—— 二十二岁的身体还没学会完全隱藏情绪。 深呼吸。 一次,两次。 走进大厅,凉气扑面而来。前台坐著穿制服的小姑娘,抬头看他:“找谁?” “刘副主任办公室,约了两点半。” “登记。” 杨寧在登记本上写下名字和时间。字跡很稳,比他自己预想的稳。 电梯到七楼,门开。 走廊铺著暗红色地毯,吸掉所有声音。 两侧办公室门都关著,门牌上写著各种“办公室”“处”“中心”。 最里面那间,门口坐著戴眼镜的女秘书,三十多岁,正在打字。看见他,停下手:“杨寧?” “是。” “稍等。”她起身敲门,进去,半分钟后出来,“刘主任请您进去。” 杨寧推门。 办公室不大,堆满文件和录像带。空气里有烟味和旧纸的味道。 办公桌后,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在看文件,头顶有点稀疏。 “刘主任好。”杨寧微微躬身。 刘副主任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打量他。 从上到下,从脸到手,最后停在那个廉价公文包上。 “小许介绍的那个?” “是,许琴姐介绍我来的。” “坐吧。”刘副主任指了指对面椅子,“本子带来了?” 杨寧坐下,打开公文包。他只拿出两样——剧本,分镜头集。 双手递过去。 刘副主任接过,先掂了掂重量,挑了挑眉。 翻开剧本,第一页是扉页,上面只有一行字: 《末日:紫霄纪元》 ——一个新世界的开始 他看了杨寧一眼,没说话,继续翻。 看了大概五分钟,跳著看的,偶尔在某页多停几秒。 然后放下剧本,拿起分镜头集。 这次看得久些。 翻到第三页时,他手指停在一格画面上—— 主角第一次用异能,雷光从掌心炸开,气浪掀飞周围杂物。 画面右下角有行小字注释:“摄影机低位仰角,升格镜头,雷电特效需分层渲染”。 “你画的?”刘副主任抬头。 “是。”杨寧说,“我学过美术,后来转导演。” “电影学院的?” “今年刚毕业。” 刘副主任又低头看画。 翻过几页,停在一场大场面——城墙守卫战。 画面里几十个人物,每个的站位、动作、表情都有標註。 “这得多少人?”他问。 “现场演员二百,后期特效复製,最终画面里应该有上千人。”杨寧说, “我想做成长镜头,从城墙一头扫到另一头,三分钟不间断。” 刘副主任没说话,继续翻。 一页,两页,三页……翻到大概三分之一处,他合上了。 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 “年轻人。”他声音很平,“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杨寧坐直了些,“我想拍一部电影。” “不是电影。”刘副主任看著他的眼睛,“是战爭。 1.2亿的投资,牵扯的人、部门、资源…… 这是一场战爭。你打过仗吗?” 杨寧沉默了两秒。 “没有。”他说,“但我研究过每一场经典战役。” 刘副主任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看到“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笑。 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烟雾在阳光里缓缓上升。 “本子留下。”他说,“分镜也留下。我需要时间看。” 杨寧心臟往下沉了沉——没当场表態,这是要搁置。 “不过。”刘副主任弹了弹菸灰,“小许难得开一次口。 这样吧,下周韩董有个项目初审会,我把你的材料递上去。 但能不能进会,能排到第几个,我说了不算。” “谢谢刘主任。”杨寧站起来,鞠躬。 “別急著谢。”刘副主任也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他,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 但你要知道,中影每年收到几百个本子,能立项的不超过十个。1.2亿……这个数字太大了。” 他转过身,看著杨寧:“你先回去吧。有消息,我会通知小许。” “我明白。”杨寧说,“麻烦您了。” 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 杨寧站在走廊里,停了停。 手心还是湿的,但现在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兴奋。 第2章 :专业才能取得信任 下周三,九点整。 杨寧推门进办公室时,韩山平正在打电话。 “对,我知道他们报价高……但你要明白,现在不是钱的问题,是风向的问题。” 他抬眼看了下杨寧,指了指沙发。 杨寧坐下,没动。 韩山平又说了两分钟,掛了电话。 “许琴呢?” “在外面等。”杨寧说。 韩山平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本子我看了三遍。”他开门见山,“故事不错,画面感很强。但问题也很明显——风险太大。” 他没给杨寧插话的机会,继续说: “第一,你没经验。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要掌控1.2亿的投资,中影歷史上没有这个先例。” “第二,题材太新。末日、丧尸、异能……国內没拍过,审查怎么过?观眾买不买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身体前倾,“我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办公室里很静。 窗外的车流声隱约传进来。 杨寧等了三秒,確认他说完了,才开口。 “韩董,我能先说三个数据吗?” 韩山平抬了抬手,示意他说。 “第一,《英雄》总投资2.5亿,但中影不是主投方。张艺谋的新画面影业和香港的安乐影业占了大部分份额。”杨寧语速平稳,“片子成了,功劳是导演和製片方的;片子万一砸了,舆论压力在谁身上?” 韩山平没说话。 “第二,香港电影圈有句话:一部爆,三年跟。”杨寧继续说,“《英雄》如果成功,接下来两年至少会有十部以上的大製作武侠片立项。但香港电影人自己都知道——武侠片从九十年代中期就开始走下坡路,98年《风云雄霸天下》之后,纯武侠已经很难卖座了。” 他停顿一下,看韩山平的反应。 韩山平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脸上没表情。 “您的判断是,《英雄》能带起一波热潮。”杨寧说,“但我的判断是——这波热潮最多持续两年。2004年之前,武侠大片就会进入寒冬。到那时候,中影作为行业龙头,手里必须有新的牌。” “你的末日题材就是新牌?”韩山平终於开口。 “不只是一张牌。”杨寧说,“是一个新的赛道。武侠片走的是歷史、情怀、美学路线;我要走的是未来、科技、视觉奇观路线。两条腿走路,总比一条腿蹦躂稳。” 韩山平点了支烟。 “继续说。” “第三点,关於风险。”杨寧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不是剧本,是一份金融方案,“香港那边现在流行『完工担保』和『预售抵押』。我们可以借鑑。” 他把文件推过去。 “找一家有资质的金融担保公司,为项目提供完工保险。如果超支或延期,担保公司承担部分损失。” “同时,在电影开拍前,先卖海外版权和区域发行权。用预售合同去银行做抵押贷款,提前回流部分资金。” 韩山平拿起文件,翻了翻。 “这些都是香港成熟市场的玩法。”他说,“內地还没有先例。” “所以需要中影来开这个先例。”杨寧说,“韩董,您当年推动製片体制改革,不就是为了让內地电影產业向市场化、规范化靠拢吗?现在正是时候。” 韩山平沉默地抽菸。 菸灰缸里已经有三四个菸头。 “你这些方案……谁帮你想的?”他忽然问。 “我自己。”杨寧说,“查了香港和好莱坞三十个项目的融资案例,总结出来的。” “查了多少天?” “三个月。每天睡四个小时。” 韩山平笑了,这次是真的笑。 “年轻人,有股狠劲。” 他把烟按灭,站起来,走到窗边。 “下周一,下午两点。”他看著窗外,“我约了五个人——北影厂的老王,上影的老陈,还有三个民营公司的老板。都是圈里有分量的人。” 他转过身。 “你有一个小时。不是匯报,是答辩。他们会问得很刁钻,会挑刺,会质疑你每一个细节。” 杨寧也站起来:“我需要准备什么?” “两样东西。”韩山平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完整的预算表。每一分钱花在哪,都要有依据。” “第二。”他顿了顿,“你要想清楚——如果这个项目真的启动,你怎么保证不失控?1.2亿不是小数目,多少双眼睛盯著。你一个二十二岁的导演,凭什么让几百號人听你的?” 杨寧点头:“我会准备好。” “还有。”韩山平走回桌前,拿起那份金融方案,“这个想法不错,但操作起来很复杂。我会让法务部和財务部的人一起参会,你要能回答他们的问题。” “明白。” 韩山平看了他一眼,摆摆手:“去吧。让许琴进来一下。” 杨寧鞠躬,转身出门。 走廊里,许琴紧张地站起来:“怎么样?” “过了第一关。”杨寧说,“让你进去。” 许琴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杨寧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手心全是汗。 刚才那二十分钟,每一秒都在刀尖上走。 但他知道——最关键的一步,迈出去了。 电梯下行时,他掏出手机,拨號。 “老徐。” “怎么样怎么样?”老徐在那边喊。 “下周一,下午两点,中影会议室。”杨寧说,“你,我,还有五个行业大佬。要准备预算表和风险控制方案。” “我操!真成了?” “还没。”杨寧看著电梯数字跳动,“但有机会了。你这几天要辛苦一点,帮我把特效部分的预算做出来。要细,要准,要能经得起拷问。” “放心!老子当年在珠影做预算,连胶捲盒的成本都算进去!” “还有。”杨寧说,“查一下香港那边『完工担保』的具体流程,我要最详细的案例。” “那个啊……我认识个在香港做电影金融的,我问问。” “儘快。” 掛了电话,电梯门开。 杨寧走出大楼,站在2002年盛夏的阳光下,有些恍惚。 车流声、自行车铃声、报摊的叫卖声混在一起,潮水般涌来。 那么真实,那么……年轻。 他忽然想起上一世,也是这样一个下午,他作为执行导演,蹲在《无极》片场的角落里,看著陈凯哥给张白芝讲戏。 那天太阳也很毒,晒得柏油路面发软。 他手里拿著分镜本,上面有他改过的十七处构图建议—— 后来电影里用了十四处,没人知道是谁提的。 收工后,製片人拍拍他肩膀:“小杨,活儿不错,下个组还找你。” 然后递过来一个信封,比普通执行导演厚一点,算是封口费。 他笑著接了,说谢谢哥。 转身走进北影厂后门那条小巷,买了瓶北冰洋,蹲在马路牙子上喝。 汽水是甜的,心里是木的。 那年他三十四岁,入行十二年,参与过九部电影,票房加起来超过十五亿。 没有一部是他的。 后来他学会了不爭。不爭署名,不爭想法,不爭那点可怜的创作尊严。 圈里人都知道“找杨寧,活儿细,嘴严,不惹事”。多好用的工具。 工具是不需要梦想的。 ……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是条简讯。 老徐发来的:“已联繫香港方面,明早资料到位。拼了!” 杨寧看著那三个字,忽然笑出声。 笑声引来路边等人的小姑娘侧目,他赶紧抿住嘴,可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压不住。 他重新摸了摸口袋,还是那五块钱。 走到街角小店:“老板,北冰洋。” 玻璃瓶递过来,冰凉扎手。 他这次没蹲下,就站著,仰头喝了一大口。 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带著桔子味的甜,冲得他眼睛发酸。 这一世,瓶子是一样的瓶子。 但喝的人,终於不一样了。 他捏著空瓶,看著中影大楼在日光下的轮廓。 下周一。 还有四天。 足够他把前世二十年的憋屈,熬成这辈子最锋利的刀。 第3章 最好的年代,拉人只要梦想 出中影大楼,杨寧没直接回学校。 他蹲在马路牙子上,抽了根烟——刚买的,红塔山,七块钱一包。重生前他戒了,现在又捡回来。 烟呛,但脑子清醒。 韩山平的话在耳边绕:你要想清楚——凭什么让几百號人听你的? 凭什么呢? 二十二岁,没作品,没资歷,兜里掏不出五百块钱。 就凭脑子里多出二十年的记忆?凭那个还没激活的破系统? 烟烧到指尖,烫了一下。 杨寧把菸头碾灭,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行,没资歷就造资歷,没作品就拍作品。 得让人看见实实在在的东西。 电影学院后门,那家叫“勇哥”的录像店还开著。 门脸小,招牌褪色,玻璃门上贴满港片海报——《英雄本色》《东邪西毒》《大话西游》。 推门进去,风铃叮噹响。 店里没人,就柜檯后窝著个光头,正对著十四寸小电视打《拳皇97》。 “刘勇。”杨寧喊了一声。 光头没回头,手指在摇杆上噼里啪啦:“等会儿,这局马上……我操!” 屏幕红了,k.o. 刘勇把摇杆一摔,扭头:“谁啊……哟,杨寧?” 刘勇,三十八岁,前珠影厂美术师。 九六年厂子改制下岗,跑bj开了这间录像店,兼卖盗版碟,偶尔接点私活—— 给婚庆公司剪片子,给企业拍宣传片。 杨寧上一世认识他,是在2005年《无极》剧组。 刘勇当时是特效组打杂的,因为敢跟韩国特效团队吵架,被杨寧记住了。 后来混熟了,才知道这光头肚子里有货: 美术、特效、模型、剪辑,全懂,就是脾气太臭,到处得罪人。 重生之后,就利用上一世的信息,提前交往。 “有事?”刘勇从柜檯底下摸出两瓶北冰洋,扔过来一瓶。 杨寧接了,没开:“找你干活。” “啥活?” “拍个短片。五分钟,末日题材,要特效。” 刘勇乐了:“多少钱?” “没钱。” “……”刘勇把汽水瓶往柜檯上一顿,“小子,耍我?” “现在没钱。”杨寧盯著他,“但下周一,我要去中影答辩。 韩山平坐中间,旁边五个大佬。我要带个样片过去。” 刘勇脸上的笑没了。 他盯著杨寧看了足足十秒,弯腰从柜檯底下又摸出包烟,点上。 “中影?韩山平?”他吐口烟,“你他妈没睡醒吧?” “醒著呢。”杨寧从包里掏出分镜头集,翻到“怪物攻城”那页,推过去,“看看这个。” 刘勇眯眼看了会儿。 手指在画面上摩挲,从雷电的线条摸到怪物的轮廓。 “……你画的?” “嗯。” “这构图,这动態……”刘勇抬头,“跟谁学的?” “自学的。” “放屁。”刘勇把烟掐了,“这分明是工业流程里磨出来的东西。你一个学生,哪来的这经验?” 杨寧没接话。 刘勇又看了会儿,忽然问:“你要多少预算?” “五千。”杨寧说,“最多五千。器材我找学校借,演员找同学,场地找免费的。 钱主要花在材料上——做怪物模型,做特效化妆,买点菸饼血浆。” “五千拍这个?”刘勇指著画面上密密麻麻的怪物群,“你逗我?” “只拍一个镜头。”杨寧翻到另一页,“主角站在废墟上,远处有怪物影子,雷电在云层里闪。就三十秒。” 他点了点画面:“实拍部分,一个演员,一片废墟景。 怪物用剪影,雷电后期做。 但质感要出来——衣服的破损层次,皮肤的污垢血跡,空气里的灰尘粒子……这些细节,你能做吗?” 刘勇不说话了。 他低头看画,又抬头看杨寧,再看画。 然后突然笑了,笑得有点狰狞。 “五千块钱,想做出工业感?”他站起来,从柜檯后绕出来,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 “杨寧,你知不知道我在珠影的时候,一个模型道具的预算就得……” “我知道。”杨寧打断他,“但你多久没碰真东西了?” 刘勇噎住。 “剪婚庆片子,拍企业宣传……那些玩意儿,配得上你的手艺吗?” 杨寧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勇哥,你甘心吗?” 店里静了。 只有小电视里传来《拳皇97》的背景音乐,单调地循环。 刘勇走回柜檯,拿起那瓶北冰洋,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剧本呢?”他问。 杨寧递过去两页纸。 刘勇扫了一遍:“就这?三十秒镜头,没台词,就一个人站著看天?” “情绪戏。”杨寧说,“末日废墟,孤独倖存者,远方有威胁,但他在等一道光。” “俗套。” “拍好了就不俗。” 刘勇把剧本拍在柜檯上:“演员呢?” “我有人选。” “谁?” “表演系的林萱。” 刘勇愣了下:“那个……戏疯子?” “对。” 林萱,表演系大三,外號“戏疯子”。 上一世,她本该在2004年演了部电视剧小火,然后迅速过气。 但杨寧知道,这姑娘有天赋——极度敏感,能把自己完全扔进角色里,缺点是容易失控。 “她能答应?”刘勇皱眉,“没钱的活儿。” “我去说。” 刘勇又点了根烟,抽到一半:“化妆、道具、特效,我一个人搞不定。” “还需要谁?” “灯光得有个懂行的。摄影我可以兼,但灯光必须专人来。”刘勇想了想, “摄影系有个小子,叫陈磊,玩灯玩得邪,经常被老师骂不守规矩。但他那套……有点意思。” “我去找。”杨寧记下名字。 “还有,场记、剧务、杂工……”刘勇掰手指,“最少还得四五个人。” “学校里有的是想实践的学生。”杨寧说,“我拉群。” 刘勇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后嘆口气:“杨寧,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干不干?” “……干。”刘勇把菸头碾灭,“但说好了,要是这片子真帮你拿下了中影的项目……” “特效总监的位置给你留好。”杨寧说,“预算你定,团队你建。” 刘勇笑了,这次是真笑:“行,冲你这句话。” 从录像店出来,天已经擦黑。 杨寧没回宿舍,直接去表演系教学楼。 三楼排练室还亮著灯。 他推门进去,看见林萱一个人站在镜子前,对空气演独角戏。 演的是《雷雨》里的繁漪,一段极度压抑后的爆发。 没有对手演员,她就对著镜子里的自己演。 “我不过是……不过是……”她声音在抖,手指掐进掌心,“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女人……” 杨寧没打扰,靠在门框上看。 这姑娘確实疯。眼神里的绝望太真了,真到让人担心她出不来。 三分钟后,林萱演完了,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抬头看见杨寧,愣了下:“你谁?” “导演系,杨寧。” “有事?” “找你拍个短片。”杨寧走进去,把剧本递给她,“五分钟,末日题材,没台词。” 林萱没接,先问:“给钱吗?” “不给。” “那不去。”她站起来,收拾背包。 “但能让你演一次真的。”杨寧说。 林萱动作停住。 “你刚才演繁漪,很好,但还是在演。”杨寧看著她的眼睛, “我要的东西,不是演。是成为—— 成为那个在末日里活了三年,失去一切,但还在等光的人。” 第4章 组建团队 他把剧本放在地上。 “三十秒镜头。你只需要站在那里,看天。”杨寧说, “但我要观眾在这三十秒里,看到你三年的孤独。” 林萱低头看剧本。 就两行描述: 废墟上,女人站立。衣服破损,脸上有污血。 她仰望天空,云层中有雷光闪动。远方传来怪物的低吼。 她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一丝光。 “这有什么可演的?”她皱眉。 “最难的就是这个。”杨寧说,“没台词,没大动作,情绪全在微表情和身体状態里。 你要让观眾相信——你已经在废墟里活了三年,你见过最深的黑暗,但还没放弃。” 林萱沉默。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她捡起剧本,又看了一遍。 “什么时候拍?” “后天。通宵。” “在哪?” “北郊有个废弃水泥厂,我找好了。” 林萱把剧本折好,塞进背包:“行,我去。” “不问为什么帮我?” “不问。”她拉上背包拉链,“但你如果让我失望,我会骂你。” “应该的。” 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杨寧没睡。 他先找陈磊——那个玩灯玩得邪的摄影系学生。 在男生宿舍堵到人时,陈磊正猫在床上看《墮落天使》的碟,研究杜可风的摄影。 “有个活儿,没报酬,但能让你隨便玩灯。”杨寧开门见山。 陈磊从床上探出头:“多隨便?” “我要末日废墟的光。脏的,碎的,带著灰尘质感的。”杨寧说, “不要美感,要真实感——那种世界崩塌后的真实。” 陈磊眼睛亮了:“烟饼呢?色纸呢?能买吗?” “预算有限,但基本的给你配。” “干!” 然后是拉群。杨寧在宿舍楼的黑板报、食堂的公告栏贴了招募: 短片《墟光》剧组招募 题材:末日实验短片 时长:5分钟 报酬:无。管饭。有实战经验。 要人:场记2名,剧务3名,特效化妆助理2名。 电话当天就被打爆。 杨寧筛人,不看成绩,只看两点:一、是不是真喜欢电影;二、能不能吃苦。 面了十几个,最后定下七个人——都是大二大三的,眼睛里还有光的那种。 晚上十点,他在学校旁边的烧烤摊组了个局。 两桌拼一起,坐满了人。刘勇、林萱、陈磊,加上七个新人。 杨寧站起来,举起啤酒瓶:“先说清楚,这次没报酬,没署名,片子拍完可能也就我拿去用用。各位要想好了,现在走,不丟人。” 没人动。 “行。”杨寧喝了口酒,“那我说说要求。 第一,听指挥。片场只能有一个声音。 第二,別怕脏怕累。我们要拍废墟,真得在废墟里滚。第三……” 他顿了顿:“把这个片子,当成你们人生最后一部片子来拍。” 桌上静了下。 然后刘勇先举瓶:“操,说得跟真的似的。来,干了!” “干了!” 瓶子碰在一起,泡沫溅出来。 年轻的脸在路灯下发光,这个年代真好,你要换到十年后,你说不给钱,那…… 第三天,凌晨四点。 北郊废弃水泥厂。 两辆租来的麵包车停下,一群人跳下来,搬器材。 刘勇指挥著搭景——其实也不用搭,这地方本来就破: 倒塌的厂房,裸露的钢筋,碎水泥块堆成山。 “陈磊,测光!” 陈磊扛著测光表跑前跑后:“主光位在那边断墙后,用1.2k加柔光箱,模擬天光。 辅光用650瓦,加蓝色色纸,营造冷感。” “烟饼呢?” “准备好了,开拍前十分钟点。” 林萱坐在摺叠椅上,闭著眼。 特效化妆师在她脸上抹灰、加伤口、涂假血。 杨寧走过去,蹲下:“状態怎么样?” “在想。”林萱没睁眼,“如果我真的在废墟里活了三年……我会是什么样子?” “不是想。”杨寧说,“是成为。” 林萱睁开眼。 她的眼神已经变了——疲惫,麻木,但深处还有一丝没熄灭的东西。 “我准备好了。” 上午七点,天刚亮。 所有机位就位。 杨寧站在监视器后——其实就一台小尺寸彩监,刘勇从店里扛来的。 “演员就位。” 林萱走进画面。 她赤脚踩在碎水泥上,衣服是故意撕破再做旧的军绿色外套,脸上、手臂上全是“污垢”和“伤痕”。 站在废墟高处,背对镜头,望向远方。 风很大,吹起她的头髮。 “开机。” 摄影机转动。 陈磊在侧后方打光——一道斜射的、带著灰尘质感的光,落在林萱侧脸上。 烟饼点燃,白烟缓缓瀰漫。 三十秒。 林萱一动不动。 但杨寧从监视器里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是冷的,是某种情绪在身体里涌动。 她的手指攥紧了,又鬆开。 她的喉结动了动,像在吞咽什么。 然后,她慢慢抬起头,望向天空。 那一刻,云层刚好裂开一道缝,晨光漏下来,照在她脸上。 不是设计好的,是偶然。 但林萱接住了这束光——她的眼睛里,那丝麻木深处的东西,突然亮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但够了。 “停!” 杨寧喊出声。 全场安静。 林萱还站在那里,没动。眼泪突然掉下来,混著脸上的“血污”。 她没哭出声,就站著流泪。 刘勇走过来,盯著监视器回放,看了三遍。 然后扭头看杨寧:“……她成了。” 杨寧没说话。 他看著画面里的女人,看著那片废墟,看著那束偶然的光。 突然想起上一世,无数个在片场熬通宵的夜晚。 那时他总在想:如果有机会,如果能有那么一次,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拍…… 现在,机会来了。 虽然只是五分钟的样片,虽然团队是临时拉的,虽然穷得叮噹响。 但成了。 收工回学校的路上,一车人都累瘫了,但没人睡。 陈磊抱著摄影机,一遍遍看回放:“这光影……绝了。 杨寧,你看到那个过渡没? 从冷调到暖调,就一秒钟,但情绪全出来了。” 刘勇在后座啃麵包:“后期交给我。 雷电特效我手绘,加分层,质感绝对不输工业级的。” 林萱靠窗坐著,脸上妆还没卸乾净。 她突然问:“杨寧,如果……如果中影那个大项目真成了,你会找我演吗?” 全车人都看过来。 杨寧从副驾驶回头:“会。” “演什么?” “演一个在末日里,活了十年还没疯的女人。”杨寧说, “戏份很重,要从二十岁演到三十岁。难度很大。” 林萱笑了,笑容在脏污的脸上格外明亮:“那我等你。” 车驶进市区,阳光洒满街道。 杨寧看著窗外2002年的bj——自行车流,报摊,刚开业的麦当劳,街上女孩的碎花裙。 这个世界还没开始加速。 但他已经要奔跑了。 回到宿舍,他打开电脑,开始剪片。 刘勇给的素材很糙,但內核有了。 他要在这五分钟里,塞进三样东西: 技术的证明——特效、光影、化妆的质感。 敘事的潜力——三十秒的镜头,要让人想看背后的世界。 最重要的,是导演的控制力——让一群零报酬的年轻人,拍出工业级的东西。 剪到半夜,宿舍断电。 他搬著电脑去通宵自习室,接著剪。 眼睛熬红了,手在抖,但脑子清醒。 清晨五点,片子剪完。 他导出文件,刻进光碟。 光碟贴上標籤:《墟光》——杨寧导演作品。 把光碟装进信封时,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从抽屉里翻出张便签纸,写下一行字,塞进去: 这不是梦想的起点。 这是战爭的宣言。 周一,下午一点。 杨寧站在中影大楼前,手里拎著公文包。 包里有两样东西:完整的项目方案,和这张光碟。 刘勇发来简讯:“兄弟,成了请你吃烤串,管饱。” 林萱发来:“別紧张。你行的。” 陈磊发来:“灯光设计图我又优化了一版,发你邮箱了。” 杨寧看著这些简讯,笑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大楼。 电梯上行。 七楼,会议室。 门开了。 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韩山平在中间,两侧是生面孔——应该就是那五位大佬。 还有两个穿西装戴眼镜的,估计是法务和財务。 所有人都看过来。 杨寧走进去,微微鞠躬:“各位老师好,我是杨寧。” 韩山平点点头,指了指空位:“坐。直接开始吧。” “好。” 杨寧坐下,打开公文包。 先拿出厚厚的方案书,每人发了一份。 然后,他举起那张光碟。 “在讲方案之前,我想请各位先看五分钟。” “看什么?”一个禿顶大佬皱眉。 “看我能做什么。”杨寧站起来,走到投影仪旁,把光碟推进去, “用五千块钱预算,三天时间,一群学生团队,能做到什么程度。” 他按下播放键。 屏幕亮起。 废墟。女人。光。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第5章 用钞票的逻辑说服他们 光碟在投影仪里转。 屏幕上的女人站在废墟里,脸上脏得看不清五官,但眼睛亮得嚇人。 三十秒镜头,没人说话。 会议室里只有机器散热扇的嗡嗡声。 放完了。 杨寧按暂停,画面定格在那束光打在女人脸上的瞬间。 他转身,面对一屋子人。 “五千块钱。”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安静里, “三天时间,十一个人。从筹备到后期,全在里面。” 坐在韩山平左手边的禿顶男人——后来知道是北影厂的副厂长老王——摘下眼镜擦了擦。 “拍得不错。”老王说,“但这是短片。五分钟的短片,和两个小时的商业大片,是两码事。” “是两码事。”杨寧点头,“但內核一样——用画面讲故事的能力。” 他走回座位,没坐下,站著。 “各位老师,咱们直接点。”他看著在座的人, “今天坐在这儿,不是谈艺术,是谈生意。 1.2亿的投资,中影要的是回报。那我就用生意的逻辑来说。” 韩山平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桌上轻轻敲。 “说。” “第一点。”杨寧竖起一根手指,“电影这玩意儿,说到底卖的是什么?” 没人接话。 “卖的是影像。”杨寧自己答了,“最直观的,最不需要翻译的,就是画面。 一个人坐在电影院,听不懂台词,但看得懂爆炸,看得懂飞天遁地,看得懂千军万马。” 他按遥控器,切换画面。 这次不是他的短片,是他昨晚熬夜做的ppt。 第一页,两张海报並列。 左边《铁达尼號》,右边《英雄》。 “1997年,《铁达尼號》全球票房18亿。美元。”杨寧指著数字, “这片子讲了个什么故事?富家女爱上穷小子,船沉了,死了。 俗套吗?俗透了。但为什么全世界买单?” 他翻页。 是《铁达尼號》的剧照——船头飞翔,夕阳沉船,海洋之心在黑暗里发光。 “因为卡梅隆把爱情拍成了史诗。 他用画面让你相信,这场爱情值得用一艘巨轮的沉没来陪葬。” 再翻页。 《英雄》的剧照,箭雨漫天,红衣舞剑,水面对决。 “张导也懂这个道理。《英雄》的故事简单吗? 简单。刺秦,三段敘事,最后没杀。 但画面呢?每一帧都能当海报卖。” 杨寧放下遥控器。 “现在好莱坞在干什么?在搞视觉轰炸。 《指环王》三部曲,总投资2.8亿,去年刚上的第一部,全球票房8.9亿。 它讲什么?一群矮人、精灵、人类去扔戒指。扯不扯?扯。 但你看完会记住什么?是甘道夫的大道理,还是千军万马攻城的场面?”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是那种“你小子还真敢说”的笑。 “我的《紫霄纪元》,核心卖点就是视觉奇观。”杨寧调回自己的概念图, “末日废墟,怪物攻城,雷电异能。 我要做的,是把中国人从来没在大银幕上见过的东西,拍出来。” 老王插话了:“但审查怎么办?丧尸、末日……这题材太敏感。” “所以我们要换个说法。”杨寧早有准备,“不叫丧尸,叫『感染者』。 不是世界末日,叫『全球生態异变』。 故事內核是什么?是人类在绝境中的团结和勇气。 是『只要还有一个人站著,文明就不会熄灭』。” 他盯著老王:“王厂长,您觉得这个主题,有问题吗?” 老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第二点。”杨寧竖起第二根手指,“题材新颖度。” 他又按遥控器。 这次是柱状图,2000-2002年中国电影票房前十的类型分布。 “武侠、爱情、喜剧、歷史。”杨寧指著那些柱子, “全是熟面孔。观眾进电影院前,就知道大概要看什么。 但《紫霄纪元》不一样——它是个新玩意儿。” “新玩意儿意味著风险。”说话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上影的陈总。 “也意味著没有竞爭对手。”杨寧接得很快, “陈总,您做市场的,最清楚蓝海和红海的区別。 现在武侠片就是红海,《英雄》之后,至少十部跟风作品在筹备。 等到明年、后年上映时,观眾早审美疲劳了。” 他调出另一张图,是好莱坞1990-2000年票房冠军的类型演变。 “看,科幻、奇幻、动作冒险,这些视觉主导的类型,占比逐年上升。为什么? 因为电影技术成熟了,能把以前拍不出来的东西拍出来了。观眾愿意为『没见过』买单。” 杨寧顿了顿,让话沉下去。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你告诉他,有个东西你从来没看过,他就会想去看。这是本能。” 韩山平终於开口了,声音很平:“但国內市场,从来没验证过这种类型。” “所以需要中影来做第一个验证的人。”杨寧看著他, “韩董,2000年之前,也没人相信国產大片能卖两个亿。 但您押了《英雄》。现在,我需要您再押一次。” “押错了呢?” “我有b计划。”杨寧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份文件,是预售和融资方案, “香港安乐影业,江志强江总,去年参与了《英雄》的投资。 我通过朋友牵线,上周把剧本和样片发给了他。” 全场安静了一瞬。 连韩山平都坐直了些。 “江总回復了。”杨寧翻到邮件列印页, “『如果中影牵头,安乐愿意跟投百分之二十,並负责东南亚发行。』” 他把列印页放在桌上,推过去。 老王立刻拿起来看,金丝眼镜也凑过去。 “还有,”杨寧继续说,“韩国cj娱乐那边,我也接触了。 他们对这个题材感兴趣,愿意买韩国发行权,预付百分之三十。” 韩山平没看那张纸,而是看著杨寧。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过去一周。”杨寧说,“白天拉团队拍样片,晚上发邮件打电话。睡了大概……每天三小时。” “你认识江志强?” “不认识。但许琴姐认识。她说服江总看了我的材料。” 韩山平的手指敲得更快了。 “第三点。”杨寧竖起第三根手指,他知道关键时刻到了,“这不是一部电影,这是一个系列。” 他调出最后一张ppt。 是《紫霄纪元》的世界观图谱——核心城市、异能体系、怪物分类、时间线…… “我设定了完整的末日编年史。 从灾难爆发到人类重建,时间跨度三十年。 主角团队会成长,世界会演变,故事可以一直讲下去。” 他指著图谱上的节点:“第一部,《紫霄纪元》,讲觉醒和守城。 如果票房成功,第二部《废土征途》,讲远征和联盟。 第三部《文明重启》,讲重建新秩序。每一部都是独立故事,但共享世界观。 如果这几步反应都比较好,那我们还可以来个最后面的混战。几部的主角联合起来对抗敌人入侵。” 杨寧看向在座的人,声音沉下来:“好莱坞早就证明了这个模式有多赚钱。 《星球大战》《指环王》《哈利波特》……一个成功的ip,能吃十年、二十年。 它不仅是电影,是游戏、是衍生品、是主题公园、是文化符號。” 他停顿,深吸一口气。 “各位老师,我们今天坐在这儿,討论的不是要不要花1.2亿拍一部电影。 而是要不要用1.2亿,买下一个未来十年的金矿。”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第6章 用钞票的逻辑说服他们 金丝眼镜突然问:“你这些想法……哪学的?学校不教这些。” 杨寧笑了笑:“看电影学的。看成功案例,看失败案例,看数据,看报表。然后自己琢磨。” “你看得懂英文报表?” “硬看。字典翻烂了两本。” 韩山平突然笑了,摇摇头:“你小子……” 他没说完,但气氛鬆了些。 老王把那份预售方案放下,看向韩山平:“老韩,如果江志强真愿意跟投,风险確实能分摊一部分。” 金丝眼镜也点头:“韩国那边如果预付发行款,现金流压力会小很多。” 韩山平没说话,手指在桌上画圈。 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抬头:“杨寧,你出去等十分钟。” “好。” 杨寧收拾东西,转身出门。 关门时,他听见里面有人说:“太年轻了……” 门关上了。 走廊里,许琴等在那儿,靠著墙抽菸。 看见他出来,递了根烟:“怎么样?” “该说的都说了。”杨寧接过烟,没点,“等判决。” 许琴看著他,突然笑了:“你刚才在里面,提到我了。” “嗯。谢谢你牵线江总。” “不用谢。”许琴吐口烟,“江志强昨晚给我打电话,说看了你的样片和分镜,问了你一堆问题。我答不上来,就把你號码给他了。” 杨寧愣住:“他给我打电话了?” “打了。半夜两点。我接的,说你睡了,让他明天打。”许琴笑,“他说不用,就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如果中影不投,我投。但你得来香港拍。』” 杨寧手抖了一下。 烟差点掉地上。 “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许琴把烟按灭在垃圾桶上, “不过我也跟他说了,这小子倔,肯定想在bj拍。 他说那也行,但特效团队得用香港的。” “可以谈。”杨寧说,“只要核心创意权在我手里。” 许琴盯著他看了会儿,突然说:“杨寧,你知道我最开始为什么帮你吗?” “不知道。”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许琴说,“不像其他男人,要么想睡我,要么想利用我。 你看我,就像看一个……工具。一个有用的工具。” 她笑了,有点自嘲:“挺伤人的,但也挺痛快的。至少你不装。” 杨寧沉默。 “所以我也跟你直说。”许琴压低声音, “里面那几个人,老王保守,但听韩山平的。 金丝眼镜是上影的,想分一杯羹,但怕担责任。 另外三个民营老板,都是跟风的主,谁强势跟谁。” “关键还是韩山平。”杨寧说。 “对。”许琴点头,“老韩这个人,爱才,但也爱权。 他要是觉得你能成事,又能控制得住,就会赌。 要是觉得你太野,收不住,再天才他也不要。” 她顿了顿:“你刚才的表现,够野。但也得让他觉得,你野得有分寸。” 门开了。 秘书探头:“杨寧,进来吧。” 杨寧掐灭根本没点的烟,整理了下衬衫领子。 走进去。 所有人都在原位。 韩山平看著他,脸上没表情。 “杨寧。” “在。” “1.2亿,中影投了。”韩山平声音很平,“安乐跟投百分之二十,上影百分之十五,剩下几家分百分之十五。中影占百分之五十,主控。但有几个条件。” 杨寧心臟猛跳了一下,但脸上没动:“您说。” “第一,导演是你,但监製得是我的人。製片主任也得是中影派。財务全程监管。” “同意。” “第二,剧本送审前,要过三次內部论证会。该改的地方,你得改。” “可以。” “第三,”韩山平顿了顿,“如果拍摄超支超过百分之十五,或者进度延误超过一个月,我有权换导演。” 杨寧沉默了两秒。 “超支不会。进度延误……如果是因为不可抗力呢?” “什么叫不可抗力,我说了算。” 很霸道。 但杨寧点了头:“行。” 韩山平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不怕我半路把你踹了?” “怕。”杨寧老实说,“但您要是真把我踹了,这片子也就砸了。 没人比我更懂这个世界该怎么拍。” “狂。” “实话。” 韩山平站起来,其他人也跟著站起来。 韩山平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份合同。 “这是导演合同和编剧合同。”他推过来,“片酬按行业新人顶格给,导演费三十万,编剧费二十万。如果国內票房过两亿,给你百分之一的额外分成。过三亿,百分之二。” 杨寧接过合同,看都没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毫不犹豫的签字。 心想,我他妈犹豫一秒,都是对这个合同的不尊重,没办法,给的太多了。 韩山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小子……行,我还以为你要谦虚一下,毕竟这份合约是超额给的,希望你对得起这份超额的合同。” “那必须的,我相信我的实力。我们的合作一定是大家一起贏。” “行吧,那下周一开始,组建筹备组。”他看著杨寧, “我给你三个月时间,完成全部前期筹备—— 剧本定稿、概念设计、特效预演、演员选定、堪景完毕。 三个月后,如果我觉得你准备好了,就开机。如果不行,项目暂停。” 他伸出手:“敢接吗?” 杨寧握住那只手。 很用力。 “敢。” 走出中影大楼时,天已经黑了。 许琴开车送他回学校。 等红灯时,她突然说:“杨寧,你知不知道,今天你说的那些话,其实有很多漏洞。” “知道。” “那你还说?” “因为真正重要的不是逻辑完美,是让人相信。”杨寧看著窗外流动的车灯, “老王担心审查,我就给他政治正確的內核。 陈总担心市场,我就给他数据和新赛道。 韩山平担心失控,我就给他控制权。” 他转过头,看著许琴:“说服人,不是把道理讲透,是把对方最怕的那个点,堵上。” 许琴笑了:“你真的二十二岁?” “心理年龄四十多。” “操。” 车开到电影学院门口。 杨寧下车前,许琴叫住他:“对了,江志强那边,你真打算用香港特效团队?” “用一部分。”杨寧说,“但核心班底,我想自己培养。” “为什么?” “因为这次用了香港的,下次还得用。 永远用別人的,永远学不会自己走路。”杨寧关上车门,弯腰对车窗里说, “琴姐,这次谢谢你。欠你个人情。” “记著就行。” 车开走了。 杨寧站在校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號。 “老徐。” “怎么样怎么样?”老徐在那边喊。 “成了。”杨寧说,“中影牵头,1.2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是一声巨大的:“我操——!!!” 杨寧把手机拿远点。 等老徐吼完了,他才说:“下周一开始筹备。你赶紧收拾东西,来bj。” “副导演真是我?” “是你。但得考核。三个月內,我要看到完整的方案和预算。” 老徐原名徐威,1975年生人。上一世就是搭档,和自己一样,有能力,但没后台,片场管理,杂物是一把好手。 “放心!老子这辈子就等这个机会!” 掛了电话,杨寧又打给刘勇。 “勇哥。” “嗯?” “项目立项了。下周一来中影开会,特效组负责人。” 刘勇在那边吸了口气,声音有点抖:“真……真成了?” “成了。” “我……我他妈……”刘勇好像哭了,“杨寧,我……” “別废话。”杨寧说,“把店里东西收拾收拾,以后不卖碟了。跟我干。” “干!干到死都干!” 最后一个电话,打给林萱。 响了三声,接了。 “餵?” “林萱。” “嗯。” “项目成了。女主角候选,有你一个。” 电话那头没声音。 杨寧等了等:“听见了吗?” “……听见了。”林萱声音很轻,然后突然提高,“杨寧!我会试镜!我会拼了命试镜!” “不用拼命。”杨寧说,“用你最真实的状態就行。 这个角色,不需要演,需要成为。” 掛了电话,杨寧走进校门。 路过食堂,闻到炒麵的味道。 他走进去,点了份最便宜的素炒麵,加了个蛋。 坐在角落,慢慢吃。 吃著吃著,突然笑了。 笑得肩膀抖。 旁边桌的女生奇怪地看他。 杨寧不管,继续笑。 笑著笑著,眼泪掉进炒麵里。 咸的。 重生三个月,到今天,才真的觉得—— 这一局,活了。 手机震动。 系统提示突然跳出来: 【检测到宿主完成“亿元项目立项”,系统激活条件达成。】 【大导演系统,正式启动。】 【新手礼包发放:特效升级券x1(可指定一部电影进行全方位特效升级)】 杨寧盯著手机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把最后一口炒麵塞进嘴里。 嚼碎了,咽下去。 擦擦嘴,走出食堂。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抬头看天,bj的天空难得看到几颗星星。 系统来了。 但最难的,才刚刚开始。 1.2亿的投资,几百號人的团队,无数双眼睛盯著。 三个月筹备。每一天,都是战爭。 第7章 拉大旗,扎营盘 周一早上七点,杨寧就到了中影。 手里拎著煎饼果子,蹲在筹备组临时办公室门口吃。 办公室在六楼拐角,三间打通,昨天周末行政部刚搬的桌椅,灰都没擦乾净。 走廊那头传来高跟鞋声。 许琴今天穿了身灰色西装套裙,头髮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抱著文件夹。 看见杨寧蹲那儿啃煎饼,愣了下:“你就这么来了?” “不然呢?”杨寧站起来,抹抹嘴,“还得焚香沐浴?” 许琴把文件夹拍他怀里:“名单。韩董批的筹备组编制,四十七个人。你自己看。” 杨寧翻开。 第一页是核心成员表。 导演:杨寧。 下面一行:副导演(执行)徐威。 再往下,製片主任:王磊(中影派)。 监製:李雪(中影派)。 美术指导:刘勇。 摄影指导:(待定)。 “王磊是谁?”杨寧问。 “韩董的人。”许琴压低声音,“老製片了,跟过《荆軻刺秦王》,管钱管得死。 李雪是集团宣传部的,专门负责盯舆情和审查。” 杨寧点点头,继续翻。 后面是各部门头头:服装、化妆、道具、灯光、录音、场记、剧务……一大串名字,后面都跟著括號注的来歷。 中影的,上影的,北影厂的,还有两个后面写著“推荐”。 “这两个推荐是谁推荐的?”杨寧指指。 “老王和陈总各塞了一个。”许琴说,“都是自家亲戚学生,来镀金的。你心里有数就行。” 杨寧合上文件夹:“摄影指导为什么待定?” “爭议太大。”许琴掏钥匙开门,“老王推荐了北影厂的老摄影师,陈总推荐了上影的。韩董说让你自己定。” 办公室门开了。 一股新家具的味儿。 杨寧走进去,三十多平米,摆著六张办公桌,最里面那张大点,应该是他的。 窗户没关严,风吹进来,桌上那层薄灰扬起来,在晨光里打旋。 “人呢?”杨寧问。 “九点报到。”许琴看看表,“还有一个半小时。 你抓紧想想,摄影指导用谁。这两边都不能得罪太狠。” 杨寧没说话,走到自己那张桌前,用手抹了把桌面。 灰挺厚。 他从兜里掏出包纸巾,抽出一张,开始擦桌子。 擦得很慢,很仔细。 许琴看著他:“你干嘛呢?” “擦桌子。”杨寧头也不抬,“桌子乾净了,脑子才清楚。” 许琴愣了下,然后笑了:“行,你擦。我去给你弄台电脑。” 她出去了。 杨寧继续擦。 擦完桌子擦椅子,擦完椅子擦窗户台。 八点十分,门被推开了。 老徐衝进来,背个大登山包,鬍子拉碴,眼睛通红。 “兄弟!”他吼了一嗓子。 杨寧抬头:“火车上没睡?” “睡个屁,兴奋得根本睡不著。”老徐把包往地上一扔,环顾四周,“就这?咱们的司令部?” “暂时是。”杨寧扔给他一包纸巾,“擦桌子。你的在那边。” 老徐接过纸巾,愣了愣,然后笑了:“得嘞!” 他真就开始擦。 八点半,刘勇来了。 光头錚亮,穿了件崭新的 polo衫,领子还立著。 进门看见杨寧和老徐都在擦桌子,乐了:“我操,大早上集体大扫除呢?” “勇哥。”杨寧指指靠窗那张桌,“你的。美术组以后在那儿。” 刘勇走过去,摸了摸桌面,从怀里掏出个罗盘——真罗盘,黄铜的,放在桌子正中央。 “这干嘛?”老徐问。 “镇场。”刘勇一本正经,“有些事情我也很擅长,但不能说,但这个地方。得改。” 杨寧笑了。 八点五十,陆陆续续人来了。 第一个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拎著公文包。 “杨导您好,我是王磊。”他伸出手,笑容標准,“韩董让我来配合您工作。” 手很乾,握起来没什么温度。 杨寧跟他握了握:“王主任,以后多关照。” “互相学习。”王磊说著,走到靠门那张桌前,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钢笔、计算器,一一摆好。摆得横平竖直。 第二个进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髮,妆容精致,穿著香奈儿风格的套装。 “李雪。”她冲杨寧点点头,没伸手,“监製。以后剧本和宣传口径,需要跟我沟通。” 语气很淡,带著天然的居高临下。 杨寧也点点头:“李监製。” 李雪选了离杨寧最远的那张桌子,坐下后第一件事是拿出湿纸巾,把桌椅里外擦了三遍。 九点整,屋里站了十几个人。 都是名单上的各部门头头,或站或坐,没人说话。 空气有点僵。 杨寧看了看表,走到屋子中间。 “各位,我叫杨寧。这片子的导演。”他声音不高,但屋里一下静了,“今天第一天,就说三件事。” 所有人都看他。 “第一,这个项目,周期紧,预算高,压力大。能干就干,不能干现在说,我换人。別等到开拍了掉链子,那时候换人,就不是好聚好散了。” 有人皱眉头。 “第二,剧组只有一个头,就是我。有意见可以提,但最终决定权在我这儿。不服的,现在也可以走。” 王磊推了推眼镜。李雪挑了挑眉。 “第三,”杨寧顿了顿,“我知道你们有些人是哪儿来的,带著什么任务。我不在乎。只要活儿干得好,你爱给谁匯报给谁匯报。但要是因为別的心思耽误了正事……”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好了。”杨寧拍拍手,“现在,各部门自我介绍。从製片开始。” 王磊站起来,一板一眼:“王磊,製片主任。负责预算控制、进度管理、后勤保障。希望合作愉快。” 李雪没站,就坐著说:“李雪,监製。负责內容把关、宣传策略、舆情监控。剧本修改需要我签字。” 然后一个个轮下去。 服装指导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以前在八一厂干过。 化妆组长是个小姑娘,说是中戏毕业的,但眼睛一直瞟李雪。 道具组长是个黑脸汉子,话少,就一句:“我能搞到真傢伙,只要批条子。” 轮到摄影指导了。 杨寧开口:“摄影组,目前待定。今天下午会有两位老师来聊。到时候大家一起见见。”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一个瘦高个男人探进头,头髮乱糟糟,背个摄影包。 “请问……杨寧导演在这屋吗?” 杨寧转头。 第8章 剧本完成 是那个玩灯玩得邪的摄影系学生。 “陈磊?”杨寧愣了,“你怎么来了 ?” 陈磊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我听说这儿招人。我能来打杂吗?灯光助理也行。” 屋里有人笑出声。李雪皱了皱眉:“同学,我们这是正式项目组。” “我知道。”陈磊挺直腰板,“我跟杨导合作过。他那个样片,灯光是我弄的。” 杨寧看著他。 想起那天在废墟,陈磊抱著测光表跑前跑后的样子,这孩子虽然倔强,但是个怪才。 “你毕业了?”杨寧问。 “还没,大四。但学校同意实习。”陈磊说,“杨导,我不要钱,管饭就行。我就想跟著拍。” 杨寧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去找张桌子坐下。摄影组,你先跟著。” 陈磊眼睛一下亮了:“谢谢杨导!” 他找了个角落的空桌,放下包,坐下时动作太猛,椅子嘎吱响。 李雪看向杨寧,眼神里写著“你胡闹”。 杨寧没理她。 “继续。” 自我介绍完,已经十点半。 杨寧让老徐把项目进度表发下去。 “未来三个月,我们要完成以下工作。”杨寧站在白板前,用水笔写: “一、剧本终稿(十五天內)。” “二、概念设计图(三十天內)。” “三、特效预演视频(四十五天內)。” “四、主演选定(六十天內)。” “五、全场景堪景完毕(九十天內)。” 他转过身:“时间紧,任务重。各部门今天下午五点前,把自己的人员名单和需求报给老徐。明天早上九点,我要看到详细的工作计划。” 王磊举手:“杨导,预算审批流程需要明確。超过五万元的支出,需要我签字。” “可以。”杨寧说,“但採购清单必须先经过刘勇確认技术规格。” 刘勇点头:“对,別他妈瞎买,买回来用不上。既浪费钱又浪费时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雪也举手:“剧本修改,我需要参与每一次討论。” “行。”杨寧说,“但討论以编剧组为主。你是提意见,不是改稿。” 李雪脸色不太好看,但没反驳。 “还有问题吗?”杨寧问。 没人说话。 “散会。老徐、刘勇、陈磊留一下。” 其他人陆续出去。 王磊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杨寧一眼,眼神复杂。 李雪是最后一个走的,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咔咔响。 门关上了。 屋里就剩四个自己人。 刘勇一屁股坐下,把脚翘桌上:“我操,这帮人,各怀鬼胎啊。” 老徐点了根烟:“正常。这么大项目,谁不想塞自己人,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杨子,摄影指导你打算用谁?” 杨寧没直接回答,看向陈磊:“你觉得呢?” 陈磊愣住:“我?我……我不懂这些。” “说说看。”杨寧说,“那天在废墟,你打的那束光,为什么选那个角度?” 陈磊想了想:“因为废墟是绝望的,但人要有一丝希望。 斜射光能勾勒轮廓,让演员从环境里凸显出来。 再加上灰尘质感,就有了呼吸感。” “你看过《银翼杀手》吗?”杨寧问。 “看过!雷德利·斯科特那部!我就学他的光,脏的、湿的、有层次的……” “如果让你掌镜,你敢不敢?”杨寧打断他。 陈磊张著嘴,傻了。 刘勇和老徐也愣住了。 “杨子,你开玩笑吧?”老徐说,“他才大四!” “大四怎么了。”杨寧看著陈磊,“我要的不是资歷,是敢不敢闯的劲儿。 这片子的摄影风格,得是新的,脏的,有破坏感的。 那些老摄影师,太稳了,稳就是平庸。” 陈磊手在抖。 “我……我能行吗?”他声音发虚。 “我问你敢或是不敢。”杨寧盯著他。 屋里静了几秒。 陈磊一咬牙:“敢!” “好。”杨寧拍拍他肩膀,“摄影指导,你先代理。 下午那两位老师来了,你跟我一起见。” “啊?我还见?” “见。让他们知道,这个位置有人了。” 刘勇笑了:“牛逼。这招狠。” 老徐却皱眉:“那俩可都是老江湖,能服气?” “不服气那就憋著。”杨寧说,“技术说话。 陈磊,下午把你拍过的所有素材都带来。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新感观。” 陈磊重重点头,眼眶有点红。 “勇哥。”杨寧转向刘勇,“概念设计,你主抓。 但我有个要求——不要仙气,要杀气。末日是挣扎出来的,不是画出来的。” “明白。”刘勇搓搓手,“我找了几个画师,都是玩地下漫画的,手脏,但活儿狠。” “老徐。”杨寧最后说, “你盯进度。每天下班前,我要看到每个部门的完成情况。 谁拖后腿,第一次警告,第二次换人。” “明白。” “还有,”杨寧压低声音,“王磊和李雪,你俩多留意。 他们每天见了谁,打了什么电话,不用刻意打听,但要有数。” 老徐和刘勇对视一眼,点头。 中午,几个人在办公室吃盒饭。 杨寧边吃边看系统界面。 新手礼包那张特效升级券,还在物品栏里闪著光。 【特效升级券:可指定一部电影进行全方位特效升级,达到宿主脑海中的理想视觉效果。使用后生效。】 他盯著看了会儿,关掉界面。 这张牌,得留到最关键的时候。 现在先用常规手段打。 下午两点,那两位摄影师来了。 先来的是北影厂的老赵,五十多岁,拍过不少主旋律大片。进门看见一屋子年轻人,愣了愣。 “杨导?”他看向杨寧。 “赵老师,请坐。”杨寧起身握手。 老赵坐下,看了眼旁边坐著的陈磊:“这位是?” “陈磊,摄影组代理指导。”杨寧说。 老赵眉头皱起来了:“代理?” “对。我们先看看赵老师的作品吧。”杨寧示意。 老赵带来的是一沓剧照和一段 demo带。 放出来,都是规整的大场面,光影工整,构图经典。 “赵老师功底深厚。”杨寧看完说, “但我想问个问题——如果我要一场戏,主角在废墟里爬行,摄影机贴在地面,跟著他一起爬, 镜头要晃,要有呼吸感,甚至要有灰尘沾在镜头上。您会怎么处理?” 老赵愣了下:“这……这不太符合规范吧。镜头脏了会影响画质。” “我要的就是脏。”杨寧说。 老张顿了顿:“杨导,电影是艺术,不能太任性。观眾看著头晕。” “观眾要舒服,不如回家看电视。”杨寧笑了笑,“谢谢赵老师跑一趟。” 老赵脸色不太好看,起身走了。 第二个是上影推荐的老陈,四十五岁,拍过不少都市剧。 带来的是段爱情片的 demo,光影柔美,镜头流畅。 第9章 团队里立威 杨寧问同样的问题。 老陈想了想:“可以加稳定器,轻微晃动模擬呼吸感。但灰尘不能真沾镜头,后期做。” “后期做不出质感。”杨寧摇头,“我要实拍。” “那太麻烦了,而且容易损伤设备。”老陈说。 “设备是拿来用的,不是供著的。”杨寧说,“陈老师,谢谢您。” 老陈也走了。 屋里就剩自己人。 刘勇咧嘴笑:“这俩人,一个太过死板,一个又太过油腻。” 杨寧看向陈磊:“你的 demo呢?” 陈磊赶紧接上笔记本。 放出来的,是那天废墟的样片,还有一些他平时拍的实验短片。 有夜市的烟火气,有工地上的汗味,有雨天玻璃上的水流。 镜头都不稳,但都有种粗糲的呼吸感。 “如果让你拍爬行那场戏,你怎么做?”杨寧问。 “我……我会把摄影机绑在滑板上,我自己趴著推。 镜头前加透明树脂,喷灰尘。后期再做一层颗粒。”陈磊说,“可能不完美,但真。” 杨寧点头。 “摄影指导,就是你了。”他说,“明天正式任命会发。” 陈磊用力点头,说不出话。 下班前,王磊来找杨寧。 “杨导,今天见了两位老师,结果怎么样?”他问。 “定了。”杨寧说,“陈磊。” 王磊推了推眼镜:“陈磊……好像还在校吧? 资歷方面,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毕竟摄影指导要管几十號人,还要协调设备租赁……” “资歷,和我合作完之后就是最大的资歷。”杨寧打断,“设备的事,你等下跟老徐对接。 我要最新的数码摄影机,不要胶片。” “数码?”王磊皱眉,“现在主流还是胶片。数码画质不行……” “《星球大战2》已经全数码拍摄了。”杨寧说, “未来是数码的天下。我要做,就做那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王磊沉默了下:“我需要请示韩董。” “请便。”杨寧说,“但时间不等人。明天我要看到设备方案。” 王磊走了。 李雪又来。 “杨导,剧本我看了初稿。”她开门见山,“有几个问题。 第一,感染者不能叫丧尸,必须叫『异变体』。 第二,主角的异能太个人英雄主义,需要加入集体协作的情节。 第三,结局必须明確是人类胜利,不能留灰色余地。” 杨寧看著她:“李监製,你拍过电影吗?” 李雪愣住:“我……我是学新闻的。” “所以你不懂。”杨寧说, “第一,叫什么都行,但视觉上我要的是压迫感。 第二,个人英雄主义是商业片的卖点。我们是商业片,不是教育片。 第三,结局我可以改,但不能改得不合理。” “这是审查要求。”李雪语气硬了。 “审查要求我来沟通。”杨寧说, “另外记住你的任务是把关舆情,不是改剧本,请把本职工作做好。 如果对剧本有意见,请写成书面报告,我一条条回復。” 李雪脸色发青,转身走了。 老徐凑过来:“得罪狠了。” “不得罪,她也会找事。”杨寧收拾东西,“不如早点划清界限。” 晚上八点,杨寧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 走廊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亮著。 他走到电梯口,等电梯时,手机震了。 是许琴。 “餵?” “听说你今天很硬啊。”许琴在电话那头笑,“老王和老陈都给我打电话了,说你目中无人。” “他们说得对。”杨寧按电梯。 “韩董也知道了。”许琴说,“但他没说话。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他看我表现。” “对。”许琴顿了顿,“杨寧,小心点。 现在只是筹备期,真到了开机,会有更多人跳出来。” “我知道。” “还有件事。”许琴声音低下来,“台湾那边有个摄影师,叫陈启明,拍过不少mv,风格很前卫。 江志强推荐过来的,明天到。你见见。” 杨寧皱眉:“江志强的手伸这么长?” “投资方嘛。”许琴说,“见见没坏处。不行再拒。” “行。” 掛了电话,电梯来了。 杨寧走进去,看著不锈钢门映出自己的脸。 年轻的身体,但经歷过沧桑的眼神。 这一局,才刚开始。 但他手里的牌,已经越来越多了。 系统,团队,还有那上一次几十年,喝酒应酬不计名利才换来的经验。 电梯下行。 他对著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这些事,这些人。”他轻声说,“都来。” “这些我上辈子经歷的简直不要太多。” ………… 凌晨三点,办公室就亮著一盏檯灯。 杨寧趴在桌上,上眼皮和下眼皮都快黏在一起了,手里的红笔在剧本上沙沙的划拉著。 旁边菸灰缸塞满了,咖啡杯见了底,杯沿留著褐色的印子。 剧本摊开,最后一页。 主角站在城墙废墟上,浑身是血,雷电在掌心嘶鸣。 身后是残破的城市,前方是退去的怪物潮。 晨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给这个充满冷冽的氛围增加了一丝暖。 他回头,看见女主角从废墟里爬出来,脸上沾著灰,手里还闪著治疗术的微光。 两人对视。 没台词。 就一眼。 然后主角咧开嘴,笑了。笑出一口白牙,在脏污的脸上格外扎眼。 杨寧盯著这行描写看了很久。 笔尖悬著,最后轻轻点了个句號。 终稿。 他直起身,脖子嘎嘣响。 窗户外头还是黑的,远处有扫街车的声音,嗡嗡的,像世界的鼾声。 一个月了,加上之前三个月,整整四个月。 从大纲到初稿,从初稿到十三稿,从十三稿到现在的终稿。 改了多少遍?记不清了。 就记得李雪那女人,每次开会都挑刺。 一会儿说“个人英雄主义太强”,一会儿说“感情线太单薄”,最离谱的一次,她说“主角觉醒太快,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艰苦奋斗精神”。 杨寧当时就笑了:“李监製,要不咱们拍个《异能者如何通过劳动改造获得进步》?” 李雪脸绿了。 最后还是韩山平拍了板:“商业片,看个爽。別整那些虚的。” 这才消停。 但该改的还得改。比如不能叫“丧尸”,得叫“异变体”。 不能叫“末日”,得叫“大灾变时代”。 主角不能单打独斗,得“在集体中成长”。 行,都行。 成年人不都讲究在妥协中进步吗! 只要核心的东西在——那股子绝境里往外挣的狠劲,那股子“老子就算死也要站著死”的少年狂气。 第10章 剧本完稿 核心的,杨寧一个字都没让。 他合上剧本,厚厚一摞,一百二十页。 封面上写著:《紫霄纪元:曙光之战》。 下面一行小字:编剧杨寧。 他摸了摸那俩字,有点糙,有著雷射列印特有的凸痕。 然后拿起手机,拨號。 响了五声,接了。 “餵?”老徐的声音迷迷糊糊的,“我操,几点了?” “剧本终稿写完了。”杨寧说, “明天……不对,今天早上九点,列印十份。 一份送韩董,一份送李雪,剩下的各部门头头人手一份。” 老徐在那边窸窸窣窣,估计在找眼镜:“写完了?真写完了?” “嗯。” “牛逼!”老徐彻底醒了,“我这就起来,去印刷厂盯著。保证九点前送到。” “还有。”杨寧顿了顿,“通知核心组,下午两点开会。剧本围读。” “明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掛了电话,杨寧又坐了会儿。 然后从抽屉里掏出个小本子,牛皮封面,边角磨白了。翻开,里面是人物小传。 主角:陆燃。二十二岁,大学生。末世前学电气的,所以觉醒的是雷电异能。性格闷,但轴,认死理。觉醒后第一个念头不是拯救世界,是“得先找到她”。 “她”就是女主角:林雪。 青梅竹马,比陆燃小一岁,医学院学生。 觉醒的是治疗异能,但初期很弱,只能止血止痛。 性格外冷內热,执著,外在看起来冰冷,但为了陆燃敢跟怪物抢药,敢和怪物拼命,敢在阎王那里抢时间,有著常人想不到的那股狠劲。 两人感情线,杨寧写得克制。 没有肉麻台词,没有腻歪戏码。就几个片段—— 陆燃第一次受伤回来,林雪一边给他包扎,眼泪在眼睛里打滚,但就是固执的不下来,手抖得不行。 陆燃说:“別难过,死不了。” 林雪说:“我难过什么,又不是我受伤,眼睛是因为刚才不小心进了点灰。”倔强的很可爱。 还有一次,林雪受伤,陆燃从外面拼了命的抢回一盒抗生素,塞给林雪。 林雪不要,说你自己留著。陆燃硬塞,说:“你活著,我才有命拼。” 就这么几句。 够了。 再多就俗。最主要就是要扮演好花瓶的这个角色。 这是商业片里面必不可少的一环。 然后是团队另外四人。 男二號:陈猛。退伍兵,比陆燃大五岁,觉醒的是力量强化。 糙汉子,但重义气。暗恋女二號,不敢说。 女二號:苏蔓。电视台记者,觉醒的是精神感知。 聪明,犀利,看透不说透。 知道陈猛的心思,但不点破,因为心里也有人——是陆燃。 但知道陆燃心里只有林雨,所以把感情压著,只当战友。 杨寧写苏蔓的时候,笔尖停了好几次。 这角色复杂。要演出那种“我喜欢你,但我知道你不属於我,所以我站远点看著你就好”的劲儿。难。 但演好了,出彩。 第三个男队员:小飞。高中生,十八岁,觉醒的是速度异能。话多,皮,团队里的活宝。崇拜陆燃,喊他“陆哥”。 第四个女队员:静静。初中老师,二十八岁,觉醒的是植物沟通。温柔大姐,负责后勤和调解。 五个人,加陆燃,六人小队。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女配,一家人被怪物所杀。 她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活著的唯一追求就是杀更多的怪物。 让人类少受一点伤害,是一个独狼,一个人成队。 在主角小队陷入危险之时,以身捨命。 为主角挽回了恢復的时间,但最终牺牲。 性格各异,能力互补。 杨寧把每个人的高光时刻都標红了—— 陈猛为保护苏蔓,硬扛变异野猪的衝撞,肋骨断了三根,还咧嘴笑:“没事,老子以前在部队比这惨。” 苏蔓在一次侦查中,靠精神感知提前发现埋伏,救了全队。 事后一个人蹲在角落吐,因为感知到的画面太血腥。 小飞为了引开怪物群,在城市废墟里狂奔十里,最后累瘫在垃圾堆里,被陆燃背回来。 静静用植物藤蔓编织临时避难所,在暴雨夜里给队伍一个乾燥的角落。 每个人的人设都要立住。 不能是工具人。 但又不能抢戏,商业卖点主角,必须牛逼。 必须是个人英雄主义,大於团队配合,团队配合只能是点缀。 合上小本子,杨寧看了眼窗外。 天边有点泛白了,灰蓝色的,像没洗乾净的水墨。 他趴回桌上,想眯一会儿。 结果眼睛一闭,直接睡死过去。 --- 再睁眼,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杨导?杨导在吗?” 杨寧抬起头,脖子剧痛。一看表,八点半。 他抹了把脸,去开门。 门外站著王磊,手里抱著一摞刚列印好的剧本,还冒著热气儿。 “杨导,剧本印好了。”王磊说,“按您吩咐,十份。这份是给韩董的,我已经让人送上去了。” 杨寧接过一份,翻了几页。 油墨味扑鼻。 “行。”他声音有点哑,“下午开会的事,通知了吗?” “通知了。但李监製说,她上午要去宣传部开会,下午可能赶不回来。” “赶不回来就赶不回来。”杨寧说,“剧本围读,导演组和演员的事。她来不来无所谓。” 王磊推了推眼镜:“那……台湾那位陈摄影师,今天上午到。许琴姐说,让您亲自接一下。” 杨寧皱眉:“几点?” “十点。机场。” “知道了。” 打发走王磊,杨寧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全是血丝,鬍子拉碴,像个逃犯。 他扯了扯嘴角。 挺好,有那味了。 九点整,老徐和刘勇衝进办公室。 “本子呢本子呢?”刘勇嚷嚷。 杨寧扔过去两份。 俩人抱著就啃,蹲墙角看。刘勇一边看一边比划:“这儿,城墙大战这儿,我要做实体模型加数字扩展。妈的,这规模……” 老徐更关心调度:“陆燃从东城墙奔袭到西城墙,这条动线得设计好。不然群眾演员会乱。” 正说著,陈磊也来了,顶著俩黑眼圈。 “杨导,我昨儿琢磨一宿,城墙那场戏的光,咱们能不能用实景烟火加后期?那样质感比纯后期强。” “预算够就行。”杨寧说,“你跟王磊掰扯去。” “得嘞!” 十点差一刻,杨寧出门去机场。 路上接到许琴电话。 “陈启明,三十五岁,拍过周杰伦三支mv,侯孝贤的《千禧曼波》他当过摄影助理。风格……很飞。你自己看合不合適。” “江志强硬塞的?” “那倒没有。就是推荐。用不用隨你。” “行,见了再说。” 机场到达口,杨寧举了个破纸牌,上面写著“陈启明”。 等人时,他脑子里还在过剧本。 城墙大战那场,是重头戏。陆燃的紫霄神雷要全开,特效镜头至少三百个。钱…… 正想著,肩膀被人拍了下。 第11章 光是自己从裂缝中挣脱出来的 回头,看见个男人。 短髮,黑夹克,背个硕大的摄影包,脖子上掛著台徠卡m6。 “杨导?”男人笑,一口台湾腔,“我是陈启明。” 杨寧打量他。 三十五岁,但看起来像二十八九。眼睛很亮,看人时直接,不躲。 “陈老师,辛苦。”杨寧伸手。 陈启明握了握,手很稳:“叫我阿明就好。杨导比我想像的年轻。” “年轻不一定坏事。” “当然。”陈启明咧嘴,“年轻才敢玩。” 打车回市区的路上,陈启明一路都在看窗外。 “京城变了好多。”他说,“我上次来是97年。” “来拍东西?” “玩。那时候还在给侯导当学徒,偷偷跑来的。”陈启明转头看杨寧,“杨导,剧本我能看看吗?” 杨寧从包里掏出一份给他。 陈启明接过去,翻得很快。但看到某些段落,会停住,手指在页面上轻轻敲。 看到城墙大战那场,他忽然问:“这场,你想用什么画幅?” “2.35:1。”杨寧说,“宽银幕,才能装下那种规模。” “镜头运动呢?” “开始用稳定器跟拍,陆燃在城墙上奔跑。等雷电全开,换高速摄影,升格,慢动作,让每一道电光都看清楚。” 陈启明点头,又翻了几页:“治疗异能的光效,你想怎么做?” “柔的,暖的,和林雪的內核性格一样。不要炫技,要润物无声。” “明白。”陈启明合上剧本,看著杨寧,“杨导,我来之前,江老板跟我说,你是个狠人,我还有点不信。见了你之后,我这回是真信了。” “狠不狠,看活儿。”杨寧说,“下午剧本围读,你也来。摄影组副组长,你先干著。和陈磊配合,他是国內的,年轻,但有点子。” “没问题。”陈启明笑,“我最喜欢和年轻人玩。” 回到办公室,已经十一点半。 杨寧把陈启明介绍给眾人。刘勇和老徐都是老油条,客气两句就算。陈磊有点紧张,握手时用力过猛。 “陈老师,多指教。” “別叫老师,叫阿明。”陈启明拍拍他肩膀,“下午围读,咱们坐一块儿。” 中午吃盒饭时,韩山平的秘书来了电话。 “杨导,韩董看了剧本,让您下午四点去他办公室一趟。” “有说什么吗?” “没说。就让你带一份剧本去。” 掛了电话,杨寧扒拉两口饭,没胃口。 老徐凑过来:“韩董召见,好事坏事?” “不知道。”杨寧说,“但剧本他看了,没直接否,就是好事。” “万一要改呢?” “那就改。”杨寧扒完最后一口,“但不能动筋骨。” 下午两点,小会议室坐满了。 核心组全在,加上陈启明。 林萱也在,坐在靠窗位置,低头看剧本,手指捏著页角,有点紧,他原本是杨寧內定的饰演苏蔓。 但重新修改剧本之后,又觉得那个单人成队的,可能更適合她。 杨寧走进来,所有人抬头。 杨寧看了眼表,三点四十。 “我去韩董那儿。”他拿起剧本,“你们继续討论技术方案。我回来要看到城墙那场的分镜草图。” “明白。” --- 韩山平办公室在顶层。 杨寧敲门进去时,韩山平正在泡茶。 “坐。”他指了指沙发。 杨寧坐下,把剧本放茶几上。 韩山平倒了两杯茶,推过来一杯。然后拿起剧本,翻到某一页。 是城墙大战的结尾。 陆燃力竭倒地,林雪衝过来抱住他。治疗术的微光亮起,混著眼泪。 城市得救,倖存者围上来,掌声从零星到雷鸣。 “这段。”韩山平点了点页面,“你写得很好。” 杨寧没接话,等下文。 “但问题也在这儿。”韩山平放下剧本,看著杨寧,“太理想了。掌声,欢呼,英雄归来……观眾会不会觉得假?” 杨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韩董,您看过《拯救大兵瑞恩》吗?” “看过。” “最后米勒上尉死前,说的是什么?”杨寧问,“是『別辜负大家』,然后他看向远方,眼神是空的。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掌声。” 他放下茶杯:“我的剧本里,掌声是背景音。陆燃听到的,其实是耳鸣。 他躺在那儿,看见的是天空,是林雨哭花的脸。 他在想什么?可能什么都没想,就是累。” 韩山平沉默了一会儿。 “林雪的治疗术,真的能救他吗?” “不能。”杨寧说,“只能止血。真正的伤,在心里。但观眾不需要知道这个。他们只需要看到,他活下来了,她还在。就够了。” 韩山平笑了。 “你小子……”他摇摇头,“行,剧本我通过了。按这个拍。” 杨寧鬆了口气。 “但有个人事调整。”韩山平说,“李雪跟我提了,说你对她的意见不重视。 我让她去盯別的项目了。以后审查这边,我直接跟你沟通。” 杨寧一愣。 这倒是意外之喜。 “谢谢韩董。” “別谢我。”韩山平摆摆手,“片子拍好了,才是真谢。拍砸了,咱俩一起完蛋。” 他顿了顿:“台湾那个摄影师,你用他了?” “用了。副组长。” “江志强刚给我打电话,说那小子不错,让你多带带。”韩山平似笑非笑,“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知道。”杨寧说,“卖个人情,以后好合作。” “明白就好。”韩山平站起来,“去吧。抓紧时间。我要在明年国庆档,看到这片子上映。” “明白。” 杨寧起身,走到门口。 “对了。”韩山平叫住他,“女主角,你有人选了吗?” 杨寧回头:“有一个。但还得试。” “谁?” “范彬彬。” 韩山平想了想:“足够漂亮,外冷內热,形象上適合,但是她的演技能支撑吗。” “能。”杨寧说,“我看过她演戏。她有股劲,压著的那种,爆发出来会很可怕。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商业片里面女主角就是要漂亮。” “你定。”韩山平挥挥手,“我只看结果。” 杨寧走出办公室,关上门。 走廊安静。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 剧本过了。 最大的坎,迈过去了。 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干了。 他掏出手机,给老徐发简讯。 “剧本韩董过了。明天你过来一下。” 发完,他看了眼时间。 下午四点二十。 天光还亮著,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泼进来,金灿灿的。 他忽然想起剧本里那句话—— “光从来不是被给予的。是自己从裂缝里挣出来的。” 第12章 演员试镜(一) 回办公室路上,手机就开始震。 老徐跟在后面念:“黄小明经纪人刚又来电话,说他们明天一定准时到,问要不要带妆试镜……” “范彬彬那边助理髮邮件,附了份她近期的打戏训练视频……” “周汛经纪人花姐直接打我手机,说周汛把后面两个gg都推了,就等咱们档期……” 杨寧推门进会议室,里头还在吵。 刘勇拍桌子:“那小女孩角色必须给我外甥女!她妈昨晚哭了一宿,说孩子做梦都在背台词!” 陈启明慢悠悠喝咖啡:“勇哥,亲情归亲情,艺术归艺术嘛。” “艺术个屁!”刘勇瞪眼,“十一岁的孩子,你跟我谈艺术?” 杨寧敲敲门板。 声音停了。 “都別爭。”杨寧拉开椅子坐下,“演员的事,今天定完。老徐,把试镜顺序再报一遍。” 老徐翻开本子:“下午一点半开始,黄小明第一个,范彬彬两点半,周汛三点半。 何润东和胡哥明天到。许琴和林萱隨时能来。 陈道明老师那边……他助理回话了,说陈老师对剧本有兴趣,问您什么时候方便登门聊聊。” “陈道明老师当然是我去见他。”杨寧说,“时间你定。” “那小女孩杨紫呢?”刘勇急吼吼问。 “排最后。”杨寧看了眼刘勇,“勇哥,丑话说前头——孩子行就用,不行你也別跟我翻脸。这个戏对我们的重要性,你知道的………” 刘勇张张嘴,最后嘆了口气:“成。” “现在说正事。”杨寧敲敲桌子,“这次选角,跟往常不一样。” 眾人看他。 “咱们这项目,现在圈里都盯著。”杨寧说,“1.2亿投资,中影主控,韩董亲自盯。谁上谁就是明年的焦点。所以——” 他顿了顿:“不是咱们求他们来,是他们挤破头都想进来。都把腰杆挺直了。” 老徐咧嘴笑:“那敢情好。” “好个屁。”杨寧说,“压力更大。来的都是腕儿,戏要是不行,你换不换?换了就得罪人,不换片子就砸。所以今天,都给我瞪大眼睛看。” 陈启明放下咖啡杯:“杨导,我多句嘴——台湾那边听说这项目,好几个经纪公司都在打听。要不要留个配角……” “不用。”杨寧直接摆手,“主要角色必须大陆演员。这是底线。” 陈启明点点头,没再多说。 中午吃盒饭时,外头走廊就传来动静。 老徐扒著门缝看,回头压低声音:“黄小明到了……我操,带了一整个团队,经纪人、助理、化妆师,还有俩健身教练模样的。” 杨寧看了眼表,一点二十。 提前十分钟。 “让他经纪人进来。”杨寧说。 门开,进来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短髮,黑西装,走路带风。 “杨导好,我是小明的经纪人王霞。”她递名片,笑容標准但透著精光, “小明为了陆燃这个角色,准备了半个月。 体能训练每天四小时,武术课上了十节,剧本翻了不知道多少遍。” 杨寧接过名片,没看:“王姐,坐。” 王霞坐下,背挺得笔直:“杨导,咱们开门见山。 小明现在电视剧片酬您也知道,电影的话,我们小明非常看好这项目,为了这个项目,我们可以降——以市场价的六折就行。” 老徐在旁边挑眉。这价確实低了。 “钱的事跟製片主任谈。”杨寧说,“我只看戏。” “那是自然。”王霞笑,“小明就在外面,隨时可以试镜。 不过杨导,我多问一句——这项目,主演定了几个了?” “一个都没定。”杨寧说,“今天才刚开始。” 王霞眼睛一亮:“那太好了。 小明真的是最適合陆燃的,他身上的那股轴劲,跟角色一模一样。 而且他粉丝基础也好,到时候宣传……” “王姐。”杨寧打断她,“让黄小明进来吧。我自己看。” 王霞赶紧起身:“好,好,我这就叫他。” 黄小明进来时,还是白衬衫牛仔裤,但能看出来特意收拾过—— 头髮抓得有点凌乱,脸上打了层薄薄的阴影粉,显得轮廓更硬。 “杨导好。”他鞠躬,这次没那么过分礼貌了,眼神里有股压著的劲。 “剧本第47页,第一次杀人那场。”杨寧直接说,“开始吧。” 黄小明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整个人绷紧了。 他蹲下,手指虚虚地探向地面——那里是“尸体”。手停在半空,指节发白。 三秒。 收手。 站起来,转身,肩膀开始抖。不是演戏那种抖,是生理性的,从脊椎骨往上蔓延的颤抖。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掌心,看了很久。 然后猛地攥拳,手背青筋暴起。 转身,从“尸体”怀里掏出东西,塞进背包。动作粗暴,带著发泄的意味。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看远方。 眼神空了,但深处有火在烧。 “停。”杨寧说。 黄小明瞬间鬆懈,喘了口气,看向杨寧。 杨寧没说话,看向陈启明。 陈启明摸著下巴:“肩膀抖的那一下,镜头给特写的话,能拿奖。” 老徐点头:“情绪比上次试镜还狠。” 杨寧这才开口:“可以。回去等通知。” 黄小明眼睛一亮:“谢谢杨导!” 他出去时,王霞在门口等著,一脸紧张。见黄小明点头,这才鬆了口气。 老徐凑过来:“杨子,这就定了?” “定了。”杨寧说,“他身上有股想要证明自己的狠劲,跟陆燃契合。” “那价格……” “按市场价给。”杨寧说,“不占他便宜。 但合同里加一条——拍摄期间完全服从导演安排,包括但不限於滚泥潭、熬夜、实打实摔。” “明白。” 第二个是范彬彬。 她经纪人是个戴眼镜的男人,进来先递上一份厚厚的资料:“杨导,这是彬彬近两年的作品集、收视数据、商业价值分析。 她为了林雪这个角色,专门去bj军区总医院学了基础急救,这是培训证书。” 杨寧扫了眼证书,是真的。 “让她进来。” 第13章:演员试镜 范彬彬今天换了身运动装,素顏,马尾,看起来清爽不少。 “杨导,我想试第89页,医疗室那场。”她主动说。 杨寧点头。 范彬彬走到会议桌前,把它当病床。 手虚握“手术器械”,指尖稳定,但仔细看能发现细微颤抖。 缝合,剪线,动作利落。 然后停下,看“陆燃”的脸。 “你说你逞什么能。”声音很轻,带著疲惫。 “怪物来了就跑啊……”她继续缝合,但语速慢了,“你以为你死了,我能活得好?” 忽然笑了一下。 很短,但眼睛红了。 “陆燃,你他妈就是个傻子。” 缝完,剪断。 整个人垮下来,额头抵著桌沿,肩膀抽动。 没声音。 五秒后,抬头,抹脸,眼神恢復冷静。 “伤口三天不能沾水。明天换药。” 转身收拾器械。 “停。”杨寧说。 范彬彬捋了捋头髮,呼吸还有点急。 杨寧在脑子里调出系统。 【演员试镜片段分析】 ·演员:范彬彬 ·角色:林雪 ·匹配度:89% ·建议:手部细节可加强,如无意识攥衣角。 “可以。很不错。”杨寧说,“等通知。” 范彬彬眼睛亮了,深深鞠躬:“谢谢杨导!” 她经纪人赶紧跟进来说:“杨导,片酬方面我们好商量,彬彬真的很看重这次大银幕机会……” “我不负责这个,你跟製片主任谈。”杨寧摆摆手。 下午三点半,周汛来了。 她一个人来的,没带经纪人,背个双肩包,像个大学生。 “杨导好。”她笑,眼睛弯弯的,“花姐让我跟您说,片酬按您这儿的规矩来,她不插手。” 老徐在旁边嘖了一声。王晶花这是摆明了要送人情。 “试哪场?”杨寧问。 “第112页,苏蔓探查回来报告。”周汛放下背包,“不过杨导,我能加点即兴吗?” “当然。” 周汛走到窗边,背对。 深呼吸,肩膀起伏。 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压不住的波澜——那是刚“看”过血腥画面的后遗症。 “东区废弃商场,三层。十五只变异体,有埋伏。”语速平缓,但字字咬牙,“建议绕行。” 老徐接词:“绕行得多走三公里。硬闯呢?” 周汛看了“陈猛”一眼。 那一眼很深——有关心,但更多是理智的权衡。 “硬闯会死三人以上。概率百分之八十。” “你確定?” “我『看』到了。”周汛说这话时,左手无意识地掐了下右手虎口,“尸体的样子,很具体。” 她別过脸,喉结动了动。 像是在咽下涌上来的噁心。 “听你的。”老徐说。 周汛点头,转身要走。 又停住。 没回头。 “陈猛。”她声音轻了,“下次別冲那么前。” 顿了顿。 “你死了,陆燃会疯的。” 说完快步离开,但在门口踉蹌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那是精神透支的细节。 “停。”杨寧说。 周汛转回来,眼神还带著戏里的疲惫。 【匹配度:93%】 【建议:无。】 “苏蔓是你的了。”杨寧直接说,“合同找老徐签。这角色有很多內心戏,需要你多琢磨。” “谢谢杨导。”周汛笑,“我不会让您失望。” 她走后,陈启明感嘆:“这姑娘,是来飆戏的。” 老徐翻著日程表:“接下来是何润东和胡哥,明天见。许琴和林萱隨时能来。刘勇外甥女还在外头等著呢。” “让小姑娘进来。”杨寧说。 杨紫进来时,怯生生的,但眼睛很亮。 刘勇跟在后面,搓著手:“杨导,孩子准备了一段……” “我自己看。”杨寧把剧本递给她,“第一场,废墟里找妈妈。” 杨紫接过剧本,看了几眼,然后放下。 她走到墙角,蹲下,小手开始“翻捡”。 动作很细——先搬开“碎水泥”,探头看,找到半块“饼乾”时,眼睛弯了弯,小心地揣进怀里。 然后听到脚步声。 猛地抬头,耳朵竖起。眼神瞬间变了,左右看看,迅速钻到桌子底下,蜷缩起来,手捂住嘴。 但眼睛还露在外面,盯著脚步声的方向。 那种孩童的天真和末日的恐惧,混在一起。 “停。”杨寧说。 杨紫爬出来,拍了拍膝盖,看向杨寧。 【匹配度:95%】 【优点:童真与恐惧自然交融。】 “就她了。”杨寧对刘勇说,“片酬按规矩给。拍摄期间你全程跟著。” 刘勇眼眶一下红了:“谢谢杨导!谢谢!” 杨紫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咧嘴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齿。 下午又见了许琴和林萱。 许琴演老师静静,试了场照顾伤员的戏,温柔里带著坚韧,过关。 林萱演独狼女战士,那股子狠劲和绝望感,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杨寧甚至觉得,她比剧本里写得还决绝。 全部试完,天已经黑透。 杨寧让老徐通知所有人,三天后正式签约。 人走光了,会议室就剩他一个。 他靠在椅子上,闭眼。 脑海里闪过那些面孔——黄小明的狠,范彬彬的倔,周汛的灵,还有杨紫那双眼睛。 手机震了。 系统弹出消息: 【主要演员匹配度检测完成】 【平均匹配度:91%】 【预计表演效果加成:票房潜力+18%】 【新手礼包“特效升级券”已就位】 【使用说明:电影拍摄完成后,可对全片特效进行整体升级,达到宿主脑海中的理想视觉效果】 杨寧盯著最后一行。 拍完再用。 也就是说,他得先靠实打实的拍摄,把片子做出来。特效升级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 这样更好。 他关掉手机,站起来。 窗外,bj夜景璀璨。 这个城市还没见过末日。 但他要带它去见见。 三天后,签约。 一周后,剧本围读,开机集训。 一个月后,正式开机。 时间紧。 但人齐了。 他走出会议室,锁门。 走廊灯灭了,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照著。 他想起剧本里那句话—— “光从来不是被给予的。” 他顿了顿,低声补了下半句: “但我们可以自己造。” 第14章 操盘 摄影测试安排在怀柔一个破仓库。 陈磊提前三天带人进去折腾,墙刷成水泥灰,地上堆满碎砖头和钢筋头,角落里还搞了台鼓风机,一开嗷嗷响,吹得灰眯眼。 杨寧到的时候,陈启明已经在架机器。 “杨导。”陈启明拍拍身边那台黑色机身,“arriflex d-20,(因剧情需要,提早上市)刚出的货,中影托关係弄来的。全数码,4k解析度。” 杨寧蹲下看。机器沉,线条硬,像个铁疙瘩。 “测试方案呢?” “三场。”陈启明掰手指,“第一场,静態光影——模擬林雪治疗术的柔光。 第二场,动態追焦——陆燃跑酷。 第三场,大场面模擬——用鼓风机吹碎屑,拍灰尘质感。” “演员呢?” “找的武替,已经化好妆了。” 正说著,仓库门被推开。 老徐领著个人进来,瘦高个,脸上画著污血妆,穿件做旧的战术背心。 “杨导,这是小吴,北武毕业的,跑酷玩了六年。” 杨寧点点头:“开始吧。” 第一场,柔光测试。 陈启明在演员头顶架了盏柔光箱,下面铺了层白纱。 “开。” 光打下来,透过白纱,在演员脸上晕开一层暖调。 陈启明盯著监视器:“再加半档。” 助理调光。 画面里,演员脸上的“伤口”在光下变得柔和,血污还在,但有了种奇异的圣洁感。 “停。”杨寧说,“这光太乾净了。末日没这么讲究。” 他走过去,抓了把地上灰土,往白纱上撒。 细灰簌簌落下,在光柱里跳舞。 “再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这回对了——光还是柔的,但有了杂质,有了颗粒感。 像废墟里漏下来的天光,勉强,但真实。 陈启明吹了声口哨:“牛逼。” 第二场跑酷。 仓库里搭了简易障碍——废铁桶堆成的墙,横倒的货架当独木桥,尽头还有个两米高的台子。 小吴热身,压腿,眼神专注。 “action!” 小吴衝出去。 第一步蹬铁桶,借力上墙,翻身落地,滚卸力。动作一气呵成。 陈磊扛著机器跟拍,镜头贴地,呼吸感极强。 到独木桥那段,小吴速度不减,脚尖点著窄窄的铁架跑过去,身子晃了晃但没掉。 最后衝刺,跳上高台,回身—— 杨寧喊:“停!” 小吴喘著气跳下来。 陈磊把素材倒回来放。 画面里,尘土在脚步下炸开,钢筋在镜头边缘擦过,危险感扑面而来。 “跟焦有点飘。”陈启明指著某处,“这儿,他翻身的时候焦点跑了半秒。” “我要的就是这种飘。”杨寧说,“人在拼命的时候,世界就是晃的。” 陈启明愣了愣,然后笑了:“懂了。” 第三场灰尘测试。 鼓风机开最大档,碎纸屑、麵粉、细沙混在一起吹。 仓库里瞬间乌烟瘴气。 演员站在风里,眯著眼,头髮衣服全在狂抖。 陈磊把机器凑近,镜头几乎贴到演员脸上。 灰尘砸在镜片上,一颗一颗,看得清清楚楚。 “好!”杨寧拍手,“这质感对了!” 测试结束,已经下午三点。 一群人灰头土脸坐在仓库外头台阶上啃盒饭。 陈启明边吃边划拉平板,把刚才的素材分类標记。 杨寧手机震了,是韩山平。 “测试怎么样?” “过了。”杨寧说,“摄影风格定下来了——脏,实,带呼吸感。” “行。”韩山平顿了顿,“还有个事。我侄女,韩朵朵,学物理的,刚留学回来。 她对你这片子特感兴趣,想进组学习。你给安排个位置?” 杨寧挑眉:“韩董,我们这儿不是学校。” “知道。”韩山平声音很平,“但她不是普通学生。 mit硕士,研究方向是流体力学和光学成像。 你们那片子里不是有雷电特效吗?她懂这个。” 杨寧愣了下。 “让她来吧。明天报到。” 掛了电话,老徐凑过来:“谁啊?” “韩董侄女,塞进来学习的。” “我操,关係户啊。”刘勇吐了口烟,“怎么安排?” “先看看。”杨寧把饭盒扔垃圾桶,“要是真懂技术,就当特效顾问用。要是不懂,就给个閒职养著。” “明白。” 晚上回办公室,杨寧刚坐下,门就被敲响了。 “进。” 进来的是个女孩。短髮,圆脸,戴黑框眼镜,背个双肩包,看起来像个高中生。 “杨导好,我是韩朵朵。”她声音脆生生的,“我大伯让我来找您。” 杨寧打量她:“学物理的?” “嗯,mit硕士毕业。研究方向是流体力学和计算机图形学。” 韩朵朵从背包里掏出了手提电脑,划拉几下递过来, “我看了您剧本里关於紫霄神雷的描述,有些想法。” 电脑上是三维模擬动画—— 一道雷电从云层劈下,击中地面,炸开的电浆呈树状扩散,每一根枝杈都有细密的电弧跳动。 “您剧本里写『雷电如龙』,但实际雷电的形態更接近分形几何。”韩朵朵推推眼镜,“我根据实际大气电学模型做了模擬,您看这个——” 她放大细节。电浆內部有无数细小涡流,互相缠绕,又瞬间崩解。 “真实雷电的能量释放是混沌的,有美感,但也有破坏性的不规则。 如果特效做得太规整,反而假。” 杨寧盯著动画看了很久。 “你会做特效?” “不会。”韩朵朵老实说,“但我懂原理。 我可以告诉特效团队,真实现象是什么样的,他们再转化成画面。” 杨寧抬头看她:“你为什么要来剧组?” 韩朵朵眨眨眼:“因为我喜欢电影啊。而且——”她顿了顿, “我觉得您这片子,可能会改变一些东西。” “改变什么?” “国產电影对科幻、对特效的態度。”韩朵朵说, “现在大家都觉得特效就是砸钱,但我觉得,特效首先是科学,其次是艺术。我想参与这个过程。” 杨寧笑了。 这姑娘,有点意思。 “行。”他起身,“明天找刘勇报到。特效组技术顾问,月薪八千,干不干?” “干!”韩朵朵眼睛亮了。 第15章 全部招的大牌 她走后,老徐溜进来。 “聊得怎么样?” “留下了。”杨寧说,“说不定真是个宝贝。” “那敢情好。”老徐搓搓手,“对了,还有个事。 范彬彬经纪人刚又打电话,问能不能先签合同,他们好安排档期。” “催什么。”杨寧点了根烟,“合同明天统一签。 你通知下去,所有主演明天下午两点,中影会议室签约。 一条——签完就得进组集训,一个月,封闭式。” “集训?练什么?” “体能、格斗、跑酷、还有剧本围读。”杨寧吐口烟,“我要他们开拍前,先成为角色本身那个人。” 老徐点头,掏出小本记。 “还有,”杨寧补充,“让刘勇抓紧概念设计。 下周一我要看到城墙大战的完整预演视频。” “预演?那玩意儿烧钱啊。” “烧也得烧。”杨寧弹弹菸灰,“不然开机后更烧。” 晚上十点,杨寧最后一个走。 电梯下行时,他掏出手机看系统界面。 【当前项目进度:17%】 【主要难题:特效预算超支风险(预计超支18%)】 他盯著那行红字看了几秒,关掉手机。 预算超支,在他预料之中。 1.2亿听著多,但真要做出他想要的效果,不够。 远远不够。 所以得省,得抠,得把每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但有些方面需要砸钱的地方,就必须狠狠的砸,没钱到时候再说。 电梯门开。 大厅里,韩朵朵居然还在,坐在沙发上低头看平板。 “还不走?”杨寧走过去。 韩朵朵抬头:“我等车。杨导,我还有个想法。” “说。” “关於雷电异能的视觉表现。”她调出另一段模擬, “如果按照真实电学,陆燃释放雷电时,周围空气应该会產生电离效应——也就是光晕。 这个光晕的强弱、顏色,可以根据他情绪变化。” 她放动画。 画面里,“陆燃”抬手,掌心聚起电光。 隨著他眼神变狠,电光从蓝色渐变成紫白色,周围空气开始扭曲,出现一圈淡紫色的光晕。 “情绪越激烈,电离越强,光晕越明显。”韩朵朵说,“这样不用台词,观眾也能看出他状態。” 杨寧盯著动画。 这思路,確实是他没想到的。 “你能做出具体参数吗?”他问。 “能。给我一周时间。” “行。”杨寧看看表,“车还没来?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等下叫计程车。”韩朵朵摆手,“杨导您先回吧。” 杨寧没勉强,走出大楼。 夜风凉了。 他站在路边,点了根烟。 烟雾升起时,手机又震。 是许琴。 “杨寧,江志强明天到bj。他想见你,聊发行的事。” “几点?” “晚上七点,王府饭店。” “行。” 掛了电话,杨寧把烟抽完,碾灭。 抬头看天,bj夜空难得看见几颗星星。 明天签约。 后天集训。 大后天见江志强。 每一天,都是硬仗。 但他忽然觉得,这仗,打得挺过癮。 至少这一世,手里有枪。 有兵。 还有那么点,能看见光的可能。 他掏出手机,给老徐发了条简讯: “明天签约后,晚上我请全组吃饭。地方你定,预算五千以內。” 老徐秒回:“得嘞!保证吃得大家明天爬不起来!” 杨寧笑了。 把手机揣回兜里,走进夜色。 ………… 签约那天下午,中影会议室挤得跟菜市场似的。 长条桌铺红绒布,摆了一溜儿合同。 王磊坐主位,面前堆著公章印泥计算器,眼镜片反著光。 杨寧靠窗站著,手里夹根烟没点,就看。 黄小明第一个到。白衬衫黑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进门先给王磊鞠躬,再给杨寧鞠躬。 “杨导,王主任。” 王磊推过去一份合同:“黄先生看看条款。 片酬还是按市场价,没少你的,分三期支付。 拍摄周期四个月,全程跟组。 附加条款在第七页,包括体能训练、实拍风险这些。” 黄小明翻得仔细,看到某条时眉头跳了下。 “王主任,这『导演有权根据拍摄需要调整戏份』……具体尺度是?” 杨寧开口:“意思就是,你演得好我给你加戏,演不好我给你剪。有意见?” 黄小明抬头,对上杨寧眼睛。 两秒。 “没意见。”他低头签字,笔尖戳得纸沙沙响。 第二个进来的是范彬彬。 她今天穿了身黑,马尾扎得高,素顏,但气场一点没弱。 身后跟著经纪人,想跟进来,被老徐拦在门外。 “范小姐单独签就行。” 经纪人还想爭,范彬彬摆摆手:“徐导说得对,我自己来。” 她坐下,没看合同,先看杨寧:“杨导,林雪有几场打戏,我想用替身。” “哪几场?” “城墙突围那段,有个从三楼跳下的镜头。我恐高。” 杨寧走过来,把烟搁耳朵上:“跳楼那场,实拍。但给你准备威亚和气垫。” “威亚我也怕。” “那就克服。”杨寧看著她,“林雪在剧本里跳了十三次楼,一次都不会用替身。你演她,就得成为她。” 范彬彬抿嘴。 手指在合同边缘摩挲。 会议室静得能听见空调声。 “我签。”她突然说,抓起笔在最后一页刷刷写名字, “但我有个条件——训练的时候,您得亲自看著我跳。” 杨寧笑了:“行。放心,安全上我们会有保证的,我们的目的只为了拍出好的电影。” 第三个周汛。 她晃晃悠悠进来,背包往地上一扔,自己拉椅子坐下。 “合同呢?我直接签。” 王磊愣了下:“周小姐不看看条款?” “看啥呀,花姐都审过了。”周汛拿过合同,翻到签名页就签, “杨导,苏蔓那角色,我昨晚又琢磨了半宿。 她最后牺牲那段,我觉得可以加个小动作—— 她死前手里攥著个东西,是陈猛以前送她的弹壳。” 杨寧挑眉:“剧本里没写。” “我即兴。”周汛笑,“但您要是觉得俗,我就不加。” “拍的时候看状態。” “得嘞。” 签完字,周汛拎包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杨导,集训什么时候开始?我这两天没事,可以提前进组。” “那肯定是可以的,后天。怀柔基地。”杨寧面带笑容,“对於这种情况,我们当然是支持的。” “成。” 演员一个个进来,一个个签。 第16章 我们已经是一家人 何润东签得痛快,胡哥稍微犹豫了下——他还在上学,得协调课程。 许琴签的时候一言不发,但字跡很重。 林萱签完合同,眼睛有点红,小声跟杨寧说:“杨导,我一定演好。” 杨寧拍拍她肩膀:“我知道。” 全部签完,已经下午五点。 王磊收拾著一沓沓合同,额头冒汗:“杨导,主演片酬加起来超了预算百分之十。” 杨寧把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吐出来。 “超就超了唄。”他语气很淡,“演员这块,该花的就得花。” “可是预算表上……” “预算表是死的,人是活的。”杨寧弹弹菸灰,“其他地方我会想办法省。演员这块,不动。” 王磊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头:“明白了。” 晚上聚餐定在东直门一家涮肉店,包了三桌。 演员们坐一桌,工作人员两桌。 铜锅咕嘟咕嘟冒泡,羊肉片下去就卷,捞起来蘸麻酱,满嘴香。 黄小明端著酒杯过来敬杨寧:“杨导,我敬您。谢谢您给机会。” 杨寧跟他碰了碰:“机会是自己挣的。后天集训,別掉链子。” “一定!” 范彬彬坐在角落,小口喝著北冰洋。 周汛凑过去,不知说了什么,范彬彬噗嗤笑了。 刘勇跟老徐划拳,输了喝,嗓门越来越大。 韩朵朵坐在技术组那桌,埋头吃肉,偶尔抬头看看演员们,眼神好奇。 吃到一半,杨寧敲敲杯子。 声音渐渐静下来。 “说两句。”杨寧站起来,“合同签了,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这船可能漏风,可能顛簸,还可能撞冰山。但我保证一点——” 他扫视一圈。 “只要你们不掉链子,我绝不先跳船。” 有人笑。 “后天开始,三个月封闭集训。苦,累,还可能受伤。 受不了的,现在退,不丟人。 硬扛到一半再退,我让你在这行混不下去。” 这话狠。 但没人动。 “行。”杨寧举杯,“那就一起,把这艘船开到对岸去。” “干!” 杯子撞在一起,啤酒沫子溅出来。 散场时已经十点。 杨寧站在店门口抽菸,看演员们一个个上车离开。 老徐凑过来,递了瓶矿泉水:“杨子,刚才王磊那脸色……演员片酬这块,確实超了不少。” “我知道。”杨寧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但主演阵容必须稳住。 其他地方——场景、道具、后期,我都能想法子抠。 唯独演员,开机前不能乱。” “也是。”老徐嘆气,“就是怕后面其他部门有意见。” “有意见憋著。”杨寧把菸头碾灭,“我是导演,我说了算。” 正说著,范彬彬的保姆车开到面前。 车窗降下,范彬彬探出头:“杨导,后天几点集合?” “早上八点,中影楼下大巴统一走。” “好。”她顿了顿,“那个跳楼训练……您真亲自看著?” “真看著。” 范彬彬咬了下嘴唇:“那我回去练练心理建设。” 车开走了。 周汛骑了个小电驴过来,头盔都没戴。 “杨导,我捎您一段?” “不用,我走走。” “成,那后天见。”周汛一拧油门,小电驴窜出去,马尾在风里飘。 杨寧沿著马路牙子慢慢走。 手机震,是韩山平。 “签完了?” “签完了。” “感觉怎么样?” “都还行。”杨寧说,“该定的都定了。” “江志强明天到bj,想见你。” “许琴跟我说了,晚上七点王府饭店。” 韩山平在电话那头顿了顿:“江老板这人,精明得很。 他投钱,肯定要看到东西。你心里有数。” “明白。”杨寧说,“我准备了些材料,特效预演的初版给他看看。” “行。还有,我侄女明天报到,你多带带。” “已经安排好了。” 掛了电话,杨寧走到天桥上。 底下车流如织,灯带绵延。 他扶著栏杆,站了很久。 演员片酬超支,在他预料之中。 但这话现在不能跟任何人说—— 项目才刚起步,你说钱不够,那就是动摇军心。 得先稳住。 等片子拍到一半,木已成舟,那时候再说预算紧张,投资方反而得硬著头皮追加。 这是套路。 也是现实。 风吹过来,带著初夏的燥。 后天。 一个月。 然后开机。 他摸摸口袋,掏出那张系统给的特效升级券。 卡片在手里冰凉。 “得用在刀刃上。”他自言自语,“最烧钱的那场戏……” --- 集训基地在怀柔山里,原先是某个单位的疗养院,后来废弃了。 院子大,三栋楼,操场有篮球架,不过锈得差不多了。 杨寧提前一天带人过来收拾。 老徐领著剧务组打扫宿舍,刘勇带著美术组在操场边上搭训练设施—— 绳网、矮墙、轮胎阵,还有个小攀岩壁。 陈启明和陈磊在调试器材,从仓库里拉出投影幕布,准备晚上放电影。 韩朵朵蹲在角落,对著一堆电子元件捣鼓。 “弄啥呢?”杨寧走过去。 “做个小玩意儿。”韩朵朵头也不抬,“雷电特效模擬器。 训练的时候,演员可以用它感受电光在手里的触感。” 她举起个金属手柄,按下开关。 手柄前端“滋啦”冒出细小的蓝色电弧,噼啪作响。 “低压电,不伤人,但有麻痹感。”韩朵朵说, “陆燃释放异能时,手部肌肉应该有特定颤动模式。 我录了几种,演员可以跟著练。” 杨寧接过手柄,按下。 电弧窜起,手心一阵酥麻。 “好东西。”他递迴去,“集训时带上。” 第二天早上八点,大巴准时到。 演员们一个个下车,穿著运动服,背著行李包。 黄小明最正式,全套阿迪达斯。 范彬彬戴了副大墨镜,但一下车就摘了。周汛还是双肩包,嘴里嚼著口香糖。 何润东和胡哥站一起,小声说著什么。许琴和林萱最后下,两人帮忙拎著道具箱。 杨寧吹哨。 “集合!” 二十几號人稀稀拉拉站成三排。 “从今天起,没有明星,只有学员。”杨寧走到队伍前看著这些巨星们。 第17章 军事训练 杨寧从左到右的看了一下。 整体来说,这帮巨星的精神状態还是比较饱满。 “我是总教官,老徐是副教官。 训练科目每天贴在公告栏,完不成的,加练。顶嘴的,滚蛋。” 他顿了顿。 “现在,先跑五公里热身。操场一圈四百米,十二圈半。最后三名,中午没饭。” 有人吸气。 “还愣著?跑!” 队伍动起来。 刚开始还行,到第三圈就有人掉队。 范彬彬脸发白,喘得厉害。 黄小明咬牙跟著,但步子已经乱了。 周汛反而稳,呼吸均匀,跑在中间。 胡哥年轻,冲在前面。何润东跟在他后面。 林萱跑得最拼,嘴唇咬出血印子。 杨寧骑著自行车在旁边跟,手里拿著秒表。 “快点!你们这速度,丧尸都追不上!” 第五圈,范彬彬摔了一跤。 膝盖磕破,血渗出来。 她坐在地上,看著伤口,没动。 杨寧停车下来:“能站起来吗?” 范彬彬抬头,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掉下来。 “能。” 她撑著地站起来,一瘸一拐继续跑。 血顺著小腿流,滴在跑道上。 杨寧没扶,骑车跟上。 跑完五公里,已经快十点。 最后三名是俩女演员和一个男配角,蹲在地上喘。 “中午没饭。”杨寧说,“看著別人吃。” “杨导,我……”男配角想爭辩。 “再多说一句,晚饭也没。” 没人敢吭声了。 上午是体能基础训练。 仰臥起坐,伏地挺身,引体向上。 黄小明做到三十个伏地挺身就趴了,胳膊抖得跟筛糠似的。 范彬彬膝盖包著纱布,但每个动作都做到位,汗把头髮全打湿。 周汛最轻鬆,还能跟旁边的林萱小声说话。 “你以前练过?”林萱喘著气问。 “我小时候体校待过两年。”周汛笑,“后来改学舞蹈了。” 中午吃饭,大食堂摆著长条桌。 伙食不错,两荤两素,米饭管饱。 但最后三名只能坐旁边小桌,面前就一碗白粥,一碟咸菜。 范彬彬扒拉著米饭,时不时瞟一眼那边。 杨寧端著餐盘坐她对面。 “看什么?” “没。”范彬彬低头吃饭。 “下午是格斗基础。”杨寧说,“你膝盖有伤,可以请假。” “我不请。” “可能加重。” “加重就加重。”范彬彬抬头,“林雪在剧本里,带著伤打了十七场架。我这才哪到哪。” 杨寧看了她两秒。 “行。” 下午格斗课,请了武警教官。 教基础擒拿和倒地受身。 摔摔打打,地上铺了垫子,但摔上去还是疼。 黄小明第一次被摔,闷哼一声,半天没爬起来。 范彬彬膝盖不方便,教官给她调整了动作,但每次倒地还是碰著伤口,她脸白得像纸。 周汛学得快,第三次就能把陪练掀翻。 训练间隙,演员们瘫在垫子上喝水。 胡哥揉著肩膀:“杨导,咱们这是拍电影还是参军啊?” “拍末日电影。”杨寧蹲在旁边,“末日里,没功夫让你摆花架子。 每一拳都得是真打,每一个跑酷都得是真逃。” 他站起来,拍拍手。 “晚上七点,放映室集合。看片。” 晚上放的是《拯救大兵瑞恩》和《黑鹰坠落》。 两部都是战爭片,但风格截然不同。 放映室里关著灯,只有屏幕光晃在每个人脸上。 看到诺曼第登陆那段,血肉横飞,有人捂眼睛。 看到《黑鹰》里巷战,子弹擦著头皮过,有人缩脖子。 放完,杨寧开灯。 “看出什么了?” 沉默。 黄小明举手:“真实感。《大兵》里每个人都在抖,《黑鹰》里每个人都在喘。” “对。”杨寧走到前面,“为什么抖?因为冷,因为怕。为什么喘?因为累,因为紧张。” 他指著屏幕。 “咱们这片子,也要这种真实感。陆燃第一次杀人,手得抖。 林雪做手术,呼吸得乱。苏蔓用异能『看』到血腥画面,得吐。” “可是……”一个女配角小声说,“这是科幻片啊。” “科幻片里的人也怕,也累,也抖。”杨寧看著她, “记住了,咱们拍的不是神仙打架,是一群普通人在末日里拼命。” 散会后,已经十点。 演员们回宿舍,脚步都沉。 杨寧最后一个走,关灯锁门。 走出楼,看见操场边上坐著个人。 是范彬彬。 她抱著膝盖,看著黑漆漆的山。 杨寧走过去,递了瓶水。 “睡不著?” “嗯。”范彬彬接过水,“杨导,您说林雪为什么那么倔?” “因为她爱的人在拼命。”杨寧在旁边坐下,“她得跟上,不能拖后腿。” “那如果……如果跟不上呢?” “那就死。”杨寧说得乾脆,“末日里,拖后腿的结局就是死。” 范彬彬沉默。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我今天跑最后那圈的时候,真想放弃。” “但你没放弃。” “因为您看著。”范彬彬转头,“我要是放弃了,您肯定瞧不起我。” 杨寧笑了:“我瞧不起的人多了,不差你一个。” 范彬彬也笑,笑著笑著眼睛红了。 “杨导,我能演好林雪吗?” “看你愿不愿意变成她。” 夜风吹过操场,带著草腥味。 远处宿舍楼还亮著几盏灯。 “回去吧。”杨寧站起来,“明天六点晨跑,別迟到。” 范彬彬起身,一瘸一拐往宿舍走。 走了几步,回头。 “杨导。” “嗯?” “谢谢。” 杨寧摆摆手,转身往自己那栋楼走。 走廊里灯光昏暗。 老徐从屋里探出头:“杨子,江志强那边明天聊什么,心里有谱没?” “有谱。”杨寧推开自己房门,“让他看咱们的决心,看咱们的专业。 钱的事……等片子拍到一半再说。” “能成吗?” “不成也得成。” 杨寧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月光漏进来,在地上铺了层银白。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寂静的训练场。 一个月。三十天。要把这群人,磨成一支队伍。 虽说不容易。但必须得成。 他点了根烟,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明天见江志强。后天继续训练。一天一天。这盘棋,得慢慢下。 第18章 范彬彬会做饭菜 集训第三周的周五晚上,范彬彬发来条简讯。 “杨导,明天休息日,请您吃个饭。” 杨寧正盯著城墙模型的涂装进度,隨手回:“行,哪?” “您定地方,我请客。” “王府饭店吧,近。” 那边停了会儿。 “能换个地方吗?我找家安静的。” 杨寧挑眉。这姑娘平时训练拼得狠,话不多,今天怎么想起请客了。 “那你定。” “好,明天晚上七点,我发您地址。” 地址发来时,杨寧愣了下。 不是饭店,是个小区名。朝阳公园旁边的高档公寓。 他打电话过去:“范彬彬,你这地址不对吧?” “对的。”范彬彬声音很平静,“我家。我自己做饭。” “……” “杨导要是不方便,我们改天出去吃也行。” 杨寧看了眼窗外,雨刚停,天黑得早。 “没事,就你家吧。” “好,七点见。” 掛了电话,老徐凑过来:“谁啊?” “范彬彬,请吃饭。” “哟,单独约?”老徐挤眉弄眼,“可以啊杨子,人家姑娘对你……” “对你个头。”杨寧把手机塞兜里,“就是普通吃饭。” “普通吃饭约家里?” 杨寧懒得理他,继续看模型。 心里却犯嘀咕。范彬彬这人,训练时狠,私下里冷,突然来这么一出,有点怪。 但他没多想。演员请导演吃饭,正常。虽然去家里不太正常,但……算了。 --- 周六晚上六点五十,杨寧按地址找到小区。 门禁森严,保安盯著他看了三眼才放行。 楼高,二十多层。电梯静得嚇人。 敲开门时,范彬彬穿了身浅灰色家居服,头髮松松挽著,没化妆,脸上有点麵粉渍,但並不影响她的魅力。 “杨导,进来吧。”她侧身让开。 屋里很大,但东西不多。白墙,木地板,沙发是米色的,茶几上摆著瓶还没开的红酒。最显眼的是整面墙的书架,塞满了,但码得整齐。 空气里有股燉肉的香味。 “您坐,我去看看汤。”范彬彬转身进厨房。 杨寧在沙发上坐下,打量四周。 落地窗外是朝阳公园的夜景,灯带蜿蜒。屋里没开大灯,就几盏落地灯暖黄地亮著。 很乾净,乾净得不像是人住的。没有杂物,没有隨手扔的东西,连遥控器都摆在茶几正中央。 厨房传来切菜声,篤篤篤,节奏稳定。 杨寧起身走到厨房门口。 范彬彬繫著围裙,正低头切土豆丝。刀工很好,每根粗细均匀。灶台上燉著锅,咕嘟咕嘟冒热气。 “需要帮忙吗?”他问。 “不用,马上好。”范彬彬没抬头,“您去坐吧,茶几上有水,自己倒。” 杨寧没走,靠在门框上看。 她做饭的样子很专注,像在完成一件精密工作。放盐,尝汤,调整火候,每个动作都利落。 “经常做饭?”他问。 “一个人住,总得会点。”范彬彬把土豆丝下锅,刺啦一声,“自从开始学做饭之后,只要有时间,我就会自己做做,反而喜欢上了。” 菜一个个端上来。 红烧肉燉得晶莹,土豆丝炒得脆生,清蒸鱸鱼淋了酱油和热油,还有个小炒青菜。汤是山药排骨,奶白色的。 四菜一汤,家常,但样样精致。 “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杨寧坐下。 范彬彬开了红酒,倒了两杯:“以前不会,后来学的。” “为什么学?” “因为……”她顿了顿,“有些饭局不想去,有些时候又想一个人独处。” 杨寧懂了。 两人碰杯。红酒顺滑,果香重,不涩。 “试试菜。”范彬彬递筷子。 红烧肉入口即化,甜咸適中。土豆丝爽脆,火候正好。鱼鲜,青菜嫩。 “好吃。”杨寧真心说。 范彬彬笑了笑,低头吃饭。 吃了几口,她忽然说:“杨导,您知道我第一部戏是什么时候拍的吗?” “十六岁?《还珠格格》?” “那是第二部。”范彬彬喝了口酒,“第一部是十五岁,在一个小剧组跑龙套,演丫鬟,就两句台词。拍了一天,五十块钱。” 她夹了块鱼肉,细细挑刺。 “那时候傻,以为拍戏好玩。结果第一天就被导演骂哭,说我连走路都不会走。后来每天提前两小时到片场,看別人怎么演,怎么走位,怎么对光。” 杨寧没说话,听著。 “拍完那部戏,拿了五十块,请我妈吃了顿肯德基。”范彬彬笑,“她一边吃一边哭,说闺女受苦了。我说不苦,好玩。” 窗外有车灯扫过,在她脸上划了道亮又暗。 “后来慢慢有戏拍了,但都是小角色。有时候等一天,就为了一句台词。冬天穿单衣,夏天穿棉袄,都经歷过。” 她举起杯子,看著红酒在灯光下的顏色。 “再后来,《还珠格格》火了。所有人都说我一夜成名,运气好。 没人问那之前我演过多少丫鬟,死过多少回。 不过这些话说多了都是矫情,基本上演艺圈比我不幸的多的很,最起码我现在还是走出来了。讲难听点就是出名了。” 杨寧和她碰杯。 “红了之后呢?”他问。 “更累。”范彬彬放下杯子,“每天赶通告,拍gg,应酬。 有时候一天飞三个城市,醒来都不知道自己在哪。 但我累得充实,我开心,因为这就是我所要的生活。” 她吃了口青菜,嚼得很慢。 “但也有难受的时候,最难受的是,所有人都在跟你说该怎么做—— 该穿什么,该说什么,该和谁吃饭,不该和谁说话。 好像你成了个商品,得按说明书来。” “没想过不干了?” “肯定想过。”范彬彬抬头看他,“尤其被骂得最狠的时候,真想撂挑子。 但一想,那么多人都指著你吃饭呢——经纪人,助理,公司……你倒了,他们也跟著倒。 最主要第二天醒来之后,我发现我还是喜欢现在这种生活,人在这世界上,哪能事事如意。” 她笑了笑,有点苦,又有点洒脱。 “所以就扛著。演烂戏,接烂gg,赚钱,养团队。 慢慢自己也麻木了,觉得可能就这样了——当个漂亮花瓶,混到过气,然后消失。但我不甘心,所以……” 杨寧给她添酒。 “那为什么接这部戏?你应该知道,我只是一个新人导演,而且要求还这么变態。”他问。 第19章 我有一个影后梦 范彬彬沉默了很久。 汤锅还在咕嘟,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因为您那天在会议室说的话。”她终於开口,“您说,林雪不是花瓶,是战士。您说,我要演她,就得成为她。” 她转著酒杯。 “我就在想,我是不是也能……当回战士?不是演,是真的。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还有一个影后梦,是不是觉得挺不真实的?” 杨寧看著她。 卸了妆,她眼下有点淡青,是训练累的。但眼睛很亮,比任何一次在镜头前都亮。 “你现在就是战士。我觉得你的梦想挺好,並且我也觉得你会实现。记住,这不是吹捧。”他说。 范彬彬笑了,这次是真笑。 “谢谢。” 两人继续吃饭。聊戏,聊训练,聊剧组里那些糗事—— 黄小明第一次爬绳网卡在半空,周汛即兴加戏把对手演员整懵了,刘勇为了个道具模型跟人吵到嗓子哑。 红酒喝了大半瓶。 范彬彬脸有点红,但眼神还清明。 “杨导,您为什么当导演?”她忽然问。 杨寧顿了顿。 为什么?因为上一世憋屈了一辈子?因为想证明自己?因为…… “因为喜欢吧。”他最终说,“喜欢把脑子里的东西变成画面,喜欢一群人为了一个目標拼命的感觉。” “哪怕这么累?” “累才值。”杨寧笑了,“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没意思。” 范彬彬点头,若有所思。 吃完饭已经九点多。 范彬彬收拾碗筷,杨寧要帮忙,被她赶出厨房。 “您是客人,坐著。” 杨寧走到书架前看。书很杂,有表演理论,有小说,有歷史,还有几本菜谱。 他抽出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扉页上写著购於2000年,字跡稚嫩。 “那是我第一本正经买的专业书。”范彬彬擦著手走出来,“攒了两个月零花钱。” “看过几遍?” “三遍。没全懂,但硬看。” 杨寧把书放回去。 窗外下雨了,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 “雨大了。”范彬彬走到窗边,“杨导,您怎么回去?” “打车吧。” “这个点,又下雨,不好打。”她转身,“要不……您今晚住这儿?客房空著。” 杨寧愣了下。 范彬彬表情很自然:“明天反正休息,您也不用赶早回去。而且……”她顿了顿,“我还有些关於林雪的问题想请教。”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矫情了。 “行。”杨寧点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 范彬彬去客房铺床单,杨寧坐在客厅沙发上。 雨声渐大,哗啦啦的。 他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不真实——训练场上那个拼到膝盖流血的范彬彬,平时英姿颯爽的她,和眼前这个安静铺床的范彬彬,是同一个人。 又或者,都是她。只是平时没机会露这一面。 “好了。”范彬彬走出来,“床单被套都是新的。浴室有热水,毛巾在架子上。” “谢谢。” “那……”她看了看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 “你也是。” 范彬彬点点头,往自己臥室走。到门口时,又回头。 “杨导。” “嗯?” “今天谢谢您来。”她轻声说,“很久没人跟我这样吃饭聊天了。” 杨寧笑了:“我也很久没吃这么好吃的家常菜了。” 范彬彬也笑,关上门。 杨寧洗完澡躺下,床很软,被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盯著天花板,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 这时候敲门声响起。 ……… 杨寧睁眼时,天还没亮透。 怀里沉甸甸的——范彬彬整个人缠在他身上,一条腿架在他腰间,手臂搂著他脖子。 脸埋在他肩窝,呼吸滚烫地一下下喷在他皮肤上。 他稍微动了动,范彬彬哼了一声,没醒,反而搂得更紧。 她睡相一点都不斯文,头髮糊了一脸,嘴唇微微张著,嘴角有点亮晶晶的口水渍。 t恤卷到胸口,露出一截腰。 训练练出来的线条,紧实,皮肤在晨光里泛著层汗湿的光。 杨寧盯著她看了会儿。 昨晚的记忆涌上来。 她先踮脚吻了他,然后將他推向沙发。 倔强的劲,让她一直想要占主导。 “你別动,”她低声说,“我自己来。” ……………… ………… 结束时两人都像从水里被捞起,分不清是汗还是什么。 床单凌乱,地上丟著一件不能再穿的丝袜—— 她瘫软了片刻,才慢慢起身,走到窗边喝了半瓶水。 月光勾勒出身体的轮廓,像一幅未完的素描。 杨寧点了支烟。 她走回来,接过去吸了一口,轻咳,又继续。 烟雾散进昏暗里。 安静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杨导。” “爽了?”他问。 她没说话,就点了点头,头髮蹭得他下巴痒。 然后她爬起来,光著身子去厨房拿了瓶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站在窗边喝,月光照著她侧影,腰线臀线流畅得像画,很好的呈现了,远看成岭侧成峰。 杨寧也爬起来,点了根烟。 她走过来,从他嘴边把烟拿过去,自己抽了一口。 烟雾从她鼻孔出来,飘散在黑暗里。 “杨导。”她忽然说。 “嗯?” “我后背是不是特別难看?”她背过身。 杨寧借著月光看。 脊椎骨一节节分明,肩胛骨像要飞起来。 训练留下的淤青还没散,新添了几道红痕——他抓的。 “不难看。”他说。 “那是什么?” “像打过仗。” 范彬彬笑了,转回身,把烟还给他。 “那您喜欢吗?” 杨寧没回答,拉过她又亲上去。 这次慢,不急。 她哼了声,手环上他脖子。 后来两人又……… 这次在浴室,热水哗哗衝著,蒸汽瀰漫。 ………… 她突然扭头看他:“杨导。” “嗯?” “我要是演砸了,您会换人吗?” “会。” “那昨晚算什么?” “算昨晚。” 她笑了,笑著笑著眼睛又红了。杨寧扳过她的脸亲,把眼泪都亲没了。 --- 现在,天亮了。 范彬彬在他怀里动了动,醒了。 她睁开眼,眼神迷濛了几秒,然后聚焦。 看见他在看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里有点得意,有点慵懒,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第20章 真实的范彬彬 范彬彬一大早看到昨晚那个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对自己还这么痴迷,內心还是有点得意。“早啊杨导。”她声音有点沙哑,也有点慵懒。 “早。怎么样?还好吧?”杨林嘴角微扬,挑衅道。 范彬彬没有回答,撑起身,t恤滑下去一边,露出半个肩膀和隱约的锁骨。不是那种瘦瘦的,是那种饱满但却带著贵气的…… 她也没管,就这么半敞著,伸手摸了一根烟。点火,深吸一口,缓缓吐出来。烟雾里,她眯著眼看他,还是带著她特有的倔强和挑衅。 “看够没?” “没。怎么还是不服啊?” 她笑了,把烟递过来。 杨寧就著她抽过的位置吸了一口,菸嘴上还留著她的口红印—— 昨晚涂的,现在花了。 “我后背疼。”她说完,转过身去。 確实,几道红痕已经泛紫了,在白皙皮肤上格外扎眼。 “活该。叫你嘴硬。”杨寧弹菸灰。 “您抓的,您得负责。” “怎么负责?” “你说呢?当然是给我抹药。”范彬彬转回来,眼睛盯著他,“现在,马上。” 杨寧下床,从她包里翻出管药膏——她什么时候带的,他不知道。 回到床上,范彬彬已经趴好了。 t恤全掀起来,背完全露著。 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那片青紫上,有种残忍的美感。 杨寧挤了药膏,在手心搓热,然后按上去。 范彬彬吸了口气,肩膀绷紧。 “忍忍。”他手上用力,揉开淤血。 她咬著嘴唇,没出声。 但身体在抖,细微地抖。 背上的肌肉隨著他的动作起伏,汗又冒出来,混著药膏,亮晶晶的。 揉了十来分钟,杨寧收手。 “好了。” 范彬彬没动,还是趴著。过了会儿,她闷声说:“杨导,您说咱俩这算什么?” “你说算什么?” “一夜情?”她转过头,侧脸贴在床单上,“还是潜规则?” “有区別吗?” “有。”范彬彬翻过身,坐起来。t恤还敞著,她也不拉,就那么坐著,“一夜情是天亮就忘。潜规则是……以后还得睡。” 杨寧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看著她:“你想哪种?另外,我要强调的是,我们昨晚不只一夜情。” 范彬彬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突然笑了,笑得有点疯。 “我他妈两种都不想。”她说,“我就想好好演戏,演林雪,演到让所有人闭嘴。我要出名,我要赚钱,我还要当影后。” 她抓过烟盒,又点了一根。这次没抽,就看著烟烧。 “所以您別多想,我也没想从您这儿捞什么。”她抬眼看他, “戏该怎么拍还怎么拍,训练该怎么练还怎么练。 昨晚的事,出了这门,我不认,您也最好忘。” 杨寧接过她手里的烟,吸了一口,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亲了一下她的额头,用手轻轻的抚摸著她的脸。 这个姑娘真是个懂事的姑娘,这一世我就没想过被哪个女孩绑住,毕竟山顶上的风景才是我所追求的。 没过多久范彬彬伸了个懒腰,光著脚,下床,走进浴室。水声又响起来。 杨寧靠在床头,把那根烟抽完。 浴室里,范彬彬对著镜子看自己。 像是憋了很久的一股气,终於撒出来了。 她想起昨晚杨寧的眼神——不是看玩物的眼神,不是不屑的眼神。虽说狠,但平等。 这就够了。 冲完澡出来,杨寧已经穿好衣服在窗边抽菸。 “我十点训练。”他说。 “我也去。”范彬彬擦著头髮,“林雪今天要练攀岩,我不能缺席。” “你后背……” “死不了。”她套上训练服,拉链拉到顶,遮住脖子上的痕跡, “林雪在剧本里断了两根肋骨还爬城墙,我这点伤算什么。” 杨寧看了她一眼。 “行。但你別逞强,感觉到受不了了的话就直接说。”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电梯里,范彬彬突然说:“杨导。” “嗯?咋了?”杨寧转过头,看著范彬彬。 范冰冰嘴角微微勾起,看著杨寧没说话。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奇怪的味道。 电梯到了。 门开。 杨寧走出去,回头看她。 “下不为例了还是……”他说。 范彬彬笑了:“那可不一定,这应该由我说了算。看我心情吧,反正老娘找你的时候,你不能缺席。” 训练场上,黄小明已经在跑圈了。 看见他俩一起出现,黄小明愣了下,但没多问。 做为一个情商高到极致的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什么,他一清二楚。 周汛也在拉筋,眼神在范彬彬高领的训练服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嘴角有点向上。 老徐跑过来:“杨子,范彬彬,你俩怎么一起来的?” “顺路。”杨寧没好气的说。 “顺路?你俩住哪儿能顺……” “闭嘴,训练。”杨寧打断他,吹哨,“集合!今天练攀岩,最后三名中午加练!你要陪著他们,他们没完成,你也不能吃饭,反正你閒的没事干。” 哀嚎声中,范彬彬第一个衝到攀岩墙前。 系好安全绳,她回头看了杨寧一眼。 那眼神里有挑衅,有不服,还有昨晚没散尽的野。 杨寧点点头。 她转身,开始爬。 动作標准,但能看出来后背疼——每到发力点,她肩膀就会绷紧一下。但她没停,一下一下,爬到顶。 下来的时候,她浑身是汗,训练服贴在身上。喘著气走到杨寧面前。 “杨导,行吗?” 杨寧看著她。 晨光里,她脸上有汗,头髮贴在额角,眼睛亮得嚇人。 “行。”他说,“继续。” 范彬彬笑了,转身归队。 杨寧点菸。 烟吸进肺里,烫。 他看著训练场上那群人——黄小明在咬牙爬墙,周汛在指导新人,刘勇在检查设备。 还有范彬彬,又在系安全绳,准备第二趟。 这支队伍,成了。 他吐出口烟。 烟雾散在晨光里,很快没了痕跡。 就像昨晚。 但有些东西,留下来了。 在她后背的淤青里。 在他后背的抓痕里。 在两人心照不宣的眼神里。 这就够了。 第21章 考察拍摄地点 考察车队早上五点出发。 三辆越野车,碾著晨雾往河北方向开。杨寧坐头车副驾,老徐开车,后座挤著刘勇和陈启明。 “那地方真像照片上那么破?”刘勇扒著椅背问。 “去了就知道。”杨寧翻著地图,“八十年代的三线厂,废弃十五年了。 围墙够高,厂房够大,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不要钱。” “不要钱?”陈启明探头。 “当地政府巴不得有人去拍戏,当宣传了。”老徐接话, “我跟那边谈的,场地费全免,就出点安保和清洁的钱。” 刘勇搓手:“那敢情好。” 后头车里坐著演员组。 范彬彬靠窗,闭眼补觉。黄小明在玩手机游戏,周汛低头看剧本,手里拿支笔勾勾画画。 “彬彬,你昨晚没睡好?”黄小明忽然问。 范彬彬睁开眼:“怎么?” “黑眼圈有点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训练累的。”范彬彬又闭上眼。 周汛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弯,没说话。 车开三小时,下高速,进山。 路越来越顛,两边开始出现废弃的厂房和烟囱。 墙皮剥落,露出红砖,窗户都没了,黑洞洞的像眼睛。 “到了。”老徐踩剎车。 车队停在一片巨大的厂区前。 铁门锈死了,只能从旁边小门进去。 门卫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披著军大衣,看见他们来,慢悠悠起身开门。 “拍电影的?”老头问。 “对。”杨寧递烟。 老头接过,夹耳朵上:“里边隨便看,別进危房就行。中午食堂有饭,一块钱一份,管饱。” 厂区大得嚇人。 主厂房是苏联式建筑,三层楼高,屋顶塌了一半,钢架裸露著,像巨兽的肋骨。 地面积了厚厚一层灰,踩上去脚印清晰。 “这儿!”刘勇兴奋地衝进厂房,“这结构绝了!你们看这柱子,这挑高——” 他声音在空旷里迴荡。 杨寧走进去。 阳光从破屋顶漏下来,一道道光柱,灰尘在光里飞舞。 地上散落著生锈的机器零件,墙上有褪色的標语,字跡模糊。 “这儿可以当主战场。”陈启明举起相机拍照,“光线有层次,空间够大,调度起来方便。” “安全吗?”老徐踢了踢一根钢樑,锈渣簌簌往下掉。 “加固一下就行。”刘勇已经掏出小本子画草图,“这儿搭城墙,这儿堆废墟,这儿——”他指著厂房深处,“可以当地下避难所。” 范彬彬走进来,踩到个铁罐,咣当一声响。 她抬头看屋顶。 光正好打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影子。 “林雪有一场戏,是在这种地方找药。”她轻声说。 “哪场?”杨寧问。 “第六十七页。她一个人摸进废弃医院,在药房里翻找抗生素。”范彬彬转头看他, “剧本里写的是医院,但我觉得……这种地方更合適。” 杨寧想了想:“为什么?” “医院太具体了。”范彬彬走到一排锈蚀的铁柜前,手拂过柜门上的灰, “而这种地方……你不知道这里以前是干什么的。 可能是车间,可能是仓库,但末日之后,都成了废墟。 那种不確定性,更绝望,也更真实。” 周汛走过来,也看了看:“她说得对。苏蔓用异能探查的时候,如果环境太明確,反而没意思。 就得这种模糊的、充满未知的空间,才能体现出她的能力价值。” 黄小明蹲在地上,捡起个齿轮:“陆燃第一次觉醒是在什么地方来著?” “学校实验室。”杨寧说。 “能改吗?”黄小明抬头,“改成这种地方。比如……他躲在这里,被怪物追,绝境中觉醒。” 杨寧没说话。 他环视厂房。 高耸的空间,昏暗的光线,锈蚀的钢铁,厚厚的灰尘。 確实比实验室更带劲。 “我想想。”他说。 考察继续。 厂区后头有片家属楼,五层,阳台栏杆都锈断了。 楼道里堆满杂物,墙上有小孩画的粉笔画,已经褪色。 “这儿可以当倖存者据点。”陈启明拍楼梯间的窗,“光从这儿进来,角度好看。” “楼上视野不错。”老徐爬上楼顶,往下看,“能看到整个厂区。” 杨寧跟上去。 楼顶风大,吹得衣服猎猎响。放眼望去,一片灰败的工业废墟,远处是山。 “这儿可以拍陆燃守夜。”黄小明也上来了,“他看著这片废墟,想起以前的世界。” 范彬彬没上来。杨寧往下看,见她一个人站在楼下空地上,仰头看这栋楼。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 中午在厂区食堂吃饭。 真是食堂,大圆桌,长条凳。菜就三样:白菜燉粉条,土豆烧肉,西红柿鸡蛋。米饭用大盆装。 演员们挤一桌,工作人员挤两桌。 “这肉有点柴。”黄小明嚼著。 “有的吃就不错了。”老徐扒拉饭,“外景地都这样,荒郊野岭的,能开火就不容易。” 范彬彬吃得慢,一粒一粒挑米饭。 周汛碰碰她胳膊:“想什么呢?” “想林雪。”范彬彬放下筷子,“她如果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三年……会变成什么样?” “什么样?” “皮肤会糙,手上会有茧,眼神会警惕。”范彬彬看著自己的手,“可能……还会学会在这种地方找吃的。比如哪儿的野菜能挖,哪儿的野果没毒。” 杨寧听见了,抬头看她。 范彬彬没看他,继续对周汛说:“她以前是医学生,爱乾净。但末日里没条件,可能几个月洗不了一次澡。头髮会打结,衣服会磨破,身上会有伤疤。”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別人的事。 “但你得演出她骨子里还是乾净的。”周汛说,“哪怕外表脏了,破了,但那双眼睛……还得有光。” “嗯。”范彬彬点头。 吃完饭,继续看。 下午看的是锅炉房。巨大的锅炉锈穿了底,管道像藤蔓爬满墙。地上有厚厚的煤灰,踩上去像雪。 “这场地绝了。”刘勇兴奋得脸红,“你们看这管道,这结构——怪物从管道里钻出来的镜头,绝对震撼!” “安全吗?”老徐又问。 “加固,必须加固。”刘勇掏出捲尺量尺寸,“这儿得搭防护网,防止锈渣掉下来。” 第22章 和韩三爷交锋 杨寧走到锅炉前。 伸手摸了摸。 铁锈冰冷,粗糙,带著时间的重量。 他忽然想起上一世拍某部戏时,也有个类似的场景。但那会儿他是执行导演,说了不算。美术组搭了个假景,塑料管道喷点锈漆,看著就假。 现在,真的在这儿。 “杨导。”陈启明走过来,“我有个想法。” “说。” “城墙大战那场,咱们可以实拍一部分。”陈启明指著厂房高处那些钢架,“就在这儿,搭一段真城墙。演员实拍,特效扩展。这样质感比全cg强。” “预算呢?” “贵。”陈启明老实说,“但值。” 杨寧想了想:“回去做个方案,我要看详细预算。” “成。” 傍晚时分,所有人聚到厂区中央的空地上。 夕阳西下,把废墟染成金色。 杨寧站到一辆废弃的卡车顶上。 “都看到了。”他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这儿,就是咱们未来四个月要战斗的地方。” 风吹过,捲起地上的灰。 “条件艰苦,你们也看见了。没酒店,没保姆车,没好吃好喝。住帐篷,吃大锅饭,洗澡得排队。” 没人说话。 “但现在退,还来得及。”杨寧扫视一圈,“谁不想受这个罪,现在说,我不拦。” 黄小明举手:“杨导,我不退。” 范彬彬:“我也不退。” 周汛:“不退。” 一个个声音响起,最后连工作人员都喊起来:“不退!” 杨寧点点头。 “那行。”他跳下车顶,“明天开始,搭景组先进场。 演员组继续训练,等景搭好了再进。这期间——”他顿了顿, “每个人,把剧本吃透。我要你们闭著眼都能走位,张嘴就是台词。” “明白!” 回程路上,天已经黑透。 范彬彬坐到杨寧这辆车里。 后座,刘勇和陈启明累得睡著了,打呼嚕。 老徐专心开车。 范彬彬靠著窗,看外面飞驰而过的黑暗。 “杨导。”她忽然小声说。 “嗯?” “今天你带我来这儿。”她转头看他,“看见真废墟,和想像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更……”她想了想,“更重。那种破败是有重量的,压在人身上。” 杨寧没说话。 “我以前演戏,都是在搭的景里。”范彬彬继续说,“假墙,假树,假血。 你说『你要想像这里是废墟』,我就得想像。但想像出来的东西轻,很轻。” 她手指在车窗上划著名,没留下痕跡。 “今天站在那儿,我才真知道林雪活在什么样的地方。”她声音低下去, “那种灰,那种锈味,那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塌的恐惧……不是演出来的,是得吸进肺里的。” 杨寧看著她侧脸。 路灯的光一闪一闪掠过。 “你能演好的。”他说。 范彬彬笑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怕。”杨寧说,“怕就对了。林雪也怕,但她还得往前走。” 范彬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靠过来,头枕在他肩上。 很轻,像片羽毛。 老徐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这一次学聪明了,假装没看见。 “就一会儿。”范彬彬闭著眼说。 “嗯。” 车在夜色里行驶。 杨寧看著窗外。 厂区的画面在脑子里过——锈蚀的钢架,漏光的屋顶,厚厚的灰尘,还有站在空地上仰头看楼的范彬彬。 这片废墟,会变成电影。这群人,会变成战士。这条路,还长。 但他忽然觉得,踏实了。因为脚下是真土,手里是真刀。 范彬彬的呼吸渐渐均匀,睡著了。 杨寧没动,让她靠著。 直到车开回基地。 灯光亮起时,范彬彬醒了。 她坐直,捋了捋头髮,脸上没什么表情。 “到了。”她说,拉开车门下车。 没回头。 杨寧也下车,看著她的背影走进宿舍楼。 老徐走过来,递烟:“杨子,那姑娘……” “专心拍戏。”杨寧打断他,点上烟,“其他事,少问。” “得嘞。” 烟抽完,杨寧往自己那栋楼走。 手机震了。 是范彬彬发来的简讯。就三个字:“我会贏。” 杨寧看著那三个字,笑了。 回覆:“我知道。” 然后刪掉记录。 ………… 韩山平的办公室空调开得足,冷颼颼的。 杨寧推门进去时,韩山平正站在窗前打电话,背对著门。 “对,我知道他们报价高……但这个项目我说了算。” 他听见动静,回头看了眼杨寧,抬手指了指沙发,继续讲电话。 杨寧没坐沙发。他走到办公桌前,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韩山平挑眉看了他一眼,对著电话说:“就这样,下午把合同发我。” 掛断。 “坐。”韩山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杨寧没动,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韩董,宣传得启动了。” 韩山平笑了,是那种“你小子还真直接”的笑。 “坐。”他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重了点。 杨寧这才拉开椅子坐下,但背挺得笔直。 韩山平走回办公桌后,没坐,就站著看他:“项目还没开机,现在宣传什么?” “预热。”杨寧从公文包里掏出份文件,直接推过去, “这是未来六个月的宣传节奏表。现在启动,等上映正好到顶点。” 韩山平拿起文件,没马上看,反而盯著杨寧:“你教我怎么做事?” “不敢。”杨寧迎著他的目光,“但韩董,《英雄》的成功证明了一件事—— 大片不是拍出来的,是炒出来的。咱们这个项目,也得这么干。” 韩山平坐下,翻开文件。 看了几行,他抬头:“每天发训练花絮?杂誌每周一篇专访?门户网站持续推送?” “对。” “杨寧。”韩山平把文件扔回桌上,“你知道这么干要花多少钱吗?而且—— 片子的质量要是配不上这热度,会被反噬得骨头都不剩。” 杨寧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让韩山平不太舒服的东西——太自信,太篤定。 “韩董,我问您个问题。”杨寧身体前倾,“您觉得,为什么《铁达尼號》能卖18亿美金?” “故事好,製作精。” 第23章 说服大咖们 “对,但最重要的是——”杨寧竖起一根手指,“在观眾走进电影院之前,他们已经相信这电影值得看。 这种相信,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卡梅隆和福克斯用两年时间,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他拿起那份文件,翻到第二页。 “这是《指环王》的宣传策略分析。 彼得·杰克逊从立项第一天起,就开始发幕后花絮、概念图、演员训练视频。 等电影上映时,观眾已经跟了这个项目三年。他们不是去买票,是去『验收』。” 韩山平沉默地听著。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观眾跟著我们一起『拍』这部电影。”杨寧把文件推回去, “让他们看见黄小明怎么在泥地里爬,范彬彬怎么把膝盖练出血,刘勇怎么一毫米一毫米地搭模型。 等他们走进电影院时,不是去看『一个故事』,是去看『我们到底做到了没有』。”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空调嗡嗡作响。 “你这是赌博。”韩山平终於开口。 “电影本来就是赌博。何况我们不是已经入局了吗,无非是加大赌注。”杨寧说,“但咱们可以出老千。” “怎么出?” “用真实出。”杨寧从包里掏出索尼数位相机——2002年的新款,像块厚饼乾。 他开机,调出视频,把屏幕转向韩山平。 画面晃动,是训练场。 黄小明在泥地里匍匐前进,脸埋进泥浆,抬头时只剩眼白是亮的。 范彬彬膝盖缠著纱布,还在练侧踢,每踢一次纱布就渗一点红。 周汛掛在攀岩墙中间,手臂抖得像筛糠,就是不放。 “这些画面,骗不了人。”杨寧关掉相机,“观眾能看出来,这是真拼。他们会好奇——这帮人到底要拍个什么玩意儿,值得这么拼?” 韩山平盯著空了的相机屏幕,好像在回味那些画面。 “你要多少预算?”他问。 “第一阶段,三十万。”杨寧说,“雇两个跟组摄影,一个剪辑,一个媒体联络。杂誌、报纸、门户网站,我亲自去谈。” “三十万?”韩山平笑了,“你知道《英雄》的宣传预算是多少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四千万。”杨寧接得很快,“但咱们不用那么多。因为咱们有他们没的东西。” “什么?” “真实。”杨寧盯著他,“张艺谋不敢把剧组扒光了给人看,我敢。因为我知道,我们拍出来的东西,配得上这些期待。” 韩山平站起来,走到窗前。 背影很宽,挡住了大半光线。 “杨寧。”他背对著说,“如果片子砸了,你会被骂得比谁都惨。” “我知道。” “如果中间演员出緋闻,剧组出事故,你会被反噬。” “我知道。” “如果——” “韩董。”杨寧打断他。 韩山平转身。 杨寧也站起来,两人隔著办公桌对视。 “您投资这个项目,是相信我能拍出好东西。”杨寧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那也请相信,我知道怎么把这好东西卖出去。电影和宣传不是您的专业,是我的。” 这句话,杨寧说的掷地有声。 办公室里静得嚇人。 空调好像也停了。 韩山平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突然笑了,摇头。 “你小子……”他走回桌后,拿起那份文件,翻到预算页,掏出笔,刷刷签了字。 “三十万,先批你一个月。”他把文件推过来,“一个月后,我要看到效果——媒体曝光量、討论热度、行业关注度,拿数据说话。” “行。”杨寧接过文件。 “还有。”韩山平看著他,“演员那边,你自己搞定。如果有人不愿意被拍,你不能强迫。” “明白。” “去吧。”韩山平摆摆手,“我等著看你的『真实』能掀起多大浪。” 杨寧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 “韩董。” “嗯?” “谢谢信任。” “別谢我。”韩山平点了根烟,“要是搞砸了,我第一个换掉你。” 杨寧笑了,推门出去。 走廊里,他靠在墙上,深吸了口气。 手心里全是汗。 刚才那二十分钟,每一秒都在悬崖边上走。 但他知道,必须这么走。 2002年的电影宣传还停留在“上映前砸钱”的初级阶段。 他要做的,是提前两年把“长线预热”这个概念种进这个行业。 而现在,种子埋下了。 --- 回基地的车上,杨寧一直在打电话。 第一个打给《影视圈》杂誌的主编。 “王主编,我杨寧……对,中影那个项目。 我们想做个系列专栏,叫『末日诞生记』,每周一篇,跟拍剧组全程……稿费按最高標准给,但我们要审核权。” 第二个打给新浪娱乐频道。 “李主任,我是中影杨寧……对,想跟你们合作开个专题页面。 我们每天提供独家幕后素材,你们给首页推荐位……对,持续到上映。” 第三个打给《北京青年报》娱乐版。 电话一个个打,条件一个个谈。 到基地时,天已经黑了。 训练场还亮著灯。 杨寧走进去,看见黄小明和范彬彬在加练——不是对打,是范彬彬在教黄小明怎么防守。 “手臂抬高,不是挡脸,是护颈侧动脉。”范彬彬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迴荡,“林雪打人专挑要害,你得预判她的预判。” 黄小明满头大汗,照做。 杨寧站在暗处看了会儿,吹哨。 两人停下,看向他。 “集合,所有人。”杨寧说,“有事宣布。” 十分钟后,演员和核心工作人员聚在会议室。 杨寧站在白板前,没废话。 “从明天开始,剧组会有两个跟拍摄影,每天记录训练和准备工作。”他扫视一圈,“这些素材,会发到杂誌、报纸、门户网站。” 有人皱眉。 “杨导,这不等於没隱私了?”一个配角演员小声说。 “对,没隱私。”杨寧看向他,“但你们要的不是隱私,是让观眾记住你们是谁。黄小明——” 黄小明抬头。 “你想不想让观眾记住,你不只是会演偶像剧?” “……想。” “范彬彬。” 范彬彬看著他。 第24章 努力终將得到回报 “你想不想让观眾知道,你不只是一个花瓶,你能为一场戏把膝盖练烂?” 范彬彬咬了咬嘴唇,舌尖抵著齿关,尝到一点铁锈味—— 是刚才忍痛时不小心咬破的。她眼前闪过那些报纸標题:“红毯艷压”“花瓶典范”“靠脸上位”。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她自以为早已麻木的神经上。 “想。”这个字从喉咙里滚出来,带著一股狠劲。不是赌气,是宣誓。 “周汛。” 周汛举手:“杨导,我有个问题。” “说。” “如果我们状態不好,比如累了、情绪差了,也要被拍吗?” “拍。”杨寧说,“但你们可以选择不发布。不过我的建议是——发。 让观眾看到,演员也是人,也会累,也会崩溃。 然后第二天,又爬起来继续。这种真实,比完美人设更有力量。” 会议室里安静了。 只有电风扇在头顶嗡嗡转。 “当然,这是自愿的。”杨寧说,“不愿意的,现在可以说。 我不强迫,但接下来的宣传资源,会优先给愿意配合的人。” 没人说话。 “行。”杨寧点头,“那从明天开始,每天训练结束后,抽半小时,拍点花絮。 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展示什么展示什么。只有一条——別装。” 散会后,范彬彬留下来。 “杨导。” “嗯?” “您这么做,风险很大。”她声音很低,“万一我们表现不好……” “那就表现好。”杨寧看著她,“你们不是在表演,是在成为角色本身。让观眾看这个过程,他们会买单的。” 范彬彬沉默了一会儿。 “您真的相信我们能成?” “我信。”杨寧说,“不然我不会押上全部身家。” 范彬彬看著他,突然笑了。 “那我也信。” 她转身离开,马尾在脑后一甩。 杨寧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训练场。 宣传机器明天就要启动了。 在这个还没有微博、没有短视频、智慧型手机还没影的年代,他要靠最原始的媒介——纸、网、口口相传——把热度一点点炒起来。 慢,但扎实。 像打地基,一锤一锤。 他掏出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 “宣传启动,day 1。” “合作媒体:3家(杂誌1、门户1、报纸1)” “预算:30万/月(第一阶段)” “目標:上映前累计曝光价值不低於500万” 写完,他合上本子。 窗玻璃映出他的脸。 年轻,但眼神超出年龄的深邃。 这一局,他不仅要贏,还要贏得漂亮。 贏得让所有人记住—— 2002年的夏天,有一群人,用最笨的办法,做了一件最疯的事。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 邮件是早上六点到的。 杨寧刚泡好咖啡,电脑叮咚一声。他点开,是新浪专题页的后台数据。 上线二十四小时。 独立访客:四十二万。 平均停留时间:八分三十七秒。 评论区留言:两千三百条。 他盯著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抓起手机打给老徐。 “数据看到了吗?” “刚看!我操!”老徐在那边吼,“杨子,这他妈爆了!” “让跟拍组今天多抓细节。”杨寧说,“训练场的汗水,刘勇搭模型的手,范彬彬膝盖纱布渗血的特写——越细越好。” “明白!” 掛掉电话,杨寧刷新页面。 评论区在实时滚动。 【用户_清风明月】:黄小明那张泥地里爬的照片绝了,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霸道总裁吗? 【电影爱好者007】:范彬彬膝盖上的血是真的假的?剧组这么拼? 【末日题材控】:概念图帅炸!这才是中国该有的科幻! 【路人甲】:虽然不懂在拍啥,但感觉这帮人是真在拼命。 杨寧喝了口咖啡,烫到舌头。 他继续往下翻。 有条评论被顶得很高: 【资深影迷老张】:我是北影厂退休的,干了一辈子美术。看了刘勇搭的那个城墙微缩模型,细节到位,结构扎实。这剧组,靠谱。 下面跟了三百多条回復,都在问老爷子具体哪儿靠谱。 杨寧截了图,发到剧组群里。 配文:“刘勇,你火了。” 三秒后,刘勇回了一串乱码,估计是手机没拿稳。 --- 上午九点,传达室大爷抱著一摞信进来。 “杨导,您的信。” 杨寧愣了下:“这么多?” “这才第一天。”大爷把信放桌上,小山似的,“外头还有几个包裹,我让小王搬去了。” 信是手写的。 牛皮纸信封,邮票贴得歪歪扭扭。 杨寧拆开第一封。 “杨寧导演您好,我是石家庄的高二学生。看了你们训练的视频,特別震撼。我以前觉得拍电影就是明星摆摆造型,原来这么苦。我会考北京电影学院,想成为像您这样的人。” 字跡稚嫩,但工整。 第二封来自重庆。 “杨导,我是在工厂干了三十年的工人。你们拍的那个废弃厂房,跟我以前上班的地方一模一样。看了很有感触,期待电影。” 第三封是上海一位老太太写的。 “小杨导演,我今年七十八了,平时不看电影。但我女儿给我看了你们演员训练的视频,我说这帮孩子真不容易。电影上映了,我一定让我女儿带我去看。” 杨寧一封封拆。 有学生,有工人,有退休教师,有家庭主妇。 他们用最朴素的语言,说著最直接的感受。 没有华丽的词藻,就是“看著心疼”、“觉得你们真拼”、“期待成品”。 老徐推门进来时,杨寧还在看信。 “我操,这么多?”老徐凑过来,“都写的啥?” “说我们拼。”杨寧把信递给他。 老徐翻了几封,眼睛有点红。 “妈的……值了。” “这才刚开始。”杨寧起身,“包裹呢?” 仓库里堆了十几个箱子。 有粉丝寄的。 bj某中学高三二班全体同学,寄了一箱红牛和巧克力。纸条上写:“给演员们补充体力。” 成都一位护士,寄了一大箱医用敷料和碘伏。附言:“范彬彬小姐膝盖的伤口要注意消毒。” 上海一位模型爱好者,寄了个手工製作的城墙模型,虽然粗糙,但看得出用心。 还有同行寄的。 中影集团內部几个老导演,联名寄了箱茶叶。卡片上写:“后生可畏。” 上影厂一位退休製片,寄了本自己写的《电影製片实务》,扉页题字:“脚踏实地,必有所成。” 第25章 我们是正经剧组 看到这么多人来信,证明这个宣传做的还是有意义。 但最让杨寧意外的,是香港电影工会寄来的信。 “杨寧导演钧鉴:欣闻贵剧组拍摄之投入与专业,香港同业深感敬佩。若有需要协助之处,敬请联络。预祝拍摄顺利,票房大卖。” 落款是香港电影导演会、编剧会、摄影师学会等七八个组织的联合盖章。 “这面子给大了。”老徐咂舌。 杨寧把信收好:“回信。每封都回。感谢支持,我们会更努力。” “这么多,回得过来吗?” “回不过来也得回。”杨寧说,“人家用心,咱们得有心。” --- 中午的食堂人声嘈杂,几个主演端著餐盘凑到了一桌。 黄小明扒拉著米饭,突然笑了声:“我妈今天一大早给我打电话,我人都还没清醒她劈头就问,『儿子,报纸上那个泥里打滚的是你不?』” 周汛夹了块茄子,挑眉:“那你咋说?” “我说是啊,你儿子现在不走霸道总裁路线了,改走写实派。”黄小明说著自己都乐,“结果我妈来一句,『挺好,总算像干正经工作的了。』” 范彬彬小口喝著汤,没接话。她手机在桌上震了好几次。 周汛用胳膊肘碰碰她:“gg又来了?” “嗯。”范彬彬摁掉屏幕,“经纪人,说又有两个运动品牌想找我,要『训练纪实』那种感觉的。” “接唄。”黄小明说,“多好的机会。” “推了。”范彬彬放下勺子,“拍戏就是拍戏。现在接这些,味道不对。” 周汛点点头,从背包里抽出本杂誌,往桌上一放。是《影视圈》,她那篇专访被折了角。 “你们看看这个,”她指著一段,“把我夸成了啥样? 又是『不食人间烟火』、又是『灵气天成』的……… 我昨天练攀岩下来就吐了,如果被他们知道了,不知道还会不会写不食人间烟火……” 黄小明凑过去看,噗嗤笑出声。 范彬彬也弯了弯嘴角。 “哎,我有个想法,”周汛合上杂誌,表情认真,“明天训练,我打算玩点更真实的,穿个背心训练。 让他们拍点汗水,也让他们看看我这『不食人间烟火』的,都成了肌肉女了。 什么仙气,角色是练出来的,不是飘出来的。” 黄小明竖起大拇指:“够狠。那我是不是也得加点料?要不我也光个膀子?” 周汛白他一眼:“你那是秀肌肉,跟角色有关係吗?” “怎么没关係?苏蔓能练,陆燃不能练?”黄小明不服。 正说著,杨寧端著盘子经过,顺口接了句:“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周汛抬头,半开玩笑半认真:“杨导,我明天准备光膀子锻炼,让他们拍点真实的,你觉得怎么样?” 杨寧在她旁边坐下,眼睛一眯,笑意里带著促狭:“光膀子啊?那我可得亲自盯现场。” 周汛抓起颗花生米丟他:“想什么呢!背心!是背心!” 黄小明和范彬彬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杨寧接住花生米,扔进嘴里,嚼著说:“行,背心就背心。 但注意啊,咱们是正经剧组,尺度把握好,別让媒体写歪了。” 下午训练时,两个跟拍摄影明显感觉演员状態不一样了。 以前是“我在训练”,现在是“我在被记录的训练”。 但没人在表演。 反而更拼了。 黄小明爬绳网,爬到顶没力了,手一滑,整个人吊在半空。 摄影师镜头推上去。 他脸上青筋暴起,牙咬得死紧,硬是一寸寸又爬上去。 下来时,手心里都有血泡了。 范彬彬练格斗,陪练失手,一拳打在她颧骨上。 她踉蹌两步,没倒。 摆手示意继续。 镜头里,她左脸颊迅速肿了起来,但眼神更狠了。 周汛在攀岩墙上掛了十分钟,最后实在没力,鬆手掉下来。 安全绳拽住她,在半空晃荡。 她没喊停,就那样吊著,喘气,然后对下面喊:“拉我上去,再来!” 摄影师把镜头对准她汗湿的脸,抖个不停的手臂。 真实,残酷,但有力量。 --- 晚上七点,杨寧接到韩山平电话。 “数据我看到了。”韩山平声音里带著笑意,“新浪那边老总刚给我打电话,说你们专题页流量破了他们娱乐频道记录。” “意料之中。”杨寧说。 “別嘚瑟。”韩山平顿了顿,“但干得不错。江志强也来电话了,说香港那边媒体在转载你们的报导。” “好事。” “確实是好事。”韩山平难得这么直接地肯定,“但压力也更大了。现在所有人都盯著,片子要是拍不好,摔得比谁都惨。” “我知道。” “知道就好。”韩山平说,“下周有个行业交流会,广电那边组织的。你准备一下,上台讲十分钟。” “我?” “对,你。”韩山平说,“现在你是年轻导演的代表,得出来亮亮相。” 杨寧沉默了两秒。 “行。” “稿子准备好,別乱说。”韩山平叮嘱,“但也別太官方,观眾现在吃你这种『真实』的调调。” “明白。” 掛了电话,杨寧走到窗边。 夜幕下的训练场还亮著灯。 几个演员还在加练。 现在声望提升,是好事,也是压力。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有个叫杨寧的年轻导演,在拍一部很拼的电影。 成了,封神。 败了,万劫不復。 但他没觉得怕。反而有点兴奋。因为这一局我有外掛。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范彬彬站在外面,手里拿著个冰袋敷著脸。 “杨导,能聊聊吗?” “进来。” 她走进来,没坐,就靠在桌边。 “脸怎么样?”杨寧问。 “有点肿了,但没事。”范彬彬放下冰袋,“我就是想问问……您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够好吗?”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她斟酌著词句,“观眾现在夸我们拼,夸我们真实。但电影最后看的是成品,不是过程。如果成品配不上这个过程……” “那就让成品配得上。”杨寧打断她。 范彬彬看著他。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杨寧说,“怕现在捧太高,以后摔太狠。” “对。” “那就別给自己摔的机会。”杨寧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把每一个镜头拍到极致,把每一场戏演到骨髓。 让观眾走进电影院时,发现他们期待的,只是我们做到的十分之一。” 范彬彬眼睛亮了下。 “能做到吗?”她问。 “那必须的!你不相信我,也要相信你们自己这么付出的努力。要相信这些汗水不是白流的。”杨寧语气坚定。 范彬彬笑了,但眼神坚定。 “我信你。” 她转身要走,到门口又回头。 “杨导。” “嗯?” “还记得我的房间吗。”她说,“今晚不关门。” ………… 晚上收工后,杨寧回到办公室,想起韩三爷给他的电话,让他准备行业交流会的发言。他坐下,打开电脑,新建文档。 標题还没想好,敲门声响起。 范彬彬、黄小明、周汛三个人一起挤在门口。 “杨导,”黄小明代表发言,“我们有个想法。” “有想法就说唄。” “那个交流会,”范彬彬接上,“能別光您一个人讲吗?我们想一起去。 不用上台,就在底下坐著。如果有人想问演员怎么想的,我们也能说两句。” 周汛补了一句:“省得老有人说,演员就是导演的提线木偶。” 杨寧看著他们三张还带著疲惫、却跃跃欲试的脸,笑了。 “行啊。”他说,“那你们可得想好说什么。到时候镜头对著,別磕巴。” “这一点你太不了解我们了,你完全可以放心。”黄小明一拍胸脯,“要知道我们就是出了名的花瓶,这种事,我们经歷的都不要太多了。” “我可没有,我是靠实力吃饭的。”周汛笑著反驳到。 几个人都笑了。 窗外,训练场的大灯陆续熄灭,只剩几盏廊灯还亮著,勾勒出器械安静的轮廓。 但某种更明亮的东西,好像已经在这些年轻的演员身上点燃了,无声,却灼热。 第26章 让范爷低头 凌晨一点三十分,万籟俱寂。 杨寧站在范彬彬房门外。 走廊的灯早已熄灭,只有安全出口標誌泛著幽绿的光,映在深色门板上。 门缝底下漏出一线暖黄——她果然醒著。 杨寧把手搭上门把,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他在犹豫进还是不进? 进的话,范彬彬意思很明显,不进的话,这样一个尤物放过了,有点可惜。 我他妈好不容易重生回来,可不是为了委屈自己的。 杨寧没再犹豫,门把轻轻下压。 门锁无声滑开。 推门进去,屋里只亮著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角落的黑暗。 范彬彬背对著门坐在床沿,穿著全套训练服——长袖长裤,裹得严严实实。湿发披散在肩头,还带著浴室的水汽。 听见动静,她没有回头。 “来了?”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嗯。”杨寧反手带上门,咔噠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以为您不敢来。”她依然没有转身。 杨寧走到她身后,手搭上她肩膀。 掌心下,她的肌肉瞬间绷紧,又在克制中缓缓放鬆。 “激將法?”他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速乾麵料下紧绷的肩线。 “管用就行。”范彬彬终於转过头。 灯光下,她脸颊仍带著未散的微肿,颧骨处的青紫在昏黄光影中淡化,却为那张明艷的脸平添了几分破碎的美感。 她的眼睛亮得异常,里面有挑衅,有不甘,还有一种近乎危险的试探—— 像困兽打量笼外的驯兽师,既警惕又渴望较量。 杨寧没有说话,手顺著她肩线缓缓下滑,停在腰侧。 训练服很薄,能清晰触摸到底下紧实的肌肉线条。 这不是纤细柔软的腰肢,而是充满力量、能承受重压的战士的腰。 范彬彬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杨导。”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您知道我为什么留门吗?” “说说看。”杨寧也有点好奇。 “因为白天您说,林雪得成为战士。”她完全转过身,正面对著他,目光毫不避让,“但我觉得……战士不是训出来的,是逼出来的。是战斗出来的。”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她扬起下巴,眼神锐利:“您敢吗?” 对於范彬彬的质疑,杨林可受不了一点,他低笑一声,手指捏住她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却足够让她无法移开视线。 “你觉得我在训练场上对你客气了?” “那不一样。”范彬彬没有挣扎,任由他掌控著这个姿势,“训练场上是导演对演员。现在呢……” “现在是什么?” “不知道。”她忽然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疯狂和破釜沉舟的决绝,“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想试试。” 杨寧鬆开她的下巴,指尖沿著脖颈缓缓下滑,划过锁骨凸起的弧度,最后停在训练服拉链的金属头上。 “最后一次机会。”他的声音很低,在寂静中却字字清晰,“现在让我走,还来得及。別等一下,等我出手打得你哭。” 范彬彬盯著他的眼睛,时间仿佛被拉长。 两秒后,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坚定地拉向自己—— 拉链“嘶啦”一声,从领口直接拉开。 露出了黑色的运动背心,被汗水微微浸湿,紧贴著身体曲线,有一说一,她的身材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好,身上有点肉肉的,不过皮肤却是那种剥了壳的鸡蛋,雪白晶莹。 “你看我像怕的人吗?”她的声音虽然发颤,却仍强撑著那份骄傲,“我『范爷』这辈子,就没学会低头。” 杨寧没有回应。 他俯身吻住她——不是温柔的试探,而是带著侵略性的占有。 范彬彬闷哼一声,手指猛地攥紧他后背的衣料,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纤维。 这个吻漫长得令人窒息,直到她开始挣扎,手掌从紧抓变为推拒,杨寧才鬆开。 她大口喘气,胸腔剧烈起伏。 …… 杨寧的声音贴著她耳畔响起,手掌仍停在她腰际,“服吗?” “不服。”她喘息著说,眼中火光未灭,“这才哪到哪啊。怎么这么快!你就想投降了吗?你也不行呀!” “行。你就犟吧!那我这一次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谁要你留情,你放马过来?看我范爷办不办你就完事了?” ………… ………… …… 他的气息喷在她耳廓,滚烫,“怎么样?服吗?” 范冰冰此时的眼神充满了倔强,咬牙切齿道,“我范爷必不可能认输。” “你是鸭子吗?嘴这么硬,但到我这里行不通!我这个老中医专治各种不服。”杨寧的声音变得强硬。 “就……姑奶奶和你拼了。”她的声音支离破碎,却仍带著不肯认输的倔强,一口咬向了杨寧的肩膀。 …… “服了吗?” 杨寧停下所有动作。 低头看她。 她剧烈喘息,胸口不断起伏。 几秒后,她抬起手臂,狠狠捶在他肩上。 “你混蛋……”声音嘶哑,“你不是人,根本就是头野兽……” “嗯。”杨寧应了一声,从她身上起来,坐在床沿。 范彬彬一动不动,只是望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逐渐平復的呼吸声。 范彬彬过了良久,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辨不出原色: “林雪……也会经歷这些吗?” “不会。”杨寧点燃一支烟,“末日里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做这种事。” “那为什么对我……” “因为你不是林雪。”他吐出一口烟雾,“你是范彬彬。有些时候你太强势了,又太犟了,你需要先被驯服一次,才知道怎么去驯服一个角色。” 范彬彬侧过头看他。 第27章 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范冰冰侧过头看著他,烟雾繚绕中,他的侧脸轮廓如刀削般冷硬。 “你他妈这个藉口,你自己信吗?你总是有你的道理。”她轻声说。 “不是藉口,也不是道理,是经验。”杨寧將烟递过去。 范彬彬撑起身子,接过烟吸了一口。被呛得咳嗽,却没有停下,又吸了第二口。 “疼吗?”她忽然问。 “哪里?”杨寧侧过头看著她。 “后背啊。我刚才抓的。” 杨寧扭头瞥了一眼肩背——几道血痕已经结痂,在皮肤上留下暗红色的轨跡。 “还好。” 范彬彬笑了,那笑容充满了挑衅但却真实。 她把烟递还给他,缓缓挪下床,光著脚走进浴室。 水声响起。 杨寧坐在床沿,静静抽完那支烟。菸灰落在水泥地上,他没有去管。 浴室里,范彬彬站在镜子前。 脖颈、胸口、大腿內侧……处处都是痕跡。青紫红痕交织,像是经歷了一场搏斗,不是像,事实上已经经歷了一场搏斗,不对,是三场。 她伸手轻触那些印记。 刺痛传来。 但心里那股憋了太久、几乎要將她撕裂的躁动,此刻却奇蹟般地平息了,人啊,果然不能憋太久,憋久了容易出事。 她把水温调低了一点,冷水冲在她身上,激起一片寒颤,此时的他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 走出浴室时,杨寧已经躺下,占据了半张床。 范彬彬在床边站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钻进去,背对著他。 杨寧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她的腰,掌心贴在她小腹上。 范彬彬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鬆。 “杨导。”她小声唤道。 “嗯。” “你猜我明天……还能训练吗?” “能。” “那身上的痕跡会被看出来吗?” “看出来又怎样。”杨寧闭著眼睛,“没人敢问。” 范彬彬沉默片刻。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他。黑暗之中,只能勉强辨认彼此眼睛的轮廓。 “我认输。”她说,“但只认这一次。” “行。” “下次……” “下次的事,下次再说。” 范彬彬將脸埋进他颈窝,呼吸渐渐均匀。 杨寧搂著她,没有入睡。 他在想明天的事:训练要继续,宣传方案要调整,韩山平说的行业交流会需要准备材料。 还有这部电影,这一亿三千万的投资,这几百號人的团队。 担子很重。 但至少怀里这个人,暂时安静下来了。 这算是某种进展吧。想想自己重生回来几个月时间,得到的收穫是上辈子几十年都没有的。 事业上面现在是1.3亿大导演,感情上面,不,不谈感情,好不容易重生回来,怎么能谈感情呢? 只要保持著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態度就行了。 想通了这一切,他闭上眼睛,睡眠缓缓袭来。 --- 第二天清晨六点,闹钟准时响起。 杨寧先醒来。 腰背传来熟悉的酸痛感。 他皱了皱眉,手掌按在后腰揉了揉——身体终究不是铁打的,再怎么年轻也得承受放纵的代价。 如果像某些前辈一样,有那种调节身体的系统,那该多好。可惜,我的系统不给力啊! 范彬彬还在沉睡,脸颊压著他的手臂,留下浅浅的口水印。 他轻轻抽出手臂。 范彬彬哼了一声,没有醒来,翻个身继续睡去。 杨寧下床穿好衣服。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范彬彬蜷缩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腰间。 晨光从窗帘缝隙透入,照在她凸起的肩胛骨上,如同收拢的蝶翼。 那些痕跡在光线中淡了些许,却依然清晰可见。 他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已有工作人员走动——他们需要提前准备训练器材。 看见杨寧从范彬彬房间出来,几个人明显愣了一下,隨即低头快步走开,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杨寧没有理会,径直走向自己房间。 路上遇见老徐。 “杨子,这么早?”老徐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他身后,“昨晚……” “训练计划调整一下。”杨寧打断他,“今天加一场攀岩比赛,前三名奖励一天休假。” “啊?为什么突然……” “给他们一点盼头。”杨寧说,“绷了这么久,弦该松一鬆了。” “行。”老徐点头,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范彬彬那边……” “正常训练。”杨寧推开自己房门,“如果迟到,按规矩处罚。” 门在身后关上。 老徐站在走廊里,挠了挠头。 “这是个畜牲啊,俩人都那样了还……” --- 七点整,训练场。 演员们陆续到齐。 范彬彬是最后一个到的,踩著七点的最后一秒。 训练服穿得整齐严密,拉链一直拉到下巴,遮住了脖颈。 但仔细观察,她的步伐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彆扭。 黄小明凑过来,一脸关切:“彬彬,你腿怎么了?” “昨天练太狠,抽筋了。”范彬彬面不改色。 “我那儿有药膏,一会儿拿给你?” “不用,谢谢。” 哨声响起。 杨寧站在队伍前方,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今天加一场攀岩个人计时赛。”他宣布,“前三名奖励明天一整天休假,可以离开基地。” 队伍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兴奋骚动。 “现在开始热身。”杨寧的目光落在范彬彬身上,“你,出列。” 范彬彬向前一步。 “膝盖有伤,今天重点训练上肢。”杨寧声音平静,“吊环悬垂,十分钟。” “是。” 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走向训练器材。晨光中,她的背影挺直,步伐坚定,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只有那偶尔停顿的瞬间,和脖颈处若隱若现的红痕,透露著不为人知的秘密。 训练场上,新的一天开始了。 ……… 许琴推开办公室门时,杨寧正趴在桌上改分镜稿。 听见动静抬头,看见她站在门口。 一身深灰色套装,高跟鞋,头髮一丝不苟地挽著。脸上没表情,但眼睛里压著火,一看就知道这老娘们要发飆了。 “许琴姐。”杨寧急慢放下笔,“怎么来了?” “怎么?”许琴走进来,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我不该来?” 第28章 杨大导演低头了 许琴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俯身盯著他。 “杨大导演现在风光了,媒体天天报,行业到处夸。是不是觉得,用不著我这个过河拆桥的小角色了?” 杨寧皱眉:“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许琴笑了,笑得很冷,“项目成了,剧组齐了,宣传火了。可我呢?” 她直起身,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当初是谁帮你牵的线?是谁带你去见的刘副主任?是谁在韩山平面前替你说的好话?” 每问一句,声音就高一分。 “现在你起来了,连个电话都没有。杨寧,你他妈是不是觉得我许琴就活该当你的垫脚石,用完就扔?” 办公室里死静。 窗外的训练场传来隱约的口號声,衬得屋里更静。 杨寧看著她。 有段时间没见,她瘦了点,眼底下有淡青,粉底没完全遮住。嘴角紧绷著,像在极力控制情绪。 他知道她说得对。 从项目立项到现在,他確实没主动联繫过她。 不是忘了,是太忙——每天睁眼就是训练、预算、拍摄方案,闭上眼脑子里还是这些。 但忙不是理由。 “我错了。”杨寧说。 许琴愣了下,显然没想到他认错这么干脆。 “对不起。”杨寧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不等她先问错哪里,“我错在觉得你帮我忙是应该的。 这一点我要解释一下,我一直觉得我俩的关係,比家人还亲。 所以说人啊最容易伤害到的往往都是自己的家人。也最容易忽视自己最亲的人的感受。” 许琴盯著他,眼眶突然红了。 但她马上別过脸,不让他看见,虽然他说的是有道理,但我可不能这么快原谅他。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她声音低下来,带著鼻音,“我许琴在圈里混了十几年,帮过的人不少。 但像你这样,过河拆桥这么彻底的,头一个。” 她转身,背对著他。 肩膀在微微发抖。 杨寧看著她背影。 套装剪裁合身,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头髮挽得很紧,露出白皙的后颈。 高跟鞋鞋跟细得像针,站得很稳,但整个人在抖。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时——酒店房间里,她穿著浴袍,头髮散著,眼神慵懒又精明。 那时候她还能掌控局面。 但带给他记忆最深处的就是上一世《老炮,儿》电影里面那个理髮店二楼的经典画面。 现在她站在这里,像个討债的。 也確实该討。 杨寧走过去。 从后面抱住她。 手臂环在她腰间,手掌贴在她小腹上。 能感觉到她身体瞬间僵住,呼吸停了。杨寧口乾舌燥。 “你干什么?”许琴声音发颤。 杨寧没说话。 低头,嘴唇贴在她后颈。 她皮肤很凉,有淡淡的香水味,混著一点汗味。 许琴挣扎了一下,但力道很弱。 “放开……”她说,但手却按在了他手背上。 杨寧没放。 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另一只手往上,扣住她肩膀。 许琴开始喘气。 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 “杨寧你……你混蛋……”她骂,但声音软了。 杨寧吻她脖颈,从后颈到耳根,再到侧脸。 许琴仰起头,生理上的反应来的太过猛烈,已完全超出她心理上的压抑。 她突然转身,面对面看著他。 眼睛红著,但眼神狠。 “你当老娘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不是。”杨寧看著她,“当你是许琴。” “许琴是什么?” “是帮过我的人。是我的恩人。”杨寧说,“也是我最珍惜的人。更是我最亲密的战友。” 许琴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抬手,一巴掌扇过来。 杨寧没躲。 巴掌停在半空,没落下来。 许琴的手在抖。 最后她放下手,狠狠揪住他衣领,把他拉向自己。 吻上去。 这个吻很凶,带著怨气,带著不甘,也带著憋了太久的东西。 杨寧回应她,手托住她后脑,加深这个吻。 两人纠缠著挪到沙发边。 许琴被推倒在沙发上,高跟鞋掉了一只。套装外套敞开著,衬衫扣子崩了两颗。 “门……”许琴喘著说。 “锁了。” “窗帘……” “拉著的。” 许琴不再说话,手胡乱扯他的皮带。 动作很急,像在发泄。 杨寧帮她转过身。 完美的还原了理髮店二楼那经典画面。 ……… 热情退去之后。 两人瘫在沙发上,谁都没动。 空气里有汗味,香水味,还有別的什么味。 许琴仰面躺著,胸口剧烈起伏。头髮全散了,糊在脸上。套装皱得不成样子,衬衫大敞著。 杨寧坐在她腿边,点了根烟。 抽了一口,递给她。 许琴没接,就看著他。 “满意了?”她声音哑得厉害。 “你说呢?”杨寧把烟塞自己嘴里。 许琴笑了,笑得很累。 她慢慢坐起来,拢了拢头髮,开始扣衬衫扣子。手还在抖,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杨寧。”她低著头说,“我知道你忙。这么大的项目,这么多事,压力大。” 杨寧没说话,等她继续。 “但我也是人。”许琴抬头看他,眼眶又红了,“我也会想,你是不是觉得我没用了,是不是觉得我帮不上忙了,所以连个电话都不打。” 她深吸一口气。 “我在这个圈里,看著风光,其实没几个真朋友。帮你的时候,我是真觉得你这人能成。但现在……” 她说不下去了。 杨寧把烟掐灭,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许琴僵了下,然后慢慢放鬆,头靠在他肩上。 “是我疏忽。”杨寧说,“剧组刚起来,千头万绪,每天睁眼就是预算、进度、人员调度。但我该记得给你打电话的。” “不是打个电话的事。”许琴闷声说,“是態度。你让我觉得,我就是个工具,用完了就扔。” “你不是工具。”杨寧说,“你是许琴。没有你,这个项目起不来。” 许琴没说话。 过了会儿,她轻声问:“真的?” “真的。”杨寧鬆开她,看著她眼睛,“这几个月,每次遇到坎,我都会想——当初要是没遇到你,我现在在哪儿。” 许琴笑了,这次是真的笑。 “算你有点良心。” 她站起来,整理衣服。从包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皱眉。 “妆都花了。” “补补。” “补什么补。”许琴收起镜子,“就这样吧,反正也没人看。” 第29章 慈善会巧遇李晓冉 她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外面训练场,演员们还在练。黄小明在爬绳网,范彬彬在练格斗,周汛在跑圈。 “他们练得怎么样?”许琴问。 “不错。”杨寧走到她身边,“都上道了。” “范彬彬呢?” 杨寧顿了顿:“挺好的。” 许琴转头看他:“你俩睡了?” 杨寧没否认。 许琴笑了,摇摇头:“我就知道。那姑娘看你的眼神不对。” “你眼神更不对。” “我?”许琴挑眉,“我那是气的。” “现在呢?” “现在……”许琴想了想,“还是气,但没那么气了。” 她转身,面对他。 “杨寧,我帮你,不是图你什么。但你也別真把我当傻子。该有的尊重,得有。” “明白。” “以后每周打个电话,不为別的,就告诉我进度。”许琴说,“我在圈里十几年,人脉资源还有一些。真遇到事儿,我能帮你。” “好。” 许琴看著他,突然伸手摸了摸他脸。 “瘦了。” “累的。” “活该。”她收回手,“自己选的路,跪著也得走完。” 她从包里掏出支口红,对著玻璃窗的反光涂抹。 涂完,抿了抿嘴。 转身:“我走了。” “这就走?” “不然呢?”许琴笑,“留这儿看你改分镜?我可没那閒心。”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 “对了,下周有个时尚慈善晚宴,很多媒体和资方都会去。你带范彬彬一起,露个脸。” “为什么带她?” “因为她是女主角,而且现在热度高。”许琴说,“顺便也让圈里人看看,你杨寧带出来的人,是什么水准。” “行。” “礼服我让人送过来。”许琴拉开门,“走了。对了,一个星期以后我会过来训练的,但別把我整得太过分啊,我不要成为肌肉女。” 门关上。 杨寧站在窗前,看著她走出大楼,上车。 ……… 这天一大早,杨寧就起来了,电话响起,杨寧看了一下,是许琴。提醒他去慈善会要慎重一点,不要招黑。 “好的,收到。” 杨寧回完简讯抬起头时,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范彬彬正从化妆间走出。 黑色吊带长裙裹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裙摆开衩处,雪白的腿隨著每一步轻晃。 那抹白在黑绸的映衬下格外扎眼,杨寧感到某根神经被轻轻扯了一下——那是男性最本能的欣赏与躁动。 她將长发拨到一侧,抬眼看他的瞬间,眼波流转,带著一丝完成妆扮后的满意和隱约的挑衅。她晃了晃手里镶钻的小包:“借的,明天还。” 杨寧不动声色地调整了站姿,让西裤前襟的微妙紧绷感不那么明显:“裙子也是借的?” “我的。”她走近,冰凉指尖划过他衣领,“领带歪了。” 苦橙与雪松的淡香袭来,是她身上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距离太近,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还有锁骨处细致的阴影。 “紧张?”话一出口,杨寧就在心里嘖了一声——真是多余一问。 前世那个踏遍国际红毯、见惯大场面的女子,怎么会怯场? 范彬彬笑了,收回手:“走红毯而已。又不是没走过。” “那是。不过这次可不一样。”杨寧挑眉,笑容带了点戏謔。 “知道。”她挽住他的手臂,力道不轻不重,“这次是和『1.3亿大导演杨寧,携主演范彬彬』,对吧?” 她语气轻缓,杨寧却听出了其中那层未尽的意味和调侃。 国贸三期宴会厅,水晶灯倾泻下刺目光华。 红毯两侧挤满记者,长枪短炮密布。 杨寧与范彬彬刚下车,快门声便如疾风骤雨般劈头盖脸砸来。 闪光灯连成白茫茫一片,晃得人有一瞬间的目眩。 “范彬彬!看这边!” “杨导!新片何时开机?” “两位是首次合作吗?” 范彬彬扬起標准而明媚的笑容,挥手致意,脚步从容不停。 对於这些场面,她早已自信从容。 杨寧配合著她的节奏,面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只偶尔向几个熟悉媒体的方向略頷首。 他能感觉到那些镜头背后的审视——有好奇,有不屑,更多的是等待看好戏的冷眼。 步入內场,温度骤降。冷气充足,背景音乐轻柔,空气里浮动著香檳与精致餐点的气味。宾客已来了不少。 杨寧目光扫过,认出几张熟面孔——都是上一世在资料与报导中反覆见过的人物。 第五代那几位重量级导演未至,在场多是中生代与势头正劲的新生代。 几位製片公司的老板聚在角落低声交谈,看见他进来,眼神似有若无地瞟过,又波澜不惊地转回。 “那边。”范彬彬微微偏头,用下巴指了指靠窗一桌,“陆川。” 杨寧顺势望去。陆川正与人交谈,三十出头的年纪,穿著一件深色中式立领上衣,手里端著酒杯。 他说话时手势幅度颇大,零星几个词飘过来:“艺术性……市场……不能妥协……” “他刚拿了华表奖最佳新人导演。”范彬彬低声补充,“最近风头正劲。” 杨寧“嗯”了一声,未置可否。 两人选了张靠边的桌子落座。侍者上前斟酒,范彬彬只要了杯果汁。 “不喝点?”杨寧问。 “明早六点训练。”范彬彬瞥了眼他的香檳杯,“您也少喝些。” 杨寧笑了笑,將杯子推远。 晚宴循惯例开始。主持人开场,主办方致辞,隨后是慈善拍卖环节。 拍品多是明星捐赠的私物——名表、手袋、签名照。竞价不温不火,场面稍显平淡。 杨寧低头查看手机,老徐的简讯跳出来:“怎么样?有不开眼的上来找茬没?” “暂时风平浪静。” “保持警惕。小道消息,那帮孙子看你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 正要回復,身旁的空椅被轻轻拉开。一阵淡雅清幽的香水味先飘了过来,不浓烈,像是雨后的白花。 杨寧抬眼,看见李晓冉正翩然落座。 她这一身浅灰长裙衬得人很素净,落座时裙摆漾开的弧度有种说不出的优雅。 她將长发鬆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隨著动作轻晃。 第30章 李晓冉之后是园园 杨寧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脑中闪过几个模糊的印象—— 上一世关於她的消息似乎不多,但风评一直不错,是圈內少见的气质掛。 她此刻的温婉姿態,倒让他想起某种名贵的白瓷,细腻,易碎,需要仔细端详,果然不愧为人间尤物。 “杨导。”她转过脸来,对杨寧莞尔一笑,伸出手。 杨寧伸手与她轻轻一握,触感微凉细腻。 “李小姐。” “叫我晓冉就好。”李晓冉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柔和。 她旋即转向范彬彬,笑著寒暄了几句。 杨寧在一旁听著,目光落在她侧脸。 她的皮肤確实好,在近处看几乎看不见毛孔,但更让杨寧留意的是她说话时那种不疾不徐的腔调—— 是经歷过场面的人才会有的从容。 待范彬彬与她说完话,李晓冉的目光重新落回杨寧身上,那眼神专注而带著恰到好处的好奇:“杨导的新片,我听说了些消息。非常期待。” “谢谢。”杨寧頷首,心中已经预感到接下来的话题走向。 “其实……”她略作停顿,唇边笑意依旧,语气也维持著自然的閒聊姿態,“我经纪人也曾递过资料,想试试林雪那个角色。可惜时机不巧,似乎错过了。” 杨寧听出了那含蓄言辞下的试探。他面色未变,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主要演员已经確定了。希望下次有机会合作。” 李晓冉轻轻頷首,笑容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温婉得体:“一定。”她优雅起身,走向另一桌。 杨寧看著她裊娜的背影融入人群中,才收回目光。 刚才那番交谈,看似温和,实则步步试探。 他心想,这圈子里的聪明人果然多,连示好都带著分寸感。 范彬彬待她走远,才压低声音:“怎么?你有想法!” “怎么可能?最顶尖的就在我身边。”杨寧脱口而出,只能说这反应堪称顶级。 “这还差不多,她经纪人跟我经纪人吵过。” “怎么?” “爭资源唄。去年一个洗髮水代言,本来敲定她了,后来品牌方换成了我。” 杨寧未接话。这类事情,在这个圈子里早已司空见惯。 拍卖过半,陆川那桌忽然爆出一阵笑声,动静颇大,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 只见陆川端著酒杯起身,径直朝杨寧这桌走来。 范彬彬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直了些。 杨寧放下手机,安然未动。 “杨寧导演。”陆川走到桌前,脸上带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久仰大名。” “陆导。”杨寧起身,与他碰了碰杯。 “听说你那边项目已经启动了?”陆川抿了口酒,“1.3亿投资,大手笔啊。” “承蒙各位投资人信任。”杨寧语气平淡。 “那是。”陆川笑意加深,“如今市场好,热钱多。不过……”他话锋微转, “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但也需懂得分寸。电影毕竟不是打打杀杀,终究还是要讲点艺术內涵的。” 这话不高不低,却足以让邻近几桌渐渐安静下来。 范彬彬唇瓣微启,杨寧在桌下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 “陆导说得在理。”杨寧笑了笑,“艺术性確实重要。 所以这次我特意请了北影厂的老资格美术师,所有关键场景模型都按1:50实搭。 不像有些剧组,绿幕一拉,万事皆靠后期合成。” 陆川面色微微一僵。他刚拍完的那部古装大片,便因大量使用绿幕抠像,被业內私下詬病“虚假空洞”。 “实景拍摄有实景的好处。”陆川迅速调整表情, “不过如今技术发展日新月异,该用还是得用。 否则成本难以控制,万一超支,场面就难看了。” “成本把控是製片主任的职责。”杨寧从容应道,“我的本职是拍好片子,不是替资方算帐。 更何况,导演若越俎代庖,反而不专业,容易好心办坏事。您说是不是?” 这话直指要害。陆川上部片子超支百分之三十,在圈內並非秘密。周围已有低低的窃笑声。 陆川脸颊泛红,仍强撑著:“说得是。所以更该谨慎行事,別辜负投资人的信任才是。” “確实。陆导还是有经验的。”杨寧点头,“所以我要求所有主要演员提前三个月进组集训,爬泥潭、练近身格斗、住废墟体验。 不像有些剧组,演员连剧本都没吃透就仓促开机,现场全靠临场发挥和后期补救。” 这下连范彬彬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陆川那部片子的女主角,开机前一周才临时定下,进组后屡屡迟到,台词背不顺畅,最终全靠配音和剪辑补救。 这桩軼事去年在圈內流传甚广。 陆川脸上终於掛不住了。他盯著杨寧,半晌,才挤出一句:“杨导真是……年轻有为。” “不敢当。”杨寧举杯,“还要多向陆导学习。爭取拍出来的电影,观眾看完不说『这什么玩意儿』,而说『原来还能这么拍』。” 周围笑声明显了许多。 陆川咬牙,霍然转身离去,脚步略显仓促,险些撞到巡游的侍者。 杨寧坐下,继续啜饮那杯未动的果汁。 范彬彬凑近,眼底光芒闪动:“您刚才那几句……真绝了。” “实话实说而已。”杨寧心想,嘴上功夫要是连他都说不过,那不是白瞎了上一世几十年的网际网路经验。 “您怎么对他那些事知道得那么清楚?” “听人提过。”杨寧未多解释。总不能说,前世这些八卦在影视论坛上被翻炒了十几年。 拍卖继续。杨寧捐了块韩山平所赠的瑞士腕錶,拍出两万元,不算瞩目,却也算尽了心意。 中途他起身去洗手间。 返回时,在略显安静的走廊里,他看到了高园园。 她正微微倾身,对著壁镜轻补口红。 听到脚步声,她从镜中看到了杨寧,动作很自然地顿住,转过身来。 “杨导。”她微微一笑,將口红收起。 那笑容很乾净,不掺杂质,让杨寧心里那点因刚才交锋而起的浮躁感平復了些。 第31章 第一部电影开机 高圆圆她穿著一件简单的藕粉色礼裙,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阵清新的风,跟宴会厅里那些精心雕琢的美不同,她身上有种难得的舒服自然。 “高小姐。”杨寧停下脚步。 “叫我圆圆就好。”她眼睛微弯,眸光清澈而真诚,“刚才看您与陆导交谈,很精彩。” “让高小姐见笑了。”杨寧笑了笑,面对这样坦然的目光,他的回应也鬆弛了些。 “是佩服。”高圆圆语气认真,不似客套,“这个圈子里,缺的就是您这样敢直言的人。 陆导那部片子……我恰好看过。”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和无奈,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个细微的表情,让杨寧对她多出了几分好感。 她並非不諳世事,只是选择了更乾净的姿態。 两人交换了联繫方式,高圆圆表达了未来合作的期待,態度真诚而不迫切。 道別后,杨寧看著她转身离去,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这是个可以留意的演员,戏路或许不同,但心性是难得的,主要是长在了自己的审美上。 重活一世,该收集的还是得要收集,不然日后和那些重生的前辈们见面都不好打交道。 回到座位,范彬彬隨口问:“遇到谁了?” “高圆圆。” “哦。”范彬彬顿了顿,“她人不错,口碑也好。” “嗯。” 晚宴临近尾声,主办方宣布慈善捐款总额——三百余万。 掌声响起,灯光转暗,音乐换成了慵懒的慢摇曲。已有人相携步入舞池。 范彬彬望著那边,並未动作。 “想去跳一曲?”杨寧问。 “不了。”她摇头,“脚疼。高跟鞋磨的。” 杨寧低头看去。她纤细的脚踝后侧果然红了一片,甚至磨破了些许皮。 “明天训练穿运动鞋。” “知道。” 又静坐片刻,杨寧道:“走吧。” 他们从侧门悄然离开,避开了仍守候在正门的记者。车子已在安静等候。 上车后,范彬彬踢掉高跟鞋,长长舒了一口气。 “累了?”杨寧问。 “心累。”范彬彬靠向车窗,窗外流光掠过她的侧脸,“每个人都在笑,说出来的话却都藏著针。” “这就是常態。” “您习惯了吗?” “习惯不了。”杨寧望向窗外流动的夜色,“但必须忍受。” 车子驶上长安街。夜里十点,街灯璀璨如河。 范彬彬忽然轻声开口:“杨导。” “嗯。” “如果……电影砸了,他们会怎么议论我们?” 杨寧想了想,语气平静:“他们会说『早就知道不行』,『年轻人果然靠不住』,『1.3亿打水漂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们大概会从这行里慢慢消失。 你回去拍电视剧,我或许接些gg短片。 再过几年,不会有人记得我们曾合力拍过这样一部电影。” 范彬彬沉默下去。 良久,她低声说:“我不想消失。” “那就別让它砸。” 车子抵达训练基地门口。 范彬彬重新蹬上高跟鞋,下车时身形微晃。 杨寧扶住她的胳膊。 “谢谢。”她站稳,迅速整理了一下裙摆与髮丝,转瞬间又恢復了那种无懈可击的明星姿態,“明早六点训练?” “六点。” “好。”她转身朝宿舍楼走去,走了几步,却又回过头来。 夜色朦朧,她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杨导。” “嗯。” “我们会贏的,对吧?” “当然。” 范彬彬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切,卸下了所有偽装,带著一丝属於她这个年纪的、纯粹的信赖与期待。 然后她转身离去。 ……… 时间是留不住的沙漏,一转眼已经到了开机的时候,这一天,天还没亮透,基地门口已经堵了二三十號记者。 长枪短炮架了一排,几个老油条蹲在马路牙子上抽菸,眼睛盯著铁门。 “听说陆川昨晚又发博客了?” “不止,田壮壮也私下表態了,说现在年轻人太浮躁。” “1.3亿啊,这要是砸了,杨寧这辈子別想翻身。” 铁门哐当一声推开。 杨寧走出来,黑色夹克,牛仔裤,手里拿著对讲机。身后跟著老徐和刘勇。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哗啦一下围上去。 “杨导!陆川导演说您的片子是『电子游戏电影』,您怎么看?” 话筒几乎戳到脸上。 杨寧停下脚步,扫了那记者一眼。年轻,戴眼镜,胸口掛著《电影周刊》的牌子。 “陆导的博客我看了。”杨寧声音很淡,“但我想问个问题——他玩过电子游戏吗?” 记者一愣。 “如果没玩过,他怎么知道电子游戏什么样?”杨寧继续说,“如果玩过,那他应该知道,现在的游戏敘事已经不输电影了。《最后生还者》玩过吗?《生化危机》呢?” 现场安静了几秒。 2002年,国內知道这些游戏的人还不多。 “我……我不是说游戏……” “那你说的是什么?”杨寧打断他,“电影和游戏都是敘事艺术,谁比谁高级? 陆导要是觉得拍苦难、拍农村才是艺术,那是他的自由。但別拿自己的標准衡量所有人。”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另一个记者赶紧插话:“田壮壮导演说年轻导演该多沉淀!” 杨寧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明显的嘲讽。 “田导是我尊敬的前辈。”他说,“但他那句话是十年前说的吧?现在什么时代了?网际网路时代,信息爆炸时代。沉淀当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记者。 “知道观眾要看什么,並且敢拍,能拍。” “您这是在批评前辈吗?”有记者抓住话柄。 “我批评什么了?”杨寧反问,“我说田导的话过时了,这叫批评?这叫事实。电影是拍给现在的人看的,不是拍给十年前的人看的。” 他往前走,记者们跟著移动。 “1.3亿投资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有人喊。 杨寧头也不回:“压力大不大,看结果。片子拍好了,1.3亿是本事。拍砸了,130万也是浪费。数字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停下,转身。 第32章 他们已是过去我才是未来 “我们敢花1.3亿,是因为我们知道该怎么花。” 杨寧说完这话没等记者反应过来,他推开警戒线,直接走进片场。 记者们被拦在外面,但镜头一直跟著他。 “狂!太狂了!” “这哪像新人导演……” 杨寧压根就没理会身后的骚动。 片场里,废墟景已经搭好。陈启明在调光,范彬彬和黄小明在走位。 “记者的话別往心里去。”老徐跟上来。 “我当他们是免费宣传。”杨寧接过通告单,“他们骂得越凶,观眾越想看我们到底拍了个啥。” --- 九点十八,开机仪式。 香案,红布,猪头。 韩山平来了,他没像別人一样,一说就是半小时,只是简单的说了几句场面话,就把话筒递给杨寧。 杨寧接过话筒,压根就没按套路出牌。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来。”他看著记者区,“我知道很多人不看好我们,觉得我们年轻,觉得我们烧钱,觉得我们不懂艺术。” 他顿了顿。 “但电影这东西,不是比谁年纪大,不是比谁钱花得少,更不是比谁会讲大道理。 如果比这些就能够得到票房,那根本不需要我们努力了,直接比一比不就行了!” 他举起手里的分镜本。 “那我们比的是什么呢?当然是比谁把故事讲好,把画面拍好,把观眾留住。用结果说话总好过於夸夸其谈。” “今天开机,废话不多说。我们直接拍,大家直接看。拍得不好,你们隨便骂。拍得好——” 他笑了笑。 “也请你们如实写。” 现场的记者同志一脸懵逼,今天真的是日了狗了,没见过这么臭不要脸的,完全不按套路出牌,那这个还怎么玩? 杨林才没管他们怎么想,这句话的话音一落,他直接转身走到监视器后。 “各部门准备!” 记者们面面相覷。 这就完了? 不搞点吉祥话?不拜拜关公? 但杨寧已经进入工作状態。 “第一场第一镜!action!” 监视器亮起。 范彬彬贴著墙移动,眼神警惕。黄小明跳窗进来,动作利落。 镜头穿过货架缝隙,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两人在废墟中对视。 “cut!” 杨寧盯著回放。 五秒。 “过。” 现场工作人员鬆了口气。 记者区那边传来窃窃私语。 “一条过?” “看著还真像那么回事……” 但很快,又有记者发难了。 趁著换场的间隙,那个《电影周刊》的眼镜记者又挤到前面。 “杨导!您刚才提到游戏,是不是承认您的电影就是追求视觉刺激,缺乏人文关怀?” 这话问得刁钻。 现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杨寧。 范彬彬在休息区喝水,手攥紧了水瓶。黄小明皱眉看著这边。 杨寧从监视器后抬起头。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记者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记者愣了下:“王……王磊。” “王记者。”杨寧看著他,“我问你,什么叫人文关怀?” “就是……对人性的探討,对社会的思考……” “《铁达尼號》有人文关怀吗?”杨寧打断他。 “当然有!爱情,牺牲……” “那它有没有视觉刺激?冰山撞船,海水倒灌,特效花了多少钱?” 王磊语塞。 “《指环王》有没有人文关怀?友谊,勇气,责任。但它有没有千军万马的场面?有没有巨龙,有没有魔法?” 杨寧往前一步。 “为什么一到中国电影,就非得二选一?要么苦大仇深才是艺术,要么视觉刺激就是肤浅?谁规定的?”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我的电影里,陆燃为什么拼命?不是为了当英雄,是为了保护他在乎的人。林雪为什么学医?不是为了崇高理想,是因为她想救人。这算不算人文关怀?” 王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至於视觉刺激——”杨寧笑了,“电影是视听艺术。画面不好看,声音不好听,那是广播剧,不是电影。” 他转身往回走,又停下。 “对了,王记者。你写稿的时候,记得把我这些话原封不动写上去。让你的读者评评理,是我狭隘,还是有些人——思想还停留在上个世纪。” 全场寂静。 只有对讲机里传来电流声。 杨寧坐回监视器后,拿起对讲机:“第二镜准备。范彬彬,爬管道那场,五分钟后开拍。” 拍摄继续。 范彬彬钻进通风管道,在狭窄空间里匍匐前进。 一束光打在她脸上。 灰尘飞舞。 眼神坚毅。 “cut!完美!” 杨寧喊。 范彬彬从管道里退出来,浑身锈灰。她抹了把脸,看向杨寧。 杨寧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她笑了。 记者区,快门声此起彼伏。 几个老记者低声交流。 “这小子……真不一样。” “嘴皮子厉害,手上也有活。” “你看那画面,质感確实好。” “但得罪这么多人,以后路难走啊。” “难走?”一个资深影评人摇头,“我倒是觉得,电影圈死水太久了,需要这种搅局者。” 拍摄一直持续到傍晚。 七场戏,六条过,一条补拍。 收工时,天已经擦黑。 记者们还守在外面,但没人再上前挑衅。 杨寧走出片场,被闪光灯晃了下眼。 他停下,看著那些镜头。 “今天拍的素材,晚点会剪个花絮发到网上。”他说,“是好是坏,大家自己看。” 有记者问:“杨导,您不怕爭议吗?” “怕?”杨寧笑了,“爭议就是流量,流量就是关注度。在这个时代,没人討论才是最可怕的。” 他顿了顿。 “更何况,我相信观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分得清什么是真用心,什么是假大空。” 说完,他转身离开。 背影在夜色里拉得很长。 基地门口,老徐追上他。 “今天那些话……是不是太狠了?” “不狠。”杨寧点菸,“这个圈子,你客气,別人当你软弱。你强硬,別人才会正视你。” “但陆川、田壮壮他们……” “他们代表的是过去。”杨寧吐出口烟,“而我,代表未来。” 第33章 被別人组团开轰 报纸是早上六点送到的。 厚厚一摞,七八种,全摊在杨寧办公桌上。头版標题一个比一个扎眼。 《电影周刊》:“1.3亿豪赌,新人导演杨寧的狂妄与危险” 《娱乐信报》:“第五代集体发声:警惕资本裹挟艺术” 《京华时报》:“陆川、贾樟柯联名撰文:中国电影不需要『电子游戏』” 杨寧坐在那儿,一份份翻。 手指划过新闻纸,窸窸窣窣响。窗外天刚亮,灰濛濛的光透进来,照在那些黑体字上。 老徐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两杯豆浆,看见桌上的报纸,动作顿了下。 “瞧见了?”他把一杯豆浆放杨寧面前。 “嗯。”杨寧头也没抬。 “我操,这帮孙子……”老徐自己嘬了一口豆浆,烫得直咧嘴,“真他妈不要脸。昨天刚开机,今天就组团开轰?” 杨寧翻开《电影周刊》內页。 陆川的专栏占了整整一版。 標题:“我们到底在拍什么?” “……当资本像潮水一样涌向所谓『大片』,当年轻导演张口就是『1.3亿』『特效』『视觉奇观』,我们需要停下来问问自己:电影的本质是什么? 是讲故事,还是秀技术?是传递情感,还是製造感官刺激? 杨寧导演的《紫霄纪元》,从立项开始就充满爭议。1.3亿的投资,几乎等於去年全国艺术电影扶持基金的总和。 这么多钱,可以拍多少部《小武》?可以支持多少年轻导演完成他们的处女作? 而现在,这些钱被堆砌在一部所谓的『末日科幻』上,主演是当红偶像,宣传靠的是演员流汗流泪的苦情戏。 这是电影的进步,还是倒退? 我们这一代人,从胶片时代走过来,知道每一帧画面的重量。 我们知道电影不是电子游戏,不是过山车,不是让观眾在黑暗中尖叫两小时然后忘掉的快餐。 电影应该留下点什么。思考,感动,或者至少——美。 但杨寧导演的片子,从目前曝光的画面来看,只有废墟、灰尘、血腥和所谓的『酷』。这是我们要传递给下一代的东西吗? 中国电影正在十字路口。是跟著好莱坞走向视觉奇观的死胡同,还是坚持我们自己的敘事传统? 我希望是后者。 因为电影不是生意,是艺术。至少,它应该是。” 文章最后附了陆川的签名,龙飞凤舞。 杨寧看完,笑了。 “写得还挺下功夫。”他说。 “你还乐?”老徐瞪眼,“这他妈是点名道姓踩咱们脸!你听听外头——” 確实,走廊里已经有人在小声议论。声音压著,但能听见“陆川”“贾樟柯”“咱们这项目”几个词。 门又被推开。 范彬彬走进来,运动服外面套了件羽绒服,头髮扎成高马尾,脸上还有刚洗过的水汽。 她扫了眼桌上的报纸,没吱声,走到杨寧身边,拿起《京华时报》。 贾樟柯的文章短,但更狠。 標题:“钱去哪儿了?” “……昨天参加一个行业座谈会,听到最多的话是『没钱』。青年导演计划搁浅,纪录片基金缩减,艺术院线举步维艰。 但同一时间,另一个消息是:某新人导演的科幻片开机,投资1.3亿。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许这就是市场的选择?也许观眾就爱看这个?也许是我落伍了? 但我想起十年前,我拍《小武》的时候,胶片是借的,设备是凑的,演员是朋友免费的。 我们挤在山西的小县城里,一天吃两顿麵条,为了一个镜头等一天的光。 那时候我们想的是:怎么把真实的生活拍出来。 现在呢? 现在大家想的是:怎么把特效做得更炫,怎么把明星包装得更亮,怎么把票房炒得更高。 我不反对商业电影。但当一个行业的资源如此畸形地集中,当『大製作』成为唯一的政治正確,那些沉默的、细微的、不赚钱但重要的声音,谁来听? 杨寧导演,我尊重你的努力。但我更想问你:这1.3亿里,有多少是花在真正需要的地方?有多少,只是为了满足某些人对『大片』的虚荣想像? 中国电影不应该只有一种顏色。 哪怕它是金色的。” 范彬彬看完,把报纸轻轻放回桌上。 “贾科长也下场了。”她语气听不出情绪。 “早猜到了。”杨寧喝了口豆浆,甜的,“他们是一个圈儿的,我是硬闯进来的生脸。不掐我掐谁?” “那怎么弄?”老徐问,“咱得说点啥不?” “说啥?”杨寧笑了,“跟他们掰扯啥叫艺术?啥叫买卖?累不累得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训练场上,黄小明已经在跑圈了。周汛在压腿,何润东在打拳。一切如常。 “片子才刚开机,他们就坐不住了。”杨寧说,“说明啥?” “说明心里虚了。”范彬彬接话。 “对。”杨寧转身,“怕咱们真搞成了,怕观眾买帐,怕这套路以后就成了。 到那时候,他们那套苦哈哈、端架子、叫好不卖座的东西,可就没人稀罕了。” 他走回桌前,把那些报纸拢到一起,顺手扔进垃圾桶。 “所以甭搭理。该拍戏拍戏,该练练。他们骂得越起劲,观眾越想瞧瞧咱们到底拍了啥玩意儿。” “可是……”老徐挠挠头,“动静这么大,资方那边会不会……” “不会。”杨寧截住话头,“韩山平什么人?江志强什么人?生意人,只认数。 只要咱片子有卖相,他们巴不得多点吵吵。吵吵就是热闹,热闹就是钱。” 他看了眼表:“七点了。准备开工。” 片场里气氛有点微妙。 工作人员看杨寧的眼神多了点別的——有担心,有好奇,也有瞧热闹的。 杨寧像没觉著,直接走到监视器后。 “第一场,废墟遭遇战。演员就位。” 范彬彬和黄小明走进镜头范围。 今天拍的是两人第一次联手对敌。动作设计复杂,有近身格斗,有配合,还有特效触发点。 “action!” 黄小明从断墙后跃出,一拳砸向“怪物”模型。范彬彬侧身滑步,匕首划出弧光。 “cut!”杨寧喊,“彬彬,匕首角度不对。再低三公分,瞄颈动脉。” “懂了。” 重来。 第三条过了。 第34章 不该忍的,一步都不让 中场休息时,几个场务蹲在角落刷手机,小声嘀咕。 “看微博没?『电影导演协会』发声明了,喊话要理性投资……” “何止,我同学在电影学院说,老师上课都把咱们项目当反面典型。” “不能吧……” “怎么不能?说咱们带坏风气,以后学生都不踏实学讲故事,全想著整特效了。” 杨寧听见了,没回头。 范彬彬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外头传得有点凶。”她说。 “嗯。” “你……真不怵?” 杨寧拧开瓶盖,灌了口水,看著她:“你怵吗?” 范彬彬愣了下,摇摇头。 “那就行。”杨寧说,“演戏的不怵,导戏的不怵,別人瞎操什么心。” 他站起来,抓起对讲机:“第二场准备!爆破组就位!” 中午吃饭点儿,韩山平来了。 没打招呼,直接晃进片场。灰夹克,背著手,像老干部遛弯儿。 杨寧正在看回放,听见动静抬头。 “韩董。” “拍得咋样?”韩山平走过来,瞥了眼监视器。 “还成。上午过了四条。” 韩山平点点头,朝外努努嘴:“说两句。” 两人走到片场外头的空地。远处是废墟景,近处堆著器材箱。风有点硬,吹得韩山平头髮乱飞。 “报纸看了?”他问。 “看了。” “啥感想?” “挺热闹。”杨寧点了根烟,“免费给宣传了。” 韩山平瞅他一眼,乐了:“你小子,挺能扛啊。” “不然咋办?坐地上哭?” “陆川那边,我递过话了。”韩山平说,“他不会再公开吱声。但贾樟柯那帮人……我够不著。他们不是中影系的,有自己的山头。” “明白。” “但压力还是有的。”韩山平顿了顿,“广电那边有个老领导,一早给我打电话,问这片子是不是太『洋派』了。我说不是,是中国本子,就是用了点新手段。” “他信么?” “信不信都得拍。”韩山平说,“但你得注意分寸。血糊淋拉、打打杀杀、末世那套灰心丧气的劲儿……收著点。过审是大头。” “心里有数。” 韩山平拍了拍他肩膀:“放手干。外头那些閒话,別往心里去。 这圈子就这德行,你软他硬,你硬他软。拿出真章来,他们自个儿就闭嘴了。” “明白。” 韩山平走了。杨寧站在原地,把烟抽完。 下午拍爆破戏。 废墟里埋了炸点,黄小明得在爆炸里衝出来,打滚,起身开枪。 危险,保险起见,先试一把。 “三、二、一——爆!” 轰! 尘土扬天,碎渣子乱崩。 黄小明从烟里窜出来,动作利索。 “cut!不错!”杨寧喊。 监视器里回放,炸的那一下,黄小明脸上肉都哆嗦——不是演的,是真嚇的。 可眼神没躲。 杨寧觉著挺满意。 收工前,老徐攥著手机跑过来,脸沉著。 “杨子,瞅瞅这个。” 是电影学院內部论坛的截图。匿名帖,標题:“杨寧和他的金主们”。 內容写得更脏,说杨寧是靠睡女演员拉的投资,说范彬彬是“高级陪”,说整个组乌烟瘴气。 底下跟了好几百楼,有骂的,有信的,有看乐子的。 杨寧看完,把手机递迴去。 “查ip。”他说,“找著发帖的,告。” “这……能成么?” “怎么不成?”杨寧看著他,“造谣誹谤,侵犯名誉。一告一个准儿。” “可闹大了……” “越大越好。”杨寧笑了,“正好让大伙儿瞧瞧,咱们不光敢拍,还敢较真儿。 让那些躲在屏幕后头敲键盘的知道,胡咧咧是要代价的。” 他声儿不大,但旁边几个人都听见了。 范彬彬走过来:“杨导,我也告。” “你告啥?” “他们说我是『陪』。”范彬彬眼神冷得扎人,“我要他们公开赔不是,赔钱。一分不能少。赔完了直接捐了。” 黄小明也凑过来:“加我一个。他们说我就『靠脸吃饭』,我他妈泥潭里滚了三个月,他们眼瞎?” 周汛举手:“我也告。说我『睡导演换角色』,这不能忍。” 一下子,群情激愤。 杨寧看著他们,忽然觉得,这场围剿,说不定是件好事。 至少把大伙儿拧成了一股绳。 “行。”他说,“老徐,找律师。所有造谣的,有一个算一个,全告。” 晚上,杨寧在办公室写声明。 不是回陆川、贾樟柯的艺术爭论——那个没必要。 是针对网络谣言的法律声明。 写得很硬: “近日,网络出现大量针对电影《紫霄纪元》剧组及演员的不实言论,涉嫌誹谤、侮辱……我方已委託律师事务所,启动法律程序……绝不姑息……” 写完后,他甩到剧组群里。 “明天上午十点,开记者会。主演都到。把这声明念一遍,然后——不答问,散会。” 老徐回:“这么硬刚?” 杨寧:“不然呢?跟他们磨嘴皮子?没那工夫。” 范彬彬私聊他:“杨导,谢了。” “谢啥?” “谢你帮我们出头。以前的剧组很多时候出了事,导演都只会压著我们演员叫我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杨寧看著那句话,回了句:“该忍的忍,不该忍的,一步不让。” 关掉手机,他走到窗边。 夜色沉得化不开。 远处,北京城的灯海连成一片。 这个圈子,像一座野林子。有老虎,有豺狗,有藏在草里的蛇。各形各色,五花八门的人都有,如果事事都忍让,那会被人吃干了抹净。 就像现在的自己,带著一队刚拉起来的兵,闯进来了。 现在,老虎豺狗都扑上来了。 那就打。 ………… 记者会安排在上午十点,中影三楼会议室。 长条桌,红布,矿泉水摆得整整齐齐。 杨寧坐中间,左边范彬彬,右边黄小明,周汛挨著范彬彬坐。 老徐站在门口,像尊门神。 底下黑压压一片。 镜头,录音笔,笔记本。 记者们早早占了位置,交头接耳,空气里嗡嗡响。 杨寧看了眼表,十点整。 他拿起话筒,没站,就坐著。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到场。”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去,有点冷,“今天只说三件事。” 第35章 苦难值得被歌颂吗? 底下的记者听到杨寧的话彻底的安静下来。 “第一,电影《紫霄纪元》正常拍摄,不受任何外界言论影响。” “第二,针对近期网络谣言,我方已启动法律程序。造谣者,一个不漏,全告。” “第三——”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 “演员为这部戏付出的努力,不容污衊。谁再传瞎话,法庭见。” 说完,他把话筒往桌上一放。 “现在,散会。” 全场愣了两秒。 这就完了? 记者们反应过来,哗啦一下全站起来。 “杨导!陆川导演的批评您不回应吗?” “贾樟柯导演说资源分配不公您怎么看?” “电影学院论坛的帖子是不是真的?”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问题像子弹一样砸过来。 杨寧起身,往外走。 范彬彬他们跟著站起来。 “杨导!您是不是怕了?”一个戴眼镜的女记者突然提高音量,声音尖得刺耳,“怕辩论不过前辈,所以选择逃避?” 杨寧脚步停住。 老徐在后面低声说:“別理,走。” 杨寧没动。 他慢慢转过身。 会议室里突然静了。所有镜头对准他。 “你刚才说什么?”杨寧看著那个女记者。 女记者有点慌,但梗著脖子:“我说……您是不是怕辩论不过?” 杨寧笑了,这个笑容让现场的人都知道,今天的新闻有著落了,这件事情闹大了。 他走回桌前,重新坐下。 “行。”他拿起话筒,“既然大家这么想听,那就聊聊。” 他指了指那个女记者:“你,第一个问题。问。” 女记者咽了口唾沫:“陆川导演说您的电影是『电子游戏』,缺乏人文关怀。您认同吗?” “不认同。”杨寧说得很乾脆,“但我不打算跟他辩论什么是人文关怀。因为標准不一样。” 他身体前倾,盯著镜头。 “我想问在座的各位,问看新闻的观眾——什么叫人文关怀? 是把镜头对准破败的农村,对准灰头土脸的底层,对准苦难和绝望,就叫人文关怀吗?我们堂堂中华5000年的文化,就只有这点人文关怀了吗?难道没有別的?” 底下有人骚动。 “拍苦,拍穷,拍脏,拍落后——然后拿到国外去参展,拿奖,回来被捧成『真实』,『深刻』,『艺术』。这套玩法,玩了多少年了?”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我不反对拍真实。但如果真实只剩下苦和穷,那叫真实吗? 还是说——某些人眼里,中国就只能是这样?” “杨导!”一个男记者站起来,“您这是在批评第五代导演吗?” “我批评什么了?”杨寧反问,“我说的是现象。一个拍了三十年,还在拍同一套东西的现象。” 他顿了顿。 “现在是2002年。中国加入wto了,申奥成功了,经济在起飞,城市在变样,老百姓生活一天比一天好。但这些,在大银幕上看得到吗?在这过程当中,涌现了多少伟大的人和事!难道这里面就没有人文关怀吗?难道这里面就没有可拍的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只有快门声咔嚓咔嚓。 “看不到。”杨寧自问自答,“因为某些导演觉得,那不是『艺术』。 艺术必须是苦的,必须是沉重的,必须让人看完心里堵得慌。苦难就这么让人值得歌颂吗?我不这么认为。” 他笑了,笑里带著嘲讽。 “我就奇了怪了——凭什么?凭什么老百姓花几十块钱买张票,进电影院是为了找堵? 是为了看自己的生活有多惨?是为了被教育『你们要珍惜现在的苦难』?” “杨导,您这是偷换概念!”另一个记者喊,“艺术电影的价值——” “艺术电影当然有价值。”杨寧打断他,“但別拿艺术当幌子,掩盖自己的不思进取。 拍了三十年苦难,拍出什么解决方案了吗?拍出什么希望了吗?没有。 除了让外国评委觉得『哇,中国真落后』,还剩下什么?” 这话太重了。 底下彻底炸了。 记者们疯了一样举手,问题一个接一个拋出来。 “您认为电影不应该反映社会问题吗?” “您是在否认现实主义电影的价值吗?” “您觉得商业片就比艺术片高级吗?” 杨寧等他们吵完,才开口。 “我说完了吗?” 声音通过话筒传出去,压住了嘈杂。 安静下来。 “我说的是——电影应该跟上时代。”杨寧一字一句,“时代在变,观眾在变,需求在变。 你不能要求现在的年轻人,还去理解三十年前的苦难,他们没有义务去理解。 每一代人都有一代人的使命,这一代的年轻人,他们的使命不是继承过去的苦难,而是为我们这个欣欣向上的民族去开疆扩土。” 他看向刚才提问的记者。 “你问我,电影要不要反映社会问题?要。 但社会问题不止是穷和苦。 还有年轻人对未来的迷茫,对科技的恐惧,对变化的焦虑。这些,为什么没人拍?” “因为不够『艺术』?”他自嘲地笑了笑,“还是因为——拍那些,需要学习新东西,需要打破舒適区,需要承认自己可能落伍了?” 没有人回答。 “我的电影,1.3亿,是很多钱。”杨寧继续说, “但每一分钱,都花在让中国观眾看到他们从来没看过的东西上。 末日废墟,视觉奇观,科幻设定——这些不是西方的专利,我们也能做,而且能做得更好。我们的伟人说过一句话,落后就要挨打,希望与大家共勉。” 他站起来。 “至於资源分配不公——这话我听著就想笑。 市场经济的规则很简单:谁能满足观眾,谁就能拿到投资。 观眾用脚投票,投资方用钱投票。这有什么不公平的? 难道非得按资歷,按圈子,按谁更能哭穷来分钱,才叫公平?” 他走到台前,手撑著桌子。 “贾樟柯导演说,1.3亿能拍很多部《小武》。 对,能拍。但然后呢? 拍出来给谁看? 电影学院的学生? 外国评委? 还是那些一边说著『支持艺术电影』,一边转身买《铁达尼號》票的知识分子?” 第36章 找麻烦的上门了 杨寧说到这里,底下的记者有人脸红了。 “我不是说艺术电影不该存在。 我是说——別把自己当成道德的制高点,去指责那些想为普通观眾拍点好看电影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 “老百姓累了一天,想进电影院看个爽片,放鬆一下,有错吗? 年轻人对未来充满想像,想看看中国也能拍出酷炫的科幻,有错吗? 我们这群人,想用最新的技术,讲一个属於中国人的末日故事,有错吗?” 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 “没有错。”他自问自答,“错的是那些自己做不到,还不让別人做的人。 错的是那些抱著旧观念不放,还指责別人破坏规矩的人。” 他放下话筒。 “我说完了。这片子,我们会好好拍。拍给想看的人看。至於那些不想看的——门在那边,不送。” 转身,下台。 范彬彬他们跟著站起来。 记者们还想追,老徐带著几个工作人员拦住。 “散会了!有问题发邮件!” 走廊里,杨寧走得很快。 黄小明小跑著跟上,眼睛发亮:“杨导,刚才那些话……太解气了!” 范彬彬没说话,但手在抖——不是怕,是激动。 周汛笑了:“这下真成靶子了。” “早就是了。”杨寧按下电梯,“不差这一下。反正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电梯门关上。 狭小空间里,安静了几秒。 范彬彬突然说:“杨导,您刚才说的那些……是真心的吗?” 杨寧看著她:“哪句?” “说老百姓进电影院,不是为了找堵。” “当然。”杨寧说,“电影首先是娱乐,其次才是艺术。顺序不能错。” “可是……” “可是什么?”杨寧问,“你觉得我说得太狠了?” 范彬彬摇头:“不是。我是觉得……你把很多人不敢说的话,说出来了。有点佩服你的勇敢。” 电梯到了。 门开,外面是停车场。 杨寧走出去,点了根烟。 “因为他们要脸。”他吐口烟,“我不要。” 车开回基地的路上,手机开始震。 老徐坐副驾驶,一个个念。 “《电影周刊》主编来电……” “新浪娱乐想约专访……” “《南方周末》记者说想深度报导……” 杨寧闭著眼:“都推了。拍戏期间,不接受採访。” “那刚才记者会……” “刚才不是採访。”杨寧睁眼,“是宣战。” 车窗外,北京城飞速后退。 阳光很好,街道乾净,车流如织。 这个城市,这个国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 但有些人,还活在过去。 杨寧想起上一世,那些所谓的“艺术电影”导演,到2020年还在拍同样的东西。 苦,穷,脏。 然后抱怨观眾不懂欣赏,抱怨市场被商业片侵占。 这些人从未想过,从自己身上找问题,是自己落伍了。 难得重来一世,总要做点不一样的! 用票房,用口碑,用实实在在的成绩。 告诉所有人—— 电影可以不一样。 中国电影,可以不一样。 --- 回到片场,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工作人员看杨寧的眼神,多了点敬畏。 上午记者会的视频已经在网上传开,虽然没直播,但现场记者发的文字稿和录音片段,已经炸了。 论坛里吵成一片。 【支持杨寧!早看不惯那帮装逼导演了!】 【但他说得也太狂了吧……毕竟是小辈】 【小辈怎么了?说得不对吗?现在还有几个人看那种苦大仇深的片子?】 【可是电影不能只追求爽啊……】 【那你去看不爽的唄,又没人拦著】 杨寧没看手机。 他直接走进片场。 “开工!第三十二场,准备!” 拍摄继续。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下午五点,韩山平来电话。 “你小子……”他在那边嘆气,“是真能惹事。” “我说错了吗?”杨寧问。 “没错。”韩山平说,“但有些话,不该你说。” “那该谁说?” 电话那头沉默。 “没人说,所以我来说。”杨寧说,“韩董,这个圈子需要打破。我来当那把锤子。” 韩山平笑了,笑得很复杂。 “行。锤子就锤子吧。但小心点,別砸到自己脚。” “明白。” 掛了电话,杨寧走到监视器后。 镜头里,范彬彬正在拍一场哭戏。 没有台词,就蹲在废墟里,抱著“死去”的队友,肩膀抽动,眼泪一颗颗砸在地上。 无声,但绝望扑面而来。 “cut!”杨寧喊。 范彬彬抬头,脸上还掛著泪。 “过了。”杨寧说,“休息十分钟。” 她站起来,走到场边,接过助理递的水。 杨寧走过去。 “演得很好。” 范彬彬擦擦脸,笑了:“因为你刚才那些话,给了我底气。” “什么底气?” 她说,“以前总觉得,演戏要深刻,要沉重,要让人反思。但现在我觉得……能让人感动,就够了。” 杨寧点点头。 ………… 杨寧猜到有人会找麻烦,但没想到这么快。 他走进会议室时,审计组的人架势就已经摆开了。 赵主任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金属扣“咔噠”一声,响得刻意。 后面跟著俩年轻人,一个抱笔记本,一个拿录音笔。 王磊赔著笑倒茶:“赵主任,您看先从哪部分开始?” 赵主任没碰茶杯,翻开本子:“按流程,先看立项文件。批文、预算表、合同副本,都拿来。” 杨寧靠在门框上抽菸,没进去。 老徐凑过来,压低声音:“来者不善啊。我打听过了,这老赵是韩董对头的人,专门负责挑刺。” “让他挑。”杨寧弹弹菸灰,“帐目乾乾净净,怕什么。” “帐是乾净,可流程……”老徐皱眉,“咱们赶进度,有些採购確实没走三家比价。” 杨寧没说话,往会议室里瞟了一眼。 赵主任正在翻预算表,眼镜滑到鼻尖,手指一行行往下点。突然停住。 “这个特效化妆材料的採购,怎么回事?”他抬头看王磊,“单价超市场价30%。” 王磊赶紧解释:“赵主任,这是德国进口的仿生硅胶,跟普通材料不一样……” “进口的也得走比价流程。”赵主任打断,“集团规定,超过五万必须三家报价。你们报了几家?” 王磊语塞。 第37章 审计组找麻烦 杨寧把烟掐了,走进会议室。 “赵主任,那批材料是我定的。”他拉把椅子坐下,“拍摄需要,等不及走流程。” 赵主任推推眼镜,笑了:“杨导,集团规定不是摆设。您说等不及,那万一以后每个项目都『等不及』,规矩还要不要了?” “规矩是死的,电影是活的。”杨寧身体前倾,“那段戏要拍伤口特写,4k镜头下,普通硅胶质感不行。观眾看了出戏,您负责?” “我只负责流程合规。”赵主任把本子一合,“这样吧,这批材料先封存。你们重新走流程,找三家报价,比完再启用。” “拍摄进度耽误了怎么办?” “那是你们的问题。”赵主任站起来,“杨导,集团投1.3亿不是小数目。每一分钱都得花在明处,您说是不是?” 两人对视。 会议室里空气像凝固了。 最后还是王磊打圆场:“赵主任,您看这样行不行——材料我们先接著用,流程我们补。后续採购一定严格按规矩来。” 赵主任盯著杨寧:“杨导的意思呢?” 杨寧笑了:“行啊,按规矩来。” 他起身往外走,到门口又回头:“不过赵主任,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电影这行,有些钱能省,有些钱不能省。 省了不该省的,片子砸了,您审计得再合规,也补不回损失。” 门关上。 走廊里,老徐追上来:“真让他们封存?” “封个屁。”杨寧掏出手机,“我找韩董。” 电话接通。 “韩董,审计组要封特效材料。” 韩山平在那边沉默两秒:“理由?” “没走三家比价。” “你確实没走。” “但材料是特製的,全中国就那一家代理。”杨寧说,“赵主任非让找三家,我去哪找?造两家出来?” 韩山平嘆气:“老赵就那脾气,爱较真。这样,材料你们先用,流程补上。我跟他打个招呼。” “谢韩董。” “別谢我。”韩山平声音沉下来,“杨寧,你最近风头太盛了。 记者会那些话,得罪了多少人你自己清楚。 审计组这次来,不光是查帐,也是敲打你。低调点,把片子拍好比什么都强。” 电话掛了。 杨寧握著手机,站了一会儿。 老徐问:“怎么说?” “先用。”杨寧把手机揣兜里,“走,去片场。” --- 拍摄没停。 城墙大战的戏照常拍。 陈启明指挥灯光组布光,巨大的灯架挪来挪去,影子在地上乱晃。 黄小明吊著威亚,在半空摆姿势。武术指导在底下喊:“腰再挺直点!对!要有那种『老子要放大招』的劲儿!” 范彬彬坐在监视器旁边补妆,助理举著小镜子。她从镜子里看见杨寧,转头:“审计组走了?” “没,在会议室查帐呢。” “麻烦吗?” “小事。”杨寧在她旁边坐下,“你膝盖怎么样了?” 范彬彬把裤腿捲起来——纱布拆了,伤口结了一层深红色的痂,边缘还有点红肿。 “化妆师说能盖住。”她放下裤腿,“不影响拍摄。” 杨寧点点头,拿起对讲机:“灯光好了没?” “马上!”陈启明喊,“再调一下侧光!” 趁著等光的时间,范彬彬忽然问:“杨导,您说咱们这片子,真能成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她顿了顿,“最近网上那些话,挺难听的。 说咱们是『资本的游戏』,说您『德不配位』。我刷论坛,看得心里堵。” 杨寧笑了:“你还刷论坛?” “閒的时候看看。”范彬彬小声说,“看著看著就来气。” “那別看。”杨寧说,“拍好你的戏,演好你的角色。观眾最后看的不是论坛,是电影。” 范彬彬沉默了一会儿。 “您就一点不担心?” “担心有用吗?”杨寧站起来,“担心能把片子担心好?还是能把那帮人担心闭嘴?” 他走到监视器后,看了看画面。 “灯光好了!演员就位!” 拍摄继续。 黄小明从城墙跃下,威亚拽著他划过半空。落地,翻滚,拔刀——动作一气呵成。 “cut!过!” 一条拍完,换机位。 场务搬器材,灰尘扬起来。杨寧咳了两声,摸烟,发现盒空了。 “给。”范彬彬递过来一支。 杨寧愣了一下,接过:“你也抽?” “我抽不抽你不知道?”范彬彬盯著杨寧,“果然送上门的,別人不懂得珍惜。” 杨寧知道,他虽然看似开玩笑,但这句话半真半假。 远处,审计组的一个年轻人从会议室出来上厕所,往这边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他们是真盯上咱们了。”范彬彬吐出口烟。 “让他们盯。”杨寧说,“咱们又没干亏心事。” “可流程……” “流程是死的。”杨寧弹弹菸灰,“电影拍完了,上映了,票房爆了,谁还记得你流程怎么走的?大家只记得片子好不好看。” 范彬彬笑了:“您可真乐观。” “不是乐观。”杨寧看著她,“是没时间悲观。 剧组几百號人等著吃饭,演员几个月汗水不能白流,1.3亿不能打水漂——这么多事压著,哪有空悲春伤秋。” 烟抽完,杨寧把菸头碾灭。 “准备下一场!” --- 傍晚收工的时候,审计组还没走。 赵主任带著人从財务室出来,抱著厚厚几摞凭证。看见杨寧,他走过来。 “杨导,今天先到这儿。”赵主任说,“有些问题我们记录下来了,后续可能需要补充说明。” “什么问题?” “主要是预算执行和採购流程。”赵主任翻开本子, “比如第七页,器材租赁费比市场均价高15%。 第十一页,群眾演员餐標超標。还有刚才说的特效材料……” 杨寧打断他:“赵主任,您知道咱们剧组一天开销多少吗?” 赵主任愣了下:“这个……要看具体项目。” “平均每天三十万。”杨寧说,“这还没算后期特效。 您在这儿查一天,耽误半天拍摄,就是十几万。 您觉得,是流程合规重要,还是把钱花在刀刃上重要?” 第38章 团队更加凝聚了 “这不是一回事……”赵主任急於反驳。 “就是一回事。”杨寧没等他把话说完,“电影是烧钱的活儿,但不是烧纸。 每一分钱,都得变成画面,变成声音,变成观眾买票的理由。 您跟我抠这三家报价两家报价,不如去现场看看—— 看看我们搭的实景,看看演员受的伤,看看他们的努力和付出,看看这些钱到底花在哪了。” 赵主任脸色不太好看:“杨导,我理解您著急。但规定就是规定。” “规定是为人服务的,不是人为规定服务的。”杨寧说完,转身走了。 老徐跟上来,小声说:“你把他得罪透了。” “不得罪,他就不找茬了?”杨寧冷笑,“这种人,你越软他越硬。” “那后续……” “该干嘛干嘛。”杨寧说,“他查他的,我拍我的。 片子拍好了,一切好说。拍砸了,不用他查,我自己滚蛋。” --- 晚上十点,杨寧还在办公室看分镜。 江志强从香港打电话过来。 “审计组还在?”他问。 “在。” “韩山平跟我说了。”江志强顿了顿,“杨寧,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不看好你吗?” “因为我年轻,因为我说话狂妄,因为我动了他们的蛋糕。” “不止。”江志强说,“是因为你走的路,没人走过。 1.3亿拍科幻,全实景加大特效,主演集训三个月—— 这套玩法,在国內是第一次。 第一次,就意味著风险。所有人都等著看你摔跟头。” 杨寧没说话。 “但我投你。”江志强说,“不是因为我相信你一定能成,而是因为中国电影需要有人试试新路。老路走太久了,大家都累。 生意也是,如果不开闢新的道路,大家最终的结局都是死路一条。” “谢谢江老板。” “別谢。”江志强笑了,“把片子拍好,就是最好的感谢。 还有,审计组那边,別硬顶。 该补的流程补上,面上过得去就行。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电话掛了。 杨寧靠在椅子上,闭眼。 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戏——城墙大战高潮部分,陆燃觉醒紫霄神雷,千钧一髮。 需要爆破,需要威亚,需要特效配合。 不能出错。 他睁开眼,打开系统界面。 【当前拍摄进度:18%】 【资金使用率:22%】 【舆论压力:高】 【团队状態:稳定】 关掉。 起身,关灯,锁门。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著。 走到楼梯口,听见下面有声音。 是审计组那俩年轻人,蹲在楼梯间抽菸。 一个说:“赵主任也忒较真了,人家拍电影呢,又不是搞基建。” 另一个说:“你懂啥,这是政治任务。杨寧最近太跳,上面有人想敲打他。” “可我看他们剧组挺拼的啊,白天去片场看了眼,那些演员真在泥里打滚。” “拼有啥用?片子砸了,一切都是错。” 杨寧没有再听,转身从另一头楼梯下去。 ……… 凌晨三点,片场灯还亮著。 杨寧蹲在城墙模型边上,手里攥著捲尺,正在量两个爆破点之间的距离。 “这儿差了三公分。”他用马克笔在钢架上画了个圈。 刘勇打著哈欠凑过来,光头在灯光下反光:“差三公分怎么了?镜头又拍不出来。” “炸起来碎片飞溅角度就不对。”杨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重调。” “我操……”刘勇挠挠光头,“这都第五遍了。” “那就第六遍。” 正说著,对讲机响了。 “杨导,发电机有点过热,要不要停一下?”电工老张的声音。 杨寧按下对讲机:“能撑到几点?” “最多再两小时。” “两小时后换备用机组。现在不能停,灯光组在试光。” “明白。” 刚放下对讲机,陈启明小跑过来,满头汗:“杨导,那台arri过热报警了,得降温。不然明天扛不住长时间拍摄。” “用湿毛巾包著拍。” “会损伤机器……” “那就损伤。”杨寧看著他,“机器重要还是镜头重要?” 陈启明张了张嘴,最后点头:“明白了。” 范彬彬从化妆间出来,穿著林雪那身破烂的军装,脸上已经化好了伤妆。她走到杨寧面前:“杨导,明天那场急救戏,道具血浆的味道不对。” “怎么不对?” “太甜了,像糖浆。真血是铁锈味。” 杨寧看向刘勇。 刘勇双手一摊:“现在上哪儿找铁锈味的血浆去?这大半夜的。” 范彬彬说:“给我点红糖和酱油,我自己调。” “你会调?” “我爷爷是中医,教过我。” 十分钟后,范彬彬蹲在角落里,拿著小碗搅和。红糖、酱油、一点食用色素,还有她从道具堆里翻出来的铁粉。 刘勇凑过去闻了闻,皱眉:“这能行吗?” “试试。”范彬彬用手指蘸了点,抹在手背上。暗红色,黏稠度刚好。“镜头前够了。” 黄小明也过来了,穿著陆燃的战术背心,背心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 “杨导,明天跑酷那段,第三个炸点我老是记不住节奏。”他喘著气,“能不能再走一遍?” “现在?”杨寧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半。” “就现在。”黄小明眼神发直,“不然我睡不著。” 杨寧点头:“老徐,清场!让爆破组准备模擬!” 模擬炸点用的是小號鞭炮,声音响,没破片。黄小明在城墙模型上奔跑,跳,翻滚。 第三次,他还是早跳了半秒。 “操!”他爬起来,捶了下地面。 “別急。”杨寧走过去,“不是你的问题。是第三个炸点的引信时间设错了。” 他招手叫来爆破组长:“重测引信,从第二个到第三个的传导时间多算了零点二秒。” 爆破组长拿著秒表一测,还真是。 “杨导,您怎么知道的?” “黄小明前面两次都准,就第三个点不对。要么是他突然不会跑了,要么是你设错了。”杨寧拍拍黄小明的肩,“去休息吧,不是你的问题。” 黄小明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第39章 像个小女孩 周汛这时候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拿著剧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杨导,苏蔓死前那场戏,我有问题。” “什么问题?”杨林转过头看著周汛,她扎著一个丸子头,一脸素顏,像个小女孩,显得格外年轻。 “剧本写她最后说的是『告诉陆燃,別回头』。但我觉著不对。”周汛翻到那一页,“她那么喜欢陆燃,临死前不该说这个。应该说点私人的话。” “比如?” “比如……”周汛想了想,“『告诉他,我抽屉里还有半包烟,留给他了』。这种。小细节,但真实。” 杨寧沉默了几秒。 “改。”他说,“按你的来。” “真改?” “真改。”杨寧点了根烟,“苏蔓是你演,你比她更懂她。” 周汛眼睛亮了,抱著剧本跑了。 凌晨四点,天边开始泛白。 杨寧站在监视器后,看著陈启明带人布光。 巨大的灯架缓缓升起,光柱切开黑暗,在城墙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老徐走过来,递给他一瓶冰水。 “都准备好了。”老徐声音沙哑,“就看明天这一哆嗦了。” “怕吗?”杨寧问。 “怕。”老徐老实说,“怕出事故,怕拍砸了,怕对不起这么多人这三个月。” 杨寧喝了口水,没说话。 “杨导,您呢?”老徐看著他,“您怕不怕?” “怕。”杨寧说,“所以我得让他们不怕。” 他转身,拿起扩音器。 “所有人,集合!” 五分钟后,片场中央站满了人。 杨寧跳上一辆器材车。 “天亮就拍那场十七分钟的大戏。”他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去,“该说的都说过了,该练的都练过了。现在我就问一句——” 他扫视人群。 “谁心里还没底?现在说,来得及调整。” 没人说话。 “黄小明,你有底吗?” 黄小明挺直腰板:“有!” “范彬彬?” 范彬彬点头:“有。” “周汛?” “有。” “爆破组?” “有!” “灯光组?” “有!” 一声接一声,最后所有人都喊起来。 杨寧笑了。 “行。”他放下扩音器,“那咱们就干票大的。” 人群爆发出欢呼。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开进片场。 韩山平从车上下来,穿著夹克,脸上带著倦容。 杨寧跳下车走过去。 “韩董,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韩山平打量著灯火通明的片场,“听说你们要玩命。” “正常拍摄。” “正常?”韩山平指了指城墙,“一镜到底,十七分钟,七个炸点,三十个演员调度——这他妈叫正常?” 杨寧没接话。 韩山平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个护身符,塞到杨寧手里。 “我老婆去雍和宫求的。”他说,“戴著吧,保平安。” 杨寧看著手里那个红色的小布袋。 “韩董……” “別废话。”韩山平拍拍他肩膀,“片子拍好了,我请你喝酒。拍砸了……”他顿了顿,“我也请你喝酒。但那时候,酒可能就是苦的了。” 说完,他转身上车,走了。 杨寧握著那个护身符,站了很久。 天快亮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 他走回监视器后,戴上耳机。 对讲机里传来各部门最后一次匯报。 “摄影组就位。” “灯光组就位。” “爆破组最后检查完毕。” “演员就位。” “医疗组就位。” “消防组就位。” 每一个声音,都绷得紧紧的。 杨寧看著取景器。 画面里,黄小明站在城墙东头,做著深呼吸。范彬彬蹲在医疗点,最后一次检查器械。周汛趴在狙击位,闭著眼默念台词。 城墙在晨光中显出轮廓。 斑驳,残破,但巍然耸立。 杨寧拿起对讲机。 沉默了三秒。 然后说: “开机。” 场记板落下。 “《紫霄纪元》第47场第一镜——开始!” 城墙在镜头里活了过来。 黄小明从东侧掩体跃出,脚步在碎砖上踏起烟尘,枪声提前炸响—— 是周汛的狙击枪,子弹擦过他耳畔,打在身后的土墙上,噗一声闷响。 镜头跟著他狂奔。 十七分钟一镜到底,设计好的路线像一张精密的地图刻在每个人脑子里。 黄小明跃过第一个炸点,爆破组的手几乎同时按下按钮——尘土裹著碎屑冲天而起,热浪掀翻了他的帽檐。 第二个炸点,第三个…… 范彬彬出现在镜头右侧的医疗点,浑身是血——大部分是化妆,但手肘的擦伤是真的,昨天彩排时摔的。 她撕开绷带,动作快得带著狠劲,仿佛那真是最后一点医疗物资。 镜头继续推进。 周汛趴在狙击位,呼吸压得极低。瞄准镜里,远处“敌军”的旗帜在晃。 她扣下扳机,肩膀被后坐力撞得一颤——空包弹,但声音实打实地震著耳膜。 第十四分钟。 黄小明衝到城墙缺口。三米宽,底下是垫著海绵坑的“深渊”。他助跑,起跳—— 威亚绳猛地绷直,將他送往对岸。 就在他即將落地的瞬间。 “停!” 杨寧喊出这声的时候,陈启明正趴在摄影机后面,手指死死按著录製键。 整个片场像被冻住了。 黄小明还悬在三米宽的缺口上方,威亚绳绷得吱呀作响。 范彬彬手里的硅胶伤口捏变了形,血浆从指缝往下滴。 “卡满了。”陈启明抬起头,脸上汗津津的,“存储卡爆了。” 杨寧从监视器后站起来,走到那台黑色的arri d-20旁边。机身红灯急促闪烁,像颗发疯的心臟。 “换卡要多久?” “十秒。”陈启明已经摸出备用卡,“但……” “但什么?” “情绪断了。”陈启明压低声音,“一镜到底拍到十七分钟卡满,这他妈比中彩票还邪门。” 杨寧没接话。他转头看向城墙。 晨光斜切下来,把废墟的阴影拉得很长。黄小明还吊在那儿,脸上的汗珠悬在下巴尖,要掉不掉。 “换卡。”杨寧声音很平,“所有人保持原位。灯光组,光比锁死。场记,记录当前参数。” 陈启明拔卡换卡的动作快得像魔术。十秒后,红灯转绿。 “继续。”杨寧说。 可那股气確实散了。 黄小明重新助跑,起跳,落地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威亚绳猛地一拽,把他吊在半空晃荡。 “停。”杨寧揉了揉眉心,“休息十分钟。” 人群里泄出一阵低低的嘆气声。 杨寧摸出手机——从凌晨开机到现在,一直静音。屏幕亮起,三十七个未接来电,韩山平的名字跳了八次。 还有条简讯,就两个字:“看新闻。” 第40章 我们已经贏了 杨寧皱著眉头,点开新浪首页。 然后愣住了。 头条標题加粗带火:《杨寧直言刺痛行业:90%网友力挺“电影该变了”》 底下是投票柱状图,支持率那条绿色柱子几乎顶满。评论区炸了,十几万条评论还在涨。 热门第一是个长评: “我爸是电影厂退休职工,昨天看完记者会视频,沉默了一晚上。 今早跟我说:咱们拍了一辈子苦情戏,是不是该让年轻人试试別的路了?” 杨寧往下划。 论坛截图,微博热搜,甚至电视新闻的截屏——昨晚那番话被剪成短视频,在各个平台疯传。 標题一个比一个直白: “第五代导演的时代该结束了?” “观眾用脚投票:我们要看好看的电影!” “杨寧揭穿皇帝的新衣:苦大仇深不是电影的唯一答案!” 最让他意外的是电影学院bbs的置顶帖。標题很温和:“关於电影艺术的多元可能性—— 兼与杨寧导演商榷”,点进去却是一篇数据分析报告。 发帖人详细统计了近五年国產电影的票房和口碑,结论就一句话:“脱离观眾的艺术,是自娱自乐。” 下面吵了几千楼,但支持的声音明显压过了反对。 “杨导。” 老徐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眼睛盯著手机屏幕,声音有点发颤:“这……这是真的?” “真的假的重要吗?”杨寧关掉屏幕,“重要的是,咱们这场戏还得拍完。” 他转身看向城墙。 黄小明坐在地上喝水,范彬彬在重新调血浆,周汛靠在墙根闭目养神。每个人脸上都写著疲惫,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焦虑。 就在这时,王磊小跑著过来,手里还拿著电话。 “杨导,韩董让您接……” 杨寧接过手机。 “看到了?”韩山平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著点说不清的情绪。 “刚看到。” “宣传部上午开了会。”韩山平顿了顿,“你的发言被定性为『反映了人民群眾对文化產品的新期待』。原话。” 杨寧笑了:“这帽子够高的。” “高才好。”韩山平说,“现在谁动你,就是跟人民群眾过不去。审计组上午撤了,赵主任调去管老干部活动中心了。” 杨寧握紧手机。 “还有,”韩山平声音低下来,“江志强刚跟我通完电话。他说香港那边院线主动联繫,想谈《紫霄纪元》的优先排片。” “条件呢?” “没条件。”韩山平笑了,“准確说,条件是咱们这片子必须按时上映。观眾等著看呢。” 电话掛了。 杨寧站在原地,晨风吹过来,带著废墟的尘土味。 他把手机递给老徐:“让所有人都看看。” 消息传得很快。 当工作人员们围著一部部手机,看到那些评论,那些数据,那些几乎一边倒的支持声音时,片场的气氛开始变化。 黄小明第一个站起来,把矿泉水瓶捏得嘎吱响。 “杨导。”他声音有点哑,“再来一次。” 范彬彬擦掉手上的血浆,抬头看过来:“我这边没问题。” 周汛睁开眼,活动了下手腕:“隨时可以。” 杨寧看著他们。 看著这些熬了三个月,浑身是伤,此刻眼睛里重新烧起火的人。 他走到监视器后面,重新戴上耳机。 “各部门注意。” 对讲机里传来一连串“收到”。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杨寧说,“卡满了,就分段拍。情绪断了,就接上。但这场戏,今天必须拿下。” 他顿了顿。 “因为外面有几百万人等著看。” “因为我们答应过要拍一部不一样的电影。” “因为——” 他深吸一口气,吼出来: “去他妈的『不可能』!” “action!” 这一次,一切都对了。 黄小明跃过缺口时,腰腹在空中绷出凌厉的线条。范彬彬缝合伤口的动作快而稳,血浆溅在脸上,她眼睛都没眨。周汛扣动扳机的瞬间,整个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 爆炸声准时响起,尘土飞扬。 镜头在混乱中穿梭,紧紧咬住每一个该咬住的瞬间。 第16分47秒,黄小明衝到城墙最高点。 他举起信號枪,扣动扳机—— 红色光焰划破晨雾,在灰白的天幕上炸开一朵微弱却刺眼的花。 “cut!” 杨寧喊出这个词的时候,声音是哑的。 现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欢呼声像决堤的洪水,轰然炸开。 陈启明从摄影机后面蹦起来,狠狠抱住旁边的灯光师。老徐抹了把脸,发现手心是湿的。范彬彬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杨寧没动。 他只是盯著监视器,把最后十七分钟的回放又看了一遍。 每一个镜头,每一次爆炸,每一张沾满血污的脸。 都是对的。 他关掉监视器,从兜里摸出烟盒。手有点抖,打火机打了三次才著。 烟雾升起来的时候,他看见韩山平给的那个护身符还掛在监视器支架上,红色的小布袋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城墙下,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金光照在废墟上,给那些弹孔、裂痕、斑驳的涂装,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光晕。 有人开始鼓掌。 先是零星的,然后连成一片。 掌声里,杨寧慢慢站起身。 他看著眼前这群人——这群三个月前还互不相识,现在却像一起打过仗的兄弟的人。 然后他举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声音传遍片场的每个角落: “我宣布——” “城墙大战,过了。” 欢呼声再次炸开,这次比刚才更响,几乎要掀翻这片废墟。 杨寧关掉对讲机,走到城墙模型前,伸手摸了摸那些弹孔。 硅胶的质感粗糙温热,在晨光里泛著真实的光泽。 他忽然想起上一世,自己蹲在《无极》片场外抽菸的那个下午。 那时候他想,什么时候能拍一部自己的电影。 现在,他正在拍。 而且拍得比想像中还要难,还要疯,还要—— 过癮。 身后传来脚步声。 范彬彬走过来,脸上还掛著血浆和泪痕,但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星星。 “杨导。”她说,“谢谢。” 杨寧转过头看她。 “谢什么?” “谢谢你没让我们放弃。”范彬彬顿了顿,“也谢谢你让那么多人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杨寧笑了,把菸头摁灭在城墙的“弹孔”里。 “去卸妆吧。”他说,“下午还有戏。” 范彬彬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 “杨导。” “嗯?” “我们会贏的,对吧?” 杨寧看著远处升起的太阳,金光刺眼。 “我们已经贏了。” 他说。 第41章 黄小明安排的饭局 黄小明发那条简讯时,杨寧刚审完雨戏的分镜。 手机在兜里震了下,屏幕亮起:“杨导,王总那边想约您吃个饭,您看……” 杨寧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 华谊兄弟。2002年的华谊,正是往上窜的时候。 《大腕》刚火,《手机》在筹备,签了一票电视剧演员,势头猛得不行。 虽然他知道后来这兄弟俩会因为债务、会套现、会慢慢拉胯,但现在——现在他们手里握著京圈大半资源。 他回得简单:“时间地点。” 黄小明的回覆来得很快:“明天晚上七点,王府饭店荷花厅。王总说就是认识一下,没別的意思。” 杨寧按灭屏幕,继续看分镜图。 老徐凑过来:“华谊找你了?” “嗯。” “去吗?” “去。”杨寧用笔在分镜上標了个注,“多认识条路,没坏处。” --- 第二天傍晚,杨寧提前收了工。 回住处冲了个澡,换了件乾净的深灰色衬衫,外面套了件黑色夹克。鞋也换了,片场那双沾满泥的工装鞋扔在门口,穿了双黑色短靴。 对镜看了眼,鬍子刮乾净了,头髮稍微抓了抓。不隆重,但至少体面。 六点四十,王府饭店门口。 黄小明已经到了,穿了身浅灰色西装,头髮梳得整齐,看见杨寧下车,赶紧迎上来。 “杨导。” 杨寧打量他一眼:“穿这么正式?” “王总那边……规矩多。”黄小明有点不好意思。 两人进了大堂,暖气很足。服务员领著往荷花厅走,走廊铺著厚地毯,脚步落上去没声音。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包厢门打开时,王忠军正坐在主位泡茶。 深蓝色西装,没系领带,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著紫砂壶,水流细而稳地注入茶杯。 “来了。”他抬头,脸上带笑,目光在杨寧身上停了下,又转到黄小明,“小明也来了?坐。” 语气熟稔自然,显然和黄小明不是第一次见。 王忠磊坐在旁边,穿了件 polo衫,正看手机,见人进来,放下手机起身:“杨导,久仰。我是王忠磊。” 握手,落座。 圆桌很大,摆了四副碗筷。凉菜已经上齐,四荤四素,摆盘精致。 “杨导喝什么?”王忠军问,“白的?红的?” “茶就行。”杨寧说,“晚上还得回片场看素材。” “敬业。”王忠军笑著点头,给杨寧倒了杯茶,“那咱们就以茶代酒。” 茶杯碰过,王忠军开门见山: “杨导最近那场记者会,我们看了。”他抿了口茶,“说得痛快。这圈子有些人,確实该醒醒了。” “別,別,过奖了,当时是我衝动了,搞得像个楞头青一样。”杨寧连忙摆手说。 “这样才真实,因为实话才最难得。”王忠磊接话,“我们做这行,最知道观眾想看什么。苦大仇深那套,年轻人早不买帐了。” 王忠军放下茶杯:“所以我们今天请杨导来,没別的意思,就是交个朋友。 华谊明年有三部电影要开,题材都新。 杨导这样的年轻才俊,我们一直很欣赏。” 话说得漂亮,但意思明確:想拉拢。 杨寧没接茬,夹了片凉拌木耳,慢慢嚼著。 黄小明在旁边安静吃饭,偶尔给王忠军添茶。 几轮菜过后,王忠军话锋一转: “小明跟我们提过几次,说杨导在片场要求严,但戏拍得好。”他看向黄小明,“这次跟杨导合作,学到不少吧?” 黄小明放下筷子:“確实。杨导教戏很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得抠。” “严师出高徒。”王忠军又给杨寧倒茶,“不过杨导,我多说一句——这片子拍完,后续有什么打算? 中影那边,韩董是支持你,但中影盘子大,项目多,不可能把所有资源都押一个人身上。” 杨寧抬眼:“王总有什么建议?” “华谊盘子小,但灵活。”王忠军身体前倾,“你下部戏,如果要独立製片,我们愿意投。分成比例好谈,创作权你说了算。” 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 杨寧正要开口,包厢门被轻轻敲响。 “进。”王忠军说。 门推开,一个女人走进来。 米白色套装,剪裁合体,长发挽在脑后。妆容精致,但不过分,手里拎著只黑色手包。 李彬彬。 “王总。”她先对王忠军点头,然后目光落到杨寧脸上,“这位就是杨导吧?我是李彬彬。” 她伸出手。 杨寧起身,握手。她的手很稳,力道適中。 “李小姐,幸会。” “叫我彬彬就行。”李彬彬自然地坐到了空位上,服务员立刻添了碗筷。 王忠军笑著介绍:“彬彬刚结束一个活动,听说杨导在,特意过来见见。” “一直想认识杨导。”李彬彬看向杨寧,眼神直接,“看了记者会视频,也看了《紫霄纪元》的片花。城墙那场戏,拍得真好。” “团队努力。”杨寧说。 “不止是团队。”李彬彬给自己倒了杯茶,“那段戏的光影和调度,一看就是导演有想法。”她顿了顿,“国內敢这么拍的导演,不多。” 王忠磊插话:“彬彬最近在接触一个好莱坞项目,科幻题材。她对这类型很感兴趣。” “还在谈。”李彬彬语气平静,目光没离开杨寧,“所以看到杨导的片子,挺有感触的。国內市场,也该有这种类型的片子了。” 饭局后半段,话题绕著电影市场打转。 王忠军兄弟话里话外还是想拉合作,但语气比之前更客气。 李彬彬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点到关键处,显然对这个行业有深入观察。 九点,杨寧看了眼表:“明天还要拍戏,得先回了。” 王忠军也没强留,起身送客。 走到包厢门口时,李彬彬从手包里拿出张名片,素白底色,只有名字和手机號。 “杨导。”她递过来,“有机会多交流。我对您那套『电影该变了』的理论,很感兴趣。” 杨寧接过名片:“李小姐对电影有研究?” “演了十年戏,总该有点想法。”李彬彬微笑,“下次如果您拍女人戏,考虑考虑我。我觉得我能演得不一样。” 这话说得很妙。没提华谊,没提资源,只谈表演。 “一定。”杨寧点头。 第42章 三个月了 回程的车上,黄小明明显鬆了口气。 “杨导,王总那边……” “暂时不用管。”杨寧看著窗外流动的街灯,“他们今天就是来探探路。片子没上映前,什么承诺都是虚的。” 黄小明点头,犹豫了下:“李彬彬那边……” “她比王忠军聪明。”杨寧说,“知道直接谈合作太功利,先卖个人情,留个印象。” 车开进基地,片场的灯光在夜色中亮著。 杨寧下车前,拍了拍黄小明肩膀:“今天辛苦你了。” “应该的。”黄小明咧嘴笑。 回到住处,杨寧掏出那张名片。 李彬彬。2002年的她,正是上升期,电视剧女王,开始往电影转型。 这个时间点她主动递名片,显然不是一时兴起。 这个女人不一般啊,情商智商都这么高,怪不得后世能成为资本。 他把名片收进抽屉。 然后打开电脑,调出明天的拍摄计划。 雨戏。废墟。三百人调度。 这才是现在最该操心的事。 至於那些饭局、名片、若有若无的橄欖枝—— 片子拍好了,一切自然会来。 拍砸了,全都是空。 …………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已经拍了三个月了。 片场里正在拍最重要的一段剧情,杨寧一脸紧张。此时的剧场里面,何润东的手举到一半,停住了。 胡歌该转身了,身体已经微微侧过去,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不舍,没有挣扎,没有兄弟要生离死別时该有的任何东西。 片场安静得只剩下电流声。 杨寧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没说话。 他走到两人跟前,看了看何润东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又看了看胡歌那双放空的眼睛。 “第几次了?”杨寧问。 场记小声说:“第八次。” “同一个地方?” “嗯,都是何老师拍肩,胡歌转身那里。” 杨寧点点头,没看演员,反而转身看向片场四周。 灯光师靠在架子上,眼神发直;道具组的人蹲在角落,低头玩著手机上的贪吃蛇; 连一向专注的陈启明,调光的时候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三个月了。 每天睁开眼就是戏,闭上眼前想的还是戏。 早上六点出工,拍到半夜收工,回到宿舍倒头就睡,梦里都在背台词。 人成了机器。 標准的动作,標准的走位,標准的表情——唯独没了魂。 杨寧转回身,看著何润东和胡歌。 两人低著头,不敢看他。 “中午吃的什么?”杨寧突然问。 何润东愣了下:“啊?” “我问,中午吃的什么。” “盒饭……土豆烧肉,炒白菜。” “好吃吗?” “还……还行。”何润东声音越来越小,“肉有点柴。” “你呢?”杨寧看向胡歌。 胡歌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没注意。” “没注意?” “光背词了,没尝出味。” 杨寧点了点头。他没发火,也没骂人,只是走到监视器后面,拿起对讲机。 “全体注意。” 所有人都看过来。 “收工。” 两个字,轻飘飘的。 但整个片场像被按了暂停键。 没人动,没人说话,所有人都愣在那儿,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徐拿著通告单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杨导,这场戏今天再不拍就赶不上进度了,明天还有城墙的爆破戏,后天……” “我说收工。”杨寧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他摘下耳机,放在监视器上,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明天放假一天。” 这回,所有人都听清了。 --- 回到监控车里,杨寧点了根烟。 老徐跟著钻进来,把车门关上。 “杨子,你这是……”老徐搓著手,“进度真的赶不上了。韩董昨天还打电话问……” “老徐。”杨寧打断他,“你看看外面那群人,还有几个像活人?” 老徐噎住了。 “何润东拍戏拍了十几年,胡歌是上戏科班,一场兄弟告別的戏,拍了八次拍不出来。”杨寧吐出口烟,“是他们不会演吗?” “……不是。” “是他们演不动了。”杨寧看著车窗外,“弦绷得太紧,断了。再拍下去,拍出来的也是垃圾。” 老徐沉默了。 杨寧把烟掐灭:“通知后勤,今晚搞烧烤。 肉管够,酒……啤酒可以喝点,白酒不许。 明天放假,爱睡觉睡觉,爱逛街逛街。” “那进度……” “这样拍不好的进度拿来有什么用?”杨寧看著他,“帮他们把情绪调动一下,不会影响到进度的。” 老徐嘆了口气,点点头,推门下车。 杨寧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刚才监视器里的画面——何润东那双空洞的眼睛,胡歌僵硬的转身,还有片场里那一张张麻木的脸。 三个月了。他自己也累,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脑子里塞满了镜头、走位、预算。 但他不能垮。 他垮了,这群人就真散了。 --- 下午四点,收工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基地。 一开始没人信。 “真的假的?杨导能放假?” “肯定假的,上次说早收工,结果拍到凌晨三点。” “可是器材都收了……” 直到看见灯光组真的开始收灯架,道具组在装箱子,演员卸了妆换上便服,大家才终於相信—— 今天,真的结束了。 片场一下子热闹起来。 但那种热闹很奇怪——不是兴奋,是茫然。像突然被释放的囚犯,站在监狱门口不知道往哪儿走。 黄小明蹲在休息区,手里拿著瓶水,半天没喝一口。 范彬彬坐在他旁边,剧本还摊在膝盖上,但眼睛盯著远处,没有焦点。 何润东和胡歌已经换下了戏服,两人坐在角落里,谁也没说话。 杨寧从监控车里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他皱了皱眉,走到空地上,拍了拍手。 所有人都看过来。 “都愣著干什么?”杨寧说,“老徐没通知?今晚烧烤,就在这儿。刘勇!” 刘勇从人堆里钻出来:“杨导?” “你会烤肉吧?” “会!以前在xj拍戏跟当地人学过!” 第43章 烧烤聚会 “那今晚你掌勺。”杨寧说,“需要什么列单子,让后勤去採买。” 刘勇眼睛亮了:“得嘞!保证烤得滋滋冒油!” “还有,”杨寧看向眾人,“都別傻站著了。想帮忙的去帮刘勇搭架子,不想帮忙的回宿舍洗澡换衣服,晚上六点,准时开饭。” 说完,他转身走了。 留下身后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真烧烤啊?” “还放假一天?” “杨导这是……怎么了?” “管他呢!有肉吃就行!” 气氛终於活了过来。 刘勇开始吆喝人帮忙,几个年轻场务屁顛屁顛跟过去。黄小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作响。 范彬彬合上剧本,放进包里。 何润东和胡歌对视一眼,也站了起来。 杨寧回到住处,冲了个澡。 热水冲在肩膀上,酸疼的肌肉稍微放鬆了些。 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全是血丝,鬍子也两天没颳了。 三个月,確实太长了。 洗完澡,他换了身乾净衣服,走到窗边。 从二楼看下去,片场空地上已经架起了两个巨大的烧烤架。 刘勇指挥著人搬炭、生火,老徐带著后勤组拉来几箱食材。 肉,菜,调料,啤酒。 炊烟升起来,在傍晚的空气里飘散。 远处,演员宿舍楼里,陆续有人走出来。 换上了便服,洗了澡,脸上终於有了点人色。 黄小明穿了件宽鬆t恤,头髮还湿著,一路小跑过去帮刘勇搬东西。 范彬彬换了身运动服,长发扎成马尾,素麵朝天。 何润东和胡歌也来了,两人边走边说著什么,表情比下午鬆了不少。 杨寧点了根烟,靠在窗边看著。 天色渐渐暗下来,炭火烧红了,肉串架上去,滋啦作响。 香味飘上来,带著烟火气。 他掐灭烟,下楼。 六点整,烧烤晚会开始。 ………… 炭火刚旺起来,天就擦黑了。 刘勇把第一把肉串架上烤架,肥油滴下去,“滋啦”一声爆响,白烟混著肉香腾起来。 “都別愣著啊!”刘勇拿夹子敲敲烤架边,“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肉在那边冰柜里,签子在这儿,谁想吃啥自己串!” 黄小明第一个凑过去,拿起竹籤:“勇哥,这肉醃过没?” “醃个屁,原汁原味才香!”刘勇往肉上撒了把辣椒麵,“烤好了蘸孜然,绝了!” 范彬彬站在旁边,看著那一大盆生肉,有点犹豫:“这……怎么串啊?” “简单。”周汛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拿起块肉示范,“左手拿肉,右手拿签,这么一捅——看,成了。” 她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串好一串。 范彬彬学著她做,第一下没捅准,签子扎歪了。 “没事,多练几次。”周汛笑了,“比拍戏简单。” 肉串陆续上架。五花肉、羊肉、鸡翅,还有刘勇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羊腰子。 炭火噼啪响,油星子溅起来,在夜色里亮一下又灭了。 杨寧搬了箱啤酒过来,放在地上:“能喝的自己拿,不能喝的喝饮料。先说好,明天放假,但后天得拍戏,谁喝大了耽误事,我让他滚蛋。” “杨导放心!”黄小明举起啤酒瓶,“就一瓶,解解乏。” 老徐蹲在烤架边上,手里拿著瓶啤酒,看著火光发呆。 “想啥呢?”杨寧在他旁边坐下。 “想进度。”老徐闷闷地说,“这一放假,又得耽误一天。” “耽误不了。”杨寧也开了瓶啤酒,“人绷断了,耽误的就不是一天了。” 正说著,何润东和胡歌端著盘子过来,盘子里是几串刚烤好的肉。 “杨导,徐导。”何润东把盘子递过来,“尝尝,我烤的。” 杨寧拿了一串。肉烤得有点焦,但香味扑鼻。 “不错。”他咬了一口,“比拍戏强。” 何润东挠挠头,笑了。 胡歌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拿著根没烤的玉米,一下一下地剥著。 “还琢磨那场戏呢?”杨寧问。 胡歌手顿了下:“嗯。” “別琢磨了。”杨寧说,“明天放假,去城里看场电影,逛逛街,干点跟拍戏没关係的事。” “看什么电影?” “隨便。”杨寧喝了口啤酒,“就看那种不用动脑子,看完就忘的爆米花片。” 胡歌愣了愣:“那……那不是浪费时间吗?” “有时候就得浪费。”杨寧看著他,“你太紧绷了,胡歌。拍戏不是考试,没有標准答案。你今天演不出来,不是你不会,是你太想『演对』了。” 这话说得很轻,但胡歌眼圈一下子红了。 他低头,继续剥玉米,剥得指甲缝里都是玉米须。 范彬彬端著烤好的鸡翅过来,分给大家。 她坐到了杨寧旁边的空椅子上,手里也拿了瓶啤酒,小口小口地喝著。 “杨导。”她忽然说,“我经纪人下午打电话了。” “说什么?” “说现在找我的本子多了。”范彬彬看著炭火,“都是那种……大女主戏,要能打能拼的。” “好事啊。” “是好事。”范彬彬顿了顿,“但她说,有几个本子明显是跟风咱们这戏,剧本烂得很,就图个热闹。” 杨寧笑了:“市场就是这样。一个类型火了,立马一堆跟风。能坚持做自己的,不多。” “那咱们算坚持做自己吗?” “算。”杨寧说,“至少我们现在做的,三个月前没人敢做。” 范彬彬点点头,喝了口酒。 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另一边,黄小明跟刘勇划上拳了。 “五魁首啊!六六六!” “你输了!喝!” 黄小明仰头灌酒,喝太急,呛得直咳嗽。 周汛在旁边笑:“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高兴!”黄小明抹抹嘴,“三个月了,第一次这么放鬆!” 確实,整个片场的气氛完全不一样了。 灯光师和摄影师凑在一起聊器材,道具组的人在比谁串肉串得快,连一向严肃的陈启明,都端了盘烤肉坐在监视器边上,边吃边看白天拍的素材。 杨寧看著这群人。 三个月前,他们还是陌生人。现在,像一群在一起混了很久的兄弟。 “杨导。”老徐碰了碰他胳膊,“你看那边。” 杨寧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片场角落里,何润东和胡歌坐在那儿,一人拿著瓶啤酒,正低声说著什么。 说著说著,何润东拍了拍胡歌的肩膀。 胡歌点点头,笑了。 那笑容很轻,但比下午拍戏时那个僵硬的转身,真实得多。 “这就对了。”老徐轻声说,“戏是假的,情是真的。” 肉吃得差不多了,刘勇又架上了一锅羊汤。 大铁锅架在炭火上,汤咕嘟咕嘟冒著泡,里面滚著羊骨头、萝卜、薑片。香味飘得老远。 “来喝汤!暖胃!”刘勇拿著大勺吆喝。 眾人端著碗围过去。 杨寧也盛了一碗,汤很烫,他吹了吹,慢慢喝。 羊肉的鲜味混著萝卜的清甜,从喉咙暖到胃里。 黄小明端著碗凑过来:“杨导,我敬您。” “敬我什么?” “敬您……”黄小明想了想,“敬您敢让我们放假。” 杨寧笑了,跟他碰了碰碗。 “杨导。”周汛也过来了,“我也敬您。敬您让我改台词。” “改得好。” “是您让改的。”周汛认真地说,“以前在別的组,导演说一不二,演员就是工具。您不一样。” 杨寧没说话,只是喝了口汤。 这时,范彬彬忽然站了起来。 她走到空地上,手里还拿著啤酒瓶。 “我唱首歌吧。”她说。 所有人都看过来。 “唱什么?”黄小明问。 “隨便。”范彬彬清了清嗓子,“就唱……《朋友》吧。” 没有伴奏,她就清唱。 声音起先有点抖,但很快就稳了。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唱著唱著,黄小明跟著哼起来。 然后是何润东,胡歌,周汛。 最后所有人都跟著唱。 声音在夜色里飘荡,混著炭火噼啪声,混著羊汤的咕嘟声。 杨寧坐在那儿,看著这群扯著嗓子唱歌的人。 看著火光映亮的一张张脸。 三个月来的疲惫、压力、爭执,在这一刻,好像都融进了歌声里。 歌唱完,掌声响起。 范彬彬鞠了个躬,脸有点红,坐回椅子上。 “可以啊彬彬!”黄小明鼓掌,“唱得不错!” “以前在ktv练过。”范彬彬笑。 夜越来越深。 炭火渐渐弱了,但没人说要散。 大家三三两两地坐著,聊著天。聊以前的剧组趣事,聊老家,聊以后想拍什么戏。 杨寧靠在那张破旧的导演椅上,听著这些閒话。 手机在兜里震了下。 他掏出来看,是李彬彬发来的简讯: “听朋友说你们剧组在烧烤?真会享受。” 杨寧回了句:“劳逸结合。” 很快,又一条进来: “下次有机会,带我尝尝刘勇师傅的手艺。” 杨寧笑了笑,没回。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抬头看天。 bj秋天的夜空,难得能看见几颗星星。 明天放假。 后天继续拍戏。 但至少今夜,这群人可以暂时忘掉那些镜头、台词、炸点。 可以只是吃肉,喝酒,唱歌。 可以只是,做一回普通人。 老徐碰了碰他:“杨子,想啥呢?” “没想啥。”杨寧说,“就在想……这片子拍完,咱们得好好聚一次。” “那必须的!”老徐举起啤酒瓶,“到时候我请客,吃顿好的!” “你请客?”黄小明耳朵尖,“徐导,说话算话啊!” “算话!”老徐笑,“只要片子成了,我请全组去香港吃海鲜!” 欢呼声再次响起。 杨寧看著这群人,看著他们眼里重新燃起的光。 他知道,明天的休息过后。 后天的拍摄,会不一样。 因为绷紧的弦松过了。 因为这群人,又找回了拍戏的初衷—— 不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是为了,一起做一件牛逼的事。 炭火彻底熄灭时,已经快凌晨了。 眾人陆续散去,回宿舍休息。 杨寧最后一个走。 他看著空荡荡的片场,看著那堆还冒著青烟的炭灰,看著散落一地的啤酒瓶。 然后转身,往住处走。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心里,是暖的。 第44章 新老狐狸交锋 杨寧醒来时,阳光正铺满半张床。 窗帘没拉严,光斜切进来,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打转。他眯眼適应了下,想动,发现胳膊被压住了。 范彬彬蜷在他身侧,脸埋在他肩窝里,睡得沉。头髮散了一枕头,有几缕蹭在他颈间,呼吸温热绵长。 他轻轻抽出手臂,这身亲了一下她的脸蛋。 范彬彬哼了一声,没醒,只是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贴了贴,手环住他的腰。 杨寧低头看她。 睡著的她褪去了平日那股倔强的劲,睫毛在眼瞼投下浅影,嘴唇微微张著。晨光里,这张脸有种不设防的柔软。 他拨开她额前碎发,低头又亲了亲她额头。 范彬彬眼睫颤了颤,睁开一条缝。 “几点了?”声音含混沙哑。 “还早呢,才七点半。” “这么早……”她重新闭上眼,“一起再睡会儿吧。” “你睡吧,我得去中影。”杨寧坐起身。 范彬彬也跟著坐起来,被子滑落。扭了扭脖子,她身上只套著他的旧t恤,领口歪斜,露出半边锁骨和隱约的丰满。 “今天不是放假吗?”她揉揉眼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是放假,但是戏不能放。”杨寧下床捡起裤子,“片子快拍完了,后续的档期、发行得跟韩三爷敲定。” 范彬彬抱著膝盖坐在床上看他穿衣服。 晨光里,她的眼神软得像化开的糖。 “那我呢?”她轻声问。 “你放假。”杨寧扣上皮带,“三个月没出基地了,今天跟周汛她们逛逛街,买点东西,吃顿好的。” “我想陪你。” “陪我干什么?”杨寧套上衬衫,“去中影听我跟老狐狸算帐?扯皮?” 范彬彬不说话了。 杨寧走到床边,弯腰看她:“难得休息一天,做点你自己的事。晚上我回来。” “你保证?” “保证。”杨寧捏捏她手心,“但可能晚,如果回来的太晚就不用等我。” 他进卫生间洗漱。 水声响起来时,范彬彬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他刮鬍子。 “杨导。”她忽然开口。 “嗯?” “片子拍完……我们怎么办?” 剃鬚刀在杨寧手里顿了顿。 镜子里,范彬彬的眼神里有种少见的不確定。 “什么怎么办?”他继续动作。 “就是……”她咬了咬下唇,“拍戏时我是林雪,你是导演。杀青之后呢?” 杨寧洗完脸,用毛巾擦乾,转过身看她。 “杀青之后,你是范彬彬,我是杨寧。”他说,“有问题吗?” 范彬彬盯著他看了几秒,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点自嘲。 “行。”她说,“那你去吧,我等你晚上回来。” --- 中影大楼,九点整。 杨寧推开韩山平办公室门时,老头正在泡第二道茶。 “来了?”韩山平没抬头,“坐。” 杨寧在对面的红木椅上坐下。办公室里茶香混著淡淡的烟味,窗台上那盆君子兰长势正好。 韩山平推过来一杯茶:“尝尝,今年的明前。” 杨寧端起抿了一口。清香,回甘,是好茶。 “片子月底能杀青。”他放下茶杯,“后期三个月,特效同步做。一月底能完成全部製作。” “嗯。”韩山平点了支烟,“上映时间呢?怎么想的?” “两个选择。”杨寧身体微微前倾,“保守点,放明年五一档。竞爭激烈,但假期长,风险相对可控。” 韩山平吐出口烟:“激进的呢?” “春节。”杨寧说,“大年初一,全国同步上映。”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韩山平手里的烟停在半空:“春节?你知道春节影院什么上座率吗?不到三成!家家户户都在过年,谁大年初一跑去看电影?” “现在是这样。”杨寧语气平静,“但韩董,市场是会变的。 1995年之前,中国电影市场全年票房不到10亿,现在呢?去年已经过了15亿。变化就在这几年。” 他顿了顿:“春节七天长假,全国几亿人閒著。走亲戚、打麻將、吃年夜饭……这些传统活动之外,总得有点新东西。电影,就是最好的新娱乐。” “凭据呢?”韩山平皱眉,“就凭你觉得?” “不全是。”杨寧从包里拿出份文件,“我托人做了份调研。bj、上海、广州、成都,四个城市抽样两千个家庭。 问:如果大年初一有一部值得期待的大片上映,您会考虑去看吗?” 他把文件推过去。 韩山平戴上老花镜,翻看数据。 “会考虑”的比例:62.3%。 “一定会去”的比例:18.7%。 “这数据……”韩山平抬头,“可靠吗?” “专业调研公司做的。”杨寧说,“样本覆盖各年龄段、各收入层。结论很明確——不是观眾不想看电影,是没好电影可看。” 他点了点文件:“而且这62.3%里,35岁以下的年轻人占八成。这些人,正是咱们这部电影的目標观眾。” 韩山平沉默地抽菸,一页页翻著报告。 “就算春节有人看,”他终於开口,“排片呢?院线春节都半歇业,能给你多少场次?” “所以需要中影去谈。”杨寧说,“春节档现在空白,咱们是第一个吃螃蟹的。院线给多少排片,取决於咱们能给院线多少信心。” “信心?你拿什么给?” “三点。”杨寧竖起手指,“第一,这片子的质量。城墙大战那十七分钟一镜到底,放在全世界都是硬货。 第二,宣传热度。记者会之后,咱们的搜索量涨了三百倍,这热度能维持到上映。第三……” 他顿了顿:“全球同步发行。” 韩山平猛地抬眼:“全球?” “对。”杨寧点头,“1.3亿投资,光靠国內市场回本压力太大。必须走全球市场。 江志强那边已经联繫了东南亚、日韩的发行商,北美和欧洲也在谈。” “你知道全球发行多难吗?” “知道。”杨寧说,“但《英雄》已经在做了。张艺谋能走通的路,咱们也能走。 而且咱们这片子,末日科幻题材,视觉奇观,在国际市场上比武侠更有普適性。” 第45章 確定春节档 韩山平掐灭烟,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北京城的轮廓在秋日阳光下清晰分明。 “春节档,全球同步……”他喃喃道,“你小子,胃口是真大。” “不是胃口大,是必须这么走。”杨寧也站起来,走到他身侧, “韩董,中国电影不能永远窝在国內市场里打转。 要走出去,就得拿出能跟好莱坞扳手腕的东西。咱们这片子,就是第一步。” “风险呢?”韩山平转身看他,“春节上映,万一砸了,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全球发行,万一海外卖不动,那就是真金白银的亏损。” “风险当然有。”杨寧语气沉稳,“但风险的另一面是机会。 春节档现在没人做,咱们做了,就是开创者。 全球发行现在只有张艺谋在做,咱们跟上,就是第二家。” 他看著韩山平的眼睛:“中影作为行业龙头,不应该只做跟风者。应该做规则的制定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这句话深深的戳中了韩山平。中国电影现在就是在窝里横。 並且隨著2002年加入世贸组织,马上国外好莱坞的电影就要杀过来了。 他沉默良久,重新坐回椅子上。 “需要我做什么?” “三件事。”杨寧坐回他对面,“第一,跟国內院线谈,春节至少给咱们30%的排片。 第二,追加一千万宣传费,我会拿出详细的投放方案。 第三,以中影名义牵头,成立海外发行小组,协调各区域发行。” 韩山平又点了支烟。 烟雾缓缓上升,在阳光下显出淡蓝的轨跡。 “一千万不是小数。”他说,“中影今年整体宣传预算才多少,你知道的。” “知道。”杨寧点头,“但这笔钱花出去,换来的不只是票房。 是春节档这个新档期的確立,是中影在全球发行领域的话语权,是整个行业对咱们的重新定位。”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韩董,电影这个行业,一步快,步步快。 咱们现在抢到先手,未来五年、十年,中影都是这个行业的领头羊。”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掛钟的滴答声。 韩山平一支烟抽完,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 “全球发行,你有几成把握?” “七成。”杨寧实话实说,“北美市场最难啃,但亚洲市场问题不大。 东南亚、日韩对这类题材接受度高。欧洲那边,可以走电影节路线先造势。” “分区上映还是一刀切?” “分区。”杨寧显然早有考虑,“亚洲地区同步,北美晚两周,欧洲再晚两周。 这样宣传资源可以集中投放,也能根据前期口碑调整策略。” 韩山平盯著他看了很久。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权衡,最终慢慢沉淀为决断。 “行。”他说,“我信你这一回。春节档,全球同步,中影主推。” 杨寧心里那根绷了三个月的弦,终於鬆了一寸。 “谢谢韩董。” “別谢太早。”韩山平摆摆手,“排片我去谈,宣传钱我批,海外发行小组我来组建。但你得给我保证两点——”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片子质量必须过硬。別到时候海外观眾一看,说中国特效就这水平。”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宣传必须到位。春节前一个月,我要看到这片子的热度压过所有年货gg。” “明白。”杨寧点头,“片子质量您放心,城墙大战那段,陈启明都说能直接送坎城。 宣传方面,我已经让团队在准备第二轮物料了,十月份开始密集投放。” “去吧。”韩山平重新端起茶杯,“月底杀青宴,我过去。” 杨寧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 “韩董。” “嗯?” “这片子成了,中国电影的市场格局,就真的不一样了。” 韩山平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久违的锐气。 “那就让它不一样。” 从办公室出来,走廊里人来人往。 几个中影的中层干部看见杨寧,都点头致意。 有人眼神里有好奇,有人有审视,但没人再敢轻视这个三个月前还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导演。 走出大楼,阳光正好。 杨寧掏出手机,给老徐打电话。 “通知全组,进度不变。让刘勇和韩朵朵按原计划推进特效製作,月底前我要看到最终版的小样。” 电话那头老徐应了声,又问道:“全球发行的版本,特效方面需要特別处理吗?我是说,標准会不会不一样?” “不用。”杨寧的语气很稳,“就按我们最高的標准做。其他的,我心里有数。” 他確实有数。系统物品栏里那张【特效升级券】一直留著,就是为了这一刻。 等最终剪辑完成,他会用在最关键的地方,確保成片效果能达到他脑海中最理想的画面—— 那种放在全球任何一块imax银幕上,都足以令人屏息的震撼。 掛了电话,杨寧站在台阶上,点了支烟。 长安街车流如织,这座城市的脉搏在秋日阳光下强劲跳动。 春节档。 全球同步。 这两步棋落下,整个棋局就完全不一样了。而手里这张系统赋予的王牌,让他有底气走得更稳、更远。 上一世,春节档的概念要到2013年《西游.降魔篇》才算真正起步。全球发行更是漫长路。 这一世,他要让这一切提前十一年。 让中国电影,早一点站上世界舞台。 手机震了下。 范彬彬发来照片——她在西单,举著串糖葫芦,对著镜头笑得眉眼弯弯。 “逛街中。给你买了件衬衫,晚上拿给你试试。” 杨寧看著照片,笑了。 回了个:“好。” 然后收起手机,拦了辆计程车。 “去怀柔片场。” 车驶入车流。 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不断拔高。 杨寧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海外发行的具体分区策略、各市场的宣传切入点、以及……那张特效升级券最完美的使用时机。 还有太多事要做。 但方向,已经清晰了。 春节,全球。 这片废墟里的故事,要讲给全世界听。而他將確保,这个故事以最惊艷的方式被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