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侠从看到怪物血条开始》 第1章 轻鬆猎杀 龙焰帝国。 蜜酒镇。 灰森林外围的腐叶气息格外浓重,混杂著湿土和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博尔踩在厚厚的落叶层上,悄无声息,脚底传来的湿滑触感早已习惯。 他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线掠过一截看似普通的腐烂树干,最终定格在树干旁一堆顏色稍深的枯叶上。 在那堆枯叶之上,悬浮著一个极其微小的、近乎透明的数字3/3。 博尔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动作流畅地从背后的箭袋里抽出一支木箭。 箭杆是白蜡木的,被他用石刀仔细削磨过,箭簇则是用坚硬的燧石薄片绑定,在从林叶缝隙透下的稀薄光线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他张弓搭箭,弓弦是由韧皮鞣製而成,发出细微的紧绷声。 目光锁定了那个3/3下方,那片枯叶微微拱起的、几乎无法分辨的三角形头颅轮廓。 嗖! 木箭离弦,破开沉闷的空气,发出一声短促尖啸。 下一瞬,燧石箭簇精准无比地钉入了那片枯叶下的蛇头,强大的力道带著它深深扎进下方的黑色泥土里,发出咄的一声闷响。 —3 0/3 枯叶蛇! 它的擬態堪称完美,鳞片的花纹和质感与腐朽的橡树叶別无二致,即便是老练的猎人也可能著道。 此刻,它的脑袋被死死钉住,那3/3的血条瞬间清零,化作细微的光点消散。 儘管蛇头已被贯穿,那根拇指粗细、约莫两尺长的身躯,却像是被延迟的疼痛惊醒,猛地弹起,疯狂地缠绕上箭杆。 褐黄相间的蛇身紧紧箍住木箭,一圈又一圈,肌肉的力量尚未消散,勒得箭杆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蛇尾无力地拍打著周围的落叶,搅起一小片尘埃。 整个蛇身就这样以贯穿头颅的箭矢为轴心,扭曲、缠绕、抽搐,一下,又一下,仿佛一条活著的、充满恶意的绳索,在进行著生命离去后最后的舞蹈。 博尔静静地看著,直到那缠绕的力道渐渐鬆懈,蛇身最终软软地垂落,不再动弹。 他这才走上前,一脚踩住蛇头后方,握住箭杆,用力一拔。 带著粘稠的血丝和脑部组织,箭簇离开了泥土。 他熟练地將蛇身从箭杆上扯下,隨意塞进腰间的皮袋,然后仔细地在湿润的苔蘚上擦拭掉箭簇上的污血。 森林外围,危机四伏,哪怕是最不起眼的血条,也可能藏著致命的毒液。 收穫一条枯叶蛇已经足够了。 毒囊可以卖给药剂师,完整的蛇皮是製作精美皮具的上好材料,甚至那对细小的毒牙,也能成为某些古怪收藏家的玩意儿。 博尔在心里快速盘算著,就这一条品相不错的枯叶蛇,剥取处理得当的话,大概能卖到五个银幣左右。 五个银幣对於蜜酒镇的普通人家来说,可能是几天的生活用度。 对博尔而言,这意味著能换来足够度过接下来半个月的盐、黑麦麵粉,或许还能余出几个铜板,去镇上的沉睡巨人酒馆喝上一杯略带涩味的廉价麦酒。 够了,今天的目標已经达成。 贪心是森林猎手的大忌,尤其是在灰森林,哪怕只是外围。 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出现的血条后面,会不会是成群结队的腐狼,或者更糟的东西。 “回家。” 博尔低声对自己说,像是下达一个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將擦拭乾净的箭矢重新插回背后的箭袋,警惕地环视四周。 森林里的光线似乎又黯淡了一些,空气中的甜腥味也浓郁了几分。 这不是久留之地。 今天总感觉灰森林有些不对劲,博尔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 博尔辨认了一下方向,隨即迈开脚步。 他行走的姿態依旧轻捷,但不再是狩猎时的潜行,而是带著明確目的的、轻车熟路的赶路。 脚下的腐叶层沙沙作响,声音很轻,却足以惊走一些无害的小动物。 这里只是灰森林的外围,距离蜜酒镇不过一公里多的路程。 这条被猎人和採药人踩出的小径虽然蜿蜒,但对博尔来说,闭著眼睛也能走回去。 越往外走,树木变得越稀疏,阳光也愈发充足,那股縈绕不散的森林特有的压抑感渐渐消退。 大约十分钟后,前方已然透亮。 博尔加快了脚步,那股縈绕在鼻尖、属於灰森林深处的甜腥味渐渐被风吹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炊烟、牲畜和人居气息的味道,蜜酒镇的味道。 穿过最后一片稀疏的樺树林,视野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片被开垦出的缓坡地,种植著耐寒的土豆和黑麦。 缓坡的尽头,一道由粗大原木製成的柵栏墙蜿蜒耸立,將文明的痕跡与野性的森林粗暴地分割开来。 那里就是蜜酒镇的东门。 虽然被称为镇,但居住著约六万人的蜜酒镇,其规模和气派已堪比一座小城。 木製的柵栏墙高约五米,看起来虽然简陋,却带著一种龙焰帝国边疆地带特有的、粗獷而实用的风格。 柵栏墙的衔接处,还能看到新近加固的痕跡,一些尖锐的木刺上沾染著暗红色的污渍,无声地诉说著这里並非绝对安全。 最引人注目的,是城门口两侧耸立著的四座哨兵塔。 它们如同四个沉默的巨人,由更加粗壮坚实的硬木和石材混合搭建而成,高达二十米,远远高过了普通的木柵栏。 塔身有著供弓箭手射击的垛口和瞭望窗,顶端甚至能看到一架需要两人操作的大型弩炮的狰狞轮廓。 在稀薄的阳光下,塔楼投下长长的阴影,將城门洞口和排队等待入城的人群笼罩其中,带来一种令人安心的压迫感。 博尔混入了排队的人流。 多是些从附近农庄赶来售卖农產品或採购物资的农夫,推著吱呀作响的独轮车,或是牵著驮负货物的毛驴。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汗水以及蔬菜根茎的味道。 队伍前方,几名守门的士兵正懒洋洋地检查著行人和车辆。 他们穿著统一的、染成暗绿色的皮甲,腰间掛著制式的单手剑和帝国腹地那些装备精良、盔明甲亮的军团士兵不同,边疆镇的守卫更注重轻便和实用。 博尔的视线习惯性地从这些士兵身上扫过。 在他们每个人的头顶,或清晰或模糊地悬浮著一些数字。 有的士兵头上是12/12,有的是9/9,那个看起来像是小队长的壮汉,头顶则是18/18,自己头顶上的血条是13/13。 这些数字,就是博尔所能看到的血条。 几滴到十几滴,这就是普通士兵的生命力体现。 博尔知道,这些数字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那个小队长血条下的空白血格比自己要多一两格,这意味著他可能更耐打一些,但本质上,依旧脆弱。 一支冷箭,或者森林里腐狼的利齿,都能轻易清空这些数字。 十六年了。 自从他在这个世界睁开眼开始,这种诡异而独特的能力就如影隨形。 他一度以为所有人都这样,直到他懵懂地指著邻居大叔头顶的5/5问那是什么,换来的是对方困惑不解的眼神。 从那时起,博尔就明白,自己是不同的。 这种能力让他成为了一个顶尖的猎人。 他能轻易分辨出猎物是健康还是虚弱,是易於对付还是需要退避三舍。 也正是凭藉这种能力,他才能在危机四伏的灰森林里独自活到现在,並且活得还算不错。 “下一个!” 守卫的声音打断了博尔的思绪。 轮到他了。 守卫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背后的弓、腰间的猎物袋以及一身粗陋但整洁的皮甲上扫过,隨意地挥了挥手。 “进去吧,博尔。今天收穫怎么样?” “还过得去。” 博尔含糊地应了一声,微微点头,便穿过阴影下的门洞,走进了蜜酒镇。 身后,那四座高耸的哨兵塔依旧沉默地矗立著,塔上士兵头顶的血条,在阳光下泛著只有博尔能看见的、微弱而奇异的光。 镇內喧囂的声浪扑面而来,而博尔心中那份因森林异常而產生的隱约不安,似乎也被这人群的嘈杂冲淡了些许。 第2章 剥蛇皮 穿过阴凉的门洞,喧囂和生气如同温暖的潮水般瞬间將博尔包裹与灰森林里那种压抑的、充满未知的死寂截然不同。 这里是鲜活、嘈杂。 他习惯性地向右转,踏上了贯穿小镇南北的主干道第一大道。 正如所言,从踏入这条宽阔土路的第一步开始,几乎每一步都可能遇到熟人。 道路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店铺和民居,铁匠铺传来有节奏的叮噹声和炭火味,麵包房飘出新烤黑麦麵包的焦香,杂货店的老板正站在门口吆喝,晾衣绳从街道这边横跨到那边,掛满了各式各样的衣物。 “嘿!博尔!今天回来得挺早啊!” 肉铺的屠夫老巴尔正用油腻的围裙擦著手,粗声粗气地喊道,他头顶的血条是15/15,作为一个常年挥舞砍刀的壮汉,这血量相当扎实。 “博尔兄弟,前几天你不是杀了几只灰兔子?皮能不能够给我留两张!” 皮匠索林的女儿,一个脸上带著几点雀斑的姑娘,从作坊里探出头来笑著问。 博尔脸上那份在森林里独有的冷峻悄然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融入环境的平和。 他微微頷首,或用简短的词语回应著这些热情的招呼。 “嗯,巴尔大叔,今天运气不错。” “好的,莉娜,晚点我清理好了给你送来。” 这时,几个半大的小子正蹲在路边弹石子玩,看到博尔走过来,立刻呼啦啦地围了上来,脸上带著崇拜和嚮往。 他们都是镇里工匠或农夫的孩子,这个年纪,正是充满幻想和厌恶枯燥活计的时候。 “博尔大哥!” 一个缺了颗门牙的小子笑嘻嘻地喊道。 “今天打到什么好东西了?是毒蝎吗?还是刺蝟?” 另一个稍大点的男孩用力拍了一下同伴的后脑勺。 “笨蛋,看博尔大哥的袋子,肯定是好东西!” 他转而用发亮的眼睛看著博尔,憧憬地说。 “我以后也要做像你这样的冒险者!太爽了!” “对啊对啊!” 其他孩子也跟著起鬨。 “不用像我爸那样,天没亮就得下地干活,也不用像铁匠学徒,整天被炉火烤得跟虾米似的!” “你们看博尔大哥,多自由!早上出去,不到一个钟头就能带著猎物回来!这才叫日子!” 博尔看著这群天真又带著点傻气的小子,嘴角难得地扯出一丝真正的笑意,但很快又隱去了。 他伸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那个带头男孩的额头。 “杰克,光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 他拍了拍腰间的皮袋,枯叶蛇的尸体在里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觉得爽?灰森林里的腐狼觉得今天的晚餐也很爽。” “觉得自由?要是箭射偏一寸,或者没发现脚下的毒蛇,现在你们就得去给我收尸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孩子们有些愣住的脸。 “种地、打铁,流的是汗。” “我们这行,玩不好,流的就是血。赶紧滚回去帮家里干活,別整天做白日梦。” 孩子们被他说得缩了缩脖子,吐著舌头一鬨而散,但眼里那份嚮往,似乎並未完全熄灭。 博尔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去。他理解这种想法,谁年轻的时候没做过仗剑走天涯的梦呢? 只是现实的森林,远比梦想要冰冷和残酷。 他穿过热闹的集市区,拐进一条相对安静些的岔路,他的家一间位於镇子边缘的简陋木屋,就在前面不远了。 现在,需要先把这值五个银幣的收穫,变成实实在在的铜板和麦酒。 吱呀一声,略显沉重的木门被推开,又轻轻合上,將外面的喧囂隔绝。 博尔的小屋简陋却异常整洁,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家具只有一张粗木床、一个箱子和一张桌子。 空气中瀰漫著木头、乾草和一丝淡淡的草药味。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屋角用石块垒砌的简易厨房。 这里与其说是厨房,不如说是一个处理猎物的工作檯。 台上放著几个陶罐,里面分別装著粗盐、一些晒乾的香草和不明用途的粉末。 旁边还有一桶清水。 最显眼的,是墙上钉著的一根长长的木条,上面已经有一些陈旧的暗色污跡。 木条中间,一根粗长的铁钉尖锐地突出来。 博尔从皮袋里掏出那条已经彻底僵硬的枯叶蛇。 蛇身冰凉,失去了生命的弹性。 他捏住蛇头被箭矢贯穿的伤口下方,精准地將蛇的上顎部位抵在那根铁钉上,用力一按。 咄。 蛇头被牢牢地钉在了木条上。 蛇身因为最后的神经反射,尾部还轻微地、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拍打在木条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博尔眼神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 他拿起旁边一块边缘被打磨得相当锋利的黑色石板这是他最趁手的工具之一。 他用清水稍微冲洗了一下蛇身,特別是头部区域的污血。 真正的工序开始了。 他先用石板的尖角,小心翼翼地在蛇头下方、脖颈连接处划开一个极小的环形切口。 切口必须精准,不能太深伤及皮下的肌肉,也不能太浅导致无法剥离。 接著,他用两根手指的指甲,捏住切口边缘那薄如蝉翼的蛇皮,开始极其缓慢、轻柔地向下撕扯。 这是一个考验耐心和技巧的活计。 蛇皮紧贴著肌肉,几乎没有脂肪层,剥离时需要一种巧妙的力道。 博尔屏住呼吸,手指稳定得像铁钳。 他一点点地將皮与肉分离开,遇到连接特別紧密、难以用手撕开的地方,他便放下蛇身,拿起那块石板。 他不是用砍或切,而是用石板锋利的边缘,进行一种近乎刮的操作。 他將石板刃口以一个极小的角度贴紧皮肉连接处,像是一个高超的匠人在进行微雕,用细微的刮擦力,將那坚韧的结缔组织一点点刮断。 整个过程,他必须全神贯注,確保不刮破脆弱的蛇皮,也不残留太多的肉屑在皮上。 隨著他的动作,蛇皮如同脱下一只紧身的长袜,从头部开始,一点点地与粉白色、带著细微血丝的蛇身肌肉分离开来。 褐黄相间的花纹在失去肌肉支撑后,显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柔软。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和蛇类特有的腥味。 终於,整张蛇皮被完整地剥离下来,变成一根长约两尺的空心皮管,尾部还连著最后的尾尖。 博尔將其拿起,对著从窗户透进的光线检查了一下。 完美! 除了箭簇造成的破洞,整张皮没有任何破损,色泽和花纹都保存得极好。 他將这张珍贵的蛇皮內侧抹上一点防止腐败的粗盐,然后小心地掛在通风处阴乾。 接下来,是取毒囊。 博尔將注意力转回木条上那颗被钉著的蛇头。 他凑近了些,琥珀色的瞳孔再次收缩,聚焦。 他拿起另一件更小巧的石质工具一根一头被磨得极尖细的石锥。 他用左手拇指和食指用力捏住蛇头两侧,使其张开那已经僵硬的嘴,露出了两颗倒鉤状的细小毒牙。 毒囊就位於毒牙根部的上方。 石锥的尖细一端,精准地探入毒牙后的软组织,轻轻一挑,一挖。一个只有小指指甲盖四分之一大小、呈现半透明淡黄色的微小囊状物,便被完整地取了出来。 这就是枯叶蛇的毒囊,里面蕴藏著足以让十个成年人在痛苦中死去的神经毒素。 博尔用一片早就准备好的宽大、乾净的树叶將毒囊小心包裹好,放入一个小木盒中。 这东西,必须交给专业的药剂师处理。 做完这一切,他才將剩下的、光溜溜的蛇身肌肉和骨骼从钉子上取下。 蛇肉可以风乾成肉乾,是不错的蛋白质来源。 至於那个已经千疮百孔的蛇头,他隨手扔进了门边一个专门盛放废弃物的陶罐里。 五个银幣的价值,就在这专注而熟练的流程中,被一点点地剥离和保存下来。 汗水从额角微微渗出,但看著那张完美剥离的蛇皮和装有毒囊的木盒,博尔眼中闪过一丝满足。 今天的辛苦,值了。 第3章 卖货物 处理完枯叶蛇,博尔用清水仔细清洗了双手和石制工具,將工作檯擦拭乾净。 屋子里那股新鲜的血腥气渐渐淡了,只剩下熟悉的乾草和木头味道。 他推开小屋的后门,走进了用矮木桩围起的小院。 院子里很简洁,一角堆著柴火,另一角种著些耐活的香草。 最显眼的,是牵在两面墙之间的一根麻绳。 麻绳上,用木夹子掛著博尔近期的部分收穫。 三张灰兔皮在傍晚微凉的风中轻轻晃动。 兔皮已经被撑开定型,经过几日的阴乾,皮毛显得蓬鬆,但皮板部分已经变得硬挺。 博尔伸手捏了捏其中一张,触感確实坚硬,像一块鞣製到一半、尚未柔软的薄木板。 不过,皮张上的脂肪和残余的肉屑早已被颳得乾乾净净,处理得十分利落。 “嗯,差不多了。” 博尔自语道。 皮草需要经过鞣製才能变得柔软耐用,那是皮匠的活儿,他一般只做初步的清理和阴乾。 他解下那两张品相最好的灰兔皮。 兔皮大小相仿,毛色均匀,只在脖颈处各有一个箭孔,算是上等货。 他隨手將两张硬邦邦的兔皮卷在一起,夹在腋下,便再次出门,朝著皮匠索林的作坊走去。 作坊离博尔的家不远,还没走近,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鞣製皮革特有的味道,混合著树皮、硝石和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化学药剂气味。 作坊门口,莉娜正挽著袖子,用力在一个大木桶里搅拌著浸泡的皮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看到博尔走过来,莉娜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用围裙擦了擦手,脸上瞬间堆起了热情而略带疲惫的笑容。 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博尔腋下的兔皮上。 “嗨,博尔!” 她笑著说道,声音清脆。 “是灰兔皮?看著真不错!” 博尔將卷著的兔皮递过去。 “嗯,阴乾了,还没鞣,有点硬。” 莉娜接过兔皮,熟练地展开,用手指仔细捻著皮板的厚度和均匀度,又翻来覆去地检查毛面的完整度和色泽。 她是索林的女儿,也是得力助手,眼光很是老道。 “处理得真乾净,一点油膜都没留,箭孔也只有一处。” 莉娜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压低了点声音,带著几分熟稔和生意人的精明说。 “博尔,最近镇上好像来了个商人,专门收咱们这边的皮货,尤其是兔皮和狐狸皮,有多少要多少,价格也给得高!” 她抬起头,看著博尔,眼神真诚。 “这两张皮子,品相很好,我爹鞣製好了肯定能卖上好价钱。这样,三枚银幣!怎么样?绝对比老价钱高!” 三枚银幣。 博尔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往常这样两张初步处理的灰兔皮,能卖到两枚银幣再加几个铜板就不错了。 莉娜出的价格確实很公道,甚至可以说有点优厚。 看来那个外来商人的需求是真实的。 他不是一个喜欢多话的人,尤其是討价还价。 他点了点头,简洁地回应。 “好。” 莉娜见他答应得爽快,笑容更盛,立刻从腰间的皮质小钱袋里摸出三枚闪烁著银白色光泽的硬幣,郑重地放在博尔粗糙的手掌上。 “合作愉快,博尔!下次有好的皮子,一定先拿来我们这儿啊!” 银幣入手,带著一丝微凉和沉甸甸的实在感。 加上枯叶蛇预计能卖出的五个银幣,今天收入颇丰。 博尔將银幣揣进內袋,对莉娜微微頷首,便转身离开。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朝著镇子中心,药剂师老法隆那间总是飘著古怪草药味的小屋走去。 腰间的皮袋里,那个用树叶小心包裹的枯叶蛇毒囊,才是今天真正值钱的大头。 离开皮匠铺,空气中那股硝石和皮革的味道渐渐被镇中心更为复杂的气味所取代食物的香气、马匹的粪便味、还有各种各样人群聚集產生的体味。 博尔对此早已习惯,他脚步不停,拐过几个弯,来到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 一栋门口掛著干药草束的低矮石屋出现在眼前。 这里就是药剂师老法隆的住处兼店铺。 推开那扇因为潮湿而有些变形的木门,一股浓郁、复杂、甚至有些呛人的草药气味立刻扑面而来。 屋內的光线有些昏暗,只有几扇小窗透进阳光,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 四周的墙壁几乎被直达天花板的木架占满,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顏色的玻璃瓶、陶罐、晒乾的植物根茎、兽角以及一些形状奇特的矿石。 一个穿著沾满各色污渍的亚麻长袍、头髮花白稀疏的老者,正背对著门口,在一个石臼里用力捣著什么东西。 博尔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老者的头顶。 那里,悬浮著一个清晰的数字22/22。 在蜜酒镇,普通镇民和士兵的血量大多在个位数到十几滴之间像老法隆这样拥有超过二十滴血量的,绝对是凤毛麟角。 这通常意味著他並非普通人,很可能是一位踏入了职业者门槛的人哪怕只是最初级的一级。 强大的生命力或许来自於他常年与各种药材、甚至可能是魔药打交道,或许他本身就有不为人知的过去。 似乎是听到了开门声,老法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身。 脸上布满了皱纹,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澈明亮,此刻,这双眼睛看到博尔,尤其是看到他腰间那个熟悉的皮袋时,立刻像药材遇到了甘霖般,绽放出由衷的笑意。 “哦?是小博尔!” 老法隆的声音带著老人特有的沙哑,但中气很足。 “让我猜猜,你今天又去灰森林外围转悠了,而且运气不错?” 博尔没有说话,只是从皮袋里取出那个用宽大树叶小心包裹的小包,放在老法隆面前那张堆满杂物、却唯独中间被擦出一块空位的木桌上。 老法隆饶有兴致地打开树叶,露出了那个半透明、淡黄色、完好无损的枯叶蛇毒囊。 他甚至没有用手去拿,只是凑近了,用那双锐利的眼睛仔细观察了一下,然后又用一根细小的骨针轻轻拨弄了一下毒囊的根部。 隨即,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显得十分满意。 “好!非常好!” 老法隆抬起头,讚赏地看著博尔。 “小博尔,不是我奉承你,你是整个蜜酒镇,唯一一个能每次都给我带来如此完整、饱满枯叶蛇毒囊的人!” 他嫌弃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苍蝇。 “至於那些蠢货要么是手法粗糙,把毒囊弄破了,毒素流失大半,要么就是等蛇把毒液喷射得差不多了才杀死,拿来的毒囊乾瘪得像颗烂葡萄!” 他小心地用树叶重新將毒囊包好,然后拉开桌子的一个抽屉,摸索著。 “品相如此完美的毒囊,是配製神经麻痹药剂和解毒剂的上好材料。” 他沉吟了一下,似乎在计算价值,然后果断地说。 “三枚银幣,再加五十个铜幣!这个价格,你去別处绝对拿不到。” 说著,他將三枚银幣铜幣数出来,叮噹作响地推到博尔面前。 “下次要是再弄到这样的好货,可一定还要先拿给我老法隆啊!” 他笑著补充道,眼神里充满了对优质材料的渴望。 博尔点了点头,默默地將钱收好。 老法隆虽然囉嗦了点,但出价確实公道,而且从不拖欠。 这笔交易完成,他今天的所有收穫都已经变成了实实在在的財富。 他没有多留,对著老法隆微微躬身,便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满药味的屋子。 门外,夕阳的余暉將街道染成了金色,是时候去换取生活物资,然后或许,真的可以去沉睡巨人酒馆,喝上一杯了。 第4章 没有希望就逐渐墮落 夕阳的余暉將第一大道染成温暖的橙色,忙碌了一天的镇民开始寻找放鬆的去处。 而沉睡巨人那標誌性的、用整个橡木桶改造而成的招牌,已然成为了许多人目光的焦点。 酒馆的门又厚又重,推开时带起一阵悠长的吱呀声。 门內外的世界截然不同。 一股混合著烤肉的焦香、燉菜的浓郁、麦酒的醇厚以及一丝不可避免的酸败味、菸草的呛人,还有鼎沸人声的热浪,瞬间將博尔包裹。 这里是活色生香的、属於普通人的喧囂天堂。 酒馆內部空间很大,粗大的原木作为房梁支撑起略显低矮的天顶。 墙壁上掛著几面磨损严重的盾牌和兽头標本,壁炉里的火焰正旺,噼啪作响,驱散著傍晚的凉意。 几十张木桌和长凳上坐满了人,有刚卸下盔甲、大声谈笑的士兵,有满身尘土、交流收成的农夫,也有围在一起掷骰子、发出欢呼或哀嚎的閒汉。 博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嘿!看谁来了!是我们的森林之眼!”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壮汉举起巨大的木头酒杯,朝著博尔喊道,他头顶的血条16/16,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 “博尔,今天收穫怎么样?没被枯叶蛇咬到屁股吧?” 另一个尖嗓门的傢伙笑著打趣,引来一阵鬨笑。 博尔算得上是这里的熟面孔,也是蜜酒镇这个小地方为数不多能被称作职业冒险者或猎人的人。 大多数人为了生计,要么种地,要么做工,像他这样独自依靠森林的馈付过活,並且过得还算体面的,屈指可数。 因此,儘管他话不多,但在这酒馆里,认识他的人却不少。 博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頷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他穿过瀰漫著食物香气和汗味的大厅,径直走向那长长的、被磨得油光发亮的木质柜檯。 柜檯后面,身材胖硕、繫著脏围裙的酒馆老板汤姆,正用一块看不出原色的抹布擦拭著酒杯。 看到博尔,他圆胖的脸上露出习惯性的笑容。 “老样子?” 汤姆的声音洪亮,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博尔点了点头,在柜檯前的一张高脚凳上坐下。 “嗯,饭,酒。” “好嘞!一份蒜香口蘑牛肉粒饭!一杯巨人鼾声!” 汤姆朝后厨方向吼了一嗓子,然后熟练地从一个大木桶里接了一大杯泛著泡沫、顏色浑浊的麦酒,咚的一声放在博尔面前。 酒液在杯中晃动,散发出一股明显的、带著粮食发酵气息的酸味。 这是酒馆最便宜的麦酒,绰號巨人鼾声,味道酸涩,但劲头不小,深受底层佣兵和劳工的喜爱。 博尔从钱袋里摸出今天赚来的银幣和铜幣,手指熟练地捻出一枚亮闪闪的银幣,又数出五枚铜板,將它们一枚一枚地、清脆地放在柜檯上。 这小小的举动,却引来了旁边几个熟人的调侃。 “嘖嘖,看看博尔,又吃上牛肉饭了!” 一个穿著皮围裙,像是铁匠铺学徒的年轻人羡慕地说。 “真是奢侈啊,我们一个月都捨不得吃一次这么贵的饭食。” “你懂什么?” 旁边一个老矿工灌了一口劣酒,咂咂嘴说。 “博尔是靠本事吃饭,进一趟森林,顶我们干十天半个月的。” “天天在酒馆吃怎么了?人家赚的就是这份刀头舔血的钱!” “就是,有本事你也去灰森林里转一圈,看看是你吃牛肉饭,还是腐狼吃你当晚饭?” 另一人起鬨道,眾人又是一阵大笑。 博尔没有理会这些善意的调侃和羡慕。 他端起那杯酸味扑鼻的麦酒,大大地喝了一口。 酸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轻微的灼烧感,却奇异地缓解了一天的疲惫。 他將那枚银幣和五个铜板往汤姆的方向又推了推,然后便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望著壁炉中跳跃的火焰,等待著那份能温暖肠胃的热饭。 柜檯粗糙的木纹在油灯下泛著微光,博尔的目光看似落在上面,实则早已穿透了木头,穿透了酒馆的喧闹,回到了两个月前,甚至更久以前。 那时的自己,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那时的博尔,是天不亮就带著弓箭和乾粮进入灰森林的猎手,脚步比现在更轻,眼神比现在更犀利,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狼,在森林外围反覆搜索,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价值。 一个银幣、一个铜板地积攒,心里怀著一个炽热而隱秘的希望。 他省吃俭用,啃著能硌掉牙的黑麵包,就著清水,將每一个铜板都擦得鋥亮。 所有的积蓄,都为了一个目標成为真正的职业者。 他记得自己揣著攒了不知多久、沉甸甸的钱袋,走进蜜酒镇那个小小的冒险者协会分部时的心情。 紧张,期待,仿佛推开那扇门,就能触摸到一个全新的、强大的世界。 他花了十个金幣一笔足以让普通家庭舒舒服服过上一年的巨款买下了一根被协会法师宣称蕴含纯净魔力,有助於感知元素、启迪精神的透明白水晶。 那水晶冰凉剔透,握在手里,除了沉,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按照指示,每晚握著它冥想,感受所谓的魔力流动,直到手臂酸麻,头脑空空。 他不甘心,又咬咬牙,掏出了整整五十个金幣,这几乎是他当时全部的家当,还搭上了几件不错的皮货换来了一本薄薄的、用某种兽皮製成的技能书【祝福术】。 卖书的冒险者协会信誓旦旦,说只要心诚,拥有潜能,就能感知到神圣的力量,获得微弱的祝福效果。 他把自己关在木屋里,对著那本鬼画符一样的书,尝试了所有可能的方法,集中精神默念,调整呼吸,甚至模仿神殿里祭司的动作。 一天,两天,一个月那本价值五十金幣的技能书,除了纸张的油墨,什么也没带给他。 没有暖流,没有光亮,没有一丝一毫超凡的感觉。 十个金幣的水晶,成了墙角一块好看的石头。 五十金幣的技能书,成了自己床脚的垫脚石。 大半年的努力,省吃俭用,冒著生命危险攒下的血汗钱,换来的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空。 那种从希望的高峰坠入绝望深渊的感觉,冰冷而窒息。 小镇里其他那些拥有几滴、十几滴额外血量的职业者,比如卫兵队长,比如偶尔路过、头顶顶著30/30血条的佣兵,看他的眼神都带著一丝敬畏。 他们私下议论,说博尔一定是个深藏不露的游侠或猎人,拥有传说中的鹰眼技能,才能箭无虚发。 只有博尔自己知道,哪有什么鹰眼。 他唯一的、无法言说的天赋,就是能看到那些悬浮的血条。 他能看到猎物的虚弱,能预判攻击是否致命。 精准,建立在信息透明之上,而非任何苦练得来的超凡技艺。 剥去这层诡异的外衣,他或许依旧是个不错的猎人,但绝不可能达到如今这种例无虚发的神奇程度。 努力没有结果。 希望化为泡影。 所以,大约从两个月前开始,某些东西在他心里崩塌了。 既然无法变得真正的强大,那攒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既然无法学会技能,成为受人尊敬的真正职业者,那像苦行僧一样苛待自己,又有什么意义? 於是,他墮落了。 不再疯狂地狩猎,只要收穫能换来一天的食物和酒水,便收手回家。 每天干完活,不再回到冷清的小屋对著墙壁发呆。 而是径直来到这沉睡巨人,用热腾腾的、带著蒜香和油脂的食物,以及这酸涩刺喉的麦酒,来填满胃袋,也试图麻痹那颗因为梦想破灭而空洞的心。 “博尔,你的饭再不吃就凉了!” 老板汤姆的声音將他从回忆中拉回。 一大盘热气腾腾的蒜香口蘑牛肉粒饭被推到他面前,焦香的牛肉粒和滑嫩的口蘑混合著浓郁的蒜香,令人食指大动。 博尔拿起木勺,狠狠地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著。 食物的温暖和滋味暂时驱散了脑海中的阴霾。 他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酸麦酒。 墮落吗?或许吧。 但至少,此刻的胃,是满的。 至於明天灰森林还在那里,猎物也还在那里,足够了。 他不再去想那些遥不可及的水晶和技能书,只想吃完这顿饭,喝完这杯酒,然后回到小屋,睡一个没有梦的觉。 第5章 哥布林的粪便 盘底最后一点油汁被黑麦麵包擦得乾乾净净,送入了口中。 那杯酸涩的巨人鼾声也早已见底,只在杯壁上留下一圈白色的泡沫痕跡。 酒馆中央临时清出的小空地上,乐师拨弄起鲁特琴,弹奏起节奏曖昧的曲子。 几个穿著暴露、身姿曼妙的舞娘扭动著腰肢,在男人们口哨声和叫好声中开始了每晚固定的表演。 空气中瀰漫的欲望气息更加浓重了。 博尔瞥了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確实没什么好看的,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套动作,扭腰、甩髮、拋几个媚眼。 真正想看的或者想单独欣赏舞蹈乃至更进一步的服务,都需要掏出真金白银,到楼上的小房间去。 他对这种明码標价的肉体交易兴趣缺缺。 將最后一点麵包屑弹进嘴里,他站起身,略微摇晃了一下,但脚步还算稳健。 对著柜檯后的汤姆点了点头,便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走了出去。 门外,夜晚凉爽的空气如同清泉般瞬间涌入肺腑,让他精神一振。 酒馆內的燥热、喧囂和浑浊被一扫而空,晚风带著镇外田野的清新气息吹拂在脸上,十分舒服。 博尔的脸上带著些许饮酒后的红晕,但眼神依旧清明。 “呵,比两个月前强多了。” 他自嘲地低笑一声。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决定放纵,连续喝下两杯巨人鼾声后,天旋地转、吐得一塌糊涂的狼狈相。 没想到,这酒量倒是在这自暴自弃的日子里,不知不觉地锻炼起来了。 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成长?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他沿著安静的街道,慢慢地朝镇子边缘的小屋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月光將影子拉得很长。 推开木门,小屋熟悉的、混合著乾草、皮革和淡淡霉味的气息將他包裹。 他反手插上门閂,摸索著走到桌边,用火石点燃了那盏小小的油灯。 噗的一声,豆大的火苗燃起,散发出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屋角的黑暗。 这光线並不明亮,反而带著一种催人入睡的暖意。 疲惫和酒精的作用下,博尔的眼皮开始有些发沉。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屋角。 在那片阴影里,那根花费了十个金幣的透明白水晶,正静静地躺在那里,表面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在昏黄的灯光下,它不再晶莹剔透,反而像一块普通的、被遗弃的石头。 博尔静静地看了它几秒,最终还是嘆了口气。 他走过去,弯腰將水晶捡了起来。 入手依旧冰凉,沉甸甸的,在提醒著他那十个金幣的重量,用拇指擦掉上面的灰尘,自嘲地笑了笑。 “废物。” 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说这水晶,还是在说自己。 但他並没有將它扔回角落,而是拿著它走到床边,隨手放在了床头那个充当床头柜的木箱上。 让这玩意儿看著自己睡觉吧,或许在梦里,它能有点用处? 他吹熄了油灯。 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小屋,只有一丝微弱的月光从窗户缝隙渗入。 博尔和衣倒在床上,能听到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细微的虫鸣。 他闭上眼睛,酒精开始充分发挥作用,头脑变得昏沉。 在彻底陷入沉睡的前一刻,那根水晶模糊的轮廓,似乎还在他眼前的黑暗里残留著一丝微光。 然后,便是沉重的、几乎不省人事的睡眠。 没有梦,或者说,有任何梦境,也都被失望和酒精冲刷得模糊不清了。 只有均匀的鼾声,在小屋的寂静里一起一伏。 而那个白水晶发出来更微弱的光芒。 两天的时间去酒馆吃饭喝酒、然后回家昏睡的固定节奏中,悄然滑过。 博尔的生活似乎进入了一种麻木的平稳,依旧沉默寡言,在沉睡巨人酒馆里,像一个固定的背景板,听著周围的喧囂,却很少参与。 然而,这两天的酒馆里,喧囂声中多了一些不同寻常的调子。 “说真的,你们不觉得最近的灰森林有点邪门吗?” 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佣兵灌了口麦酒,声音压得有些低,但在嘈杂的环境里依旧清晰。 “独眼卡尔,你们都知道吧?” “那傢伙在森林里混了几年,跟狐狸一样精,可这都三天没见著人影了!” 旁边一个瘦高的猎人打扮的男人立刻接口,语气带著同样的凝重。 “不止卡尔,快腿罗伊也没回来。他老婆昨天还来酒馆问过。” “罗伊只是去外围下几个套子,按理说当天就该回的。” 这个话题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了小小的涟漪。 附近几桌的人,尤其是常和森林打交道的猎手、佣兵和採药人,都竖起了耳朵,或参与进来。 “我也觉得不对劲!” 一个採药的老头嘟囔著,用粗糙的手指敲著木杯。 “前天我在老橡树湾那边,总觉得后颈发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树丛里盯著我,那感觉阴森森的。” 这时,一个看起来有些胆小的年轻冒险者,神秘兮兮地凑过脑袋,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我听一个从北边来的行商说,他在灰森林的外围,靠近黑水溪的地方,看到了哥布林的粪便!” “哥布林?” 这个词一出,先是短暂的寂静,隨即爆发出了一阵更大的鬨笑声。 “哈哈哈!帕克,你是被森林里的瘴气熏傻了吧?” 那个络腮鬍士兵拍著桌子大笑。 “那些绿皮小侏儒?它们除了会偷地里的萝卜,还敢干什么?” “就是!那些弱小得像地精一样的小畜生,借它们十个胆子,敢靠近蜜酒镇?” 另一个人轻蔑地喊道。 “镇门口的哨兵塔可不是摆设,一箭就能把它们像串老鼠一样钉在地上!” “也就是欺软怕硬的去到一些小村庄的外围搞破坏而已。” “怕不是那个行商看错,把什么野狗的屎当成哥布林的了吧?” 眾人鬨笑著,纷纷嘲讽那个带来消息的年轻人。 哥布林,在大多数人眼中,就是愚蠢、弱小的代名词。 在这样一片轻鬆和嘲弄的气氛中,唯独几个人没有笑。 一个是那个提起独眼卡尔失踪的老佣兵,他眉头紧锁,默默地喝著酒。 另一个,就是坐在柜檯边,看似对一切充耳不闻的博尔。 他端著酒杯的手,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哥布林的粪便…… 他想起两天前,自己在森林里感觉到的那股不对劲,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哥布林这种生物,虽然个体弱小,但它们很少单独行动,而且它们的出现,往往意味著混乱和更糟糕的东西。 他仰头,將杯中酸涩的麦酒一饮而尽。 冰冷的液体滑入胃中,却没能压下心头悄然升起的一丝寒意。 或许,灰森林真的开始变得不一样。 第6章 组队 哥布林这个词,连同失踪的好手一起,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蜜酒镇的池塘,激起的涟漪在沉睡巨人酒馆里清晰可见。 对於那些习惯了独来独往,依靠个人技艺在森林边缘討生活的猎人和採药人来说,这绝不是好消息。 他们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鬱和惆悵。 森林变得不可预测,意味著风险急剧增加。 他们不像那些有组织的佣兵团,可以互相照应。 每一次单独进入,都可能是一次有去无回的旅程。 不少人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是不是该暂时远离灰森林,去接一些镇子里的零工,或者乾脆休息一段时间观望风色。 然而,对於那些已经踏入门槛、拥有几滴额外血量、掌握著些许超凡力量的职业者而言,这消息却像是一针兴奋剂。 危险往往与机遇並存。 在普通人眼中凶险的哥布林,在他们看来,却是移动的钱袋! “一只哥布林,完整的心臟是配製某些勇气药剂或狂暴药水的材料,药剂师老法隆那里,至少能卖十个银幣!” 一个背著双手巨剑的壮汉大声计算著,他头顶的血条是20/20,显然是个主力战士。 “没错,他身上的那个宝贝不少的巫师都愿意开出几个银幣的价格买一个!” 旁边一个盗贼打扮的瘦小男子补充道,他手指灵活地转动著一枚铜幣。 “这么算下来,一只哥布林,卖上二十个银幣绰绰有余!要是能端掉一个小巢穴。” 有人眼中已经开始闪烁金幣的光芒。 就在这议论纷纷之际,两个身影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朝著柜檯边独坐的博尔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材精干、腰间挎著一长一短两把弯刀的男子,脸上带著玩世不恭的笑容。 正是蜜酒镇小有名气的佣兵快刀多恩。 他头顶的血条是26/26,是个经验丰富的好手。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袍的年轻人,袍子上依稀绣著一个简单的、代表阳光的符號。 他看起来有些瘦弱,脸色略显苍白。 手中握著一根看起来像是普通橡木製成的短杖。 他是小镇光明教廷的见习神父艾略特。 与其他职业者不同,他头顶的血条是纯净的白色,显示为20/20,並且血条周围似乎还縈绕著一层极淡的、温暖的光晕。 “嘿!博尔!” 快刀多恩大大咧咧地一巴掌拍在博尔旁边的柜檯上,震得酒杯一晃。 “一个人喝闷酒有什么意思?” “听到消息了吧?灰森林里可能来了绿皮小钱袋!” 见习神父艾略特则礼貌地朝博尔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地说。 “中午好,博尔先生。” 多恩凑近了些,脸上带著惯有的、富有感染力的笑容,压低了点声音,但依旧让周围竖著耳朵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怎么样,老朋友?有没有兴趣跟之前一样,组个队,进去探探情况?” “我,你,再加上艾略特神父,咱们这阵容,就算遇到一小队哥布林,也足够应付了!” “就算运气背,没找到哥布林,这趟活儿也亏不了!” 多恩拍了拍胸脯。 “委託人说了,只要確认消息的真偽和哥布林的大致活动范围,基础报酬每人十个银幣!要是真有收穫,战利品另算!怎么样?” 快刀多恩和见习神父艾略特的组合来邀请博尔! 这个消息让酒馆里不少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这三人可以说是蜜酒镇本土职业者里相当拿得出手的组合了。 博尔的精准箭术,多恩的快刀,再加上艾略特虽然稚嫩但极为珍贵的神术,足以让许多小型冒险任务手到擒来。 博尔心里清楚多恩,或者说他背后的委託人,为什么如此迫切地想要拉拢自己。 哥布林这种生物,个体战斗力確实低下,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都能轻鬆对付三四个,但它们真正的麻烦在於其狡猾和隱匿性。 在复杂茂密的灰森林里,找到它们比杀掉它们难十倍。 而整个蜜酒镇,公认拥有顶尖侦查和索敌能力的,除了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镇长大人,以及常驻教堂、几乎不参与世俗事务的圣骑士队长之外,明面上拥有类似鹰眼般能力的人,就只剩下他博尔了。 对於那些急需確认哥布林威胁、或者乾脆就是想发一笔横財的职业者来说,能拉拢到博尔,就意味著成功找到了森林里的眼睛。 有他的箭指引方向,搜索效率和安全性都会得到质的提升,成功率从五五开飆升到八成,绝非虚言。 博尔的目光扫过多恩热情而精明的脸,又落在见习神父艾略特那温和而带著些许期待的眼神上。 他摸了摸腰间已经变得乾瘪的钱袋。 两天前卖掉枯叶蛇换来的银幣,在支付了这几天的酒饭钱,以及补充了箭支之后,確实所剩无几了。 是时候动一动了。 博尔的脸上那惯常的冷漠如同春日的薄冰,悄然融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著些许自嘲又像是释然的弧度。 他朝著多恩和艾略特,轻轻点了点头。 “好。” 言简意賅,却如同一声號令。 多恩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用力一拍大腿。 “哈哈!我就知道!够爽快,博尔!”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银幣已经在前方招手。 艾略特也露出了安心的笑容,轻声说道。 “愿光明指引我们的道路。” 博尔从高脚凳上站起身,將杯中最后一点残酒饮尽。 他不需要多问细节,多恩自然会安排好一切。 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回去取上他最好的弓和箭,以及足够的补给。 “走吧。” 博尔对两人说道,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重新被点燃的锐气。 他率先向酒馆外走去,多恩和艾略特紧隨其后。 然而,门关上的剎那,酒馆里原本还算克制的议论声,如同解除了禁制般,瞬间变得热烈起来。 “看见没?快刀多恩,森林之眼博尔,还有光明教廷的艾略特神父!这阵容,嘖嘖!” 一个酒客咂著嘴,语气里充满了羡慕。 一个老成的採药人捋著鬍子,分析道。 “关键还是博尔。没有他,在灰森林里乱转,跟睁眼瞎差不多。” “有他在,那些绿皮小崽子的藏身之处就跟禿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明摆著!” “嘿,你们说,要是真有一小队哥布林,够他们仨分吗?” 有人开始操心战利品分配。 “切,你操哪门子心?” “就算只有三五只,那也是几十个银幣进帐!够咱们累死累活干多久了?” 旁边的人酸溜溜地回应。 话题很快从羡慕转向了对哥布林命运的同情。 “唉,你说那些哥布林招惹谁不好,偏偏这时候跑来蜜酒镇附近晃悠?” 一个看起来有些滑稽的胖子摊手道。 “就是!碰上这三位,那些绿皮小矮子算是好日子到头了!” 眾人鬨笑起来,气氛轻鬆愉快,哥布林的覆灭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我打赌,最多明天这个时候,他们就能提著哥布林的脑袋回来领赏!” “我看用不了那么久,说不定后太阳没下山就能听到好消息!” 在这些喧闹的议论和笑声中,几乎没有人真正担心这三人小队的安全问题。 在蜜酒镇居民的普遍认知里,由这样三位各怀绝技的职业者组成的队伍,去对付传闻中可能存在的、零星几只哥布林,简直就是乱杀。 第7章 搜索黑水溪 屋內,一切依旧。 他走到墙边,取下了那张陪伴他多年的长弓。 弓身是用上了年份的古藤木心製成,被手掌磨得异常光滑,弓弦是用风乾的牛筋鞣製,弹性与韧性都极佳。 他轻轻拉了一下空弦,发出嗡的一声微鸣,確认状態完好。 接著,他取下了那个插著二十支白蜡木箭的箭袋。 箭簇是精心打磨的燧石,在从窗户透进的光线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他掂了掂箭袋的分量,平时在森林外围狩猎,这些箭绰绰有余,但这一次,目標是可能成群结队、狡猾且善於利用地形的哥布林。 不確定性大大增加了。 他沉吟片刻,转身走到床边,从床底拉出一个旧的皮箱。 打开箱子,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保养得如同新的一样的三十支备用箭矢。 他伸出手,动作利落地又数了十支出来,小心地插入背后的箭袋。 箭袋顿时变得沉甸甸的,压在他的背上,带来一种额外的踏实感。 三十支箭,应该能应对大部分情况了。 他又检查了腰间的猎刀,確认刃口锋利,然后將几块耐储存的肉乾和装满清水的水袋塞进一个隨身的小皮囊。 一切准备停当,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出门,朝著蜜酒镇的东门快步走去。 越是靠近东门,越能感觉到与往常不同的气氛。 虽然正值午间,进出镇门的人流不少,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门口的一个显眼存在所吸引。 那是一辆马车。 在蜜酒镇这种边疆之地,马匹本身就是財富和地位的象徵。 而一辆完整的、由两匹健壮驮马拉动的马车,更是极其罕见的景象。 这辆马车並非贵族使用的华丽四轮轿车,而是一辆更注重实用性的轻型双轮篷车,但即便如此。 它深色硬木打造、打磨得相当光滑的车身,以及包裹著厚实铁箍、显得结实无比的车轮,都让它在这充满尘土和粗獷气息的城门口,显得鹤立鸡群。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马车车厢的侧面,用鲜明的白色顏料清晰地绘製著一个徽记。 那是一个简洁而庄重的图案一个圆形的、散发著柔和光线线条的太阳纹章,而在太阳的中心,则是一只抽象而威严的眼睛。 这是光明教廷的徽章。 博尔走到门口,看到这辆马车,尤其是那个醒目的徽记时,心中瞬间明了。 难怪多恩会说,就算没收穫也有钱,也难怪见习神父艾略特会一同前往。 出钱委託这次侦查任务的,正是財力雄厚、且对任何可能滋生黑暗的事物保持警惕的光明教廷。 这辆带有教廷徽记的马车,本身也提供了一层无形的保护,至少能让一些宵小之辈望而却步。 “嘿!博尔,这边!就等你了!” 快刀多恩正悠閒地坐在车夫的位置上,手里把玩著马鞭,看到博尔,立刻热情地挥手。 艾略特则安静地坐在车厢里,透过掀开的布帘,对博尔点头致意,膝上放著一个用布包裹的小盒子,想必是装著圣徽和施法材料。 博尔快步走了过去,没有多言,利落地將长弓和隨身行囊放进车厢,自己也身手矫健地翻身坐了进去。 车厢內部很朴素,没有多余的装饰,铺著乾净的乾草,坐起来不算舒適,但空间足够。 “人都齐了!目標,黑水溪方向,出发!” 多恩见博尔坐稳,轻喝一声,熟练地一抖韁绳。 两匹训练有素的棕色驮马打了个响鼻,迈开稳健的蹄子,拉著马车轻快地驶出了蜜酒镇的东门。 车轮碾过被踩实的土路,发出规律而沉闷的轆轆声。 博尔坐在微微晃动的车厢里,目光投向窗外。 马车出了东门,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向左转,驶上了一条通往森林更深处的、明显比猎人小径更宽阔些的道路。 那个方向,正是流言中发现了哥布林粪便的黑水溪。 马车载著三人,迅速將蜜酒镇的围墙和哨塔甩在身后,朝著那片已知与未知交织的灰森林驶去。 两匹健壮的驮马脚力十足,拉著轻便的马车在相对平坦的土路上小跑前进。 大约五十分钟后,已经远离蜜酒镇约二十公里。 周围的树木明显变得更加高大茂密,阳光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空气中也开始瀰漫起灰森林特有的、带著腐叶和湿土的浓鬱气息。 一条溪流出现在前方,蜿蜒穿过林间空地。 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地黑水溪。 溪流如其名,流淌的溪水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近乎墨黑的顏色,充满了泥浆,但仔细看去,水质其实颇为清澈,那奇特的黑色主要来源於河床。 溪底沉淀著大量黑色的细沙和粉末,在偶尔透过林荫的光线照射下,会闪烁出细微的金属光泽。 “看到那些亮晶晶的东西没?” 多恩勒住马车,指著河床说道。 “老辈人说,这是铁粉。” “这条黑水溪是从灰森林深处流出来的,不少人猜测,源头附近肯定有个大铁矿!” “嘖嘖,那可是能让人富可敌国的財富啊。” 见习神父艾略特看著黝黑的溪水,轻声补充道。 “可惜,灰森林深处太过危险。周围十几个镇子,包括我们蜜酒镇,都没有足够的力量深入探查。” “这份財富,也只能是镜花水月了。” 博尔沉默地跳下马车,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迅速扫过溪流两岸。 泥土湿润,布满各种野兽的足跡鹿的、野猪的、还有一些小型嚙齿类的爪印。 植被生长正常,没有大规模踩踏或强行通过的痕跡。 三人以马车为中心,在黑水溪附近半径几百米的范围內展开了仔细的搜索。 多恩检查著地面和低矮的灌木丛,寻找任何非自然的痕跡。 艾略特则感应著周围是否有邪恶或混乱的气息。 而博尔,则凭藉著他猎人般的敏锐和那独特的能力,搜寻著任何可能代表生命的血条跡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间只有溪水的潺潺声和鸟鸣虫嘶。 一个多小时在紧张的搜索中悄然流逝。 “咳,” 多恩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脸上之前轻鬆的笑容淡去了不少,他看向博尔,语气带著询问。 “博尔,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哪怕一点不寻常的脚印或者折断的树枝?” 博尔缓缓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惊喜。 他摇了摇头,声音平稳而確定。 “没有。至少这附近,我没有看到任何哥布林的足跡或者它们的身影。” 他顿了顿,补充道。 “也许那些绿皮小东西只是偶然路过,或者听到风声,又缩回森林更深处去了。” 艾略特也走了过来,脸上带著一丝困惑。 “我也没有感应到明显的黑暗或混乱气息。这里很平静。”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 兴师动眾而来,却连根哥布林的毛都没找到,那每人两个银幣的保底报酬拿著都有些烫手了。 多恩挠了挠头,有些不甘心地看著眼前更加幽暗茂密的森林方向。 黑水溪再往里,就真正进入灰森林的危险区域了,那里不再是猎人们常来的外围。 “妈的,难道白跑一趟?” 他啐了一口,然后看向博尔和艾略特,试探性地问道。 “喂,我说咱们来都来了,要不要再往里走走看?” “沿著溪流再往里探个一两公里?万一那些小畜生就躲在里面呢?” 博尔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光线晦暗、寂静得有些过分的森林深处。 第8章 发现哥布林 博尔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黑水溪对岸那片更加阴暗、人跡罕至的森林。 那里是公认的危险区,寻常猎人和採药人绝不会轻易踏足,就在他凝神细察的瞬间,在那片光影斑驳、充斥著扭曲树干和茂密灌木的深处,一些极其微弱、但绝不可能看错的光点,突兀地映入了他的视野,那是悬浮的血条! 不是一两个,而是十几个! 这些血条大多很低,悬浮在树丛间、岩石后,甚至有一个紧贴著地面。 数值从最低的5/5到稍高一些的10/10不等,典型的哥布林特徵个体弱小,但数量不少。 它们的位置相当分散,但又隱隱形成一个鬆散的包围或警戒圈,距离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大约有一公里远。 有了明確的目標,再反过来寻找痕跡就简单多了。 博尔立刻將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地面上,很快,他就在溪边一片湿润的泥地上,发现了一个几乎被落叶覆盖的、模糊的脚印。 那脚印小巧、畸形,与人类的足跡截然不同。 接著,不远处一丛灌木的枝条有被强行掰断的新鲜痕跡,断口处还残留著一点点绿色的、粗糙的皮肤纤维。 “嗯。” 博尔发出一声短促的鼻音,將多恩和艾略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他脸上露出了进入森林后第一个清晰的表情一种混合著確认和狩猎欲望的淡笑,他伸手指向森林的东面,语气肯定地说。 “不用猜了。我已经发现它们的踪跡了。” 多恩和艾略特立刻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但入眼的依旧是茂密安静的树林,没有任何异常。 博尔继续道,声音压得很低,带著猎手特有的精准。 “往这个方向,再深入一公里左右。它们就在那里,躲藏得很好。我估计最少有十只。” 儘管已经不是第一次和博尔合作,但多恩和艾略特闻言,心里还是忍不住咯噔一下,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惊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多恩瞪大了眼睛,又仔细看了看博尔所指的方向,除了树还是树,他忍不住低声惊呼。 “诸神在上,博尔,你真是长了双鹰眼!我们连根毛都没发现,你连数量和大概距离都摸清了?!” 艾略特虽然沉默,但握著橡木短杖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些,看向博尔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这种远超常人的洞察力,每一次亲眼见证都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惊讶过后,多恩迅速冷静下来,佣兵的本能开始计算风险与收益。 他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兴奋交织的光芒。 “十只,稍微有点少。咱们三个配合得好,应该能吃下!干了?” 他看向博尔和艾略特,徵求最终的意见。 这意味著,保底报酬的十个银幣已经不再是目標。 艾略特神父听到多恩的决定,郑重地点了点头,补充道。 “光明教廷的委託,首要目標是確认哥布林活动的范围和规模。只要我们能带回確切的消息,证明它们在此地聚集,酬劳绝不会让二位失望。” 意思很明確,银幣少不了,但前提是必须拿到確凿证据。 最好能让这位神父亲眼见到哥布林。 博尔对此没有异议。 他从观察到的血条判断,这十几只哥布林都是最普通的种类,血量低下,没有发现任何精英单位。 对於他而言,凭藉距离优势和精准的箭术,採用且战且退的放风箏战术,理论上甚至可以独自解决它们。 现在有多恩负责近战牵制,艾略特提供后勤保障,胜算更大。 有了博尔这个人形雷达指引方向,搜索变成了精准的潜行。 三人不再漫无目的地寻找痕跡,而是由博尔打头,多恩居中,艾略特殿后,藉助树木和地形的掩护,如同三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朝著哥布林藏身的方向摸去。 森林地面厚厚的腐叶成了最好的消音器。 他们压低身形,脚步轻捷,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博尔不时抬手示意,引导队伍避开可能有视觉死角的区域。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属於哥布林巢穴的污秽腥臊味,也渐渐清晰起来。 大约潜行了八百米,前方一片乱石堆和灌木丛的后方,景象豁然开朗一小片林间空地。 空地上,两只哥布林的身影清晰可见! 它们正如传闻中描述的那样,身高大约在一米二到一米三之间,皮肤是令人不快的暗绿色,长著尖长的鼻子和耳朵,挺著圆滚滚的、不甚乾净的肚皮。 其中一个正靠在一块石头上打盹,另一个则漫无目的地用一根骨头戳著地上的泥土,嘴里发出嘰里咕嚕的难听声音。 它们头顶的血条清晰地显示著6/6和7/7,是標准的杂兵。 “是哥布林!两只哨兵!” 多恩压低声音,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他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借著乱石和灌木的阴影,开始缓缓向那只打盹的哥布林侧后方迂迴靠近。 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弯刀已然出鞘,刃口反射著林间微弱的光。 十米……八米……五米…… 就在多恩距离那只打盹的哥布林仅剩十米左右,准备发起致命突袭的瞬间。 嗖! 一支箭矢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后发而先至! 它从百米开外博尔藏身的位置射出,划过一道精准而致命的弧线,在另一只正在戳泥土的哥布林听到异响、茫然抬头的剎那,狠狠地贯入了它那只浑浊黄色的眼球! 噗嗤! 燧石箭簇从眼窝射入,直贯脑髓。那哥布林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身体猛地一僵,头顶的7/7血条瞬间清零消散,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 “死!” 多恩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暴起! 他体內的力量瞬间爆发,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十米的距离一掠而过,手中那柄较长的弯刀带著悽厉的破风声,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弧光!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只打盹的哥布林刚刚被同伴倒地的细微动静惊醒,还没来得及完全睁开眼睛,它的头颅就已经带著茫然的表情,离开了脖颈,如同一个破烂的皮球般滚落在地。 无头的尸体喷涌著暗绿色的血液,抽搐著倒下。 它头顶的6/6血条,也同步化为乌有。 从博尔箭矢离弦,到多恩刀光落下,整个过程不过一两次呼吸的时间。 两只哥布林哨兵,在瞬息之间被无声无息地清除。 百米之外,博尔缓缓放下长弓,眼神冷静如初,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多恩则甩了甩弯刀上粘稠的绿色血液,对著博尔的方向竖起一个大拇指,脸上露出畅快而残忍的笑容。 艾略特神父在不远处目睹了这一切,他轻轻吸了口气,低声祈祷了一句,然后对博尔和多恩点了点头,示意行动继续。 第9章 剿灭哥布林 在多恩甩净刀上污血,博尔重新搭上一支箭的时刻,一旁的见习神父艾略特也没有閒著。 他面色肃穆,將橡木短杖竖在胸前,低声吟诵起简短而庄重的祷言。 隨著他的吟唱,一股温暖而纯净的能量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 柔和的白光如同轻纱般笼罩在博尔和多恩的身上。 博尔立刻感觉到,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力量感从四肢百骸涌出,身体的疲惫被驱散,手臂更加稳定。 甚至连背上箭袋的重量似乎都轻了几分。 “愿光明赐予你们力量与精准。” 艾略特轻声说道,完成了他的祝福术。 博尔感受著这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加持感,心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要不是他亲身体验过这种超凡力量带来的切实提升,当年也不会被冒险者协会的人蛊惑,花巨资去买那本毫无用处的技能书。 真正的神术,果然不是凡人能轻易模仿的。 “好傢伙!浑身是劲!” 多恩兴奋地低吼一声,感受著体內涌动的力量,战意更盛。 三人不敢耽搁,沿著哥布林哨兵出现的方位,继续向巢穴深处小心摸去。 然而,就在他们穿过一片尤其茂密的灌木丛时,走在前面的多恩脚下,一根看似普通的枯树枝,却因为承重和角度问题,发出了咔嚓一声並不响亮、但在死寂森林中却如同惊雷般的脆响! 这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林间的寧静! “嘰喳?!!” “嘎呜!!” 前方不远处的乱石和树丛后,立刻响起了一片尖锐而慌乱的怪叫! 至少七八个绿色的脑袋从掩体后探了出来,浑浊的眼睛瞬间就锁定了博尔三人的位置! 暴露了! “被发现了!动手!” 多恩反应极快,知道潜行已无意义,立刻由潜行转为强攻! 他怒吼一声,双刀出鞘,如同猛虎下山般朝著最近的两个哥布林扑去! 那些哥布林也被突如其来的敌人嚇了一跳,但野兽般的凶性让它们立刻挥舞著粗糙的石矛、木棒,嘰嘰喳喳地冲了上来。 与此同时,那个隱蔽在几块大石头后面的巢穴入口处,又像下崽一样,鱼贯而出了五六个哥布林! 这些新出来的哥布林看起来稍微强壮一些,头顶的血条在11/11到13/13之间。 而在这些哥布林之中,有一个装扮明显不同。 它头上戴著一个用破烂羽毛和兽骨做成的可笑头冠,手里握著的也不是石矛,而是一根缠绕著污秽布条、顶端镶嵌著某种发光苔蘚的短木杖。 血条是15/15,是现场最高的。 “是萨满!小心点!” 艾略特百忙之中吼了一嗓子提醒。 但此刻,战斗已经呈现出一边倒的態势! 被祝福术强化的多恩,速度快得惊人,刀光如同旋风,衝上来的哥布林几乎不是他一合之敌,弯刀划过,便是残肢断臂飞起,血条瞬间清零。 而站在稍后位置的博尔,更是成为了哥布林的噩梦! 箭矢如同死神的请柬,每一支离弦,都精准地命中一个哥布林的要害眼睛、咽喉! 在开掛般的能力辅助下,射击几乎不受障碍物和混乱战局的影响。 哥布林们试图衝锋,却被这精准而致命的远程打击打得手足无措,纷纷倒地。 艾略特则谨慎地站在博尔侧后方,一边警惕著可能绕后的敌人,一边隨时准备施展治疗术。 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得也极快。 短短半分钟內,地上已经躺了八具哥布林的尸体,绿色的血液染污了地面。 那个戴著羽毛头冠的哥布林萨满,见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剩余的几只哥布林如同受惊的老鼠,立刻放弃了抵抗,连滚带爬地缩回了那个黑漆漆的巢穴入口,瞬间消失不见。 多恩追到洞口,看著深不见底的黑暗,没有贸然进入。 “妈的,让它们跑了!” 战斗暂时告一段落。 多恩和博尔开始熟练地收集战利品,切割代表数量的左耳,取出价值最高的心臟,其次在把他们那骯脏的下体切割。 博尔更是精准地將箭矢从尸体上回收,能用的擦拭乾净重新放入箭袋。 粗略估算,光是这十只普通哥布林的心臟和耳朵,总价值已经接近两百枚银幣。 博尔和多恩两人平分,每人到手一枚金幣是绰绰有余了! 这还只是初步的战利品,巢穴里可能还有更多。 收穫颇丰,但三人的表情却並未放鬆。 哥布林缩回了巢穴,那里环境狭窄、黑暗,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看著那黑黢黢、不知隱藏著多少危险的巢穴入口,强攻进去显然是最愚蠢的选择。 多恩和博尔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想法老办法,烟燻! 两人合作默契,无需多言。 博尔负责警戒,多恩则迅速在周围收集了大量乾枯的树枝和富含水分的潮湿苔蘚。 他们將乾柴和湿苔蘚混合,堆叠在巢穴入口处,形成了一个能產生大量浓烟的燃料堆。 接著,多恩从腰间的皮囊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软木塞封口的小玻璃瓶,里面装著粘稠的、灰黑色的液体。 这是从冒险者协会购买的【浓烟药剂】,价格不菲,但效果显著。 他拔掉木塞,將药剂均匀地洒在柴堆上。 “退后点!” 多恩低喝一声,用火石点燃了乾燥的树枝。 火焰迅速蔓延,遇到潮湿的苔蘚和浓烟药剂后,果然没有爆发出剧烈的火焰,而是升腾起一股股浓密、刺鼻、呈现灰白色的辛辣烟雾。 多恩和博尔用临时做成的简陋树叶扇子,奋力將浓烟扇进巢穴深处。 刺鼻的烟雾如同有生命的怪物,源源不断地涌入洞穴。 三人在洞口两侧屏息以待,手握武器,聆听著洞內的动静。 起初只有隱约的、被压抑的咳嗽和惊慌的嘰喳声,但过了约三四分钟,当烟雾充斥了整个巢穴后,里面的动静变得剧烈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凝神感应著周围能量波动的艾略特神父脸色猛地一变! 他感受到一股虽然微弱但性质明確的魔法能量正在洞穴內迅速凝聚! “有魔法波动!快闪开!” 艾略特急声喊道,同时向侧后方跃开。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嗤啦! 一道幽蓝色的、如同扭曲闪电般的能量爪痕,猛地从洞穴入口的烟雾中疾射而出,打在他们刚才站立位置稍前一点的地面上,留下了一片焦黑的痕跡,空气中瀰漫开一股臭氧的味道。 电爪! 一个低阶的塑能系法术,威力不大,但足以让人麻痹片刻。 显然是那个哥布林萨满的垂死挣扎! 但这道法术也暴露了它们的位置和绝望! 烟雾再也无法忍受,剩余的哥布林发出了疯狂的尖叫,如同被火烧了屁股的老鼠,爭先恐后地从浓烟滚滚的洞口冲了出来! 一共六只,包括那个挥舞著短杖、被熏得直流眼泪的萨满! 它们一衝出洞口,就被等在外面的猎人逮个正著! “等的就是现在!” 多恩怒吼一声,气息爆发,身形如电,使出了一招迅猛的突进斩!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手中双刀划出致命的弧线,如同旋风般从三只哥布林中间掠过! 刀光闪过,三只哥布林甚至没看清来敌,血条瞬间清零,惨叫著倒地。 与此同时,博尔的箭矢如同连珠炮般射出! 嗖!嗖! 两支箭几乎不分先后,精准地没入了另外两只哥布林的咽喉和脑袋,將它们钉死在地上。 眨眼之间,衝出来的六只哥布林,就只剩下了那个孤零零的萨满! 那哥布林萨满看著瞬间倒下的同伴,惊恐地尖叫起来,手中的短杖胡乱挥舞,试图再次凝聚法术。 但艾略特没有给它这个机会! 神父举起橡木短杖,对准哥布林萨满,庄严地吐出一个简短的词汇,一股蕴含著负面能量的白色光芒瞬间命中了萨满。 致伤术! 这不是直接造成伤害的法术,但却能极大地干扰生物的精神和身体协调性。 哥布林萨满正要施展的法术被打断,身体猛地一僵,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停滯,脸上露出了痛苦和混乱的神情。 这一瞬间的停滯,对於博尔和多恩这样的高手来说,已经足够了! 嗖! 博尔的第三支箭离弦,精准地射穿了萨满试图举起短杖的手臂! 而多恩的刀光,则在同一时间,如同死神的亲吻,掠过了哥布林萨满那细瘦的脖颈! 戴著羽毛头冠的脑袋飞起,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还残留著惊恐与不解。 暗绿色的血液从颈腔中喷涌而出。 战斗结束。 巢穴里剩余的哥布林被一网打尽。 洞口周围,横七竖八地躺著十几具哥布林的尸体。 短暂的寂静后,多恩长舒一口气,甩了甩刀上的血,脸上露出了收穫的喜悦。 “搞定!这下清净了!” 博尔也开始默默回收箭矢,检查是否有损坏。 艾略特则开始低声祈祷,超度这些亡魂,儘管它们是邪恶的生物。 接下来,便是收穫战利品的时候了。 十几只哥布林的心臟、耳朵,以及那个萨满的短杖、头冠等可能蕴含魔法价值的物品,將是一笔相当可观的財富。 清剿任务,圆满完成。 第10章 人类尸体 看著满地哥布林的尸体,多恩脸上洋溢著收穫的兴奋,他拍了拍手,对博尔和艾略特喊道。 “嘿,这么多战利品,靠我们可搬不回去!你们先收拾著,我去把马车赶过来,咱们这次可发財了!” 说完,他便转身,沿著来路快步离去,准备將马车驶到更近的地方。 艾略特神父则面色凝重地看著黑漆漆的巢穴入口。 作为光明教廷的成员,彻底净化这种被邪恶生物玷污的巢穴,是他的职责之一。 他深吸一口气,手中短杖顶端泛起微弱的白光,用作照明,然后毫不犹豫地迈步走进了仍然瀰漫著些许烟味和浓重腥臊气的洞穴。 博尔沉默地跟在艾略特身后,也走了进去。 洞穴內部比想像中要宽敞一些,但极其骯脏和混乱。 地面铺著乾草和腐烂的杂物,墙壁上掛著一些粗糙的石器、削尖的木棍,以及用兽骨和羽毛做成的简陋饰品。 空气中瀰漫著哥布林身上特有的恶臭、粪便的骚味以及血腥气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博尔的目光扫过这些破烂,除了证明这是一个哥布林的聚居点外,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他继续向洞穴深处走去。 越往里面,光线越暗,全靠艾略特短杖上的微光照明。 突然,博尔的脚步顿住了,视线定格在角落的一堆杂物上。 那里面,有几片明显不属於哥布林的、被撕扯得破烂不堪的深褐色粗布。 是人类的衣物碎片。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博尔快步上前,用脚拨开覆盖在上面的乾草和垃圾。 下一刻,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暴露在微光之下。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具完整的尸体了。 下半身从腰部以下完全消失,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力撕扯啃咬过。 腹腔內的內臟已经被掏空,只剩下空洞洞的胸腔和一根扭曲的脊柱。 尸体的面部因为痛苦和恐惧而极度扭曲,但大致轮廓还能辨认。 博尔的瞳孔猛地收缩。 儘管尸体残缺不全且开始腐烂,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正是酒馆里人们议论的、失踪了好几天的快腿罗伊。 一个靠著在森林里下套子、设置陷阱为生,虽然胆小但为人不错的猎人。 艾略特神父也看到了这悲惨的一幕,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悲悯和愤怒。 他快步上前,无视了周围的污秽,在尸体前半跪下来,將短杖轻轻放在身边,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低下头,用低沉而庄严的声音,开始吟诵起安抚亡魂、引导其前往神国的祷告词。 “仁慈的光明之主,请接纳这迷途的灵魂,他死於黑暗之手,愿您的国度成为他永恆的安息之所,涤净他在人世间的痛苦与恐惧……” 博尔静静地站在一旁,看著罗伊那残缺不全的遗体,脸上惯常的冷漠也化为了沉重。 虽然他和罗伊交情不深,但同为在灰森林边缘討生活的人,兔死狐悲之感油然而生。 这就是森林的法则,也是冒险者的宿命。 前几日还在酒馆里为生计发愁的熟人,如今已成了怪物巢穴中的一堆残骸。 马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多恩兴高采烈的声音从洞外传来。 “喂!我回来了!马车就停在外面,咱们赶紧……”。 话音在看到洞內情景时戛然而止。 多恩站在洞口,脸上的兴奋早已被沉重取代,他啐了一口。 “妈的,是罗伊,这倒霉傢伙。” 博尔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乾涩,咳嗽了一声才说道。 “都是一个镇上的,不能让他烂在这里。把能带走的部分,带回去给他老婆吧。好歹有个念想。” 话很现实,甚至有些冷酷,但多恩和艾略特都明白其中的意味。 在边疆之地,在灰森林这种地方,能找回同伴的遗体安葬,已经是一种幸运。 多少人最终只能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嗯,应该的。” 多恩点了点头,走上前,小心地用一块从哥布林杂物堆里找来的、相对乾净的破布,將罗伊的上半身遗体包裹起来。 这活儿並不愉快,但他做得一丝不苟。 艾略特也轻声说。 “愿他的灵魂得以安息,他的家人能得到慰藉。” 处理完这桩沉重的事情,三人开始正式清点此次剿灭哥布林巢穴的收穫。 战斗成果斐然,一共十六只哥布林。 他们仔细检查了每一具尸体,发现其中有四只是雌性哥布林,特徵稍微明显一些,剩下的十二只都是雄性。 这意味著他们端掉的是一个具备繁殖能力的小型部落,如果不及时清除,后患无穷。 战利品的收集工作有序进行。 哥布林身上值钱的东西不多,主要是它们那丑陋但可作为魔法材料的心臟,以及代表击杀数量的左耳。 这些由多恩和博尔熟练地取下。 而真正的重头戏,是那个哥布林萨满的遗產。 多恩將萨满的尸体拖到光线稍亮处,取下了它那顶用破烂羽毛和兽骨製成的头冠,又拿起了那根缠绕著污秽布条的短木杖。 他仔细擦拭掉木杖上的血污和泥土,露出了它的真容。 木杖本身似乎是某种深色的硬木,入手沉甸甸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杖头镶嵌的东西。 那不是普通的石头或骨头,而是一颗约有鸽子蛋大小、未经精细打磨、呈现不规则形状的宝石。 宝石本身是半透明的,內部却蕴含著斑驳的、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的绿色光晕,看上去颇为神秘。 “嘿!看这个!” 多恩將短杖递给艾略特。 “你是专业人士,看看这玩意儿值多少钱?” 艾略特接过短杖,仔细端详,用手指感受著宝石中蕴含的微弱但確实存在的自然能量波动。 他沉吟了片刻,谨慎地评估道。 “这根短杖本身工艺粗糙,不值什么钱。但这颗宝石似乎是某种蕴含自然之力的绿苔石或者別的,虽然品质很一般,能量斑驳不纯,但毕竟是施法材料。” “如果卖给对这类偏门材料有需求的法师或者炼金师……” 他抬起头,给出了一个让多恩眼睛发亮的估价。 “我估计,卖上十个金幣左右,应该问题不大。” 十个金幣! 这相当於一千枚银幣! 是一笔真正的巨款了! 他们將所有战利品,包括那颗价值不菲的宝石短杖、十几个哥布林心臟和耳朵和他们的尸体,以及包裹著罗伊遗体的破布包,全都搬上了停在洞外的马车。 第11章 满载而归 满载著哥布林尸体和战利品的马车,显然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一只成年的哥布林大约有四五十斤重,十六只加起来,足足有七八百斤的分量,再加上三个人和罗伊的遗体,两匹驮马也显得有些吃力,返回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原本五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回程多花了近半个小时。 当蜜酒镇那熟悉的木柵栏墙和哨兵塔出现在视野中时,时间大约到了下午五点左右。 夕阳斜掛,將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 还没等马车完全靠近,东门口站岗的士兵就率先察觉到了异常。 一阵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著哥布林特有的污秽腥臊气,隨著风向,远远地就飘了过来。 “嘶……什么味道?这么冲!” 一个年轻士兵皱紧了眉头,用力吸了吸鼻子。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脸上带著刀疤的老兵经验丰富得多,脸色微微一变,手已经按上了剑柄,眯起眼睛望向道路尽头缓缓驶来的马车。 “是血!大量的血!还有那些绿皮矮畜生的臭味!” 隨著马车越来越近,轮廓变得清晰。 士兵们,以及城门口排队等待进出的农夫、行商,都看清了马车上的景象。 那根本不是货物,而是一具具堆叠在一起的、皮肤暗绿色的丑陋尸体! 尖耳朵、长鼻子,正是哥布林! “光明神在上!那是哥布林?!” “我的天,这么多?!” “一、二、三,十几只!他们真的找到了,还杀了这么多!” 惊呼声、议论声瞬间在城门口炸开。 人们纷纷围拢过来,既感到恐惧,又抑制不住好奇。 马车终於驶到了东门口,停了下来。 浓烈的血腥味几乎让人窒息。 士兵们强忍著不適,上前检查。 他们看到了坐在车夫位上的快刀多恩,看到了车厢里沉默的博尔和面色肃穆的艾略特神父,也看到了那堆小山般的哥布林尸体,以及那个用破布包裹著、形状明显是人的东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多恩,你们这是?” 守门的小队长认得多恩,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震撼。 多恩咧嘴一笑,带著胜利者的骄傲,用马鞭指了指身后的战利品。 “如你所见,端掉了一个小巢穴。” “妈的,这些绿皮杂碎,居然敢在离镇子这么近的地方扎窝!” 这时,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看著哥布林的尸体,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他忧心忡忡地吞了口唾沫,对身边的同伴低声说道。 “十几只哥布林这可不是小事。看来镇子附近又要不太平了。” 话音不高,但却道出了许多人心中的隱忧。 哥布林的出现,往往不是孤立事件。 他们迅速清理了通道,让这辆承载著胜利,在眾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缓缓驶入了蜜酒镇。 多恩將马车赶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街角,勒住了韁绳。 他转过头,脸上带著那种惯有的、略显市侩的精明笑容,咳嗽了两声,对博尔说道。 “那个博尔,你看这样行不?你去冒险者协会,把这十六只左耳提交了,把基础的討伐报酬领回来。” “我呢,负责处理这车上十六具哥布林的尸体,找个相熟的收尸人或者直接卖给需要材料的炼金学徒,虽然卖不了几个钱,但也能换点酒钱,总不能白扔了。” “等我们各自忙完,最后在光明教廷门口匯合,一起进去找艾略特神父,把最大的那笔钱就是那颗宝石的钱给分了!” 他说得合情合理,分工明確,但博尔注意到,多恩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的艾略特。 而被点到的艾略特神父,似乎也有些不太自然。 他轻轻咳嗽了一下,目光有些飘忽不定,不敢直视博尔,用一种刻意保持的淡定语气接话道。 “嗯,是的。我还需要將罗伊的遗体送回给他的家人。” “这是一件沉重但必须做的事情。” “我们教廷门口见。” 博尔看著这两人略显古怪的反应,心中立刻瞭然。 他们之间,肯定有什么不想让自己立刻知道的小秘密或许是多恩想私下和艾略特商量那颗宝石的具体估价和分配方式? 或许是艾略特作为教廷人员,处理这种带有负面能量的物品需要一些特殊手续,不方便明说? 又或者,他们只是想避开自己,先一步去教廷匯报情况? 博尔性格孤僻,最不耐烦的就是这种人际交往中的弯弯绕绕和討价还价。 相比之下,去冒险者协会提交任务简单直接拿出证明哥布林左耳,协会工作人员清点数量,確认无误,然后付钱,银货两清,没有任何废话。 他寧愿去面对灰森林里的枯叶蛇,也不想掺和进复杂的利益分配和人情世故里。 既然他们想单独行动,正好合了他的意。 於是,博尔没有任何犹豫,乾脆利落地点了点头,言简意賅地答道。 “好。” 他跳下马车,从隨身皮袋里掏出那个装著十六只哥布林左耳的小布袋,掂量了一下,然后对多恩和艾略特简单地点了下头,便转身朝著冒险者协会蜜酒镇分部的方向走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看著博尔乾脆离去的背影,多恩和艾略特似乎都暗暗鬆了口气。 多恩耸耸肩,驱动马车朝著另一个方向驶去,而艾略特则抱著那个装著罗伊遗体的破布包,面色沉重地走向镇中平民居住的区域。 博尔走在街上,感受著背后可能存在的注视,心里没有任何不快,反而觉得轻鬆。 用最直接的方式拿到自己应得的那份,然后回家,这才是他习惯的生活。 至於多恩和艾略特那点小心思,他懒得去猜,也懒得去管。 只要最后分钱的时候公平合理,其他的,都无所谓。 蜜酒镇的冒险者协会分部,坐落在正中心偏东段一个相对开阔的广场旁边。 它並非想像中那种华丽雄伟的建筑,而是一栋看起来格外坚固、实用的两层石砌小楼,带著龙焰帝国边疆地带特有的粗獷风格。 建筑的外墙由大块粗糙的青灰色岩石垒成,饱经风雨侵蚀,留下了深色的水渍和斑驳的痕跡,却更显沉稳。 协会的大门是厚重的橡木製成,上面包裹著防止劈砍的铁条,门楣上方,悬掛著一面巨大的、边缘有些磨损的木盾徽记。 徽记上交叉雕刻著一柄剑和一根法杖,这是大陆冒险者公会的通用標誌,象徵著力量与智慧的结合。 即使是在下午,这里也人来人往,比旁边的店铺要热闹得多。 穿著各式皮甲、锁子甲,携带兵刃的男女进进出出,身上大多带著风尘僕僕的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里是冒险者、佣兵、自由猎人和寻求委託的僱主们聚集的地方。 第12章 冒险者协会 博尔刚走到协会门前的石阶下,招呼声就接踵而来。 “嘿!博尔!好久不见?” 一个靠在门边、擦拭著双手斧的壮汉粗声粗气地喊道,他头顶的血条是24/24。 “森林之眼,又有什么好收穫了?看你这袋子沉甸甸的!” 一个穿著轻皮甲、腰插匕首的瘦小男子笑著搭话,他是镇上有名的盗贼。 博尔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应,脚步不停,直接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橡木门。 门內是一个宽敞的大厅。 光线从几扇高大的窗户射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大厅的一侧是一排长长的木製柜檯,后面有几个协会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地处理文件或与冒险者交谈。 另一侧的墙壁上,钉满了大大小小的羊皮纸,上面写著各种委託任务,从寻找走失的猫狗,到清剿骷髏、收集药材,甚至还有探索灰森林未知区域的危险任务,报酬也各不相同。 大厅里聚集著不少人,有的在查看任务板,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吹牛,声音嘈杂,混合著汗水、皮革和金属的味道。 博尔的出现,再次引起了一阵小范围的骚动。 “看,是博尔!” “森林之眼来了!” “嘖,看他那样子,肯定又弄到好东西了。” 不少认识他的冒险者都主动向他点头致意或出声招呼,眼神中带著明显的羡慕甚至是一丝敬畏。 在这一年左右的时间里,森林之眼博尔的名声已经悄然传开。 他每次进入森林几乎从不空手而归,而且带回的往往是枯叶蛇毒囊、完整兽皮这类价值不菲的猎物,效率高得惊人。 在很多人看来,博尔简直就是財富的化身。 博尔对这一切似乎早已习惯,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面无表情,径直穿过大厅,走向那个標註著任务提交的柜檯。 目標明確而单一,交任务,拿钱。 博尔走到標註著任务提交的柜檯前。 柜檯后面坐著一个年轻的办事员,正低头整理著文件。 他抬头看到博尔的面孔,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笑容,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下意识地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乾地说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啊,是博尔先生!请您稍等,您提交的任务物品可能需要苏琳娜女士亲自確认一下!” 说完,他不等博尔回应,立刻转身,小跑著推开柜檯后方一扇通往內室的小门,低声对著里面说了几句。 片刻的安静之后,一股无形的、略带灼热的气息仿佛从內室瀰漫开来,大厅里嘈杂的声浪不自觉地降低了几分。 紧接著,一个异常高大的身影,低著头,从那扇对於普通人来说足够宽敞的门框里走了出来。 当她完全站定在大厅中时,整个冒险者协会都安静了一瞬。 这是一位女性,身高接近两米一,如此身高在人类中堪称巨汉,但她的体型却並非笨重,而是呈现出一种充满力量感的、近乎完美的匀称曲线。 她穿著一身精心鞣製、染成暗红色的紧身皮革护甲,护甲的剪裁极其大胆,將她火爆到令人窒息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那傲人的胸围,饱满挺翘,弧度惊人,如同熟透的果实,其雄伟程度,確实如传言所说,单一个的规模恐怕就超过了博尔的头颅。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並非这足以让任何男性血脉喷张的身材,而是她的种族特徵,或者说,是她身上种族特徵的缺失。 她有著一张兼具野性与美艷的面孔,五官深邃,嘴唇丰润。 一头如同燃烧火焰般的赤红色长髮隨意披散在肩头,但皮肤光滑,是健康的小麦色,看不到任何龙裔通常该有的细微鳞片,头顶也没有龙角,只有一对看起来与人类无异的耳朵。 除了那异於常人的身高和隱隱散发出的、带著一丝灼热感的压迫气息外,从表面上看,她似乎与人类別无二致。 但博尔的视线在她出现的瞬间,就牢牢锁定在了她的头顶。 那里,悬浮著一个让整个蜜酒镇所有生灵都黯然失色的血条。 【苏琳娜,45/110(封印状態)】 45点当前血量! 而更可怕的是那个110点的上限以及后面刺眼的封印状態字样! 这意味著,这位名叫苏琳娜的龙裔,其真正的生命力峰值高达110点,是普通小镇守卫的十倍以上! 而她目前的状態,还远非全盛时期! 这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博尔甚至无法想像,如果封印解除,110点血量的存在会拥有怎样的力量。 红龙之怒苏琳娜,这是蜜酒镇冒险者协会分部的会长,一个神秘而强大的女人。 她的来歷眾说纷紜,但没人敢轻易打听。 苏琳娜的出现,让大厅里不少冒险者的眼睛都瞪直了,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无论见过多少次,那衝击力极强的身材和强大的气场,总能成为绝对的焦点。 一些胆小的甚至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苏琳娜似乎早已习惯这些目光,她完全无视了旁人,那双如同熔融黄金般的竖瞳,这是她身上最明显的非人特徵,直接落在了柜檯前的博尔身上。 她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柜檯后,取代了那个紧张的年轻办事员。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博尔,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带著一种独特的、低沉的磁性,开门见山地问道。 “博尔,好久不见了。这两个月,在沉睡巨人的酒钱攒够了吗?” 博尔面对这位深不可测的龙裔,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对方的话。 他將手中那个略显沉甸、底部隱隱渗出血跡的小布袋往前推了推,言简意賅地说道。 “最近是没什么事做。你数数吧,这是十六只哥布林的左耳。” 苏琳娜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解开布袋的繫绳,將里面血淋淋、形状丑陋的左耳倒在柜檯一个专用的金属託盘里。 她甚至没有仔细去数,只是用指尖拨弄了一下,那双眼睛就確认了数量。 “十六只,品相完整,都是新鲜剥离的。” 她抬起头,看著博尔,笑容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和一丝瞭然。 “我就知道,你这两个月,不可能是真的什么事都没做,只是在酒馆里虚度光阴。” 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大厅里却格外清晰。 “单枪匹马,悄无声息地就端掉了一个哥布林巢穴,这种魄力和效率,果然还是那么让人惊嘆。” 苏琳娜故意將声音提高了少许,確保周围竖著耳朵听的冒险者们都能听清。 “单枪匹马?” “剿灭了一个巢穴?!” “十六只哥布林,他一个人干的?!” 果然,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间在大厅里引起了低低的惊呼和难以置信的议论。 博尔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平静地看著苏琳娜,问道。 “报酬。” 苏琳娜轻笑一声,对博尔的直接不以为意。 她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小钱袋,熟练地数出相应的银幣,叮噹作响地放在柜檯上。 “基础討伐报酬,一共是四十八枚银幣。清点一下。” 博尔看也没看,直接將银幣扫进自己的钱袋,对苏琳娜点了点头,转身便走,没有丝毫停留。 第13章 分钱 看著博尔那毫不拖泥带水、径直离开协会大厅的背影,苏琳娜那丰润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如同熔岩上掠过的一丝热风。 “有意思的小傢伙。” 她心中低语,那双熔金般的竖瞳里,兴趣的光芒一闪而逝。 在蜜酒镇这个边陲之地,能让她苏琳娜提起兴趣的人或事,屈指可数。 而博尔,无疑是其中一个特例。 她见识过太多人面对她时的反应。 绝大多数男人,甚至一部分女人,首先会被她这张兼具野性与美艷、却又缺乏龙裔明显特徵的面孔所迷惑,或露出痴迷,或表现出欲望。 而更多的,那些自以为能克制住面孔诱惑的傢伙,他们的视线却会不受控制地、直勾勾地被吸在她胸前那对堪称凶器的傲人双峰上,仿佛那里有两个无形的漩涡,能吞噬掉所有的理智和礼节。 贪婪、欲望、恐惧、諂媚这些情绪,苏琳娜早已看得厌倦。 唯有这个叫博尔的年轻人,从第一次踏进冒险者协会大门、站在她面前时,就表现得截然不同。 当时,这个看起来还有些青涩的少年,仰头看著她那异於常人的身高时,眼中確实掠过一丝惊讶,但也仅此而已。 目光快速扫过她的全身,像是在评估一件武器或是一个潜在的猎物,冷静、客观,甚至带著一种分析性的心態。 那眼神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与在她手臂、腰肢、乃至胸前停留的时间,几乎没有任何差別都是在获取信息,而非表达情绪。 然后,这个少年开口问的第一句话,不是客套,不是恭维,甚至不是好奇她的种族或身份,而是直接、乾脆、甚至有些莽撞地问道。 “会长大人,你说,做什么任务来钱最快?” 那语气里的迫切和纯粹,让当时待在这里多年、正觉得无聊透顶的苏琳娜,差点笑出声来。 一心只想变强,或者说,一心只想获取资源来让自己变强。 目標明確,心无旁騖,像一块未经雕琢却硬度极高的顽铁。 这种纯粹的、专注於自身道路的强者雏形,才是最能符合苏琳娜胃口的存在。 因为她自己,本质上也是同类。 只是她走过的路,远比博尔想像的要漫长和残酷得多。 这两个月博尔看似墮落地泡在酒馆,苏琳娜也並未觉得他废了。 她看得出那青年眼中深藏的不甘和迷茫,那更像是一种积蓄力量前的短暂迷失。 光明教廷分配给见习神父艾略特的休息室內,气氛有些微妙。 多恩和艾略特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会儿。 多恩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后怕和八卦的神情,而艾略特则有些心神不寧。 多恩凑近艾略特,压低声音,带著几分戏謔和提醒说道。 “喂,艾略特,刚才要不是我机灵,赶紧拉著你分开走,你信不信,咱们现在可能就被那位请去喝茶了?” 艾略特疑惑地看向多恩。 多恩用下巴指了指冒险者协会的方向,低声道。 “还能有谁?咱们蜜酒镇冒险者协会的那位大会长,苏琳娜女士啊!” 他见艾略特似乎还没完全明白,便继续说道。 “镇上有点脑子的人谁看不出来?博尔当初花大价钱买的那两件宝贝,根子就在她那儿!” “那根五百金幣、蕴含纯净魔力的透明白水晶,居然真的给那个女人以十枚金幣的价格卖出去了!” “还有那本高级祝福术,没有两百金幣,怎么可能!我的光明神啊,这种东西,要不是掛著协会和苏琳娜的名头,谁会信?谁敢卖这个价?” 多恩咂咂嘴,脸上露出一种你懂的表情。 “可偏偏,博尔就买了。” “而且,苏琳娜会长还真就卖给他了。你说,这俩人之间要是没点特殊关係,谁信啊?” “镇上不少人可都在私下里传呢,说咱们的森林之眼是不是被那位龙裔会长给……嗯哼,你明白的。” “要不然,就以博尔把那两个东西隨便的放在小破屋里的皮箱,早就不知道给那些游荡者搜刮多少遍!” 艾略特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尷尬,低声念叨了一句。 “愿光明宽恕流言蜚语……” “宽恕?” 多恩嗤笑一声。 “流言归流言,但苏琳娜对博尔的態度,那可是实打实的不一样。这两个月,博尔没什么收穫,也不怎么接任务,整天泡在酒馆。你猜怎么著?” “我好几次看见苏琳娜会长的身影在沉睡巨人附近出现!她那种大人物,会没事去那种小酒馆门口溜达?” 多恩意味深长地看著艾略特。 “她显然是在关注博尔。至於为什么关注,是因为那两件卖出去的宝贝,还是因为別的什么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所以,我刚才赶紧拉著你分开行动是对的。咱们这次和博尔一起行动,还发现了哥布林巢穴,这事儿肯定已经传到她耳朵里了。” “要是让她觉得我们俩,尤其是你,一个教廷的神父,在中间掺和了什么,或者对博尔有什么不利,你觉得,那位会长大人会怎么想?” 艾略特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苏琳娜的强大和神秘,在蜜酒镇是公认的。 如果她真的对博尔有特殊的关照,那任何牵扯到博尔的事情,都必须格外小心。 多恩最后总结道。 “总之,等会儿博尔来了,咱们就把该分的钱清清楚楚地分好,尤其是那颗宝石的价值,务必公允。” “別动任何小心思,也別多打听博尔和苏琳娜会长的关係。博尔他自己,你也知道,对这种事从来都是闭口不谈,一副懒得理会的模样。” “咱们也別自找没趣,更別自找麻烦。” 篤篤篤。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房间內略显沉闷的气氛。 艾略特深吸一口气,儘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请进。” 木门被推开,博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到房间中央那张简陋的木桌旁,將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小布袋“啪”地一声放在了桌面上,发出银幣碰撞的悦耳声响。 “协会的报酬,四十八枚银幣。” 博尔淡淡地开口,言简意賅。 “你们手头上的东西,处理得怎么样了?” 多恩立刻接口,脸上露出了笑容,显然对收穫很满意。 “嘿嘿,我办事,你放心!” “那十六具尸体,加上心臟、还有其他零零碎碎能卖的材料,我找了好几个路子,总共卖了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又比划了一个七。 “二百七十二枚银幣!怎么样,效率不错吧?” 这时,艾略特也开口说道,语气带著一丝如释重负和些许匯报的意味。 “我去了一趟乌鸦集市,找了那位以鑑定奇异矿物和宝石出名的老巫师黑指莫里斯。他仔细鑑定了那颗从萨满手里得到的宝石,开价十一个金幣。” 十一个金幣! 这比艾略特之前预估的十个金幣还要高出一筹! 这无疑是个极好的消息。 艾略特顿了顿,又从自己的袍子里取出一个小一些的钱袋,推到桌子中央,补充道。 “哦,还有,这是光明教廷支付给二位的,关於此次侦查並確认哥布林威胁的基础酬劳,每人十枚银幣。” 他特意强调了给你们,摆出了一副自己不参与这次战利品分配的姿態。 毕竟教廷已经支付了报酬,他似乎想保持一种超然的位置。 然而,多恩和博尔几乎同时摇了摇头。 多恩性格直爽,直接挑明了说道。 “艾略特神父,你这就见外了。乌鸦集市那地方我熟,黑指莫里斯那个老狐狸,鑑定费抽成至少百分之十!” “你这十一个金幣的报价,怕是已经扣掉他的抽成之后的净价了吧?你跑这一趟,又出力又担风险的,怎么能让你白忙活?” 博尔也言简意賅地附和道。 “合作,平分。” 意思很明確,既然是一起冒险获得的战利品,那么所有参与者都应该有份,包括负责鑑定和出售的艾略特,因为鑑定和出售本来就不是他的责任。 艾略特看著態度坚决的两人,尤其是博尔那双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睛,原本那点想要划清界限、避免与苏琳娜可能產生的关联的小心思,此刻也消散了。 他心中涌起一丝暖意和惭愧,点了点头,不再推辞。 “好吧。既然二位如此仗义,那我便愧受了。” 分配方案就此敲定。 最大的收穫那颗价值十一金幣的宝石,由博尔、多恩、艾略特三人平分。 多恩立刻开始熟练地计算起来。 “来来来,算总帐!十一枚金幣就是一千一百枚银幣,一人三百六十六枚加点铜幣!” “至於我和博尔分银幣,一人一百七十枚银幣。” 三个人都觉得准確无误,点点头。 银幣和金幣哗啦啦的放入皮袋中。 第14章 我请客 分完钱,博尔將属於自己的那份沉甸甸的钱袋仔细收好,对多恩和艾略特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便率先转身离开了光明教廷。 多恩似乎还想拉著他再说些什么,分享胜利的喜悦,但博尔脚步不停,身影很快消失在傍晚的街道拐角。 艾略特看著博尔离去的方向,轻轻鬆了口气,对多恩说道。 “多恩先生,我也需要回教堂进行晚祷了。愿光明庇佑你。” 说罢,他也朝著教堂的方向走去。 多恩看著两人先后离开,耸了耸肩,掂量了一下自己那份丰厚的报酬,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决定去找自己的老伙计们分享这份快乐。 博尔独自一人走在逐渐被暮色笼罩的街道上。 怀里的银幣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但他脸上並没有太多喜悦,反而是一种完成任务后的平静,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没有回家,脚步习惯性地转向了沉睡巨人酒馆的方向。 对於他而言,或许只有食物和酒精,才能填补激烈战斗和复杂人际交往后內心的空洞。 当他再次推开那扇熟悉的厚重木门时,酒馆內的喧囂声浪扑面而来。 然而,与以往不同的是,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一阵明显的骚动。 嘈杂的声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骤然降低了许多。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有惊愕,有探究,更有迅速燃起的敬佩和狂热。 “是博尔!” “他来了!森林之眼!” “三个人就干掉了十几只哥布林!还把罗伊带回来了!” “嘿!博尔!这边!给我们讲讲怎么回事!” 惊呼声、议论声、招呼声此起彼伏。 显然,剿灭哥布林巢穴並带回罗伊遗体的消息,已经像风一样传遍了小镇。 酒馆老板汤姆正忙著给客人倒酒,看到博尔,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胖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热情笑容,洪亮地喊道。 “瞧瞧谁来了!我们蜜酒镇的英雄!博尔!今晚想吃什么喝什么,儘管点!我请客!” 博尔对周围的喧闹和注视似乎毫无所觉,他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向那个他常坐的柜檯位置。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他刚在高脚凳上坐下,汤姆就亲自端著一大杯冒著泡沫的巨人鼾声麦酒和一盘看起来分量格外足的蒜香口蘑牛肉粒饭走了过来,咚的一声放在博尔面前。 “博尔,好样的!” 汤姆用力拍了拍博尔的肩膀,声音带著真诚。 “谢谢你为镇上做的!也谢谢你让罗伊能回家。” 声音稍微低沉了一些,带著一丝感慨。 博尔抬起头,看了汤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没有像多恩那样享受成为焦点的感觉,只是拿起木勺,开始默默地吃饭,偶尔端起那杯酸涩的麦酒喝上一口。 汤姆也是见怪不怪的开口。 “我们这些在灰森林討生活的傢伙,要感谢这种愿意带回小镇尸首的猎手,所以今天我老汤姆高兴,每人请一杯巨人鼾声。” 博尔的话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喧闹的酒馆,瞬间让所有嘈杂声戛然而止。 “既然是这个原因,那这笔钱我出吧。” 说完就从小皮袋里面数出来十个银幣放在桌面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兴奋的交谈、举杯的碰撞声、甚至有人因为汤姆请客而兴奋地拍打桌子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一百多道目光再次聚焦在博尔身上,但这一次,里面的情绪不再是单纯的敬佩和狂热,而是混杂了惊愕、难以置信,以及更深的探究。 十枚银幣!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对於很多靠力气吃饭的人来说,这可能是一个星期或者半个月的辛苦钱。 博尔刚刚才冒著生命危险赚来的报酬,转眼就要拿出来请整个酒馆的人喝酒? 汤姆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胖胖的手还保持著举杯的姿势,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博尔推过来的那十枚闪亮的银幣。 “博尔,这怎么行!说好了是我……” 博尔没有看汤姆,也没有看周围那些盯著银幣、眼神发直的酒客。 他只是用勺子又舀起一口牛肉饭送进嘴里,咀嚼了几下,才用他那特有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平淡语调说。 “罗伊也是镇上一份子。让他回来,是应该的。这酒,算我的。” 理由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生硬,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更大的喧譁爆发出来! “老天!十枚银幣!” “博尔!你真是这个!” 一个壮汉激动地举起大拇指,脸因为兴奋和即將到来的免费酒精而涨红。 “敬博尔!敬森林之眼!” 有人高举起还没倒满的酒杯,大声喊道。 “敬博尔!” “让罗伊回家!敬博尔!” 欢呼声和敬酒声此起彼伏,整个酒馆的气氛被推向了高潮。 这一次,博尔不再是那个被远远观望的英雄,慷慨和那份对逝者的尊重,瞬间拉近了他和所有酒客的距离。 热情和感激变得实实在在,融化在即將到来的免费麦酒里。 汤姆看著柜檯上的银幣,又看看眼前这个依旧埋头吃饭、刚才只是付了几个铜幣的年轻猎手,眼神复杂。 他张了张嘴,最终把那十枚银幣仔细收好,然后洪亮地朝酒保喊道。 “都听见了吗?今晚博尔请客!给每个人都满上巨人鼾声!管够!” 说完,他转回头,用力拍了拍博尔的肩膀,这次的动作带著更深的感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 “博尔,你这傢伙,好吧,既然你这样,那这顿饭,说什么你也得让我请!你要是再推辞,就是看不起我老汤姆了!” 博尔抬起头,看到汤姆眼中不容拒绝的真诚,终於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份好意。 汤姆胖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大声说道。 “这就对了!感谢我们这个从来不耍嘴皮子,大方又他妈靠谱的年轻人!博尔!” 酒馆里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和笑声。 博尔在一片喧闹的中心,依然安静地吃著他的饭,偶尔喝一口麦酒。 第15章 不能再像个咸鱼一样 冰凉的麦酒和热腾腾的食物下肚,驱散了身体的疲惫,却也带来了些许醉意。 博尔推开酒馆厚重的木门,晚风吹在脸上,让他晃了晃脑袋。 拒绝了几个还想拉著他继续吹嘘冒险经歷的醉汉,他独自一人踏上了回家的路。 蜜酒镇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和脚下石子路的摩擦声。 他晃晃悠悠地走著,腰间那个装著自己那份报酬的小皮袋,此刻感觉分外沉甸甸的。 每走一步,它都往下坠一下,牵扯著腰带,那种实实在在的坠感,不断地提醒著他里面装著的是什么是银幣,是刚刚用风险换来的收穫。 这种沉甸甸的感觉,不知怎的,並没有带来太多的喜悦,反而让他生出一种奇怪的疲惫和空虚。 完成任务,拿到报酬,去酒馆吃喝一顿,然后醉醺醺地回到那个简陋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小木屋。 第二天醒来,或许又是类似的委託,或者无所事事地等待下一个机会。 “这种像咸鱼一样的日子,好像一眼就望到头了。” 博尔下意识地摸了摸那个坠得他难受的钱袋,脑海里莫名地冒出这个念头。 日復一日,能看到自己几十年后的样子,或许腰间能坠著更沉的钱袋,但生活本身,似乎並不会有太大的不同。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摸黑走到床边,重重地坐了下去。 小皮袋被他解下来,隨手扔在旁边的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黑暗中,他盯著天花板模糊的轮廓。 总不能一直这样。生活得像条被晒乾的咸鱼,靠著偶尔的湿润一下,然后继续被晾著。 一个念头突然钻进了他的脑子。 要不看看自己再攒一笔钱? 买个魔法口袋?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像一颗小火星,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那可是个好东西啊! 博尔听一些资深的冒险者提起过。 那种用特殊材质和附魔技术製作的口袋,看著不大,里面却別有洞天,大概都有一立方左右的空间! 值钱的金幣、珍贵的材料、备用的武器和药剂除了活物,几乎什么都能塞进去。 系在腰上轻飘飘的,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钱多一点就觉得腰带要被拽掉了。 关键是方便,而且安全。好东西放在里面,外人根本看不出来。 价格嘛? 他回忆著听来的信息。 便宜的、空间稳定些的,大概五六十枚金幣就能买一个。 贵的,做工更精良或者空间更大些的,也基本在一百金幣左右的价格。 这对他现在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他今天拼死拼活,拿到手的也不过才五个多金幣而已。 但是,有个目標,总比没有强。 “生活总要定个目標才有奔头啊。” 博尔低声自语了一句,翻了个身。 腰间不再有下坠感,但那个买一个魔法口袋的念头,却像一颗种子,悄悄落在了他心里。 博尔摸索著走向桌子,想点亮油灯,手指却碰倒了空荡荡的灯壶。 他拿起来晃了晃,里面一丝声响也无。 “嘖,灯油没了。” 他低声咕噥了一句。 “这种小事也忘了补充。” 算了。他索性放弃了点灯的念头。 好在今晚月色尚可,清冷的辉光从窗户透进来,勉强能勾勒出屋內的轮廓。 目光落在床头那块微微散发著柔和白光的晶体上。 那是蜜酒镇冒险者协会会长苏琳娜硬塞给他的。 他还记得那位身材高挑,用她那带著独特嘶哑声线的嗓音,信誓旦旦地说。 “博尔,別小看这东西。” “这块白水晶对职业者感悟能量、淬炼精神有著不小的帮助,你试试看,坚持冥想,会有好处的。” 帮助? 博尔拿起这块触手温凉的晶体,心里不置可否。 他试过很多次了,按照最基础的冥想法门,试图去感知、去引导所谓的气或魔力,但结果都像泥牛入海。 除了握著它时,感觉心神能稍微寧静一点点之外,所谓的巨大帮助他是半点没体会到。 那个龙裔女人,该不会是为了清库存,隨口忽悠他的吧? 这个会长大人绝对是一个赤裸裸的奸商。 无论是这十个金幣买下来的白水晶,还是那五十金幣买下来的技能书居然一点屁用都没有。 早知道那个时候就应该买个魔法口袋起码还看得著呢。 反正今晚无事,醉意未消,睡意也不浓,加上刚刚確立这个遥远的目標,心里似乎有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一种难以言喻的、想要做点什么改变现状的微弱衝动,让他决定再试一次。 他盘腿坐在硬板床上,將白水晶置於掌心,贴合在小腹位置,再次尝试进入那种放空思绪、感知內在的冥想状態。 时间一点点过去。 酒馆的喧囂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小屋里一片寂静与以往不同的是,或许是因为今晚心境略有不同,或许是因为酒精让他的感官变得迟钝却也更加发散,他隱约觉得,今晚掌心中的白水晶,散发出的光芒似乎更丰富了些? 不再仅仅是单调的白光,那光晕里,有些极细微的、难以捕捉的流光在缓缓转动。 但这种感觉转瞬即逝,无法把握。 一个多小时在空寂中流逝,博尔除了腿脚有些发麻,心神似乎比平常更寧静一点之外,身体里依旧没有產生任何所谓的气感或能量流动的跡象。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带著一丝自嘲,將白水晶放回床头。 “果然还是不行。” 期望带来的细微波澜平息下去,疲惫感重新涌了上来。 他放弃了无谓的尝试,直接向后一倒,躺在了床上。 月光洒在他脸上,床头那点微光映亮了他合上的眼瞼。 “魔法口袋五六十金幣!” 几个零碎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最终都归於沉寂。 他拉过薄被,翻了个身,將外界的一切,包括那块依旧散发著无用微光的石头,都隔绝在意识之外,沉入了睡眠。 至少,今晚的梦里,或许不会再是单调的咸鱼了。 第16章 暗中帮助 “五十枚金幣!” 这个数字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像烙印一样刻在博尔的脑子里。 他比以往更加勤快地出入小镇外的灰森林边缘地带,追逐著值钱的毛皮和草药。 但攒钱的过程,远比他想像中艰难。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骨感得硌人。 一天满打满算,冒著风险深入森林两次,已经是体力和精力的极限。 运气差的时候,只能带回些普通的野兽,剥皮剔骨,杂七杂八加起来,送到收购商那里,也就换回三四十枚银幣。 运气好时,若能猎到一两只像样的狐狸,或者找到些珍贵的草药,收入能衝到七八十银幣,这已经能让他感到一丝宽慰。 可即便如此,距离那六十枚金幣的目標,依旧遥不可及。 照这个速度,不吃不喝也得攒上三四个月,这还没算上可能出现的意外、伤病或者装备的大笔维修费用。 焦虑感开始像藤蔓一样悄悄滋生。 博尔看著那个攒钱的小罐子,里面的银幣增长缓慢得让人心焦。 他不由得將目光投向了小木屋里仅有的两样可能值点钱的东西。 那本祝福术技能书和那块只会发光的白水晶。 他试著拿起它,想著或许能折价卖给哪个刚入行的菜鸟。 可惜,这个念头很快破灭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清楚地记得,从冒险者协会购买技能书的那一刻,就需要注入一丝微弱的灵魂力进行绑定。 此刻,这本书在別人看来,就是一本彻头彻尾的无字天书,半个字也显现不出来。 协会用这种方式保证了知识不会轻易外泄,但也彻底断绝了二手交易的可能。 “嘖。” 博尔有些烦躁地把技能书扔回角落。 目光又落在了床头那块白水晶上。 这东西,或许能换几个银幣? 他拿著水晶,去找了几个相熟的、见多识广的老冒险者打听。 结果,每个人的反应都出奇地一致。 他们拿起水晶,仔细端详片刻,表情从好奇变成一种心照不宣的、略带尷尬的笑容,然后小心翼翼地將水晶递迴给博尔,语气委婉地说。 “咳,博尔啊,这东西是会长大人苏琳娜卖给你的吧?你看,你要不要问问会长大人回不回收?” 这种高度一致的反应,像一盆盆冷水,浇灭了博尔最后一点希望。 他彻底明白了,这玩意儿在別人眼里,恐怕就是个眾所周知的坑货。 那个龙裔会长,果然是为了清库存才硬塞给他的! 回到冷清的小木屋,博尔拿起那块依旧散发著柔和却无用的白光的晶体,心头一阵无名火起。 “假货,除了会微微发亮,有个屁用啊!” 他几乎想把它直接扔出窗外,但最终还是忍住了,隨手把它塞进了床底最深的角落,眼不见心不烦。 攒钱之路,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与此同时,在蜜酒镇冒险者协会二楼,一间装潢典雅、瀰漫著淡淡薰香的办公室里。 协会会长苏琳娜正慵懒地靠在她那张铺著柔软兽皮的高背椅上。 她指尖优雅地捏著一杯如血般醇红的酒液,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卷著自己耳畔一缕深色的髮丝。 窗外皎洁的月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成熟曼妙的曲线。 她面前桌上的一份简单报告,提到了近日小镇上的一些趣闻,其中就包括博尔似乎经济拮据,甚至私下打听过想要转手一块没什么用的白水晶。 “哼……” 苏琳娜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带著几分无奈又好气的笑意。 她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深邃的、带有龙类动物特徵的竖瞳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微光。 “这个不知好歹的臭小子!” 她低声自语,声音带著龙裔特有的磁性沙哑。 “十个金幣,十个金幣就把皎月之心卖给他了,他居然还想著卖掉?” 要是让她亲耳听到博尔心里那句有个屁用的评价。 这位平日里还算沉稳的龙裔会长,恐怕会当场失態,恨不得用的巴掌狠狠拍到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解解恨。 那哪里是什么普通的白水晶! 那是產自月光山脉矿脉深处的皎月之心,对於稳定初阶职业者的精神、纯化感知有著极佳的辅助效果,在黑市上,品相如此完好的一块,卖上五百金幣都算是良心价! 她当初看在博尔资质特殊却懵懂无知,又確实需要引导的份上,才找了个由头,几乎是半卖半送地塞给了他,指望著他能慢慢发现其中的妙用。 结果呢? 这榆木疙瘩非但没能引导出其中的能量,还想转手卖掉? 真是把她的一片苦心全餵了哥布林! “这小子就这么缺钱吗?” 苏琳娜轻轻晃动著酒杯,红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 “最近是拼了命地在接灰森林的任务,听说买箭支的频率都高了。” 她微微蹙起眉头。 博尔的倔强和独立她是知道的,直接给予金钱帮助,以他的性子绝不会接受,反而会心生警惕,拉开距离。 她之前借售卖皎月之心由头给予的折扣,已经是在不伤及他自尊心下,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看来,得想想別的办法了。” 她將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既不能帮得太明显,又能让他合理地赚到快钱什么样的委託合適呢?” 月光下,这位心思縝密的龙裔会长,开始认真思考如何自然地给那位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年轻人,送去一场恰到好处的机遇。 蜜酒镇笼罩在一片深蓝色的薄暮中,大多数居民仍在梦乡。 博尔已经背上了牛筋弓和箭袋,身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清冷的街道。 脚步精准地踏在熟悉的路线上,首先经过的是屠夫老巴尔的铺子。 虽然店门紧闭,但后院已经传来了磨刀石的嚯嚯声。 老巴尔似乎心有灵犀,刚好推开后门倒水,看到博尔,那张被油污和岁月刻满痕跡的脸上立刻堆起了热络的笑容,远远地就点了点头,无声地打了个招呼。 博尔也只是微微頷首,脚步並未停留。 接著是皮匠索林的作坊。 索林起得更早,窗內已经透出灯光。 他正在整理工具,他的女儿莉娜一个脸上带著几点雀斑、手脚麻利的姑娘正在清扫门前的台阶。 看到博尔的身影,莉娜眼睛一亮,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父亲。 索林抬起头,脸上也瞬间绽开笑容,朝著博尔挥了挥手,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这半个月来,博尔几乎是他们最稳定、最优质的供货源。 他带回来的狐狸皮、兔皮完整而乾净,剥皮手艺让老皮匠索林都挑不出毛病,而那些新鲜的兽肉,则让屠夫老巴尔能多备不少好货。 博尔的准时出现,对他们而言,就意味著今天又能有一笔不错的进帐,自然喜笑顏开。 第17章 中型哥布林营地 博尔对他们热情的示意反应依旧平淡,只是再次点了点头,便加快了脚步,朝著东城门走去。 他清楚,自己对於这些人来说,更像是一棵能定期產出银幣的摇钱树,这种热情是基於利益的,但他並不在意。 各取所需,简单明了。 到达东城门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这里已经聚集了一些同样要一早出城的人。 其中不少是和他一样,靠著山林吃饭的猎户和陷阱手。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著,检查著各自的装备。 看到博尔过来,不少人都投来目光,有的带著敬畏,有的则是同行间的打量。 博尔没有加入任何交谈,他习惯性地拉了拉弓弦,检查了一下箭袋,然后便沉默地站在人群边缘,等待著城门开启的那一刻。 晨光熹微中,他和其他猎手一样,像即將出巢觅食的鹰。 日头渐渐升高,林间的光线却並未明亮多少,反而因为树冠愈发茂密而显得更加幽深。 博尔的心情也像这林中的光线一样,逐渐沉了下去。 他靠在一棵布满青苔的古树后,拧开水壶的木塞,就著凉水啃著硬邦邦的肉乾。 两个多小时了,除了惊起几只嘰喳乱叫的麻雀,他连一根像样的兽毛都没见到。 收穫的匱乏让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清晰而缓慢,每一分钟都在消耗著他的耐心和本就乾瘪的钱袋。 “最近是怎么回事?”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將最后一点肉乾咽下。 目光扫视著周围寂静得过分的林地。 这种异常的安静,往往意味著附近有更强大的捕食者活动,或者猎物们感知到了未知的危险,都躲藏了起来。 难道真的要再往里走? 这个念头让他有些犹豫。 灰森林深处是截然不同的世界,光线更暗,地面更潮湿,潜藏的危险也呈倍数增加。 毒虫、诡异的植物,甚至是更狡猾、更具攻击性的魔物,都不是外围这些温顺野兽可比的。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小皮袋,那缓慢增加的重量提醒著他那个遥远的目標。 “算了。” 他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反正我能看到血条,有危险就跑。” 这独特的能力是他最大的依仗。 能直观地判断目標的强弱和状態,让他比普通猎人多了一份预警和底气。 他重新背好弓,將脚步放得更轻,像一道影子般,小心翼翼地朝著灰森林更深处摸去。 越往里走,环境越发幽暗潮湿。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空气中瀰漫著腐殖土和霉菌混合的气息。 脚下厚厚的枯枝败叶变得鬆软湿滑,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不仅要避免发出声响,更要提防枯叶层下可能隱藏的致命威胁比如枯叶蛇。 这种蛇的擬態极为高明,盘踞在落叶中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毒性却相当猛烈。 就在博尔全神贯注之际,他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侧前方不远处,一堆看似寻常的枯叶上,悬浮著一个极细微的红色標记。 枯叶蛇4/4 血条很短,只有四点,证明它很弱小,但那个鲜红的顏色和蛇类標籤,清晰地標示著它的危险性。 它距离博尔只有五米左右,盘成一团,三角形的脑袋微微抬起,信子偶尔吞吐,显然也察觉到了靠近的活物,但它对自己的偽装极为自信,並未立刻发动攻击或逃离。 博尔的心跳平稳下来,猎手的本能取代了紧张。 他缓缓取下弓,搭上一支箭,动作轻柔得没有带动一丝风声。 他瞄准了那个在血条下方、几乎与枯叶融为一体的三角蛇头。 弓弦微震。 “咻——” 4/4 —4 箭矢破空,精准地穿透枯叶蛇的脑袋,將它死死地钉在了下方的泥土里! 那蛇的身体瞬间疯狂地扭动、蜷缩起来,长长的蛇身缠绕在箭杆上,做出濒死的本能反应,但它脑袋被箭簇贯穿,生命已然终结。 博尔看著那个代表生命的红色血条瞬间清零、然后消失,这才谨慎地走上前。 確认蛇已经完全死亡后,他拔出箭矢,將还在微微抽搐的蛇身捡起。 “好歹也算有点收穫。” 他低声自语,將这条价值几个银幣的毒蛇扔进背后的皮袋里。 这点收穫远不足以缓解经济压力,但至少证明深入的决定並非徒劳。 博尔在潮湿的林地中又潜行了半个小时,除了偶尔採集到几株不值钱的草药,再无更多收穫。 正当他考虑是否要换个方向时,异变突生! 在他独特视野的边缘,极远的位置大概九百多米外毫无徵兆地,一下子冒出了二十多个红色的血条! 这些血条参差不齐,有的极其微弱,只有可怜的三四点,像是刚出生的幼崽或者重伤员。 而其中最显眼的一个,血条长度惊人,上面清晰地標註著86/86! 博尔的心臟猛地一缩,立刻屏住呼吸,身体伏低,紧紧贴在一棵巨大的树干后面。 “靠!这是什么魔物?数量这么多!” 他心中骇然。 八十六点血!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野兽,甚至是外围常见的魔物都很少有如此高的生命强度。 这很可能是一个精英个体,或者某种强大的魔物。 “要是能知道准確信息就好了。” 博尔感到一阵惋惜。 如果能辨认出魔物的种类、等级,甚至巢穴的规模,这份情报本身就能卖给冒险者协会,换取一笔不菲的信息费,这可比辛苦狩猎来得快多了。 他压下心中的悸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死死盯著远处那些晃动的血条。 他注意到,在最初的骚动后,那些血条在几分钟內並没有大幅移动,似乎聚集在某个固定的区域活动。 “有蹊蹺……” 博尔不再犹豫。 他像一只经验丰富的林猫,利用树木、灌木和地面的起伏作为掩护,开始极其缓慢、谨慎地朝著血条出现的方位挪动。 每一步都轻得如同羽毛落地,儘可能减少一切可能发出的声响。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八百米、七百米、五百米…… 当他潜行到距离目標大约四百米的位置时,藉助林木的缝隙,他终於看清了前方的景象,同时,他视野中显示的血条数量也骤然增加! 不是二十多个,而是五十五个!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利用天然山坡和乱石构筑的简陋营地。 粗糙的木柵栏、歪歪扭扭的帐篷、冒著青烟的篝火堆,以及那些在其中忙碌、爭吵、躺臥著的绿色皮肤、身材矮小丑陋的身影哥布林! 而且,这不是他之前清理过的那种只有十几只的小型巢穴。 眼前的营地规模更大,结构更复杂,活动的哥布林数量极多,儼然是一个中型哥布林巢穴! 博尔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怎么回事?!”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距离蜜酒镇不超过五公里的地方,怎么会悄无声息地冒出这么一个中型的哥布林巢穴?!” 这太反常了! 哥布林虽然繁殖快,但形成如此规模的聚落需要时间,而且如此靠近人类城镇,早就应该被巡逻的卫兵或者其他冒险者发现了才对。 除非它们是近期才从森林更深处迁徙过来的,或者,有什么东西在驱使、庇护著它们? 无论是哪种情况,这对蜜酒镇来说,都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號! 五十五只哥布林,其中可能还包括萨满、大型种甚至更麻烦的傢伙,一旦它们组织起来发动袭击,后果不堪设想! 博尔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放缓了。 自己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威胁,也或许是一个巨大的机会。 眼下,最重要的是安全撤离,將这个至关重要的情报,带回镇上去。 他小心翼翼地开始向后挪动,每一步都比来时更加谨慎。 第18章 身体发光 眼神死死锁定著那只独眼哥布林头领,博尔的脚步已放缓到极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向后挪动。 然而,就在他即將隱入更茂密的灌木丛时,那只为首、生命值高达86点的大哥布林,猛地將头转向了他藏身的方向! 狰狞的绿色面孔上,一个眼眶是空洞的,残留著一种阴森的黑,仿佛曾被某种可怕的力量侵蚀。 而另一只幽黄、浑浊的眼珠,带著残忍与审视的光芒,直直地钉在了博尔所在的这片区域。 视线,在昏暗的林间似乎对上了! 博尔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限,连呼吸都彻底停滯。 他无法確定那只独眼是否真的看到了自己,还是仅仅出於野兽般的直觉感到了窥视,但这种被锁定、被死亡凝视的感觉,让他平日里引以为傲的冷静荡然无存。 极致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而就在这时,他身体內部那一直存在、却如同温和雾气般缓慢流转的白色能量。 那是他偶尔能感受到、却从未真正理解和使用过的某种潜力,此刻竟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湖面,剧烈地沸腾、震盪起来! 失控了! 那股能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完全不受他意志的约束,仿佛堤坝彻底崩溃,洪流倾泻而出!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或內视,一层微弱却清晰可见的白色光晕,就这么不受控制地从他体表浮现出来,在这幽暗的林间,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瞬间暴露了他的位置! “噶!那边!有东西!快去看看!” 独眼哥布林头领那嘶哑难听的吼声立刻响起,带著一丝惊疑和绝对的命令口吻。 它那只独眼精准地捕捉到了这突兀出现的白光。 糟了! 博尔脑中嗡的一声,所有的侥倖心理全部粉碎。 逃! 立刻!马上!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隱匿,体內那股失控的白光也无暇探究。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转身,將全身的力量灌注於双腿,像一头受惊的麋鹿,朝著与营地相反的方向,爆发出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亡命狂奔! 身后,立刻传来了哥布林尖锐的唿哨声、杂乱的脚步声以及兵刃碰撞的噪音,至少有七八个血条开始快速移动,朝著他逃离的方向追来! 风声在耳边呼啸,树枝抽打在他的皮甲和脸上,火辣辣地疼,但博尔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只知道,必须甩掉追兵,必须活著把情报带回蜜酒镇。 可全力狂奔了几分钟后,博尔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身后的追兵似乎並不多? 他借著一次急转弯的机会,用眼角的余光飞速一瞥视野中,代表著追兵的血条只有八个! 而且,这些血条都短得可怜,普遍在十点左右,显然是这个巢穴里最底层、最弱小的普通哥布林。 “只有八个?” 博尔的心跳从濒死的狂乱中稍稍平復,一个荒谬又冰冷的念头取代了纯粹的恐惧。 “就派了这么八个杂碎来追杀我?” 他非但没有停下,反而继续加速,但目的已然改变。 从亡命奔逃,变成了诱敌深入。 他要拉开这些追兵与巢穴主力的距离,更要確认是否还有后续的伏兵或更强的个体赶来。 又过了几分钟,林间依旧只有这八个矮小丑陋的身影在呜嗷喊叫地追赶,再无其他血条出现。 博尔猛地剎住脚步,身影一闪,悄无声息地躲到了一棵巨大的橡树背后。 急促的奔跑声和哥布林特有的、嘰里呱啦的怪叫由远及近。 “哈……哈……” 哥布林们喘著粗气,显然也有些力竭,它们失去了目標,疑惑地放慢了脚步,四处张望。 就是现在! 博尔眼中闪过一丝猎杀者的寒光。恐惧已彻底被冷静的杀意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稳如磐石,那张伴隨他多年的牛筋弓被瞬间拉开,弓弦紧贴脸颊,发出细微的呻吟。 手指从腰间的箭袋一拂,一支箭已然搭上。 一名哥布林刚好疑惑地从另一棵树后探出半个身子,那只浑浊的眼睛正对上了博尔藏身的方向。 “咻——!” 箭矢破空的尖啸短暂而致命! “噗嗤!” 10/10 -10 箭簇精准无比地从那只眼睛射入,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它狭小的颅腔! 那只哥布林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身体猛地一僵,隨即像截烂木头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博尔从树后缓缓走出,目光冰冷地扫过剩下七个因这突如其来的反击而陷入短暂呆滯的哥布林。 他一边不慌不忙地再次抽出一支箭搭上弓,一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充满不屑的低语。 “凭你们八个小畜生,也配来追我?” 眼见同伴被瞬间秒杀,剩下的七个哥布林在短暂的惊愕后,凶性压过了恐惧,它们发出刺耳的嘶吼,挥舞著粗糙的木棍和石斧,疯狂地衝过最后三十米的距离。 这三十米,成了博尔练习移动靶的死亡走廊。 “咻——!” 又一个哥布林应声而倒,箭矢精准地没入它的眼眶。 “咻——!” 第三个哥布林刚举起木棒,喉咙就被箭矢洞穿,嗬嗬地倒了下去。 “咻——!” 第四支箭带走了一个跑得最靠前的傢伙。 短短三十米,七名追兵只剩其三! 此时,最后三个哥布林终於衝到了博尔面前。 它们齜牙咧嘴,试图用数量优势將这个可恶的人类砸成肉泥,但当它们真正贴近时,才绝望地感受到彼此体型的巨大差距。 博尔一米八的健硕身躯,在它们这些平均身高仅有一米二左右的矮小生物面前,宛如一尊不可撼动的巨人,投下的阴影几乎將它们完全笼罩。 博尔面色冷峻,毫不犹豫地將短弓往身后一背,右手闪电般抽出了腰间的猎刀。 刀光一闪,带著破风声悍然劈下! “咔嚓!” 一声脆响,冲在最前面的哥布林,那根看似结实的木棒,连同它瘦削的肩膀,被这一刀直接斩断! 刀刃毫无阻碍地切开了皮肉、骨骼,几乎將它小半个身子劈开! “呱啊——!” 悽厉的惨叫戛然而止,那哥布林像破麻袋一样滚倒在地,鲜血喷溅了旁边两个同伴一身。 剩下的两个哥布林,动作瞬间僵住。 它们看著同伴几乎被分尸的惨状,又抬头看了看博尔那沾著血点、面无表情的脸庞和滴血的猎刀。 刚才还充斥著的凶悍之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源自本能的、最纯粹的恐惧。 “怪物!快跑!” 它们发出意义不明的惊恐尖叫,再也顾不上任何攻击或同伴,毫不犹豫地转身,连滚带爬地朝著来时的方向拼命逃窜,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第19章 力量大涨 博尔看著那两个仓皇逃窜的绿色背影,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放它们回去报信? 那只会让巢穴提前警觉,给自己和镇子带来更大的麻烦。 他再次举弓,搭箭,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 “咻——!” “咻——!” 两支利箭带著死亡的尖啸,精准地没入了两个哥布林的后心。 它们向前扑倒,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博尔迅速扫视四周,视野之內,除了地上渐渐消散的八个红色血条,再无新的威胁出现。 这片林区暂时是安全的,但哥布林巢穴隨时可能派出第二波、更强大的追兵。 时间紧迫! 他快步走到最近的尸体旁,单膝跪下,抽出了锋利的猎刀。 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不是在肢解尸体,而是在处理普通的猎物。 刀尖精准地划开哥布林瘦骨嶙峋的胸膛,探入,一剜,一颗仍在微微抽搐、暗红色的心臟便被掏了出来,带著浓重的腥气。 接著,手起刀落,“嗤”的一声,那只標誌性的、尖长的左耳也被利落地割下。 心臟加左耳,是冒险者公会认证击杀哥布林、换取赏金的凭证,这一套能卖十三个银幣。 对於经济拮据的博尔来说,这是不容浪费的战利品。 他重复著这套高效而血腥的程序,在八具尸体间快速移动。 很快,八个还在滴著暗绿色粘稠血液的心臟和八只左耳,被他一併塞进了隨身携带的皮质背包里。 浓重的腐臭和血腥味在空气中瀰漫开来,令人作呕,但博尔只是皱了皱鼻子,动作没有丝毫迟缓。 肢解完最后一具尸体,他站起身,看都没看这一片狼藉的屠杀现场。 现在不是清理痕跡的时候,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將沾满污血的双手在旁边的苔蘚上隨意擦了擦,然后深吸一口气,再次迈开双腿,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著蜜酒镇的方向,全力奔去。 博尔在林间快速穿行,心思却无法完全集中在路径上。 一种奇异的感觉縈绕著他,速度,似乎比来时快了不少。 脚步更加轻盈,每一次蹬地都充满了爆发力,两侧的树木以更快的速度向后退去。 这並非错觉。 他不由得回想起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近身战斗。 那一刀砍断木棍连带劈开哥布林肩膀的一刀,当时情势紧急未曾细想,现在回味起来,那份摧枯拉朽的力量感,確实远超他平时的水准。 那绝不是普通猎人力气能达到的程度,更像是传闻中那些职业者才有的力量。 “是那股白光?” 博尔脑海中瞬间闪过身体失控、白光涌现的画面。 “难道?”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他压下心中的惊疑,將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赶路上。 当务之急是回到镇上,警告眾人。 就在距离蜜酒镇外围不远的一片相对安全的林地区域,他遇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同样是靠著灰森林討生活的人,他们正弯腰在灌木丛中小心翼翼地採集著草药。 博尔放缓脚步,直接朝他们喊道。 “喂!灰森林里面,往东大概四五公里的地方,冒出来一个几十只哥布林的巢穴!你们小心点,最近別往里走了!” 那几人闻声抬起头,脸上原本因为收穫尚可而带著的轻鬆笑容,在听清博尔的话后,瞬间凝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愕和恐惧。 尤其是,当一阵微风拂过,將博尔身上那股浓烈、刺鼻的属於哥布林暗绿色血液特有的腥臭气味吹到他们面前时,这种恐惧瞬间被放大了。 他们看著博尔皮甲上未乾的血渍,以及他眼中那抹未散的凌厉,立刻明白这绝非玩笑或误传。 “几十只?!老天!” “多谢!博尔兄弟!” “快走!快回镇上去!” 他们连声道谢,声音都带著颤抖,再也顾不得那些还没采完的草药,手忙脚乱地收拾起背篓和工具,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朝著镇子的方向跑去。 他们只是普通的採药人或低级猎户,连最低阶的职业者都不是,面对成群的哥布林,他们和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区別。 博尔如同一阵裹挟著血腥气的风,径直衝过东城门。 他甚至没有减速,只是对守门的卫兵投去一个急促的眼神。 城门口的守卫看著他疾驰而过的背影,以及身上那清晰可见的、已经发暗的绿色血渍,不由得面面相覷,低声喃喃。 “那是博尔?他这是从灰森林深处回来?” “看他身上的血,是绿皮崽子的!还这么新鲜……” “难道林子里出大事了?” 守卫们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常年在边境城镇值守,他们对危险有种本能的直觉。 博尔完全没理会身后的议论。 他此刻心中惊异更甚一路狂奔回来,跨越如此距离,他竟然感觉不到肢体有丝毫的酸软和疲惫,反而觉得身体里有一股温热的力量在流转,支撑著他的行动。 这绝不正常! 但他现在没空细想,脚步不停,直接冲向了位於镇中心广场旁的冒险者协会。 “砰!” 协会那扇有些年头的木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內部的墙壁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大厅里几个正在交接任务的低级冒险者都被嚇了一跳,不满地转过头,但当他们看到来人是博尔,尤其是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哥布林血腥味时,都明智地闭上了嘴。 柜檯后的办事员抬起头,看清是博尔,尤其是他那副风尘僕僕、神色凝重的模样,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笔。 “博尔先生?您这是……” 博尔没等他说完,气息平稳地直接打断,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会长呢?苏琳娜女士在不在?” 办事员被他气势所慑,下意识地转头望向通往后台的帘幕。 几乎就在他转头的同时,帘幕被一只戴著皮质护腕、却依旧难掩纤细有力的手掀开。 一个极具压迫感的身影弯腰从门廊下走了出来。 正是冒险者公会的蜜酒镇会长,苏琳娜。 苏琳娜的目光瞬间就锁定在博尔身上,將他风尘僕僕、血跡斑斑的模样尽收眼底。 她黄金般的竖瞳微微收缩,脸上那惯常的带著些许慵懒和戏謔的笑容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真正的疑问和审视。 “我在。” 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博尔,看你这样子灰森林里出了什么事?” 博尔见到苏琳娜,没有任何寒暄或废话,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快速。 “会长,紧急情况。蜜酒镇往东,进入灰森林约五公里处,发现一个中型的哥布林巢穴。” “根据我的观察,巢穴规模不小,哥布林数量至少在四十只以上。这是我近距离探测的结果,並且已经和它们的巡逻队交过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拋出了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信息。 “其中,確认有一只大哥布林存在,是巢穴的首领。” 大哥布林这个词一出,周围的低级冒险者们倒吸一口凉气。 普通的哥布林只是麻烦,但大哥布林的出现,意味著这个巢穴具备了组织和发动真正袭击的能力,威胁等级截然不同。 第20章 正式觉醒 然而,就在这紧张的时刻,异变再生! 博尔的身体,竟然再次不受控制地微微散发出朦朧的白色光晕,比之前在森林中那次更明显、更稳定,他体內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点燃、被激活! “嗯?那是……?” “光!他身上在发光!” “诸神在上,这、这是觉醒之光?!” “博尔要成为职业者了?!” “他不是职业者就已经那么厉害了?!!” 周围的冒险者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一个个惊讶得合不拢嘴。 他们看著被柔和白光笼罩的博尔,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羡慕,甚至是一丝敬畏。 职业者的觉醒並非罕见,但发生在以普通人身份就已是顶尖猎手的博尔身上,意义截然不同。 但此刻的博尔,却完全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感觉自己沉入了深海,四周一片模糊,只有体內那股奔腾的能量如同狂潮般衝击著他的四肢百骸。 一种既痛苦又舒畅的奇异感觉淹没了他,像是溺水者在挣扎,又像是破茧前的躁动。 他下意识的看向自己视野左上角。 那里代表著他自身状態的血条,此刻正发生著惊人的变化! 原本清晰显示为13/13的血条,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14/14! 15/15! 16/16! 生命上限在提升! 这是生命本质的跃迁,是踏入职业者领域最直观的標誌之一! 但这突如其来的能量奔涌和生命层次的蜕变,也带来了巨大的负荷。 短暂的意识模糊和身体的剧烈变化,让他感到一阵极致的虚弱和疲惫袭来,双腿一软,眼看就要瘫倒在地。 就在他即將失去平衡的瞬间,一只强健有力、戴著皮质护腕的手,稳稳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如同铁钳般將他几乎瘫软的身体轻鬆拎住,避免了他摔倒在地的狼狈。 是苏琳娜。 她黄金般的竖瞳紧紧盯著博尔身上逐渐收敛的白光和他那疲惫却难掩兴奋或困惑的脸庞,低沉的声音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別晕过去,博尔。集中精神,感受你体內的力量流动,看来,你带回的情报,远不如你本身带来的惊喜大。” 苏琳娜心中確实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那双能洞穿虚实的黄金竖瞳,此刻也难免闪过一丝惊异。 她一直以为博尔至少是个低阶的【游侠】或【猎人】职业者,只是不善张扬,却万万没想到,这小子之前纯粹是靠著天赋和技艺在灰森林里搏杀! “看来这小子的潜力,比我想像的还要大得多!” 她暗自思忖。 之前碍於对方的敏感和独立性格,她並未动用侦查类魔法去探查其根底,生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芥蒂。 若是早知道他还未觉醒,以她的手段,早就能把他的身体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了。 然而,更让这位见多识广的龙裔会长哭笑不得的是,就在这生命层次跃迁、意识即將陷入昏迷的紧要关头,博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的微弱声音,却让整个落针可闻的冒险者大厅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会,会长大人,我背包里有八颗哥布林的心臟和八个左耳,你帮忙回收一下!” 他喘了口气,似乎非常焦急地补充道。 “放久了心臟失去活力做成药剂效果就变差了,先帮我回收一下,会长!” 眾人:“……” 所有人都被这强大的现实感衝击得目瞪口呆。 都什么时候了! 身体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蜕变,可能一举踏入超凡领域,他脑子里惦记的居然是那几颗哥布林心臟会不会贬值?! 这份对金钱的执著,简直深入骨髓! 苏琳娜看著怀里这个即使在昏迷边缘,依旧不忘討债的傢伙,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她黄金般的竖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却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点头应道。 “行了行了!知道了!十三个银幣一套,公会按老价钱跟你收!一个子儿都不会少你的!” 听到这话,博尔紧皱的眉头似乎才舒展开来,脸上甚至可能闪过一抹放心的神色,然后脑袋一歪,彻底放任自己沉入了由蜕变带来的黑暗与疲惫之中。 这个傢伙,恐怕在昏迷的梦境里,都在数著银幣吧。 苏琳娜无奈地摇摇头,示意手下过来处理那些血淋淋的战利品,自己则亲自拎著或者说更像是提著昏迷的博尔,朝著公会內部专门用於休息和治疗的房间走去。 对於任何一个普通人而言,觉醒成为职业者的过程,都是生命中最重要、最关键的蜕变时刻。 这不仅是力量的获取,更是生命本质的升华,充满了不確定性。 正因如此,苏琳娜这位强大的龙裔会长,此刻却像个最耐心的守卫,拉过一张厚重的橡木椅,坐在床边,黄金竖瞳一眨不眨地观察著博尔身上最细微的变化,强大的感知力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著整个房间,以防任何意外发生。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日头从正午的最高点逐渐西斜,炽烈的阳光变得温和,最后染红了天边的云霞,直至夜幕降临,星子闪烁。 大半天的时间,就在这静止般的守护中一晃而过。 然而,与苏琳娜预想中可能出现的能量暴动、痛苦挣扎或是异象纷呈不同,床上的博尔除了呼吸逐渐变得深沉匀长、偶尔发出几声轻微的鼾声外,竟然表现得异常平静。 他就像是经歷了一场极度疲惫的长途跋涉后,陷入了最沉最黑的酣睡之中。 体表那层朦朧的白光早已內敛所有的能量和变化都在他身体內部悄然进行著。 这种过於正常的表现,反而让苏琳娜微微蹙起了眉头。 她低声喃喃自语,像是在分析,又像是在对昏迷的博尔诉说。 “奇怪寻常人觉醒,身体与世界的规则初次交匯,精神海沸腾,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外在表现。” “醒来之时,规则烙印於灵魂,便会自然掌握一门契合自身的【技能】这才是常態。” 指尖轻轻敲击著椅背,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只有少数倒霉蛋,因为资质平庸或契合度太低,醒来后一无所获,空有职业者的名头和稍微强健些的体魄,前途渺茫。” “而反之,那些万中无一的天才,或许能在觉醒之初,便同时掌握两门、甚至三门技能,一步领先,步步领先……” 目光再次落在博尔安详的脸上,眼神深邃。 “你呢,博尔?你会是哪一个?是庸碌之辈,还是一飞冲天的潜龙?” 与此同时,博尔的意识正深陷於一片光怪陆离的梦境深渊。 他又回到了那个充满霉味和哭闹声的孤儿院,冰冷的床板、永远吃不饱的黑麵包滋味记忆犹新。 场景忽然一变,又来到了那座虽然破旧却曾给予他短暂庇护的教堂,老神父布满皱纹的脸和温和的声音依稀可辨。 第21章 饿醒了 梦境混乱而真实,將他拉回了十几年前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 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龙焰帝国与灰森林深处某个不知名的强悍魔物爆发了惨烈的衝突,战火一度蔓延到边境。 据那个收留他的老神父唏嘘地诉说,那素未谋面的父亲,就是死在了那场该死的战爭中。 而他体弱的母亲,因为悲伤和恐惧早產生下了他,自己却没熬过那个寒冷的冬天,最终撒手人寰。 飢饿,成了他童年和少年时期最深刻的烙印。 那种胃袋紧缩、不断分泌酸液,头昏眼花的感觉,如同跗骨之蛆,缠绕著他整个成长过程。 在梦里,他又一次感受到了那蚀骨的飢饿感,比在灰森林中跋涉一整天颗粒无无收时还要强烈百倍。 就在这极致的飢饿幻觉中,他仿佛闻到了诱人的肉香! 一只烤得金黄流油、酥烂脱骨的巨大肘子,凭空出现在他眼前。 飢肠轆轆的他哪里还忍得住,扑上去抱住就啃! 那丰腴的脂肪、软糯的肉质真好吃啊! 不对! 就在他沉迷於这虚幻的美味时,长达两年在灰森林中与野兽和魔物周旋所培养出的、几乎已经成为本能的警惕性,如同冰水般骤然浇下! 有什么东西在啃咬自己的手! 不是肘子!是危险! 这强烈的危机感瞬间衝破了梦境的迷障! 博尔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一弹而起,眼神锐利如鹰,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態! 然而,映入眼帘的並非森林中的猛兽,而是熟悉的公会治疗室天花板,以及自己正紧紧抱在嘴边、啃得满是口水和牙印的右手臂! 刚才梦里那香喷喷的肘子,竟然是他自己的胳膊! 博尔愣了一秒,隨即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尷尬,赶紧放下手臂,下意识地在粗糙的床单上擦了擦湿漉漉的口水。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床边苏琳娜那带著玩味和探究目光的黄金竖瞳。 四目相对,房间內一片寂静,只有博尔粗重的呼吸声渐渐平復。 看著博尔从杀气腾腾的警觉到发现自己在啃胳膊的愕然,再到那难得一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窘迫的表情,苏琳娜先是一愣,隨即再也忍不住。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爆发出了一阵极为爽朗、甚至有些豪放的大笑,整个房间似乎都因为这笑声而震动起来。 她笑得前仰后合,火红的髮丝隨之跳跃。 “哈哈哈,博尔!我还是第一次在你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哈哈哈哈,以前还以为你小子天生就是个不会尷尬的面瘫呢!” 她坐在椅子上,因为大笑的动作,那本就引人注目的、火爆夸张的身材更是波澜起伏,胸前的两团丰硕隨著笑声轻轻颤动,形成一道极其诱人的风景线。 这本该是香艷的一幕,但落在刚刚从极度飢饿的梦境中醒来的博尔眼里,结合眼前这具高大健美的躯体,不知怎么,竟然让他联想到了某种热量极高、能饱腹的食物? 比如,烤得滋滋冒油的巨型猛兽后腿? “咕嚕嚕——咕——” 肚子非常不爭气地、发出了一连串极其响亮且悠长的哀鸣,在这刚刚止住笑声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博尔:“……” 苏琳娜:“……” 笑声戛然而止。 苏琳娜黄金般的竖瞳带著一丝古怪的笑意,上下打量了一下博尔,似乎看穿了他刚才那一闪而过的、不太礼貌的联想。 博尔则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但耳根似乎微微有些发红。 苏琳娜清了清嗓子,决定不再逗弄这个刚刚经歷蜕变、显然急需补充能量的新手职业者。 她翘起一条长腿,恢復了公会会长的沉稳姿態,只是嘴角依旧噙著一抹笑意。 “好了,不笑话你了。你小子运气不错,觉醒过程平稳得嚇人,我在旁边守了大半天,就怕你能量失控,或者被规则衝击成傻子。” 她指了指自己身下的椅子。 “毕竟,第一次觉醒最为关键,也最是凶险,协会的入门手册里应该都写过。” 语气带著一丝前辈对后辈的关照。 “看来你顺利度过了。以后有什么关於职业者能力方面的疑问,隨时可以来问我这个会长大人。” “毕竟,引导新人也是我的职责之一。” 说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从腰间取出一个看起来不大的皮质口袋,但倒出来的东西却让博尔的瞳孔微微一缩。 “哗啦啦——” 一阵悦耳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首先是堆成一小摞的银幣,在油灯下闪烁著柔和的光泽。 “这是回收你那八套哥布林凭证,一套十三个银幣,一共一百零四个银幣,你清点一下。” 接著,一枚格外显眼、金光灿灿的钱幣被苏琳娜用两根手指捏著,“叮”的一声,放在了那堆银幣旁边。 那枚金幣上雕刻著复杂的剑与盾徽记,代表著龙焰帝国的官方铸造。 “至於你带回来的那个情报关於中型哥布林巢穴和大哥布林的存在,经过初步核实,信息准確且极具价值。按照公会规定,这类威胁城镇安全的重要情报,奖励一个金幣。” 一个金幣! 相当於一百个银幣! 这对於常年需要精打细算的博尔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足以让他支撑很久,甚至能更换更好的装备。 她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黄金竖瞳带著几分戏謔,盯著博尔有些闪躲的眼睛,慢悠悠地说道。 “说起来,博尔,等你这次回去,好好用我卖给你的那块白水晶冥想试试。” 她特意加重了卖这个字。 “到时候你就知道,会长大人我卖给你的东西,到底有多好了!可不是隨便哪个路边摊的劣质货色能比的。” 博尔闻言,身体微微一僵。 他之前確实动过念头,觉得那块价格不菲的水晶没什么大用,考虑过要不要转手卖给其他需要的冤大头,没想到这女人连这种小心思都知道? 苏琳娜仿佛能读心一般,嗤笑一声,继续说道。 “哼,居然还想把本会长大人精心为你挑选的好东西反手卖出去?胆子不小嘛!”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虚点了点博尔。 “不过现在想想也难怪,你小子居然一直都不是职业者,难怪像块木头一样,根本感受不到那白水晶里蕴涵的纯净能量对稳定精神、辅助感知有多大的好处。给你真是明珠暗投了几个月。” 博尔这时候才彻底明白,自己在镇上那点小动作、小心思,恐怕早就被这个看似慵懒、实则眼线遍布的会长大人摸得一清二楚。 他脸上有点掛不住,但又没法反驳,只能有些悻悻地撇了撇嘴,移开视线,小声嘟囔了一句,带著点破罐子破摔的坦诚。 “你又没问我是不是职业者。” 这话说得,倒像是苏琳娜没主动说明,才导致了他不识货、想转卖的责任在她似的。 苏琳娜被他这倒打一耙的无赖样子给气笑了,黄金竖瞳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少跟我来这套。现在你已经是职业者了,回去好好感受一下,別再把好东西当破烂。” “赶紧拿上你的钱,去填饱肚子是正经,別待会儿饿极了把公会的大门当成肘子啃了。” 博尔闻言,也不再废话,动作麻利地將桌上一百零四个银幣和那枚金灿灿的金幣扫进自己的钱袋。 钱袋瞬间变得沉甸甸的,这分量让他感到无比踏实。 他对著苏琳娜点了点头,算是道谢,然后便迫不及待地转身,朝著飘来食物香味的方向快步走去。 飢饿,现在是他需要面对的头等大事。 至於职业者的新世界和那块神秘的白水晶,等他吃饱了再慢慢探索也不迟。 第22章 职业者 走出冒险者公会的大门,晚风拂面,博尔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连他自己都未察觉,他脸上那持续了数月、甚至更久的阴鬱与死气沉沉,此刻已被一种难以抑制的喜悦和焕然一新的神采所取代。 心臟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著,不仅仅是因为飢饿,更因为一种重获新生的激动。 曾几何时,他早已在心里默默接受了自己將作为一个比较能打的猎人普通一生的命运,那个遥远的目標也因此显得更加遥不可及。 今天,体內奔流的新生力量和视野中清晰无误的標识,都在宣告著一个事实。 他,博尔,不再是普通人了! “看来我终究还是有点天赋的嘛。” 这个念头如同阳光般驱散了他心底最后的阴霾。 他忍不住再次確认般地看向自己视野的左上角。 那里,代表他生命状態的血条,已经不再是可怜的13/13,而是稳定且充盈地显示为20/20! 更让他心头火热的是,在血条的上方,一个清晰、稳定、散发著微光的符號正悬浮在那里——lv.1。 这个符號,以前他也偶尔能够在別人的血条上面看到过,惊鸿一瞥地看到过。 那是属於超凡领域的標识,是力量与等级的象徵。 而现在,这个符號属於他了! 巨大的喜悦转化为更强烈的食慾。 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目標明確地朝著镇上最实惠、分量最足的沉睡巨人酒馆走去。 推开酒馆那扇因为常年油烟而变得油腻的木门,温暖嘈杂的空气和食物浓郁的香气瞬间將他包裹。 酒馆老板老汤姆,一个围著脏围裙、挺著啤酒肚的禿顶中年男人,正拿著木杯在擦拭,看到博尔进来,尤其是感受到他身上那与以往截然不同的、若有若无的气息波动,脸上立刻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大声说道。 “嘿!看看是谁来了!我们蜜酒镇的金牌猎手!恭喜你啊,博尔!” “刚才就听几个採药的小子嚷嚷开了,说你真的成为职业者了!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老汤姆的大嗓门吸引了酒馆里不少人的注意。 这时,一个穿著皮甲、腰间掛著两把刀的瘦削男子端著酒杯走了过来,他是镇上有名的独行冒险者快刀多恩。 他上下打量著博尔,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摇著头感嘆道。 “怪物,你小子真是个怪物!说真的,博尔,镇上起码有一半以上的人,包括我在內,都他妈以为你早就是职业者了!” “就凭你以前在灰森林里乾的那些事,谁能想到你到今天才正式突破?” 多恩灌了一口麦酒,语气带著几分羡慕和佩服。 “以普通人的身份就能做到那种程度,现在又成功觉醒……嘖,你这天赋,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酒馆里其他熟识的猎户、冒险者也纷纷投来祝贺和好奇的目光,低声议论著。 听到博尔要点加倍的餐食,老汤姆那张胖乎乎的脸上笑容更盛,他一边麻利地擦著桌子,一边洪亮地说道。 “请客!这一顿必须我老汤姆请!上次你小子带回罗伊的尸体,可是请了全酒馆的人喝酒!” “这次你成了职业者,是天大的喜事,说啥也得让我表示表示!” 说完,他也不等博尔拒绝,转身就朝著厨房方向中气十足地吼道。 “两份蒜香口蘑牛肉粒饭!要大份的!再来一杯巨人鼾声,给我们的新晋职业者博尔,帐算我的!” 没过多久,酒馆女侍就端著一个巨大的木质托盘走了过来。 上面放著两大盘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蒜香口蘑牛肉粒饭饱满的米粒油光鋥亮,混合著煎得焦香的蒜末、鲜嫩多汁的口蘑和切成大块的、散发著浓郁肉香的牛肉粒,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旁边还有一个几乎有博尔脑袋那么大的木质酒杯,里面盛满了冒著细腻泡沫、顏色深褐的麦酒巨人鼾声,酒气醇厚。 看著摆在自己面前明显多出来的一份饭,博尔刚想开口说一份就够了,虽然他觉得很饿,老汤姆就摆摆手,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別跟我客气!第一次觉醒完的人,身体亏空得厉害,跟填不满的无底洞似的!” “我老汤姆在这酒馆几十年,见多了!赶紧吃,小子,不够再说!” 博尔闻言,也不再矫情,他是真的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道了声谢,便拿起勺子,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浓郁的蒜香、蘑菇的鲜味和牛肉扎实的满足感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 他吃得又快又急,但动作並不粗鲁,只是效率极高。 平日里,这样一大盘分量十足的牛肉粒饭下肚,他最多七八分饱,可今天,当他风捲残云般將两大盘饭都扫荡一空后,竟然才感觉到大概七分饱的样子,胃里那股灼烧般的飢饿感总算被压了下去,但似乎还有余力。 他满足地舒了口气,端起那杯快有他小臂粗的巨人鼾声,仰起头,咕咚咕咚如同牛饮一般,將一整杯口感醇厚、带著淡淡苦味却后劲十足的黑麦酒一饮而尽! “嗝——!” 一个悠长、响亮、带著浓郁麦芽和牛肉混合气息的酒嗝不受控制地打了出来,声音之大,引得旁边几桌客人都看了过来,隨即发出一阵善意的鬨笑。 博尔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但脸上却洋溢著前所未有的舒畅和活力,他忍不住低吼了一声。 “爽!” 这种被美食和酒精填满的踏实感,这种身体充满力量的充盈感。 跟老汤姆打了声招呼。 博尔的身影刚一消失在沉睡巨人酒馆的门后,门轴发出的吱呀声还未完全消散,酒馆內压抑了片刻的议论声便如同涨潮般涌了起来。 “看到了吗?那份气势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一个老猎户灌了口麦酒,嘖嘖称奇。 “走路都带著风!” 他旁边一个穿著褪色皮甲的冒险者重重地点点头,语气带著难以掩饰的羡慕和一丝敬畏。 “何止是气势!老汤姆说得对,第一次觉醒完的人我见过几个,哪个不是饿得眼冒绿光,跟被抽乾了似的?” “可你们看博尔,吃完两大盘饭,眼神清亮,气息平稳,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底蕴厚得很,觉醒过程对他消耗不大!” 这话引起了眾人的共鸣。 一个消息灵通的商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嘿,你们是没听说白天冒险者协会的事!苏琳娜会长亲自守了他大半天!” “听说他单枪匹马在灰森林深处发现了一个几十只哥布林的中型巢穴,还干掉了一队追兵,浑身是血地冲回来报信!” “在报信的时候,当场觉醒了!” 第23章 兴奋的夜晚 “我的天!在那种情况下觉醒?还能活著回来?”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不敢想像那场景。 快刀多恩一直没说话,此时才用短刀敲了敲酒杯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他环视一圈,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认真。 “所以我说,这小子是个怪物。” “以前他不是职业者,就能在灰森林里混得比我们大多数人都好。”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预言的篤定。 “要我说,根本用不了十年二十年那么久!恐怕再过几年,咱们蜜酒镇,就又要多出一尊像苏琳娜会长,或者像光明教廷那位博克斯神父那样的强者了!” “嘶——” 酒馆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苏琳娜会长,龙裔之身,实力深不可测。 博克斯神父,虽然平日温和,但谁都知道他代表的光明教廷拥有何等力量,其本人也是镇上少数几位能让苏琳娜平等对待的存在。 將博尔与这两位相提並论,这个评价高得嚇人! 但出乎意料的,却没有人出声反驳。 因为博尔以往的表现,和他今日展现出的恐怖潜力,让这个看似夸张的预测,竟然显得有几分合理。 “是啊!不是职业者都这么厉害,现在成了职业者,真不敢想像他能强到什么地步。” 有人喃喃自语。 “看来以后灰森林那边,说不定能更安全些了。” 另一个猎户带著期盼说道。 回到自己那间位於镇子边缘、陈设简单却整洁的小木屋,博尔反手插上门栓,將外面的喧囂与议论彻底隔绝。 他没有丝毫困意,觉醒带来的兴奋感和对未知力量的好奇,驱散了所有的疲惫。 他走到那张粗糙的木桌旁,熟练地用火石点燃了桌面上的油灯。 昏黄而温暖的光线立刻驱散了屋內的黑暗,也映亮了他眼中闪烁的急切光芒。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蹲下身,从那张硬板床的床脚,小心翼翼地抽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 解开层层油布,一本封面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严重的薄册子露了出来。 封面上,用大陆通用语写著几个古朴的字跡祝福术。 然而,无论他之前如何尝试,按照书上的方法集中精神、感应所谓的圣光或自然之力,都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反应。 这曾让他无比沮丧,几乎认定自己与法术无缘,只能將书深深藏起。 此刻,他怀著前所未有的期待和紧张,就著油灯的光芒,再次翻开了这本几乎能背下內容的技能书。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书上的指引,尝试调动体內那股新生的、温热的力量,去勾勒那个简单的祝福符文。 半个小时过去了。 博尔皱著眉头合上了书册,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不行。 虽然能模糊地感觉到体內能量的流动,但想要將其精確地引导、塑造成特定的法术效果,依然隔著一层厚厚的壁垒,如同隔靴搔痒,根本无法触及核心。 “看来技能不是那么容易掌握的。” 他低声自语,並没有太过气馁。 如果职业者的技能如此轻易就能学会,那满大街都是法师和牧师了。 他將技能书小心地放回原处,目光落在了房间另一个角落。 那个之前被他认为是华而不实的白水晶,正是苏琳娜强卖给他的那块白水晶。 之前觉得这玩意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甚至还动过转卖的念头博尔脸上露出一丝尷尬。 他走过去,將那块黑麵包大小、触手温润、內部仿佛有乳白色光晕流转的水晶拿了出来。 “试试这个吧,会长大人说对冥想有帮助。” 他盘膝坐在床上,將白水晶置於掌心,贴合在小腹位置,然后再次尝试进入冥想状態,只是这次,他分出一丝意念,关注著手中的水晶。 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 几乎在他凝神静气的瞬间,掌心的白水晶仿佛被激活了! 一股清凉、纯净、难以言喻的能量流,如同涓涓细流,顺著手掌缓缓注入体內。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他內视到的景象。 他体內那些原本如同无头苍蝇般缓慢、散乱飘荡的稀薄白色雾气,他觉醒的能量,在这股外来纯净能量的引导和刺激下,竟然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沿著某种玄奥的轨跡,激烈地、有规律地抖动、旋转起来! 就仿佛是一盘散沙,被注入了灵魂,开始自行组建队列! 冥想的效果,比之前单纯靠自己意念引导时,强了何止十倍! 博尔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手中这块看似平凡无奇的水晶。 此刻,他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这水晶內部蕴含的那种令人心旷神怡的纯净能量,以及它对稳定和提纯自身力量的巨大辅助作用! “靠!” 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脸上满是懊悔和惊喜交织的复杂表情。 “这个白水晶,可真是个宝贝啊!” 他想起苏琳娜当时那看似隨意、实则意味深长的话语,想起自己之前那点小心思,顿时感到脸上有些发烫。 “会长大人,我之前,真是错怪你了!” 他对著空气,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歉意和感激。 “原来不是东西不好,是我自己太废……哦不,是之前没成为职业者,根本感受不到它的好处!” 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苏琳娜看似强买强卖的背后,其实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关照和投资。 这块水晶,对於刚刚觉醒、急需稳定和熟悉力量的职业者来说,价值远超那十个金幣! 他不再犹豫,重新闭上眼睛,紧紧握住白水晶,全身心地沉浸在这高效得惊人的冥想之中。 在白水晶的辅助下进行深度冥想,效果远超博尔的预期。 他感觉自己对体內那股新生的白色雾气的感知清晰了许多,控制起来也似乎更得心应手了一些,不再像最初那样完全不受控地奔涌。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力量增长的愉悦中时,一个之前被巨大惊喜冲淡的疑问,猛地浮上心头。 “技能,我的技能呢?”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曾经为了多了解一些超凡世界的知识,咬牙花了十个银幣。 那在当时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去冒险者协会听过一堂面向普通人的普及课。 那个头髮花白的老讲师曾明確说过初次觉醒,规则烙印於灵魂,绝大多数人都会自然掌握至少一个与自身特质契合的【技能】,这个技能往往也决定了你最初职业道路的方向。 最常见的便是增强肉体力量的【重击】(战士倾向)或者提升隱匿与精准的【弱点洞察】(游荡者倾向)。 “我已经成功觉醒了,等级也变成了lv.1,没理由没有技能啊?” 博尔心中升起一丝疑惑和隱隱的不安。 “难道我就是会长口中那种少数的倒霉蛋,空有等级没有技能的废物?”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紧,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决定主动探寻。 “反正也冥想了大半个小时,状態正好,试试看!” 他停止引导能量运转,而是彻底放鬆身体和精神,將意念沉入体內,像撒网一样细细感知著四肢百骸、意识深处,试图寻找那个可能存在的、与眾不同的印记或开关。 他將意念集中在最渴望力量涌出的右手作为猎人,他最依赖的就是这只开弓射箭、挥刀搏杀的手。 “来吧,如果我有技能,会是什么?是让箭射得更准?还是让刀更快?” 他集中全部精神,向右手传递著使用力量的强烈意念! 嗡…… 他看到,体內的那团白色雾气似乎受到了感召,开始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剧烈地抖动、翻腾起来,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 一股微弱但確实不同的波动,从雾气核心散发出来。 “有反应!” 博尔心中一喜。 然而,那波动如同风中残烛,闪烁了几下,並未能成功凝聚成任何具体的效果,就悄然平息了。 白色雾气似乎消耗了不少,光芒黯淡了一些。 博尔不甘心,再次尝试。 第二次……雾气抖动,波动再现,但依旧失败。 第三次……波动更微弱了。 第四次尝试时,他几乎將精神压榨到极限,那团白色雾气剧烈沸腾,顏色却从莹白变得灰暗,仿佛晴朗天空化为了灰沉沉的乌云。 最终,那股波动彻底消失,雾气也变得萎靡不振,静静地悬浮著,不再响应他的召唤。 “呼……呼……” 博尔喘著粗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感到一阵精神上的疲惫。 连续四次失败的尝试,消耗远比他想像的要大。 但他眼中非但没有沮丧,反而闪过一丝明悟和兴奋的光芒。 “不是没有是我还没找到正確打开它的方法!” 他確信自己感受到了那股独特的波动,那绝非普通的能量运转。 “就像一把锁,我有钥匙,但还没对准锁孔,或者拧动的力道和方式不对。” 技能是存在的,只是激活它需要特定的条件、手势、咒语或者是某种独特的意念塑形,这需要他自己去摸索和练习。 想通了这一点,博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隨即一股强烈的兴奋感再次涌遍全身。 探索未知的力量,解锁自身的潜能,这本身就是一种令人著迷的体验。 他看了一眼窗外,夜色依旧深沉。 “看来,这个夜晚是註定无法平静了。” 他非但没有感到睏倦,反而精神亢奋。 他重新握紧白水晶,决定一边通过冥想来恢復消耗的精神和能量,一边在脑海中反覆回味刚才那四次尝试时能量波动的细微差別。 他有预感,找到並掌握那个属於自己的技能,只是时间问题。 而一旦掌握,实力將迎来一次真正的飞跃。 第24章 我是游侠 躺在床上,博尔的思绪依旧活跃。 成为职业者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確定自己的职业方向。 这会决定他未来的成长路径和战斗风格。 “我会成为什么呢?” 他望著被烟燻得有些发黑的天花板,心里猜测著。 “最常见的战士?还是神出鬼没的游荡者?” 战士依靠强大的体魄和战技,是战场的中坚,游荡者则精於潜行、陷阱和一击必杀。 这两种是大陆上最常见的近战职业。 “或者是更罕见的施法者?”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微微加速。 法师、术士这些能操控元素、施展神奇法术的职业者,数量极其稀少,每一个都地位尊崇。 在整个蜜酒镇,所有的施法者包括法师学徒、野路子术士等加起来,恐怕都不到二十人,数量连镇上战士职业的十分之一都远远不及。 那是一个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世界。 但在他心底深处,其实一直藏著一个最嚮往、也认为最契合自己的职业——游侠。 游侠,森林的宠儿,天生的猎手。 他们不仅拥有精湛的箭术和追踪技巧,更能与自然沟通,获得各种神奇的辅助能力。 而最让曾经的博尔羡慕到眼红的一个传闻就是游侠,每天只需要极短的睡眠,据说有的只需一小时,就能恢復全部精力,精神抖擞!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对於常年需要在危机四伏的灰森林中长时间潜伏、追踪猎物的博尔来说,这个能力简直是神技! 能大大延长他的有效活动时间,提升生存机率和狩猎效率。 “是不是游侠,其实很简单!” 博尔心中一动,想起了判断方法之一。 “试试睡眠就知道了。” 如果明天醒来依旧疲惫,那大概率是战士或其他职业。但如果…… 他不再胡思乱想,做了几次深呼吸,强迫自己放鬆下来。 虽然精神依旧兴奋,但身体的疲惫是真实的。 他闭上眼睛,努力进入梦乡。 时间悄然流逝。 仿佛只是闭眼打了个盹的功夫,博尔猛地睁开了眼睛。 屋內依旧一片漆黑,只有油灯早已熄灭,窗外天际才刚刚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距离他躺下绝对不超过一两个小时! 然而,博尔却感觉自己的大脑如同被清冽的泉水洗涤过一般,清醒得不可思议! 身体里充满了活力,昨天觉醒的疲惫、冥想的消耗、以及尝试失败的精神倦怠,全部一扫而空! 这种精力充沛、神清气爽的感觉,是他过去二十多年人生中从未体验过的! “这……这是……” 博尔先是一愣,隨即猛地从床上坐起,脸上瞬间被巨大的狂喜所占据! 不需要任何其他证明,仅仅是这超乎常理的精力恢復速度,就足以说明一切! “游侠!我真的是游侠!!哈哈哈!” 他忍不住低笑出声,紧紧握住了拳头,感受著体內那与自然更加亲和、流转更加顺畅的力量。 曾经梦寐以求的职业,如今真的属於他了! “爽!” 这种感觉,比赚到一百个金幣,比吃饱喝足,甚至比成功觉醒本身,更让他感到振奋和激动! 从今天起,他博尔,將踏上一条真正属於他的道路森林游侠之路! 狂喜过后,常年游走於危险边缘所养成的猎人本能,让博尔迅速冷静下来。 一个合格的森林猎手,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必须保持头脑的清醒和判断的准確,绝不能让情绪无论是兴奋、恐惧还是愤怒左右自己的行动。 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將那份成为游侠的激动强行压下,重新变得如同灰森林中的岩石般沉稳。 他再次拿起那块温润的白水晶,盘膝坐好,进入了冥想状態。 这一次,不是为了探寻技能,而是为了彻底平復心绪,將精神调整到最佳状態,以应对森林中未知的挑战。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当窗外的黑暗被晨曦彻底驱散,天光大量透过窗户纸照进小屋时,博尔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口中吐出一股绵长的浊气。 眼神已经恢復了往日的平静,只是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自信光芒。 他再次尝试调动那独特的波动,意念集中,引导能量。 两次尝试,依旧以失败告终。那团能量只是躁动,却无法成型。 “看来急不得。” 博尔並没有太过失望。 他想起协会课程上老讲师隨口提过,有些人觉醒后,技能如同本能,瞬间掌握,但也有些人,需要长时间的摸索和练习,才能撬动那扇门。 几个月,甚至几年才成功释放第一个技能的人,也並非没有。 “保持平常心。”他对自己说道。 博尔站起身,走到屋角的水缸旁,用木勺舀起一瓢沁凉的井水,倒在盆中。 然后拿起那块用了很久、已经有些发硬的棉布,浸湿后,用力地擦拭著脸庞和脖颈。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为之一振,彻底驱散了最后一丝倦意。 要有平常心。 日子还要过,猎还要打,钱还要赚。 他像往常一样,检查了一下隨身的装备,牛筋弓弦紧绷,箭袋里的箭矢数量充足,猎刀锋利。 然后,他踮起脚,从房樑上掛著的篮子里取下两块硬邦邦的肉乾,塞进隨身的小皮袋,又將水袋灌满清水。 做完这一切,他推开木门,清晨略带凉意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背好弓和箭袋,將猎刀插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嘴里嚼著一块肉乾,迈著沉稳而轻快的步伐,再次朝著东城门走去。 街道上已经有了早起忙碌的行人,看到博尔,不少人都投来与往日不同的目光好奇、敬畏,甚至是一丝討好。 博尔只是微微点头示意,脚步並未停留。 目標依旧是灰森林。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以一个普通猎人的身份,而是以一名新晋的森林游侠的身份,去重新面对那片既给予他生计、又潜藏著无数危险的广袤森林。 东城门就在眼前,新的一天,狩猎开始了。 穿过熟悉的农田,踏入灰森林外围那略显稀疏的林地区域,博尔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自身能力的显著变化。 最直观的,就是他赖以生存的独特视野,那个能显示生命值血条的能力,变得前所未有的精准和智能! 他习惯性地扫视四周,目光掠过一棵老橡树根部那个不起眼的、布满潮湿苔蘚的树洞时,视野中竟然清晰地浮现出信息。 树洞毒蝎(1/1) x 2 [交配中] 不仅精准地標註了洞內隱藏的两只微小生物的种类和可怜的血量,居然连它们当前的状態交配中都显示了出来! 这种详细的程度,是以前偶尔灵光一现时才会出现的,现在却似乎成了常態! 博尔心中一动,更加专注地向四周望去。 果然,更多的信息涌入视野。 不远处灌木丛里一只正在啃食草根的灰毛兔,血条上方飘著一个小小的[进食]状態。 头顶树枝上一只羽毛艷丽的鸟儿,状態显示为[警戒]。 甚至几十米外一棵歪脖子树上缠绕的枯藤,都显示著[枯藤(无害)]的字样,仿佛在帮他排除非生命体的干扰。 “这……” 博尔內心震撼不已。 成为游侠,不仅提升了身体素质和精神恢復速度,竟然让他这独特的天赋能力也得到了巨大的强化! 从以前时灵时不灵、信息模糊的血条显示,进化成了如今这种带有状態提示的生物洞察! 这种能力对猎手来说,价值无可估量! 能让他更轻鬆地发现隱藏的猎物、判断猎物的状態是放鬆、警觉还是受伤,甚至避开一些具有特殊状態,比如偽装、狂暴的危险生物。 “看来,我能成功觉醒,还真得感谢那只大哥布林带来的惊嚇!” 博尔自嘲地笑了笑。若非被逼到绝境,激发了潜能,他可能至今还在普通人的门槛外徘徊。 他的目光不由得投向森林更深、更幽暗的方向,那个哥布林巢穴所在的位置。 一只生命值高达86/86的大哥布林,按照冒险者之间模糊的等级划分,那种生命强度和压迫感,恐怕相当於四级,甚至五级的怪物了! 而自己,现在仅仅是一级。 刚刚因为能力进化而升起的一丝兴奋,迅速被现实压了下去。 实力的差距如同鸿沟。 “还不够强,远远不够。” 他果断地压下了內心深处那一丝想要再去巢穴附近探查的冒险念头。 当务之急,是適应新增的力量,熟练掌握游侠的能力,並儘可能多地积累资源,提升等级。 他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森林外围。 今天的目標很明確,利用强化后的洞察能力,高效地狩猎一些值钱的野兽,比如皮毛完整的狐、獾,或者能入药的鹿茸。 至於那个巢穴等准备充分之后,再作打算。 他像一道融入林间的影子,开始悄无声息地游弋,强化后的双眼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扫过每一寸土地,搜寻著合適的猎物和可能存在的危险。 今天在灰森林外围的收穫,说实话,有些平淡。 除了例行公事般地遇到了几条老伙伴枯叶蛇,用精准的箭矢將它们变成了皮袋里冰凉的尸体外,博尔並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大型野兽。 或许是因为哥布林巢穴的存在,惊扰了这片区域的生態,让那些更敏感、更有价值的猎物都远远避开了。 不过,今天的狩猎也並非全无亮点。 最大的不同,在於他活捉了那两只在树洞里被他撞破好事的毒蝎。 这种毒蝎体型不大,毒性却相当猛烈,是某些炼金师配製特定解毒剂或毒药时需要的材料。 活的、完整的毒蝎,一般能卖到八十个铜板到一个银幣的价格。 听起来不多,但胜在几乎没什么成本,唯一的难点在於捕捉必须保证活捉,且不能缺胳膊断腿,肢体残缺会影响药效或价值,这就极其考验耐心和技巧了。 通常的猎人或者採药人,谁会閒著没事干,冒著被蜇伤的风险,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花上大半天时间去掏一个可能空无一物的毒蝎巢穴? 效率太低,风险与收益不成正比。 但博尔不同。 那强化后的生物洞察能力,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不仅能精准定位毒蝎的藏身之处,更能通过血条和状態提示,判断出洞內毒蝎的数量、大致位置,甚至它们的活动状態,比如[安静]、[躁动]。 他先是耐心地观察了许久,確认附近没有其他危险,然后找来两根坚韧的细树枝,削成简易的镊子。 他並没有粗暴地挖掘树洞,那样只会惊扰毒蝎,让它们四处乱窜甚至自残。 他利用能力看著洞內那两个代表毒蝎的微小血条,估算著它们的位置。 然后,他极其缓慢、轻柔地拨开洞口的苔蘚和浮土,如同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当一只毒蝎因为光线变化而微微躁动时,他能立刻停手,等待它重新安静下来。 整个过程耗费了他將近一个小时,精神必须高度集中,动作不能有一丝差错。 最终,他看准时机,用自製的树枝镊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精准地夹住了两只毒蝎的尾部毒针根部—。 这是它们最无法发力、也最不容易受伤的部位。 两只毒蝎疯狂地挥舞著钳子,却无法挣脱。 博尔小心翼翼地將它们分別放入两个特製的、內壁光滑的小竹筒里,塞上软木塞。 第25章 给你带来好东西 抬头看了看透过茂密树冠投下的斑驳光斑,估摸著时间已近中午。 博尔清点了一下上午的收穫枯叶蛇的皮和毒囊是稳定收入,加上那两只活蝎子,总价值大概有十个银幣出头了。 对於仅仅一上午的劳作来说,这个效率还算不错,尤其是几乎没遇到什么危险。 “回家处理一下,然后去老法隆那里。” 他心中定下计划,不再留恋,转身朝著蜜酒镇的方向走去。 回到自己那间熟悉的小木屋,博尔轻车熟路地开始处理战利品。 他拿出那几条枯叶蛇,用锋利的小刀嫻熟地沿著蛇腹划开,动作流畅地將整张蛇皮完整地剥落下来。 蛇皮需要经过初步清理和晾晒,才能卖给皮匠铺。 接著,他小心翼翼地用刀尖探入蛇头后方,精准地挑出了藏在里面的毒腺囊。 枯叶蛇的毒液是製作抗毒血清和某些特殊药剂的基础材料,价值不菲。 他將三个完整的毒腺囊放入另一个小木盒里。 做完这些,他將三条被剥了皮、只剩下粉白色肌肉和骨骼的蛇身扔进墙角的一个旧木水桶里。 令人有些毛骨悚然的是,即使失去了皮肤和重要器官,那三条蛇的神经仍未完全死亡,身体还在水桶里无意识地、缓慢地扭曲蜷动著。 博尔对此早已司空见惯,猎人的生涯让他对这类场景有了足够的免疫力。 他洗了洗手,拿起装有毒腺囊和那个小竹筒的袋子,出门朝著镇中心的方向走去。 很快,他停在了一间门脸不大。 还没推门,一股浓郁、复杂、混合著各种草药清香、苦涩以及些许古怪化学气味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这里是老法隆的药剂店,镇上大多数猎人和低级冒险者出售药材、购买药剂的首选之地。 推开掛著铃鐺的木门,清脆的铃声响起。 柜檯后面,一个头髮花白、戴著厚厚水晶眼镜、正用研杵小心捣著某种乾枯根茎的老者抬起头。 他看到博尔,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哦,是我们镇上新晋的职业者大人来了。让我猜猜,今天带来的,又是枯叶蛇的毒囊,对不对?” 老法隆的声音带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哑,但语气很亲切。 博尔是他的老主顾了。 博尔笑著將那个装著毒腺囊的小木盒放在柜檯上。 “老规矩,三个,品质上乘。” 然后,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晃了晃手中的小竹筒。 “不过今天除了这个,我还给您带来了点少见的好东西。” “哦?” 老法隆推了推眼镜,好奇地看向那个不起眼的竹筒。 “能让博尔你都说是少见的好东西,那我可得好好瞧瞧了。” 老法隆好奇地接过那两个小竹筒,小心翼翼地掰开塞得紧紧的软木塞,凑近瓶口,眯起他那双眼睛,朝里面望去。 只见竹筒底部,一只体型完整、甲壳黝黑髮亮的毒蝎正不安地爬动著,感受到光线,它立刻耀武扬威地举起了那双小小的螯钳,尾部的毒针也高高翘起,摆出了標准的防御姿態。 “哟!” 老法隆脸上顿时露出了真正的惊讶之色,他轻轻晃了晃竹筒,另外一个竹筒也打开。 “还是活的?而且是完整的树洞毒蝎?” “博尔,你小子可以啊!这小东西狡猾得很,一般都藏在最潮湿隱蔽的树根石缝里,你是怎么把它这么完整地掏出来的?” 他抬起眼,狐疑地打量著博尔。 “难道是前几天南边山坡那场小雨引起的泥石流,把这些小玩意儿的老窝给衝出来了?” “让你捡了便宜?” 在他看来,也只有这种偶然情况,才能让猎人以较低的成本抓到这种麻烦的小毒物。 毕竟,正常情况下,谁会费那个劲去专门掏蝎子窝? 博尔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自己能力的秘密,含糊地说道。 “运气好,碰巧遇到了。” 老法隆也没深究,做生意的,只管货源不管来路。 他仔细地又看了看毒蝎的状態,確认活力十足且毫无损伤,满意地点点头。 “成色確实不错,很完整,药效能保证。” “这种活蹦乱跳的完整毒蝎,现在市面上一个我给你算一银幣再加二十个铜板,两只就是两银幣四十铜板。怎么样?” 接著,他拿起那个装有毒腺囊的木盒,打开检查了一下,三个毒腺囊都饱满新鲜。 他沉吟了一下,说道。 “至於这枯叶蛇的毒囊老主顾了,我也不瞒你。品质还是老样子,上乘。但是博尔啊,你知道的,最近你送来的毒囊数量有点多,镇上和路过冒险者对这类基础抗毒药剂的需求就那些,市场有点饱和了所以价格嘛,得稍微下调一点。” “以前一个三银幣五十个铜板,现在只能算三银幣了,三个就是九银幣。” 博尔对此並不意外。 物以稀为贵,他最近狩猎枯叶蛇的效率確实高了点,影响到市场价格是必然的。 老法隆能给到这个价,已经算是公道了。 他爽快地点点头。 “行,就按您说的价。” “好,痛快!” 老法隆脸上笑容更盛,一边计算一边说。 “毒蝎两只,两银幣四十铜板。枯叶蛇毒囊三个,九银幣。加起来一共是十一银幣四十铜板。” 他熟练地从柜檯下的钱箱里数出相应的钱幣,叮噹作响地推到博尔面前。 博尔接过老法隆递来的十一枚银幣和四十个铜板,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让他心情愉悦。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药剂店,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店铺內,老法隆看著博尔离去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摘下厚厚的眼镜,用绒布缓缓擦拭著,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低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动作乾脆利落,身上带著森林的气息和血腥味,却没有半点元素躁动或精神外溢的跡象看来这小子觉醒的不是法系职业啊。” 他轻轻嘆了口气,將擦好的眼镜重新戴上,目光扫过柜檯上那些装著各种奇异材料的瓶瓶罐罐,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和忧虑。 “唉,看来还是没有找到合適的人选呢。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第26章 吃上一顿蛇肉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蕴含著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和期待,隨著药草的气味,缓缓消散在店铺沉闷的空气里。 博尔对此一无所知,他已经快步回到了自己位於镇子边缘的小木屋。 推开屋门,熟悉的简单陈设让他感到安心,目光落在墙角那个旧木桶里三条被剥了皮、只剩下粉白色肌肉的蛇身,还在凭藉顽强的神经反射,微微地扭动著。 博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习惯的表情,走过去拎起一条。 “中午又是你们这几个老伙计了。也好,省了买肉的钱。” 他给这道常年陪伴自己的家常菜起了个形象的名字乱燉蛇肉。 名字听著风雅,实则就是水煮蛇肉。 他提著蛇肉走到屋后的小院,熟练地架起小泥炉,从柴垛里抽出几根乾爽的柴火,又抓了一把易燃的枯叶和细枝。 用火石“咔嚓”几下点燃枯叶,橘红色的火苗欢快地窜起,贪婪地舔舐著乾柴,很快,一股带著松木清香的烟火气便瀰漫开来。 博尔將装满水的旧铁锅架在火上,看著逐渐泛起波纹的水面,心思却飘向了远方。 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地冒起细密的气泡,蒸汽氤氳。 博尔將三条处理乾净的蛇肉段噗通一声放进沸水里,粉白色的肉条在翻滚的水花中迅速变硬、收缩,顏色渐渐转向一种不透明的乳白。 一股属於蛇类特有的、略带土腥气却又夹杂著淡淡鲜香的气味隨著蒸汽瀰漫开来。 博尔看著肉色变化,估算著时间。 等蛇肉大约五六分熟,表面的蛋白质刚刚凝固时,他起身从墙角的布袋里摸出两个比拳头略小、表皮还沾著泥土的土豆。 他用清水隨便冲洗了一下,甚至懒得削皮,直接用刀切成大小不规则的滚刀块,然后一股脑地倒进锅里,和蛇肉一起燉煮。 土豆块沉入锅底,汤汁暂时变得浑浊。 博尔拿起一根削好的木棍,偶尔搅动一下,防止粘锅。 隨著时间推移,蛇肉的鲜味逐渐融入汤中,而土豆的淀粉也开始慢慢释放,让原本清亮的汤汁变得有些浓白、醇厚。 土腥气在沸腾中渐渐挥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质朴的食物香气。 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博尔用木勺舀起一点汤,小心地吹了吹,尝了尝味道。 汤味很淡,主要是食材本身的原味。 他放下勺子,从掛在墙上的一个小皮囊里,珍惜地捏出一小撮粗盐,均匀地撒进锅里。 盐粒遇热融化,瞬间提起了汤汁的鲜味,让整锅燉煮物的风味层次清晰了起来。 他撤掉大部分柴火,只留一点余烬保温。 然后直接端著滚烫的铁锅,放在屋內唯一的小木桌上。 他没有先动蛇肉,而是用木筷夹起一块燉得最软烂、几乎要化开的土豆块。 土豆吸饱了蛇肉的汤汁,变得异常入味,入口用舌头一抿就化开了,粉糯咸香,带著柴火特有的锅气,瞬间安抚了飢饿的肠胃。 垫了垫肚子,他才开始对付主菜蛇肉。 吃蛇肉是件需要耐心和技巧的细活。 他用筷子夹起一段,先小心地吹凉,然后用手拿起这样更方便处理细骨,牙齿从一端细细地啃咬。 蛇肉紧实,味道鲜美,有点像鸡肉,但更细腻,但麻烦的是,蛇的肋骨又多又细,像密密麻麻的鱼刺。 他吃得极慢,极仔细。 每咬下一小口肉,都要用舌尖和牙齿小心地分辨、剔除那些细密柔软的肋骨。 不能心急,一用力过猛,那些脆弱的肋骨就会断在嘴里,影响口感,甚至可能扎到。但这种慢条斯理的进食方式,反而让他更能品味出蛇肉纤维间的独特鲜甜,倒也吃得津津有味。 半个小时后,铁锅见了底。 两个土豆和三条蛇肉被他吃得乾乾净净,桌角堆了一小撮细软的蛇骨。 他意犹未尽地端起铁锅,將锅底那点浓缩了所有精华、呈现奶白色的浓汤也咕咚咕咚地喝了个乾净。 一股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全身,微微发汗,十分舒坦。 腹中的暖意和饱足感带来了些许慵懒,但博尔並未放任自己休息。 成为职业者的新鲜感和紧迫感驱散了他的倦意再次在床榻上盘膝坐好,將那块温润的白水晶置於掌心,重新进入了冥想状態。 意识沉静下来,內视己身。 他能看到,体內那团代表著游侠力量的白色雾气,在之前几次失败的技能尝试后。 虽然显得有些萎靡,顏色偏向灰白,但在白水晶持续散发的纯净能量滋养下,正极其缓慢地、一丝一丝地重新变得凝实和莹润起来。 这种变化微乎其微,若非他感知敏锐,几乎无法察觉,但確確实实在发生。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大半个小时一晃而过。 然而,对力量的渴望和对未知技能的好奇,像小猫的爪子一样,又开始在他心里轻轻挠动。 刚刚恢復了一些的精神力,又让他有些按捺不住。 “再试一次……也许这次感觉对了呢?” 他抱著侥倖心理,再次中断了冥想。 他集中精神,意念高度凝聚,试图引导那团白色雾气,按照某种模糊的直觉,去衝击、去勾勒那个存在於感知中却无法触及的技能印记。 第一次尝试雾气躁动,泛起涟漪,但很快平息,无功而返。 第二次他加大了精神力的输出,雾气翻滚得更剧烈,却依旧像无头苍蝇,找不到方向。 第三次他几乎將刚刚恢復的精神力消耗殆尽,那团雾气剧烈震颤,顏色甚至又黯淡了一丝,可期待的技能效果,连个影子都没出现。 “呼……” 博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连续三次失败的尝试,带来的不是进步,而是明显的疲惫感,精神上的空虚比身体的劳累更让人难受。 那种感觉,就像是用尽全力去推一扇沉重的石门,门纹丝不动,自己却累得气喘吁吁。 他看著体內那团因为消耗而再次变得灰濛濛的能量,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来,急是急不来的。” 他接受了现实,强行按下心中的焦躁。 “技能要是这么容易掌握,那满大街都是高手了。” 他不再强求,重新握紧白水晶,放空思绪,再次进入了深沉的冥想状態。 这一次,他不再去想技能,不再去尝试引导,只是纯粹地感受著水晶传来的清凉能量,如同甘霖般滋润著乾涸的精神,安抚著躁动的能量,让那团白色雾气在寧静中缓缓恢復、沉淀。 第27章 面子不重要 在持续不断的冥想中,身体和精神都慢慢归於平静,如同风暴过后逐渐澄澈的海面。 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博尔开始冷静地分析现状。 “游侠,这个职业的具体信息,比如常见的技能类型、修炼方向、需要注意的禁忌,甚至是一些基础的训练法门,肯定不是光靠我自己在这里瞎琢磨就能弄明白的。” 他想起了冒险者协会那庞大的资料库。 那里不仅有大陆通用的职业百科,甚至可能收录了一些资深游侠留下的笔记或心得。 这些东西,只要支付相应的费用,都有机会查阅或购买。 “比起在酒馆里听那些半真半假、添油加醋的吹嘘,或者从其他猎人那里道听途说一些不知传了多少手、早已失真的消息,协会提供的知识虽然昂贵,但至少方向是正確的,信息是经过验证的。” 这个认知让他心动。 花钱买时间和正確的道路,对於迫切希望提升实力的他来说,是完全值得的。 然而,一想到要去协会,一个身影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苏琳娜会长。 想到自己之前把她当成唯利是图的大奸商,甚至暗中吐槽她强卖白水晶,博尔就觉得脸上有些发烧,脚趾头都尷尬得能在靴子里抠出三室一厅。 “真是太丟脸了。” 他低声咕噥了一句,实在有点不想面对那位似乎能看穿他所有小心思的龙裔会长。 那种混合著感激、羞愧和些许畏惧的复杂情绪,让他对踏入协会大门產生了一丝抗拒。 但是,对力量的渴望,对更广阔世界的嚮往,以及对未来可能面临的危险,最终如同沉重的砝码,压倒了天平另一端那点微不足道的尷尬。 “罢了,面子又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变成实力。” 博尔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错怪了人家,找个机会道个谢就是了。总不能因为这点尷尬,就放弃最快提升自己的途径。” 他清楚地知道,冒险者协会提供的信息或许价格不菲,但它们能保证百分之九十九的正確性和可靠性。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他掏出来之不易的银幣了。 走弯路和浪费时间,才是最大的奢侈。 想通了这一点,博尔不再犹豫。 他结束了冥想,感觉精神和能量都恢復了大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物,將钱袋揣进怀里,目光坚定地望向冒险者协会的方向。 为了力量,为了更好的活下去,一点尷尬算什么? 他迈开步子,再次朝著那个让他心情复杂的地方走去。 博尔刚走到镇中心的十字路口,正准备转向冒险者协会所在的那条街。 忽然,一阵从东城门方向吹来的风,裹挟著一股他再熟悉不过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是哥布林血液乾涸后的腥臊,混杂著泥土、汗水和一丝腐烂的恶臭。 他猛地停下脚步,豁然转头望向城门方向。 不仅仅是博尔,街道上的行人、商贩也都嗅到了这股不寻常的气味,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抬眼望去,紧接著便是一阵阵倒吸冷气和压抑的惊呼! “看!那是什么?!” “女神在上!是绿皮崽子!” “好多……好多尸体!” 只见东城门口,正缓缓驶入一支引人注目的车队。 打头的是两辆简陋的木板马车,车上如同堆放柴火般,杂乱地垒著一具具绿色皮肤的哥布林尸体! 它们形態各异,有的身上插著箭矢,有的被利刃砍得血肉模糊,浓烈的血腥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粗略看去,每辆车上至少堆了十几具,加起来恐怕有三十多具! 然而,更让人心惊的是紧隨其后的第三辆马车。 这辆车的四周加装了粗糙的木笼,笼子里赫然关押著几个活著的哥布林! 它们被粗糙的绳索捆绑著,发出惊恐又愤怒的“嘎嘎”尖叫声,拼命撞击著牢笼,引得围观的镇民既好奇又害怕地纷纷后退。 是谁有这么大的手笔,一次性清剿了如此多的哥布林,甚至还抓了活的? 博尔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坐在第一辆马车车夫位置上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身形乾瘦佝僂,披著一件沾满污渍、似乎从未清洗过的深灰色斗篷的老者。 脸庞隱藏在斗篷的兜帽阴影下,只能看到一个尖削的下巴和几缕如同枯草般花白的头髮。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扶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尤其是那根食指,从指尖到指根,竟然是如同被墨汁浸泡过般的、通体的漆黑! 那好像不是血肉,而是某种乌木或是黑曜石雕琢而成的。 似乎是感受到了博尔以及眾多镇民的注视,那老者微微抬起了头,兜帽阴影下,一双闪烁著精明与浑浊光芒的眼睛扫了过来。 他似乎认出了博尔这个镇上有名的猎人,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算不上友好的笑容。 而那张开的嘴里,牙齿竟是黄黑交错,布满了污垢和蛀痕,散发著令人不適的气息。 博尔心中一凛。 黑指莫里斯! 一个名声介於亦正亦邪之间的神秘人物。 据说他精通一些偏门的法术,尤其擅长配置各种效果诡譎的药剂和毒药,与许多地下势力都有往来。 他那只漆黑的手指,传闻就是长期接触某种禁忌物质或被诅咒所侵蚀的证明。 隨著车队缓缓前行,周围消息灵通的镇民和冒险者的窃窃私语声,也断断续续地飘进了博尔的耳朵里。 “听说是黑指,莫里斯亲自带队,把他那十几个精锐手下全带出去了!” “我的天,他们是把那个新发现的哥布林巢穴给一锅端了?” “没错!就是博尔昨天发现的那个中型巢穴!四十多只哥布林,连那只独眼的大哥布林头领,都被莫里斯用一个什么黑漆漆的法术给融掉了半边身子!” “嘖嘖,真是狠人,那些活的哥布林,估计是要被拿去做什么邪恶的实验或者当成奴隶卖掉了!” 听著这些议论,博尔站在原地,心情一时间复杂难言。 他昨天才歷经艰险、差点丧命才发现並带回的情报,今天就被別人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剷平。 效率之高,手段之狠辣,让他这个当事人都有些恍惚。 第28章 花钱买信息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似乎还残留著昨天被那只独眼大哥布林凝视时產生的寒意。 原本还暗暗发誓,等自己实力提升之后,一定要亲手拧下那颗狰狞的头颅,一雪前耻,顺便赚取那笔丰厚的赏金。 “看来是没这个机会了。”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和解脱。 失落於一个证明自己、復仇兼赚钱的目標消失了,解脱於那个迫在眉睫的巨大威胁,至少在短时间內不存在,也可以放心的去灰森林外围打猎。 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態。 別人的强大是別人的事,他还有自己的路要走与其在这里感慨,不如抓紧时间提升自己。 他將目光从远去的车队上收回,不再理会周围的喧闹,迈步走进了冒险者协会。 协会大厅里,不少人也在议论著莫里斯车队的事情,显得比平时更加嘈杂。 柜檯后的办事员一抬头看到博尔走进来,眼睛顿时一亮。 他根本没等博尔开口,立刻转身,手脚麻利地將通往后台的门帘“哗啦”一声拉开,朝著里面用一种刻意拔高、带著匯报意味的嗓音喊道。 “会长大人!博尔来了!” 这一嗓子,让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不少,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博尔身上。 显然,他这位新晋职业者、情报提供者,在此时此刻出现在协会,本身就充满了话题性。 博尔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似乎跳了一下。 这下好了,想低调点都不行了。 不少正在交接任务或閒聊的职业者,脸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带著促狭和好奇的笑容,目光在博尔和那晃动的门帘之间来回逡巡。 在他们看来,这位新晋的职业者博尔,年轻、潜力巨大。 而会长苏琳娜大人,实力强大、地位尊崇,偏偏又拥有著如此引人遐想的外在条件。 这两人之间,昨天刚发生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桥段,今天博尔就又找上门来,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些风流韵事。 他们看向博尔的眼神,都带上了一种懂的都懂的曖昧,在看一个即將被女王临幸的幸运儿。 然而,门帘后传来的声音,却瞬间打破了这份旖旎的猜想。 苏琳娜的声音平静而淡然,带著一贯的威严,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安静下来的大厅。 “博尔,进来吧。” 她甚至没有露面,声音却仿佛能穿透墙壁。 “我知道你来找我是什么事情。你能忍耐到现在才来,已经算得上是很有耐心了。” 这话內容本身没什么问题,指的是博尔觉醒后,没有立刻跑来询问职业信息。 而是先自行摸索了一番,但结合刚才眾人脑补的剧情,这忍耐、耐心之类的词语,就难免被曲解出一些別的意味。 果然,不少人脸上的笑容更加荡漾了,互相交换著果然如此的眼神。 毕竟,苏琳娜那超过两米一的傲人身高,以及那副將龙裔血脉中的强健与女性的丰腴结合到极致、堪称凶器的火爆身材,在整个蜜酒镇乃至周边区域都是独一份的存在,是无数雄性生物在夜深人静时偷偷幻想的对象。 如今似乎和镇上风头最劲的新星扯上关係,这八卦足够他们聊上好几天了。 博尔听著周围那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和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他当然知道苏琳娜话里的真正含义,但在这种氛围下,解释就是掩饰,只会越描越黑。 他只能在內心无奈地嘆了口气,硬著头皮,在一片曖昧不明的注视中,快步走向那扇门帘,掀开,闪身进了后台。 至少,里面应该能清静点。 至於外面的风言风语。 隨他们去吧,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一进入后台的办公室,博尔就看见苏琳娜正慵懒地靠在她那张宽大的、似乎是用某种兽骨架製成的座椅上。 那双黄金竖瞳在博尔身上一扫,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了过来。 “感觉怎么样?身体里看到那团属於职业者的白色能量雾气了吗?” “能不能初步引导和控制它?” “如果能,那有没有成功释放出技能?哪怕是最微弱的效果?” 语气乾脆利落,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態度,瞬间驱散了博尔心中因外面流言而產生的一丝异样,也让他鬆了口气,这样最好。 博尔也收敛心神,如实回答。 “看到了白色雾气。可以初步引导,但很不熟练,尝试了几次,没能成功激活任何技能。” 听到这个回答,苏琳娜脸上並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反而像是確认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那双竖瞳盯著博尔,嘴角勾起一抹带著商业意味的笑容。 “很好,看来你已经完成了最基础的感知阶段。” “那么,接下来就该是知识付费的时候了。” “你知道的,博尔,购买特定职业的详细信息,尤其是在初期能帮你少走弯路的指导,是需要花钱的。” 她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说吧,你想知道关於游侠的什么?技能体系?能量运转技巧?还是常见的进阶方向?” 博尔早有准备,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我想知道,游侠在修炼或者使用能力时,有什么需要特別注意的禁忌吗?比如哪些行为可能会导致力量反噬或者成长受阻?” 这个问题很实际,也显示了他的谨慎。 苏琳娜眉毛微挑,似乎对这个问题颇为讚赏。 “哦?懂得先问禁忌,看来你没被力量冲昏头脑。” “这个问题很基础,但也確实关键。” 她伸出两根手指。 “这个信息,便宜,十个银幣。” 话音刚落,她戴著魔法戒指的右手在空中隨意地一划,一道微光闪过,一份薄薄的、用某种鞣製过的兽皮製成的捲轴就出现在了她手中。 捲轴的边缘有些磨损,显然被复製过很多次。 博尔看著她这行云流水、早已准备好的动作,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女人绝对是早就料到他会来问这些问题,连商品都提前备好了,就等著他这只肥羊上门呢! 他心里吐槽归吐槽,手上动作却不慢,老老实实地从钱袋里数出十枚银幣,叮噹作响地放在桌面上。 苏琳娜满意地將银幣扫进抽屉,隨手將那捲兽皮捲轴拋给博尔。 “拿去吧,里面记载了游侠初期最常见的一些修炼禁忌和注意事项,足够你用一段时间了。” “记住,贪多嚼不烂,先把基础打好。” 博尔接过还有些温热的捲轴,大概是魔法传送残留的效果,心中五味杂陈。 一方面心疼钱,另一方面又確实迫切需要这些知识。 他再次深刻地认识到,在职业者的道路上,信息和资源,往往比天赋更需要用真金白银去换取。 第29章 道歉 博尔迫不及待地接过那捲兽皮捲轴,怀著汲取宝贵知识的心情,立刻將其展开。 然而,当目光扫过捲轴上那寥寥无几的字跡时,整个人都愣住了,隨即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捲轴材质不错,面积也不小,但上面书写的內容,却吝嗇得令人髮指! 偌大的卷面上,只有两行简短到极致的话语。 一天別睡超过两次饱觉,不然会头疼头晕。 体內的白雾快变成透明的时候就別强行施法了,会伤身体。 博尔拿著捲轴的手都有些发抖,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一脸坦然甚至带著点理所当然的苏琳娜,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会长大人!这两句话,一句就值五个银幣?!” 他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这比老法隆压他枯叶蛇毒囊的价还要狠啊! 苏琳娜面对他的质问,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黄金竖瞳里满是你占了大便宜的神色。 “没错。博尔,你要知道,相比起那些法系职业,比如法师要构建稳定的精神模型、注意元素污染,术士要梳理混乱的血脉力量、警惕失控,还有奇械师要遵守一大堆工程学安全和能量守恆定律,你这游侠需要注意的禁忌,已经算是少得可怜、简单至极了!” 她摊了摊手,语气带著一种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感慨。 “我给你的这两条,可是无数前辈游侠用血泪教训总结出来的核心要点,直指要害,帮你规避了初期最容易栽跟头的两个大坑。” “十个银幣,买你个平安,贵吗?” 博尔被她这番强词夺理说得一时语塞,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但性价比也太低了吧! 然而,苏琳娜的下一句话,直接让博尔的脸“唰”一下就红了,尷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只见她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了一个带著狡黠和报復意味的、极其嫵媚又危险的笑容,压低了声音说道。 “再说了,你不是一直觉得我是个顶级的大奸商吗?” 她刻意模仿著博尔当初可能在心里嘀咕的语气。 “我要是不这么奸一下,怎么能对得起你给我的这个评价呢?嗯?” “咳咳咳!” 博尔被自己的口水呛得连连咳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私下里的抱怨! 这下被抓了个现行,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连忙转移话题,试图挽回一点局面,也顾不得心疼钱了。 “那除了这两条,游侠还有什么其他的信息吗?” “比如技能怎么领悟?能量怎么高效修炼?我都愿意花钱买!” 他扬了扬手里那轻飘飘的捲轴,语气带著点委屈和急切。 “就这么两条信息,您刚才还说贪多嚼不烂呢?这也太少了吧!” 十几分钟后,博尔怀揣著那一小叠加起来可能还不到小拇指厚的羊皮纸,脚步略显沉重地走出了冒险者协会的后台。 阳光照在身上,他却感觉怀里那几页纸沉甸甸的那可是整整五个金幣换来的! 虽然肉疼得厉害,但奇怪的是,他心中却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感。 这种释怀並非来自於获得了知识,虽然知识確实有用,而是来自於他终於为之前的误解当面道了歉。 就在刚才,当他看到苏琳娜那双黄金竖瞳里虽然带著戏謔,但深处確实掠过一丝被错怪后的真实恼怒时,他非常识相地、態度诚恳地鞠了一躬,说道。 “对不起,会长大人!” “之前是我有眼无珠,错怪了您的好意!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妄加揣测了!”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他明显感觉到办公室里的气压都回升了不少。 果然,苏琳娜闻言,脸上瞬间如同春风解冻,绽放出一个嫵媚又带著几分得意笑容,她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地说。 “呵呵,知道错就好。” “放心吧,我可是高贵的龙裔,更是一会之长,哪有那么小肚鸡肠,跟你这小子一般见识?” 话虽如此,但她那明显比之前明媚了太多的脸色和微微上扬的语调,都清清楚楚地表明,她其实相当在意,而且现在心情非常舒畅! 博尔一边腹誹著这位不小肚鸡肠的会长大人敲诈了他五个金幣,一边又不得不承认,这笔钱里,恐怕有一部分就是所谓的道歉费。 “算了,破財免灾,而且信息也確实有用。” 博尔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他摸了摸怀里的羊皮纸,这里面除了最基础的两条禁忌,总算还包括了一些关於游侠能量特性、虽然依旧简略,但至少指明了道路,省去了他自己漫无目的地摸索。 他嘆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情,朝著自家小木屋的方向走去。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心疼钱,而是儘快消化这些知识,將它们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力量。 毕竟,灰森林里虽然暂时少了一个哥布林巢穴,但谁又能保证,不会出现下一个或者別的什么麻烦呢? 实力,才是唯一的硬道理。 回到熟悉的小木屋,关上门,將外界的喧囂彻底隔绝。 博尔坐在硬板床上,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叠价值五个金幣的羊皮纸。 他深吸一口气,要將金幣的价值也吸入肺里,然后才开始仔细阅读起来。 纸张上的字跡清晰而简洁,第一张的內容就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游侠初觉技能浅析】 游侠於初次觉醒时获得的技能,並非隨机赋予,往往与觉醒者內心最深处的渴望、最执著的意念,或最常年的缺憾紧密相连。 它是灵魂本质与自然之力初次交匯的產物,是规则对你最真切诉求的回应。 或源於童年的匱乏,如持续的飢饿可能催生寻找食物的能力,对安全的极度渴望可能引动预警类的法术。 或源於成长的遗憾,如因实力不济而屡次目睹猎物逃脱,可能觉醒增强追踪或速度的技能;因无知而误触毒物重伤,可能自然领悟解毒或疗伤之法。 故此,初觉技能因人而异,迥然不同,需向內自观,而非向外强求。 第30章 看个人体质的觉醒 看到这里,博尔的心猛地一动。 他回想起自己觉醒时的情景,那被大哥布林凝视的极致恐惧,以及体內能量失控般奔涌的感觉,难道自己的技能,与那种危机感有关? 他迫不及待地翻到下一页,上面罗列了游侠初期可能觉醒的十几种常见技能,每个后面还有简短的说明。 警报术,预设一片区域,当有生物闯入时心生警示。 疗伤术,引导自然能量,癒合轻微伤口,缓解毒素。 侦测魔法,感知周围环境中魔法灵光的存在与强弱。 侦测毒性和疾病,辨別食物、水源或生物是否含有毒素或携带疾病。 化兽为友,安抚野兽情绪,暂时获得其善意,甚至进行简单沟通。 博尔的目光在这一个个技能名称上缓缓扫过,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每一个技能听起来都无比实用,让他心生嚮往。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起第一张纸上话。 他闭上眼睛,开始审视自己的內心。 “我最深处的渴望是什么?” 是吃饱饭? 曾经的飢饿確实刻骨铭心,但成为职业者后,温饱似乎已不是首要问题。 是强大的力量? 这很诱人,但似乎不够具体。 是安全? 是那种能够提前预知危险、避免再次被强大存在逼入绝境的保障? 博尔的目光在【警报术】上停留片刻,又摇了摇头。 自己那能看穿隱匿、直接显示血条和状態的独特能力,其效果似乎远比基础的【警报术】要强大和直观得多。 如果初觉技能是这个,感觉上有点重复甚至降级了? 规则赋予的技能,应该不至於如此鸡肋。 “看来,还得从其他方面找原因。” 他暂时將这个疑问压下,继续沉浸在对其他技能和自身內心的剖析中。 时间在专注的阅读和思考中悄然流逝。 当博尔终於將最后一页羊皮纸上的內容深深印入脑海,並反覆咀嚼了几遍后,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而就在这时,他手中那些羊皮纸上原本清晰的字跡,如同被水浸湿的墨跡一般,开始缓缓变淡、模糊,最终彻底消失不见,重新变回了光洁的、空无一字的兽皮。 “果然如此。” 博尔对此並不惊讶。 他之前为了辨识草药和矿石,也曾咬牙买过两本类似的一次性魔法书籍,看完之后字跡也会自动消失。 这似乎是这个世界保护知识不外泄的一种常见魔法手段,虽然价格昂贵,但能確保信息不被隨意复製传播。 “虽然贵得肉疼,但这魔法倒是挺方便的,至少不怕丟。” 博尔將变得空白的兽皮纸小心收好,这些处理过的兽皮本身也值点钱,心里对这奇妙而实用的魔法造物感到一丝讚嘆。 就在这时,肚子不爭气地“咕嚕咕嚕”叫了起来。 高度集中的精神活动同样消耗能量,飢饿感准时来袭。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走到屋角那个存放食物的木箱旁。 掀开盖子,里面是半箱还沾著泥土的土豆。 他弯腰捡了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土豆,扔进一个藤条编的篮子里。 然后,他提著篮子走到后院的小空地。 今晚,他懒得再折腾复杂的烹飪,决定来点简单直接的烤土豆。 他熟练地架起小火塘,从柴垛里抽出几根粗细合適的乾柴,用火石点燃引火的枯叶。 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驱散了傍晚的微寒。 博尔將土豆隨意地扔进火堆边缘的灰烬里,用一根长木棍不时地拨动一下,让它们受热均匀。 很快,土豆皮被烤得焦黑髮皱,一股质朴的、带著焦香的淀粉气味瀰漫开来。 博尔坐在一块石头上,看著噼啪作响的火焰,十几个烤得外焦里嫩、热气腾腾的土豆下肚,虽然味道寡淡,但那份扎实的饱腹感还是让人心安。 胃里有了东西,身体也暖和起来,博尔感觉精力恢復了不少。 他看著后院空地上跳跃的火光余烬,那股对力量的渴望又蠢蠢欲动起来。 他忍不住再次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凝神静气,尝试著引导体內那团白色雾气,想要激发出那个技能。 一次……雾气躁动。 两次……波动微弱。 三次……除了感觉精神一阵疲惫,白色雾气又黯淡了几分之外,依旧毫无进展。 “呼……” 博尔长长吐出一口气,感到一阵无力感袭来,这次不是饿的,而是精神上的消耗。 “算了算了,再试下去怕是要虚脱了,別技能没练成,反而把自己弄伤,那才是真的走火入魔了。” 他懂得適可而止的道理。 强行压下继续尝试的衝动,他开始收拾残局。 用泥土小心地將火堆的余烬彻底盖灭,確保没有一丝火星残留,以免引发火灾。 然后將烤土豆留下的焦黑皮壳扫到一起,准备明天倒掉。 做完这些,他回到屋內,就著水缸里所剩不多的清水,他开始了睡前的清洁。 博尔有一套自己的方法,他从一个小布袋里捏出一点烧剩下的、质地比较细腻的木炭碎末,放在指尖,再蘸上一点清水,然后便仔细地用手指裹著这些炭末,来回摩擦牙齿的表面。 木炭有吸附作用,能去除一些食物残渣和异味,虽然效果有限,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摩擦完后,他含了一大口清水,仰头“咕嚕咕嚕”地漱口,將嘴里的炭末和污垢彻底吐掉。 接著,他又用剩余的清水浸湿了那块旧棉布,仔细地擦了把脸和脖子,洗去一天的灰尘和汗渍。 冰凉的井水让他精神一振,也带走了最后一丝烦躁。 做完这一切,他吹熄了桌上那盏摇曳的油灯。 屋內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纸,洒下一点点微光。 博尔脱掉外衣,躺在了那张坚硬的木板床上。 身体虽然疲惫,但大脑却因为白天的经歷和获得的新知识而有些活跃。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利用游侠天赋的快速恢復能力,儘快进入睡眠状態。 “明天……明天再继续……” 带著这个念头,在窗外偶尔响起的虫鸣声中,博尔沉沉睡去。 第31章 反常的灰森林 这就是成为职业者,尤其是成为一名游侠的最大优点之一! 博尔只觉得仿佛只是闭上眼睛小憩了片刻,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新感便如同潮水般涌遍全身,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困意。 他猛地睁开眼睛,屋內依旧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寂静的夜色表明,距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他稍微估算了一下,自己大概只睡了一个多小时,但此刻却感觉精神抖擞,思维清晰,比以往睡足一整夜醒来还要精力充沛! 这种感觉美妙极了,凭空多出了大把的时间。 “距离天亮起码还有七八个小时呢!” 博尔心中一阵兴奋。 这多出来的时间,绝不能浪费。 他嫻熟地摸到火石,“咔嚓”一声点燃了桌上的油灯。 昏黄而温暖的光线再次充盈了小屋。 他没有丝毫犹豫,从床底那个隱秘的角落里,再次取出了那个油布包裹,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本他花费了足足五十个金幣一笔对他来说曾是天文数字的巨款从冒险者协会购买来的祝福术。 这本技能书不同於那些一次性的魔法捲轴,它更像是一本真正的书籍,需要反覆研读和理解。 而协会的那个老法师信誓旦旦地介绍过,当学习者真正理解了书中的精髓,能够凭藉自身力量施展出祝福术时,书上的字跡才会逐渐模糊消失。 这是一种更为高明的魔法契约,確保知识被真正学会,而非单纯看过。 博尔就著灯光,再次沉浸在那看似简单、实则蕴含深奥原理的文字和符文图解之中。 他尝试著理解所谓的圣光的本质,尝试著用自己体內那团白色的、属於游侠的能量,去模擬、去共鸣那种充满正面效应的波动。 时间在专注的学习中飞速流逝,一晃竟然过去了四个多小时! 油灯里的油都下去了一小截。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咕嚕嚕”声从腹部传来。 强烈的飢饿感再次袭来,打断了他的沉思。 博尔无奈地放下书册,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 “看来成为职业者后,这能量的消耗和身体的代谢都快得惊人啊!以后的日子,怕是一天得吃上四五顿才行了。” 他对此倒是接受良好,毕竟能吃是福,也代表著身体机能强大。 他像睡前一样,熟练地走到后院,重新生起一小堆火,又烤了几个土豆当作夜宵。 匆匆填饱肚子后,他回到床上,发现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再次拿起了那本祝福术。 “继续!趁著精神好,多学一点是一点!” 夜色深沉,小镇万籟俱寂,只有这间小木屋的窗口,透出一点微弱而执著的灯火,以及一个身影对力量孜孜不倦的追求。 接下来的五天,博尔的生活陷入了一种规律到近乎单调的节奏,利用游侠的短暂睡眠特性,在深夜和凌晨刻苦研读祝福术並尝试引导能量。 天亮后进入灰森林外围,凭藉强化后的血条视野,高效搜寻那些值钱但隱匿的小型毒虫、採集草药,偶尔猎杀一两条枯叶蛇。 下午返回镇上处理材料,换取银幣。 晚上则继续与那个体內没有激活出来的技能较劲。 然而,这种规律的平静之下,一股日益增长的焦虑感,不仅縈绕在博尔心头,更瀰漫在整个蜜酒镇的冒险者群体中。 每天清晨,在东城门集结准备进入森林的猎户和低级冒险者们,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往日的寒暄和玩笑话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见面时无奈的摇头和此起彼伏的抱怨。 “邪了门了!老子昨天往东边摸进去快十里地,连根像样的野兽都没看见!就惊起几只瘦不拉几的麻雀!” 一个脸上带著麻子的壮汉骂骂咧咧地踢著脚下的石子。 “谁说不是呢!我布的陷阱,三天了,连个动静都没有!饵料都被蚂蚁啃光了!” 另一个瘦小的陷阱手哭丧著脸。 “再这么下去,別说赚酒钱,连买饵料的本钱都要赔光了!” “按道理说,不该啊!” 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皱著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黑指,莫里斯前阵子不是刚把那个中型哥布林巢穴给端了吗?按理说,威胁没了,那些被哥布林嚇跑的野兽该回来了才对!怎么感觉林子比之前还空了?” “难道是清理得太狠,把其他野兽也惊到森林更深处去了?” 有人提出猜测,但隨即自己就否定了。 “不对啊,哥布林是祸害,我们清理祸害,野兽应该感谢我们才对,跑什么?” 眾人议论纷纷,却都得不出个像样的结论。 这种诡异的情况,对博尔的影响相对还小一些。 他靠著能看穿隱匿的血条能力,总能找到那些藏在石缝、树洞里的毒蝎、毒蛇,虽然带皮毛的绝跡,但一天下来,东拼西凑,好歹还能有十几个银幣的稳定收入。 但其他那些依靠狩猎大型野兽皮毛和肉食,或者设置大型陷阱的普通猎户和低级冒险者,可就惨透了。 博尔好几次在返回镇子的路上,看到一些相熟的猎人,垂头丧气地扛著几乎空荡荡的背包。 更有甚者,实在不甘心空手而归,乾脆抡起砍刀,砍伐一些相对笔直、坚硬的树枝,捆成四五十斤重的一捆,气喘吁吁地背回来。 “凯尔,你这是……” 博尔有一次忍不住问一个正艰难跋涉的汉子。 那汉子抹了把汗,无奈地苦笑道。 “还能干啥?总不能白跑一趟吧!” “这些硬木树枝,背回来晒乾了,好歹还能卖给木匠铺或者铁匠铺当柴火,也能换几十个铜板,总比一分没有强啊!唉,这日子……” 於是,蜜酒镇的冒险者协会大厅,这几日呈现出一派奇特的繁荣景象。 往日本应空置大半的长椅上,坐满了无所事事的猎人和冒险者。 他们要么在保养打磨自己快要生锈的武器,要么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唉声嘆气,抱怨著森林的诡异,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任务公告板,期盼著能出现一些不需要进入森林就能完成的、报酬丰厚的任务比如镇內巡逻、帮富商看家护院之类的。 第32章 木头村村长老巴尔 灰森林外围持续数日的猎物荒,像一片沉重的阴云,笼罩在每个靠山吃饭的人心头。 当抱怨和等待无法改变现状时,一个更加危险、却也可能是唯一的选择,便不可避免地摆在了眾人面前组队,向著灰森林的更深处进发。 这个决定,绝非轻易能够做出。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灰森林的外围与深处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外围几公里,经过猎人们长年累月的活动,勉强算是被驯化的边缘地带。 活动的多是鼠、狐、兔这类相对温顺或弱小的野兽,以及枯叶蛇、哥布林这种虽然麻烦但通常不成气候的魔物。 风险相对可控,收益也还算稳定。 可一旦越过某个无形的界限,深入到五六公里、十公里甚至更远的地方,一切都將改变。 那里是真正未经开发的原始丛林,是强大野兽和危险魔物盘踞的领地。 在那里,你可能遇到的將是重达三四百斤、獠牙如短剑、发起狂来能撞断小树的野猪。 站起来轻鬆就能够到达两三米、一掌能拍碎头骨的棕熊。 这些大型野兽,每一头都是移动的灾难,没有精良的装备、默契的配合和足够的勇气,猎杀它们无异於自杀。 而这,还仅仅是野兽的范畴。灰森林的深处,真正令人谈之色变的,是那些形態各异、能力诡譎的魔物。 哥布林那种东西,在真正的深处居民眼里,恐怕只能算是吵闹的小角色。 潜藏在沼泽中的毒液潜伏者、偽装成古树的诡诈树精、成群结队、嗜血成性的恐狼每一种都足以让一支准备不足的小队全军覆没。 更让人头疼的是后勤问题。 越往深处,越是无路可走。 茂密的原始植被、盘根错节的藤蔓、深不见底的泥沼、陡峭湿滑的山坡,每一步都充满艰难险阻。 在这种环境下追踪、狩猎本已极其困难,而即便成功猎杀了大型猎物,如何將几百斤甚至上千斤的肉和皮毛从十公里外的区域运回来,又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绝大部分的冒险者可没有魔法口袋的这种魔法物品。 那意味著需要更多的人手、更长的运输时间,以及在这个过程中,暴露在危险下的概率成倍增加。 “几十斤的东西走几公里还好说,可要是扛著几百斤的棕熊,在根本没路的林子里跋涉几十里地,那可不是光有好身板就够的,那得是拿命在拼啊!” 一个老冒险者啐了一口唾沫,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因此,儘管大厅里坐满了无所事事的人,但真正敢於站出来组织深入狩猎队伍的人,却寥寥无几。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充满了对收益的渴望,但更多的,是对未知危险的深深忌惮。 深入灰森林,是一场用生命做赌注的豪赌,贏了,或许能赚上十天半个月的酒钱,输了,可能连骨头都找不到。 在冒险者大厅里瀰漫著焦虑与犹豫的气氛,眾人为是否深入森林而爭论不休时,协会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被人吱呀一声从外面推开。 一道身影逆著门外照进来的阳光,出现在门口。 来人风尘僕僕,穿著一身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衣服,裤腿上沾满了泥点,脚下是一双磨损严重的旧皮靴。 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脸上刻满了风霜与劳碌留下的深刻皱纹,头髮已经花白了大半,用一根布条隨意地束在脑后。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並非是他那饱经沧桑的面容,而是他那空荡荡的左袖管,整条左臂,从肩膀处就消失不见了,空瘪的袖子隨著走动而无力地晃荡著。 大厅里不少资歷较老的冒险者和猎户,在看到这张脸和那標誌性的断臂时,都微微一愣,隨即低声交头接耳起来。 “咦?这不是老巴尔吗?木头村的村长?” “是他!他怎么跑到镇上来了?还直接来了协会?” “看他这急匆匆的样子,怕是村里出什么事了?” 博尔也认出了来人。 木头村,是位於蜜酒镇东南方向大约两公里外的一个小村落,村民大多以伐木、种植和採集为生,规模很小,平时与镇上来往不算密切。 这位老巴尔村长,博尔在一年前一次去那边狩猎时见过一面,是个沉默寡言但很实在的老派人。 他那条断臂,据说是年轻时在灰森林里被一头凶暴熊袭击所付出的代价。 在博尔独特的视野中,这位老村长头顶的血条清晰地显示著15/15。 对於一个失去一臂的普通老人来说,这个生命强度算是相当硬朗了,可见其身体底子不错,意志也颇为坚韧。 老巴尔几步走到柜檯前,抬起头,声音洪亮而沙哑,带著难以抑制的焦急和愤怒,清晰地传遍了因为他的到来而变得异常安静的大厅。 “悬赏!木头村发布紧急悬赏!”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在我们村子周围一两公里的林子和田埂边,至少游荡著十几只该死的哥布林!它们袭击落单的村民,偷窃牲口,毁坏庄稼!” 这个信息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水面,瞬间在大厅里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对於这些已经閒了好几天、快要坐吃山空的冒险者和猎户来说,这简直是天降横財! 哥布林虽然危险,但十几只分散游荡的零散哥布林,对於有经验的队伍来说,简直就是移动的钱袋! 一只二十银幣,十只就是两个金幣! 这可比在森林里碰运气找野兽划算多了,而且就在村子附近,相对安全! “妈的!还等什么!” “快!去木头村!” “別让那群混蛋抢了先!” 几乎是在老巴尔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厅里至少有一半的人像被点燃的炮仗一样,“呼啦”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抓起自己的武器,爭先恐后地朝著大门涌去,生怕慢了一步,那些绿色小钱袋就被別人抢光了。 嘈杂的脚步声、武器碰撞声和兴奋的叫嚷声响成一片,刚才还死气沉沉的大厅瞬间空了一大半。 然而,还有一部分人,包括博尔和一些经验更老道、心思更縝密的冒险者,却依旧留在原地,眉头紧锁,没有轻举妄动。 他们敏锐地捕捉到了老巴尔话语中的疑点。 木头村虽然只是个村庄,但也有两三千人口,常备的民兵队也有几十號人。 区区十几只不成建制的哥布林,虽然烦人,但绝不至於让这位经歷过风浪、甚至失去一条手臂的老村长如此惊慌失措地亲自跑到冒险者协会。 第33章 一头半食人魔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老巴尔看著夺门而出的那群人,脸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露出一丝苦涩和无奈,深吸一口气,用更大的声音,几乎是吼了出来,压下了剩余的嘈杂。 “都给我站住!听我把话说完!事情没那么简单!” 老巴尔的吼声让几个衝到门口的人也下意识停住了脚步,疑惑地回头。 老巴尔脸上肌肉抽搐,独臂紧紧握拳,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声音带著颤抖,说出了那个让所有留在原地的人瞬间脸色大变、倒吸一口凉气的真相。 “我们一开始也以为只是普通的哥布林骚扰!村里的民兵队组织了起来,也確实杀了几只,可就在我们以为能控制住局面的时候从灰森林深处出来了一头货真价实的半食人魔!” “它带著剩下的哥布林,把我们派出去的民兵队差点全灭了!” 半食人魔!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刚才还因为哥布林悬赏而热血上涌的人们,瞬间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连那几个已经衝到门口的人,也脸色煞白地僵在了原地。 哥布林只是麻烦,但半食人魔那是真正的灾难! 那是拥有巨人血统的恐怖怪物,力量足以生撕虎豹,皮糙肉厚,性情残暴无比! 一头成年的半食人魔,其威胁程度,远超一个只有大哥布林坐镇的中型哥布林巢穴! 它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怪物,更意味著它可能控制著更多的哥布林,甚至形成一个以它为核心的、更具攻击性的怪物群落! 老巴尔接著开口说话。 “至於那头该死的半食人魔!” 老巴尔的声音带著刻骨的恨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谁要是能宰了它,把它的脑袋或者能证明它死亡的信物带回来,我们木头村,愿意凑出二十枚金幣作为酬谢!” 二十枚金幣! 这笔巨款,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在蜜酒镇过上好几年的富足生活! 然而,这个天文数字般的悬赏,非但没有激起眾人的热情,反而像是一盆冰水混合著冰块,兜头浇下,让每个人都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二十枚金幣,意味著什么。 那意味著要面对一头半食人魔! 一种光是提起名字就足以让资深冒险者皱眉的恐怖存在! 光是想像一下那场景就让人不寒而慄,两米五的庞大身躯,如同一个小型巨人,站在那里就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动輒三四百斤的恐怖体重,每一步都让大地微微震颤,浑身虬结的肌肉如同岩石,蕴含著能轻易撕碎鎧甲、砸扁骨头的野蛮力量。 这还仅仅是肉体上的压迫感。 可怕的是它们的难缠程度! 半食人魔天生就拥有对许多低阶魔法和物理攻击的强大抗性。 它们的皮肤粗糙厚实,常年混著泥土、树脂和自身的污垢,形成一层天然的、堪比劣质鎧甲的防护层,普通的刀剑砍上去可能只能留下一道白痕,寻常的箭矢更是难以射穿! 这根本就不是普通冒险者小队能够对付的怪物! “嘶……” 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刚才那几个因为听到哥布林悬赏而热血上头、第一时间衝到门口的幸运儿,此刻脸上的兴奋和急切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后知后觉的煞白和惊恐。 他们面面相覷,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幸好老巴尔把后面的话喊出来了! 幸好他们跑得还不够快! 这几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一声不吭,又灰溜溜地、小心翼翼地挪回了刚才的座位,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刚才那股夺门而出的衝动从未发生过。 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而此刻,那些因为手脚特別麻利、或者离门口太近,已经在老巴尔说出后半句话之前就真正跑出协会大门、直奔木头村方向而去的少数几个冒失鬼。 他们的命运,已经无人敢去想像了。 如果他们运气好,或许只是在村子外围遇到几只零散哥布林,小赚一笔。 但如果他们不知深浅,一头撞上了那头半食人魔和它可能带领的哥布林群,那后果,不堪设想。 听著周围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和死一般的寂静,博尔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二十枚金幣的诱惑力毋庸置疑,那笔钱甚至能让他很长一段时间无需为生计发愁。 但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目前的斤两。 一个刚刚觉醒、连第一个技能都没能掌握的新手游侠,去挑战一头皮糙肉厚、魔法抗性还高的半食人魔? 那已经不是冒险,而是纯粹的送死,是给那头怪物加餐。 他轻轻摇了摇头,將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彻底从脑海中驱散。 他今天中午来冒险者协会,本意只是想一边啃著乾粮,一边看看公告板上有没有出现什么新的、適合单人完成且报酬尚可的任务,比如护送某个商队短途、清理特定区域的害兽之类的。 结果,半食人魔的消息一出,整个大厅的气氛都变了,原本可能发布的其他任务似乎也无人问津了。 “看来,今天是等不到什么合適的任务了。” 博尔心里暗忖。 巨大的风险往往伴隨著巨大的收益,但也同样意味著极高的门槛。 这趟浑水,不是他现在能蹚的。 他不再停留,默默站起身,將吃剩的乾粮碎屑拍掉,背好自己的牛筋弓和箭袋,朝著大厅门口走去。 他的动作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毕竟,森林之眼博尔如今在蜜酒镇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人物,新晋职业者,还是情报的提供者。 不少人看到他起身,尤其是朝著门口走去,眼中都闪过一丝期待和猜测。 “看!博尔要动身了!” “他是不是打算去木头村?他眼神准,说不定能有机会……” “要是他肯去,说不定能组个队?” 然而,博尔走到门口,感受到身后聚集的目光,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著一丝无奈却又十分坦诚的表情,对著那些看向他的人摇了摇头,声音清晰地解释道。 “別看了。这种要命的事情,还是交给镇上的真正强者,比如会长大人,或者等教廷的神父出手吧。” 他拍了拍自己的弓。 “我这点本事,去了也是白白送死。我还是去森林外围转转,看看能不能捡点漏,打点小猎物实在。”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那些还抱有一丝幻想、希望有强者带头他们好跟著喝点汤的人,彻底清醒了过来。 连最近风头最劲的博尔都直言不敢接这任务,他们这些普通人或者低级职业者,上去不就是给半食人魔塞牙缝吗? 人群里最后一点躁动也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的沮丧。 大家互相看了看,纷纷嘆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或者三三两两地低声议论,但再也没有人衝动地想要前往木头村了。 博尔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冒险者协会。 阳光照在身上,他深吸了一口外面清新的空气。 巨大的財富固然诱人,但活著,才有机会变得更强,才能去赚取更多的金幣。 第34章 会长大人亲自出手 踏出蜜酒镇那东城门,博尔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镇子那不算高大的城墙。 一种难以言喻的紧迫感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短短几天之內,先是中型哥布林巢穴,现在又是半食人魔带著哥布林群袭击村庄。 这些事件接踵而至,而且出现的怪物一个比一个强悍,这绝非正常现象。 “看来,以后在灰森林里行动,得加倍小心了。” 他低声告诫自己。 “情况不对,绝对不能逞强,必须立刻撤退!保住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这种谨慎的心態,驱使他今天並没有像往常一样深入森林,而是选择在外围区域进行更仔细的搜索。 然而,即便是外围,也显得异常乾净。 他在以往经常能发现枯叶蛇踪跡的灌木丛、石缝附近徘徊了许久,凭藉强血条视野反覆扫视,竟然连半条枯叶蛇的影子都没找到! “连这些傢伙都躲起来了吗?” 博尔皱起了眉头。 这进一步印证了猜测,森林里一定发生了某种更深层次的变故,让这些感知敏锐的低级生物都感到了不安,纷纷隱匿了起来。 不过,枯叶蛇的绝跡,並不意味著毫无收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目光落在了那些需要极大耐心才能探查的、更隱蔽的地方。 他蹲下身,靠近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老橡树。 在布满青苔和真菌的根部,有一个不起眼的、被枯叶半掩著的狭窄树洞。 在他的视野中,一个微小的、显示为1/1的血条標记,正静静地悬浮在洞口內部。 博尔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他隨手从地上捡起一根长短適中、前端略有分叉的枯树枝,小心翼翼地伸进树洞里,轻轻拨动、挑逗著。 果然,洞里的住户被这突如其来的骚扰激怒了。 凭藉血条视野,博尔能感受那只毒蝎暴躁地移动起来,挥舞著两只小小的螯钳。 他耐心地调整著树枝的角度,让分叉处在那对螯钳前晃动。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脆响。 通过树枝传来的触感,博尔知道,那只愚蠢的毒蝎已经用它那对没什么实际杀伤力的螯钳,死死地夹住了树枝的分叉! 机会来了! 博尔手腕极其稳定地、缓缓地向外拖动树枝。 那只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毒蝎,就这么死死夹著战利品,被一点一点地从它自以为安全的巢穴里拖了出来! 当它那黝黑髮亮的身体完全暴露在光线下时,它似乎才意识到不妙,想要鬆开钳子逃跑,但为时已晚。 博尔另一只手早已准备好,快如闪电般用自製的细木镊子精准地夹住了它的尾部毒针根部,將其彻底制服。 “一百二十个铜幣,到手。” 博尔满意地低语。 这比猎杀枯叶蛇轻鬆多了,几乎零风险,就是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的操作,而这恰恰是他的强项。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准备好的、內壁光滑的空竹筒,拔掉软木塞,小心翼翼地將还在张牙舞爪的毒蝎头朝下塞了进去,然后迅速盖紧塞子。 竹筒里立刻传来窸窸窣窣的爬动声。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博尔像梳子一样,將灰森林外围自己常活动的区域仔仔细细地梳理了一遍。 然而,结果令人沮丧。 除了偶尔惊起几只毫无价值的普通鸟类,以及採集到几株最普通、只值几个铜幣的止血草外,他真的连个蛋的收穫都没有。 整个森林外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清扫过一般,异常的乾净,连平日里隨处可见的野兔、枯叶蛇都销声匿跡了。 这种诡异的寂静,让博尔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他不敢再继续深入,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总不能空手回去吧?” 博尔看著自己几乎空空如也的皮袋,无奈地嘆了口气。 对於猎人来说,空手而归不仅意味著没有收入,更是一种时间和体力的巨大浪费。 他咬了咬牙,弯下腰,开始捡拾地上那些相对乾燥、粗细合適的枯树枝。 他將这些树枝归拢到一起,用隨身携带的麻绳费力地綑扎结实,扛在了肩上。 这一捆枯柴,少说也有三四十斤重,背在身上沉甸甸的,走起路来颇为吃力。 “唉,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他只能这样自我安慰。 背著这捆柴火,他踏上了返回蜜酒镇的路。 回到自己的小木屋,他將那捆柴火卸在后院的柴垛旁,与之前砍回来的木柴堆在一起。 虽然不值什么钱,但至少冬天取暖或者平时生火做饭能用上,也算没白跑一趟。 简单擦了把脸,博尔带上今天唯一的战利品,那个装著树洞毒蝎的竹筒,再次出门,朝著老法隆的药剂店走去。 推开店门,熟悉的草药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老法隆正就著油灯的光亮,用一个黄铜小秤称量著某种紫色的粉末,听到铃鐺声,他头也不抬地说道。 “欢迎光临,需要点什么……嗯?” 他抬起头,透过厚厚的水晶镜片看清是博尔后,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隨即化为一种带著调侃的笑容。 他放下手中的活计,用手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慢悠悠地说道。 “哟?是你小子啊。” “我还以为,你今天会跟其他那些要钱不要命的傢伙一样,跑去木头村凑那份热闹了呢。” 他上下打量著博尔,眼神意味深长。 “没想到,你倒是沉得住气,还在灰森林里摸你的蝎子?” “凑热闹?凑什么热闹?” 博尔被问得一愣,他下午一直在森林里,对镇上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老法隆见博尔似乎真不知情,这才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压低了声音,带著点传播消息的兴奋感说道。 “嘿!你还不知道?” “就今天中午,木头村那个独臂老村长,巴尔,火急火燎地跑到冒险者协会去了!听说他们村外头不光有哥布林,还冒出来一头要命的半食人魔!”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博尔的脸色,才继续道。 “这消息传开还没半个钟头呢!咱们那位会长大人,苏琳娜女士,就亲自出面了!” “直接跟著老巴尔,带著一队协会的好手,往木头村方向去了!” “镇上不少听到风声、想跟著去捞点油水或者看热闹的人,也都乌泱泱地跟过去了一大群!” 老法隆咂了咂嘴,感慨道。 “嘖嘖,半食人魔啊!那可是大场面!二十枚金幣的悬赏呢!这下,可有得瞧嘍!” 博尔听完也只是淡定的点点头,开口说。 “这么说会长大人亲自出手,那头半食人魔必死。” 第35章 两个任务 回到自己那间熟悉的小木屋,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博尔摸黑点燃了桌上的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屋內的黑暗,也映照出他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 晚餐依旧是雷打不动的烤土豆。 从屋角的木箱里又掏出十几个土豆,在后院生起一小堆火,將它们埋进滚烫的灰烬里。 等待的间隙,他靠坐在柴垛上,望著跳跃的火苗发呆。 空气中瀰漫著土豆皮被烤焦的独特香气,但他心里却没什么食慾。 最近这段时间,土豆实在是吃到有点反胃了,感觉打个嗝都带著一股土腥味。 “唉,什么时候才能换换口味,吃点正经的肉啊!”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 成为职业者后,身体对能量的需求大增,光靠这些淀粉食物,总觉得肚子里空落落的,不得劲。 土豆烤熟后,一个接著一个的吃掉確实打了个饱嗝,但与其说是满足,不如说是撑得慌。 收拾完残局,博尔並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进屋休息。 他站在后院空旷的地方,深吸了几口夜晚微凉的空气,努力驱散脑中的倦意和杂念。 “再来!”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变强的渴望,压过了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懈怠。 他闭上眼睛,全身放鬆,將意念缓缓沉入体內,再次尝试去感知、去引导那团代表著游侠力量的白色雾气。 有了前几天的经验,他这次更加专注,也更加耐心。 一次意念集中,白色雾气微微波动,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一颗小石子,泛起涟漪,但很快平息,技能的门槛纹丝不动。 两次他调整呼吸,试图更精细地控制能量流动,雾气翻滚加剧,却依旧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三次他额头微微见汗,精神力的消耗开始显现,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 博尔没有气馁,他咬了咬牙,第四次尝试调动能量! 这一次,他感觉体內的白色雾气似乎比之前更加听话了一些,响应速度更快,凝聚的程度也更高。 虽然最终还是失败了,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层阻碍技能的薄膜,似乎变薄了一丝! 直到第五次尝试后,他才终於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空虚感袭来,体內的白色雾气变得极其稀薄黯淡,隨时会消散。 他不得不立刻停止,大口地喘著气,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进步了!” 他心中振奋。 从最初尝试三四次就难以为继,到现在能勉强支撑五次。 而且每一次尝试,对能量的控制似乎都更精准一分。 这种肉眼可见的进步,就是支撑他坚持下去的最大动力。 博尔盘算著。 “如果再这样练习个二三十天,每天都能有一点进步,说不定真的就能成功释放出第一个技能了!” 这个预期让他充满了期待。 虽然过程枯燥又折磨人,每一次失败都伴隨著精神上的疲惫和挫败感,但只要能感觉到自己在向前走,哪怕慢如蜗牛,也值得! 他现在最大的好奇就是觉醒的第一个技能,到底会是个什么东西呢? 带著这份对未来的憧憬和身体上的疲惫,博尔收拾好心情,回到屋內。 简单的洗漱后,他吹熄油灯,躺在了硬板床上。 身体里內置了一个精准的沙漏,仅仅躺下一个多小时,博尔便倏然睁开了双眼。 窗外依旧一片漆黑,万籟俱寂。 他此刻却感觉神完气足,大脑清明,没有丝毫睡意。 游侠那远超常人的精力恢復速度,让他凭空多出了大把的时间。 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盘膝坐起,將那块温润的白水晶置於掌心,贴合在小腹丹田的位置,再次进入了深度冥想状態。 意识沉入体內,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团代表著游侠力量的白色能量雾气,在休息后已经恢復了充盈和活性,正缓缓地自行流转。 而他的意念,则开始引导著这股能量,沿著一条条复杂而细微的、被称为经络的路径,尝试著进行运转。 这个过程,既是恢復和积累能量,更是在不断地拓宽和疏通能量运行的通道! 他能明显地感觉到,在白水晶持续不断注入的、温和而纯净的能量的辅助冲刷下。 那些原本如同乡间小径般狭窄、甚至有些地方还堵塞不畅的经络,正以极其缓慢但確实存在的速度,被一点点地拓宽、加固! 如果说之前,能量流经这些经络时,感觉像是头髮丝般细小的水流在勉强通过,甚至有些节点还会產生滯涩感。 那么现在,经过这几日不间断的冥想冲刷,最通畅的主干经络,已经勉强有两三根头髮丝併拢那么宽了! 能量流经时,明显顺畅了许多,能够承载的能量总量和流速也都有了微弱的提升。 “坚持果然有效果!” 博尔心中暗喜。 这种身体內部的、根基性的改善,虽然无法立刻转化为战斗力,却是未来施展更强技能、承载更多能量的基础,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他摒弃杂念,全身心地沉浸在冥想之中,引导著能量一遍又一遍地冲刷著经络,感受著那细微而持续的成长。 时间在绝对的专注中飞速流逝。 当博尔再次从深沉的冥想中回过神来时,他竟然一口气冥想了將近五个小时! “咕嚕嚕——” 几乎是退出冥想状態的瞬间,强烈的飢饿感如同潮水般袭来,胃部传来一阵紧缩的抗议。 高强度的精神活动和能量运转,对身体能量的消耗是巨大的。 博尔无奈地笑了笑,已经成为习惯了。 他熟练地起身,走到屋角,再次从木箱里拿出土豆,生火,烤制。 看著在火堆里渐渐变得焦黑的土豆,他嘴里不由得泛起一阵土豆特有的、带著土腥味的寡淡感。 “唉,又是土豆……” 他嘆了口气,但手上动作没停。 现在不是讲究口腹之慾的时候。 他一边翻动著土豆,一边清晰地规划著名当前最重要的两件事。 “第一,攒钱,必须儘快攒够五十个金幣,去买一个最低级的魔法口袋。” 他摸了摸自己那个已经有些破旧、容量有限的普通皮背包。 在危机四伏的森林里,一个能减轻负重、增加携带量的空间装备,关键时刻是能救命的! 这五十个金幣,是必须完成的。 “第二,练技能,每天雷打不动,就是不断尝试引导体內的白色雾气,衝击那个看不见的技能壁垒!直到成功释放出第一个技能为止!” 这是提升即时战斗力的根本,也是他作为职业者的標誌。 第36章 恩情 窗外是半夜的黑,博尔结束了一轮冥想,感受著体內能量通道又一丝微不可查的拓宽,心中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远方。 那个此刻很可能正在几里外、木头村附近与半食人魔对峙的身影。 “苏琳娜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下意识地摩挲著掌心中那块温润的白水晶,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集中。 这块水晶,此刻正散发著柔和的光晕,內部仿佛有乳白色的光晕在缓缓流淌,將精纯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体內。 越是使用,博尔越是能体会到这块白水晶的真正价值。 它不仅极大地加快了冥想速度,更对稳定精神、纯化能量有著不可思议的奇效。 可以说,他能在觉醒后如此短的时间內稳固境界,並感觉到明显的进步,这块水晶功不可没。 一想到这玩意的真实价格,博尔的心就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那是在几天前,他刚刚体会到白水晶的好处,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一只手握著一个白水晶,冥想效果是不是能翻倍?”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驱使他咬牙跑了一趟以货物齐全,但价格昂贵著称的乌鸦集市。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黑指莫里斯那家阴森、散发著古怪气味的店铺。 店里確实有白水晶,甚至品质看起来比苏琳娜给的这块还要晶莹剔透一些,但当博尔装作隨意地问起价格时。 那个手指漆黑、牙齿黄黑的老巫师莫里斯,只是用浑浊的眼睛瞥了他一眼,报出了一个让他瞬间从头凉到脚的数字。 “最次的,五百金幣。能量充沛点的,八百,一千也有。小子,你要哪种?” 莫里斯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戏謔,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光蛋。 博尔当时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连一句討价还价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干巴巴地说了句。 “谢谢,我再看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五百金幣! 那对他而言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 他全副身家加起来,连个零头都不够! 直到那时,他才真正明白,苏琳娜当初將这价值数百金幣的宝物,几乎是送地强塞给他,究竟是多大的一份恩情! 这根本不是交易,这分明是提携和投资。 但下一刻,他就自嘲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报答?现在的我,拿什么去报答?” 他想起苏琳娜那超过两米一的傲人身姿,想起她那双黄金竖瞳,想起她不经意间散发出的、如同巨龙般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个女人的实力深不可测。恐怕一百个现在的我绑在一块,都不够她一只手打的吧?” 这种实力上的天壤之別,让他刚刚升起的那点报答念头,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现在的他,对於苏琳娜来说,或许就像一只稍微强壮些的蚂蚁。 蚂蚁的感激,对巨人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將这份沉重的感激和无力感深深埋进心底。 现在去想报答,太过遥远和不切实际。 当前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辜负这份机缘,利用好这块白水晶,拼尽全力地提升自己! 只有当他真正强大起来,拥有足够的实力和资本时,或许才有资格,去思考如何偿还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 博尔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不再胡思乱想,再次握紧白水晶,闭上了眼睛,重新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冥想状態。 变强,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基础,也是他对这份恩情最好的、也是目前唯一的回应。 时间回溯到今天中午。 由蜜酒镇冒险者公会会长苏琳娜亲自率领,一支由数十名闻讯赶来的、急於分一杯羹的冒险者组成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开赴东南方向的木头村。 虽然队伍成员良莠不齐,动机各异,但在苏琳娜那极具压迫感的身影带领下,倒也显出了几分气势。 队伍行进速度很快,不到两个小时,便已抵达木头村外围。 远远地,就能看到村口简陋的木製柵栏后,挤满了翘首以盼、面带惊恐与希望的村民。 而在村庄周围几百米的田埂、林缘地带,果然能见到一些鬼鬼祟祟的绿色身影在活动,正是老巴尔口中那十几只骚扰村庄的哥布林。 这些哥布林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出现如此庞大的人类队伍。 它们原本还在悠閒地偷啃著庄稼,或是互相追逐打闹,当看到地平线上出现黑压压一片、手持利刃、杀气腾腾的人群时,顿时嚇得魂飞魄散,发出惊恐的尖叫,四散奔逃! “哥布林!別让它们跑了!” “左耳和心臟是我的!” “杀啊!一个也別放过!” 根本不需要苏琳娜下令,早已被高额悬赏刺激得双眼发红的冒险者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发一声喊,便爭先恐后地冲了上去! 弓箭手们率先发难,精准的箭矢破空而去,將几个跑得慢的哥布林钉在地上。 近战职业者们更是如同猛虎入羊群,刀光剑影闪烁,伴隨著哥布林悽厉的惨叫,绿色的血液瞬间染红了田地。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在几分钟內就结束了。 十几只哥布林,在几十名如狼似虎的冒险者面前,连像样的抵抗都没能组织起来,就被迅速分割、包围、歼灭。 冒险者们兴奋地砍下左耳,剖出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臟,將尸体搜刮一空,连它们身上那点破烂的皮甲和武器都不放过。 这些东西虽然不值钱,但蚊子腿也是肉。 现场一片混乱,充满了收穫的狂喜和血腥的气味。 村民们躲在柵栏后,看著这群凶神恶煞的冒险者,眼神复杂,既有怪物被清除的庆幸,也有一丝对这些外来者的畏惧。 然而,自始至终,苏琳娜都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她那超过两米一的高挑身影,在人群中如同鹤立鸡群,甚至没有去看那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那双熔金般的竖瞳,如同最精密的探测仪器,越过了混乱的战场,越过了惊恐的村民,越过了村庄简陋的防御工事,牢牢地锁定在远处那片幽深、寂静的灰森林深处。 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太安静了。 现在是正午过后,本该是林间鸟兽活动相对频繁的时候。 然而,从灰森林那个方向传来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没有鸟鸣,没有虫嘶,没有小型野兽穿梭灌木的窸窣声那片森林已经变成了一片没有生机的绝地。 这种极致的、反常的寂静,比震耳欲聋的兽吼更令人心悸。 它意味著,要么森林深处的生物感知到了某种巨大的威胁,全部蛰伏或逃离了,要么有什么东西盘踞在那里,散发出的气息,让所有生灵都不敢靠近,甚至不敢发出声响。 第37章 爱吃人的半食人魔 “危险!快退回来!立刻!” 苏琳娜的警告声如同惊雷,瞬间炸响在每一个还沉浸在收穫喜悦中的冒险者耳边! 那带著龙威的厉喝,让所有人本能地心头一凛,寒毛倒竖! 这些敢於跟隨苏琳娜前来、想在半食人魔身上捞油水的冒险者,或许贪婪,或许衝动,但绝对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弱者! 他们对危险的嗅觉和反应速度远超常人。 几乎在苏琳娜开口的瞬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止了搜刮,猛地抬头,武器瞬间转向灰森林的方向,身体紧绷,做出了防御或闪避的姿態! 然而,还是太晚了! “呜——!!!” 一阵低沉、悽厉、仿佛能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从灰森林深处猛然爆发! 紧接著,一道粗壮的、带著毁灭性力量的阴影,如同从地狱中射出的巨矛,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破开层层叠叠的枝叶,朝著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轰然射来! 那竟然是一根被硬生生折断、前端削尖的、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细的原木! 它飞行的速度和威势,简直堪比蜜酒镇城墙上那架需要三人操作的重型守城弩射出的弩箭! “该死!快躲开!” 一个离得最近的、名叫杰克的盾战士瞳孔骤缩,他经验丰富,瞬间判断出自己无法完全避开这恐怖的投掷攻击! 这攻击完全就是衝著自己来的,已经来不及转身后退了! 电光石火之间,他怒吼一声,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將左臂上那面用硬木包铁製成的厚重方盾奋力顶在身前,同时身体重心下沉,右肩死死抵住盾牌內侧,试图用最標准的防御姿態硬抗下这一击的衝击力,为身后的同伴爭取宝贵的闪避时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粗大的原木尖端,狠狠地撞在了杰克的盾牌中央! 巨大的衝击力如同山洪暴发,瞬间传递过来! 杰克只感觉左臂一阵剧痛如同被一头全速衝锋的蛮牛正面撞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滑出去,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跡! “咔嚓!” 他引以为傲的硬木盾牌,仅仅支撑了不到半秒,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从中心处寸寸龟裂,隨即彻底爆碎开来,木屑和铁片四处飞溅! 而那根原木的去势只是被稍稍阻挡,依旧带著可怕的动能,擦著杰克破碎的盾牌边缘飞过! 仅仅是擦过,那狂暴的力量就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將他左臂上臂连带著肩胛部位的皮甲、肌肉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血肉模糊的巨大伤口! “呃啊——!” 杰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鲜血如同泉涌般从伤口喷出,整条左臂瞬间耷拉下来,失去了知觉。 这恐怖的一击,瞬间让所有人心胆俱寒! 然而,更让他们恐惧的,是紧隨其后从森林深处传来的、如同闷雷般兴奋、残暴的咆哮声! “吼——!!!人类!鲜美的肉,凯尔爱吃!!” 伴隨著这声震得人耳膜发疼的咆哮,一个庞大、狰狞的身影,如同失控的战车般,撞断了好几棵碗口粗的小树,从幽暗的森林中狂冲而出! 半食人魔! 它身高接近两米五,如同一座移动的肉山! 皮肤是令人作呕的灰黄色,布满了褶皱和疣状突起,肌肉虬结得如同老树的根瘤。 丑陋的脑袋上,一双小眼睛里闪烁著贪婪、残忍的猩红光芒,张开的大嘴里露出参差不齐、黄黑色的獠牙,腥臭的涎水顺著嘴角滴落。 它死死地盯著眼前这群美味的人类,尤其是那些散发著血腥味的伤口,让它更加兴奋! 在它的食谱上,智慧生物的肉,尤其是人类的肉,是无可替代的顶级美食! 而人类的鲜血,更是能刺激它狂暴欲望的催化剂! 那半食人魔自称凯尔,猩红的小眼睛扫过混乱的人群,当它的目光落在人群后方。 那个身材高挑、火辣到夸张、散发著与周围螻蚁截然不同气息的龙裔会长苏琳娜身上时,瞳孔猛地一亮,丑陋的大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极其噁心和贪婪的笑容! “吼吼!好!好一个雌性!” 凯尔用半生不熟的通用语咆哮著,口水顺著獠牙滴落。 “够高!够壮!肉肯定有嚼劲!凯尔喜欢!” “凯尔正好缺一个像你这样身材的伴侣!等玩腻了,肚子饿的时候,还能当储备粮!哈哈哈!” 它那充满原始兽慾和残暴食慾的话语,让所有听到的冒险者都感到一阵反胃和愤怒! 这怪物不仅凶残,而且毫无底线! “放你娘的屁!怪物受死!” “瞄准它的眼睛!射!” 冒险者们虽然惊惧,但能被高额悬赏吸引来的,也都不是易与之辈。 短暂的慌乱后,几名反应最快的弓箭手和弩手已经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怒吼著拉开了弓弦! “咻!咻咻!” 几支利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射向了凯尔的面门和胸口等要害!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锋利的箭簇撞在凯尔那灰黄色的粗糙皮肤上,竟然发出了“噗噗”几声闷响,如同射中了浸透水的硬牛皮! 除了两支力道最强的箭矢勉强刺入了半寸,留下一点血痕外,其他箭矢竟然直接被弹开了! 凯尔只是不耐烦地皱了皱它那丑陋的眉头,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像拂去苍蝇一样,隨手將插在胸口和肩膀上的箭杆拍断。 “挠痒痒!凯尔生气了!” 它咆哮一声,被攻击彻底激怒了。 “凯尔要先撕掉你们的手脚,让你们看著自己被吃掉!” 说完,它猛地从背后抽出一根足有成年人腰粗、前端被削得异常尖锐的巨大木枪! 这简陋却充满毁灭性力量的武器,在它手中轻若无物! “吼——!” 凯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战吼,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相称的惊人速度,如同一头髮狂的猛獁巨象,朝著人群最密集的方向发起了狂暴的衝锋! 它每一步踏下,地面都为之震颤,气势骇人至极! “散开!快散开!” “盾战士顶住!不能让它衝散阵型!” “法师!法术准备!”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恐怖衝锋,冒险者们脸色煞白,纷纷惊呼著向两侧闪避,阵型瞬间大乱!没有人敢正面硬接这怪物的衝击! 然而,在一片惊慌失措的人群中,有一个人却始终如同激流中的礁石,岿然不动。 正是苏琳娜。 她那双黄金竖瞳冷静地注视著狂冲而来的半食人魔凯尔,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或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在审视一头即將被宰杀的牲畜。 那火爆夸张的身材在此刻非但没有显得柔弱,反而透出一股蓄势待发的、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凯尔的衝锋在她眼中,似乎破绽百出。 就在凯尔冲入人群前一刻,苏琳娜动了。 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右手看似隨意地抬起,对著凯尔衝锋的方向,虚虚一握。 第38章 突进斩 “轰——!” 一股狂暴、炽热、带著远古蛮荒威严的可怕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她身上冲天而起!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滚烫扭曲,甚至发出噼啪的细微爆响! 她火红色的长髮无风自动,如同燃烧的火焰般飘舞起来,那双黄金色的竖瞳之中,燃起了熔金般的暴烈光芒! 一道肉眼可见的、灼热的暗红色能量光波,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如同衝击波般扫过全场! 所有被这光波掠过的人,都感到心跳骤停,呼吸一窒,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对顶级掠食者的恐惧感瞬间攫住了心臟! 这正是龙裔血脉中蕴含的、强者对弱者的威压! 凯尔前冲的势头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恐怖龙威而猛地一滯,猩红的小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惊疑不定和本能的忌惮! 它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而就在这时,苏琳娜平静的声音响起,清晰地穿透了战场的喧囂。 “突进斩。”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无可置疑的力量。 话音未落,她动了! 右手闪电般探向身后,握住了那柄斜掛在背后的、比她人还高的巨型宽刃剑的剑柄! 那巨剑在她手中轻若无物,被她单手抽出,带起一道沉闷的破风声! 下一瞬,苏琳娜脚下地面轰然炸裂! 身体在原地留下一个模糊的残影,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裹挟著狂暴的龙威和炽热的气流,化作一道赤红色的彗星,以比凯尔衝锋更迅猛、更狂暴数倍的速度,悍然对撞了上去! “吼!!” 凯尔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它发出野兽般的怒吼,双臂肌肉賁张,用尽全身力气,將手中的巨大木枪朝著那道赤红身影狠狠捅去! 它要將这个敢於正面挑战它的小不点串成肉串! 然而,它想像中血肉横飞的场面並没有发生。 “鏘——咔嚓!!!” 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紧接著是木料爆裂的炸响! 苏琳娜手中的巨剑,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割黄油,毫无阻碍地劈在了凯尔全力刺出的木枪枪尖上! 那根人腰粗、能轻易洞穿普通木盾的坚韧木枪,在与巨剑接触的剎那,如同朽木般,应声而断! 断口平滑如镜,被巨大的力量瞬间切开! 破开木枪,苏琳娜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巨剑借著衝锋的惯性,带著恐怖的威能,顺势向前一撩!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闷的撕裂声响起! 凯尔那堪比厚实牛皮的灰黄色胸膛,如同最脆弱的纸张,在巨剑面前轰然破碎! 一道从肩膀延伸到腰腹的、巨大而狰狞的伤口瞬间绽开! 深可见骨,甚至能隱约看到內部蠕动的臟器! 滚烫的、暗红色的血液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伤口中狂飆而出! “嗷——!!!!” 难以想像的剧痛瞬间淹没了凯尔! 它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充满痛苦、恐惧和难以置信的惨嚎! 庞大的身躯被这恐怖的一剑劈得踉蹌倒退,几乎站立不稳,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浸满鲜血的深深脚印! 仅仅一击! 仅仅一个照面! 刚才还不可一世、横衝直撞的半食人魔凯尔,便在苏琳娜会长这摧枯拉朽的一剑之下,瞬间重创,血流如注! 整个战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动地、震撼灵魂的一剑,惊得目瞪口呆,几乎忘了呼吸! 凯尔那庞大的身躯踉蹌后退,剧痛几乎让它昏厥。 它用那双巨大的、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掌,死死捂住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试图堵住那如同泉涌般的鲜血。 这一切都是徒劳,滚烫的血液依旧从它指缝间不断涌出,將它灰黄色的皮肤和地面染成一片狰狞的暗红。 “呃啊啊啊——!!!” 它仰天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声音中充满了痛苦、狂暴,以及被彻底激怒的屈辱! 那双猩红的小眼睛死死锁定在苏琳娜身上,充满了最原始的恨意。 “凯尔很生气!!!你竟敢伤害凯尔!!!凯尔要生吃了你!!!把你的骨头一根根嚼碎!!” 它咆哮著,似乎完全忘记了刚才那一剑带来的恐惧,被伤痛和疯狂刺激得失去了理智,竟想不顾一切地再次发动攻击。 然而,面对这头受伤巨兽的垂死挣扎,苏琳娜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丝毫变化,那双熔金色的竖瞳中,只有一片冰冷和漠然,在注视一只即將被踩死的虫子。 对於一个真正的顶级掠食者而言,猎物是哀嚎还是咆哮,並没有任何区別。 她没有理会凯尔的嘶吼,也没有给它任何喘息或拼命的机会。 就在凯尔话音刚落,气息因为怒吼而微微紊乱的剎那,苏琳娜再次动了! 依旧是那柄巨大的宽刃剑,剑身上似乎还残留著一丝灼热的气息。 这一次,她没有使用衝锋,只是看似隨意地,但快得如同闪电惊鸿,手臂带动巨剑,由下而上,划出一道致命而精准的半圆弧线! 剑光一闪! “噗嗤——!!” 一颗比牛头还要硕大、狰狞、覆盖著灰色角质层的丑陋头颅,在喷溅的血液中,离开了它那庞大的身躯,冲天而起!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甚至还残留著疯狂的咆哮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 无头的躯体在原地僵直了片刻,隨即轰然倒塌,激起一片尘土。 那所谓的生吃、嚼碎的威胁,隨著它头颅的飞起,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 两招。 从苏琳娜主动出手,一剑重创,再到第二剑梟首,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乾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强大到让所有冒险者心惊胆战的半食人魔凯尔,在她面前,竟如同待宰的羔羊,连像样的反抗都没能做出,就彻底失去了生命。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战场。 所有冒险者,包括那些之前还在为抢到哥布林耳朵而欣喜若狂的傢伙,此刻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呆若木鸡地看著眼前这骇人而又充满衝击力的一幕。 第39章 救人 他们的目光从地上那具喷著血的无头巨尸,缓缓移向那位手持滴血巨剑、神情平淡、甚至连呼吸都未曾紊乱的龙裔会长,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恐惧,以及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下一刻,震天的欢呼和讚美声轰然爆发。 “会长大人威武!” “神了!简直是神了!” “两招!仅仅两招就宰了这怪物!” “太强了!这就是会长的实力吗?!” 讚美之词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將苏琳娜淹没。 然而,苏琳娜却没有听到这些喧囂,將巨剑隨手插在地上,任由剑身上的血跡缓缓滴落,目光甚至没有在那尸体上多停留一秒,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都安静。” 她清冷的声音响起,明明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的欢呼,让整个战场瞬间安静下来。 “留下十个人,把这头半食人魔肢解。有用的材料全部收拾乾净,带回去交给协会处理。剩下的部分,由木头村自行处置。” 她转过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冒险者和远处那些惊魂未定的村民,最终落向了那片吞噬了木头村民兵、依旧死寂得可怕的灰森林深处。 苏琳娜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其他人跟我进森林。我们的任务还没完成。” “木头村的民兵,活要见人,死也要带回他们的尸骨,让他们能回归故土,入土为安。” 语气很平静,却带著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不容置疑的决意。 跟隨苏琳娜踏入灰森林深处,冒险者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里的空气比外围更加湿冷、凝滯,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光线昏暗,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踩上去鬆软得让人发慌。 最令人不安的,是那股死一般的寂静,以及一种混合了血腥、腐臭和哥布林身上特有腥臊味的浓烈气味,瀰漫在空气中,越来越浓。 苏琳娜走在最前面,甚至不需要刻意追踪,仅仅凭藉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就足以指引前进的方向。 “都小心点,注意脚下,可能有陷阱。” 苏琳娜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响起,警示著身后的队员。 哥布林虽然智商不高,但设置一些简陋的陷坑、套索或者涂毒的木刺,却是它们的天性。 没人敢掉以轻心。 循著恶臭一路前行,穿过一片密集的荆棘丛,眾人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被粗暴清理出来的林间空地。 空地中央,赫然是一个利用天然石缝和枯木搭建起来的、粗陋而噁心的哥布林巢穴! 周围散落著大量吃剩的骨头、腐烂的肉块和污秽的皮毛,腥臭扑鼻。 此刻,巢穴入口附近静悄悄的,似乎里面的哥布林都被刚才凯尔的吼声和苏琳娜的威势所惊,要么是躲了起来,要么是已经逃跑了。 然而,苏琳娜的目光却锐利地投向了巢穴旁边的一个地方。 那里有一个用粗大树枝和藤蔓粗糙捆绑而成的木笼,像是一个简陋的囚牢。 木笼里,隱约能看到几个蜷缩著、衣衫襤褸、身上布满血污的身影。 正是之前被半食人魔袭击、掳走的木头村民兵! 他们大多身上带伤,断手断脚,被粗糙的藤蔓捆得结结实实,绝望地躺在笼子里。 苏琳娜打了个手势,队伍里的几名斥候和盗贼立刻悄无声息地散开,警戒四周。 她自己则带著几名战士,谨慎地靠近了木笼。 木笼里的几个民兵,原本正处在极度的绝望和恐惧之中。 他们亲眼看到自己的同伴博克被那个可怕的半食人魔用爪子活生生剖开肚子,內臟被掏出来,然后当著他们的面撕咬著吃掉,惨叫声至今还在他们耳边迴荡。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对未来的绝望,几乎要將他们逼疯。 “我受不了了,谁来给我个痛快吧!” 一个断了右臂的民兵声音嘶哑,带著哭腔,小声对旁边的同伴哀求道。 “我寧愿被人一箭射死,或者被扭断脖子,也比像博克那样被活著吃掉好!” “小声点!別引来那些绿皮杂碎!” 另一个被砸断了腿的民兵低声呵斥,但脸色同样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对痛苦的恐惧。 “我听见外面好像有动静。” 一个相对清醒的民兵抬起头,侧耳倾听,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但立刻又被绝望取代。 “是那些怪物回来了吗?是要吃我们了吗?” 就在这绝望的死寂中,突然,一个清晰、沉稳、带著一丝熟悉感的女声,从木笼外不远处传来,她似乎在询问著、呼喊著什么名字。 “有人吗?是木头村的民兵吗?我是蜜酒镇冒险者公会会长苏琳娜!听到请回答!” 这声音如同黑暗中撕裂乌云的第一道阳光,瞬间击碎了笼罩在木笼內的绝望! 几个民兵先是愣住,隨即脸上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是援军! 是那位强大的龙裔会长!她来救他们了! “是!是我们!是我们!在这里!” “会长大人!救命啊!” “我们在这里!在笼子里!” “快来救救我们!” 几个人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大喊起来,声音中充满了绝处逢生的激动和哽咽。 刚才那求死的念头早已被拋到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对生的无限渴望! 他们疯狂地扭动著被捆绑的身体,用头、用脚去撞击木笼,发出“嘭嘭”的响声,生怕外面的人听不见。 苏琳娜和队员们循著声音,迅速靠近。当他们看到木笼里的惨状时,饶是见多识广,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苏琳娜二话不说,抽出巨剑,轻轻一挥,坚韧的藤蔓和粗木柵栏在锋利的剑刃面前如同枯草般应声而断。 “別怕,没事了。那个半食人魔已经死了。” 苏琳娜平静地说道,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木笼被打开,几名受伤的民兵被小心翼翼地搀扶出来。 当確认自己真的获救,並且听到那吃人恶魔被会长大人杀死的消息时,几个大男人再也忍不住,有的嚎啕大哭,有的跪地感谢,有的则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握住冒险者的手,不肯鬆开。 苏琳娜看著这些劫后余生的面孔,眼神依旧平静,只是对身后的冒险者们点了点头。 “检查伤势,简单处理。我们立刻带他们离开这里。” 这些常年奔走的冒险者也不客气,立马就是两个人搂著一个的抬走。 第40章 运气变好 在確保木头村民兵得到初步救治並被妥善转移出去后,苏琳娜留下几个擅长疗伤和护送的人在巢穴外接应。 自己则带领著剩下二十几名实力较强的冒险者,谨慎地搜索了这个令人作呕的、散发著浓烈恶臭的半食人魔巢穴。 说是巢穴,其实不过是一个更大、更深、更潮湿的山洞。 洞壁和地面上糊满了不明来源的污秽,散落著各种生物的骸骨,其中一些骸骨上还残留著明显的啃食痕跡,令人不寒而慄。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了血腥、腐烂和野兽体臭的浓烈气味,即使点燃了用提神草药浸过的火把,也难以完全驱散。 冒险者们忍著噁心,仔细搜索每一个角落,期望能发现一些有价值的战利品。 半食人魔虽然野蛮,但它们的巢穴里偶尔也能找到一些从別处掠夺来的、甚至是误入它们领地的倒霉冒险者留下的东西。 “会长大人!您看这个!” 一个眼尖的斥候突然在洞穴深处一个相对乾燥、铺著乾草的简陋床铺角落喊道。 他用两根木棍小心翼翼地从一个缝隙里夹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顏色暗沉、边缘有些磨损的铜製令牌。 表面覆盖著一层油腻的污垢,但依然能看出其材质和上面刻著的奇异纹路。 苏琳娜走了过去,示意斥候將令牌递过来。 她接过令牌,用拇指拂去表面的部分污渍,露出了下方清晰的刻痕。 那不是大陆上常见的任何人类、精灵或矮人文字,而是一种扭曲、怪异、如同野兽抓挠留下的符號。 “这是魔物语?” 那个斥候显然对这方面有些了解,惊讶地说道。 魔物语,据说是一些高等魔物,或者拥有智慧的古魔物之间使用的、基於意念和简单符號的交流方式,比较少见,能辨认的人类寥寥无几。 苏琳娜的目光落在那些符號上,黄金色的竖瞳猛地收缩了一下! 表情瞬间变得凝重无比,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情绪变化而凝重了几分。 旁边的冒险者们看到会长大人如此严肃的表情,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屏住呼吸,不敢打扰。 他们能感觉到,这块令牌绝不简单。 苏琳娜盯著令牌,沉默了足足有几秒钟,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似乎无声地念出了令牌上的文字。 最终,她没有对任何人解释什么,只是用低沉而平静的声音,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对那名斥候点了点头,道。 “收好。这东西,由协会暂时保管。” 然后,她便不再多言,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东西,继续指挥其他人搜索。 然而,她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因为她认识魔物语,清晰地读懂了上面用特殊力量烙印下的含义。 【先锋军第五百六十號队长凯尔】 可是灰森林深处的那几位不是已经与龙焰帝国停战了吗? 这是流窜出来的,还是什么別的意思? 真是令人头疼啊。 接下来的搜索变得有些沉默。 冒险者们虽然好奇,但也知趣地不再多问。 他们只是埋头將洞穴里所有可能有点价值的东西都搜刮一空。 包括凯尔平时使用的、那几根被削尖的巨大木棍,可以作为粗糙武器或卖给猎户,一些用石头打磨出来的简陋工具,甚至还有几件锈跡斑斑、不知从哪个倒霉鬼身上扒下来的铁製护甲残片。 当確认再无可搜刮之物后,苏琳娜果断下令。 “带上所有战利品,立刻撤退。天黑之前,必须离开这片区域。” 朝阳初升,晨露未晞。 博尔再次踏入灰森林,今天博尔的运气似乎真的开始好转了。 他凭藉著强化后的敏锐感知和独特的血条视野,在外围耐心寻觅了两个多小时后,竟然在一个地势低洼、常年阴暗潮湿的、布满巨大枯木树根的区域,发现了一个不寻常的地方。 那是一个位於一截半腐烂的巨大橡木树桩根部的复杂洞穴系统,洞口附近堆积著细密的沙土和啃咬过的昆虫甲壳碎片。 在博尔的血条视野中,那个树根区域附近,竟然密密麻麻地浮现著十几个微弱的红色標记树洞毒蝎1/1! 而且这些標记大部分都集中在那块区域的下方,隱隱构成一个集群! “难道是一个毒蝎巢穴?” 博尔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单个的树洞毒蝎虽然值钱,但寻找和捕捉都太费时间。 如果能一窝端掉一个巢穴,那效率可高多了!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趴在地上,仔细嗅了嗅。 一股淡淡的、属於毒蝎的特殊腥味混杂著腐朽的木头气味传来,更证实了他的判断。 他不敢大意,先仔细检查了周围地面,確认没有其他隱藏的洞穴或危险,然后从背包里掏出几根早就准备好的、前端带著细小分叉的坚韧树枝。 接下来的大半个上午,博尔就趴在这个树根前,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开始了极其细致和耐心的手术。 他先尝试用一根树枝伸进主洞口,轻轻拨动。 果然,几只受到惊扰的毒蝎挥舞著小钳子从里面冲了出来,但很快又缩了回去。 这说明,想一网打尽没那么容易。 博尔没有气馁。 他换了个思路,开始在树桩周围的腐木和落叶下仔细寻找其他可能的出入口。 凭藉血条视野,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代表毒蝎的红色標记在洞穴內部移动,进而大致判断出洞穴走向和可能的岔道。 最终,他找到了三个相对次要、比较狭窄的出口。 他將带来的简易塞子,用树皮和湿泥混合的糰子小心地堵住两个较小的出口,只留主洞口和另一个稍大些的出口。 然后,他点燃一小捆用乾草和特殊树脂混合的、燃烧缓慢的湿草团,从主洞口塞了进去,自己则用破布捂住口鼻,蹲在另一个出口附近严阵以待。 浓烟带著刺激性气味涌入洞中,很快,毒蝎们就待不住了。 它们受不了烟燻,开始慌不择路地朝唯一的开放出口涌出! 博尔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眼疾手快,用自製的细木镊子,一只、一只、又一只地將这些爭先恐后爬出来的毒蝎夹起,精准地甩进早已准备好的、光滑的、用软木塞塞紧的竹筒里! 动作快、准、稳,绝不拖泥带水。 一时间,只听得到毒蝎在竹筒里沙沙爬动和碰撞的声音,以及博尔沉稳的呼吸声。 当最后一个较大的、带著產卵腺的雌蝎也被成功捕获后,博尔才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数了数竹筒里的收穫,竟然多达十六只! 不过,其中有几只个头格外小,血条也显得更脆弱,估计是刚孵化不久的幼体。 博尔看著那三只瑟瑟发抖、几乎没什么战斗力的小傢伙,摇了摇头。 他小心地將它们夹出来,没有放进竹筒,而是用镊子轻轻地將它们拨回了那个已经被浓烟燻得乌黑的洞口。 他甚至还用树枝將堵住另外两个小口的泥团捅开,好让里面可能残存的蝎子能够逃出来。 看著那几只小毒蝎慌慌张张地重新钻回洞穴深处,博尔撇了撇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洞穴里的生灵说。 “算你们运气好,还没长大。赶紧躲好吧,等你们长大了,我再来抓。”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脸上带著一丝猎人特有的、近乎冷酷却又带著某种自然法则的仁慈。 “杀大不杀小,留一线生机,不绝其根苗。” 这是老猎人传给他的话,也是他在灰森林生存多年,自觉不自觉遵守的一条底线。 竭泽而渔,非长久之道。 “十三只成年毒蝎,今天上午的收穫相当不错了!” 博尔將塞得满满的竹筒小心地放入背篓的隔层,確保不会压坏。 “这几天的坏运气,看来总算是过去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接近中天。 “得赶紧去老法隆那里。这么多蝎子挤在一起,时间长了,闷死的可就亏大了。” 他背起背篓,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蜜酒镇快步走去。 第41章 浑身燥热 博尔心情愉悦,脚步轻快地朝著老法隆的药剂店走去,背包里沉甸甸的竹筒碰撞声,听在他耳中如同银幣轻响的悦耳前奏。 然而,他刚走到东城门附近,就发现这里的气氛与往常大不相同,人群三三两两地聚集在街道两旁,低声议论著,脸上都带著兴奋、敬畏和如释重负的表情。 “听说了吗?昨天!就昨天中午!咱们会长大人亲自出手,去了木头村,把那头吃人的半食人魔给宰了!” “真的假的?这么快就解决了?” “那还能有假?我表哥的连襟的二舅就是冒险者协会的守卫,亲眼看到队伍回来的!” “那半食人魔的头,有这么大!被用盐醃了,准备掛在公会门口示眾呢!” “乖乖……那玩意儿得多厉害?会长大人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听跟著去的人说,会长大人可厉害了!” “那怪物衝过来,会长大人就看了它一眼,那怪物就嚇傻了!然后会长大人拔出那把大剑,嗖嗖两下!” “第一剑,就把那怪物的木枪砍断,还在它胸口开了个这么大的口子!第二剑,就把那怪物的脑袋给削飞了!跟杀鸡似的!” “两招?就两招?我的天……” 博尔放慢脚步,听著耳边传来的、被传得有些夸张,但核心事实不变的议论,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虽然早有预感,苏琳娜大人亲自出马,那半食人魔必死无疑,但真当听到確切消息,而且是如此乾净利落地解决,还是让他感到一阵深深的震撼。 “两招重伤,斩首。” 博尔心中低语,脑海中甚至能模擬出那霸道绝伦的场面。 来到药剂店,推开木门,清脆的铃声响起。 老法隆正趴在柜檯上,用放大镜观察著一株晒乾的草药,头也不抬地说道。 “来了?今天又带来什么好东西了?听你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肯定收穫不错。” 博尔笑了笑,將背包放在柜檯上,打开盖在上面的防潮布,小心翼翼地抱出几个捆绑在一起的小竹筒。 他逐一打开上面的软木塞,將竹筒轻轻倾斜,让老法隆能看到里面。 “嚯!” 老法隆抬起头,推了推厚厚的水晶眼镜,凑近一看,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 “树洞毒蝎!还这么多!一、二、三……整整十三只?个头都不小,活力也足!” 他惊讶地看著博尔,嘖嘖称奇。 “你小子!昨天森林外围还跟遭了瘟似的什么都没了,今天居然能搞到这么多?” “还是活的!你这掏蝎子的本事,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博尔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运气好,碰上一个老窝。” “这可不是光凭运气能办到的。” 老法隆意味深长地看了博尔一眼,没多问,转而笑道。 “行,老规矩,活的,完整,一只一银幣二十铜板,十三只……我给你算十五银幣六十铜板,凑个整,十六银幣!怎么样?” 博尔点点头,这个价格很公道,甚至比平时略高一点,算是老法隆对他稳定货源的照顾了。 老法隆一边数著银幣,一边忍不住八卦起来。 “说起来,博尔,你今天没去木头村凑热闹,可真是赚大了!” “哦?怎么说?” 博尔接过银幣,问道。 “嘿!” 老法隆压低声音,带著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你是不知道,昨天跟著会长去的那几十號人,看著乌泱泱一大片,结果呢?” “那怪物一出来,会长两剑就给宰了,他们连个边儿都没摸著!” “后来搜刮巢穴,也就捡了些哥布林的破烂和那头怪物用的几根破木头棒子,能值几个钱?” “加上一开始就杀的那十几头哥布林几十號人一分,听说最多也就每人能分个四五个银幣,还有人受伤,光是治伤药水就不止这个数了!嘖嘖,白跑一趟不说,还差点把小命搭上。” 他拍了拍柜檯上那十六枚亮闪闪的银幣。 “你看看你,安安稳稳地在林子里掏掏蝎子,轻轻鬆鬆一天十六个银幣到手,还不担任何风险!不比他们强多了?” 博尔將银幣收好,心里也暗自点头。 確实,那些跟去的人,除了少数几个实力强劲的或许能跟在后面补个刀,分点战利品,大部分恐怕真如老法隆所说,只是去凑了个热闹,承担了风险,却收益寥寥。 “法隆大叔说的是。有多大本事,就吃多大碗饭。” 博尔笑了笑,不再多言,收起钱袋,道了声谢,便转身离开了药剂店。 日子在平静中如水般流逝。博尔的生活规律得几乎像上了发条,天不亮就自动醒来,藉助白水晶进行深度冥想,拓宽经络,积蓄能量。 天亮后进入灰森林,利用血条视野,耐心寻找那些被忽略的、价值不高但胜在安稳的小型猎物或草药,换取银幣,积攒购买魔法口袋的资金。 下午和夜晚,则一遍又一遍地尝试引导、衝击、控制那股体內的白色能量雾气,试图找到那个通往第一个技能。 日復一日,周而復始。 枯燥、重复,看不到立竿见影的效果,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体內能量通道似乎更坚韧、更宽敞了一点点,对能量雾气的控制也似乎更精细、更隨心所欲了一点点。 然而,就在这似乎无穷无尽的重复中,量变悄然积累,质变正在酝酿。 就在这平静生活持续了八天后的某个夜晚,异样毫无徵兆地降临了。 博尔结束了一次比往常更久的冥想,正准备躺下休息,一股奇异的燥热感,突然从身体深处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不是天气炎热的那种燥,也不是生病的潮热,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源自能量本源的躁动! 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內深处甦醒、膨胀,急於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这是?” 博尔盘膝坐在床上,惊讶地內视自身。 他看到,体內那团已经相当可观、如同涓涓细流般的白色能量雾气,此刻竟然像是烧开的水一样,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剧烈地翻滚、涌动、膨胀著! 完全不受他意念的控制! 一股股能量衝击著经络,带来一种饱胀甚至微微刺痛的感觉。 第42章 神莓术 “是时候了!” 博尔瞬间明白了什么,心臟不爭气地狂跳起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收敛所有心神,將全部意念沉入体內,开始尝试主动引导、驾驭这股突然暴走的能量。 他强忍著体內能量衝撞带来的不適感,努力回忆著这八天来无数次尝试、摸索出的那一点点感觉,引导著那团狂暴的白色雾气,沿著特定的、模糊的路径运转。 起初极其艰难,能量根本不听使唤,横衝直撞。 博尔咬牙坚持,用强大的意志力一遍又一遍地梳理、安抚,如同驯服一匹桀驁的野马。 渐渐地,能量不再那么混乱,开始有了一些模糊的规律,顺著他意念的牵引,慢慢匯聚…… 然而,就在他感觉能量即將被驯服、凝聚出某种形態的剎那,一阵强烈的、难以言喻的酸痛感猛地从腹部位置爆发! 有无数根细针在体內同时攒刺! 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博尔闷哼一声,瞬间冷汗浸透了后背。 但这只是开始! 剧痛如同爆发的山洪,迅速沿著体內的能量通道向上蔓延! 胸口、手臂、肩膀、手肘、手腕,直到指尖! 能量化为了酸涩的洪流,冲刷过每一寸经过的地方,留下一种奇异的、又酸又麻又涨又痛的感觉,手臂里的每一根筋骨、每一块肌肉、每一条血管,都在这能量的冲刷下被强行拉伸、重组! “坚持住!不能晕过去!” 博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青筋暴起,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能感觉到,那狂暴的能量终於被他引导著,压缩著,抵达了最后的临界点,十根手指指尖! “嗡……” 一声极其轻微、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震颤,在他脑海中响起。 隨即,一种奇特的、难以言喻的感觉从十指指尖传来有东西,正在从他体內最深处,被那股能量挤压、抽离出来! 紧接著,一阵滴答、滴答、滴答……清脆、细微的、如同水滴落在木板上般的声音,在他耳边接连不断地响起。 剧痛和酸软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弱和空虚感,全身的力气都被刚才那股能量洪流抽空了。 博尔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后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前阵阵发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那种虚脱感中缓过神来。 他艰难地撑起身体,第一反应是立刻检查周围刚才能量如此狂暴,不会把房子给拆了吧? 他急忙环顾四周,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朦朧月光和自己的感知,仔细查看。 还好,小木屋完好无损,没有被能量衝击的痕跡,桌上的油灯都没倒。 看来技能的释放被控制在了极小的范围內。 “那刚才是什么声音?” 博尔心中疑惑,刚才那清晰的“滴答”声,绝非幻觉。 他循著声音传来的方向,低头看向自己刚才坐著的地方,床上,以及床前的地面上。 借著月光,他看到了。 一颗、两颗、三颗…… 在床铺上和床前的地板上,散落著几枚指甲盖大小、圆润饱满的、鲜红色的小东西。 它们看起来晶莹剔透,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能看出其鲜艷欲滴的顏色,散发著一种清新的、甜丝丝的、令人愉悦的气息。 博尔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伸手,颤抖著从床上捡起了一枚。 入手微凉,触感柔软,光滑的表面带著一点点细密的突起。 外形圆滚滚的,底部有个小小的蒂,顶部是几片绿色的、细小的萼片。 这、这、这……分明是一颗草莓啊! 而且是一颗品质上佳、看起来就甜美多汁的、熟透的草莓! 博尔彻底懵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能量衝击过度,导致精神错乱,產生了幻觉。 他下意识地把草莓凑到鼻子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没错!是那股熟悉的、属於草莓的清甜香气! 带著阳光和雨露的味道,纯净、清新,没有丝毫泥土的腥气,也没有任何不自然的化学味道,是那种最完美、最顶级的草莓才会有的香气! 他又试探著,小心翼翼地捏了一下,草莓表皮被挤压,一点淡红色的汁液渗了出来,染红了他的指尖。 这触感、这香气、这顏色绝对真实! “等等!” 他忽然灵光一闪,想起前几天从冒险者协会里买来的游侠初觉技能的軼闻。 似乎游侠的初期技能里,確实有这么一个玩意儿,被很多冒险者誉为队伍里最强大的厨师。 “我记得,那个技能是叫【神莓术】?” 他记得捲轴上对神莓术的描述是,自然对游侠的馈赠,凝聚自然精华创造出的浆果,具有非凡的饱腹和轻微的治疗效果。 一颗即可消除一整日的飢饿感,並能缓解诸如发热、感冒、皮外伤等轻微病痛。 “一天一夜不饿?还能治感冒发烧小伤?” 博尔的心臟不爭气地砰砰直跳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技能的价值,绝对远超任何他之前想像过的攻击或防御技能! 尤其是在野外冒险、长途跋涉、补给困难的时候,这简直是救命的神技啊! “难怪是游侠的初始技能!” 博尔恍然大悟,之前对草莓形態的困惑一扫而空。 游侠的职业特性就是长期、独立地在荒野环境中活动,对食物、饮水和伤病的应对能力要求极高。 一个能凭空创造食物、缓解轻微疾病的技能,对於一个经常深入丛林、远离人烟的游侠来说,其战略价值,远比一个短期的攻击法术要重要得多! 他数了数床上和地上的草莓,不多不少,正好十颗。 每一颗都饱满、红润,散发著诱人的光泽。 博尔靠在床头,看著掌心里这枚用尽心力、歷经磨难才得到的、价值不明的草莓,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將这枚草莓丟进了嘴里,牙齿轻轻一咬。 “噗嗤——” 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中炸开,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精神一振的清新果味,迅速驱散了他因为释放技能而產生的虚弱感和疲惫感。 味道竟然出奇的好,比他吃过的任何草莓都要甜美,而且似乎蕴含著某种温和的能量,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第43章 一颗应该卖多少钱? “试试看效果。” 博尔压下激动的心情,决定验证一下。 他看看天色,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正好可以测试一天一夜不饿的真实性。 他將剩下的九颗草莓小心地用乾净柔软的叶子包好,贴身收好。 可惜要是按照描述来说这东西只能存在二十四小时,哪怕放著不吃它也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后立马消失。 至於现在,他决定暂时不再进食。 如果这神莓术真有记载的效果,那接下来的一整天,他都应该不会感到飢饿。 这对於需要控制负重、经常深入无补给区域的游侠来说,简直是梦幻般的能力! 能省下多少做饭、准备食物的时间和携带的口粮重量? 博尔脑中飞快地计算著。 “如果能稳定每天製造十颗,哪怕不自己全吃,拿出一部分去卖,按照这种效果和口感,卖给那些有需求的冒险者,价格绝对不菲!” “这可比辛辛苦苦去掏毒蝎、扒蛇皮来钱快得多,也安全体面得多啊!” 想到这,博尔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傻笑。 “看来,我的游侠之路,是从种草莓,不,是从创造神莓开始的?” 从狂喜和兴奋中稍微冷静下来后,博尔又面临了一个新的、甜蜜的烦恼。 “神莓术,这东西的价值该怎么衡量?” 他挠了挠头,看著手里那几颗红艷艷的浆果,心里犯起了嘀咕。 他仔细回忆,確定在整个蜜酒镇,甚至以前在冒险者协会听过的传闻中,都没有哪个游侠或者德鲁伊提起过会这个技能。 这玩意儿,似乎是相当冷门,甚至可能是稀有品种。 “物以稀为贵!” 博尔沉吟著,开始在心里为这神奇的草莓估价。 “能顶一天饭,省了买食材、做饭、吃饭的时间,还能治点小伤小病,味道又好关键是方便,在野外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这应该对有钱的冒险者,那些需要保持身材又挑剔的贵族夫人,都有吸引力吧?” 他想了想镇上麵包的价钱,想了想烤肉和普通药物的价格,又想了想自己掏毒蝎、卖蛇皮挣的那些辛苦钱。 他试著给出一个价格。 “要不三个银幣一颗?” 这个价格已经不便宜了,差不多等於一只枯叶蛇毒囊的价格,但他立刻又犹豫了。 “会不会太便宜了?这么神奇的效果,五个银幣?不,甚至十个银幣一颗?” 他实在拿不准。 定价太高,没人买得起,就是白费力气,定价太低,又亏大了,而且显得这东西不值钱。 这不像他熟悉的野兽皮毛、毒腺、草药,那些都有稳定的市场价。 这东西,完全没参照物。 “唉,算了,我自己瞎猜也没用。” 博尔摇了摇头,放弃了徒劳的思考。 他想起了一个或许能解答他疑问的人。 “明天,去冒险者协会,找会长大人问问看。” 他做出决定。苏琳娜见多识广,对各种职业、技能、魔法物品的价值肯定了如指掌,问她准没错。 而且,顺便也能感谢一下她之前的帮助和馈赠。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心里刚刚熄灭的火焰又“腾”地一下燃起了微小的希望。 “对了,听说有些人觉醒时,不止获得一个初始技能,我是不是也……” 他立刻重新坐下,闭上眼睛,將意念沉入体內,试图调动那团似乎恢復了不少的白色雾气,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感受著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探查著体內能量的流动,寻找著可能存在的、与神莓术不同的、属於其他技能的、尚未被激活的种子。 他引导著白水晶的能量,如同最细微的探针,在经络中流转,试图点亮可能隱藏的节点。 然而,半个多小时过去了,除了那团温和运转的能量,以及释放神莓术时那条隱隱留下通道的路径外,他什么也没有发现。 身体內部一片平静,再也没有找到任何可以激发能量產生特殊效应的、如同神莓术那样的、有明確触感的节点。 “好吧!” 博尔无奈地睁开眼睛,长长地舒了口气,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但更多的是释然。 “看来,我就只觉醒了这么一个技能。贪多嚼不烂,有一个,总比没有强。至少这个还挺实用的。” 他没有过於纠结。 能觉醒一个技能,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多少人卡在觉醒的门槛上一辈子,或者觉醒了毫无用处的垃圾技能。 相比之下,神莓术虽然不拉风,但胜在实实在在、关乎生存。 他又躺回了床上。 刚才的探查和精神消耗,让他感到一丝疲惫。 他闭上眼睛,准备休息一会儿。 游侠的体质让他只需要短暂的睡眠就能恢復精力。 很快,他就进入了深度睡眠,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博尔准时醒来,精神奕奕。 他看了一眼窗外,如同墨水般的黑,时间又悄然过去几个小时,黎明即將来临。 这时,他才猛然想起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他立刻停下所有动作,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腹部,仔细感受著胃部的状態。 咕嚕嚕?没有声音。 飢饿感?完全没有。 对食物的渴望?一丝也没有。 胃部空空如也,但感觉却异常的充实和一种温和的能量似乎一直从胃部散发开来,滋养著他的身体。 这种感觉非常奇特,仿佛他刚刚享用了一顿丰盛的大餐,而不是仅仅吃了一颗小小的草莓。 “真的!一天一夜不饿!是真的!” 博尔惊喜地低呼出声,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笑容。 他之前对技能效果还有一丝怀疑,现在,事实彻底打消了这丝疑虑。 这个技能的潜力,远超他最初的想像。 “太好了!” 博尔兴奋地握了握拳,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深地吸了一口后院清晨凉爽的空气,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今天就去冒险者协会,一来向苏琳娜会长表示感谢,二来,是时候为自己的草莓生意探探路了! 第44章 心情大好 博尔推开木屋的门,踏著还带著露水的石板路,朝著冒险者协会的方向走去。 嘴角带著一丝几乎从未在白天出现在他脸上的、发自內心的浅淡笑意。 这种轻鬆愉快的感觉,从他成功觉醒、掌握技能之后,似乎就时常不经意地流露出来。 一路上,遇到几个认识的人早起准备出城的猎人、正在开店铺的杂货商人、打扫门前的邻居他难得地主动点头示意,简单地打个招呼。 “早啊!” “早!” 对方往往先是愣了一下,似乎不太习惯这个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独来独往的森林之眼如此和善,隨即也赶忙堆起笑容回应。 “早!博尔,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啊?” “是啊,有点好事。” 博尔也只是笑笑,並不多言。 这份好心情源自掌握了一个实用技能的踏实感,也源自体內力量增长的充实感。 这种感觉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不再像以前那样紧绷和阴鬱。 来到冒险者协会,大厅里还比较冷清,只有几个通宵处理任务交接的办事员在忙碌。 博尔径直走向了通往会长办公室的后台通道。 守在入口处的,是一名身材高挑、穿著冒险者协会制式皮甲、留著及肩栗色捲髮、脸上带著几分精明和嫵媚笑容的女性办事员。 博尔记得她好像叫艾莉丝,是苏琳娜会长的得力助手之一,负责接待、登记和一些內部事务。 “博尔?稀客啊,这么早就来找会长大人?” 艾莉丝抬起头,看到博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脸上隨即露出职业化的、但又比平时多了几分亲切的甜美笑容。 “不过,你来得可真不巧。会长大人昨天处理完事务,大概,嗯,稍微多喝了几杯,现在还在楼上休息,没醒呢。” 她顿了顿,补充道。 “会长,嗯,睡觉的时候,最好不要打扰。” “你要是有什么急事,可以先跟我说,或者等中午再来,她差不多就该醒了。” 博尔闻言,心里有些无奈,但也能理解。 “没什么急事,就是想来道个谢,顺便请教点问题。” 博尔解释道,脸上露出一丝看来来得不是时候的无奈。 然而,他这副模样,落在艾莉丝眼里,却似乎引起了別的兴趣。 那双漂亮的褐色眼珠转了转,上上下下打量了博尔几眼,尤其是注意到了他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罕见的轻鬆神情,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玩味和八卦的语气说道。 “哎哟,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的森林之眼居然会主动来找会长大人道谢,还会露出这种表情?” 艾莉丝故意停顿了一下,笑容更加曖昧。 “博尔,你是不知道,最近几个月,你在我们蜜酒镇那些待嫁姑娘的圈子里,可是话题人物哦!” “嗯?”博尔一愣,没明白她什么意思。 “还装傻?” 艾莉丝轻笑一声,掰著手指数道。 “你看啊,你自己一个人,年纪轻轻,长得嘛虽然不算特別英俊,但也算周正,重点是,人可靠,有本事啊!” “你在灰森林里的收穫,大家可是有目共睹。能在一年多时间里,就攒下几十枚金幣的年轻人,整个蜜酒镇,除了那些家里有產业的少爷,还有几个?” 她凑近了一点,声音更低。 “而且你现在还成功觉醒成了职业者,前途无量!” “不知道多少姑娘,还有她们的父亲、母亲,都盯著你呢!就琢磨著怎么把自家闺女介绍给你呢!” “咳咳……” 博尔被这番话呛得连连咳嗽,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窘迫的红晕。 他以前一门心思攒钱、提升实力,对男女之事、家长里短根本没心思关注,也从未想过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觉中,成了镇上热门人选。 “艾莉丝小姐,你別开玩笑了。” 博尔赶紧摆摆手,有些尷尬地转移话题。 “那个既然会长在休息,我就不打扰了。我下午再来。” 说完,他像是怕艾莉丝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匆匆点了点头,便转身快步离开了协会大厅,那背影怎么看都带著几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看著他急匆匆离去的背影,艾莉丝掩著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中闪过促狭的光芒。 “这小子,平时跟个闷葫芦似的,没想到脸皮还挺薄。不过觉醒之后,看起来確实更精神、更沉稳了。也难怪那些姑娘会动心思。” 她笑著摇摇头,重新坐回座位,继续处理起文件来。 博尔摇摇头,將这点尷尬和杂念甩出脑海。 现在最重要的,是提升实力,是搞清楚自己技能的真正价值,是攒够钱买魔法口袋。 至於什么终身大事等自己足够强大,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时再说吧,脚步坚定地朝著灰森林的方向走去。 上午的时间,可不能浪费。 日上三竿,冒险者协会二楼那扇厚重橡木门终於无声地滑开了。 苏琳娜从里面走了出来,看不出丝毫宿醉的痕跡,昨晚只是小酌了几杯。 只是那头標誌性的火红色长髮似乎还带著一丝水汽,显然是刚刚洗漱完毕。 她换上了一身深褐色的贴身皮甲,將她高挑健美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当她沿著楼梯走到大厅时,正在前台整理著今天最新任务的艾莉丝立刻抬起头,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语气轻鬆地说道。 “会长大人,早安。昨晚休息得好吗?” “还行,那点酒还放不倒我。” 苏琳娜隨口应道,目光扫了一眼已经开始有些热闹起来的任务公告板。 “哦对了,” 艾莉丝像是想起了什么,用羽毛笔指了指门口的方向,补充道。 “今天早上博尔来过,说是想找您道谢,顺便请教点事情。” “不过看您还没醒,又离开了。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难得还主动跟我聊了几句。” 听到博尔的名字,苏琳娜的脚步微微一顿。 那双黄金竖瞳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眉头先是习惯性地、不易察觉地微微一蹙,在评估这个消息的含义。 第45章 会长,你看看这个! 紧接著,她的嘴角便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带著瞭然和一丝欣赏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博尔?主动来找我?道谢?请教问题?” 苏琳娜重复著这几个词,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听到了什么理所当然又有点好笑的事情。 “是的,会长,看起来精神头挺好和以前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不太一样了。” 艾莉丝点头確认道。 “呵……” 苏琳娜走到柜檯前,隨意地拿起一份刚放下的委託文书扫了一眼,语气淡然却带著篤定地说道。 “我猜,这小子是终於弄明白他那第一个游侠技能怎么用了,但八成又碰到了什么搞不懂的麻烦,这才来找我的。” 艾莉丝闻言,漂亮的眼睛不由得睁大了一些,带著几分惊讶和怀疑。 “啊?这么快?这才过去多少天啊?” 她放下羽毛笔,掰著手指头算了算。 “我记得博尔觉醒职业者,好像就是十几天的事情吧?” “很多刚觉醒的新人,光是巩固基础、熟悉能量运转就得花上一两个月,能成功释放出第一个技能,快的也要个把月,慢的可能半年一年都摸不著门道呢!” “他这才几天?会长,您会不会猜错了?也许他只是来卖点材料,或者打听灰森林的消息?” 不怪艾莉丝不信,因为她见过太多觉醒职业者的新人。 蜜酒镇毕竟是个小地方,资源有限,大多数新人觉醒后,要么是自行摸索,要么最多找个前辈指点一下,能有个方向就不错了。 像博尔这样,从觉醒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十几天,就能释放技能? 这速度,简直可以用怪物来形容了。 苏琳娜將文书放下,双手抱胸,靠在前台柜檯上。 “艾莉丝,你没见过他在灰森林里的样子。那小子,天生就该是个猎人,不,是个游侠。” “意志、耐心、对环境的观察和利用,还有那股对力量的渴望和执行力,都不是普通新人可比的。” “我给他的那块白水晶,可不是隨便给的。他拿到手,肯定日夜不停地琢磨。十几天,对他来说,够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著一种对博尔性格的精准把握。 “至於他为什么来找我?呵呵,我太了解这小子的脾性了。” “他性子倔,自尊心强,能自己解决的事情,打死也不会开口求人。他要是能靠自己想明白、练明白,是绝对不会主动到我面前来的。” “他既然来找我,就说明,他肯定是遇到了某种他自己琢磨不透、或者搞不清楚价值,但又必须弄明白的问题很大可能,是和他刚刚掌握的那个技能有关。” “比如,那个技能的效果、潜力、或者该怎么把它变成实实在在的金幣?” 说到最后一句,苏琳娜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她太清楚博尔对赚钱和提升实力这两件事的执著程度了。 艾莉丝听著苏琳娜的分析,脸上的惊讶渐渐变成了信服。 她知道会长看人极准,而且对博尔的评价似乎一直很高,也不禁对博尔掌握的第一个技能好奇起来。 “那会长您猜,他会是什么技能?游侠常见的技能,比如猎人印记、轻身术之类的?” 苏琳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耸了耸肩,姿態慵懒中带著一丝神秘。 “谁知道呢?游侠的技能树虽然不算特別庞大,但也千奇百怪,有些技能甚至和个人特质、內心渴望有关。” “等他来了,不就知道了?我倒是有点期待,能让这个闷葫芦主动上门求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难题。” 她说完,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桌,但脸上那抹瞭然於胸的笑容,却一直未曾散去。 中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博尔处理完上午收穫的一些枯叶蛇皮和毒囊,將它们换成叮噹作响的银幣后,感受著肚子里依旧充盈的、没有丝毫飢饿感的奇特满足感,心中对神莓术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这技能,简直是为野外生存量身打造的! 省下的时间和精力,难以估量。 再次来到冒险者协会,大厅里比清晨时热闹了许多。 博尔径直走向前台,还没开口,艾莉丝就抬起头,冲他眨了眨眼,朝后台方向努努嘴,压低声音,带著一丝促狭的笑意说道。 “会长大人吃过午饭了,在二楼办公室等你呢。她说,你肯定会来。” 博尔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礼貌地对艾莉丝点点头。 “多谢艾莉丝小姐。” 他沿著熟悉的楼梯来到二楼,站在那扇厚重的、雕刻著公会徽记的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面对苏琳娜,他总有一种被对方看穿一切的感觉,这让他每次见她之前,都要做点心理准备。 “篤篤篤。”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门內传来苏琳娜那独特、带著一丝慵懒和威严的声音。 博尔推门而入。 办公室內光线明亮,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类似薄荷混合了某种奇异香料的气息。 苏琳娜正坐在那张宽大的骨制办公桌后,手里拿著一卷羊皮卷,似乎在审阅著什么。 她听到动静,没有立刻抬头,只是用那握著羽毛笔的、指节分明的手,隨意地朝对面的椅子指了指。 博尔走到椅子旁,刚准备坐下开口,苏琳娜就放下了手中的捲轴,抬起头,那双黄金竖瞳直直地看向他。 “不错嘛,小子。” 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觉醒才十几天,就能掌握第一个技能,这天赋,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一些。看来那块白水晶你没白用。” 她身体微微前倾,单手托腮,目光在博尔脸上扫过,在欣赏他表情的细微变化,语气带著一丝玩味和篤定。 “那么,是什么了不起的技能,把你这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森林猎手,给惊动到要亲自跑来找我?嗯?说来听听。” “靠……” 博尔心里暗骂一声,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再次被苏琳娜这种洞察力给噎了一下。 他之前那点小心思,在这个女人面前,简直就像透明的一样。 只能努力维持著脸上的平静,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表示恭敬的笑容,顺势在椅子上坐下。 “会长大人真聪明。” 博尔没有否认,而是顺著她的话往下说,语气诚恳。 “確实是有点事情不太明白,想向您请教。” 他没有直接说出技能,而是小心翼翼地、从自己左侧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方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用来包裹贵重物品的软布。 他站起身,將布包轻轻放在苏琳娜面前的桌面上,然后缓缓打开。 几枚红艷欲滴、饱满圆润、散发著淡淡清新果香的草莓,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了空气中,也呈现在了苏琳娜那双黄金竖瞳之前。 “这是……?” 苏琳娜的目光落在了草莓上,眉头微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她似乎有些意外,目光在草莓和博尔那张强作镇定的脸上来回扫视在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草莓? 这和她猜测的、博尔可能会觉醒的技能,似乎不太一样? 博尔看著苏琳娜那略显意外的表情,心里稍微有了一点底。 至少,这位见多识广的会长,似乎也没料到会是这个。 他清了清嗓子,组织了一下语言,正准备开口解释这草莓的来源和特殊之处。 第46章 一颗十枚银幣 说实话,苏琳娜在看到草莓的那一刻,確实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 以至於当博尔拿出那方软布,郑重其事地打开,露出里面那几枚看起来除了格外新鲜、个头硕大、品相完美之外,似乎和普通山间野草莓並无二致的红果子时。 这位见多识广、城府颇深的龙裔会长,一时间竟也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草莓?” 她看著那鲜艷的红色,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困惑和错愕。 这跟她预期的、能让她眼前一亮或者觉得这小子天赋惊人的、充满力量感的技能演示,实在是有点不搭。 但苏琳娜毕竟是苏琳娜,瞬间就收敛了表情,脸上恢復了那种惯常的、带著审视意味的平静,甚至还故意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用略带戏謔的语气问道。 “怎么?你这是准备了一早上,就想请我尝尝你新摘的果子?还是说,你觉醒了种草莓的天赋?” 目光在草莓和博尔之间来回逡巡,黄金竖瞳微微眯起想看穿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博尔那副强作镇定、但又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和紧张的表情,让她意识到,事情可能没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博尔被苏琳娜那带著调侃和审视的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也知道自己这礼物看起来实在有点离谱。 他不再犹豫,直接说道。 “会长大人,这不是普通的草莓,也不是我摘的。这是我用觉醒的技能製造出来的。” “技能?” 苏琳娜的眉毛再次轻轻一挑。 “你觉醒了什么技能,能变出草莓来?” “是神莓术。” 博尔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让他既兴奋又有点尷尬的技能名字。 “神莓术?” 苏琳娜重复了一遍,这次,她那双黄金竖瞳中,清晰地闪过一丝惊讶,但隨即又被一种浓厚的兴趣所取代。 她没有立即询问效果,反而是若有所思地、伸出手,用那纤细但有力的手指,轻轻拈起了桌上的一颗草莓。 草莓入手微凉,触感紧实饱满,表面光滑,散发著一种纯正的、不掺杂质的自然果香,甚至比她记忆中最顶级的野生草莓还要浓郁、纯粹。 单从外表和气味判断,这简直是她见过的、最完美的草莓。 她没有迟疑,直接將这颗鲜艷欲滴的草莓,在博尔紧张的注视下,放进了嘴里,轻轻一咬。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多汁的破裂声响起。 下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清甜、醇厚、带著一丝冰凉凉意的汁液,瞬间在她口腔中瀰漫开来! 那股甜味纯粹自然,没有丝毫腻感,反而带著一种奇特的、令人精神一振的清新,瞬间驱散了午后的一点烦闷。 果肉细腻无渣,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暖的能量流,迅速顺著喉咙滑下,融入她的四肢百骸。 这不是味觉的享受,更是一种能量层面的舒缓和滋养! 以她强大的感知力,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小小一颗草莓中,蕴含著一股温和、纯粹、极易被吸收的自然生命力! 虽然对於她现在的实力而言,这点能量微不足道,但这股能量的性质和纯净度,却非同一般! 这绝不是自然界普通植物能够拥有的! 更重要的是,她能感觉到,这股能量进入身体后,迅速地补充了身体最基础的消耗,带来一种类似轻微饱腹和精力恢復的效果,甚至对一些极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肌肉劳损,都有轻微的修復作用! 苏琳娜咽下果肉,感受著口中残留的清香和体內那奇特的暖流,眼中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惊喜和讚嘆,她抬起头,看向博尔,语气变得认真而严肃。 “小子,你这草莓是货真价实的神莓术,我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几次啊!” 博尔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然而,就在苏琳娜品尝草莓、心中暗自讚嘆的剎那,博尔那双特殊的眼睛,也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细节! 在苏琳娜吞下草莓,感受著那股温和自然能量融入身体的瞬间,博尔清楚地看到,在她头顶上,那代表著生命状態、数值庞大到令人咋舌的血条。 45/110(封印状態) 最后那个封印状態的標註,但更让他惊讶的是,就在苏琳娜吞下神莓后的那一两秒內,那个45的数值,微微波动了一下,短暂地向上跳动了一点,变成了46/110(封印状態)! 虽然这个变化极其微小,而且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就如同涟漪般迅速平復,那个46又悄然变回了45,但博尔可以確定,这不是错觉! 苏琳娜显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头顶那短暂的血条波动,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神莓本身带来的能量和感知上。 她放下指尖,看向博尔,那双黄金竖瞳仿佛能看穿他的一切想法,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开门见山地问道。 “所以,博尔,你今天带著这东西来找我,是想问我,你这个,嗯,独一无二的神莓,在蜜酒镇,能卖多少钱,对吧?” 博尔被说中心事,也不否认,点了点头,带著一丝期待地看著苏琳娜。 苏琳娜没有立刻回答,她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似乎在思考如何估价,片刻后,她给出了一个让博尔眼睛一亮的价格。 “神莓术,在蜜酒镇,甚至在更远的城镇,都极少出现。这东西,对那些有钱、怕胖、又讲究的贵族夫人,对需要长途跋涉、补给困难的商队护卫,对深入险地执行任务的冒险者,甚至对某些需要稳定自然能量来源的炼金术师来说,都算得上是好东西。” “它稳定、方便、味道绝佳,还能提供不错的能量补充,缓解小伤小病。” 她顿了顿,看著博尔脸上掩饰不住的喜色,继续道。 “不过,你现在的神莓,虽然品质上佳,但效果还处在最初级的阶段。按照市场价,一颗,大概能卖到十个银幣左右。” “如果有稳定的供货渠道,甚至卖给一些特定客户,价格还能再高一点。” 十个银幣一颗! 博尔的心臟不爭气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这比他预计的五银幣还要高出一倍! 一天能稳定製造十颗,那就是整整一个金幣! 这比他辛辛苦苦、冒著风险在森林里掏毒蝎、猎蛇,效率简直高到不知哪里去了! 攒够五十金幣买魔法口袋,只需要不到两个月! 这简直是天降横財! 第47章 寄卖 苏琳娜將博尔那难以抑制的兴奋表情尽收眼底,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但下一句话,却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博尔激动的心头。 “不过,博尔。” 苏琳娜话锋一转。 “你拥有这么实用的、足以支撑长途探索的续航技能,再加上你那份在森林里如鱼得水、寻找目標的鹰眼天赋,难道就只想窝在蜜酒镇外围,每天搓搓莓子,赚几个小钱吗?”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而充满了蛊惑力。 “你难道就不想去看看灰森林的深处,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不想去探索那些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地方,寻找那些真正的宝藏和机遇吗?” “以你现在的能力,再加上神莓术的保障,完全可以和一支可靠的队伍合作,去深入探索那些哥布林都不敢轻易涉足的、资源更丰富、危险也更高的区域。那里的收穫,可远不是几颗莓子能比的。” 然而,苏琳娜话音刚落,博尔的头就已经摇得像个拨浪鼓。 他脸上兴奋的表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固执的清醒和理智,他毫不迟疑地、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会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现在很清楚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深入灰森林深处,寻找未知的宝藏,风险太大了。我这条命,还要留著去赚更多钱,去做更多事。”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认真而坚定。 “一颗就是十个银幣,一天就是一枚金幣。一个月下来,我就能攒够三十枚金幣。” “加上我狩猎和採集的收入,最多一个多月,我就能凑齐五十枚金幣,买下那个我梦寐以求的魔法口袋!” “到那时候,我进森林的效率能大大提高,赚得更多,也更安全。这才是最稳妥、最適合我现在走的道路。” 他顿了顿,看向苏琳娜,眼神坦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不想冒险,尤其是不必要的冒险。” “我的命,不止值那点未知的財富。稳扎稳打,先提升装备,再谈其他。” “至於探索灰森林深处,等我攒够了资本,实力更强了,也许会考虑的,但现在,不。” 博尔的回答清晰、直接,甚至显得有些小家子气,缺乏冒险者应有的热血。 苏琳娜听著,却没有丝毫的不悦,反而,她那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名为欣赏的光芒。 “呵……” 苏琳娜轻笑一声,靠回椅背,恢復了那副慵懒的姿態,点了点头。 “好吧,既然你有自己的打算,那就按你想的去做。” “不过,你的神莓,可以供应给冒险者协会。我会帮你留意合適的买家,价格不会让你吃亏。” 她话锋一转,语气再次变得严肃。 “最近灰森林不太平。外围的野兽和魔物异常减少,深处又频繁有强大个体出没,这很不正常。” “你自己在外围活动,也要加倍小心。如果发现任何异常,不要犹豫,立刻向协会匯报。你的鹰眼,或许能提前发现我们都发现不了的危险。” “是,会长。我明白。” 博尔郑重地点头,將苏琳娜的告诫记在心里。 “去吧。好好利用你的技能,也別忘了修炼自身。实力,才是你最大的依靠。” 苏琳娜摆了摆手,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捲轴,似乎不打算再多说什么了。 “什么?你说冒险者协会里有神莓卖?真的假的?” “就是那个能填饱肚子、还能治小伤小病的神莓术?” “那不是光明教廷的牧师,还有传说中那些与自然沟通的游侠圣贤才会的法术吗?咱们蜜酒镇这种小地方,居然也有人会?” “听说是新觉醒的那个游侠博尔搞出来的!就在大厅寄卖呢!”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蜜酒镇冒险者协会內部,以及与之相关的酒馆、旅店中传开了。 一开始,几乎所有人听到这消息,第一反应都是怀疑和不信。 神莓术,这种传说中兼具治疗与充飢效果、只有亲近自然的强者或侍奉神明的牧师才能施展的辅助法术,居然出现在蜜酒镇,还拿出来卖了? 这简直像是听到巨龙在镇子里下金蛋一样离谱。 但好奇心驱使他们纷纷涌向冒险者协会的大厅。 当他们看到那个被精心放置在透明琉璃展示盒中、衬著乾净绒布、散发著诱人光泽和清新果香的八颗鲜红草莓时,怀疑变成了惊愕,惊愕又变成了將信將疑和好奇。 价格牌上清楚地標註著。 【神莓(初级)】,十银幣/颗。 產地:本地游侠博尔。效果,饱食一日,缓解轻微病症(发热、感冒、肠胃不適等),对外伤亦有轻微止血镇痛之效。备註,天然无副作用,可视为弱效便携治疗药水与高级行军口粮的集合体。】 “十银幣一颗?” 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价格可不便宜,足够在最好的酒馆吃三天的饱饭了。 看看那標註的效果,再看看那品相完美、凝聚著自然精华的草莓本身,又觉得似乎物有所值? “如果只是填饱肚子,那有点贵了。可如果能治发烧感冒,甚至能当最低级的治疗药水用,那这十银幣,可就太值了!” 有经验的冒险者低声议论道。 在野外冒险,头疼脑热是家常便饭,一瓶最低级的治疗药水,动輒七八十个银幣,而且数量稀少,价格昂贵,普通人根本用不起。 如果这小小的草莓真能起到差不多的效果,哪怕只是弱化版,那也是救命的宝贝啊!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犹豫不决的时候,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人群后面传来。 一个脸色潮红、额头滚烫、嘴唇乾裂的瘦高男人,在同伴的搀扶下,步履蹣跚地挤了进来。 他是快刀多恩,一个经验丰富的独行佣兵,可惜这次在野外著了凉,染上了风寒,发起了高烧,正被折磨得够呛。 “咳……咳咳!让……让一让……” 多恩的声音沙哑,眼神都有些涣散了。 他挤到柜檯前,费力地看了一眼琉璃盒里的草莓,又看了看价格,咬了咬牙,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十个银幣,拍在柜檯上,有气无力地对柜檯后的办事员说道。 “给我……咳……给我来一个!快点!” 第48章 突如其来的拜访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平息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著。 他们想亲眼看看,这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神莓,到底有没有效果。 办事员利索地接过银幣,小心地从琉璃盒中取出一颗草莓,递给多恩。 多恩哆嗦著接过草莓,也顾不上擦拭,直接塞进了嘴里,囫圇吞枣般地咀嚼了两下。 草莓入口即化,清甜的汁液顺著喉咙流下,就在吞下肚的瞬间,异变突生! 只见多恩浑身猛地一颤,紧接著,他皮肤表面竟然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而纯净的乳白色光芒! 这光芒持续了大约两三秒钟,便悄然散去。 隨著白光的消失,多恩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变化! 那不健康的潮红迅速褪去,恢復了几分本来的苍白。 他额头上、脖子上瞬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带著淡淡腥臭气的汗珠,那是鬱积的寒气被逼出体外的表现! “呼——!” 多恩长长地呼出了一口带著灼热的浊气,他猛地睁大眼睛,眼神中的浑浊和涣散消失不见。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使劲甩了甩头,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表情。 “热……热退了!头不那么疼了!”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感受著身体的变化,虽然还有些虚弱无力,但那种被架在火上烤、头晕目眩、肌肉酸痛的感觉,已经极大地缓解了! “这草莓真神了!” 大厅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看!是白光!是治疗魔法的光!” “真的有效!多恩的烧退了!” “我的天,十银幣就能买到这种效果的治疗品?” “关键是还能当饭吃!这简直是野外冒险的神物啊!” “博尔那小子,这次是真的走大运了!这技能也太实用了!” 人群瞬间沸腾了! 多恩当场试用的效果,比任何宣传都更有说服力! 虽然神莓的治疗效果肯定比不上专业的治疗药水,但胜在价格相对低廉、用途多样、而且没有副作用! 一时间,看向琉璃盒中剩下那七颗草莓的目光,变得无比炽热。 不少人开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钱袋。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在眾人爭先恐后的抢购下,玻璃柜中剩下的那七颗鲜艷欲滴的神莓,便被一抢而空! 柜檯上顿时热闹起来,爭抢声不绝於耳。 博尔的神莓,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在蜜酒镇打响了第一炮。 而技能带神都没有弱的这句话,也不知不觉开始在冒险者之间流传开来,成为了对博尔这个觉醒技能的由衷讚嘆。 博尔森林之眼的名头旁边,恐怕很快就要加上草莓大师或者神莓游侠之类的绰號了。 夕阳的余暉为蜜酒镇的屋顶和街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也染红了博尔从灰森林归来时略显疲惫的脸庞,脚步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了冒险者协会。 协会大厅里此时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外出一天的冒险者陆续归来,交接任务、分享见闻、吹牛打屁,空气中瀰漫著麦酒、汗水、皮革和金属混合的嘈杂气息。 当博尔那熟悉的、背著弓箭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大厅里的喧囂似乎瞬间降低了一个分贝。 无数道目光,带著复杂难言的情绪,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里有毫不掩饰的羡慕,甚至嫉妒就在今天,这个年轻人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轻鬆赚到了他们很多人需要冒著生命危险忙活好几天才能挣到的钱。 “看,是博尔!” “草莓大师回来了!” “今天那草莓可真是神了,听说多恩吃了立刻就退烧了!” “八颗卖了八十银幣!嘖嘖,一天顶我半个月……” 低低的议论声在人群中蔓延。 博尔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前台,找到早上负责处理寄卖的那位办事员。 “博尔先生,您来了。” 办事员看到博尔,脸上立刻堆起了比往常更热情几分的笑容,动作麻利地从柜檯下拿出一个小巧但沉甸甸的布袋,推到博尔面前,语气里带著一丝討好。 “这是您寄售八颗神莓的全部所得,一共八十枚银幣。按照协会规定,扣除百分之十的寄售和信息费,剩下七十二枚银幣,全在这里了,您点点。” “哗啦……” 博尔接过钱袋,也没避讳,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掂了掂那沉甸甸的分量,然后解开袋口,大致扫了一眼里面那堆闪著柔和光芒的银幣。 数量没错,成色也足。 他將钱袋重新系好,小心地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 入手的那一刻,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涌上心头。 七十二枚银幣,这几乎是过去他需要辛辛苦苦、冒著各种危险、运气好才能攒下的数字。 而现在,只是几颗草莓而已。 周围投射来的目光变得更加灼热,羡慕几乎要化为实质。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夕阳的余暉將他归家的身影拉得老长,也给那间朴素的木屋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然而,当他走近时,却意外地发现自家门前那截充当凳子的老树桩上,居然一左一右坐著两个人! 而且,这两位访客此刻脸上都掛著灿烂的笑容,一看到他,就像见到了等待已久的財神爷,齐刷刷地站了起来,热情地迎了上来。 左边是药剂师老法隆,他那张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和善的脸上,此刻堆满了发自內心的、甚至可以说是有点諂媚的惊喜笑容,厚厚的水晶眼镜片后的小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哎哟!博尔!我的好小子!你可算是回来了!等你好一会儿了!” 右边则是光明教廷的见习神父艾略特,这位年轻的神职人员脸上带著温和、矜持,但同样掩饰不住好奇与善意的微笑,他优雅地整理了一下白色长袍的袖口,微微頷首致意。 “博尔先生,日安。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第49章 我比较自私 这两人凑到一起,还都笑得这么开心地在他家门口等著,这场景著实有点诡异。 博尔心里嘀咕,这两位是怎么组合在一块的? 他按下心中疑惑,也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迎了上去。 “老法隆大叔,艾略特神父,你们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看你们笑得这么开心,难道是我这破屋子底下挖出金矿了?” “哈哈哈!金矿?比金矿还让人高兴!” 老法隆一拍大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又难掩兴奋地说道。 “博尔小子!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老法隆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在蜜酒镇开了这么多年店,经手的草药、材料、见过的冒险者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可从来就没想过,有朝一日,居然能亲眼认识一个会施展神莓术的活人!” “而且还是我看著长大的你小子!了不得,了不得啊!” 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 “你中午放在冒险者协会的神莓,我仔细研究过了!那精纯的自然生命力,那完美的果形和风味绝对是货真价实的神莓术!” “而且品相极佳!这可是了不得的本事!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博尔被老法隆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懵,下意识地问道。 “意味著我能卖草莓?” “哎呀!岂止是卖草莓!” 老法隆用力拍了一下博尔的肩膀差点把他拍个趔趄。 “这意味著,我早年从一个老冒险者手里换来的那张据说是用神莓作为核心材料之一的古代药剂配方,搞不好真有用武之地了!” “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那是张废纸,因为根本找不到能稳定供应神莓的人!现在可好,人就在眼前!你说我能不高兴吗?” 原来是为了配方! 博尔恍然大悟,看来老法隆是看中了自己这个稳定货源,想谈合作来了。 这倒是个好消息,老法隆在药剂方面是专家,有他合作,神莓的价值或许能发挥到更大。 这时,一旁的艾略特神父也微笑著开口了,声音温和而清晰,带著光明教廷特有的那种让人心静的韵律。 “博尔先生,请允许我代表蜜酒镇光明教廷,向你致以诚挚的问候和祝贺。” “神莓术,是自然与生命之力的馈赠,是极其罕见且充满神性的技能。它不仅能滋养肉体,更能抚慰心灵,与吾主所倡导的仁爱、救助与和谐之道,颇有相通之处。” 他顿了顿,蓝色的眼眸认真地看著博尔,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正因如此,我在听闻此事,並亲自確认了那枚神莓中蕴含的纯净自然生命力后,特意前来拜访。” “我想冒昧地询问,博尔先生,你是否考虑过加入我们光明教廷?” “以你的这份天赋,如果能得到更系统的教导和信仰的指引,未来必定能成为传播光明、救助世人的杰出神职人员。” “教廷对於拥有此类天赋的兄弟姐妹,一向是敞开大门,並会倾力培养的。” 博尔心里哭笑不得。 没想到自己觉醒的技能,还能引来光明教廷的橄欖枝。 这倒是他完全没预料到的发展。 “这个两位,要不,先进屋坐下说?站门口也不是个事。” 博尔摸了摸钱袋,笑著邀请道。 博尔打开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將两位不寻常的访客让进了自己这间陈设简单、甚至有些寒酸的小屋。 屋內只有一张木桌,两把旧椅子,一张硬板床,墙角堆放著一些杂物和狩猎工具,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混合了木头、皮革和草药的气味。 “地方简陋,两位將就一下。” 博尔从床下拖出自己平时当凳子用的木墩,又搬来一个装工具的空木箱,勉强算是凑齐了三个座位。 “请坐。我这儿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只有清水。” “哎,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老法隆连连摆手,一屁股坐在木墩上,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好奇地扫视著屋內的每一个角落,似乎想从这简陋的环境中找出眾不同之处。 艾略特神父则优雅地在木箱上坐下,姿態端正,即使是在这样简陋的环境里,也保持著神职人员的仪態。 他接过博尔递来的清水,轻轻道了声谢。 三人落座,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博尔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將话题引向了正轨。 “艾略特神父,非常感谢您和光明教廷的看重。能施展神莓术,我自己也感到意外和荣幸。” “您说它与光明之神的教义相通,我深表赞同,能帮助他人,总归是好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诚恳而坦率,目光直视著艾略特那双清澈的蓝眼睛。 “不过,关於加入光明教廷这件事,请恕我无法答应。” 他並没有找什么委婉藉口,而是直接说出了內心最真实的想法。 “我这个人,性子独,野惯了,受不得太多规矩约束。更主要的是,我敬佩像您,像博克斯神父这样的神职人员,能在危难时刻,为了信仰和他人的安危,义无反顾地冲向最危险的地方。这种无私和勇气,令人钦佩。” “博尔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自嘲和坦然的笑容。 “我做不到。我承认,我有点怕死。我进灰森林,是为了生计,也为了变强,但前提是儘量保证自己的安全。” “如果明知前方是绝地,是能吞噬生命的陷阱,为了某个崇高的信念或者陌生人的性命,就让我不顾一切地衝进去我问心自问,现在的我,真的做不到。” 他说的很直白,甚至有些自私,但这恰恰是他性格的真实写照。 他渴望力量,渴望更好的生活,但这一切都建立在活著的基础上。 无私的牺牲和奉献,离他这个刚从温饱线挣扎上来、一心只想攒钱变强的年轻猎人,还太遥远。 “所以,神父,我很感激您的邀请,也尊敬光明教廷的宗旨,但现在的我,恐怕不適合穿上那身神圣的袍服。” “我更习惯用我的弓,我的眼睛,用自己的方式生活下去,能帮到人最好,帮不到,至少先顾好自己。” 听完博尔这番毫不矫饰、直抒胸臆的拒绝,艾略特神父脸上並没有露出不悦或失望,只是那双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理解的、略带惋惜的光芒。 他微微頷首,语气依旧温和。 “光明之神在上,博尔先生。你的坦诚,与你的天赋一样珍贵。信仰之路,本就是个人与神明之间最私密的对话,强求不得。你能清楚自己的內心,並遵从它的选择,这本身也是一种可贵的品质。” 他站起身,对博尔行了一个简单的教廷礼节。 “你的决定,我尊重,也理解。教廷的大门,永远向心怀善念、拥有独特天赋的人敞开。” “如果有一天,你的想法有所改变,或者需要教廷在知识、治疗或其他方面的帮助,请隨时到教堂来找我,或者博克斯神父。愿光明指引你的前路,无论你身在何方。” 这番得体而充满善意的回应,让博尔心里最后一点因拒绝而產生的尷尬也消散了。他连忙也站起来,认真地对艾略特神父点了点头。 “谢谢您的理解,艾略特神父。如果有需要,我一定会的。” 第50章 一颗神莓,我出价十二银幣 送別了带著祝福离开的年轻神父,小木屋里就只剩下了搓著手、一脸急切和兴奋的老法隆。 博尔关上门,转过身,看向这位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老药剂师,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容。 “好了,老法隆大叔,碍事,哦不,尊贵的客人走了。” “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聊聊,您那张需要神莓的废纸配方了吧?” 老法隆刚才那副慈祥长者的模样瞬间收敛,他搓著手,脸上重新掛起那种博尔熟悉的、精於算计又带著几分热切的生意人笑容,一双小眼睛在厚厚镜片后闪著光,开门见山地说道。 “好了好了,閒杂人等都走了,咱们说点实在的,博尔小子!”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 “你那神莓,掛在冒险者协会寄卖,一颗十银幣,协会抽一成,到你手里只剩九个银幣,对不对?” 博尔点点头,这没什么好隱瞒的。 “九个银幣!” 老法隆伸出三根手指,在博尔眼前晃了晃,语气充满了诱惑。 “你直接卖给我!一颗,我给你这个数,十二个银幣!” “现钱!当场结清!不用等,不用被协会抽水,怎么样?” 十二银幣! 比寄卖整整多了三银幣,而且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当场拿钱! 博尔的心跳不爭气地快了一拍。 这老法隆,为了拿到稳定货源,还真是下了血本。 他几乎要立刻点头答应,这简直是送上门的財路。 但就在点头的前一刻,博尔忽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他认真地看著老法隆,提醒道。 “老法隆大叔,这价格我当然心动。不过有件事我必须再跟您確认一下。” “我製造出来的神莓,里面的自然精华,只能稳定存在大约二十四小时。超过这个时间,可就直接消失掉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您要用它来配製药剂,时间上来得及吗?会不会这边刚配好,那边药效就过了,反而浪费了材料?”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 神莓不是可以长期储存的药材,它的鲜度和魔力活性是时效性的。 博尔不想因为没说明白,最后导致老法隆配药失败,反而怪罪到自己头上,坏了交情。 听到博尔的提醒,老法隆非但没有担忧,反而哈哈一笑,拍了拍博尔的肩膀。 “好小子!有良心!还知道提醒我这个!” “不过你放心,老头子我干了这么多年药剂师,这点常识能不知道吗?” 他扶了扶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期待。 “我要的就是它这最新鲜、魔力最活跃的状態!” “很多高阶的、涉及自然生命力的药剂,对主材的鲜活性要求极高,刚採摘的、甚至带著露水的药材,效果远比晒乾炮製过的好!” “你这种现做现取、凝聚了纯粹自然魔力的神莓,简直是配製某些特定药剂的梦幻材料!时间?” “只要你每天按时给我供货,我收到后立刻处理,完全来得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那张方子,是早年间从一个快咽气的老冒险者手里换来的,据他说是从某个古代遗蹟里扒拉出来的残卷。” “上面確实提到了以神莓为核心材料之一。但这么多年,我从未验证过它的真假,因为市面上就没有过几次神莓的出现。现在有了你的货,我才能试一试。” 老法隆摊了摊手,表情坦然。 “所以,咱们这买卖,也算是一次试验。” “如果我按照方子配出来了,效果真有记载的那么神奇,那自然皆大欢喜,你的神莓我长期高价收购!” “可万一那方子根本就是胡编乱造,或者我理解有误,配出来是废品,那这买卖可能也就做不长。” “到时候你也別怪我,我也算是花钱买了个明白。” 博尔听完,心里彻底踏实了。 老法隆把利弊和风险都说清楚了,没有藏著掖著。 这对於博尔来说,每天製造神莓几乎是零成本,除了精神力和时间,卖一颗就净赚十二银幣,老法隆试验成功与否,对他当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失败了,无非是回到寄卖或者另寻买家的老路。 成功了,那就是一条长期、稳定、高价的金光大道! “有钱不赚王八蛋!” 博尔学著老法隆的口气,笑著应了一句,伸出手。 “成交!老法隆大叔,从明天开始,我的神莓,优先供应给您!” “十颗?好好好!一天一百二十银幣,先试试水,够了!” 老法隆喜笑顏开,一把握住博尔的手用力摇了摇。 时间如同灰森林边缘那条不起眼的小溪,悄无声息地流淌过去。 博尔的生活再次被规律填满,只是这次的核心,从打猎变成了释放技能。 每天清晨,雷打不动地醒来,在白水晶的辅助下深度冥想,恢復精神,提纯能量。 然后,便是重复那已经越来越熟练、越来越轻鬆的仪式,集中精神,引导体內那团温顺而活跃的白色能量雾气,按照神莓术特有的路径运转、凝聚、释放。 隨著一天天的练习,博尔能清晰地感觉到,技能释放的过程变得越来越流畅。 最初的酸胀疼痛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水到渠成般的顺畅感。 能量如同听话的溪流,精准地流过每一条河道,最终在指尖凝聚成果实。 他甚至能隱约感觉到,自己对果实形態的控制似乎也强了一点点。 虽然大部分时候还是结出饱满的草莓,但偶尔也会蹦出一两颗圆溜溜的蓝莓,同样散发著清新的果香和温和的自然能量。 “滴滴答答……” 十颗新鲜欲滴、带著晨露般光泽的浆果滚落在准备好的乾净叶子上。 博尔熟练地將它们收好,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九天,稳定地为老法隆提供神莓了。 每天一百二十银幣稳定入帐,怀里的钱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距离那个价值五十金幣的魔法口袋,已经越来越近。 这天一大早,博尔揣著用软布包好的十颗新新鲜的神莓,迈著轻快的步伐,再次来到老法隆的药剂店。 他像往常一样,正准备推开那扇掛著铃鐺的木门,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了! 一只枯瘦但异常有力的手,闪电般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博尔的手臂! 力道之大,差点把他拽个趔趄。 “博尔!我的小財神!你可算来了!” 老法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出现在门后,此刻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涨得通红,连那副厚厚的水晶眼镜都滑到了鼻尖,镜片后的小眼睛里闪烁著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头髮乱糟糟的,眼袋浮肿,显然是好几天没睡好,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第51章 狂热的药剂师 博尔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嚇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挣脱,同时开口道。 “老法隆大叔,你这是?” “成功了!成功了!!!” 老法隆根本没给博尔说完话的机会,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抓著博尔手臂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八天!整整八十次尝试!” “浪费了不知道多少辅助材料!就在昨天晚上!终於!终於让我给配出来了!!!”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喊著,一边用空著的那只手,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了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用最纯净的水晶打磨而成的、晶莹剔透的小药剂瓶! 博尔定睛看去,只见那小瓶里,装著大约半瓶粘稠的、散发著一种极其古怪的、难以形容的淡黄色液体。 最诡异的是,液体的表面,还漂浮著一层绵密、细小、如同劣质啤酒泡沫般的白色泡泡,隨著老法隆颤抖的手,那些泡泡还在不安分地颤动著。 “你看!你看!就是它!按照古方记载的色泽、粘稠度,还有这生命復甦之息!” 老法隆將水晶瓶举到眼前,如同鑑赏绝世珍宝般,痴迷地盯著里面那可疑的液体,甚至將鼻子凑近瓶口,深深地、陶醉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混杂著狂喜、虔诚和某种让博尔觉得有点噁心的满足感。 “来!博尔小子!你也闻闻!这味道!多么多么的独特!充满了,呃,生命的气息!” 老法隆说著,竟然將那还沾著他口水和鼻涕的瓶口,热情地朝博尔的鼻子递了过来! 瓶口还未及近,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其浓烈、刺鼻、如同盛夏时节在烈日下暴晒了三天三夜的、混合了某种陈年排泄物和腐烂植物根茎的尿骚味,夹杂著一丝古怪的甜腻,就猛地衝进了博尔的鼻腔! “呕——!” 博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他猛地向后一仰头,同时用力甩开老法隆抓著他的手,连续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撞到对面的墙壁才停下。 他捂著鼻子,难以置信地瞪著眼前这个仿佛中了邪的老头,又惊又疑地尖声问道。 “老法隆大叔!你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 “还是这几天没睡觉產生幻觉了?!你管这玩意儿叫生命復甦之息?!” “这明明就是尿骚味!你確定你配出来的是药剂,不是从哪个夜壶里倒出来的?!” 他看著老法隆手里那瓶还在冒泡的、可疑的淡黄色液体,又想起老头刚才那副如痴如醉的表情,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这老傢伙,该不会为了试验那什么古方,把自己给搞疯了吧?! 面对博尔那副仿佛见了鬼、拼命捂著鼻子往后缩的惊恐表情,以及那句,你是不是疯了的质疑。 老法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跳了起来,脸上那狂热的红晕变成了被冒犯的恼怒和不屑。 “臭小子!你懂什么?!” 他一只手宝贝似的护著那个散发著可疑气味的水晶瓶,另一只手伸出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指著博尔,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博尔脸上了。 “你以为那些救命的、神奇的药剂都是什么山泉甘露、百花蜜露吗?” “我告诉你,越是有奇效的药剂,它的味道、顏色、形態往往就越……呃,独特!这叫良药苦口,懂不懂?不对,这叫良药骚口,呸,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他越说越激动,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小瓶子,如同捧著一件稀世珍宝,浑浊的眼睛里又闪烁起那种近乎虔诚的光芒。 “你看这顏色!古方上记载的如初生晨曦之光,微黄而澄澈!你看这气泡!绵密如云,聚而不散!” “一模一样!分毫不差!这证明了什么?证明这张古方是真的!” “老头子我这么多天的研究没有白费!我老法隆,復原了一种失传的古药剂!” 他激动得手舞足蹈,差点把瓶子里的可疑液体晃出来,嚇得博尔又后退了半步。 “至於效果!” 老法隆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古方上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只要这个人还有一口气在,没死透,內臟没碎成渣,喝下这么一小瓶!” “最多半个小时,就能跟没事人一样活蹦乱跳!” “重伤垂死变轻伤,轻伤立马痊癒!这可是战场上能救命的宝贝!不,是神药!” 他唾沫横飞地描述著这瓶神药的伟大前景,已经看到了无数金幣和讚美向他涌来。 博尔看著老头那副狂热到近乎癲狂的模样,又闻著空气中那挥之不去的、让他几欲作呕的浓烈尿骚味,心里那点对古方可能有效的期待,已经被冲得七零八落。 他强忍著反胃的感觉,小心翼翼地、弱弱地问了一句。 “那个法隆大叔,你说的这些效果是古方上写的。那你自己做过实验了吗?” “找什么,呃,动物,或者別的什么,试过没有?效果真的那么神奇?” 这简单直白的一问,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正处於兴奋巔峰的老法隆头上。 “呃……实验?” 老法隆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高举著药剂瓶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他眨了眨那双藏在厚镜片后的小眼睛,表情从自信满满慢慢变成了一种茫然和思索,最后定格在一种,对哦,我怎么把这茬忘了的尷尬和急切上。 “对啊!得做实验!得验证效果!” 他一拍脑门,声音里充满了懊恼和恍然大悟,隨即又皱起了眉头,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开始在狭窄的店铺里转起圈来,嘴里念念有词。 “可上哪去找个重伤但还没死透的活物来试药呢?” “可这是古方復原的伟大时刻啊!就差这临门一脚了!” 他越想越急,目光在店铺里四处乱瞟,最后,那双焦躁的眼睛,鬼使神差地,落在了还站在门口、一脸无语的博尔身上。 博尔被这目光看得心里一毛,下意识地就想拔腿开溜,但老法隆的速度更快,或者说,他被这个念头刺激得有些神经质了。 他猛地想起博尔今天是来送货的,一把抓起博尔放在柜檯上的、还未来得及收好的那包神莓,然后像阵风一样,头也不回地衝出了店门,只留下一句语速极快、含糊不清的话飘散在空气中。 “草莓钱先记帐!我马上回来!你帮我看会儿店!別让人偷了我的宝贝!” 话音未落,他那佝僂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清晨的街道拐角,速度快得完全不像个老头子。 第52章 实验人员 博尔目瞪口呆地看著空荡荡的店门口,又看了看被老法隆隨手放在柜檯显眼位置、还在微微冒泡的淡黄色水晶瓶,以及店铺里那琳琅满目、散发著各种古怪气味的瓶瓶罐罐,空气中那股尿骚味似乎更浓郁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博尔无奈地嘆了口气,揉了揉还在隱隱作痛的鼻子。 想到和老法隆多月以来的交情,想到那每天一百二十银幣的稳定进帐,他还是认命地摇了摇头,走到柜檯后面,在那张吱呀作响的高脚凳上坐了下来。 “算了,帮他看会儿店吧。希望他別真找个重伤员回来,或者把自己搞出什么乱子。” 博尔一边嘀咕著,一边警惕地看著门外,防止有不开眼的小偷溜进来,顺手还得提防著別打翻店里那些看起来就很危险的药剂瓶。 他回想起以前在酒馆里听其他冒险者閒聊时说过的话。 “那些搞药剂的和搞炼金的,十个里面有九个是疯子,剩下一个在变成疯子的路上。” 以前他还不太信,现在看著老法隆为了验证一张古方,差点把自己折腾疯魔的样子,他算是深有体会了。 “唉,为了金幣,忍了。” 博尔苦中作乐地想著,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了那瓶生命復甦之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赶紧移开视线。 这玩意儿,但愿老法隆的实验对象,能有个强大的鼻子和胃。 实验这个念头烧得心急火燎的老法隆,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抱著那瓶珍贵的生命復甦之息,在清晨的街道上狂奔。 “对了!冒险者协会的任务板!” 老法隆一拍大腿,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 那里经常会有一些私人发布的求助任务,其中不乏家人重伤、寻求治疗,但又出不起高价僱佣牧师或购买高级治疗药水的家庭! 他调转方向,以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敏捷,衝进了冒险者协会。 大厅里已经有了不少人,他顾不上旁人的目光,一头扎到那面巨大的任务公告板前,布满老茧的手指飞快地在密密麻麻的任务羊皮纸上划过,寻找著与“重伤”、“治疗”、“紧急”相关的字眼。 “找到了!” 老法隆眼睛死死盯住一张贴在角落、字跡有些潦草、报酬栏只填了面议的羊皮纸。上面写著。 【紧急求助】 发布人,艾拉·格林 內容,我的丈夫罗恩·格林,三日前於灰森林外围修缮围栏时,不幸被坍塌的旧石墙砸中,身负重伤,胸骨碎裂,內腑受损,呕血不止。 已请镇中草药师看过,言伤势过重,恐难支撑。牧师大人外出未归,治疗药剂昂贵无力承担。若有擅治疗之术者,或愿出售平价疗伤药者,请速至橡木街七號!愿倾尽所有酬谢! 报酬,面议(可提供一枚金幣及家中所有积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是他了!重伤,胸骨碎裂,內腑受损,呕血濒死边缘,但又还没断气!完美!” 老法隆心中大喜,也顾不上看那,愿倾尽所有酬谢的悲凉字眼,只觉得这简直是上天赐予的、验证古方的最佳机会! 他一把扯下那张任务单,也顾不上跟协会办事员打招呼,转身就衝出了大厅,按照地址朝著橡木街七號狂奔而去。 橡木街位於蜜酒镇相对安静的西区,这里的房屋不像镇中心那么密集,不少是独栋的、带著小院子的房子。 老法隆气喘吁吁地找到七號,映入眼帘的是一栋用坚实的深色橡木搭建、看起来有些年头但维护得相当不错的两层小屋。 小屋前用低矮的白篱笆围出了一个小小的前花园,此时正值季节,花园里种满了各色月季,粉的、红的、黄的,开得正盛,在晨光中散发著一种混合了甜蜜与清苦的、淡淡的芬芳。 老法隆没时间欣赏花,他三步並作两步衝上门口那三级木台阶,伸手抓住了门旁那根垂下的、末端繫著一个小铜铃的拉绳,用力拽了几下。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而急促的铃声在屋內响起。 过了几秒钟,伴隨著一阵由远及近的、略显慌乱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 开门的是个中年妇人。 她看起来四十岁上下,原本或许还算丰润的脸庞因为连日来的焦虑和疲惫而深深凹陷下去,眼圈乌黑,嘴唇乾裂,金色的头髮隨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苍白的额角。 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沾著些许污渍的亚麻布裙,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您……您是?” 妇人艾拉·格林的声音嘶哑而微弱,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充满期待又害怕失望地看著门外这个气喘吁吁、头髮凌乱、眼镜歪斜、手里还紧紧攥著一个小瓶子的古怪老头。 “我、我是看到求助任务来的!我是药剂师老法隆!” 老法隆顾不上喘匀气,也顾不上自我介绍是否得体,他急切地举起手中那张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任务单,又晃了晃另一只手里那个散发著可疑气味的水晶瓶,语速飞快地说道。 “我能治你丈夫!我有一种新配製的特效疗伤药!效果应该很好!快!快带我去看看病人!” 艾拉听到特效疗伤药黯淡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但她看著老法隆那副不修边幅、神情亢奋、手里还拿著一个看起来就很不靠谱的冒泡小瓶的模样,又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从瓶口飘出的、难以言喻的古怪气味,那点光芒又迅速被巨大的疑虑所取代。 “您这药真的有效吗?罗恩他伤得很重,不能再经受任何折腾了。” 艾拉的声音带著哭腔,身体不自觉地挡在门口,既希望这是救命稻草,又害怕引来的是更深的灾难。 “有效!肯定有效!我以我药剂师的名誉担保!快!时间就是生命!” 老法隆急得直跺脚,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验证药效,哪里顾得上解释和安抚。 他甚至试图从门缝里挤进去。 看著老法隆那急切到近乎疯魔的样子,又想起丈夫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和越来越苍白的脸色,艾拉最后一丝理智终於被绝望和孤注一掷的衝动所压倒,咬了咬乾裂的嘴唇,猛地拉开门,让开了道路,声音带著决绝的颤抖。 “好吧!请您一定要救救他!” 老法隆如蒙大赦,一头钻进了屋里,径直朝著屋里那最可能安置病人的房间衝去。 空气中,月季的芬芳与那水晶瓶中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尿骚味,奇异地混合在了一起。 第53章 大不了我赔你 艾拉·格林之所以在最初的疑虑后,还是让这个看起来疯疯癲癲的老头进了门,並不仅仅是因为绝望。 她也听说过老法隆这个名字蜜酒镇手艺据说也不错、虽然有点怪但信誉尚可的药剂师。 这个名號,是她在绝境中能抓住的、为数不多的、带有可靠標籤。 然而,信任是有限的,尤其是在这种关乎生死的事情上。 当老法隆急不可耐地衝进屋內,艾拉一边引著他走向臥室,一边用她那嘶哑的声音,带著哭腔和最后一丝清醒,急切地问道。 “法隆先生,您带来的这药到底是什么?” “我丈夫昏迷前跟我说,他伤得太重,那种七八十银幣一小管的普通治疗药水,恐怕也只能稍微缓解,根本治不好,反而会白白浪费掉我们所有的积蓄您这药,真的比那还要强吗?” 躺在床上的丈夫罗恩·格林,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木匠,他清楚自己的伤势有多重,也清楚普通治疗药水的极限。 他的昏迷前的叮嘱让艾拉在选择治疗方式时更加谨慎和痛苦。 老法隆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详细解释古方的来歷和原理,他满脑子都是验证药效,只能含糊而急切地回应。 “强!肯定比那种普通货色强!这是我新调配出来的!用了很珍贵的古方!” “新调配出来的?!” 艾拉的声音瞬间拔高,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刚生出的一点希望瞬间被更大的恐惧所取代。 新药! 这意味著没有经过任何验证,没有前例可循,效果、副作用,一切都是未知! 这简直比赌博还要疯狂! 她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拦。 看到艾拉的反应,老法隆也急了。 如果不能立刻打消这女人的疑虑,他的伟大实验就要泡汤了。 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什么成本、什么面子了,猛地一跺脚,拍著自己乾瘪的胸脯,用一种近乎赌咒发誓、豁出去的语气,声音洪亮地保证道。 “我以我药剂师的名誉,不,以我祖传的店铺和全部身家向你保证!” “这药要是一点效果都没有,救不回你丈夫,我赔你十支,不,八支最上等的小型治疗药水!” “保证把你丈夫从鬼门关拉回来!而且分文不取!所有的药水钱,我老法隆自己掏腰包!这总行了吧?!” 这个保证,如同惊雷,炸得艾拉头晕目眩。 八支小型治疗药水!就算按最低的市价七十银幣一支计算,那也是五六百银幣的天文数字! 足以把她的家都买下了! 老法隆竟然敢拿这个来赌?! 这个保证的分量太重了,重到让艾拉那濒临崩溃的理智天平,瞬间倾斜。 一方面是丈夫危在旦夕、普通治疗药水可能无效的残酷现实,以及这个来歷不明、气味可疑的新药。 另一方面,是一位老药剂师压上全部身家名誉、甚至愿意倾家荡產来弥补的疯狂保证。 无论这药是否有效,至少丈夫似乎有了一线生机,而且家庭不会因为治疗而彻底破產。 艾拉的身体晃了晃,最后一丝阻拦的力气也消失了。 她看著老法隆那因为激动和急切而扭曲的脸,又看了看臥室虚掩的门,能听到里面丈夫那微弱的、时断时续的呼吸声。 她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无声地滑落,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得到这声许可,老法隆如蒙大赦,立刻推开了臥室的门。 屋內光线昏暗,窗帘拉著,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草药味和一种生命即將流逝的衰败气息。 床上躺著一个体格原本应该相当健壮、但此刻却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的中年男人,正是罗恩·格林。 他胸口缠著厚厚的、已经被暗红色血液浸透的绷带,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伴隨著身体痛苦的抽搐和喉咙里压抑的、带血的咕嚕声。 老法隆也顾不上什么检查、诊断的流程了,他扑到床边,一手捏开罗恩那冰冷的、微微张开的嘴巴,另一只手用颤抖但异常坚定的动作,拔掉了那个水晶瓶上的软木塞。 顿时,那股混合了浓烈尿骚味和古怪甜腻的气味,在狭小的臥室內轰然爆发! 连床边的艾拉都忍不住捂住了口鼻,差点再次吐出来。 老法隆却恍若未闻,或者说,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实验的狂热中。 他小心翼翼地將瓶口对准罗恩的嘴巴,將里面那粘稠的、冒著绵密白泡的淡黄色液体,一滴不剩地全部倒了进去。 为了保证药液能流入喉咙,他还用力抬了抬罗恩的下巴。 餵完药,老法隆立刻退开两步,艾拉也紧张地凑到床边。 两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床上毫无声息的罗恩,屏住了呼吸,心臟砰砰狂跳。 臥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鸟鸣,和床上那人微不可闻的、隨时会停止的呼吸声。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老法隆攥紧了空瓶子,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刚才的奔跑。 艾拉则目光在丈夫和老法隆之间来回移动,充满了祈祷、恐惧和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第54章 重伤到下地 时间在死寂中艰难地爬行著,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老法隆则紧握著空水晶瓶,指节泛白,厚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变化。 十秒……十五秒……就在艾拉几乎要绝望,以为这可疑的药液不过是另一场折磨的开始时。 嗡! 一道柔和、纯净、带著勃勃生机的乳白色光芒,毫无徵兆地从罗恩·格林的身体內部透了出来! 並不刺眼,却清晰可见,如同最温润的月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房间! “啊!” 艾拉下意识地惊呼出声,捂住了嘴。 紧接著,更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床上,那个已经十几分钟连最微弱的呻吟都无法发出、隨时会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男人,喉咙里突然发出了一阵无意识的、短促的额…额…声! 虽然微弱,却充满了挣扎的意味,有什么力量正在他体內復甦! 下一秒,罗恩的身体猛地一震,隨即开始了剧烈的、不受控制的全身抽搐! 四肢不自然地痉挛、颤抖,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罗恩!” 艾拉再也忍不住,心痛地就要扑上去抱住抽搐的丈夫。 “別动!” 老法隆反应极快,一把拦住了她,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一丝不容置疑的权威。 “这是药力生效,在强行修復断裂的骨骼和受损的內臟!你现在碰他,可能会让正在癒合的骨头错位!” 艾拉被他镇住,只能泪流满面地看著丈夫在床上痛苦地抽搐,心如刀绞,却又满怀希望。 又是十几秒过去,令人揪心的抽搐渐渐平復下来。 而这时,罗恩的脸色已经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那层死气沉沉的金纸般的惨白,如同被投入清水的墨跡,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仍显虚弱、却已有了正常血色底子的淡红! 不到一分钟! 罗恩的眉头突然痛苦地皱起,身体猛地一弓,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呕——!” 一大口暗红色、夹杂著破碎血块的污血被他猛地咳了出来,喷在床边的布巾上,触目惊心却也卸下了胸口最沉重的负担。 咳完之后,他大口喘著气,虽然依旧面色苍白、气喘吁吁,但那涣散的眼神已经重新聚焦,茫然中带著一丝清醒的痛苦。 他虚弱地转动著眼珠,看向床边泪流满面的妻子和那个陌生的、眼睛发亮的老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罗恩!你醒了!你觉得怎么样?!” 艾拉衝上前,紧紧握住丈夫冰凉的手,泪水决堤般涌出,这次却是喜极而泣。 “別急,先別激动!” 老法隆此刻已经完全进入了专业药剂师的角色,刚才的狂热和急切被一种研究者的严谨所取代。 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卷乾净的白纸、一支削尖的炭笔比羽毛笔更方便,还有一个小巧的、带有精细刻度的魔法计时沙漏,神情专注地看向罗恩,声音清晰而平稳地问道。 “格林先生,请听我说。你刚刚服下了一种新研製的治疗药剂。现在,我需要你儘可能客观、准確地描述你此刻的身体感受,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首先,你现在最主要的感觉是什么?” 罗恩虽然虚弱困惑,但看到妻子信任的眼神,又感受到自己体內那股正在持续涌动的、温和而有力的暖流,这与之前冰冷的剧痛截然不同,他艰难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嘶哑但清晰地回答道。 “感觉……身体里面……很痒。尤其是胸口和肚子里面像是有很多小虫子在爬,在钻,但不是很痛,是那种想抓又抓不到的痒!” “痒?!” 艾拉惊讶地看向老法隆。 “好!很好!” 老法隆的眼睛却更亮了,飞快地在纸上记录著。 “痒,是高速细胞分裂、组织再生、伤口癒合时的典型神经反应!” “说明药力正在精准地作用於受损部位!继续,还有其他感觉吗?” 隨著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在老法隆的引导下,罗恩开始断断续续地描述著自己的感受。 从最初的剧痛消失、到体內的暖流扩散、再到那种奇异的痒逐渐从胸腹蔓延到四肢,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断裂的肋骨处,传来一种被无形力量固定和拉拢的轻微束缚感。 而最让艾拉难以置信的是,丈夫的气色,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分一秒地好转著! 苍白褪去,血色浮现。 乾裂的嘴唇恢復了湿润。 涣散的眼神越来越清明。 急促而微弱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有力。 当老法隆放在床边的小沙漏里的细沙流过整整四分钟的刻度时,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罗恩·格林,这个十几分钟前还躺在血泊中、气若游丝、被判定为恐难支撑的重伤员,竟然自己撑著床沿,在妻子难以置信的惊呼声中,缓缓地、有些摇晃地,坐在了床边! 他尝试著活动了一下手臂,又试探著將双脚放在地面上。 “罗恩!你別乱动!” 艾拉嚇得魂飞魄散,生怕丈夫摔倒。 但罗恩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惊讶和虚弱交织的表情。 “不,我感觉好多了。就是有点没力气!” 他尝试著扶著妻子的肩膀,竟然真的站了起来! 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需要艾拉的搀扶,但他確確实实是站起来了! 而且,除了失血过多造成的虚弱和一点晕眩,他竟然感觉不到太多疼痛! 刚才那要命的,每次呼吸都要碎裂的剧痛,消失了! 四分钟!从濒死昏迷,到下地行走! 这不是治疗,这简直是神跡! 老法隆拿著记录满满的纸张,双手微微颤抖。 他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確认,那张古方是真的! 他復原了一种失传的、堪称神药的强大疗伤药剂! 他看著眼前相拥而泣、又惊又喜的格林夫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转向艾拉,郑重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格林夫人,看来,我不用拿几只小治疗药水。你丈夫,已经基本脱离危险了。” “接下来,只需要好好休养,补充营养,恢復体力即可。” 他顿了顿,看向手中那已经空了的、曾装著那可疑液体的水晶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至於这药,我想,它的价值,恐怕远超我们所有人的想像。” 第55章 报酬我就不收了 看著眼前相拥而泣、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的格林夫妇,老法隆心中的狂喜和激动,反而迅速被一种更深沉的责任感和研究者的冷静所取代。 这不仅是救了一条命,更是验证了一项可能改变许多人命运的重大发现。 他需要確保万无一失,需要精確的数据和观察。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復了平日里的那种略带沙哑但充满权威的语调,对仍处在震惊和喜悦中的艾拉说道。 “格林夫人,你丈夫虽然看起来已经脱离危险,甚至能下地行走,但毕竟是重伤初愈,身体极度虚弱。” “新药的效果到底能持续多久,是否会有后续的变化,都需要最专业的观察。” 他转向罗恩,语气不容商量但又带著医者的温和。 “罗恩先生,为了你的健康,也为了彻底弄清这药剂的效力接下来的几天,我希望你能暂时住在我的药剂店里。” “那里有我配置的各种辅助恢復的汤剂和药剂,也有安静的环境,最重要的是,我可以隨时观察你的恢復情况,记录任何细微的变化。” 罗恩虽然身体还很虚,脑子也有些发懵,但他能感觉到体內那股温暖神奇的力量正在持续作用,也明白自己这条命是怎么捡回来的。 他看了看满脸担忧却又无比信任自己决定的妻子,有些虚弱但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的,法隆先生。我跟您去。” 老法隆满意地点点头,隨即又对艾拉补充道,语气异常郑重。 “至於酬劳你们之前任务上写的金幣也好,所有积蓄也罢,都不用了。” 他看著艾拉瞬间瞪大的、难以置信的眼睛,摆了摆手。 “罗恩先生这次能成为我新药的第一个。嗯,验证者,对我而言意义重大。他这几天的配合和数据,就是我最好的酬劳。你们安心休养,不要有任何负担。” 这番话,彻底让艾拉紧绷的神经放鬆下来,感激的泪水再次涌出,她几乎要给老法隆跪下。 “法隆先生!您真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好了好了,走吧,先去我店里安顿下来。” 老法隆不愿多听感谢,他现在更急切地想回到自己熟悉的领域,开始他的观察记录。 与此同时,在药剂店里百无聊赖看店的博尔,打了个哈欠。 店里异常安静。 没有顾客上门,只有各种晒乾的草药、浸泡的根茎、封存的药粉散发出混合而独特的、略显沉闷的气味。 博尔坐在柜檯后,几乎快要被这过於寧静和充满药味的环境弄得昏昏欲睡了。 就在这时,门外的街道上传来了略显杂乱的脚步声,以及老法隆那熟悉的、带著急切和兴奋的说话声。 紧接著,店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博尔精神一振,立刻坐直了身体。 只见老法隆率先走了进来,脸上带著一种混合了疲惫、激动和亢奋的奇异光彩。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对陌生的男女。 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体格原本应该很健壮,但此刻面色苍白,脚步虚浮,全靠身边的女人搀扶著。 他穿著一件沾著陈旧血跡的旧衬衫,虽然虚弱,但眼神却有了焦点,呼吸也算平稳。 女人则一脸憔悴,眼眶红肿,紧紧挨著男人,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对陌生环境的茫然。 “博尔小子!还没走吧?正好!” 老法隆看到博尔,眼睛一亮,立刻介绍道。 “这位是罗恩·格林先生,这位是他的妻子艾拉。罗恩先生就是我新药剂的,呃,受益者。需要在店里观察几天。” 罗恩和艾拉都向博尔礼貌地点了点头,艾拉更是勉强挤出一个感激的微笑。 老法隆没再多说閒话,径直走到柜檯后,拉开钱箱,动作麻利地数出一小堆亮闪闪的银幣,叮噹作响地推到博尔面前。 “喏,今天那十颗神莓的钱,一共一百二十个银幣,你点点。” 博尔看著这笔钱,他点点头,没多问,迅速將银幣收好。 “多谢老法隆大叔。” “嗯嗯,行了行了,你今天的货交完了,钱也拿到了。” 老法隆显然心思已经完全放在了新来的观察对象身上,他一边示意罗恩在店內一张充当病床的简易木榻上坐下,一边头也不回地对博尔挥了挥手,语气带著明显的不耐烦和逐客的意味。 “这里没你什么事了,赶紧回去吧!明天记得按时送货就行!” 博尔看著老法隆那副心思完全不在此处的模样,又看了看那对显然还需要安顿和照料的夫妇,耸了耸肩,识趣地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拿著沉甸甸的钱袋,对罗恩和艾拉微微点头致意,便转身走出了药剂店。 “效果居然真的这么好?” 他想起老法隆刚才那副差点疯魔的样子,想起那瓶子令人作呕的气味,再结合现在看到的那个虽然虚弱但確確实实活著、甚至能走路的罗恩…… 重伤垂死到下地?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治疗药剂的认知。 那瓶看起来、闻起来都极其不靠谱的玩意儿,竟然蕴含著如此惊人的力量? “真是难以想像。” 博尔低声自语,摇了摇头。 这个世界,果然充满了各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和奇蹟。 而他这个小小的、用来填肚子的神莓术,似乎也远比他自己最初想的,要重要得多。 他不再多想,將钱袋仔细收好,朝著自己的小木屋走去。 不管那药剂多么神奇,他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攒够金幣,买下那个魔法口袋。 第56章 孤儿院 离开药剂店,博尔没有直接回家,心里却惦记著另一件约好的事。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蜜酒镇的南门快步走去。 远远地,就看到南门外那片平日里空旷的草地上,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影。 他们大多穿著乾净但普通的亚麻布衣或皮匠、木匠的工装,不像冒险者那样全副武装,脸上也少了几分常年刀口舔血的戾气,更多的是市井生活的烟火气和一种温和的善意。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是快刀多恩。 他今天难得没穿那身战斗皮甲,换了一身利落的深色猎装,背著一个小包裹,正翘首以盼。 看到博尔的身影,他眼睛一亮,远远就挥了挥手,等博尔走近,便笑著调侃道。 “嘿!咱们的森林之眼,现在可真是大忙人了啊!居然难得迟到了!我还以为你被哪个贵族小姐请去当护花使者了呢!” 博尔笑著走近,对眾人点头致意,对多恩解释道。 “路上有点事耽搁了,在法隆大叔的药剂店里帮他看了会儿店。” 人群里响起几声善意的轻笑。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博尔成为职业者、特別是神莓的事情,在蜜酒镇早已传开,这些曾经的同伴有不少也听说了,眼中除了好奇,也多了几分亲近的自豪感。 “人都齐了?” 博尔看了看,除了多恩,还有几个熟悉的面孔铁匠学徒汤姆、麵包房帮工玛丽、在镇上杂货铺做伙计的杰克都是些靠著正当手艺或工作,在镇上安稳生活的人。 他们之中,只有多恩和博尔,最终选择了成为在刀尖上跳舞的冒险者。 “齐了齐了!就等你了!” 多恩拍了拍手,招呼眾人。 “好了,既然博尔也到了,那咱们就出发吧!目標,西南方向,老地方!还记得路吧?” “记得!怎么不记得!” “走!好几年没回去了,不知道亨利神父身体怎么样。” “是啊,这次一定要好好帮帮忙!” 眾人应和著,脸上都露出了混合著怀念、感慨和一丝近乡情怯的复杂神情。 他们自发地排成鬆散但有序的队伍,跟著多恩和博尔,踏上了通往西南方的小径。 这支队伍的气氛,与博尔平日里接触的冒险者队伍截然不同。 没有肃杀,没有对潜在危险的过度警惕,更多的是老友重逢的轻鬆交谈和对过往的追忆。 “说起来,还是多恩你收到亨利神父的来信,才知道孤儿院那边情况不太好。” 队伍中,麵包房帮工玛丽,一个脸上带著雀斑的爽利姑娘说道。 “是啊,神父在信里说,这些年收留的孩子少了,帝国拨下来的补贴也时有时无,院里的好多房子都年久失修,屋顶漏雨,墙壁开裂,眼看冬天就要来了,再不修补,孩子们可要受罪了。” 多恩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那封已经有些皱巴巴的信,小心地抚平。 “所以你就把我们都叫上了?” 铁匠学徒汤姆,一个膀大腰圆的壮小伙笑著接口。 “正好,我师傅新教了我几手修补铁器和加固木头的本事,这次正好派上用场!工具我都带上了!” “我也带了些结实耐用的粗麻绳和防水的油布!” 杂货铺伙计杰克不甘示弱。 “我没什么手艺,就出点力气,帮著搬搬抬抬!” 其他人也纷纷说道。 博尔走在多恩旁边,听著眾人的话,心中也泛起涟漪。 他这次之所以答应多恩的邀请,除了因为最近生意稳定、手头宽裕了些,也是因为收到了多恩的传信,想起了那个给予他短暂庇护的地方,想起了那位总是很忙碌、但对每个孩子都儘量温和的亨利神父。 虽然他在那里的记忆大多与飢饿和孤独有关,但那份在最无助时给予的、哪怕微不足道的庇护,依然值得他回报。 “最近灰森林外围也没什么猎物,閒著也是閒著,过来出份力也好。” 博尔对多恩说道,解释了自己同意的原因。 多恩点点头,没有多说,但眼神里多了一份理解。 他们这些从同一个地方出来的人,即使走上了不同的路,心底对那个家的感情,总是有些相似的。 沿著熟悉又陌生的小径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出现在眼前。 空地中央,几栋由粗糙的原木和石头搭建起来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低矮建筑,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那就是龙焰帝国边境第十七號孤儿院,他们这群人共同的、充满了复杂记忆的家与记忆中相比,眼前的光景显得更加衰败了。 木屋的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已经开始腐朽的原木。 有几处屋顶明显塌陷下去,用一些破烂的木板和油毡勉强盖著,在风中摇摇欲坠。 院子角落那口曾经是孩子们打水嬉戏的古井,井台也塌了一角,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院子里静悄悄的,看不到几个孩子的身影,只有几十件洗得发白的、打著补丁的衣物,晾在院子里一根歪斜的竹竿上,在秋风中孤零零地飘荡。 相比起来十几年前,那么浩浩荡荡的晒衣服可真是不一样。 一种物是人非、时光流逝的苍凉感,笼罩了这片曾经充满了哭闹、奔跑和偶尔欢笑的土地。 看到这副景象,队伍里的谈笑声渐渐停了下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有怀念,有心酸,也有一种鬆了口气般的庆幸。 “唉……破败成这个样子了。” 多恩打破了沉默,低声说道。 “是啊,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又破了不少。”玛丽的声音有些哽咽。 “不过,衰败了也好。” 铁匠汤姆瓮声瓮气地接了一句,说出了很多人心里没说出的话。 “起码这证明,这些年送到这里来的孤儿少了。没那么多孩子失去爹妈,也没那么多家庭破碎到连个亲戚都找不到,这,总归是件好事,对吧?” 眾人闻言,都沉默地点了点头。 衰败的孤儿院,从另一个角度看,或许正意味著边境的安寧,意味著更多孩子能在完整的家庭中长大。 这份复杂的心情,难以用言语完全表达。 “好了,別感慨了。” 博尔深吸一口气,目光从那片衰败的建筑上移开,看向了主屋那扇虚掩的木门。 “既然来了,就动手吧。” “亨利神父应该在里面。先把能修的地方修好,让孩子们能安稳过冬,才是正事。” “对!干活!” “走!找神父去!” 眾人重新打起精神,扛著工具,带著材料,朝著那扇熟悉又陌生的木门走去。 第57章 神父年纪大了 还没等眾人踏上主屋前那几级吱呀作响的木台阶,一阵压抑的、带著痰音的咳嗽声,便从屋內传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 那咳嗽声听起来有些苍老,也有些疲惫,瞬间让门外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 博尔走在最前面,他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油漆早已剥落殆尽的木门。 上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屋內,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老人又掺杂著孩子的味道和旧木头的气息。 屋內的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 几张磨损严重的木头长桌,几排同样旧得看不出本色的长凳。 在屋子最里面,靠近一个小小的、燃著微弱炭火的壁炉旁,一个佝僂的背影正坐在一张吱嘎作响的旧摇椅上,手里似乎拿著一本厚厚的、边缘都卷了边的书。 听到开门声,那背影微微一颤,然后缓缓地、有些吃力地转了过来。 映入眾人眼帘的,是一张布满深深皱纹、写满了岁月和操劳的脸。 花白的头髮稀疏地贴在头顶,鬍子也全白了,但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眼睛,却依旧明亮、温和,带著一种歷经沧桑后的睿智与慈悲。 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的旧神父袍,袍子上还打著几个大小不一、但针脚细密的补丁。 正是亨利神父。 那个在他们最无助、最彷徨的童年时代,给予他们食物、住所和最基本教导的人。 十几年不见,岁月在他身上刻下的痕跡,远比在场任何一个年轻人都要深重。 当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门口这十几张熟悉又带上了成熟痕跡的脸庞时,那原本因为咳嗽而微微皱起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一抹发自內心的、温暖而欣慰的笑容,如同冬日里穿透云层的阳光,在他苍老的面容上绽放开来。 “咳咳……是你们啊……” 亨利神父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充满了喜悦,他放下手中的书,扶著摇椅的扶手,似乎想站起来。 “多恩,博尔,汤姆,玛丽,杰克……都来了啊。你们这帮小子,还真记得回这个老地方来看看我这把老骨头,还有这些房子。” 多恩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了神父想要站起的身体,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著一丝晚辈的关切。 “神父,您坐著就好,別起来。是我们收到您的信,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是啊,神父,您身体怎么样?咳嗽得这么厉害。” 玛丽也关切地问道,看著神父身上那件破旧的神父袍,鼻子有些发酸。 她记得自己小时候,神父虽然也节俭,但袍子至少是完好的。 “老毛病了,不碍事,咳咳……” 亨利神父摆摆手,重新坐回摇椅,目光慈爱地扫过眼前这一张张年轻、健康、充满活力的面孔,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和骄傲。 “看到你们都长大了,有了自己的路,能养活自己,还能想著回来帮忙,我就比什么都高兴。” 他指了指这间略显空旷的大屋子,又朝窗外望了望,语气平静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其实啊,现在院里也没多少孩子了,就剩下二十几个。最大的也不过十三岁,小的才四五岁。比起你们那时候几百號人挤在一起的热闹,现在可是冷清多了。” 二十几个。 这个数字让眾人心头都是一松,同时又有些感慨。 確实,比起他们记忆中那人满为患、永远吵吵嚷嚷的食堂和宿舍,现在的孤儿院显得太过空旷了。 “人少了,是好事,说明外面没那么乱了。” 博尔低声说了一句,这也是他们刚才在门外的共识。 亨利神父点点头,目光深远。 “是啊,是好事。只是人少了,上面拨下来的钱和物资,也跟著少了。这老房子,年久失修,我和艾米丽修女她们几个,也只能缝缝补补,做些最基本的照料。” “眼看著冬天就要来了,有几间屋子漏风漏雨得厉害,实在没办法,才厚著脸皮给多恩写了信,想著你们这些出去的孩子里,或许有懂点木工泥瓦活的……” 他嘆了口气,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对孩子们处境的担忧。 “不求修得多好,能把东边那间大宿舍和西头那间当教室兼仓库的小屋的屋顶和墙壁修补一下,让孩子们冬天能有个暖和点、乾燥点的地方睡觉、上课,我就心满意足了。其他的,慢慢再说。” 眾人听著,心里都不是滋味。 偌大一个孤儿院,如今就靠著亨利神父和几位同样年迈或身体不好的修女在苦苦支撑,照顾著二十几个无依无靠的孩子。 这份坚守,让他们这些已经离开、有了自己生活的人,既感到敬佩,又感到一阵沉甸甸的责任。 “神父,您放心!” 铁匠汤姆拍著胸脯,声音洪亮。 “我们这次来,就是干这个的!工具材料都带了!那两间屋子,包在我们身上!保证在冬天第一场雪下来之前,给修得结结实实、暖暖和和的!” “对!神父,您就瞧好吧!” “我们有的是力气!” 其他人也纷纷应和,脸上充满了干劲。 亨利神父看著这群跃跃欲试的年轻人,脸上的笑容更加慈祥,眼眶似乎也有些湿润,他连连点头。 “好,好那就辛苦你们了。艾米丽修女她们带著大点的孩子在后院菜地里忙活,我去叫她们准备点热水和吃的。” “不用不用!神父,我们自己带了乾粮和水!” 多恩连忙拦住。 “您就好好休息,指挥我们就行!博尔,你眼神好,咱们先去那两间屋子看看具体情况?” 博尔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这间熟悉而破败的大厅,最后落在亨利神父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上。 他摸了摸怀里那还带著体温的钱袋,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第58章 冒险者可没那么好当 一行人告別了亨利神父,朝著记忆中那栋位於东侧、曾经容纳了近百名男孩的大宿舍走去。 脚下的石板路缝隙里长满了杂草,两旁的树木也比记忆中高大了许多,枝叶几乎要遮蔽天空。 当他们走到那栋熟悉的、由原木和灰泥搭建的建筑前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停下了脚步。 记忆里虽然简陋但还算结实的宿舍,如今已是一副风雨飘摇的模样。 屋顶上覆盖的茅草早已腐烂发黑,大片地塌陷下去,露出了下面同样朽坏不堪的木椽,仿佛隨时会彻底垮塌。 四面原本涂抹著灰泥的墙壁,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了里面顏色暗沉、布满裂痕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粉化的老旧砖块。 几扇窗户的玻璃早就碎了,用一些破烂的木板和油毡胡乱钉著,在风中发出“哐啷哐啷”的呻吟。 整栋建筑散发著一股潮湿、腐朽和霉菌混合的气味,看起来真的摇摇欲坠,仿佛下一阵稍大点的风就能將它吹倒。 “我的天,这比信里说的还要严重啊!” 铁匠汤姆倒吸一口凉气,绕著房子走了一圈,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屋顶得整个掀了重铺,墙壁也得大面积修补,里面的木头结构估计也烂得差不多了……这工程量可不小。” “確实,得好好规划一下,从哪边先动手。” 多恩也面色凝重,开始和几个懂行的同伴低声商议起来。 博尔没有加入討论,他静静地站在宿舍前,目光扫过那些斑驳的墙壁、破损的窗户。 很多模糊的记忆碎片涌上心头冬夜里挤在一起取暖的体温,夏夜里被蚊虫叮咬的烦躁,因为爭抢铺位而发生的打闹,还有那些关於未来、关於外面世界的、幼稚而天真的幻想都发生在这个如今看起来隨时会倒塌的家里。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而杂乱的脚步声从他们身后传来,伴隨著孩子们清脆的、带著好奇的交谈声。 “看!好多人!” “是来找神父的吗?” “他们拿著工具呢!” 博尔等人转过身,看到几个年龄大约在七八岁到十二三岁不等的孩子,正簇拥著两位穿著朴素灰色修女服、包著头巾的妇人走过来。 孩子们衣衫虽然旧,但洗得很乾净,小脸也还算红润,只是眼神里带著孤儿院孩子特有的、混合了胆怯和早熟的警惕。 当先的一位老修女,头髮已经全白,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温和而坚定,正是艾米丽修女。 她身边那位年轻些的,是莉亚修女。 孩子们和修女们看到博尔一行人,先是愣了一下。 艾米丽修女那双有些浑浊但依旧清明的眼睛,在眾人脸上缓缓扫过,当目光落在博尔和多恩脸上时,先是有些疑惑,隨即猛地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是博尔?多恩?还有汤姆、玛丽、杰克,是你们?!天哪,真的是你们!” 艾米丽修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她快步走上前,张开双臂,毫不犹豫地给了离她最近的博尔一个用力的、充满怀念的拥抱! 接著是玛丽,然后是其他人她挨个拥抱了这些曾经的孩子,动作有些笨拙,却充满了真挚的喜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莉亚修女也在一旁微笑著,眼中闪著泪光。 “艾米丽嬤嬤!莉亚嬤嬤!你们身体还好吗?” 多恩等人也激动地回应著,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候著。 而孩子们则好奇地打量著这群陌生的、但似乎和嬤嬤们很亲近的大人。 其中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个子瘦高、眼神机灵的男孩,目光在博尔身上背著的牛筋弓和箭袋上停留了很久,又仔细看了看博尔的脸,突然眼睛一亮,有些不確定地、带著试探地小声问道。 “你是森林之眼博尔哥哥吗?我在镇上的公告和酒馆里听人说起过你!” 博尔闻声低下头,看向那个男孩。 男孩的脸有些熟悉,似乎能看出一点当年某个总跟在自己屁股后面、问东问西的小不点的影子。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不太確定地叫出了一个名字。 “你是……杰森?” “真的是博尔哥哥!” 名叫杰森的男孩立刻兴奋地跳了起来,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刚才那点胆怯瞬间消失无踪。 “是我!杰森!你以前还教过我怎么用树枝做弹弓呢!你真的成了冒险者了?” “还是用弓的高手?他们都说你的箭法可准了,能在森林里看到別人看不到的东西!” 其他孩子听到冒险者、用弓高手这些词,也纷纷投来好奇、羡慕甚至是崇拜的目光,小声议论起来。 艾米丽修女看著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慈祥又有些复杂的笑容,她拍了拍杰森的肩膀,对博尔说道。 “可不就是他,杰森,这小子可把你当榜样呢。” “孤儿院里不知道多少男孩子,做梦都想成为像你这样的森林之眼,背著弓,在灰森林里自由来去,靠自己的本事吃饭。” 面对孩子们纯真崇拜的目光和修女温和的调侃,博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蹲下身,视线与杰森齐平,认真地看著这个眼神发亮的男孩,说道。 “用弓是门手艺,需要大量的练习,更重要的是在森林里活下去的警惕和判断。想成为冒险者,可没那么容易,也没那么好玩。” 他顿了顿,想起了自己这些年在灰森林里经歷的种种危险、孤独和挣扎,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杰森,我记得……你今年应该十三岁了吧?” 杰森用力点了点头,脸上带著一丝即將成年的期待和忐忑。 “明年,按照规矩,你就到可以离开孤儿院、自己谋生的年纪了。” 博尔继续说道,声音很平静,但话语的內容却让杰森眼中的兴奋稍稍褪去了一些。 “离开这里,意味著你要完全靠自己了。冒险者这条路太危险了。” 博尔直视著杰森的眼睛,没有用嚇唬的语气,只是陈述事实。 “灰森林里不只有猎物,还有毒虫、猛兽、陷阱,甚至有比野兽更狡猾、更危险的魔物。” “你可能几天都找不到吃的,可能会受伤生病得不到及时治疗,可能会遇到你根本无法抗衡的敌人每一次进去,都有可能回不来。” “这不是故事里讲的英雄传说,这是拿命在换饭吃。” 他看著杰森渐渐抿紧的嘴唇和变得认真的眼神,放缓了语气。 “我不是说这条路不能走,我自己就走在这条路上。但如果你真的想走,就得想清楚,你准备好了吗?” “你有足够坚定的意志,足够学习的耐心,和足够接受失败甚至死亡的觉悟吗?在拿起弓之前,先想清楚这些。” 杰森沉默了,周围的孩子们也安静下来。艾米丽修女和莉亚修女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博尔这番话,虽然直接甚至有些冷酷,但却是对这些怀揣不切实际幻想的孩子,最真实、也最负责任的教育。 “我会好好想的,博尔哥哥。” 杰森最终抬起头,眼神虽然还有些迷茫,但多了几分慎重。 博尔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有些路,需要自己去看,去走,去体会。 他能做的,只是把真实的一面展现给他们看。 “好了,孩子们,別围著哥哥姐姐们了,他们来是帮我们修房子的。” 艾米丽修女適时地开口,將孩子们的注意力引开。 “莉亚,你带孩子们去把工具房那些还能用的梯子、锤子、钉子都找出来。多恩,博尔,你们看看这房子,具体该怎么弄?” 第59章 伐木 铁匠汤姆围著那栋破败的大宿舍走了好几圈,不时用手里的工具敲敲墙壁,探探木柱的根部,甚至还冒险从一处破损的墙洞钻进去查看了一下內部结构。 出来时,他原本就黑红的脸膛更黑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和朽木屑,对围拢过来的眾人摇了摇头,语气带著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务实。 “看来咱们之前的预估还是太乐观了。这房子,不止是屋顶和墙皮的问题。” “我看了,里面几根主要的支撑柱,还有房梁,靠近地面的部分,早就被白蚁蛀空、被湿气沤烂了,用手一抠,跟豆腐渣似的往下掉。光补屋顶和墙皮没用,整个房子的骨架都得换!” 他指了指房子后面那片稀疏的林子。 “这破木头是彻底不能用了。咱们得先弄点结实的、能当柱子和房梁的好木头来。” “砖头倒是还能凑合,扒拉扒拉,挑些没裂的、还能用的,洗乾净了应该还能砌回去不少。” “砍树?” 有人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脸上露出了几分犹豫和不安。 灰森林的树木,尤其是需要用作房屋主梁的大树,可不是隨隨便便能砍的。 这不仅是因为镇子有规定,虽然这里已经算镇子外围,更因为在边境地区,有些上了年头的老树,或者特定种类的树木,传说中可能会有树精、树怪之类的自然精怪棲息,贸然砍伐可能会招惹麻烦。 虽然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见过,但传说和敬畏是深入人心的。 看到同伴们脸上的迟疑,博尔上前一步,脸上带著他那標誌性的、沉静中带著一丝篤定的笑容,开口安抚道。 “放心,只是砍几棵普通的松树做樑柱,又不是去伐木场大规模砍伐。” “这里离镇子不远,又靠近孤儿院,按道理说,不太可能有那种成了精怪的老树。就算真有什么东西,以我和多恩的身手,跑起来也快,不会有事。” 他看向多恩。 “怎么样,多恩?咱俩去?你眼神准,我力气也不小,配合起来快。” 多恩是快刀手,眼疾手快,力量也不弱;博尔常年狩猎,体力耐力都极佳,两人搭档確实是最佳选择。 多恩爽快地点了点头。 “行!砍树这活儿,人多了反而碍事。” “你们其他人先在这儿清理场地,把能用的砖头挑出来,再把那些烂木头拆下来,堆到一边去。等我们把新木头弄回来,再一起上樑!” 定下了分工,博尔和多恩便转身走向孤儿院角落那个低矮的工具房。 推开门,一股铁锈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堆放著一些破旧的农具、几把生锈的斧 头,以及他们此行的目標两把几乎有一个人那么长、锯刃闪著寒光的双人横锯。 这种锯子需要两人配合,一推一拉,是伐木的利器。 拿起一把,掂了掂分量,又检查了一下锯齿的锋利程度。 锯子虽然旧,但保养得还算不错,锯刃锋利。 “就它了!” 多恩拍了拍锯身,发出沉闷的响声。 两人扛著沉重的锯子,在孩子们好奇又略带崇拜的目光注视下,走出了孤儿院,朝著西南方向、距离孤儿院大约八百米外的一片相对稀疏的林地走去。 这片林地不属於灰森林的深处,树木以常见的松树、杉树为主,是孤儿院和附近居民长期以来获取木柴和少量木材的地方。 来到林边,博尔和多恩没有急著动手,而是先仔细观察起来。 他们需要挑选那些笔直、粗壮,大约需要两人合抱、树龄合適、木质紧密、没有明显虫蛀或病害的松树。 “那棵不错。” 博尔指著一棵树干通直、树冠茂密的松树。 “旁边那棵也行,更粗一些,做樑柱更稳。”多恩补充道。 选定了目標,两人不再犹豫。 博尔和多恩分立松树两侧,各自握住横锯的一端。 博尔负责推,多恩负责拉。 “一、二、拉!” “一、二、推!” 简单的口號声在寂静的林间响起,伴隨著锯齿切入木质的“嚓嚓”声。 两人配合默契,动作协调有力,沉重的横锯在他们手中如同有了生命,锋利的锯齿迅速啃咬著坚韧的松木,木屑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地洒落。 嚓嚓嚓……咔嚓! 仅仅几分钟后,隨著一声清脆的断裂声,那棵足有十几米高、需要两人合抱的粗壮松树,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开始缓缓倾斜,最终带著呼啸的风声和巨大的声响。 轰!!! 沉闷的巨响伴隨著地面的震动,松树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和落叶。 “好!第一棵!” 多恩抹了把汗,脸上露出笑容。 “继续,还有三棵。” 博尔言简意賅,目光已经锁定了下一棵目標。 两人没有停歇,稍稍调整了一下呼吸和位置,便再次举起横锯,对准了下一棵松树。 第60章 枯枝怪 按照博尔的习惯,无论是进入森林还是进行伐木这种看似安全的活动,他独特的血条视野始终保持著半开启的警戒状態,如同雷达般扫视著周围的环境。 在他眼中,那些普通的树木、灌木、藤蔓,都没有显示出代表生命值的红色標记,这意味著它们只是普通的植物,没有危险,也没有成精。 这种能力让他在做这类工作时,有一种旁人难以企及的安心感。 前两棵松树顺利放倒,除了惊起几只鸟雀,没有发生任何异常,但当他们开始锯第三棵、一棵树冠格外茂密的松树时,情况发生了变化。 就在松树发出“嘎吱”呻吟、开始倾斜倒下的瞬间,从那茂密的、如同伞盖般的树冠深处,伴隨著噼里啪啦的枝叶折断声和几声尖锐短促的、枯叶摩擦般的嘶鸣,几个细长的黑影被震落了下来,掉在树下厚厚的松针和落叶上。 博尔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几个掉落的黑影。 在他的视野中,几个极其微弱的、只有2/2的红色血条,清晰地悬浮在那些黑影的上方! 【枯枝怪】 博尔嘴角勾起一抹的笑意。 他早就听说过,这种叫做枯枝怪的低级魔物,喜欢棲息在茂密的、特別是松树、杉树这类针叶树的树冠里。 它们外形酷似一段乾枯扭曲的树枝,身体由某种木质纤维和魔法能量构成,动作迟缓,智力低下,但会本能地偽装成枯枝,从树上掉落到路过的生物身上,用它们那坚硬锐利如同枯枝般的肢体进行缠绕、穿刺或抽打。 虽然单个攻击力不强,但如果被好几只同时缠上,或者被偷袭到要害比如眼睛、关节,也颇为麻烦,尤其是它们那如同鞭子般的抽打,確实有可能让毫无防备的人骨折。 “多恩,小心脚下。” 博尔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带著一丝提醒的意味。 “我这边发现了几只枯枝怪。” “枯枝怪?” 多恩闻言,立刻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身体微微下蹲,目光锐利地扫向自己脚下四周的落叶层,同时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短刀。 作为经验丰富的冒险者,他自然知道这种小麻烦的特性。 博尔则没那么紧张。 他走上前几步,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一只掉落在落叶堆边缘、还在微微抽搐、试图將自己偽装成一段普通枯枝的枯枝怪。 这东西大概有成年人的小腿那么长,身体呈暗褐色,布满了树皮般的褶皱和裂纹,两端尖锐,中间略粗,如果不是那微弱的血条標记,几乎和周围的枯枝落叶融为一体。 博尔没有用武器,他直接伸出戴著皮质半指手套的手,快如闪电般地抓住了那只枯枝怪的中段,也就是它类似头部的略微膨大、有两个细小黑色凹点的位置。 “嘰——!” 那枯枝怪被抓住要害,偽装瞬间失效,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原本僵硬的身体猛地剧烈扭动、挣扎起来! 它的两端疯狂地挥舞、拍打,试图刺伤或缠绕博尔的手臂,身体也像离水的鱼一样,扑腾扑腾地在空中甩动,力量竟然还不小! “嘖,还挺有劲。” 博尔挑了挑眉,任由它挣扎,手臂稳如磐石。 这点力量,对他现在的体质来说,根本构不成威胁。 多恩也解决了另外两只试图靠近的枯枝怪,用短刀精准地將它们钉在了地上。 他看著博尔手里那只疯狂挣扎的枯枝,笑著问道。 “这玩意儿有什么用?除了烧火,也就只能嚇唬嚇唬小孩子了吧?” 博尔看著手里还在徒劳挣扎的枯枝怪,脸上露出了一丝猎人发现猎物新用途的笑容。 “烧火?那可浪费了。这东西,处理好了,可是一道不错的补品。” “补品?” 多恩一愣,隨即想起了一些关於低等魔物利用的传闻。 博尔解释道,手上微微用力,压制住枯枝怪的挣扎。 “我听老猎人说过,枯枝怪身体里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一种介於透明和乳白色之间的、富含自然魔力的树脂。” “这种树脂,经过简单的熬煮,能散发出一股类似椰子的清甜香气,味道也不错。而且,据说有温和滋补、祛除湿寒的效果,对老年人或者身体虚弱的人,是很好的食补材料。” 他掂了掂手里的枯枝怪。 “亨利神父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经常咳嗽。砍了这几只,正好带回去,让艾米丽修女处理一下,给神父熬点汤补补身子,说不定能让他舒服点。” 多恩听完,眼睛也亮了。 “还有这说法?那倒是好东西!行,都带上!” 说干就干。 博尔不再迟疑,单手握著枯枝怪的头,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猎刀。 刀光一闪,精准地刺入了枯枝怪身体中段那类似关节的薄弱处。 “噗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刺破熟透果实般的声音响起。被刺中的枯枝怪身体猛地一僵,停止了挣扎。 紧接著,一种晶莹剔透、介於透明和乳白色之间、闪烁著微光的粘稠液体,从刀口处缓缓渗了出来,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松木清香和淡淡甜味的气息。 同时,在博尔的视野中,那只枯枝怪头顶那2/2的血条,瞬间清零、消失。 博尔小心地將流出的树脂滴在一个事先准备好的、乾净的阔叶上。 很快,三只枯枝怪都被如法炮製,处理完毕。 阔叶上收集了小半捧散发著微光和清甜气息的奇异树脂。 “行了,任务完成,额外收穫。” 博尔满意地將包著树脂的阔叶收好,又看了看地上那三只已经彻底失去活性、变成真正枯枝的魔物残骸。 “这些『壳』也能带回去,晒乾了磨成粉,听说止血效果也不错,可以留给孤儿院备用。” “轰——!” “轰——!” 隨著最后两声沉闷的巨响,第四棵、也是计划中最后一棵粗壮的松树,在博尔和多恩默契的锯木声与口號声中,带著一阵地动山摇的气势,轰然倒地,激起了漫天的尘土和松针。 四棵笔直、粗壮的松木,如同四条巨蟒,横亘在林间的空地上,散发著浓郁的松脂清香。 接下来的工作,是將这些原木处理成可用的木材。 首先要做的,就是清理掉树干上那些茂密、杂乱的枝杈。 博尔和多恩放下锯子,稍作喘息,各自抽出腰间的伐木斧或猎刀,开始庖丁解牛般地清理树干上的树枝。 锋利的斧刃和刀光闪过,一根根或粗或细的树枝应声而落,被整齐地堆放到一边,这些细枝和树叶,晒乾了是极好的引火柴,孤儿院的冬天正用得上。 就在他们清理到第二棵树的时候,多恩直起腰,擦了把汗,看了看天色,对博尔说道。 “博尔,光靠咱俩,要把这四根大傢伙拖回去,再处理乾净,恐怕得到天黑了。” “我去一趟孤儿院,把汤姆他们,还有院里那些閒著没事、精力过剩的小兔崽子们都叫过来帮忙!人多力量大,早点干完,还能趁天亮把主梁的位置定一定。” 博尔点点头,手里清理树枝的动作没停。 “行,你去吧,我在这儿看著。顺便告诉艾米丽修女,晚上加个汤,食材我这儿有。” 他指了指旁边用阔叶小心包好的树枝怪树脂。 多恩会意一笑,转身就朝著孤儿院的方向小跑而去。 博尔独自留在林间,继续不紧不慢地清理著树枝。 周围只剩下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斧头砍在木头上的篤篤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没过多久,一阵喧闹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林间的寧静。 “快看!树!好大的树!” “博尔哥哥!多恩哥哥!我们来啦!” “在哪呢?砍下来的树在哪呢?” 只见多恩打头,后面跟著铁匠汤姆、麵包房玛丽等几个成年人,再后面,则是一大群足有十几个从七八岁到十三四岁不等的男孩女孩! 他们像一群出笼的小鸟,又像一群精力充沛的小马驹,蹦蹦跳跳、嘰嘰喳喳地跑了过来。 领头的是那个叫杰森的男孩,他跑得最快,脸蛋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 看到林间空地上那四棵巨大的、还带著新鲜断口的松木,以及旁边堆积如小山般的树枝,孩子们都发出了惊嘆的呼声,眼睛瞪得溜圆,好奇地围著倒地的树木打转,有的还试图用手去抱那粗壮的树干。 “都小心点!別在木头下面钻,注意安全!” 多恩大声提醒著。 汤姆等人也走了过来,开始检查木材的品质,商量著怎么搬运。 就在这时,眼尖的杰森忽然发现了被博尔单独放在一块乾净大石头上的东西。 那三只已经彻底失去活性、变得干硬、外形扭曲的枯枝怪尸体,以及旁边用阔叶小心承著的、那小半碗在阳光下闪烁著微光的、晶莹粘稠的树脂。 “咦?这是什么?好奇怪的树枝!” 杰森好奇地凑了过去,其他孩子也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別碰!那是枯枝怪!” 多恩连忙喝道。 “枯枝怪?!” 孩子们闻言,不仅没害怕,反而更加好奇了。 对他们来说,这种只在大人嚇唬小孩的故事里,或者冒险者酒后的吹牛中听说过的、最低级的魔物,此刻居然以尸体的形態出现在眼前,简直比任何玩具都有吸引力。 “它们死了吗?” 一个胆子稍小的女孩,躲在杰森身后,怯生生地问。 “死了,不然能这么放著?” 博尔走过来,隨手拿起一只枯枝怪的尸体,在孩子们面前晃了晃。 那东西入手干硬粗糙,確实就像一截特彆扭曲的枯树枝。 “刚才砍树的时候,从树上掉下来的,顺手收拾了。” 看到这怪物在博尔手里一动不动,孩子们胆子大了起来。 杰森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枯枝怪那布满裂纹的身体,触感坚硬冰凉。 “硬的!像木头一样!” “它们会动吗?博尔哥哥,它们活著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它们会咬人吗?”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问著。 博尔耐心地解释了几句,满足了他们的好奇心。 而当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到旁边阔叶上那晶莹粘稠、散发著奇异清甜香气的树脂时,好奇心达到了顶峰。 “这个是它们流出来的吗?” 杰森吸了吸鼻子,那混合了松香和淡淡椰奶般的甜味,让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闻起来像椰子糖的味道!” “我能摸一下吗?就一下!” 另一个男孩也跃跃欲试。 “別乱摸!” 艾米丽修女的声音及时响起,她和莉亚修女也跟在队伍后面过来了。 她走到近前,看了看那珍贵的树脂,又看了看博尔,眼中带著感激和一丝不赞同,觉得他太宠孩子了。 “这是博尔哥哥特意留给亨利神父补身体的药材,很珍贵的,不能乱碰。都离远点,小心弄洒了。” 听到是给神父的药材,孩子们虽然依旧好奇,但都懂事地收回了手,只是眼睛还巴巴地盯著那神奇的液体。 博尔看著孩子们那副既敬畏又好奇的模样,笑了笑,对艾米丽修女说道。 “没事,嬤嬤,让他们看看也好,长长见识。这东西处理好了,晚上熬汤,大家都能尝尝鲜。” “现在,先干活吧!小伙子们,有没有力气,帮我们把这几根大树拖回去?” “有!” 孩子们齐声应道,声音响亮,充满了干劲。 刚才对枯枝怪和神奇树脂的好奇,迅速转化成了参与大工程的兴奋。 在多恩和汤姆的指挥下,孩子们两人一组或三人一组,用带来的粗麻绳套住清理掉枝杈的树干一端,成年人则在后面和侧面帮忙推、撬、指挥方向。 “一、二、三!拉——!” 稚嫩而有力的號子声在林间响起,伴隨著孩子们憋红的小脸和用尽全力的姿態,那四根沉重的原木,开始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朝著孤儿院的方向移动。 第61章 上樑 上午剩下的时间,在忙碌而有序的协作中飞快流逝。 多恩、铁匠汤姆等人指挥著孩子们,用找来的撬棍、木槓和麻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於將那四根沉重的松木原木,一根根地从林边拖拽回了孤儿院的空地上。 另一组人则在博尔和玛丽的带领下,开始处理那栋破败宿舍的墙壁。 他们用带来的撬棍和锤子,小心地將那些已经开裂、鬆动的墙砖一块块撬下来,堆放在一旁。 而最技术的活儿,则留给了汤姆。 他负责处理那四根松木原木,將它们加工成合格的房梁和立柱。 按照汤姆的说法,新鲜的木头水分大,直接使用容易变形开裂,需要经过简单的炭化处理来增加其耐久性和防虫防腐能力。 他们在空地中央清理出一块安全区域,点燃了几堆熊熊的篝火。 然后,汤姆指挥著几个力气大的小伙子,將原木的一端架在篝火上,缓缓地转动、烘烤。 火舌舔舐著粗糙的树皮和木质,发出“噼啪”的声响,空气中瀰漫开松木燃烧特有的焦香。 他们要做的,不是把木头烧成炭,而是用高温將木头表面两三厘米的深度均匀地烤成一层致密、坚硬的木炭层。 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对火候的精准控制,既不能烧得太浅没效果,也不能烧得太深损伤了木材內部的强度。 汤姆全神贯注,时不时用工具试探木头的硬度,指挥著转动原木的速度。 当木头表面被烤得微微发红、开始炭化、形成一层均匀的黑亮外壳时,便迅速將其移开火焰,放在一边,让其自然熄灭、冷却。 处理好的木头,表面覆盖著一层坚固的炭壳,摸上去温热而坚硬,仿佛穿上了一层天然的盔甲。 等到中午时分,四根主梁和几根主要的立柱已经完成了初步的炭化处理,静静地躺在空地上冷却。 清理出来的好砖也堆成了几小摞。虽然房子还没开始重建,但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大半。 “开饭啦!开饭啦!” 艾米丽修女和莉亚修女的声音响起,她们和玛丽一起,从简陋的厨房里抬出了两个冒著腾腾热气的大木桶,还有一个散发著诱人香气的大铁锅。 午餐很简单,但在这个常年清苦的孤儿院里,已经算得上是难得的丰盛了。 主食是煮得软烂的土豆和黄豆,罕见地,里面还切了不少油亮亮、咸香扑鼻的老腊肉丁! 油脂的香气混合著豆香和土豆的淀粉甜味,让干了一上午体力活的孩子们眼睛都直了,不停地咽著口水。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旁边那口稍小一些的铁锅。 里面是用孤儿院自己种的几样野菜,加上切碎的土豆,以及最重要的博尔带回来的那小半碗晶莹粘稠的枯枝怪树脂一起熬煮出的一锅浓汤。 汤汁呈现出一种淡淡的、乳白色中带著微黄的色泽,表面浮著几点翠绿的野菜和软糯的土豆块。 锅盖一揭开,一股极其浓郁、醇厚、带著阳光和森林气息的、类似顶级椰浆混合了松木清香的独特甜香,便瀰漫开来,瞬间盖过了腊肉的咸香! 那是一种温暖、乾净、令人食慾大开的味道,光是闻著,就让人感觉精神一振,口舌生津。 “哇!好香啊!这是什么味道?” “是椰子吗?我闻过椰子糖!” “不对,比椰子糖还好闻!” 孩子们围在锅边,小鼻子使劲地吸著气,满脸的惊奇和期待。 连大人们也忍不住频频侧目,多恩更是直接凑了过来,深深吸了一口。 “嘿!博尔,你这椰子汤,闻著可真不赖!” 艾米丽修女笑著招呼大家。 “都別挤!排好队!每个人都有!今天多亏了博尔哥哥带回来的好东西,还有各位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们的帮忙,咱们才能吃上这么一顿好饭!” “来,拿好自己的盘子和勺子!” 孩子们立刻熟练地跑到一边,拿起那些用了很久、边角有些磨损但洗得很乾净的木质餐盘和勺子,自动排成了两条歪歪扭扭但很有秩序的长队。 博尔、多恩等人也拿起盘子,排在了队伍末尾。 轮到他们时,艾米丽修女给每人盛了满满一大勺土豆腊肉燜豆,莉亚修女则用长柄木勺,小心地从那锅特別的浓汤里,给每人的盘边舀上一大勺。 博尔端著盘子,找了一处乾净的树荫坐下。 他先尝了一口那椰子汤。 汤汁入口温润顺滑,那股清甜醇厚的椰香味在舌尖化开,带著一丝松木的清新后韵,完全没有想像中树脂可能有的苦涩或怪味。 煮得软烂的土豆吸饱了汤汁,野菜也鲜嫩可口。 咸香的腊肉燜豆,搭配这清甜鲜美的浓汤,一咸一甜,一浓一淡,竟然出奇地和谐、开胃。 “唔……好吃!” 旁边的多恩已经大口吃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讚嘆道。 “这汤绝了!比酒馆里卖的什么奶油浓汤还好喝!亨利神父喝了肯定舒服!” 孩子们更是吃得头也不抬,小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满足的哼哼声和勺子刮盘底的声音此起彼伏,就连平日里因为身体不好、食欲不振的亨利神父,今天也破例多喝了一碗汤,苍白的脸上都泛起了一丝红润,连连点头称讚。 博尔咽下最后一口混合了汤汁的土豆,看著自己乾乾净净的盘子,低声自语道。 “挺好吃的。” 午饭后的短暂休息时光,阳光西斜,但离天黑还有足够的时间来完成最关键的一步立樑上墙。 汤姆指挥著眾人,先將那四根经过炭化处理的粗壮原木表面,用斧背和刮刀小心地刮掉一层最外部的浮炭和烧焦的碎屑,露出下面坚硬、光滑、带著淡淡焦香的木质层。 这样处理过的木头,既保留了炭化层的防护,又有了合適的摩擦力和承重面。 接下来,就是最考验配合和力气的环节了。 需要將这几根沉重的主梁和立柱,准確地竖立到已经清理好地基、並用挑选出的旧砖重新粗略砌好了部分承重墙的位置上。 “来!力气最大的,上!” 汤姆环视一圈,目光自然落在了博尔和多恩身上。 这两个觉醒的职业者,无论是体力、耐力还是对力量的精准控制,都远超普通人。 博尔和多恩对视一眼,点点头,走到一根最粗壮、准备作为主脊樑的原木旁。 他们深吸一口气,蹲下身,一人一边,双手紧扣住原木下方预先绑好的牢固绳套和用来发力的凹槽,腰腹、手臂、腿部的肌肉瞬间绷紧。 “一、二、三,起!!!” 隨著汤姆一声令下,两人同时发力,口中发出一声低吼,全身的力量如同爆炸般迸发! 那根需要几个壮汉才能勉强抬动的沉重原木,竟被他们两人硬生生地从地面上抬了起来! 虽然动作缓慢,手臂上青筋暴起。但原木確实在稳稳地升高! 第62章 谈婚论嫁 “好!稳住!慢慢走!对准墙基的凹槽!” 汤姆紧张地指挥著,其他大人和年纪大些的孩子也连忙围上来,用准备好的长木槓在侧面帮忙支撑、调整方向,防止原木倾斜。 “左边一点!再左边一点!好!停!慢慢放!”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原木的底端精准地落入了事先挖好、並用碎石和灰泥初步加固的墙基凹槽中。 博尔和多恩並没有立刻鬆手,而是保持著半蹲的姿势,用肩膀和手臂死死抵住原木,直到汤姆迅速指挥其他人用木楔、绳索和临时撑杆,从四面八方將原木牢牢固定住,他们才缓缓卸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脖子上全是汗。 “干得漂亮!” 眾人发出一阵欢呼。 有了成功的经验,接下来的工作虽然依旧辛苦,但有条不紊。 另一根主梁,几根关键的立柱在博尔和多恩这两个人形起重机的带动下,在其他所有人的通力协作下,一根根沉重的大木被准確地竖立、固定。 当最后一根主要的斜撑木被安装到位,並用麻绳和木钉加固好时,整个房屋的主体木製框架,已经巍然耸立在了夕阳的余暉中! 虽然还没有屋顶,没有完整的墙壁,但那个曾经摇摇欲坠的破屋轮廓,已经被一个坚实、挺拔、散发著新木和炭火气息的全新骨架所取代! 接下来的时间里,眾人分工合作,將之前清理、晾晒好的旧砖,混合著汤姆带来的、用草木灰和粘土简单调製的灰泥,沿著新立起的木框架,飞快地砌筑起墙壁。 孩子们负责传递砖块、搅拌灰泥,大人们则甩开膀子当起了泥瓦匠。 虽然手艺粗糙,砌出来的墙也谈不上平整,但胜在厚实、牢固。 当最后一块砖被大致砌到合適的位置,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深蓝色的天幕上,开始有零星的星辰闪烁。 晚风吹过新立的房梁,发出呜呜的轻响,却不再有那种令人心慌的、隨时会散架的呻吟。 “好了!今天先到这里!” 汤姆直起累得几乎要断掉的腰,脸上却带著满足的笑容,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泥和汗水。 “主体框架和四面承重墙算是初步弄好了!屋顶和里面的隔断、地面,明天再来!今天大家都累坏了!” 確实,所有人都累坏了。 孩子们早就没了上午的兴奋劲,一个个东倒西歪地坐在砖堆或木料上,小脸上满是倦容,但眼睛却亮晶晶的,看著那栋在暮色中矗立起来的、有了房子模样的新建筑。 晚上,自然是留在孤儿院过夜。 这里距离蜜酒镇虽然不算特別远,但夜晚穿行在郊野,总归是有风险的。 尤其他们这些人里,除了博尔和多恩,大多没有多少自保能力。 这就像他们当年离开孤儿院,开始独自谋生的头几年,也总是不敢在天黑后赶路,寧愿在野外凑合一宿。 艾米丽修女和莉亚修女早已准备好了简单的晚餐和热水。 依旧是土豆、豆子,加上一点中午剩下的腊肉和野菜汤,但所有人都吃得很香,这是用汗水换来的饭菜。 饭后,眾人挤在孤儿院主屋那间还算完好、点著油灯的大房间里。 地上铺著厚厚的、晒得蓬鬆乾燥的乾草,上面再铺上孤儿院提供的旧被褥,就是今晚的床铺了。 虽然简陋,但比起露宿荒野,已经好了太多。 孩子们早就累得在乾草堆上呼呼大睡,发出均匀的鼾声。 大人们则还睡不著,三三两两地靠坐在一起,低声聊著天。 亨利神父也在艾米丽修女的搀扶下,坐在他那张旧摇椅上,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看著这群回家的孩子。 话题不知不觉,就从白天的辛苦劳作,转到了轻鬆甚至略带调侃的方向。 “所以说,玛丽,你和镇东头那个麵包房的小学徒,到底怎么样了?我可看见他上次给你送新出炉的麵包了!” 铁匠汤姆促狭地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玛丽。 玛丽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一下子红了,嗔怪地推了汤姆一把。 “要你管!好好打你的铁!” “就是,汤姆你自己呢?听说你师傅想把他闺女许配给你,你倒好,嚇得说自己只爱打铁立马跑到灰森林去。” 多恩也加入了调侃的队伍。 “我那是那是进山找一块好铁矿石!你们懂什么!” 汤姆梗著脖子辩解,脸却比炉火还红。 话题一旦打开,就收不住了。 谁谁谁和谁家的姑娘看对了眼,谁谁谁被追得满镇子跑,谁谁谁眼光太高挑花了眼。 这些平日里在各自岗位上忙碌、很少有机会聚在一起深谈的年轻人,此刻在这熟悉又陌生的家里,借著夜色和疲惫后的放鬆,竟难得地聊起了这些关乎终身大事的私密话题。 笑声、揶揄声、辩解声此起彼伏,充满了轻鬆愉快的气氛。 博尔靠坐在墙角的乾草堆上,听著同伴们的笑闹,嘴角也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很少参与这类话题,只是安静地听著。 对於他来说,变强、攒钱、在灰森林中活下去,才是当前最紧要的事。 婚姻、家庭,似乎还非常遥远。 就在这时,一直含笑听著年轻人说笑的亨利神父,忽然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略带沙哑但温和的声音说道。 “咳咳……说到谈婚论嫁啊!” 房间里的说笑声渐渐小了下来,大家都看向老神父。 亨利神父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些他曾经庇护、如今已然长大成人的面孔,眼中充满了慈爱和期许,语气带著一种过来人的豁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这是好事啊,孩子们。” “早点结婚,成家立业,是好事。看著你们一个个有了著落,有了自己的小家,我这老头子,也就彻底放心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带著几分狡黠和真挚的笑容,声音提高了一些,带著一种过了这村没这店的调侃意味。 “再说了,你们要是谁最近就把这喜事给办了,正好!趁著我老亨利这把老骨头还硬朗,还能动,给你们主持婚礼!” “这主持婚礼的钱,不就能省下来了?到时候,我请艾米丽嬤嬤给你们做最好吃的点心,请镇上的吟游诗人来唱最欢乐的歌!” “怎么样?有没有人响应一下我这老头子的號召?” “哈哈哈!” “神父,您可真会算计!” “就是,为了省主持费,催著我们结婚啊!” 房间里顿时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原本还有些害羞和不好意思的年轻人,也被神父这詼谐又充满温情的话逗乐了。 第63章 神父尝尝吧 无需等到第二天的朝阳完全升起。 仅仅在乾草铺上躺了大约一个小时,如同体內有一个精准的生物钟被拨动,博尔便倏然睁开了双眼。 深沉的睡眠带来的疲惫感已经一扫而空,大脑清明,四肢充满了活力。 这就是游侠职业最让人羡慕的特性之一以极高的效率恢復精力。 屋內还是一片静謐的黑暗,同伴们还在沉睡,孩子们也依旧发出均匀的鼾声。 博尔悄无声息地起身,將身上沾著的乾草屑轻轻拍掉。 他这次来孤儿院,並没有带上那块辅助冥想的白水晶,纯粹是来帮忙的。 既然睡不著,又无事可做,他便轻手轻脚地走出了主屋,来到了昨天刚刚竖起框架的新房子前。 借著月光,他再次审视了一下昨天的成果。 主体框架很稳固,四面墙壁也砌了大半,但屋顶还空著,里面的隔断也没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他挽起袖子,决定利用这段安静的时间,先干点力所能及的活。 他先从工具堆里找出斧头和锯子,走到昨天砍树剩下的木料堆旁,挑选了一些粗细合適、相对笔直的树枝,用锯子將它们截成合適的长度,再用斧头削去多余的枝杈,做成一根根简易的椽子和隔断木条。 接著,他扛著这些木条回到新房子里,开始搭建內部的简单隔断,划分出大致的房间区域。 然后又爬上梯子,將做好的椽子一根根架到主樑上,形成屋顶的骨架。 做完这些,天光已经大亮。 博尔又去抱来大捆大捆昨天清理下来的、已经晒得半乾的茅草,从旧屋顶上拆下来的,挑还能用的部分,开始像真正的木匠一样,一层层、一束束地將茅草均匀地铺在椽子上,然后用浸过水的、坚韧的麻绳,像编辫子一样,將茅草牢牢地綑扎、固定在椽子上,防止被风吹走。 一层铺完,再铺第二层,交错叠压,確保密不透风、滴水不漏。 他一个人干得热火朝天。 虽然效率比不上昨天人多势眾,但胜在专注、安静、持续。 渐渐的,新屋子里传来的细微但持续的沙沙声、篤篤声,以及博尔偶尔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呼吸调整声,將屋內沉睡的人们陆续唤醒。 最先醒来的是多恩,他警觉地坐起身,手已经摸向腰间的短刀,但隨即听到了熟悉的有节奏的劳作声,以及透过窗户看到的、在屋顶上忙碌的模糊身影,他愣了愣,隨即失笑摇头,又重新躺了回去,嘟囔了一句。 “游侠真是让人羡慕的职业天赋。” 接著是汤姆、玛丽等人,他们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出来,看到博尔已经一个人几乎完成了小半个屋顶的铺草工作,都是又惊讶又好笑。 “博尔!你小子是铁打的吗?睡这么一会儿就起来干活?” “游侠都这样的吗?太作弊了吧!” “难怪他能一个人在灰森林里混得开,这精力……” 抱怨归抱怨,但大家脸上都带著释然和理解的笑容。 他们早就知道博尔觉醒了职业,对这种非人的精力恢復速度,虽然羡慕,但也已经接受。 看到博尔这么勤快,他们也不好意思再睡懒觉,纷纷起身,简单洗漱后,也加入了工作的行列。 等到太阳完全升起,温暖的阳光洒满院子时,房子的屋顶已经铺好了,內部的简易隔断也基本完成。 艾米丽修女和莉亚修女招呼大家吃早饭。 早餐依旧是简单的麦粥和一点咸菜。 博尔端起碗,却没有立刻喝。 他看了看坐在摇椅里、精神似乎比昨天好一些,但依旧难掩老態的亨利神父,心中微微一动。 “神父,您稍等一下。” 博尔放下碗,走到院子中央一块相对乾净的空地上。 在眾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將意念沉入体內。 几秒钟后,他抬起双手,指尖似乎有微不可查的白色光芒流转。 紧接著,在所有人惊奇的注视下。 “滴滴答答……” 十颗圆润饱满、鲜红欲滴、还带著晨露般光泽的草莓,如同变魔术般,凭空出现在博尔周围的地面上,滚落开来,散发著清新诱人的果香。 “哇!” “是草莓!” “博尔哥哥变出草莓了!” “这就是神莓术吗?” 孩子们立刻发出了兴奋的惊呼,连大人们也瞪大了眼睛,虽然听多恩提起过,但亲眼见到这种神奇的造物技能,还是觉得非常新奇。 博尔弯下腰,小心地捡起一颗最大、最红的草莓,走到亨利神父面前,双手递了过去,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 “神父,尝尝看,我自己种的。味道还不错,或许对您的身体有点好处。” 亨利神父看著眼前这颗散发著纯净自然气息、完美得不似凡物的草莓,又抬头看了看博尔那双清澈而认真的眼睛,脸上露出了欣慰又复杂的笑容。 他伸出枯瘦但稳定的手,接过了草莓,却没有立刻吃,而是用手指轻轻摩挲著草莓光滑的表皮,在感受其中蕴含的生命力。 “跟多恩写信来说的一样,神奇的本事。” 亨利神父的声音温和,带著一丝感慨。 “孩子,你有心了。” “不过,我这把老骨头,是被岁月这把钝刀子,一点一点磨成这样的。衰老带来的疲惫和虚弱,可不是一颗小小的、甜美的果子能够逆转的。” 博尔没有接,只是坚持地看著他,语气诚恳。 “再小的果子,也是一份心意。它或许治不了衰老,但至少能让您舒服一点,尝点甜头,心情也好些。” 听到博尔这么说,再看看周围孩子们和年轻人那赞同和期待的眼神,亨利神父终於不再推辞。 他笑著摇了摇头,语气带著无奈和宠溺。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我吃,我吃。” 他將那颗鲜艷的草莓送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噗嗤……” 清甜的汁液在口中瀰漫开来,那股纯净的自然能量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迅速顺著喉咙滑下,融入他苍老而疲惫的身躯。 虽然无法驱散经年累月积攒下的沉疴和衰老带来的根本性虚弱,但那股暖流所过之处,確实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適感,就像乾涸龟裂的土地,被注入了一小股清泉,虽然无法立刻恢復丰饶,但那份滋润和清凉,却是真切切的。 亨利神父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似乎也清亮了一瞬。 他慢慢咀嚼著,咽下果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发自內心的、舒坦的笑容。 “嗯……味道真好,甜而不腻,清爽宜人。” 第64章 你们比我更需要钱 午后的阳光愈发慷慨,將修缮一新的孤儿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辉,也晒得人骨头髮酥。 最后的检查完成,工具归位,孩子们在新院子里追逐的笑闹声也渐渐平息,空气中瀰漫著完工后的满足与一丝淡淡的离愁。 博尔走到多恩身边,两人借著收拾东西的由头,背对著其他人,低声快速交谈了几句。 多恩听著,眉头先是微挑,隨即嘴角便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露出一抹果然是你小子的心照不宣的微笑。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就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不算太鼓、但分量也颇有些压手的旧钱袋,极其自然地塞进了博尔的手心。 与此同时,博尔也將一个看起来更饱满、更沉甸甸的钱袋,顺手递给了多恩。 两人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接。 收拾停当,眾人来到主屋,向亨利神父和艾米丽、莉亚两位修女做最后的告別。 推开神父那间虽然狭小但永远整洁、瀰漫著淡淡书卷气和草药味的房间木门,午后的阳光正巧穿过那扇新换的、明净的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形成一道温暖明亮的光柱,恰好落在亨利神父盖著薄毯的膝盖上,那里是折磨了他多年的老寒腿。 阳光带来的暖意,似乎驱散了一些他眉宇间常年盘踞的阴鬱和疲惫,让他的脸色看起来好了一些。 “神父,艾米丽嬤嬤,莉亚嬤嬤,我们这就准备回去了。” 多恩作为代表,语气恭敬中带著一丝不舍。 “房子都拾掇好了,您们安心住著。以后缺什么少什么,或者有什么力气活,一定写信告诉我们。” 亨利神父连连点头,想要撑著摇椅的扶手站起来送行,被眾人连忙上前按住了。 这时,博尔上前一步,脸上带著那副惯常的、略显靦腆但此刻格外真诚的笑容。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分量十足的钱袋,在手里隨意地掂了掂,发出悦耳的银幣碰撞声,然后笑著说道。 “神父,这个,您收下。算是我们这些出去的孩子的一点心意。给院里添点过冬的炭,给孩子们买点零嘴,或者您和嬤嬤们买点茶叶、补品。” “別推辞,这是我们大傢伙儿一起凑的。” 他说著,目光扫过多恩和其他同伴,眾人也都配合地点头,表示赞同。 然而,一看到那个钱袋,亨利神父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辈面对晚辈胡闹时的严肃和不容置疑的庄严。 他立刻伸出手,不是去接,而是用力將钱袋往回推,语气斩钉截铁。 “胡闹!快收回去!” “博尔,多恩,还有你们大家,这份心意,比什么都贵重,我和嬤嬤们,还有这些孩子们,心里都记著呢!但这钱,我绝不能收!”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深邃而凝重,逐一扫过眼前这些年轻、充满朝气、但也刚刚开始在世间艰难求索的面孔,声音沉缓而有力。 “你们好好想想,你们现在是什么年纪?是刚刚升起来的太阳!” “日子还长,路还远,要花钱的地方多得是!吃饭、穿衣、置办家当、学习手艺哪一样不要钱?” “你们辛苦挣来的每一个铜板,都应该花在让自己站得更稳、走得更远的路上!” 目光尤其在博尔和多恩身上停留,带著深切的关怀。 “特別是你们两个,博尔,多恩。走上了职业者这条路,听著风光,可担子也更重!” “一把趁手的武器,一身合用的护甲,一瓶关键时刻救命的药水,一本能指引方向的技能书这些才是你们现在最该投资的地方!” “把钱糟蹋在我这个快要落山的太阳身上,让我这老头子心里怎么能安生?” 亨利神父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眼神中的坚持丝毫未减。 “今天,你们能回来,把这破房子修得焕然一新,让我在闭眼之前,能看到孩子们有个不怕风不怕雨的窝,这比给我一座银山都让我高兴!” “早上,博尔你还让我尝了那神奇的果子,身子骨都鬆快了些,这已经足够了,真的,足够了!” 他再次坚决地將钱袋推向博尔,眼中是长辈对晚辈最纯粹的关爱和期许。 “听话,孩子,把钱收好。用在你们自己身上,用在你们该用的地方。” “看到你们一个个都能把自己日子过好,都能挺直腰板走下去,將来有余力了,还能像今天这样,回来看看,帮帮忙,这就是对我,对这个你们曾经的家,最好的报答了!”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过新屋顶茅草的沙沙声,和远处孩子们隱约的嬉笑声。 面对神父如此坚决、如此情真意切的推拒,博尔没有像往常那样固执己见,或者试图再劝说。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脸上的笑容未曾改变,眼神清澈。 等神父说完,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试图递出钱袋,而是顺应地说道。 “老神父,您说得对。是我们考虑不周了。这钱,我收回去。” 他將那个钱袋重新揣回了自己怀里,动作自然。 “那神父,嬤嬤,我们可真走了。您们多保重身体。” 博尔笑著说道,语气轻鬆。 “路上小心,常回来看看!” 亨利神父鬆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慈祥的笑容,挥了挥手。 “神父保重!嬤嬤们保重!” 眾人也纷纷道別,依次退出了房间。 老亨利神父坐在摇椅上,目送著这十几个年轻、充满活力的背影说说笑笑地穿过洒满阳光的院子,消失在孤儿院的大门外。 目光追隨著,直到再也看不见,才带著满足和一丝淡淡的寂寥,缓缓收了回来,重新落回自己这间洒满阳光的小屋。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窗边那张简陋的木桌时,动作猛地僵住了。 只见那张他平时用来放水杯、书籍和祈祷用具的旧木桌上,靠近窗台的地方,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看起来分量不轻的钱袋! 阳光正好照在上面,映出皮质钱袋细腻的光泽。 “嗯?” 亨利神父浑浊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清楚地记得,刚才博尔明明已经把那个钱袋收回去了,而且,博尔站的位置离桌子有段距离,他也没看见博尔有靠近桌子的动作。 他疑惑地、颤巍巍地伸出手,拿起那个钱袋。 入手沉甸甸的,绝对不轻。 他解开繫绳,往里面一看整整齐齐、码放得满满当当的银幣,在阳光下闪烁著柔和的光芒,粗略一数,怕不下一百枚! “这……这……” 亨利神父彻底愣住了,隨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空荡荡的门口,又低头看看手里的钱袋,脸上露出了又好气又好笑、又感动又无奈的复杂表情,嘴里忍不住嘟嘟囔囔地低声念叨起来。 “博尔这小子他不是个游侠吗?这手法神不知鬼不觉把东西留下的本事,怎么看著倒像是盗贼的手段?” “他什么时候把这玩意儿放到我桌子上的?我明明一直看著他们出门的……” 他仔细回想刚才告別的每一个细节。 博尔站在门口附近,离桌子確实不近,中间还隔著艾米丽修女和几个人。 老亨利神父摇了摇头,脸上终究还是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温暖的、带著泪光的笑容。 “这帮臭小子……” 他低声笑骂了一句,声音却有些哽咽。 窗外,阳光正好,新修的屋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第65章 停止收购 离开孤儿院,踏上返回蜜酒镇的乡间小路,气氛与来时又有所不同。 虽然身体疲惫,但每个人脸上都带著一种充实的、完成了一件重要事情的满足感。 博尔与多恩並肩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走著走著,博尔忽然一扬手,一个物件便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飞向了旁边的多恩。 多恩仿佛早有预料,头也没回,只是手臂闪电般地向旁边一探,五指张开,稳稳地將那飞来的物件抓在了手中正是自己的那个、沉甸甸的钱袋。 “哈!没想到这招还真行得通!” 多恩掂了掂手里的钱袋,脸上露出促狭而畅快的笑容,压低声音对博尔说道。 原来,这就是博尔刚才低声告诉多恩的计划。 他知道亨利神父绝不会收他们的钱,强行留下只会让老人伤心。 於是,他让多恩在告別时,先一步离开房间,而自己和神父多说两句话,吸引一下注意力。 “窗户开著,光线和角度正好,神父的注意力又被我吸引著,机会只有一瞬间。” 博尔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只是描述一次普通的狩猎。 “他年纪大了,眼睛没那么尖,心思又全在我们身上,发现不了也正常。” “你这头脑,不去当个游荡者真是屈才了。” 多恩笑著调侃,但眼神里满是佩服。 “游侠的本事,可不是只能在森林里用。” 博尔不置可否地回了一句。 这条路他们都很熟悉,距离也不远,不到一个小时,蜜酒镇那不算高大的南门城墙,就已经遥遥在望了。 “总算回来了!” 铁匠汤姆伸了个懒腰。 “下午又得回去抡大锤了!” “我也是,得回去揉麵团了。” 玛丽也笑著说道。 “博尔,多恩,下次再有这种事,记得叫我们!” 其他人也纷纷说道。 眾人互相道別,约定下次再聚,队伍便在城门口自然分散开来,各自走向自己在镇上的住所或工作岗位。 博尔和多恩也准备分开。 然而,就在博尔刚要迈步走进城门时,守在门口的一个年轻守卫,显然是认出了他,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主动招呼道。 “嘿!博尔!你可回来了!今天一大早,药剂店的老法隆大叔就火急火燎地跑到城门口打听,看你出城了没有,说是找你有急事!” “你要是回来了,有空的话,赶紧去他店里看看吧!我看他那样子,像是有什么天大的事情,又像是憋著什么不得了的话要跟你说!” 博尔闻言,脚步一顿。 老法隆找他? 还这么著急? 是昨天那生命復甦之息药剂的事情有结果了? 还是又需要更多的神莓? “知道了,谢谢。” 博尔对守卫点点头,心里也升起一丝好奇。 “行,那我先回协会了,回头见。” 多恩拍了拍博尔的肩膀,也转身离开了。 告別了同伴,博尔怀著些许疑惑,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径直朝著老法隆药剂店的方向走去。 老法隆一大早就满城找他,会是什么事? 是那瓶臭烘烘的生命復甦之息出了岔子,还是急需大量神莓进行新一轮实验? 推开那扇熟悉的、掛著铃鐺的木门,清脆的铃声响起,混杂著店內一如既往浓郁复杂的草药气味扑面而来。 然而,与往日不同,柜檯后面坐著的那个身影,却让博尔微微一愣。 老法隆没有像往常那样埋头在坩堝或天平前,也没有热情地招呼顾客。 他只是呆呆地坐在他那张高脚凳上,双手撑在柜檯上,托著下巴。 他看起来异常疲惫,眼袋浮肿,头髮乱糟糟的,那副厚厚的水晶眼镜滑到了鼻尖,镜片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失去了往日的精明和活力,只剩下浓浓的失望、困惑和一丝后怕? 看到博尔进来,老法隆也只是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没有像往常那样跳起来。 “法隆大叔?” 博尔走近柜檯,试探著问道。 “守卫说你一大早就找我,出什么事了?是罗恩先生那边……” 听到罗恩的名字,老法隆似乎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长长地、深深地嘆了口气,那嘆息声中充满了挫败感,然后用力摇了摇头,摘下眼镜,用粗糙的手指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罗恩……罗恩他……” 老法隆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实验受挫后的沮丧。 “他今天早上,伤势又復发了。” “什么?” 博尔眉头一皱。 “復发了?什么意思?昨天不是看起来都快好了吗?” “是啊,看起来是好了,甚至能下地走动了。” 老法隆苦笑一声,重新戴上眼镜,眼神复杂地看著博尔。 “我也以为我成功了,復原了一种神药。可是药效只能维持大约二十四小时。” “在今天早上,罗恩胸口又开始疼痛,咳血,虽然比最开始受伤时轻很多,但那些断裂的骨头、受损的內臟,时间倒流一样,又回到了刚刚受伤不久的状態。只是不再是濒死,而是变成了比较严重的重伤。”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无奈。 “好像你那神莓的果子,放久了会失去魔力,变回普通草莓一样。我配出来的这个药剂,它的治疗效果,也有一个持续时间。” “它能在极短的时间內,强行激发伤者的生命力,修復伤势,但这种修復是不稳固的,是暂时的。时间一到,如果没有后续的治疗或者伤者自身强大的恢復能力支撑,伤势就会反弹回来。” 老法隆从柜檯下拿出几个一模一样的水晶小瓶,里面装著那种熟悉的、淡黄色、冒著绵密白泡的液体。 他晃了晃瓶子,看著里面的气泡。 “不过,也不是全无收穫。这药剂本身,似乎比你的鲜果要稳定一些。我后来又试著配了几瓶,观察它们的魔力流失速度。” “至少,在瓶子里存放的时间,看起来能超过一天。但具体能放多久,放久了效果会不会打折扣,甚至会不会变质,还需要时间验证。” 他抬起头,看向博尔,脸上带著歉意和一丝肉疼。 “所以,博尔小子,在彻底搞清楚这药剂的稳定性和真正的价值之前,你那神莓我暂时就不能像之前那样,每天固定高价收购了。” “风险太大,万一这药剂最后证明存放期也很短,或者有其他缺陷,我投进去的钱和你的果子,可能就都打水漂了。” “我得先把这几瓶样品的保质期和效果衰退曲线测出来,才能决定下一步。” 博尔静静地听著,心中也迅速盘算起来。 二十四小时的偽痊癒? 这效果確实很尷尬。对於急症、救命,或许有奇效,能爭取到宝贵的治疗时间。 可对於需要长期疗养的伤病,或者作为常备药品,就显得有些鸡肋了,性价比远不如真正能持续发挥效果、哪怕慢一些的治疗药水或神术。 毕竟,没有人愿意每隔二十四小时就喝一瓶那味道感人、价格恐怕也绝不便宜的尿汤来维持状態。 而且,老法隆停止收购,意味著他每天稳定的一百二十银幣收入,就此中断。 虽然神莓不愁卖,冒险者协会那边或许还能寄售,但价格和稳定性肯定不如老法隆这边。 博尔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脸上並没有太多失望,反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他早就习惯了计划被打乱,习惯了在变化中寻找新的出路。 “我明白了,法隆大叔。” 博尔的声音很平稳。 “这种事情急不来,安全第一。您先专心测试药剂的稳定性吧。” “如果以后还需要神莓做原料,或者有其他合作,隨时找我。我的果子,总还是有用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至於罗恩先生那边……” “我已经给了他一些常规的疗伤药和补血剂,让他安心静养。唉,白高兴一场,还差点害了人家。” 老法隆懊恼地摇摇头。 “至少您验证了古方的部分真实性,也救了他一命,爭取了时间。” 博尔宽慰了一句,但也知道这话有些苍白。 “但愿吧。” 老法隆挥了挥手,似乎不想再谈这个让他备受打击的话题。 “行了,你小子先去忙吧。等我这边有確切消息了,再告诉你。” “好,那您多休息。” 博尔不再多言,转身,再次推开了药剂店的门。 “叮铃……” 门铃轻响,博尔重新站在了午后的街道上。 阳光依旧明媚,人来人往,但他心里却清楚,刚刚失去了一条颇为可观的、稳定的財源。 第66章 护盾佣兵团 告別了略显颓废的老法隆,博尔心中盘算著新的神莓销售计划,沿著熟悉的街道朝著自家小木屋走去。 虽然失去了一条稳定財路,但他並未太过沮丧,反而开始思考如何將神莓的价值最大化或者看看冒险者协会有没有长期的大宗採购需求。 然而,还没等他走到镇子边缘,一阵嘈杂喧闹、中气十足的吆喝声,如同滚滚雷声,穿透了午后的空气,从东城门方向清晰地传了过来。 “护盾佣兵团!招人啦!急招!急招!” “护送採药任务!目標,灰森林东北方向,三十公里处月露草生长地!” “两天一夜!一天七枚银幣!表现突出另有奖励!” “只要身强力壮,熟悉山林,敢打敢拼的!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武器自备!乾粮自带!速来!凑够一百人就出发!” 这嗓门洪亮,带著明显的佣兵口吻,瞬间吸引了大量在镇上游荡、寻找活计的閒散冒险者、猎户和力工。 东城门附近原本还算宽敞的空地,此刻已经密密麻麻地挤了不下几十號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听著吆喝,互相打听著,脸上写满了对报酬的渴望和对任务的担忧。 灰森林东北方向三十公里! 那已经超出了普通猎人和低级冒险者常活动的安全范围,深入了真正危险的区域。 月露草是一种价值不菲的魔法草药,但生长环境往往伴隨著守护魔物或其他危险。 两天一夜,七枚银幣一天,这个价格对於普通卖力气的活来说相当优厚,但也足以说明任务的风险不低。 博尔本不打算凑这个热闹。 他有自己的计划,而且深入灰森林三十公里,对他这个习惯了独自行动、擅长隱匿和精准狩猎的游侠来说,加入这种大型的、嘈杂的团队,未必是最佳选择。 然而,就在他准备绕开人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了喧闹,精准地喊向了他。 “博尔!这边!博尔!” 博尔循声望去,只见在人群最前方,靠近那个正在吆喝的大嗓门佣兵旁边,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用力朝他挥手正是多恩! 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看起来,他似乎已经站在了招人的那一方? 博尔心中疑惑,但还是分开人群,走了过去。 “多恩?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回协会了吗?” 博尔走近问道。 多恩拍了拍旁边那个身材魁梧、穿著半身板甲、嗓门极大的光头大汉,介绍道。 “这位是护盾佣兵团第七小队的队长,巴克。协会里的任务,正好一起合作,人手多点更安全。” “他们这边缺人,我就帮忙吆喝几声。” 那个叫巴克的光头队长,目光如炬地上下打量了博尔几眼,又看了看他背上的弓和腰间的猎刀,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笑容,声如洪钟地问道。 “你就是森林之眼博尔?最近蜜酒镇风头正劲的那个游侠?会神莓术的那个?” 显然,博尔的名声已经在蜜酒镇的冒险者圈子里传开了。 博尔点点头,算是承认。 巴克队长脸上的笑容更盛,直接发出了邀请。 “怎么样,博尔兄弟,有没有兴趣一起?我们这次去的地方,你那鹰眼和寻踪的本事,还有那能填肚子的神莓,肯定大有用处!” “一天二十银幣,包你两天的乾粮和营地保障!路上要是遇到危险,战利品按贡献分!” 这个条件对於临时招募的散人来说,算是相当不错了。 尤其是提到了博尔的特殊能力,显然对方是有备而来,或者说,多恩已经把博尔的情况简单介绍过了。 博尔没有立刻回答,他飞快地权衡著。 两天四十枚银幣,虽然不如卖草莓来钱快,但胜在稳定,而且能深入灰森林更远的区域,或许能有意外的发现,比如值钱的猎物、稀有的草药。 重要的是,人多势眾,只要不自作主张,安全性比单独深入要高。 至於神莓,他可以留著自己用,作为关键时刻的补给,或许还能在团队里小范围交易一下。 “行。” 博尔没有过多犹豫,点了点头。 “算我一个。” “爽快!” 巴克队长用力拍了一下博尔的肩膀,然后继续扯开嗓子吆喝。 “还有没有?再来十几个!凑够一百人就出发!装备检查!乾粮备足!” 有了博尔这个名人加入,似乎也带动了其他人的信心。 又过了大约十几分钟,在巴克队长和多恩的卖力招揽下,终於凑齐了最后十几个或忐忑、或兴奋的面孔。 博尔稍微观察了一下这支即將出发的队伍。 护盾佣兵团自己的人,大约占了六十几號,他们装备相对统一精良,纪律性也明显更强,大部分穿著皮甲或镶铁皮甲,手持刀剑盾牌或长矛,还有几个背著弓箭。 而像博尔这样临时招募来的散人,则有三十几个,装备五花八门,实力也参差不齐,大多只是普通的猎户、力工或者低级冒险者。 多恩低声对博尔解释道。 “他们接的是冒险者协会发布的、一个商会的长期採药委託,需求量很大。但那个月露草的生长地比较偏,来回加上採集,两天是最低时限。” “他们自己的人手都撒出去执行其他任务了,这次能抽调出来的就这么多,所以只能临时在镇上招人填补缺口,主要是负责搬运、扎营、外围警戒和一些简单的採集工作。” “真正对付可能出现的危险,还得靠他们自己的核心成员和我们这些有点本事的。” 博尔瞭然。 这就是佣兵团的常见操作,核心力量负责攻坚和护卫,外围招募的散人负责杂务和充场面,降低成本的同时也承担了部分风险。 “好了!人齐了!都听好了!” 巴克队长站上一块石头,声音如同战鼓。 “我是这次任务的指挥官,巴克!所有人,检查自己的装备、乾粮、水!” “十五分钟后,东门口集合,排队出发!路上一切行动听指挥!擅自离队、不听號令者,立刻驱逐,报酬扣光!都明白了吗?” “明白!” 人群中响起参差不齐但还算响亮的回应。 博尔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箭袋,猎刀的锋刃,又將水袋灌满,从怀里掏出几块肉乾塞进隨身的小皮袋。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 一百號人,在巴克队长和几个小队长的指挥下,排成不算整齐但勉强有序列的长队,如同一股杂色的洪流,涌出了蜜酒镇的东城门,踏上了通往灰森林东北方向的、充满未知的土路。 博尔走在队伍中段,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侧熟悉的、逐渐变得稀疏的林地,又抬头望了望远处那越来越幽深、在静静等待他们的灰森林轮廓。 这一次,他不是独行的猎手,而是一个庞大而嘈杂的团体中的一员。 这感觉,有些陌生,也有些新奇。 第67章 月露草 一路行来,正如博尔所料,浩浩荡荡上百號人的队伍,如同移动的小型军队,脚步声、交谈声、金属碰撞声,打破了灰森林边缘的寧静。 別说值钱的大型野兽,就连平时常见的野兔、松鼠、乃至林鸟,都早早地销声匿跡,远远避开这股不寻常的、散发著危险气息的人流。 偶尔有几只不开眼的、藏在草丛里的枯枝怪或低等毒虫冒头,还没等它们有所动作,就被走在队伍外围、经验丰富的佣兵或猎手隨手解决,连个小插曲都算不上。 三十公里的路程,对於有经验的冒险者和猎户来说不算太远,但队伍庞大,人员素质不一,走走停停,加上需要提防可能的危险,虽然没遇到,抵达目的地时,天色已经渐渐染上了昏黄的暮色。 目的地是一处位於两座低矮山丘之间的、相对平坦的盆地。 盆地不大,直径大概也就几百米的样子,四周被茂密的、顏色深沉的树林环绕,只有他们进来的那条小路算是比较开阔的入口。 盆地里长满了及膝深的、各种各样的野草和低矮灌木。 “就是这里了!月露草盆地!” 巴克队长停下脚步,指著前方那片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普通的草地。 “都看清楚了,没经验的人別乱动!月露草在没有月光照射的时候,外形跟普通的细叶杂草差不多,叶子细长,顏色暗绿,很难分辨。” “胡乱採摘,不仅会浪费,还可能损伤草根,影响后续生长。都先停下!” 眾人闻言,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著这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草地。 不少人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还以为能立刻看到什么奇珍异草呢。 巴克队长显然不是第一次来,经验丰富。 他环视眾人,开始下达命令。 “好了,所有人听好!天快黑了,月露草只有在月光下才会显现出独特的银白色光泽,那时候才是最佳採摘时机,而且效率最高!现在,第一要务,安营扎寨!” “把帐篷搭起来,清理出安全的营地,点燃篝火,准备晚餐!什么时候开始收割,听我的统一號令!” 命令清晰明確。 佣兵团的老手们立刻行动起来,熟练地指挥著临时招募来的人。 在盆地的边缘,靠近树林但又不至於太近,防止夜晚有东西从林子里突袭的一片相对乾燥平坦的空地上,被选为了临时营地。 博尔和多恩也加入了忙碌的人群。 搭建帐篷是野外生存的基本功,两人很快就在营地边缘找好了位置,用带来的木棍和防雨布支起了一个简陋但足够两人棲身的三角形小帐篷。 周围其他人也是如此,很快,几十顶顏色、大小不一的帐篷如同蘑菇般,在暮色中生长了出来。 紧接著,眾人分散开来,在营地周围和附近林缘捡拾乾燥的枯枝落叶,堆成一个个小柴堆。 很快,十几堆篝火被先后点燃,橘红色的火光碟机散了渐浓的夜色,也带来了温暖和光明。 营地里瀰漫起生火做饭的烟火气。 临时招募来的人们自带了简单的乾粮,就著篝火烤热了吃,或者用小铁锅煮一点野菜汤。 而护盾佣兵团的人,待遇则明显好很多。 几个负责后勤的佣兵从隨行的骡马背上卸下了一些风乾肉、硬麵饼,甚至还有几口袋豆子和一些耐储存的蔬菜。 巴克队长处理完外围的警戒布置,也回到了营地中心最大的那堆篝火旁。 他看到了正在用树枝穿著肉乾烘烤的博尔和多恩,脸上露出笑容,走过来招呼道。 “博尔兄弟,多恩兄弟,別光啃那点肉乾了,不是说好包你们吃的吗。来,跟我们一块儿吃!” “我们这虽然比不上镇上的酒馆,但肉管够!出来干活,吃饱了才有力气!”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已经开始咕嘟冒泡的大铁锅,里面正燉煮著大块的、不知是什么野兽的风乾肉,混合著豆子和一些根茎类蔬菜,散发著浓郁的、带著油脂香气的肉汤味道。 博尔和多恩对视一眼,都没有客气。 既然是包吃,能省下自带的乾粮自然是好的,而且佣兵团的伙食看起来確实不错。 “那就多谢巴克队长了。” 博尔点点头。 “哈哈,客气什么!都是自己人!” 巴克豪爽地大笑,示意旁边的佣兵给两人盛上满满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肉汤,又递过来两块烤得外焦里嫩的厚实麵饼。 博尔接过木碗,里面是几大块燉得酥烂、肥瘦相间的肉,汤汁浓稠。 咬一口肉,咸香入味,油脂的满足感瞬间充斥口腔,再喝一口热汤,啃一口硬实但有嚼劲的麵饼,一股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全身,驱散了赶路的疲惫和夜晚的寒意。 “唔,味道不错。” 多恩也吃得讚不绝口。 “比啃肉乾强多了。” “那是!咱们护盾佣兵团,从来不亏待兄弟们的肚子!” 巴克队长自己也端著一大碗,吃得呼嚕作响。 “吃饱喝足,养足精神,晚上还得干活呢!这月露草,可是要借著月光,小心翼翼地采,急不得,也马虎不得。” 博尔一边吃著,一边借著篝火的光,观察著营地周围。 佣兵团的人训练有素,安排了明暗哨,巡逻路线也很清晰。 临时招募来的人则大多聚在各自的篡火边吃饭休息,虽然有些嘈杂,但还算有秩序。 夜空越来越暗,星星开始一颗接一颗地浮现。 月亮如同巨大的银色银盘,高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將清冷、明亮、毫无阻碍的月光,如同水银泻地般,均匀地洒满了整个月露草盆地。 盆地里的景象,在月光的魔力下,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 那些原本在昏暗中与普通杂草无异的、细长的暗绿色叶片,此刻竟仿佛活了过来,叶脉和叶片边缘,开始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如梦似幻的银白色光晕! 这光晕隨著月光的强弱而微微波动,如同在呼吸,又如同在吸收著月华。 整片盆地,在月光下,铺上了一层流动的、闪烁著微光的银色地毯,美丽而神秘。 “看!发光了!” “这就是月露草?” “真漂亮啊!” 人群中响起一阵阵低低的惊嘆。 即使是那些来过几次的老佣兵,也忍不住多看几眼这月光下的奇景。 临时招募来的人更是睁大了眼睛,嘖嘖称奇。 然而,巴克队长却並没有立刻下令採摘。 他站在营地边缘,目光沉静地扫视著这片发光的草地,似乎在等待著什么,又或者在倾听著什么。 第68章 月光鼠 博尔和多恩也站在一旁,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於表现。 他们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月露草的珍贵,不仅在於其稀有,更在於採摘的时机和方法。 採摘早了,药效未达巔峰。 採摘晚了,精华可能开始流失。 这也是为什么护盾佣兵团能长期垄断这份委託的原因之一,他们有独家的、確保品质和產量的方法。 只见巴克队长深吸一口气,然后,在多恩有些惊讶的目光注视下,他解开了自己胸前皮甲的一个不起眼的扣子,小心翼翼地从衣襟內侧,掏出了一个毛茸茸的、只有拳头大小的灰色小东西。 那是一只月光鼠! 一种只出没在月华充沛之地、以月光能量和某些特定月下植物为食的稀有小型魔物。 月光鼠有著银灰色的光滑皮毛,一双在月光下如同红宝石般闪亮的大眼睛,以及一对异常灵敏的长耳朵。 此刻,这只小东西正蜷缩在巴克队长温暖的手掌里,似乎刚从睡梦中被唤醒,有些茫然地用小爪子挠了挠脸。 “动物交谈……” 多恩低声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瞭然和淡淡的羡慕。 博尔也认出来了,这是德鲁伊或者游侠才能掌握的技能动物交谈,能够与特定的、灵性较高的动物进行简单的意念沟通。 没想到,这位看起来粗豪的佣兵队长,居然还是一位德鲁伊,或者至少掌握了这个技能。 巴克队长將月光鼠托到与自己视线齐平的高度,低下头,嘴唇微微翕动,在无声地诉说著什么。 眼神专注,表情柔和,与平日里的粗獷判若两人。 而那只月光鼠,也仰著小脑袋,红宝石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巴克,耳朵微微抖动,仿佛在倾听,又仿佛在回应。 一人一鼠,在月光下,进行著无声的交流。 过了一会儿,巴克队长直起身,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但那笑容很快又收敛了。 他再次低下头,对著月光鼠,似乎又问了一个问题。 这一次,月光鼠的反应更加明显。 它用小鼻子在空中使劲嗅了嗅,目光投向盆地里那些散发著银白光晕的月露草,小小的身体里似乎充满了渴望,但它却摇了摇头,发出一阵极轻微的、如同风拂过草尖般的“吱吱”声,似乎在说“还不行”。 巴克队长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他轻轻抚摸著月光鼠光滑的皮毛,然后抬起头,对著周围已经有些不耐烦、蠢蠢欲动的人群,声音洪亮地宣布。 “都別急!再等等!月露草的能量还没到最饱满的时候,现在採摘,效果要打折扣!都回篝火边休息,保持安静,听我命令!” 说完,他將那只月光鼠小心地重新藏回了衣襟內,让它继续休息。 博尔和多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和放弃。 “得,白想了。” 多恩耸耸肩,压低声音对博尔说。 “还以为能偷学点辨认最佳时机的诀窍,或者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特殊工具。结果是靠这玩意儿听一头老鼠的命令。这玩意儿可没法偷学。” 博尔也点了点头。 確实,他们本来还有点小心思,想看看护盾佣兵团到底有什么不传之秘,能確保每次採摘的月露草品质都这么高。 现在看来,秘密就是这只被巴克队长精心饲养、训练、並能与之沟通的月光鼠。 月光鼠以月露草为食,对月露草能量波动的感知,比任何人类甚至大部分探测魔法都要敏锐得多。 它们只会在月露草的能量积累到最顶峰、最纯净、口感或者说对它们而言的营养最好的那一刻,才会出来进食。 巴克队长通过与月光鼠交流,询问它想不想吃,就能最精准地把握住那个稍纵即逝的、採摘月露草的黄金时刻。 这方法看似简单,甚至有些滑稽上百號人,拿著武器,准备干活,结果却要等一只小老鼠发话,但偏偏是最有效、最无法被轻易模仿的核心技术。 除非你也能找到並驯服一只月光鼠,还得掌握动物交谈的技能。 “难怪他们能一直拿下这个委託。” 博尔低声道,心中对护盾佣兵团的专业性多了几分认识。 在冒险和佣兵的世界里,有时候,一个独特的、无法复製的小技巧,就足以建立起牢固的竞爭优势。 两人不再多想,也和其他人一样,回到了篝火边,一边烤著火,一边耐心等待。 月光静静流淌,盆地里那片银白色的光晕似乎更加明亮、更加灵动了一些。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奇异的、混合了青草、月光和淡淡魔力的清新气息。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夜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 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充满期待的静謐之中,等待著那只老鼠监工发出开动的信號。 博尔靠著多恩的后背,闭上眼睛。 游侠的超短睡眠需求在此刻发挥了巨大优势。 他不需要像普通人那样熬上大半夜,只需要短短一个小时的深度睡眠,就足以恢復精力,保持警戒。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周围营地篐火的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添了几次柴,火焰依旧跳动,但驱散的黑暗范围缩小了。 夜空中的月亮已经西斜,但光芒依旧清冷明亮,盆地里那片银白色的光晕,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厚重,仿佛真的流淌著银色的液体。 营地很安静,但並非死寂。 能听到轻微的、压抑的咳嗽声,衣服摩擦声,以及此起彼伏的、努力压抑的哈欠声。 无论是护盾佣兵团的成员,还是临时招募的散人,大部分都还醒著,但精神显然已经疲惫。 一些人强打精神,眼睛瞪得老大,盯著盆地的方向,更多人则是半眯著眼,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全靠同伴偶尔的提醒或对佣金的渴望支撑著。 多恩感觉到背后的动静,也微微动了一下,低声问道。 “醒了?还没动静。” 博尔“嗯”了一声,目光投向营地中央。 巴克队长依旧站在那里,闭著眼睛,如同雕塑,但胸口微微起伏,表明他保持著某种深度的感知状態。 他衣襟里的那只月光鼠,似乎也一直很安静。 时间在睏倦和期待中缓慢流逝。 月光在草叶上缓缓移动,银辉流转。 空气中的魔力气息似乎浓郁到了某个临界点,连博尔都能隱约感觉到那股精纯、清冷的能量在无声地匯聚、满溢。 六个多小时的漫长等待,从天黑不久,一直熬到了接近后半夜。 就在连博尔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月光鼠判断失误,或者今晚时机不对时。 “吱——!” 第69章 捆绑码好月露草 一声短促、清晰、带著明显兴奋和渴望意味的尖细叫声,猛地从巴克队长的衣襟里传了出来!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几乎在叫声响起的瞬间,巴克队长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精光四射,没有丝毫困意! 他立刻解开衣襟,小心翼翼地將那只月光鼠捧了出来。 月光鼠显得异常活跃,在巴克的手掌上人立而起,小鼻子急促地嗅著空气,红宝石般的眼睛死死盯著盆地里那片银光最盛的草地,两只前爪不停地挥舞著,嘴里发出更加急切的“吱吱”声,在说。 “就是现在!快!好吃的!” “好!终於等到了!” 巴克队长精神大振,低声喝道,然后对月光鼠说道。 “別急,小傢伙,马上给你找最好的!” 他没有立刻下令让所有人衝进去採摘,而是做出了一个让博尔和多恩再次感到意外的举动。 只见巴克队长捧著那只兴奋的月光鼠,迈开大步,率先走入了那片发光的月露草草地! 他走得很慢,很稳,目光跟隨著月光鼠脑袋转动的方向。 月光鼠在巴克的手掌上,如同一个最精密的探测器,小脑袋不停地左右转动,鼻子抽动。 当它感觉到某一小片区域的月露草散发的能量格外浓郁、格外纯净时,就会立刻“吱”地叫上一声,同时用小爪子指向那个方向。 巴克队长立刻停下脚步,对著身后早已等候多时、手持一根根削尖了的、顏色醒目的枯树枝的几名护盾佣兵团核心成员点了点头。 那名队员立刻上前,动作轻柔但迅速,將手中的枯树枝,小心翼翼地、垂直地插在月光鼠所指的那一小片月露草旁边的空地上,作为標记。 既不损伤草叶,又清晰可见。 巴克队长则继续前行,月光鼠继续探测,佣兵继续插下標记用的树枝。 整个过程安静、有序、高效。 月光鼠的每一次“吱”声,都代表著一小片合格的、能量达到巔峰的月露草被標记出来。 很快,盆地里就出现了一片片被枯树枝围绕、点缀著的银色光斑区域。 月光鼠似乎也有些等不及了,在一次特別响亮的“吱”声后,它甚至用小爪子轻轻挠了挠巴克的手指。 巴克会意,笑著从那片刚刚標记好的、银光格外灿烂的月露草丛中,亲手採摘了几片最肥厚、光泽最亮的叶子,递到月光鼠的面前。 月光鼠立刻用两只小前爪抱住叶片,小口小口、但飞快地啃食起来,发出一阵满足的、细微的咔嚓声,连身上银灰色的皮毛似乎都更亮了一些。 餵完月光鼠,巴克队长將它小心地放回衣襟內,小傢伙似乎吃饱了,有些睏倦地蜷缩起来。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著营地中所有被惊醒、正眼巴巴看著这边的人群,声音如同洪钟,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盆地。 “都听好了!所有人,看准了!地上插著枯树枝的地方,里面的月露草,就是现在能量最足、品质最好的!可以採摘了!” 他顿了顿,语气严厉地补充道。 “记住!只摘插了树枝的区域!手法要轻!要快!” “用指甲或者小刀,从根部半寸以上的位置掐断或者割断,不要伤到主根!摘下来的叶子,马上放进你们带来的、垫了软布或乾苔蘚的篮子里,別压坏了!” “没插树枝的地方,一律不准动!谁敢乱来,坏了规矩,別怪我不客气,报酬扣光,立刻滚蛋!” “明白!” 眾人轰然应诺,早就等得心焦的散人们,此刻如同听到了衝锋的號角,纷纷抄起早就准备好的小刀、剪刀、篮子和软布,如同潮水般,涌向了那些被枯树枝標记出来的、散发著诱人银光的区域。 博尔也拿起一把锋利的小猎刀和一个铺了柔软乾苔蘚的小藤篮,走向最近一片被枯树枝標记的区域。 蹲下身,凑近了看。 在纯净的月光下,被標记的月露草叶片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流动的银白色,叶脉清晰,散发著浓郁的、清冷如月华的魔力气息。 用手轻轻触碰,叶片微凉,触感柔韧。 他按照巴克的要求,用指甲精准地掐住一片叶片的根部上方约半寸的位置,微微一用力。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叶片应声而断,断口处渗出一滴晶莹的、同样散发著微光的汁液。 他將叶片小心地放入藤篮,排列整齐。 动作不快,但极其稳定精准,每一片都確保是从合適的位置断开,没有拉扯到主根。 一边採摘,博尔一边习惯性地保持著警戒。 他的血条视野如同无形的雷达,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扫视著营地周围一公里的范围。 果然,在盆地边缘的密林阴影中,在更远处的山石背后,他看到了几个、十几个、甚至几十个代表著生命存在的、微弱或稍强的红色血条標记! 它们大多隱藏在黑暗中,缓慢地移动著,窥伺著这片被火光和人类占据的盆地。 是夜行性的肉食动物? 还是被月露草能量吸引来的低等魔物? 或者是某种狡猾的、想捡便宜的生物? 然而,博尔观察到,这些不怀好意的窥视者,没有一个敢真正靠近营地。 当它们尝试著、小心翼翼地潜行到距离营地大约七八百米的边缘地带时,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力或许是上百號人类聚集带来的生命磁场,或许是训练有素的佣兵们不经意间散发的杀气。 它们便会犹豫、徘徊,最终,绝大多数都选择了悄无声息地退去,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血条標记也隨之消失或远离。 偶尔有一两个胆子特別大、或者特別贪婪的血条標记,试图再靠近一些,但立刻就会被外围警戒的佣兵发现或许是通过脚步声、气味,或者某种预警魔法,几声低沉的呵斥或者一两支精准射入附近树干的警告箭矢,便足以让它们彻底打消念头,灰溜溜地逃之夭夭。 整个採摘过程,虽然身处危机四伏的灰森林深处,但除了精神上的紧绷,並未发生任何实质性的袭击。 这让临时招募的散人们也安心了不少,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博尔心中暗忖,看来,护盾佣兵团选择在月圆之夜、大规模行动,不仅仅是为了利用月光和月光鼠,也是为了藉助人多势眾带来的天然威慑力。 在野外,数量,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防御。 除非遇到真正失去理智的兽群或者强大的魔物首领,否则一般的危险生物,都会本能地避开如此庞大的人类团体。 “不过,这月光鼠定位的方法,还真是学不来。” 博尔一边手下不停,一边想著。 除非他也能掌握动物交谈,並且恰好拥有一只对月露草极度敏感的月光鼠伙伴。 这对於目前连第一个战斗技能都还没完全摸透的他来说,太过遥远。 採摘工作持续了大约两个多小时。 当最后一小片被標记的月露草被小心翼翼地从根部上方掐断,装入铺著软垫的篮子后,整个盆地里的银色光晕,也隨之黯淡、消散了不少,只剩下普通的月光笼罩。 巴克队长指挥著眾人,將採摘下来的月露草叶片集中起来,由佣兵团里专门负责处理草药的成员进行初步的筛选、整理,去除掉偶尔混入的杂质或品相稍差的叶片。 然后用特製的、浸过药水的柔软棉布一层层隔开,小心地綑扎成束,再装入那些驮在骡马背上、內衬软木、防震防潮的特製木箱里。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显然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第70章 来来回回的试探 等所有月露草都妥善安置完毕,骡马背上也装得满满当当时,距离天亮,大概还有两三个小时。 连续劳作了大半夜,无论是佣兵还是散人,都露出了明显的疲惫之色。 不少人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靠著背包或帐篷,眼皮开始打架。 巴克队长看了看天色,又扫视了一圈疲惫的部下和临时工们,声音依旧洪亮,但带上了一丝体谅。 “好了,伙计们,活儿干完了,干得不错!都抓紧时间,就地休息,小眯一会儿!” “天一亮我们就拔营,返回蜜酒镇!回到镇上,结了钱,再好好睡!” 听到这话,许多人如蒙大赦,也顾不上地上干不乾净,裹紧衣服,找个背风的地方,靠著同伴或者行李,很快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或轻或重的鼾声。 营地篝火也被有意识地压低,只留下几堆维持基本照明和取暖的余烬。 博尔和多恩回到了他们的小帐篷边。 多恩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对博尔说道。 “博尔,我顶不住了,得睡会儿。你怎么样?” 博尔的精神虽然也有些消耗,但游侠的特性让他现在除了精神之外,其实没有太多的感觉。 他摇了摇头。 “你睡吧,我看著。等会儿天快亮我叫你。” 多恩看著博尔那依旧清亮的眼神,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羡慕,甚至带著点嫉妒,他一边钻进帐篷,一边用带著浓浓困意的声音嘟囔道。 “我真羡慕你是个游侠睡一个小时,精力就恢復了,跟没事人一样。怎么我就是觉醒了一个大眾都有的战士呢?” “除了力气大点、皮糙肉厚点,这种需要熬夜、耗精神的活儿,真是要了老命了。唉,人比人,气死人……” 话音未落,帐篷里已经传来了他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显然是累极了,瞬间就进入了深度睡眠。 博尔听著多恩的抱怨,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他靠在帐篷外的支撑木桩上,目光扫过静謐的营地,以及远处那片刚刚被收割过的、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显得有些寂寥的盆地。 不同的职业,各有各的优势和局限。 战士的正面攻坚和防御,游侠的耐力与自然亲和,没有绝对的优劣。 但在此刻,在这需要长时间警戒和等待的任务中,游侠的特性,確实让他占据了优势。 他没有睡意,也不需要。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闭上眼睛,开始进行最基础的、不依赖白水晶的浅层冥想,一方面恢復精神力的细微损耗,一方面保持著对周围环境的高度感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最危险的时刻。 营地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寂静。 上百號人,真正还保持清醒、睁著眼睛的,只剩下十几个人包括博尔、巴克队长、几名轮值的暗哨,以及几个警惕性特別高的老佣兵。 其他人,无论是临时招募的散人,还是佣兵团的大部分成员,都陷入了或深或浅的睡眠。 鼾声、磨牙声、梦囈声交织在一起,在黎明前的微风中飘散。 博尔靠坐在帐篷外的木桩旁,眼睛半闭半睁,看似在打盹,实则血条视野始终保持著开启状態,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笼罩著营地周围数百米的范围。 就在这黎明前最黑暗、也是人类警觉性最低的时刻,那些隱藏在森林深处的、贪婪而胆怯的魔物,终於按捺不住,开始试探性地向营地靠近。 博尔清晰地看到,几个血条標记从东侧的树林边缘缓缓移动,逐渐接近。 四五百米……三百米……两百米…… 隨著距离的缩短,一股混合著腐肉、腥臊和某种野兽特有体臭的骚味,顺著夜风,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那味道刺激著博尔的鼻腔,让他瞬间精神一振,右手已经无声地摸向了放在身边的牛筋弓。 “一百八十米……一百五十米……” 博尔的手指轻轻搭上了弓弦,另一只手从箭袋中抽出一支锋利的箭矢,动作轻如羽毛,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目光透过微弱的篝火余烬,锁定在那个正在缓缓移动的血条標记上。 虽然看不清具体是什么魔物,可能是夜行性的恐狼、食腐鬣狗,或者某种低等的魔化野兽,但只要它敢进入百米范围,博尔有绝对的把握,能在它发动袭击前,用一支快若闪电的箭,让它永远闭嘴。 然而,就在那血条標记即將踏入百米的警戒线时,营地另一侧,一名负责警戒的佣兵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朝著那个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吼声。 “滚!” 这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黎明前格外清晰,如同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紧接著,又有几名暗哨也站了起来,故意用武器敲击盾牌,发出“咚咚”的闷响。 “吼——!” “滚远点!別找死!” 几声呵斥和威慑性的吼叫,瞬间打破了寧静。 那些靠近的魔物血条標记,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一顿,然后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仓皇退去,眨眼间就重新消失在森林的黑暗中。 博尔的手指从弓弦上鬆开,微微摇了摇头。 这些傢伙,胆子比想像中还小。 然而,没过多久,当营地重新安静下来,那些血条標记又鬼鬼祟祟地、从另一个方向摸了回来。 这一次,它们似乎学聪明了,选择了下风口,避免气味泄露,但依旧逃不过博尔血条视野的感知。 “又来?” 博尔再次搭箭,准备迎接可能的袭击。 然而,同样的戏码再次上演某个警觉的佣兵或者暗哨发现了异动,一声呵斥,几声武器敲击,那些魔物再次灰溜溜地退走。 来来回回,靠近又退走,退走又靠近…… 整个黎明前的黑暗时段,这种猫捉老鼠般的试探和威慑,重复了至少四五次。 那些魔物似乎不甘心放弃这块肥肉,但又不敢真正发动袭击,只能在边缘徘徊,寻找可能的破绽。 博尔从一开始的紧张备战,到最后几乎麻木,甚至有些哭笑不得。 这些傢伙,还真是不厌其烦。 如果不是担心它们真的趁人不备偷袭,他都懒得搭理了。 终於,当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一缕真正的晨光刺破黑暗,洒向这片饱经骚扰的营地时。 那些徘徊的血条標记,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驱赶,彻底放弃了试探,头也不回地朝著灰森林更深处退去,很快消失在博尔的感知范围之外。 天亮了。 魔物的威胁,也隨之消散。 博尔长舒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警戒而有些僵硬的肩膀和手臂。 这一夜,虽然没有真正的战斗,但精神上的紧绷,也消耗了不少精力。 第71章 想要招揽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沙哑但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博尔兄弟,辛苦了。看来我这四十枚银幣,请你还真是值得啊。” 博尔回头,看到巴克队长正站在不远处,脸上带著欣赏和感激的笑容。 这位佣兵队长显然也是一夜未眠,眼睛里布满了细密的血丝,但精神依旧振奋。 他指了指营地周围那些刚刚退去的魔物方向,又指了指博尔手中的弓和箭袋,语气真诚。 “我能感受到那些畜生,好几次摸到百米开外,你都已经搭箭瞄准了,却因为我们的暗哨先一步发现,没有出手。但你的警觉和准备,我都看在眼里。” “有你这样的高手在,我这心里,踏实多了。” “应该的。” 博尔没有矫情,点了点头,將弓重新背好。 “既然接了任务,就要尽责。” “好!爽快!” 巴克队长大笑,隨即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整个营地,突然扯开嗓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 “都起来了!太阳晒屁股了!收拾东西,我们回家睡觉!” 这声吼,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营地最后的寧静。 那些还在浅睡眠中、或者刚刚进入深度睡眠的傢伙们,被嚇得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茫然四顾,然后才反应过来任务完成了,该回家了! “唔……天亮了吗?” “这么快?我感觉才刚睡著……” “哎哟,我的腰……” 抱怨声、哈欠声、伸懒腰的骨骼脆响声此起彼伏,但抱怨归抱怨,所有人的动作都丝毫不慢。 佣兵团的成员们迅速起身,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帐篷、熄灭篝火、检查装备。 临时招募的散人们也揉著眼睛,跟著忙活起来。 博尔走到帐篷前,轻轻踢了踢多恩露在外面的脚。 “多恩,醒醒,该走了。” “唔……天亮了啊……” 多恩迷迷糊糊地从帐篷里钻出来,头髮乱得像鸡窝,眼睛半睁半闭,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然后才慢吞吞地开始收拾自己的睡袋和帐篷。 营地的收拾工作进行得很快。 篝火被沙土彻底掩埋,帐篷被摺叠整。 不到半小时,这片昨晚还热闹非凡的临时营地,就恢復了它原本的模样,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巴克队长清点了一下人数和物资,確认无误后,大手一挥。 “出发!回蜜酒镇!” 队伍再次集结,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归途。 这一次,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因为目標已经达成,报酬就在前方,每个人都归心似箭。 返程的路,总是比去时走得更加轻快。 任务完成,报酬在望,加上天亮后视野清晰、道路熟悉,这支上百人的队伍行进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原本需要半天的路程,这次只用了不到四个小时。 还没到中午,蜜酒镇那不算高大的城墙就已经遥遥在望。 东城门守卫远远看到这支满载而归的队伍,也露出了笑容,挥手示意放行。 进入镇子后,护盾佣兵团的人立刻分出一支小队,牵著那几匹驮著珍贵月露草的骡马,径直朝著冒险者协会的方向而去。 这些草药需要儘快交给委託方验收、入库,以確保新鲜度和品质。 而巴克队长则留了下来,站在城门口附近的一块空地上,扯开嗓子喊道。 “都过来!排成一队!发钱了!” 听到发钱二字,无论是佣兵团成员还是临时招募的散人,眼睛都亮了起来,迅速按照巴克的指示,排成了一条歪歪扭扭但还算有序的长队。 巴克队长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大钱袋,又从旁边一名佣兵手里接过一份名单,开始挨个点名、发放报酬。 “汤!十四枚银幣!” “罗素!十四枚银幣!” “林恩!十四枚银幣!” 大多数临时招募的散人,都拿到了约定的十四枚银幣。 他们接过钱,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道了声谢,便各自散去。 轮到多恩时,巴克队长特意多看了他一眼,然后从钱袋里数出二十枚银幣,递了过去。 “多恩兄弟,这次多亏了你帮忙招人和警戒!” 多恩接过钱,咧嘴一笑。 “谢了,巴克队长!下次有活儿,记得再叫我!” 说完,他转向博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博尔,我先回家补个觉了,困死我了。回头见!” 博尔点点头:“去吧。” 很快,队伍就轮到了博尔。 巴克队长看著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从钱袋里数出四十枚亮闪闪的银幣,郑重地递了过来。 “博尔兄弟,这是你的,像你这样的高手,值得这个价!” 四十枚银幣! 这个数字一出,队伍里立刻响起了一片低低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那些刚刚拿到十四枚银幣的散人,眼睛都瞪圆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羡慕。 “博尔居然拿了四十枚?” “凭什么啊?不就是个游侠吗?” “嘘……你没听队长说吗,人家昨晚一直警戒,隨时准备出手呢!” “也是,不过还是好羡慕啊!” 博尔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平静地接过钱袋,道了声谢。 “多谢巴克队长。” “应该的!” 巴克队长拍了拍博尔的肩膀,似乎还有话要说,但博尔已经转身,朝著冒险者协会的方向走去。 巴克队长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他原本想趁这个机会,试探性地问问博尔有没有兴趣加入护盾佣兵团,像博尔这样实力不俗、警觉性高、又不贪功冒进的游侠,正是团队需要的稀缺人才。 博尔走进冒险者协会的大厅,熟门熟路地走向柜檯。 柜檯后的办事员看到是他,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博尔先生,您来了!是要寄卖神莓吗?” “嗯,今天有几颗。” 博尔点点头,然后转过身,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巴克队长,以为他是来谈刚才未说完的事情。 “巴克队长,还有事?” 巴克队长搓了搓手,脸上带著一丝好奇。 “博尔兄弟,我就是想问问,你不好奇那些月露草能卖多少钱吗?这次品质这么好,估计能卖个好价钱。” 第72章 接木头村任务 博尔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草药这东西,市场价格波动太大,今天值钱,明天可能就跌了。我对这个没太大兴趣。” 说著,他不再多言,而是当著巴克队长和周围几个好奇围过来的冒险者的面,抬起双手,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体內的白色能量雾气。 几秒钟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 “滴滴答答……” 十颗圆润饱满、鲜红欲滴、散发著清新果香的草莓,凭空出现在博尔周围的空气中,然后如同成熟的果实般,纷纷坠落! 博尔眼疾手快,双手如同幻影般迅速抓取,稳稳地接住了其中的七颗,但仍有三颗因为角度和速度问题,没能接住,掉在了地上,滚了几圈。 “嘖,还是不够熟练。” 博尔低声自语,弯腰捡起那三颗掉落的草莓,吹了吹上面的灰尘,確认没有破损后,才將它们连同另外七颗一起,放在了柜檯上。 “寄卖。十颗,一颗十个银幣。” 博尔对办事员说道。 办事员熟练地拿出一个乾净的、內衬软布的盒子,將十颗草莓小心地放了进去,然后在旁边的登记簿上写下。 “神莓x10,单价10银幣,寄售人,博尔·森林之眼。” 看到这一幕,周围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嘆和窃窃私语。 “真的是神莓术!” “听说效果比最便宜的治疗药水还好!” “一颗十银幣?这么贵?” “贵?你去问问那些买过的人,值不值!” 而站在博尔身后的巴克队长,此刻已经完全呆住了。 他张著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震撼,又从震撼变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 他原本酝酿好的、想要邀请博尔加入护盾佣兵团的优厚条件和美好前景,此刻全都卡死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天十颗,一颗十银幣,协会抽一成,净收入九十银幣!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著,博尔一天的收入,就抵得上他这次任务给博尔的两天报酬的两倍还多! 而且这还是稳定的、几乎零风险的收入! 不需要深入危险的灰森林,不需要熬夜警戒,不需要看魔物的脸色,只需要在安全的地方释放技能,然后等著收钱! 这样的摇钱树,他巴克,他护盾佣兵团,能开出什么条件来拉拢? 给个副队长? 一个月给一两个金幣? 別开玩笑了! 人家隨便几天,就能赚到这个数! 巴克队长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带著苦涩和羡慕的嘆息。 他拍了拍博尔的肩膀,声音有些乾涩。 “博尔兄弟,我算是明白了。我刚才,算了,当我没说。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吧。” 说完,他转身,有些落寞地离开了协会大厅,背影看起来竟然有几分萧索。 博尔看著巴克队长离去的背影,大概猜到了他原本想说什么,但也没有挽留或解释。 离开柜檯,博尔没有立刻离开协会。 他站在大厅中央,仰头看向那面巨大的、贴满了各种羊皮纸任务公告的任务板。 上面密密麻麻的任务,按照难度、报酬、地点和时限,被分门別类地排列著。 博尔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高报酬、但需要长期远行或者深入灰森林深处的任务比如护送商队前往邻镇,往返五天,报酬三十银幣,或者探索灰森林深处未知区域,绘製地图,报酬面议。 这些任务虽然诱人,但对他来说並不合適。 “行程最好控制在两天以內。” 博尔在心中默默定下了筛选標准。 他需要频繁返回蜜酒镇,一来是確保每天的神莓能及时出售,毕竟保质期只有二十四小时,二来也是为了以及可能出现的其他机会。 目光继续移动,跳过那些需要特定技能或者团队合作的任务,专注於那些適合单人、短途、且报酬尚可的委託。 很快,几个任务引起了他的注意。 【清理蜜酒镇东郊农田的野猪群】 报酬:三十银幣 时限:两天 描述:三头成年野猪频繁破坏农田,需猎杀或驱逐。 【採集灰森林外围的止血草】 报酬:按数量和质量计算,每磅五银幣 时限:三天 描述:需完整植株,根部带土,新鲜採摘。 【调查蜜酒镇附近新出现的哥布林巢穴】 报酬:每个巢穴位置確认后二十银幣,清理另算 时限:长期有效 描述:近期灰森林外围哥布林活动频繁,疑似新巢穴形成,需探明位置。 不过,看任务发布时间是今天,而且报酬不菲,每个巢穴位置確认就有二十银幣,估计已经有不少嗅觉灵敏的冒险者接取了。 等自己赶过去,恐怕连汤都喝不上了。 正当博尔准备將目光移向其他任务时,公告板角落的一张略显陈旧的羊皮纸,引起了他的注意。 【调查木头村半夜的哭声】 发布人:木头村村长老巴尔 报酬:八十枚银幣 时限:儘快 描述:近一周来,木头村每到深夜,便会从村外树林中传来悽厉的、如同女人哭泣般的诡异声音。村民不敢外出查看,牲畜也受到惊嚇。需查明声源,解决隱患。 “木头村?” 博尔心中一动。 距离蜜酒镇大约两公里,不算远。 而且,八十枚银幣的报酬,对於这种听起来像是闹鬼或者野兽作祟的调查任务来说,算是相当丰厚了。 更重要的是,木头村离灰森林边缘有一定距离,按理说不太可能有强大的魔物出没。 这种任务,风险相对可控,时间也灵活,可以白天调查,晚上蹲守,完全符合他的需求。 办事员看了看任务內容,又看了看博尔,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博尔先生,这个任务已经掛了好几天了,之前有两个冒险者接过去,但都无功而返,说是什么都没发现。您確定要接吗?” 博尔点点头。 “嗯,我接了。木头村我熟悉,去看看再说。” 办事员不再多言,登记了博尔的信息,然后將任务单副本交给他。 “好的,祝您好运。如果需要支援,可以隨时联繫协会。” 第73章 亡灵生物 “调查半夜的哭声听起来像是某种夜行性野兽,或者风穿过特殊地形產生的怪声?” 博尔一边走,一边在心中盘算著可能的线索和应对方案。 “先去木头村找老巴尔村长了解一下具体情况,然后晚上蹲守看看。如果真是魔物,就解决掉,如果是自然现象,就解释清楚。总之,八十枚银幣,值得跑一趟。” 他摸了摸腰间的猎刀和背上的弓,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 这种短途、高报酬、风险可控的任务,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离开冒险者协会,博尔没有立刻动身前往木头村。 他先回了趟自己的小木屋,检查了隨身装备,又带上了几块肉乾和装满清水的水袋。 然后,他才背上弓箭,迈著稳健的步伐,朝著蜜酒镇东南方向的木头村走去。 两公里的路程不算远,以博尔的脚程,不到半小时就能抵达。 他沿著熟悉的土路前行,两侧是逐渐稀疏的农田和零星的农舍。 夏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博尔的心思却不在风景上。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梳理著关於半夜哭声任务可能涉及的各种线索和危险。 根据任务描述,那哭声悽厉、如同女人哭泣般,而且持续了一周,已经影响到了村民的正常生活和牲畜的情绪。 这种症状,在博尔的猎人经验中,最有可能指向一类生物亡灵。 亡灵生物,是灰森林周边乃至整个大陆上,令人闻之色变的恐怖存在。 它们没有实体,或者拥有扭曲的、不死的躯壳,以生者的生命力和负面情绪为食,往往伴隨著死亡、痛苦和诅咒。 博尔虽然没有专门研究过亡灵学,但作为常年与森林和魔物打交道的猎人,他对几种冒险者协会介绍过的亡灵生物,还是有著基本的了解和应对思路。 “邪灵。” 博尔在心中默念著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 邪灵,是一种纯粹的、由恶毒意志和恐怖情绪凝聚而成的灵体邪祟。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態,通常表现为一团扭曲的黑雾或苍白的光影,能够穿透墙壁和障碍物,无声无息地接近猎物。 邪灵最渴望的,是吞噬生者的生命力和正面情绪,尤其是恐惧。它们的出现,往往伴隨著灾变、瘟疫或者大规模的死亡事件,是散播苦难和绝望的使者。 “不太可能。” 博尔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邪灵虽然强大,但形成条件苛刻,需要大量的负面能量积累。 木头村只是一个普通的边境村庄,人口不多,近期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大规模死亡或灾难事件,不太可能凭空诞生邪灵。 “幽魂。” 博尔继续思考著,这个可能性更大一些。 幽魂,是当一个生物因极端情绪,如愤怒、悲伤、怨恨而死,或者死后执念未消时,残留的灵魂能量凝聚而成的亡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它们通常保留著生前的部分记忆和执念,会徘徊在死亡地点或者牵掛之地,直到执念完成、得到安葬,或者被超度为止。 幽魂最常见的特徵,就是身上会带有致命的伤口或者恐怖的变形,比如被斩首的幽魂会抱著自己的头颅,溺死的幽魂会浑身湿漉漉、肿胀发白,被烧死的幽魂会呈现焦黑碳化的形態。 它们的哭声、低语或者尖叫,往往与生前的痛苦经歷有关。 博尔思索著。 “如果是幽魂,木头村最近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惨案?或者有谁死得不明不白?又或者,是外来者死在了村子附近,化作了幽魂?” 他决定到了村子后,先找老巴尔村长详细了解一下近期的死亡事件和村民的异常遭遇。 “恶灵。” 博尔最后想到了这个最罕见、也最危险的可能性。 恶灵,与幽魂不同,它们不是由某个特定死者的灵魂转化而来,而是由纯粹的黑暗能量和负面情绪吸引、凝聚而成的无形灵体。 它们没有记忆,没有执念,只有对生命力的无尽渴望和对痛苦的病態追求。 恶灵往往会主动寻找那些內心黑暗、充满负面情绪的生物,比如墮落的施法者、疯狂的杀手、被诅咒的怪物,附身其上,放大其恶念,驱使其製造更多的痛苦和死亡,从而吸收更多的负面能量。 “这个更不可能。” 博尔果断排除了恶灵的可能性。 恶灵的形成需要极其浓郁的黑暗环境和负面能量场,通常只出现在古战场、被诅咒的遗蹟或者发生过大规模献祭仪式的地方。 木头村这种普通村庄,根本没有孕育恶灵的土壤。 “所以,最有可能的还是幽魂。” 博尔做出了初步判断。 “而且,大概率是女性幽魂,因为哭声像女人。至於具体是什么原因形成的,就得看村长的情报了。” 他加快了脚步,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调查方向,先找村长了解近期死亡事件和村民目击情况,然后检查村子周围可能的死亡地点,比如老井、废弃房屋、树林深处的坟地,最后在半夜哭声出现时蹲守观察,確认声源和幽魂的具体形態。 如果真是幽魂,处理方法也有几种,找到其执念所在,帮助完成;找到其尸骨,妥善安葬;或者直接用附魔武器或神圣力量將其净化。 当然,最后一种方法,对於目前的博尔来说,可能有些困难。 他既没有附魔武器,也不会神圣法术。 至少,他可以先调查清楚,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土路两旁的农田越来越少,树木逐渐密集。 远处,木头村那低矮的木柵栏和炊烟裊裊的屋顶,已经隱约可见。 当博尔的身影出现在木头村边缘的木柵栏外时,几个正在村口空地上玩耍的孩童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游戏,好奇地望向这个陌生的来客。 博尔穿著一身便於行动的猎人装束,背著牛筋弓,腰间掛著猎刀,身上还带著些许灰森林特有的草木气息。 这副標准的职业冒险者打扮,在孩子们眼中既神秘又充满吸引力。 “看!是冒险者!” “他背著弓!好酷!” “他是来干什么的?”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著,但很快,其中一个稍大点的男孩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拉著同伴就往村里跑。 “快回家!告诉村里人!又来一个调查哭声的!” 其他孩子也反应过来,一鬨而散,像一群受惊的小鸟,飞快地钻进了各自的家门,只留下几串清脆的脚步声和隱约的喊叫声在村道上迴荡。 博尔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孩子们的反应,倒是给他省去了问路的麻烦。 他迈步走进村子,沿著记忆中熟悉的、略显泥泞的主村道,朝著村子中央那栋看起来比其他农舍稍大一些、门前还竖著一根掛著村旗的木桿的房子走去。 第74章 上吊的女人 那是老巴尔村长的家。 以前博尔曾经来过木头村一次,帮村民解决过骚扰村子的腐狼群,对村子的布局还有些印象。 走近村长的房子,一股浓郁的、混合了肉香、蔬菜和香料的燉菜味道,从半开的窗户里飘了出来,钻进了博尔的鼻腔。 他的肚子不爭气地“咕嚕”叫了一声,这才想起,还没正经吃过午饭。 博尔走到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那扇有些斑驳的木门。 “谁啊?” 屋內立刻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带著一丝警惕和询问。 然而,还没等博尔回答,门就“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脸蛋圆润、眼睛大大的小男孩。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上衣,光著脚丫,手里还攥著一块啃了一半的麵包。 小男孩仰著头,好奇地打量著博尔,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博尔腰间的猎刀和背上的弓箭上时,小脸上立刻露出了惊讶和一丝怯意,转身就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爷爷!爷爷!又来了一个冒险者!背著弓的!” “臭小子!慢点跑!別摔著!” 屋內传来老巴尔村长笑骂的声音,紧接著是一阵脚步声。 很快,一个身材瘦削但精神矍鑠、头髮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的老人出现在门口。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但乾净整洁的粗布长衫,腰间繫著一条旧围裙,手里还拿著一把木勺,显然刚才正在厨房忙活。 看到博尔,老巴尔村长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哎呀!欢迎欢迎!你是来调查那半夜哭声的吧?快请进!这大中午的,太阳正毒,进屋说!” 博尔点点头,迈步走进屋內。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正中央是一张方木桌,上面摆著几副刀叉,旁边是一个燃著炭火的小泥炉,上面架著一口冒著热气、散发著诱人香味的铁锅。 锅里燉著的东西看起来十分丰盛大块的肉、土豆、胡萝卜、洋葱,还有一些博尔叫不出名字的野菜,汤汁浓稠,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小男孩躲在老巴尔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偷偷打量著博尔。 “这是我孙子,调皮得很。” 老巴尔笑著摸了摸小男孩的头,然后对博尔说道。 “你吃饭了没?没吃的话,就在我这里凑合一顿吧。正好燉了一大锅,够吃的。” 博尔本想客气一下,但肚子再次不爭气地“咕嚕”叫了一声,声音大得连小男孩都听到了,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老巴尔也笑了,挥了挥手里的木勺。 “行了,別客气了。你们这些冒险者,风里来雨里去的,能吃上口热乎的不容易。来来来,坐下,我给你盛一碗。” 博尔不再推辞,道了声谢,在桌边坐下。 小男孩也乖乖地爬上了旁边的凳子,继续啃他的麵包,但眼睛还是时不时地瞟向博尔,充满了好奇。 老巴尔麻利地从锅里盛了一大碗燉菜,又拿了一块刚烤好的、还冒著热气的黑麦麵包,一起放在博尔面前。 “吃吧,趁热。虽然比不上镇上的馆子,但胜在新鲜、实在。” 博尔接过碗,先喝了一口汤。 汤汁浓郁,肉香四溢,土豆和胡萝卜燉得软烂,入口即化。 他咬了一口麵包,外皮酥脆,內里鬆软,蘸著汤汁吃,简直是人间美味。 这比他平时在森林里啃的乾粮,或者在小木屋隨便煮的土豆强太多了。 “好吃。”博尔由衷地称讚道。 “哈哈,那就多吃点!” 老巴尔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在博尔对面坐下,一边吃一边说道。 “你是从冒险者协会接的任务吧?这几天已经来了两拨人了,但都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希望你能帮我们解决这个麻烦。” 博尔点点头,咽下嘴里的食物,问道。 “村长,能详细说说那哭声的情况吗?什么时候开始的?具体是什么样的声音?有没有人亲眼看到过什么?” 老巴尔放下勺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嘆了口气。 “唉,这事说来也怪。大概一周前吧,村里最先听到哭声的,是住在村西头的寡妇玛莎。” “她说半夜被一阵女人的哭声惊醒,那声音悽惨得很,像是从村外的林子里传来的。一开始,大家都没当回事,以为是风声或者什么夜梟的叫声。” “可第二天晚上,又有好几户人家听到了,而且声音更清晰了,真的像是女人在哭,断断续续的,有时候还夹杂著几句听不清的念叨。到了第三天、第四天,几乎全村人都听到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 “而且,村里养的鸡鸭鹅狗,那几天晚上都叫得特別凶,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有几户人家的牲畜,甚至莫名其妙地死了,身上没有伤口,就是像是被嚇死的。” 小男孩听到这里,小脸有些发白,往爷爷身边靠了靠。 博尔眉头微皱。 没有外伤,被嚇死? 这听起来確实像是亡灵作祟的跡象。 他继续问道。 “那之前来的冒险者,有什么发现吗?” 老巴尔摇摇头。 “第一个来的,是个年轻的法师学徒,带著几瓶药水和一根法杖,在村里住了两晚,说是什么都没发现,哭声也没听到,最后说声抱歉就走了。” “第二个是个老猎人,经验丰富些,蹲守了一晚,说確实听到了哭声,但追出去的时候,声音就消失了,林子里什么痕跡都没有。他怀疑是某种会模仿声音的魔物,但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最后也只能作罢。” 博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看来,这哭声確实诡异,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村长,最近村子里或者附近,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死亡事件?尤其是女性,死得比较突然或者惨烈的?” 博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老巴尔想了想,眉头紧锁。 “这个最近半年,村子里倒是没出过人命。倒是有个外来的姑娘,大概两个月前,在村外的林子里上吊自杀了。” “听说是被负心汉拋弃了,一时想不开当时我们还帮忙收了尸,埋在了林子里的乱葬岗。难道是她?” 博尔的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上吊自杀的女性,死前充满绝望和怨恨,死后化为幽魂徘徊不去,这完全符合幽魂的形成条件。 而且,幽魂的哭声往往与生前的痛苦经歷有关,悽厉如女人哭泣,也说得通。 “很有可能。” 博尔放下碗,语气认真。 “村长,能带我去看看那个乱葬岗吗?还有,那姑娘自杀的具体地点,您知道吗?” 老巴尔点点头。 “知道,我带你去。”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现在太阳还高,那些东西不是晚上才出来吗?要不你先休息一下,等傍晚再去?” 博尔摇摇头。 “白天去,先確认地形和环境。晚上蹲守的时候,心里也有底。” “行,那等我吃完这口,就带你去。” 老巴尔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小男孩听到爷爷要带这个陌生的冒险者去乱葬岗,小脸上露出了害怕的表情,但更多的是好奇。 他拉了拉爷爷的袖子,小声说道。 “爷爷,我也想去……” “胡闹!” 老巴尔瞪了他一眼。 “那种地方是你去的吗?在家待著!” 小男孩撅了撅嘴,不敢再说话,但眼睛还是滴溜溜地转著,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第75章 木头村寡妇玛莎 吃完饭,老巴尔嘱咐孙子在家待著別乱跑,然后便领著博尔出了村子,朝著村外那片茂密的林子走去。 午后的阳光略微毒辣,林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 老巴尔虽然年纪大了,但腿脚还算利索,走在前面带路,不时用手中的木棍拨开挡路的灌木和杂草。 “就是前面那片林子了。” 老巴尔指了指前方一片略显稀疏的樺树林。 “那姑娘就是在林子深处的一棵歪脖子树上吊的。当时是村里的猎户发现的,尸体都……唉,不说了。” 博尔点点头,跟隨著老巴尔走进了那片林子。 林子里空气潮湿,带著落叶腐烂的气息。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老巴尔在一棵树干扭曲、枝干低垂的老樺树前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棵。” 老巴尔指了指那棵歪脖子树,语气有些沉重。 “当时绳子还掛在上面,尸体就垂在那里,舌头伸得老长,眼睛都没闭上,唉,造孽啊。” 博尔走上前,仔细打量著这棵树。 树干上確实有一道浅浅的勒痕,但经过两个月的风吹雨打,已经几乎看不出来了。 地上也没有任何血跡或者挣扎的痕跡,只有厚厚的落叶和偶尔冒出的蘑菇。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寸土地、每一棵树,同时保持著血条视野的开启状態。 然而,无论他怎么搜寻,视野中都没有出现任何代表著生命或亡灵存在的红色標记。 整个林子,除了几只普通的松鼠和鸟雀,连一只稍微大点的野兽都没有,更別提什么幽魂了。 “奇怪……” 博尔低声自语。 按理说,如果那姑娘真的化作了幽魂,应该会徘徊在死亡地点附近,或者至少留下一些痕跡,但这里,乾净得有些反常。 “村长,您確定是这棵树?” 博尔再次確认。 老巴尔肯定地点点头。 “错不了。当时村里来了好几个人,都看到了。那姑娘穿的是件白色的裙子,特別显眼,就掛在树枝上晃荡,唉,那场景,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瘮得慌。” 博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既然死亡地点確认无误,但幽魂却不在这里,那它可能会去的地方,就只剩下一个了埋骨之地。 “村长,那乱葬岗在哪里?能带我去看看吗?” 博尔问道。 老巴尔嘆了口气。 “行吧,跟我来。乱葬岗在林子更深处,平时村里人都不太敢去,只有埋人的时候才会去。” 两人继续前行,穿过更加茂密的灌木丛,脚下的路也越来越不明显。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空地上,散落著几十个大小不一的土包,有些上面长满了杂草,有些则相对新鲜,还能看到新翻的泥土。 这就是木头村的乱葬岗,埋葬那些无亲无故、或者死因不祥的外来者的地方。 “到了,就是这里。” 老巴尔指了指空地边缘一个相对较新的土包。 “那姑娘就埋在这儿。当时村里几个民兵一起挖的坑,我还亲手给她盖了土。” 博尔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检查这个坟墓。 土包很普通,没有墓碑,也没有任何祭祀的痕跡。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泥土上,感受著其中的温度和湿度。 没有异常,没有阴冷的气息,也没有那种亡灵生物特有的、令人不適的能量波动。 博尔的血条视野,扫视整个乱葬岗。 依旧什么都没有。 没有幽魂,没有邪祟,甚至连一只稍微大点的虫子都没有。 整个乱葬岗,安静得有些诡异,但偏偏又乾净得令人困惑。 “不对啊!” 博尔皱起眉头,喃喃自语。 “如果真是那姑娘的幽魂在作祟,它应该会徘徊在死亡地点或者埋骨之地才对。怎么会一点痕跡都没有?”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向老巴尔。 “村长,您確定这就是埋葬那姑娘的地方?没有记错?” 老巴尔被问得一愣,隨即有些不满地说道。 “这还能记错?我虽然年纪大了,但记性还没那么差!当时是我带著几个民兵,亲手把她埋在这儿的!你要不信,可以去问问其他人!” 博尔见老巴尔有些激动,连忙安抚道。 “我不是怀疑您,只是这情况有些不对劲。按理说,如果真是幽魂作祟,这里或者那棵树上,应该会留下一些痕跡才对。但现在,两个地方都乾乾净净的。” 老巴尔听了,脸色也有些变了。 “你的意思是,那哭声,不是那姑娘的幽魂?” 博尔摇摇头。 “不確定。也有可能是幽魂附在了別的东西上,或者根本就不是幽魂。” 他思索了一下,决定换一个调查方向。 “村长,咱们去找村西头的寡妇玛莎问问吧。她是第一个听到哭声的人,或许能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 老巴尔点点头。 “行,玛莎家离这儿不远,咱们这就去。” 两人离开乱葬岗,重新穿过林子,朝著村西头走去。 博尔一边走,一边在心中梳理著已知的信息。 哭声像女人,悽厉,持续一周。 没有外伤的牲畜死亡。 死亡地点和埋骨之地都没有幽魂痕跡。 之前的冒险者无功而返。 这些线索,似乎指向了一个不太乐观的可能性。 那哭声,可能不是幽魂,而是某种更复杂、更隱蔽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他现在还毫无头绪。 “幽魂不应该白天的时候附身在某些东西上面的吗?比如树、石头、或者遗物之类的?” 博尔在心里嘀咕著。 “怎么死活没见到啊?难道是我判断错了?不是幽魂?” “如果不是好对付的幽魂,自己得脚底抹油立马跑了。” 他摇了摇头,暂时压下心中的困惑。 或许,寡妇玛莎能提供一些新的线索。 毕竟,她是第一个目击者,也是受哭声影响最深的人之一。 离开乱葬岗,博尔和老巴尔沿著村子外围的小路,朝著村西头走去。 木头村的房屋大多低矮简陋,用粗糙的原木和灰泥搭建,屋顶覆盖著茅草或木板。 越往西走,房屋越稀疏,环境也越显荒凉。 很快,老巴尔在一栋看起来格外破旧的小木屋前停下了脚步。 这栋木屋比周围的房子还要小上一圈,外墙的木板已经发黑,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裂缝,用泥巴和稻草勉强糊住。 屋顶的茅草稀稀疏疏,有几处明显塌陷,用破旧的油毡和木板临时修补过。 门前的小院子没有柵栏,只有几块隨意摆放的石头充当边界。 院子的一角堆著一些乾柴和杂物,看起来很久没有整理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木屋的后院用乾草和树枝搭建了一个简陋的棚子,棚子四周用黑色的粗布围住,只在顶部留了一些缝隙透气。 站在门外,都能闻到从里面飘出来的、混合了潮湿、霉味和某种菌类特有气息的味道。 “这是玛莎家。” 老巴尔指了指那栋小木屋,语气中带著一丝同情。 “她丈夫三年前进灰森林打猎,遇到了狼群,再也没回来。家里就剩她一个人,靠在后院培育一些蘑菇,卖给镇上的商贩勉强餬口。日子过得,唉,不容易啊。” 博尔点点头,目光扫过那破旧的木屋和潮湿的后院。 在这种阴暗潮湿的环境中培育蘑菇,確实是个不错的生计,但长期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对人的健康肯定不利。 两人走到门前。 门是开著的,只掛著一块洗得发白的布帘,用来挡蚊虫。 透过布帘的缝隙,能看到屋內昏暗的光线,以及一个模糊的、正在忙碌的身影。 屋內传来细微的、像是翻动什么东西的沙沙声,还有偶尔的、压抑的咳嗽声。 老巴尔没有贸然进去,而是伸手拉动了掛在门框旁的一根细绳。 细绳的另一端连著屋內的一串小铃鐺,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玛莎!是我,老巴尔!我带了个冒险者来,想问问你关於那哭声的事!” 老巴尔提高声音喊道。 屋內翻动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紧接著是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布帘被掀开,一个瘦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寡妇玛莎看起来大约三十出头,但生活的艰辛和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长裙,腰间繫著一条同样破旧的围裙,头髮简单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脸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眼窝深陷,眼下掛著浓重的黑眼圈,嘴唇也有些乾裂。 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她的眼睛,却出奇地明亮,带著一种倔强和警惕,在博尔身上快速扫过,然后才看向老巴尔,声音有些沙哑。 “村长,您来了。这位是?” “这是从冒险者协会来的博尔先生,专门来调查那哭声的。” 老巴尔介绍道。 “他想问问你,当时听到哭声的具体情况。” 玛莎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门口。 “进来吧,屋里有点乱。” 博尔跟著老巴尔走进屋內。 屋子很小,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些许阳光。 屋內陈设简陋,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个简陋的灶台,角落里堆著一些杂物和晾晒的蘑菇。 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霉味和蘑菇特有的气味。 玛莎走到桌边,用袖子擦了擦椅子,示意两人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旁,双手不安地绞著围裙。 “村长,博尔先生,你们想问什么?” 博尔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环顾了一下屋內,目光在那些晾晒的蘑菇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才看向玛莎,声音温和但直接。 “玛莎女士,听说您是第一个听到那哭声的人。能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吗?比如具体时间、声音的方向、还有您有没有看到什么?” 第76章 住在村长家 听到博尔的询问,玛莎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围裙的边缘,声音也变得有些颤抖。 “哭声,那天晚上,我睡得正熟,突然就被一阵一阵女人的哭声惊醒了。” “那声音太悽惨了,就像有人在哭自己的丈夫、孩子,又像在哭自己的命,我嚇得躲在被子里,一动不敢动。” 她咽了口唾沫,似乎在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绪,继续说道。 “然后我又有些好奇,可那声音太像人了。我鼓起勇气,偷偷从窗户缝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下,村外那片林子的边缘,確实有个有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楚是男是女,也看不清楚穿什么衣服,就那么站在那里,好像在朝村子这边看,我嚇得赶紧缩回被子里,一整晚都没敢合眼。” 玛莎的声音越来越低,带著一丝哽咽。 “第二天,我把这事告诉了邻居,大家都不信,说我可能是做噩梦了。可到了第二天晚上,那哭声又来了!” “而且不止我一个人听到,好几户人家都听到了!从那以后,每天晚上,只要那哭声一响,村里的狗啊鸡啊就开始叫,吵得人睡不著。” “有几家的牲口,莫名其妙就死了,身上连个伤口都没有,大家都说,是那东西在吸牲口的魂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和困惑。 “最奇怪的是,这一个星期,那东西有时出现,有时又整晚都没动静。” “而且只要你们蜜酒镇的冒险者一过来,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你们一走,她就又会出现,就像知道有人在抓她一样!” 说到这里,玛莎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村长,博尔先生,你们一定要帮帮我们啊!再这样下去,村子里的牲口都要死光了,大家晚上也不敢睡觉,白天干活都没精神,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博尔听完玛莎的讲述,心中猛地一震,眉头紧紧皱起。 “只要冒险者一过来,她就消失?一走就又出现?” 这听起来,完全不像是普通的幽魂行为! 幽魂虽然有一定的本能和执念,但它们的行动模式往往是固定的、重复的,比如在死亡地点徘徊,或者在执念所在的地方出现。 它们不会知道有人来抓它们,更不会刻意躲避! 能够根据外界情况调整自己的行为,甚至判断威胁並主动隱藏,这已经是高度智慧的表现了! 而亡灵生物,越是拥有思维和智慧,其危险係数就越高! 因为它们懂得策略、懂得隱藏、懂得狩猎。 “这真的是刚生成的幽魂吗?” 博尔在心中自问。 “还是说是某种更高级的亡灵?或者根本就不是亡灵?”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如果那东西真的如此狡猾,能够感知到冒险者的到来並提前隱藏,那之前的两个冒险者无功而返,也就说得通了。 问题是,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目的是什么?仅仅是嚇唬村民?还是有更深层的意图? 玛莎见博尔沉默不语,以为他不信,连忙补充道。 “我说的都是真的!村长可以作证!村里好多人都看到了!那东西真的会躲!” 老巴尔也点点头,语气沉重。 “玛莎说的没错。之前来的那两个冒险者,確实什么都没发现。可他们一走,那哭声就又回来了。村里人都说,那东西成精了。” 博尔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沉默可能让玛莎更加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可靠。 “玛莎女士,您別太担心。我相信您说的。那东西確实有些古怪,但既然我接了任务,就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您先安心休息,晚上我会在村里蹲守,看看能不能抓住它的尾巴。” 玛莎听了,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隨即又黯淡下来。 “可是它要是知道你在,会不会就不出现了?” 博尔摇摇头。 “我会想办法隱蔽自己。而且,就算它今晚不出现,我也能通过其他线索找到它。您放心。” 玛莎勉强点了点头,但眼中的恐惧並未完全消散。 博尔和老巴尔又安慰了玛莎几句,然后便告辞离开了。 走出玛莎家,路上,老巴尔嘆了口气,问道。 “博尔先生,今晚你打算怎么办?是去林子里蹲守,还是在村里?” 博尔思索了一下,回答道。 “先在村里吧。如果那东西真的能感知到冒险者的存在,我去林子反而会打草惊蛇。不如在村里找个隱蔽的地方,暗中观察。” 老巴尔点点头。 “那今晚你就在我家住下吧。前两个冒险者也是这样的。我家还有一间空房,虽然简陋,但总比露宿强。” 博尔没有推辞,点头道。 “那就麻烦村长了。” 距离天黑还有几个小时,博尔不想浪费时间,决定利用这段时间在木头村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猎到点什么,顺便熟悉一下周围的地形和环境。 他告別了老巴尔,独自一人背著弓,沿著村子外围的小路,朝著灰森林边缘的方向走去。 这里的地形他已经大致熟悉村子西北侧是通往蜜酒镇的小路,南侧是农田和牧场,西侧和北侧则是茂密的树林,也就是哭声来源的方向。 博尔没有深入树林,而是在边缘地带徘徊,一边观察地形,一边寻找可能的猎物。 下午大部分野兽都躲了起来,但总有一些胆大的或者饿极了的傢伙会冒险出来觅食。 他的耐心很快得到了回报。 在一片灌木丛的边缘,两只肥硕的灰松鼠正在地上翻找著掉落的坚果,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 博尔屏住呼吸,缓缓抽出箭矢,搭在弓弦上。 他没有立刻拉弓,而是静静地等待著,直到其中一只松鼠停下动作,警惕地抬起头四处张望的瞬间。 “嗖!” 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穿透了那只松鼠的脖颈。 另一只松鼠受惊,刚要逃跑,第二支箭已经紧隨而至,將它钉在了地上。 “还不错。” 博尔走上前,捡起两只还在抽搐的松鼠,熟练地拧断它们的脖子,然后掛在腰间的皮带上。 这两只松鼠虽然不大,但肉质鲜嫩,烤著吃或者燉汤都不错,也算是给老村长家添个菜。 接下来的时间里,博尔又沿著村子周围转了一圈,確认了几个可能的观察点和蹲守位置,还顺手採集了一些可以用来掩盖气味的草。 天色渐晚,夕阳將天空染成了橙红色,他才拎著两只松鼠,朝著老巴尔家的方向走去。 当他推开老巴尔家的院门时,院子里已经热闹了起来。 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年轻汉子正在劈柴,一个稍显瘦弱但同样结实的青年在餵鸡,两个穿著粗布衣裙、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妇人正在厨房门口择菜、洗菜,还有一个十六七岁、扎著麻花辫、脸蛋红扑扑的姑娘,正蹲在井边打水。 听到开门声,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齐刷刷地看向博尔。 短暂的沉默后,那个劈柴的汉子率先开口,声音洪亮。 “这位就是来帮我们村解决那哭声的冒险者吧?我是老巴尔的大儿子,巴尔克!这是我弟弟,巴尔森!” 那个瘦弱些的青年也笑著点点头。 “你好,博尔先生。村长跟我们说过你。” 博尔就说道。 “这两只松鼠就算是晚上加餐。” 两个妇人也笑著打招呼,其中一个看起来年长一些的走上前,接过博尔手中的松鼠,眼睛一亮。 “哟!还带了猎物回来?正好,今晚加个菜!” 那个打水的姑娘则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小声说道。 “博尔先生,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就在东边那间。晚饭马上就好。” 博尔被这热情的一家人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说道? “打扰了。这两只松鼠,算是我的住宿费。” “嗨!说这个就见外了!” 巴尔克拍了拍博尔的肩膀,力道不小。 “你能来帮我们村解决那哭声,我们感谢还来不及呢!今晚就在这儿住下,別客气!我父亲说了,你是个有本事的,肯定能抓住那东西!” 巴尔森也附和道。 “就是!前两个冒险者什么都没发现,灰溜溜地走了。希望你能帮我们揪出那装神弄鬼的傢伙!” 两个妇人已经拎著松鼠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那个姑娘则给博尔端来了一碗热茶,让他先休息。 博尔接过茶,道了声谢,心中有些感慨。 老巴尔这一家子,虽然生活条件一般,但待人热情真诚,让他这个习惯了独来独往的猎人,也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属於家的温暖。 “你们村最近除了那哭声,还有什么异常吗?” 博尔一边喝茶,一边问道,试图从这家人嘴里挖出更多线索。 巴尔克想了想,摇摇头。 “除了那哭声和死了几头牲口,倒也没別的。就是村里人晚上都不敢出门了,连上厕所都得结伴。尤其是村西头那片林子,现在根本没人敢靠近。” 巴尔森补充道? “对了,前两天村里有个人晚上喝多了,非要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哭,结果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躺在村口,昏迷不醒,到现在还没醒过来。村里人都说,他是被那东西勾了魂儿。” 博尔眉头一皱。 “昏迷不醒?现在人在哪儿?” “在村医那儿。” 巴尔克说道。 “你要去看看吗?” 博尔点点头。 “吃完饭去看看。说不定能发现点什么。” 正说著,老巴尔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博尔已经回来了,笑著说道。 “博尔先生,回来了?正好,晚饭马上就好。今晚咱们好好吃一顿,养足精神,晚上蹲守!” 很快,晚餐就准备好了。 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胜在丰盛、热乎。 燉菜里加了博尔带回来的松鼠肉,香气扑鼻还有自家种的蔬菜、醃製的咸菜、刚烤好的黑麦麵包,以及一壶自家酿的果酒。 老巴尔一家围坐在桌旁,热情地招呼博尔,席间,大家有说有笑,气氛融洽。 博尔一边吃著,一边观察著这一家人。 老巴尔的大儿子巴尔克性格豪爽,二儿子巴尔森心思细腻,两个儿媳勤快能干,小女儿虽然害羞但懂事。 这样的家庭,在边境村庄里,算是难得的和睦美满。 “难怪老巴尔这么重视那哭声的事。” 博尔在心中暗想。 “这样的家,谁不想好好守护?” 晚餐结束后,博尔提出想去看看那个昏迷的村民。 老巴尔点点头,让巴尔克带路。 两人走出院子,朝著村医家的方向走去。 夜色已经降临,木头村的街道上静悄悄的,只有偶尔的狗吠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博尔抬头看了看天空。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村子如同白昼。 这样的夜晚,那哭声会再次出现吗? 第77章 忠於誓言怎么这么难? 巴尔克带著博尔穿过几条寂静的村道,很快来到了一栋比普通农舍稍大一些的木屋前。 这栋房子看起来比玛莎家要整洁不少,门口掛著一块用木板雕刻的、有些褪色的招牌,上面刻著一个简陋的草药图案,下面写著卡姆村医两个字。 “到了,这就是村医卡姆的家。” 巴尔克上前敲了敲门。 “卡姆大叔!我带冒险者来看看老杰克!” 很快,门被从里面打开。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身材瘦削、穿著亚麻长袍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 他有著一头略显凌乱的棕色短髮,脸上带著温和但略显疲惫的笑容,眼睛周围有明显的黑眼圈,似乎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巴尔克?这么晚了还来?” 村医卡姆的声音温和而平静,目光落在博尔身上,带著一丝好奇。 “这位是……?” “这是从冒险者协会来的博尔先生,专门来调查那哭声的。” 巴尔克介绍道。 “他想看看老杰克的情况,说不定能发现点什么。” 卡姆点点头,侧身让两人进屋。 “进来吧。老杰克还在里面躺著呢。” 博尔跟著巴尔克走进屋內。 村医家的布局很简单,推开门就是一个不大的厅堂,正中央摆著一张木桌,上面堆满了各种草药、瓶瓶罐罐和几本破旧的医书。 墙角有一个小炉子,上面燉著一锅散发著淡淡药香的汤剂。 整个屋子瀰漫著混合了草药和药剂的气味。 厅堂左侧用一块深蓝色的粗布帘子隔开,帘子后面隱约能看到几张简易的木床。 卡姆走到帘子前,轻轻掀开一角,示意两人进去。 帘子后面是一个简陋的病房,摆放著三张木床,其中两张空著,只有最里面那张床上躺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脸色苍白,双眼紧闭,胸口隨著呼吸缓慢起伏。 他身上盖著一床薄被,额头和手腕上敷著一些草药,看起来像是外伤处理。 “这就是老杰克。” 卡姆走到床边,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露出老杰克额头上一块已经结痂的伤口。 “他是二天前晚上被人发现的,躺在村口的土路上,额头磕破了,昏迷不醒。我给他检查过了,就是喝醉酒,走路左摇右晃,自己磕到脑袋了。” 卡姆的语气很篤定,甚至带著一丝无奈的笑意。 “我从医也有二十几年了,什么毛病还看不出来?” “老杰克这情况,跟那什么幽魂、哭声,恐怕没有半点关係。他就是喝多了,摔晕了,再加上年纪大了,恢復得慢而已。” 巴尔克挠了挠头,有些尷尬。 “可是村里人都说他是被那东西勾了魂!” “村里人还说我熬的药能治百病呢,你信吗?” 卡姆没好气地瞪了巴尔克一眼。 “別听风就是雨的。老杰克再躺两天,估计就能醒了。到时候你们自己问他,看他是不是被勾了魂儿。” 博尔没有插话,而是走到床边,仔细观察著老杰克的情况。 博尔的血条视野,仔细扫描老杰克的身体。 在博尔的视野中,老杰克头顶显示著一个正常的血条8/10(昏迷),顏色是健康的绿色,没有任何代表负面状態的灰色或黑色標记。 他又伸出手,轻轻触碰老杰克的额头和手腕,感受著皮肤的温度和脉搏。 体温正常,脉搏虽然有些弱,但还算平稳。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没有半点阴冷的、属於亡魂的气息,也没有任何被亡灵附身或侵蚀的跡象。 “確实像是普通的昏迷。” 博尔收回手,对卡姆说道。 “您处理得很好。” 卡姆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总算有个明白人了。那些村民,一个个都疑神疑鬼的,非说是被勾了魂儿,还让我用什么驱邪的草药。” “我说了多少遍,没用!他就是摔的!” 博尔又看了老杰克一眼,確认没有遗漏后,对卡姆说道。 “打扰您了。谢谢您的配合。” 卡姆摆摆手。 “没事。你们也是为了村子好。不过,那哭声確实古怪。你们小心点。” 博尔和巴尔克告別了卡姆,走出村医家。 夜色更深了,月亮高悬,照得村道如同白昼。 巴尔克有些失望地问道。 “博尔先生,真的没什么发现吗?” 博尔摇摇头。 “老杰克確实只是摔晕了,跟那哭声没关係。” 他抬头看向村西头那片黑漆漆的林子,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今晚,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把一个村子嚇得这么惨。” 木头村陷入了一片寂静。 大多数村民都早早地关门闭户,躲在屋里,生怕那诡异的哭声再次响起。 村西头的寡妇玛莎家,更是门窗紧闭,连一丝灯光都不敢透出来。 玛莎蜷缩在床上,裹著一条薄被,手里紧紧攥著一根粗木棍,眼睛死死地盯著窗户。 虽然博尔和老巴尔白天来问过情况,也承诺会解决那哭声,但她心里依然充满了不安。 谁知道那东西今晚会不会出现? 谁知道冒险者能不能真的抓住它? 就在这时。 “叮铃……叮铃……” 掛在门外的铃鐺突然响了起来!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玛莎浑身一颤,手中的木棍握得更紧了,声音颤抖著问道。 “是……是谁?” 屋外传来一个男人略带沙哑、带著几分討好的声音。 “玛莎,是我啊!哈罗德!你別怕,我就是来看看你。” “最近村里这么不太平,你一个人住在这儿多危险啊!要不我今晚留下来陪你?咱们也好有个照应。” 听到这个名字,玛莎原本紧张的表情瞬间变成了厌恶和愤怒。 她咬了咬牙,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冷地说道。 “哈罗德?你来干什么?我不需要你陪!赶紧走!” 屋外的哈罗德似乎不死心,声音更加温柔了。 “玛莎,你別这么见外嘛。咱们都是一个村子的,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你看,那哭声多嚇人啊,万一今晚那东西又来了,你一个人怎么应付?我留下来,也能保护你啊!” 玛莎冷笑一声,语气更加冰冷。 “保护我?哈罗德,你少在这儿装好人了!村里谁不知道你是什么德行?” “滚蛋!今晚有冒险者在村里蹲守,那幽魂不会来的!用不著你假惺惺!” 屋外的哈罗德沉默了几秒,隨即声音也变得有些不耐烦。 “玛莎,你这话说的,我可是好心!你一个寡妇,家里没个男人,多不安全啊。” “再说了,那冒险者能待几天?他走了,你还不是得靠自己?” 玛莎气得浑身发抖,但为了不惊动邻居,还是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 “哈罗德,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那些破事儿,村里谁不知道?” “你两个老婆是怎么跑的?还不是被你打跑的?你现在还想来祸害我?赶紧滚!不然我喊人了!” 屋外的哈罗德似乎被戳中了痛处,声音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 “玛莎,你別给脸不要脸!我哈罗德在村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你一个寡妇,装什么清高?你以为那冒险者能看上你?” 玛莎不再理会他的污言秽语,直接抄起桌上的一个陶碗,用力砸在门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滚!” 这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远处似乎传来了狗吠声,还有邻居家的窗户被推开的声音。 哈罗德见势不妙,连忙后退几步,声音里带著一丝慌乱和虚偽的关切。 “好好好,我走,我走!玛莎,你可別后悔!那东西要是今晚来了,你可別哭著求我!”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玛莎听著脚步声远去,这才鬆了口气,手中的木棍无力地垂下。 一个寡妇,在这乱世中,活得真是太难了。 她只不过是选择忠贞於一人,忠於那十几年前在教堂的誓言,怎么这过程就这么的难呢? 她擦了擦眼泪,重新回到床上,蜷缩成一团。 “冒险者真的能抓住那东西吗?” 玛莎低声自语,眼中满是迷茫和希望的交织。 第78章 一无所获 老巴尔家的客房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乾净。 一张木床,铺著晒得蓬鬆的乾草和乾净的粗布床单,一床薄被,一个小木桌,一盏油灯。 博尔坐在床边,环顾四周,心中却有些哭笑不得。 从晚饭开始,他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老巴尔对他的態度,热情得有些过分,不仅让两个儿子频频敬酒,还特意安排他的小女儿。 那个扎著麻花辫、脸蛋红扑扑的姑娘坐在自己旁边,不停地给他夹菜、倒酒,眼神还时不时地瞟过来,带著几分羞涩和期待。 博尔不是傻子,他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老巴尔这是想撮合自己和他的小女儿! “唉……” 博尔无奈地嘆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他只是来完成任务的,可不是来结婚的。 虽然那姑娘確实长得清秀可人,性格也温顺,但他现在根本没心思考虑这些儿女情长。 变强、赚钱、在灰森林里活下去,才是他当前的首要目標。 “算了,先睡一会儿,养足精神再说。” 博尔摇摇头,不再多想,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游侠的特性让他只需要短短一个小时的深度睡眠,就能恢復全部精力。 很快,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进入了深度睡眠状態。 一个小时后,博尔准时睁开了眼睛。 窗外,月光依旧明亮,村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的虫鸣和远处的狗吠声。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点灯,而是借著月光,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弓、箭袋、猎刀、水袋、几块肉乾,还有一小包用来掩盖气味的草药。 確认无误后,博尔没有走门他不想惊动老巴尔一家。 而是轻轻推开房间的木窗户,双手撑住窗框,一个灵巧的翻身,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子里。 他刚站稳,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嘆息。 博尔心头一紧,猛地回头,手已经按在了猎刀上。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老巴尔那张布满皱纹、带著几分无奈和瞭然的脸。 老巴尔坐在院子角落的一把摇椅上,手里拿著一桿旱菸,正慢悠悠地抽著。 月光下,他的表情有些复杂,但並没有责备的意思。 “就知道你小子不会走正门。” 老巴尔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 “怎么,我家的床不舒服?还是我那小女儿,不合你的眼?” 博尔有些尷尬,但也没有隱瞒。 “村长,我只是来完成任务的。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现在没这个心思。” 老巴尔沉默了一会儿,又抽了一口烟,然后缓缓说道。 “我明白。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有本事,有抱负,看不上我们这小村子,也正常。我那女儿,確实配不上你。” 博尔连忙摇头。 “不是这个意思。您女儿很好,只是我现在的生活,不適合成家。我不想连累任何人。” 老巴尔看了博尔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行吧,我懂了。那你今晚打算去哪儿蹲守?” 博尔指了指村西头。 “先去玛莎家附近看看。她是第一个听到哭声的人,那东西很可能还会在她家附近出现。” 老巴尔点点头。 “去吧,小心点。那东西不简单。” 博尔不再多言,转身翻过院墙,消失在夜色中。 看著博尔离去的背影,老巴尔又嘆了口气,对著身后黑暗的角落说道。 “出来吧,女儿。人家都走了。” 一个纤细的身影从屋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正是老巴尔的小女儿。 她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声音带著一丝委屈和倔强。 “父亲,我又没说要嫁给他。您干嘛非要试探他啊?” 老巴尔站起身,走到女儿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傻丫头,父亲这不是为你好吗?那博尔,是附近几个镇子赚钱最厉害的冒险者,听说还会什么神奇的法术。” “要是他能娶你,父亲自然是满意啊。你也不用跟著我们在这穷村子里受苦了。” 小姑娘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倔强。 “我不要嘛!我还要待在父亲您身边!再说了,他都不主动,那不就是不喜欢我吗?强扭的瓜不甜。” 老巴尔看著女儿倔强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 “行行行,你说得对。是父亲著急了。不过,那小子確实不错。你要是真喜欢,以后有机会,父亲再帮你问问。” 小姑娘脸一红,跺了跺脚。 “父亲!您又来了!我不理您了!” 说完,转身跑回了屋里。 老巴尔看著女儿的背影,又看了看博尔离去的方向,摇了摇头,喃喃自语。 “唉,年轻人的事,隨他们去吧。” 他重新坐回摇椅上,继续抽著旱菸,目光望向村西头那片黑漆漆的林子,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那哭声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离开老巴尔家后,博尔借著月光,悄无声息地穿行在木头村的街道和屋舍之间。 他没有直接去玛莎家,而是在村西头外围选了几个视野开阔、便於隱蔽的高点一棵枝叶茂密的老橡树、一座废弃的穀仓屋顶、以及一片灌木丛后的土坡。 他先爬上那棵老橡树,找了个粗壮的枝干坐下血条视野,静静地观察著周围的一切。 从这个位置,他能清晰地看到玛莎家的屋顶和后院,也能俯瞰整个村西头的林子和部分农田。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 村子里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最终只剩下零星的几盏油灯,在黑暗中如同微弱的萤火。 偶尔有狗吠声传来,但很快又归於寂静。 博尔一动不动地坐著,如同一尊雕塑。 耳朵竖起来,捕捉著夜风中传来的每一个细微的声音树叶的沙沙声、虫鸣、远处的蛙叫、偶尔的夜鶯啼鸣,但唯独没有那传说中的、悽厉的女人哭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博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个位置,从树上转移到穀仓屋顶,再从屋顶转移到土坡。 他保持著高度的警觉,连眼皮都很少眨一下。 肚子开始咕咕叫,提醒他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 博尔从怀里掏出那几块硬邦邦的肉乾,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肉乾又干又咸,但能提供足够的能量,让他保持体力。 “八十枚银幣,可不能白跑一趟。” 博尔在心中默默念叨著,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著四周。 然而,隨著夜色越来越深,月亮逐渐西沉,博尔的心也开始慢慢下沉。 一整晚,风平浪静。 除了夜鶯的啼叫、猫头鹰捕猎时的身影、以及此起彼伏的虫鸣蛙叫,没有任何异常的声音。 那传说中的哭声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难道那东西真的能感知到我的存在,所以故意不出现?” 博尔皱起眉头,心中升起一丝疑惑,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的隱蔽能力,在灰森林里连最敏锐的野兽都发现不了,一个刚形成不久的幽魂,怎么可能有这种感知力? 又等了一会儿,东方的天际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 黎明即將到来,夜晚的蹲守,宣告失败。 博尔嘆了口气,从土坡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和草屑。 半点收穫都没有。 这让他有些沮丧,但更多的是不解。 玛莎和老巴尔明明言之凿凿,村里其他人也都证实了那哭声的存在,为什么偏偏今晚就没了动静? “难道真是巧合?还是说那东西知道我在蹲守?” 博尔摇摇头,不再多想。 既然今晚没有收穫,那就先回去休息,晚上再来。 他迈步朝著玛莎家的方向走去,打算问问她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 刚走到玛莎家门前几十米的地方,那扇紧闭的木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玛莎探出头来,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当她的目光落在博尔身上时,先是嚇了一跳,隨即认出了他,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博尔先生!您在这儿守了一夜?” 玛莎快步走出来,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 “是不是解决了?那哭声昨晚没出现!我睡得可踏实了!” 博尔看著玛莎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心中有些无奈,但还是摇了摇头,如实说道。 “玛莎女士,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在这里守了一整夜,未曾听到过半点哭声。那东西今晚確实没有出现。” 玛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中的光芒也黯淡了下来。 她低下头,声音带著一丝困惑和不安。 “怎么会,难道它知道您在,所以躲起来了?可是之前那两个冒险者来的时候,它也没出现啊!” 博尔点点头。 “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不过,既然它今晚没出现,那就说明它確实有某种感知能力,或者它的出现是有规律的,不是每晚都会出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今晚我还会再来。如果它还是不出现,那就说明它確实在刻意躲避我。到时候,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玛莎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那就麻烦您了。博尔先生,您一定要帮帮我们啊。” 博尔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尽力的,晚上见。” 告別玛莎,博尔转身朝著老巴尔家的方向走去。 虽然今晚一无所获,但他並不打算放弃。 八十枚银幣的报酬,值得他再蹲守几个晚上。 而且,那哭声背后的真相,也激起了他的好奇心和挑战欲。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如此狡猾?” 博尔在心中自问。 第79章 装神弄鬼 接下来的三天,博尔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甚至有些单调。 每天早上,他都会趁著天刚亮,快步赶回蜜酒镇,將今天製造的神莓送到冒险者协会寄卖,同时领取前一天寄售的款项。 虽然老法隆暂时停止收购,但协会的寄售渠道依然稳定,每天九十枚银幣的收入,让他至少在经济上没有后顾之忧。 上午和下午,他就在木头村附近的林子和田野里打猎,一方面补充食物储备,一方面熟悉周围的地形,寻找可能的线索。 可惜,除了几只野兔、松鼠和一些不值钱的草药,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收穫。 傍晚,他会回到老巴尔家,简单吃一顿晚饭,然后趁著天还没完全黑,小睡一个小时,恢復精力。 夜晚,则是漫长的蹲守。 他像一只耐心的猎豹,潜伏在村西头的各个隱蔽角落利用血条视野,竖起耳朵,捕捉著夜风中传来的每一个细微声响。 然而,连续三个晚上,那哭声始终没有出现。 木头村的夜晚,安静得仿佛那诡异的哭声从未存在过。 时间成本全部压上,却连个影子都没抓到。 博尔心中的疑惑和挫败感越来越强烈。 他原本以为,最多两晚就能有所发现,但现在看来,那东西比他想像的更加狡猾,或者更加聪明。 “难道真是个高智商的亡灵?还是说有人在搞鬼?” 博尔蹲在第四天清晨的土坡上,看著东方渐渐亮起的天空,心中思绪翻涌。 如果是高智商的亡灵,那它的行为模式已经超出了普通幽魂的范畴,甚至可能拥有某种感知冒险者存在的能力。 这种级別的亡灵,已经不是他一个刚觉醒的游侠能轻易对付的了。 但如果是人在搞鬼那事情就复杂了。 谁会无聊到半夜装神弄鬼嚇唬村民? 目的是什么?勒索?报復? 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就在博尔思索间,木头村的村民们已经开始陆续起床,炊烟裊裊升起。 他看到几个村民走出家门,看到他时,脸上都露出了感激和敬佩的笑容,甚至有人远远地朝他挥手致意。 “博尔先生!早啊!”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昨晚又辛苦您了!” “有您在,我们睡得可踏实了!” 博尔一一回应,但心里却有些哭笑不得。 村民们显然把他当成了守护神,以为是他嚇跑了那哭声,保护了村子的安寧。 他们不知道的是,博尔连那东西的影子都没见到,更別提解决了。 “要是可以的话,还真想把他雇在村里守护村子啊!” 一个老农对旁边的邻居说道,声音不大,但博尔敏锐的听力还是捕捉到了。 “是啊,有他在,那哭声就不敢来了!牲口也不死了!” “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留下来……” 博尔摇摇头,不再理会这些议论。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如何逼那东西现身。 “既然蹲守没用,那就换个策略。” 博尔心中有了主意。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著老巴尔家走去。 推开院门,老巴尔正坐在院子里抽旱菸,看到博尔回来,笑著招呼道。 “博尔先生,回来了?昨晚怎么样?” 博尔走到老巴尔面前,神色平静地说道。 “村长,我打算今天离开。” “离开?” 老巴尔一愣,手中的烟杆都停在了半空。 “这,那哭声还没解决呢?您这是?” 博尔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和疲惫。 “我在这里守了三个晚上,一点哭声都没有听到。” “我怀疑,那东西可能已经离开了,或者根本就不存在。再待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老巴尔的表情有些复杂,既失望又理解。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行吧,博尔先生,您已经尽力了。那……报酬的事?” “报酬就算了。” 博尔摆摆手。 “我没完成任务,自然不能收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不过,如果那哭声又出现了,您隨时可以再联繫我。我会儘快赶回来。” 老巴尔感激地点点头。 “那就太感谢您了。您是个实在人。” 博尔不再多言,转身回到客房,收拾好自己的装备。 临走前,他特意在老巴尔家的院子里转了一圈,確保自己的离开看起来真实可信。 然后,他背上弓箭,大步走出了院子,朝著蜜酒镇的方向走去。 走出村子一段距离后,博尔回头看了一眼木头村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如果真是人在搞鬼,听到我离开的消息,今晚肯定会忍不住再次行动。” 博尔心中暗道。 “而我会在这里等著你。” 他没有真的回蜜酒镇,而是在村外的一片密林中找了个隱蔽的位置,静静地等待著夜幕的降临,这一次,他要化明为暗。 这几天,可把哈罗德这个游手好閒的傢伙憋坏了。 自从那个叫博尔的冒险者来到木头村,每天晚上蹲守在村西头,哈罗德就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原本计划好的装神弄鬼计划,只能暂时搁置。 毕竟,冒险者可不是好惹的,万一被抓住,不仅计划泡汤,搞不好还要挨一顿揍,甚至被赶出村子。 哈罗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像猫抓一样难受。 他已经连续三个晚上没去嚇唬玛莎了,眼看著那寡妇的態度又硬了起来,之前好不容易营造的恐惧氛围和鬆动的口风,恐怕都要前功尽弃。 “该死的冒险者!多管閒事!” 哈罗德咬牙切齿地咒骂著,心里盘算著怎么才能把那傢伙赶走。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几个村民的交谈声。 “听说了吗?那个冒险者走了!” “真的?怎么突然就走了?” “说是守了三个晚上,什么都没发现,觉得那哭声可能已经没了,就回去了。” “唉,可惜了。有他在,咱们睡得踏实啊。” 哈罗德听到这番话,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耳朵竖得老高。 当確认那个冒险者真的离开了,他內心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走了?真的走了?!” 哈罗德兴奋地在屋里转了好几圈,拳头攥得紧紧的。 “太好了!终於走了!” 他迫不及待地衝到床底下,从一堆杂物中翻出一个破旧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块泛黄的白布,上面还沾著一些乾涸的、像是血跡的污渍。 这是他几个月前从一个流浪商人那里偷来的,据说是用来包裹尸体的裹尸布,自带一股阴森的气息。 哈罗德將白布披在身上,对著铜镜照了照。 光线下,白布泛著诡异的光泽,配上他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確实有几分鬼魅的模样。 “嘿嘿,玛莎,今晚你可跑不掉了。” 哈罗德阴笑著,眼中闪烁著贪婪和欲望的光芒。 他回想起前几天晚上,自己披著这块白布,在玛莎家门外装神弄鬼时,那寡妇嚇得瑟瑟发抖的样子。 当时她甚至鬆口说,可以考虑让他进屋保护她,虽然最后还是拒绝了,但那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这次,我一定要把她拿下!” 哈罗德握紧拳头,信心满满。 玛莎虽然是个寡妇,但她勤劳能干,靠著在后院培育蘑菇,日子过得比村里大多数人都好。 更重要的是,她没有娘家撑腰,性格又软弱,一旦嫁给自己,还不是任由拿捏? 到时候,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住进她家,吃她的、喝她的,没钱就跟她要! 她要是敢反抗,就揍到她听话为止! 一想到这样的美好生活,哈罗德就觉得浑身热血沸腾。 他两个前妻都是被他打跑的,但那是因为她们娘家有人撑腰,最后闹得他不得不赔钱。 可玛莎不一样,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肥羊! “今晚,我一定要成功!” 哈罗德將白布重新藏好,躺回床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需要养精蓄锐,等到夜深人静时,再行动。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已经开始幻想著玛莎被嚇得六神无主、乖乖投入他怀抱的场景,以及未来那衣食无忧的美好日子。 “静等天黑……静等天黑……” 哈罗德喃喃自语,嘴角掛著阴险的笑容。 整整一天,博尔都把自己隱藏在村外那片密林的枯枝烂叶之中。 他找了一个视野开阔但极其隱蔽的位置,用树枝、落叶和泥土將自己完全覆盖,只留下一双眼睛和鼻孔露在外面,確保没有任何人能发现他的存在。 他像一尊雕塑般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其缓慢。 饿了就啃一口肉乾,渴了就抿一小口水。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太阳西沉,月亮升起,夜色再次笼罩了木头村。 博尔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村西头,尤其是寡妇玛莎家附近。 血条保持著开启状態,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笼罩著那片区域。 三百米的距离,对於游侠的视力来说,不算远。 他能清晰地看到玛莎家的轮廓,以及周围几户邻居的屋顶。 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的狗吠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等啊等,等啊等……” 博尔在心中默念著,耐心地等待著。 肉乾吃了一根又一根,水袋里的水也喝了一大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月亮越升越高,洒下的银辉將村子照得如同白昼。 就在博尔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確时,血条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微弱的红色標记! 9/9 一个完整的、代表著健康生命状態的血条,出现在村口附近的一栋破旧木屋后面。 那血条的主人鬼鬼祟祟地探出头,左顾右盼,似乎在確认周围是否安全。 博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终於来了! 他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那个身影。 月光下,那是一个身材中等、略显臃肿的男人。 他鬼鬼祟祟地躲在一棵树后,確认四周无人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白色的东西,迅速披在了身上。 紧接著—— “呜——呜呜——!” 一阵悽厉的、如同女人哭泣般的嘶吼声,从那白色身影的口中发出! 那声音尖锐刺耳,带著一种刻意模仿的悲伤和痛苦,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瘮人。 博尔心中冷笑。 “原来你就是幽魂!” 村西头的几户邻居显然也听到了这熟悉的哭声。 博尔看到,几户人家的窗户瞬间亮起了微弱的灯光,但很快又熄灭了。 显然,村民们已经被这幽魂嚇怕了,根本不敢出来查看,只能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该死的,冒险者一走,这狗东西又出现了!” 一个村民低声咒骂著,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明天一定要跟老巴尔说说,赏金是不是该涨涨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博尔没有理会村民的抱怨。 目光牢牢锁定在那个白色身影上,看著他躡手躡脚地朝著玛莎家的方向移动,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几声“呜咽”和“低语”,营造出一种阴森恐怖的氛围。 “差不多了。” 博尔深吸一口气,缓缓从藏身处爬出来,动作极其轻盈,如同猎豹般无声无息地朝著那个白色幽魂靠近。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博尔放低脚步,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柔软的草地上,避免发出任何声响。 那个白色幽魂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正在逼近。 他正专注地站在玛莎家的窗外,用那诡异的哭声和低语,试图再次嚇唬屋內的寡妇。 “玛莎……玛莎……我好冷啊……让我进去吧……” 哈罗德压著嗓子,用一种刻意扭曲的声音说道,同时用手轻轻拍打著窗户,发出“咚咚”的闷响。 屋內,玛莎的尖叫声和哭泣声隱约传来。 “走开!走开!求求你走开!” 哈罗德听到这声音,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正准备加大力度,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还没看清来人,一个黑影已经如同猛虎般扑了过来! “砰!” 哈罗德被重重地扑倒在地,后脑勺磕在坚硬的地面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他还没来得及挣扎,一只强有力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喉咙,另一只手则按住了他试图反抗的手臂。 “抓到幽魂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紧接著,一支火把被点燃,明亮的火光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也照亮了哈罗德那张因为惊恐和疼痛而扭曲的脸。 博尔一手掐著哈罗德的脖子,一手高举著火把,对著周围的房屋大声喊道。 “抓到幽魂了!都出来看看吧!” 第80章 拿钱走人 村西头虽然只住著几户人家,但窗外突然亮起的橘黄色火把光芒,以及那原本悽厉的哭声戛然而止,还是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那喊话的声音,分明是已经离开的冒险者博尔先生! “是博尔先生?他不是走了吗?” “他抓到幽魂了?真的假的?” “快出去看看!” 几户人家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个脑袋探了出来,脸上写满了恐惧、疑惑和期待。 当他们看到博尔高举著火把,脚下踩著一个被白布包裹、正在挣扎的身影时,胆子大一些的村民立刻冲了出来。 “真的是博尔先生!” “他抓到幽魂了!” “快去看看!” 玛莎听到博尔的声音,原本蜷缩在床上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鼓起勇气,颤抖著走到门口,將门拉开一条缝。 当她看到那个被博尔按在地上的幽魂时,先是一愣,隨即认出了那熟悉的体型和挣扎的动作。 “哈罗德?!” 玛莎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变得尖锐。 “是你?!是你一直在装神弄鬼?!” 她猛地推开门,顾不上害怕,衝到博尔身边,指著地上的哈罗德,声音颤抖但充满了愤怒。 “你这个混蛋!你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嚇唬我们?!” “你知不知道我们这几天是怎么过的?!” 玛莎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被欺骗的愤怒和委屈。 周围的几户人家也围了上来,当他们看清幽魂的真面目时,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隨即变成了滔天的怒火。 “哈罗德?!居然是你!” “你这个畜生!害得我们担惊受怕这么久!” “打死他!打死这个混蛋!” 几个脾气暴躁的村民擼起袖子就要上前揍人,被博尔拦住了。 “別急,先把他绑起来,交给老巴尔村长处理。” 博尔冷静地说道。 “村里的规矩,该怎么罚,由他决定。” 村民们虽然愤怒,但也知道博尔说得对。 他们找来结实的草绳,七手八脚地將哈罗德捆了个结结实实,连嘴巴都用破布堵上,防止他乱喊乱叫。 哈罗德被捆得像粽子一样,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中满是惊恐和哀求,但此刻,没有人会同情他。 “走!押他去见村长!” 一个村民喊道。 眾人押著哈罗德,浩浩荡荡地朝著老巴尔家走去。 一路上,哈罗德不停地挣扎,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似乎想要辩解什么。 到了老巴尔家门口,博尔上前敲门。 很快,老巴尔披著衣服打开门,看到门外这阵仗,先是一愣,隨即目光落在了被捆著的哈罗德身上。 “这是……?” 老巴尔疑惑地问道。 “村长,我们抓到幽魂了!” 一个村民兴奋地说道。 “就是哈罗德这个混蛋!他披著白布装神弄鬼,嚇唬我们!要不是博尔先生识破了他的把戏,我们还不知道要被嚇多久呢!” 老巴尔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走到哈罗德面前,一把扯下他嘴里的破布,冷声问道。 “哈罗德,这是怎么回事?” 哈罗德一能说话,立刻扯著嗓子喊了起来。 “冤枉啊!村长!天大的冤枉啊!” “我只是晚上睡不著,出来走走,看到玛莎家亮著灯,就过去看看而已!我什么都没干啊!那白布是我捡的!我真的不是幽魂!” “放屁!” 玛莎气得浑身发抖。 “你刚才明明在窗外学女人哭!还说什么让我进去!我都听到了!” “就是!我们都听到了!” “哈罗德,你少在这儿狡辩!” “村长,不能轻饶了他!”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指责著,哈罗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栽了。 老巴尔深吸一口气,看向博尔。 “博尔先生,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们还不知道要被这混蛋骗多久。” 博尔摇摇头。 “这是我应该做的。” “村长,先把哈罗德关起来吧。” 博尔建议道。 “至於其他的事,等天亮了再说。” 老巴尔点点头,指挥几个村民將哈罗德押进了村里的地窖,严加看管。 然后,他转身对博尔深深鞠了一躬。 “博尔先生,这次真的谢谢您了。那八十枚银幣的报酬,我明天一早就给您准备好。” 老巴尔的话音刚落,村道上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愤怒的咒骂声。 原来,刚才那阵喧闹早就惊动了附近的村民,他们举著火把、提著棍棒,三五成群地往这边赶来。 “村长!听说抓到那装神弄鬼的畜生了?” “是不是哈罗德那混蛋?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 “让开让开!让我看看这王八蛋!” 人群越聚越多,火把的光亮把老巴尔家门前照得如同白昼。 当村民们看清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哈罗德时,怒火瞬间被点燃了。 “真是这狗东西!” “打死他!害得我家鸡死了两只!” “我媳妇嚇得天天做噩梦!” 几个脾气暴躁的村民擼起袖子就要衝上来,老巴尔连忙张开双臂拦住他们。 “都冷静点!別动手!” 老巴尔扯著嗓子喊道。 “哈罗德犯了村规,该怎么罚,明天天亮后开大会决定!现在把他关进地窖,谁也不许动私刑!” “村长!这混蛋害得我们担惊受怕这么久,不打他一顿出出气,心里憋得慌啊!”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壮汉红著眼睛喊道。 “就是!不打他一顿,难消心头之恨!” 其他人也跟著起鬨。 博尔见状,上前一步,沉声说道。 “各位,我能理解你们的愤怒。私刑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哈罗德该受什么惩罚,应该由村里的规矩来决定。” 村民们见博尔发话,躁动的情绪稍稍平復了一些。 毕竟,是这位冒险者抓到了真凶,他的话还是有分量的。 “行吧,看在博尔先生的面子上,今晚就先饶了他。” 络腮鬍壮汉悻悻地说道。 “不过明天开大会,老子一定要他好看!” “对!明天一定要他好看!” 其他人也附和道。 老巴尔鬆了口气,连忙指挥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你们几个,把哈罗德押到地窖去,严加看管,別让他跑了!” “是!村长!” 几个小伙子应了一声,七手八脚地把哈罗德从地上拖起来。 哈罗德此刻早已没了刚才的囂张气焰,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求饶。 “村长饶命啊!各位饶命啊!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闭嘴!” 一个小伙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再嚷嚷现在就揍你!” 哈罗德嚇得赶紧闭上了嘴,缩著脖子被押走了。 看著哈罗德被押走的背影,老巴尔嘆了口气,转身对博尔说道。 “博尔先生,今晚真是多亏了您。您先去休息吧。” 博尔点点头:“好,那我先去睡了。” 他转身朝客房走去,身后传来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 “这哈罗德真是缺德,害得我们白花了那么多钱!” “可不是嘛!八十个银幣啊!每户出了二十多个铜幣呢!” “早知道是这混蛋搞的鬼,这钱还不如留著买肉吃!” “就是!气死我了!” 听著这些议论,博尔嘴角微微上扬。 村民们虽然愤怒,但至少真相大白,村子终於可以恢復平静了。 他推开客房的门,走到床边坐下,长长地舒了口气。 连续几天的蹲守和潜伏,確实让他有些疲惫。 他脱下靴子,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这一个小时,他睡得格外安稳。 而在地窖里,哈罗德蜷缩在角落里,听著外面不时传来的脚步声和咒骂声,心里充满了恐惧和悔恨。 明天等待他的,將是村民们愤怒的审判和严厉的惩罚。 “早知道就不该贪图玛莎那点家產。” 哈罗德喃喃自语,声音中带著哭腔。 “这下全完了……” 哈罗德蜷缩在地窖的角落里,冰凉的泥土透过单薄的衣物渗入皮肤,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竖起耳朵,听著外面那两个民兵的脚步声和低语声,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有了主意。 “喂,两位兄弟!” 哈罗德压低声音,朝著地窖入口的方向喊道。 “能不能过来一下?我有话要说!” 外面的脚步声停了停,接著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干什么?又想耍什么花招?” “不是不是!” 哈罗德连忙摆手。 “我是想跟两位兄弟商量个事!” 两个民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冷哼一声。 “有什么屁话快说!” 哈罗德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 “两位兄弟,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天天站岗放哨的,风吹日晒的,这样,只要你们今晚放我走,我把我所有的家產都给你们!” “家產?” 另一个民兵嗤笑一声。 “哈罗德,你整天吃喝玩乐、游手好閒的,你有个屁的家產?” “就是!” 第一个民兵也笑了。 “你那个破房子,连屋顶都漏雨,值几个铜板?还有你那几件破衣服,连狗都不愿意穿!” 哈罗德急了。 “不是不是!我还有一块地!就在村子东头!那块地可肥了,种啥长啥!只要你们放我走,那块地就是你们的!” “哈哈哈!” 两个民兵笑得前仰后合。 “哈罗德,你是不是嚇傻了?那块地早被你赌输给老约翰了!你以为我们不知道?” 哈罗德脸色一僵,这才想起来,自己確实已经把地输掉了。 “那我还有……”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却想不出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行了行了,別在这儿废话了!” 民兵不耐烦地挥挥手。 “老老实实待著吧!天亮之后,村长自然会处置你!” 哈罗德见利诱不成,顿时泄了气,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泥土上。 他盯著地窖黑漆漆的屋顶,脑子里不停地转著各种念头。 “要不,装病?” 他想著。 “就说自己肚子疼,要去看医生?不行不行,卡姆那傢伙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 “要不趁他们不注意,偷袭他们?” 哈罗德看了看自己被五花大绑的模样,又看了看外面那两个膀大腰圆的民兵,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要不求饶?痛哭流涕?说自己一时糊涂,以后再也不敢了?” 哈罗德嘆了口气。 “可老巴尔那老东西一向铁面无私,恐怕不会心软……” 想来想去,哈罗德发现,自己似乎真的无路可逃了。 他只能像一头死猪一样躺在冰凉的地上,祈祷著天亮后的惩罚不要太重。 “抽几鞭子也行。” 哈罗德喃喃自语。 “只要別打断我的腿或者把我赶出村子……” 他想起自己那两个前妻,就是因为受不了他的打骂才跑的。 现在要是被赶出村子,他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更別说找女人了。 哈罗德咬牙切齿地咒骂著。 “玛莎那贱人,要不是她死活不肯从了我,我也不会想出这种办法!现在好了,全完了!”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怕,眼泪不爭气地流了下来。 “早知道就不该听那个流浪商人的话。” 哈罗德哭丧著脸。 “说什么裹尸布能嚇唬人,结果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外面的两个民兵听著地窖里传来的抽泣声,对视一眼,不屑地撇了撇嘴。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一个民兵摇摇头。 “这混蛋,活该!” “就是!” 另一个民兵附和道。 两人不再理会哈罗德的哭声,继续在门口站岗,等待著黎明的到来。 而在地窖深处,哈罗德蜷缩成一团,在恐惧和悔恨中,慢慢熬过了这个漫长的夜晚。 博尔在这夜晚睡了一个小时,因为游侠职业的特性早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天色还是一片漆黑,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既然没什么地方去,那就坐著好好冥想吧。 博尔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 渐渐地,意识沉入了一片寧静的黑暗中。 冥想是游侠提升精神力的重要方式,也是他每天必做的功课。 只是,博尔心里有些遗憾要是有魔法口袋的话,就可以带著那白水晶一起冥想了。 那白水晶能大幅提升冥想效率,是他之前在冒险者协会买到的宝贝。 可惜,魔法口袋太贵了,他现在还买不起。 没有魔法口袋,白水晶携带起来太不方便,容易丟失或损坏。 所以,他只能把它放在蜜酒镇的住处。 “单纯的冥想,速度只是那白水晶的十几分之一,甚至是二十分之一。” 博尔在心里默默计算著。 “照这个样子,再过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应该就可以攒到五十个金幣去买魔法口袋了。” 想到这里,博尔的心情好了起来。 生活还是很有盼头的。 只要有了魔法口袋,他就能隨身携带白水晶,冥想效率会大幅提升,实力也会更快地增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博尔的意识在黑暗中缓缓游走,感受著周围能量的流动。 渐渐地,他感觉到了一丝疲惫,於是停止了冥想。 在这夜里摸著自己的弓,还有那腰间的猎刀。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了公鸡的打鸣声,天已经亮了。 他起身穿好衣服,推开门走出房间。 院子里,老巴尔正在抽旱菸,看到博尔出来,连忙招呼道。 “博尔先生,您醒了?来来来,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一起吃吧!” 博尔点点头:“谢谢村长。” 早餐很简单,但很丰盛热腾腾的土豆、新鲜的麵包、醃製的咸菜,还有几个煮鸡蛋。 博尔吃得津津有味,这几天在村里,老巴尔家的伙食確实不错。 吃完早餐,老巴尔擦了擦嘴,问道。 “博尔先生,今天村里要开大会审判哈罗德,您要不要留下来看看?” 博尔摇摇头。 “不了,我拿完钱就走,事情比较多,没空看这种事情。” 老巴尔抽了口旱菸,点点头。 “行吧,你忙去吧。这是八十个银幣,你收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给博尔。 博尔接过钱袋,掂了掂,確认数目无误后,收进了怀里。 “谢谢村长。” 博尔站起身。 “那我就先走了。如果村里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隨时可以联繫我。” 老巴尔也站起来,握了握博尔的手。 “博尔先生,这次真是多亏了您。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再来我们村子做客!” 博尔笑了笑。 “一定。” 说完,他转身走出院子,朝著村口的方向走去。 身后,老巴尔站在门口,目送著他的背影渐渐远去。 第81章 学会祝福术 博尔走在通往蜜酒镇的土路上,靴底踩在乾燥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一边走,一边想著哈罗德的事。 “那傢伙的下场,无非也就那几种罢了。” 博尔在心里盘算著。 “要是他有钱,交点罚款,抽几鞭子,关几天也就放了。” 他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哈罗德那种游手好閒的懒汉,身上怕是连半个铜板都掏不出来。 没钱赎罪,那就只能靠皮肉受苦了。 按照村里的规矩,轻则打个半死,重则直接赶出村子,任他自生自灭又或者,强制他给村里干苦力,直到还清债务。 “谁知道呢?” 博尔耸耸肩,不再多想。 反正任务已经完成,报酬也拿到了,哈罗德的下场与他无关。 两公里的路程,对常年行走的游侠来说不过十几分钟的事。 很快,蜜酒镇那熟悉的南门就出现在眼前。 城门处的守卫认出了博尔,笑著点头示意。 “博尔,这么早就回来了?木头村那边的事解决了?” “嗯,解决了。” 博尔简短地回应,脚步不停。 守卫看著他的背影,嘖嘖称奇。 “不愧是森林之眼,效率就是高。” 进入镇子后,博尔径直朝冒险者协会走去。 街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商贩们正忙著支起摊位,准备一天的生意。 看到博尔走过,不少人主动打招呼。 “博尔先生,早上好!” “森林之眼,今天又有收穫?” “博尔,听说你昨天又寄卖了神莓?真是让人羡慕啊!” 博尔微微点头回应,脚步依旧稳健。 这样的场景他已经习以为常。 自从他会释放神莓术,每天保底九十银幣的收入让他在整个蜜酒镇的名气又更上一层楼了。 能赚钱的人,在哪里都会引人注目。 更何况,博尔不仅赚钱,还解决了不少麻烦事从驱赶骚扰村庄的腐狼,到调查诡异的灵异事件,再到这次揭露装神弄鬼的哈罗德。 森林之眼,这个绰號可不是白叫的。 走进冒险者协会,大厅里已经有不少冒险者在接任务、交任务。 看到博尔进来,嘈杂的声音稍微安静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看,是博尔。” “这傢伙又来领钱了。” “每天九十银幣,真是让人眼红。” “谁让人家有本事呢?你有能耐你也拥有神莓术这个技能。” 博尔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径直走向柜檯。 接待员是个年轻女孩,看到博尔,眼睛一亮。 “博尔先生!您来得正好,昨天寄卖的神莓已经全部售出了。这是您的九十银幣。” 她从柜檯下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推到博尔面前。 博尔接过钱袋,掂了掂,確认数目无误后收进怀里。 “谢谢。今天再寄卖十个。” 他从腰间的小皮袋里取出十颗散发著淡淡魔法光芒的神莓,整齐地排在柜檯上。 接待员小心翼翼地收好神莓,在帐簿上记录下来。 “好的,已经登记。还是老价格,十银幣一颗,明天这个时候来取钱。” 博尔点点头,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十几天,日子过得风平浪静,毫无波澜。 蜜酒镇的冒险者协会里,再没有出现值得接的任务。 要么是报酬太低,要么是风险太高,博尔权衡再三,最终都选择了放弃。 白天,他就独自一人深入灰森林打猎。 凭藉著游侠的敏锐感知,他总是能轻鬆找到猎物。野兔、松鼠、偶尔还能猎到一头鹿。 这些猎物不仅能填饱肚子,多余的皮毛和肉还能卖些小钱。 傍晚回到蜜酒镇的住处,他照例先睡上一个小时,恢復精力。 醒来后,就拿出那块珍贵的白水晶,开始冥想。 水晶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帮助他更快地凝聚精神力,提升自己的实力。 每天,他还会抽出一两个小时,翻看那本祝福术的技能书。 这本花了他不少钱买来的书,已经陪伴他大半年了。 书页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咒语,他早已烂熟於心,可就是迟迟无法真正掌握。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啊……” 博尔不止一次这样嘆息。 然而,就在今天夜里,事情突然有了转机。 博尔像往常一样,坐在床上,借著油灯的光亮仔细研读祝福术,手指轻轻划过书页上的符文,嘴里低声念诵著咒语。 突然,书页上的文字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嗯?” 博尔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书页。 那些原本清晰可见的文字,正在一点点消失! “这是……” 博尔瞪大了眼睛,心臟砰砰直跳。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著书页。 符文、咒语、注释所有的文字都在消散,就像被什么东西吸收了一样。 几秒钟后,整本书变成了空白。 “无字天书?” 博尔拿起书,翻来覆去地检查。 没错,所有的內容都不见了,只剩下空白的羊皮纸。 “我学会了?” 他猛地站起身,差点在半夜兴奋地大叫起来。 幸好理智及时制止了他,否则肯定会吵醒邻居。 “冷静,冷静……” 博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书放回桌上,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回忆祝福术的內容。 神奇的是,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符文和咒语,此刻竟然变得无比清晰,就像它们原本就刻在他的脑子里一样。 “我真的学会了!” 博尔激动得双手微微发抖。 大半年的努力,终於有了回报。 祝福术这是一个能够为虽然只是初级法术,但它的效果非常实用能够对亡灵、恶魔等邪恶生物造成额外伤害,同时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净化负面状態。 有了这个技能,博尔在面对亡灵系敌人时,就有了更大的优势。 “现在,就看什么时候能真正释放出来了。” 博尔握紧拳头,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学会理论只是第一步,能否成功施放,还需要大量的练习。 而这种技能书里的技能释放,竟然比博尔想像的还要快! 才过了短短两天,就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博尔第一次成功对自己释放了祝福术。 当那股温暖的白光笼罩全身时,他惊讶地发现,这种感觉竟然如此熟悉,就像当初光明教廷的见习神父艾略特对他施展祝福术时一样! “成功了!” 博尔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素质在瞬间得到了全方位的提升。 力量、速度、反应能力、耐力所有能力都增长了一成左右! “这效果比我想像的还要好!” 他握紧拳头,感受著体內涌动的力量。 那种充盈的感觉,让他有种想要立刻衝出去大战一场的衝动。 更让他惊喜的是,释放祝福术的过程竟然如此轻鬆简单。 体內的那股白色雾气也就是神圣能量通过特定的经络流动,自然而然地释放出来,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这就是技能书的好处吗?” 博尔喃喃自语。 “直接刻印在脑子里,连经络的运行路线都自动掌握了。” 他闭上眼睛,仔细体会著体內的变化。 那股白色雾气在释放完祝福术后,並没有完全消散,而是像一层薄纱一样覆盖在他的身体表面,持续地发挥著增益效果。 “持续时间大概有十分钟左右。” 博尔估算著。 “消耗的精神力也不算多,以我现在的水平,连续释放八九次应该没问题。” 想到这里,博尔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我现在也是双技能的人了!” 他兴奋地挥舞著拳头。 “一个祝福术,一个神莓术!” 神莓术虽然实用,但毕竟只是辅助技能,无法直接提升战斗力。 而祝福术则完全不同,它能够实实在在地增强自身能力,在面对强敌时,这多出来的一成实力,可能就是生死的关键。 博尔迫不及待地想要测试一下祝福术的实际效果。 他拿起桌上的猎刀,对著空气挥舞了几下。 “速度確实快了!” 刀刃划破空气的呼啸声更加尖锐,动作也更加流畅。 他又试著做了几个高难度的翻滚和跳跃,发现身体的协调性和灵活性都有了明显的提升。 “太棒了!” 博尔恨不得立刻找个对手试试手。 可惜现在是深夜,镇子上的人都睡了,灰森林里也不安全。 找谁是练练手呢? 脑海里就出现了一个身影,快刀多恩。 要找同为孤儿院出来的冒险者多恩还不简单! 多恩作为一个职业战士,生活谈不上特別多姿多彩。 毕竟战士这个职业满大街都是,没什么稀奇的。 他每天的生活就是接任务、打怪、赚钱,偶尔去酒馆喝两杯,日子过得平淡无奇。 这天早上,多恩像往常一样,穿戴整齐,拿好自己那一长一短的两把弯刀,別在腰间左右。 他正准备出门去冒险者协会看看有没有合適的任务,刚打开门,就看到博尔站在门口。 “哟!稀客啊!” 多恩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起来。 他和博尔虽然都是从孤儿院出来的,但是二人之间的赚钱能力天差地別,一年也就只有几次合作的机会。 “博尔,有什么事吗?” 多恩好奇地问道。 博尔没有回答,而是突然抬手,朝著多恩身上一挥。 “哎?你干嘛——” 多恩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温暖的白光已经笼罩了他的全身。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上正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这……这是?” 多恩感受著体內涌动的力量,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祝福术?你学会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博尔,眼中满是震惊。 “靠!你小子这么有天赋,要不加入到光明教廷去吧!” 多恩激动地拍著博尔的肩膀。 “艾略特神父说得对啊!你要是加入光明教廷,绝对比现在有前途多了!” 博尔笑著摇摇头。 “算了吧,我可受不了那些条条框框。” “也是。” 多恩耸耸肩。 “你这傢伙自由惯了,让你天天祷告、遵守戒律,估计比杀了你还难受。”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著祝福术带来的增益效果,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不错,这效果比艾略特那小子施展的还要弱一点。你小子可以啊!” 博尔笑了笑。 “今天来找你,就是想测试一下祝福术的效果。走,陪我去灰森林练练手?” 多恩眼睛一亮。 “好啊!正好我也想去打点材料。” 他上下打量了博尔一眼。 “你確定要跟我这个战士近战?你那小身板,可经不起我两刀。” 博尔挑了挑眉。 “试试不就知道了?” “行!那走吧!” 在那灰森林的一片空地上,博尔也抽出了腰间的猎刀,顺便给自己也来上一发祝福术! 白色的光芒笼罩全身,博尔感受著体內涌动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来吧!” 多恩咧嘴一笑,挥舞著双刀冲了上来。 “看招!” 两人瞬间交手,刀光剑影间,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森林中迴荡。 “鐺!鐺!鐺!” 几招过后,多恩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没能占到什么便宜。 在不释放任何技能的前提下,他一个战士的力量,居然和一个游侠差不多! 多恩后退一步,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奇耻大辱啊!” 他夸张地喊道。 “我一个战士,居然在力量上压不住你一个游侠?” 博尔笑著摇摇头。 “祝福术的效果,你刚才不是体验过了吗?” “可这也太离谱了吧!” 多恩挠挠头。 “你现在的力量,都快赶上我释放突进斩时的水平了。” 他又试探性地攻了几招,发现博尔不仅力量提升了,速度和反应能力也有了明显的增强。 “博尔!” 多恩突然停下动作,表情严肃地看著他。 “你是不是又要提升了?” “提升?” 博尔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突破啊!” 多恩解释道。 “我听说职业者在达到某个临界点后,会迎来一次突破,实力会有质的飞跃。你现在这状態,感觉就像是快要突破了。” 博尔皱了皱眉,不太確定地说道。 “谁知道啊?感觉有,但是又缺那么一点点的感觉,这感觉又说不上来。” 他確实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似乎到了一个瓶颈。 每次冥想时,体內的能量都在躁动,在寻找一个突破口,但就是差那么临门一脚。 多恩收起双刀,拍了拍博尔的肩膀。 “我听不少冒险者说,想要提升,很多时候需要生与死的磨练。像你这样子,整天只在灰森林外围杀点小野兽,突破起来可能就要慢很多了。” 博尔沉默了。 多恩的话,確实不是没有半点道理。 他回想起自己当初是怎么变成游侠的不就是被一个大哥布林嚇得从灰森林深处跑路回来,然后不知不觉就从普通人觉醒成了职业者吗? 那次经歷,虽然狼狈,但確实是在生死关头激发了他的潜力。 博尔抬起头,看向多恩。 “你的意思是,我需要去更危险的地方?” “对!” 多恩点点头。 “比如灰森林深处,或者更远的地方。那里的怪物更强,也更危险。但只有在那种环境下,你才能更快地突破。” 博尔立马就摇摇头。 “到时候再说吧。” 第82章 没有销路的生命復甦之息 博尔自然是谢绝了多恩的提议。 “不急,再过几天我就能攒到五十金幣买个魔法口袋了,到时候再去也不迟。” 博尔解释道。 “不然跑到灰森林深处打猎,收穫的东西背回来可太难了。” 多恩听到这个理由,也是点点头表示理解。 “也是,你现在有神莓术这个摇钱树,確实没必要急著冒险。” 多恩拍了拍博尔的肩膀。 “不过你小子可真是够能攒的,五十金幣说拿就拿。” 博尔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確实,以他现在的收入,完全没必要急著去灰森林深处冒险。 每天在灰森林外围狩猎,加上神莓术的收入,稳稳噹噹一百多个银幣进帐。 这种日子,比大多数冒险者都要舒服得多。 “行吧,那你小心点。” 多恩挥挥手。 “我先去冒险者协会看看有没有其他任务了。” “好,回头见。” 告別多恩后,博尔独自走在灰森林的路上。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著接下来的计划。 “再过三天,应该就能攒够五十金幣了。” 博尔在心里默算著。 “到时候去买魔法口袋,然后再去灰森林深处试试。” 魔法口袋,这个空间储物装备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有了它,不仅能隨身携带白水晶提升冥想效率,还能装下更多的战利品和补给。 这样一来,他在灰森林深处的活动范围和时间都能大大延长。 博尔踩著鬆软的落叶缓步前行,脚步轻得像猫。 他一边走,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视四周树洞、岩缝、倒伏的朽木,这些都是毒蝎喜欢藏身的地方他不需要刻意寻找,因为他有血条这个天赋能力。 突然,视野边缘泛起一丝微弱的红色轮廓。 有了。 他停下脚步,目光锁定前方一棵老橡树根部的一个小洞口。 那是一条被树根盘绕出的缝隙,黑黢黢的,隱约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移动。 博尔蹲下身,轻轻拨开遮挡的苔蘚和落叶,果然,一只通体漆黑、尾鉤泛著幽绿光泽的树洞毒蝎正蜷缩在深处,两只钳足不时开合,警惕地感知著外界。 “还挺警觉。”博尔低声一笑。 他早有准备,从腰后抽出一根削得笔直光滑的细树枝,长约两尺,顶端微微弯曲,是他专门用来掏洞的工具。 他先用树枝轻轻碰了碰洞口边缘,试探毒蝎的反应。 那傢伙立刻往后缩了缩,尾鉤高高扬起,像一根隨时准备刺下的毒针。 博尔不急,耐心地用树枝在外围轻轻刮动,製造出类似小虫爬行的震动。 毒蝎果然被吸引,缓缓探出半个身子,似乎想看看是什么猎物送上门来。 就在这时,博尔出手了! 树枝如闪电般伸入洞中,精准地卡进毒蝎尾部与身体的连接处,用力一挑。 “嘶!” 毒蝎猛地抽搐,毒鉤本能地甩向树枝,但落了空。 博尔手腕一转,顺势將它从洞里拨了出来,动作乾净利落,没让它有半点反击机会。 毒蝎落地还想逃,但他早已准备好一只细长的竹筒,迅速一拨,毒蝎便滑进了筒中。 “进去吧。” 他盖上软木塞,透过竹筒的缝隙看了看,毒蝎在里面焦躁地爬动,但再也出不来。 他满意地將竹筒插回腰间的皮套,继续向前。 而今天最意外的收穫,出现在正午前。 他在一片老松林边缘发现一处盘根错节的树根群,地面裂开几道缝隙。 刚靠近,视野中就浮现出一道微弱的血条不是毒蝎,而是一只灰兔子。 博尔愣了一下。 这小傢伙通体灰毛,耳朵长而薄,此刻正卡在两根粗壮树根之间,后腿拼命蹬踹,前爪乱扒,却越挣扎卡得越紧,连回头都做不到,只能发出微弱的“吱吱”声。 “你这运气也太背了。” 博尔忍不住笑出声。 他走近蹲下,仔细看了看卡住的位置是后腰和一条后腿被树根死死夹住,动弹不得。 兔子眼睛瞪得滚圆,呼吸急促,显然已经耗尽了力气。 博尔一手抓住它鬆软的颈皮,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后腿,稍一用力,只听“咔”一声轻响,兔子便被整个拔了出来,像从泥里拔出一根萝卜。 “搞定。” 他掂了掂手里的兔子,毛茸茸的身子还在微微发抖,但没受伤。 这下连箭都不用放,连陷阱都不用设,纯属白捡。 “今天运气不错。” 他笑著把兔子塞进隨身的布袋里,袋子早就留了透气孔。 博尔揣著沉甸甸的竹筒,脚步轻快地直奔老法隆的药剂铺。 木门被推开时带著吱呀轻响,药香混著草木与矿物的微涩气息扑面而来,老法隆正戴著水晶镜,俯身趴在木案上捣鼓草药,铜製药杵碾著根茎,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听见动静他抬头一瞧,看清来人,脸上立刻堆起褶皱分明的笑,放下药杵迎了上来。 “是博尔啊,快进来!” 他搓了搓沾著药末的手,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欢喜,不等博尔开口先主动说道。 “正好要跟你说个事,那快一个月之前配置好的生命復甦之息,半点挥发损耗都没有,这东西的品质是真没得挑。” 这话刚落,老法隆却又重重嘆了口气,眉头拧了起来,语气满是惋惜。 “只可惜这药剂的卖价实在高不上去啊!顶天了也就一两金幣的样子,再多就没人肯买了。” “你也知道,看著能让重伤之人一夜之间恢復伤势,可药效就撑二十四小时,时间一到便打回原形,顶多算个应急救命的东西,没法根治顽疾。” “镇上冒险者虽多,可没人愿意花大价钱买这治標不治本的物件,销路实在窄。” 他顿了顿,看向博尔,语气诚恳又带著几分歉意。 “所以思来想去,这回还是不买你的神莓了。你那神莓是好东西,效果绝佳,可蜜酒镇就这么大地方,寻常人买不起,高阶冒险者又瞧不上,销量实在低得可怜,上次囤的几瓶还没卖出去,再收怕是要压手里了,实在对不住。” 博尔对此早有预料,只是淡然点点头,没半分不悦,反手从腰间行囊里掏出那只装著毒蝎的竹筒,递到老法隆面前。 “无妨,你看看我今天抓的这十一只树洞毒蝎,成色怎么样?个个都是鲜活的。” 老法隆眼睛顿时一亮,立马接过竹筒,指尖摩挲著冰凉的竹身,脸上露出几分急切。 他先拿起一只,小心拔开塞子,凑到眼前仔细打量,又抬手招来窗边的天光,借著亮瞧得真切,筒里的毒蝎通体黑亮,背甲泛著油润的光泽,八只细足蹬得有力,尾部毒鉤蜷曲锋利,一看便是毒性充足。 他不敢怠慢,挨个將十一个竹筒都打开查验,每一只都捏著背甲拎起来端详,指尖轻轻按压毒囊的位置,感受著內里饱满的毒液,时不时点头称讚。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查验完最后一只,他才把竹筒都摆回案上,笑著对博尔道。 “成色没得挑,个个鲜活饱满,毒囊充盈得很,没一只萎靡的,用来炼製药剂再合適不过,做解毒剂和麻痹药剂都能用得上。” 说著便敲定价钱,语气乾脆又实在。 “一只算你一银十铜,公道价,镇上別处收不出这价。” 博尔闻言,没有半分犹豫,利落点头应下。 上架感言 “有请主角博尔。” 第一个问题现在有读者说你是土著,有的说你是穿越者你有什么解释的? 博尔双手一摊。 “我眼睛一睁,周围的语言是不通的,头上是带著血条的,乍一看还以为我干到游戏世界去了。” “我不是本地人啊!” “要不是后来看到人会死,流的一样红的血,才知道这是个魔法世界。” 第二个问题为什么前期显得那么的颓废和无聊? 博尔回答道。 “没办法呀,开局就是孤儿院,后来十四岁算成年,一开始还使用弓箭不是那么的嫻熟,半年左右的时间才攒出十个金幣,都听冒险者说,前期最好搞个水晶。” “那苏琳娜半卖半强迫的把这白水晶卖给自己,拿到手上除了会发亮,一点感觉都没有,然后你再看看那二號男嘉宾,请出来问问他干了什么好事。” 有请二號男嘉宾快刀多恩。 多恩只能流露出羡慕的眼神咳嗽两声的说道。 “我啥都没做啊!这个博尔说买的是个假货,我说你拿来给我感受一下这白水晶,手摸上去的那一刻,我就感到这个货太纯了,当街就开始浑身抖起来。” “我哪知道这个天赋哥都有特殊天赋鹰眼,居然还没能觉醒成职业者,他压根就感受不到这白水晶里面的能量波动。” “然后这个小气鬼就立马把白水晶收起来,后来我就告诉他,你要冥想,感受著白水晶里面的能量钻入到自己身体里面,这小气鬼听完了之后,只是点点头而已。” 第三个问题你为什么要买一个祝福术的技能书? 博尔目光看向三號男嘉宾艾略特不好意思的开口说道。 “没办法,第一次感受到牧师的祝福术太爽了,力量,射程……都能加上一部分的提升,有点羡慕,而且我还听不少冒险者说,要是心里虔诚的话,跪在教堂,说不定光明之神还能够赐自己一个技能的。” “那时候自己祷告的可以说得上是很虔诚了吧,也是屁都没有,发生半点东西啊!” “攒了半年的白水晶没有半点反应,攒了大半年的技能书看来看去,也没能够学会,那哥们我不是白穿越了吗?” “直接学老哥,干一天玩三天,颓废就是这么来的。” “后来跨入到职业者,心態不就好很多了吗?” 读者的问题也就是这三个比较多一些,所以上架感言先解答一下这几个问题。 明天就是金矿第二本书上架的日子,希望各位能够多多支持! 我是激情型创作手,一般来说我喜欢爆更。 主要是现在奇幻小说,怎么都是一天才更四千字。 我要更新多一点,到时候你们好去拷打他们,我说的就是你们两个,哥布林重度依赖-絮理,我不是哥布林杀手-柚子坊。 一天就一章,一章才四千,够谁看啊? 我上架后绝对不可能这样! 明天先来个十更。 在这里再次希望大家明天能够多多支持,谢谢! 第84章 兔子燉土豆 第84章 兔子燉土豆 收完钱,博尔把沉甸甸的银幣袋揣进怀里,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今天可是加餐的好日子,连日啃烤土豆配大豆,嘴里早淡出鸟来,这只白捡的兔子正好解解馋。 布袋里的兔子还活著,却乖得反常,只偶尔轻轻挣两下,软乎乎一团贴在袋底,安静得像个灌满水的皮囊。 不多时便到了自己的小木屋。 这屋子不大,屋內陈设一目了然,靠墙一张木板床,床头摆著油灯和那本已成空白的祝福术技能书。 博尔反手关上门,把装兔子的布袋往桌上一放,先俯身点燃灶膛里的乾柴,火苗舔著柴薪燃起暖光,才回身处理兔子。 他抽出腰间的猎刀,刀身寒光鋥亮,是打磨得极为锋利的熟铁刃。 左手稳稳攥住兔子后颈的皮毛,將它按在桌角的木砧板上,兔子受惊似的蹬了两下后腿,却被他攥得动弹不得。 右手持刀,刀刃贴紧兔子脖颈下的软皮,手腕稍一用力,锋利的刀刃便轻巧划开一道口子,温热的血珠瞬间涌出,很快匯成细流往下淌。 兔子猛地剧烈抽搐起来,四肢僵直蹬踹,身子弓得像张弓,喉咙里挤出细碎的呜咽,浑身的绒毛都炸开,却逃不开博尔紧扣的手。 博尔力道丝毫不松,按著它直到抽搐渐渐微弱,只剩身子偶尔轻颤,才拎起兔子的后腿,找了屋樑上提前拴好的麻绳,將它倒吊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暗红的血顺著脖颈的伤口汩汩往下滴,落在下方垫著的陶盆里,溅起细小的血花,血腥味混著烟火气漫开,不多时便淌了不少,兔子彻底没了动静,身子软垂著,彻底断了气。 等血放得乾净,博尔搬来木凳踩上去,取下倒吊的兔子,换了把小巧锋利的剥皮刀。 刀刃从兔子后颈划开,顺著脊背一路往下,直划到尾尖,再沿著四肢內侧开了小口。 他指尖扣住裂开的皮缘,借著刀刃辅助,顺著皮肉缝隙用力一扯,温热带著血丝的兔皮便被生生剥下大半,只听嗤啦几声轻响,整张兔皮很快便完整剥落,还带著皮肉的余温,沾著细碎的血肉和血丝,摸起来温热柔韧。 他把兔皮搁在一旁,將剥好的兔肉拎到屋角的木桶边,掀开盖子,把兔肉整个放进盛满清水的木桶里,让清水没过兔肉,细细洗去表面残留的血污,又换了两次水,直到泡肉的水不再泛红,才罢手。 做完这些,博尔拿起那张还带著血丝、沾著淡淡血腥味的兔皮,抖了抖上面的碎肉渣,反手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推开门左转,不过百十来步的石板路,就到了皮匠索林的作坊。 木门虚掩著,里头飘出淡淡的鞣皮料味,混著阳光晒透木头的暖香。 莉娜挽著粗布袖子,小臂沾著些浅褐色的鞣料渍,正站在半人高的大木桶前,握著木杵一下下用力搅拌里头浸泡的皮子,力道不小,桶里的水溅起细碎的水花,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 听见脚步声,莉娜抬眼一瞧是博尔,眉眼立刻弯成了月牙,嘴角漾开爽朗的笑,连手上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博尔哥,今天倒是来得早!” 博尔大步走近,抬手就將揣在怀里的兔子皮递过去,皮子还带著些许山野的凉气,他声音亮堂。 “刚打的新鲜兔子皮,你瞧瞧。” 莉娜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双手接过兔子皮,指尖细细摩挲著皮毛,又翻过来查看皮面,指尖划过细腻紧实的皮质,忽然咦了一声,眼底满是诧异,笑著问道。 “怪了,这皮上怎么连个箭孔都没有?难不成是你活抓的兔子?” 博尔咧嘴一笑,重重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得。 “可不是嘛,瞅著它在坡上啃草,悄悄绕过去一扑就按住了,皮毛一点没伤著。” 莉娜闻言更满意了,掂了掂皮子的分量,爽快报了价。 “这成色没得挑,给你一银二十铜,咋样?” 博尔一听这价公道,比往常收的还略高些,立马应下。 “成!就按你说的算!” 莉娜麻利地从钱袋里摸出一枚铝亮的银幣和二十枚铜幣递给他,博尔接过来揣进腰间的钱袋,叮噹作响,心里踏实得很。 辞別莉娜,他转身往自己的小木屋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心里琢磨著,这下有口福了,土豆燉兔子肉,想想都香。 回到小木屋,博尔先把兔子处理乾净,剁成大块放进盆里焯水,看著浑浊的血水不断从肉块里渗出来,他忍不住点头。 这样焯透了,等会儿燉的时候就没那么重的腥味,肉质也更紧实。 灶膛里添上乾柴,火苗舔著锅底,锅里倒上清水,放进焯好的兔子肉,再切上几块软糯的土豆丟进去,撒上些盐和家里仅有的香料,盖上锅盖燜著,不多时,锅里就飘出了淡淡的肉香,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博尔掀开锅盖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热气裹挟著肉香扑面而来,冲得他鼻尖发痒。 锅里咕嘟咕嘟冒著泡,汤汁已经收得浓稠,土豆块吸饱了兔肉的精华,边缘微微融化,呈现出诱人的焦糖色,兔肉块则泛著油亮的光泽,表面裹著一层薄薄的汤汁,隨著热气微微颤动。 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抄起木勺,將整锅兔肉燉土豆一股脑舀进旁边的粗陶盆里。 滚烫的汤汁顺著勺沿滴落,在盆底积成一汪琥珀色的油花。 他又往锅里加了两勺清水,借著余温涮了涮锅底残留的肉汁,打算留著晚上煮麵。 端著热气腾腾的陶盆放在木桌上,博尔迫不及待地抓起刀叉和木碗,叉起一块兔肉就往嘴里送。 肉块刚入口,滚烫的汁水就在舌尖爆开,兔肉燉得软烂却不失嚼劲,纤维间渗出的肉汁混著土豆的淀粉甜香,咸鲜中带著一丝回甘。 他又舀了一勺土豆,土豆已经燉得绵软,几乎入口即化,吸足了肉汁的鲜美,比肉还香。 “真好吃!” 博尔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叉子不停地在盆里翻找肉块。 这段时间过得是什么日子? 天天啃烤土豆配大豆,重回孤儿院的日子。 要不是能打到猎物,连点荤腥都沾不上。 他狼吞虎咽地吃著,心里却忍不住盘算起来。 攒钱啊,没办法。 要是能有个魔法口袋,灰森林还不是想进就出? 到时候打到的猎物都能带回来,哪还用像现在这样,打到只兔子就跟过节似的。 想到这里,他叉起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盆里的汤汁也不放过,端起盆子仰头就喝,温暖的汤汁顺著喉咙滑下去,暖得整个胃都舒展开来。 “嗝—” 博尔打了个饱嗝,满足地靠在椅背上,摸了摸鼓起来的肚子。 游侠的职业者又怎么样? 还不是得精打细算过日子。 不过总有一天自己不攒钱了,非得顿顿吃肉不可! 第85章 做箭支 第85章 做箭支 天色渐沉,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户,在小木屋內投下长长的橙色光斑。 博尔伸了个懒腰,將空了的陶盆和木勺简单冲洗乾净,便直接躺到了那张硬板床上。 他原本打算好好睡一觉,毕竟今天在灰森林里消耗了不少体力,但不出所料,作为游侠职业者,仅仅躺了一个小时左右,他便自然而然地睁开了眼睛,精神已经恢復,没有丝毫困意。 “嘖,游侠的体质真是不让人偷懒。” 博尔无奈地嘟囔了一句。 既然睡不著,他索性盘腿坐起,伸手从床头拿起那块被自己嫌弃的白水晶。 虽然这东西至今没展现出什么惊人的功效,但至少握著它冥想时,心神確实能更快地平静下来。 他將白水晶置於掌心,贴合在小腹位置,闭上眼睛,开始进入更深层次的冥想状態。 时间在空寂中悄然流逝。 月光取代了夕阳,透过窗户洒在博尔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银色的轮廓。 他呼吸平稳而绵长,体內的那些白色雾气也就是所谓的气,隨著冥想的深入,开始缓慢但持续地增长、凝聚。 不知过了多久,博尔缓缓睁开眼睛。 屋外已是深夜,万籟俱寂。 他感受了一下体內的能量储备,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比之前浓厚了不少。” 他低声自语。 “现在释放祝福术的话,大概能支撑九次了。” 作为最基础的增益法术,祝福术消耗的能量並不多,但连续释放九次,已经是他成为游侠以来的最好成绩。 他隱约能感觉到,如果体內的白色雾气再浓厚一些,达到能支撑十次祝福术的程度,应该就能突破当前的瓶颈,达到下一个等级了。 “十次就差那么一点了。” 博尔握了握拳头,有些遗憾。 他能感觉到体內能量的波动,那种即將突破的徵兆,但就是差了那么临门一脚,始终无法真正撕裂那道无形的屏障。 “难道突破真的要靠拼命?” 他皱起眉头。 以往的经验告诉他,在生死关头、极限状態下,確实更容易激发潜能、突破瓶颈,但他又不是疯子,总不能为了升级就故意去找死吧? 想到这里,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墙角那个装著银幣的小罐子上。 攒钱买魔法口袋的目標还在那里,但如果要突破,或许还需要一些额外的助力———— “要不要在蜜酒镇冒险者协会再买些魔法用品?”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博尔就忍不住苦笑起来。 协会里的魔法物品確实种类繁多,从能加速魔力恢復的药剂,到临时提升能量上限的护符,应有尽有。 问题是贵! 每一件都是以金幣起步,而且效果越好的,价格越是离谱。 博尔在心里盘算著。 如果能保持今天这样的效率,攒钱买魔法口袋的同时,或许还能挤出一些预算来购置辅助突破的魔法物品。 “要不是那些东西太贵了。” 他嘆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嚮往。 “其实我是希望从头到尾都装备著魔法物品的。” 想像一下,魔法口袋装战利品,魔力护符提升能量上限,加速恢復的药剂应对紧急情况,甚至还有能增强视力的护目镜、提升速度的靴子那该多爽? 现实是残酷的。 作为一个刚刚起步、没有背景的游侠,他只能精打细算,一件一件地慢慢攒o 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嚕声,博尔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 冥想虽然能恢復精神,但对体力的消耗可不小。 他翻身下床,走到灶台边,看著昨晚燉兔肉剩下的锅底。 “刚好,趁著这锅底还没干,赶紧煮个麵条!” 他麻利地往锅里加了两勺清水,灶膛里添上几根乾柴,用火石点燃。 等锅里的汤汁重新沸腾起来,他抓了一大把乾麵条扔进去,用木勺轻轻搅动o 麵条在浓郁的肉汤中翻滚,很快就吸饱了汤汁,变得软糯而富有弹性。 博尔迫不及待地盛了一大碗,连汤带面呼嚕呼嚕地吃起来。 有了兔肉和土豆的精华打底,这碗面格外鲜美,麵条裹著浓稠的汤汁,入口滑爽,带著淡淡的肉香和土豆的甜味。 “撕拉撕拉——” 他大口吸溜著麵条,额头很快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种简单粗暴的吃法虽然不够优雅,但胜在痛快! 几口下去,空虚的胃就被热乎乎的麵条填满,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吃完面,他端起碗將剩余的汤汁一饮而尽,又喝了几口水漱口,这才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舒服!” 吃饱喝足,博尔却没有立刻休息。 他走到屋角的工具箱旁,翻出一把专门用来切割石头的切石刀。 这把刀的刀身厚重,刀刃经过特殊处理,比普通刀具更加坚硬耐磨。 他搬来一块之前收集的花岗岩,用切石刀仔细地將其切割成小块,然后再將每一块打磨成薄片。 这个过程需要耐心和技巧,稍有不慎就会把石片磨碎,但博尔的手法相当嫻熟,显然是做惯了这种活计。 “嚓、嚓、嚓——” 磨刀石与花岗岩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片片锋利的石片在他手中成形,边缘被打磨得薄如蝉翼,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接下来,他取出预先准备好的箭杆和细绳,將石片小心翼翼地绑在箭杆顶端,做成简易但致命的石制箭头。 这种箭头虽然比不上金属箭头的穿透力,但在对付普通野兽和普通魔物时已经足够用了,而且成本低廉,可以大量製作。 “一支、两支、三支————” 博尔专注地重复著绑扎的动作,不知不觉就做了几十支箭。 等他抬起头时,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远处的天际线上,一抹淡淡的金色正在缓缓扩散。 “天亮了?” 他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忙活了一整夜。 周围开始传来此起彼伏的公鸡打鸣声,宣告著新一天的开始。 博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將做好的箭矢仔细收进箭袋。 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牛筋弓、箭袋、猎刀、水袋、乾粮確认一切妥当后,他推开了木门。 清晨的空气带著烟火气息,微凉的晨风拂过脸颊,让人精神一振。 博尔深吸一口气,反手关上木门,迈步朝著镇中心的冒险者协会走去。 第86章 前往微风溪谷 第86章 前往微风溪谷 博尔揣著那十个用乾净软布仔细包好的神莓,脚步轻快地走在通往镇中心冒险者协会的石板路上。 怀里空荡荡的钱袋和腰间即將入帐的九十银幣预期,让他觉得连清晨微凉的空气都带著甜味儿。 “昨天那十颗神莓,这会儿应该已经卖掉了吧?” 他忍不住又盘算了一遍。 神莓术,这个他自前唯一稳定生產高价值物品的技能,是他现阶段最重要的金幣来源。 虽然每天只能生成十个,但其附带的微弱治疗效果和远超寻常草莓的鲜美口感,在蜜酒镇的冒险者和富裕阶层中相当受欢迎,寄卖在协会里几乎从不愁销路。 想到这儿,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 今天早上在小木屋里,他又一次集中精神,引导体內那些温热的白色雾气,完成了神莓术的构建。 十颗饱满欲滴、散发著奇异甜香和淡淡光晕的草莓,如同往常般凭空出现在他那张硬板床的上方,然后劈里啪啦地掉下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嘖,手速还是慢了点。” 博尔有些遗憾地咂咂嘴。 他眼疾手快,也只来得及用备好的布兜接住八个,另外两颗还是滚落到了床板上,好在没摔坏。 这天降草莓的方式总是让他措手不及,练习了这么久,最佳记录也不过接到九个。 不多时,那栋熟悉的、用粗大原木和灰石砌成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冒险者协会门口已经有些人进进出出,大多是准备结伴出发,或是刚交完任务回来、 脸上带著疲惫与收穫的同行。 博尔推开门,混合著皮革、金属、汗水、麦酒以及淡淡草药与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 大厅里比外面热闹不少,壁炉里的火已经生起,驱散著清晨的寒意。 几个相熟的冒险者正围在布告栏前低声討论,也有人坐在长条木桌边吃著简单的早餐。 “哟,博尔!这么早?” “博尔大哥,早啊!看你这精神头,昨天收穫不错?” “早,森林之眼。又去灰森林发財?” 他一进门,好几个声音便热情地招呼过来。 有同为低阶游荡者打扮的年轻人,有身材魁梧、背著巨斧的战士,也有柜檯后面正在整理卷宗、向他点头致意的办事员。 博尔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一一回应著。 “早,哈克。还行,凑合。” “你也早,小托比。” “发什么財,混口饭吃,早啊,巴德大叔。” 他在蜜酒镇的冒险者圈子里,確实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人物了。 这名气倒不是因为他完成了多么惊天动地的任务,而是因为两件事一是他作为游侠,身手扎实,探索灰森林外围的经验丰富,而且信誉良好,从不在任务报酬上扯皮。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是镇上唯一一个能稳定產出神莓的人,而且每天都有。 这意味著他有一项相当稳定的高额收入来源,平均下来,一天一个多金幣的进帐,对於绝大多数还在为几个银幣任务奔波的低阶冒险者而言,已经是相当令人羡慕的数字了。 实力可靠加上收入稳定,自然贏得了不少尊重和友善的招呼。 博尔径直走向大厅一侧的寄卖与结算柜檯。 今天当值的是老熟人,办事利落、头髮花白的艾瑞克。 “艾瑞克,早。我来取昨天寄卖神莓的钱,另外,这些是今天的。” 博尔將那个软布小包轻轻放在柜檯上。。 艾瑞克推了推眼镜,又打开布包快速检查了一下那十颗品相完美的神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博尔先生,早。您昨天的十颗神莓在昨晚关门前就全部售出了,还是老价格,九银幣一颗,总共九十银幣。”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柜檯下拿出一个小钱袋,熟练地数出九十枚银幣。 沉甸甸的银幣入手,博尔心里更踏实了。 他將钱小心地收好,然后指了指那包新神莓。 “老规矩,寄卖,价格十个银幣。” “没问题。还是十银幣,价高者得,佣金照旧。” 艾瑞克收起神莓,做了记录。 正事办完,博尔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走向大厅中央最热闹的区域任务布告栏。 几块巨大的软木板並排而立,上面钉满了各式各样的羊皮纸或粗糙纸张,按难度、地域和类型粗略分区。 最显眼的上方贴著些有协会烫印的官方悬赏或紧急任务,通常报酬较高也较危险。 下方和周围则挤满了各种私人委託、收集任务、护卫请求等等,字跡各异,报酬也天差地別。 博尔的目光快速扫过。 他今天不打算去灰森林外围,想接个轻鬆点、来钱快,最好能在镇子附近完成的活。 “清理镇东河道的水草(需自备工具),酬劳:三十铜幣/天————” “收购完整的风狐皮毛,每张十银幣。” “招募临时护卫,前往西边碎石谷矿场,为期三天,要求有战斗经验,酬劳:五银幣/天,管饭————” “寻找走失的宠物猫,黑白花色,颈带铜铃,提供线索者酬谢一百五十铜幣。” 这些任务要么报酬太低,要么耗时太长,要么不太对他的技能树。 博尔微微皱眉,继续往下看。 忽然,他目光一凝,停留在一张墨跡较新、纸张也相对考究的羊皮纸上。 那任务贴在收集与调查区域比较显眼的位置: 【任务:收集萤光蕈孢子】 发布者:药剂师莫雷地点:蜜酒镇南侧,微风溪谷外围,灰森林边缘地带,建议结伴要求:採集完整、新鲜的萤光蕈孢子囊。至少五份。每份孢子囊需用特製蜡纸包裹(协会柜檯可购买,五铜幣/张)。 报酬:每份完整孢子囊支付二十银幣。 备註:萤光蕈通常生长在潮湿、阴暗的林地,会发出微弱蓝光。其孢子具有时效性,採集后需在十二小时內交付。危险评估:低—中(需注意蕈类附近可能存在的共生小精怪或低级腐生魔物)。 “微风溪谷外围————” 博尔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那里他比较熟悉,算是灰森林最安全的边缘区域之一,他经常在那里杀枯叶蛇。 萤光蕈他也见过,確实在夜晚会发光,不算特別罕见,但採集孢子囊需要点技巧,不能损坏,而且通常一株萤光蕈只能提供一个合格的孢子囊。 五份,就是一百银幣,整整一个金幣! 报酬相当诱人,几乎抵得上他一天神莓的收入了。 地点熟悉,危险程度標註是低—中,对他这个有经验的游侠来说应该可控。 最重要的是,这个任务看起来不需要长时间耗在那里,目標明確,只要找到並成功採集到五份,就能快速拿到钱。 “就是它了。” 博尔心下做了决定。 拿著任务单,他先回到柜檯,向艾瑞克购买了五张特製的、用来保存孢子的蜡纸,然后將任务单在艾瑞克那里做了简单的接取登记。 “萤光蕈孢子?莫雷先生最近似乎在研究新的夜视或照明药剂配方。” 艾瑞克一边登记一边隨口说道。 “祝你好运,博尔先生。傍晚前回来交任务的话,我通常都在。” “承你吉言。” 博尔收起蜡纸和任务凭证,转身离开了喧闹的协会大厅。 门外,阳光已经变得明亮。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估算了一下时间。 去微风溪谷外围,顺利的话,上午就能找到足够的萤光蕈,採集完孢子,中午就能回来交差。 这样一天下来,收入又能增加一个金幣。 离那个梦想中的魔法口袋,似乎又近了一小步。 他拍了拍腰间鼓囊起来的钱袋,感受著新任务带来的目標感,迈开步子,朝著镇南方向,朝著微风溪谷和可能藏有萤光蕈的灰森林边缘,出发。 第87章 三头食腐魔狼 第87章 三头食腐魔狼 十公里的路程对於习惯了长途跋涉的游侠来说並不算远。 博尔沿著镇南的小路前行,穿过几片农田和稀疏的林地,地势渐渐变得起伏。 大约走了一个小时多点,周围的树木开始变得高大茂密,空气中瀰漫著湿润的泥土和腐烂落叶的气息,脚下的路也越来越不明显。 “差不多到微风溪谷外围了。” 博尔停下脚步,仔细聆听著周围的动静。 这里离蜜酒镇已经够远,普通村民和商队很少涉足,只有猎人和冒险者偶尔会来。 看到三个奇怪的血条。 他取下背后的牛筋弓,从箭袋中抽出一支石制箭矢搭在弦上,警惕地向前推进。 又走了约莫一公里,周围已经完全看不到人类活动的痕跡。 茂密的树冠遮挡了大部分阳光,地面上铺著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博尔放慢脚步,儘量让自己的动作轻缓无声。 游侠的日常让他能够像影子一样在森林中穿行,不惊动任何猎物或者潜在的威胁。 忽然,一阵低沉而杂乱的喘息声从前方传来,伴隨著某种生物用爪子刨地的声音。 博尔立刻停下,屏住呼吸,借著树干和灌木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前摸去。 绕过几棵粗壮的橡树,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三头体型硕大的魔物正围在一棵倒下的枯树旁,低头嗅探著什么。 它们有著狼的外形,但皮毛呈现出病態的灰绿色,身上多处溃烂,露出暗红色的肌肉和森白的骨头,双眼浑浊发黄,嘴角滴落著腐蚀性的涎水典型的食腐魔狼,灰森林外围常见的低级腐生魔物。 “三头。” 博尔在心中默数,目光迅速扫过它们的头顶。 在那里,他能够看到某种只有自己才能感知到的每个生物头顶浮现的半透明血条。 这三头魔狼的血量分別是15/15、19/19和17/17,状態良好,没有受伤的跡象。 食腐魔狼虽然不算特別强大的魔物,但它们的爪子和牙齿带有腐蚀性毒素,被划伤后会持续腐烂肉体,而且通常成群行动,三头一起上,即使是经验丰富的游侠也得小心应对。 不过,它们的皮毛、爪子和牙齿都是不错的炼金和附魔材料,一头完整的尸体在协会能卖到几十银幣,如果能全部拿下,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博尔没有轻举妄动。 他保持著隱蔽姿势,仔细观察著周围的环境和风向。 现在风是从他背后吹向魔狼的方向,如果他贸然靠近,气味很可能会暴露自己的位置0 他需要等待风向改变,或者想办法绕到上风口。 “再等等————” 他无声地对自己说,手指轻轻搭在弓弦上,保持著隨时可以射击的姿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三头魔狼似乎对那棵枯树很感兴趣,其中一头开始用前爪撕扯树皮,另外两头则围著树干转圈,时不时低头嗅闻地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博尔注意到,枯树的根部附近有几簇散发著微弱蓝光的蘑菇正是他要找的萤光蕈! 看来这些魔狼是被萤光蕈吸引过来的,或者它们本身就喜欢在这种阴暗潮湿的环境中活动。 靠,居然给他们吃掉了! 忽然,一阵微风拂过树梢,博尔感觉到脸颊上的汗毛微微颤动风向变了! 现在风是从左侧吹来,正好横切在他和魔狼之间,不会將他的气味传递过去。 “机会来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开始缓慢而无声地向左侧移动,藉助树木和灌木的掩护,试图绕到魔狼的上风口,动作极其谨慎,每一步都確保不会踩到枯枝或落叶,弓弦始终保持著轻微的张力。 大约移动了二十米,他找到了一个理想的射击位置一棵粗壮的山毛櫸后面,距离最近的那头魔狼血条15/15,大约百米,中间有几丛灌木遮挡视线,但有一个清晰的射击窗□。 另外两头魔狼分別在枯树的两侧,暂时看不到这边。 博尔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跳平稳下来。 他缓缓举起弓,將石制箭矢对准那头最弱的魔狼的颈部。 那里是食腐魔狼相对脆弱的部位,没有厚实的皮毛保护,而且一箭命中要害的话,有机率咔嚓一下就让他死。 —” 箭矢破空而出,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跡。 “噗!” 石制箭头精准地刺入魔狼的颈部,深入肌肉和血管。 那头魔狼发出一声悽厉的嚎叫,头顶的血条瞬间从15/15降到了5/15! 这一箭造成了整整10点伤害! “吼——!” 就在另外两头魔狼尚未从同伴突兀的哀嚎中完全理清头绪,仍带著一丝茫然与惊怒四处张望时,博尔的第二箭已挟著冷风,自百米外的灌木后再度袭来。 这一箭,精准得残忍。 “噗嗤!” 箭矢狠狠扎入那头颈部重创、正痛苦抽搐的魔狼眼眶,巨大的衝击力带著它的头颅猛地后仰,將其死死钉在了地上。 魔狼的四肢剧烈地蹬踹了几下,便彻底瘫软,那股縈绕在它周身的、代表生命力的血条0/15,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瞬间溃散消失在博尔独特的视野里,这意味著一头活物彻底变成了死物。 同伴的暴毙,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剩下的两头魔狼,即使智商不高,此刻也完全明白了处境它们在遭受猎杀! 愤怒与兽性瞬间压倒了疑惑。 它们几乎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浑浊的黄眼死死锁定了箭矢来处,后肢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化作两道灰绿色的疾影,朝著博尔藏身的草丛疯狂扑来! 百米距离,在它们拼死衝刺下急速缩短。 博尔心如磐石,动作快如鬼魅。 深知此刻犹豫便是绝路。 手指拂过箭袋,两支石箭已被扣在指间,弓弦隨之满月。 “嘣!嘣!” 接连两声几乎重叠的弦鸣。 两支箭矢一先一后,撕裂空气。 冲在前头、生命红光最为旺盛的那头魔狼,在逼近四十米左右时,遭遇了致命打击。 第一箭深深没入其前胸,它冲势骤减,发出痛吼,第二箭接踵而至,自它大张的巨口贯入,从后颈透出一截染血的箭鏃。 它庞大的身躯依著惯性又衝出几步,轰然倒地,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生命红光彻底熄灭。 > 第88章 切割尸体 第88章 切割尸体 最后一头,也是最初生命红光最厚重的那头魔狼,目睹了两个同伴的惨状,却未退缩,反而激发了骨子里的凶悍。 它凭藉更壮硕的体格和一股狠劲,硬生生顶著可能到来的箭矢,埋头衝刺! 箭矢的確来了,擦著它坚硬的头颅飞过,带走一蓬污浊的毛髮和些许皮肉,虽未致命,却让它头顶那圈代表生命强度的红光肉眼可见地黯淡、收缩了一圈。 19/19 —2 17/19 这点伤痛,反而让它最后的扑击更加疯狂决绝。 十几米的距离转瞬即至。 魔狼后肢猛蹬,庞大的身躯凌空跃起,腐烂的巨口张开,腥臭的涎水与致命的利爪一同罩向博尔,誓要將他撕碎! 然而,这搏命的一跃,却也让它脆弱的咽喉彻底暴露在了猎手眼前。 博尔始终稳定的手,在这一刻將弓弦拉至极致。 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专注。 手指鬆开。 “嗖” 离弦之箭,精准地没入了那片毫无防护的柔软喉管。 “呜————·————” 魔狼所有的咆哮与气势戛然而止,化为漏气般的呜咽。 它重重摔落在博尔身前几步远的地方,锋利的爪子徒劳地刨抓著地面泥土,却再也无法起身。 滚烫的、带著腐蚀性异味的鲜血从喉间箭创和口鼻中汩汩涌出,迅速浸湿了身下的落叶。 四肢开始无意识地抽搐,幅度越来越小,眼中的凶光如同风中之烛,迅速熄灭。 最后,那圈仅存的、微弱颤抖的生命红光,也像它的同伴一样,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博尔缓缓吐出一口一直屏住的浊气,紧绷的肩背微微放鬆。 他才开始收割战利品。 剥下相对完整的灰绿色狼皮,小心切下带毒的利爪和獠牙,这些在冒险者协会或炼金师那里都能换不少钱。 看著地上三头加起来足有两百多斤的食腐魔狼尸体,博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收穫的狂喜褪去后,现实的难题摆在眼前。 “全带回去是別想了。” 他低声自语。 血腥味已经在林间瀰漫开,像无形的邀请函,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从灰森林更深处的阴影里引来什么。 这就是博尔不喜欢在这灰森林附近猎杀这一些比较重的东西。 要是自己有个魔法口袋就好了。 猎刀在手中转了个利落的弧光。 他蹲下身,不再看那些註定要捨弃的、堆积如山的狼肉,目光精准地扫过魔狼的躯体。 经验告诉他哪些部分最值钱,也最能果腹。 刀刃切入肌理,发出沉稳的切割声。 他动作麻利,避开被毒素污染严重和箭矢破坏的部位,精准地卸下两条完整的里脊肉这是狼身上最细嫩的部位,几乎没有腥臊味,口感上佳。 接著是肩胛附近的梅花肉,纹理间带著漂亮的脂肪,燉煮最是美味。 胸腹处那层厚厚的、雪花般的胸口油也被他仔细片下,无论是直接燉煮,还是炒野菜,那都是一流的香。 最后,他剖开魔狼的腹腔。 手指探入尚带余温的內臟之间,摸索到那块沉甸甸、黄白色的板油。 这才是好东西! 他眼睛微亮,小心地將整块板油连同外面那层薄膜一起剥离出来,沉甸甸、滑腻腻的一捧。 无论是用来熬製荤油,还是卖给镇上的肉店或厨师,都比普通狼肉值钱得多。 很快,他隨身携带的结实油布包袱就被这些精选的狼肉和那块硕大的板油塞得鼓鼓囊囊,掂量一下,少说也有七八十斤。 手上、小臂上沾满了油腻和暗红色的血污,背包早已塞满了皮毛、爪牙再也塞不进哪怕一片肉。 至於那剩下的、小山般堆著的百多斤狼肉,以及原本计划中可能继续寻找的萤光蕈,他回头看了一眼幽深的林子,果断放弃。 贪多嚼不烂,活著把眼前这些收穫带回去,才是最实在的。 將沉重的包袱用麻绳捆紧,甩上肩头,博尔最后扫了一眼血腥的猎场,转身迈开了步子。 回程最初的一公里多最难熬。 没有成型的路,只有野兽踩出的小径和茂密的灌木。 背著几十斤重物,脚下是鬆软的腐殖土和盘结的树根,深一脚浅一脚,走得格外艰难。 汗水很快浸湿了后背,呼吸也变得粗重,但他脚步不停,只偶尔调整一下肩上包袱的位置,继续在林间快速穿行。 血腥味如同无形的鞭子,催促著他。 直到脚下重新踩上那条通往蜜酒镇的、被行人车马压实的土路,他才感觉肩上的分量似乎轻了一些。 至少,脚下稳了。 路上开始遇到其他行人,有推著小车的农夫,也有三三两两结伴的冒险者。 沉重的包袱和身上未散尽的淡淡血腥味,让他显得有些惹眼。 “哟,博尔兄弟!这是大丰收啊?” 一个背著长矛、脸上带著喜色的战士认出了他,看著他肩上鼓囊的包袱和腰间鼓起的皮袋,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 博尔停下脚步,稍稍喘匀了气,咧嘴笑了笑,汗水沿著脸颊流下。 “在微风溪谷边上弄到几头食腐魔狼,肉太多,实在拿不动了。狼皮和零碎我带了,剩下百多斤上好的狼肉还扔在那儿。” 他用下巴点了点来路方向。 “你要是有空,现在赶过去,估计还能捡个便宜。就是血腥味可能散开了,最好结个伴,快去快回。” 那战士闻言,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犹豫,看向微风溪谷的方向。 “食腐魔狼?那里靠近灰森林边缘,这味儿飘过去,会不会————”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会不会已经引来了別的麻烦? “肉是新鲜的,我刚放下。” 博尔抹了把汗,实话实说。 “去不去隨你,反正我拿不动的,也不便宜了林子里的东西。 说完,他不再多言,扛著包袱继续朝镇子走去。 他能感觉到身后有几道目光一直跟隨著他,也听到了隱约的、压低了声音的商议。 “百多斤狼肉就算按市价一半卖,也能值大几十枚银幣啊!” “食腐魔狼的肉听说有点柴,但也是正经肉食啊!” “就咱们几个,快去快回?趁天色还早————” “怕什么,博尔不也一个人宰了三头还全须全尾出来了?估计危险不大,就是捡个漏。” 利益的诱惑显然不小。 很快,博尔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加快的、朝著微风溪谷方向而去的脚步声,不止一人。 这就是冒险者的日常,风险与机遇並存,信息与力量就是財富。 他提供信息,能否拿到那些肉,就看那些人的胆量和运气。 第89章 跑得比同伴快就行 第89章 跑得比同伴快就行 走在回镇那越来越平坦的土路上,肩上沉甸甸的收穫本该让人满足,可博尔心里却像有只爪子在挠,越挠越不是滋味。 “亏了,亏大发了————” 他忍不住嘟囔,脚步都因为这懊恼而略显沉重。 鼻尖仿佛还能闻到那上百斤新鲜狼肉散发出的、略带腥臊却实实在在的蛋白质气味。 那可是肉啊,就算食腐魔狼的肉纤维粗些,味道重些,那也是实实在在的兽肉! 在蜜酒镇,哪怕是最次等的兽肉,剔骨分切后也能卖上不错的价钱。 剩下那一百几十斤,就算只卖个处理价,几十个银幣绝对是跑不了的。 “几十个银幣。”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打转,让他觉得肩上这精选的几十斤里脊、板油都不那么香了。 早知道会剩下这么多,说什么也不能便宜了林子里那些禿鷲和杂毛兽。 “蠢!” 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脑海里浮现出多恩那敦实得像堵墙似的身影。 “就该叫上多恩那小子!” 多恩是个战士,或者说,是个力气大得能跟蛮牛较劲的傢伙。 他那身板,扛上两百斤赶路估计也就是喘得重点。 那傢伙平时尽接些帮人搬货、清理地窖之类的零活,一天累死累活也就挣几十铜幣到几个银幣顶天了。 要是带他来,剩下的狼肉全带走不敢说,至少再多背个一百多斤绝对没问题。 分他一部分,自己还是赚的,总好过现在全扔在林子里餵了土地。 “唉,还是单打独斗的太多。” 博尔嘆口气,心里那点后悔像发酵的麵团,越涨越大。 下次,下次再有这种搬运好事,一定记得捎上那个憨直的朋友。 就在博尔一边盘算著损失,一边加快脚步往镇子赶的时候,另一批被他的话打动的冒险者,已经循著隱约的血腥味,摸到了微风溪谷的边缘。 他们大约四五个人,穿著杂七杂八的皮甲,拿著长短不一的武器,眼里闪烁著捡漏的兴奋和警惕。 当他们拨开最后一片灌木,看到林间空地上的景象时,所有的兴奋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的寒意。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味道,並非仅仅来自地上那堆被切割得乱七八糟的狼肉残骸。 在残骸周围,十几双浑浊发黄的眼睛,在渐暗的林间幽光中亮起。 那是十几头食腐魔狼,有的正低头啃食著同类的弃肉,有的则焦躁地刨著地,更多的,则將冰冷的视线投向了这几个不速之客。 它们体型壮硕,身上的溃烂在昏暗中更显狰狞,低沉的呜咽在喉间滚动。 尤其是中间那头格外高大的,头顶有一撮暗红色杂毛的狼王。 它缓缓上前一步,沾著血沫的獠牙齜出,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下一秒,狼王仰头髮出一声短促而悽厉的嗥叫! “嗷呜——!” 如同听到了衝锋的號角,十几头食腐魔狼同时动了! 它们不再理会地上的肉,而是將眼前这几团更鲜活、更惊恐的肉当成了唯一的目標。 枯叶翻飞,泥草四溅,灰绿色的身影从各个方向猛扑过来,速度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一“魔、魔狼!是狼群!” “跑!!快跑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破了音,恐惧瞬间震慑住了所有人。 什么狼肉,什么银幣,此刻全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最原始、最强烈的念头。 逃!离这些怪物越远越好! 几个人魂飞魄散,掉头就跑,速度比来时何止快了五倍! 他们恨不得爹娘多给自己生两条腿,什么队形、什么掩护同伴,全成了笑话。 此刻唯一的生存法则似乎变成了,不需要跑得比魔狼快,只需要跑得比身边的人快就行! 有人被树根绊倒,连滚带爬地起身,发现同伴已超过去,嚇得脸都白了,嗷嗷叫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猛追。 有人慌不择路,差点一头撞在树上。 沉重的武器成了累赘,有个机灵的傢伙甚至把背著的盾牌都甩手扔了出去,只为减轻负担,跑快那么一丝。 狼群在身后紧追不捨,兴奋的咆哮和粗重的喘息声如影隨形,像死神的催命符。 林间的寧静被彻底打破,只剩下亡命奔逃的狼狈身影和一群被新鲜猎物激发出全部凶性的猎手。 侥倖逃脱的两人一直跑到肺像破风箱一样嘶吼、双腿灌铅般沉重,直到身后再也听不见狼嚎与同伴的惨叫声,只有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和喘息,才敢停下。 他们背靠著一棵巨树滑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汗水混著林间的泥污,狼狈不堪。 “安——安全了——” 其中一个乾瘦的盗贼模样的人喘著粗气,断断续续地说,眼神还惊魂未定地膘向来路0 “幸、幸好,老子跑得快!” 另一个壮实些的剑士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那是狂奔时自己咬破的脸上劫后余生的庆幸迅速取代了恐惧,隨即又浮现出一丝扭曲的得意。 “那四个蠢货,哼,叫他们平时不捨得在敏捷药剂上花钱!” 他们默契地没有提那片刻的抵抗。 当狼群扑上来时,落在最后的四个人一个持盾的壮汉,一个挥舞双手斧的战士,还有一个弓箭手和另一个剑士在极度的恐惧中反而被逼出了凶性。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逃跑的欲望,他们背靠背组成一个脆弱的圆阵,发出了绝望的怒吼0 “跟这帮畜生拼了!” 持盾壮汉怒吼著,用厚重的塔盾猛击一头扑来的魔狼,沉闷的撞击声让人牙酸。 战士双目赤红,狂吼著施展出拿手的技能三连斩,斧影翻飞,竟將一头魔狼的前肢砍伤,逼得它踉蹌后退。 弓箭手的手在抖,但还是射出了几支力道不足的箭矢,钉在狼身上不痛不痒。 另一名剑士也咬牙挥剑,剑光试图护住侧翼。 他们的反击短暂地形成了一片小小的、充满怒吼与金属反光的荆棘之地。 勇气在绝境中绽放,却如曇花一现。 然而,个体短暂的勇武,在成群猎食者冷酷的耐心和数量优势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狼群並未强攻,只是围著他们打转,用低吼和佯攻消耗著他们的体力与紧绷的神经。 那个战士的三连斩技能威力虽大,消耗也巨,三斧过后,气息便是一乱。 持盾壮汉格挡了太多次衝击,手臂开始麻木。 破绽,在呼吸之间產生。 狼王发出一声短促的指令般的低嗥。 包围圈骤然收缩! 不再是小股试探,而是数头魔狼从不同角度同时扑上! 壮汉的盾牌被一头魔狼死死咬住向下拖拽,侧面空门大开,另一头魔狼的利齿瞬间穿透了他皮甲的缝隙,深深嵌入腰肋。 剧痛让他惨叫鬆手,圆阵瞬间告破。 接下来的场面,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淹没。 第90章 卖食腐魔狼材料 第90章 卖食腐魔狼材料 战士被扑倒在地,斧头脱手,儘管他徒手砸断了一头狼的肋骨,但更多的尖牙利爪立刻覆盖了他。 弓箭手转身想跑,没两步就被从后扑倒,颈侧传来撕裂的剧痛后,世界便迅速黑暗下去。 另一名剑士试图救援,剑刺穿了一头狼的腹部,自己也被侧方衝来的魔狼撞倒,喉咙被精准地咬断。 怒吼、兵刃撞击声、技能爆发的呼喝所有这些人类抗爭的声响,在不到十秒的时间內,就被骨骼碎裂的咔嚓声、皮肉被撕裂的闷响、以及临死前那短暂而悽厉到极致的哀嚎所取代,继而迅速微弱下去,归於一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湿漉漉的咀嚼与吞咽声。 林间空地上,血腥味浓烈到了新的高度。 狼群围著四具不再完整的躯体,开始了盛宴。 这並非为了玩耍的虐杀,而是高效而彻底的进食。 尖牙利爪是最好的餐具,撕开还算坚固的皮甲,扯下肌腱纠结的肢体,咬碎骨骼汲取髓质。 狼王享有最先选择內臟的权利,其他成员则按照地位分食肌肉、脂肪和剩下的部分。 他们带来的布袋、散落的武器、甚至染血的皮甲碎片,都零落在一旁与魔狼们不屑一顾的、之前被博尔遗弃的陈旧狼肉混在一起,构成一幅充满原始暴力与冰冷终结的画面。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原本活生生的四个冒险者,就从这世界上消失大部分。 狼群进食时发出满足的哼哧声,偶尔为一块好肉低吼爭执。 当最后一点可食用的部分被吞下,连溅满血液的泥土都被舔了几口后,狼王抬起头,暗黄的眼睛里凶光稍敛,似乎对这顿额外的大餐感到满意。 它低嗥一声,带领著饱食的狼群,迈著比来时慵懒些的步伐,缓缓退入深林的阴影之中,只留下一地狼藉、破碎的装备,以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浓重铁锈味。 而远处,那两个跑得快的倖存者,在喘息平復后,甚至没敢回去查看一眼,就头也不回地、脚步虚浮地朝著村子的方向跟蹌而去。 他们心里或许只有后怕,或许还有一丝扭曲的庆幸,但对於那四个葬身狼腹的同伴,恐怕连一丝愧疚都不会有。 肩上的包袱越来越沉,汗水早已浸透了博尔的后背。 两个多小时的负重跋涉后,蜜酒镇那熟悉的、用粗大原木和灰石垒砌的南门终於出现在眼前。 门口执勤的士兵也认出了这位常来常往的游侠,尤其是看到他背上鼓鼓囊囊的行囊和肩上那个不断渗出些许血水、散发出浓郁肉腥味的巨大包袱时,不由得吹了声口哨。 “嚯!博尔,你这是掏了狼窝了?” 一个络腮鬍老兵扶著长矛,嘖嘖称奇地看著那包袱的规模,他认得食腐魔狼特有的那股淡淡腐败与血腥混合的气味。 博尔在门口停下,微微喘了口气,汗水顺著脸颊滑落。他扯出一个疲惫但畅快的笑容。 “今天运气是真好,撞上了。” “这可不是撞上那么简单吧?” 另一个年轻些的士兵艷羡地看著。 “这分量,得有近百斤肉?还有你这包里,乖乖,发財了啊博尔!” “发什么財,混口饱饭。” 博尔含糊地应著,没再多说,朝卫兵们点点头,便扛著收穫走进了镇门。 一进镇子,他这副满载而归的模样更是引人注目。 从南门到镇中心的冒险者协会,要穿过小半个镇子的街道。 路上的行人、摊贩、坐在门口閒聊的居民,无不將目光投向他。 那些目光里,有纯粹的好奇,有毫不掩饰的羡慕,也有经验老道者打量包袱形状、嗅闻气味后露出的瞭然与估算。 背著这么多新鲜兽肉招摇过市,本身就是实力和运气的证明。 几个相熟的摊主大声打著招呼。 “博尔!好收穫啊!” “这是去打猎了?还是完成大任务了?” “晚上酒馆请客不,博尔?” 博尔一一笑著简短回应,脚步却不停。 羡慕的眼神和嘈杂的问候是冒险者生活的一部分,但他现在没心思享受这些,肩上的分量和怀里亟待变现的材料才是实实在在的。 他首先直奔冒险者协会。 协会大厅依然热闹,但当博尔扛著那个硕大的、血水渗透油布的包袱走进来时,还是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和更多聚焦的目光。 他径直走到材料收购的柜檯,不是寄卖,而是直接出售给协会换取即时现金。 柜檯后的办事员看到他这阵势,也愣了一下。 “博尔先生,您这是————” “卖材料。” 博尔言简意賅,先卸下背后的行囊,拿出那三张剥好的的食腐魔狼皮、几十颗狼牙、 十二只狼爪,一股脑放在柜檯上。 办事员显然经验丰富,快速检查著物品。 魔狼皮基本完整,只有少许箭孔,品质中上。 狼牙、狼爪保存完好,带毒,完全符合要求。 他一边清点,一边在帐本上记录、计算,手指在算盘上啪作响。 片刻后,办事员抬起头。 “博尔先生,三张食腐魔狼皮,协会收购价每张三十五银幣,共一百零五银幣。狼牙八十六颗,每颗八十铜幣,共六十八银幣八十铜幣。狼爪十二只,每只三银幣,共三十六银幣。总计二百零九银幣八十铜幣。请您確认。” 博尔心算了一下,价格公道,甚至略高於他的预估。 “確认。” 办事员利落地数出相应的银幣和铜幣,叮叮噹噹地堆在柜檯一个小托盘里,又让博尔在出货单和任务完成单上签了字。 沉甸甸的钱幣入手,博尔心里顿时踏实了大半。 他將其中的大部分小心地装入腰间的內衬钱袋,剩下的零头放在外袋方便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