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弹幕后,我爬了皇帝的床》 第1章 出宫日,被赐给太监 “婉棠,十年期满,你要出宫了。” “本宫特意哀求皇上,为你赐婚。” 许洛妍巧笑嫣然,打开桌前檀木盒子,露出明黄圣旨。 宫墙十年,终將脱离苦海。 婉棠双膝跪地,托举双手,等待圣旨落下。 许洛妍微微蹙眉,面上却含笑:“瞧你心急的。” 执了婉棠的手亲热道:“待你出宫时,宣读圣旨,喜上加喜。” “有皇上赐婚,料那夫家也不敢轻视了你。” 许洛妍声音宛如银铃,在耳边迴荡。 提到夫家,婉棠羞红了脸。 她本是镇国大將军亲生女儿,与许洛妍同父异母。 她的母亲是罪臣之女,被她爹悄悄养在府里,直到她出生,被主母发现。之后母亲被送进庄子里,而她被放在许洛妍身边做丫鬟。 许洛妍入宫前夕,主母唤来婉棠。 说是给她十年时间,若能助许洛妍坐上贵妃之位,待她出宫便收她为义女。 以镇国大將军之女嫁给容若。 如果许洛妍在宫中有个好歹,便將她卖给青楼。让她也尝尝那被千人枕的滋味。 一个私生女,她別无选择。终於,十年之期还剩一个月,她也把许洛妍捧上了贵妃之位,能功成身退了。 忽然耳中嗡嗡作响,无数的话不断地从眼前飘过。 【真是一个蠢货,还將贵妃当亲姐姐。】 【她真以为那道圣旨,是让她嫁容若的吗!明明是许洛妍说她和大太监李德海两情相悦,求皇上为他们赐婚的圣旨。】 【出宫那日,一顶小轿,会將她抬进李公公的宅子中。】 手指紧紧攥著,婉棠惶恐不安,儘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脑海中出现的是什么? 反覆查看那些文字,婉棠惊恐的发现,她似乎只是第一个电视剧的女配。 而那些弹幕,就是所谓的观眾说的话。 不! 婉棠拼命摇头。 弹幕还在疯狂刷新。 【我看过预告了,婉棠即將下线,死的很悽惨。】 【李德海是个身体缺陷的人,竟然每日带男人回家,他坐在旁边看著婉棠受辱。】 【婉棠是被脏病折磨死的,草蓆一裹,丟入乱葬岗,餵了野狗。】 泪水簌簌落下。 婉棠不可置信,这就是她的未来? 她强装镇定,等到了入夜时分,悄悄摸到许洛妍闺房之中。 此刻,许洛妍前往御书房送莲子羹,房中无人。 鼓起勇气打开盒子。 明黄圣旨上,刚劲有力的篆书写道: 郎情妾意,朕成全了这对苦命鸳鸯,为李德全与婉棠赐婚…… “啪!”圣旨掉落在地。 婉棠只觉大脑一片空白。 那些弹幕,说的都是真的。 她慌忙收拾圣旨,门口传来脚步声。 四目相对,许洛妍眼底欢笑,婉棠却来不及收起眼中氤氳的雾气。 “你怎么在这儿?”许洛妍语调一转,已透著不喜。 婉棠急忙擦掉眼泪,来上一句:“容若哥哥喜欢海棠,我亲手绣了海棠肚兜。” “只是扎破了手指,血滴在了海棠上。” “容若哥哥有洁癖,怕要生气了。” “所以想向娘娘重新討要些丝线。” 一听这话,许洛妍笑眼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 “知道你爱惨了容若。” 她走上前来,拉著婉棠的手:“可他……不会在意这些。” 婉棠定定地站在那。 弹幕又来了。 【当然不会在意,因为容若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婉棠。】 【容若最爱的人,一直都是许洛妍。做御前侍卫,也是为了保护许洛妍。】 【承诺娶婉棠,不过是想让许洛妍有条忠诚的狗,心甘情愿为她做事。】 【不仅如此,婉棠嫁给大太监的那日,也是容若大婚之时。】 【只不过娶得王爷之女,为的是巩固许洛妍的权势。】 一股冷气从脚底直窜脑门,婉棠冷得心尖发颤。 是啊! 只有她这个傻瓜,还沉浸在有著姐姐疼爱,能出宫嫁给心上人的喜悦之中。 抬手拭去泪水。 娘亲临死之际,教婉棠將仇恨掩埋,討好爹爹。 如今,她一如六岁时,將所有情绪藏在心中。 故作忧愁,惴惴不安地说:“那……他会在意,我不是处子之身吗?” 她如此惶恐。 许洛妍亦是如此,扬手一巴掌落下。 声音尖锐:“不许再提此事!” 脸颊高肿,婉棠低垂著头,埋在阴影中的脸,却露出冷笑。 为什么不提。 是因为不洁的人,不是她,而是许洛妍。 许洛妍脸上是藏不住的恨意。 她背过身去不看人。 一开口,声音又是楚楚动人:“妹妹,你知道的,本宫控制不了情绪。” “我打了你,你不会怪我,对吧!” 曾经,她是给予她希望的姐姐,婉棠无条件相信她。 但是此刻…… 婉棠一只手捂著脸,仰头一笑:“当然不会……” 她怎么会怪她的好姐姐呢? 毕竟她的好姐姐,是她被送进皇宫的罪魁祸首,却还扮演著施恩的角色。 她之前是真的相信,许洛妍待她是真心的。 直到她被一碗媚药送上龙床。 现在她是高高在上的贵妃还不想放过她,竟还要將她……赐给太监。 婉棠笑著,缓缓起身,入宫之时,她当真想如同娘亲说的一样,忍者让著,直到出宫过个安稳日子。 可为什么,她的好姐姐,就不放过她呢? “瞧你,心里只惦记著成亲。” “也不想想,你走后,本宫一人日后如何面对这后宫的勾心斗角。” 许洛妍眉眼中透著一丝愁容。 婉棠忙说:“娘娘宠冠六宫,如今,谁还敢招惹您。” “那是。”许洛妍眉眼中带著一丝得意。 瞥了婉棠一眼,淡淡道:“皇上晚上会来景仁宫,赶紧去准备。” “还是原来的那些东西,我要皇上,来了就捨不得走。” 退出房,婉棠的脚步似踩在了浮云之上。 想让她这样淒凉落幕,做梦! 婉棠指腹上抹,擦乾净最后一丝眼泪,摸著脸上的丑陋妆容。 她会好好准备,只是准备的东西,和往日有些不同。 在给许洛妍捶脚推拿时,改变了几个穴位。 按下最后几个穴位,婉棠默然退出房间。 擦掉脸上的丑妆,换上从未穿过的薄荷绿薄纱长裙,走出景仁宫。 不知道当许洛妍最在意的东西,被人夺走时,会不会有那么一丝后悔? 第2章 弹幕现,爬龙床 荷塘月色,废弃偏殿。 景仁宫通往乾清宫必经之路。 婉棠摘下几朵含苞待放的荷,拥入怀中。 清风徐徐,婉棠隨风而舞。 十年的记忆,在脑海中飞快掠过。 入宫三年,许洛妍性情孤傲,四处树敌,都没和皇上圆房。 银子也了七七八八,宫里头捧高踩低的厉害,最后甚至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受够了这种日子,许洛妍让婉棠想办法爭宠。 於是婉棠戴上一袭纱巾,等在皇上必经之路。 一舞凤求凰,看得皇帝入了迷。 好不容易引得皇帝来了许洛妍房中。 婉棠却被送上了龙床。 那夜烛火通明,皇帝奋战一夜。 婉棠回去时,骨头都要散架了。 趴在地上,竟连撑起身体的力气都没有。 许洛妍居高临下看著她:“妹妹,姐姐没了落红,这是要被皇上知道。整个將军府的人,都得死。” “妹妹,后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以后妹妹可別在皇上面前露脸。” “姐姐没有选择,只能在深宫中吃尽苦头。” “你就不同,寥寥数年,便能出宫,成为自由的鸟。” 次日,皇上翻了许洛妍的牌子。 听说,那夜,皇上命人点亮所有蜡烛,坐在床边,瞧了许洛妍一夜。 许洛妍从答应升三级,封为瑞妃。 瑞为祥瑞之兆,象徵天命所归,可见皇上对她多宠爱。 察觉到有人走近,婉棠用当日同样的起舞姿势,重复地跳了起来。 舞得尽兴,沉醉,痴迷…… 这是她为许洛妍埋得坑。当年她得宠,便是因著这一舞。 皇帝每次提及,都会说不及初见那次惊艷。 毕竟,哪怕许洛妍学了皮,可学不了骨! 她要在皇帝心里埋下一颗钉子,让皇帝亲自拆穿,许洛妍一直以来的欺骗! 月光皎皎,映衬的婉棠身体越发纤细柔软。 犹抱粉荷半遮面,一点朱红印眉间。 “啪啪啪。” 掌声响起,婉棠转身便瞧见皇上站在不远处拱门下,一袭碧海便服,头戴金冠束髮,丰神俊逸。 即使离得远仍旧透著一股威压气息,令人想要臣服。 婉棠的目的已经达到,转身欲走。 没想到,却被铁臂直接箍住了腰身:“跳得很美,怎么,不是专门跳给朕看的?” 他竟那么快! 也是,楚云崢本来也年少便上了战场的!没想到做了十年帝王,武艺倒也没生疏。 四目相对,他眼神幽深,哪怕是笑著,眸子依旧冷得刺人,只是比往常多了一点红。 “陛下,奴婢不是……” 话没说完,婉棠就闻到了楚云崢身上有著熟悉的香味。 怪不得皇上眼神会透著红,原来是夜合香! 那是婉棠为了给许洛妍固宠,特地调配的。 少许便可令人兴致勃勃。 可这么浓郁的味道,即使是一头公牛,也能横衝直撞。 许洛妍是疯了吗?也不怕自己会死在龙床上! “陛下还是早些回宫吧,奴婢也要走了!” 婉棠极力挣脱,跌落在地上的瞬间,外衫却被撕裂,滚烫的大手牢牢捏著她露在月光之下的雪白香肩。 “美人还是迟些走吧!” 楚云崢本就中了药,如今还被想爬床的宫女勾了兴致,哪里容得人拒绝。 铁臂一用力,直接把人抱进了偏殿。 婉棠被压在榻上,两只手被压在头上,被一只铁臂死死箍住,就这么被强占了去。 皇帝忍耐到了极致,动作又急又重,饶是婉棠努力缓解,却还是不由得眼角湿润。 直到天快明,皇帝才终於箍住她腰身,沉沉睡去。 趁此,婉棠虚弱地穿上残破的衣服,拖著双腿颤颤离去。 今日计划虽然有了些偏离,但是,她並不想留在皇宫做皇帝的女人。 她想,但凡有一线机会,她还是要娘说的那样,出宫过安稳日子的。 晨曦落地,婉棠化上丑妆,遮盖好全身的痕跡,照例去服侍贵妃。 今日景仁宫格外沉闷。 脂粉厚涂,许洛妍的气色依旧难看。 她抓了一把金瓜子塞给李德福:“公公,皇上昨晚儿,去了谁的院子?” “皇上的事,我们这些奴才的,哪敢妄议啊!”李德福手下金瓜子,笑了起来。 婉棠恰巧端茶走出。 李德福的眼睛忽地一亮。 目光落下婉棠身上,上下打量。 五十多的老太监,脸上的褶子堆积著。 许洛妍只是一眼,便看出端倪,笑道:“这是我从母家带来的人,婉棠。” “好,好,身材甚好。”李德福连连称讚。 转而又问许洛妍:“就是这张脸?” “芙蓉海棠,还能逊色不成?”许洛妍悠然看了过来,仿佛是在討论一件货物:“不过是妆容掩盖。” 李德福捏著兰指,眼中透著狰狞和戏謔。 似乎在这一瞬间,脑海中闪过无数种折磨法子。 声音夹得令人头皮发麻:“好,极好。” “公公,那昨夜……” 李德福左右一看,小声说道:“昨夜皇帝偶遇佳人,甚是满意。” “可惜不知是哪个宫的,这几日皇上怕没心思见各位娘娘了,正四处寻找昨夜的宫人。” “什么!”许洛妍忽地用力,砸坏了手边茶盏:“可恶的小蹄子,若不是我突然来了月事,又如何被人截了宠!” “公公……”许洛妍焦急。 李德福的视线,却落在婉棠的身段上。 “不急。”李德福笑道:“区区一个宫女儿,得个恶疾,死就死了。” “皇上也是一时兴起,没了这新鲜玩意儿,还是不一样会想起娘娘们的好。” “只是娘娘……”李德福肃声:“昨夜皇上,唤了太医来,让瞧瞧衣服上有什么怪味道。” 许洛妍脸色顿时血色全无,放在扶手上的手,忽地收紧。 鼻翼上,布满一层细密汗珠。 强装镇定,亲自起身,送李德福出宫。 待李德福离去。 许洛妍唤来婉棠。 楚楚可怜地拉起婉棠的手。 哽咽道:“好妹妹,你也听见了,又有个贱人想抢我的恩宠。” “这宫中,我能相信的,就只有妹妹了。” 婉棠將一切尽收眼中,並不言语。 许洛妍期期艾艾的抹著泪:“要不是为了將军府的荣耀,我又何须受此屈辱。” “我稳固恩宠,將来妹妹去了夫家,才能抬头做人啊!” 呵呵…… 如今这些鬼话,倒是让人想笑。 婉棠强忍心中噁心,点了点头:“嗯。” “为了將军府,为了妹妹以后的幸福,我会处理好这些。” “今夜你去乾清宫找李公公,求求他,帮帮我们,最好能问出那贱人是谁……” 许洛妍话虽说得软软的,却已有两名侍卫跟隨在婉棠身后。 弹幕一瞬间炸锅了。 【婉棠別去,许洛妍这是要將你送入狼窝啊!】 【李德福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你的容貌。】 【为了能够將李德福拉入自己的阵营,许洛妍是打算牺牲你。】 【这一去,还不知道李德福,会对你做什么齷齪事。】 婉棠看完弹幕后,垂了眉眼,眼底却暗暗沉了下去。 第3章 死也要出宫 入夜。 两个侍卫护送下,婉棠来到李德福跟前。 李德福本守在乾清宫门前,一门之隔,里面就是楚云崢。 李德福显然早有安排。 走了过来,对婉棠道:“跟咱家来。” 【婉棠快跑。】 【李德福就是个变態,还不知道怎么折磨你。】 【前面的木屋,是他住的屋子,里面好多刑具,跟他走了就死定了。】 婉棠心中苦涩。 跑?怎么可能跑得了。 李德福是从小在伺候著皇帝长大的太监,在爭夺皇位时,做出重大贡献。 又是內务府大总管。 手中握著各种权利,更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就连皇后见了,也要给三分薄面。 况且身后,还跟著两个侍卫。 她只不过是一个影子,就连大宫女都算不上,拿什么抗衡? 木门推开。 李德福冲两个侍卫说了一句,两个侍卫也就此离开。 李德福舌头舔了一下嘴唇,也不装了。 指了指里面:“还不进去,要等咱家抱你进去不成?” 哪怕心中猜到了,真到了这一刻婉棠还是心跳如雷,惊恐交集。 她只能紧紧地攥著手中的东西。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隨机应变。 谁想李德福肥厚的手死死拽著她的胳膊,將她丟进木屋之中。 婉棠后背抵著冰冷的木桩。 李德福喉咙一出嗤笑:“贵妃娘娘说你容貌倾城,咱家可要亲自验验货。” 他垂涎的目光,打量著婉棠。 伸手就要去拉婉棠的衣裙。 婉棠膝弯突然发力,狠狠撞向对方小腹。 然而这拼死的反击,只换来李德福更凶狠的压制。 后背重重磕在门板上。 李德福趁机上前,擦点她脸上的麻子。 李德福指尖擦过她泛红的眼角:“竟然是这般神仙人儿……“ 他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熏黄的牙齿。 “今夜定要让你知道,咱家这双伺候过万岁爷的手,有多灵巧……“ 话音未落,婉棠突然咬住他探来的手腕。 李德福扬手就是一巴掌抽在她的脸上。 “小贱蹄子,敢咬咱家。” “我本来让你享受一番,现在看来,你只配坐在那木驴上……” 李德福哗啦一声,拉开帷幕。 厚重的布帘后面,竟然是各种残忍至极的刑具。 任何一件,都足以看得婉棠汗流浹背…… 李德福缓慢地拿起一根凹凸不平的木棍。 步步朝著婉棠靠近。 脸上是狰狞的笑:“咱家最喜欢这玩意儿了,你家娘娘让咱家办事,咱家肯定要先办事。” “刚开始可能有点疼,时间长了,习惯了,也就好了。” 李德福努努嘴,示意婉棠乖乖脱衣服。 【为了许洛妍,婉棠牺牲太多了。】 【怎么看不懂了?昨天婉棠不是勾引皇帝了吗?难道不是准备给皇帝留个信物,让皇帝现在来这英雄救美的?】 【预告上看,这里好像是婉棠顺从这个太监,然后彻底下线的。啊,不会吧,她还没有把真实容貌露出来就下线了吗!】 【又是这种无脑女配吗?不看了,换台。】 顺从?下线? 不可能! 婉棠双眼直勾勾地盯著李德福。 力量悬殊下,她不是李德福的对手,只能够等待一个最恰当的时机。 距离很近了。 噁心的笑容和菊般的老脸,近在咫尺。 “还害羞,哈哈,咱家来帮帮你……” 李德福俯下身…… 时机到了。 婉棠的手从腰间伸出来,手中已经多了一把香灰,猛地一下拍在李德福的脸上。 香灰里面加了少许石灰,杨上去的一瞬间,立刻传来李德福的哀嚎声。 “我的眼睛!” “小蹄子,敢阴咱家,我要让你好看。” “啊!” 李德福胡乱地挥舞著双手,痛得连连哀嚎。 婉棠一把推开李德福。 瞧著李德福腰间掛著的玉牌。 婉棠双手紧紧握著將满是个疙瘩的木棍,用尽全力,砸在了李德福的后脑勺上。 “咚”的一声。 哀嚎声没了。 李德福倒在地上。 婉棠颤抖著凑上去,小心翼翼探出手放在他鼻息之下。 还好,还有呼吸。 即使现在恨不得杀了这个人,婉棠不能这样做。 一旦出了人命,就算出宫,怕也是插翅难逃。 努力调整呼吸,平復情绪,快速地將李德福的衣服套在身上。 如今谁都靠不住,能靠的,只有自己。 唯有离开皇宫,才有真正的自由。 来之前,她已经把户籍和这些年攒下的银钱都贴身放著了。 当年准备这些,怕的就是知道贵妃太多事情,贵妃会不放心杀了她。 但她还是有些天真,总觉得哪怕再无情,看在血缘关係上,贵妃总会给她条活路的。 到底是赌输了人性,不过没关係。 只要今日逃出去,便也自由了。 夜色昏暗,婉棠取下通行令牌,双手背负身后,学著李德福作威作福的样,走出了木屋。 脑海中响起一片欢呼声。 【干得漂亮,婉棠威武。】 【我还以为婉棠会逆来顺受,没想到是早有预谋。】 【就这么离开皇宫吗?要是我的话,还要搜刮一下李德福的所有財宝。】 婉棠紧绷著脸,吹灭木屋蜡烛,將门反锁。 身影快速消失在黑夜中。 皇宫之大,宫规森严,即使婉棠入宫十年,仍旧有许多地方从未踏足。 借著月色,婉棠儘量行走在人少的地方。 纵然有侍卫巡逻经过,瞧著她以一身太监服饰,也不会过多询问。 宫门近在眼前。 只需走过这长长的青石板路,距离出宫,也不过只隔著一道宫门。 婉棠的脚步,稍微停顿了一下。 盯著那森严厚重的红门,一颗心都悬到嗓子眼了。 她正要抬脚往前走,一个宫女,疯疯癲癲地跑在了她的前面。 一边跑一边喊:“二十五又二十五,我还有多少时间?” “就是死,我也要死在外面……” 她步伐是那样急促,前脚还没迈入宫门,却已经被两个侍卫拽了回来。 训斥声中,宫女被丟在地上。 长长的杀威棒一下一下落在她的身上。 哀嚎声越来越微弱,空气中的血腥味,更浓郁了。 婉棠垂在裤缝的手指,不可遏制地颤抖著。 这金碧辉煌的地方,似乎每天都有新人入宫,也似乎每天每天都有尸体抬出。 深红的宫墙中,围著的不过是一群猎物。 高高在上的贵人,就是残忍的猎手。 她不要呆在这吃人的地方。 婉棠抬头,总觉得天空都是血蒙蒙的。 入宫十年,她就再没有看见过明晃晃的月光。 脑海中,吵作一团。 【女配真蠢,这简直就是冒险。】 【自由比什么都重要,留在宫里面,生不如死,还不如拼一把。】 【至少手中还有李德福的腰牌,那李德福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出宫,回宫外的府邸过夜。】 【要是谎称自己是去替李德福取东西的,还有一线生机。】 【哪儿来的生机,李德福已经醒过来了,此刻都去找许洛妍告状了。】 最后一句话令婉棠心中一惊。 就算再冒险,也要拼死一搏。 哪儿还敢耽搁片刻,紧紧地握住腰牌,往宫门走去。 第4章 绝望 “站住!” “天都黑了,你去哪儿?” 宫门侍卫传来一声怒喝。 杀威棒交替,碰撞出“嘭”的一声,拦住了婉棠去路。 婉棠心底一颤,沉著冷静,拿出李德福的腰牌。 “李公公的人?” “怎么这么脸生,没见过啊!” “这么晚了,做什么去?” 哪怕是夹著嗓子说话,女人的声音,终究不同。 能在皇宫当差的,又有几个是蠢货? 她並不说话,只是眼神锐利许多,目光冷冷地落在两个侍卫身上。 居高临下睥睨著所有人,更是对著带头的,勾了勾手指。 这气势,倒是唬得一眾人摸不著头脑。 当值的侍卫走了过来。 正要开口,婉棠便將一个小布包,塞入了他的手中。 全程,婉棠都是冷漠无情,鼻息仰人的样子。 宫中贵人如牛毛,一个人的行事作风与身后靠山息息相关,侍卫自然不敢怠慢。 侍卫打开布袋一看,一掂分量,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满满一袋金瓜子。 后宫之中,能用金瓜子的人,除了皇帝,也只有那几个贵人。 能够同时拿出这许多金瓜子和李德福腰牌的人,也只能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 侍卫急忙退后一步。 喊道:“放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那袋金瓜子,可是婉棠十年的积攒啊!】 【钱財都是身外物,只要能够离开就好了。】 【太好了,走出那道门槛,就能脱离苦海。】 【一定要走得远远的。】 婉棠將背挺得笔直,每一步落在地上,心尖儿都在发颤。 快了,不到二十步,她就能走了。 还有十步…… “是容统领。” “今夜是您当值吗?” 门口,一人身子修长,一身盔甲更威风凛凛。 黑髮束起,英气逼人的脸上,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冷漠。 他迎面而来。 【是容若,怎么会在宫门遇上他?】 【婉棠快低下头,別和他打招呼。】 【他不是你的容若哥哥,他的心,早就不属於你了。】 【自由最可贵,爱情让人废。】 【赶紧走,装作不认识。】 婉棠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囂著思念。 从十三岁第一次看见容若,她就喜欢他。 入宫,也是为了能够名正言顺地嫁给他。 如今,心上人就在眼前,她只需要伸伸手,就能拉住他的袖子。 该选择相信容若,求助於他吗? 如今婉棠虽能出宫,可外面的世界依旧困难重重。 婉棠想要问问容若,是不是真的要娶別人。 也想问问他,是否喜欢过自己。 【婉棠还在迟疑什么?】 【不会还想著找容若帮忙吧?】 【他根本就是一个渣男,婉棠被赐给太监的主意,就是他出的。】 【这才有了,许贵妃替婉棠和李德福请旨赐婚的事情。】 此话,如五雷轰顶。 婉棠只敢眼前一阵眩晕,內心无法接受这个事情。 容若可以不爱她,为什么却要害她? 难道曾经许诺的共白首,都是谎言? 强压心中怒火,狠狠咬了咬舌头,血腥味蔓延口中,双眼越发清明。 垂下头,任由帽檐遮挡她的脸。 紧握的拳头鬆开。 就这么擦肩而过,天高路远,再不相逢! 距离宫门,不到五步了…… 容若忽然停下脚步。 他缓缓回头,清雅的嗓音透著一丝疲倦,喊了句:“站住!” 宫门侍卫急忙围了过来。 婉棠瞧著最后几部台阶,强装镇定停了下来。 她跑不过护城军,更躲不开宫墙上的弓箭手。 也不转身,背对著曾经那个最爱的人。 “容统领,这位是李公公的人……” 刚才收了金瓜子的侍卫急忙跑来,在容若耳边小声说著。 “嗯!” 容若点点头,不再说话。 “放行,放行。”侍卫小声招呼。 风一吹,婉棠浑身冷得厉害。 就在这片刻之间,汗水竟然浸湿了贴身衣物。 她没出息地红了眼,还要强装镇定,均速走出最后几步。 【呜呜呜,看得想哭。】 【渣男容闭嘴吧,让她走。】 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 终於,只差一步婉棠就要走出这高高的宫墙了。 “婉棠。” 一声轻呼,容若直接叫出她的名字:“深夜出宫,贵妃可知晓?” 婉棠的情绪,几乎在这一瞬间崩塌。 被骗十年,她隱忍坚持。 赐婚太监,她镇定处置,寻找生机。 爱人移情別恋,出手陷害,她也默默接受现实。 可是…… 只有一步了,明明只有一步了! 为什么还要断了她的生机? 婉棠终控制不住,朝著前面狂奔。 容若的身影,更快,如同一匹战马,几乎不需发力,已到她跟前。 身体已轻,双脚悬空,已被容若扛在肩头。 当值侍卫惊诧万分,纷纷上前。 容若声音如同冰锥落地:“今夜之事,我可当做没发生过。” “日后再如此马虎,人头落地之时,別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当值侍卫一个个,已嚇得抖落筛糠,哪儿还敢说半句话。 容若扛著婉棠,顺著来时的路,往宫內走。 婉棠挣扎无果,只有泪水啪嗒落下。 无人之处,容若將她放了下来。 姿態依旧处於戒备之中,时刻提防著她忽然离开。 婉棠望著那张魂牵梦绕的脸,忽地一下,笑了出来。 她脑海中想到了许多,想到了小时候总会给自己投食的男人。 想到了从树上跌落时候,总会在下面接住自己的人。 想到了每一次心里委屈时候,容若画的小像。 只是,皇宫的大门,终究不是那寻常人家的篱笆柵栏,能任意进出。 当身份被揭穿的那一刻,婉棠努力的一切,终將白费。 最爱的人,断掉了出宫的唯一希望。 “为什么?” 婉棠仰头,问出心中疑惑。 容若依旧冰冷著一张脸,让人无法从这张脸上,琢磨出半点情绪。 他机械般地说:“出宫之日,便是你大婚之时,何须冒险逃跑?” 婉棠的笑,在脸上凝结。 “那你呢?” “同日大婚。”容若的声音,好縹緲。 让人如同在浩渺的海面上,竟连一个借力点都没有。 婉棠有些虚脱地问:“別人如何想,我不在意,可是你知道的。” “我娘亲是怎么死的。你们都在说,放下仇恨,与人为善。” “我一心向善,可为什么你们却不能对我善良一点?” 最后一句,婉棠声音陡然拔高。 容若的眼神太过复杂的眼神,透著让人看不明白的坚定:“都是为了你好。” “我不需要!”婉棠几乎崩溃。 “一想到李德福,我怕得发抖。” 婉棠还抱著最后一丝希望,颤抖著,缓缓地跪在他面前。 低下头,哀求著:“求求你,放我走好不好?” “我不奢求能和你在一起了,我只想离开。” 明明容貌还是当年那个少年郎,十年时间,却早已经让一切物是人非了吗? 婉棠指甲狠狠地掐进掌心,却还在做著最后的赌博。 就算不爱,至少还有一起长大的情分。 那年百年雪灾,少年將她从坍塌的茅屋下救出,总是真的吧? 婉棠肩头耸动,低著头,不敢去看容若的表情。 “哎!” 悠悠一声长嘆,容若的手,压在了婉棠的肩头。 残忍地撕碎了婉棠所有的幻想:“事已至此,何苦挣扎。” “李德福虽然是个太监,权势滔天,你若是个聪明的,依仗著他,也能得偿所愿。” 第5章 今后,只是仇人 婉棠的头,垂得太低,看不见容若的表情。 却在这一刻,很清楚,眼前的人,再也不是她的容若哥哥。 她颤抖著声音:“你是有什么苦衷?还是你就是这样的人?” “我……” 容若刚说一个字,旁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贱人,你在这儿?” “你伤了李公公,可害死娘娘了。” “看我怎么收拾你。” 后脑勺忽地一痛,再次醒来,眼前烛火忽明忽暗。 房间里面,只有许洛妍一人。 烛火映在她的脸上,阴影密布,让人瞧不出她原本那张漂亮的脸蛋。 婉棠醒来时,许洛妍的护甲,正从她的脸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瞧著她睁开眼睛,许洛妍端起面前的汤碗,眉头蹙起:“婉棠,你的事,本宫都知道了……” “本宫也没想到,李公公竟然对你这样。” “哎!” 许洛妍將汤碗送到她嘴边:“別怕,喝了安神汤,好好睡一觉。” “李公公那边,我会给他一个交代的。” 许洛妍语气依旧如同之前,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婉棠的心,彻底冷了。 她拼命去爱的人,竟然又將她送回到这魔窟之中。 “婉棠,为何不张嘴?”许洛妍脸色阴沉下来:“难不成你觉得这汤有问题?” 婉棠心尖一颤,正好对上许洛妍阴沉的眼睛。 【婉棠別喝,这汤里面被下了蒙汗药。】 【所谓的解决办法,就是牺牲你。】 不喝……就能摆脱命运吗? 婉棠满嘴苦涩,明知汤有问题,又能如何? 她別无选择。 只是说了句:“谢娘娘。” 缓缓接过许洛妍手中的汤,盯著汤麵上的油,仰头喝了下去。 瞧著汤见了底,许洛妍的眉眼之间,才重新染上笑意。 她的手,扶著婉棠的脸庞:“你娘是个狐媚子,你也是个狐媚子。” “瞧著你这张脸,就连本宫看了,也妒忌。” “別怪本宫,要怪就怪你长得好看,让李公公见了,喜欢得紧。” 她摔了手中的碗。 房门从外面推开。 容若面无表情走了进来。 再一次將她扛上肩头,离开景仁宫。 之前去李德福那,婉棠是早有准备。 可是现在,她的心,死得透透的。 逃不掉了。 再也逃不出这皇宫之中。 心心念念想要白头偕老的人,此刻,正將他送到李公公的住处。 弹幕之中,也是一片哀嚎。 【容渣男,不是东西,这种事情,畜生都做不出来。】 【婉棠好惨,这么下去,我要弃剧了。】 【无法接受婉棠被太监那啥。】 婉棠好笑,谁又能接受呢? 蒙汗药让她的身体,越发无力。 她颤抖著声音问容若:“可还记得,我那年十三,京都大雪。” “你曾说:两处相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容若脚步並未停,只是说:“时间太久了,记不清了。” 所以,从始至终,出宫嫁给容若,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所谓的未婚夫,都是许洛妍替她编制的谎言? 婉棠颤抖著手,摸索著头上的髮簪,將尖锐那头,对准了容若。 狠狠地扎了下去。 “嘶!” 容若吃痛,手一抖,婉棠摔在地上。 跌跌撞撞爬起来,婉棠双手紧紧地抓住一棵树,狠狠地盯著容若。 白色的衣服,很快被鲜血染红。 容若盯著婉棠,冰冷地说:“没用的。” “今日,我必须將你送到李德福的床上。” 能够从容若口中说出这句话,他们两个人之间,情分已尽。 容若是宫中的侍卫统领,带一个宫女去李德福那,很轻鬆。 婉棠脑袋发昏。 她狠狠咬著自己的舌头,迫使自己保持清醒。 “容若,你今天放我一马,我只將你视作恩人对待。” “你还要將我送给李德福,你我之间,再没有半点情谊,你就是我的仇人。” 容若声音如冰锥落地:“別傻,深宫之中,你不过是无根无叶的菟丝子。” “不依附大树,根本活不了。” “李德福,能让你活。” “別小看你的丈夫。” 这话,宛如利剑穿心。他竟然说一个无根的人,是她的丈夫?! 婉棠笑声中,透著太多的绝望。 “这深宫之中,谁又不是螻蚁。只有皇上才是主宰一切的王。” “我就算是那菟丝子,也要攀上最高的那棵树!” 婉棠笑容过於决绝,心也在这一瞬间,彻底死了。 低声说:“你再敢动一下,关於许洛妍的事情,我可不敢保证我的嘴很严实。” 容若心头猛地一颤。 忽的僵硬在原地。 婉棠心中忽地闪过一丝痛,她不过是在试探。 可容若真的不动了,眼神复杂地盯著婉棠。 紧要关头,容不得婉棠多想,转身逃跑。 【往左边跑,右边全是巡逻的。】 【看见前面那柳树林了吗?钻进去。】 【前面的拱门,往里面跑。】 【墙根的狗洞看见了吗?快钻进去。】 夜深露重,守卫再森严,也架不住观眾们的上帝视角。 在弹幕的指挥下,婉棠毫不犹豫朝著任何一个不可思议的角落跑。 整个过程畅通无阻。 当脑袋晕沉时,就用簪子狠狠地刺入皮肉之中。 最后一个狗洞钻进去后,院子里面,安静极了。 一步步走了进去,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汤池。 在里面,甚至可以游泳。 水面上还飘著瓣,水面平静,似乎没有人。 婉棠的头,晕乎的很厉害。 可她知道,危机並未解除。 踉踉蹌蹌来到水池边,蹲下,试图掬起一捧水让自己清醒几分。 可那昏沉的脑袋,宛如千斤巨石,让她再也无法承受。 身体一晃,栽倒在那水池之中。 水四溅,婉棠的身体却不断下沉。 似乎有无数的水朝著胸腔压迫,窒息感越来越强。 药效之下,又无法提起半点力来,只得如同巨石一般,沉入水底。 她就要死了吗? “哗啦!” 水池的另一边,一道身影浮出水面。 漆黑如墨的长髮垂在脑后,刚毅的脸部线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第6章 出不去了 容若四处寻找。 闯入汤池,却看见了楚云崢那张冰冷的面庞。 嚇得他急忙跪在地上。 还来不及喊上一句“皇上赎罪。” 便听楚云崢从唇缝中迸出一字“滚!” 明明声调平缓,听在旁人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想著既然皇上在,那婉棠铁定不敢闯进来,毕竟衝撞了皇上,只有死。 婉棠入宫十年,比谁都清楚这些。 不断往胸腔中灌水的婉棠,此刻心中还在想:“可悲。” “带刀侍卫又如何?统领又怎样?” “这宫墙之中,不,这天下,还是皇上说了算。” 婉棠的意识,越发的模糊了。 “呼……” 胸口有点闷闷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婉棠缓缓睁开眼睛,正对上楚云崢那双黑如深渊的眼睛。 楚云崢的双手,正放在她的胸口上,一下一下的按压著。 婉棠胸口和喉咙依旧难受的厉害,可这一幕,更是让她大脑瞬间充血。 本能推开皇上,如同鵪鶉一般,瑟缩在一旁。 只是楚云崢不著片缕,年轻结实的胸膛上,水珠缓缓滴落。 当脱下那一身,拒人千里之外的龙袍时,不得不说,楚云崢的確俊朗。 婉棠又怕又惊:“参见陛下,奴婢惊扰陛下,罪该万死。” 急忙跪下,额头紧紧地抵在冰冷地面。 耳畔有水声传来,楚云崢入了水池。 双手放在水池边缘,可雄壮依旧在水中若隱若现。 眸中冷光泛动,缓缓开口:“抬起头来!” 面前是皇上,是这个世界上,第一的男人。也是近在咫尺的登天梯! 婉棠曾坚持想出宫,可他们偏不让,那便……活成他们惹不起的样子。 她依言,缓缓抬头。 被水泡过后,头髮虽凌乱不堪。 可不施粉黛的脸,却完美地展现清丽脱俗。 后宫的女人,恨不得浓妆艷抹,爭相斗艷。 这么一朵清水白莲,看得皇帝,又有些慌神。 他道:“昨夜既跑了,今夜为何又来?” 换做从前,婉棠还会跑。 可是此刻,她要引起皇帝的注意,惹得他的怜惜。 婉棠握著髮簪的手,颤抖著,不肯放鬆。 被刺出的血洞,此刻也正在往外淌血。 柔柔弱弱的苦笑,恭恭敬敬地磕了头:“您是万岁,奴婢自然不敢反驳了您。” “可奴婢自小便懂得一个道理,身为女子,当从一而终,一生只许一君。” 她说得不带一丝犹豫。 男人,大概都是喜欢这样吧! 谁想楚云崢却从鼻间传来一声轻哼:“那是朕,耽搁你了?” 一个就连第一次都没有的女子,何来一君之说。 若是个自爱的,又怎么没有落红? 婉棠神色淡定自如,並未有丝毫慌乱。 仿佛是那夜间盛放的曇,纵然一瞬惊华,也要独自盛放。 所以,她笑得洁白无瑕:“所以,我寧死,再不许任何人家为妻。” 婉棠握住的髮簪,又紧了紧。 楚云崢靠在水池边,盯著她的双目,太多锐利。 “罢了!”楚云崢靠在水池边:“既如此,回你的宫去,伺候你的主子。” 【这是要赶婉棠走啊!不行,离开了皇帝,出去就是一个死。】 【婉棠,你要留下,必须留在皇帝身边。】 【要是这会儿说第一次是给了皇帝,皇帝铁定不信。】 【依著如今许洛妍的宠爱,以及许家的战功,就算知道了,皇帝也会睁只眼闭只眼。】 【是啊,毕竟哪个男人能够承认,自己连床上的女人都认不清。】 【更何况,没有证据。皇帝和许洛妍都睡了十年了,怎么证明许洛妍不是第一次?】 婉棠分析弹幕的话,心中暗暗盘算著。 躬身说:“皇上,奴婢的郎君,是您。” “至於落红……” 婉棠苦涩一笑,编织了一个谎言:“倒是为海棠,增添了一抹顏色。” 楚云崢从水中走了出来。 没有楚云崢的命令,婉棠不敢低下头,即使满脸通红,也只能保持抬头。 楚云崢死死地盯著那张脸,饶有兴致地问:“就连皇后也不敢唤朕郎君!” “奴婢失言,一时说出心中所想。”婉棠不卑不亢。 楚云崢戏謔一笑:“仅是失言?” “皇上自由定夺,奴婢听之从之。” 楚云崢的眼神虽轻描淡写落下,却仿佛要將婉棠洞穿一般。 明明嘴角上扬,却又让人看不出笑意。 倒是有一种被审视內心的寒意。 “你前脚刚到,容若便追了进来,有意思。”楚云崢饶有兴趣。 问了句:“你想留下?” 婉棠紧咬下唇,重重点头。 楚云崢的眼神透著几分讥讽,手指轻轻地叩击在地面。 那双幽深的眼瞳如同深渊,让人难以捉摸。 婉棠跪在地上,头越垂越低。 心跳如雷,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在楚云崢的面前,婉棠就像是那戏台子上的小丑。 而他,只是坐在下面,饮茶听戏的看客。 许久,方才停止敲击,狭长凤目微微一挑。 平淡的语气,却透著一股无形的压力:“朕可以留下你。” “从今儿起,你就在清华池伺候。” 转而又笑了起来:“至於位份……” 楚云崢的笑意,更浓了。 婉棠从容不迫,眼眸含情:“能留在皇上身边已是福分,不求其他。” 楚云崢眼底忽地掠过一丝诧异,很快消失不见。 朝著纱幔之后走去。 婉棠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瞧著繁星隱入乌云,跟了上去。 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传召,不得进入清华池。 天,越发的热了。 蝉鸣声吵得人睡不好觉。 婉棠看著床上留下的痕跡,端来清水,用力地擦拭乾净。 海棠上有没有血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想留下她。 这一夜,楚云崢亮著灯,仔仔细细地看她。 从未问过她的名字,也不曾关心过她是哪一个宫中的。 每一次的疯狂,都能感受到他强烈的占有欲。 婉棠缩在床角,用锦被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殿门。 她怕极了。 今日之后,再不可能离开皇宫,只能永远留在这儿,与那些豺狼虎豹爭斗著。 终將会活成自己最討厌的样子。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楚云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中带著几分戏謔。 婉棠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凝滯了。 她缓缓转身,正对上皇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楚云崢半倚在床头,明黄色的寢衣鬆散地披在身上,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 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床沿,那节奏仿佛敲在婉棠心上。 “奴婢……”婉棠的嗓子乾涩得发疼,她咽了咽唾沫,“奴婢不敢。” 楚云崢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他的拇指摩挲著她的唇瓣,眼神晦暗不明:“胆大包天爬上朕的龙床,此刻倒装起鵪鶉来了?” 婉棠的睫毛剧烈颤抖著,昨夜种种在脑海中闪现,脸已红透。 她每一步都冒著杀头的风险,原只想藉机出宫,却不想事情发展至此。 “奴婢该死。”她垂下眼帘,声音细若蚊蝇。 楚云崢忽然笑了,鬆开钳制她的手:“朕倒要看看,你能装到几时。” 婉棠的心沉了下去。 皇帝看穿了她。 是啊,能在夺嫡之爭中胜出的人,怎会被她这点小伎俩矇骗? 她咬紧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鬆开。 “更衣。”楚云崢起身,张开双臂。 婉棠慌忙爬下龙床,膝盖一软险些跌倒。 她强撑著站稳,取来龙袍为皇帝更衣。 她的手指抖得厉害,几次系不上盘扣。 “笨手笨脚。”楚云崢皱眉,却没有推开她。 反而意味深长为了句:“朕瞧著容若在寻找什么人?” “你、可知晓?” 第7章 引蛇出洞 婉棠垂下眼帘,长睫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恰好掩住眼底翻涌的恨意。 “容若”。 这个名字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来回磨著。 十年欺骗,十年虚妄,那个承诺娶她的竹马,亲手將她推回这吃人的深宫。 “奴婢惶恐。”她声音轻颤,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惊惧,“容大人乃朝中重臣,奴婢区区宫人,怎会知晓大人的事。” 楚云崢唇角微勾,眼底却无笑意。 他放下硃笔,手指轻轻敲击紫檀案几,每一声都似敲在婉棠心上。 “是么?”他忽然倾身向前,龙袍上的金线在烛光下刺目,“朕怎么听说,你与容若,是旧识?” 婉棠感到喉咙发紧。 【龙龙这多疑的性格还真的明显,这都要套路?】 【看来婉棠还是太容易被拿捏了,也是,一个配角而已,又能走得了多远呢?】 【毕竟原剧情中,婉棠就要下线了。哪怕是电视剧改编,又能改动多少?皇帝还真有意思,他能知道什么?还听说?】 是试探吗? 原来如此。 “回皇上,”她缓缓抬头,眼中已蓄满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其落下,“奴婢在宫中当差十年,自然是见过容大人的,也仅仅只是见过而已。” 楚云崢眯起眼,审视著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却眼神清明的女子。 她眼中的泪光闪烁,却不见慌乱,反倒有种异样的冷静。 有趣。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起来吧。”他突然道。 婉棠一怔,却不敢违逆,缓缓起身。 谁知跪得久了,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了她。 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抬头,正对上楚云崢深不可测的眼眸。 那双眼如寒潭,表面平静,深处却暗流涌动。 “怕朕?”他声音低沉,拇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 婉棠心跳如鼓,却强自镇定:“奴婢不敢。” 楚云崢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朕倒觉得,你胆子大得很。” 他鬆开手,转身走向窗边,“说说,为何要留在朕的身边?” 婉棠深吸一口气,再次跪伏在地:“求皇上成全!奴婢只是想活下去。” “哦?”楚云崢回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宫外奴婢无亲无故,离了宫墙,便是人人可欺的孤女。”她声音哽咽,肩膀微微颤抖,“奴婢、不想做那任人宰割的猪狗。”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极轻,却字字泣血。 楚云崢静默良久。窗外一树海棠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瓣飘进窗欞,落在婉棠发间。 “这宫里的女人,”他忽然开口,“都想成为娘娘。” 缓步走回案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朕不明白你所想。” “朕已经很久没有碰上,让朕看不透的女人。” 婉棠屏住呼吸,生死就在一瞬之间。 “但你將朕伺候得很舒服。”楚云崢语气平淡,却让婉棠耳根发热,“想留下,那就留下来吧。” 她重重叩首:“谢皇上恩典。” 楚云崢目光落在案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上,忽然道:“你茶艺不错。” 婉棠一怔,隨即会意:“奴婢愿为皇上奉茶。” “准了。”楚云崢挥手,“明日去养心殿奉茶。” 婉棠再次叩谢,当皇上离开时,后背已是一片冰凉。 她知道,今日不过是险险过关。 皇帝那双眼睛,似乎能看透一切偽装。 而御书房內,楚云崢摩挲著茶杯边缘,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去养心殿奉茶?如今女配已经改了死法吗?】 【李德福就是皇帝身边的人,昨日眼睛受伤,让她恨不得杀了婉棠,此刻再去养心殿,必定和李德福碰面。一个总管太监,想要杀了一个小宫女,还不简单?】 【我要是婉棠,我就在清华池,我就不去。】 躲藏吗? 婉棠听见婉棠,心中冰冷,她躲藏了十年,扮丑忍让,可最后等来了什么? 甚至就连体面的死,都成了奢侈。 本就是孤家寡人一个,婉棠有什么好怕的! 既然他们要步步相逼,那婉棠,便要选择隱忍而上。 她,不躲了! 养心殿外。 李德福眯著那双三角眼,眼白上还残留著昨夜被石灰灼烧的红丝。 他狠狠一巴掌扇在小太监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宫道上格外刺耳。 “废物!连个女人都找不到,咱家养你们何用?” 他掐著尖细的嗓子低吼,指甲深深掐进小太监的胳膊里。 小太监瑟瑟发抖,膝盖一软跪了下去,额头抵著冰冷的砖石:“总管息怒,容大人都找不到,更被说我们了。” “闭嘴!”李德福一脚踹在他肩上,“婉棠那个贱婢,敢用石灰洒咱家的眼睛。” 他咬牙切齿,脸上的褶子拧成一团,“等咱家抓到她,非把她手指一根根掰断不可,” 小太监闻言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谁都知道李总管的手段,落在他手里的宫女,不是疯了就是残了。 就在此时,一阵清雅的茶香飘来。 青石宫道的尽头,一道纤细身影款款而来。 婉棠一袭淡青色宫装,髮髻只簪一支素银釵,却衬得肤如凝脂。 她手托红木茶盘,步履轻盈,仿佛不是走在森严宫禁,而是春日游园。 李德福瞪圆了眼睛,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婉……婉棠?” 这小蹄子平日里面扮丑装傻,如今一打扮,倾城之色碾压后宫啊! 李德福瞧著,不禁舔了下嘴唇,眼睛似也没那么疼了。 婉棠瞧著他的样子,胃中便是一阵翻涌,恨不得挖了他的眼睛。 可这是皇宫。 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婉棠深吸一口气,將自己的情绪,很好地隱藏起来。 昨日李德福噁心的她的这口气,今日,就要吐出来。 “李公公安好。”婉棠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唇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昨夜睡得可好?” 李德福脸色瞬间铁青。 他左右张望一番,確定皇上在殿內听不见,立刻露出狰狞面目:“小贱人,还敢出现在咱家面前?” 他一把揪住婉棠的衣襟,“打扮得这么妖嬈,是知道错了来求饶?” 第8章 二十仗 茶盘微微一晃,但婉棠的手稳如磐石。 她抬眼直视李德福,眸中寒光一闪:“总管说笑了。奴婢如今是御前奉茶宫女,自然要衣著得体。” “奉茶宫女?”李德福尖声大笑,“就凭你?咱家可没点过头。” “皇上口諭,李总管若不信,大可去问。” 婉棠轻轻拂开他的手,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几个竖著耳朵的小太监听见。 “不过,李公公眼睛受伤的事,皇上若问起来,俾子倒也能为您解释一二。” 李德福脸色一变。 他当然知道秽乱后宫是死罪,往常仗著皇上宠信无人敢告发,可若这贱婢真得了圣眷,说点什么,也不是不可能。 “你威胁咱家?”他阴森森地凑近,口臭喷在婉棠脸上,“別以为攀上高枝就了不得。咱家在宫里三十年,弄死个把宫女就像捏死蚂蚁。” 婉棠忽然提高声调,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不行!” 那眼神,太过轻蔑。 足以让李德福联想到很多。 李德福一愣,隨即暴怒:“小蹄子找死!” 他扬起巴掌狠狠扇下,还未触碰到婉棠的脸,婉棠顺势便倒在地上。 “住手。“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殿內传来。 朱漆殿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楚云崢负手而立,龙袍在晨光中凛冽生寒。 李德福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皇、皇上。” 婉棠早已跪伏在地,手中茶盏却纹丝不动,姿態狼狈,却不失娇媚。 戏要有,差事可不能有半点差池。 从楚云崢的角度,恰好能看到她泪水縈绕的眼睛和微微颤抖的肩头。 “李德福。”皇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朕的茶,你也敢拦?” “奴才该死!”李德福扑通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这贱婢……” “嗯?”楚云崢眉梢微挑。 李德福浑身一颤,连忙改口:“婉、婉棠姑娘昨日可是冒犯了您?” “朕看冒犯的是你。”楚云崢缓步走下台阶,龙靴停在李德福跟前,“朕新封的奉茶宫女,你也敢动手?” 李德福面如土色,抖如筛糠:“奴才眼瞎,奴才该死……” 楚云崢不再看他,转向婉棠:“茶。” 婉棠恭敬起身,双手奉上茶盏。 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几道青紫指痕,那是方才李德福揪她时留下的。 楚云崢目光在那伤痕上停留一瞬,接过茶盏轻抿一口:“茶凉了。” “奴婢这就去换。”婉棠福身。 转身时“不慎“踩到李德福的手指,疼得老太监齜牙咧嘴又不敢出声。 “李德福。”楚云崢忽然唤道。 “奴才在!” “去慎刑司领二十板子。”皇帝语气平淡,“再让朕看见你为难朕的宫女,绝不轻饶。” “奴才不敢!奴才这就去!”李德福连滚带爬地退下,临走时怨毒地瞪了婉棠一眼。 婉棠垂眸掩去眼中冷笑。 这才是开始,老阉狗。 楚云崢望著她低垂的睫毛,忽然道:“故意的?” 婉棠心头一跳,却面不改色:“奴婢愚钝,不知皇上何意。” “呵。”楚云崢轻笑一声,转身入殿,“茶很好,只是让人品不明白,罢了,还是来壶铁观音吧!” “奴婢遵命。” 微风拂过,吹散她耳边碎发。 婉棠知道,皇帝看穿了她的把戏,却没有点破。 也明白,这种手段,皇上偶尔瞧瞧,便当做一场戏来看,寻个开心。 可若一再如此,也就乏味了。 主动出击直观有效,终非良策。 楚云崢或许喜欢聪明人,却不是一个满腹心机的人。 【啥?婉棠竟然翻盘了?电视剧剧情简直魔改啊!】 【管他的,好看就成。再说李德福这个阉狗被罚,我看得是真舒心。】 【此刻看起来是爽了,但婉棠够蠢,这不等於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她还在宫中,还在养心殿吗?甚至成为皇帝的女人。旁人倒也罢了,若是让许洛妍知道,定会早做准备,让她死得无声无息的。】 是啊! 怎么能够让许洛妍早做准备呢? 婉棠的要的就是她猝不及防。 既然那一夜不能让皇上明白许洛妍的虚偽,那就让皇上直面看清楚,她卸掉偽装的样子。 养心殿中,皇上正在批阅奏摺。 茶坊里水汽氤氳,铜壶咕嚕咕嚕冒著泡。 几个宫女围坐在青石案边,手里拣著茶叶,眼睛却不住往婉棠手腕上瞟。 那是一只羊脂白玉鐲,温润如凝脂,在阳光下泛著莹莹光泽。 婉棠故意抬了抬手,让玉鐲从袖口滑出,“这鐲子,是皇上赏的。” “呀!”一个小宫女惊呼出声,又赶紧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艷羡的抽气声。 婉棠垂眸浅笑,余光却將每个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有羡慕的,有惊讶的,还有充满妒恨的。 那是个穿靛蓝比甲的宫女,约莫二十出头,颧骨高耸,正死死盯著玉鐲,指甲都快掐进掌心里了。 “都是皇上的恩典。”婉棠嘆了口气,指尖轻轻摩挲玉鐲,“其实我从前,不过是景仁宫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谁都能踩上一脚。” 靛蓝宫女猛地抬头:“景仁宫?我常在那儿走动,怎么没见过你?” “那时候灰头土脸的,哪像现在。”婉棠抚了抚鬢角新簪的绢,意有所指。 那宫女眼珠一转,突然凑近:“姐姐叫什么名字?” “婉棠。”她轻声细语,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秘密。 “原来是婉棠姐姐!”宫女立刻堆起笑脸,从袖中摸出个荷包塞过来,“姐姐如今在御前当差,可否指点妹妹一二?” 荷包沉甸甸的,少说有十两银子。 对於宫女来说,这要攒很久了。 婉棠唇角微勾,却不急著接:“这怎么好意思。” “姐姐別嫌弃!” 宫女硬把荷包塞进她手里,压低声音,“只求姐姐能指点一二。” 婉棠这才慢条斯理地收下荷包,凑到她耳边:“我们做奴才的,白天伺候主子是本分,可晚上的时间。终归是自己的。” 宫女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眼中闪过贪婪的光:“姐姐是说……” “嘘。”婉棠竖起食指抵在唇前,眼波流转,“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妹妹这般伶俐,想必一点就透。” 宫女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连点头:“多谢姐姐提点!” 【蠢!我以为婉棠要逆风翻盘,结果不是换一种死法。】 【简直不想继续看下去了,气得人呕血。人家都说了和景仁宫熟悉,还给人家传授法子。】 【不对,你们有没有觉得,婉棠是有意为之?】 此刻许洛妍最想要的是什么? 自然是抓住婉棠,將她碎尸万段。 在李德福还躺在床上哀嚎的时候,快速让许洛妍尝点苦头。 不给她找点事分分神,又如何能够保命呢? 再次奉茶时,楚云崢忽地抬起头来。 问了句:“听说,你要了许多纱幔?” “是。”婉棠恭敬应答,脸上带著一丝小女儿的娇羞姿態:“奴婢自创一舞,名为飞天。” “一直以来都想看看效果,可惜拮据未能如愿。” “如今得了皇上的恩典,能够要些东西,便想实现。” 若是旁的倒也罢了。 可楚云崢是瞧过婉棠舞姿,自然更有兴趣。 不由说道:“哦?朕让人布置一番……” “皇上。”婉棠娇笑一声,眼中充满嚮往:“四四方方的地方,是舞不出这种感觉的。” “只有白之间,楼阁之上,月光之下,才有嫦娥奔月的清冷美丽。” 仅是说著,都让楚云崢有了几分兴趣。 意味深长一笑:“那好,朕去寻你便是。” 第9章 围堵 【看不懂,婉棠这是想做什么?】 【那个宫女已经出卖了婉棠,告诉了许洛妍自己遇见一个婉棠的,晚上要私会情郎。】 【许洛妍今夜就要来抓人,压根就没有人联想到楚云崢,想想也是,楚云崢可是一国之君,怎么会在漆黑一片的御园风流快活。这晚上的草丛树林地,都是侍卫宫女的苟且之处。】 【我有点期待,会发生什么?现在看下去,还是觉得婉棠不该死。】 夜幕降临。 御园的凉亭四角悬著轻纱宫灯,在夜风中摇曳生姿。 婉棠一袭月白色纱裙,腰间只系一条银丝絛带,每走一步都似踏在云间。 她早到了半个时辰,將凉亭布置得旖旎非常。 青玉案上摆著冰镇葡萄,鎏金香炉里燃著缠绵的鹅梨帐中香,四周纱幔用银鉤半挽,恰好能让月光斜斜洒在亭中央。 “倒是个会享受的。“ 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婉棠惊得转身,正对上楚云崢幽深的眼眸。 他竟来得这样早,还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三步处,玄色龙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皇上。”她慌忙要跪,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托住手肘。 “既来了,便不必拘礼。”楚云崢逕自坐在铺了软垫的石凳上,指尖轻叩案面,“不是说有舞要献?” 婉棠垂眸浅笑,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笛:“奴婢斗胆,想请皇上伴奏。” 楚云崢挑眉,接过玉笛在指间转了一圈:“胆子不小。” 笛声乍起,清越如鹤唳九霄。 婉棠足尖轻点,腰肢如柳,隨著乐声翩然旋转。 月光透过纱幔斑驳地洒在她身上,恍若謫仙。 【来了来了,许洛妍带著容若抓人来了。】 【这个时候什么都还没开始,就凭藉此刻皇帝对许洛妍的宠爱,看见了又怎么样?】 【是啊,哪怕是皇帝,这种地方和小宫女廝混,只要许洛妍一哭,皇帝心里面就会愧疚。】 【就算婉棠那张脸,皇帝哪怕不杀婉棠,为了哄宠妃开心,让她继续做宫女是必然的。棠棠贵妃,捏死一个宫女,还不是和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是吗? 那就让许洛妍展现给皇上,不是美人落泪。 而是毒妇杀人! 婉棠耳尖微动,故意脚下一滑,“哎呀“一声扑进楚云崢怀里。 薄衣轻纱,加上之前舞姿撩拨,楚云崢的呼吸,也有些微微的重了。 此刻没人入怀,楚云崢缓缓俯身吻在了她唇上。 一双大手,也在不老实地游走。 “我、我有点紧张……”她仰起脸,眼中水光瀲灩,“要不……换个地方?” 这话说得大声。 足以让赶来的人听得清楚。 话音未落,凉亭外一声厉喝炸响:“好你个贱人!以为勾搭了野男人,就能摆脱一切吗?“ 许洛妍一身緋红宫装,在灯笼映照下如一团烈火。 她身后,容若带著七八个侍卫已將凉亭团团围住,刀鞘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婉棠“惊慌失措“地抓起外衫披上,衝出凉亭阻拦:“贵妃娘娘!使不得!” “滚开!“许洛妍一巴掌扇来,“本宫今日就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和本宫作对!” 婉棠硬生生受了这一掌,嘴角渗出血丝,却仍张开双臂挡在亭前:“娘娘三思!这、这里头……” 纱幔翻飞间,隱约可见一道挺拔身影立在亭中。 楚云崢负手而立,面色阴沉如铁,却因背光而看不清面容。 “哟呵,拼了命保护啊?”许洛妍好笑极了:“可这里,本宫要杀的人,谁能护得住?” “容若,给我围了,被说是一个男人,哪怕是一只鸟,也別飞出去了。” 脚步声四起,容若直接带人包围了凉亭。 楚云崢刚要往旁边挪动的脚步,后面已经围满了人。 堂堂帝王,却在这种地方,和一个无名无分的小宫女欢好,成何体统? 婉棠跪在冰凉的石板上,腰背却挺得笔直。 许洛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娘娘,“婉棠声音轻颤,“奴婢如今是御前的人。” “啪!”许洛妍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护甲在婉棠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贱婢!你以为攀上野男人就能翻身?” 她突然俯身,掐住婉棠下巴,“李德福可是你的丈夫!” “你这样做,就不怕你的丈夫寒心吗?” 凉亭內,楚云崢把玩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娘娘明鑑,”婉棠眼中含泪却不落下,“奴婢从未应允过,更不愿意,您何必苦苦相逼?” “由不得你!“许洛妍甩开她的脸,转身对容若道:“还愣著做什么?把这贱婢送到李公公传上去!” 容若刚要动作,婉棠突然提高声音:“容大人!您真要为了贵妃娘娘,得罪皇上吗?” “闭嘴!”许洛妍一脚踹在她心口,“拿皇上压我?” 她突然娇笑起来,抚著尚未显怀的肚子,“皇上日理万机,哪会记得你这种贱婢?“ 婉棠被踹得伏在地上,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她强撑著爬起来,声音虚弱却清晰:“娘娘说的是。” 她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可皇上知道,您能调动禁军侍卫吗?” “你!”许洛妍脸色骤变,扬手又要打。 “娘娘三思,”婉棠突然压低声音,“凉亭里那位,可是听见了您方才说的每一句话。” 许洛妍的手僵在半空。 她猛地转头看向凉亭,纱幔翻飞间,隱约可见一道挺拔身影。 那身影瞧著有些眼熟。 看来並不仅仅只是一个小侍卫这么简单了。 可那又如何? 她的父亲是许承渊,她是贵妃! “呵,”她强自镇定,“不过是个野男人,本宫还能怕他?” “娘娘还是慎言的好。”婉棠声音轻颤,却倔强地仰著头。 “啪!”许洛妍又是一记耳光。 “贱婢!”她娇笑著转身,对容若扬了扬下巴,“容统领,还愣著做什么?把凉亭里那个野男人给本宫拖出来!“ 婉棠见状,怒喝道:“容大人,你想清楚,你是皇上的统领,可不是贵妃。” “闭嘴!”容若只回应了婉棠两个冰冷的字。 看著婉棠的眼神,反倒像是看著死人一样。 婉棠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容若更要动手。 许洛妍突然尖声喝道,“最好把那野男人的手筋脚筋都挑了,送给李德福当个玩意儿!” 容若挥手示意侍卫上前。 四名带刀侍卫“唰“地抽出佩刀,寒光在月色下格外刺目。 “混帐!“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炸响。 凉亭纱幔无风自动,楚云崢负手而立,面色阴沉如铁。 剎那间,万籟俱寂。 许洛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精心描画的柳叶眉扭曲成一个滑稽的弧度。 她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满头珠翠叮噹作响。 “皇……皇上……”她的声音抖得不成调。 容若更是面如死灰,“扑通“一声跪得结结实实,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身后的侍卫早已丟开佩刀,伏地瑟瑟发抖。 婉棠適时地轻咳一声,虚弱地伏在地上,露出脖颈上被掐出的青紫指痕。 楚云崢缓步走下台阶。 “研儿在朕面前,向来乖巧懂事。” 他在许洛妍面前站定,声音冷得像冰:“朕竟不知,贵妃还有挑人手脚筋的爱好?” 许洛妍浑身发抖,精心打扮的妆容被冷汗浸:“臣妾……臣妾不知是皇上……” “哦?”楚云崢弯腰,龙涎香的气息压迫感十足,“那若是寻常宫人,贵妃就可以隨意处置了?” “臣妾……”许洛妍语塞,下意识地看向婉棠。 毕竟以前出了任何状况,都是婉棠想法子。 “混帐!”楚云崢一声厉喝,嚇得许洛妍瘫软在地。 他转向容若,眼中寒光更甚:“容卿,朕的禁军统领,何时成了贵妃的私兵?” 容若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微臣……” “好,很好。”楚云崢冷笑一声,突然提高声调,“来人!” 暗处立刻闪出十余名御前侍卫。 “贵妃许氏,言行无常,性格暴戾,即日起吃斋念佛,静心一月。” 他目光扫过面如土色的容若,“禁军统领容若,罚俸三年,暂停职务。” 什么? 这不等於一个月都不能承宠? 失宠一月,天都要变了。 许洛妍闻言,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容若还想求饶,却被侍卫利落地拖了下去。 婉棠始终安静地跪在一旁,低垂的眼睫掩去了眸中的精光。 “原来,你就是婉棠,“楚云崢声音依旧冷峻,“那个要和李德福吃对食的人?” 第10章 取得信任 婉棠心里打鼓,深宫十年,早已知道伴君如伴虎。 低垂著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是答:“是。” 楚云崢似在回忆,转而有看向婉棠的脸,声音有些縹緲: “那日是有人逼你,你才会刺伤自己,保持清醒?” “是。” “呵。”楚云崢轻笑一声,明明可见笑容,却让人感到一股强烈的威压。 婉棠心中惶恐,狠狠咬牙,表达忠心:“一生一人,绝非虚言。” 楚云崢的眼神依旧过於锐利,他望著婉棠的脸,明明是笑的,却让人感到浑身冰冷。 “从来只有朕,是执棋者,记住了。” 攀上楚云崢是非不得已,可真要对上了,婉棠仍旧感到危险。 婉棠身体有些摇晃,楚云崢上前一步,將她揽入怀中。 清新好闻的香充斥在两人鼻间。 楚云崢看著她的眼睛,竟说句:“当日她来求我,我本以为,天下有情人终能共白首。” “朕成人之美,却被有心人利用。” 那张看似含笑的眼睛,却让人不敢轻视,即使被楚云崢禁錮在怀中,婉棠身躯嚇得微微颤抖著。 如同一只老鼠,正在被猫咪玩弄於股掌之间。 楚云崢盯著婉棠的眼睛,笑道:“所有敢利用朕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婉棠不知,这话是说的许洛妍,还是说自己。 若是被发现她的初心,是否也会被碎尸万段? 她强忍著心中恐惧,仍旧做出无辜可怜模样:“所以皇上,奴婢真的被赐给李公公吗?” 婉棠早知事实,偏要装出刚刚得知。 她知道,哭能让男人心疼,可又不能哭得难看了。 毕竟,心疼的是美人落泪。 只能让泪水在眼眶打著转,然后恰到好处,两颗泪水,滚玉珠滚落。 果真。 楚云崢的眼中,又多了一丝心疼。 却道:“圣旨已下。” “一切,尘埃落定!” 话落,楚云崢鬆开了婉棠,转过头去。 【婉棠別哭,別闹,狗皇帝最无情了。】 別以为你和她睡了几晚上,感情能多深厚,没有用。 【忍住,就依仗著你的脸,皇帝也不会將你送给李德福。】 脸? 婉棠的手,轻轻地扶著脸。 想不明白的事情,最好別拿来冒险。 她既不哭,也不闹。 反而整理好情绪,麻溜地收拾著地上的狼藉。 又重新为皇上泡了新茶。 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楚云崢依旧是高高在上的王,审视著眼前的小丑:“你不怨朕?” “皇上是天下人的皇上,奴婢能够伺候皇上,是奴婢的福气。” “皇上决定的事情,自然有您的原因。” 婉棠笑得纯粹灿烂,只是说:“奴婢脑子笨,想不明白,只要听从皇上的安排,总是对的。” 婉棠有些贪念的望著楚云崢的脸。 痴痴一笑:“皇上是天。” “若真有那一天,只求皇上,您能让奴婢的尸体乾乾净净地离开。” 她不是没有难过,只是要装出不愿意楚云崢为难的样子。 楚云崢盯著婉棠的眼神,嘴角微扬,走了上去,直接將婉棠打横抱起,朝著里屋走去。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楣,落在婉棠身上时,楚云崢已上朝多时。 她坐在镜前,细细梳妆。 回想著昨夜的话。 “赐婚的事,往后,不许再提!” 【许洛妍和李德福通过气了,此刻两个人恨极了婉棠,都想要婉棠的命。】 是啊,之前婉棠尚且能打他们两个一个措手不及。可是现在,怕是难了。 【婉棠仅仅只是一个宫女,一个总管大太监,一个盛宠的贵妃,捏死一个宫女,简直不要太容易。】 这不,特地盯著皇帝早朝时间,许洛妍已经带著人来了。这一次有备而来,婉棠在劫难逃。 婉棠刚奉完早茶,正欲退下,脑海中再次响起这些声音。 指尖一颤,茶盏险些滑落。婉棠迅速稳住心神,眸光一沉。 许洛妍来了。 皇帝正在早朝,无人能拦她。 若是硬碰硬,必死无疑。 她迅速將茶盘塞给小宫女,低声道:“我身子不適,回房歇著了。” 说罢,转身便走。 养心殿后有一处存放旧籍的偏阁,常年无人踏足。 婉棠闪身进去,轻轻掩上门,屏住呼吸。 殿外,脚步声渐近,伴隨著许洛妍娇柔却冰冷的声音:“本宫听闻,这里面出了个魅惑君主的贱人。” “她呢?在哪?” 守门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回娘娘,婉棠姑娘身子不適。”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放肆!本宫执掌后宫,她一个贱婢,也敢躲著不见?” 许洛妍冷笑一声,扬声道:“来人,给本宫搜!” 宫女太监们四散开来,翻箱倒柜。婉棠蜷缩在书阁角落,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不能出声,不能动。 哪怕窝囊,也好过送死。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推开了偏阁的门。 “娘娘,这儿没人……” “没人?”许洛妍的声音带著讥讽,“那她还能飞了不成?” 她缓步走进来,指尖轻轻划过书架上的灰尘,忽地一顿。 地上,有一枚小小的脚印。 许洛妍唇角勾起,慢条斯理地抚了抚鬢角:“婉棠,本宫数到三,你若自己出来,本宫还能给你个痛快。” “一。” 婉棠咬紧牙关,一动不动。 “二。” 许洛妍轻笑:“你以为躲著,本宫就拿你没办法了?” 她忽然转身,对身旁的嬤嬤道:“传本宫令,婉棠抗命不尊,藐视宫规,即刻杖毙!” 嬤嬤领命而去。 婉棠瞳孔骤缩。 她竟连面都不见,就直接定罪? 许洛妍悠然转身,朝外走去,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婉棠,你以为躲著就能活?” “本宫今日,就是要让你知道,在这后宫,本宫要谁死,谁就得死。” 【许洛妍也太囂张了,好在皇上已下早朝,可惜有李德福阻拦,怕是不会往这边来了。】 【谁说的,皇上对谁最敏感,还不是和她相关的?】 【一曲《釵头凤》,皇上一听,定不能移开脚步。】 想要活著,楚云崢就是唯一的希望,也是唯一能够保住婉棠的人。 躲起来,被找到只是迟早的事情。 终究要面对。 所以,她要给自己寻找最大的生机。 婉棠赤足踏上了藏书阁的飞檐。 青砖冰凉,她单薄的中衣被穿堂风掀起,像只垂死的白蝶。 这个地方真的好高,仅仅只是看一眼下面,都会双腿发软。 “红酥手,黄縢酒......” 歌声乍起,许洛妍猛地抬头。 只见那抹素白身影立在黛瓦之上,正对著朝阳唱《釵头凤》。 每一个转音都带著泣血的颤,惊起满庭雀鸟。 “贱人!”许洛妍的护甲掐进掌心,“给本宫把她拖下来!” 粗使嬤嬤们架起竹梯。 婉棠看著摇晃的梯影逼近,突然抬脚將一叠竹简踹落。 哗啦啦的声响里,她转调唱到:“东风恶,欢情薄……” “住口!“”许洛妍一把推开搀扶的宫女,“十年!本宫养了你十年!” “临了,也不忘给你一个好姻缘,你就是这么报答的?” 婉棠的歌声戛然而止。她低头看著这个曾让自己跪著伺候更衣的女人,百般折辱的人,忽然笑了。 “娘娘说的好姻缘,就是和老太监吃对食吗?” “那你可知道,被他活活折磨死的宫女,有多少?” “每一个女人死的时候,有多惨吗?” 宫人们倒抽冷气。 许洛妍脸色铁青:“胡说八道!” 她突然放柔声音,“乖,下来。本宫给你找更好的……” 儘管语气温柔,却难以掩饰住她眼底的杀气。 瓦片在婉棠脚下鬆动。 这个位置,也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龙龙在想什么?为什么这样的情况,还是躲在后面看?】 【难道婉棠还不够让他动心,难道这张脸,不足以让他疯狂吗?】 【他在等什么?等著看婉棠如何被折辱的吗?】 原来他来了啊! 只是不愿出手,帝心难测,床上的欢愉,仅仅只是梦一场。 如何才能让皇上守护自己呢? 婉棠往前面看了一眼,这个高度看得人双腿直打哆嗦。 想要让皇帝厌恶许洛妍,就要彻底看清真面目。 只有这样,皇帝才会相信自己究竟多么迫不得已。 能去打消一切顾虑。 许洛妍的软肋是什么? 善妒! 她从小被宠坏了,总觉得地球都该围著她转。 瓦片在脚下碎裂的瞬间,婉棠看清了许洛妍眼底扭曲的快意。 “娘她突然跪在飞檐边缘,“让奴婢最后叫您一声姐姐。” 声音裹著哽咽,却让每个字都清晰落入庭院,“求您放过我吧!” 许洛妍嗤笑出声:“现在知道求饶了?” “奴婢,已是皇上的人,”婉棠抚著颈侧曖昧的红痕,指尖发颤,“便是做鬼,也是这宫墙中的鬼。” “闭嘴!”许洛妍突然尖叫,精心描画的柳叶眉扭曲成狰狞的弧度,“你也配?” 她一把扯过身旁的宫灯砸向屋檐,“皇上是本宫一个人的!” 琉璃灯盏在婉棠脚边炸开,飞溅的碎片划破她的脚踝。 殷红血珠顺著黛瓦蜿蜒,像极了那夜龙榻上晕开的胭脂。 许洛妍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你陪伴了本宫十年,要不是看你还有点用,本宫早就想弄死你了。” 她猛地揪住身旁嬤嬤的衣领,“去!把李德福叫来!本宫要亲眼看著他,扒了这贱人的衣服。”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婉棠在风中摇晃,余光瞥见宫道转角明黄,他还在等。 【棠棠在做什么?】 【好危险!】 【怕什么,下面是草垛子,掉下去也没事。】 那就,赌最后一把。 “我虽命如草芥,”她突然站直身子,染血的衣袂翻飞如鹤翼,“却也知道什么叫寧折不弯!” “便不受这折辱了!” 婉棠闭上眼睛,纵身跃下…… 第11章 吃对食 坠落的瞬间,许洛妍的笑声充斥耳边。 “砰!” 龙涎香混著血腥味灌入鼻腔。 婉棠在剧痛中睁开眼,正对上楚云崢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徒手接住了坠落的她,只是手臂被瓦片割裂,露出渗血的手臂。 “闹够了?“帝王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庭院瞬间死寂。 许洛妍的冷笑僵在脸上:“皇……皇上!” 楚云崢看都没看她,只將婉棠打横抱起。 “这就是你对朕说的,真心相爱,只求成全?”楚云崢开口。 满庭抽气声中,许洛妍摇头说:“皇上!这贱婢勾引……” “掌嘴。” 楚云崢话音未落,两个嬤嬤已架住许洛妍。 她不可置信地尖叫:“本宫是贵妃!你们这些贱奴敢?” “啪!” 第一记耳光抽得她金釵迸落。 婉棠被帝王小心放在软椅上,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嘆:“傻子。” 她垂眸看著自己染血的赤足,声音细若蚊吶:“奴婢说过,即使低微到尘埃,可对皇上,只此一心。“ 楚云崢捏起她下巴,拇指擦过她破皮的唇角,“从那么高跳下来,真当自己是九命猫?” 婉棠余光瞥向檐角。 两层楼高,死都是不至於,但至少也要在床上躺许久。 若再被李德福趁机而入,后果不堪想像。更不要说,还有许洛妍,时时刻刻都想著要她的命。 她適时地抖了抖,一滴泪砸在楚云崢手背。 滚烫的眼泪,又是惹得楚云崢一阵心疼。 “啊!” 许洛妍的惨叫突然刺破寂静。 婉棠“受惊“般往楚云崢怀里缩。 “继续打。”楚云崢声音又冷三分。 巴掌声中,许洛妍突然癲狂大笑:“皇上就为了这么个贱婢打臣妾?” 她吐出一口血沫,“那些世家贵女也就罢了,可婉棠,算个什么东西?” “她娘是个不要脸的,她就是一个没爹的野孩子,从小就没有娘亲管教,根本就是个野种。“ 许洛妍染血的指甲指向婉棠,“这种下贱坯子也配上龙床?“ 婉棠浑身发抖,却不是因辱骂,这样的话听得多了,早就免疫了,只是这个样子,更容易惹人心疼。 楚云崢抚著她后颈的手突然收紧,之前只是婉棠讲述,他尚且还有怀疑。 可此刻,婉棠曾受过的苦难,却成了旁人口中的辱骂,当真令人心颤。 这个女人,活到今日,究竟有多难? “继续说。”楚云崢语气平静得可怕。 许洛妍仿佛抓到救命稻草:“皇上,您知道吗?她从六岁就给我臣妾將当丫鬟,给臣妾父母洗脚。她那双手,臭不可闻。难道这您都能忍受吗?” “这样一个无名无分,卑微到尘埃的人,根本不配伺候您。” 婉棠突然抬头。 就这个动作,让楚云崢看清她眼底破碎的光。 不是羞耻,而是被撕开旧伤的痛。 “够了吗?“帝王突然开口。 许洛妍愣住。 楚云崢轻轻抚过婉棠颤抖的脊背,“朕只知道,她比任何人都要光彩夺目。” 他抬眸时,眼底淬著毒,“看来將军府,很会养人。” 最后几个字如冰刀剜心。 许洛妍怔在原地,脸颊火辣辣的疼痛像是被烙铁灼过。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每说一个字都像在撕裂伤口,可此刻的惊怒早已盖过了皮肉之苦。 “皇上!”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您忘了顺嬪吗?” 许洛妍尖叫著指向婉棠,“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贱婢,您碰著不觉得噁心吗?” “她这样低贱的女人,人人可欺,您知道她多骯脏吗?” 话音戛然而止。 许洛妍猛地打了个寒颤,楚云崢扫来的眼神让她如坠冰窟。 那目光里淬著的寒意,比抵在咽喉的刀锋更令人胆寒。 帝王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施捨,转身將婉棠打横抱起。 “去暖阁。“楚云崢对怀中的婉棠低语,声音是许洛妍从未听过的温和,“朕让太医来瞧你。“ 【十年的感情果然是坚不可摧的,即使瞧见许洛妍这般不堪,也不捨得罚她。】 【还没有罚吗?依著皇上对许洛妍的宠爱,能让人掌摑她的脸,已经相当於杀头了。】 【也是,一个半路杀出来的小宫女容易,如何比得上十年盛宠。】 【算了,能够这般略施惩戒,婉棠已经能成为宫中传奇。不管怎么说,至少短时间內不会有事,许洛妍暂时不会去找麻烦。】 仅此而已吗? 婉棠心中冷笑。 但这不是她要的结果。 她要的,是皇上和她彻底离心,要的是位分! 婉棠苍白的指尖揪著龙袍前襟,在帝王转身时,朝许洛妍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那笑意未达眼底,却让许洛妍如遭雷击。 此刻许洛妍才明白,婉棠分明就是故意的。 “皇上!她不能去! 许洛妍踉蹌著扑到殿中央,“臣妾虽只是贵妃,却执掌凤印,有规劝君上之责!“ 殿內宫人齐刷刷跪倒,连呼吸声都凝滯了。 “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许洛妍的嗓音尖利得破音,“云泥之別!” 她死死盯著帝王怀中的婉棠,“这种贱命根本不配躺在暖阁之中,当然,您是皇上,如果您非要留下她,臣妾自然也是阻拦不了。” “所以臣妾,只能……” “如何?” 楚云崢的声音很轻,却让许洛妍猛地一颤。 “臣妾有权管教这些贱婢。”许洛妍紧握双拳,眼中儘是狠毒:“按宫规,杖毙!” “好一个'主子奴才'。” 楚云崢突然轻笑,震得许洛妍后退半步。 他將婉棠往怀中拢了拢,玄色广袖笼罩著她,“那朕今日偏要抬举她。” 三个字惊雷般炸响。 李德福突然惊醒,连滚带爬地扑过来:“皇上三思啊!这不合祖宗规矩。” “传旨。”楚云崢一脚踹开老太监,字字如铁,“宫女婉棠,温婉淑德,晋封贵人,赐號'婉',即日迁居翠微宫。” 许洛妍如遭雷。 “恭喜皇上喜得佳人!” “贺喜婉贵人!” 满殿贺声如潮水般涌来,李德福却像见了鬼似的瞪大双眼。 他颤巍巍地望向婉棠,仿佛在看一个死而復生的妖孽。 “贵人可是头一份恩典!”小太监们七嘴八舌地奉承,“从宫女直升贵人,咱们开国以来……” “闭嘴!” 许洛妍一声厉喝,她死死盯著婉棠,她竟成贵人了! 婉棠垂眸浅笑,指尖轻轻抚过禁步上的流苏。 一个贵人? 不过是帝王一时兴起的玩意儿。 这深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贵人,而许洛妍手里的凤印,才是女人们的终极目標。 “谢皇上恩典。”婉棠盈盈下拜,却在抬首时故意让楚云崢看见自己泛红的眼尾,“奴婢必不会辜负皇恩。” “还自称奴婢?”楚云崢亲手扶起她。 这一幕刺得许洛妍喉间腥甜,精心描绘的丹蔻深深掐进肉里。 婉棠忽然转身,摇曳生姿地走向许洛妍。 即使眾人在场,婉棠也不避讳,朱唇轻启:“贵妃娘娘莫要怪罪,那一夜只是意外,我本在荷池跳舞的” 婉棠故意强调:“是皇上瞧著我的舞姿,认错了人。” 旁人听不明白意思,许洛妍还能不明白? 许洛妍和皇上的第一次,就是错误的舞蹈,代替的夜晚。 这个女人,绝对留不得。 婉棠知道的太多了! “你!”许洛妍猛地扬手。 “贵妃。”楚云崢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让那只手僵在半空。 婉棠趁机后退半步,绢帕轻拭方才碰过许洛妍的指尖。 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许洛妍心有不甘,硬著头皮喊:“皇上,难道,您非要棒打鸳鸯吗?” 婉棠惊觉,当即跪在地上。 无论错对,她是当事人,就不配站著。 只要让许洛妍一再触碰皇上底线,就够了。 楚云崢声音平缓成线:“这么说来,倒是朕与你抢女人了?” 他说著,目光转移,落在李德福身上。 李德福冷汗涔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匍匐在地,脑袋磕得咚咚作响。 声音透著哭腔:“皇上冤枉啊,奴才就是一个太监,男欢女爱的事情,完全不敢想。” “提到夫妻,这不是折煞奴才?” “奴才也是华清池后,才认识婉贵人的……” 李德福额头都磕破,血冒了出来,也不敢停。 皇上冷漠看待。 “咚咚咚……” 磕头声渐渐微弱。 李德福身体晃动了一下,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即使如此,口中还在念叨:“奴才对皇上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楚云崢再次看向许洛妍,那冰冷眼神哪儿还有平日半点温柔,看得许洛妍汗毛倒立。 “贵妃近日来言语无状,朕竟有些恍惚。” “不知道贵妃是否还是当日的研儿?” 楚云崢语调平平,可那脸上,分明写著失望和质疑。 一股寒意直从许洛妍的脚底板窜到脑门,她浑身都软了,麻溜地跪在地上。 终於意识到,自己触到了帝王的逆鳞。 “皇上……”她嗓音发颤,方才的盛气凌人荡然无存,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臣妾一时糊涂,求皇上恕罪。” 皇帝眸色幽冷。 “滚。” 一个字,如冰刃剜心。 许洛妍脸色煞白,再不敢多言,踉蹌起身退出殿外。 金线绣凤的裙摆扫过门槛时绊了一下,险些跌倒,却无人敢扶。 昔日高高在上的贵妃,此刻狼狈如丧家之犬。 殿门刚闔上,婉棠便重重跪下,泪珠成串砸在青砖上:“皇上,圣旨不可逆转。” “臣妾愿求一条白綾,绝不让您为难。” 她仰起脸,脖颈纤细苍白,似一折就断的枝:“既然做不了皇上的女人,那便做皇上的鬼。” 楚云崢眸光一暗,突然伸手捏住她下巴:“胡闹。” 指尖力道不轻不重,却逼得她不得不直视他。 “朕的眼睛里面,容不得沙子。” “给朕记住,朕可以宠一个人,自然也能让她知道,这天下,是朕的!” 第12章 火烧景仁宫 他拇指摩挲过她湿漉漉的眼睫,语气陡转森寒,“有些东西存在本就不是好事,消失就好。” 婉棠身子一颤,还未开口,忽觉天旋地转。 竟被他打横抱起! “皇上……” 楚云崢將她放在软榻上,掰开她惊惶攥紧的指尖:“今晚朕歇在翠微宫。” 顿了顿,说:“你去小厨房盯著,朕要喝你亲手熬的莲子羹。” 这是恩典,更是试探。 若她真存了死志,此刻就该绝望;若是以退为进,这碗羹便是她最好的台阶。 婉棠眼底泪光未散,唇角却悄悄翘起:“臣妾……这就去。” 李德福已被人抬去了太医院。 半个时辰后,大內侍卫欧阳青匆匆赶来。 仅对婉棠微微点头,便进了內室。 如今婉棠也是贵人,欧阳青应当行礼。 他並不是不懂礼仪囂张的人,这样只能说明,他还有其他身份。 此刻也不避开婉棠,直接面见皇上。甚至是在李德福不在的时候。 皇上连李德福都防的事情,会是什么? 如今最要紧的事情,又是什么? 【这不是皇上的心腹,欧阳青吗?】 【专门为皇上处理调查不能放在明面上的事情。】 【有意思,许洛妍这一下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皇上要烧了她的景仁宫,让圣旨消失。】 皇上选择放火烧吗? 婉棠嘴角露出一丝俏皮微笑,圣旨就像是悬在她头顶上的一把刀子。 如今刀子终於要消失了。 可仅仅是这样就够了吗? 火已经烧起来,为什么不烧的更大一些,就好比连带著凤印的权势,也一併收回。 夕阳斜照,將宫墙的影子拉得极长。 婉棠踏著细碎的日光,以去內务府领食材为由,绕道去了景仁宫。 远远的,她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弓著腰,在廊下擦拭铜灯。 “小顺子。”她轻声唤道。 那人一愣,抬头时满脸灰尘,却在看清婉棠的剎那,瞳孔猛地一缩,险些没认出来。 眼前这女子云鬢金釵,华服加身,哪里还是当年那个灰头土脸,脸上满是雀斑的婉棠姑姑? “是……是您?”他结结巴巴,左右张望,生怕被人看见。 婉棠微微一笑,压低声音:“怎么,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小顺子这才確信,又惊又喜,可隨即脸色一变,急道:“姑姑!不,小主,您怎么还敢来这儿?” “宫里都在传,说您背叛了贵妃娘娘,日后肯定没好果子吃。” 婉棠神色微变,只淡淡道:“怕什么?” “不管我怎么做,她都是容不下我的。至少我如今,尚且有了一丝反抗之力。” 小顺子仍惴惴不安,婉棠却忽然话锋一转:“小顺子,你还记得当年你母亲病重时,是谁帮了你吗?” 小顺子眼眶一红,咬牙道:“记得!当年我老母病重,我本想让人捎点银子出去。” “没想到被採薇那贱婢发现,她不仅剋扣我的银子,还叫人將我打得遍体鳞伤。” “要不是姑姑暗中相助,我娘怕是早就没命了,我也可能一辈子都是个残疾……” 他说著,声音哽咽,猛地跪下:“姑姑的恩情,小顺子一辈子不敢忘!” 婉棠伸手扶起他,眸中闪过一丝满意。 “好,那我问你,愿不愿意跟著我?” 小顺子毫不犹豫:“愿意!刀山火海,小顺子都跟定小主了!” 婉棠唇角微勾,从腕上褪下一只碧玉鐲子,塞进他手里。 “拿著,藏好。”她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接下来可能会受些罪,但只要熬过去,日后我必不会亏待你。” 小顺子握紧鐲子,重重点头:“小主放心,小顺子不怕!” 婉棠內心还有几分挣扎:“小顺子,这件事情不是非做不可。” “以此刻皇上对我的喜欢,我从內务府要了你不是难事。可你要做的事情,也会让你有很大的风险。” “你我之间虽有情义在,可我也不会强人所难,你若害怕,便將鐲子丟了,免得生出事端。” “是小主救了奴才的老娘,就是要了奴才的命,也……” 婉棠捂住他的嘴巴,一笑倾城:“我们都要活著,活成谁也高攀不起的样子。” 婉棠深深看他一眼,转身离去,裙摆拂过青石砖,无声无息。 入夜。 皇上宿在翠微宫。 纱幔之中,皇上就连睡觉也拥著婉棠,生怕她会离开身边。 有著这份宠爱,留在宫中,也是无人能比。 而就在此刻,宫外忽地传来一道道惊呼声。 “走水了!” “救火啊!” 夜黑如墨。 一声声惊呼,打破夜的静謐。 看著熟睡中的楚云崢,婉棠唇角上扬。 许洛妍不是仗著有著皇上的宠爱,不可一世吗? 你她就一点一点,夺走皇上的心。 自古男强女弱,男子自当保护女子,可同样都是一颗人心,谁又不想被人以命相护? “走水了?” “皇上,快跑。” 婉棠翻身坐起,冲了出去。 她前脚刚走,楚云崢双眼陡然睁开,亮得嚇的。 片刻,婉棠又匆匆折返。 手中已多了一张被水打湿的被褥。 她小手艰难举著,披在皇上身上,语气焦急:“皇上,快披上。” 婉棠一股脑將被子给了楚云崢,全不顾自己只穿著一身薄衣。 若火势真蔓延而来,根本抵不住任何一个火舌吞卷。 楚云崢坐了起来,寒光褪去,他伸手按住婉棠双肩:“別怕,朕在。” 又看她赤脚奔波,一双小脚被地面硌得通红。 竟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轻轻地揉著:“你真傻,要真在大火中,你再回来,会没命的。” “可皇上还没醒,只要打湿褥子,就不会灼伤。”婉棠眼中,有著罕见的天真。 楚云崢竟然笑了。 “放心吧,这火烧不过来。”楚云崢神机妙算。 覆盖在脚上的手,是温暖的。 婉棠看著楚云崢的脸,有些恍惚。 论长相,楚云崢不仅五官端正立体,身材匀称修长,身上更有著其他再俊俏的小生,也无法拥有的帝王霸气。 这样一位天上的男人,却肯为你揉脚。 这一刻,婉棠似乎有点明白许洛妍的疯狂,明白她为何一定要將皇上占为己有。 一滴泪灼热的眼泪猝不及防落在楚云崢手背上。 烫的他猛然抬头。 对上婉棠深情目光。 “怎么哭了?”楚云崢问。 婉棠吸了吸鼻子,感动地说:“皇上真好!” “是天下最大的大好人。” 她说得简朴真诚,听惯了各种阿諛奉承,这样简单的话,竟惹得楚云崢心情大好。 额头相抵,轻轻地碰了碰:“朕会宠著你的。” “皇上。” 李德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景仁宫走水了。” “火势正在控制中。” 李德福就在门口。 他抬头,看著婉棠不整的衣裳,以及那白皙的香肩。 薄薄的衣裳下,完美的身材堪比鬼斧神工。 李德福眼中的贪婪更甚。 “退下。”楚云崢命令。 他甚至都没有下床的意思。 李德福退到门口。 【狗皇帝当然不会去了,这个时候许洛妍人都处於疯癲状態。】 【別管他,留在这儿,加油造娃。】 婉棠不动声色。 留在这的確能和皇上多呆一会儿,可不去那景仁宫又如何让许洛妍失去权势? 婉棠可不会自信地认为,几天的新鲜感,能胜得过近乎十年的宠爱。 脸上顿时流露出慌乱之色,欲言又止,双手不安地搓动著衣角。 楚云崢见状,不由问了句:“婉棠,你这是怎么了?” 婉棠不安,不敢吭声,只是昂首望著他。 “难不成,你想去看看?”楚云崢问。 婉棠点了点头,双眼之中,满是期望。 楚云崢竟然鬆了一口气,双眼盯著婉棠,又像是透过婉棠,在审视著什么。 “许洛妍处处针对你,你为何要去?” 婉棠脱口而出:“我担心她。” 楚云崢眼中明显有了一抹诧异之色。 婉棠语气中尽显焦急:“贵妃是我唯一的好姐妹,我从小就在她身边伺候著,一直將她当做我的亲姐姐来看待。” “从小到大,贵妃什么事情都是我来料理,忽然走水,她肯定慌得六神无主。” “更何况,如今贵妃协理六宫,位同副后。若是有个好歹,让人瞧见了,怕是……” 婉棠不敢继续说下去,只是小心翼翼地瞅著楚云崢。 然而这些话落在楚云崢耳中,信息量简直不要太大。 他当即命人更衣。 景仁宫,已乱作一团。 “皇上驾到!” 一声高呼,所有人赶紧围了过来。只有救火队的,忙碌个不停。 景仁宫的大火虽已扑灭,但焦黑的梁木仍冒著缕缕青烟,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炭火味。 许洛妍赤著脚站在废墟前,素白的寢衣被菸灰染得斑驳,髮髻散乱,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前,哪还有半分贵妃的威仪? 她攥著衣袖,指尖发颤,正欲向匆匆赶来的皇帝哭诉。 一抬眼,却见婉棠正站在楚云崢身侧,一袭月白裙衫纤尘不染,连发间的珠釵都未乱半分。 许洛妍胸口剧烈起伏,猛地指向婉棠,嗓音嘶哑:“她来做什么?看本宫的笑话吗?” 楚云崢眉头一皱,语气冷沉:“婉棠听闻走水,特意来看你,你何必咄咄逼人?” 许洛妍眼圈通红,踉蹌著扑到皇帝跟前。 拽住他的龙袍袖角:“皇上!臣妾差点葬身火海,您却带著这个贱人来羞辱臣妾?!” 她声音哽咽,带著哭腔,可眼底的怨毒却藏不住,直直刺向婉棠。 婉棠垂眸,轻声道:“贵妃娘娘受了惊嚇,看见娘娘平安无事,也就放心了。” “臣妾先行告退……” “站住!”许洛妍厉喝,“装什么柔弱?” “这场火来得蹊蹺,说不定就是某些人蓄意谋害。” 楚云崢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正欲开口,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皇上、贵妃娘娘,奴婢找到证据了。” 採薇气喘吁吁地奔来。 许洛妍眸光骤亮,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皇上,是谁人面兽心,很快便知分晓。” 她刻意瞥向婉棠,却见对方依旧神色平静,唯有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楚云崢目光扫过眾人,眸色深不见底。 婉棠心中暗想,这个证据找得真好。 真凶就在眼前,不管许洛妍找的是谁,有什么用? 婉棠倒是很期待,那个时候的许洛妍,又该是怎样的表情? 第13章 收回凤印 两名粗使太监拖著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太监摔在殿中央,青石砖上顿时洇开一片暗红。 小顺子双手被麻绳勒得发紫,额角一道血痕蜿蜒至下頜,却仍死死咬著牙不吭一声。 採薇尖声喝道:“贵妃娘娘明鑑!就是这狗奴才纵火!” “奴婢在他住处搜出了这个,“她猛地举起一枚玉鐲子,”这可是贵人以上的位分,才有的东西。“ 採薇说完之后,理所应当看向婉棠。 婉棠脸色霎时惨白,踉蹌上前两步:“小顺子?“ 她声音发颤,指尖死死攥住帕子,”你们......你们怎能將他打成这样?“ “住口!“许洛妍突然衝上前,扬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 “果然是你这个贱人买凶纵火,打死你。”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大殿。 婉棠纤弱的身子跌落在地,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一缕血丝从唇角溢出。 她却不拭不擦,只是仰起脸,泪眼朦朧地望向楚云崢:“皇上……“ 楚云崢眸色骤沉,龙袍下的手背青筋暴起:“贵妃!“ “皇上还要护著这贱人吗?“许洛妍声音尖利,举起鐲子的手不住发抖,“这鐲子就是铁证!” “她买通奴才纵火,想谋杀臣妾,其罪当诛!“ 小顺子突然挣扎著抬头,嘶声道:“冤枉啊!” “奴才没有纵火,这件事情也和婉贵人没有关係,婉贵人是无辜的。” 许洛妍一脚踹在他心口:“狗奴才还敢狡辩!“ 楚云崢的脸色已阴沉得可怕。 许洛妍染的指甲划过鬢角,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髮。 她忽地轻笑出声:“来人。“ “把这奴才拖去慎刑司。“她突然敛了笑意,鎏金护甲直指小顺子咽喉,“七十二道刑罚,一道都不许少。“ “本宫到底要看看,这嘴巴能有多严。” 採薇捂著嘴咯咯笑起来,她故意凑近婉棠,压低声音道:“只怕这刑法意义用了,这人不死也是个残废。” “採薇。“许洛妍漫不经心地说,“婉嬪妹妹金尊玉贵,听不得这些。“ 凤眸斜睨间,瞥见楚云崢淡漠的神情,心中大定。 她现在就让皇上看清楚,婉棠一切都是装的。 【为什么我有一种感觉,婉棠真是心狠手辣。】 【她这不是要害死小顺子吗?】 【小顺子真死了,我会討厌婉棠的。】 死? 婉棠怎么会眼睁睁看著为自己效忠的人去死。 “拖下去。“他眼尾扫过跪伏在地的小顺子,“这件事情,便就此告一段落。“ 婉棠闻言,突然重重叩首,鬢边点翠步摇剧烈晃动:“皇上明鑑!” “那翡翠鐲子是臣妾赏给小顺子的。“ 说罢抬眸,恰让楚云崢看见她眼中將落未落的泪光。 “贵人!“小顺子突然挣扎起来,”不,这件事情真的和婉贵人没有任何关係。“ “住口。“楚云崢眸光一暗,盯著婉棠,意味深长地说,”莫要心善,给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许洛妍突然冷笑出声:“皇上醒醒吧,凶手就是婉棠。“ 她鎏金护甲挑起烧焦的圣旨,“让人烧景仁宫,不就是为了毁掉这道赐婚圣旨?“ 恶狠狠地瞪向婉棠:“贱人,你以为这样本宫就奈何不得你?” “纵火也是杀头的大罪!“ ”不是她。“楚云崢声音倦怠。 许洛妍气极反笑:“怎么不是?她都认了鐲子是她给的!“ “您不能因为喜欢这个人,就能纵容她的过错吧?” 楚云崢揉了揉太阳穴:“婉棠,你为何要给?“ “臣妾有罪。“婉棠突然伏低身子,露出后颈一段雪肤:”鐲子確是臣妾所赠,但纵火之事,和臣妾无关。“ 她突然转向许洛妍,泪珠恰到好处的滚落,“姐姐別问了,总之……妹妹绝不会害您。“ 许洛妍勃然变色,抬手就要掌摑:”装什么装?“ “贵妃!“楚云崢突然厉喝。 许洛妍被楚云崢一声厉喝震住,终究不敢真的动手,但眼底的狠厉未消。 她扬起下巴,理直气壮道:“皇上既给了臣妾掌管后宫之权,此事臣妾自然要查个水落石出!” 她居高临下地睨著跪伏在地的婉棠,冷笑一声:“少在那儿装腔作势,本宫才是受害者!” 她步步逼近,鎏金护甲几乎要戳到婉棠脸上,“你以为没了圣旨,本宫就拿你没办法了?” 她猛地一挥手,厉声道:“来人!把婉贵人一併押下去,好好审!” 侍卫上前,一把扣住婉棠纤细的手腕,她身子一颤,却仍倔强地咬著唇,不肯出声。 小顺子见状,登时哀嚎一声,涕泪横流地扑倒在地:“皇上,奴才招了,奴才全招了!” 婉棠猛地抬头,眼中含泪,摇头急道:“小顺子,別开口。” 可小顺子已经哭得浑身发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就算奴才今日被打死,也绝不能眼睁睁看著贵人受冤枉!” 他颤抖著嗓音,断断续续道出真相:“奴才老娘病重,常年吃药,奴才本想托人捎些银钱回去,却被採薇姑姑发现,不仅打了奴才一顿,还扣下了所有银钱。” “之后的月俸,採薇姑姑都要剋扣一半,他实在没钱给娘治病,只能眼睁睁看著亲娘病痛缠身,日渐消瘦,以天渡日……” “是婉贵人,”小顺子哽咽道,“贵人知道后,一直暗中接济奴才,这鐲子……也是贵人可怜奴才,让奴才当了换药钱的。” “从宫中带东西出去是大罪,奴才怕连累娘娘,这才不敢说。” “却不想,这些谎言,却会给娘娘带来纵火的罪行。” 楚云崢眸光微动,视线落在婉棠身上,见她眼睫低垂,泪珠无声滚落,神色间儘是哀婉。 她轻声道:“百善孝为先,小顺子一片赤诚,臣妾不过是不忍心。” 楚云崢心头一软。 他向来以孝治天下,此刻听闻此事,更是触动。 他缓缓抬眸,目光冷冽地看向许洛妍,嗓音低沉而寒凉:“贵妃可真是会管理后宫,竟管得宫人连给父母治病的钱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著至亲病死?” 许洛妍闻言,勃然大怒,猛地衝上前,扬手就是一记狠辣的耳光! “啪!” 採薇被打得踉蹌几步,半边脸瞬间红肿,嘴角渗出血丝。 她捂著脸,惊恐地跪下:“娘娘饶命,奴婢知错了。” 许洛妍怒极,鎏金护甲几乎掐进採薇的皮肉里:“混帐东西,谁准你背著我剋扣月钱?!” “你这贱婢,竟敢坏我名声!” 採薇浑身发抖,连连磕头:“是奴婢的错!奴婢该死!求娘娘开恩!” 楚云崢冷眼看著这场闹剧,眼底儘是厌烦。 他沉声道:“採薇既是你宫里的大宫女,朕给你这个面子。死罪可免,但罚俸三年,杖责二十,此事就此作罢。” 可许洛妍哪里甘心? 她猛地抬头,眼中烧著不甘的怒火,厉声道:“皇上,纵火之事还未查清,一定是婉棠……” 楚云崢眉头紧锁,眼中不耐已至极点。 许洛妍见状,竟疯魔一般拽住採薇的衣领,尖声逼问:“说,是不是婉棠放的火?” 採薇早已嚇得魂飞魄散,想也不想地点头:“是!是婉贵人!奴婢亲眼所见!” 就在此时,殿外大內侍卫匆匆入內,抱拳稟报:“启稟皇上,经查证,景仁宫失火是因烛台被风吹倒,意外所致,並非人为纵火。” 楚云崢眸光一冷,看向许洛妍的眼神已彻底失望。 “贵妃。”他嗓音低沉,字字如冰,“你对手下人管教不严,是非不分,言语无状,实在不配掌管后宫。” “刚才你有一句话说得很好,人面兽心,今日,朕算是见识了。” “许洛妍,究竟是你之前掩饰得太好,还是朕瞎了眼睛。” 许洛妍拼命摇头,泪水如同珍珠掉落。 他抬手一挥,冷声道:“来人,收回凤印。” 许洛妍如遭雷击,脸色煞白,踉蹌著扑上前:“皇上,臣妾冤枉,臣妾只是一时糊涂……” 可楚云崢已懒得再看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婉棠低眉顺眼地跟在皇帝身后,却在经过许洛妍时,微微侧首,冲她露出一抹极轻、极冷的笑意。 那笑容里,儘是胜利者的得意。 许洛妍瞳孔骤缩,瞬间失控,尖声嘶叫:“贱人!你……” 有皇上护著,许洛妍知道,她是动不了婉棠的。 “杀了那个小顺子,本宫要將他碎尸万段。”许洛妍疯狂。 身边的人,却只能小心翼翼地说:“娘娘,內务府的人带走了他,说是翠微宫那边要了这个人,想要杀他,怕是……” “滚!” “一群废物,都给本宫滚!” 翠微宫灯火通明。 皇上在的地方,始终都是最奢靡之处。 景仁宫失火折腾一夜,眼瞧著启明星都已微微亮起。 索性也不睡了。 【一开始我觉得婉棠坏,蠢,但是现在我怎么有一种感觉,她好像能预判所有人的预判。】 【就好像提前就知道皇上会纵火,然后故意给的鐲子一样。】 【不管怎么说,看得人挺爽的。就是不知道她以后怎么办?】 【许洛妍没了凤印,必將如同疯狗一般,逮谁咬谁。婉棠虽是贵人,却没有个靠山,难活啊!】 【怕什么,皇后本来就是装病,曾经被许洛妍压著,如今还能不蹦出来?】 第14章 萧明姝 婉棠笑了笑,原来皇后装病啊! 这件事情就好办多了。 的確,没有一个靠山,仅凭她一个人,如何能够更好地生存呢? “天还早,睡会儿吧?”楚云崢对婉棠说。 婉棠微笑摇头,替楚云崢穿衣梳头,笑容温柔:“臣妾已经习惯了。” “曾经皇后娘娘执掌凤印时,晨昏定省,也是要早早起来,替主子梳头的。” 楚云崢脸色微微变化,感慨一声:“是啊!数年过去,皇后的病,也不知道好些了吗?” 又看向婉棠,意味深长地说:“说起来,你的位分还登记在册。” “这样,趁著此刻时辰还早,朕陪你走一趟,也好去看看皇后。” 坤寧宫。 檐角铜铃在风中轻响,宫灯摇曳,映出殿內久未迎驾的冷清。 皇后萧明姝躺在床上,又是失眠的一夜。 “娘娘!皇上驾到!”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宫女们慌乱地整理著衣饰,连廊下的鸚鵡都扑棱著翅膀叫嚷起来。 萧明姝她猛地站起身,却又顿住,深吸一口气,才缓缓道:“备茶,更衣。” 铜镜前,她凝视著自己略显苍白的容顏,指尖沾了些胭脂,轻轻点在唇上。 採薇姑姑忙为她戴上凤釵,可还未簪稳,外头已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她匆匆理好衣襟迎出去,却在看见楚云崢身侧那道倩影时,脚步微不可察地滯了一瞬。 楚云崢的身边,多了一个佳人。 一袭藕荷色宫装衬得肌肤如雪,发间那支点翠步摇,正是上月內务府新贡的样式。 萧明姝袖中的手微微收紧,指甲陷入掌心,面上却浮起端庄笑意,福身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楚云崢虚扶一把,淡淡道:“皇后不必多礼。” 她直起身,目光掠过婉棠时,对方正冲她盈盈一笑,那笑容乖巧温顺,却让萧明姝心头驀地一刺。 若不是眉心中那一点硃砂般的红,她真的会认错人的。 “是她……”她轻声开口,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转而笑道,“皇上难得来坤寧宫,臣妾已命人备了您爱喝的云雾茶。” 楚云崢頷首,携婉棠入內。 萧明姝跟在后面,望著两人並肩而行的背影,方才眼底那抹欣喜,早已如烛火遇风,一点点黯了下去。 窗外忽地起风,吹得烛火明明灭灭。 萧明姝听到“已封婉贵人“时,盏中茶水轻轻一晃。 “皇上。“她唇角扬起得体的弧度,声音似浸了蜜的温水,“按规矩,宫女承宠该从官女子做起。“、话音未落,楚云崢已抬手打断。 “这丫头身世可怜。“皇帝执起婉棠的手,“父母双亡的孤女,朕见不得她再受委屈。“ 说著忽然捏住婉棠下巴转向烛光,少女眼中立刻浮起一层水雾。 萧明姝袖中的手紧了紧,她柔声道:“不如先从答应?也省得前朝那些老古板...“ “婉字甚好。“楚云崢似听见了,又似没有,自顾自地说,“温婉可人。“ 殿內沉水香突然爆了个火星。 萧明姝正要开口,忽听皇帝话锋一转:“今夜景仁宫走水,贵妃言行失当,著实令朕失望。“ 他隨手將凤印搁在案上,金印压著她刚翻开的《女则》。 “皇后既已病癒,这凤印还是交还给你,有皇后管理后宫,朕也能安心。“ 萧明姝眼角一跳。 她起身拜倒时,凤冠垂珠在额前晃出一片阴影:“臣妾……遵旨。“ “婉棠。“楚云崢忽然含笑,“还不多谢皇后?到底是皇后宽厚仁慈。“ 这话说得轻巧,却把宽厚二字咬得极重。 婉棠伏地拜谢。 “行了,如此朕也要上朝了。”楚云崢说罢,对婉棠说句:“別忘了晨昏定省,朕虽宠你,规矩还是要有的。” “臣妾明白。”婉棠笑容真切。 殿堂中,萧明姝似有若无地发出一声嘆息。 她看著婉棠离开的背影,眼神冷了下来。 抓住白薇的手说:“太像了!” “查,给本宫,好好查查。” 婉棠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里衣。窗外天色未明,只有檐角一盏孤灯在风中摇曳,映得窗纸忽明忽暗。 她缓缓坐起身,指尖攥紧了被褥。 这翠微宫,除了小顺子,竟无一人可信。 “小主,该梳妆了。“小顺子低垂著头,声音细若蚊蝇,”今日要去凤仪宫请安。“ 婉棠轻轻“嗯“了一声,由著宫女们替她更衣梳妆。 铜镜里映出她清丽的脸。 曾经在景仁宫伺候许贵妃时,她日日以丑妆示人,眉毛画粗、肤色涂黄,连唇色都遮掩得黯淡无光。 可如今,她再不必藏了。 各宫妃嬪陆续到齐,婉棠按位分站在末位,低眉顺眼地打量著殿內眾人。 皇后萧明姝端坐於上首,头戴九凤金冠,身著正红色绣金凤朝服,面容端庄而威严。 她唇角含著淡淡的笑,可眼底却是一片冷意。 祺贵人站在皇后身侧,一袭鹅黄色宫装,明艷娇俏,眉眼间带著几分傲气。 她父亲是户部的人,入宫不过半年便晋了贵人,风头正盛。 顺嬪抱著小公主站在角落,低眉顺眼,仿佛生怕引人注意。 她虽育有皇嗣,却因家世低微,不得圣心,连带著小公主也不受重视。 深宫十年,婉棠知道,她们一直都是皇后的心腹。 如今皇后重握凤印,她们的好日子,也来了。 惠妃坐在一旁,素衣清雅,怀中抱著一只雪白的猫,神色淡漠,仿佛与世隔绝。 她向来不站队,偏偏家世显赫,谁也得罪不起。 父亲是英国公,世代忠烈,皇上对於她,更是敬爱有加。 而对面,许贵妃虽称病未至,她的党羽却一个不少。 丽嬪一袭絳紫色宫装,眼角一颗泪痣,唇边噙著若有似无的笑,手里慢悠悠地摇著一柄绣著蝶恋的团扇。 她是许贵妃的心腹,心思縝密,最擅借刀杀人。 周美人站在丽嬪身后,穿著桃红色襦裙,髮髻上簪著金灿灿的步摇,一脸刻薄相。 她家世不高,全凭巴结许贵妃才能在宫里立足,平日里最爱捧高踩低。 眾人向皇后行礼后,萧明姝淡淡开口:“近日天乾物燥,各宫需谨慎火烛,莫要再生事端。“ 话音未落,丽嬪便轻笑一声:”皇后娘娘说的是,只是……昨日景仁宫那场大火,实在蹊蹺。“ 她目光一转,直直看向婉棠:“臣妾昨夜还做了个怪梦,梦见一只黑猫跳进火里,转眼就化成了灰。“ 周美人立刻接话:”是呀,太奇怪了!有些人看著就不吉利,也不知是什么出身,忽然就当了贵人。“ 她捏著帕子掩住鼻子,夸张地皱眉,“哎哟,这殿里怎么有股子恭桶味?” 殿內顿时响起几声低笑。 祺贵人唇角微勾,顺嬪低著头哄孩子,装作没听见。 梅妃则淡淡起身,向皇后福了福:“臣妾身子不適,先行告退。“ 也不管皇后答应不答应,直接离开。 萧明姝皱了皱眉,终究还是开口:“婉贵人是皇上亲封的,周美人慎言。“ 可丽嬪却不依不饶,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纸,慢条斯理道:”臣妾近日心神不寧,特意去钦天监求了道符,说是能驱邪避灾。“ 她將符纸点燃,丟进茶盏里,灰烬混著茶水,黑漆漆一片。 ”婉贵人,不如你喝了它?“丽嬪笑意盈盈,”这样,姐妹们才能安心,不必担心睡著睡著……宫里又起火。“ 殿內霎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婉棠身上。 【什么狗屁符咒,这一碗根本就是绝嗣药。】 【大火之后,许洛妍咽不下这口气,就找来丽嬪商量。】 【不喝符水,宫里有个好歹,都是婉棠这个灾星害的。一旦喝下去,腹如刀绞,彻底失去生育能力。而这就是驱除了婉棠的邪气,以后婉棠就是个不祥的女人。】 【如今婉棠刚刚受宠,又是孤女一个,怎样都是被人拿捏的。】 【看著还挺可怜的,可惜是个女配,这就是炮灰的命运啊!】 命运? 婉棠心中悲凉,她一定要將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婉棠抬眸。 萧明姝端坐著,唇角噙著温和的笑,可那双凤眸里却无半点温度,仿佛只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 周美人已经迫不及待地端起茶盏,尖细的嗓音里满是恶意:”婉贵人,可別辜负了丽嬪姐姐的一片好心啊!“ 她上前一步,竟是要强灌! 婉棠眼底冷光一闪,在周美人靠近的瞬间,指尖微动。 茶盏摔得粉碎,黑水溅在周美人的裙摆上,她尖叫一声,连连后退:“你疯了不成,敢摔了丽嬪娘娘的碗?“ 丽嬪脸色骤沉,团扇“唰“的一收,声音冷厉:”婉贵人,你这是何意?莫非是做贼心虚?“ 殿內气氛骤然紧绷。 婉棠知道,此刻能保住她的,只有皇后。 她毫不犹豫地跪下,眼眶微红,声音轻颤:“皇后娘娘明鑑!” ”嬪妾出身卑微,自幼孤苦伶仃,在宫中谨小慎微,从不敢有半分逾矩……“ 她抬眸,泪光盈盈,字字恳切:“如今蒙皇上垂怜,嬪妾才有了容身之处。“ “皇上和皇后娘娘,便是嬪妾此生唯一的依靠了!“ 萧明姝眸光微动,终於缓缓开口:“丽嬪,后宫之中,岂能以怪力乱神之说为难妃嬪?“ 丽嬪脸色一僵,正要辩解。 皇后却已冷声打断:”够了!今日之事,本宫就当没发生过。若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周美人悻悻地退到一旁,丽嬪攥紧团扇,勉强扯出一抹笑:“皇后娘娘教训的是,是臣妾思虑不周。“ 散会时,眾妃嬪依次退出凤仪宫。 婉棠刚踏出门槛,身后便传来萧明姝不轻不重的话。 ”婉贵人如今住在翠微宫,身边也没个得力的人。“ 她脚步一顿,心头骤然绷紧。 萧明姝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袖口,淡淡道:“本宫手下有个人倒是不错,以后就让他去翠微宫打理吧。“ 这不是恩赏,是监视。 婉棠垂眸,恭敬福身:”嬪妾……谢皇后娘娘恩典。“ 第15章 区別 凤仪宫外,天色阴沉。 婉棠领著新拨来的喜公公往翠微宫走。 一路上,这位皇后赐下的老太监弓著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脸上堆著市侩的笑,嘴里絮絮叨叨地说著奉承话。 “小主福气大,往后有老奴伺候著,保管让您舒心!“ 喜公公搓著手,笑得諂媚,“老奴在宫里待了三十年,什么规矩都懂,什么门路都熟……“ 婉棠淡淡“嗯“了一声,並不接话。 这喜公公一看就是个人精,表面恭敬,实则眼里的算计藏都藏不住。 皇后把他塞进翠微宫,摆明了是要在她身边安插一双眼睛。 她正思忖著如何应对,忽听前方传来一阵悽厉的哭喊声。 “奴婢知错了!採薇姑姑饶命啊!“ 婉棠脚步一顿。 拐角处,一个二十出头的宫女跪在地上,髮髻散乱,脸颊红肿。 正被一个穿著深绿色宫装的姑姑狠狠揪著头髮扇耳光。 那姑姑,正是许贵妃身边的大宫女採薇。 皇上昨日的责罚,看来还是太轻了些,让她还有力气行动。 拿来那二十仗,也並非实打实地落在採薇的身上。 採薇一脸戾气,手里攥著根细藤条,边打边骂:“不长眼的东西!” “贵妃娘娘的燕窝你也敢摔?把你这条贱命卖了都赔不起!“ 宫女哭得悽惨,额头磕出了血:“奴婢没有。” “是姑姑您撞了奴婢一下。“ 宫女一双眼睛通红,著实委屈。 “刚才奴婢已小心避让,姑姑您却……” 宫女不敢再说,只是小声嘀咕著:“要不然您掀翻餐盘,又如何能让燕窝落地呢?” “还敢顶嘴?“ “我说是你打碎的,就是你打的。” 採薇眼神一狠,扬起藤条就要再抽。 这般场景,那些贵人们看见不见的角落,时常都在发生。 婉棠已经走出去数步,可声音始终在耳边。 狠狠一咬牙,还是折返了回来。 “住手。“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採薇动作一顿,转头看见婉棠,先是一愣,隨即眼底浮起轻蔑:“哟,这不是婉贵人吗?” “怎么,刚从皇后娘娘那儿得了脸,就来管贵妃娘娘的事了?“ 喜公公连忙扯了扯婉棠的袖子,低声道:“小主,各宫有各宫的规矩,咱们还是別插手的好……“ 婉棠没理他。 她盯著那个瑟瑟发抖的宫女,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在景仁宫时,她也曾这样跪在地上,被採薇用藤条抽得满手是血。 那时,没人救她。 大概是自己淋过雨,才会想要给人撑把伞。 “採薇姑姑,“婉棠缓步上前,声音平静,”这宫女不是景仁宫的人吧?“ 採薇冷笑:“御膳房的粗使丫头,打翻了贵妃娘娘的燕窝,我替主子教训教训,怎么了?“ “若是无心之失,罚也罚了,何必往死里打?“ 婉棠淡淡道,”更何况,我方才明明看见,是你先撞了她。“ 採薇脸色一变,隨即讥讽道:“婉贵人,您如今虽是个主子,可也別太拿自己当回事!” “贵妃娘娘要处置个奴才,还轮不到您来指手画脚!“ 她故意提高嗓音,阴阳怪气道:“怎么,在景仁宫时唯唯诺诺,如今攀了高枝,就敢跟贵妃娘娘叫板了?“ 四周渐渐围了几个看热闹的宫人,窃窃私语声不断。 婉棠知道,採薇是故意激她。 若她退让,日后在这宫里更无立足之地。 若她硬碰硬,许贵妃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垂眸,忽然轻笑一声:“採薇姑姑说得对,我確实不该多管閒事。“ 採薇得意地扬起下巴。 可下一秒,婉棠却弯腰扶起那个满脸是血的宫女,温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宫女战战兢兢:“奴、奴婢李萍儿……“ “李萍儿,“婉棠掏出手帕,轻轻擦掉她额角的血,“从今日起,你就来翠微宫当差吧。“ 採薇勃然变色:“你放肆?“ “怎么?“婉棠抬眸,眼神冷冽,“我堂堂贵人,连挑个宫女的资格都没有?“ 採薇噎住,脸色青白交加。 喜公公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小主!这、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婉棠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皇后娘娘方才还说,我翠微宫缺人手呢。“ 她不再多言,拉著李萍儿转身便走。 身后,採薇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站住,你想要她就要她?“ “问过贵妃娘娘吗?” 婉棠看了喜公公一眼,既然是皇后的人,那她可要好好说话。 便故作疑惑地问了一句:“哦?” “这件事情,本主会向皇后娘娘稟告,够了吗?” 婉棠太了解採薇了,长年来仗著许洛妍的恩宠,欺压宫人,特別是对婉棠,更是动輒打骂。 这样说话,她怎么受得了这口气? “谁说了都不行,你想要人,那也得內务府同意。” “你倒是看看,我家娘娘不点头,你瞧那內务府敢不敢將人送过去。” 瞧著採薇这囂张的样子,婉棠便觉得好笑。 她还以为,许洛妍还是那个后宫一手遮天的人呢? “喜公公,这……”婉棠顿时露出不安的神色来。 喜儿的脸色沉到了极点,从鼻孔中发出一声轻哼。 “採薇姑姑,咱家以前也是伺候皇后娘娘的人,皇后娘娘常常训斥下面的人,要懂规矩。” 喜儿睥睨著採薇,不屑一顾:“採薇姑姑,不管曾经如何,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是婉贵人。” “也是正儿八经的主子。” 採薇最是听不得这话,冷哼一声:“什么主子,就是孤女……” “住口!”喜儿呵斥。 “无论曾经如何,她是主子,你是奴才,你们之间,就是云泥之別。” “说好听了去,採薇姑姑是贵和娘娘的人,见了也叫一声姑姑。” “说难听了去,你也如同咱家一样,就是个奴才。” “奴才见了主子,不行礼,言语无状,落到皇后娘娘去,哼!” 喜儿蔑视她一眼,冷声道:“也就是我家小主心善,才不与你计较。” “採薇姑姑,今日之事,谁该好自为之,掂量掂量吧!” 喜儿说罢,忙恭维地走到婉棠身边:“主子,回吧!” 几句话,说得採薇哑口无言,冷汗涔涔。 婉棠心中冷笑,什么样的主子教出什么样的奴才。 许洛妍人蠢,手下的人也是些囂张跋扈的。 至於喜儿…… 婉棠倒是要重新审视,那个十年来在后宫中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的皇后。 此刻瞧著,这位皇后也著实不简单。 至少对付许洛妍这样的角色,当真和玩一样。 婉棠温柔地应了一声,带著李萍儿往翠微宫走。 想要的信息透露给喜儿就够了,至於其他的事情,想必某些人会很热心地稟告给皇后的。 【哇咔咔,这女配有点意思,甚至都不费口舌,就能灭了採薇的气焰啊!】 【这些话要是传回到萧明姝耳中,才更有意思。】 【最有意思的还是那个宫女吧!说实话,婉棠这个举动的確是个善举,但她却不知道,她究竟救了一个怎样的人。】 婉棠原本平静的心,被这话激起千层浪。 各种八卦,好奇的心全涌上来了。 可惜,后面的消息,弹幕却不再继续。 入夜。 婉棠裹著锦被被抬进养心殿时,指尖死死掐著掌心。 鎏金缠枝烛台上,烛火微微摇曳,將楚云崢的身影投在明黄帐幔上,拉得修长而压迫。 婉棠和皇上不是第一次,可如今她是皇上正儿八经的女人,再不能同往日而言。 “怕了?“帝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著几分慵懒。 婉棠垂眸,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嬪妾只是惶恐。“ 楚云崢低笑一声,骨节分明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 烛光下,他眉目如墨,像在看她,又像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锦被滑落的瞬间,婉棠闭上了眼。 云雨初歇,楚云崢倚在龙纹引枕上,漫不经心地玩著她一缕青丝:“今日许洛妍可有为难你?“ 婉棠呼吸一滯。 “贵妃娘娘...抱恙在身,未曾露面。“ 她声音轻软。 “哦?“楚云崢突然来了兴致,唇角微扬:“研儿竟能沉住气了?“ 他语气里的宠溺让婉棠胃里翻涌。 “研儿向来娇气。”帝王修长的手指抚过她眉心血痣,眼神却飘向远处,“这次倒让朕刮目相看。“ 婉棠强忍噁心,柔顺地依偎过去:”贵妃娘娘想必是知错了。“ “你们姐妹之间若能和睦相处,便是朕的福气。“楚云崢突然握住她的手,掌心温度灼人。 “嬪妾谨记。“她笑得温婉,眼底却结满冰霜。 整整十年荣宠不衰。 许洛妍摔碎贡品,他笑著说“研儿高兴就好“;许洛妍杖毙宫人,他抚著她的发说”彆气坏身子“;就连那日大火,他第一句话竟是”可嚇著研儿了?“ 凭什么? 就凭著婉棠步步为营,为她荡平一切阻碍,让她深深地扎入皇帝的心中。 如今,她又要亲手,一寸一寸地拔出来。 她要的不只是许洛妍的命,更要这高高在上的帝王亲眼看著。 他捧在心尖十年的人,是怎么一寸寸烂成腐泥。 婉棠无声地笑了。 相安无事如何能行? 看来得做点什么,让许洛妍沉不住气了…… 次日被坐著娇撵回去时,婉棠微微外头,对走在旁边的小顺子说:“小顺子,李萍儿在我们翠微宫呆久了,也不是事。” “今儿个,你就亲自带著她去一趟內务府吧!” 小顺子惊讶地看向婉棠,小声说:“小主,如今景仁宫那边可盯著呢?” “这个时候带人去……” “无妨。”婉棠笑容如梨绽放:“你只管要人就是。” 第16章 丟帝心 內务府。 晨光微熹,小顺子佝僂著背站在內务府门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没想到刚带著李萍儿来,採薇已经等在了內务府。 採薇抱著手臂冷笑:“哟,这不是婉贵人身边的小顺子吗?怎么,刚攀上高枝儿,就敢来內务府要人了?” 她身后,周美人摇著团扇款款走来。 “採薇,跟个阉人废什么话?”周美人斜睨著小顺子,红唇勾起,“贵妃娘娘昨儿刚说了,李萍儿这丫头手脚伶俐,景仁宫要了。” 小顺子急得直搓手,领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情不好办。 內务府的管事太监缩在角落,眼观鼻鼻观心。 突然,一道清冷的女声从廊下传来:“大清早的,內务府倒是热闹。” 眾人回头,只见皇后身边的白薇姑姑款步而来。 採薇脸色微变,周美人却满不在乎:“白薇姑姑来得正好,这奴才不懂规矩,我正替贵妃娘娘管教呢。” 白薇目光淡淡扫过眾人:“皇后娘娘说了,六宫用度都按祖制来。” 她看向內务府总管,“李萍儿的名册,可记在景仁宫名下?” 总管太监额头冒汗:“回、回姑姑的话,尚未......” “那就是了。” 白薇说道:“如今皇上时常前往翠微宫,正是缺人手的时候,既然婉贵人瞧上了这丫头,就让她去。” 內务府总管连连称是。 採薇急的不行。 周美人冷哼一声:“都说了贵妃娘娘要的人,谁敢带走!” 白薇脸色顿时一变:“好大的威风。” “这后宫之中,只有三位正经的主子,皇上,太后和皇后。” “倒不知道,贵妃娘娘如此威风,皇后的话,也是不顶用了。” 白薇缓缓转身,“周美人,您今日的言行,奴婢会如实稟报皇后娘娘。” 周美人脸色刷地白了,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 未时三刻,凤仪宫传出懿旨: 周美人恃宠而骄,罚俸三月,禁足思过。 申时刚过,內务府总管亲自领著李萍儿来到翠微宫。 小顺子惊喜地迎上去,却见那名叫李萍儿的宫女扑通跪下,露出的手腕上满是淤青:“奴婢......谢婉贵人救命之恩。” 婉棠看著院中海棠树下斑驳的光影,轻轻笑了。 上前將李萍儿搀扶起来,温声道:“安守本分,我不会亏待你。” 李萍儿眼睛红得厉害,重重点头,连连磕头:“奴婢定会为小主鞍前马后,赴汤蹈火。” 【哎哟,许洛妍在后宫作威作福惯了,忽然被皇后压了一头,这会儿在景仁宫发脾气呢?】 【也是採薇和周美人两个碎嘴子,添油加醋说得好。一听到自己被皇后那个病癆子压著,甚至还帮了婉棠,简直要气疯了。】 【这不,气冲衝去皇上那搬弄是非,让皇上来给她出气呢?】 【可怜的皇上,一直忙於政务,午饭吃了不到两口,肚子饿得呱呱叫,眼瞧著要用晚膳了。又被许洛妍一哭二闹的来翠微宫断公道。】 婉棠心中一紧,再度扬起微笑。 许洛妍怎么做事情,就这么合她心意呢? 既然楚云崢念旧情,希望她们能做姐妹。那婉棠就要彻底捅破这层窗户纸。 让皇上明白,她们之间不仅做不了姐妹,许洛妍还是个大麻烦。 婉棠表情顿时严肃起来,对李萍儿说:“快,换一身单薄的衣服,去我软塌上躺著,儘量將伤痕都露出来。” 李萍儿跪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贵人,奴婢、奴婢不敢。” 婉棠指尖挑起她的下巴,声音轻柔却不容抗拒:“你想跟著我吗?” 李萍儿眼中含泪,重重点头。 “那就听我的。”婉棠將一件素白单衣递给她,“趴上去,別动。” 李萍儿咬了咬唇,终是褪去外衫,露出背上纵横交错的鞭痕。 那些伤痕新旧交错,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渗著血丝,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她刚在软榻上趴好,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太监尖细的通传。 婉棠唇角微勾,迅速將李萍儿的头髮拨散,又往她唇上抹了些胭脂,让脸色看起来更加惨白。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別起来。” 李萍儿眼中闪过一丝瞭然,虚弱地点了点头,整个人蜷缩在榻上,气若游丝。 婉棠整理好衣襟,快步走到院中,刚屈膝要行礼。 “跪下!” 楚云崢冰冷的声音劈头砸下。 婉棠膝盖一软,直直跪在了石板上。 抬头,正对上帝王盛怒的眼神,而许洛妍站在他身侧,一袭嫣红宫装,唇角噙著若有似无的笑。 “皇上……”婉棠声音发颤,眼中適时泛起水光。 楚云崢居高临下地盯著跪伏在地的婉棠:“朕昨夜才告诉你,希望你们能姐妹相处。”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般剐在婉棠的脊背上。 “瞧著你乖巧,却不晓得你背地里如此刁蛮。” 楚云崢突然俯身,修长的手指狠狠掐住她的下巴。 “就算朕宠著你,研儿也是贵妃,你竟连她也不放在眼中?” 婉棠被迫抬头,正对上许洛妍得意的目光。 许洛妍慵懒地倚在楚云崢身侧,唇边噙著胜利的浅笑。 “嬪妾不敢。”婉棠声音轻颤,睫毛上掛著晶莹的泪珠。 “不敢?”楚云崢冷笑一声:“她教训宫女,你竟然敢去皇后面前搬弄是非?” 婉棠余光瞥见软榻上的李萍儿正瑟瑟发抖,背上那些狰狞的伤痕在素白衣衫下若隱若现。 她做得很好,让人也能鬆一口气。 “皇后身子不適,如今刚管理后宫,”帝王突然提高声量,震得樑上灰尘簌簌落下,“你便要將这后宫搅得鸡犬不寧吗?” 最后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殿外候著的宫人们齐齐打了个寒战。 许洛妍轻扯楚云崢的衣袖,眼中含泪:“皇上,您现在能看清她的真面目了吗?” 她纤细的手指指向婉棠,“她一直在骗您呢。” “当初为了攀高枝,是她求著我赐婚,就是为了能巴结上李公公。” 许洛妍声音哽咽,“后来找到了机会,就爬上您的龙床……” “她的城府,简直太深了。” 许洛妍每说一句,楚云崢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要不然也不会十年来一直扮丑,偏偏在您面前,就露出真容。” 楚云崢眸色深沉如墨:“你当真好本事,將朕也耍得团团转。” 婉棠跪坐在地,泪珠滚落:“不是这样的。” 她转向许洛妍,声音颤抖:“姐姐,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您就真的这么容不下我吗?” “呸!”许洛妍冷笑:“装腔作势,你这装可怜的样子,骗得了皇上,还能骗得了我吗?” “今天,就算你哭瞎了眼睛,皇上也是不会信你的。” 想到在养心殿皇上那愤怒的样子,许洛妍心里面的就痛快得很。 今天,她就要將婉棠从高台上拽下来。 婉棠只是垂泪,並未反驳。 期期艾艾地说:“既然姐姐说是我错了,那便是错了。” “任凭皇上和贵和娘娘处罚罢了。” 说著,望著皇上,苦涩一笑:“让事情变得简单些,也莫让皇上继续放心了。” 楚云崢心口,很不舒服。 明明错的是婉棠,可这一刻,他的內心让他很想將地上的人搀扶起来,小心呵护。 突然,寢室內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 婉棠神色慌张地回头张望。 楚云崢眉头一皱,抬步就要往里走。 “皇上!”婉棠拦住他,“您既然已经信了贵妃的说辞,就不要去看了,免得大家难堪啊!” “哼!”楚云崢拂袖一挥,径直闯入內室。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一震。 李萍儿虚弱地趴在榻上,单薄的中衣下露出触目惊心的鞭痕,苍白的脸上满是惊恐。 “皇上饶命!” 李萍儿滚落在地,不住磕头,“都是奴婢的错,您杀了奴婢吧,不要怪罪贵人。” “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命如草芥,何苦连累好人……” 楚云崢的脸色渐渐沉静下来。 他转向许洛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洛妍还想狡辩,楚云崢已经不耐烦地挥手:“李德福!朕要真相!” 不过半个时辰,真相水落石出。 楚云崢看著跪在地上的婉棠,眼中满是复杂:“是朕冤枉了你。” 婉棠並未有半点抱怨,只是乖巧地顺著楚云崢的手站起来。 许洛妍的眼神之中,已经露出慌乱之色,他没想到,皇帝真的会去查,更没想到,採薇比她想的,还要过分。 楚云崢转向许洛妍,痛心疾首:“朕一直以为你只是娇纵,本性不坏。倒也无伤大雅。” “没想到你竟如此恶毒!手段狠辣,搬弄是非,枉费朕这些年对你的信任!” 许洛妍梨带雨地哭诉:“皇上有了婉棠就不理臣妾了。” “您被她迷得神魂顛倒,哪儿还有半点臣妾的存在?” 这些话,不仅没有让楚云崢平息怒火,反而火上浇油。 不由怒喝一声:“朕的政务,倒不如你拈酸吃醋更重要了?” 许洛妍忽然就不敢吭声了。 “滚!”楚云崢厉声喝道,“朕不想再看见你!” 待许洛妍离去,殿內陷入尷尬的沉默。 楚云崢看著婉棠,欲言又止。 皇上是不会错的。 错的只能是別人。 可眼前的人是他喜欢的人,他该是错了,还是没错? 婉棠却已经擦乾眼泪,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皇上,臣妾擀了麵条,给您煮碗面,好吗?” 她笑的如此单纯,似乎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第17章 折辱 楚云崢本就觉得腹中空空,此刻话题被婉棠这么一转,倒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怔了怔,隨即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棠棠还会煮麵?“ 婉棠垂眸浅笑,指尖轻轻绞著帕子:“嬪妾幼时家贫,常常饿肚子,幸亏娘亲手巧。” 她声音轻软,带著几分怀念,“明明是一抔土,到了娘亲手中,竟也能变成野菜麵条汤。” 楚云崢惊讶:“土也能成面?” “自然不能。”婉棠垂下眼瞼,儿时的记忆当真难忘。 那个时候许承渊將他们养在郊外,王静仪剋扣银钱,娘俩走投无路,那段时日何其艰辛。 婉棠的声音,也多了一丝沙哑:“长大了才知道,那是观音土。” 楚云崢眸光微动,似是想说什么,却又沉默。 婉棠三言两语,说的却是民间疾苦的缩影,说的是皇帝的无能。 “扑哧。”婉棠忽然笑出声来,娇声道:“皇上放心好了,今日的用的,是麵粉。” 楚云崢也跟著笑,用手戳了一下婉棠的鼻子:“你呀,朕有本事就弄点土给朕尝尝。” “嬪妾才捨不得。” 婉棠说著,娇笑著离开。 楚云崢看著婉棠跑开的背影,眼神越发的沉重。 她真的很不同,和每一个人都不一样,甚至和她,也是不同…… 小厨房內,婉棠挽起袖子,纤细的手指揉著麵团。 热气氤氳中,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 楚云崢站在门边,静静地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暖意。 不过片刻,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便端了上来。 清透的汤底上浮著翠绿的葱,细白的麵条根根分明,简单却透著诱人的香气。 “皇上尝尝?“婉棠將面碗轻轻推到他面前。 楚云崢执起银箸,挑起一筷子麵条送入口中。 麵条劲道爽滑,汤底鲜香清淡,竟比他平日吃的御膳还要合胃口。 他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不知不觉间,一碗麵便见了底。 “好吃。“他放下筷子,难得露出一丝满足的笑意。 婉棠心中暗笑:饿急了的人,吃什么不香? 楚云崢看著空荡荡的面碗,忽然有些尷尬。 身为帝王,用膳向来“食不过三”,可今日他却將一碗麵吃得乾乾净净。 他轻咳一声,掩饰道:“棠棠的手艺甚好,朕很喜欢。” 他抬眸看向婉棠,语气温和:“朕赏你一座小厨房,御膳房有的食材,你也有。日后你想吃什么,隨时可以自己做。” 顿了顿,又道,“再赐你一套银制餐具。” 婉棠盈盈下拜:“谢皇上恩典。” 烛光下,二人相对而坐,殿內难得瀰漫著一丝温馨。 【天啊,迷你御膳房啊,这个规格皇后那也没有啊!】 【很多宫里面都有小厨房,但是这样高规格的,婉棠的確是头一个。】 【哈哈哈,许洛妍都要气死了,竟然將景仁宫的小厨房给砸了。】 【丽嬪去了许洛妍屋中,不知道嘰嘰咕咕又要憋著什么坏。】 婉棠被弹幕吵得睡不著。 天明。 李萍儿的伤势也得了救治,倒也无碍。 雨刚停,门口又传来动静。 丽嬪身后跟著两位宫女,其中一位婉棠熟悉。 冬青,曾经在景仁宫,就时常隨著丽嬪出入。 对於丑陋的婉棠,也没少欺负。 婉棠走在前面,李萍儿跟隨在后面。 昨夜大雨,此刻地面也是湿漉漉的,加上这满园海棠,被风吹得落了一地。 亏得有人仔细打扫,几朵落,倒也別有一番风味。 丽嬪站在院中,即使有宫人迎接,也不进来,就等著婉棠出门相迎。 婉棠上前,盈盈一笑:“姐姐,地面湿滑,快请进来坐。” 后宫人人都是戏曲大师,纵然再也不喜欢,也要笑脸相迎。 【理她做什么?乾脆装病的了。】 【这会儿她就来了。摆明是许洛妍让她来找茬。】 【集美们,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位优秀的女配,是要关门打狗?】 听著弹幕的起鬨,婉棠嘴角往下压了压。 她不要做別人任由拿捏的配角,她要做自己的主角。 “姐姐今儿怎么得空,来翠微宫坐坐?”婉棠笑吟吟地走了过去。 丽嬪脸却忽地沉了下来:“婉贵人,我可是正五品,怎么也要比你这个正四品高些不是?” 她说完,从鼻孔中发出一声哼笑。 挺了挺背脊,笑看婉棠。 “小主……”李萍儿眼中儘是担忧,轻轻地唤了一声。 婉棠微笑表示没事。 既然对方摆明了是来找事的,就不能让人抓了把柄。 更何况,还是她刚刚才玩了的把戏。 婉棠当即跪地行礼,礼数一一周全,说道:“婉棠见过丽嬪姐姐,丽嬪姐姐安。” 宫中的主位都跪下了,其余人自然也全跪了下来。 丽嬪哼笑一声,就是不让人起来。 阴阳怪气地说:“不愧是会伺候人的主,就是比旁人跪得端正。” “正好我手下的宫女都是个没规矩,也好和婉贵人多学习一下。” 丽嬪说得面面俱到。 身旁的冬青上前一步,也跟著跪下:“有劳婉贵人了。” 整个翠微宫的人,都陪著一个宫女跪,丽嬪的面子,的確是有大了。 她举著手中的团扇,轻轻地煽著。 此刻已经雨过天晴,太阳钻出云端,光线有点灼热。 丽嬪抬手遮了遮太阳,走到婉棠跟前,上下一番打量,嘖嘖:“以前倒是觉得可惜了这身段,长了那样一张丑脸。” “没想到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说著,发出一声冷笑。 丽嬪和许洛妍不同,她做事都有一个度,卡在关键点上,让人不好为难。 “妹妹起来吧,瞧著妹妹这般规矩,皇上当真好福气。”丽嬪笑著,上前牵起婉棠。 婉棠忽觉手腕一痛,等丽嬪鬆开时,手腕上多了一条血痕。 婉棠不动声色,只是说道:“丽嬪姐姐,请里面坐。” 李萍儿全身紧绷,如临大敌。 其余人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眼前他们的主子正是盛宠的时候,谁怕谁? 地面湿滑,冬青却衝过来挤了婉棠一下,喊了一声:“主子当心。” 急忙扶著丽嬪。 这般撞击,若是换做柔弱的,肯定要摔一个大跟头。 也亏的婉棠从来就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自然也无关紧要。 可这一幕,却看得整个翠微宫的人不爽。 李萍儿更是气愤:“你怎么推我家小主?” “我有吗?”冬青回答得理直气壮,甚至不满地冷哼一声:“自己腿软走不稳路,还要怪在別人身上吗?” 【好气人,要是有监控就好了。】 【简直就是个小人,就会使绊子。】 【丽嬪根本就是许洛妍的狗腿子,別放过她!】 婉棠从未想过,要去伤害除了许洛妍之外的任何人。 她的目標很明確,那就是让许洛妍付出代价。 可如今,她不伤人,人却害她。 婉棠不做理会,就当做没看见罢了。 谁想婉棠刚迈开步子,还没往台阶上走去。 丽嬪便“啊”了一声,身体往后仰。 若摔在翠微宫,婉棠自是百口莫辩,又是麻烦。 唯一的办法,就是接住丽嬪。 可那样,婉贵人奴性依旧,甘做他人肉垫的事情,必將传得到处都是。好不容易提起来的尊贵,瞬间破灭。 关键时刻,一道身影从眼前闪过。 李萍儿毫不犹豫衝上去,挡在了丽嬪身前,重重摔在地,成功接住了丽嬪。 丽嬪安然无恙。 面色却极为难看,狠狠地瞪著李萍儿。 不仅没有半句感谢,反倒是怒喝一声:“贱婢,谁让你上赶著来的?” 李萍儿痛得满头大汗,隱忍不发。 “拿开你的脏手,就你,也配触碰本嬪?!” 婉棠不想管丽嬪,但是被李萍儿的行为暖了心,忙上前搀扶她:“萍儿,没事吧?” “小主放心,奴婢皮糙肉厚,没事的。”李萍儿笑起来,两个小酒窝好看极了。 丽嬪哼了一声:“你这贱婢当然没事,可我这扇子,可被你这贱婢笨重的身体压坏了。” 丽嬪一扬手。 原本上好的蚕丝苏绣团扇,竟然断开了。 婉棠微微一笑:“丽嬪姐姐,刚才也是情况紧急,一把团扇,总好过姐姐受伤。” “正好皇上赏赐了几把上等蚕丝团扇,不如丽嬪姐姐先挑选一番。” “少来。”丽嬪毫不客气:“婉贵人如今盛宠,想必什么好东西都不缺。” “可我这把扇子,可是金蚕吐的丝,哪怕是內务府中,也不过三把金丝团扇。” “至於上面的绣,那是我亲手绣的,独一无二。” 婉棠心中一惊,金蚕丝,听起来就很金贵,但確实没见过。 许洛妍的好东西很多,但也没有金蚕丝的製品。 丽嬪眼中儘是蔑视。 当著所有宫人的面,不留情面地说:“也是,一个孤女,又是奴才出生,能见过什么好东西。” “又怎么会知道金蚕的珍贵。” “你这样的人,也只会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去博宠。” 丽嬪说的话,越发难听,婉棠狠狠咬牙:“丽嬪姐姐何须咄咄逼人,这把扇子价值多少,我赔你便是。” “赔?也是,你有恩宠,也有好东西。”丽嬪不屑:“可你那点碎银子,也就只有你,当成了事。” 丽嬪说著,隨手將断开的团扇丟在了婉棠的脸上:“別说本嬪刁难你。”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我的扇子,一模一样的扇子。” “劳烦妹妹,明儿个,给我送来。” 扇子很轻,落在脸上,却打得很痛。 这一次的刁难,踩住了婉棠的痛点,她没有娘家经济支撑,的確很穷。 而此刻,一面扇子,直接將婉棠的尊严踩在地上。 第18章 指点 似乎又回到了在府中时的场景。 刚满六岁的婉棠,看著许洛妍手中的团扇满脸不解。 问娘亲:“为什么娘亲养的蚕,做的团扇,却要给她呢?” “娘亲不公平,我也热,我也要。” 娘亲绣的手轻轻一抖,一滴血落在扇面上。 她眼中布满了哀伤,將一把麻布团扇递给了婉棠:“棠棠乖,用这个。” “棠棠的这个上面,还有小蝴蝶哦!” 婉棠没办法忘记。 她將蝴蝶扇子视若珍宝,可许洛妍却狠狠地將扇子砸在她的脸上:“蠢货。” “蚕丝和麻布都分不清楚,也配和我玩?” 从一出生就註定的阶级,婉棠真的无法跨越。 就如麻布和蚕丝,永远也不能成为同等价位的物品。 没想到如今,就算成了皇帝的女人,还是被丽嬪用价值来羞辱。 仿佛在警告她,一个就连金蚕丝也分不清的土鱉,有什么资格和她们这群世家小姐斗? “小主……小主……” 李萍儿轻轻地晃著婉棠,神情焦急:“小主,丽嬪已经走了,您怎么了?可別嚇奴婢啊!” 婉棠如梦初醒,拿下脸上的扇子。 “这可怎么办?金蚕丝那么珍贵,可要去哪儿寻啊?” “小主,都怪我,我怎么只顾著救你,却忽视了那把扇子。” 李萍儿满是自责。 婉棠弯腰,从地上捡起了那把扇子:“和扇子无关,人要欺你时,连呼吸都是错。” 翠微宫的宫人们窃窃私语,全是看笑话的。 只有李萍儿,满脸苦涩地说:“这下好了。” “拿不出扇子,就给了丽嬪找事的机会,还不知道要怎么刁难小主。” “实在不行,就告诉皇上吧!” “皇上那么疼您……” “住嘴!”婉棠直接打断了李萍儿的话:“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皇上疼爱的能给他带来快乐的婉棠,而不是一个麻烦精。 如今的婉棠,唯一的依仗就是皇帝的宠爱,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不就是金蚕丝吗?这有什么好愁的,难道婉棠不知道宠妃意味著什么吗?】 【虽然金蚕丝格外珍贵,可宫中也不是只有丽嬪有,皇后有,內务府也有。】 【那喜公公是皇后的人,又是个八面玲瓏的,大不了让喜公公去找。】 这宫中有? 婉棠心底冷冷一笑。 瞧著外面忙碌的喜公公,心中已有了大概。 她们都想害她,都想欺辱她出身低微,都想要用身份和权势压她一头。 那何苦自找苦吃? 既然皇后娘娘位高权重,又將喜公公派了过来,婉棠何不將计就计? 如此想著,婉棠刻意看了喜儿一眼。 走到喜儿跟前,满面愁容地说:“喜公公,我就是一个孤女,无依无靠,金蚕丝这种珍贵的东西,我著实没有办法了。” “喜公公在宫中时间长,又曾是跟在皇后娘娘身边的人,不知道可有什么法子?” 提到这个,喜儿脸上自是露出一丝骄纵之色。 “那是。”喜儿瞧著婉棠:“小主,这奴才就要说您两句了。” “这宫中,哪一样不讲关係。有恩宠没关係,很多东西奴才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啥也瞧不见。” “可这有关係就不同了,就好比这金蚕丝,以小主去找,自然是大海捞针。” “可对於某些人来说,金蚕丝也不是什么稀罕物。” 婉棠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急忙將手中的玉鐲褪下,瞧瞧塞给喜儿:“还请公公指点迷津。” 喜儿瞧了一眼,心怒放,只叮嘱一句:“小主就將心放下,等著咱家的好消息吧!” 【婉棠啥意思?求一个奴才?】 【我没看懂。】 婉棠心中窃笑,她求的可不是一个奴才。 既然每个人都心事沉重,想要將她算计进去。 她何不就做那凌霄,借著別人的高枝,博得皇上的宠爱。 她们欺她没有娘家和钱,那婉棠就自己去赚。 时间如梭,眨眼已快要晚膳时分。 期间,翠微宫大太监喜儿出去了一趟,刚回来不到须臾,坤寧宫来了人。 “小主,皇后娘娘请小主去一趟。 坤寧宫名贵草数不胜数,大概是枝繁叶茂,倒是让宫中显得更冷清了些。 皇后坐在园之中,手中拿著剪子,剪断那一朵朵正娇艷的绣球。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婉棠上前行礼。 皇后眉眼含笑,和蔼地说:“妹妹来得刚好。” “本宫閒来无事,清理库房时,恰好找出一盒金蚕丝。” “本宫繁忙,这些小玩意儿,正好给妹妹打发时间。” 皇后一个眼神,身旁的管事姑姑白薇上前,递上了盒子。 满满一盒金蚕丝,別说一把团扇,十把都够了。 在宫中都黄金难换的金蚕丝,在皇后这儿,隨隨便便就是一大盒。 再一次证明了皇后的財力。 儘管中间交出凤印多年,依旧库房充盈,足见母家的雄厚与支持。 婉棠双手接过盒子:“谢皇后娘娘垂爱。” 得了蚕茧,李萍儿长鬆一口气,紧绷的脸上,多了一丝笑容。 期间说了些许话。 瞧著夜色將近,皇后將一篮子递给婉棠。 “皇上曾说,最喜坤寧宫的绣球。一晃数年,本宫瞧见皇上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如今皇上日日陪伴妹妹,不如將带走,也算是替本宫,瞧瞧皇上。” 绣球太美了。 美的让婉棠接过时,手都在发抖。 回到翠微宫,宫中上下更是忙碌不已,等待皇上前来。 李萍儿在旁笑道:“小主,皇后真是大方,给了这许多蚕茧。” “等赔了丽嬪那把扇子,奴婢再给小主做一把。” 婉棠瞧著李萍儿,她倒是个好心的姑娘,救她这个选择,没错。 只是苦笑一声:“皇后的东西,可没有白拿的。” “金钱易换,人情难偿。” “萍儿,怕是今夜,要让皇上离开了。” 李萍儿大惊,慌乱地看向周围,压低声音说:“小主不可啊,旁人盼都盼不到皇上来,您怎么……” 她不再说下去,看著蚕茧,明白过来。 喜悦不在,眼睛红红。 婉棠摇摇头:“就是激怒,也没得选择。” “许洛妍还未彻底失势,万不能再得罪皇后。” 只是…… 婉棠目光深沉。 她这边刚出事,皇后就得到了风声,看来这翠微宫里,也不见得就太平。 婉棠的视线,落在外面指挥的喜儿身上。 他……是皇后的人。 “皇上驾到!” 一声高呼。 婉棠忙收回所有思绪,匆忙走出相迎。 齐齐跪地高呼:“皇上万岁万万岁。” 楚云崢今日公务繁忙了些,处理好琐事,已过晚膳时间。 却还是不嫌路途远,来到了翠微宫。 瞧著婉棠那张明媚笑容的脸,疲乏似也一扫而空,上前握住婉棠的手。 “起来,地面坚硬,对膝盖不好。” 婉棠笑眼含密,依偎著皇上。 “都起来吧!” 眾人这才高呼:“谢皇上。” 楚云崢牵著婉棠的手,虽然眼神依旧深沉如潭水,语气却柔和了许多。 “今夜吃点什么?可有四喜丸子?”楚云崢问。 婉棠陪伴在楚云崢身边,一道儿往里屋走:“自然是有的,不仅如此,臣妾还准备了蟹黄豆腐。” “嗯,好,不错。” “这翠微宫的小厨房,越来越让朕食慾大开啊!” 楚云崢笑著在婉棠鼻子上点了一下:“还是你手巧,很能让朕的胃口得到满足。” “啊?只有胃口吗?”婉棠有点慌张,刚想说不是更喜欢茶艺? 谁想楚云崢却笑得意味深长:“你呀,学坏了。” “什么?”婉棠疑惑,转瞬间,忽然红了脸。 害羞地在皇上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坏……” 楚云崢也不生气,笑著在婉棠耳边说了一句什么。瞬间,婉棠的脸直接红到了耳根。 【哇,为什么有一种好甜的感觉,想磕。】 【说实话,这一瞬间,真有一种寻常夫妻的感觉。】 【难不成,皇上和婉棠才是真爱?我们的女主,只是意外?】 在弹幕的烘托下,婉棠瞧著竟然有些恍惚了。 “豆腐不错。” 婉棠的碗中,多了一块豆腐。 皇上亲自夹菜,这是何等殊荣,婉棠慌乱的想跪下谢恩。 楚云崢笑道:“只是吃个饭而已,不必拘束。” “倒是刚才,你似乎走神了?” 楚云崢的目光看似不经意从婉棠身上掠过,眼中却精芒迸射,似能洞穿一切。 婉棠笑了笑:“臣妾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此刻想起来了。” 起身,走到篮旁边,挑选出最漂亮的一朵绣球,插入餐桌上的瓶里。 楚云崢的眼眸,忽地暗了暗。 放下手中的筷子,再不肯多吃一口,语调平平:“绣球娇艷,朕记得,皇后最爱养绣球。” “是啊!” 婉棠故作淡定,似不经意般说:“臣妾今日去探望皇后娘娘,才得知皇上喜欢绣球。” “皇后娘娘掛念皇上,便让臣妾带著绣球回来。” 楚云崢的脸色,又沉了沉。 目光锁定在婉棠身上,再不离开:“绣球虽美,却太难养活。” “日晒不得,风吹不得,雨淋不得……” 言语之中,已诸多不满。 婉棠心惊肉跳,深宫十年,自然懂得顺著话恭维。 然而皇后给了任务,婉棠又如何敢不完成。 不继续进行这些任务,又如何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旁人都想让婉棠成为掌中物,婉棠何尝又不想做那只盘物的五指山? 第19章 惊雷 苦涩一笑,婉棠硬著头皮说:“皇后似乎身体不太好,却也强撑著照料卉,想来这些话让她听了,怕是要伤心了。” 楚云崢眼睛微微眯了眯,本来就魅惑眾生的丹凤眼,此刻瞧著倒是令人感到惶恐。 似一头正在狩猎的豹子。 婉棠鼻间,已不受控制布满细密汗珠。 却还是硬著头皮说:“皇上,不如您来看看,这些……” “够了!” 楚云崢打断婉棠的话,声音冷漠又疏离:“旁人百般手段,只为能和朕见上一面。” “朕日日来这翠微宫,倒是让婉贵人厌烦了。” 婉棠身躯一颤,急忙跪在地上。 语气微微颤抖著:“是臣妾多嘴,皇上赎罪,皇上……” 楚云崢走到门口,抬头瞧著天上的月,又看了看毫无生机的梨树。 声音多了一丝落寞:“一树梨压海棠。” “李德福,今天是什么时候了?” 一直候在外面的李德福,弓著背上前:“回稟皇上,今天十五。” “说起来,朕已经有许多个十五没去看过皇后了。” 他手中的念珠再一次转动起来,语调里面透著失望:“去坤寧宫。” 皇上的队伍,浩浩荡荡离开。 皇上一走,翠微宫似乎也空了。 “小主。”李萍儿见状,心疼上前。 急忙將婉棠从地上搀扶起来。 眼睛红红的:“都是奴婢不好,小主为了奴婢才惹上他们,迫不得已才这样做,让皇上寒了心。” “小主,您要是难过,就打奴婢吧!” 婉棠笑著在李萍儿头上敲了一下:“傻瓜,打你做什么?” “福兮祸兮,皇上歇在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心在哪儿。” “说起来,我真的好久没有好好睡觉了。” 婉棠张开双臂,打了一个哈欠。 才不管那么多,倒头就睡。 楚云崢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每一晚的折腾,真的能让婉棠精疲力尽。 终於,能够喘一口气了。 婉棠就连髮饰都没拆,往床上一趟,蒙著被子就睡了。 李萍儿见了,眼睛红得厉害。 双拳紧攥,暗暗说:“小主一定难过极了。” “这冰冷的后宫中,能够遇到这样的小主,我李萍儿一定要为她做点什么,来报答她这份恩情。” 她在旁边发誓。 婉棠睡得也不踏实。 弹幕在脑海中不住地响著。 【女配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这个时候將皇上让出去,不是自寻死路吗?】 【不知道皇上喜欢她什么吗?】 【她们的確是不同的,毕竟她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要是她,是绝不会將皇帝让出,哪怕一天。】 【真別说,皇上年少时,喜欢的就是她这股劲。】 婉棠睡得迷迷糊糊的。 她? 她是谁? 皇上年少时,又是什么? 虽然没理清楚其中缘由,唯有一件事情,让婉棠十分坚定。 最是无情帝王家,你和皇上谈一双人,这个人的脑子,多少是有点毛病。 明明是月光皎皎,忽然间乌云密布,伴隨著一声惊雷,雨落了下来。 【天啊!皇上真深情。】 【眼瞧著都要上床睡觉了,竟然都能立刻离开,来翠微宫。】 【婉棠快醒醒,你的福气来了。】 【难道说,这就是爱情?】 闹哄哄的弹幕声,的確让婉棠翻身坐起来。 和爱情无关。 纯粹是因为机会来了。 婉棠立刻喊道:“萍儿,快煮蚕茧,快,扇子,快……” 雨大如瓢泼,耳边只剩下惊雷声和屋檐水的声音。 脚步匆匆,楚云崢猛地打开门,衝进来喊道:“別怕,我来了。” “皇上?”婉棠急忙起身,上前正要行礼。 却被楚云崢一把抱在怀中,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呵护一件珍宝,轻轻的,一下一下地拍著婉棠的背。 声音温和地哄著:“別怕,朕来了。” “朕在。” 屋外,惊雷滚滚。 婉棠心中暗想:莫不是皇上以为她怕打雷? “有皇上在,臣妾什么都不怕。”婉棠顺势,將脸靠在了皇上的怀中。 心中却在想,紧要关头皇上来了这儿,也不知道这样还算不算完成皇后的任务。 楚云崢心中还有气,瞧著婉棠的確神色如常,这才鬆开。 却也不离开,而是说道:“雷雨过后,朕自会离开。” “什么味?” 楚云崢忽然闻到了什么,这才看见一旁,摆放著一口小灶,里面正煮著蚕茧。 一旁还有好些工具,似乎在做什么东西? “大半夜的,这是做什么?”楚云崢问。 “天气越发炎热,臣妾得了些金蚕丝,正在製作团扇。但愿能这两日,能够儘快做出来。”婉棠娓娓道来,眼中没有半点怨懟。 楚云崢听她说完,眉头紧紧皱著,声音已多了火气:“將朕推给皇后,就是为了製作这些玩意儿?” “在婉贵人眼中,朕是耽搁你了!” 楚云崢语气虽然还算平静,但不难听说,这话里面已多了怀疑。 婉棠轻轻地摇了摇头:“臣妾心中,自然是皇上最重要。” 她欲言又止,急忙上前:“皇上衣服打湿了,快换下来,莫著凉了。” 面对婉棠伸过来换衣服的手,楚云崢却直接避开。 语气之中透著怨懟:“不必。” “雷已停歇,朕该走了。” 楚云崢此刻,竟然有著一丝孩子气。 婉棠面上慌乱无比,心中却十分的平静,看来只能说出自己的委屈。 虽然这样做,效果会差一点,至少也不至於和皇上离心。 刚开要开,耳边传来“咚!”的一声。 李萍儿双膝重重跪在地上,声音激动:“皇上您误会小主了。” “不是小主不想留住皇上,实在是没有办法。” 楚云崢停了下来脚步。 “住嘴!” 婉棠故意呵斥李萍儿,眼神之中满是责备:“不许在皇上胡言乱语。” 李萍儿身上还带著伤,哪怕跟著婉棠不过一天,这份恩情却不能忘怀。 想到婉棠受到的委屈,眼睛红得很。 “哪怕是皇上要砍了奴婢的头,奴婢也不想小主和皇上之间產生嫌隙。” 李萍儿硬著头皮,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 情真意切地说:“小主是想留下您的,只是没有选择。” “可是有人刁难了你?”楚云崢转头看向婉棠。 婉棠低头,苦涩一笑:“臣妾有皇上的庇护,便是后宫之中,最幸福的女人。” “谁又会刁难臣妾。” 伸手想要挽住楚云崢的胳膊。 楚云崢却一把抓住了婉棠的手,瞧著从袖中露出的手腕,眸光冰冷。 白皙的手腕上,一条血痕如此刺眼。 “谁伤的?”楚云崢的眼神,已布上一层冰霜。 告状是最快解决事情的方式,可那不是皇上想要的样子。 皇上喜欢纯白无瑕,纵然婉棠,也必须成为那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 急忙收回自己的手,悄悄背在身后:“皇上,是臣妾自己不小心。” 她脸上堆笑,衝著楚云崢撒娇。 楚云崢却不说话,眼中寒意越发深沉。 忽然朝著李萍儿踢了一脚:“贱婢,连自己主子都照顾不好,拿你何用?” “不如赏你一根白綾,自己了断去!” 李萍儿脸白得嚇人。 婉棠也心惊肉跳,和皇上交手,果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杀李萍儿,更是对旁人对他的欺瞒,所產生的怒气。 【婉棠有病,支支吾吾的,有什么不好说的。】 【皇上宠著,还怕不能给你做主吗?】 【不就是一个丽嬪吗?仗著皇上的宠爱,分分钟让她下线。】 听著弹幕的声音,婉棠心中不禁好笑。 后宫嬪妃,皇上一句话,当然能定夺生死。 和后宫和前朝之间,从来都是不可分割的。若楚云崢只是昏庸无能的君王,婉棠媚主便可復仇。 然而,楚云崢並非皇后所出,却能从十几个皇子之中脱颖而出。 坐上宝座不到三年,便已经填补上先皇亏空的库银。 丽嬪为何姿色平平,却能坐上嬪位,甚至就连许洛妍这本小心眼的人,也能容她。 全因丽嬪的父亲。 林则海,楚云崢登基后,亲封的巡盐御史。 从三品官员。 掌管两淮盐务,负责盐税徵收、盐商管理及盐政监察,是油水极丰的肥缺。 婉棠甚至怀疑,如今国库能如此充盈,和林则海息息相关。 后宫佳丽三千,皇上就算再有喜欢的女人,这个女人在他心中的分量又能有多重? 是否重的过“財神爷”? 婉棠不过是一个比较幸运的宫女,从不敢高估自己。 主动给皇上找麻烦的事情,她不会做。 她缓缓跪了下来,低垂著头,陪著李萍儿一起跪著。 眼眶红得厉害,泪水在眼眶縈绕,就是不落下来。 “是臣妾的错,臣妾对管教无方,愿意一同受罚。” “你!”皇帝气得甩了一下手,再看向李萍儿,呵斥道:“说,到底怎么回事?” “小主。”李萍儿早已经被婉棠感动得泪流满面。 吸了吸鼻子,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大声说道:“皇上,奴婢如实相告,只求皇上不要迁怒小主。” “事情还是要从奴婢说起……” 李萍儿一五一十,从遇见婉棠开始说起。 最后说道:“因此,丽嬪娘娘才会来到院子里面。” “是奴婢做得不够好害了娘娘,让丽嬪娘娘的扇子落在了地上。” “小主这才不得已,连夜赶著做出来,赔偿丽嬪娘娘。” 最后,李萍儿已哭得泣不成声。 不知死活地说:“旁人待奴婢如猪狗,只有小主,將我当一个人。” “小主实在是找不到金蚕丝了,这才没有办法的。” “其实小主很难过,皇上离开后,小主门头大哭,让人心酸……” 李萍儿一边抹泪,一边说。 楚云崢弯腰,双手搀扶起婉棠,瞧著她手腕上的伤口:“你呀,真傻!” 他语气中带著一丝埋怨。 “那丽嬪欺负你,难道朕,还不能给你做主吗?”语气虽是责备,却饱含太多的温柔。 婉棠缓缓將头靠在楚云崢胸口上,声音似水:“皇上,臣妾孤女一个,没法子为皇上锦上添。臣妾就想著,至少,不给皇上带去麻烦吧!” 楚云崢的眼神,多了一丝动情。 他盯著桌子上的金蚕丝,又看著一旁已破损的苏绣团扇,脸色阴云欲雨。 声音刺骨:“丽嬪好大的手笔,今年林则海不过给朕带回半斤金蚕丝。” “这丽嬪手中,直接就有一把金蚕丝的团扇。” “看来朕,还不如丽嬪富有。” 婉棠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只有自己能察觉的微笑。 皇上生气了就好,他生气了,就有人要倒霉了。 这个仇,这口气,很快就能出了。 楚云崢直接將团扇摔在地上,又將桌面上一切工具,全给摔了。 屋中哐哐噹噹声音不断,惊得李德福在门外小声呼唤。 “滚!” 楚云崢一声怒喝,外面安静了下来。 婉棠再次跪在地上。 楚云崢忽然转向婉棠:“这扇子,不必做了。” “女儿家的东西,朕是不喜欢的。倒是皇后,颇有研究。” “入夏后御园的荷开得正好。” 楚云崢直接將婉棠打横抱起,眼中宠溺的快要將人融化,他用头,轻轻蹭著婉棠眉心红痣。 声音在婉棠耳边轻拂:“棠棠,以后,朕护著你。” 婉棠身体忽地颤抖一下。 这一次,婉棠泪水夺眶而出,缩在楚云崢怀中,哭得梨带雨。 只因那一声棠棠,直击婉棠心底最深处。 这个世界上,只有娘亲会温柔地唤她:“棠棠。” 可惜,她记忆最深的,確实娘亲那无力的声音:“棠棠,往后你定要谨小慎微,哪怕委屈,也没有关係。” “只有活著,才有希望。” “棠棠,对不起,娘亲无能,再也护不住你了……” 第20章 偽善 是啊! 她一定要活著。 为了娘亲,更为了自己…… 婉棠指尖为不断用力,揪著楚云崢的衣服不放。 “呜呜呜。”她如同小猫一样呜咽著,脆弱得宛如朝露。 楚云崢看得心疼,俯下身,细细地亲吻著他的眉眼。 李萍儿见状,悄悄地从地上起来,退出去,默默地关上门。 这一夜的楚云崢,是婉棠从未感受过的温柔。 一点也不疼,反而是一种直击灵魂的享受。 事后,楚云崢將她圈在怀中,轻声低语:“你出生本就不高,让你找金蚕丝,太难为你了。” “皇后不爭不抢,倒是个善良的。往日你多去坤寧宫走动也好,朕也要放心些。” 他身上有很好闻的龙涎香味,强壮有力的心跳,让婉棠的心渐渐趋於平静。 婉棠知道,这是楚云崢在为她考虑了。 婉棠略微疑惑:“那贵妃……” 他的手轻轻地按在婉棠唇上:“不许提她。” “朕知道,你从她宫中出来的。曾经朕觉得研儿甚至可爱,虽然骄纵了些,倒也无伤大雅。” “如今,她真的是越发令朕失望。” 婉棠便不再说话,靠在楚云崢的怀中睡觉。 【这一刻,真的好温馨啊!】 【皇上是动真情了,这温情脉脉的时刻,真的能让人磕。】 【或许,婉棠可以为了他,在这后宫斗下去,哪怕永无止境……】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话说得婉棠浑身冰凉。 在弹幕狂磕cp中,婉棠竟嚇得一夜没睡好。 昨夜雷雨,醒来时,阳光正好。 鸡鸣之后,皇上便上朝去了。 等婉棠醒来时,翠微宫的奴才们等候多时。 喜儿弓著背,候在门口。 諂媚的眼神都要掐出丝了:“小主,皇上对您可真是宠爱有加啊!” “为了让你多睡会儿,直接免了您的晨昏定省。” “还是皇后娘娘派人来说,今日御园举办赏扇会,特地请小主早些准备。” 婉棠宫女出生,身上又有多少银钱? 亏得皇后皇上赏赐了些,手头这才略微宽鬆。 瞧著喜儿,还是对李萍儿说了句:“赏。” “喜儿公公,辛苦了。”李萍儿从口袋里面拿出几粒金瓜子,给了喜儿。 能给金瓜子的,这规格可不小。 喜儿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小主人美心善,怪不得被皇上独宠。” “哪怕是那贵妃,在小主面前,也得黯然失色。” “昨夜打雷,皇上担心小主害怕,也从皇后寢宫赶了回来,这份情谊,后宫独一份啊!” 婉棠心里沉甸甸的,忙说:“以后这种话,切莫再说了。” “昨夜的事情,也不许任何人再提。” “若有嘴碎的,绝不轻饶。” 婉棠忽地发怒。 眾人急忙说是。 这番训斥,喜儿首当其衝,脸上有些掛不住。 婉棠將一切尽收眼底,看来得儘快想个办法,將小顺子提到这个位置来。 总得有个信得过的人守家,才能安心。 御园中。 宫人早早地搭了架子,库房之中所有团扇,都展现了出现。 有寻常妃嬪用的,也有独一无二的。 包括进贡的珍品,也全展示了出来。 雨后一切如新,就连呼吸间,也能闻到单的荷芬芳。 妃嬪们也陆陆续续地赶了过来。 刚到园,还顾不得给皇后行礼,就被这一面面难得一见的团扇吸引了目光。 都是女人,对这种美好的事物,哪儿有半点抵抗力。 “哐当”一声。 婉棠前脚刚迈进大门,一杯热茶忽然落在脚边。 滚烫的茶水泼在婉棠鞋面上,烫得婉棠眉头紧皱,急忙后退。 李萍儿惊了一跳,猛地拉扯著冬青,喝道:“你没长眼睛吗?” “竟然將滚烫的茶水泼在我家小主身上!” “想死吗?” 冬青满脸不服气,可面前的人,终究是目前最受宠的娘娘。 心中纵有万般不愿,还是不情不愿地跪在地上。 梗著脖子说:“对不起,婉贵人。” “婉贵人好大的口气,就连我身边的奴婢,也动不动要打杀了去。” 丽嬪从旁边走来,轻描淡写对冬青说:“既然是不小心的,赔礼道歉,也就算了。” “以后做事情,可仔细些。” “是,奴婢知错了。”冬青回答的敷衍,直接站了起来,甚至对婉棠挑衅地笑了一下。 婉棠不免皱了眉头,最瞧不上这种人。 可却忍了下来,皇上特地安排了今日的宴会,她可不能抢走了皇上的风头。 瞧著婉棠这副不爭不抢的样子,丽嬪脸上露出厌恶之色,皱眉道:“婉贵人,今天只是一个插曲。” “可我那把团扇,婉贵人是一定要陪的。” 说著,丽嬪眼中竟然有著一丝懊恼:“早知道皇上今日有赏扇会,我定不会將最心爱的东西带你去的院里。” “平白无故让那些人夺了风头。” 说完之后,恶狠狠地警告:“婉贵人,今日,就是你赔偿的最后期限。” “我是个心善的,却不代表著就是一个好欺负的。” 丽嬪说著,眼神越发的冷。 压低声音对婉棠说:“实在拿不出来,也可以用別的来陪。” “听说婉贵人的丈夫是个阉人,不如,今晚去我宫中,讲一讲和阉人如何对食?” “让本嬪开了眼界,这件事情,也就算了。” 婉棠闻言,瞳孔骤缩。 被赐给太监吃对食的事情,本就是禁忌话题。 更是婉棠心中的痛。 瞧著丽嬪那张得意的嘴脸,婉棠没有半点犹豫,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传来。 丽嬪压根就没有想过,婉棠竟然敢对她动手,没有一点点防备,脸上也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白皙的脸上瞬间多了一个巴掌印。 “大胆,你敢以下犯上?”丽嬪捂著脸,怒声呵斥。 气的胸口剧烈起伏,伸手指著婉棠:“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宫女,曾经也就是给贵妃娘娘端茶递水的卑贱奴婢。” “本嬪的父亲,那可是巡盐御史,你竟敢打我?” “怎么?敢做还不敢说?” “求著皇上赐圣旨的时候,多不要脸。爬上龙床,就瞧不上你丈夫是个没根的东西了?” 婉棠每次都在警告自己,一定要做个冷静的人。 这个话题,却让她没办法冷静。 “胡说八道,我让你闭嘴。”婉棠扬手,还想抽她一个耳光。 一旁的冬青却先一步衝过来,朝著婉棠打了过来。 “小主。”李萍儿忠心护主,死死地护在婉棠的身上。 丽嬪脸上吃痛,眼神如同淬毒一般,低吼著:“打,给我狠狠地打。” “今天,我就要好好教训你这个不知高低的东西。” 丽嬪显然早有准备,除了冬青之后,身后还跟著两个孔武有力的太监。 两个太监压著,冬青扇耳光,用脚踢…… 御园中,本是欣赏团扇的好时光,此刻却这般热闹。 “都给我住手!” 声音温柔不失去威压,皇后在一眾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皇后娘娘安!” 冬青急忙住了手,与丽嬪齐齐跪下,朝著萧明姝跪安。 婉棠身躯晃了晃,急忙抓住李萍儿,瞧著她身上的伤势,眼睛红红。 李萍儿拉了一下婉棠,赶紧跪在地上。 萧明姝的眼神,落在婉棠身上。 “皇上难得有兴致,让本宫举办这赏扇会,姐妹们也好热闹热闹。” “你们倒好,戏班子还没敲锣打鼓,你们倒是先唱了起来。” 萧明姝目光多了些凌厉。 与第一日见她时候的病態不同,此刻,明显精气神好得多。 丽嬪指著脸上的巴掌印,委屈地喊道:“皇后娘娘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婉贵人她持宠而娇,仗著皇上疼爱,竟然敢打臣妾。” “皇后娘娘,就是您,也从不捨得这般羞辱臣妾啊!” 【丽嬪好厉害,这不就是说婉棠越俎代庖,皇后都不敢做的事情,婉棠就敢。】 【想不到许洛妍身边,还有这么厉害的帮手。】 【婉棠总不能满世界地宣扬,她被赐给太监吃对食吧?】 【打了皇帝的脸,谁都別活了】 萧明姝的脸色,冷得可怕,落在婉棠的身上:“婉贵人,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婉棠只是跪在地上,低垂著头,却不解释。 “婉贵人,你倒是说啊,你凭什么打我?”丽嬪言语中全是挑衅,就等婉棠亲口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婉棠身上。 “小主……”李萍儿楚楚可怜地看向婉棠。 婉棠却轻轻地摇了摇头,恭敬地说道:“是臣妾行为过激,可臣妾,並不后悔。”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臣妾虽没有高贵的出生,却也不肯成为人人轻践的草。” 婉棠说得不卑不亢,眼神坚定。 萧明姝面露难色:“婉贵人,当真没有缘由就与丽嬪起了爭执?” 她声音温和,却字字如针。 丽嬪捏著帕子冷笑:“皇后娘娘莫不是要偏袒婉贵人?” “丽嬪!”萧明姝蹙眉轻斥,转而看向跪在地上的婉棠时,眼中却盛满怜惜,“本宫也是为你好。” 她目光忽而转向被按在刑凳上的李萍儿。 嘆息道:“派你去伺候婉贵人,原是指望你提点规矩,谁知反倒教唆主子与人爭执。” 玉手轻抬,“来人,打五十大板,让她长长记性。” “娘娘开恩!”婉棠膝行两步,却被宫人拦住。 萧明姝俯身扶起她,指尖冰凉:“傻妹妹,后宫最重规矩。” 她替婉棠理了理鬢髮,语气和蔼:“皇上如今正需要你照顾,自然伤不得。可有人犯错,总要有人受罚才是。” 【皇后是老巫婆吗?这哪儿是帮婉棠啊!】 【集美们,別忘了,昨夜眼瞧著皇上都上了皇后的床了,却来到了婉棠这儿,她心里面能不恨吗?】 【可怜了萍儿。】 板子重重落下,李萍儿咬破嘴唇也不吭声。 婉棠紧握拳头,却见皇后温柔地执起她的手:“你呀,就是心太善。那些小门小户的义气,在这深宫里反而会害死人的。” 萧明姝轻轻摇头,眼中满是不讚赏。 丽嬪摇著团扇嗤笑:“野丫头就是没规矩,偏生皇上喜欢。” 她故意提高嗓音,“娘娘苦心栽培,可要白费了。” 萧明姝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却笑著对眾人道:“日头毒,妹妹们別晒著。” 她起身时裙摆扫过婉棠跪著的膝盖,“婉贵人若能明白本宫的心意,便一起去凉棚。” “若执意要为了奴婢为难本宫……”萧明姝微微皱眉,连连嘆气:“就在这好好想想本宫说的话。“ “这也是为了你好啊!” 嬪妃们说说笑笑往凉棚去,有人窃窃私语:“为了个奴婢跪著,做给谁看?” 烈日灼人,婉棠盯著青砖上蜿蜒的血跡。 皇后温言软语下的杀机,比许洛妍的囂张更令人胆寒。 她本是假意投诚,让皇后成为自己的靠山。 没想到千算万算,算漏了楚云崢对她的宠溺和偏爱,反倒是得罪了皇后。 第21章 盛宠 烈日当空,婉棠眼前已泛起阵阵黑斑。 忽觉头顶灼热稍减,耳畔传来丝帛摩挲的声响。 “皇上驾到!“ 满庭妃嬪倏然变色,方才还言笑晏晏的丽嬪手中团扇“啪嗒“落地。 萧明姝指尖一颤,茶盏在歪斜茶水倾泻,却立即换上端庄笑容领著眾人跪拜:“臣妾恭迎皇上。” 楚云崢玄色龙纹靴踏过茶渍,径直走到婉棠跟前。 明黄伞盖投下的阴影里,他指尖挑起婉棠下頜,瞥见那晒得泛红的肌肤。 眉头骤然拧紧:“李德福。取朕的冰蚕丝帕来!” “皇上。”婉棠借起身之势踉蹌,恰到好处跌进龙袍怀抱。 泪珠滚落时正滴在楚云崢手背,“求您救救萍儿……” “萍儿最是护主,她也是为臣妾顶罪啊!” 刑凳上的李萍儿后背已血肉模糊,板子却未停。 楚云崢扫过全场,目光在萧明姝僵硬的嘴角停留一瞬:“皇后倒是会挑地方纳凉。“ “放人。“帝王轻飘飘两个字,侍卫立刻撤了刑杖。 萧明姝面上却愈发恭顺:“皇上圣明,原是这丫头不懂规矩……“ “朕看衝撞的是你们。”楚云崢揽著婉棠的腰肢,突然冷笑,“棠棠柔弱,才会被人一再欺压。” 丽嬪嚇得伏地发抖,周美人鬢边金步摇乱颤。 唯有祺贵人偷偷抬眼,却见帝王正用帕子轻拭婉棠额角汗珠,那温柔模样与方才判若两人。 “皇上。“萧明姝忽然柔声开口,“臣妾正想著传太医给婉妹妹瞧瞧。“ 她亲手捧来冰镇酸梅汤,“至於那宫女护主心切,臣妾已命人备了上等金疮药。“ 楚云崢似笑非笑接过瓷碗,却转手递给婉棠:“皇后有心了。“ 【皇后可真是优秀的变脸大师。】 【瞧瞧那妒忌的样,全员羡慕去吧,我磕龙龙和。】 【龙龙上,狠狠地给本宫打她们的脸,让他们欺负。】 婉棠无心去听棠棠,外面的板子声消失了,这才鬆了一口气。 楚云崢从头到尾,都没有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是一手护著婉棠,搀扶著她,从一眾跪著的人跟前走过。 忽地停在了丽嬪跟前。 瞧著冬青头上的海棠,问了句:“这朵茉莉倒是清雅。” 能被皇上单独拿出来说,冬青心中欢喜得很,忙抬头,露出最娇艷的笑容。 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楚云崢忽地变了脸色,勃然大怒:“大胆,谁让你抬头的?” “竟敢不將朕放在眼中,打入辛者库,永世为奴。” 冬青人忽然就没神了。 皇上亲口下的令,谁能阻挡?谁又救得了她? 去了那,才是真正的永无天日,活在地狱之中。 丽嬪嚇得一哆嗦,整个人都要趴在地上,不敢有半句求饶。 皇上说的哪儿是冬青,而是在场的所有人。她宠著婉棠,所有人就要让著婉棠,否者就是不將皇上放在眼中。 冬青直接被塞了嘴,拖去辛者库。 皇上压根就没有问过丽嬪脸上的伤势。 护著婉棠走到主位前,让婉棠坐在自己的旁边。 婉棠嚇得跪在地上,皇后尚且没有落座,更何况,皇帝的左右,只有皇后和皇贵妃可坐下。 就算受宠,也要贵妃以上,才有资格入座。 婉棠坐下了,就相当於直接踩在了皇后的头上。 楚云崢温声说:“这只是寻常聚会,不分彼此。来……” 婉棠不坐,便是抗旨不遵,辜负了皇上的抬举。坐下,便是將所有女人都得罪了。 她紧张地看向跪在地上所有嬪妃,苦涩不已。 看来今日之后,她怕要成为所有女人的公敌了。 无声嘆息,婉棠隨著皇上的安排来。 等婉棠入座之后。 楚云崢这才板著一张脸,仿佛才发现眾人还跪著一般:“都跪著做什么?坐吧。” “这赏扇大会,本就是你们女人家的聚会,朕不过来瞎凑热闹。都別拘束。” 皇上发言,眾人这才按照位次入座。 只是眼角余光,始终朝著婉棠这边看来。 一个个的眼神,精彩绝伦。 唯一相同的,便是妒忌。 弹幕都要疯了:【好甜!】 【啥情况,这和预告完全不同,我怎么忽然就磕上了。】 【龙龙威武,龙龙霸气,龙龙真男人。】 【这么看来,婉棠不出宫才是正確的选择,和龙龙在一起,纵享人生丝滑。】 不出宫,真的好吗? 不,不是的。 她只是別无选择。 若可以,她寧愿离开,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而留下来,她就要活得高高在上,谁也惹不起。 后宫的女人们有个特性,总能在短时间中忘却所有扫兴的事情。 皇上来了,一切都將变得美好。载歌载舞后,便是团扇的展示。 各位妃嬪终於到了能在皇上面前露脸的时刻。 萧明姝强压心底怒火,和婉棠一左一右坐在皇上身边。 脸上还是带著笑,说道:“皇上,一听说皇上今日有空閒来,各位妹妹们可做足了准备。” “都將自己珍藏的团扇,带了来。” 楚云崢点点头。 皇后微笑,转而喊道:“祺贵人,你亲手绣的鸳鸯双棲,可否给本宫开开眼界。” 靠近皇后的位置,站起来一小家碧玉的女子,双手握著团扇,迈著小碎步走上前来。 扇子很美,只是皇上,也不过粗略看了一眼。 萧明姝瞪了祺贵人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婉棠將一切尽收眼底,一连几位走上来的人,都是皇后的人。 “皇上。” 丽嬪见时机差不多了,娇滴滴一声轻唤,双手端著一个盒子:“臣妾这儿,也有一面扇子,要献给皇上看。” 楚云崢竟笑了,那笑,让人看得有些慌神。 他凑过来对婉棠耳语:“瞧著棠棠平日身娇体柔,这巴掌打得,五指清晰,手可打疼?” 婉棠脸羞红得厉害,轻轻地推了楚云崢一下。 曾经是宫女的时候,人人都想攀皇上,人人又惧怕皇上。 此刻婉棠,又好笑又好气,若不是他是皇上,她真想踩他一脚。 丽嬪瞬间尷尬无比。 硬著头皮打开了盒子。 “这……”楚云崢眼神忽地变了,变得悠远,惆悵。 婉棠熟悉这个眼神,和楚云崢荷池相遇时候,就是用这种眼神看她。 “拿上来。”楚云崢开口。 李德福急忙上前,端过扇子,递到楚云崢跟前。 楚云崢从不爱碰女儿家的东西,可这一次,竟然举起扇子,小心端详。 扇子只是用的普通蚕丝,唯有中间两朵梨,洁白无瑕,冰清玉洁。 “皇上,您瞧瞧这蕊,是粉红的。”李德福指了指梨的蕊。 楚云崢再次恍惚,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萧明姝脸上带著笑,朝著婉棠深深的看了一眼。 那眼神,看得婉棠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似有什么大事发生。 人人看不出这扇子有何独特,只是数十把扇子都没让皇上目光停留,唯独这把。 丽嬪恰到时候地说:“皇上,臣妾这也是受人之託。” “贵妃娘娘听闻皇上举办赏扇大会,连夜绣了这朵梨,时间仓促,有些草率了。” “贵妃娘娘她,很掛念您。” 婉棠的手,忽地收紧。 好个许洛妍,这个时候都能跳出来。 可她又是如何知道,梨能让皇上动情? 再看旁边,李德福那諂媚的样子,甚至有意引导皇上去想起什么。 婉棠心跳加速,李德福从皇上七岁伺候到如今,知道的事情,比任何人都多。 看来李德福和许洛妍,联手了。 婉棠指甲狠狠在掌心掐了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楚云崢那人还在意身旁的人,双眼都要落在那梨上:“研儿也是有心了。” “这扇子,朕甚喜。” 他恋恋不捨地用手从梨上拂过。 “皇上,如今贵妃娘娘反思己过,要不然,这扇子,娘娘定要亲自交给皇上。”丽嬪趁热打铁。 坐在祺贵人旁的安答应却满是不解。 十三四岁娇憨模样,竟傻乎乎地说:“都已经在反思了,怎么心还不清净?” “外面的事情,她也能知道。不是说成天都在抄佛经吗?哪儿还有时间绣?” 安答应说出所有人心里话。 丽嬪瞧著她的眼神都要刀人。 婉棠看安贵人,甚是喜欢。 年纪不大,却是个直肠子,没什么心眼。 刚入宫时,婉棠还碰见过她。也不嫌弃是个丑陋的宫女,还递给她桂糕吃。 心直口快在后宫,却是罪过。 皇后当即训斥:“安答应,不许多嘴。” 安答应乖乖闭上嘴巴。 皇上依旧绷著脸。 丽嬪不满地说:“皇上,贵妃娘娘一片赤诚之心,竟然被安答应这般曲解。” “皇上,安答应不过是个孩子,性情直率,有口无心。”婉棠声音柔和,在旁哀求:“皇上就不要和一个孩子计较,好不好。” “自然。”楚云崢点点头。 瞧著安答应那娇憨性子,说了句:“再过两年,你也十六了。以后多和你婉姐姐走动,改一改你那不把门的嘴。” 安答应吐了吐舌头,冲婉棠笑得友好。 丽嬪又恨又气,还要装出笑脸说:“说起来,婉贵人和娘娘,也是好姐妹呢?” “既是好姐妹,那研儿就更该和婉贵人学学。” “朕让她禁足,为的是她耳根清净,反思己过。” 楚云崢说著,再仔细瞧著扇子绣的针脚,摇了摇头,隨意將扇子放在盒子中:“研儿之前为朕绣的荷包尚且栩栩如生,这梨,到底是死板了些,瞧不出灵动来。” “看来她还是一如既往,心浮气躁!” 扇子隨手放进盒子中,楚云崢的眼神,再度恢復清明。 隨手说道:“朕说过,这宫中,不许再出现梨!” 皇上开口,转而瞪了李德福一眼。 李德福急忙跪在地上,一个劲地说:“老奴该死。” “罢了!你们的扇子朕也看过来,著实是別出心裁。” “今日,朕也准备了许多团扇。” “都瞧瞧吧!” 楚云崢眼底幽深,让人瞧不透。 第22章 噩梦 【她还是个孩子啊!】 【头一次觉得这句话顺耳。】 【安憨憨好样的,气死许洛妍,好不容露一手,硬生生给她拍了回去。】 【哈哈哈,安安分分老死在景仁宫吧!我要龙龙和棠棠锁死。】 婉棠紧绷的神情也放鬆了下来,嘴角缓缓上扬些许。 一面面架子,被太监们小心翼翼地抬了上来。 上面掛著的扇子,隨便找出一把,也能完全碾压今日宫中,所有人带来的团扇。 之前还只能远远地看,此刻能靠近了看,一个个的眼睛都移不开了。 自打楚云崢来了之后,萧明姝始终没找到半点存在感。 此刻才找到了机会,站起来对大家说:“姐妹们难得聚在一起,都別拘束,隨意些就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后宫女人就连见皇上都难,甚至好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皇上一面。 此刻皇上就在眼前,然而那一面面扇子,更为致命。 胆小的不敢看皇上也不敢动弹。 家世好些的,或者是受过皇上宠幸的,此刻也站了起来。 纷纷上前观看。 “这可是双面绣,我父亲常年在苏杭当差,这么好的双面绣,也才见过两次。” “这把团扇,瞧瞧,这可是金丝编制的啊!” “黄金俗气,如何比得这把玉柄芙蓉扇。” “你们都俗,没看见,那三把吗?” 有人提起,眾人这才看过去。 只见皇上面前的架子上,只摆放著三把扇子。 “天啊!这三把扇子,全是由金蚕丝缠绕而成,而扇面上的绣,分別代表著福禄寿。” “扇面已是千金难换,珍贵无比。” 祺贵人和萧明姝对视一眼,纤细的手指微微提著裙摆,走了出来。 歪头瞧了眼扇子,无心地说了句:“说起金蚕丝的团扇,我记得丽嬪倒是有一把。” “倒是精致得很,那绣工,也是一等一的好。” 楚云崢“哦”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说:“丽嬪,你竟不肯让朕开眼见。” 丽嬪惶恐不已。 心中忐忑不安,毕竟那把扇子可是她父亲托人给带进来的。 急忙跪在地上,故作平静地说:“皇上,臣妾倒是想,可惜被婉贵人,给损坏了。” “婉贵人,可有此事?”皇上质问。 婉棠点点头,眼中满是愧疚。 萧明姝也附和著说:“怪不得婉贵人会向臣妾要金蚕丝,原来是要赔给丽嬪啊!” 婉棠夺了萧明姝的宠爱,小惩大戒,那是私下的事情。 可一旦能打压许洛妍的事情,萧明姝定会站在婉棠这边。 丽嬪脸上冷汗直冒。 她聪慧得很,到了此刻,如何还不懂得这赏扇会的意义? 万般不敢去想,已经被前朝事物忙得焦头烂额的皇上,竟然会因为一个贵人受点委屈,就如此大动干戈。 只是跪著,任由汗水滚落在眼中,刺得生疼。 诚惶诚恐地说:“误会了。一把扇子而已,怎么会好意思让婉妹妹赔偿?” “朕也不过三把,始终珍贵。没想到在丽嬪眼中,也不过如此。”楚云崢越是平静的语气,越让人心惊胆寒。 此话一出,整个园子的人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 丽嬪父亲的职务本就是財神爷,皇上这么一问,牵涉的就不仅仅只是她一人。 她一人荣辱尚且不提,牵涉到家族,还能好过? “皇上您误会了,我与婉妹妹甚好,如何捨得让她赔偿。其实,隨便给一把扇子,有的用就成。” 丽嬪急忙找个台阶下。 楚云崢转过头问婉棠:“真的?” 明面上的话,还是要有的。婉棠既知道丽嬪父亲对皇上的重要性,又如何能揪著不放。 强顏欢笑:“自然。” 楚云崢双眼之中,满是心疼。 就在眾人都以为,这件事情如此就能平息时,楚云崢竟然说:“想不到婉贵人跟著朕,竟连一把团扇也拿不出来。” “是臣妾失察了,这就替婉贵人挑选些。”萧明姝忙在旁边附和。 “不用了。” 楚云崢站了起来,瞧著架子上所有团扇,淡淡地说:“这些扇子索性也拿出来了,也不必放回去,直接全部送去翠微宫。” 皇后双手忽地握紧扶手。 妃嬪们更是气的咬手帕。 这才初夏,人人都离不开扇子。 能拿出来展示的,全是珍品。这得多少年的积累,才有这五十八把极品团扇? 哪怕丽嬪的父亲是財神爷,不过一把金蚕丝的。 如今三把全给了婉棠,她们这些女人,爭来爭去,谁也得不到了。 婉棠急忙起身跪谢,想要婉拒,楚云崢竟不给机会。 拉著婉棠的手,来上一句:“这天儿真热,还是翠微宫凉爽些。” “走吧!” 声势浩荡,后宫妃嬪竟不过是为了看皇上和婉棠如何恩爱? 无论地位高低,她们所有女人,都是二人的作陪。 这一巴掌,何止是打在了丽嬪的脸上。 而是一记重锤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头上,分明是说:“婉棠,我楚云崢的人,谁都不许动!” “啪!” 皇后手一紧,手中的佛珠断开,散落了一地…… 珍贵的团扇,流水一般送进翠微宫。 楚云崢伴著婉棠一起回到翠微宫,全宫上下,忙碌不已。 內务府立刻送来一大缸冰块,摆放在房间中间,为这炎炎夏日带来一丝凉爽。 楚云崢进屋之后,脱掉了繁重的朝服,穿著一身单薄的衣裳。 坐在软塌上看书。 婉棠站在旁边扇著扇子,却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朝著外面张望。 “棠棠可是担心那个丫头?”楚云崢问。 婉棠急忙收回视线,惭愧地说:“萍儿身上有伤,此刻又挨了那么多板子。臣妾实在是担心,那么瘦弱的身躯,是否能承受得了。” “左右不过是一个宫女,看你对她,却比朕还要上心。”楚云崢是喜欢看书的,即使说这些话时,眼神也没从书本上移开过。 婉棠忙说:“皇上在臣妾心中,眼前。” “只是从萍儿身上,难免想到曾经吃苦的日子。臣妾几世修来福气能有皇上疼爱,可她们呢?” 婉棠由心而发,语气中也多了许多惆悵。 楚云崢放下手中的书,手指轻轻从婉棠身上拂过,嘆息一声:“朕著实担心,你心这么软,如何应付那些蛇蝎啊!” 他眼中满是心疼。 能够感觉到,楚云崢就是看向她的。但婉棠始终有一种感觉,皇上的眼中看的,似乎又不是她。 “李德福。”楚云崢唤了一声。 李德福哈巴狗一样跑过来,恭声说:“奴才在。” “今日被打板子的宫女,如何了?” 李德福朝著婉棠看了过来,婉棠无所畏惧地和他眼神对视。 双目相对,李德福很好地隱藏起眼底恨意:“那丫头是个命大的,已抬回翠微宫,有专人照料。” 楚云崢不再理会李德福,只是对婉棠笑:“棠棠,现在可放心了?” “自然。”婉棠站在旁边,轻轻地给皇上扇著扇子。 他看书,她也在旁边陪著,时不时地听见楚云崢朗诵写诗词歌赋,也能对上两句。这倒是让楚云崢刮目相看。 时间悄然流逝,夜深人静,烛光摇曳。 楚云崢习惯將婉棠圈在怀中睡觉,三更刚到,婉棠忽地挣扎起来。 用力的撕打著皇上。 楚云崢好梦被惊扰,陡然睁开眼睛,胸口上已被抓出几道血痕。 怀中的可人儿却已经泪流满面,哭的声音嘶哑:“丽嬪,你住嘴,不许胡说。” “我丈夫是皇上。”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不要嫁给太监。” “要么杀了我,滚开,啊滚开……” 婉棠挣扎得厉害,明明闭著眼睛,却哭得那样悽厉。 楚云崢本来是有火气的,可瞧著婉棠这般模样,心疼地安抚著她。 “別怕,是朕。” “有朕在,谁也不许伤你。” 楚云崢也是想控制著她,婉棠挣扎得就越厉害,无意之间,又在楚云崢手上留下两条血痕。 “皇上!” 房间门忽然被打开,李德福闯了进来。 瞧著香肩外露的婉棠,眼睛都直了,却忙喊:“婉贵人好大的胆子,竟敢伤了龙体。” “我看你是想让你九族和你陪葬!” “来人……” 李德福激动。 “滚出去。”楚云崢却发了怒。 这一呵斥,婉棠也从梦中惊醒。瞧见眼前的一切,慌忙下跪。 却被楚云崢一把搂入怀中,轻声说:“棠棠可好些了。” “夫君,我怕,我好怕啊!”婉棠情绪有些失控了,抱著皇上,哭出声来。 她半梦本醒,竟忘了身在何处。 楚云崢有些错愕,瞧著婉棠的眼神,却越发的柔和:“棠棠,朕在。” 任由婉棠將脸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一只手护著她,另一只手,一下一下,轻轻地拍打著她的背。 弹幕要疯了。 【我流鼻血了,龙龙的身材未免也太好了。】 【靚男靚女都是人间绝色,大爱,求截图,求屏保。】 【婉棠真的做梦吗?我瞧著她抓皇帝的那几下,怕是故意的。】 听著弹幕婉棠也不禁好笑,当然要是故意的。 如今困在这宫里面,仅仅只是一些宠爱,始终太虚无縹緲。 既然留了下来,总得有傍身的才行。 如今后宫之中,皇上的子嗣也不过顺嬪一个公主,还是个不受待见的。 皇后的孩子也早早夭折,还有个皇子,也是从冷宫出来的。 不好好演戏,如何能让皇上心疼,为她想一想呢? 这些日子承宠的同时,对女人来说,何尝也不是一次撕心裂肺的痛? 婉棠感受到皇帝的安抚,似才刚刚从梦中惊醒。 忽地睁开眼睛,看著皇上,一双杏眼中是惶恐:“皇上,这些……都是臣妾做的?” “臣妾真该死!” “你要是死了,这世间,还有谁能让朕安然入睡?”楚云崢宠溺地咬住她的嘴唇。 低声责罚:“知道错了,那就好好地回报朕。” “毕竟那一声夫君,朕很喜欢。” 第23章 君心 皇上说著,压在婉棠身上,一下一下地索取著。 天还未亮,李德福已端来汤药,后面的托盘中,还有棒子。 “以后婉贵人这,就不必送汤药了。”皇上冷冷命令。 婉棠再度抬头,看向楚云崢的眼神,有些恍惚 悬在嗓子眼的心,终於是落了下来,皇上给了她生孩子的权利。 她有了怀孕的可能,也就有了和许洛妍一较高低的资本。 不仅是婉棠震惊,就连李德福也惊呼一声:“万岁爷,婉贵人从宫女一跃而上,已是乱了规矩。” “以她的出生,若是怀上龙子……” “李德福,你最近的话,越发的多了。”楚云崢眼瞼微微一垂,脸上已有不喜。 李德福立刻跪在地上:“奴才多嘴了。” 说罢,退到门口,双膝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掌嘴。 楚云崢的手,捏著婉棠的耳垂,笑道:“朕不想你被梦魘惊嚇,你替朕生个皇子。” “让他,成为你的底气。” 一时之间,婉棠竟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 喉头堵堵的,鼻尖酸酸的,眼睛涩涩的。 一国之君,竟然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她是一个女人,也曾怀春想著能嫁给心上人。 曾憧憬过和容若的白头偕老。 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动得想哭。只想要,好好的,用力的,豁出命去爱这个人。 婉棠还是没出息地落泪了。 抬起手,悄悄地抹了抹眼睛。悄悄为刚才的梦魘和算计感到了一丝愧疚。 “傻瓜!”楚云崢轻轻地在她鼻子上点了点:“朕是你的夫君,当然不容许你被人欺负。” “答应朕,以后只有朕能欺负你,好不好?” 楚云崢的声音太柔了,彻底將婉棠那颗心,融化了开。 “今日,可没避子汤送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小主,要怀皇子了。” “如今皇上膝下无子,整个后宫之中,又只有小主受宠。” “大傢伙想想,小主又年轻,身体又好,一旦不喝避子汤了,必定是能怀上的。” “第一个有皇子的人,哪怕是太后回宫了,也欢喜得很啊!” 皇上刚走不走,婉棠刚推开门,就听见院子里面闹哄哄的。 喜儿坐在前面,周围一眾的太监宫女,鞍前马后地伺候著。 “如今我们翠微宫的人走出去,谁敢不给面子?” “更別说皇后娘娘对小主也十分青睞垂怜,將来我们宫,那也是和皇后亲近的人。” 婉棠在旁听得浑身冷汗,皇后…… 如今宫中规矩,妃位以下的人,是没有资格养皇子的。 就算是公主,也要嬪位以上才有资格留在身边。 婉棠不过是小小贵人,想要將孩子养在身边,简直做梦。 就算有孕,也不过是让皇后手中,多了一枚棋子。 婉棠心中惶恐,更不愿意此事发生,快步上前,怒喝一声:“还不住嘴。” “我早就说过,如今翠微宫上下,说话做事一定要低调。” “你刚才的话,以后不许再说了。” 眾人忙散开了去,急忙喊:“小主吉祥。” “小主,如今您莫要生气,奴才也只是实话实说。”喜儿脸上明显不服。 婉棠气急:“都给我听好了,只要是我翠微宫的人,不管皇上是否来,都得懂得谦卑,不许仗势欺人。” “若是让我抓住谁囂张跋扈的,別怪我不念主僕情分,將他轰出去。” 一眾宫人忙跪在地上,纷纷喊道:“主子吩咐,奴才们谨遵教诲。” 唯有喜儿,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喜儿那样子,也太囂张了吧!】 【还不是皇后安排来的翠微宫管事太监,仗著背后是皇后,谁也看不上。】 【这一次婉棠,怕是將他得罪死了。】 【得罪就得罪,这种锦上添的狗腿子,迟早要给婉棠带麻烦来。】 婉棠心中无奈,喜儿始终是一个隨时会炸的危险。 不过就算是炸弹,只要加以利用,也能收穫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萍儿伤势如何了?”婉棠问。 喜儿在旁笑道:“主子就不必为她费心了,皇后娘娘那边准备了消暑解渴的冰汤圆。” “派人传话,让小主过去尝尝。” “我先去看看萍儿。”婉棠说。 喜儿还想拦。 婉棠哼笑一声,瞧著喜儿的目光冷了许多:“喜公公是跟过皇后的人,行为规矩自然是清楚得很。” “不如本主该如何做事,喜儿公公安排了就是?” 喜儿再猖狂,也能听得出婉棠话中深意。 忙说:“奴才不敢。” 除了管事太监和管事姑姑外,宫女们睡的都是大通铺。 推开门,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萍儿。”婉棠快步上前。 李萍儿趴在床上,背上和屁股上全是血。 旁边坐著一个小宫女,见了婉棠,急忙起身行礼:“见过小主。” “小主恕罪,奴婢並非偷懒,而是瞧著姐姐实在可怜,才留下照顾一二。” 小宫女说著,悄悄地擦了擦眼泪。 婉棠瞧著李萍儿,伤口只是简单地清洗,甚至都没有上药。 她的额头烫得厉害,意识也微微有些模糊。 乾裂的嘴唇轻轻动了动,虚弱地说:“小主……救救奴婢,奴婢还……还不能死。” “昨夜李公公不是来过了吗?怎么会这样!”婉棠厉声质问。 小宫女掉了眼泪:“李公公是来了,他不来还好,来了之后,谁也不敢给萍儿姐姐治病了。” “为什么?”婉棠问。 小宫女大概是共情起来,不免伤感:“李公公说,不过是卑贱的俾子,死就死了。正好给你家小主换个机灵的。” “这样容易惹是非的,就不必浪费药材了。” 婉棠心中一颤,李德福是皇上身边的人。 他说的话,几乎是代表著皇上。这样吩咐之后,谁还敢给李萍儿瞧病? 他真是好大的胆子,就连皇上也敢阴奉阳违,擅自做主。 “混蛋!”婉棠狠狠地捏著手中的帕子,拍了拍李萍儿的手:“你放心,我一定救你!” 小宫女明显被婉棠的情谊打动,感慨道:“也只有娘娘,將我们奴婢当做个人了。” “当然是人!” 婉棠眼神坚定:“虽然我们从落地便已经被划分了高低,可我们不能自轻自贱。” “你叫什么名字?”婉棠问。 宫女答话:“回稟小主,奴才秋菊。” “好,秋菊,你替我照看萍儿。” “没人去请太医,都不肯去给萍儿拿药,那我亲自去走一趟。” “我就不信,我拿不到这个药。” 婉棠狠狠咬了咬牙,走出房门,身影消失在烈日之中。 下人来了太医院,尚且可以推三阻四,打个太极。 贵人到来,又是皇上心尖上的人。金疮药也好,活血丹也罢,只要开了口,还能不给吗? 太医院距离翠微宫有些远了。 婉棠又是一人,全凭著十年来对皇宫的熟悉,抄著小道回去。 从废弃的凝香宫穿过去,也能少走好些路。 婉棠轻车熟路,从宫门穿过。 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向来大门紧闭的凝香宫此刻竟然被打开了一人宽的缝。 转头,好奇地朝著里面张望。 只是眼前一幕,嚇得婉棠“啊”了一声,倒退好几步,靠在一旁的石狮子上。 凝香宫,死人了! 昨儿个还据理力爭,天真烂漫地安答应,此刻吊死在了废弃的凝香宫中。 来了许多的人,一个个地从婉棠身前匆匆跑过。 周围没有多余的痕跡,安答应,是自杀上吊。 婉棠上前看了一眼,安答应脸是铁青的,舌头吐出的老长,眼珠子都瞪了好些出来。 【这死相一看就不正常,瞧瞧她的脖子上,还有几个淤青点,这分明就是被人掐死的。】 【据我观察,最有可能杀安答应的人,就是许洛妍。】 【是啊,要不是安答应在那多嘴,说不定许洛妍就復宠了。】 【真想不到,许洛妍就算被关在静心堂反思,本事也有这么大。】 风一吹,明明是夏日,婉棠却冷得厉害。 曾经只觉得许洛妍囂张无脑,矫情蛮横。 婉棠便一直替许洛妍调解处境,四处打探消息,为她收买人心。让她清晰地知道对手的优势和弱势。 婉棠从未想过,许洛妍真的会杀人。 想到楚云崢今早说的话,后宫中的爭斗,难道他知道? 还是说,他已经默许这儿是一个微型的狩猎场,他坐观虎斗? 没有皇上的宠爱,將会多可怕? 而皇上就是这个狩猎场中唯一的肉,此刻却被婉棠含在了口中。 她的下场,又会如何? 日头晒得疼,身上又冷得厉害。 婉棠拖著疲惫的身子只想快些离开这荒废悲凉的凝香宫。 杂草丛生的宫道间,她脚步踉蹌。 忽然,一抹金光掠过眼角。 她蹲下身,拨开丛生的杂草。 一块鎏金腰牌静静躺在泥土中,在夕阳下泛著微弱的光。 婉棠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翻过来时,心跳骤然停滯。 “容若“二字,清晰鐫刻。 这是容若的腰牌! 婉棠心臟咚咚直跳,无数种想法从脑中一闪而过。 容若的腰牌落在这儿,这样荒废的地方,他怎么回来? 难道说…… 婉棠回头,瞧著刚从房樑上解下来的安答应,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安答应的是和容若脱不了关係。 就在婉棠思绪繁复时,忽然觉得一阵寒意。 宫门口,容若正带著已对侍卫走来。 他前脚刚埋进宫中,视线就锁定在婉棠的身上。 以后,直直刺向婉棠手中的腰牌。 眼底,杀气翻涌。 第24章 真面目 “容大人,您快瞧瞧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凝香宫內突然传来宫人惊慌的喊声,“安答应她就这么死了,奴才们可真没了主意。” 容若的视线终於从腰牌上移开,转向宫门方向。 “婉贵人?您还好吗?”一名宫女匆匆跑来询问。 婉棠迅速將腰牌藏入袖中 “还好。”婉棠强自镇定,声音却微微发颤。 她看著容若隨宫人离去的背影,那挺拔的身姿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阴影。 胸口越发窒闷,婉棠避开所有人,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凝香宫。 每走一步,都仿佛能感受到背后那道冰冷的目光。 前脚刚迈进翠微宫的大门,眼前忽地一黑。 “小主!” 小顺子的惊呼声在耳边炸开,婉棠已重重摔在地上。 醒来时,额上敷著冰帕子。 喜儿正在外面训话,让每一个奴才都跪在地上。婉棠独自外出,回来就中了暑,万一有个闪失,他们全都別想活了。 婉棠让人將冰块移到软塌前,心绪不寧。 李萍儿用了药,要好些了。在秋菊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眼睛红红的,满是关心地说:“小主受惊嚇了,萍儿这儿有外面传进来的土方子。” “小主好歹用一些。” 乾净的帕子展开,手心中是一个小盒子,里面放著一个小药丸。 “只是嚇了一跳算不得什么,就怕往后的时光,都要活在惊嚇中。”婉棠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纵然从决定留在宫中那刻,就有了心理准备。 可和自己有关的,无辜人枉死还是第一次。 李萍儿见婉棠鬱鬱寡欢,想了想说:“等奴婢好些了,给小主做些梨膏。” “奴婢在宫外时候,学了好些手艺。去苏杭的时候,学做了醋鱼。去草原上,又学了酥油茶。还有石头饃饃……” 提到宫外,李萍儿纵然浑身是伤,也笑得那般纯粹明艷。 婉棠感到惊讶,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宫女,竟然见识过这么多地方。 看来也是个游走过四方的人。 婉棠有些羡慕。 可是她的天,只能困在这红墙之中了。 心中的想法,越发的清晰,叮嘱一句:“好萍儿,以后好好给我讲讲,宫外的天,宫外的地。” “可是你要记住,往后再不许对旁人多嘴一句。” 李萍儿忽地神色紧张,说道:“奴才记下了。” 更是悄悄地看了婉棠一眼,生怕婉棠怀疑什么。 夜色如墨,下人房里只点著一盏微弱的油灯。 李萍儿趴在床榻上,背后的伤处已经敷了药,却仍疼得脸色煞白。 小顺子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去向婉棠復命。 小顺子左右张望了一下,瞧著无人能,这才继续道:“小主,现在满宫都在传安答应的事,死得太蹊蹺了。” 婉棠指尖一颤,茶盏里的水晃出几滴:“怎么传的?” 小顺子凑近了些,“像是被人掐死后掛上去的。” 烛火映得婉棠脸色忽明忽暗。 她心头猛地一跳,指节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那里还藏著那块烫手的腰牌。 “宫中险恶,我们以后要更加小心。” 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目光却异常锐利,“李萍儿总让我感到蹊蹺,你想法子查一查。” “是。”小顺子刚要应声,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秋菊抱著被褥推门而入:“小主,该歇息了。” 婉棠不动声色地起身:“屋里闷得慌,小顺子,扶我去园走走。” 夜风微凉,她借著月色看向小顺子:“记住,这宫中除了你我,谁也信不过。” 小顺子说是。 院墙外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婉棠还未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已闪电般掠至眼前。 小顺子刚要惊呼,容若手刀已落,小太监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月光下,容若那张俊美的脸依然如记忆中一般温润如玉。 他朝婉棠伸出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棠儿,是不是捡到了我的东西?” 婉棠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十年前那个雨夜,就是这个男人將她送进宫,许诺待许洛妍封妃后就接她出宫成婚。 她为他潜伏在许洛妍身边十年,挨过多少巴掌,跪碎多少瓷片,却原来只是梦一场。 “容大人丟了什么?”婉棠后退半步,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容若眉头微蹙,似乎很不习惯她的抗拒:“一块腰牌,对你无用。” 他上前一步,月光照出他眼底的算计,“乖,还给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熟悉的哄骗语气让婉棠胃里翻涌。 她突然笑了:“容大人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任你摆布的傻丫头?” 容若脸色骤变。 “从我爬上龙床那一刻起,”婉棠一字一顿,“就註定和许洛妍不死不休。” 容若俊脸扭曲,一把掐住她手腕,“婉棠!许家养你十年,你就是这么报答的?” 婉棠任由他掐著,笑得悽厉:“所以我活该被送给许洛妍当狗?活该被她用簪子扎得满手是血?” “活该被你们玩弄於股掌之中?” 容若被那婉棠眼中的凌冽震得鬆了手,却仍强词夺理:“那是……那是为了大局!你既喜欢我,就该懂得付出!” “喜欢?”婉棠突然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容若,你真让我噁心。” 月光下,容若的面容终於彻底狰狞:“贱人!把腰牌交出来!否则……” “否则怎样?”婉棠擦去眼泪,眼底寒光乍现,“杀了我?” 【棠棠別激怒他啊,他就是个人面兽心的疯子。】 【安答应就是他杀的。】 【仅仅只是因为顶撞到不至於死,可安答应看见了不该看的事情,她瞧见容若和许洛妍私会。】 婉棠双腿微微颤抖。 他竟真的杀了安答应,就因为她撞破了他们的私会? 这个念头像毒蛇般钻进脑海,婉棠感到一阵眩晕。 她竟然在十年的时间,都等著嫁给这样一个人,和他白头偕老? 此刻想想,真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大耳光。 她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容大人这般著急寻腰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地平静,“莫不是安答应落气时落下的?” 容若的瞳孔骤然收缩,月光下那张俊美的脸闪过一丝狰狞。 但转瞬即逝,他又恢復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棠儿还是这般聪明。” 他向前逼近一步,碾过地上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不过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原来他们也有害怕的时候啊! 婉棠心中冷笑。 “若我將这腰牌呈给皇上,”婉棠故意放缓语速,看著容若的眉头越皱越紧,“又会如何?” “你敢!”容若温润的面具终於碎裂,他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眼前发黑。 那张曾经让她有过期待的脸,此刻扭曲的可怕:“我更喜欢从前那个乖巧的棠儿。” 疼痛从下頜蔓延至心口,但更痛的是犯蠢的耻辱。 婉棠突然笑了,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可惜啊!“ 她猛地挣开桎梏,声音陡然转冷,“那个蠢货,早被你们亲手杀死了!“ 夜梟悽厉的啼容若额角青筋暴起:“许家与我,捏死你比捏死蚂蚁还容易!” 婉棠敏锐地注意到他眼神闪烁。一个大胆的念头浮上心头:“那容大人可知……许洛妍的初次,给了谁?“ 容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短暂的慌乱后,他突然冷笑起来:“看来你知道的太多了。“ 月光下,他的眼神变得阴鷙可怖,“终於明白为什么研儿一定要除掉你,亏得我当初,还觉得该给你一条生路。” “劝说她饶你一命,送给李德福就是。” “早知道,我就该听她的。” 婉棠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婉棠一心想要嫁的人,竟然就是让她和太监吃对食的真凶! 但更多的是愤怒的火焰在胸腔燃烧:“可惜晚了。” 她扬起下巴,“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你们隨意捏死的蚂蚁。” “不见得。” 容若突然逼近,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衣领,“若我现在就要了你,你说会有什么后果?一个深夜与男子私会的嬪妃。” 这个认知让婉棠浑身发冷,但隨即涌上的是更强烈的怒火。 她突然笑了,笑声里带著决绝:“隨你便。” “我孤家寡人一个,死就死了。” 她直视容若的眼睛,声音陡然转厉:“倒是你,秽乱宫闈,谋杀嬪妃,容家满门够不够诛?” 容若的手僵在半空,指节发出可怕的咔咔声。 婉棠能清晰地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杀意与恐惧,这让她心头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来人啊!快来人啊!” 她突然放声尖叫,声音划破夜空。 容若慌乱四顾的模样可笑极了,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公子的风度。 他一脚踹醒昏迷的小顺子,锦衣翻飞间狼狈跃上墙头。 婉棠眼神冷漠,原来撕破偽装的容若,也不过如此…… 真是她瞎了眼睛。 “小主!”巡逻侍卫举著火把衝来,火光映照下,婉棠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但她只是优雅地抚了抚鬢髮,指向墙角狗洞:“一条疯狗罢了,已经逃了。” 当人群散去,她终於鬆开一直紧握的拳头,掌心四个月牙形的血痕触目惊心。 但此刻,她心中前所未有的清明。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会被任何人玩弄於股掌之间。 小顺子转醒,脖子疼得厉害。 看向婉棠,眼中满是关切。 婉棠点点头,表示自己没事。 待人散去之后,婉棠对小顺子说:“看来我们今后,更要多加小心才是。” “小主,这后宫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贵妃树大根深,您一己之力,怕是很难招架。”小顺子忧心忡忡。 婉棠何尝不知。 有著侍卫统领的姘头,又有镇国大將军的父亲,婉棠家世还不如安答应。 安答应的死如同树叶飘落池塘,甚至惊不起一丝涟漪,又何况是她这个孤女。 如今,腰牌如烫手山芋在手,许洛妍和容若,怕是更急切地想要她的命了。 第25章 撞破 天,是一天比一天热了。 婉棠坐在冰块跟前,跟前摆著一旁残局,正仔细琢磨。 人生如棋,婉棠坚定地认为,连一盘残局也破不了,如何去谈宫中生存? 恰在此刻,门外传来一道笑声。 “哈哈哈,都说婉贵人是个狐媚子,我看倒是个呆子。” “婉贵人安,我是寧答应。” 寧答应哧哧的笑:“昨日赏扇会上,我就瞧上了那苍松团扇,本想哀求著別人去要。” “没想到皇上全给你了。” 她穿著一身青绿色的衣服,头髮挽起来,整个人清爽利落。 走起路来步步有力,不似旁的小主弱风扶柳。 “婉贵人,我带了些东西,给你换,你可捨得?” 身后丫鬟上前,打开盒子,里面是黄金。 若论起风雅,黄金白金自然俗气得很。可在后宫行走,没有黄金白银,如何能上下打点,更是寸步难行。 如今婉棠布料珠宝,字画古玩倒是赏了不少。可这些东西,都有內务府登记在册,轻易哪敢使出去。 百两黄金,正解婉棠窘迫。 “妹妹客气了。”婉棠微微一笑,吩咐道:“去將寧答应要的团扇取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婉棠是不是傻?】 【这些扇子,全是贡品和珍品,又哪儿是百两黄金能买到的?】 【亏本买卖啊!看来婉棠对奢侈品是没有一点概念。】 婉棠心中好笑。 有些东西能用金钱衡量,但有些东西,可不能。 就好比寧答应的身份。 惠妃从不爭宠,独居宫中却能孑然一身,甚至无人招惹。 可见家世如何了得? 而寧答应,便是寧家送来代替惠妃爭宠的。哪晓得两个人性子出奇的一致。 对皇上没多大兴趣,姐妹二人倒是有了伴。惠妃也不寂寞,索性就连一切宴会,都不去了。 婉棠在意的不是黄金,而是寧答应的有所需求。 寧答应双手捧著团扇,爱不释手。 那样白皙的双手,也是洗了又洗,生怕她手中团扇受了委屈。 黄金放在桌子上。 寧答应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 衝著婉棠笑了笑:“其实你这个人,也不討厌。” “算了,我也知道,这点黄金是占了你的便宜。可没办法,这个月爹爹给的钱,就剩下这些了。” “大家都是爽利的人,我给你加个价。” 寧答应脸上带著俏皮的笑,走了几步,凑到婉棠耳边。 悄声说:“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姐说,让我最近別出宫门,说后宫不安生,免得撞见些晦气的东西。” “就好比那凝香宫,就是个不乾净的地方。” 宫中女人向来信奉鬼怪之说,可婉棠却始终相信,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怪力乱神,也比不得人心可怕。 婉棠有些失神。 寧答应笑嘻嘻的,捧著扇子,孩子一般边走边说:“好漂亮,真的好美,美极了。” 寧答应离开。 小顺子站在婉棠身后,看著寧答应离开的背影,忍不住问了一句:“小主,寧答应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是很明白。”婉棠摇摇头。 【有什么不明白的,寧答应纯粹就是看许洛妍不顺眼。】 【再加上寧答应不求皇恩,就喜欢女儿家的东西,特別是精美之物。好扇子都在翠微宫了,当然要来要。】 【寧家算得上是后宫的清流,根本不需要攀附谁。惠妃虽然不出宫门,可宫里的消息,有的是人告诉她。】 【昨儿个容若走了之后,还和许洛妍在凝香宫私会。】 什么? 他们竟然这样大胆! 惊愕之后,婉棠也冷静下来。 是啊! 原本凝香宫废弃著,鲜少有人去,如今安答应又死在那,更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地方。 只是没想到,他们两个人不要廉耻也就罢了,竟也不敬畏鬼神。 “小顺子,去查查今夜容若是否当值。”婉棠眼中泛著冷芒。 小顺子很快回报:“回小主,容大人今夜轮值。” 夜半时分。 楚云崢批完奏摺来到翠微宫,婉棠正坐在灯下绣香囊。 见他来了,忙起身相迎:“皇上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想你这里的银耳羹了。”楚云崢难得露出疲態,揉了揉眉心。 不论后宫如何,单论政绩来说,楚云崢是一个勤勉的好皇帝。 婉棠抿嘴一笑,亲自去小厨房端来燉好的羹汤。 楚云崢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温热清甜的味道让他眉头舒展:“比御膳房做的爽口。” “皇上喜欢就好。”婉棠替他揉著太阳穴,指尖沾了薄荷膏,清凉的香气在殿內瀰漫。 很多个瞬间,婉棠真的会迷恋和楚云崢相处的时刻。 至少,她感到了被人宠著,是什么滋味。 “皇上!祺贵人那边的丫鬟来了。说祺贵人突发急症!”喜公公慌张来报,“皇后娘娘服了安神汤,又叫不醒,大家都不敢拿主意。” “景仁宫那边,说是请皇上您过去一趟。” 喜儿不愧是皇后的人,皇上前脚刚到翠微宫,那边就病上了? 楚云崢烦躁地放下茶盏:“怎么偏赶这时候?” 婉棠体贴地为他披上外袍:“皇上快去吧,祺妹妹身子要紧。” “还是你最懂事。”楚云崢握著婉棠的手,声音满是疲倦。 目送龙輦远去,婉棠长舒一口气。 皇上今夜不在最好,正好她也可以去探清楚自己想知道的事。 子时三刻,婉棠披著黑色斗篷潜入凝香宫。 荒废的宫室內,隱约传来女子的娇喘: “若郎……轻些……” 透过破败的窗欞,婉棠看见许洛妍衣衫半解地靠在供桌上,容若正埋首在她颈间。 月光下,许洛妍雪白的肌肤上布满曖昧红痕,金线牡丹肚兜松松垮垮地掛著,隨时都要滑落。 “研儿放心……那腰牌我会处理……”容若的声音含糊不清。 “楚云崢不爱你,我爱。” “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 他们果然在私会! 婉棠脸颊发烫,正欲后退,却不慎踩到枯枝。 “咔嚓!” “谁?”容若猛地抬头,眼中杀意骤现。 许洛妍慌忙拉拢衣衫,露出半截雪白的手臂。 婉棠死死捂住嘴,蜷缩在阴影里。 此刻站出来,容若定会当场杀了她。 到时候隨意拋尸,一个孤女,谁又会为她喊冤呢? 她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仿佛要衝破胸腔。 容若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刀刃出鞘三寸,寒光凛冽。 “喵。” 一只黑猫突然从房梁跃下,碧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著幽光。 “晦气!”容若啐了一口,收刀入鞘,“死猫罢了。” 衣料摩挲声再次响起,夹杂著曖昧的喘息。 婉棠屏住呼吸,贴著墙根慢慢后退,直到確认安全才转身狂奔。 婉棠跌跌撞撞地回到翠微宫,指尖仍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机械地脱下沾满夜露的斗篷,却发现自己的手怎么也解不开系带。 “小主?”小顺子提著灯笼迎上来,见她面色惨白如纸,连忙扶她坐下,“您这是怎么了?” 她恍惚地开口:“我见到容若和许贵妃……” 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声苦笑,“在凝香宫……” 小顺子的手顿了顿,竟没有半分惊讶。 “你早就知道?”婉棠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小太监垂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奴才在景仁宫当差时,经常都能看见一个戴斗篷的女人从角门出去。” 他喉结滚动,“但敢多嘴的,都死在井里了,” 婉棠突然笑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 十年啊,她像个傻子一样为他们卖命,挨过多少鞭子,吞过多少屈辱,就为了容若那句“等研儿封妃就接你出宫“。 “小主,”小顺子递来热茶的手在发抖,“要不告诉皇后娘娘?” “不行。”婉棠攥紧袖中的腰牌,“皇后岂会为我冒险?” 她望向窗外惨白的月光,“没有铁证,许家动动手指就能让我死无全尸。” 【这画面真刺激啊!没想到两个人真在翻滚。】 【后宫没有皇子,我一直以为是皇上的问题。这么看来,许洛妍和容若也在羞羞,总不能他们也有问题吧?】 【婉棠直接將事情捅到皇上那,让他们这对狗男女去死。】 脑子里面越乱,婉棠內心却越发的清醒。 皇上做主,除非是亲眼所见。 可若是她直接带皇上去,之前塑造的所有形象也就毁之一旦。 究竟该如何呢? 婉棠心思烦乱。 瞧著桌子上那个断过银两的盘子,微微眯了眯眼睛。 对小顺子说:“小顺子,最近皇上赏赐了那么多东西,明日我们也清理一下小库房吧!” 小顺子瞧著婉棠,眼中有太多疑惑,只是点点头,应答一声。 次日。 日头更毒辣了些。 婉棠清点库房,人人都来张望。 毕竟这里面,全是近期皇上赏赐的东西。 喜儿更是嘖嘖几声:“小主,皇上可真是疼您,您这小库房,大多数嬪妃娘娘也赶不上呢?” 婉棠淡淡笑笑。 瞧著这些漂亮的扇子,问小顺子:“昨日的托盘,可还给寧答应了?” “小主且放心,只是奴才嘴笨,將您清点库房的事情说漏了嘴。” 第26章 利用 【寧答应来了?】 【真奇怪,这个寧答应在宫中谁都不爱搭理,怎么喜欢来这儿?】 【因为寧答应有一个癖好,就是收藏团扇,偏偏皇上將所有的扇子,都送到了翠微宫。】 【整理库房,不是就有机会看见所有的漂亮团扇吗?】 【其实有时候真觉得,这后宫之中爭的哪儿是那个男人,更是奇珍异宝吧!】 寧答应来了吗? 她唇角微扬,隨手抓起几把团扇往案几上一丟,丝绸扇面顿时皱成一团。 “哎呀,这么多扇子我一个人哪儿用得完啊!” 她故意拖长声调,指尖隨意拨弄著扇骨,“又不会保存,不如找个大箱子胡乱塞起来算了。” 话音未落,一道鹅黄色身影旋风般衝进殿来:“暴殄天物!” 寧答应提著裙摆跨过门槛,杏眼睁得滚圆,“这可是苏绣双面緙丝扇!” 她一把抢过被婉棠乱丟的团扇,心疼地抚平褶皱,“要供在紫檀多宝格里,底下还得垫软绸……” 婉棠歪著头装傻:“这么麻烦?” “你呀!”寧答应跺了跺脚,已经自来熟地指挥宫女搬来锦盒。 她葱白的手指灵巧地翻动,“檀香木防虫,云锦衬底防潮,每五日还得用孔雀羽掸。” 窗外的阳光透过茜纱,在寧答应认真的侧脸上投下细碎光斑。 婉棠看著她为每把扇子挑选配套的扇坠,忽然按住她的手腕:“那个酸枝木架我要放胭脂。” 她指著剩下的二十多把湘妃竹扇,“不如妹妹拿去?横竖搁我这儿也是糟蹋。” “当真?”寧答应眸子倏地亮起来,又强装镇定地轻咳,“我是怕你暴殄天物才收下的,要不然我才不要呢?” “没收你保管费就不错了。” “好妹妹就帮帮我嘛……”婉棠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你方才说的什么緙丝技法,我听著像天书似的。” 寧答应耳尖微红,终於绷不住笑出声:“罢了罢了,谁让我心软呢!”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过几日赏荷宴,我那儿有新的碧螺春,到时候也给你尝尝。” “还有你缺点什么,也大可告诉我。” 微风拂过檐角铜铃,叮咚声里混著少女的笑语。 婉棠望著寧答应,攥紧了手中的丝帕。 对不起…… 她在心底默念了千万遍,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几分愧疚。 婉棠別无选择,寧贵人身份高贵,有著寧家作为后盾,冒失一些也无人计较。 就算摆明了针对许洛妍,许家那边,拿寧家也没有办法。 毕竟,寧家的地位,和萧家不相上下。 窗外的阳光照在那些空荡荡的多宝格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斑。 “妹妹忙活半天也累了,“婉棠强撑笑意,拉著寧答应往內室走,“我让小厨房做了冰镇酒酿圆子,消消暑。“ 雕冰鉴里浮著莹白的糯米圆子,寧答应刚舀起一勺,突然“咦“了一声。 她的目光落在案几角落,那里静静躺著一块鎏金腰牌。 “容若?“寧答应一把抓起来,杏眼里满是惊诧。 她狐疑地看向婉棠,指尖摩挲著腰牌上精致的云纹。 婉棠苦笑著摇头:“那日听你说凝香宫闹鬼,我好奇去看了看。” 她故意顿了顿,“结果在草丛里捡到这个。” 寧答应突然瞪大眼睛,嘴角扬起狡黠的弧度:“借我用用!” 还没等婉棠回应,她就像只得了小鱼乾的猫儿,攥著腰牌蹦跳著跑出去。 鹅黄色裙摆扫过门槛,留下一串清脆的铃鐺声。 到底只是个心思单纯的姑娘,比婉棠想像之中,还要顺利许多。 入夜。 楚云崢执黑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婉棠正思索著下一步,忽听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皇上!您在这儿啊!”寧答应风风火火闯进来,鹅黄色的裙摆上还沾著夜露,“可算找到您了!” 楚云崢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可是惠妃有事?” 寧答应摇头:“皇上就惦记著姐姐,不是姐姐有什么。” 楚云崢眼中明显流露出一丝失望。 婉棠將一切都看在眼中,心中微微诧异。 成为皇上的女人许久,还是第一次在皇上的眼中,看到了这种表情。 看来那个从不露面的惠妃,倒是一个劲敌。 她眨眨眼,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是臣妾发现个有趣的事儿,想请皇上去瞧瞧。“ 婉棠敏锐地捕捉到帝王眼中转瞬即逝的失望,正欲开口,却见寧答应已经挽住她的胳膊:“婉姐姐也一起去嘛!“ “这局棋......“楚云崢指尖摩挲著白玉棋子。 “皇上。“寧答应拖著长音撒娇,“就当陪臣妾走走嘛。“ 楚云崢无奈轻笑,伸手颳了下寧答应的鼻尖:“罢了,都依你。“ 月光如水,寧答应示意眾人熄灭灯笼。 破败的宫墙內,隱约传来女子娇媚的喘息声。 婉棠指尖微微发颤,紧盯著那扇斑驳的宫门。 成败在此一举。 只要当场抓住现行,许洛妍就能为她的行为,付出代价。 寧答应猫儿似的竖起食指抵在唇边,杏眼里闪著狡黠的光。 她踮著脚尖,像个发现秘密的孩子般指了指殿內,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楚云崢的脸色瞬间阴沉如墨。 透过缝隙,那散落在地的衣服,分明只有宫中娘娘才能使用。 “皇上。“婉棠假意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发颤,“许是误会,不如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滚开!“ 帝王暴怒的吼声惊飞檐上棲鸟。 李德福扑通跪地,额头死死贴著青砖,连呼吸都屏住了。 “砰!“ 描金宫门被龙纹靴狠狠踹开,腐朽的门板轰然倒地。 尘土飞扬间,只见两个衣衫不整的身影惊慌失措地滚下来。 一个穿著贵妃常服的宫女,和戴著容若玉冠的侍卫。 寧答应倒吸一口冷气:“这是怎么回事?“ 华服散落一地,那宫女身上赫然是许洛妍最爱的金线牡丹肚兜。 “放肆!“ 楚云崢一声怒喝,整个凝香宫仿佛都在震颤。 那宫女和侍卫抖如筛糠,连滚带爬地跪伏在地,额头死死抵著冰冷的地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 “皇、皇上饶命!奴才们只是情难自已。“ “拖出去!杖毙!“帝王的声音如同淬了冰,每个字都带著刺骨的寒意。 寧答应脸色煞白,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不可能,我分明看见贵妃和侍卫进去的。“ 她猛地指向那宫女,“她穿著许贵妃的衣裳!“ 婉棠冷眼旁观,心中已然明了,这是有人做了局中局。 【还看什么看,翠微宫有內鬼。寧答应前脚刚走,就有人通风报信。】 【许洛妍和容若故意做戏,就是为了让婉棠上鉤。】 【今日婉棠但凡敢带皇上来抓姦,就是污衊,不但让皇上厌恶,他们反而还能攀咬一口。】 婉棠心思渐渐沉下来。 如此看来,楚云崢立刻杖毙二人反倒是最果断的决策。 但凡这件事情和妃嬪扯上关係,皇帝顏面何在? 继续追究,寧答应又是诬陷。 “怎么回事?”寧答应疑惑得很。 婉棠本就对寧答应心中有愧,再不想看见她继续入坑。 忙上前拉著她的手:“妹妹许是看错了,如今证据確凿,皇上也处置了那对不安分的。” 寧答应白了婉棠一眼。 “我亲眼瞧见的还能有错?你就是太胆小了。” 就在侍卫拖走那对男女时,容若带著一队禁军匆匆赶来。 他衣冠整齐,腰间佩刀纹丝未动,连呼吸都平稳如常:“皇上,可有何事?“ 寧答应如见鬼魅,失声惊呼:“你怎么会在这儿?“ 容若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寧小主这话有趣,臣今夜在御书房当值,听闻凝香宫有喧譁声,特来查看。“ “倒是您……觉得臣该在哪儿?“ 婉棠见势不妙,暗暗扯了扯寧答应的衣袖,低声道:“妹妹,算了。“ “別拦我!“寧答应一把甩开她的手,杏眼圆睁,从袖中掏出那块鎏金腰牌高高举起,“容大人,这你怎么解释?“ 容若脸色骤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皇上,微臣有罪!“ 寧答应得意地扬起下巴:“怕了吧?还不从实招来!你和许贵妃之间的事情。“ “微臣的罪,是丟失了御赐腰牌!“ 容若猛地抬头,声音鏗鏘,“此牌可自由出入宫禁,若落入歹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他目光如电射向寧答应,“敢问寧小主,为何会在您手中?“ 婉棠眼见寧答应要落入圈套,当即上前一步:“皇上容稟。“ 她挡在寧答应身前,“这腰牌是臣妾前日在凝香宫拾的,因一直未得空归还。” “你!“寧答应急得要爭辩。 “够了!“楚云崢厉声打断,龙袖一挥,“容若罚俸三月,以儆效尤。” 他深深看了婉棠一眼,“你也是,该早些交出来的。“ “提到腰牌,臣到时想起一件事情。”容若面不改色:“曾经婉贵人想要逃出皇宫,却被臣带了回来。” 容若攀咬一口:“刚问贵人,您迟迟不肯交还,想做什么?” 此话一出,就连楚云崢都变了脸色。 神色复杂地问了句:“你先出宫?” 第27章 惠妃 婉棠都恨不得高呼一声,想,做梦都想。 每一分每一秒都想逃离这个牢笼。 只是从留下来那一刻开始,这些话,就只能烂在肚子里面。 “皇上。“婉棠忽然跪伏在地,”臣妾自幼孤苦,在这深宫里,皇上就是臣妾唯一的依靠。“ 她抬起脸时,眼中噙著泪光,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那灵动的眼睛,分明在说,臣妾为何想逃,您清楚。 楚云崢神色微动,伸手虚扶了一把:“起来吧。“ 婉棠起身时,余光扫过容若那张虚偽的脸。 自己本想就此揭过,他却偏要將无辜的寧答应拖下水。 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她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忽然轻“咦“一声:“这衣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她故作疑惑地拾起地上那件金线牡丹肚兜,”臣妾记得,许贵妃最爱的就是这种绣样。“ 寧答应立刻会意,抢著道:“可不是!上回贵妃还炫耀,说这金线是西域进贡的,整个后宫独一份儿呢!“ 容若脸色微变:“区区宫女,偷穿主子衣裳也是常事。“ “是吗?“婉棠指尖抚过肚兜边缘,“可这针不简单。“ 她突然转向皇帝,“皇上您瞧,这收针的手法,分明是景仁宫张嬤嬤独有的双股回针。“ 楚云崢眸光一沉。 “还有这玉冠。“婉棠用帕子包著捡起那顶青玉冠,“內侧刻著『容』字呢。“ 她故作惊讶的掩唇,“这侍卫也是偷的?“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软刀子,不见血却刀刀致命。 容若额角渗出细汗,当时他和许洛妍,只顾著如何引蛇出洞。 却忽略掉了这个细节。 “够了。“楚云崢突然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李德福,查查这衣裳料子的来歷。“ 婉棠低头称是,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唇角微微扬起。 那颗怀疑的种子,终究是种下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丽嬪带著几个宫女匆匆赶到。 她眼角那颗泪痣在宫灯下格外醒目,手中帕子按著心口。 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皇上,您怎么也在这儿?” “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点点头,不想多话。 丽嬪自顾自记地说:“贵妃娘娘的衣裳首饰丟了好几件,正发著脾气呢!“ “我这也是听见动静,找了过来。” 她故作惊讶地看向地上那件金线肚兜:“哎呀!这不是娘娘最爱的吗?“ 话到一半突然噤声,像是意识到失言般偷瞄了皇帝一眼。 楚云崢眸色深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玉扳指。 每当他起疑时就会如此。 “臣妾就说嘛,”丽嬪轻摇团扇,声音甜得发腻,“定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奴才偷了主子的东西。“ 她意有所指地环视眾人,”只是不知道,偷这些东西的人,安的什么心?又想害谁呢?“ 寧答应气得要反驳,却被婉棠一把拉住。 楚云崢如同一潭死水,静等著丽嬪说下去。 容若看似恭敬,眼底却带著讥讽冷笑,全然就是一副看戏模样。 丽嬪见状,越发得意:“说来也怪。“ 她踱步到婉棠跟前,”自从婉妹妹成了皇上的人,这后宫就没消停过。“ “妹妹先前在景仁宫时,贵妃娘娘待你不薄吧?“ 她突然提高声调,“如今攀了高枝,不念旧恩也就罢了,何苦非要置娘娘於死地?“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她的话。 丽嬪被打得踉蹌几步,髮髻上的金步摇“叮噹“坠地。 她捂著脸抬头,正对上楚云崢猩红的双眼。 “滚回你的钟粹宫。“帝王的声音比凝香宫的夜风还冷,”再让朕看见你半夜在后宫乱窜。“ “朕亲自打断你的腿。“ 丽嬪浑身发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跪在地上“咚咚“磕了两个响头,连滚带爬地逃了。 婉棠心中冷笑。 丽嬪的確是踢到铁板上去了。 这一次婉棠全程都作为一个旁观者,和这件事情並无关係。 旁人不知,皇上能不知吗? 更何况,丽嬪还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一提到婉棠和许洛妍的情谊,皇帝只会想著,当初许洛妍那张虚偽的嘴脸,是如何哄骗他下圣旨的。 丽嬪聪慧,终究还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楚云崢的目光如冰刀般刮向容若:“容卿。“ “微臣在!“容若“扑通“跪下,额头沁出冷汗。 “这两个腌臢东西的尸体,“帝王指了指被杖毙的宫女侍卫,”你亲自处理。“ 龙靴踩过容若的衣摆,“还有你,若再管不好自己的物件,就別用了。“ 容若面如土色,连连叩首:“臣万死!“ “至於许贵妃。“楚云崢突然冷笑,”连身边人都管不住,朕看她是越发没用了。“ 他甩袖转身,”李德福,即日起撤了景仁宫所有伺候的人,让她好好静静心。“ 夜风卷著血腥味掠过,婉棠看著容若拖尸体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睛。 小惩大诫就够了吗? 不! 对於婉棠来说,还远远不够。 她要亲眼看见他们死。 凝香宫一事后,楚云崢对许洛妍一派更为疏离。 倒是来翠微宫的时间,更多了。 翠微宫內,金炉吐香,纱幔轻垂。 殿內却是一片静謐,唯有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 婉棠素手执黑,纤指轻点棋盘,眸中波光流转,似笑非笑地望著对面的楚云崢。 寧答应坐在一旁,托著腮,杏眼圆睁,一会儿看看棋盘,一会儿又偷瞄皇帝的神色。 忍不住“哎呀”一声:“皇上,您这步棋可真是绝了!” 楚云崢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目光却落在婉棠身上:“棠棠,该你了。” 婉棠垂眸,指尖轻抚棋子,似在思索。 片刻后,她將黑子落下,棋盘局势陡然一变。 楚云崢眸光一凝,隨即朗声笑道:“好一招『回马枪』,想不到棠棠棋技如此精湛。” 寧答应拍手笑道:“婉姐姐真厉害!皇上都夸您呢!” 婉棠浅浅一笑,眼波温柔:“皇上谬讚了,妾身不过是侥倖罢了。” 楚云崢凝视著她,眼底闪过一丝讚赏:“朕向来赏罚分明,棠棠棋艺超群,该赏。” 他抬手一挥,“来人,將內务府珍藏的那套『玲瓏玉棋』取来,赐予婉贵人。” 殿內宫人闻言,皆是一惊。 那“玲瓏玉棋”乃西域贡品,通体白玉雕琢,棋子触手生温,珍贵无比。 婉棠连忙起身行礼:“妾身谢皇上恩典。” 寧答应笑嘻嘻地说道:“皇上,您可不能偏心,妾身也要討赏!” 楚云崢心情甚好,朗笑道:“好,寧答应活泼可人,赐南海珍珠一斛,做几件首饰戴著玩吧。” 寧答应喜滋滋的谢恩:“谢皇上!” 消息传开,后宫嬪妃纷纷闻风而动。 一眾妃嬪款款而来,脸上堆著笑意,口中说著恭维之词。 楚云崢坐在主位,目光扫过眾人,唇角含笑,却透著几分疏离:“今日倒是热闹。” 眾妃嬪见他开口,纷纷上前献媚,或端茶递水,或柔声细语。 婉棠站在楚云崢身侧,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或艷羡或嫉恨的目光,心中冷笑。 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不似寻常妃嬪的莲步轻移,而是鏗鏘有力,每一步都带著颯颯之风。 惠妃一袭素白劲装,墨发高束,腰间佩剑,眉目如刀,英气逼人。 她手中握著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眸光冷冽,如霜似雪。 寧答应一见她,眼睛瞪得溜圆,又惊又喜地跑过去:“姐姐!怎么连您也来了?” 惠妃冷冷扫她一眼,语气凌厉:“等会儿再跟你算帐。” 楚云崢眸光微动,唇角含笑,似有几分兴味:“惠妃,朕已许久未见你……” 话音未落,惠妃骤然拔剑,寒光一闪。 刚赏赐的“玲瓏玉棋”被一剑劈成两半,棋盘裂开,棋子哗啦啦散落一地,清脆的碎裂声在大殿內格外刺耳。 眾人倒吸一口凉气,无人敢言。 婉棠心头一跳,连忙福身行礼,语气恭敬而谨慎:“见过惠妃娘娘,不知娘娘为何如此动怒?” 惠妃收剑入鞘,眼神锐利如刀,冷冷道:“本宫的妹妹蠢笨如猪,可只要本宫在这宫中一日,就不能让她被人当做棋子摆弄!” 话音一落,她抬手一挥,剑鞘横扫,將案几上的茶盏、果盘尽数扫落,瓷片碎裂,果品滚落,一片狼藉。 眾人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婉棠下意识看向楚云崢,却见帝王神色淡然,竟无半分怒意,只是静静看著惠妃,眸中似有深意。 惠妃发泄完,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寧答应还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惠妃脚步一顿,回头瞪她:“还愣著做什么?等著被人算计?” 寧答应这才回神,连忙小跑跟上。 惠妃一把拎住她的耳朵,毫不客气地往外拖:“不长记性的东西!” 寧答应疼得“哎哟”直叫,却不敢反抗,只能可怜巴巴地跟著姐姐离开。 殿內一片死寂。 良久,楚云崢才低笑一声,语气意味深长:“惠妃的脾气,还是这么烈。” 婉棠垂眸,指尖微微收紧,心中暗忖。 【婉棠忍忍吧,惠妃可是英国公的嫡女,若不是萧明姝是皇后,她的身份更尊贵。】 【更何况惠妃向来不爱惹事,自个儿呆在宫中,就爱练练剑。平日里也就只有寧答应同她说上几句,解解闷了。】 婉棠心中苦笑,她何时想过要將和惠妃斗。 一开始找到寧答应时,本就是她不对,惊扰了她们的寧静。 婉棠心怀愧疚。 惠妃拎著寧答应的耳朵走到殿门口,忽地脚步一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声音划破殿內的沉寂: “臣妾也有残局,皇上何时有空?” 楚云崢眸光一凝,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起身:“马上。” 他转头看向婉棠,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发梢,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棠棠,今日就到这儿,你先歇著。” 婉棠心头一紧,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柔顺的福身:“是,妾身恭送皇上。” 楚云崢大步离去,背影竟透著一丝罕见的急切。 殿內眾妃嬪面面相覷,谁也没想到,向来从容的帝王,竟会因惠妃一句话而毫不犹豫地拋下刚的盛宠的婉贵人。 “婉妹妹,看来……皇上心里惦记的人,可不止你一个呢。” “哎呀,惠妃娘娘多年不露面,这一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眾说纷紜。 婉棠面上依旧含笑:“皇上日理万机,自然不能只陪妾身一人。” 她转身吩咐宫女收拾满地狼藉,姿態从容。 一来本就是她有错在先,二来,比起这点挑衅,婉棠更担心的,还是惠妃口中的大礼。 第28章 恶疾 次日清晨,翠微宫內。 婉棠蹙著眉睁开眼,只觉得浑身发痒,骨节酸涩,连呼吸都带著几分燥热。 她撑起身子,指尖触到手臂,却摸到一片凹凸不平的疹子。 她心头一跳,猛地掀开锦被。 雪白的肌肤上,竟布满密密麻麻的红疹! “萍儿!”她声音微颤,透著几分惊惶。 李萍儿闻声快步进来,一见婉棠的模样,瞳孔骤缩,脸色瞬间煞白:“娘娘!您、您这是……” 她嘴唇发抖,却死死咬著下唇,不敢多说一个字。 这时,秋菊端著铜盆推门而入,一见婉棠的模样,嚇得手一抖,“哐当”一声,水盆砸在地上,水四溅。 “娘娘!您身上这么全是红点?”秋菊声音发颤,指著婉棠的手臂,满眼惊恐。 后宫最是以色侍人,这般模样,如何还能在皇上跟前伺候? 婉棠强自镇定,可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冷声道:“慌什么?去传太医!” 李萍儿连忙低头:“是,奴婢这就去!” 秋菊仍呆立原地,结结巴巴道:“娘娘,这红疹会不会是……” “是什么?”婉棠眸光一厉。 秋菊嚇得扑通跪下:“奴婢不敢妄言!只是昨日惠妃娘娘来过后,您就……” 婉棠眼神骤然冰冷。 惠妃那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莫非……这就是她说的“大礼”? 【瞧见惠妃本事了吧,就是她,悄无声息在你被子上洒了药粉。】 【棠棠可怜。】 【无碍,几天就没事了。】 看来惠妃,真的只是想稍微惩罚她一下。 只是最令婉棠心寒的,不是惠妃的礼,而是翠微宫。 本以为来到这儿,终於有一个能算得上家的地方。 可这儿,也不过是个处处漏风的住所。 喜儿是皇后的人。 和寧答应的接触也能立刻传到许洛妍那。 此刻就连从不参与爭斗的惠妃,也能轻易给自己投毒。 看来这宫中,真是鱼龙混杂。 婉棠忽然有些分不清了。 惠妃的大礼究竟是褒还是贬? 至少因为这个礼物,婉棠认清了眼前的环境,懂得警惕。 婉棠缓缓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睛时候,睫毛上沾染了细碎的泪珠。 捏紧的拳头也缓缓鬆开,哪怕孤身一人,她也定要夹缝求生。 让自己处於一个更安全的环境之中。 “秋菊,关上门窗!”婉棠道:“我病了,去请谢太医。” 秋菊不敢耽搁,急忙照做。 婉贵人病了。 正当盛宠的贵人病了,谁敢怠慢? 谢太医不出半个时辰便到了翠微宫。 谢太医看了看婉棠的面色,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问道:“小主浑身发疹,似是过敏。可瞧著您的脉象,却又似乎受了很大的惊嚇。” 婉棠语气淡淡:“近期神情恍惚,总是惊嚇得厉害。” 谢太医足够镇定,也不意外:“小主是想要安神,还是根除?” “谢太医,我疲乏无力得很,怕是见不了人了。” 婉棠说著,对著秋菊使了个眼色。 秋菊急忙將两锭金子塞入太医药箱中,默默地退出到门口守著。 “小主这是何意?” 婉棠在宫中十年之苦,柔弱可不代表著身体娇弱。 拖著病体站起来,走到谢太医跟前。 先是用一点麵团遮挡眉心红痣,又在脸上点了些麻子,还未进行其他改变,谢太医的眼中明显出现震惊之色。 惊呼一声:“之前便觉得小主像极了那个孩子,没想到……” “谢太医。”婉棠眼睛微红,低声感慨著:“那年大雪,婉棠只是卑微的宫女,要是谢太医仁慈,出手相救。我怕是早就保不住这条腿了。” 入宫第四年,许洛妍正盛宠。 只因皇上夸了婉棠一句柳腰莲步,便被许洛妍罚跪在雪地中,整整一夜。 双腿更是被冻得没了知觉,若不是谢太医临时折返拿东西,婉棠怕早就是个瘸子了。 想到当初恩情,婉棠当即俯身作谢。 “小主吉人自有天相。”谢太医忙搀扶:“小主如今改头换面,过往的事情,便不要记在心上。” 太医眼角余光打量了一番金子,约莫二十两。又缓缓道:“今日小主,所求何事?” “谢太医,宫中鉤心斗角,本不该污了您的眼睛。可我实在怕得厉害,想要活下去。”婉棠目光灼灼。 谢太医微微点头:“君子常器於身待时而动,小主往日广积善德,会有好报的。” “这方子能治风温,也能愈心病,还望小主按时煎服,方能全身远害。” 婉棠再度起身,心怀感激:“谢太医大恩,婉棠铭记於心。” “小主,保重。”谢太医退出宫中。 待秋菊进来拿药方时,才发现那两定金子,被放到了一旁。 婉棠握著金子,眼中温热,这冰冷的后宫之中,饶是透著缝隙,也能寻到那一丝微光。 太医院的病案刚送至凤仪宫,皇后萧明姝便蹙起眉头。 她指尖在“风温“二字上稍作停留,隨即合上册子:“备輦,去翠微宫。“ 朱轮凤輦刚至宫门,就见楚云崢的明黄仪仗已停在阶前。 萧明姝眸光微闪,整了整翟衣下摆,却见太医令正跪在龙纹踏跺前稟报:“此症来势汹汹,最易过人,著实不易靠近。“ “朕要进去。“楚云崢的声音如金玉相击,九旒冕下的面容不辨喜怒。 满院宫人霎时跪了一地,额头紧贴青砖:“请皇上以江山社稷为重!“ 楚云崢负手而立,玄色龙袍上的金线云纹在晨光中凛凛生辉。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定格在紧闭的雕殿门上:”谢卿。“ 太医院首立即叩首:“老臣定当竭尽全力。“ “三日。”天子伸出三根手指,冕旒纹丝不动,“若三日不见起色,太医院全体问罪。“ 萧明姝適时上前,在十步外福身:”陛下,各宫已按例隔离。婉贵人吉人天相。“ 楚云崢剑眉微蹙,他向前迈了半步,终究停在门槛外。 他是皇上,身体健康关係著江山社稷。 即使再喜欢里面的人,也不可能堵上江山。 殿內传来婉棠气若游丝的声音:“臣妾,这几日怕是不能见皇上了。“ “好好养病。”天子声音沉静,却让跪著的宫人们把头垂得更低。 当太医掀开帘帐请脉时,萧明姝借著缝隙瞥见婉棠满臂红疹。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帕子掩住鼻尖:“本宫还要去查看各宫防疫事宜。“ 说罢便示意仪仗转向,连惯常的安慰话都省了。 楚云崢直到日影西斜才起驾。 临走前,他盯著跪送的李萍儿:“若贵人问起。“ 话到嘴边却转作一声轻嘆,”就说朕改日再来看她。“ 鎏金仪仗远去后,翠微宫的朱门缓缓合拢。 秋菊红著眼眶点燃艾草。 最后喜儿喊了一句:“折腾了一天了,都歇著去。” 再也没有半点声音,只有门口的药罐子,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时间一晃眼,已过去半月。 婉棠的身体一直不见好,谢太医每日都来瞧,每日都是同一句话,还需修养。 这些时日,李萍儿的身体倒是好利索了。 和秋菊换著煎药。 后宫都在传,婉棠长得如那妲己再世又如何?不过是个胆小福薄的。 一个死人,瞧了一眼就被嚇得病倒了。这病还要传染,让皇上根本不敢靠近。 如今半月过去,也不见皇上来瞧过一次,就算好了又有什么用? 如今许贵妃出了静心堂,重获圣宠。一个没用的病美人,还能被皇上记起来吗?只能默默地凋零在后宫之中了。 翠微宫的门槛,再没人踏入。一来宫中主子无宠,二来许洛妍恨透了婉棠,审时度势,该攀附谁,该远离谁,大家心里清楚得很。 又是数日,彩菊端来的饭菜,甚至清淡。放在桌子上后,又忙往缸里添些井水,让屋子里多一丝凉气。 婉棠在屋中闷得慌,听著外面蝉叫得嘶哑,想著小时候捉蝉的乐趣,便想著去院子里转转。 秋菊和李萍儿一左一右陪同,刚走出院子。原本在院子打扫的人,忽然后退。 急忙拿出布来遮掩口鼻,对婉棠更是避之如瘟疫。 秋菊瞧著来气,上前喊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外面的人这样也就罢了,我和萍儿姐姐日夜伺候小主,也没见传染什么。” 李萍儿哼了一声,衝著他们翻了个白眼。 喜儿此刻走出来,脸上同样遮著布:“小主怪不得他们,奴才也是命,也得活著。” “是啊,小主,奴才们实在是八字弱,怕极了。” “我们也不给小主找麻烦,如今祺贵人那边缺人手,还望小主放条生路,让我们离开。” 几人说著,当即跪在地上,求著婉棠放人。 李萍儿气得不轻:“你们这是干什么?小主生病,你们却要走人?” 婉棠笑了笑,將所有人都叫到了院子中来。 坐在凉亭里,手里做著捕蝉的杆子,也不抬头:“我的病说起来的確嚇人。” “一连半月,在屋中也闷得很。以后在院子中走动,也是常有的事情。” “你们有谁怕的,都可以离开。你们好歹也伺候过我一场,我也没什么东西好送。” 婉棠拿出一盒珍珠,这还是皇后第一次见面时赏赐的。 虽不是顶好的,一颗也至少也要十来年银子。 “要走的,领一颗珍珠,便可离开。” 眾人不敢轻举妄动,可眼睛却落在珍珠上移不开了。 率先说话的两个人倒是不客气,上来一人拿了一颗,连连道谢。 婉棠冷笑一声:“既然能去祺贵人那做事,也是恭喜了。” 那两人也是不知好歹的:“跟著祺贵人,总好过跟著一个病懨懨的贵人。” “我们也走。” 有人带头,三三两两也有人上前来,拿著一颗珍珠,走的时候满脸带著笑。 有为了能攀上丽嬪激动的,也有能拿到珍珠开心的。 盒子里的珍珠空了大半,下面的人却不动了。 小顺子留下来意料之中,让婉棠意外的是,喜儿走了。 看来萧明姝,已经放弃她了。 李萍儿和秋菊自然是陪在了婉棠的身边。 婉棠见状,声音里带著一丝不近人情的凉薄:“你们也知道,我曾经也是个宫女。” “没有恩宠,我在后宫之中也就没有立足之地。如今我这病还不知几时能好。你们现在要走,还能得些赏赐。” “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敢留下来,刀山火海也只得陪一起。若中途变卦的,別怪我心肠毒辣,半点容不得。” 空气几乎要凝固一般。 又有一个人,唯唯诺诺上前,拿了珍珠就跑。 李萍儿气得大骂:“全是没良心的东西,滚,赶紧滚!” “哼,李萍儿,现在你骂得厉害,以后只有羡慕的份。” “都病成这样,还指望她能好起来,能復宠吗?” “你们就跟著她受罪去吧!” 李萍儿气得抓起扫帚要打人。 剩下的也就只有小顺子,李萍儿和秋菊。 没想到最后剩下的,还是他们三个人。 宫中肃清一下,反倒简单许多。 待那些不相干的人走了之后,婉棠脸上露出微笑:“他们走了最好。” “你们放心,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 婉棠瞧了一眼桌子上的餿饭,冷漠地推开,笑道:“明日我会写一个清单,替我准备好。” “我们是时候该去见见皇上了。” 第29章 掌中舞 端午前的暑气蒸得翠微宫的青砖发烫,蝉鸣聒噪,更添烦躁。 李萍儿捧著半碗发酸的绿豆汤,指尖被碗沿烫得发红。 她望著榻上消瘦的婉棠,喉头哽咽:“小主,您再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住......“ 婉棠斜倚在竹簟上,薄纱寢衣下锁骨伶仃。 她抬手抚过自己凹陷的脸颊,忽地轻笑:“清瘦才好。“ 铜镜里映出她苍白的唇色,”瘦了,身体才会更加轻盈。“ 婉棠笑了笑。 清理了宫中这些个不乾净的东西,她也没有必要继续病著了。 毕竟许洛妍还逍遥自在。 容若也好端端地当著差。 她如何能够安睡? 院外传来“哐当“一声,粗瓷碗砸在石阶上。 送膳嬤嬤粗嘎的嗓音穿透门缝:“用膳了!“ 李萍儿衝出去时,只见烈日下摆著一碗餿饭,几根发黄的菜叶泡在浑浊的汤水里。 她气得浑身发抖:“这样的东西,怎么入口?“ “哟,还挑三拣四?”嬤嬤叉著腰,脸上的褶子里堆满讥讽,“你们这种失宠的,我见多了!等著老死宫中吧!“ “萍儿,回来。”婉棠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嬤嬤更来劲了,衝著门扉啐了一口:“就你这样的,还跟贵妃娘娘比?“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人家禁足时还有娘家送冰湃瓜果!“ “你这种,有的吃就不错了。“ “吱呀!“ 朱漆殿门突然洞开。 热浪裹著药香扑面而来,嬤嬤的谩骂戛然而止。 门槛內立著个素衣佳人,雪肤映著端午新掛的艾草青,眉心一点硃砂艷的惊心。 婉棠涂著蔻丹的指尖搭在门框上,笑吟吟地问:“嬤嬤方才说,本宫是什么?“ 嬤嬤的嘴唇开始哆嗦。 眼前人哪还有半点病容? 虽消瘦,却更显骨相风流。杏眼含霜,唇点朱丹。 “小主......“李萍儿惊喜地发现,婉棠腕上晃著的,正是皇上赏的端午五毒金鐲。 婉棠缓步下阶,绣鞋碾过那碗餿饭:“去告诉御膳房。“ 她突然掐住嬤嬤的下巴,“本宫今日想吃冰镇粽子。“ 嬤嬤脑海中有无数羞辱嘲讽的话,统统说不出来。 婉棠此刻的气场,实在太强了。 让她根本不敢对峙。 【棠棠清瘦的样子,更让人怜惜了。】 【不过她这是要干什么?去找皇上?】 【哪儿能够找得到啊,皇上新的了一个美人,都约了半个时辰后去御园赏。】 御园吗? 婉棠嘴角微微带笑。 让小顺子將东西准备好,去御园。 御园暑气正盛,蝉鸣聒噪,唯有碧波池畔的凉亭尚存一丝清凉。 婉棠著一袭月白纱衣,赤足踏在冰凉的石阶上,纤细的脚踝上繫著一串银铃,隨著她的步伐发出细碎的清响。 她指尖轻抚过亭柱上缠绕的藤萝,唇角微扬。 这处凉亭,是皇上从前最爱歇脚的地方。 “小主,真要在这儿跳?“李萍儿紧张地四下张望,“万一被人瞧见可就不好了。“ 婉棠將一根缀著珍珠的银簪斜插入鬢,轻声道:“怕什么?我不过是散散心。“ 她抬眸望向远处,御驾的仪仗正缓缓朝这边移动。 楚云崢正漫不经心地听著新晋的徐贵人说话,忽闻一阵清越的铃音隨风飘来。 他抬手止住仪仗,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绿荫,落在凉亭中那抹翩躚的身影上。 婉棠正在跳舞。 她身姿轻盈如燕,广袖翻飞间似有流云涌动。 玉足轻点石阶,腰肢柔若无骨,每一个迴旋都带起银铃脆响。 最妙的是她手中的一柄团扇,时而遮面,时而展开,扇面上绘著的嫦娥仿佛活了过来,隨著她的动作在月宫中起舞。 徐贵人顺著皇上的目光望去,脸色骤变:“那是谁?“ 楚云崢抬手示意她噤声,眸色渐深。 婉棠似未察觉有人窥视,忽地將团扇拋向空中。 扇面旋转著映出日光,在她周身洒下细碎的金辉。 她足尖轻旋,竟在扇子落下的瞬间以指尖接住,隨后一个后仰,腰肢弯成惊人的弧度。 扇面贴著她的鼻尖划过,稳稳落在她掌心。 “好!“ 一声喝彩。 婉棠似受惊的小鹿般回头,见是皇上,慌忙跪伏在地:“臣妾不知圣驾在此,惊扰了皇上游园雅兴。“ 她额间沁出细汗,纱衣被汗水浸透,贴在单薄的背上,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楚云崢大步上前,亲手將她扶起:“多久没见你跳舞了?“ 婉棠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阴影:“自染病后,臣妾也不大动。“ 她突然轻咳两声,却又强撑著露出笑容,“臣妾只是想著,端午后的第一场雨快来了,来听听风声。“ 徐贵人忍不住插嘴:“有病也不知道在宫中带著!“ “退下。“楚云崢看都没看她一眼,指腹摩挲著婉棠手腕,“这舞叫什么?“ “掌中舞。“婉棠仰起脸,眼中似有星子坠落,“是臣妾新学的。“ “棠棠病情可好些了?”楚云崢关切道。 婉棠露出笑容:“已大好,这段时间,臣妾对皇上,当真是思念得很。” 她话未说完,忽被拦腰抱起。楚云崢的声音里带著久违的热度:“朕的龙輦宽敞,陪朕回去细说。“ 徐贵人僵在原地,看著皇上亲手抱走婉棠,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自己。 待仪仗远去,李萍儿从假山后走出,拾起地上那柄团扇。 收拾布置场景后的残局。 翠微宫內,鎏金冰鉴冒著丝丝寒气,婉棠倚在楚云崢怀中,纤指剥开一枚玲瓏粽子。 冰晶裹著碧绿箬叶,露出里头莹白的糯米。 “皇上尝尝?“她將粽子餵到帝王唇边,眼角余光瞥见殿门口跪著的送膳嬤嬤。 那老妇此刻捧著食盒抖如筛糠,再不见今日囂张模样。 楚云崢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甜了些。“ 忽然皱眉,“怎么手这么凉?“ 婉棠顺势將冰粽放回玉碟:“怕是病了些时日,有些虚弱。” 话未说完,双手已被帝王拢入掌心。 嬤嬤膝行上前:“奴婢特呈了蜜枣馅地,还请小主尝尝。“ “我可不敢吃。“婉棠突然开口。 她转向楚云崢,眼中泛起水光,“哪里她可是说臣妾,这种没脸没家的,合该吃餿饭呢。“ 殿內霎时死寂。 嬤嬤额头“咚“地砸在地上:”奴婢该死!“ “掌嘴。“楚云崢头都没抬,专注地揉著婉棠的手指,”自己数著,打到婉贵人满意为止。“ 巴掌声伴著求饶声响起,婉棠忽然按住帝王的手:“罢了。“ 她垂眸看著染血的地面,”端午將至,臣妾不想见血。“ 楚云崢挑眉:“心软了?“ 婉棠指尖划过帝王衣襟上的龙纹,”若重罚她们,倒显得臣妾仗著皇上作威作福。“ 帝王眼神一暗:“来人!“ 当值太监立刻跪倒听旨。 “今日当值的御膳房全员,罚俸半年。”楚云崢捏起婉棠下巴,“至於这个老货……“ 婉棠突然仰头吻在他唇角:”发配浣衣局就好。“ 待宫人拖走哭嚎的嬤嬤,楚云崢忽然將婉棠打横抱起:“爱妃方才的舞。“ 楚云崢踢开內室珠帘,”朕还没看够。“ 窗外,李萍儿默默將冰鉴往殿门处挪了挪。 她的小主,復宠了。 景仁宫內,一只青瓷茶盏“啪“地砸在朱红柱上,碎瓷四溅。 “贱人!“许洛妍凤眸含煞,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本宫还没死呢,她就敢这样张扬!“ 满地跪著的宫女瑟瑟发抖。 窗外隱约飘来丝竹声,正是翠微宫方向。 皇上今日又去她那了。 大宫女採薇小心翼翼捧上新茶:“娘娘息怒,太医说您不宜动气。“ “息怒?“ 她一个贵妃被幽禁,还没出来。 一个病秧子,都要传染了,还能轻易获得恩宠。 这个人,果然是她的绊脚石。 许洛妍突然冷笑,”去把本宫妆奩最下层那个珐瑯盒子取来。“ 翠微宫。 “贵妃砸了满屋瓷器?“婉棠倚在湘妃榻上,闻言轻笑出声。 她指尖捻著颗冰镇葡萄,汁水染得唇色嫣红。 小顺子跪在跟前,绘声绘色地比画:“听说连皇上赐的珊瑚树都摔了!“ 正说著,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御膳房总管张德全领著十二个太监鱼贯而入,每人手中捧著描金食盒。 “给婉贵人请安!“张德全笑得满脸褶子,”今日特备了糟鹅掌、蟹粉狮子头、火腿鲜笋汤......“ 李萍儿掀开盖子,满殿顿时香气扑鼻。 脸上全是满足的神奇,似乎他们的苦日子,总算是熬到头了。 【完了,婉棠这一下是真的要下线了。】 【惠妃只是开玩笑,可眼前的食物,却不是开玩笑了。】 【那是乌头啊,必死无疑。】 婉棠却忽然蹙眉。 这食物有毒? “张总管辛苦了。“婉棠慢条斯理地坐直身子,”不如一同用膳?“ 张德全笑容一僵:“这、这不合规矩......“ “难道要皇上来请你?”婉棠忽然將玉箸掷在桌上,“啪“的一声脆响。 殿內霎时死寂。 张德全额角沁出冷汗,终是战战兢兢坐下。 可后排两个小太监却突然发抖,其中一人竟打翻了手中拂尘。 婉棠眸光骤冷,染著蔻丹的指尖点向那人:“你,过来。” 小太监面如土色,扑通跪倒:“奴、奴才不配......“ “本宫说让你吃。“婉棠突然掀翻汤碗,滚烫的汤汁泼在青砖上“滋啦“作响。 张德全猛地躥起,一把掐住小太监下巴:“贵人赏饭是天大的福分!“ “唔......不......“小太监疯狂挣扎,汤汁顺著下巴淌满衣襟。 不过片刻,他忽然瞪大眼睛,喉间发出“嗬嗬“怪响,七窍缓缓渗出血丝。 满殿宫人尖叫后退。 婉棠静静看著地上抽搐的人影,忽然轻笑:“怎么?” “这不是给我的吃食吗?” “怎么吃在你们口中,就成了这样?” 第30章 乌头 “小主饶命!奴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张德全瘫软在地,额头抵著冰冷的地砖,冷汗顺著肥厚的下巴滴落。 他哆嗦著指向地上七窍流血的小太监,”这、这奴才自己带毒进来,与御膳房无关啊!“ 婉棠端坐主位,指尖轻轻摩挲著茶盏边缘,闻言轻笑一声:“哦?“ 她眼波流转,扫过殿內噤若寒蝉的宫人们,“你们御膳房的人,如今都隨身带著毒当调料了?“ 张德全眼珠乱转,突然暴起! 他猛地抓起最近的一盆汤,转身就往殿外冲。 “拦住他!“婉棠冷喝。 小顺子像只灵巧的豹子从屏风后窜出,一个飞扑將张德全重重按倒在地。 瓷盘摔得粉碎,肉沾了满地尘土。 “想跑?“小顺子膝盖死死顶住张德全的后腰,”在咱们小主眼皮子底下耍样?“ 婉棠缓缓起身,裙摆扫过地上抽搐的小太监。 她蹲下身,看著张德全:“本宫知道你有苦衷。“ 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所以特地请皇后娘娘来听你说。“ 李萍儿早已机灵地溜出殿外,朝著乾坤工飞奔。 “到底是谁先害我们小主?”秋菊脸上带著泪痕:“你们也太恶毒了,要不然小主预料到,怕已经没命了。” “小主,我们將残渣拿到皇上面前,告状去。”秋菊擦乾了眼泪,立刻说。 后宫中的人,都清楚这个道理,谁会为了一个无依无靠的贵人,得罪许洛妍? 唯一敢开口的人,只有皇后。 皇后母家,本就是三朝元老,姑姑又是皇帝生母太后。皇后哥哥乃是户部尚书,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对北漠大战,同样重要。 翠微宫,乌泱泱一帮人,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婉棠脸上还有些苍白,在李萍儿和秋菊的搀扶下走了出来,虚弱地行了礼。 只是没想到,许洛妍和丽嬪也在,她们也来了。 人已请来了,接下来的戏,还要继续演下去。 婉棠柔柔地跪在地上,也跟著跪了下来。 “皇后娘娘,臣妾饭菜中被人投毒,实在是惶恐不安,这才惊扰了娘娘。”婉棠声音淒凉。 萧明姝被眾多妃嬪簇拥著,脸上的和蔼之色。 没想到许洛妍也被请出来了。 皇后一句都来看看,有之改之无者加冕,几乎所有妃嬪都到场。 这许久的禁足,也未曾让许洛妍有半分收敛。 皇后还未开口说话,许洛妍已经先一步站在了皇后的前面,开口说:“婉贵人,別的人也吃饭,都好好的,就你事多。” “我看你还是安分些,这般兴师动眾,怕又是什么爭宠献媚的手段!” 来的人分为两派,一派乐於看婉棠的笑话。 另一旁不齿许洛妍的囂张,却也看不上婉棠。 婉棠心中微凉,如此一看,也更加清晰。 之前皇上的宠爱在无形之中,究竟给她树立了多少敌人。 以至於被人投了毒,还能有这么多人看笑话。 婉棠不想其他,规矩行礼,依旧对萧明姝说:“还望娘娘能明察秋毫。” “来人,传太医院,彻查此事。”萧明姝眼神凌冽,言语中全是怒火和紧张。 更是以为是深长地看了许洛妍一眼。 【足以看得出来,皇后是有多恨许洛妍。】 【但凡有扳倒许洛妍的机会,皇后也是绝不放过的。】 【完全是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贯穿到底。】 许洛妍心中不爽,恨铁不成钢地说:“这是不是太给她面子了?” “大惊小怪,就婉贵人矫情,一点小事也要闹得沸沸扬扬。”许洛妍不甘示弱地喊了一声。 反而瞧著婉棠的眼神冰冷得很,诡譎一笑:“婉贵人,我看就是你自导自演,用这下作手段吸引皇上的主意。” “还是將你打入冷宫,以示惩戒得好。” 婉棠心中冷笑,朗声道:“臣妾死不足惜。只求娘娘主持公道。” “这儿的事情,自有本宫做主。贵妃若是累了,大可回宫歇著。”萧明姝虽是个和善的人,可此刻的语气,也格外的冷淡。 许洛妍哼了一声:“臣妾只是担心皇后,怕你心软。” 毕竟许洛妍这些年来,一直在后宫横行,仗著皇上的宠爱和掌管封印,从没將皇后放在眼中。 皇后不问事的时,她那派的人,几乎是没有发言权的。 哪怕如今招惹了皇上,许家权势日渐囂张,也不是好惹的。 许洛妍直面叫囂,竟无人应答。 婉棠见状,不卑不亢开口说:“皇后永远是皇后,是皇上的正妻,是天下之母,也是后宫的执掌者。” “贵妃娘娘,您这话,是不將皇后娘娘放在眼中,还是觉得哪怕是凤印,对您都毫无约束力。” 婉棠几句话,说得许洛妍只得乾瞪眼。 狠狠地一甩袖子,咬牙道:“婉贵人伶牙俐齿,等会儿查不出真凶,证明你自导自演,我看你如何!” “结果如何,自有皇后娘娘定夺。”婉棠朗声说道。 许洛妍从鼻孔发出一声轻哼,一甩手坐在一旁。 就在此刻,门口传来一声高呼:“皇上驾到。”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翠微宫跪了一地。 楚云崢走了进来,手虚扶一下,道:“都起来吧!” “朕偶然路过,没想到许久未来,翠微宫竟这么热闹?” 【什么偶然,分明就是想念昨夜的翻云覆雨了。】 【龙龙本来是想和棠棠恩恩爱爱,没想到遇到这么一出大戏。】 【来得好,正好为棠棠撑腰。】 “皇上。”许洛妍撒著娇,上前就要掛在楚云崢的手上,噘著嘴说:“臣妾好想你。” 楚云崢不动声色抽出手来,安抚一句:“先查!” 皇上上座,萧明姝在旁边小心地伺候著。 等都按照规矩站好了,楚云崢仿佛才看见婉棠跪著一般:“婉贵人?你这儿热闹成这样,可是发生了什么?” 婉棠心领神会,也不抬头,就这么低著头:“饭菜有毒,皇后娘娘仁慈,特为臣妾主持公道。” “朕的爱妃,也有人敢害!“楚云崢的眼神,忽地变得狰狞恐怖,让人瞧著就怕。 楚云崢的手,放在扶手上,嘴角似乎往上提了一下。表情变化太快,让人都来不及看见。 他瞧著在场的人,语调森冷,超强的气压让眾人都喘不过气来。 楚云崢一字一句,这些话如同悬在某些人头顶上的刀:“查!” “但凡是参与的人,朕绝不轻饶!” “臣妾也正有此意。”萧明姝说。 许洛妍急忙凑上来,在旁边说了句:“皇上,不就一点小事吗?將参与的人杀了就是。倒是皇上,今夜臣妾特地准备了琼浆玉液,就等皇上去品尝一下呢?” “朕的后宫有人投毒?你却觉得无关痛痒?”皇上的眼神有点怪异,却还是笑了一下:“研儿曾经,就是这般管理后宫的?” 许洛妍脸色忽地一白,眼神惊慌。 丽嬪忙打圆场:“贵妃娘娘只是怕污了皇上的耳朵,这里有皇后娘娘在,自然能查得水落石出。” “贵和娘娘也是想著皇上公务繁忙,不想让您继续辛苦。” 许洛妍连连点头,皇上这才鬆了紧绷的脸。 婉棠的眼神,冷冷地从丽嬪身上掠过。许洛妍身边有这么个人,的確是如虎添翼。 皇上亲自参与进来,谁敢马虎?全都规规矩矩的,不敢有半点杂音发出来。 “婉贵人,说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萧明姝看了过来,目光中带著审视和质疑。 隨著萧明姝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婉棠的身上,眼神之中均是带著戏謔。 曾经有多么囂张,此刻跪在她们的面前,得有多么老实。 楚云崢落座,端坐在龙椅上,一下一下转动著手中的念珠。 瞧著婉棠,来了句:“你也是受害者,先起来吧!” “谢皇上。”婉棠恭恭敬敬地磕了头,站在一旁。 丽嬪瞄了婉棠一眼,站直了背。 太医院院首跪在翠微宫正殿,指尖捻著药罐中的残渣,眉头越皱越紧。 “回稟皇上,“他重重叩首,”这饭菜中掺了乌头,乃剧毒之物。“ 殿內霎时死寂。 萧明姝手中的茶盏“咔“地磕在案几上:“乌头?“ 婉棠面色苍白地望向楚云崢,却见帝王眸光沉静,指节有节奏地叩著紫檀扶手。 “查。“ 小顺子押著张德全,將人按在地上。 楚云崢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扶手,每一声都仿佛敲在眾人心头。 “说。“帝王声音不疾不徐,却让殿內温度骤降,”谁指使你在膳食中下毒?“ 面对皇上,张德全没了底气。 眼神慌乱地瞟向人群后的许洛妍,却见她鎏金护甲微微抬起,在暗处比了个“三“的手势。 正是他家中老母居住的巷子编號。 “是……是奴才自己!“他突然重重磕头,”奴才记恨婉贵人责罚过奴才,所以才这样做。“ “砰!“ 萧明姝突然拍案而起:“满口胡言!“ 她转向楚云崢,”皇上,臣妾刚得稟报,乌头是从景仁宫西角的银杏树下挖出来的。“ 许洛妍瞳孔骤缩。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找出来了。 看来她还是低估了萧明姝的手段。 “贵妃妹妹,“萧明姝缓步走到许洛妍面前,”那棵树可是你宫中的,又会是谁埋在下面?“ “据悉,那个位置,似乎只有你和丽嬪能乘凉小憩。” 许洛妍指尖掐进掌心,面上却露出惊诧:“竟有此事? 丽嬪只得立刻补救,主打一个,喊冤,死不承认。 楚云崢眸底骤然翻涌起骇人的怒意,猛地抓起案前滚烫的茶盏,狠狠砸向前面。 “砰!“ 青瓷碎裂,热茶四溅,几滴飞溅到丽嬪身上,烫得她指尖一颤,却不敢挪动半分。 ”皇上息怒!“ 眾人齐刷刷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冰冷金砖,连呼吸都屏住了。 李德福白著脸疾步上前,尖声喝道:“把这狗奴才往死里打!“ 两名侍卫立刻架起张德全往旁边拖。 张德全双腿发软,涕泪横流地挣扎:”奴才冤枉!奴才什么都不知道……“ 刑凳早已备在院中,浸了盐水的牛皮鞭“唰“地抽下去,第一下就皮开肉绽。 张德全撕心裂肺地惨叫著,嬪妃们攥帕子的手直发抖,有些后悔来了。 “说!“李德福揪住张德全散乱的髮髻,將人脑袋狠狠按在刑凳上:“谁指使你下毒的?“ 鞭影如蛇,张德全浑身是血,终於崩溃哭嚎:“奴才招。“ 他突然瞥见许洛妍,话音戛然而止。许洛妍鎏金护甲微微一翘,指向了旁边。 “是……是丽嬪娘娘!”张德全浑身一颤,怒吼一声,突然发狠咬向自己舌头。 第31章 冷宫 李德福眼疾手快掐住他下顎,却见暗红血沫已从嘴角涌出。 这一下咬得极狠,不多时,已倒在了地上。 丽嬪双腿一软,跌坐在地。她脸色惨白如纸,髮髻散乱,珠釵歪斜,眼中蓄满泪水。 “臣妾冤枉!“她仰头望向楚云崢,声音悽厉而绝望:”皇上明鑑,臣妾从未做过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许洛妍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睨著丽嬪,眼中满是轻蔑:“冤枉?证据確凿,你还敢狡辩?“ 说罢,她扬起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丽嬪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殿內炸响,丽嬪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一丝血跡。 她捂著脸,眼中闪过一丝愤恨,不可置信地盯著许洛妍,声音颤抖不止:“你……你……” 许洛妍眸中怒火更盛,扬起手又要打,却被楚云崢冷声喝止:“够了!“ 他目光如刀,扫过殿中眾人,最后落在丽嬪身上:“丽嬪,你可有话说?“ 丽嬪强撑著站起身,摇摇欲坠地走到中间,跪地叩首:”皇上,臣妾冤枉!那毒药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臣妾从未碰过!“ 她抬头看向楚云崢,泪眼婆娑,“臣妾愿以性命起誓,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许洛妍冷笑连连:“起誓?你的誓言值几个钱?“ 她转身看向楚云崢,语气咄咄逼人:”皇上,此等蛇蝎心肠之人,若不严惩,何以服眾?“ 楚云崢眸色深沉,指尖轻轻敲击椅子扶手,权衡其中。 【我看明白了,许洛妍这是打算弃车保帅啊!】 【丽嬪帮她做了那么多事情,她竟然一点都不念旧情。】 【丽嬪算什么,婉棠还是她亲妹妹,不是一样恨不得婉棠死?】 婉棠抬眸,正好对上了萧明姝的眼睛。 楚云崢迟疑片刻,来了句:“如今皇后管理后宫,出了这种事,皇后如何看?” 事情竟直接推给皇后? 萧明姝莲步轻移,上前盯著丽嬪和许洛妍。 满是无奈,声音充满悲愤:“丽嬪,你也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了。怎还会这般拈酸吃醋,甚至做出如何害人之事?” “索性婉贵人侥倖逃脱,可你也不能轻饶。將丽嬪贬为答应,关押冷宫。” 丽嬪浑身颤抖,她抬头望向皇后,声音嘶哑:“娘娘……臣妾冤枉啊!“ 她膝行几步,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臣妾侍奉皇上多年,从未有过半点不敬之心,更不会行如此歹毒之事!求娘娘明察!“ “皇上……” 许洛妍站在一旁,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儘是得意。 她轻抚鬢角,慢悠悠道:“丽嬪,证据確凿,再狡辩又有何用?” “皇后娘娘仁慈,只將你贬为答应,已是格外开恩了。“ 丽嬪猛地抬头,眼中迸出恨意:“许洛妍,你好狠毒啊!“ “够了!”皇上厉声打断,眉宇间儘是疲惫与失望:“丽嬪,念你侍奉朕多年,已是网开一面。若再执迷不悟……“ 楚云崢言尽於此,眸色幽深难测。 李德福见状,立刻尖声喝道:“来人!把丽答应拖下去,即刻打入冷宫!“ 两名太监上前,架起丽嬪往外拖。她挣扎著回头,悽厉喊道:”皇上!臣妾冤枉!臣妾冤枉啊……“ 声音渐远,殿內眾人神色各异。 婉棠低垂著眼眸,指尖微微收紧,小心隱忍。 许洛妍则扬著下巴,眼中儘快意,挑衅地看了婉棠一眼,似乎在说,就算抓住了凶手,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好在今日能废了丽嬪,也算是断了许咯眼的一条臂膀。没了这个智囊,仅凭许洛妍那点伎俩,根本不用放在眼中。 萧明姝瞧著婉棠,对她点了点头。 婉棠頷首回应。 “皇上,如今翠微宫没了管事公公,臣妾有意为婉贵人寻个得力的。”萧明姝面带微笑,在楚云崢身边顺从地说著。 婉棠捏了捏手中的帕子,勇敢上前:“皇上,娘娘。如今翠微宫没了掌事太监,臣妾对外面的人,也著实怕了。” “臣妾瞧著小顺子敦厚老实,机灵果断,对臣妾也著实忠心。臣妾斗胆推介小顺子。” 萧明姝微微一笑:“婉贵人瞧上的人自然是好的,可小顺子职务太低了,贸然让他管事,怕他应付不了许多事情。” “棠棠委屈了,就依著你。”楚云崢在旁,不紧不慢补上一句。 萧明姝眼眸微微一暗,很快恢復如常,笑道:“皇上既说了,便如此。” 小顺子原本跪在最后,从一个打杂的太监,忽然越级到管事太监,月钱也能多几倍。 当即跪地谢恩。 “都起来吧!”楚云崢淡淡的说了句。 许洛妍刚断了左膀右臂,心中愤恨得很,看著婉棠的眼神越发怨毒。 楚云崢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婉棠身上,眸底隱隱浮动著难以言喻的情愫。 婉棠低垂著眼眸,长睫轻颤,似是不敢与他对视,耳尖却悄然染上一抹緋红。 萧明姝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隨即敛去情绪,起身端庄地福了福身。 声音清冷而威严:“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各位妹妹都回宫去吧,以后各自谨慎些,莫要再让本宫和皇上忧心。“ 她目光扫过殿中眾人,语气陡然凌厉:”宫规森严,若有谁敢再生歹毒心思,本宫绝不姑息!“ 眾嬪妃齐齐福身:“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萧明姝微微頷首,转身面向楚云崢,神色恭敬:”皇上,臣妾先行告退。“ 说罢,她缓步离开,凤袍曳地,背影端庄而孤寂。 隨著皇后离去,殿內气氛稍稍鬆缓。嬪妃们也纷纷告退。 “皇上,臣妾怕黑,皇上陪著臣妾回去嘛!”许洛妍上前撒娇。 楚云崢竟连头也懒得回:“怕黑就点灯,朕又不会发光。” 说罢,转而看向婉棠:“今日朕陪著你用膳,倒要看看,谁还敢投毒。” 楚云崢上前牵起婉棠的手,往里面走去。 许洛妍临走前狠狠瞪了婉棠一眼,眼中满是妒恨,眼睁睁瞧著皇上和婉棠进了屋…… 採薇小心上前:“主子,皇上是不会走了,主子先回吧!” “丽嬪的事情,还需要……” “啪!”一个狠狠的耳光甩在採薇脸上,许洛妍狠狠咬牙,双眼死死盯著关上的门:“小蹄子,给本宫等著!敢和本宫爭,本宫要你不得好死……” 婉棠躺在楚云崢的怀中,听著外面的话,心中冷笑。 谁要谁不得好死,这还真说不一定。 婉棠心里面清楚,如今的许洛妍,除了这十年盛宠外,还有许家的势力在。 当这棵大树无法撼动时候,婉棠会选择忍耐。 次日,皇后派人送来了几个宫女太监,说是翠微宫人太少了,不能更好伺候婉棠。 瞧著跟前那几个唯唯诺诺的俾子,婉棠心中不快。皇后合理送人来,却也不能发作,只得微笑著將人收下。 “小主,这些人如何安排?”小顺子如今是管事的公公,和掌事姑姑商枝一左一右站在门口。 如今翠微宫的人事安排终於掌握在自己手中,瞧著外面那些新人,直接道:“全部在外院留用。但凡出了错的,送返回去。” 傍晚时分,夕阳如血,冷宫的朱漆大门斑驳破旧,墙角杂草丛生。 婉棠身著素衣,李萍儿跟在旁边,手执一盏宫灯,缓步踏入冷宫。 丽答应双手扒在冷宫门口,髮髻散乱,衣衫却仍勉强保持整洁。 她的眼神中既有不甘,又有恐惧,与冷宫中那些麻木的嬪妃格格不入。 当婉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丽答应先是一愣,隨即挺直了脊背,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却微微发颤:“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吗?” 婉棠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姐姐说笑了。冷宫清冷,我不过是来送些吃食,聊表心意。” 丽答应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语气尖锐:“哼,少假惺惺了!我沦落至此,一次次想將你置於死地,你能这么好心?” 婉棠轻嘆一声,目光柔和:“我和姐姐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我早早地看透了许洛妍的本质,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这次来,也是想问姐姐一句,你不恨吗?” 丽答应神情微动,但仍保持戒备:“恨又有什么用?我身处冷宫之中,可她却是贵妃。或许我这一生,再也没有机会看见皇上了。” 婉棠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姐姐这么聪明,一定是有办法的。” “你若恨她,我们便是朋友。”婉棠笑起来,脸上的酒窝格外耀眼:“若是姐姐有什么需要的,我定当极力帮扶。” 婉棠说罢,將手中的篮子递到里面:“姐姐来得匆忙,我特地给姐姐准备了些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丽答应脸上带著一丝疑惑,接过了手中的篮子。盖在上面的帕子揭开一角,露出里面金子。 丽答应虽未说话,却默默地將东西收下。 她深知冷宫的可怕,更知道,银两在哪儿,都是最好用的东西。 丽答应看了婉棠一眼,意味深长说了一句:“你给我这些,我会记在心里面。” “我也送你一句忠告,这后宫之中,想要收买人心,也要有谈判的资格。” “如今的你,一无所有。” 婉棠眼睛微微一眯,笑了笑:“会有的。” 丽答应眼神之中透著一丝恨意,临了还是说了句:“你出手对付的人,我林家,会附和你。” 回去的路上,李萍儿语气中透著不解:“小主,那丽答应三番四次地害你,你还帮她做什么?” “我不是帮她,是帮我自己。”婉棠轻轻地摇著手中的扇子,嘴角掛著笑:“你记住,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是朋友,但一定有共同的目標。” “丽答应全力辅佐贵妃,却惨遭背叛和拋弃,甚至用她顶罪,肯定恨不能吃了她的肉。” “她的母家是巡盐御史,有钱有银子。曾经为许家所用,如今许洛妍毫无担当,不念旧情毁了丽答应,丽答应的母家就算不敢正面抗衡,可落井下石的事情,也不是做不了。” 婉棠说得毫无保留,眼角余光却一直在小心地打量著李萍儿的反应。 小顺子调查许久,一直没有有用消息。 李萍儿的究竟是敌是友? 如此关键信息给出来,有二心的人,眉眼总能泄露一二。 好在,全程李萍儿也没有做出不恰当的反应,恍然大悟地说:“奴婢明白了。如今小主没有世家背景支撑,无法和宫外里应外合。丽答应虽在冷宫,母家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许贵妃势力太庞大了,仅仅是靠著小主一个人,还是无法动摇她的根本。” 婉棠笑笑,说了句:“聪明。” 婉棠缓缓走著,脸上的笑容不同这夕阳,反而格外的明媚。 语调轻缓,眼底却格外的沉重:“许洛妍想要我死,我又何曾说过要放过她呢?” 第32章 端午祭 端午祭的宫宴设在御园中,四周掛满了五彩丝絛,香案上摆著雄黄酒、艾草与菖蒲,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药香。 夜色渐浓,宫灯高悬,將整个御园映照得如同白昼。 皇后身著明黄色凤袍,头戴九凤金冠,端庄华贵,与皇上並肩坐在主位上。 皇上身著龙袍,神情威严而沉稳,目光扫过座下眾人,带著几分审视与期许。 座下,嬪位以上的妃嬪们依次落座,衣著华丽,珠光宝气,却都低眉顺眼,不敢有丝毫僭越。 也有不少人瞧著婉棠,眼中都露出疑惑之色。 这等宫宴,只有嬪以上的妃子才有参与的资格。 许洛妍虽身为贵妃,可还在禁足之中,按理说是不应该来的。 看见她在,婉棠倒是有些惊讶。 【女主不愧是女主,这样都还能出来。】 【那是当然,北漠大战在即,正是用人之际。许洛妍的父亲可是镇国大將军。】 【这一次出征极其凶险,一直无人肯去。楚云崢正为此事烦心。】 【要是这种大型节日许洛妍都不在,许承渊心里面能没有疙瘩吗?怕是更不会前往北漠了。】 婉棠听见弹幕,心里咯噔一声。 想不到前朝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怪不得皇上最近总是兴致怏怏,忧心得很。 想想也是,若许承渊执意不去,凤棲国目前的確没有更好的人选抵御外敌。 英国公一直在和南蛮对抗,西北也战事不断,北漠全是驍勇骑兵,不容马虎。 不得不说,许承渊的確是如今唯一的人选。 许洛妍坐在贵妃之位,瞧著婉棠来了,脸瞬间变得难看的恨。 转而看向萧明姝,语气里面透著一丝不快和讥讽:“皇后怕是发错了牌子吧,本宫怎么记得,婉棠仅仅只是一个贵人?” “身为中宫,难道皇后娘娘竟连这都分不清了吗?” 萧明姝眼中带笑,闭嘴不语,端庄威严,全然一副母仪天下之相。 倒是楚云崢,眉头微皱著,道了一句:“朕许的。” “皇上。”许洛妍眼神瞬间变得不满,娇声说:“臣妾也是怕乱了规矩。”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朕就是规矩!”楚云崢眼神瞬间变得凌冽,对著无措的婉棠招了招手:“来,坐这儿。” 这个距离和皇上那么近,也只有妃子才能坐。 婉棠脸一红,她身著淡紫色宫装,眉目如画,神色间带著几分清冷与傲然,对著楚云崢福了福身,坐了下来。 许洛妍哼了一声,愤愤不平地离开了。 走时衝著婉棠露出一个只有两个人才能看得懂的笑,那眼神分明在说,走著瞧。 王公大臣们则坐在下首,身著朝服,神情恭敬,彼此间低声交谈,气氛肃穆而庄重。 婉棠跪坐在席间,双腿早已发麻,却不敢稍动。 她微微抬眸,目光越过舞姬翻飞的裙裾,悄悄望向主位的皇上。 他正与几位重臣举杯畅谈,神色愉悦,眉宇间儘是帝王威仪,却似乎早已忘了她的存在。 婉棠再看去,一眾王公大臣,却还要对一人阿諛奉承,恭敬有加。 许承渊几杯酒下肚,脸有些红。 即使只是將军,却比一眾王爷还要威风。 婉棠瞧著自己的父亲,那个从出生到此刻,从不敢开口喊的爹爹,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心中莫名有些紧张。 丝竹之声骤然停歇,殿內烛光忽暗,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一片静謐。 忽然,一阵悠扬的乐声再度响起,伴隨著一缕幽香,一道倩影宛如从天而降,轻盈地落在殿中央。 那女子身披轻纱,面纱半掩,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眼波流转间,仿佛能勾魂摄魄。 她舞姿翩躚,衣袖翻飞,宛若惊鸿掠影,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尖上。 皇上楚云崢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再也移不开半分。 楚云崢的神情渐渐恍惚,仿佛透过那双眼睛,看到了另一个人。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惊艷,逐渐染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柔情,甚至带著一丝追忆与悵惘。 一曲终了,殿內掌声如雷,眾人纷纷讚嘆不已。 女子缓缓抬手,揭开了面纱,露出真容,竟是许洛妍。 【来了来了,女主最精彩的戏份来了。】 【李德福的帮助下,许洛妍终於跳出了让皇上魂牵梦绕的惊鸿舞。】 【舞蹈跳得究竟多好不重要,关键是这舞一模一样就成。】 【这一下,就是婉棠跳一百遍凤求凰也不重要了。】 【虽然改动了原著,到底皇上的恩宠,还是属於女主的。】 听著弹幕的话,婉棠的手攥紧了些。 婉棠的手心,全是冷汗。 许洛妍绝不能復宠。 楚云崢有片刻的失神,目光凝滯在她脸上。 眼中的冷意被暖意取代,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说道:“研儿跳得很是不错。” 他的语气温和,却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怀念:“朕竟意犹未尽。” 许洛妍微微低头,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柔声道:“陛下谬讚了,为了皇上高兴,臣妾日夜苦练,总算是没有让皇上失望。” 许洛妍语气带著一丝娇嗔:“皇上喜欢,臣妾可日日为皇上跳舞。” “好!”楚云崢语气之中,没有一丝犹豫,直接答应了。 这也相当在所有人面前,许下了对许洛妍的恩宠。 “好!”许承渊放下手中的酒杯,率先叫好,拍手鼓掌。 座下眾人纷纷附和,称讚许洛妍舞技超群。 婉棠冷眼旁观,心中却泛起一丝酸涩。 许洛妍的舞,勾走的是皇上的魂。 许承渊的好,所叫的,是北漠吃紧的战事,是前朝的千丝万缕。 残忍的是,这样好的日子,婉棠竟然瞧著人家父女相逢的画面。 心中冷笑。 今日许洛妍復宠,就是婉棠的覆灭。 她绝不会允许这等事情发生。 北漠战事越发紧张,婉棠觉得,自己是时候为皇上分忧了。 他们父女二人不是想要联手笼络皇帝的心吗? 那婉棠,就亲手让他们离心离德。 许承渊今夜高兴,喝得有些多了,晕乎得很。一个小太监上前,搀扶著他去一旁醒酒。 许洛妍此刻坐在皇上身边,脸上全是幸福之色。沉溺在重获恩宠,出尽风头之中,全没注意到皇上的细微变化。 瞧著楚云崢酒壶空了,婉棠竟主动上前:“皇上,臣妾为您添一壶新酒。” 楚云崢眼中晦暗不明,却还是点点头,將酒壶递给了婉棠。 酒壶易碎,婉棠接得小心。 许洛妍哼了一声:“还不赶紧去,婉贵人对於这种奴婢做的事情,熟悉得很。” 婉棠充耳不闻。 李萍儿搀扶著婉棠起身,婉棠却轻轻推开她的手,低声道:“不碍事。” 李萍儿欲言又止,这种场合又哪儿是她能开口的,含泪站在一旁。 婉棠走出宴会,目光紧锁前方那道挺拔的背景。 许承渊步履生风,周身散发著冷冽的气息。他站在池塘边,吹著冷风,揉著太阳穴。 冲身旁的太监道:“你走开。” 太监当即说“是”,急忙离开。 待四下无人时,婉棠加快脚步,忍著疼追了上去,握紧手中酒壶,轻唤一声:“许將军,请留步。” 许承渊脚步一顿,缓缓转身,目光如刀锋般扫向她,脸上怒意翻涌。 婉棠却视若无睹,唇角微扬。今日,不仅仅是为了爭宠。 同时,婉棠也想从他的口中,听到一些答案。 婉棠神情平静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十年不见,爹爹可好?” 许承渊瞬间酒醒大半,回头看向婉棠,眼神微微诧异。 “婉贵人慎言,不要一张红唇白齿,张口就乱攀关係。” 婉棠笑容苦涩,缓缓道:“將军府十三年,我也不敢开这个口,如今,还不能吗?” 面对生父,婉棠心中是有期待的。 她不会忘记母亲那双望眼欲穿的眼睛,更不会忘记,母亲总是抓住她的手,一遍遍地说:“他也是身不由己,別怪他。” 婉棠隨了母亲的愿,瞧著许承渊:“如今,我也是贵人了。” 本想身份准贵些,总让他刮目相看。 没想许承渊的眼神瞬间如同淬毒一般,谨慎地打量周围,確定无人之后。 再次冷哼一声,双目之中全是凌冽和厌恶:“贵人又如何?婉棠,我早就说过,让你好好辅佐研儿。只有研儿成为最高贵的人,才能有利於我许家。” “你错就错在,不该和皇上沾染上。更不该和研儿爭宠。” 许承渊连连摇头,眼中写满了失望。 婉棠的一颗心,紧了又紧,这可是她的亲爹爹啊! 她小心开口,抱著最后一丝希望,颤抖著说:“那你可知道,我为她付出十年,她却將我赐给李德福吃对食?女儿自知身份卑微,就算不能嫁给容若,难道还不能出宫过上普通生活吗?” “非要將我置於死地,才能开心?” 颤抖的声音里面,逐渐多了一丝沙哑。想到所有付出忍让换来的结果,婉棠眼中也不禁泪滚动。 许承渊的脸,阴沉得可怕。 他再三考虑后,开口道:“李德福可是总管太监,掌玉璽,暗控东厂。” “能跟著他,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研儿能为你这样安排,她也是煞费苦心。” “你不好好听从安排,拉拢李德福,反而伤了他。你还好意思委屈?” 婉棠错愕,愣愣地看著眼前这个人。 耳边还是许承渊数落的声音:“就凭你,也妄图和研儿攀比。也不瞧瞧你的出生是什么?” “研儿的母亲,是名门之后。她的祖父又將我扶上高位。不好好做你的奴婢,竟惹事。” 一字一句,宛如刀子一般,一刀一刀割在婉棠的心口上。 婉棠伸出手来,手指往上抹掉眼角的眼泪。嘴角缓缓上扬,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心中悲苦,不由感慨:娘亲,瞧瞧啊,这就是你爱极了的男人。你说他身不得已,让我不要计较一切。让我以许家兴衰荣耀为重,让我一心向善,做个看不明白的傻瓜。 可是……你用命去看的男人,真的不能撕开那虚偽面目。 婉棠冷笑连连,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酒壶。 皇上需要一个契机。 而婉棠,何尝不是在给彼此之间一个机会。 “许將军,在此之前,我心里面一直有个疑惑,想要问一问將军。”婉棠嘴角上扬。 语调缓慢又嘲讽:“娘亲当年,究竟是怎么死的?” 第33章 出征 “为何许夫人和我娘亲同日生產,明明我娘亲是足月生產,她是小產。可为什么,难產而死的会是我娘亲?” “为什么胎死腹中的,是我弟弟!” 婉棠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许承渊的眼神冷得可怕:“不许再提此事,贱命一条,怎可比得上夫人金贵?” “可我明明听见了弟弟的哭声,他是夭折,还是被人害死?”婉棠逼视许承渊的眼睛。 许承渊眼神掠过一丝慌乱,终究是將军,倒也镇定,甚至杀气凛然:“陈年往事,何必再提。” “贱妇生死,又有何要紧的?” “呵呵,贱妇?”婉棠笑得可怕:“许將军还是一个杀猪匠的时候,是我娘亲,不嫌弃你,嫁给你。不要命赚钱给你,让你进京参加比武大赛。” “你能识的字,还是我娘亲教的吧?” “可你呢?夺得武状元,便迎娶了王家女。你娶就娶罢,偏偏还贪念娘亲美色,哄骗她来到京城。明媒正娶的妻子,却將她养在外院,成了你的外室。” “当被揭发那一刻,你可有过半点担当,可承认过那是你来京之前,就明媒正娶的妻?” “够了!”许承渊怒喝一声,打断婉棠说下去。 那狰狞的眼睛,著实让人看了可怕。 他如同一头凶狠的老虎,终於露出了他的獠牙:“罪臣之女,若不是我收留,早就沦为官妓。” “你们都是见不得光的。” 婉棠衝著许承渊笑得深沉,脸上再无半点畏惧之色:“说得很好,那你可要看好了,这个你瞧不上的女儿,是怎么让你的心肝宝贝,受到应有惩罚的。” “毕竟,我是罪臣之女的孽种,可也是你的女儿啊!” “爹爹,如今皇上想必为了找你的把柄,也很头疼吧!” “您说……” “你敢!”许承渊怒吼一声。 婉棠哈哈地笑出声,状若疯癲:“左右都是死,有什么不敢的?” “啪!” 清脆的耳光声瞬间响起婉棠没有半点躲避。 武將出手,再不是女儿家的巴掌能比的。婉棠被打得往旁倒下,手中的酒壶也顺势飞出去。 “啪!” 酒壶碎裂的声音,与婉棠倒地的声音同时响起。 这一耳光婉棠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眼前一黑,竟痛得想要呕吐。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宴会眾人。 乌泱泱一片人循声而来,楚云崢率先走在最前面,步履沉稳,目光冷峻。身后跟著皇后等人,皆是神色各异。 皇后一见眼前情景,不禁惊呼一声,掩唇道:“婉贵人,许將军,这是……” 楚云崢目光深沉,视线在婉棠和许承渊之间来回扫视,眸中闪过一丝探究与冷意。 太后略显惊讶,但很快恢復镇定,只微微蹙眉,静观其变。 许洛妍快步衝上前,一把挽住许承渊的手臂,声音带著几分急切与关切:“爹爹。” 她转头看向婉棠,眼中满是敌意。 婉棠实在痛得厉害,就连抬头也格外的艰难。 半边脸已高高肿起,嘴角还掛著血,努力保持著平静,开口说:“是臣妾不知天高地厚,前去打酒,碰见许將军,竟敢来问候一二。” 婉棠极度想要站起来,都已失败告终。便將那楚楚可怜的目光落在楚云崢身上:“皇上……是臣妾不好,是臣妾,不自量力。” 许承渊面色铁青,眼中怒火未消,但碍於眾人在场,只得强压怒气。 楚云崢眸光微闪。 “她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对微臣不敬。”许承渊脸上毫无悔过之色。 许洛妍瞧著婉棠那狼狈模样更是得意,附和道:“就是,就她的身份,打就打了,又能如何?” 楚云崢眸色一沉,亲手將婉棠扶起,指尖在她腕间微微一紧,声音低哑:“可疼?“ 婉棠睫毛轻颤,一滴泪无声滑落,却仍强撑著扬起唇角:”尚能忍受。“ 她嘴角的血刺痛了楚云崢,却冲楚云崢笑了笑,点了点头。 楚云崢抬手,抹掉她嘴角血渍,声音如冰锥落地:“朕曾经说过,定不让你被人白白欺辱。” 户部尚书萧大人瞬间懂得,与皇后迅速交换了个眼神,萧大人突然扑跪在地,高声道:“皇上!老臣斗胆进言。“ 他猛地指向许承渊:“许將军猖狂至此,竟敢当眾折辱婉贵人!即便贵人昔日是许府丫鬟,如今也是天子嬪御啊!如此不守规矩,蔑视天威……“ “父亲。”皇后假意喝止,却故意让尾音颤了颤,“北漠大战在即,许將军是出征不二人选。“ “哼,明知大战,许將军却一再刁难。国库告急,兵马有何吃不得这陈仓粮草?“萧尚书重重叩首,额角沾上泥土:“如今许將军还未出征,便让皇上一再为难,如今又掌摑婉贵人。“ “臣不得不想,许將军究竟有没有將皇上放在眼中!” 除了萧家,无人敢挪动一步。 没想到此刻,丽嬪的父亲,林则海竟也站了出来。 恭敬跪在地上,看了婉棠一眼,接著说:“臣也有话说。” “婉贵人是皇上的宠妃,这后宫之事也有皇后定夺。” “將军国事不理,却管起了皇上的家世。更是敢掌摑妃嬪。” “臣惶恐,不知將军意欲何为?” “迟迟不肯答应出兵,难不成是想,是想……” 林则海的话,说不下去了。 后面的话,大家都能想到。 却也无人敢说。 楚云崢的脸色,已经沉得可怕,眼底翻涌著杀气。 “够了。“楚云崢突然轻笑一声,指尖抚过婉棠红肿的脸,龙袍袖摆却將人严严实实笼在阴影里:“许卿。“ 他抬眼时眸中淬著冰:“朕很失望。“ 许承渊脸色剧变,咚地跪在地上:“臣对皇上忠心耿耿,天可明鑑。端午祭已过,臣明日便可出征北漠,为皇上抵御外敌。” “爹。”许洛妍眼中满是疑惑,甚至有点愤怒,似乎是跳脱了原本的计划。 【来了,许承渊出征了。】 【原著中不是许洛研哀求父亲,才出征。因此皇上对她更为宠爱吗?】 【不管怎么说,许父出征,许洛妍盛宠的时候,到了。】 “都请起吧!”楚云崢將婉棠交给李萍儿搀扶,上前两步,亲自扶起许承渊:“想来刚才,也是一个误会。” “皇上,明日出征,还有许多事要商议。”萧大人急忙上前说道。 许承渊看向许洛妍,长嘆一口气,率先朝著养心殿走去。 养心殿的大门沉沉关闭,將宴会的笙歌隔绝在外。 许洛妍攥著酒杯的指节发白,鎏金护甲在琉璃盏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她本该在今晚重获圣宠的! 父亲明明答应拖延出征,让她有时间筹谋。 她苦练三个月的舞,方才明明贏得满堂喝彩,皇上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啪!“ 青玉酒盏在地上摔得粉碎。许洛妍猛地起身,在眾妃惊愕的目光中冲向婉棠。 “贱人!“ 巴掌狠狠甩在婉棠脸上,顿时浮起五道红痕。 婉棠踉蹌著撞翻案几,果盘珍饈哗啦啦洒了满地。 她捂著脸抬头时,眼中噙著泪却强忍不落:“贵妃娘娘……“ “装什么可怜!“ “林则海怎么会帮你说话,你和那个贱人之间又有什么勾当?” 许洛妍揪住婉棠衣领,“你故意在去挑衅我爹,不是吗?“ “贵妃!“萧明姝突然插入两人之间,凤釵在灯火下晃出凌厉的光,“眾目睽睽,成何体统!“ 许洛妍喘著粗气鬆开手,这才发现殿內鸦雀无声。 “妹妹怕是醉了。“萧明姝用帕子轻拭婉棠颈间血痕,声音刚好让周围宫妃听见,“你们两个,还不扶你家主子回去敷药?“ 转身时却压低声音:”许大將军明日出征,妹妹还是静一静的好。“ 秋菊提著琉璃灯走在前面,灯光照出婉棠唇角转瞬即逝的笑。 翠微宫。 婉棠对镜而坐,铜镜里映出她红肿的双颊。 许洛妍那一巴掌用了十成力,右脸指痕已泛出青紫,在雪肤上狰狞如爪。 “小主,奴婢求您了,“李萍儿捧著冰帕的手直抖,”再不用药,明日怕是要溃脓。“ 婉棠轻轻推开药碗,白玉指尖抚过肿胀的脸颊,突然轻笑:“以色侍人者,最忌容顏有损。“ “可要走进心里,偶尔的伤痕,反而会成为打开那扇窗的钥匙。“ 窗外骤起惊雷,暴雨倾盆而下。 子时的更鼓穿透雨幕,婉棠蜷在床上细细发抖。 每阵抽痛都像有钢针在颧骨里搅动,冷汗浸透中衣。 她咬住锦帕不敢出声,泪珠却断了线似地砸在绣枕上。 这次倒不用演,许洛妍的护甲確实刮进了皮肉。 “小主。“秋菊哭著捧来安神汤,”谢太医说这能让伤口痊癒。“ “倒了。“婉棠哑著嗓子翻身,”我要等。” 话音未落,殿外终於有了动静。 楚云崢带著一身夜露踏入內室。 他挥手屏退眾人,目光落在婉棠脸上时骤然一凝。 烛火摇曳,楚云崢的指尖轻轻托起婉棠的下巴。 她脸上红肿未消,指痕在烛光下泛著骇人的青紫,右颊一道护甲刮出的血痕已经结痂,却更显得触目惊心。 “他们竟敢將你打成这样。“帝王的声音沉冷如铁,拇指极轻地抚过她眼尾未乾的泪痕,“若非战事告急,朕定要他们付出代价。“ “臣妾不疼。“婉棠急急打断,却又因牵动伤处而轻嘶一声,长睫颤了颤,一滴泪不受控地滚落。 楚云崢低嘆,指腹接住那滴泪:“不疼怎么掉眼泪?“ 婉棠偏头避开他的视线,嗓音轻软:“是……风吹的。“ 窗外夜色沉沉,连一片树叶都不曾摇动。 “傻姑娘。“帝王忽然低笑,抬手將她散落的鬢髮別到耳后,”在朕面前,不必强撑。“ 婉棠似是怔住,抬眸时眼中水光瀲灩:“皇上不怪臣妾吗?若不是臣妾多事,非要与许將军寒暄,也不会惹出这许多事来。“ “你做得很好。”楚云崢从袖中取出鎏金药盒,龙涎香混著雪莲清苦瞬间盈满內室,“倒是阴差阳错,帮了朕一个大忙。“ 药膏沾上帝王指尖,莹白如雪。 他动作极轻,先从她额角未伤处开始,温热的指腹打著圈儿將药膏化开:”若疼就攥著朕的袖子。“ 婉棠却摇头,乖顺地仰著脸任他涂抹。 药膏沁凉,他指尖却暖,碰到伤处时婉棠本能地瑟缩,又被帝王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后脑。 “忍一忍。“他低头吹了吹她颊上伤痕,气息拂过时带著淡淡的龙井茶香,“这雪莲膏是西域贡品,明日便能消肿。“ “皇上,“婉棠忽然抓住他衣袖,“您说的奖赏真的可以要吗?“ 楚云崢挑眉,故意將药膏点在她鼻尖:“想要什么?“ “金银珠宝,还是位分,朕都可以想办法。” 婉棠鼓起勇气凑近,染著药香的唇几乎贴上他耳垂:“臣妾只要,您的真心。“ 帝王眸光骤深,忽然含住她耳珠轻咬:“贪心。“ 药盒翻倒在锦被间,雪莲香气混著逐渐急促的呼吸,將纱帐染得馥郁缠绵。 第34章 行宫避暑 出征后。 婉棠恩宠一时风光无限,虽只是一个贵人,吃穿用度却赶上了嬪位。 许承渊出征,许洛妍也被解了禁足。 只是风光不如之前。 大多数的人还是会审时度势,惧怕的许洛妍的同时,也不敢轻易再得罪婉棠。 只是容若,许久没有看见过这个人,倒是让婉棠无从下手。 惠妃是个性子冷清的,自那日后,再无交集。 可哪怕惠妃的出现,仅是曇一现,也令婉棠格外担忧。 盛夏灼热,蝉鸣聒噪,连宫墙內的砖石都被晒得滚烫。 北漠捷报频传,楚云崢龙顏大悦,携后宫嬪妃及朝中誥命夫人前往热河行宫避暑。 李萍儿坐在马车里,兴奋得脸颊泛红,一路上拉著婉棠嘰嘰喳喳。 婉棠勉强笑了笑,眼神望向最前方那辆明黄龙輦。 【提到避暑山庄,就不得不说原著中那些名场面了。】 【命妇们都来了,许洛妍的母亲也来了吧?】 【说起来王静仪可是一个非常好的母亲,端庄嫻雅,气度非凡。就算在一眾命妇中,也相当出眾。】 【一开始我以为许洛妍没有遗传到母亲的好,太过直率,情商欠缺。如今我真的很怀疑,许洛妍都是给自己母亲抹黑的。】 王静仪,一想到她,婉棠心中的恨,越发凌冽。 眾人都说王静仪百般好,可对於婉棠来说,並不是这么一回事。 王静仪的在得知许承渊有妻子之后,没有大吵大闹,反而是將婉棠接回府中。 哪怕是婉棠,也很难挑出王静仪的错处,关键在於,如果她是真的好,那为什么婉棠只是一个许洛妍的丫鬟? 最令婉棠心中耿耿於怀的,还是娘亲的死。 明明同一天生產,为什么娘亲足月生產,却会死? 车停了下来,也断开了婉棠对往昔的回忆。 行宫规模宏大,朱墙金瓦依山而建,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温泉氤氳的雾气繚绕其间,宛如仙境。 刚下马车,周围便是一片鶯鶯燕燕的奉承声。 皇上与朝臣们从另一道门先行入宫,而这道朱漆宫门前,站著的全是妃嬪与命妇小姐们。 许洛妍站在宫门口,最近消瘦许多,却依旧无法掩盖她的跋扈,对著宫人这指手画脚。 王静仪从命妇队列中走出,她眼眶瞬间红了。 “娘……”她低低唤了一声,像个委屈的孩子,三步並作两步扑进母亲怀里。 王静仪紧紧搂住女儿,指尖发颤地抚过她的背脊,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心疼:“妍儿,你瘦了……” 王静仪满眼心疼:“宫中的事,娘都听说了。” “平时教你你都不爱听,现在知道吃亏了吧?”王静仪看著自己的女儿微嘆一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再眯了眯眼,盯著不远处的婉棠,眼底带笑:“那不是婉棠吗?如今也是贵人了?” “娘,你不知道她多过分,提到她,女儿就是一肚子的火气。”许洛妍如抓到救命稻草,又是一通撒娇。 王静仪抬起手,手指放在许洛妍的嘴上:“你是贵妃,要仪態端庄,气质高雅,令人敬佩。” “瞧瞧你,像什么话?” 许洛妍委屈地噘著嘴,撒著娇表示不满。 说话间,许多命妇纷纷走了过来。 因著许承渊正在前线领兵打仗,这些命妇们见状,急忙簇拥而上,爭相巴结许贵妃和王静仪。 王静仪站在人群中,態度谦和,温柔有礼,脸上始终掛著淡淡的笑意。 她微微頷首,与每一位命妇寒暄,言辞间既不显倨傲,又不失身份,引得眾人连连称讚。 这时,一位身著湖绿色锦缎长裙的妇人走上前来,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容:“许夫人不常出门,妾身早就想拜见您,一直都没有机会。“ 王静仪闻言,眉头轻蹙,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你是?“ 她的语气温和,仿佛真的不认得对方,但眼底却闪过一丝瞭然。 那妇人连忙自报家门:“妾身是太常寺少卿之妻,郑氏。“ “哦,原来是郑夫人。”王静仪微微一笑,目光转向许洛妍:“贵妃娘娘,这位郑夫人,您可认得?“ 许洛妍正倚在一旁,闻言挑了挑眉,语气中带著几分傲然:”本宫自然认得,不就是秀嬪的母家吗?“ 郑夫人脸上笑意更浓,连忙点头:“正是,正是。“ 说著,她拉过身后一名身著淡粉色宫装的女子:“小女愚笨,不想贵妃娘娘竟还记得。“ 秀嬪被母亲推上前来,脸上带著几分尷尬,衝著许洛妍勉强一笑:“贵妃娘娘万安。“ 许洛妍冷哼一声,並未多言,只是用帕子掩了掩嘴角,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王静仪见状,连忙打圆场,温声道:“秀嬪娘娘年轻貌美,又得皇上喜爱,怎会愚笨?郑夫人过谦了。“ 郑夫人闻言,脸上笑意更深,连连摆手:”许夫人谬讚了,小女哪比得上贵妃娘娘风姿绰约。“ 一旁的命妇们见状,纷纷附和:“是啊,贵妃娘娘雍容华贵,真是我等望尘莫及。“ “许夫人教女有方,真是我辈楷模。“ 王静仪微微一笑,谦逊道:”诸位夫人过奖了,贵妃娘娘能有今日,全赖皇上恩宠,妾身不敢居功。“ 婉棠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这一切。她看著王静仪在眾人面前装模作样,心中冷笑不已。 瞧著那些命妇,丈夫几乎都是兵部有关的。 而在后宫之中,父亲在兵部为官的,进宫的女子,几乎也和许洛妍在一个阵营。 和许洛妍一派的,从秀女到嬪,不下十人。 当年许洛妍不止一次对婉棠吐槽,说郑大人是个蠢笨的,什么银子都敢拿。 生个女儿也是个没用的东西,一天到晚横衝直撞,像是个炮筒,一点就著。简直就是个闯祸精。 因此故意冷落了她,甚至让婉棠出面得罪人,能不让她进门就別进门。 久而久之,秀嬪在许洛妍的阵营中,几乎是个透明人。 “小主,东西都拿好了,我们走。”李萍儿和秋菊一左一右护著婉棠,小顺子跟在后面拿东西。 婉棠点头微笑,瞧著额王静仪,心中恨意涌动。 冷漠地盯著她,强忍著想要衝上去杀人的衝动。 知道此刻不是时机,便也忍下这口气,只想离开。 “婉棠,是你吗?”王静仪似终於从人群中发现了她一般,惊呼一声:“十年未见,你竟出落得如此貌美?” “娘,你还夸,她就差没有將女儿给害死!”许洛妍不满地跺了一脚。 郑夫人正愁机会,一听这话,当即问:“夫人,您认识她?” “嗯。”王静仪温柔点头:“这孩子是个苦命的,母亲走得早,我一直留在身边当女儿教导。” “后让她隨著研儿进宫,也好有个照应。如今她有了自己的造化,也挺好的。” 郑夫人眼睛瞬间亮了,拉过秀嬪问:“你可认识?” “哦?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这不是娘娘身边的那个宫女吗?”秀嬪恍然大悟。 许洛妍冷哼一声,看著婉棠就气的咬牙启齿。 见状,王静仪皱了皱眉:“研儿,你和她之间可有什么误会?婉棠似乎看见为娘,十分不喜?” “她还好意思看您不高兴了,一个洗脚丫鬟,不懂得感恩,还和自己的主子爭宠。呸!这种人,我最看不惯。” “娘娘,您应该早告诉我的,我这就替您出口气!” 秀嬪说著,就要去找婉棠麻烦。 “不可。”王静仪急忙劝阻:“虽不知其中缘由,可此刻前朝后宫走在,要以大局为重,切莫惹是生非。” “哎呀,夫人您就是太大度了。这件事情和您没关係,纯粹是我和秀秀看她不顺眼。”郑夫人忙在一旁说著。 只想藉机討好。 “小主,丽嬪似乎冲我们来了?”李萍儿低低地说了一声:“怎么办?” “皇后有令,女眷都在此等候。她们来就来,別怕!”婉棠镇定自若。 丽嬪一步步走近婉棠,眼中满是轻蔑与讥讽。 “我还说哪儿来的宫女攀上了皇上,原来是当年的贵妃娘娘的洗脚婢!”她嗤笑一声,目光在婉棠脸上扫过,像刀子一样锋利:“你脸上的麻子呢?” “脂粉这么厚重,怕是晚上都不敢洗脸,露出麻子嚇到皇上了吧!” 周围命妇们纷纷围拢过来,有的掩嘴轻笑,有的低声附和,目光里满是幸灾乐祸。 婉棠站在原地,声音轻柔,目光平视对方:“秀嬪还是和从前一样,怪不得当初,贵妃姐姐不肯让你踏入景仁宫呢?” 此话,一下子就戳中了秀嬪痛处。 冷笑一声,语气愈发刻薄:“敢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我是嬪,你只是一个贵人,见了我,也敢不行礼?”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鬨笑声,命妇们指指点点,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秀嬪怕是三年没见过皇上了吧?”婉棠好心提醒:“今日可能是离皇上最近的时候,我要是你,我会选择好好表现自己。” 秀嬪见婉棠竟敢不將她放在眼中,顿时勃然大怒。 可想到宫中对婉棠的传言,眼中还是害怕,不敢上前。 倒是郑夫人,处於宫外,还未来得及掌握到宫中一手信息。 瞧著女儿在一个贵人面前都受到了屈辱,咬牙启齿上前一步。 怒吼道:“一个贵人而已,不给你立立规矩,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她昂首挺胸,囂张地呵斥道:“我女儿是嬪位,你个贵人,还能翻天不成?” “立刻给我女儿下跪道歉!” 第35章 封为婉嬪 郑夫人当即上手去拽婉棠,李萍儿和秋菊见状赶紧护住,几个人推攘起来。 王静仪见状,急忙上前劝阻:“都冷静一些,有话好好说,切莫爭吵啊!” 李萍儿正被扯得厉害,此刻也顾不得谁是谁,只想护著婉棠不受伤害。 撞了王静仪一下。 “啊!”王静仪惊呼一声,差一点摔在地上。幸亏旁边人搀扶及时。 她依旧温柔,有些焦急地喊:“我没事,快拉开她们。若是让皇后瞧见了,怕她们又要受罚了。” “还不住手!”许洛妍怒喝一声。 秀嬪和郑夫人这才退到一旁。 婉棠瞧著王静仪的样子就噁心,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夫人真是好心肠,可惜我是个没福气的,受不起你的好。” “婉棠……”王静仪微微皱眉,满是无奈。 一眾命妇见状,当即纷纷谴责起来。 “这婉贵人也太狂妄自大了吧?就算不感恩,也不至於这般?” “刚才可是她的人,差点伤了许夫人啊!” “说话这么尖酸刻薄,看来贵妃也是个可怜的。” “一个孤女,洗脚丫鬟到宫女儿,出生如此低微,又如此跋扈,真不知道用什么下作手段才討得皇上喜欢的。” 所有命妇,不管是不是一个阵营的,瞧著婉棠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 【虽然……但是,婉棠其实挺好的,都是大家误会了婉棠。】 【我不明白,婉棠谁都没招惹,怎么就引发眾怒了?】 【皇上,皇后,以及一眾大臣就隔著一道墙。前面不出一米远,到达假山,就有一个出口。】 【为了怕內外碰面,都会避开走。不代表碰不了头,这么闹下去,又到会出什么事?】 【敢对命妇动手,就算皇上再宠,那么多言官瞧了,女配必定下线。】 婉棠听了弹幕的话,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微微垂眸,声音带著几分颤抖,却刻意拔高:“各位都是有身份的人,说话却这么难听?” 郑夫人扬起下巴,眼中满是轻蔑与不屑:“我女儿是嬪位,我夫君也是朝廷大臣。你一个孤女,还敢和我比身份?” 婉棠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秀嬪自然尊贵,可今天是皇上开恩,让大家避暑的日子。” “我也不想和你们胡搅蛮缠,如何才能作罢?” 看见婉棠服了软,郑夫人脸上全是得意,衝著秀嬪使了个眼色。 秀嬪抬起脚,晃了晃鞋子:“婉贵人,我也不为难你,既然你踩脏了我的鞋面,就劳烦婉贵人跪下,给我擦乾净。” 婉棠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就是,一个小小贵人,也敢对我女儿不敬?”郑夫人也怒吼一声。 她已经强压恨意,墙那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顿了顿,眼睛却看向王静仪和许洛妍。 许洛妍自然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王静仪满脸担忧之色,却没有上前阻止之意。 婉棠心中冷笑,淡然地回应:“我虽然地位低微,但也是皇上亲封的贵人。秀嬪娘娘若是觉得我有错,大可请皇上或者皇后定夺。” “又何必对我当眾责罚?” 她的声音不卑不亢,冷静应对。 “够了!” 一声怒喝,楚云崢自假山后走了出来。 朝臣退到墙后,却也能听到爭执声。 楚云崢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如水,眼底却暗涌著滔天怒火。 眾人瞧见皇上,当即哗啦啦跪了一片,高呼:“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都起来。” 目光落在秀嬪身上,语气冷漠:“你又是谁?” 秀嬪脸白得可怕,忙说:“臣妾秀嬪。” “哼,一个嬪位,什么时候也有让人行大礼的资格?” 秀嬪顿时慌了,急忙朝著许洛妍和王静仪看。 许洛妍虽未出声,那唇形分明就是在骂“蠢货。” 王静仪依旧是一副活菩萨的慈悲表情,却也不见站出来说上一两句。 “皇上,秀儿只是开玩笑的。”郑夫人急忙在一旁附和。 婉棠瞧著这两个,又看了看后面的许洛妍。 此刻想要动她们两个是不可能的,但是这些人,既然欺负了她,必定要还回去。 婉棠微微一笑,面露疑惑:“倒是臣妾愚笨了,没能领会到秀嬪姐姐的意思。” 楚云崢抬了下手,修长的手指轻轻牵起婉棠:“你倒是个宽厚的。” “臣妾並不委屈,只因皇上心中有臣妾,臣妾便已满足。” 楚云崢再次触动,想到婉棠之前多次委屈,以及婉棠不求回报真心为他考虑,转头看向眾人,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不计较是你的涵养,可朕,不捨得你给人擦鞋。 “即日起,晋婉贵人为婉嬪。“ 秀嬪已经嚇得瑟瑟发抖,如同鵪鶉般跌坐在地,哪儿敢有半句言语。 许洛妍脸色骤变,指甲几乎要掐到肉里。却被王静仪紧紧拉住手,不让她有半点举动。 楚云崢看向秀嬪和郑夫人,声音如冰:“秀嬪,好,朕想起来了。” “太常市少卿郑和教女无方,著暂停一切职务。秀嬪德行有失,立刻送回宫中,无召不得出宫门,至於郑氏,践踏皇家尊严,仗五十!” 墙后大臣,全都静悄悄,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 秀嬪面无血色,五十仗打下去,男人都活不了,更不要说养尊处优的夫人了。 郑夫人眼前一黑,直接昏死过去。 【不过就是个跳樑小丑,总觉得郑氏母女没脑子,三言两句就被人挑拨了。】 【龙龙威武,磕龙龙和棠棠。】 婉棠看向王静仪,她太淡定了。 就连看向郑夫人被拖去挨打时,脸上都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婉棠微微皱眉,看来之后的路,可要难走许多。 许洛妍手中绞著手帕,狠狠地瞪著婉棠。 婉棠见状,偏要站在楚云崢身边,甚至悄悄拉了拉楚云崢的衣角。 她知道许洛妍是个善妒的。 这样的动作更能激怒她,要的就是许洛妍发疯,彻底遭到厌弃。 许洛妍恨不得衝上去推开婉棠,刚要开口据理力爭,一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启稟皇上,所有巡逻事宜已布置完毕。各位娘娘的居所名单,还请皇上过目。” 看见此人,婉棠身躯一颤,容若不该在皇城守著,怎么来行宫了? 【女配怎么还在发呆?不可能还惦记容若吧?】 【人家来追来行宫,摆明了就是为女主保驾护航的啊!】 【容若那么爱女主,不知道动用了多少关係,才能够来到行宫。】 【女配別噁心我了,已经有龙龙了,还要盯著容若吗?人家又不爱你。】 婉棠心底冷笑,一条狗而已,谁会稀罕。 许洛妍瞧著容若来,眼底瞬间露出一丝得意之色。就连看向婉棠的眼神,也多了些底气。 楚云崢的视线落在容若身上,淡淡道:“这些事由皇后处理。” 语气之中,多少是带著些责备。 萧明姝上前,接过一切事宜册子。指著上面的宫殿一一分配,皇上,太后和皇后都是单独的宫殿。 “荷风御景宫?”萧明姝特地念了出来,唇角带著温柔的笑:“是行宫中最有意思的。荷飘香,相当雅致。” “面积虽小了些,可要说到休养生息,却是最好的去处。” 萧明姝看著上面安排的名字,眉头微微一皱,很快舒展开来,对许洛妍道:“许贵妃,看来皇上还是疼你。这顶好的住处,只有你一人独居。” 许洛妍脸上顿时露出娇羞之色。 却不想楚云崢脸色忽地一冷:“贵妃心情浮躁,怎么欣赏得了荷塘月色。” “倒是婉嬪性格软弱了些,不適合群居,独处起来她也自在些。” 楚云崢手中念珠轻轻在手心一拍:“贵妃威风八面,倒適合居住在松柏宫。” 萧明姝满脸笑意,顺势说道:“还是皇上疼爱贵妃妹妹,这松柏宫虽然和几位姐妹同住,却是最大的宫殿。” “最主要的是,松柏宫距离皇上的行宫,也就几步之遥。” 萧明姝笑容温和,安抚著许家:“如今许將军浴血奋战,皇上隆恩浩荡,破例让贵妃和许夫人同住。” “这份恩宠,也是独一份了。” 听到这话,许洛妍铁青的脸色这才舒缓开来了,终於有了笑意。 王静仪也拉著许洛妍的手,小声道:“住哪儿都好,重点是皇上心中有我们。” “但当然。”许洛妍得意地抚了鬢角:“皇上宠了本宫数年,自然和那些图新鲜的不同。” 说著,白了婉棠一眼。 皇上上前,拍了拍婉棠的手,递了个两个人才能看懂的眼神。 婉棠脸色顿时有些娇羞。 一眾大臣离开。 隨著萧明姝的离开,眾人也相继离开。 【看见没有,女配在看容若了。】 【毕竟单相思了十来年,还是放不下的。】 【可惜容若爱惨了女主,也就是女配,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 【容若之前对他说的所有话,都是利用她。容若来了行宫,女配恋爱脑发作,铁定完蛋。】 【女配真该死,我还磕了那么久的龙。】 婉棠的確在看容若,只不过那不是爱,而是恨。 再次看著这个人,婉棠真想戳自己的眼睛,也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上这个没有脑子的小白脸。 明明就能出宫了,就是他,硬生生將自己送回来。 明明她一心只想和他过上安稳日子。可还是他,从头到尾只是为了利用。 婉棠的手,越发的攥紧。 李萍儿在旁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道:“小主,不,主子,走吧!” “容统领到底是外男。” 婉棠苦涩一笑,就连李萍儿也觉得自己爱慕容若的美色吗? 秋菊悄悄吐了吐舌头,很明显刚才她也看得有些痴了。 正要离开,手却被许洛妍一把抓住,她憎恨地看向婉棠,声音沙哑且低沉:“小蹄子,你以为你贏了我吗?” “也不想想,为什么容若会来?” 婉棠神色淡然,回以微笑:“姐姐,你在说什么呢?臣妾对皇上痴心绝对,这双眼睛又怎么会容得下別的男人。” “装!”许洛妍讥讽冷笑:“你看他时,魂都没了。骗得了谁!” “你对他的感情,可是相当深厚啊!” 的確深厚,那是恨不得他去死。婉棠冷漠地抽出自己的手,无所谓地笑。 这些话,从容若將她从宫门口拽回来的时候,就已经伤不了她了。 “研儿不得胡言乱语,你是皇后的贵妃,如何能说出这等不知羞的话。” 王静仪此刻上前,看著婉棠柔声道:“十年未见,我可十分掛念你。” “婉嬪,可否借一步说话。也让妾身好好瞧瞧你。” 她眼中,满是慈祥之色,如同母亲看著自己的女儿。 第36章 青梅竹马情 这个地方,的確人多眼杂,不便於说话。 婉棠再不做声,隨著王静仪等人,走到了一旁。 “当初你隨著研儿进宫时,刚满十三。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容顏竟这般倾城,別说皇上,哪怕是妾身,也要对这张脸夸上一番。” “娘,你怎么说她的好?”许洛妍语气不满:“她可是抢走了女儿的恩宠,是我的死对头。” “研儿,不得胡言乱语。” 王静仪怪嗔了她一眼,转而对婉棠笑道:“婉棠,可还记得当年进宫时,你答应我的话?” “自然。”婉棠略微讥讽:“贵妃娘娘如日中天,而我,却要被赐给阉人吃对食?夫人果然好信用,好手段!” “婉棠,这都是误会!”王静仪语气加重:“更何况,如今你也是婉嬪,身份尊贵。” 婉棠只是发出一声讥讽冷笑。 王静仪眼神略微暗了暗,柔柔地说:“好孩子,往日如同过眼云烟,我们都不必计较了。毕竟你和研儿都是同一血脉,总要为了许家著想不是?” “孩子,算是我这个做主母的求你了。別这么自私,放下恩恩怨怨,为了许家和研儿携手进退如何?” 婉棠心中一阵作呕,却忍著噁心笑问:“那请问夫人,如何携手?” “如今你也受宠,皇上也极为重视许家。只是研儿性格率直些,不懂得哄人。” “若是你能助研儿怀上皇子,坐上后位。这贵妃之位,你也当得。” 王静仪眼角微微一挑,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再说了,你不是一直想要你的母亲,入了祠堂,光明正大地成为夫君的妻子吗?” “只要研儿生下皇子,妾身可让夫君,以平妻之礼,进入祠堂。你也不再是野种,而是我许家的女儿。” 这等诱惑,放在之前,一定会让婉棠义无反顾,哪怕是豁出这条命。 可是如今,看透了她们的虚偽,婉棠听了,只是觉得好笑。 “要是不呢?”婉棠问。 王静仪依旧笑著,只是语气加重许多:“婉棠,你是好孩子,你会听话的,对吗?” “王静仪,我娘亲死的时候,我已经六岁了,不是没有记忆的蠢货。” 提到娘亲的死,婉棠的情绪也有了波动,声调拔高了些:“你生產,用得著十来个大夫,十几个稳婆吗?” “为什么一个大夫都不来瞧瞧我娘亲?你可知道,一个兽医接生,是何等耻辱?又是何等无奈!” “我娘,难產而死!” 一字一句,婉棠都恨得啼血。恨不得將眼前的人,生吞活剥了。 “可悲的是,我娘亲到死,还在让我不要怨恨谁,好好地活著,只要对你们好,你们就会將我当做许家的孩子。” “呸!” 婉棠的手心,都已经掐出了血,她眼睛红得厉害,泪水不断滚落:“是我娘,错了!” “想再利用我,做梦!” 王静仪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失。变得让人陌生。 她嘴角往上,眼中却瞧不见半点笑意:“嗯,说得很好。研儿是我的心肝宝贝,你要动她,那怎么行?” “婉棠,你的事情,我可是清楚得很。就好比你和容若的情谊,我也明白。” 婉棠呵呵一笑,无所谓地说:“那就看谁笑到最后吧!” 她再不想搭理这对母女,生怕一个忍不住,衝上去掐她的脖子。 一转身,瞧见皇后的仪仗队,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 婉棠微微皱眉,也不知道皇后那边有没有听见这边的话,又听见了多少? 荷风御景宫。 竟搭建在荷池地上,整个宫殿被荷叶包围,空气中全是清新淡雅的荷香味。 哪怕是依靠在窗前,也能感受到荷叶连田田的美。 “真好看。” “皇上是真疼极了小主,才会將这么好的地方给小主住。环境如此高雅,和小主出淤泥不染刚好相配。” 秋菊甚是欢喜,忙打开所有窗户,真正地住进了画里。 李萍儿轻轻在秋菊头上敲打一下:“傻丫头,如今主子是嬪了,可不能叫小主。” 秋菊忙吐了吐舌头:“晓得了。” “主子,皇后娘娘派人送薰香来了。说是防夏季蚊虫的,让每个宫都点上。” 小顺子在外面行了礼,手里面捧著个盒子。 秋菊上前,忙点上薰香。 有一股淡淡的艾草香,还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这段时间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让婉棠神经始终处於高度紧绷的状態 此刻放鬆下来,才想起,太后当初说她身上臭,让她换个薰香的事情。 婉棠面色沉重,上前仔细闻了闻薰香:“寻常驱蚊薰香都是艾草味,这香味,为何如此独特?” “主子,这可是皇后娘娘的恩宠。听说是特地调配的,其中有不少名贵香料,也只有皇上宠爱的几位才有。”小顺子在旁说著。 婉棠面色更为凝重。 “小主,可有不妥当的地方?”李萍儿问。 婉棠想到李萍儿的身世独特,还是让旁人退出后,这才问:“萍儿,我知道你擅长薰香,你看看,我们用的薰香,含有什么香料?” “主子觉得,有人在薰香里动手脚?”李萍儿惊诧。 也很快行动,取下一截刚送来的薰香,又急忙拿出一截从宫中带来的薰香。 仔仔细细对比研究后,面色大变,颤抖道:“主子,两种薰香,用的都是顶级的香料。” “可在这两种薰香中,都有麝香。” 李萍儿脸上溢出细密汗珠:“主子,这样长期闻著麝香,如何能有孕啊?” 李萍儿眼神越发慌乱,吞了口唾沫:“主子,这可如何是好?” “萍儿,你可有办法做出同样的薰香,只是不添加这有害的东西?”婉棠问。 李萍儿认真地看向婉棠,重重点头,如同誓言一般说道:“主子放心,奴婢定会护著主子周全。” 婉棠郑重点头。 如今皇上子嗣单薄,后宫各方阵营又和前朝息息相关。 后宫久久没人育有皇子,倒是婉棠,虽没有任何身份背景,却也是和前朝最没关係的人。 有孕,並不影响前朝政局。 看来太后,是著急盼著皇子的到来了。 婉棠想到近段时间,许洛妍做了多少打入冷宫的事情,都因为许承渊的原因,训斥几句便了事。 哪怕今日,婉棠不信楚云崢瞧不出秀嬪为谁出头,可不仅不罚,还给足了许家面子。 婉棠心中苦笑,一个嬪位,依旧无法动摇许洛妍分毫。 想要彻底灭掉许家,不仅仅要靠后宫的爭斗,更要有前朝的协助。 甚至…… 婉棠的手,轻轻地放在肚子上。她得有个孩子,才能爬得更高了。 晚宴之后。 婉棠走在湖心长廊上,缓缓摘下一朵荷,仔细清洗,放在盘中。 热水从朵上淋下,荷展开,茶汤中也带著一股浓郁的香。 只是一口,便让人忍不住眯著眼睛,极为享受。 “棠棠倒是愜意,可怜了朕,和一眾大臣爭论得口乾舌燥。”楚云崢的声音里面,是带著宠的。 婉棠忙睁开眼睛,急忙行礼:“臣妾不知道皇上到来,有失远迎。” 说罢,又嗔怪地瞪著李萍儿一眼:“你们好大的胆子,也敢不通报。” “是朕不让她惊扰你的。”楚云崢走上前,眼神温柔:“粉荷很衬棠棠,愈发娇艷。” “皇上。”婉棠有点不好意思。 李萍儿等人见状,自觉退出。 楚云崢接过茶汤,喝了两杯,眼神中颇为欣慰:“这些日子一直繁忙,也没来好好陪你。” “让你吃苦了。” 婉棠忙说:“臣妾不苦,有皇上护著,臣妾就是最幸福的女人。” “你呀!”楚云崢伸手,轻轻点在她眉心之中。又瞧著她的手,上面还有未消的伤痕:“登上帝位后,朕便是孤家寡人。能有你在朕身边,是朕之幸。” “你做的,朕看见了,也明白。” “棠棠,这后宫三千,美人易得,知己难求。” 楚云崢握著婉棠的手,让婉棠有那么一瞬的恍惚,皇帝的眼中也是有著深情的。 可下一秒,警告的话便传入耳中:“朕能给你一切能给的,最好的。” “可朕同样痛恨背叛,你可明白?” 婉棠刚生出的那一点悸动,瞬间熄灭。忙附和点头:“臣妾身心,都只属於皇上。” 夏荷清香,幔帐之中却春色旖旎。 房中淡淡的艾草香混合著男女情动的芬芳,皇上將所有的“爱”,一次次地给了婉棠。 次日。 “婉棠,我带研儿来瞧你了。” “正好你的东西落在了研儿那,昨日我替研儿整理东西找出,今日正好替你送回过来。” 王静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小顺子急忙上前阻拦,不让进去。 许洛妍当即不满地训斥道:“婉嬪好大的架子,本宫的母亲亲自来看你,你还这么摆谱?” “就算你如今是嬪妃,可好歹也是从许家走出去的,就这么不给我母亲面子吗?” 王静仪一旁劝说:“算了,研儿,你性格太直了,会吃亏的。” “没事,我们走吧!” 婉棠心中一惊,她们两个人倒是来得及时。昨儿个刚谈崩,今日就来了。 就在婉棠想法子的时候,楚云崢在婉棠耳边说了句:“许將军的家人,不可怠慢。既来了,便见见。” “小顺子,快请。”婉棠只得压下心中不快,將人叫上来。 “皇上……”许洛妍瞧著他们恩爱用膳,瞬间委屈地唤了一声。 王静仪见状,急忙拉过许洛妍,大大方方行礼,道:“臣妇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许夫人请起,看座。” “是臣妇叨扰了,这不刚来行宫,替研儿收拾杂物,找到了这个。” “特地给婉嬪送还。” 王静仪一个眼神,採薇上前手中捧著一个盘子。 盘子里放著一张红盖头,上面不绣鸳鸯,反而是一朵海棠。 看见海棠,楚云崢面色陡变,这朵海棠和当日肚兜上的一模一样。 第37章 定情信物 “这是何物?”楚云崢的声音中,明显带著些许怒气,转而看向婉棠。 婉棠的心咯噔一声,手中的筷子,也忽然握紧。 看向王静仪的眼神,全是警惕。她不像许洛妍那般吵闹,可略微出手,却让婉棠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婉棠立刻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回答:“这是喜帕。” “为何会做这种东西?”楚云崢的眼神,好冷。 “还能因为什么?”许洛妍一副看戏的样子,笑著说:“还不是想嫁人,才会给自己做喜服。” 一听到“想嫁人”三个字,楚云崢原本慵懒散漫的气场骤然一凛。 婉棠深知,楚云崢的性子。跪在地上不敢起来,急忙解释:“皇上,在民间,女子到了出嫁的年纪,都会给自己亲手准备喜服。” “只是皇上是天子,这种东西,臣妾已不適合去用了。” 听著这话,楚云崢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王静仪嘴角的笑意如春风拂面,冷不丁地掷出一句:“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如今婉嬪已是皇家中人,自然不会去想著旧人。” 她眸光柔和似月:“我看著长大的孩子,这一点臣妇还是清楚的。” 此言一出,那“旧人”二字,仿佛一根细针,无声无息地刺入人心。 婉棠的手微微一紧,眼底波澜。 许洛妍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中满是轻蔑。看著婉棠,仿佛在看著一只垂死的蚂蚱。 “哦?”楚云崢慢条斯理地转著扳指,声线里淬了冰渣:“朕倒是不知,婉嬪心中还有別人!” 满屋子的温度骤降,连窗外聒噪的蝉都识相地闭了嘴。 【啥情况,之前我一直觉得王静仪很善良,说话这么不把风吗?】 【楼上是不是蠢,这不是不把风,是故意的好吧?从她威胁婉棠开始,我就觉得她不是个好人。】 【不用怕,棠棠为龙龙做了这么多,龙龙一定会无条件相信的。】 【可是楚云崢的人设,本就是猜忌性人格,会相信婉棠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脑子里面的声音吵了起来。 婉棠望著眼前的九五至尊,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一幕幕在眼前回放著。 一开始,婉棠的確只是將皇上当做是一个跳板,利用他活下去。 后来,又利用皇上的权势,和许洛妍斗。 可楚云崢的一次次维护,一声棠棠,一个拥抱,独一份的宠爱和赏赐。 婉棠的心,也是肉长的。 说没有动过心,怕是连自己的都骗不过。 她们之间,是有感情的,那会有信任吗? 婉棠心中轻颤,深吸一口气,双手伏地,诚恳地说:“皇上,喜服是臣妾做的。当初臣妾还是宫女,十年期满,便能出宫成亲。” “后来遇见了皇上,就已经找到了属於臣妾的依靠。” 楚云崢从婉棠脸上找不到半点说谎的痕跡,可那眼神依旧不是信任。 满塘荷色也让楚云崢无法转移目光,他就这么定定地看著婉棠,声音太过清冷:“朕最后问你一次,你可有什么,瞒著朕?” “臣妾对皇上绝无二心,臣妾说过,皇上就是臣妾所有的依靠。” “您是臣妾的天,臣妾不管做什么,都会围绕著皇上。”婉棠声音掷地有力,一字一句地说:“请皇上,不要怀疑臣妾对您的忠心。” “棠棠。”楚云崢淡淡地喊了一声,冰冷的手指从她的眉眼间掠过:“当初你说,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只有一个丈夫,说的可是朕?” 婉棠闭上眼睛,重重点头。 皇上的却拿起盘中喜帕,手指缓缓下移,重重按在角落两个绣字上面。 那两个字,虽小,却绣著:“三郎。” 他忽地冷笑:“朕竟不知,婉嬪还有这般玲瓏心思。” “三郎?”楚云崢眸色骤沉,手中西帕被生生撕开,狠狠甩在了婉棠的脸上。 “这就是你对朕说的,从一而终,一生只许一人?” 婉棠错愕,容若在家排行老三,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这样称呼他。可婉棠和容若之间,从来都是以礼相待,从不会用如此亲密的陈虎。 婉棠摇著头,眼泪无声无息地滚落下来:“皇上,不是的,不是这样,这两个字不是臣妾绣的。” “一定是有人故意害臣妾。” 楚云崢冷峻的侧脸投下阴鷙的暗影。他缓缓转身,眼底寒芒如刀: “当初你与朕的相遇,何其蹊蹺?”他掐住她下巴,龙涎香混著血腥气扑面而来:“你让朕,如何信你?” “满口谎言,既然皇后说荷风御景宫静心,那你就在这儿,好好地抄写女训,学学何为三从四德!” 楚云崢特地將“四德”咬得很重。 婉棠仰著脸,泪水在她瞳孔里颤了颤。 她唇瓣微启,似乎有千万句剖白要涌出来:“臣妾从未......” 话音忽地滯在喉间。 皇上的眼神太冷了,比冰凌还冷。她长睫一颤,那点希冀便碎成了灰,簌簌落进眼底,烫得心口发疼。 原来他眉间那道皱痕,早不是为她心疼时蹙起的模样了。 婉棠忽然想到。 原来最痛的,不是他疑她骗他,而是他竟真觉得,她会骗他。 可悲的是,婉棠真的相信,她和帝王之间,是会有爱的。 “臣妾......领罪。” 她伏下身时,发间金釵垂珠簌簌地响,像极了楚云崢说“朕护著你”时的叮铃之声。 婉棠想笑,可越笑越想哭,越笑越觉得嘲讽。 楚云崢却也看也不想多看她一眼,冷漠起身,转身离开。 楚云崢的脚步声还未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许洛妍便提著裙摆站起来,朱唇勾起一抹刻薄的弧度。 “哟,不是和皇上情真意切吗?”她掩唇轻笑,眼角眉梢儘是得意:“怎么,多加两个字,皇上就罚你了?” 婉棠静静站著,指尖掐进掌心,却一言不发。 许洛妍见状,更是囂张,绕著婉棠踱步,声音尖细如刀:“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好言好语劝你辅助我你不肯?活该落得这般下场!” 一旁,王静仪缓步上前,柔柔地扶住婉棠的手臂,语气温婉:“婉棠別往心里去,有些误会还是可以解释的,毕竟是三郎,不是容若。” “之前的话,还作数。” 她话未说完,婉棠便轻轻抽回手,抬眸时,眼底一片寒凉。 “夫人不必费心。”婉棠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我相信因果报应,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王静仪神色一僵,许洛妍却已尖声笑起来:“装什么清高!如今谁还把你当回事?” “没了皇上的宠爱,捏死你比一直蚂蚁还简单。” “娘,我们走!”许洛妍得意。 王静仪回头,淡淡一笑:“你刚说的话,妾身收到了。如今,妾身也有一句话送给你。” “这只是一个开始。” 她笑,眼中越深沉的可怕。 “走吧娘亲,人家想死就让她去死,没了她皇上只会宠我。”许洛妍挽著王静仪的手:“我这就告诉皇上,她有多爱容若。” “傻孩子。”王静仪脸上又满是宠爱,一再叮嘱:“切莫这般鲁莽。皇帝也是男人,在他面前,你得温柔嫻淑,体贴可人。” “至於那些见不得光的情爱,有的是人为皇上调查出来。” 两个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轰隆一声惊雷。 骤雨忽至,豆大的雨点砸在婉棠身上,噼啪作响。 “主子,您快起来吧!” “好大的雨,莫要染了风寒。” 李萍儿和秋菊举著伞,匆匆跑来。 想要搀扶起婉棠。 婉棠缓缓展开掌心,四道月牙般的血痕深深嵌进皮肉。 原来痛到极致,连眼泪都是多余的。 大仇未报,朝不保夕,她竟然还去奢求帝王的爱? 胸口像压著一块巨石,婉棠眼前忽地一黑,人已经软了下去。 一连几日。 楚云崢再没有踏入过荷风御景宫,婉棠日日都在抄写女训。 累了的时候,婉棠便靠在竹床上,窗外是望不到头的荷叶,真有一种被困在孤岛的无力感。 “咳咳咳……”婉棠发出一声咳嗽声。 秋菊急忙端来了汤药,眼中满是心疼:“主子,您已经好几日高烧不退,还是请太医吧!” 婉棠是被关在这儿受罚的人,没有皇上皇后的口諭,哪个太医肯来? 婉棠心灰意冷,纤细的手缓缓地垂在床榻边缘,眼睛空洞地望著外面。 “皇上可有话让你们传回吗?”婉棠的声音,多了一丝沙哑。 秋菊垂著头,蹲在旁边,声音一再压低:“萍儿姐姐每日都去,可连皇上的面,都没能见著。” 婉棠好笑。 她曾经天真地想,会和容若之间有一段姻缘,二人终能成为良配。 后来,碰见了楚云崢。明明一开始,爬上龙床是为了利用,可也在一次次感动中,渐渐地给了真心。 她以为,楚云崢是救赎。 【女配是要下线了吗?】 【其实这样病死了也不错,至少比一开始设定的结局要好上许多。】 【是啊,没有没有老太监欺辱,也没有的脏病,就这样死去,其实也算是体面了。】 脑子里面那些暖烘烘的声音传来。 婉棠心中冷了又冷,却也逐渐的清醒过来。她还没有报仇,李德福还逍遥自在。娘亲的灵牌还在黑暗潮湿的箱子里面压著,许洛妍也没有得到应有的报应…… “咳咳咳……”婉棠再次起身。 “快,扶我起来,替我更衣。” 她不能这样消沉下去,这后宫之中,宠爱本来就是靠爭的,又如何能放弃呢? 走过层层叠叠的荷叶长廊,婉棠远远便瞧见许多宫女太监的聚在一起。 “皇上和贵妃娘娘真是恩爱啊!” “说起来,贵妃盛宠多年,那个婉嬪的出现,也不过就是皇上换换味道罢了。” “听说她病得不轻,这么好的园子给了她住,真是晦气。” “都小声点,私下议论皇上和嬪妃,可是重罪。” 一个个的声音逐渐压低了,可脸上也没过多惧怕。 “她们太过分了,我去教训他们。”李萍儿愤愤不平,当即便要上前理论。 婉棠摇摇头:“没用,宫中都是拜高踩低的玩意儿,此刻皇上本就疑心於我,再教训宫人,怕是又要冠上囂张跋扈的罪名。” 婉棠手中拎著篮子,挑选最大最好的莲蓬。 “皇上,您看,这个好大,粒粒饱满。”一声娇笑。 婉棠心头一颤,探头去看。 透过层层叠叠的荷叶,瞧见许洛妍穿著一身藕色长裙,手中捧著一朵大莲蓬,献宝一般递给楚云崢。 楚云崢一身便装,脸上带著宠溺的笑容,伸手接过那朵莲蓬。 第38章 城府极深 他们的身后,李德福和採薇都很识趣地站远一些,儘量不惊扰二人。 许洛妍撒娇一般地说:“莲心去火,莲子滋补,待会儿我给皇上泡莲心茶,再用莲子做个甜汤。” “研儿最近越发的贤惠。”楚云崢眼神中颇多欣慰,对许洛妍的那丝厌恶,也逐渐消退:“昨儿个研儿亲手为朕做饭时,朕都嚇了一跳。” “娘说过了,伺候自己的夫君,才是一个女人的本分。” 许洛妍脸上带著娇羞:“之前是臣妾不好,惹了皇上不高兴。” “以后臣妾,一定要好好地伺候皇上。不求皇上的心之属於臣妾,只希望皇上看著臣妾的时候,能开心一点。” 她说著,露出灿烂的微笑。 清丽的妆容,素净的著装,手上也只戴了一个简单的玉鐲。 楚云崢看得满眼欢喜,竟感慨一声:“研儿,看见你能如此懂事,朕也颇为欣慰。” “给莲子去皮伤指甲,还是交给奴婢们去做。” “才不要,人家要亲力亲为,毕竟是给皇上做吃的。”许洛妍说著,垫著脚去摘更深处的莲蓬,皇上在旁边拉著她的手。 许洛妍说:“我要多摘些,给姐妹们都尝尝。” “好,大胆去,朕搀著你。”楚云崢一手勾著许洛妍的腰,一手拿著莲蓬。 如此美好又熟悉的画面,恍惚间就好像是看见自己和皇上之间的点滴。 王静仪好厉害,皇上喜欢將一切掌控在手中,就让许洛妍三从四德,贤惠贴心。 还有这装束…… “主子,要不是您就在奴婢身边,奴婢都以为那是您和皇上。”秋菊没头没脑地说。 说完之后,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眼中满是惶恐。 “咳咳咳……” 酸涩忽然从心头涌上,堵在喉头,一时难受得紧,婉棠忍不住咳嗽出声。 李萍儿满眼心疼,忙抬手轻轻拍打著婉棠的背。 “谁?”李德福尖著嗓子喊了一声。 婉棠深知,暗中窥视皇上也是重罪。不敢有片刻耽搁,急忙上前。 双膝跪地,恭敬地喊著:“臣妾见过皇上,见过贵妃娘娘。” 李萍儿和秋菊自然也一併跪著。 婉棠就在面前,楚云崢竟连看也不像看她,听到她声音的瞬间,將脸转到一边。 许洛妍捧著莲蓬,惊呼一声:“妹妹?你怎么在这儿?” 跟前的人,和婉棠对比起来,都是顶尊贵的人。婉棠不敢有半点大意,依言回答:“皇上曾说,盛夏的莲子最是清甜。臣妾瞧著莲蓬肥硕,便想摘些做汤。” “呵。”楚云崢忽地讥讽一声:“看见研儿摘莲蓬,你也摘莲蓬。” “你的嘴里面,可还有半句实话?”楚云崢声音里全是嘲讽。 凉薄的冰冷甚至有盛权势的威压。 婉棠身体有些摇摇欲坠,却依旧强行坚持。 许洛妍见状嘖嘖两声:“妹妹,你这模样,不会是要晕倒吧?” “皇上,算了,之前也是臣妾不好,对妹妹凶了些。如今臣妾已经洗心革面,不如让臣妾做个好人。求求皇上,让她起来吧!” 许洛妍语气诚恳,轻轻地撒著娇,別说是一个男人,哪怕是一个女人听了,也觉得舒服。 楚云崢却直接背过身,那模样,似乎就连看婉棠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一种羞辱。 他语气冷漠:“她城府极深,惯会装。” “研儿,你不必屈尊降贵,去搭理这种人。” 婉棠乾裂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明明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动情。 怎么听见楚云崢说这些话时,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睛? “启稟皇上,我家主子不是装的。是真的病了,受了风寒,已经高烧几天了。”李萍儿朝著地上咚咚磕头,冒死说出真相。 “病了?”皇上语气有一丝动容。 许洛妍立刻將手放在唇边,做出一个嘘的动作,急忙纠正:“如今盛夏,何来风寒?是中暑,热症……” 瞧著是帮腔,却让楚云崢脸色直接降到冰点,语气也凌冽起来:“无药可救。” 他一甩袖子,阔步离开。 “好好的心情,竟让些碍眼的给毁了。” 楚云崢竟连半点余光都不曾给婉棠,但凡他肯看一眼,就能发现,婉棠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的嘴唇。以及数天就消瘦下来的脸。 “妹妹。”许洛妍转过身来,眼中的得意是压不住的:“本宫瞧著你火气旺盛,呆会儿剔除下来的连心,派人给你送来。” 婉棠缓缓抬头,盯著许洛妍,笑了起来:“王静仪当真好手段。” “只是你不觉得悲哀吗?许洛妍,你看看你,竟然开始模仿起我来了……” 许洛妍到底不如王静仪那个老狐狸沉稳,在听见这句话后,一张脸明显垮了下来。 眼神淬了毒:“哼,但愿你的命,能比你的嘴硬!” 她站起身来,朝著皇上追去。 候在不远处的一群宫人,也隨著皇上贵妃的离开,乌泱泱地离开了这儿。 荷风御景宫,又变得冷冷清清,淒淒凉凉。 “主子,皇上都走远了,您快起来吧!” “是啊,主子,您本就病了好些天。再跪著,怕是要伤身了。” 李萍儿和秋菊一左一右搀扶著婉棠。 如今的莲蓬,就算摘了又如何?皇上还会吃吗? 盆子里最后一块冰,也化作了水。婉棠药不对症,咳嗽得越发厉害。 申时。 秋菊从膳房回来,呈上一碗雪燕。 婉棠只是一眼,便瞧出端倪,忍不住问了句:“往常都是血燕,怎么变成了雪燕?” 秋菊到底是个憨厚的,也藏不住事,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尷尬笑容。 打著哈哈说:“膳房那边说,这是新品,是树燕窝,最適合生病时喝了。” 婉棠心知肚明,也不计较,慢慢喝下肚去。 她在这宫中如此多年,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所谓的树燕窝,不过是不得宠的妃嬪们用来自欺欺人的。 在后宫之中,后宫妃嬪不同的位分,拿到的月钱也不同。 除了用作日常开销外,按照规矩,还有许多需要打赏的地方。想要吃点好的,也需要自己购买。 多少妃嬪一辈子也见不了皇上,在这后宫之中,想要过得好,还要自己做些手工贴补。 婉棠知道,不受宠时,最难的就是下人。 她撑著沉重的身体,想要出去透口气。 就听见秋菊在说:“萍儿姐姐,主子刚才都问了,说怎么换了燕窝?” “哼,还不是被採薇那狗仗人势的给抢去了。每日每个宫就这么一盏,她偏要说端两碗走。”李萍儿说得义愤填膺。 “这些日子,主子的东西,哪一件她不抢。就好像故意等著我似的。” “来,將这个收著,晚上给小主加菜。”李萍儿从怀中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个大鸡腿。 秋菊鼻子却酸了:“萍儿姐姐,別抢了,大不了我们用银子买。” “哎,我已经托人找过商枝姑姑了。可姑姑说,御赐之物都有登记,金银细软的谁也不敢要,就怕被说是偷盗。”小顺子满脸愁苦。 “没事,本来就是主子的东西,我再去抢。”李萍儿做出一副凶悍表情。 婉棠看得鼻头髮酸,扶著门框走去:“不必,我病著,也吃不下什么东西。” 她上前,抓住李萍儿的手,瞧著她脸上的抓痕,以及手上的淤青,眼睛红得厉害。 “主子,我没事的。”李萍儿急忙安抚:“要不是他们人多,我非打的採薇满地找牙。” 婉棠心如刀绞,她不再是一个人了。除了仇恨,她还有要护著的人。 婉棠紧紧握著李萍儿的手,眼神坚定地看著小顺子,看著秋菊,郑重道:“对,我们要抢。” “只是不要明爭要暗抢,要他们统统付出代价。” 婉棠瞧著李萍儿的伤,瞧著最近清瘦下来的秋菊,瞧著眼底满是淤青的小顺子,仿佛下了重大的决心。 缓缓道:“替我收拾一下。” “我要去见皇后娘娘。” 【呜呜呜,好心酸。】 【虽然是女配,可是都她对皇上,也是动了心的啊!说好的爱情呢?】 【渣龙此刻还在许洛妍那,许洛妍又是捶背又是按摩,王静仪还在松柏宫弄了个莲子会。】 【近乎十个妃嬪和皇上玩游戏,这会儿,他还一个劲地夸许洛妍大度,仁厚,有风范。】 【婉棠这会儿去找皇后是对的,毕竟皇后此刻恨透了许洛妍,气得窝在房间都不肯出门。】 碧水宫。 最靠近皇上的宫殿。 虽不如坤寧宫气派,却也是装潢奢靡。 没有了那满宫枝繁叶茂的草树木,多了些阳光,更为敞亮了些。 萧明姝坐在椅子上,手始终扶著额头,有气无力地说:“婉嬪,听说你一直病著,本宫理应去看看。” “只是本宫头疾犯了,也是苦不堪言啊!” 【说得好听,分明就是看婉棠不得宠,懒得搭理。】 【错,皇后是故意的,皇后是等著婉棠主动来找她,好占据主动权。】 【是啊,毕竟这后宫妃嬪,每一个都是她手中棋子。】 习惯弹幕的声音,婉棠波澜不惊。 强忍著想要咳嗽的衝动,手撑在椅子上,缓缓道:“娘娘,臣妾近日来,也是想看看皇后娘娘。” “也想感谢娘娘,从臣妾跟了皇上之后,您一直以来对臣妾的照顾。” 婉棠亲手捧著盘子,里面是那三把最顶端的团扇。 別人不敢轻易收御用之物,可皇后收的。 没有女人会拒绝这三把最精致的团扇,可萧明姝只是瞧了一眼,眼中依旧平静。 淡淡道:“婉嬪有心了。” 白薇上前搀扶萧明姝,萧明姝坐了起来。 “都下去吧!”白薇喊了一声。 在宫中伺候的人全部退了出去,婉棠眼神示意,李萍儿眼中虽有担心,还是退到了外面。 屋中只留白薇一人伺候。 萧明姝笑了笑,缓缓道:“婉嬪,本宫等了你许久,你终於来了。” “只是你来的,未免不是时候。” 萧明姝根本不给婉棠说话的机会,直截了当地说:“如今你所求之事,本宫帮不了你!” 第39章 孤独终老 婉棠眼眸微微一暗,到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脸上重拾起一丝苦涩笑容,淡笑著说:“娘娘误会了,臣妾只是来看望娘娘。” “婉嬪,你是个聪明人,很多事情能怎么做,该怎么做,本宫知道,你定会分得明白。”萧明姝的手指,缓缓拿起来,落在桌子旁的茶杯上。 眼睛却不看婉棠,却在说:“今年有许多新来的姐妹,本宫已向皇上提议,明日带著姐妹们到处看看。” “也好给新人们,面见皇上的机会。” “在本宫看来,瞰碧楼是个不错的地方。” 萧明姝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茶汤见底,却不见她叫人添茶。婉棠心中明白,这是送客的意思。 “今日也是呼叨嘮了,皇后娘娘凤体为重,嬪妾告辞。” 走出宫殿,李萍儿已追了上来,眼中满是希冀:“主子,皇后娘娘是不是会帮我们?” “毕竟贵妃曾经一直掌管封印,不將皇后放在眼中。如今再获盛宠,怕是皇后娘娘也会著急了。” 李萍儿压低声音,小声地说著。 婉棠愁眉不展,轻轻嘆息一声:“这后宫之中,除了那几位,剩下的妃嬪不计其数。” “要是每个人皇后都帮,她就是千手观音也忙不过来。” 婉棠站在那,视线从碧水宫,再看向中间的承乾宫,而后落在松柏宫。 这三个宫殿,仿佛是趴在那的三头猛兽,张著嘴,齜著牙,让人望而生畏。 “咳咳咳。”婉棠连连咳嗽。 李萍儿急忙替她顺气,眼中满是担忧:“这几日下来,主子的病情是越发严重了。” “再不找太医来瞧,奴婢朕担心主子的身体。” 婉棠將一片薄荷叶含在手中,缓解咳嗽来到的疼痛。 声音苦涩:“如今许贵妃盛宠,早就让人去太医院打了招呼,不是那些太医不知道我病了,只是不愿意得罪贵妃而已。” “那皇后呢?”李萍儿语气之中,终究是有著一丝埋怨的:“怎么著,主子也该让皇后请太医。” “萧明姝不会要一个连存活能力都没有的废物。”婉棠强撑病体,握住李萍儿的手,一步步往回走。 【婉棠还在这儿说什么废话,还不赶紧回去。】 【家都要被偷了,那採薇已经带人去荷风御景宫了。】 【小顺子就差没和他们打起来了。】 婉棠握著李萍儿的手一紧,强拖著病体,加快脚步。 “主子,您慢些走,主子,您等等……” 荷风御景宫。 刚走到长廊,便听见里面传来杂乱的喊声。 “如今皇上大多时候都歇在松柏宫,既然这些东西都是皇上用惯的,我们理应拿走。”採薇的声音远远传来。 秋菊急忙喊著:“可这些都是我家主子置办的。” “你家主子能有什么?整个天下都是皇上的,这后宫中的一切,也是皇上的。” “大胆贱婢,你还敢和皇上爭了。” 採薇气焰囂张,扬手就要去打秋菊。 小顺子要麻溜地將东西藏起来,又要护著秋菊,场面混乱极了。 “呵呵,採薇姑姑好大的派头,本宫怎么不知,贵妃身边的大宫女,竟也有替皇上传话的资格。” 婉棠鬆开李萍儿的手,昂首挺胸站在门口,怒视前方。 “主子,您看看他们,抢走了我们好些东西。”秋菊抹著眼泪。 小顺子垂著头,一脸的惭愧。 採薇瞧见婉棠,眼中囂张气焰未有半分消减,敷衍地福了福身,斜眼一笑:“婉嬪娘娘,奴婢也是为了皇上好。” “借用皇上的名头狐假虎威,不知道皇上听了,是否会觉得你是为他好!”婉棠皮笑肉不笑。 採薇脸色一变,眼神有了明显的慌乱。 却也很快镇定下来,语气中透著一丝讥讽:“就怕你还未开口,皇上便觉得,你又是在胡言乱语。” “贵妃娘娘身边的丫头,果真口齿伶俐。可本宫好歹已是嬪位,却被一个大宫女语言相懟。” “这宫规,原来到了贵妃那,竟全成了摆设。” “也罢,今儿个我也就豁出这张脸皮,你同本宫一起去皇后那,让皇后娘娘给评评理。” 婉棠端正身姿,眼中冷光泛动。 採薇眼中有了明显变化,哼了一声:“没必要,反正留下的也是些不值钱的。” “既然婉嬪喜欢,你就留著自己用吧!” “我家娘娘,可不稀罕。” 她哼了一声,招呼著人要走。 婉棠瞧著採薇的背影,练练冷笑,来了一句:“採薇,来这儿抢东西的事情,你家主子怕是不知道吧?” “毕竟王静仪的手段,可不会做这么蠢的事情。” 採薇的脚步陡然僵住,转过头来,盯著婉棠:“你胡说!” “说到底,你仗了谁的势,也仅是一个宫女。本宫还能被你欺负了不成?” “你家主子在皇上面前装的是一副较弱可怜,心胸宽广,善解人意。你这俾子趁机敛財,来本宫这儿大肆收刮。哈哈哈,我还正愁,没机会在皇上的面前告状呢?” “你……”採薇刚喊出一个字,瞬间顿悟。彻底慌了神,婉棠说得没错。 她妒恨这十年来婉棠如同军师一般,帮许洛妍出谋划策,助她一再受宠。 更恨一个被主子厌弃的弃子,摇身一变还能成为皇帝的宠妃。 同样都是奴婢,她还是大宫女,为什么就她不能? 这一次她的確是带著私心,想要趁火打劫,也顺势將婉棠踩在脚下。 “不……你不会这么做的。”採薇想出一个蹩脚的理由:“你是个好人。” “哈哈哈。”婉棠笑得眼角含泪,抬手扶掉眼泪,目光越发冰冷:“好人就活该被人欺辱吗?” “小顺子,瞧瞧宫中还有什么值钱的,都收拾收拾,给贵妃娘娘送去。” 小顺子跟著婉棠这许久,哪儿不明白其中意思。 当即躬身喊道:“喳!” “不……不,婉嬪,你不能这样做,你是了解贵妃的性格,你不能这样害我……” 採薇慌乱地说著,眼中充斥著恐惧和厌恨。 “轰出去!”婉棠冷漠地说了句,转身进了屋子。 外面哄闹片刻,终得寧静。 李萍儿看著婉棠,小心地问:“主子,那採薇就是一条疯狗,就这么將她得罪了……” “萍儿,我们现在害怕得罪谁吗?” 婉棠出言打断李萍儿的话。 缓缓走到窗边,冰凉的风吹在脸上,婉棠的眼神也逐渐没了温度:“我一退再退,又能如何?” “我不害人,人却害我。” “如今,我退够了。任何想要害我的人,终將自食其果。” 婉棠的手,忽地按在窗户上,很用力。 入夜。 李萍儿的哀嚎声划破夜空,惊飞了浅滩上的白鷺。 婉棠正跪在院子里面,手中握著笔,一笔一划抄写著女戒。 李萍儿和秋菊瞧著心疼,可婉棠始终坚持,既然是皇上罚的,他没让起来,那就要跪著写。 “主子。” 小顺子跑回院子中,语气中有著几分欢快。 “奴才送东西去的时候,皇上也在。您是没看见,贵妃气的那样。採薇被抓回去了,是许夫人亲自安排的人,对著採薇就是一顿打。” “第一板子下去,就见了血。” 听著小顺子传回来的,採薇和秋菊脸上都带著兴奋。 “住嘴!”婉棠却开口训斥。 面色凝重:“荷风御景宫是被皇上罚的地方,不得议论他人的事情,也切莫欢声笑语。” “小主,皇上不会来的。”秋菊脸上带著一丝不忍,看著婉棠越发红的脸:“主子,您病得很重,反正也没人看著,您又何必跪在这儿?” “夜风吹了,怕又要加重病情。” 秋菊心中淒凉。 婉棠却纹丝不动:“皇上就是皇上,一言九鼎,他在与不在,都不得违背。” 更何况,婉棠料定了,今夜还有一场好戏。 主子都跪著了,秋菊李萍儿和小顺子,也陪著跪在了旁边。 【婉棠做得对,採薇此刻已经被打得至少半个月下不了床了。】 【许洛妍假模假样,带了东西来向你赔罪,还央求著皇上来了。】 【只是皇上等在外面,不肯进来。可是不代表看不见里面的动向。】 “妹妹,为何在这儿跪著,快起来。”许洛妍的声音传来。 她假惺惺上前搀扶婉棠。 婉棠直接避开:“皇上罚臣妾抄写女戒,臣妾不敢违背。” “傻瓜,皇上又不在,你起来,谁又知道?”许洛妍满脸温柔,一副好姐姐模样。 这表情看得人恍惚,婉棠讥讽一笑:“只是谁知道,都没有贵妃娘娘知道可怕吧?” 许洛妍表情一滯:“罢了,我好心来看你,却凭白招惹人嫌弃。” “今日是姐姐不好,没能看好手下的人,让你受委屈了。” “今日,特地带著礼物来向你赔罪。” 许洛妍退后一步,东西展开。 “妹妹,你看,这可是《孤雁图》,名家手臂,孤雁高飞,像极了妹妹的风骨。” “还有这颗珠子,可是南海进贡的珍品,可惜只有一颗,望妹妹莫要嫌弃。” “这块寒玉更是极北之地所產,触手生凉,倒適合妹妹这样清冷的人。” 她一出手,全是贵重物品。 可这一番话说出来,哪怕是秋菊也明白了许洛妍在嘲讽婉棠只配孤独终老。 李萍儿和秋菊,两个人脸上都写著愤怒之色,不肯伸手去接。 婉棠见状,淡淡一笑:“还是贵妃娘娘財力雄厚,一出手都是大手笔。” “萍儿,收下吧!” 李萍儿脸上正一肚子怨懟,却听婉棠淡笑著补上一句:“臣妾就先替娘娘保管,日后怕是娘娘需要。” 许洛妍哼笑一声,压低声音说:“狐媚子,如今皇上听见你的名字就烦,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没有预期中的刁难,许洛妍倒是有些失望。送了东西就走。 婉棠默默地写著字,缓缓抬起头。 长廊尽头,荷叶微微晃动。 楚云崢佇立荷畔,玄袍隱入月色。指尖掠过枯叶,露滴坠入寒潭,惊碎一池星影。 宫灯明灭,映得他眉目如刀,周身威压比夜色更沉。 此刻,明明楚云崢是看向了婉棠,却也不肯挪动一步。 倒是李德福,脚步匆匆而至,跑了过来,对婉棠打量一眼。 扬声高呼:“皇上说了,婉嬪既然抄得这么虔诚,那改日便呈上来给朕看看。” “朕倒是要瞧瞧,婉嬪跪著写的字,是否端正。” 第40章 雪中送炭 院中所有人,都白了脸色。 皇上要看,那自然是要將女戒全抄写完。 只有婉棠,神色依旧淡然,平静的谢恩。 他们的到来,好像是一阵风,从荷风御景宫贯穿而过。 秋菊红著眼睛,委屈地说:“她们太欺负人了。” “明明是主子被人欺负了,皇上还要刁难主子。” 婉棠除了咳嗽和虚弱,语气倒也平静:“皇上本就对我疑了心。” “又有人在旁夜夜吹著枕边风,皇上没將我打入冷宫,已是念极了这两月的情谊了。” “受罚和死比起来,似乎也不严重。” 李萍儿瞳孔骤然一扩,沉默地走上前来:“主子,奴婢替您研磨。” 【婉棠说得对,这事情吧,还真怪不得楚云崢。】 【许洛妍拿出许多书信和信物,已经坐实了,你和一个男人私相授受。】 【皇帝都觉得自己头顶一片绿了,就这还没杀你,他也是真爱你了。】 婉棠握著笔的手一抖,一滴眼泪猝不及防落下,晕染了字跡。 “主子?”李萍儿轻轻地唤了一声。 婉棠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可心口却像是被人扯开了好大一个缺口。 皇上的爱,她要不起。 她心口堵得厉害,皇上的绝情在眼前晃动,许洛妍的得意,以及皇后的叮嘱。 终於,她从一旁拿过一张纸来。 颤抖著用左手握笔,下笔之后,字跡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 一封书信已成。 整个过程中,婉棠都没有避开李萍儿。李萍儿表情各种变化,也算是明白了婉棠的心意。 宫中最奢侈的便是信任,而她绝不辜负这份信任。 “主子……”李萍儿双手紧握著信,脸上还是因为紧张,有著一层细密的汗珠。 “是不是觉得,我太卑鄙了。”婉棠苦涩一笑。 李萍儿狠狠地摇著头:“是他们苦苦相逼。” “不用安慰我,我也没想到,终有一天,我会活著自己討厌的样子。” 婉棠在李萍儿的手上拍了拍:“不用露面,躲在容若不远处,学三声杜鹃叫,他自会取信。” 夜沉得可怕,今儿个竟连月亮,也不肯露面。 烛火昏黄摇曳,婉棠写著字,泪水也隨著脸颊,颗颗坠落。 一百遍在心中默念:娘亲,对不起,我违背了当初对您的誓言。好多事情,忍一忍它也过不去。对不起,女儿还是朝著您最討厌的样子成长了…… 那一夜的女戒,总是有著太多的悲伤。 李萍儿回来之后,婉棠还在写。 直到启明星亮起,婉棠才终於写完最后一个字。 “主子!” 李萍儿和秋季忙上前搀扶,婉棠已是浑浑噩噩,视线略微模糊。 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有些恍惚。 李萍儿的骂声。 秋菊的哭声。 小顺子的担忧声。 婉棠浑身都好烫好烫,身体重得如同千斤巨石,让人就连睁开眼皮,都成了一种奢求。 迷糊之间,似感到冰冷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脉搏上。 身上又能感到几处蚂蚁咬一般的疼,她竟有了些力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盛夏中的荷风御景宫却格外的清冷。 唯有床榻前,谢太医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带著温暖。 他瞧著婉棠睁开了眼,语气中不免有些责备:“婉嬪娘娘,您这是暑温犯肺,逆传心包。” “若热毒內陷,出现神昏譫语等症,则为“逆传心包“的危候。” “但凡微臣来迟一些,您性命堪忧啊!” 谢太医发出一声感慨:“这不过是一开始,吃上几服药的小病。” “谢太医有所不知,我们已经去太医院求了好几次了。大家都忙,一直没时间来。” “好不容易哀求著来,半路上也会被劫了道。松柏宫的娘娘们,总是这儿疼,那儿难受的。” 秋季说的委屈。 谢太医脸上多了一丝怒气,眼中同时也带著深深的无奈。 摇摇头:“哎!以后若有需要,便在微臣当值的时候,来传吧!” 他下了针,又开了方子。 婉棠手中银钱早已耗尽,屋中財物又被洗劫一空。如今最值钱的,怕也只有许洛妍用来嘲讽她的三件东西。 “谢太医。”婉棠声音虚弱,却还是唤住了他:“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更何况,您还救了我三次。” “那三件东西,虽是用来羞辱我的,可不妨碍也的確是珍贵之物。” “还望您收下。” “不可。”谢太医急忙拒绝:“婉嬪娘娘,治病救人,是微臣的职责,哪儿还能多要报仇。” “锦上添易,雪中送炭难。如今人人对我避之不及,也只有您,还垂怜这条残命。” “医者仁心,在微臣眼中,人命不分高低贵贱,但凡一线生机,微臣也定当全力救治。” 谢太医极力拒绝银两,连连摆手,恭敬退后一步:“婉嬪娘娘,微臣已替娘娘施针。” “经络疏通之后,您应该会感到舒服些,缓步行走没有问题。” “想要痊癒,还是要按时服药。” “微臣告退。” 谢太医说完之后,果断告退离开,步伐匆匆,对钱財没有半点贪念。 “小顺子,快,替本宫送送谢太医。”婉棠忙喊。 “谢太医可真是好人啊!”李萍儿在旁边感慨:“不贪的人,能有几个?” “瞧瞧他,多清贫,奴婢瞧著他袖口都磨破了,也不捨得换新的。” 婉棠目光深沉,感慨一声:“出淤泥不染纵然品德高尚,可不同流合污,註定遭人排挤。” “两袖清风,却也註定家中难以温饱。” “虽说学海无涯苦作舟,可聘请名师,购买书籍,远行研学,哪一件不需要钱財?” “哎!” 婉棠摆摆手:“日后多关注谢太医的情况。” “是,主子。”李萍儿看著药方,眼中终於有了喜色:“奴婢这就抓药去。” “不了。”婉棠目光深沉:“能走就成,这药,明日之后再喝。” 毕竟,不病的如同被寒风摧残的残梅,又如何能激得起皇上的保护欲和愧疚呢? 次日。 盛夏的阴天是难得的。 婉棠步履艰难,在李萍儿和秋菊的搀扶之下,一步步走向瞰碧楼。 瞰碧楼是一座相当宏伟的塔形建筑物,站在最高层,甚至能够俯瞰整个行宫。 婉棠前脚刚到,便瞧见了容若。 他站在瞰碧楼侧面,这个地方,空无一人,相对隱蔽。 容若按剑立於宫墙之下,一袭墨蓝织金侍卫统领服衬得身形修长如松。 这个曾经让婉棠一心想要共白首的人,此刻见了,便忍不住浑身发抖。 手心也隨著溢出细密汗珠。 婉棠怨他,明明百般誓言,却只是利用她。 更恨他,明明只有一步,婉棠便能逃出生天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就是他,偏偏將自己拽回了魔窟。 婉棠狠狠地掐著掌心,指甲深入肉中,也丝毫不觉得疼。 【容若真的来了,他和许洛妍之间,还真的是爱的深沉啊!】 【可惜那封信是假的,根本就是婉棠偽造的。】 【婉棠到底想做什么?对容若还不死心吗?】 【不会是被皇上冷落之后,便耐不住寂寞,转头找到了容若吧?】 弹幕吵个不停,婉棠却让李萍儿和採薇原地等候,自己走了上去。 手中还有一个精美的盒子,小心捧著。 “是你?”看见婉棠,容若感到诧异。 隨即冰冷的训斥道:“赶紧走,我不想看见你。” 容若眼中对婉棠的厌恶,难以掩饰。 婉棠是存了私心的,她觉得至少有些话,应该问一问:“容若,我已经知道了,你一直都在帮许洛妍的事情。” “这样被她利用,你心中真的一点怨言都没有吗?” 谁想听见这话,容若的眼神瞬间变得冷漠凶狠:“婉嬪娘娘,若是你还知道廉耻二字怎么写,就赶紧离开。” “我当然知道,不知廉耻的人,难道不是你们吗?”婉棠平静地回懟。 容若如同炸毛的刺蝟,语气陡然拔高:“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本来就只是许家的一个丫鬟,是研儿同情你,可怜你,才將你留在身边,待你情同姐妹。” “可是你呢?没有半点感激之心,处处都要和研儿攀比。她有的,你也想有。” “一个丫鬟,竟学著小姐梳洗打扮,吟诗作赋,学习琴棋书画……”容若眼中全是鄙夷:“也就是研儿心善,才会一再纵容你。” “让你一个丫鬟,活得如同小姐一样。” 婉棠听著这些话,心中好笑。 实在是讽刺,当初是王静仪许诺了娘亲这些条件,娘亲才甘愿成为外室,將所有委屈吞入腹中。 “本宫明白了,也就是说,在你看来。我入宫十年伺候她,也是占了她的便宜。” “那是你虚荣。”容若声音陡然拔高:“你想要以此作为条件,嫁给我。” “逼迫许家,为你谋划。一个奴籍,也妄想要成为我容家当家主母。” “呵呵。”婉棠心中悲凉,明知如此,但从容若口中得知真相,依旧免不得心中酸涩。 冷笑之后,她问的时候,有了一丝真心:“你既如此厌恶我,为何又要亲口承诺,十年之后,风光迎娶我过门。” “还不是为了让你,不要迫害研儿。她太单纯善良了,哪儿斗得过你这个心机深沉的人。”容若每一个字,都是咬著牙说的。 甚至还补上一句:“你都不知道,每次出面和你说话时,我有多噁心。” 婉棠的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心机深沉? 这个形容词,说得真是好极了。 【婉棠还在做什么?当真想要再续前缘?还没看清容若面目?】 【皇上就要来了,本来就疑心他们,但凡撞见了,都得死。】 【哎!到底是女配,虽然我还有点喜欢她的戏份,可也只能下线了。】 皇上来了吗? 婉棠即刻换了副嘴脸,当即露出狰狞冷笑:“容若,你说得太对了。” “没想到,竟然被你看穿了。” 她说著,缓缓道:“可惜了,你眼中的许洛妍,真的就单纯可爱吗?” “难道你不觉得你很傻,一直都在被她利用吗?” “你根本不懂!”容若眼中透著一丝轻蔑,压根不將婉棠的话放在眼中:“她不是利用,而是无奈。” “我们之间,是没有选择。” 容若怒喝一声。 刚要上前,耳畔忽然传来一声雷霆怒喝。 楚云崢走在前面,开口如同惊雷滚滚:“你们在做什么!” 第41章 私会外男 楚云崢负手而立,眸色幽深如夜,唇角噙著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 身后一眾嬪妃虽低眉顺眼,却掩不住眼底的幸灾乐祸,绢帕掩唇,交头接耳间珠釵轻晃,暗香浮动里儘是无声的讥誚。 婉棠指尖微颤,额角沁出细汗,容若则脊背紧绷,指节在袖中攥得发白。 楚云崢的目光如刀锋般一寸寸刮过二人,忽而轻笑一声:“婉嬪,你果然很会装。” “昨夜跪著抄写女诫,朕差一点就信了你是真心悔改。” “今日,你倒是让朕开了眼界!” 话音未落,强大的威压释放而出,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些好了,许洛妍明里暗里都告诉皇上,婉棠和容若有一腿。原本皇上都还保持一点怀疑,这下好了,证据確凿。】 【婉棠就这么耐不住寂寞吗?非要和容若见面吗?】 【集美们,难道你们不觉得有点奇怪,我怎么觉得,事有蹊蹺?】 【不管怎么说,现在已经陷入死胡同了。毕竟这十年来,婉棠和容若之间,所有的书信往来,以及定情信物,许洛妍都用不敢欺君的理由递上去了。】 【就差一个抓现行,此刻两个人私会,被这么多人瞧见,最好的结局,就是被打入冷宫。】 婉棠冷笑一声,所有的书信和定情信物吗? 既然许洛妍都这么迫不及待想死,她怎么能不成全呢? “皇上……”婉棠急忙下跪,微微仰头,眼中全是快要溢出来的思念和委屈。 楚云崢从眼眸微眯,甚至不想去看眼前这个人。 萧明姝也得惊得不轻,半晌才反应过来,上前一步,痛心疾首道:“婉嬪素来温婉自爱,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也就皇后心善,才会觉得有误会?”许洛妍款款上前,不以为然地说:“一个自爱的人,又怎么会不清不白爬龙床?” 此话一出,谁人脸上都透著恨意。 毕竟这种所有大家闺秀所不齿的事情,却也让一个贱婢一步登天。 眾位嬪妃们嘰嘰喳喳,正要议论。 楚云崢忽地停下手中转动的佛珠,所有人急忙噤声,忙挺直背站在一旁,神情紧绷。 “你说!”楚云崢瞧了婉棠一眼。 婉棠嚇得一缩,惶恐地看向皇上,小声说:“皇上,臣妾没有,只是碰巧路过而已。” “却没有想到,会在这儿看见容统领,臣妾也感到意外。” “朕不信巧合。”楚云崢身声音冷得可怕。 婉棠赶紧闭嘴。 容若单膝跪在青石小径上,额角渗出细汗。他余光瞥见许洛妍裙裾掠过丛,却不敢抬头。 许洛妍指尖轻抚一朵盛开的海棠,笑意盈盈:“妹妹,你说在瞰碧楼偶遇容统领?” 她忽然俯身,在婉棠耳边轻声道:“可这园子,连只蝴蝶飞过都有人盯著,怎么偏就你们『偶遇』的这般巧?” 皇帝负手立於亭前,玄色龙袍上的金线云纹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他指尖摩挲著一枚白玉扳指,忽而轻笑:“容卿,朕记得你戍守的是外宫门。” 扳指“咔“的一声轻响:“瞰碧楼的,竟比军令还吸引人?” 容若喉结滚动:“陛下,臣只是……” “只是什么?”皇帝缓步走近,声音低沉如寒潭:“朕的嬪妃受罚,你倒有閒情来疼惜这园中的落?” 许洛妍掩唇一笑:“容统领向来忠心,想必是被人蛊惑了。” 她指尖轻点婉棠肩头:“妹妹,你说是不是?” 婉棠指尖微颤,低垂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陛下明鑑,臣妾没有。” 皇帝忽然伸手,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抬头,目光如刃:“朕给你一次机会,想清楚了再说。” 婉棠笑容淒楚,答非所问:“臣妾只有一句,臣妾爱皇上,那您,信吗?” 楚云崢双眼是任何人都看不穿的深渊。 远处惊雷隱隱,乌云渐聚,方才明媚的春光骤然阴沉。 【什么意思?女主这是想要將罪责全丟给婉棠?成了婉棠对容若纠缠不休?】 【许洛妍难道就不知道,容若本来就是收到了她的书信,才会来到这儿会面的吗?】 【她当然不知道,毕竟那封信,也是婉棠写的。哈哈哈,好好笑,信还在容若的身上,这个舔狗以为女神召唤,屁顛屁顛来了,没想到却是火坑。】 许洛妍瞧著两人的眼神变化,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隨即又换作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她以帕掩唇,声音低沉而哀婉:“婉棠啊婉棠,本宫还想给你留点脸,是你自己不要的。” 她缓步上前,鎏金护甲轻轻拂过婉棠的肩头,似是不忍触碰:“从小到大,你一直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一个奴婢却妄图想要嫁给容家的嫡子。” 她的语气中带著几分惋惜,却又隱含讥讽:“让我们两家都苦不堪言。” 许洛妍忽地转身,广袖翻飞,似是被逼无奈般嘆息:“之前一直都是本宫让著你,谁想到你心比天高,竟然……” 她的话戛然而止,眸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帝王,仿佛羞於启齿。 她摆摆手,脸上满是难以言喻的惭愧:“一开始本宫想要劝你改邪归正,可你冥顽不灵,甚至处处构陷本宫。” 她的声音越发低沉,带著几分痛心:“如今皇上才冷落你几日,你竟然耐不住寂寞,又开始纠缠容侍卫......” 楚云崢负手而立,指节在袖中捏得青白,面上却只浮著一层寒霜般的笑意。 那笑意未达眼底,倒叫满园宫人膝盖发软,止不住地颤抖。 萧明姝立於朱栏畔,凤眸微垂,嘆息道:“婉嬪,当真如此?” 语气温婉,却让人屏息。 婉棠低垂的睫羽轻颤,心中冷笑。容若这个蠢货,竟真將书信隨身携带。 “回皇上、皇后娘娘……”她突然抬首,泪珠悬而未落:“臣妾对皇上痴心一片,却换不来半分信任。” 素手攥紧锦盒,指节发白:“昨日皇上说的话,臣妾记住了。” “可您,忘了吗?” “放肆!”许洛妍鎏金护甲划过石栏,发出刺耳声响:“证据当前还敢攀诬?” 惊雷炸响,乌云蔽日。 婉棠忽地轻笑出声,泪落如珠:“娘娘说是什么……便是什么罢。” 她踉蹌后退,锦盒脱手坠地:“横竖……臣妾早该明白……” “啪嗒!” 一卷书简滚落龙纹靴前。 萧明姝俯身拾起时,凤冠垂珠簌簌作响。待看清內容,骤然变色:“陛下!您看看这个。” 楚云崢冷眼扫过,却在触及字跡时瞳孔骤缩。 第42章 私情 书简上,每一个字,都写得如此深刻。 翻到后面,更有晕染开的墨,一朵朵,让人光是看著,都感到悲哀。 字跡也越发歪歪斜斜,到了后面,能明显感到下笔无力。 最后更是补上一句:“清閒贞静,守节整齐。” 这是婉棠给这些高高在上的男权们,一个交代。让楚云崢觉得,婉棠是完全能接受服从的。 当合上书简时,上面还提了一行字:“情到深处无怨尤,纵使相负不相疑。” 犹豫再三,婉棠最后留下这句话,毕竟还是要让楚云崢知道,我爱你,无关乎你爱不爱我。 婉棠默默地低垂著头,身体摇晃得厉害,已经到了双手撑在地上,才能勉强支撑著身体。 楚云崢看到这些,目光已经有了鬆动。 【哎,什么狗屁女诫,全是封建糟泊。】 【婉棠太傻了,这几日渣龙天酒地,什么时候想起过婉棠?】 【婉棠,別深情了。还不如直接和许洛妍撕破脸,反正她和容若之间所有来往书信,都藏在一个粉色的匣子里面。】 婉棠嘴角溢出一丝冷笑。 李萍儿在旁瞧著婉棠这般模样,心疼得很。 哽咽著声音颤抖著说:“主子,您別强撑著了,还是快请太医吧!” 瞧著婉棠这个样子,萧明姝眼神平静而深邃:“婉棠,你这是怎么了?” “回娘娘,臣妾无碍。”婉棠的声音,细弱游丝,听得人心都软了。 萧明姝摇摇头,看向李萍儿:“你来说。” 李萍儿一开口,声音哽咽不止,忙磕头说道:“回稟皇上,回稟皇后娘娘,我家主子从那日皇上离开后,就一直病了。” “那日大雨磅礴,主子伤心欲绝,跪地不起。” “当夜便发起了高烧,后来一直这么病著……” 李萍儿边说边擦著眼泪:“日日在外面跪著抄写女诫,昨夜更是写到了天明。” “呜呜呜,主子的身体,早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提到这些,李萍儿满眼都是心疼。 楚云崢神情威严深沉,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脸上也不由多了一丝动容。 却极快平復下来,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婉棠心中再度冷笑。 原来皇上宠你的时候,一滴眼泪也能让他勃然大怒。当他不信你时,哪怕是死在了面前,最深情的表情,也不过是微微皱眉。 婉棠嘴角露出一丝只有自己才能察觉到的微笑,无情就好,这样自己说起谎话来,心里面也就不愧疚了。 “看来婉嬪也是用心良苦,特地送女诫来的。”萧明姝愁容满面:“婉嬪竟病得如此厉害,皇上,不如先请个太医来瞧瞧?” 许洛妍一听冷冷一笑:“那婉嬪可真深情,病成了这样,还能刚好碰到荣统领?” 婉棠抬头,不卑不亢:“臣妾来这儿,的確是为了送书简来的。” “毕竟皇上说了要看,臣妾是一定要送来。” “至於容统领。”婉棠缓缓转头,看向容若问:“真的是本宫与你相约吗?” 容若的眼神之中,明显出现了慌乱之色。 他沉闷地垂著头,眼角余光快速从许洛妍身上掠过,却又极快的收回目光。 楚云崢目光犀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一切。 楚云崢手中转动的佛珠骤然一滯,骨节分明的五指缓缓收拢,將那串紫檀珠子捏出细微的脆响。 他忽地侧首,眼风如刀般扫向许洛妍:“贵妃……也识得容若?” 许洛妍扑通跪地,膝盖在青砖上发出清脆一响:“臣妾……臣妾与容侍卫不过是父辈有些往来。” 瞰碧楼下落针可闻。 楚云崢摩挲著佛珠,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朕不过隨口一问,贵妃何须惶恐?” 许洛妍指尖死死掐进掌心,脸上却带著恰到好处的惶惑:“臣妾愚钝,见圣上垂询便慌了神。” 她借著整理裙摆的间隙稳了稳气息,显出几分笨拙的娇態:“这礼数原是应当的……只是臣妾腿麻了,求皇上容臣妾失仪片刻。” 婉棠心中暗惊,想不到王静仪如此厉害,几下便教得许洛妍不再横衝直撞,而是懂得了审时度势。 楚云崢眸光微动,忽然俯身,指甲擦过许洛妍的下頜:“腿麻了?” 这三个字在唇齿间碾得极慢,让人惶恐。 就在许洛妍后背沁出冷汗时,皇上竟亲自虚扶了一把。 她顺势踉蹌起身,目光在婉棠和容若之间流转:“皇上,臣妾也只是担心祸乱宫闈,这才急迫地想要此事平息。” “婉棠毕竟是从臣妾宫中出来的人,臣妾太了解她了。” “还请皇上给她一份体面,打进冷宫便是。” 许洛妍三言两句,说得似是而非,直接定了婉棠的罪。 “皇上,“婉棠俯身行礼,声音清冷,“姐姐一而再地逼迫臣妾,哪怕是一只兔子,也有要咬人的时候,还请皇上,搜身。” “你还敢搜身?“许洛妍笑道,“好好好,搜身,那就搜。“ 容若跪在地上闻言握紧了腰间佩刀,指节泛白。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婉棠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可眼神的焦急可看得出来,他想赶紧结束此事。 “皇上,微臣和娘娘清清白白,还请皇上信任。” 容若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楚云崢的眼神,已降到冰点。 “搜!” 楚云崢一声怒喝,声音如雷霆般在瞰碧楼上炸响。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將容若按住。 容若挣扎著,目光急切地望向许洛妍,眼中满是求救之色。 婉棠站在一旁,背脊挺直如青竹,神色依旧平静,只是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 许洛妍眉眼之中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了一句:“你简直糊涂,既然不想被纠缠,那就说明真相。毕竟这不是你的错。” 侍卫从容若怀中搜出一封书信,许洛妍眼疾手快,一把抢过书信。 “不要……”容若声音悽厉。 许洛妍狠狠瞪了他一眼,得意扬扬地呈给楚云崢:“皇上,您看!这就是证据!” 楚云崢接过书信,冷峻如冰。 他缓缓展开信纸,目光在字跡上扫过,神色愈发阴沉。 许洛妍眼尾斜挑,朱唇勾出一抹凌厉的弧度:“皇上,婉棠真是不知廉耻。” “您瞧她那副媚態,哪里像个正经主子?” 她话音未落,楚云崢忽然抬手,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扇在她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迴荡。 许洛妍被打得踉蹌后退,脸颊瞬间红肿,头上的珠翠散落一地。 她捂著脸,不可置信地望著楚云崢,眼中满是委屈和震惊。 “皇上。”她跪倒在地,声音颤抖,“臣妾做错了什么?” 楚云崢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目光如刀:“许洛妍,你身为贵妃,却不知分寸,口出狂言,污衊嬪妃,扰乱后宫,简直罪不可恕!” 他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许洛妍心上。 她浑身发抖,不敢再辩,只能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地面。 楚云崢俯视著跪伏在地的许洛妍,声音似冰刃:“朕见你紆尊降贵,净手炊米,本以为你当真是真心悔改。” “朕宠你,你却不过是面善心毒,还不如当初直率冒失。” 楚云崢將书信拍在她的脸上:“你又作何解释?” 第43章 对比 许洛妍缓缓展开书信,瞧著上面的字,以及最后落款的“研儿”二字。 脸上表情骤然变得冰冷,跪在地上一个劲喊:“皇上,臣妾冤枉啊!” 她又转过头来,狠狠地瞪著婉棠,咆哮道:“是你这个贱人!” “是臣妾不好,此刻才认清楚,不该为了姐妹情谊,一再的欺骗皇上。”婉棠开口。 “是我的醒悟的完了些,才和皇上之间,生了这些嫌隙。”婉棠声音总是透著轻轻地颤音。 瞧著皇上的眼神,更是一份深情姿態。 婉棠曾经也想过,一生只需一人,既当初是利用皇上活命,日后待他定也是一颗真心。 可后来,放才明白,帝王之心,有容乃大,包容甚广,她在心海之中,也不过是一叶隨时会帆船毁灭的扁舟。 便也不敢要这“执手之手”,只求三千佳丽之中,她在皇帝心中稍微特別一点,可这也不过是梦幻泡影。 想要在这后宫之中活著,婉棠没有別的路可以走,唯有心机,唯有爭斗,无休无止,方能换来平安。 况且如今的她也不能为了自己,还有身边的人要保护,仇人尚在,她如何能学的心慈手软? 许洛妍猛地抬手指向婉棠,声音尖锐:“你竟敢胡言乱语,污衊本宫与容若私通?简直荒谬!” 婉棠跪伏於地,脊背却挺得笔直,嗓音清冷:“贵妃娘娘若清白,那就说一说,到底谁才是和容若从小到大的竹马情谊?” 婉棠一字一句的说著:“十年来,您与容统领暗通款曲,臣妾人微言轻,今日被逼至此,才不得不揭发真相。” 楚云崢负手立於廊下,玄色龙袍上的金线在暮光中泛著冷芒。 他未发一言,目光如刃般扫过眾人,帝王威压令空气凝滯。 许洛妍心头一颤,急忙扑跪在他脚边:“皇上明鑑!这信绝非臣妾所写,是婉棠蓄意构陷!” 皇后萧明姝轻抚鎏金护甲,缓步上前。 她唇角含笑,眼底却淬著寒意:“贵妃妹妹,若婉棠有心诬陷,怎会算准皇上途经此地?莫非她未卜先知?” 话音未落,许洛妍面色骤僵。 恰在此时,一名太监捧著漆木匣子疾奔而来。 楚云崢接过,反手將匣中物倾泻於地。 数十封泛黄信笺散落,字字缠绵,心中全是对容若的思念。 “婉嬪,你作何解释?”帝王声线低沉,似暴风雨前的寂静。 信件拿出来,许洛妍眼中顿时有了底气,冷笑著瞧著婉棠。 【哎,这些不都是婉棠写给容若的信吗?原本只是有来无回的单相思,没想到如今,却成了铁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真蠢,这些东西许洛妍早就递上去了。她只是一封书信,如何能证明清白?】 【这算不算偷鸡不成蚀把米?】 婉棠心中暗惊,没想到当初让许洛妍送出去的信,她当真是一封没给出去,甚至还留了下去。 婉棠捡起这些泛黄的信件,以及一件件绣品,心中冷笑。 当初自知身份卑微,以情诗诉说心意,却不敢有任何落款,没想到当年的这份卑微和尊重,倒成了今日的生机。 “皇上,您看,臣妾好冤枉啊!”许洛妍一声娇憨发嗲:“这些书信的字跡,和容若身上搜出的书信,一模一样。” “不是婉棠又能是谁?” 这声音魅的令人酥麻,真想不到,这么多人的面前,许洛妍也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楚云崢此刻散发出的气场,快要让人难以呼吸了。 婉棠抬眸直视天子,眸中无半分慌乱:“臣妾从未写过这些,字跡可证清白。” 许洛妍嗤笑:“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 萧明姝忽俯身拾起一封信,又对比起婉棠抄写的《女诫》。 她故作惊诧,將两叠纸並呈於楚云崢面前:“皇上,您瞧……” 楚云崢接过著两件东西,目光深沉的可怕。 女诫字跡柔中带刚,信笺笔锋却太过端正规矩,尽显小女儿姿態,分明出自两人之手! 又瞧著地上所有的绣品,楚云崢只是看了一眼,李德福已赶紧从地上捡起一张绣帕,递到楚云崢跟前。 “皇上,臣妾这就派人去取婉嬪妹妹的绣品。”萧明姝正要吩咐白薇。 楚云崢已摆了摆手,竟从腰间取下一个香包:“这是朕,亲眼瞧著婉嬪绣的。” 萧明姝双手接过来,细细对比,连连摇头:“不对,不对,这根本不是同一个人的针脚。” “皇上,若说书法字画鑑赏,您才是大家。可这女红,绝瞒不过臣妾的眼睛。”萧明姝目光满是痛心,对许洛妍连连摇头:“你已是贵妃,为何还如何糊涂?” “这种下作的手段,怎能做的出来?” 许洛妍万万不敢想,事情竟然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一个劲的说著不可能。 更是指著婉棠,怒喝道:“怎么回事,明明这些都是你做的,怎么会变成这个样?” 婉棠脸上满是泪痕:“娘娘,证据確凿,为何还要污衊臣妾?” 【就是啊,我也感到奇怪,我亲眼看见婉棠写的啊!全是她写的,怎么字跡全变了?】 【我一直在认真看电视,究竟错过了什么?】 婉棠心中冷笑,从小到大,但凡是许洛妍不想做的事情,全部都是婉棠代劳。 当年先生布置的功课是,后来嬤嬤要求的女红也是。 从小到大婉棠只用一种笔跡,和绣工,那就是许洛妍的。 恐怕就连许洛妍也不知道,婉棠和她本就不是同类人,私下一直在偷偷联繫自己喜爱的东西。 右手是许洛妍。 左手属於自己。 自从和许洛妍为敌后,婉棠一直走用左手。 “皇上,真的不是臣妾写的,也不是臣妾做的。这些全是她!”许洛妍眼泪滚滚落下,抬手指著婉棠。 “你曾替朕做过一件寢衣,朕也夸过你手巧。” “婉嬪的绣工,却不如你。怕是你这整个后宫,也没有嬪妃的绣工,比你更为出眾。” 楚云崢眸光一暗,布帛碎裂的声音响起,手中绣帕竟一分为二。 许洛妍踉蹌后退,鬢边珠釵乱颤:“这……这是因为……” 她有苦难言,狠狠瞪著婉棠。婉棠面色平静的与其对视。 萧明姝嘆息摇头:“贵妃妹妹,偽造字跡嫁祸於人,可是欺君之罪啊。” 她侧首看向婉棠,笑意温柔似水,“婉嬪妹妹受委屈了。” 婉棠垂首掩去眼底讥誚,再抬头时已泪盈於睫:“臣妾对皇上之心,天地可鑑。” “若皇上还不信,大可搜宫。十年的情谊,处处都是痕跡,只是平日无人问津罢了!” 楚云崢凝视满地狼藉,忽冷笑一声。抬手示意禁军上前,“彻查荷风御景宫,以及松柏宫,一砖一瓦都不许放过!” 许洛妍瘫软在地,头冠歪斜。 萧明姝居高临下瞥她一眼,转身搀住帝王手臂,柔声道:“皇上息怒,龙体要紧。” 容若缓缓闭上眼睛,儘是绝望…… 第44章 一文不值 一堆东西被丟在地上,其中粉红色的匣子尤为醒目。 当看见匣子递过来的一瞬,许洛妍瞬间变了脸色,身体一软跌坐在地上。 萧明姝见到这些东西,眼中顿时掠过一丝喜色,不过片刻,她的目光变得坚定而强韧。 她稳稳走到这一堆东西面前,仔细瞧了瞧。 皇后声音满是震惊:“书信来往十年,抬头是亲昵的研儿,落款是三郎。而这些绣品落款也全是三郎,瞧著倒像是……” 声音缓缓一顿,萧明姝小心打量著皇上的目光。 见皇上情绪並无波动,这才缓缓道:“这一次,贵妃实在是太放肆了。” 皇后一提醒,婉棠当即醒悟,知道机不可失。不抓住这一次的机会,怕是难以扳倒许洛妍。 婉棠哭得声堵气噎,声音也越发地虚弱:“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贵妃这样泼脏水,本该默默忍耐。” “可女诫有云,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適之义。” “臣妾虽出生低微,却也晓得鲜廉寡耻如何书写。” 婉棠说得沉重,伤心欲绝,已经是彻底扯破了脸皮,指责出许洛妍对皇帝不忠。 【皇上心中的白月光,不是就是择二夫了啊?】 【这可是皇上心中的刺,碰都碰不得啊!】 白月光? 婉棠心中惊讶,悄悄地看了看皇上,心中又冰冷几分。她告诉自己,这样做並非小人毒妇,实在是这深宫之中,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她知晓,在许洛妍心中,从没有真正的情爱。只有享受荣华,贪图权势。对於男人,又何来的真心相待。要不然也不可能频频利用容若。 而容若不管如何下场,並不值得同情。婉棠又何其无辜,可容若何尝不是一样在榨乾她最后一丝价值? 婉棠便不去看许洛妍,转而看向容若,问了句:“从贵妃入宫那日,你们的情分就断了,你又是何苦?” 容若欲言又止,瞧著许洛妍眼中满是深情。事到如今,他情绪难以自控,隨后低下头来,只道一句:“一切都是臣胆大妄为,与贵妃无关!” 一句开脱,倒是彻底坐实了二人之间的感情。 婉棠跪趴在地上,看似在一堆信封里面翻找信件,其实却是让藏在宽大袖口里的信件掉落出来。 遂装作刚捡起的样子,缓缓展开:“皇上,是《釵头凤》,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婉棠望向皇上。 萧明姝嘆息一声:“这不是陆母,棒打鸳鸯……” 楚云崢面色阴沉如铁,一句陆母棒打鸳鸯,早已经將他內心最深的痛勾了起来。他盯著地上的许洛妍,冷冷道:“贱人!” “倒是朕耽搁你们了?” 铁证面前,许洛妍满脸憔悴,泪痕斑驳,哪儿还有刚才半点囂张娇媚。 她也不再將矛头对准婉棠,跪在地上哭诉著:“臣妾愿望,臣妾从未爱过容若,又怎么会写这等诗词。” “臣妾只是和古人书信来往,纯粹是友谊关係,竟不晓得被皇上误会,还请皇上,饶恕臣妾的无知。” 楚云崢被气得倒吸一口气冷气,额头的青筋根根暴起:“你无知?可从你屋中搜出这些时,你可口口声声说著这是婉嬪做的事情!” 许洛妍从未见过楚云崢这样愤怒,嚇得低头落泪不敢言语,一双眼睛到处乱瞄,似在寻找救命的稻草。 祺贵人终於坐不住,站出来说:“要不是今日碰见了,谁敢相信,容统领尽忠守护的不是皇上,而是贵妃您啊!” 许洛妍无比惊恐,膝盖跪在地上往前挪动,趴在楚云崢的鞋面上痛哭流涕:“完全无关,侍卫如何当值,又且是臣妾能够左右的?” 她忽然惊觉,指著一旁的皇后厉声道:“是你?你故意將容若安排来的行宫,又让他担任保护女眷的职务?” “贵妃,”萧明姝脸上满是慈悲之色,可眼神却多了失望,“臣妾执掌凤印前,你便以容若能力突出为由,调到后宫当值。” “而此行,是容统领特地前来,苦苦哀求本宫。本宫虽心有疑惑,却也不敢去想,是要守护……” 皇后已是难以启齿。 婉棠倒是隨即补充:“同样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贵妃何必执著。” “闭嘴!都是你们害我!”许洛妍怒吼一声,转而看向皇上,便又如同绵羊一般:“竹马情谊而已,又有何值得留恋的。皇上,请相信臣妾。” “竹马情谊不过是小孩子的胡闹,只有傻瓜才会当真。” 这等情谊在女人口中竟是一文不值得,楚云崢笑:“说得很好,你这等无情无义的女人,朕又怎敢奢求你的真心?” 他顿一顿,口气愈沉重:“贱妇竟然如此狠毒,还妄图抹黑所有青梅情谊!” 许洛妍不知所措,分明是顺著婉棠等人的话,进行反驳,为何却让皇上如此震怒? “入宫起,你生是宫里的人,死也是宫里的鬼。”楚云崢越发愤怒,厌恶地瞪了她一眼,道:“就算死,也要死在宫里。” “至於你!”楚云崢的视线落在容若身上:“既对朕如此忠心,又一心为了朕的后宫著想。” “朕又且能辜负你一番忠心,留在宫中伺候也並非不可。” “正好李德福手中,也差点年轻利索的人了。” 这话一出,对二人来说,都是天塌地陷。 【乖乖,这不是要处死许洛妍,还要让容若成为一个阉人吗?】 【婉棠这算不算大仇得报?】 【好奇怪,总觉得剧情出奇的顺著弹幕发展?不管了,爽就完了。】 周围围观的人也是脸色各异,可早在搜查宫殿的时候,便已经有人在四处奔跑。 许洛妍焦急地瞧著四周。 当看见远处冲冲跑来的人后,眼神也瞬间明亮了许多,不顾场合大喊一声:“娘,皇上要杀我。” “我还不想死,娘,快救救我,你一定有办法的。” 为了活命,许洛妍早已经將王静仪教导的一切拋之脑后,不顾身份地大喊起来。 婉棠心也隨之提起,没想到这些人,还是来了。 一同跑来的,也有好几个人。 还未靠近,便已被御前带刀侍卫拦下。 那些人便咚咚咚地跪在原地,不断地磕头高呼:“皇上饶命啊!” 第45章 不得回京 “皇上,误会,都是误会。”王静仪的声音满是悲呛,如今女儿就要被处死,她虽慌乱,却不慌乱,只是磕头。 更是惊喊了一句:“皇上,臣妇代元帅向皇上磕头请罪。” 楚云崢脸色瞬间难堪,回头,看向王静仪,声音透著寒气:“许將军倒是神通广大,即远在北漠,朕也得必须接受这份谢罪?” 他似在笑,笑容未达眼底,也令人寒。 王静仪临危不乱,有条不紊地说:“养不教,父之过。贵妃无知闯祸,便是臣妇和元帅的罪过。” “还请皇上责罚。” 刚才还能討论几句人,此刻全都噤若寒蝉。 楚云崢笑了笑,再道:“夫人既说贵妃无知,难道贵府从不教导女训?” “当真要教导的,只是兄妹情谊,臣妇便没当回事。”王静仪鼻子上有著一层细密汗珠。 看向身旁的容夫人,感慨道:“我们两家的確交好,容若幼时也一直与我家两个儿子一起读书,关係亲密。” “瞧著几个孩子当真投缘,我们两家一商议,便在研儿十二岁那年,两家结为亲家,认了乾亲。” “两家的孩子便是一家,以兄弟姊妹相称。” 对比著王静仪的淡定,容夫人则要慌乱得多,一个劲地擦著鬢边汗水,瞧著被侍卫压著的容若,泪水止不住地涌出,哽咽著点头:“是。” “都是真的。” 楚云崢从鼻孔发出一声冷哼:“如此说来,倒是朕小见了?” “自是贵妃乱了分寸,如今已是皇上的妃嬪,纵然是哥哥,也应当保持距离。” “哎!也怪臣妾,自小便教导他们手足情深。容若也算许家的儿子,瞧著许家男丁均远赴北漠廝杀,这才放心不下这个妹妹。” “关心则乱,才闹出这般乌龙。” 楚云崢的面色,沉得厉害。 萧明姝脸上的温柔,也几乎快要掛不住了。 婉棠的手狠狠地掐在了肉中,对王静仪的恨更烙在心口。她出现得实在太不时候了。 好一句兄妹情深,好一句关心则乱,竟硬生生地堵住皇上的嘴。 萧明姝在旁缓缓劝说:“皇上,原来事实真相竟是如此。容家世代功勋,许家亦是满门虎將。两家能结合,自然是好事。” “只是贵妃大可说明真相,私相相授,白白叫人误会。” 皇后的话,一句句敲击著楚云崢的耐性,手中佛珠捏得啪啪作响:“没规矩!” “简直有辱皇家顏面。” “皇上。”又是一声颤音,跪下的是兵部大臣容青海。 他冲冲赶来,竟不顾內外有別,跪在那外面。 “皇上,老臣有罪,教子无方,才生出这么一个孽障。” “若是早年,不必皇上动手,老臣自当一剑杀了他。” “可是……” 容青海声音越发颤抖地厉害,哽咽道:“先帝驾崩,燕王逼宫。臣作为御林军统领,自当保护皇上护驾。” “谁想叛军转头去了皇子所,我家老大当初是皇上的陪读,却也是个忠贞英烈的好孩子啊!” 提到此处,容夫人已哭得泣不成声。 容青海哽咽著说:“皇上刚登基,政局不稳,封地的几位王爷蠢蠢欲动,他二哥,游说每个封地。” “虽是个没脑子的玩意儿,却也用他的命,换来攻打江城的理由,平息內乱。” 此刻,容青海已是老泪纵横。 抹著泪,看向容若,声音之中更多的却是哀求:“他是我容家,唯一血脉了。我与夫人老来得子,已將他当做活下去的依靠了。” 说到此处,容青海跪在地上,將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 事关朝中大事,嬪妃们纷纷低垂著头,尽力迴避。 楚云崢手中的佛珠,又转动了起来了。眼睛直直地盯著地上七旬老人。 兵部一直以来都有前朝老臣掌控手中,势力更是盘根错杂。当容家和许家联手之后,兵部更是密不透风,以至於稍有战事,楚云崢便显得被动。 “容老说的话,倒是让朕惭愧了。” 楚云崢声音拔高,缓缓道:“细细想来,容家这些年来为朕,为朝廷鞠躬尽瘁。” “朕要是记得没错,容老今年七十?” 容青海明显已经意识到什么,却也只得点了点头。 楚云崢说:“可惜教子无方,容若比两位哥哥样貌出眾,却不如两位哥哥对朕的一片忠心。” “是老臣忙於政务,疏於管教这逆子。”容青海颤抖著,挣扎著,终於长嘆一口气。 哆嗦著手缓缓摘下头顶乌沙,双手捧著,老泪纵横地说:“臣年事已高,精力不足。恳求皇上,让臣告老回乡,带著这逆子离开京都,好生教养。” 容夫人已哭成了个泪人,可比起保留著容家香火,荣华富贵均是云烟。 楚云崢视线在容家一家人身上掠过,亲自走上前去,伸出双手,將人从地上搀扶起来。 淡淡道:“有著容老为朕分忧,朕竟忽略了你的年岁。” “罢了,容老也到了含飴弄孙的年纪。朕再强行挽留,便成了朕的不是。” 楚云崢龙威尽显:“朕记得,容老的故乡,可在秦岭?” “是!” “容家对我凤棲国的贡献,实在难以用金钱作为嘉奖。” 说罢,楚云崢看向容若:“朕命你护送容老归乡,父母在,不远游。朕封你为勇烈將军,镇守统管,侍奉双亲。” 明面上是给容若升了官,却剥夺了容家世代换来的权势。被派去了边陲之地,不过是明升暗降。容家这一走,就再没了和皇上抗衡的力量。 容若有些恍惚,他不管这些,只知道,这一去,与许洛妍便是永世不得相见。 容青海忙磕头谢恩:“谢皇上。” “容家世代效忠皇上,镇守潼关,无召永世不回京都。” 楚云崢隨意挥了挥手:“李德福,容老年事已高,你亲自送人回府。” 待容家人走后,楚云崢立刻对身边二等太监张让道:“传朕口諭,兵部一日不得无人管理,命寧培忠接任容老职位。” “不得有议!” 张让当即前往传话。 虽皇上还未提到许洛妍,可王静仪脸上已是一片死灰之色。整个人萎靡不振,如同打了败仗的鸡,浑身没了力气。 皇上绝不是草率之人,能在瞬息之间定下人选,此事怕是早就在心中盘算已久。 一场荒唐的后宫爭斗,竟让皇上给兵部来了一次大洗牌。容家和许家一文一武如同老树盘根,稳稳扎在兵部。 可如今,这棵树被一分为二,许家又如何能盘根错杂地抓牢兵部呢? 皇上脸上烦闷已去了大半,对许洛妍,也不过轻描淡写说了句:“立刻遣回景仁宫,一切用度减半,无召不得踏出宫门一步。” 许洛妍哀求的眼神看向王静仪,王静仪竟只是烦闷地瞪了她一眼。 用半个兵部的权势保了容若的命根子,保了她的贵妃之位,饶是王静仪,也实在没精力挣扎了。 婉棠缓缓抬头,被头顶的烈日照得睁不开眼睛。满心儘是狂热的伤心欲绝,没想到她突破道德底线,竟替皇上做了嫁衣,成功来了一次政治洗牌。 到底是谁在算计谁呢? 婉棠越发的糊涂,不清楚了。 她的手,紧了又紧,从怀中摸出一颗小药丸。 那日情景浮现眼中,只记得从皇后宫中走出时,白薇姑姑追了出来。 將小盒子递给了婉棠,说了句:“娘娘说了,若是山穷水尽,此物用得好了,兴许能柳暗明。” 她不甘心如此这般,许洛妍依旧还只是不痛不痒的处罚。她也不甘心仅仅只是成为政治洗牌的一颗棋子,她不甘心所有的恨,所有的牺牲,都只是云烟而过。 她一定要让许洛妍,付出代价! 她缓缓地抬手,用手帕遮掩口鼻,將这苦涩的东西咽了下去。 第46章 许答应 楚云崢似乎还在说话。 周围的一切,却越发的模糊,耳朵逐渐听不清楚声音,眼前的一切又都在重叠。 小腹传来一阵剧痛,似乎有一双手,想要硬生生將她的內臟全拽出来。 將一股温热感传来,婉棠双手紧紧捂住肚子,依稀能瞧见,自己藕色的长裙,染上了一朵海棠。 双眼一闭,已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耳边全是一声声惊呼声,李萍儿的眼泪大颗大颗落在她的脸上,婉棠多想抬手,擦乾净她脸上的泪水,说上一句:別怕,没事的。 可她实在没了力气,恍惚之间,她瞧见了楚云崢的慌乱,鼻间是他的味道,她將头紧贴在明黄衣物上。 瞧瞧,楚云崢终究还是抱了她…… 再次睁开眼睛,已回到荷风御景宫中。 身边影影绰绰,竟是来往宫人,以及一眾太医。 “棠棠。” 这一声呼唤,自是楚云崢的声音,虽说不过十来日,却恍惚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楚云崢见她醒来,长鬆一口气,竟亲切地握住婉棠的手,那柔柔的眼神似又回到盛宠之时:“醒了就好。” “谢天谢地,幸好大人没事。”萧明姝站在皇帝身后,双手合十,模样怜悯又虔诚。 婉棠此就连呼吸也连带著內臟那般疼,她可越是疼得厉害,就越让她更加清醒。十分艰难地开口:“皇上,臣妾在做梦吗……” 她颤抖著手触碰著皇上冰凉的脸,泪水决堤,恨不得將所有的委屈和痛楚都倾斜而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楚云崢竟慌了神,忙去擦滚落的泪珠:“棠棠,不哭,是朕不好。” 他的眼神满是深深痛惜和哀伤,可这样巨大的转变,让婉棠害怕和惊恐。 她像是抓住了关键问题,忙问:“皇后娘娘方才说的话,是何意思?” 萧明姝背过身去,禁不住红了眼睛,默默擦掉泪水。 楚云崢眼中竟也有了愧对之情,手亲亲地放在婉棠的肚子上,说了句:“棠棠,你还年轻,还会怀上朕的孩子。” 婉棠脑袋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撕裂开来。 她怀孕了? 她小產了? 耳中嗡嗡作响,她忽然用手狠狠地捂住双耳,身躯颤抖不止,崩溃地呢喃著:“不……不……” 也不知道是哪儿的力气,婉棠忽然坐起来,抓住皇上的手:“臣妾……臣妾都没能……没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臣妾是个孤儿,臣妾……孩子……” 这一刻,婉棠几乎是嚎啕大哭,那一瞬间,她恨透了所有人。 更不知道皇后的“柳暗明”,竟会是这么恶毒的东西。 【这一幕看得我想哭,幸亏一切都不是真的,婉棠並未怀孕,都是那颗药的原因。】 【不过是让大姨妈提前,只是这个过程有点痛苦。】 【哪这么简单,分明是皇后知道婉棠不好掌控,这颗药不仅能灭了许洛妍,更能让婉棠再无生育能力。】 【不过不用怕,不就是个增加粘液,堵塞无法受孕吗?发现得这么早,又不是不能治。】 婉棠的心更冷了。 皇后好恶毒! 好在,大喜大悲的情绪,让婉棠难以承受,整个人虚得厉害,好戏已开场,她也顺势演下去。 楚云崢眼里满是怜惜,还有难以言喻的痛楚。 皇上子嗣单薄,除了公主,竟是一个皇子也没有。近两年来,宫中更是连半点喜讯也未传出。 朝中大臣们早有异议。 对於楚云崢来说,又何尝不是大喜大悲,他同样难受。竟然有些苦涩地问:“为何会这样?是老天在怪朕吗?” 婉棠是跪著见了红,而原因还是皇帝的不信任。 萧明姝稳稳地走到皇上跟前,双手握住皇帝的手,眼神镇定而坚强:“皇上您是真龙天子,何来怪罪一说。” 又肯定地说:“况且这件事情本就是人为?” 婉棠心领神会,面上依旧绝望,却强忍著身体剧痛,挣扎著下跪。 “棠棠,別动。”楚云崢急忙上前制止,眼中满是关切。 如今的婉棠,却再不敢在这种眼神中沉醉。皇权的可怕,她算是见识到了。趁机喊道:“还求皇上做主,替臣妾主持公道。臣妾冤枉,孩子……孩子……冤枉……” “对,皇上,此事归根究底,还是在贵妃身上。”萧明姝也在旁补充道。 “贱人!”楚云崢重重地一群砸在桌子上:“带她进来!” 许洛妍被丟进来时,双眼慌乱无措。王静仪跪在门口,望眼欲穿也是有心无力。 “皇上,臣妾有罪,臣妾知罪了,臣妾以后乖乖地呆在景仁宫,改正错误。” 婉棠昏迷的这段时间,王静仪已对她进行一番思想教育,她倒是长进了不少,进来之后也不再胡言乱语,而是言辞恳切。 却不料皇帝话音一转,低声道:“毒妇,残害皇嗣,还敢卖乖!” 婉棠一看见她,就恨不得用一把剑杀了她。 许洛妍满脸惊骇,拼命摇晃脑袋,满头珠翠叮铃作响:“我只是不该和男子有书信往来,如何是害了皇嗣?” 楚云崢额头青筋鼓动:“若不是你从中作梗,剋扣棠棠吃食,又不许太医给她瞧病,又怎会如此?” “让那孩子,尚且不足一月,便胎死腹中!” 最后一字落下,楚云崢被那满头珠翠晃得心烦,伸手一把抓在手中,也不顾其中是不是缠绕髮丝,拔了下来。 丟在地上:“你这毒妇,如何配得上太后的凤釵。” 许洛妍疼得汗流浹背,也不敢吭声。被冤枉时的无助和惶恐,却得不到半点联繫。 她一遍遍摇著头,见皇上不信他,又忙指著一旁的院首:“一定是你们这些庸医误诊,为何非要等她小產才能查出来?” “不,究竟是不是小產,你们是不是看错了!” “若是有孕,为何之前毫无察觉?” “就算有孕,也是你们的错,竟然还敢怪在本宫身上!” 院首嫌弃她那疯癲模样,有条不紊跪下:“贵妃娘娘,胎脉通常二十日后方能明显。十三日前,婉嬪娘娘便感到身体不適,差人前来。” “贵妃娘娘,是您亲自下令,说您会亲自带人不看,让我们不必前往。” “后,太医院架不住荷风御景宫的宫人再三哀求,偷偷前往,却被娘娘的人半路拦截,不准前去。” “婉嬪娘娘一开始本就是孕期不適,又感染风寒。日日高烧不退,以至於气血两亏。若一开始便能就医,婉嬪娘娘何愁不能足月生產?” “可如今遭此折磨,恐再难有孕!” 婉棠绝望地靠在床上,面如死灰。 楚云崢扬手一巴掌抽在许洛妍的脸上:“毒妇!她风寒还不是你栽赃诬陷,但凡你有点人性,又何至於此?” “朕瞧你不仅不守妇道,更是心思歹毒。”楚云崢越发愤怒,厌恶地瞪了她一眼:“朕数年来,终能盼到皇儿,就被你这毒妇残杀!” 王静仪虽在门外,也能听见此话,当即跪著爬下来:“皇上息怒。贵妃纵有千错万错,可她的父亲兄长,弟兄全都是有功之臣……” “住嘴!” 楚云崢怒喝一声,饶是王静仪巧舌如簧,也不敢再有半句多言,瑟缩著跪趴在那。 “呵。”婉棠讥讽一笑:“有功之臣就能害了臣妾的孩子吗?臣妾身份虽然卑微不值一提,可这孩子,终究是皇上的子嗣啊!” 她再次哽咽出声,哭得那般淒凉。 婉棠每说一个字,楚云崢脸上的表情就跟凝重许多,到了最后,已是杀气迸发。 皇后在旁痛心说道:“太后期盼皇子已久,为了早添子嗣,数量来吃斋念佛。贵妃,你糊涂啊!” “太后和皇上对你如此信任,这些年来一直让你协力后宫,却从未有人有孕。” “如今本宫亲自管理,好不容易瞧见婉嬪有孕,你竟这般善妒?” 婉棠心中惊讶连连,皇后才是真的厉害,三言两句看似在为贵妃好,却不知道早已让她陷入更大的漩涡之中。仿佛许洛妍才是让皇上无子嗣的罪魁祸首。 若不是婉棠跟了许洛妍十年,怕是也要信了这话。 楚云崢的脸色,绝不是阴沉如此简单。 王静仪早已如临大敌,当即便要辩驳,还未开口,皇上一挥手,两个太监已一左一右架著她拖了出去。 “够了!”皇上语气疲倦:“太后身体本就不好,婉嬪孩子没了的事,不可宣扬,让太后伤心。” 皇后轻声回应:“臣妾会处理好一切。” “有你把持后宫,朕放心。”楚云崢牵起萧明姝的手,轻轻拍了拍。 “皇上,臣妾冤枉啊,求求您,看在臣妾父亲的面上……”许洛妍无法接受,双手紧紧抱著皇上的腿,希望能扭转一切。 却不想楚云崢只是冷漠的一脚將她踢开:“冤枉?你诬陷婉嬪时,她又何其无辜?朕孩子没了,朕何其无辜?” “许家满门忠烈,就该谋杀皇嗣?” 此罪大到了满门抄斩,许洛妍无力跪地。 楚云崢冷漠道:“你这德行,不配成为贵妃。即日起,降为答应。赐:善。” 恶毒嬪妃的封號却是一个“善”字,这才是最大的辱骂。 “出去,朕想陪陪棠棠。”楚云崢摆摆手,皇后带著一眾人,离开了荷风御景宫。 楚云崢上前,轻轻地將婉棠抱入怀中,心疼地说:“是朕亏欠了你,棠棠,来日方长,朕定要整个太医院为你调理身体。” “孩子,还会有的。” 婉棠微微一怔,心中冰冷无比。从始至终,自己被冤枉的事,只字未提。 所有的委屈都是证据的洗牌,而真正扳倒许洛妍的,竟是这个不曾存在的子嗣。 婉棠明白了,想在这宫中立足,仅有皇上的宠爱如何行? 妃嬪,总得有个子嗣傍身啊! 她对楚云崢的拥抱有了一丝厌恶,却也望著他泪流不止,装模作样道:“皇上,臣妾好怕……” 一声哽咽,婉棠拥入皇上怀中,颤抖著手,抱著他。 第47章 人心险恶 瞧著婉棠落下的泪,楚云崢何尝不是心如刀绞。 “棠棠。“ 冰凉的手指突然触到她的面颊,楚云崢竟单膝跪在榻前,用绣著龙纹的广袖为她拭汗。 那双令满朝文武胆寒的凤眸里翻涌著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朕在这里。“ 他抓起她紧攥锦被的手,一根根掰开她掐进掌心的指甲。 明黄帕子按在血肉模糊的月牙形伤口上,顷刻便被染红,“疼就喊出来。“ 婉棠怔怔望著他眼角一抹红。 这个曾眼都不眨下令诛杀谋逆大臣九族的帝王,此刻竟为她这点皮外伤红了眼眶。 “孩子...我们的孩子...“ 她適时呜咽出声,將脸埋进他带著朝露气息的衣襟。 玄色布料上金线刺绣的龙鳞颳得脸颊生疼,却远不及腹中残留的绞痛。 “都退下。“他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怀中人,眼神却凌厉如刀。 待最后一名宫女抖著手带上殿门,他才將婉棠轻轻放在床榻深处,自己却坐在脚踏上,保持著与她视线平齐的高度。 “看著朕。“ 他捧起她的脸,拇指摩挲著她眼下青黑,“御医说了,你年轻体健,还能恢復的。“ 喉结滚动数次,那个“再“字终是化作一声嘆息,“孩子总会有的。“ 婉棠在他掌心轻颤。 这话听著温柔,细品却寒意彻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明明太医已经说过,婉棠再也不会有孩子。 可他篤定还会有下一个,意味著这个失去的龙嗣在他心里不过是个可替代的地位。 她垂下眼帘,任两行清泪恰到好处地滑落:“是臣妾没用,就连我们的孩子都护不住。“ “嘘。“一根手指抵上她颤抖的唇,楚云崢忽然俯身,前额与她相贴。 这个过於亲昵的动作让婉棠呼吸一滯。 他温热的吐息拂过她鼻尖时,她听见一句近乎呢喃的低语:“是朕没护好你们。“ 你们…… 婉棠瞳孔骤缩。 这个“们“字像根毒刺,倏地扎进心尖。 不得不多,很多时候楚云崢无条件的宠爱,真的太容易让人沉沦。 “皇上……“她佯装虚弱地抓住他衣袖,“臣妾害怕……“ 楚云崢突然將她搂进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让她骨骼生疼。 隔著层层朝服,她清晰听见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这一刻她忽然惊觉,这个看似无懈可击的帝王,鎧甲之下竟也藏著凡人血肉。 “那些敢对朕的女人,和朕孩子动手的人,都將付出代价。“ 他声音里带著她从未听过的狠厉:“无论是谁……“ 尾音消散在她发间,取而代之的是落在她头顶的一个吻,轻得像片雪:“朕要后悔来过这个世界。“ 婉棠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勾起唇角。 代价? 该是许洛妍付出这个代价,还是皇后呢? 亦或者,自导自演了一齣戏的婉棠? “陛下,边关急报!“殿外,大太监的声音打破了让婉棠窒息的气氛。 楚云崢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他鬆开婉棠,起身整了整衣袖:“朕晚些再来看你。“ 婉棠强撑起身子行礼:“国事要紧,陛下不必掛念臣妾。“ 待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她挺直的脊背才颓然鬆懈。 李萍儿匆匆进来,见她神色不对,连忙扶她躺下。 “主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李萍儿始终陪伴在婉棠身边,昨日柳太医才来看过,自然知道婉棠不会真的有了身孕。 “是白薇给的药。”婉棠语气冷淡。 李萍儿眼神骤然一冷:“这药竟然这样伤身体?” “难道主子,真的再也不能有孕了吗?”李萍儿眉眼之中全是痛楚。 婉棠摇摇头,眼中已无方才的柔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先顾不得这么多了。“ “地位低下,不做出牺牲,又如何能让对方付出代价?” “对了,许洛妍那边如何?” “许答应在宫中哭闹不止。“李萍儿低声道:“小顺子瞧见,许夫人偷偷递了书信出去。“ 婉棠轻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锦被上的纹。 许洛妍被打入冷宫只是第一步,她要的,是让她也好好体会一下,失去一切的滋味。 至於皇后…… 还有很多东西,还没理清呢? 【许洛妍这就完了?】 【不可能,女主光环还在,不可能这么早下线。】 【倒是婉棠,后宫的嬪妃没了生孩子的希望,怕就是和宠爱绝缘了。】 【说起孩子,谢太医不是妇科圣手吗?我要是婉棠,我肯定不会相信除了谢太医之外的任何人。】 【毕竟谢太医医术高超就算了,还是难得有医德的人。绝不会在医术上作假。】 婉棠听著弹幕,心中咚咚跳动。 立刻一把拉住李萍儿的手,郑重的说:“萍儿,悄悄去请谢太医。” 入夜,李萍儿才引著谢太医从角门悄然而入。 “老臣参见娘娘。“ 谢太医刚要行礼,婉棠已疾步上前虚扶一把。 “深夜劳烦谢太医,本宫实在过意不去,可事关紧急。“ “脉象要紧。“ 谢太医径直打断客套话,从药箱取出素布脉枕。 他的手指搭上婉棠腕间时,屋內静得能听见银针落地的声响。 忽然,那布满老人斑的手背青筋暴起。 谢太医猛地抬头,雪白长眉几乎竖成剑锋:“娘娘服用过禁药?“ “刚听到娘娘小產,老臣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她將另一只手按在小腹上,声音轻得像片羽毛飘落:“疼了整整两个时辰。“ “胡闹!“谢太医突然低喝,惊得李萍儿打翻了茶盏。 老人意识到失態,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这虎狼之药,早就禁止使用,这根本就是害人。“ “一旦服用,再难有孕。” 婉棠忽然將袖中帕子展开,露出里面乾涸的药渣:“太医再看看这个。“ 谢太医捏起一点药末在指尖捻开,又凑近鼻尖细闻,面色陡变:“好霸道的方子!表面是温补气血的八珍汤,用来调整小產后的伤害。“” 他抬头时,眼中已带悲悯:“这药连服三月,莫说怀孕,就是月信都会断绝。“ “就算服用禁药,好好调理或许还有两成怀孕可能。” “但若长期服用此药,终身无孕。” 案上烛火“啪“地爆开灯,映得婉棠脸上血色褪尽。 她早疑心许洛妍送来的“补药“有异,却不想竟狠毒至此。 藏在裙裾下的手死死掐住大腿,才忍住浑身战慄。 “院首大人亲自开的方子。“她嘴角扯出苦笑:“说是最宜小產调养。“ 谢太医突然起身,药箱铜锁撞在案几上发出巨响。 老人对著窗外太医院方向长揖到地:“宫中有宫中的规矩,既是院首开的房子,老臣自不敢插手。” “娘娘可明白?” 话未说完,婉棠已滑跪在地。 素白中衣铺开如凋零的瓣,眉心硃砂痣在烛火下艷得刺目:“求太医救我!“ “娘娘使不得!“ 谢太医慌得也要跪下,却被婉棠拽住衣袖。 少女仰起的脸上泪痕交错,眼里却烧著令人心惊的火焰。 “我不过是早就该死的宫女,是您救了我的命。让我活下来了。” “我只想活著而已。”婉棠早已经泪流满面。 谢太医也是连连嘆息。 “老臣虽不能插手,写两个字还是可以的。“ 谢太医笔锋在纸上重重一顿,力透纸背的两个大字:麦冬! “万物相生相剋。“ 他將宣纸凑近烛火,待墨跡干透才递给婉棠:“此药煎服后含服麦冬,便化害为益。“ “三月之后,娘娘身体便能恢復。” “谢太医大恩,我敢如何报答?“ 她刚要开口,谢太医却已收拾药箱走向殿门。 “老臣今夜未来过荷风御景宫。“谢太医在门槛处顿了顿,“娘娘珍重。“ 夜风捲走后半句话,唯余一声嘆息消散在更漏声中。 李萍儿捧著药方的手直发抖:“娘娘,这麦冬能去太医院拿吗?“ 【哇!这剧情牛了,感觉一切都在按照我心意发展。】 【管不了这么多了,婉棠不蠢就好。】 【还不蠢?李德福都来了,还这么大张旗鼓的说话。不怕被人听到吗?】 【幸亏谢太医走得早,要不然被她们害死!】 “嘘。“婉棠突然竖起耳朵。 远处隱约传来靴底碾过碎石的声音,她迅速將药方凑到烛火上,火舌倏地吞没。 再不许李萍儿多说半句话。 李德福领著几个小太监,將皇上赏赐的锦缎、首饰一一放下。 面上堆著笑,眼神却阴冷如蛇。 他慢悠悠地直起身,目光在婉棠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忽而低笑一声。 “娘娘好手段。”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婉棠能听见。 婉棠抬眸,唇角微弯,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公公这话,本宫倒听不明白了。” 李德福眯了眯眼,嗓音沙哑:“咱家在这宫里活了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娘娘这齣戏,演得倒是让咱家意外。” 他微微倾身,气息阴冷地拂过她耳畔。 “不过,娘娘以为,皇上爱的人,真的是你吗?” 婉棠指尖轻轻摩挲著药碗边缘,面上波澜不惊。 “怎么?难道公公还想对本宫做什么?” 李德福盯著她,忽而哼笑一声,直起身子,拂袖转身。 “宫中人人都是鬼,咱家不过是个旁观者罢了。” 他脚步一顿,侧首丟下一句:“倒是有些人,已经入了局,还不自知。” 第48章 送个大礼 话音落下,他迈步离开,背影森冷如刀。 婉棠盯著他的背影,眼底满是肃杀之气。 自那日后,婉棠照常服用皇后送来的“补药”,只是每次药后,她都会含一颗麦冬。 秋菊端药进来时,见她正捏著一颗麦冬放入口中,不由好奇。 “主子怎么总吃这个?奴婢给您拿蜜饯来,可比这个甜多了。” 婉棠指尖一顿,忽而笑了。 “甜?” 她垂眸看著掌心的麦冬,低声道:“是啊,甜。” 秋菊不明所以,只当主子心情好,便笑著去取蜜饯。 婉棠望著她的背影,眼底暗芒浮动。 几日后,婉棠身子调养得差不多了,楚云崢终於踏入荷风御景宫。 他一身玄色龙袍,眉目依旧俊朗如画,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漫不经心。 婉棠含笑迎上去,还未开口,便听楚云崢淡淡道:“这几日朝务繁忙,倒是冷落你了。” 她柔柔一笑:“陛下日理万机,臣妾怎敢抱怨?” 楚云崢伸手抚过她的脸颊,指尖微凉。 “你倒是懂事。” 他语气平淡,可婉棠却从他眼底捕捉到一丝厌倦。 她心下一沉,面上却不显,仍旧温顺地依偎在他怀里。 “听说陛下近日喜得佳人?” 她故作娇嗔,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衣襟。 楚云崢低笑一声,捏住她的下巴:“怎么,吃醋了?” 婉棠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臣妾不敢。” 他鬆开手,漫不经心道:“许將军有孝心,送了位美人进宫,朕盛情难却。” 婉棠心中冷笑。 许洛妍失宠,被贬为答应,便迫不及待送了新人来爭宠。 这后宫,果然是个只闻新人笑的地方。 可她的牺牲算什么? 许洛妍的错,难道影响不了许家分毫吗? 她压下心中烦躁,暗暗告诫自己。 必须抓住楚云崢对她仅存的那点愧疚,绝不能浪费。 楚云崢在棠梨宫坐了不过半个时辰,便有些心不在焉。 婉棠察觉他的不耐,柔声道:“陛下可是累了?” 他看了她一眼,忽而伸手揽住她的腰,嗓音低沉:“朕今晚留下。” 婉棠身子一僵,隨即轻咬下唇,故作羞赧。 “臣妾……身上还未乾净。” 楚云崢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他鬆开手,淡淡道:“那便改日吧。” 临走前,他忽然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皇后近日总提起你,说你懂事。” 【当然懂事,北漠大战,萧家出的力也不少。】 【粮草问题,可是丝毫没让皇上操心。】 【皇帝自己不想去看年近三十的皇后,就让婉棠去说好话?】 【呸!】 婉棠心头一跳,面上却笑得温婉。 “皇后娘娘待臣妾极好。” 楚云崢满意地点头:“她一向大度贤惠,你该多向她学学。” 婉棠低眉顺目:“是,臣妾谨记。真巧了,臣妾也正打算去瞧瞧皇后娘娘。” “棠棠向来懂事,正和朕的心意。”楚云崢点点头,更是对人说道:“若是婉嬪想去皇后那,你们亲自去送。” 让皇上的队伍送人去,这是何等尊贵的殊荣。 待他离开,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 皇后?大度贤惠? 呵呵,这份荣耀,她可是一点都不想要。 她可不会忘了,若不是弹幕的提醒,真的会傻傻的吃这个药,直到再也没有孩子。 她冷冷勾唇,转身吩咐李萍儿:“备礼,本宫要去谢恩。” 皇后住的地方,朱门金瓦,气势恢宏。 婉棠隨著白薇姑姑踏入內殿时,正听见一声尖锐的啼哭。 顺嬪怀中的小公主正哭闹不休,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细嫩的手指在空中胡乱抓著,似要抓住什么依靠。 萧明姝端坐在凤座之上,一手扶著额角,眉心紧蹙,眼底满是烦躁。 她今日未著正装,只穿了一件暗红色绣金凤的常服,发间簪一支累丝金凤步摇,隨著她不耐的轻晃,坠下的珠玉微微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哭哭哭,就知道哭?”皇后冷冷开口,嗓音里压著怒意:“吵得本宫头疼。” 顺嬪脸色一白,连忙低头轻拍怀中的孩子,嗓音发颤:“娘娘恕罪,小公主只是有些饿了……” “饿了?”皇后冷笑一声:“你这般教不好孩子,也不怪皇上不去你那坐坐。” 顺嬪咬唇,不敢再言,只能將孩子搂得更紧些,低声哄著。 一旁的祺贵人掩唇轻笑,眼尾微挑,嗓音甜腻却字字带刺:“皇上最不爱公主了,登基十年,谁要是有皇子,那才是真正抓住了皇上的心。” 她斜睨顺嬪一眼:“真没用,皇后娘娘好不容易盼著你有孕,你就生个公主。” 顺嬪眼眶微红,却仍低著头,一言不发。 祺贵人见状,更加得意,指尖绕著帕子,慢悠悠道:“皇上是否还记得你的存在,还另当別论呢?” 位分低的祺贵人,竟敢这般羞辱顺嬪? 婉棠眸光微闪,心中冷笑。 看来,这顺嬪在皇后眼里,早已是颗弃子。 说起顺嬪,婉棠还是有印象的。 曾经皇后难產,再不能有孕后,一直称病,不管任何事情。 但是宫中的规矩还是要有的,初一十五,皇上得歇在皇后那。 日子一长,萧明姝越发留不住皇上。 她瞧著楚云崢夸了句顺嬪,说了句,她眼睛好看。 十五的时候,顺嬪便上了床上的床。 那个时候的顺嬪,不过是萧明姝从府中带来的丫鬟而已。 谁想盛宠近十年的许洛妍无孕,仅仅只是被宠幸一次的丫鬟,却有了身孕。 婉棠不会忘记,那个时候的许洛妍有多恨,甚至恨不得亲手杀了顺嬪。 谁想到人人都无法顺利诞下皇嗣的后宫,顺嬪却成功生下了孩子,只不过是个公主而已。 皇上第一次抱起公主,便被尿在了手上,龙顏不悦,再不肯去抱公主一下。 顺嬪也就成了后宫的笑话,说低贱的人,就是生不出高贵的孩子。 收回思绪,婉棠神情已恢復如常。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婉棠適时出声,福身行礼。 殿內眾人这才注意到她的到来。 皇后脸上的不耐瞬间消散,转而浮上一抹温婉笑意,抬手示意她起身:“婉嬪来了?快坐。” 祺贵人见婉棠进来,眼底闪过一丝嫉恨,却很快掩去。 起身行礼时嗓音甜得发腻:“嬪妾见过婉嬪姐姐。” 婉棠微微一笑:“祺妹妹不必多礼。” 顺嬪抱著孩子,匆匆福了福身,嗓音低弱:“嬪妾先告退。” 皇后淡淡“嗯”了一声,连眼神都未多给一个。 祺贵人得意一笑,也跟著退了出去,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瞥了婉棠一眼。 待二人离开,殿內终於安静下来。 皇后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嘆了口气:“这些不省心的,整日闹得本宫头疼。” 她语气亲昵,仿佛与婉棠是多年的闺中密友。 婉棠低眉顺目,温声道:“娘娘操持六宫,辛苦了。” 皇后笑了笑,示意宫女上茶:“你身子可好些了?” “托娘娘的福,已无大碍。”婉棠指尖轻轻抚过茶盏,抬眸时,眼底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感激:“臣妾今日特来谢娘娘照拂之恩。” 皇后满意地点头,嗓音柔和:“你我姐妹,何须言谢?” 她顿了顿,忽而压低声音:“只是……婉嬪啊,这后宫之中,风云变幻,你可要当心。” 婉棠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娘娘的意思是?” 皇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皇上近日……似乎对新入宫的美人颇为宠爱。” “许家也是有心,许答应还在宫中夜夜哭诉,许家倒是已经找到了让皇上称心如意的人。” 婉棠垂眸,轻轻搅动茶盏中的茶叶,嗓音温软:“皇上圣心难测,臣妾只求安分守己,不敢妄求恩宠。”** 皇后盯著她,忽而笑了:“你倒是懂事。”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婉棠的手背:“本宫就喜欢你这样的性子。” 萧明姝虽然微笑,眼底却一片冷意:“可是这后宫之中,总是有太多的秘密了。” “婉嬪,今儿个既然你也有心来瞧瞧本宫,本宫自然也有一份礼物想要送给你。” 婉棠哪儿还敢要萧明姝的东西。 在婉棠看来,萧明姝和毒蛇猛兽又有什么区別。 忙说:“娘娘厚爱,臣妾已不知道如何回报,哪儿还敢要娘娘的恩典。” 萧明姝嗤笑一声,摆摆手,语气冷淡:“婉嬪不必客气,只是本宫瞧著妹妹不同曾经有活力。” “便想送没么一份礼物。” “至於是什么,打开来看看,再说收不收吧!” 萧明姝一个眼神,白薇已经將一个盒子拿了过来。 里面摆放著一个信封,上面有密信二字。 萧明姝脸上的笑容透著危险的味道,嘴角上扬:“看看?” 婉棠心中感到一丝不安,不敢伸出手去。 偏偏弹幕在此刻安静的要命,竟然没没有透露出半点消息。 婉棠无奈,硬著头皮伸出双手,拆开密信。 隨著信件展露在眼前,婉棠一字一句读下去,握著信的双手,颤抖的越发厉害。 忽地,胸口仿佛被一把重锤狠狠地敲打著。 竟呕出一口血,喷在了密信上…… 第49章 母亲死亡真相 婉棠的指尖死死攥著那封泛黄的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信纸在她手中微微颤抖。 信上字跡斑驳,却字字如刀,剜进她的心臟。 婉棠母亲生產时,大夫和稳婆皆被王静仪故意调离。 她本可活命,却偏偏被安排兽医接生。 婴儿啼哭后,抱出的竟是一具焦黑残骸,目前怀疑是孩子被焚烧过。 为掩丑闻,王静仪命人端去一碗血崩药,彻底结束了他的性命。 而最令人髮指的是,那碗夺命的汤药,竟是年仅七岁的许洛妍,亲手端给婉棠母亲的。 目前已查到兽医的住址,正在全力追捕中。 婉棠的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仿佛又听见了母亲临死前的痛苦的笑容。 “棠棠……谁都不要恨……” “忍一忍,一切都会过去的……” 她恨得几乎咬碎银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渗出,却浑然不觉疼痛。 王静仪歹毒,许洛妍更是自幼便浸在恶毒里长大! 她原以为皇后萧明姝给她下禁药已是狠辣,可比起许洛妍母女手上沾的血,那点算计,根本不算什么! 她真的好恨! 难道善良的人,就该去死吗? 萧明姝冷眼瞧著婉棠悲痛欲绝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她缓步上前,故作关切地扶住婉棠颤抖的肩膀,嗓音温柔似水:“妹妹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適?” 婉棠猛地抬头,一双泪眼猩红如血,死死盯著萧明姝虚偽的面容。 萧明姝被她眼中的恨意惊得指尖一颤,却很快恢復如常,嘆息道:“逝者已矣,妹妹节哀……” 婉棠忽然笑了。 她笑得悽厉,嗓音却轻如呢喃:“是啊……逝者已矣……” 可血债,必须血偿! 婉棠伤心欲绝,跌坐在地上。 【婉棠不要上当,萧明姝可以去调查这些,为的就是让你愤怒。】 【她只是想利用你。】 【毕竟如今许家送了美人来,楚云崢的心还是在许洛妍那边。皇后没办法。】 【她自己生不出孩子,只能利用手中的人生孩子。你不要上当!】 上当? 婉棠心中冷笑。 在这后宫中,她本就是风云縹緲的浮云,做谁的棋子不是做? 关键是,至少证明了这些信息都是真实的。婉棠当年怀疑过母亲的死,但是她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更不如此刻这么详细。 想到信末尾的话,婉棠跪在地上,颤抖声音说:“求皇后娘娘,替臣妾活捉兽医。” 萧明姝端坐在凤座之上,指尖轻轻拨弄著腕间的翡翠佛珠,眉目间凝著一层悲天悯人的神色。 她看著跪伏在地的婉棠,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妹妹快起来,“她嗓音温软,亲自俯身搀扶,“本宫见你这般伤心,心里也跟著难受。“ 婉棠低垂著头,任由皇后冰凉的手指握住自己的手腕。 她清楚地感受到对方指尖传来的寒意,却仍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娘娘仁慈,帮帮臣妾吧!“ 萧明姝轻嘆一声,忽然话锋一转:“你恨吗?” 殿內烛火“啪“地爆了个灯。 婉棠身子微不可察地一僵,隨即露出惶恐之色:“臣妾......臣妾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恨?“萧明姝的指尖轻轻划过婉棠的手背,像毒蛇吐信般缓慢,“许答应如今虽被贬为答应,可许家又献上美人认错。” “皇上......似乎很受用呢。“ 婉棠眼中適时泛起水光,咬著唇轻声道:“臣妾无能。“ 萧明姝忽然凑近,身上浓郁的檀香几乎让婉棠窒息:“只要你帮本宫,本宫就能帮你復仇。“ 婉棠佯装震惊地抬头:“娘娘的意思是?“ “顺嬪生了个没用的公主,祺贵人又不得圣心。“萧明姝冷笑,“只要你帮祺贵人怀上龙种,本宫可用萧家人脉,將那个兽医活捉到你跟前。“ “更能替你復仇。” 婉棠在心中冷笑,皇后又如何? 还不是要借別人的肚子,生萧家的皇子。 “可臣妾......“婉棠露出为难之色。 “北漠一战,我萧家的功劳可不比许家少。“萧明姝意味深长地看著她,“妹妹是聪明人。“ 婉棠垂下眼帘,长睫遮住眼底的锋芒。 她缓缓跪地,额头触地:“臣妾......愿为娘娘效劳。“ 萧明姝满意地笑了,亲手將她扶起:“好妹妹,本宫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 她转身从妆奩中取出一个锦盒:“这是西域进贡的暖情香,皇上已经很久没去过祺贵人那里了......“ 婉棠恭敬地接过,指尖却在触及锦盒时微微一颤。 “臣妾明白。“她温顺地福身,嘴角却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走出凤仪宫时,夜风拂过婉棠的面颊。 她抬头望著晦暗的月色,眼底的恨意再无需掩饰。 许洛妍,王静仪,都该死! 李萍儿担忧地看著主子:“主子,皇后那边明显是要利用您,真的甘心被人利用吗?“ 婉棠冷笑一声,將锦盒攥得死紧:“既然她们都想玩这场游戏。“ “那就看看,最后活下来的,到底是谁。“ 婉棠走后。 刚才离开的人,再次回到了殿中。 萧明姝端坐在凤仪宫的主座上,指尖轻抚著茶盏边缘,唇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祺贵人,从今日起,你便搬去荷风御景宫吧。” 祺贵人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喜色,却故作矜持地福身:“嬪妾遵命。” “娘娘放心,嬪妾所做的全都是为了娘娘。” “嬪妾和家人都是娘娘最忠心的狗,绝不会背叛娘娘。” 皇后满意地点头。 次日晨昏定省时,皇后便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对婉棠说:“本宫想著,你一个人住著也寂寞,有祺贵人作伴,也好解闷。” 婉棠低眉顺目,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感激:“多谢娘娘体恤。” 寂寞? 不过是想让祺贵人近水楼台先得月罢了。 荷风御景宫內,祺贵人昂首踏入,身后跟著一眾宫女太监,阵仗颇大。 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站在廊下的婉棠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傲慢的弧度。 “姐姐。” 这一声“姐姐”叫得敷衍至极,连礼都懒得行全,显然是看在皇后的面子上才勉强开口。 婉棠不恼,反而温婉一笑:“妹妹来了,正好作伴。” 祺贵人轻哼一声,径直走向东厢房,连客套都懒得维持。 李萍儿气得咬牙,低声道:“主子,她这般囂张,看得人就来气,一想到还要帮这种人爭宠,心里就烦。” “主子,奴婢真替您委屈。” 婉棠瞪了李萍儿一眼,怒斥一声:“后宫妃嬪,不许妄议。” “但凡让有心人听见,又是麻烦。” 李萍儿脸色一变,急忙认错。缓缓道:“那奴婢让小顺子多盯著……” 婉棠轻轻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不急。” “毕竟答应皇后的事情,不做怎么行?” 夜深人静,婉棠独自坐在窗前,指尖轻轻敲击著桌案。 她得让皇上重新看见她。 但绝不能显得刻意。 【疯了吧?婉棠真的要这么做?】 【说实话,我挺支持婉棠的。爱情是什么玩意儿,狗都不要!】 【有仇必要,就是要復仇。做贵妃,生孩子,做太后,所有人都成为垫脚石,哈哈哈。】 【有那么容易吗?最近渣渣龙被许家美人迷的神魂顛倒,婉棠有什么办法?】 【哎!要是婉棠会弹琴就好了,渣渣龙一听到高山流水,就走不动道。】 弹琴? 婉棠嘴角上扬。 她是不是该庆幸许洛妍的懒惰,让她能够从小学习琴棋书画。 无数个烈日午后,许洛妍偷懒睡觉,可都是婉棠在代为弹琴啊! 几日后,荷风御景宫的庭院里。 婉棠命人摆了一架古琴,指尖轻拨,琴音悠扬,如清泉流淌。 祺贵人本不屑一顾,可当她看见楚云崢的龙輦停在宫门外时,立刻换上一副温婉模样。 快步走到婉棠身旁,故作亲昵地笑道:“姐姐的琴艺真是绝妙。” 婉棠抬眸,恰好对上楚云崢深邃的目光。 “臣妾参见皇上。” 她起身行礼,嗓音轻柔,眉眼间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惊喜。 楚云崢唇角微扬,大步走来:“爱妃的琴音,朕在宫门外就听见了。” 楚云崢看向婉棠的眼神,满是复杂的感情。 深情的说:“棠棠,朕竟不知道,你也会琴技。” “到底还有多少惊喜在等著朕?” 是啊! 一个出身低贱的婢女,任由谁也想不到,会这些本事。 婉棠娇俏一笑:“臣妾会的还多著呢?是皇上不想了解罢了。” 闻言,楚云崢也十分情动,拉著婉棠的手,柔声道:“朕每日都会掛念你,朕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过这样好的琴声了。” “朕甚至都以为,是……” 楚云崢的声音戛然而止,竟能从他的脸上捕捉到细微的失落。 很快,楚云崢转头对李德福说:“告诉松柏宫,今日朕,就不去那边了。” “是!”李德福应声。 祺贵人立刻凑上前,娇声道:“皇上,嬪妾近日也学了首新曲,不如弹给您听?” 楚云崢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最终笑道:“好,朕今日便听听双姝合奏。” 第50章 针锋相对 庭院內,琴音裊裊,婉棠与祺贵人一左一右,一个清冷如月,一个娇艷如。 楚云崢坐在石凳上,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婉棠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袭淡青色长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素雅至极,却偏偏衬得她肌肤如雪,眉间一点硃砂艷得惊心。 祺贵人见状,心中暗恨,指尖用力,琴音陡然转急,似在爭宠。 婉棠却依旧从容,琴音如潺潺流水,不疾不徐,却让人移不开耳。 一曲终了,楚云崢抚掌笑道:“妙极。” 他起身,走向婉棠,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梢:“棠棠今日格外动人。” 婉棠垂眸,脸颊微红:“皇上过誉了。” 祺贵人咬牙,忽然娇声道:“皇上,嬪妾新得了一壶西域美酒,不如共饮一杯?” 楚云崢却不看她,而是问婉棠:“你身体可好些了?能饮酒吗?” 【哎哟呵,渣渣龙这是想睡婉棠了?】 【呸,棠棠將他踹远点。】 【渣渣龙昨天还和许洛妍滚了床单。】 婉棠心底一寒,惭愧的低下头,眼中满是委屈和不舍:“太医说,还需些时日。” “皇上,臣妾今夜陪您吧!臣妾新做了一身舞衣,就只穿给皇上看。”祺贵人声音越发娇柔。 楚云崢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也好。” 却拉著婉棠的手,一起去了偏殿:“棠棠虽不能饮酒,却能欣赏舞蹈。” 婉棠心中略微一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祺贵人表情古怪,却不敢多言。 酒过三巡,楚云崢眸色渐深,目光在婉棠身上流连。 他伸手,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腕:“棠棠,我们已经半月没有……” 婉棠却適时后退一步,低声道:“皇上,臣妾……身上未净。” 楚云崢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祺贵人见状,立刻贴上前,娇声道:“皇上,嬪妾陪您。” 楚云崢看了婉棠一眼,最终淡淡道:“那棠棠,你早些歇息。” 走出偏殿,婉棠站在庭院中,眸色渐冷。 李萍儿焦急道:“主子,您心里不难过吗?真的要將皇上的恩宠拱手相送吗?” 婉棠轻笑一声:“急什么?” 她抬眸,望向祺贵人住的偏殿,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皇上今日虽去了祺贵人那儿…… 可心里想的,却是她。 荷风御景宫的偏殿內,暖帐低垂,红烛摇曳。 曖昧的喘息声混著暖情香甜腻的气息,从窗缝中丝丝缕缕地溢出,在寒凉的夜色中氤氳成一片旖旎的雾。 婉棠独自站在庭院中,仰头望著天上那轮冰冷的月亮,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偏殿內,楚云崢的低笑声隱约传来,混著祺贵人娇媚的迎合。 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刺入她的心口。 疼吗? 她轻轻按住胸口,唇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这点痛……算什么? 比起母亲被活活害死的仇恨,比起许洛妍那碗毒药,比起王静仪刻骨的算计…… 这点男欢女爱的痛,连皮毛都算不上。 北漠捷报连日传入宫中,朝野振奋。 据说许家大公子驍勇无敌,屡立奇功,几乎成了战场上的神话。 而许家因这份军功,在朝中的地位愈发稳固,连带著被贬为答应的许洛妍,也隱隱有了復宠的跡象。 与此同时,荷风御景宫却成了后宫最热闹的地方。 楚云崢几乎夜夜留宿,对祺贵人的宠爱肉眼可见地浓烈起来。 宫人们私下议论,都说祺贵人能得圣心,全因婉嬪暗中相助。 却无人知晓,偏殿之中,也夜夜飘散著暖情香的味道。 御园內,百爭艷。 皇后萧明姝端坐在主位,一袭正红色凤袍雍容华贵,唇角含笑,眼底却是一片冷意。 “今日风光正好,姐妹们不必拘礼,尽情赏玩便是。” 眾妃嬪闻言,纷纷笑著应和,一时间鶯声燕语,好不热闹。 祺贵人穿著一身娇艷的桃红色宫装,发间金釵晃动,眉眼间儘是得意。 她坐在皇后身侧,儼然已是后宫新贵,连往日对她爱答不理的高位嬪妃,此刻也凑上前奉承几句。 而婉棠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唇角噙著淡淡的笑,仿佛对眼前的喧囂毫不在意。 直到那道身影的出现。 “许答应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突兀地打断了园內的欢声笑语。 眾人回头,只见许洛妍一袭浅碧色宫装,缓步而来。 她虽已被贬为答应,可排场却丝毫不减,身后跟著数名宫女,气势凌人。 身边还跟著两个人。 许洛妍的母亲,镇国大將军的正妻,虽已年过四十,却依旧风韵犹存,气质不凡。 而另一位…… 婉棠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个年轻女子,约莫十七八岁,肌肤胜雪,眉眼如画,最惊人的是,她的眼睛,竟与婉棠有八分相似! 不同的是,这女子的眼神更加娇怯,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楚楚可怜。 她的年纪更小,更年轻,更惹人心疼。 这是王静仪的手段,婉棠能用这张脸获得圣宠,她就能找到同样的眼睛。 婉棠能楚楚动人,她就能用更可怜的小白兔来对付皇上。 “这位是……”皇后眯起眼,语气微妙。 纵然心里面早已经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可皇上没有说过,就要装作不知道。 许洛妍红唇轻勾,嗓音甜腻:“回娘娘,这是家父新认的义女,名唤许清欢,今日特带她来给娘娘请安。” 许清欢怯生生地行礼,嗓音柔软:“民女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御园內,原本热闹的气氛骤然凝滯。 眾妃嬪的目光死死钉在许清欢身上,眼底翻涌著嫉妒与不甘。 这个与婉棠有著相似的女子,如今却比婉棠更得圣心。 皇上连续七日召她侍寢,赏赐如流水般送入她的寢宫,就连皇后举办的游园会,她也能姍姍来迟却依旧被奉为上宾。 祺贵人捏著团扇的手指微微发白,顺嬪则低头掩饰眼中的黯然,其他妃嬪,此刻也忍不住蹙眉。 一个刚入宫的美人,凭什么? 在一片压抑的静默中,婉棠忽然轻笑一声。 她缓步上前,杏眼微眯,目光如刀般刺向许洛妍:“许答应还没吃够教训,还敢出来?” “就这么不將皇上的话放在眼中吗?” 许洛妍面色一僵,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神闪烁,显然对婉棠有了惧意。 多次在婉棠手中吃了亏,这让她也开始对眼前的人感到害怕。 她强撑著冷笑,却不敢直视婉棠的眼睛,只將脸偏向一侧,嗓音发虚:“本宫……本宫如今已解了禁足,轮不到你来教训!” “本宫?”婉棠轻笑一声,转头看向萧明姝:“皇后娘娘,臣妾不明白,答应而已,还能这样称呼?” “自然不能。”萧明姝面上不悦,“许答应,注意你的身份。” 许洛妍狠狠咬唇,哼了一声將脸转向一边。 婉棠知道,王静仪的手段不简单。可如今的婉棠,再也不可能继续让她们踩在头上。 毕竟小白兔看多了,偶尔也会觉得小野猫,很可爱。 婉棠咄咄逼人:“所以许答应,在我们面前,您该如何称呼呢?” 一旁的许清欢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娇怯怯地福身,嗓音柔软却字字带刺: “婉嬪娘娘息怒,许家近日战绩卓越,皇上龙顏大悦,这才免了姐姐的禁足。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她抬眸,眼中水光盈盈,一副天真无辜的模样,可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她在炫耀。 炫耀许家的军功,炫耀皇上的宠爱,更炫耀自己此刻的得意。 【虽然……但是……我喜欢现在的婉棠。】 【集美別怂,都是嬪了,还怕她们。】 【还是收敛点吧!皇上已经来了,王静仪那个老狐狸,早就算计好了,特地將皇上请来的。】 皇上来了?这不是更好! 婉棠心中冷笑,既然王静仪这么喜欢算计,她何必不將计就计,恰到时候的拉回皇帝的心。 毕竟装可怜,谁不会吗? “我问你了吗?” 婉棠骤然冷声打断,嗓音如冰。 她上前一步,面上却依旧带著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著一股森然寒意: “你是什么身份?美人?还是官女子?也配在本宫面前插嘴?” 许清欢被她突如其来的气势嚇得一颤,眼眶瞬间红了,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后退两步。 婉棠却不依不饶,冷笑道:“许家的人,就是这么没规矩的?” 王静仪站在一旁,唇角噙著一抹阴冷的笑。 她並未出声,可那双锐利的眼睛却死死盯著婉棠,仿佛毒蛇盯上猎物,只待时机一击毙命。 “皇上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凝滯的空气。 眾人慌忙转身行礼,只见楚云崢一袭玄色龙袍,面色冷峻地大步而来。 许清欢眼睛一亮,立刻像找到靠山一般,小跑著扑进楚云崢怀中,嗓音带著哭腔: “皇上……小女子不知怎么招惹了婉嬪姐姐,她……她好凶……” 她仰起脸,泪水如珍珠般滚落,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楚云崢眉头微皱,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婉棠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第51章 白莲花 【婉棠这是做什么?在渣渣龙眼中的人设崩塌来了吗?】 【我实在是不能理解,婉棠一直忍辱负重,为什么忽然就不能忍了?】 【完蛋,我好像被剧情带偏了,这一刻我真的希望女配清醒一点。】 【不对劲,难不成婉棠对渣渣龙动真感情了?】 弹幕各种唏嘘。 婉棠的神色却格外的冷静淡定。 满院子的小白,皇上真的看不腻吗? 婉棠要做的是楚云崢心里面独一无二的那位,不是所有白莲之中,比较好看的那一朵。 萧明姝这边不过是利用她让祺贵人怀上孩子,有了孩子,她就是一颗弃子。 许洛妍那边虎视眈眈,一旦失势,必定如同鬣狗一般,蜂拥扑来。 那种被剧情设定好的命运,婉棠不认,她要將命运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婉棠唇角噙著笑,眼底却凝著霜。 她微微抬起下巴,直视楚云崢,嗓音清冷如碎玉:“皇上,是许美人不懂尊卑,臣妾不过教她规矩。” 楚云崢眉头紧蹙,目光在她与瑟缩在自己怀中的许清欢之间扫过,语气渐冷:“清欢单纯,何须你如此咄咄逼人?” 他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你出身也不高,如今怎变得这般刻薄?” 许清欢趁机攥紧龙袍衣袖,泪珠簌簌而落:“后宫好可怕……小女子不要待在这里了……” 她颤抖著往楚云崢臂弯里缩,像只受惊的雏鸟。 这般小可怜的样子,当真能最好地激发出男人的保护欲,不得不说,王静仪教得真好。 萧明姝適时上前,凤釵轻晃:“皇上息怒,许是有什么误会,婉嬪妹妹向来乖顺,从不曾这个样子。” 说罢,萧明姝用眼角瞄了婉棠一眼,满是询问和疑惑。 婉棠却不接受这份好意,依旧是那样固执的態度。 楚云崢见状更是恼怒:“朕让你跟著皇后学宽容大度,你就是这般学的?” 园中落针可闻。 婉棠脊背挺得笔直,她看著许清欢藏在楚云崢臂弯里偷瞥来的得意眼神,忽然轻笑出声:“臣妾愚钝,学不会许美人这般……楚楚可怜。” 气氛更加紧张。 眾人一颗心也悬了起来,看向婉棠的眼神,均是像看著一个死人。 皇上是何等人? 哪怕是许洛妍盛宠时,对皇上的態度也是哄著恭维著,对皇帝这样囂张,简直是自取灭亡。 此刻所有人心里面都只有一种想法,婉棠完蛋了。 王静仪在旁看著这一切,眼底全是满意,发展的一切,比她希望的更好哦。 她款步上前,深紫色誥命服威仪十足:“是臣妇管教无方,扰了皇上和娘娘雅兴。“ 她恭敬福身,话锋却毒,“清欢自幼养在边关,不懂宫中规矩,是臣妇唐突,贸然將她带到了皇上的面前。“ “哎!”王静仪长嘆一口气,故作內疚:“臣妇这就带清欢离开,等著皇上和娘娘商量好了,再说吧……” 楚云崢眸色骤沉:“婉棠!朕宠幸谁,莫非还要向你稟报?“ 祺贵人团扇掩唇,眼底满是讥誚。 顺嬪抱著小公主悄悄后退。 满园妃嬪或惊或惧,都在等著一场好戏。 皇后嘆息著摇头:“婉嬪,你素来最是懂事,今日怎的这般糊涂?“ 许洛妍突然嗤笑,即便穿著答应服饰,依旧昂著脖子:“有些人以为扳倒本宫就能高枕无忧?“ 她红唇如开合:“瞧瞧,狐狸尾巴藏不住了吧?“ 楚云崢的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婉棠,那里面翻涌著怀疑、失望,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惜。 他怀中的许清欢露出胜利的微笑。 【婉棠完了,怎么和这个女人较量上了。】 【其实这一次皇上是真的冤枉,本来这只是权宜之策,毕竟是许家献来的美人,又是前线送回来的。】 【渣渣龙其实並没有对那个女人动心,只是喜欢那双眼睛而已。这样闹腾,渣渣龙这段时间对婉棠的愧疚,全没了。】 王静仪这样说,的確高明,瞬间让婉棠触碰到皇上的底线。 楚云崢多疑,又如何能够容忍谁欺骗他,甚至试图管控她? 可惜,王静仪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处。她这句可以成为一支利箭刺向婉棠,也能刺向別人。 再说了,皇帝心里面那一点微薄的愧疚,当然要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当所有人都等著看好戏的时候,婉棠忽然冷笑一声:“夫人真会说话,后宫的事情还有皇后娘娘做主。” “许答应不过是代掌凤印而已,如今皇后娘娘身体已无大碍,你们怎么还能事事忽略掉皇后娘娘呢?” 白薇闻言,脸色骤变,立刻转头看向萧明姝,眼中满是焦急。 想不到如今,许家还是这么不將萧明姝放在眼中。 萧明姝*指尖微蜷,面上却依旧端著贤惠大度的姿態,缓步上前,嗓音温柔似水: “皇上,您真的误会婉嬪了。” 她轻轻嘆息,眉眼间凝著恰到好处的怜惜:“臣妾看来,婉嬪绝不是善妒之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楚云崢冷峻的侧脸,继续道:“若她真是心胸狭窄的人,这段时间对皇上做的事情,又算什么?” 【还是皇后能抓住重点啊!这些话从皇后口中说出来,比婉棠嘶吼更有杀伤力。】 【好奇怪,皇后利用婉棠的目的,仅仅只是为了让祺贵人怀孕,按理说现在她应该坐观虎斗,而不是参与其中。】 【你们是不是蠢,没看见棠棠用了一招借刀杀人?】 婉棠心中冷笑,是啊,与其自己声嘶力竭地吼著我多爱你。 不如从別人的口中,说出做自己的付出。 那样楚云崢才会更加愧疚,毕竟人人都注意到的事情,他却忽略了,甚至伤害了婉棠。 楚云崢的怒气微微凝滯,目光落在婉棠苍白的脸上。 萧明姝趁机轻声道:“皇上,您瞧瞧婉嬪的脸,好吗?” “她这段时间,真的很憔悴。都是女人,我明白,那一个个夜晚,她很痛苦。” 萧明姝的手,轻轻地覆盖在楚云崢的手上。 语气里面满是柔情:“皇上,婉嬪她刚刚没了孩子,一个渴望成为母亲却不能成为母亲的痛,臣妾是能够理解的。” “否则,臣妾也不可能病了数年。” “婉嬪她……做得很好了。” 是啊! 一个刚刚失去了孩子的母亲,却要將自己心爱的男人和別人欢好,她已经很大度了。 楚云崢不会忘记,每一个夜晚,和祺贵人翻云覆雨时,院子里面那些戚戚沥沥的琴声。 那不是消遣,而是婉棠无声的哭声啊! 可他……什么时候体会过婉棠的感受呢? 不仅如此,甚至还和害死了自己孩子的凶手恩爱。 楚云崢沉默片刻,终於抬手,冰冷的指腹轻轻抚过婉棠眼下那抹淡淡的淤青,嗓音低沉:“晚上没睡好?” 婉棠睫毛微颤,强撑著扯出一抹笑,嗓音却颤抖得厉害:“至少……皇上最近睡得很香。” 她在笑,可泪水却已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不肯落下。 强势之后,该柔软的时候,就要示弱了。 楚云崢的指尖顿住。 他看著她泛红的眼眶,看著她紧咬的下唇,看著她眉间那点硃砂痣在阳光下艷得刺目。 忽然想起,她曾在他批阅奏摺到深夜时,悄悄为他添一盏热茶。 她曾在他因边关战事烦忧时,为他解语谈心。 她曾在他疲惫不堪时,用那双柔软的手轻轻按揉他的太阳……… 而如今,她站在这里,被他当眾训斥,却连一滴泪都不肯落。 “棠棠……” 他嗓音微哑,似有千言万语,却最终化作一声嘆息。 满园寂静,眾人屏息,只听得见许清欢低低的啜泣声。 楚云崢的目光在婉棠泛红的眼眶上停留片刻,眼底的怒意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他忽然抬手,冰冷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的湿意,嗓音低沉:“跟朕回去。” 婉棠一怔,还未反应过来,手腕已被他攥住。 楚云崢不再看任何人,牵著婉棠转身便走,留下一园错愕的妃嬪。 许清欢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愣愣地看著帝王离去的背影,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王静仪面色骤变,刚要开口,却被皇后一个眼神制止。 萧明姝唇角依旧噙著端庄的笑,可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本宫是个不管事的,可皇上,可不是任何人左右的。” “除非,是不想活了。” 王静仪再不敢开口,退到一边。 许洛阳更是恨得很。 许洛妍冷笑一声,盯著婉棠的背影,恨恨道:“装可怜罢了!” 荷风御景宫內,薰香裊裊,纱帐轻垂。 楚云崢鬆开婉棠的手,转身凝视著她,眸色深沉难辨。 “哭什么?”他嗓音微哑,指尖抬起她的下巴,“朕还没罚你,你倒先委屈上了?” 婉棠睫毛轻颤,泪水悬而未落,嗓音轻软却倔强:“臣妾没哭。” 楚云崢低笑一声,拇指摩挲著她的唇瓣,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她微微战慄。 “嘴硬。” 他的嗓音低沉,带著几分戏謔,又似带著几分纵容。 是啊,皇上是不会有错的。所以,婉棠就要成为那个不知天高地厚,为爱发疯的小女人。 她不是完美的,会使用的手段和把戏也是漏洞百出,让楚云崢能一眼看穿。 她是无害的! 婉棠抬眸,眼底水光瀲灩,却倔强地不肯落泪,嗓音微颤:“臣妾只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 她攥紧袖口,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却仍一字一句道:“看见您和祺贵人缠绵时,臣妾明白,皇恩浩荡,自是要雨露均沾。” “可为什么……炎炎夏日,那些月光却冷得让人颤抖?” “更不明白,为何看见许清欢得宠时,臣妾就和疯了一样……” 她终於哽咽,泪水滚落,砸在楚云崢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微蜷。 “臣妾……妒忌到发狂!” 楚云崢却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真正愉悦的笑。他眼底的寒意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饜足的光芒。 他忽然俯身,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肌肤:“是因为爱。” “你爱朕。” 他的嗓音低沉而篤定,带著不容置疑的强势,却又透著一丝罕见的温柔。 婉棠怔住,泪水悬在睫上,一时竟忘了落下。 楚云崢抬手,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痕,唇角笑意更深:“朕喜欢你吃醋的样子。” “喜欢你身上的刺。” 他忽然將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內殿,嗓音暗哑:“今夜,朕哪儿都不去,就陪著你。” 婉棠乖巧地靠在他怀中,脸颊贴著他的胸膛,听著他有力的心跳,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笑。 爱? 帝王之爱,不过是梦幻泡影,多么虚无縹緲。 可她不会拆穿,反而柔顺地闭上眼,轻声道:“臣妾……谢皇上垂怜。” 入夜,李萍儿轻手轻脚地端著汤药和麦冬进来,见皇上已歇下,这才压低嗓音道:“谢太医说,吃了这碗药,娘娘身体再无大碍。”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已可孕育生命。” 第52章 能怀孕的人 帐中春色涟漪。 耳边却是弹幕的笑声。 【有点意思,白莲看多了,忽然来朵黑莲,真带劲。】 【哈哈,你们没看见吗?松柏宫那边都要疯了。】 【是啊,许洛妍忍辱负重,准备了这么久,三个人计划了半天,终於谋划出激怒婉棠,扳倒婉棠的法子。】 【哈哈,结果成了推手,將渣渣龙推向棠棠,两个人坐著羞羞的事情,造著娃。】 【许家都要气炸了,真有意思。婉棠加油,爭取怀上龙种,成为谁也不敢动的存在。】 【不仅是许家,这会儿皇后怕也是睡不著了吧!】 【对,萧明姝明白想一箭双鵰,不仅让祺贵人怀孕,还能让皇上冷落婉棠。没想到,反而替他们升温。】 楚云崢如同是飢饿的孩子,一次次地享受著婉棠的身体。 倒是弹幕中乱鬨鬨的声音渐渐远去。 毕竟这一晚……太累了。 明明后宫美人无数,可每一次和皇上在一起的时候,他都精力旺盛,折腾得婉棠连连求饶。 晨光熹微,凤仪宫內,眾妃嬪依次入座,珠翠轻晃,暗香浮动。 昨夜楚云崢留宿荷风御景宫的消息早已传遍六宫,此刻,满座妃嬪看向婉棠的眼神,或嫉恨,或艷羡,或隱忍,却无一不是带著刺。 婉棠端坐席间,神色平静,唯有颈侧一抹若隱若现的红痕,无声昭示著帝王的恩宠。 而这个让人瞧不上的东西,却也是决定在后宫,是站著说话,还是跪著说话的衡量。 殿外忽传来一阵脚步声,眾人回头,只见许洛妍一袭浅碧色宫装,昂首踏入,身后竟还跟著一个娇怯的身影。 许清欢也来了。 满座譁然。 祺贵人当即冷笑,团扇轻摇,嗓音尖厉:“许答应来就算了,怎么还带了个不知名的人来?” 她眼尾一挑,讥讽道:“就算给皇后娘娘请安,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许洛妍红唇微勾,丝毫不惧,反而讥讽回去:“祺贵人这话说的,倒像是比皇上还尊贵。” 她轻抚鬢角,得意道:“皇上喜欢清欢,皇上准她来,怎么,你有意见?” 眾人一噎,脸色难看,却无人敢反驳。 谁不知道,许家如今军功赫赫,连皇上都要给三分薄面? 萧明姝脸色也难看得很,单手撑著扶手上,扶著额头,看来是头疾犯了,一言不发。 一片静默中,婉棠忽然轻笑一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指尖轻点茶盏,嗓音清冷:“许答应说的很对。” 她抬眸,眼底寒芒微闪:“若您早些明白『皇上喜欢谁,谁就能来』这个道理,又何至於落到今日……答应的地步?” 许洛妍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涂著蔻丹的指尖直指婉棠:“你大胆,闭上你的嘴!” 许清欢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柔弱无骨地拉住许洛妍的衣袖,眼中含泪:“姐姐,別为了我生气……” 她转向眾人,福身一礼,嗓音哽咽:“是小女子不懂规矩,小女子……这就走。” 说罢,她转身欲离,脚步虚浮,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皇后萧明姝冷眼旁观,唇角含笑,却不达眼底。 祺贵人撇嘴,低声嘀咕:“装模作样!” 婉棠垂眸饮茶,掩去眼底的冷笑。 许清欢爱装就装吧,毕竟如今和她平方宠爱的人,可是祺贵人,而不是她。 殿內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萧明姝一声轻嘆打断。 她指尖抵著太阳穴,眉心微蹙,凤眸半闔,露出一副疲惫之態:“好了,大清早的,吵得本宫头疼。“ 鎏金护甲在案几上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声响:“都退下吧。“ 眾妃嬪闻言,纷纷起身行礼。 珠釵碰撞的细碎声响中,许洛妍狠狠剜了婉棠一眼,拽著仍在抹泪的许清欢离开。 只是在走的时候,对婉棠留下爱冷冷一句:“走著瞧。” 祺贵人走在最前头,桃红色宫装迤邐过门槛时,故意將团扇甩得猎猎作响。 廊下清风徐徐,祺贵人突然驻足,转身拦住婉棠去路。 “婉嬪姐姐好手段啊。”她丹凤眼斜挑,指尖绕著扇坠流苏,“昨夜刚承过雨露,今晨就急著咬人?” 李萍儿刚要上前,被婉棠一个眼神制止。 【婉棠,离祺贵人远一点,她怀孕了,本来就恨你,可千万不要招惹她。】 【皇后一直想自己生,奈何身体不爭气。这一胎,不仅是皇后的指望,更是太后的安排。】 【別给自己找麻烦,要不然谁也救不了。】 怀孕了? 那可真是一个大杀器。 婉棠丝毫不觉得害怕,毕竟如今和祺贵人爭宠的,可不是自己。 “妹妹说笑了。“婉棠唇角噙著恰到好处的微笑,伸手替她扶正摇摇欲坠的步摇,“这金镶玉的蜻蜓簪,还是上月皇上赏你的吧?可得戴稳了。“ 祺贵人脸色骤变,丹凤眼微眯,嗓音压低:“你什么意思?” 婉棠唇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指尖轻轻抚过茶盏边缘,语气轻缓:“我们都是皇后的人,自然是一条心的。” 她抬眸,目光幽幽,似笑非笑:“皇上来找我,也不过是图个新鲜。” 她忽然垂眸,素手轻轻覆上自己的小腹,嗓音低柔,带著几分自嘲:“关键是……別人不知,你还能不知道吗?” “就算我承宠一次,一百次……又有什么区別呢?” 她语气哀婉,仿佛真的为此伤怀,可眼底却一片冷静。 祺贵人瞳孔微缩,瞬间明白了她的暗示,皇后给的药,根本不可能让她有孕! 她冷笑一声,咬牙切齿:“那个贱人……她被许家保护得太好了。” “就连娘娘,也很难插手。” 婉棠嘆息,眸中水光盈盈,似是无奈:“是啊,她更年轻,不是吗?” 更年轻,更容易有孕。 更年轻,更得圣心。 祺贵人脸色骤然冰冷,指节捏得发白,眼底翻涌著浓烈的杀意。 婉棠见状,知道目的已达,便柔柔一笑,嗓音温软:“说起来,皇上已经宠爱妹妹月余,我就等著妹妹的好消息了。” “也盼著妹妹能早日有喜,毕竟……我要的东西,已经等了太久了。” 她福了福身,转身离去,背影纤细柔弱,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无能为力的可怜人。 祺贵人盯著她的背影,半晌,狠狠啐了一口:“蠢货!” 她冷笑连连,嗓音里满是鄙夷:“也只有你,一个死了多年的母亲,看得比皇上还重要。” “你这种蠢货,根本不配成为我的对手。” 她转身,裙摆飞扬,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许清欢,必须死。 荷风御景宫。 李萍儿站在旁边,静静地替婉棠研墨。 婉棠手握毛笔,安静地书写著“与人为善”。 当写到“善”字时,婉棠的手忽然顿了顿,悵然若失地说:“萍儿,我是不是开始变得恶毒了?” 李萍儿最近一直小心伺候著。 闻言手轻轻地颤抖了一下,却坚定地摇摇头:“不,主子只是为了活下去。” “这本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主子没有对不起谁,主子什么都没有做,是她们对主子咄咄相逼。” 婉棠苦笑。 是吗? 是不是已经不重要了,当决定留在后宫的那一刻,就註定,手上迟早是要沾血的。 【婉棠还有心情写字,萧明姝那,和许洛妍那都要疯了。】 【萧明姝已经决定下手了,许洛妍那边更是整死婉棠。】 【这下可怎么办啊,许洛妍的人,已经朝著这边走来了,不知道又有什么阴谋。】 荷风御景宫內,婉棠正执笔描摹字帖,墨色晕染,笔锋清冷。 忽而,殿外传来一阵嘈杂。 “许姑娘,您不能进去!娘娘正在歇息。” 小顺子焦急的阻拦声未落,朱漆殿门已被猛地推开。 许清欢一袭浅粉宫装,发间珠釵乱晃,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脸颊因疾走而泛红,眼中却闪烁著异样的光芒。 婉棠笔尖微顿,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面上不见半分怒意,反而唇角微扬,嗓音柔和:“许美人今日怎么有空来本宫这儿?” 她搁下毛笔,指尖轻轻拂过袖口並不存在的褶皱,仪態端庄,仿佛对方只是寻常来访的姐妹。 许清欢一愣,显然没料到婉棠会是这般反应。 她张了张嘴,似有一肚子话要说,最终却只乾巴巴道:“小女子……小女子只是路过,想来看看姐姐。” 殿內陷入诡异的沉默。 许清欢目光游移,指尖无意识地绞著帕子,时而瞥向婉棠案上的字帖,时而扫过殿內陈设,却始终不敢直视婉棠的眼睛。 婉棠也不急,慢条斯理地斟了杯茶推过去:“妹妹既然来了,喝杯茶再走吧。” 对方明明是敌人,任何举动都是危险。 李萍儿眼角余光始终在小心打量著,提防著,恨不得许清欢现在就走。 可偏偏婉棠开口了,她也只能照做。 茶汤澄碧,映出许清欢略显慌乱的脸。 她猛地站起身,嗓音发紧:“不………不必了!嬪妾突然想起还有事,先告退了!” 说罢,竟像逃一般快步离去,连礼数都忘了周全。 李萍儿从屏风后转出来,满脸困惑:“主子,这个人简直让人无法理解。” “自己跑来的,让她喝茶又开跑,就像谁会下毒一样。” 婉棠好笑:“她当然怕,一个没名没分的人,杀了就杀了,又能如何?” “那她还来?”李萍儿疑惑:“有病吧?” 婉棠重新执笔,在寒梅枝头添了一朵將开未开的苞,闻言轻笑一声:“不是有病。” 她蘸了蘸墨,笔锋凌厉地勾出一根尖刺:“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是许洛妍,只会横衝直撞。” “不叫的狗,才更会咬人。” 她继续绘画,等待著许清欢出招。 第53章 公主生辰 【后宫圈都要炸了,婉棠还有心情在这儿吟诗作画?】 【是想要急死观眾吗?】 【她到底知不知道,祺贵人已经怀孕了。】 婉棠手中的笔,轻轻颤抖了一下,祺贵人已经怀孕了吗? 这倒是一个新鲜且有用的消息。 她脸上带著让人看不明白的笑容,手上的动作依旧未停,继续作画。 秋菊端著青瓷碗进来,碗中银耳羹晶莹剔透,冒著丝丝热气。 她歪著头,目光落在案上那幅刚完成的《寒梅图》上,眼中满是艷羡:“主子写的字也好看,画的画也好看。” 她语气天真,又补了一句:“主子就好像是真正的名门之后一般。” 李萍儿闻言,狠狠瞪了她一眼,低声斥道:“不会说话就別说!” 她接过银耳羹,恭敬地递到婉棠面前:“主子,歇会儿吧。” 婉棠並未接过,只是抬眸,唇角含笑,指尖轻轻点著案上请帖. “明日是明珠公主四岁生辰。” “皇后特邀眾人前往千禧宫聚会。” 她语气轻柔,似在思索:“送什么东西才好呢?” 秋菊见状,不假思索道:“主子如今受皇上宠爱,送什么都是好的。” 婉棠轻轻一笑,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她终於接过银耳羹,小匙搅动间,银耳如雪,衬得她指尖愈发莹白:“公主送什么都好,可要顺嬪喜欢才成。” 秋菊撇撇嘴,满不在乎:“顺嬪喜欢根本不重要,从生了孩子到现在,皇上都没去瞧过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她压低声音,带著几分轻蔑:“这样不受宠的,要不是有皇后在,怕是连在皇上面前露脸的机会都没有。” “大胆!” 婉棠声音陡然转冷,瓷匙重重搁在碗沿,发出一声脆响。 秋菊嚇得一颤,慌忙跪下:“主子恕罪!奴婢、奴婢知错了!” 婉棠眸色沉沉,嗓音如冰:“祸从口出,既在本嬪身边,就要懂得管好嘴巴。” 片刻后,婉棠神色稍缓,轻嘆一声:“起来吧。” 她示意李萍儿扶起秋菊,语气温和了几分:“本嬪是为你好,这宫里一句话说错,便是万劫不復。” 秋菊眼眶泛红,连连点头:“奴婢明白,谢主子教诲!” 待秋菊退下后,李萍儿皱眉道:“这丫头,越发不懂规矩了。” 婉棠垂眸,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千禧宫內,金丝楠木的雕窗欞半开,透进一缕暖阳,洒在铺著大红锦缎的案几上。 四岁的明珠公主,发间簪著两朵小小的珍珠,正怯生生地躲在顺嬪身后,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满殿宾客。 顺嬪眉眼含笑,虽知满座妃嬪的祝福未必真心,可到底是自己女儿的生辰,做母亲的哪能不欢喜? 她轻轻拢著明珠的小手,柔声道:“明珠,快谢谢各位娘娘。” 萧明姝端坐在上首凤座,一袭暗红色织金凤袍,发间九凤衔珠步摇轻晃,雍容华贵中透著不容侵犯的威仪。 她唇角含笑,目光慈爱地看向明珠,嗓音温和:“明珠今日生辰,本是开心的时候,不是吗?” 婉棠缓步上前,从李萍儿手中接过一个红木锦盒,里面是一把黄金长命锁,锁面鏨刻著“福寿安康”四字,下坠三颗小巧的金铃,做工精致,铃音清脆。 “臣妾愿公主如金玉般坚韧,岁岁平安。”婉棠福身,语气真诚。 祺贵人站在一旁,轻蔑地勾了勾唇角,虽看不上婉棠,但到底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便也未出声。 倒是许洛妍身侧的一位美人掩唇轻笑,嗓音刻意拔高:“果然是宫女出身,就知道送这些金银俗物。” 顺嬪急忙上前,接过长命锁,强笑道:“婉嬪妹妹有心了,这锁子寓意极好,明珠定会喜欢的。” 她手忙脚乱地给女儿戴上。 许洛妍红唇微扬,忽然“噗嗤”一笑:“这出身低微的,喜欢的东西都一个样呢!”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顺嬪一眼,满座妃嬪顿时会意。 顺嬪当年也是宫女出身,一时间,低笑声四起。 顺嬪窘迫地低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帕子。 萧明姝眉头微蹙,语气不轻不重:“都是姐妹,说话何须如此尖锐?嚇著孩子了。” 眾人顿时噤声。 可许洛妍哪肯罢休? 她丹凤眼微挑,继续道:“是啊,也不知道皇上还记不记得这个孩子?毕竟出生至今,也就看了一眼,连名字都是皇后娘娘您给取的呢。” 她红唇勾起,笑得恶意:“看来娘娘身边的宫女,手段还不如某些……不要脸的。” 顺嬪脸色煞白,几乎站不稳。 萧明姝眸色一冷,却依旧端著大度的姿態,淡淡道:“好了,今日是明珠的好日子,別说这些扫兴的话。” 千禧宫內,珠帘轻晃,茶香裊裊。 后宫妃嬪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表面言笑晏晏,眼底却暗藏锋芒。 每一次这样的相聚,都是笑容底下藏著刀,客套话里淬著毒。 许洛妍虽已被贬为答应,却依旧昂著下巴,傲慢不减当年。 没人敢轻易得罪她。 毕竟许家刚刚立下赫赫战功,连皇上都要给三分薄面。 婉棠端坐在席间,指尖轻轻拨弄著茶盏,唇角噙著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许洛妍正与身旁的美人低声讥讽:“有些人啊,生个公主就得意忘形,殊不知皇上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她嗓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顺嬪听见。 顺嬪脸色一白,攥著帕子的手微微发抖,却不敢反驳。 婉棠忽然轻笑一声,字正腔圆地开口:“许答应这话说得,真酸。” 殿內霎时一静。 许洛妍猛地转头,丹凤眼里寒光骤现:“你说什么?” 婉棠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嗓音清凌凌的:“我说,公主又如何?好歹是个傍身的孩子。” 她抬眸,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许洛妍平坦的小腹,轻笑:“总比有些人,想生都生不出来强。” “婉棠!” 许洛妍猛地站起身,金镶玉步摇剧烈晃动,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无孕,是她心中最深的痛。 婉棠却依旧淡然,甚至火上浇油:“哎呀,如今许答应还要靠著所谓的『义妹』得到皇上的恩宠。” 她故作惊讶地掩唇:“真可怜,皇上能分得清你们姐妹两人吗?” 四周顿时响起低低的窃笑声。 萧明姝端坐在上首,原本紧绷的面容微微舒展,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祺贵人用手帕捂著嘴,悄声对身旁的美人道:“婉嬪是个没脑子的,可说的话,倒挺让人欢喜。” “胡说。”萧明姝淡淡瞪了她一眼,示意她收敛,可唇角却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许洛妍气得浑身发抖,那张美艷的脸几乎扭曲:“你找死!” 她猛地衝上前,涂著蔻丹的指尖直朝婉棠的脸抓去。 婉棠不躲不闪,甚至微微仰起脸,唇角含笑,仿佛在等著她动手。 只要许洛妍敢碰她一下,便是以下犯上,罪加一等。 “许答应!” 萧明姝冷声喝止:“注意你的身份!” 许洛妍的手僵在半空,胸口剧烈起伏。 殿外忽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皇上驾到!“ 满座妃嬪神色一凛,慌忙起身跪拜,珠釵碰撞的细碎声响中,眾人齐声高呼:”恭迎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云崢一袭玄色绣金龙常服踏入殿內,身侧许清欢亲昵地挽著他的手臂,粉颊生晕,娇声道: ”皇上您看,臣妾就说很热闹吧!“ 帝王目光淡淡扫过眾人,抬手道:“既是家宴,都放鬆些。“ 话音未落,许清欢已鬆开龙臂,碎步奔向躲在顺嬪身后的明珠公主。 四岁的小女孩嚇得往母亲怀里缩了缩,却被许清欢一把攥住手腕。 “公主真可爱!“她从袖中掏出个香包,硬塞进孩子掌心,“这是我特意为你求的平安符哦。“ 香包浓烈的香味熏得明珠打了个喷嚏,哇地哭出声来。 顺嬪脸色煞白,慌忙接过香包转手递给宫女,轻拍女儿后背哄著。 楚云崢剑眉微蹙,目光掠过哭闹的孩子,冷声道:”只知道哭。“ 他转向许清欢时语气稍缓:”你一片好心,倒是白费了。“ 顺嬪闻言扑通跪下,额头抵著冰凉的金砖:“臣妾教女无方,请皇上责罚...…“ 嗓音已带著哽咽。 许清欢指尖绕著衣带,歪头露出困惑表情,眼底却藏著的色 许洛妍把玩著鎏金护甲,唇角勾起讥誚的弧度 萧明姝垂眸拨弄佛珠,仿佛没看见顺嬪颤抖的肩膀 【说起来顺嬪还挺可怜的,从来都得不到皇帝的喜欢,生个孩子,也一直被皇上嫌弃。】 【这也怪不得皇上啊!按理说楚云崢膝下无子,有个女儿也好。】 【这一次我要为渣渣龙发声了,渣渣龙本来就不喜欢她,皇帝是夸了她一句,可他们的手段也著实噁心。竟然將皇上灌醉后,强行让顺嬪睡了皇上。】 【试想一下,赎罪后发现自己被人睡了,是个什么滋味?】 【要不是太后和皇后力保顺嬪,又是两个人出面提拔了她的位分,皇帝早就杀她千百次了。】 婉棠听见弹幕,暗暗心惊。 当初顺嬪忽然被宠幸,又直接封了贵人,生了女儿后又被封为顺嬪。 许洛妍那个时候,可没少发火。 也是后来,楚云崢从不去顺嬪那,许洛妍的情绪才平息下来。 曾经婉棠只当皇帝是重男轻女,不喜欢女儿,没想到是怎么一回事。 明珠公主的哭声在殿內迴荡,顺嬪越是慌乱地轻拍她的背,孩子反而哭得越发厉害,小脸涨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楚云崢眉头越皱越紧,嗓音沉沉:“够了。 顺嬪嚇得一颤,手忙脚乱地捂住孩子的嘴,结果明珠哭得更大声了。 许洛妍那边的人都是得意,等待著看顺嬪被皇上彻底厌恶。那眼神仿佛在说:“有个孩子又如何?不过是个废物!” 第54章 宛西,惋惜 婉棠忽然起身,莲步轻移至顺嬪身旁,温声道:“我来抱抱。” 她將腕上的玉鐲、指间的戒指一一褪下交给李萍儿,这才伸出双臂,轻轻將明珠接过来。 孩子在她怀中扭动两下,竟渐渐止了哭声,睁著泪眼好奇地打量她。 “乖。”婉棠指尖轻点公主鼻尖,学著记忆中娘亲哄自己的模样,哼起一支小调。 明珠破涕为笑,小手抓住了她一缕垂落的髮丝。 婉棠抱著孩子走到楚云崢跟前,柔声道:“皇上,孩子心思纯粹,要么是被嚇著了,要么就是不喜某些气味。”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许清欢身上浓郁的脂粉,继续道:“您瞧,公主这不是笑了?” 明珠恰在此时咯咯笑出声,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 楚云崢不由倾身来看,正对上孩子澄澈的笑眼。 他冷峻的眉眼微微舒展,看向婉棠的目光也柔和下来:“还是棠棠心善,连孩子都亲近你。”* 他转头对许清欢挥袖:“你身上脂粉味太重,离远些。” 又凑近婉棠发间轻嗅,“棠棠身上的梨香,朕喜欢,孩子也喜欢。” 婉棠趁机將孩子往楚云崢臂弯里送:“皇上抱抱公主吧?” 楚云崢下意识后退半步,眉头又皱起来。 可看著婉棠期待的眼神,再看看怀中粉雕玉琢的孩子,终究还是伸手托住了明珠的小身子。 “您瞧,”婉棠指尖轻点公主眉眼,“这眼睛,这嘴巴,多像皇上。” 楚云崢凝视片刻,忽然冷声道:“明珠?谁取的名字?俗气。” 顺嬪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臣妾该死!是、是臣妾斗胆取的。”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著,浑身抖如筛糠。 明珠被这番动静嚇得又要哭,婉棠连忙接回孩子,轻拍著安抚。 楚云崢看著这对母女,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婉棠:“你小时候,你娘也这般哄你?” 婉棠的娘亲,早已化作一抔黄土。 楚云崢面色阴沉,眉宇间凝著一层寒霜,目光冷冷扫过跪伏在地的顺嬪,又落在她怀中懵懂无知的明珠公主身上。 殿內气氛骤然凝滯,眾人屏息,连许洛妍都暂时收敛了讥讽的笑意,惧怕楚云崢发怒。 婉棠却在这时轻轻扯了扯楚云崢的衣袖,嗓音柔软似水:“可怜天下做母亲的,这孩子在她眼中,可不就是掌上明珠吗?” 她仰起脸,眉间一点硃砂艷的惊心,杏眼含情,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就如同臣妾,虽没有父亲赐名,可母亲却给了臣妾『婉』姓。” 她语气轻缓,却字字戳心。 她在替孩子求一个名字。 更是在替顺嬪求一条活路。 顺嬪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婉棠,眼中泪光闪烁。 许洛妍嗤笑一声,刚要开口讽刺,却被王静仪眼神制止。 皇后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腕间佛珠,眼底闪过一丝疑虑。 祺贵人撇撇嘴,低声道:“装模作样。” 楚云崢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婉棠的脸颊,嗓音低沉:“宛西。” “楚宛西。” 宛西。 同“惋惜”。 婉棠瞳孔微缩,心尖狠狠一颤。 她本是有谋划的,可这个名字一出,却硬生生击碎了她所有冷静。 这不是给公主的名字。 这是给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子。 顺嬪却不知其中深意,只当皇上终於承认了这个女儿,当即喜极而泣,连连叩首:“谢皇上赐名!谢皇上恩典!” 她额头抵著冰凉的金砖,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嗓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楚云崢淡淡道:“是这个孩子,和棠棠有缘。” 顺嬪惊讶,当即向婉棠道谢。 【说实话,我怎么有点小欢喜。宛西惋惜,不就是补偿婉棠吗?】 【明知道婉棠是故意拉拢顺嬪,渣渣龙还是直接给了她这个恩典,给了这个名字。】 【至少这一刻,我觉得,渣渣龙是真的很宠婉棠。】 【要知道,明珠公主可是后宫禁忌,就连皇后和太后,都不敢去求这个恩典,让皇上赐名啊!】 婉棠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抖。 她看著楚云崢深邃的眉眼,看著他眼底那一丝几不可察的痛色,忽然明白。 他从未忘记那个“失去”的孩子。 周围嬪妃均是震撼,没想到就连皇后都求不来的东西,婉棠三言两语却已经替她搞定。 许清欢忽然从人群中碎步上前,粉颊含羞,杏眼水润,嗓音软得能滴出蜜来:“姐姐,您瞧瞧,皇上这么宠爱您,妹妹真为您高兴。” 她说著便伸手去抓婉棠的手腕,染著淡粉蔻丹的指尖刚要碰到婉棠的衣袖。 婉棠倏然后退半步,广袖带起的微风拂过许清欢指尖。 “啊呀!“ 许清欢突然踉蹌著跌坐在地,藕荷色裙摆如残荷般散开,露出雪白手臂上触目惊心的青紫淤痕。 泪水瞬间盈满眼眶:“姐姐別打我...…嬪妾知错了..….“ 带著哭腔的嗓音在殿內清晰迴荡,她单薄肩膀不住颤抖,像被暴雨打落的梨瓣。 王静仪立刻扑过来搂住义女:“清欢你手上的伤.…..“ 她猛地掀开女儿衣领,后颈赫然露出几道结痂的抓痕。 满座譁然中,许洛妍抚著鎏金护甲冷笑:”昨儿从荷风御景宫回来就哭个不停,本宫还当是摔著了..….“ 楚云崢眸中寒光骤现:”松柏宫与荷风御景宫相距甚远,朕倒不知,你们何时见得面?“ 许洛妍急声辩解:”皇上明鑑,清欢昨日確实…...“ “朕问你了?“楚云崢一个眼风扫过,许洛妍顿时噤若寒蝉。 许清欢在太监手中挣扎哭求:”不是姐姐的错.…..是嬪妾自己..….“ 泪水衝散胭脂,在脸上划出狼狈的沟壑。 “真的不怪婉嬪姐姐。” 口口声声不怪,但是却句句都在责怪。 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著婉棠。 萧明姝也看向婉棠,痛心道:“婉棠,你真的欺负她了吗?” 王静仪也做出抹泪的样子,满是怒火地看向婉棠,气愤道:“婉嬪娘娘,我们都已经都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样?” “清欢就连名分都不要了,你还要她怎么?” 满殿妃嬪或掩唇或侧目,就连楚云崢也皱紧了眉头。 却见婉棠忽然上前。 她脊背挺得笔直,眉间硃砂灼灼如血:“皇上。“ 清凌凌的嗓音劈开满室嘈杂,她直视帝王双眼:“您信吗?“ 殿內气氛凝滯,所有人的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婉棠,仿佛要將她钉死在“恶毒”二字上。 许洛妍冷笑一声,指尖轻抚鎏金护甲,嗓音尖锐:“婉嬪好大的威风,连皇上身边的人都敢动?” 王静仪適时嘆息,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清欢这孩子向来乖巧,若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怎么会哭出来呢? 话未说完,许清欢已泪眼婆娑地摇头,小白般柔弱地辩解:“不、不是的!是嬪妾自己摔的,与姐姐无关……” 她越是这样说,越显得婉棠跋扈狠毒。 楚云崢高坐主位,他指尖轻叩案几,一声脆响,满殿霎时寂静。 “信。” 帝王嗓音低沉,却如惊雷炸响。 这话是对婉棠说的。 又对眾人说:“既然清欢都说了,是自己摔的,你们又在猜忌什么?” 他冷眸扫过许洛妍和王静仪,目光如冰刃,刺得二人脊背生寒。 许洛妍不甘心地张嘴:“皇上,清欢她分明……” 王静仪急忙拽住女儿衣袖,强笑著打圆场:“是臣妇多心了,皇上圣明。” 许清欢错愕地睁大眼,显然没料到帝王会这般维护婉棠。 但她反应极快,立刻破涕为笑,嗓音甜得发腻:“看吧,人家都说了,不怪姐姐……” 楚云崢忽然抬手,指节在龙椅扶手上重重一敲。 “伺候许姑娘的宫人,都是废物?” 他声音不疾不徐,却让满殿妃嬪浑身发冷。“连主子都照顾不好,留著何用?” “拖出去,杖毙。” 许清欢脸色瞬间惨白,涂著蔻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再不敢喊痛求情。 殿外很快传来悽厉的惨叫,又戛然而止。 满座妃嬪噤若寒蝉,连萧明姝都攥紧了手中佛珠。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杀给许家看的。 更是杀给所有想动婉棠的人看的。 顺嬪忽然鼓起勇气,颤声打破沉寂:“皇上,宴席……宴席已备好了。” 她声音发抖,却坚持说完:“再不用膳,菜该凉了。” 楚云崢淡淡“嗯”了一声,起身时顺手扶起婉棠,指尖在她腕间不著痕跡地摩挲了一下。 满座妃嬪低头行礼,掩去眼中翻涌的嫉恨。 千禧宫正殿內,红木案几依次排开,锦缎软垫上绣著繁复的缠枝纹,暗藏尊卑。 最上首,一张宽大的紫檀龙凤案横陈,楚云崢端坐正位。 她的身侧,坐著皇后。 下首左侧首位,婉棠一袭淡长裙,素雅清丽。 可她的身侧,坐著祺贵人。 桃红色宫装艷丽夺目,金丝牡丹釵晃得人眼晕,此刻正捏著团扇,斜眼瞥著婉棠,唇角掛著讥誚的笑。 这样的安排,看似寻常,实则处处透著算计。 皇后高高在上,冷眼旁观。 祺贵人紧贴婉棠,既是监视,也是挑衅。 许洛妍等人被安排在对面,恰好能將婉棠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婉棠是不是蠢,之前不是挺能猜的吗?几乎都能猜到我们说什么?现在怎么不行了?】 【祺贵人怀了,就是一颗雷,赶紧离她远点。】 婉棠笑吟吟的,祺贵人终於怀了,这怎么能是雷呢? 既然怀孕了,那是好事,是福星啊! 婉棠笑眯眯地看著对面。 第55章 冰汤圆 金樽美酒,珍饈满案,丝竹声声入耳。 婉棠端坐案前,唇角含笑,素手执盏,浅酌清酒。 她的对面,许洛妍一袭浅碧色宫装,指尖轻敲案几,眼底寒光闪烁。 而*许清欢则娇怯怯地坐在楚云崢视线可及之处,时不时抬眸,眼波流转,与帝王眉目传情。 那双眼睛,太勾人。 像极了婉棠,却又比白清然更懂得撩拨。 漠北战事渐平,许家大公子战功赫赫,朝中风头无两。 许洛妍虽仍是答应,可谁都知道,有许清欢在,她復位贵妃,不过是时间问题。 婉棠指尖轻轻摩挲著杯沿,眸底冷意森然。 她绝不允许自己平白牺牲。 母亲的仇,自己的恨,她都要一一討回来! 婉棠脸上依旧带著温婉的笑,可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对面,许洛妍红唇微勾,与身旁的王静仪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们也在想,如何让婉棠死。 许清欢忽然娇笑一声,举起酒杯,嗓音甜腻:“皇上,嬪妾敬您一杯。” 楚云崢挑眉,举杯回应,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婉棠。 婉棠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 祺贵人忽然凑近,团扇掩唇,低声道:“姐姐,许美人这般得宠,您就不急?” 婉棠轻笑,嗓音柔和:“急什么?皇上喜欢谁,是他的自由。” 她抬眸,看向对面许洛妍阴冷的目光,唇角笑意更深。 急的,应该是她们才对。 觥筹交错,丝竹声声。 许清欢忽然起身,娇怯怯地福了一礼,嗓音甜软:“皇上,嬪妾身子有些不適,想出去透透气。” 楚云崢淡淡頷首,目光却未从婉棠身上移开。 许清欢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又恢復成那副柔弱无害的模样,莲步轻移,裊裊婷婷地离了席。 约莫一刻钟后,许清欢归来,面上带著浅浅的红晕,似是被夜风吹拂所致。 她刚落座,一队宫女便手捧青玉碗鱼贯而入。 碗中盛著晶莹剔透的冰汤圆,汤底泛著淡淡的桂香,在烛火下莹润如玉。 “天气炎热,嬪妾特意吩咐御膳房准备了冰汤圆,给各位姐妹消暑。”顺嬪是今日的东道主。 作为东道主,她柔声地说著,安排好一切。 楚云崢面前的冰汤圆格外精致,汤圆上还点缀著金箔,彰显帝王尊贵。 萧明姝垂眸看了一眼,指尖在碗沿轻轻一叩,並未立即食用。 许洛妍红唇微勾,慢条斯理地搅动著碗中的汤圆,目光却始终盯著婉棠。 婉棠看著面前的冰汤圆,指尖微顿。 许清欢离席的时间,太巧。 这碗冰汤圆,也太刻意。 她抬眸,正对上许清欢无辜的眼神。 “姐姐怎么不吃?是不合口味吗?”许清欢眨著眼,语气委屈。 更是挑衅般地看向顺嬪:“难道是姐姐,不喜欢顺嬪娘娘准备的东西吗?” 顺嬪忽然轻咳一声,將自己的碗推到婉棠面前:“妹妹若不喜欢桂味的,不如尝尝我这碗玫瑰酿的?” 毕竟是因为婉棠的存在,才让她的孩子,能够有了名字和依靠。 顺嬪自然不会生气,相反还会维护婉棠。 她声音很轻,却让许清欢脸色微变。 【祈愿祈愿,婉棠千万別吃这玩意儿啊!有毒!】 【许清欢恨死你了,皇上杀的宫女,是她的好姐妹。本来想带著来宫中享福的,没想到被误杀了。】 【她不敢恨皇上,便想要直接毒死你!】 婉棠听著弹幕的话。执起银匙,轻轻搅动著碗中的冰汤圆,晶莹的圆子在桂蜜水中浮沉。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祺贵人的小桌。 山楂糕的瓷盘空空如也,酸梅蜜饯的碟子也只剩几粒残渣。 祺贵人此刻正盯著冰汤圆皱眉,似乎对这甜腻的吃食兴致缺缺。 婉棠唇角微勾,忽然拿起一旁的山楂糕,细细掰碎,撒入自己碗中。 又捻了几颗酸梅蜜饯,轻轻压碎,混入汤底。 祺贵人眼睛一亮,探头看来:“这是什么吃法?” “酸酸甜甜的,最是开胃。”婉棠舀起一勺,却不急著入口,而是让那莹润的汤圆在勺中微微晃动。 祺贵人盯著那碗被改造过的冰汤圆,喉头滚动:“我们换。” 婉棠故作犹豫:“可我最喜欢这样吃,再说了,你自己又不是没有,何必换我的?” “本宫就要这碗!”*祺贵人不由分说,直接伸手將两碗对调,得意地扬起下巴,“你吃我的。” 婉棠指尖微颤,却未阻拦,只是缓缓收回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萧明姝见状,意味深长看了皇上一眼,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瞧瞧祺贵人,这几天就喜欢吃这些酸的东西。” 楚云崢对祺贵人並不上心,只是最近也不知道怎么来,就是迷上了她的身子。 瞧著她喜欢,也吩咐了一句:“再给祺贵人准备些。” “是。”顺嬪应声,立刻照做。 “谢皇上。”祺贵人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果然好吃!” 婉棠闭上眼,不敢去看她吞咽的模样。 耳边传来瓷勺碰撞碗沿的清脆声响,每一声都像刀子般剐著她的良心。 祺贵人不会有事。 若真有毒,院首会救她。 她是萧明姝的人,萧明姝不会允许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任何意外。 而自己……绝不能倒在这里。 再睁眼时,婉棠的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她端起祺贵人换给她的那碗冰汤圆,轻轻地送入口中。 祺贵人刚咽下最后一口冰汤圆,忽然脸色煞白,手中的青玉碗“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她猛地捂住腹部,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唇瓣颤抖:“疼……好疼……“ 话音未落,一口鲜血已从她嘴角溢出,染红了胸前桃红色的宫装。 -顺嬪一把搂住嚇哭的明珠公主,连连后退 许洛妍和王静仪对视一眼,眼底闪过隱秘的喜色 祺贵人是皇后的人,对她们来说,死了才好。 许清欢死死攥著帕子,指节发白。 她看著祺贵人痛苦的模样,瞳孔剧烈收缩,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下意识看向婉棠,眼中迸发出刻骨的恨意,却在接触到婉棠担忧的目光时猛地低下头,生怕被人看出端倪。 婉棠在看到祺贵人吐血的一瞬间,心臟几乎停跳。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祺贵人,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惊慌: “皇上!祺贵人不对劲!快,快请太医!“ 楚云崢豁然起身,龙袍广袖带翻案几,酒盏菜餚哗啦落地。 “传太医!” 萧明姝凤冠上的珠帘剧烈晃动,竟不顾仪態从凤座上衝下来,一把扶住口吐鲜血的祺贵人。 “祺贵人!你不准有事!“ 她的指甲掐进祺贵人臂膀,露出真切的恐慌。 祺贵人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攥住皇后衣袖,气若游丝:“娘娘……救我……“ 太医院院首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三指搭脉不过片刻,脸色骤变:”是鉤吻之毒!快取鸭血、绿豆汤来!“ 他转身重重叩首:“皇上,此毒只要救治及时,也是能救。” “但……但贵人已怀龙嗣一月有余,只怕会影响到腹中胎儿,甚至有可能龙胎不保。“ 萧明姝凤眸圆睁,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这个孩子,必须要保住。 王静仪猛地攥紧女儿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许清欢面如死灰,浑身发抖。 楚云崢眉梢微动,眼底闪过一丝恍惚,下意识看向祺贵人惨白的脸。 一脚踹翻龙纹案几,酒盏珍饈碎落满地。 “给朕救!救不回来,太医院全体陪葬!“ 宫人们飞奔取来解毒之物时,萧明姝已撕开祺贵人衣领,亲自用银簪刺破她十指放血。 “都愣著做什么?“皇后厉喝,”把偏殿腾出来!所有太医即刻会诊!“ 萧明姝的眼神凌厉如刀,一寸寸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所有人原地待著!” 她嗓音冰冷,一字一顿,带著不容违逆的威压。 “这殿里的一杯一盏、一桌一椅,谁敢动一下,”她猛地抬手,拍在桌上,“本宫剁了她的手!” 满殿妃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楚云崢高坐主位,玄色龙袍下的身躯绷得极紧,指节捏著扶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將紫檀木捏碎。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翻涌著雷霆般的怒意,却偏偏一言不发,只冷冷扫视眾人。 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查。” 声音不重,却如寒冰坠地,砸得所有人脊背发凉。 眾妃嬪按位分列队而立,无人敢动,无人敢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萧明姝立於最前方,凤眸含霜,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腕间佛珠。 婉棠静立其后,面色平静,唯有袖中微颤的指尖泄露一丝不安。 许洛妍站在末位,唇角噙著冷笑,眼底闪烁著算计的精光。 太医院院首带著眾太医正挨个查验杯盏碗碟,大太监李德福则领著人盘问宫婢,殿內只听得见翻检器物的细微声响。 许洛妍冷眼旁观,心中痛快至极。 皇后那边的人有了孩子又如何?保不齐一尸两命。 她目光扫过婉棠挺直的背影,一个恶毒的念头浮上心头。 “既然要乱,不如更乱些……” 忽然,她一步跨出队列,高声道:“皇上!皇后娘娘!臣妾知道凶手是谁!” 满殿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许洛妍直指婉棠,嗓音尖锐:“就是婉嬪!” 第56章 皇嗣 她不等眾人反应,连珠炮般说道: “方才臣妾亲眼看见,婉嬪偷偷往祺贵人的冰汤圆里加了东西!” “不是她,还能有谁?” 萧明姝眉头微蹙,审视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楚云崢眸色骤沉,指节在龙椅扶手上叩出沉闷声响。 许清欢低著头,唇角却悄悄扬起。 王静仪適时补刀:“难怪婉嬪方才与祺贵人换碗……” 【他们是疯了吧?敢这么作死?】 【要是知道是许清欢下的毒,她们还敢跳出来吗?】 【只是可怜了婉棠,要被诬陷了。】 【事关皇嗣,婉棠不能自证,下场会很惨的。】 確定是许清欢下毒,那就够了。 婉棠指尖微颤,提起裙摆疾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冰凉的砖上。 她仰起脸时,眼中已盈满惊惧的泪水,连声音都带著恰到好处的颤抖:“皇上明鑑!臣妾与祺贵人无冤无仇,怎会害她?“ 她膝行两步,锦缎裙裾在砖面拖出凌乱痕跡:“自祺贵人住进荷风御景宫,臣妾带她情同姐妹,您是知道的啊!“ “臣妾又怎么会害她?” 一滴泪恰到好处地滑落,在腮边凝成晶莹的珍珠。 萧明姝凤眸微眯,目光在婉棠与许洛妍之间来回扫视。 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腕间佛珠,若婉棠倒台,许清欢便会独霸圣宠。 如今祺贵人那边还不知道怎样,究竟能不能保住孩子。 到那时谁还能制衡许家? “臣妾以为,“皇后突然开口,“婉嬪素来温婉,断做不出这等狠毒之事。“ 许洛妍嗤笑一声,丹凤眼里淬著毒:“皇后娘娘可別被某些人装模作样的眼泪骗了。“ 她甩袖上前:“若不是做贼心虚,为什么要在汤圆里面加那么多东西?“ 王静仪適时补刀:“听闻婉嬪近日常去太医院討教药理……“ 殿內空气仿佛凝固。 婉棠攥紧衣袖,她清楚看见楚云崢眸中翻涌的暗潮,那是帝王审视猎物时的危险光芒。 “若祺贵人不换,“楚云崢突然开口,声音沉得嚇人,“此刻中毒的,就该是婉棠。“ “朕倒要问问,有谁会用自己的命,去赌?“ 许洛妍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望著皇帝,红唇微颤:“皇上……您竟信她,不信事实?” 她声音陡然拔高,染著几分癲狂的意味,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这贱人分明……” “够了!”楚云崢冷声打断,眸中寒光凛冽,“证据不足,岂容你妄加揣测?” “你太让朕失望了。” “是不是之前的惩罚,对你来说,根本不够?” 楚云崢的眼神,隱忍的可怕,一字一句说道:“枉费朕还真的以为,你或许真的有悔改之心,看来是朕错了。” 许洛妍踉蹌后退半步,脸上血色尽褪。 她张了张口,还想再辩,却见皇帝已转身走向婉棠,连眼风都不再扫向她。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太监尖细的传报:“太后驾到!” 眾人神色骤变,齐刷刷跪伏在地。 楚云崢亦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母后怎么亲自来了?” “是儿臣疏忽,惊扰了母后。” 皇太后搭著嬤嬤的手缓步而入,满头银丝綰成高髻。 一支九凤衔珠金步摇纹丝不动,凤眸不怒自威。 她目光如刀,缓缓扫过眾人,最终落在婉棠身上。 “哀家若再不来,只怕皇嗣都要被人害了去!”太后声音沉冷,手中沉香木佛珠重重一叩,“皇帝,你近日行事,哀家很是不解。” 楚云崢眉头微蹙,却依旧恭敬:“母后息怒,此事儿臣正在彻查。” “查?”太后冷笑一声,“哀家看你是被人迷了心窍!” 她猛地抬手,指向婉棠,“这婢女出身低微,如今竟敢谋害皇嗣,其心可诛!” 殿內空气骤然凝固。 婉棠伏跪在地,背脊绷得笔直,指尖死死抵住青砖,却不敢抬头。 太后目光森寒,一字一顿道:“传哀家懿旨。凡涉事者,一律严审!哀家倒要看看,是谁敢动哀家的孙儿!” 楚云崢微微垂首,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母后息怒,此事儿臣定会彻查清楚,绝不冤枉无辜。“ 许洛妍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当即上前一步,声音娇柔却字字带刺:“太后娘娘来得正是时候,皇上他根本就不相信凶手是婉嬪娘娘。“ 她意有所指地瞥向婉棠:“毕竟婉嬪娘娘最是懂得如何討皇上欢心,这枕边风一吹呀,什么罪过都能吹散了去。“ “婉嬪?“太后眸光陡然一沉,手中佛珠“咔“地一顿。 她缓缓转头,凌厉的目光如刀般刮在婉棠身上。 “不过是个贱婢出身,无子无宠,也配位列九嬪?“ 许洛妍见状,立即添油加醋:“太后明鑑!这贱人不仅谋害皇嗣,如今更是迷惑圣听。” “臣妾几次三番劝诫皇上,可皇上他......“她故作难言地看了眼楚云崢,又泫然欲泣地望向太后。 太后手中佛珠重重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噹作响:“来人!上刑,哀家亲自审问!“ 许洛妍只顾著痛快,压根就没有看见,楚云崢已经要杀人的目光。 婉棠被铁链吊著双臂,素白的中衣早已被鞭子抽得破碎,露出道道血痕。 “说,是不是你下的毒!“老嬤嬤厉声喝道,沾了盐水的藤条再次狠狠抽下。 婉棠咬破的嘴唇渗出血丝,却仍挺直脊背:“嬪妾......冤枉......“ 楚云崢负手立在旁边,指节捏得发白。 当听到又一声闷哼时,他终於忍不住拦下:“住手!“ 太后冷眼扫来:“皇帝是要徇私?“ 婉棠艰难地抬起头,凌乱髮丝间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请太后、皇上......明察......“ 鲜血顺著她嘴角滑落,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嬪妾……绝不会做出,祸害皇子的事情来。“ “若臣妾当真如此自私,又如何能够,眼睁睁看著自己最爱的人,去……” 她不需要说下去,皇上明白。 那些夜晚,婉棠是如何彻夜未眠,看著他们翻云覆雨的。 都是为了皇上,为了皇嗣啊! 楚云崢瞳孔骤缩,明黄龙袍下的身躯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婉棠余光瞥见皇帝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疼惜,绷紧的肩背终於几不可察地鬆了松。 她虚弱地咳了两声,唇边血跡未乾,却强撑著跪直身子,声音轻而清晰:“太后容稟,那些山楂蜜饯,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臣妾不过是换了一种吃法,没想到被祺贵人喜欢上。” 她抬起苍白的脸,眼中泪光盈盈却透著坚毅:“若知道有毒,臣妾不如自己服用。也好过著平白无故的愿望……” 太后眉头一皱,手中佛珠转动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去查。“太后冷声吩咐,“近日经手过冰汤圆的,一个不许漏。“ 今日的宴会,是顺嬪的主场。 看见这个样子,顺嬪也是嚇得不轻。 如今捲入漩涡的,是婉棠等人。只要她老实闭嘴,倒也不会惹火上身。 可她看著女儿,再看向婉棠。 终是心软,上前一跪:“启稟太后,这些东西都是臣妾准备的。” “冰汤圆也是臣妾按照各位姐妹的喜欢准备的,其实早就备好了,一直让宫女们在外面候著。” “实在是不知道,究竟是哪个环节出的问题。” 【对,就是宫女。】 【这群蠢货,正对性太强了,就不能去调查一下宫女吗?】 【许清欢出去,故意搞的事情。究竟怎么回事,让人去查一下啊!】 婉棠痛苦不已,也顺著顺嬪的话说:“太后娘娘,皇上,皇后娘娘,臣妾確实无辜。” “就算要定罪,也找来送冰汤圆的问问,好吗?” 院首此刻也站出来说道:“启稟太后,皇上,皇后娘娘。” “微臣已经检查过所有山楂和蜜饯,的確是无毒的。” 太后眼神一凛,派人去查。 片刻后。 一个瘦小的宫女被粗鲁地拖进殿內,重重摔在青石砖上。 她浑身发抖,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奴婢真的只是送冰汤圆,根本神恶魔度不知道。“她声音细如蚊吶,眼神飘忽不定。 “不说实话?“掌刑嬤嬤冷笑一声,手中的竹板“啪“地抽在她手心上,“再给你一次机会!“ 宫女疼得浑身一颤,却仍咬著嘴唇摇头:“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太后冷冷道,“拖下去,打二十板子再说。“ 两个粗使太监立刻上前架起宫女。 她被按在春凳上时,终於崩溃大哭:“奴婢说!奴婢都说!“ 竹板已经沾了血,但终究没再落下。 宫女瘫软在地上,抽噎著道:“本来奴婢在外面等候著里面的传唤。” “一直都相安无事。” “是、是有人拦著奴婢,说丟了支鎏金簪子,非要奴婢帮著找。” “说那簪子是皇上赏赐的,奴婢瞧著她也是皇上宠爱的人……“ “加上她说,找到后,会给奴婢一把金瓜子。” 她的话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那人是谁?“太后猛地拍案,茶盏都被震得一跳。 宫女颤抖著抬头,目光在触及许洛妍身后时猛地僵住。 又缓缓看向后面,许清欢正死死盯著她,眼中满是警告。 “是......“宫女瑟缩了一下,但在瞥见掌刑嬤嬤手中的竹板时,终於崩溃喊道:“是她!“ 宫女一抬手,指向了许清欢。 第57章 恶果 殿內骤然安静,所有人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许清欢。 她站在角落,脸色煞白,指尖死死绞著帕子,方才还娇艷如的脸此刻血色尽褪,连唇上胭脂都显得惨澹。 皇太后凤眸微眯,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许清欢那张脸。 ”这又是谁?” 太后嗓音不重,却让满殿温度骤降。 萧明姝急忙上前,正红色凤袍逶迤及地:”回母后,这是许家新送进宫的美人,名唤许清欢。儿臣疏忽,未及时向母后稟明。” 她低著头,姿態恭顺至极。 皇太后手中九凤杖重重一杵,冷笑:”你是皇后,后宫之事本该由你决断。” 鎏金护甲抬起萧明姝下巴,声音陡然转厉: ”哀家说过,皇帝子嗣少,哀家现在只想看见后宫有新生命诞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太后转身看向许清欢时,眼中已凝满寒霜。 许清欢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太后的凤眸如刀般剜过来。 许清欢嚇得连呼吸都凝滯了,一张小脸煞白如纸,活像只被猛禽盯上的鵪鶉。 她仓皇地摇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许洛妍突然从人群中走出,红唇勾起一抹讥誚,”被人冤枉一下就怕成这样,以后怎么留在后宫之中?” 她语气里透著掩不住的得意,眼角余光瞥向座上神色莫测的皇帝。 见许清欢仍瑟瑟发抖地跪著,许洛妍又瞥了王静仪一眼,声音拔高了几分:”看看,不是正经主子,狐媚皇上的时候厉害,一遇到事就不行了。” 王静仪立刻嗔怪地瞪了许洛妍一眼,压低声音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窝里斗。” 她面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焦急,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 只见王静仪疾步上前跪下,朝太后重重磕了个头:”太后容稟,这是臣妇的乾女儿,从边疆回来的。” 她声音哽咽:”她父亲在沙场上战死,臣妇和许將军这才收为义女带回来。” 她偷眼瞧了瞧皇帝的神色,又继续道:”能得皇上垂怜是她的福分。只是这孩子心性单纯,一被人冤枉就六神无主了。” 说著还用帕子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泪。 许清欢此刻浑身都被冷汗浸透,薄纱襦裙黏在后背上。 她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抬起泪眼朦朧的小脸,期期艾艾地唤了声:”皇上……” 声音又软又糯,带著几分委屈几分惶恐,尾音还轻轻发颤。 皇帝楚云崢眸光幽深,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扶手。 他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巡视,最后停在许清欢那张梨带雨的小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神色。 【噁心,这都还能装下去,真当皇上是傻子不成?】 【皇上说还不是傻子我是不知道,我只知道,如今许將军已凯旋归来,许家的面子是要给的。】 【除非事关皇嗣,如果是皇子,那就更不一样了。】 【毕竟皇子,是国之根本,谁也保不住。】 许清欢跪伏在地,抬起泪眼朦朧的脸,唇瓣轻颤著,声音细若蚊蝇:”皇上明鑑……小女子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纤细的手指紧紧绞著帕子,指尖都泛了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又不敢大声辩驳,只能低低啜泣:”臣女只是出去……出去方便了一下,回来就……就被扣上这样的罪名……” 说著,她眼眶里的泪珠又滚落下来,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至下巴,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跡。 她微微仰著脸,让楚云崢能看清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却又不敢直视天顏。 婉棠看得心中冷笑,这样的手段,她早就用腻了。 男欢女爱时,可怜动人会让男人怜惜。 可一旦触及到对方的利益,一点可怜怎么行? 王静仪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沉稳而篤定:”皇上,许家的女儿,兴许会骄纵些,可到底是名门之后。”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著几分傲然。 ”那种下三烂的手段不会做,就算告诉她们怎么做,也不屑於去做。” 她这话说得掷地有声,眼神却若有似无地瞥向婉棠,暗示之意不言而喻。 许洛妍冷笑一声,红唇轻启,嗓音里带著几分讥誚:”是啊,说不定是有些人故意指使的,好栽赃陷害呢?” 她目光直直地看向婉棠,眼底的恶意毫不掩饰。 楚云崢眸光深沉,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著玉扳指,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祺贵人中毒,怀有身孕,若真出了事,朝堂必定动盪。 而许家与王家的势力,他本就忌惮三分。 如今她们藉机攀咬婉棠,是想把水搅得更浑? 还是……另有图谋?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眼底暗芒浮动。 【婉棠说得好,正好所在太后心坎上。】 【不用怕,继续加把火就成。所有人都看不明白皇帝对许家的態度。可太后明白得很。】 许家仗著军功卓越,如今已经功高震主,竟然在北漠代替皇帝犒赏三军。】 这件事情,皇上和太后都窝著火呢?】 说谎有什么用,这宫中到处都是皇帝的人,只有他想不想处置谁,不可能被谁糊弄。】 楚云崢高坐於主位之上,修长的手指搭在鎏金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著,神色淡漠地瞧著殿內的爭执。 他眸色深沉,如古井无波,让人看不出半点情绪。 萧明姝见眾人各执一词,陡然拔高了声音,凤眸凌厉地扫过眾人:”各有说辞,难不成这件事情还查不出来了?” 她语气严厉,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显然已动了怒。 许洛妍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红唇微勾,语气里带著几分讥讽:”皇后娘娘手段还是软了。” 她抬眸直视萧明姝,眼底闪过一丝挑衅,”以前出了这种事情,臣妾该动用刑法就动用,还怕不招?” 这话一出,殿內霎时一静。 萧明姝的脸色倏地沉了下来,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许洛妍这是在明晃晃地嘲讽她不如自己当年掌权时雷厉风行,更是在提醒所有人。 她萧明姝的皇后之位,未必坐得稳。 楚云崢眸光微动,眼底划过一丝冷意,却依旧未发一言。 婉棠见状,当即跪下,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臣妾身份低微,能够得到皇上的垂怜已是千恩万谢。”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许清欢,意有所指道,”如今事实摆在眼前,还能指鹿为马,也著实是厉害。” 说罢,她又俯下身,额头抵著冰冷的地砖,声音颤抖却坚定:”臣妾是生是死不过如同鸿毛一般。”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悲凉,”可臣妾瞧著祺贵人如此喜酸,定是个皇子。” 她缓缓直起身,眼眶通红,声音却越发清晰:”臣妾也实在想不明白,我本就是孤女一个,去谋害皇子,对我有什么好处?” 这话一出,殿內眾人神色各异。 楚云崢眸光微闪,终於缓缓开口:”都住口。” 他声音不轻不重,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威压,殿內霎时鸦雀无声。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婉棠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太后的凤眸如淬寒冰,手中佛珠重重拍在案上:”皇帝,你贵为天子,天下的女人都是你的。” 她声音陡然一沉,护甲在紫檀木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可皇子,可是宫中头一个!” 萧明姝指尖猛地掐进掌心。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痛色。 她曾经也有过孩子,只是尚未足月便夭折。 凤冠垂下的珠帘轻晃,將她的表情遮得晦暗不明。 楚云崢眸色一暗,抬手打了个手势。 李德福立刻躬身退下,不多时捧著一封密信疾步而回。 皇帝接过信笺时,指节在火漆印上微妙地顿了顿,才恭敬地递给太后。 ”好,好得很!” 太后看完信倏然起身:”给哀家拖下去。” “审!” 两个嬤嬤上前,直接將许清欢拖走。 宫外哀嚎声传来,当许清欢再次拖进来时,月白纱裙已浸透鲜血,地上划出断续的血痕。 李德福也带著人回来了,捧著证物跪稟:”在许姑娘妆奩暗格里,搜出了鉤吻残渣。” ”谋害皇子,罪不可赦!” 太后凌厉的目光扫向萧明姝,”皇后,你来处置。” 转而对太医令道:”祺贵人挪到慈寧宫偏殿,哀家亲自照看。” 这话说得极重,凤眸环视眾人:”至於腹中孩子,哀家要亲眼看著他平安落地。” 萧明姝接过龙头杖的瞬间,瞥见太后眼底的试探。 这不仅仅是在警告所有人,更是在警告皇后。 萧明姝心中透著恨意,却还要强行忍耐住所有情绪。 王静仪已瘫软在地:”这不可能!” 许洛妍也是一脸震惊,因为这种事情,她们当真没有让许清欢做过。 王静仪痛心疾首地喊:“糊涂啊!你怎么能这样做?” ”糊涂?”许清欢突然嘶声笑起来,染血的指尖直指婉棠:”我带好姐妹进宫享福,可是,她就连正式宫女都没有做到。” “就被活生生打死了。” 她咳著血沫,眼神癲狂:”杀不了皇上,还不能杀这个贱人?” ”毒妇!”楚云崢暴怒而起,龙袍广袖带翻鎏金香炉。 香灰飞扬中,他眼底杀意如潮:”拖去蠆盆,碎尸万段!” 许清欢的哀嚎声渐渐消失。 空气中似乎也瀰漫著血腥味。 太后眼神冷得像是淬了毒。 萧明姝此刻也站出来了,冰冷眼神逼死著所有人,特別是许洛妍。 一字一句道:“都候在这儿吧!” “祺贵人和皇子平安无事也就罢了,若有个好歹……”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那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第58章 兽医 千禧宫內殿。 薰香中似乎都混合著血腥气,熏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太后端坐在鸞凤椅上,护甲有一下没一下地叩著青玉案几,那“嗒、嗒“的声响仿佛催命符般压在眾人心头。 婉棠跪在冰凉地上,膝下金丝团软垫早已被抽走。 许洛妍和王静仪也同样如此,许清欢被处决,她们也嚇得跪著。 这一跪,已是一个时辰了。 膝盖的刺痛顺著脊樑爬上来,她不著痕跡地咬了咬下唇,尝到一丝铁锈味。 “婉嬪也著实冤枉。“楚云崢突然开口:”先起来吧。“ 李萍儿和秋菊如蒙大赦,连忙上前搀扶。 婉棠起身时踉蹌了一下。 她行礼的姿势依旧標准,只是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发抖:”臣妾谢皇上体恤。“ 太后和皇后扫了一眼,並未多言。 太医院院首恰在此时疾步进殿,官帽下的白髮被汗浸得透湿。 “稟太后、皇上,祺贵人性命无碍,只是……“ 他喉结滚动,伏得更低,“胎儿未足一月又逢剧毒,今后恐难……“ “必须生下来!”太后震怒。 院首的额头死死抵住地面,再不敢多言半字。 萧明姝看著太后转向自己的凌厉目光,那眼神仿佛能杀人。 “若后宫再不得安寧,“太后每个字都冷得可怕,“哀家不介意亲自肃清。“ “到时候莫要怪哀家,削弱了你的权利。” 萧明姝跪下的动作行云流水:”臣妾惶恐。“ 她低头时,一缕碎发从朝阳五凤髻滑落,正巧遮住眼底翻涌的暗色。 楚云崢適时起身:“儿臣信皇后能妥善处置。“ 他虚扶太后手臂的姿势恭敬又亲昵:“母后劳累整夜,儿臣送您回宫。“ 太后凌厉的眉目终於稍霽:“也好,皇帝你也去看看祺贵人罢。“ 【渣渣龙和太后又要去嘀嘀咕咕,商量朝政上的事情了。】 【渣渣龙唯一做的人事,就是让棠棠起来,也算是给她撑腰,谁也不许动她了。】 【说起来他们本来就在找机会敲打许家,可碍於名声,一直都找不到机会。】 【终究还是让萧明姝,让萧家扛下了所有啊!】 婉棠听著弹幕的话,內心不禁感慨,宫深似海。 这宫中,人人都充满了算计,竟没有一人,能有真心可讲。 殿门在太后与皇帝身后合拢的剎那,萧明姝脸色已变得冷冰。 许洛妍竟在此时轻笑出声:“皇后娘娘可还有事?“ 她指尖绕著腰间禁步的珊瑚珠子:”若无事,臣妾也好回去肃清手底下,那些不懂规矩的贱婢。“ 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 王静仪虽跪著,可脸上的表情,也带著从容不迫。 许家军功赫赫,让她有了底气。 仿佛眼前不是中宫主位,而是个迟早要让位的暂居者。 满殿嬪妃屏息垂首,绢帕在掌心绞出深深褶皱。 “啪!“ 萧明姝突然將茶盏掷在许洛妍脚前。 “许答应御前失仪,禁足松柏宫无詔不得出。“她声音比碎冰还脆,”罚俸三年,以儆效尤。“ 王静仪还未开口,就听皇后继续道:“许夫人年事已高,明日便启程回京罢。“ 护甲轻点案上黄历,”避暑行宫湿气重,別折了寿数。“ 许洛妍瞳孔骤缩,正待发作,却见皇后广袖一展。 凌冽的眼神压得她不敢说话,这个病秧子,竟也有如此凌冽的一面。 王静仪脸上血色褪尽,皇后竟当眾咒她短命! “娘娘!“王静仪霍然起身,却见萧明姝笑容。 那笑意未达眼底,像雪地里泛著寒光的刀:“许夫人若误了明日辰时的车驾……“ 玉指抚过鬢边步摇:”本宫只好请禁军相送了。“ 在这样凛冽的气场下,王静仪和许洛妍竟无法反驳,只有用一双怨恨的眼睛看向萧明姝。 “行了,今夜各姐妹也乏了,都回吧!” 夜色如墨,宫灯在廊下投出摇晃的光影。 眾妃嬪鱼贯而出,珠翠碰撞的声响渐渐消散在夜风中。 婉棠故意放慢脚步。 “婉姐姐留步。“ 一道刻意压低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顺嬪提著素纱宫灯站在那里。 婉棠驻足,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姐姐有事?“ 顺嬪四下看了看,拉著她隱入一丛湘妃竹后。 “多谢姐姐在皇上面前为公主进言,”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让公主终於得到皇上的认可。“ 月光下,她眼角细纹里盛著的,是深宫里罕见的真情。 “姐姐言重了。“婉棠摘下一片竹叶在指间把玩,“我不过是......“ 她忽然顿了顿,將竹叶捻碎在掌心,“见不得孩子受苦。“ 顺嬪眼中泛起水光,却在下一秒倔强地眨了回去:“我这辈子別无他求,只盼能守著明珠平安长大。“ “那些纷爭,我是个蠢人,参与不来的。“ “这宫里哪有不沾血的净土?”婉棠突然打断她,声音依旧轻柔,却让顺嬪浑身一颤。 她抬手为顺嬪扶正那支歪斜的木兰釵,指尖在釵尾的珍珠上停留了一瞬:“风平浪静时,连片叶子落水都能惊起涟漪。“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惊飞檐下一对棲息的雀鸟。 婉棠退后半步,福了福身:”夜凉露重,妹妹早些回去陪公主罢。“ 顺嬪长嘆一口气,目送婉棠离开。 【婉棠这是想要拉拢顺嬪吗?】 【顺嬪是个胆小懦弱的,拉拢也没有用。】 【你们忘了吗?就是这样的人,才不会让萧明姝怀疑,婉棠这样做,没有错。】 夜露浸透了青石宫道,秋菊提著六角琉璃灯的手微微发抖。 婉棠却突然驻足,望向凤仪宫方向。 “主子,先回宫敷药吧,您的膝盖都伤了。“李萍儿看著婉棠裙摆上未乾的血跡,声音发颤。 “先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婉棠抚了抚鬢边歪斜的素银簪,指尖在簪尾的珍珠上重重一按。 凤仪宫的朱漆大门罕见地半掩著。 似在等著某个人的到来。 白薇姑姑立在滴水檐下,侧身拦住了秋菊二人:“娘娘乏了,婉嬪主子一人进去罢。“ 殿內沉水香浓得呛人。 萧明姝独坐在鸞凤椅上,半张脸隱在烛火照不到的阴影里。 “今夜的事,可真是让本宫意外。“手似有若无地跳动著烛心,火焰猛地一跳。 婉棠的膝盖恰到好处的一软,道:”臣妾……臣妾也嚇得不轻……“ 她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颤意,垂下的眼睫在脸上投出不安的阴影。 “呵。“萧明姝忽然俯身,盯著婉棠:“这宫里,还没人能在本宫眼皮底下翻出浪来。“ 婉棠情绪平静,轻轻地磕头:“娘娘明见万里,是臣妾愚钝,不明白皇后娘娘的意思。“ “今夜的事情,若不是娘娘在,臣妾恐怕早就被冤枉死了。” 婉棠说罢,又抬起头看向萧明姝,问道:“如今祺贵人既已有孕,不知娘娘答应的事,什么时候能够实现呢?“ 萧明姝脸上是晦暗不明的笑容,轻声道:“本宫既说出口的事情,自然会照做。” “婉嬪,这一点,你不必担忧。” 说罢,“啪、啪“两下击掌。 西侧殿的帷幔突然晃动,两个黑影押著个佝僂身形踉蹌而出。 那人浑身散发著腐臭味,乱发间露出张布满脓疮的脸。 正是当年给將婉棠母亲接生的兽医! 即使十几年没有见面,此人模样早已大变,婉棠还是能一样认出这个人来。 婉棠的死死盯著那人缺了拇指的手。 就是这只手,当兽药作为催產药灌入母亲口中。 母亲的血从床榻漫下时,这只手还接过王静仪的赏银。 萧明姝的眼神,亲亲落下,嘴角似有若无的扬了扬。 “本宫乏了。“萧明姝突然起身:“这些事情,本宫也就不想参和了。“ 萧明姝索性坐在椅子上,单手指著头,一副疲倦入睡的样子。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映得婉棠眼中血丝如蛛网般狰狞。 她一把揪住兽医白的乱发,强迫他抬头。 那张布满脓疮的脸正对著她,浑浊的眼珠里倒映出她气到发狂的面容。 “还记得我吗?“婉棠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当年那个跪在血泊里哭喊母亲的小姑娘,那个求著你救救她奶奶个亲的孩子。“ 她猛地將老畜生的头砸向地面,“现在你还认得出来吗?“ “砰“的一声闷响,血从兽医额头汩汩涌出。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右手在空中胡乱抓挠:“是……是你,你竟然成了皇宫里面的娘娘。” “不,当年的事情,不是我的错。” “是……是许夫人逼我的!“脓血混著眼泪糊了满脸,“她说若我不照做,她就把我孙女卖进窑子……“ 婉棠突然笑起来。 那笑声比夜梟还瘮人,她转头看向萧明姝时,眼底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娘娘,借您暗卫一用。“ 萧明姝最喜欢看的,就是一个人失去理智。 点了点头,两个黑影无声出现:“你们今夜,听从婉嬪吩咐。” 婉棠指著一旁的空箱子:“装进去。“ 她声音轻得如同情人絮语:“记得……留个换气的缝。“ 萧明姝倚在鸞座上冷眼旁观:”婉嬪这是要做什么?“ “送礼啊。“婉棠忽然歪头一笑,这个孩子气的动作配上她猩红的眼角,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 她抚过箱盖:”王夫人明日就要离开行宫,念在曾经的情分上,我当然要去送一份大礼。“ 最后一字落下时,箱中突然传来“咚“的闷响。 老畜生正在用头撞击箱壁,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婉棠俯身贴近箱缝,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入睡:“別急……很快你就能见到你的好主子了!“ 第59章 偿命 【婉棠別衝动啊,萧明姝分明就是故意的。】 【今晚许家动了她的人,害得她被太后责备,这口气是一定要出的。】 【这个时候將人交给你,分明就是想看你和许家斗起来。反正孩子已经有了,你们鱼死网破,她喜闻乐见。】 【好言难劝送死的鬼,更何况,你们在这儿嗶嗶,她又不知道。】 婉棠如何能不明白,萧明姝这样做的意思。 成功有了孩子这个王牌之后,让婉棠和许家鷸蚌相爭。 可婉棠到底是一个人啊! 不是什么事情,都能最好地控制住自己的理智,处理更好事情,都能够不带任何情绪。 关係到娘亲的事情,婉棠一步也不肯退让。 李萍儿和秋菊被白薇带到偏殿,甚至都不知道婉棠已经离开。 松柏宫。 此刻死一般安静。 偏殿的人紧闭门窗,生怕招惹到主殿的人。 “母亲就这点本事?“许洛妍一把扫落案上的茶盏,瓷片飞溅到王静仪脚边,”找来个不知轻重的贱人,如今倒害得我们。“ “够了!”王静仪终於忍无可忍,指尖掐进掌心,”若不是你愚蠢算不过別人,不得圣心,何至於要借他人之手爭宠?“ “是我蠢笨吗?都是母亲,將那个贱人安排在身边,荼毒我多年……” 许洛妍声音里面儘是委屈,此刻也埋怨起来:“母亲,不管怎样,你得想个法子留下来。” “你要是走了,我一个人在宫中,有个如何啊!” 王静仪被吵得头疼,不断地用手揉著太阳穴。 “没想到这个时辰了,松柏宫还这般热闹啊。“ 一道含笑的声音自殿外传来,轻飘飘的,却让母女二人同时僵住。 婉棠悄无声息走到门口,身后二人抬著个朱漆木箱,箱角还在滴滴答答渗著不明液体。 那二人穿著夜行衣,腰间冷光泛动,带著佩刀。 许洛妍瞳孔骤缩:“你疯了不成?“ 她厉声喝道,“这个时辰擅闯松柏宫,还敢带著男人进来!“ “这个时辰才好呢。“婉棠歪头轻笑,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衬得那双黑眸深不见底,“偏殿的门窗都关得死死的。“ 她缓步向前,绣鞋踩过碎瓷,“就算发生什么,也不会有人听见,不是吗?“ 王静仪挡在女儿身前,声音发紧:“你到底要做什么?“ “送礼呀。“ 婉棠抚过木箱:“夫人从小到大对我的恩德,让我如何能够报答呢?” “夫人明日就要离宫,我自然要儘儘心意。“ 她突然用力掀开箱盖。 “砰!“ 箱中蜷缩著一个人。 老兽医满脸血,双手死死扒著箱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浑浊的眼珠对上王静仪的瞬间,突然嘶声喊道:“夫人,救救我啊!” “当年我也是替你办事,我也是无可奈何啊!” 王静仪“啊!”了医生,踉蹌后退,撞翻了烛台。 火光熄灭的剎那,她看清了婉棠的脸。 简直像极了那贱人年轻时的模样,只是那贱人始终都是怯弱模样,而婉棠正掛著甜腻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这份礼,夫人可还喜欢?“婉棠轻声问道,声音温柔地像在询问今日的糕点滋味。 无数个疑惑从王静仪脑海中闪过。 婉棠是个没有靠山的主,哪儿来的人,又是怎么寻找到兽医的? 要知道自从婉棠成了宠妃后,王静仪未免夜长梦多,早就派人四处寻找兽医,却始终找不到人。 没想到,如何紧张时刻,却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放肆!”王静仪厉声呵斥,保养得宜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你竟敢將外男带到我跟前?“ “你到底想做什么?” 婉棠嘴角上扬,眼眶不可控制地红了起来。 “我母亲死的时候,血浸透了整张床榻,你可知道!“ 婉棠突然打断她,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让殿內温度骤降。 “她到死都攥著我的手,让我学会隱忍,只要忍一忍,就能活得很好。要让我不要去怨恨任何人……“ 烛火“噼啪“爆响,映出婉棠眼中翻涌的癲狂。 “可是她的善良,却成了別人理所应当欺负她的理由。” “王静仪,你当年是怎么害死我的娘亲的,现在,就怎么给我还回来!” 许洛妍见状扬手就要扇她耳光:“贱人!“ “你那低贱的母亲死就死了,快二十年了,还敢拿出来再提!” “她的存在,就是我们的耻辱。” 婉棠精准扣住她的手腕,五指如铁钳般收紧。 许洛妍吃痛惊呼,却见这个素日柔弱的婉嬪露出森白牙齿:“娘娘金枝玉叶,可知道浣洗打水是何滋味?“ 她猛地发力,竟將许洛妍整个摔在地上。 “从小打大,我吃的苦头,早就让我成不了娇滴滴的娘娘。” “再敢对我抬手,我打断你的手指。”婉棠的眼神,瞬间冷得如同寒霜:“许答应,你听清了吗?” “来人!快来人……“许洛妍髮髻散乱地尖叫:“贱人,敢威胁我……” “闭嘴!”王静仪突然暴喝。 她死死盯著箱中奄奄一息的兽医,额头渗出冷汗。 这老东西若被带到御前,还不知道会惹出多少麻烦。 许清欢的事情,已经算是从轻发落,再闹出兽医的事情来,恐怕会牵连到將军府。 转瞬间,这位许夫人脸上狰狞尽褪,竟堆出慈爱笑容:“孩子,其中怕是误会了。“ 她亲手扶起女儿,袖中手却在微微发抖,“这庸医当年为钱財谎称医术,害了你的母亲。“ “你想想,当年我也正在生產中,又如何知道外面的事情,怎么来得及安排这些呢?” 她边说边向兽医使眼色:“我固然有疏忽的罪过,可真正害了你娘亲的人,还是这个兽医。” “这些年来,我也四处在找到他。” 王静仪的目光,忽地变冷:“既然找到了,不如杀了他,至於你娘亲,我会亲自出面,让她的灵位,能进入祠堂。” “夫人变脸的本事,真是令人嘆服。“婉棠轻笑著抚过箱沿血跡:“现在想起了,晚了!“ 王静仪笑容僵在脸上。 “不要杀我啊!是王夫人逼我的!“ 兽医蜷缩在那,颤抖著指向王静仪,声音嘶哑:“那年冬天,將军夫人明明才怀胎八个月,王夫人就命我给那个妇人吃的里面,加入墮胎药。“ 婉棠的身子晃了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娘亲临死前的惨状,那张苍白的脸,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 她恨得浑身都在发抖。 “我和王夫人在那妇人生產之前,就已经见过面。“ 兽医的眼里流出浑浊的泪,声音越来越低:“第一次在王家庄子的地窖里,她让人按著我闺女的手。说若我照她说的做,就把我女儿卖到最下等的窑子里。“ 他痛哭流涕:“我也不想的,可我欠了赌坊五十两银子。” “我闺女才十三岁啊,她还那么小,我真的选择……“ 说著,兽医忽然看向许洛妍,喊道:“当时,还有个小女孩也在,似乎,是她……” 许洛妍踉蹌后退,绣鞋踩到碎瓷片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婉棠气得双肩颤抖:“哈哈,好一个贤良淑德的王夫人,背地里这么骯脏。” “这样偽装者,不累吗?” “就连自己做的齷齪事,也不敢承认是吗?” 王静仪突然低笑起来,金步摇的流苏在烛光下投下晃动的阴影。 她优雅地抚平衣袖上的褶皱,眼神却逐渐扭曲:“不错,是我做的。“ 她的声音轻柔得可怕:“你那下贱的母亲,一个被抄家灭族的罪臣之女,凭什么和我抢男人?“ “就凭那张狐媚子的脸!“ 她突然尖叫出声,烛火剧烈摇晃,將她狰狞的面容映在墙上:“將军刚立战功,就急著要把她接回府!要不是我们王家在朝中还有几分薄面,她就不会只是被养在外面了。“ 婉棠猛地怒喝:”放屁!我母亲早就和他成亲,还一直供他进京赶考,是许承渊贪图王家权势!“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既要王家的助力,又捨不得我母亲!“ 王静仪歇斯底里地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一道狰狞的疤痕。 她的手指颤抖著抚过那道疤,眼神疯狂:”大婚当晚,我用匕首抵著这里逼迫將军发誓。” “除了我,再也不会娶別的女人,更不会让別的女人进门。” 王静仪说著,眼睛也红了起来,发出哭声:“可不到一年,那贱人就来到了京都,还怀上了你这个野种。” “是你们对不起我!” “既要权势又要旧情,“婉棠悽厉大笑,眼泪混顺著脸颊流淌,”许承渊才是真该死!你们三个,都该下地狱!“ 她的嘴唇颤抖著,声音却异常清晰:“那贱人该死!她活该血崩而亡!活该死不瞑目!“ 婉棠缓缓抬头,眼中的恨意如有实质:”王静仪,我要你血债血偿。“ “偿命?”王静仪突然仰天大笑:“就凭这个烂赌的畜生?“ “你以为一个下贱兽医的供词,能动摇我王静仪的地位?“ 她猛地逼近婉棠,鎏金护甲划过婉棠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你最好现在就带著他去告御状!” “让满朝文武都知道,“声音陡然拔高,“你是个罪臣之女生的孽种!“ 殿外雷声轰鸣,照亮婉棠脸上诡异的笑容。 “谁说我要让他去见皇上?“婉棠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让王静仪浑身一颤。 她缓缓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我只是要你们得到应有的报应罢了。“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疯狂而绝望,泪水混著血水在脸上蜿蜒:“这十几年来。我每一天都在想,娘亲死的时候有多疼……“ “还有我那可怜的弟弟。” 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明明我听到了他的哭声,怎么就是个死胎呢?“ 王静仪不自觉地后退一步,后背撞上案几。 兽医似乎抓到了希望,忽然喊:“不,不是死胎。” “是个男孩,饶了我,我告诉你真相!” 第60章 弟弟 王静仪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拔下头上的簪子,直刺向兽医的咽喉。 婉棠猛地抬脚踹向她的手腕,簪子“叮噹“一声滚落在地。 “母亲!“许洛妍尖叫著扑上来,却被婉棠反手一记耳光扇得踉蹌后退。 “你们是看戏的吗?“婉棠转头怒视两个暗卫,声音嘶哑。 暗卫首领抱拳道:“属下奉命只將人送到。“ “好得很。“婉棠冷笑,染血的指尖轻抚过脖颈,“我若有个好歹,你们主子也脱不了干係。“ 话音未落,两个暗卫已如鬼魅般出手,瞬间將王静仪母女按跪在地。 “说!“婉棠揪起兽医的衣领,“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兽医剧烈咳嗽著,独眼里满是恐惧:“当年那妇人生的是个健康的男婴。“ 他颤抖著指向王静仪:“那具烧焦的婴尸,是提前准备好的。“ “孩子刚落地,就直接被人换走了。” 婉棠如遭雷击,身子猛地一晃。 她扶住案几才没跌倒,指甲在红木上刮出几道深深的痕跡。 “还有,“兽医继续道,“前几次见面,王夫人根本没有孕相。” “她是假孕。“ “住口!我杀了你!“王静仪突然挣脱束缚,却被暗卫再次按倒。 她髮髻散乱,面目狰狞如恶鬼:“就算你知道又怎样?“ 她突然癲狂大笑,金步摇的珠串甩得啪啪作响:“如今我许家军权在握,就凭你一个无依无靠的嬪位?“ 笑声戛然而止,她阴毒地盯著婉棠,“又能拿我怎么样?“ “再说了,你那个野种弟弟,难道你就不想让他活命吗?” 弟弟! 她的弟弟还活著。 婉棠忽然之间觉得,自己几乎已经静止的心跳,又在跳动起来。 原来娘亲当年真的生了弟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婉棠脑海中,一个身影渐渐地清晰起来。 那是將军府中,从来都不受待见的小公子,每一次见面的时候,都有一种亲切的感觉。 可婉棠却从小都恨著那个人。 小小的婉棠一直都认定了,他的存在,和自己的弟弟,是衝突的。 就因为同一天生產,因为他要出生,就没有了大夫和稳婆。 原来如此! 这一下,婉棠全都明白了。 更明白了,明明是王静仪好不容易生的儿子,为什么一直都不受待见。 【呜呜呜,好想哭,终於明白,为什么小公子那么厉害,却处处被打压。】 【原来是许承渊按个老渣男,一看见是儿子,就捨不得了。】 【是啊,又不敢得罪王家,还不想让儿子成为野种。】 【竟然联合王静仪,相处这么个恶毒的法子,让儿子顺理成章成为许家的人。】 【我觉得老渣男的本意是不想让婉棠娘亲死的,毕竟他还贪图人家的顏值。】 一句句弹幕,如同一把刀子,一下下扎入了婉棠的心中。 第一次,觉得弹幕,真的好吵啊! 她痛苦的捂著头。 婉棠忽然低笑起来,那笑声像是从地狱深处挤出来的,带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颤音。 她拖著奄奄一息的兽医,在青砖地上拖出一道蜿蜒的血痕。 “夫人別怕。“她的声音轻柔得可怕,染血的指尖抚过王静仪惨白的脸,“为了我弟弟,我怎么会动您呢?“ 王静仪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你、你想干什么?“ 婉棠猛地转身,从暗卫腰间“錚“地抽出长刀。 寒光乍现,映出她扭曲的面容。 那双眼睛里翻涌著疯狂与绝望,嘴角却掛著诡异的微笑。 “我说过的。“她將兽医按在王静仪面前,刀尖抵住他的后颈,“今天是一定要人偿命的。“ 手起刀落,婉棠要一刀砍下兽医的头。 可真正下手的时候,才发现,人的骨头比她想的坚硬多了。 她如同疯了一般,用尽全身力气挥刀。 第一刀砍在肩胛骨上,发出“咔嚓“的闷响。 兽医发出非人的惨叫,鲜血喷溅在王静仪华丽的裙裾上。 第二刀劈开脊椎,碎骨飞溅。许洛妍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第三刀终於斩断脖颈,头颅“咕嚕嚕“滚到许洛妍脚边。 那狰狞的面容正对著她,眼中还保持著死前的惊恐。 许洛妍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王静仪剧烈乾呕,精心修饰的妆容糊成一团,几度昏厥又惊醒。 婉棠扔下血刀,她的裙摆浸满鲜血,脸上却带著天真如少女般笑容:“夫人別急……这才刚刚开始……“ 王静仪瘫坐在血泊中,精心盘起的髮髻散落大半,金步摇歪斜地掛著,珠串上沾著暗红的血渍。 她的嘴唇颤抖著,声音却尖锐如刀:“贱人生的野种!你以为杀个下贱兽医就能嚇住我?“ “你和你那个短命娘一样下作!“ 婉棠置若罔闻,缓步走向梳妆檯。 铜镜里映出她染血的面容,她拿起玫瑰膏,指尖在瓷盒边沿轻轻打著转。 水声淅沥中,她慢条斯理地净面。 血水在银盆里晕开,帕子拭过眉眼,似乎杀人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夫人说得对。“婉棠突然开口,玉梳穿过如瀑青丝,“知道弟弟还活著,我確实该谢谢您。“ 铜镜映出她唇角诡异的弧度,“要不然杀了你们,我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索性,你们告诉了我,弟弟还活著。“ 王静仪终於挣扎著站起,染血的裙裾在青砖上拖出狰狞痕跡:“想见他?“ 她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三个月內让洛妍復位贵妃。“ “我要是不呢?“婉棠猛地转身:“你们会杀了我弟弟?“ 她突然咯咯笑起来,笑声里带著癲狂的颤音,“夫人啊!您是不是忘了。“ 王静仪瞳孔骤缩,精心描绘的远山眉扭曲起来:“你不怕?” “我这个人。“婉棠退后两步,突然露出少女般天真的笑容,“最討厌被威胁呢。“ “从下被人威胁著长大,如今真是受不了一点。” “至於这个……“婉棠踢了踢兽医的无头尸,鲜血染红绣鞋,“相信夫人有的是法子处理。“ 她缓步走向殿门,突然回眸一笑,“毕竟你们如今还涉嫌谋害皇嗣。“ “我说这个人就是给许清欢提供鉤吻的人,你们不过是在杀人灭口。” 这话说的王静仪脸色骤变,怒喝道:“贱人,你敢?” 婉棠诡譎一笑:“您说……皇上现在更信谁呢?“ 殿门合拢的剎那,身后传来王静仪歇斯底里的尖叫和瓷器碎裂的声响。 暗卫如幽灵般离开。 【虽然……但是,我支持棠棠。】 【棠棠別怕,现在许家也不敢对你弟弟轻举妄动。毕竟他们还要利用你弟弟。】 【许承渊要的是有用的儿子,所以你弟弟的安全你暂时不用担心。】 【说起来,我更喜欢看见这个样子的婉棠。】 【可惜婉棠听不见我们说什么,要不然我真恨不得全部剧透给她。】 婉棠心中苦涩,她能听见,全都能,只是观眾们,能感受到她所想的吗? 婉棠走出松柏宫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晨雾瀰漫,將宫道笼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她的指尖仍在微微发抖,指甲缝里残留著未洗净的血跡。 她拐过一道无人宫墙,终於支撑不住,踉蹌著扶住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在地。 “还活著……弟弟还活著……“ 她低声喃喃,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可隨即,她又想起自己方才亲手斩下兽医头颅的画面。 那喷溅的鲜血,那滚落的头颅,那撕心裂肺的惨叫。 她猛地捂住嘴,乾呕起来。 所有的偽装,都在无人时候,统统卸下来。 眼泪终於不受控制地滚落,她蜷缩在墙角,將脸深深埋进臂弯里,肩膀无声地颤抖著。 “嘖嘖,美人垂泪,我见犹怜啊。“ 一道清越嗓音自头顶传来,惊得婉棠猛然抬头。 宫墙飞檐上,墨蓝衣袍的年轻男子屈膝而坐,手中摺扇轻摇。 晨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清隱在阴影里的眉眼。 唯有腰间一枚螭纹玉佩隨著他晃腿的动作,在雾靄中泛著温润的光。 婉棠迅速站起身,指尖不著痕跡地抹去眼角的泪痕。 她后退半步,脊背挺直,方才的脆弱仿佛从未存在过。 “放肆!“婉棠霍然起身,染血的指甲掐进掌心,“深宫內苑,岂容外男窥视!“ 她迅速退至三步开外,鬢间珠釵因著剧烈动作叮咚作响。 男子低笑一声,忽然从墙头跃下。 落地时袍角翻飞,惊起一片尘埃。 “这位娘娘,“他故意拖长声调,“哭了脸,可就不漂亮了。“ 晨风吹起她额前碎发,露出眼底未及收敛的惊惶:“本宫乃皇上嬪御,阁下若知礼数,便该即刻退避。“ 她边说边向宫道方向挪步,绣鞋碾过地上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男子忽然探手入怀,掏出一方雪帕:“擦擦脸?“ “不必!“婉棠声音陡然锐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迅速福身行了个標准宫礼,“本宫告退。“ 她转身离去,背影挺直如青竹,唯有袖中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一丝情绪。 她內心依旧恐惧。 男子望著她远去的背影,忽然弯腰,从地上拾起一个精巧的香囊。 海棠的纹样绣得极好,瓣层层叠叠,仿佛能嗅到芬芳。 他指尖摩挲著香囊边缘一个小小的“婉“字,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有意思。“ 晨风吹过,將他的低语散入雾中。 第61章 苏言辞 【这不是苏研辞吗?】 【京都最有名的少年郎,才二十八岁,就是皇上最喜欢的內朝官。】 【能自由出入皇宫,才华横溢,文武双全。就是为人隨性懒散,喜爱西游,对官位没有兴趣。】 【也就是每次朝中有变动的时候,才会入宫和皇上商议。】 【按照原剧情中,苏研辞是在宫中和许洛妍相遇,后来成为许洛妍的忠犬,为她鞍前马后,甚至付出生命。】 婉棠脚步渐渐放缓,心中暗惊。 没想到自己的存在,竟然已经改变了原有的剧情。 苏研辞? 这个人能够拯救许洛妍? 看来以后,要多提防著这个人才是。 晨雾未散,荷风御景宫前的莲叶上滚动著晶莹的露珠,宛如未乾的泪。 李萍儿和秋菊在宫道上来回踱步,不时张望。 “娘娘!“秋菊眼尖,第一个瞧见婉棠的身影,当即提著裙摆小跑上前。 待看清婉棠衣襟袖口沾染的暗红,她倒吸一口凉气,“您这是怎么了?“ 李萍儿一把拉住婉棠的手腕,指尖在她袖口血跡上轻轻一蹭,眼神骤然变得复杂。 她压低声音:”娘娘和徐答应起爭执了?“ 婉棠心头一跳。 她强自镇定,淡淡道:“不过爭执几句,无碍。“ 秋菊仍一脸茫然,李萍儿却已利落地解下自己的披风裹在婉棠肩上,笑道:”瞧这红墨沾地,许答应也忒不小心。“ 她朝秋菊使个眼色,“去备热水,我给娘娘更衣。“ 温热的水汽瀰漫,婉棠整个人沉入浴桶。 水面上漂浮的玫瑰瓣遮住了她肩头的颤抖。 屏风外,小顺子躬身而立。 小顺子声音压得极低,“松柏宫那边,已经处理乾净了。“ 水中的婉棠忽然轻笑一声,笑声里带著说不出的疲惫:“小顺子,这宫里,除了你,我还能信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顺子犹豫片刻:“李萍儿......或许值得信任。“ 他回忆著方才所见,“她明知是血,却故意说是红墨。洗衣时还特意用皂角反覆搓揉,也一直背著人。“ “虽然看出来了,但什么都没有说,甚至还在隱瞒著。” “我看她对主子,应该是忠心的。” “本宫是不是也成了杀人的魔鬼?“婉棠突然打断他,声音闷在水中,“成了曾经最厌恶的那种人。“ 屏风外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是小顺子跪下了。 他哽咽道:“娘娘是被逼的!从咱们踏进宫门那日起,就註定生不由己,任何事情,早已经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 “罢了。“婉棠从水中抬起脸,水珠顺著下巴滴落,“祺贵人的孩子如何了?“ 小顺子喉头滚动:“保住了。” “只是太医说,恐怕会......痴傻。“ 婉棠眼神瞬间失去了光彩,双眼变得空洞无比,声音里面透著疲惫:“下去吧!” “是!”小顺子语气之中充满了担忧,迟疑著说:“主子,您保重身体。” “这些事情,都不怪你的。” 婉棠並未说话。 小顺子似乎发出一声嘆息,悄然离开。 水面“哗啦“一响,婉棠整个人突然沉了下去。 “主子!“李萍儿衝进来时,只见水面咕嘟咕嘟冒著泡。 她一把將人捞起,湿透的青丝黏在婉棠惨白的脸上,像一张挣不脱的网。 次日。 小顺子愁眉不展,匆匆来报:“主子,松柏宫那边传话。” “说是让您去一趟,您不去,许夫人就不走。” 李萍儿脸色一沉,不满地说:“她走不走自然有皇后娘娘管。” 婉棠抿了一口茶,笑了笑:“走,去看看。” 晨光微熹,松柏宫外落叶萧瑟,秋风卷著残叶扫过宫阶,发出沙沙的轻响。 婉棠踏入殿內时,王静仪正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捧著一盏热茶,裊裊雾气遮不住她眼底的冷意。 许洛妍则倚在软榻上,指尖拨弄著一枚金镶玉的护甲,神色慵懒而倨傲。 “婉嬪娘娘终於肯赏脸了?”王静仪抬眸,唇角噙著一抹讥誚的笑。 婉棠神色淡漠,目光扫过殿內,最后落在王静仪手中把玩的那枚泥娃娃上。 眼瞳一震,那是娘亲生前唯一珍视的物件,粗糙的泥塑,却因常年摩挲而泛著温润的光泽。 记忆中,娘亲一直將泥娃娃视之如命,说这是能证明她身份的东西。 是一家人的血海深仇。 可是后来,娘亲难產,泥娃娃也不知去向。 婉棠翻遍了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 没想到,竟然会出现在王静仪的手中。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许夫人有何指教?” 王静仪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著泥娃娃的脸,仿佛在欣赏一件战利品。 “我今日就要离宫了,临走前,总得和婉嬪娘娘道个別。” 她慢悠悠地说著,眼神却如毒蛇般阴冷,“毕竟,咱们之间,还有未了的约定。”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婉棠面前,將泥娃娃举至她眼前,轻轻晃了晃。 她压低声音,笑意森然:“若我女儿没能重回贵妃之位,你弟弟就如同我手中的泥娃娃。” 她指尖一送,泥娃娃坠地。 婉棠强忍著心中悲愤,表面表现得淡定。 好在地上有个软垫子,泥娃娃相安无事。 这是王静仪,故意用弟弟拿捏她。 许洛妍在一旁轻笑出声,眼中满是得意。 “娘,何必跟她废话?”她懒懒地说:“她若识相,就该知道,能左右她弟弟的性命的,是我们许家。” 她斜睨著婉棠,语气轻蔑:“一个无依无靠的嬪位,拿什么跟我们斗?” 【呸,许家现在敢动他吗?】 【就是,大军一日为班师回朝,弟弟就平安无事。】 【要是弟弟能一直留在军营就好了。】 如今弟弟不会有危险吗? 那就好了。 婉棠静静听完,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许夫人说得对。”她缓缓抬眸,眼神如冰,“我的確无依无靠。” 她向前一步,逼近王静仪,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但您別忘了,我若真豁出去,您女儿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王静仪瞳孔微缩,尚未开口。 婉棠已后退一步,恢復了那副端庄疏离的模样。 “泥娃娃,您儘管留著。”她微微一笑,眼神却冷得刺骨,“但若我弟弟少一根头髮……”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我就让许洛妍,永远爬不回贵妃之位。” 殿內一片死寂。 许洛妍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你大胆!” 王静仪抬手拦住她,眼神阴沉地盯著婉棠,半晌,忽然冷笑:“好,很好。” 她將泥娃娃收回袖中,转身走向殿门,头也不回地说道:“那我们走著瞧。” 婉棠目送她离开,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外。 她才缓缓鬆开紧攥的指尖,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 她怕极了,怕得要命。 自从娘亲走后,她从没像此刻这样恐惧。 王静仪真的拿捏了,她最在意的人和物。 如今,只有强撑著,努力不露出任何破绽。 好在有弹幕在,能够知道弟弟的安危。 回宫路上,秋菊小心翼翼地问:“娘娘,许夫人说了什么?” 婉棠神色如常,淡淡道:“不过是些威胁的话。” 她抬眸望向远处的宫墙,眸底一片冷寂。 “但威胁……从来都是双向的。” 荷风御景宫的檐角悬著几盏琉璃宫灯。 天黑,灯明。 婉棠倚在窗边,指尖轻轻拨弄著一株新折的荷,馥郁的香气染了满袖。 “娘娘,皇上驾到。”小顺子匆匆来报,话音未落,殿外已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婉棠回眸,正见楚云崢踏著月色而来。 他今日未著龙袍,只穿一件月白色常服,衣襟袖口绣著暗银云纹,衬得整个人清俊如玉。 “皇上怎么这个时辰来了?”她起身相迎,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 楚云崢伸手扶住她,指尖在她腕间轻轻一摩挲:“批完摺子,想起你说荷的期,快过了。” 他低头嗅了嗅她发间的香气:“棠棠的味道,比荷更好闻。” 婉棠抿唇一笑,拉著他坐到妆檯前:“那皇上替臣妾簪?” 铜镜里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楚云崢拿起妆匣里一支金累丝荷簪,却故意偏了方向,簪尖蹭过她耳垂:“朕手笨,棠棠多担待。” 她轻呼一声,耳尖瞬间染上緋色,从镜中嗔他一眼,“皇上是故意的。” 他低笑,终於认真替她綰髮。指尖穿过青丝时,忽然道:“今日松柏宫的事,朕听说了。” 婉棠脊背一僵。 皇上都听到了多少。 【渣渣龙,说话不要大喘气,嚇死人吗?】 【不过就是听说了婉棠去过松柏宫,受了点委屈而已。】 【毕竟王静仪也不会这么傻,让人知道她的秘密。】 呼! 婉棠鬆了一口气,还好。 “手伸出来。”他忽然命令。 她迟疑著摊开掌心,露出那道未愈的掐痕。 楚云崢嘆了口气,从袖中取出白玉药盒,蘸了药膏轻轻涂抹:“下次要掐,掐朕的手。” 晚风拂过莲塘,带起一阵沙沙轻响。 楚云崢牵著婉棠走到廊下,忽然將她打横抱起,惊得她一把攥住他衣襟:“皇上!” “嘘。”他抱著她飞身跃上屋顶,“看那边。” 琉璃瓦上铺著软毯,一旁还摆著温好的荷酿。 远处星河垂落,仿佛一伸手就能捞到碎钻般的星辰。 婉棠倚在他肩头,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臣妾小时候,娘亲也这样陪我看过星星。” 楚云崢將她往怀里拢了拢,下頜轻蹭她发顶:“以后朕陪你。” 回寢殿时,婉棠已有些昏昏欲睡。 楚云崢替她掖好被角,却被她迷迷糊糊拉住衣袖:“皇上不许走……” 他失笑,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好,朕不走。” 烛火渐弱,帐幔里传来她含糊的咕噥:“荷酿……明明说好给我留半壶的……” 楚云崢望著她睡顏,轻轻颳了下她鼻尖:“小酒鬼。” 却还是悄悄將剩下的半壶塞进了她枕边的小柜里。 婉棠的醉酒是装的,可皇上眼中的柔情却是真的。 无数个恍惚,婉棠都会去想,或许一生一世一双人,那人是皇上,也未尝不可。 只是楚云崢身上的黄色,也在时刻提醒著婉棠,最是无情帝王家。 她撒著娇靠在皇上的腿上,像个孩子娇憨地笑著。 楚云崢亦是眼中多了一抹惆悵,轻声道:“棠棠,许將军就要回来了。” “他说他想女儿了。” “朕该拿你怎么办呢?” 楚云崢亦或者觉得婉棠睡著了,亦或者没有。 这是这后面的话,轻轻地吐出,重重地压在了婉棠的胸口,快要窒息…… 第62章 功高震主 夏末的风裹挟著燥热。 行宫避暑,也到了尾声。 当初浩浩荡荡的去了行宫,回来时却少了亦是如此。 那些丟在行宫的性命,眨眼已有新人填补了空缺。 回到京都后,又是十数日。 期间政务繁忙,就连苏言辞也直接住在了皇宫中,皇帝鲜少去后宫。 去了也是去太后宫中坐坐,偶尔看看皇后。 婉棠能分的一夜恩宠,已是羡煞旁人。 北漠大军凯旋而归,京都城门大开,百姓夹道欢呼。 许承渊一身玄铁鎧甲,骑在战马上,眉目冷峻,身后旌旗猎猎。 铁蹄踏过青石长街,震得宫墙都似在轻颤。 皇帝楚云崢在太和殿设宴犒赏三军,金樽玉盏,珍饈满席。 许承渊入殿时,眾臣起身相迎,楚云崢亦含笑抬手:“许將军征战辛苦,赐座。” 许承渊抱拳谢恩,目光却扫过殿內。 见许洛妍端坐在皇帝身侧,虽已贬为答应,却依旧穿著贵妃规制的云锦华服,金釵珠翠,丝毫不减昔日荣光。 许承渊紧绷的眉眼,这才稍微舒展了些。 宴席间,小太监恭敬地为许承渊布菜斟酒,可他却皱了皱眉,將酒杯重重一放。 “臣在家中时,一向是婉棠伺候用膳。”他语气平淡,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压,“后来她入宫,臣每次见洛妍,也是她亲手奉茶布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殿內霎时一静。 许洛妍掩唇轻笑,眼波流转:“父亲,如今婉棠已是皇上的宠妃,哪还能做这些事?” 许承渊冷冷扫她一眼:“宠妃又如何?难道连给老夫斟杯酒的规矩都忘了?” 殿內落针可闻,此话说的所有人,瞬间紧张起来。 楚云崢指节轻叩桌案,面上仍带著淡笑,眼底却已冷了几分:“许將军既如此说,朕便宣婉嬪过来,一同用膳。” 婉棠踏入殿內时,便察觉到气氛凝滯。 她垂眸行礼,还未起身,便听许承渊沉声道:“过来,倒酒。” 婉棠抬头看向皇上。 【別看了,许承渊如今满身功勋,皇上是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训斥功臣的。】 【是啊,真这么做了,渣渣龙可就没办法面对三军和大臣们。】 【谁让棠棠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没有靠山,也没有子嗣,只有那虚无的宠爱。】 【心疼棠棠,大不了翻脸,就赌一赌渣渣龙是不是真的爱你!】 婉棠心中冷笑,她可不敢赌。 根本赌不起。 后宫从来就不是一个试错的地方,一旦错,死的何止是她? 翠微宫的人,该如何? 她弟弟,又该如何? 她指尖微颤,却依旧缓步上前,执起玉壶为他斟满。 酒液倾泻,映出她低垂的眉眼,平静如死水。 “夹菜。”许承渊又命令。 她执银箸,为他布了一块炙鹿肉。 许承渊尝了一口,忽然皱眉:“咸了。” 婉棠不语,又换了一道清蒸鱸鱼,小心剔去鱼刺,奉至他面前。 许承渊却看也不看,冷声道:“凉了。” 殿內眾人屏息,连许洛妍都噤了声,只偷偷瞥向皇帝。 楚云崢指腹摩挲著酒杯,眸色深沉,却未开口。 一顿饭下来,婉棠被使唤得如同婢女,斟酒、布菜、换碟、递帕…… 许承渊甚至让她跪在一旁,替他捧著漱口的茶盏。 她始终低眉顺目,不曾流露半分不满,可指尖却因用力而泛白,袖中的手早已掐出深深的血痕。 宴席將散时,许承渊终於起身,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淡淡道:“还算懂事。” 待他离去,殿內眾人这才长舒一口气。 许洛妍眉眼之间儘是得意,这段时间里所有的气,总算是出了。 “爹爹,我送您。”许洛妍撒著娇,在楚云崢应允后,送许承渊离开。 楚云崢走到婉棠身前,伸手扶她,她却依旧跪著,轻声道:“臣妾失仪,请皇上责罚。” 他指尖一顿,终是收回手,只淡淡道:“起来吧。” 目光沉沉看向婉棠:“棠棠,今日你也累了,先回去歇著。” “是,臣妾告退。” 【呸,真噁心,还在商量著怎么对付婉棠。】 【却知道婉棠每一次的委曲求全,都是他们许家的催命符。】 宴会散去。 夏末的御园里,秋海棠开得正盛。 婉棠独自站在池畔,指尖轻抚过瓣,神色淡淡。 后宫中,最快的不是风,而是消息。 不到半个时辰,婉嬪受辱的消息,已传遍后宫。 到底还是许洛妍厉害,復位贵妃,是迟早的事情。 宠爱在强大的家世面前,真的什么都算不上。 不远处,几个嬪妃聚在亭中,笑声娇媚,却字字带刺。 “听说婉嬪娘娘伺候人的手艺极好,连许將军都讚不绝口呢。”李贵人掩唇轻笑,眼底儘是讥誚。 “可不是?”王选侍斜睨著婉棠的背影,声音故意扬高,“到底是做过丫鬟的,手法就是熟练。” 许洛妍倚在栏杆旁,慢条斯理地拨弄著指甲,闻言轻笑:“婉妹妹別介意,她们不过是羡慕你,得皇上『青睞』。” 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暗指婉棠以色侍人。 【棠棠稳住,渣渣龙来了。】 【算他有良心,还知道来找我家棠棠。】 婉棠指尖一顿,却未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认了。 毕竟皇上已经很烦了,她又何必自找麻烦? “朕倒不知,后宫何时成了市井之地?” 一道冷冽的嗓音骤然响起,眾人骇然回头,却见楚云崢不知何时已站在亭外,眸色阴沉如墨。 李贵人脸色煞白,慌忙跪下:“皇上恕罪!臣妾、臣妾只是……” “只是什么?”楚云崢缓步走近,龙靴踏在青石上,每一步都似踩在眾人心上,“只是觉得朕的妃嬪,该被你们隨意折辱?” 许洛妍强撑著笑意,柔声道:“皇上,姐妹们不过是玩笑……” “玩笑?”楚云崢冷笑,目光扫过眾人,“那朕也开个玩笑。” 他抬手,指尖轻轻一划。 “割了她们的舌头。” 侍卫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李贵人瘫软在地,哭喊著求饶,王选侍直接昏死过去。 许洛妍僵在原地,却不敢出声。 婉棠终於转身,静静看著这一幕,眼底无波无澜。 看来许承渊做的事情,已经让楚云崢心中怨懟的很。 这几个人,不过是那口怨气的替罪羊。 楚云崢走到她面前,指尖抬起她的下巴,声音低沉:“为何不反驳?” 她垂眸,长睫轻颤:“臣妾身份卑微,不值得皇上动怒。” 他盯著她看了许久,忽然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拽著她大步离开。 身后,惨叫声戛然而止。 当夜,翠微宫的烛火亮至天明。 楚云崢將她放在软榻上,自己则坐在她身侧,抬手抚上她的脸颊。 “许承渊功高,朕不得不给他几分薄面。”他声音微冷,却又透著一丝无奈,“但朕的棠棠,不该受这样的委屈。” 婉棠抬眸看他,眼底似有泪光闪动,却又很快隱去:“臣妾明白,朝政为重。” 楚云崢低嘆一声,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递到她面前:“打开看看。” 她依言掀开盒盖,里面竟是一支金丝嵌玉的步摇,玉质温润,雕成海棠的模样,蕊处缀著细碎的宝石,烛光下熠熠生辉。 她怔住,惶恐的说:“这东西,好贵重。” “西域进贡的暖玉,朕让人连夜赶製的。” 楚云崢声音柔和:“可惜暖玉不大,除了这步摇外,还有一只鐲子,朕已经命人给太后送去。” 婉棠忙摇头,怯弱的说:“这等步摇,也只有贵妃已上的妃嬪才能佩戴。” “臣妾不敢触碰规矩。” “朕就是规矩。”他指尖轻抚过她的发,將步摇簪入她鬢间,“朕的棠棠,配得上最好的。” 【这是渣龙在补偿棠棠吗?內心逐渐平衡了。】 【不得不说,这一幕还是很爱的。】 【哎,皇上也是无奈啊!到处都是限制。】 【在皇上的心里,婉棠是早就配得上贵妃的位置了啊!】 【是啊,可惜婉棠没有生下皇子,又是孤女,出生还不高,要不然,真的能做贵妃。】 【想什么,就算婉棠生了皇子又如何?没有好的家世背景,就连將孩子抚养在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家世背景吗? 婉棠內心闪过许多念头。 她不是孤女。 她有弟弟。 也有父亲! 只是这些,都是不能说的秘密。 婉棠眼眶微热,却仍强撑著笑意:“皇上这般厚爱,臣妾怕是要被人妒恨了。” 楚云崢低笑,忽然俯身,薄唇贴在她耳畔,嗓音低沉而危险:“朕倒要看看,谁敢?” 夜风轻拂,烛火摇曳。 楚云崢將她搂入怀中,指尖轻轻梳理著她的长髮,低声道:“明日朕让內务府再送些新料子来,你喜欢什么顏色?” 婉棠靠在他肩上,轻声道:“臣妾喜欢海棠红。” 他低笑:“好,那就全按你的喜好来。” 她闭了闭眼,唇角微扬,可心底却一片冷寂。 她知道,帝王的宠爱是蜜,亦是毒药。 今日的补偿,不过是为了安抚她的情绪,让她继续做一枚听话的棋子。 可那又如何? 她早已学会,在甜言蜜语中藏好自己的刀。 晨昏定省。 当凤印回到皇后手中的那一天,这就是雷打不动的规矩。 瞧著婉棠受宠,翠微宫上下都活络了起来。 “主子,听说皇后今日抱恙,我们要穿素净些吗?”李萍儿在旁小声说。 毕竟近日来,婉棠风头太盛,也要暂避锋芒。 婉棠的手,从首饰盒划过,最后停在了步摇上:“昨儿个皇上赏赐的东西,自然是要戴著的。” “这份恩典,可不能辜负了。” 李萍儿脸色一变:“可是……” “萍儿。”婉棠的声音,柔弱中透著一丝坚定:“我可以不爭不抢,有用吗?” “与其让她们踩在脚下,不如堂堂正正的立在那,兵来將挡水来土屯……” 婉棠的笑容,越发的温柔。 瞧著铜镜中的脸,也想到自己的弟弟:“我站在前面挡下所有刀剑都没关係的。” “只要我的爱的人,能好好地。” 说完,婉棠轻轻地拍了拍李萍儿的手背上:“萍儿,你呢?” “入宫,又是为了什么?” 第63章 福兮祸兮 【还能够为了什么?还不是復仇唄!】 【就是,难不成还要和那个老畜生父女相认吗?】 【这个问题,简直好笑。】 婉棠不顾弹幕里的吐槽,只是用执著的双眼看向李萍儿。 李萍儿的拳头渐渐地握紧,隨后缓缓地鬆开。 盯著婉棠的眼神越发的坚定,最后露出一丝笑容来:“主子,我明白了。” “我懂你的想法。” “奴婢愿意陪著您,刀山火海也闯一闯。” 李萍儿的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至少,在李萍儿心中,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还有她的主子。 婉棠瞧著李萍儿的样子,嘴角也露出满意的笑容。 晨光微熹,坤寧宫內檀香裊裊。 皇后萧明姝端坐於凤座之上,指尖轻抚茶盏,神色淡然。 嬪妃们依次入殿行礼,待轮到婉棠时,殿內气氛骤然一凝。 她今日穿了一袭海棠红织金裙,发间簪著楚云崢赏赐的暖玉步摇。 行走间珠玉轻晃,光华流转,衬得整个人明艷不可方物。 李贵人瞥了一眼,低声讥讽:“哟,婉嬪娘娘今日这身打扮,倒像是生怕旁人不知她得宠似的。” 选侍掩唇轻笑:“可不是?听说昨儿皇上又宿在翠微宫了,连早朝都迟了半刻。” 眾人窃窃私语,眼神或妒或讽,皆落在婉棠身上。 婉棠神色平静,只垂眸福身:“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萧明姝抬眸看她一眼,唇角含笑,眼底却一片冷意:“婉嬪近日气色甚好,看来皇上……很是疼你。” 许洛妍坐在下首,指尖死死掐著帕子,眼底妒火几乎要烧出来。 萧明姝瞥她一眼,忽然温声道:“许答应,本宫瞧你今日精神不佳,可是身子不適?” 许洛妍冷笑:“臣妾哪敢不適?毕竟如今最『娇贵』的,可不是臣妾。” 萧明姝轻嘆:“你说话还是要注意些。”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婉棠,“如今婉嬪最得圣心,伺候皇上的时候多,有孕也是迟早的事。” “有孕?”许洛妍忽然嗤笑出声,声音尖利,“院首早说了,她身子受损,再无怀孕可能!” 殿內骤然一静。 婉棠指尖微颤,面上却依旧平静。 萧明姝蹙眉,沉声道:“许答应,慎言。” 许洛妍不依不饶,眼底儘是恶意:“皇后娘娘何必自欺欺人?她在行宫小產,早就废了!” 萧明姝眸光一冷,却忽而轻笑:“世事难料,婉嬪调理了这么久,未必没有希望。” 她看向婉棠,语气温柔却字字诛心:“你说是不是,婉嬪?” 婉棠缓缓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皇后娘娘说的是。” 她声音轻柔,却让许洛妍一拳打在上,愈发恼怒。 眾人见状,更是窃窃私语。 “装什么清高?不过是个不能生的。” “皇上再宠她又如何?没有子嗣,迟早被弃。” 婉棠听著这些议论,眼底一片冷寂。 她比谁都清楚,在这深宫里,帝王的宠爱如曇一现,唯有权力,才是永恆。 皇嗣,是最要紧的事情。 眾妃散去后,坤寧宫內只余檀香裊裊。 萧明姝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抬眼看向婉棠,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婉嬪,如今宫中唯有祺贵人有孕,朝中大臣已多有异议。” 她指尖摩挲著杯沿,目光深邃,“皇上子嗣稀薄,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婉棠垂眸,恭敬答道:“臣妾明白。” 皇后微微一笑,语气似关切,却又暗含敲打:“你如今恩宠最盛,若能早日有孕,便是大功一件。” 婉棠指尖微蜷,面上却不动声色:“臣妾谨记娘娘教诲。” 回到翠微宫,婉棠便吩咐李萍儿:“去请谢太医来。” 不多时,谢太医匆匆而至,却比往日憔悴许多,眼下青黑,鬢角也添了几丝白髮。 婉棠示意他坐下,轻声道:“谢太医近日可是劳累?” 谢太医摇头苦笑:“老臣无碍,不过是些琐事缠身。” 他搭上婉棠的脉搏,凝神片刻,眉头渐渐舒展:“娘娘脉象平稳,身子已无大碍,若调理得当,有孕並非难事。” 婉棠眸光微动,却未露喜色,只淡淡道:“那便有劳太医开几副方子。” 谢太医提笔写下药方,字跡却不如往日稳健,甚至有一两处微微颤抖。 婉棠看在眼里,待他写完,忽然开口:“谢太医若有难处,不妨直言。” 谢太医手上一顿,隨即摇头:“娘娘好意,老臣心领。只是些家事,不便牵连娘娘。” 他收起药箱,躬身告退,背影竟有些佝僂。 婉棠盯著他离去的方向,眸色渐深。 李萍儿低声道:“娘娘,谢太医似乎有心事。” 婉棠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抚过药方上那几处颤抖的笔跡,忽而冷笑:“去查查,谢家近日出了什么事。” 【有什么好查的,谢太医医术超群,宫中人人信服。】 【之所以惆悵,还不是有人让谢太医开药方,让你生不出孩子。】 【谢太医是个清高的,自然是做不出这种事情来,这才会被人排挤了。】 闻言,婉棠心中一暖。 原来这冰冷的宫中,还是有能够温暖人的地方。 养心殿內,龙涎香裊裊。 楚云崢正与苏研辞对坐弈棋,棋盘上黑白交错,杀机暗藏。 苏研辞一袭墨蓝锦袍,衣襟微敞,指尖把玩著一枚黑玉棋子,笑得玩世不恭:“皇上这步棋,可真是让臣进退两难啊。” 楚云崢挑眉,正欲落子,殿外忽传来李德福的通传:“婉嬪娘娘到。” 珠帘轻掀,婉棠手捧食盒缓步而入,一袭淡粉纱裙衬得她如出水芙蓉。 她低眉顺目,福身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抬眸时,余光瞥见苏研辞似笑非笑的眼神,她指尖一颤,迅速垂眸,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楚云崢將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微勾:“棠棠来了?” 他招手示意她近前,戏謔道,“后宫妃嬪见了苏爱卿,个个移不开眼,怎么到了你这儿,连看都不敢看?” 婉棠耳尖微红,轻声道:“臣妾眼中……只有皇上。” 楚云崢朗声大笑,显然极为受用。 苏研辞摇著摺扇,故作嘆息:“看来臣这『翩翩公子』的名头,终究抵不过皇上的龙威浩荡啊!” 婉棠將食盒中的糕点。 摆上小几——芙蓉酥、杏仁酪、蜜渍青梅,皆是楚云崢平日爱吃的。 苏研辞起身欲退:“臣就不打扰皇上与娘娘了。” 楚云崢抬手制止:“留下一起用些,棠棠的手艺,连御膳房都比不上。” 苏研辞从善如流,执起一块杏仁酪,刚咬一口,却见婉棠忽然掩唇,面色发白。 “怎么了?”楚云崢蹙眉。 婉棠强忍不適,摇头道:“无碍,只是有些反胃……” 李德福眼珠一转,突然拍掌笑道:“哎哟!这莫不是有喜了吧?老奴记得,祺贵人当初也是这样,闻不得油腻!” 楚云崢眸光骤亮,一把抓住婉棠的手:“当真?你月事可还准?” 婉棠睫羽轻颤,低声道:“已迟了一月有余……但臣妾不敢妄断。” 苏研辞慢悠悠咽下糕点,忽然道:“既如此,不如请个太医把脉?” 楚云崢当即应允:“传太医!” 婉棠轻声道:“臣妾素来由谢太医调理,不如请他来看?” 楚云崢頷首,李德福匆匆去宣。 不多时,谢太医疾步而入,却面色灰败,眼下青黑更甚。 他把脉时指尖微颤,额角甚至渗出冷汗。 良久,他艰难开口:“恭喜皇上……婉嬪娘娘確是有喜了。” 楚云崢大喜,一把將婉棠揽入怀中:“好!好!朕要重赏太医院!” 谢太医却面无喜色,甚至不敢看婉棠的眼睛。 苏研辞把玩著茶盏,忽然轻笑:“谢太医怎么愁眉不展?莫非这喜脉……有什么不妥?” 【当然会愁眉不展,谢太医根本就不愿意说谎。】 【要不是家中的儿子被人绑架了,他根本就不回来。】 【棠棠,你的脉象是有问题,你可千万別相信啊!】 婉棠还没有真正体会一下有孕的喜悦,一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什么意思? “臣妾去送送谢太医。”婉棠轻声道,目光扫过谢太医额角的冷汗。 楚云崢皱眉:“你如今身子金贵,让李德福去便是。” 李德福立刻堆著笑上前,眼角却藏著几分探究:“老奴定把谢太医妥妥噹噹送出宫去。” 说著意味深长地瞥了婉棠一眼。 “皇上,”婉棠坚持道,手指轻轻揪住楚云崢的衣袖,“臣妾能怀上龙嗣,全赖谢太医这些年精心调理。” “臣妾心中自然万喜,却也想要,做点什么。” “婉嬪娘娘倒是个记恩的。”苏研辞忽然插话,摺扇轻摇,眼底带著玩味的笑意。 楚云崢神色稍缓,终是点头:“去吧,仔细著身子。” 他抬手抚过婉棠尚且平坦的小腹,语气陡然严厉,“这孩子不许有半点闪失。” “臣妾明白。”婉棠垂眸,唇角勾起温柔的弧度。 朱红宫墙下,谢太医的脚步越来越急。 “谢太医留步。”婉棠在转角处唤住他,示意隨行的宫人退远些。 “娘娘不必再送。”谢太医转身,官袍下的手微微发抖,“这宫中的路,老成走了数十年,熟悉了。” “谢太医,这些年多亏您照拂。”婉棠声音轻柔,从袖中取出一个绣著平安符的香囊,“这是去护国寺求的,望您收下。” 之前给银两,谢太医都不肯收下,这东西根本不值钱,全是心意。 谢太医盯著香囊,喉头滚动。 远处传来巡逻侍卫的脚步声,他忽然压低嗓音:“娘娘当心啊!” 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香囊:“福兮祸兮。” “胎儿与母体血肉相连,腹中究竟如何,当母亲的最是清楚。” 一阵秋风卷过,吹散了他未尽的话语。 婉棠瞳孔微缩,指尖下意识抚上小腹。 谢太医退后两步,深深作揖:“娘娘……保重。” 转身时,官袍后心已洇出一片汗渍。 她望著那道佝僂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忽然察觉唇齿间泛起血腥味。 原来不知何时,自己竟將下唇咬出了血。 第64章 权势 “主子。”李萍儿小心翼翼上前,“风大了,咱们回吧。” 婉棠收回视线,唇角重新掛上温婉的笑:“是啊,该回去了。” 她最后望了眼谢太医离去的方向,护甲深深掐进掌心。 方才那话,分明是在警示她,这胎有问题。 【没想到这种情况谢太医还能够说这种话,不愧是老实人,正直谢太医啊!】 【这么久看下来,婉棠是不蠢的,相信她能明白谢太医话里面的意思。】 【希望婉棠好。】 【毕竟我太期待婉棠生皇子,爱情,够都不要。】 【对,生皇子,成为宫斗冠军,做太后。】 婉棠听见这些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是啊! 没错。 这才是她应该走的路。 至於腹中孩子,究竟如何,婉棠真不敢確定。 婉棠更清楚,如今就连谢太医都能说出违心的话,在整个太医院,也別想再听见一句实话了。 目前也只有步步小心了。 婉棠踏回殿內时,正听见楚云崢爽朗的笑声。 “苏爱卿,你瞧见没?朕的棠棠有喜了!”他眉眼飞扬,语气里是掩不住的骄傲,“朕早就说过,她定会给朕生个最聪慧的皇子!” 苏研辞摇著摺扇,笑得促狭:“臣看出来了,皇上这是恨不得詔告天下啊。” 楚云崢大笑,一抬眼,正瞧见婉棠立在珠帘旁,当即起身迎上去。 一把將她揽入怀中:“怎么去了这么久?朕都等急了。” 他温热的手掌覆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眼底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朕的孩儿,定是这世间最尊贵的。” 婉棠心头微暖,脸颊染上红晕,低声道:“皇上……” 苏研辞在一旁轻笑:“哟,婉嬪娘娘这是害羞了?方才还说是谢太医的功劳,怎么这会儿倒不敢看皇上了?” 婉棠耳根发烫,羞得將脸埋进楚云崢肩头,惹得帝王朗声大笑,满眼宠溺。 “朕要设宴,让满朝文武都知道这个喜讯!” 楚云崢意气风发,指尖轻轻摩挲著她的脸颊:“朕的棠棠,值得最好的庆贺。” 婉棠心头一跳,想起谢太医的警示。 此刻皇上的在意和紧张,都令婉棠惶恐不安。 孩子,固然也是婉棠期盼著的,只是此刻来的太巧合了。 似乎事情紧张的过於顺利,反而令人有点不敢相信。 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太医的家人又是谁绑架的? 是许洛妍吗? 此刻,婉棠所有的一切都没能弄明白,事情也是张扬,只怕越难收场。 这种完全不能將事情掌控在手中的无力感,真让人难受。 婉棠连忙柔声道:“皇上,臣妾听闻民间有习俗,孩子三月前不宜张扬。” 她抬眸,眼中带著恳求:“不如等胎稳了,再昭告天下?” 此刻婉棠这样做,无疑是扫了皇上的兴致,婉棠急忙低垂著下去,声音颤抖著说:“臣妾还是怕,毕竟行宫……” 她不必说下去了。 楚云崢皱眉,似有不悦,但见她神色忐忑,有提到之前小產地孩子,心中一软,终是妥协:“好,都依你。” 他转头吩咐李德福:“去,把朕私库里的安胎玉枕取来,再添八个嬤嬤日夜轮值。” 又看向婉棠,语气不容反驳:“你不许走回去了,朕让人抬轿送你。” “还有,”他眸光一沉,声音陡然冷厉,“翠微宫加派两名御前侍卫,閒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 李德福躬身应下,眼底却闪过一丝晦暗。 苏研辞摇扇轻笑:“皇上这是要把婉嬪娘娘当瓷娃娃供起来啊。” 楚云崢不置可否,只低头在婉棠额间落下一吻:“朕的孩子,不容有失。” 婉棠靠在他怀中,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他的衣襟。 【婉棠也不是后宫中第一个有孕的,也没看见过渣龙这么紧张。】 【爱与不爱,还真的是很明显啊!】 【只是这个胎儿很蹊蹺的,始终让人不安。】 【为什么非要是绑架了谢太医之后,才会有这个孩子呢?】 夜色沉沉,翠微宫的凉棚下,纱帘轻拂。 婉棠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小腹,神色怔忡。 弹幕的话,她很在意。 谢太医的话,她同样很在意。 “萍儿,”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你说……怀孕是什么感受?” 李萍儿一愣,隨即笑道:“娘娘这是头一胎,难免紧张。” “奴婢虽未生养过,但听老嬤嬤们说,头几个月最是要紧,得仔细养著。” 小顺子在一旁点头附和:“是啊娘娘,您如今可是皇上心尖上的人,龙胎金贵著呢!” 秋菊倒是兴致勃勃,掰著手指细数:“奴婢听人说,害喜是常有的,有的爱吃酸,有的闻不得腥,还有的……” 婉棠眉头微蹙,打断她:“本宫问的不是这些。” 三人面面相覷,一时噤声。 婉棠靠在凉椅上,思绪万千。 谢太医说的血肉相连是何感觉? 为什么现在,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夜风掠过莲池,带起细微的水声。 婉棠望著远处宫灯映照下的飞檐,眸色深深。 现在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候,她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不管是许洛妍还是李德福,都是大麻烦。 婉棠能够明显感觉到,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推手,她一定要揪出来。 李萍儿和秋菊在一旁嘰嘰喳喳,已经討论著给孩子做虎头鞋之类的了。 婉棠低声对小顺子说:“小顺子,不管用多少银两,务必查清楚谢太医的事情。” “是!” 小顺子悄悄的离开。 更深露重时,小顺子悄然入內,低声道:“主子,查清了。” 他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极低:“谢太医的小儿子前日下学途中被掳,是『黑蛟帮『』的手笔。” “这伙人专绑官眷,纵是万两黄金也赎不回人,除非……” “除非有权势压得住。”婉棠冷冷接话,指尖掐进掌心。 “亦或者说,只有朝臣,才知道其中的门道。” 小顺子沉重地点头:“谢太医这几日四处求人,连太医院告假的摺子都递了三回。” “可谢太医这个人,平时为人过於正直,又不走那些门道,以至於无人帮扶。” 婉棠闭了闭眼。 权势。 又是权势。 她忽然想起白日里楚云崢抚著她小腹时,那句不容置疑的“朕的孩子,不容有失“。 原来在这深宫里,没有权势,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 她独自站在廊下,望著被宫墙切割的四方夜空。 弟弟尚在稚龄,甚至不知她这个姐姐的存在;生父许承渊恨不得她死;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她缓缓抚上小腹,眼底一片冰凉。 若这胎真如谢太医暗示的那般有问题,楚云崢的宠爱,顷刻就会化作索命的刀。 冷宫的朱漆大门早已斑驳,铜锁锈跡斑斑,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婉棠拢了拢斗篷,踏入这方被遗忘的天地。 杂草丛生的庭院里,几只瘦猫警惕地窜过,檐下蛛网密布,风一吹,簌簌落下几片枯叶。 小顺子低声道:“娘娘,丽嬪就住在西偏殿。” 西偏殿的门半掩著,婉棠轻轻推开,昏暗的室內只点了一盏残灯。 丽嬪坐在窗边,手中执一卷泛黄的书,闻声抬眸,眼底无波无澜。 “稀客。”她嗓音微哑,却仍带著昔日的傲气,“婉嬪娘娘怎么有空,来这腌臢地方?” 婉棠不答,只缓缓走近,在她对面坐下。 丽嬪冷笑:“怎么,如今得宠了,来瞧瞧我这落魄人,好彰显你的风光?” 婉棠淡淡道:“我来谈一笔交易。” 丽嬪挑眉,指尖轻叩桌面:“你?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拿什么和我谈交易?” 婉棠抬眸,直视她,“我能让你走出冷宫。” 丽嬪嗤笑:“就凭你?皇上再宠你,也抵不过满朝文武的嘴巴。” “更何况,宫中还有皇后和许洛妍。” “哪一个不想要我的命,你能挡得住吗?”丽嬪始终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婉棠瞧著她,虽然居住的环境差点,但丽嬪始终得体,倒不如其他冷宫妃子落魄。 “若我有孕呢?” 室內骤然一静。 丽嬪的指尖顿住,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婉棠的小腹上。 半晌,她冷笑:“你凭什么信我?” “因为你需要我,正如我需要你。”婉棠声音平静,“你父亲是朝中要员,我要他的力量。” “而我能让你重见天日。” 丽嬪盯著她,眼底终於泛起一丝波动:“你想要什么?” “黑蛟帮。”婉棠一字一句道,“我要你父亲的势力,救一个人。” 丽嬪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有趣。” “没想到一个孤女,也有想救的人。” 她合上书卷,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婉棠也笑:“说起来,你也是个睿智的女人,真的甘愿久居冷宫,被遗忘,悄无声息的老去吗?” 丽嬪的眼神,果然有了强烈的变化。 她深吸一口气。 “好,我帮你。”她转身,眼底锋芒毕露,將一枚玉佩放在桌上,“这是信物。” “有了这个东西,会有宫外的人接应你们。” 婉棠接过玉佩,指腹摩挲过上面的家纹,点了点头:“三日后,等消息。” 第65章 假孕 御园里,秋海棠开得正艷。 婉棠扶著李萍儿的手缓步而行。 有了上次皇帝割捨事件,谁也不敢对婉棠再敢有半点不敬。 所过之处,嬪妃们纷纷行礼问安,脸上堆著笑,眼底却藏著刀。 “婉嬪娘娘气色真好,皇上近日可真是疼您呢。”贵人捏著帕子娇笑,指甲却深深掐进掌心。 “是呀,连西域进贡的雪缎都赏了您,咱们可是羡慕得紧。”选侍附和,嘴角的笑意勉强得几乎掛不住。 婉棠垂眸浅笑,声音柔婉:“妹妹们说笑了,不过是皇上垂怜。” 眾人面上带笑,心里却恨得滴血。 谁不知道婉棠如今独占圣宠?可偏偏皇上为了她,连割舌之刑都动用了,谁敢触这霉头? “呵,装模作样!” 一道尖利嗓音刺破虚偽的和谐。 许洛妍一袭正红宫装,金釵晃得刺眼,径直走到婉棠面前。 如今她不过是个答应身份,哪儿有资格这样穿戴。 全凭著许家如今的权势,才没有人敢多嘴。 “贱人,你以为能得意多久?”她红唇勾起,眼底淬毒,“要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谁才是贏家。” 婉棠指尖微颤,故作怯懦:“许答应这是何意?” 她抬眸,试探道,“难不成你指望你父亲助你获宠?” “那当然!”许洛妍得意扬眉,“我父亲战功赫赫,皇上都要礼让三分!” “你以为靠著一张狐媚脸,就能永远踩在我头上?”她突然凑近,在婉棠耳边阴森的说。 婉棠佯装惶恐,声音轻颤:“许答应慎言。” “谢太医说过,我、我身子弱,受不得惊嚇。” 她故意提及谢太医,暗中观察许洛妍反应。 许洛妍却一脸莫名:“关那老东西什么事?” 她嗤笑,“你少在这装可怜!” 威胁谢太医的人,不是她? 婉棠心下微松,面上却更显柔弱:“许答应若无事,臣妾先告退了……” “滚吧!”许洛妍甩袖冷笑,“趁还能得意的时候,好好享受!” 走出御园,李萍儿低声道:“娘娘,许答应这般囂张,怕是许將军真要有什么动作……” 婉棠抚了抚鬢角的海棠步摇,眸色幽深:“无妨。” 她望向远处巍峨的宫墙,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皇上是万人之上的,是容不得任何人,凌驾在他之上。 【婉棠想多了,就许洛妍那脑子,还能想得出来这种法子吗?】 【根本不是许洛妍。】 【有著这时间瞎晃,还是想想怎么救谢太医的儿子吧!】 婉棠眼睛微微眯了眯,救,当然要救。 东西已经交给小顺子,让他出宫去办。 只是迟迟没有动静。 看来丽嬪一日不出冷宫,那边就不会有所动作。 婉棠深吸一口气,看来要快了。 烛火摇曳,龙榻之上,婉棠猛然睁开眼,冷汗浸透寢衣。 “棠棠?”楚云崢立刻撑起身,大掌抚上她苍白的脸,“怎么了?” 婉棠呼吸急促,指尖死死攥住锦被,声音发颤:“臣妾……梦到被蚕丝缠住了,越缠越紧……快要窒息……” 楚云崢皱眉,將她揽入怀中:“不过是梦。” “一切都太真实了,臣妾好害怕。” 婉棠双手覆盖在肚子上:“当年娘亲难產而死,我会不会……” 楚云崢表情严肃的捂住婉棠的嘴巴,语气严厉:“不许胡说。” “呼!” 婉棠鬆了一口气。 “好在有人救了臣妾……”她仰起脸,眼中水光瀲灩,“那个人好像是……丽嬪。” --- “她?”楚云崢指节一顿。 婉棠靠在他胸前,轻声道:“梦里她剪断了蚕丝,说『要活,就得先断』……” 楚云崢眸色渐深。 丽嬪之父林则海,现任江南巡盐御史,半年来肃清盐税贪腐,政绩斐然。 而丽嬪当年入冷宫,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过是一个替罪羊而已。 许家日渐昌盛,朝中倒是越发无人能牵制了。 “皇上?”婉棠怯生生唤他。 “臣妾越想越觉得,当年的事情有蹊蹺,不知道是不是孩子在提醒臣妾,当初的决定是错的?” “如果真是那样,臣妾是不是造孽了?” “胡话。”楚云崢打断她的话。 语气严肃道:“她在冷宫呆了那么久,也该知道错了。” 楚云崢回神,掌心覆上她的小腹:“既是你和孩子的吉兆,朕明日就下旨,放她出来。” 次日清晨,圣旨直达冷宫。 “丽嬪林氏,淑慎性成,著即迁回景仁宫,赐还嬪位份例。“ 丽嬪跪接圣旨,抬眸时,正对上远处廊下婉棠的身影。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 没想到,皇帝竟然会陪著婉棠一同来了。 丽嬪快步上前,仓皇跪下,额头抵著冰冷的地面,声音哽咽:“臣妾叩谢皇上恩典。” 楚云崢端坐龙椅,神色淡淡:“你该谢的不是朕,是婉棠。” 他目光转向身侧的婉棠,眼底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若非她心善,为你求情,朕也不会想起你父亲在江南的政绩。” 丽嬪抬眸,视线在婉棠尚且平坦的小腹上一扫而过。 隨即露出感激之色:“婉嬪妹妹大恩,臣妾没齿难忘。” 她伏低身子,姿態谦卑:“从前是臣妾糊涂,日后定当与妹妹姐妹相称,再不生事。” 婉棠伸手虚扶,笑容温婉:“丽嬪姐姐言重了,都是自家姐妹。” 楚云崢满意地点头,握住婉棠的手:“朕从前只觉得你性子柔善,如今才知,你竟还有这般胸襟。” 婉棠垂眸浅笑,指尖轻轻抚过小腹:“臣妾不过是为腹中孩儿积福罢了。” 阳光透过雕窗欞洒落,將两人交握的手镀上一层金边,宛如一对璧人。 丽嬪站在一旁,怔怔望著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恍惚。 “怎么?”楚云崢瞥见她神色异样,眉头微蹙,“丽嬪可是不满?” 丽嬪猛然回神,苦笑摇头:“臣妾岂敢?” “只是……从未见过皇上对哪位娘娘这般上心。”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婉嬪妹妹在皇上心中,真不一样。” 楚云崢朗声大笑,毫不避讳地揽过婉棠的肩:“朕的棠棠,自然与旁人不同。” 婉棠靠在他怀中,唇角含笑,可藏在袖中的手却无意识地抚上小腹。 楚云崢越是深情,她心中越是发冷。 期望越高,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棠棠?”楚云崢察觉到她的僵硬,低头关切道,“可是累了?” 婉棠迅速回神,柔声道:“有些乏了,想回去歇息。” “朕送你。” “不必。”她轻轻推开他,笑意盈盈,“皇上政务繁忙,臣妾有李萍儿陪著就好。” 养心殿还有大量的奏摺尚未批阅,想到就头疼。 命令左右务必照顾好婉棠。 皇帝一走,氛围骤然一变。 丽嬪唇边的谦卑笑意淡去,抬眸打量著婉棠:“想不到,你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竟能得皇上如此盛宠。” 她轻笑一声,“也是,有了皇嗣在身,比什么靠山都强。” 婉棠缓步前行,神色平静无波。 丽嬪继续道:“看皇上方才那模样,怕是真要將皇子养在你身边呢。” 她意味深长,“这可是妃位以上才有的殊荣。” 婉棠抬眸,目光清冷,话锋一转,“姐姐还是说说你吧!” “如今出了这冷宫,许答应那边,怕是容不得你了。“ 她唇角微勾,“毕竟,你是我救出来的。” “她的性格你我是最了解不过,不用我多说,姐姐也能想到,她会怎么样?” 婉棠说的轻描淡写,心里面早就盘算好了。 按理说,丽嬪就算復位,也不该再回景仁宫,是婉棠提了一句,人都是习惯了一个地方,是不愿意搬走的。 人是救出来了,同样的,丽嬪也是一个强敌。 不断了她的后路,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婉棠感慨一声:“如今她虽然是许答应,可吃穿用度还是按照贵妃来,甚至也住在景仁宫的主殿里。” “姐姐会景仁宫,又该如何对她解释呢?” 丽嬪神色一凛,隨即又展顏笑道:“妹妹多虑了。” 她视线落在婉棠的小腹上,眼中精光闪烁,“我既出来了,自然要选条明路走。” 她向前倾身,压低声音:“你有皇嗣,我有父亲在江南的势力。我们联手,这后宫还有谁能挡?” 婉棠垂眸,掩去眼底的厌恶。 她心知肚明。 丽嬪看重的不过是她腹中“皇子“带来的利益。 而自己此刻孤立无援,確实需要助力。 “姐姐既如此说,”婉棠抬首,露出温婉笑意,“那日后便要多仰仗了。” 丽嬪满意地笑了,却未看见婉棠袖中紧握的拳头。 夜色沉沉,翠微宫內只余一盏昏黄的宫灯摇曳。 婉棠有孕,虽不大事宣扬,可皇帝终究太过在意,特令谢太医早晚问诊,不得有误。 【谢太医的儿子被救了出来。】 【丽嬪家里面还是挺不要脸的,都没有说是婉棠帮的忙。】 【竟然还是林家的面子。】 婉棠心里鬆了一口气,没关係的,只要谢太医的儿子平安就好。 毕竟这位老人家,是无辜的。 谢太医提著药箱匆匆而来,额上还带著未乾的冷汗。 婉棠端坐榻上,指尖轻轻敲击案几,神色平静。 “微臣参见婉嬪娘娘。”谢太医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 婉棠抬眸,示意左右退下:“都下去吧,本宫与太医有话要说。” 李萍儿担忧地看了她一眼,终究还是带著宫人们退出殿外,轻轻合上了门。 殿內只剩二人,谢太医忽然“扑通“一声跪下,重重叩首:“娘娘大恩,微臣没齿难忘!” 他声音哽咽:“若非娘娘出手相救,小儿怕是凶多吉少。” 他竟然猜到了? 还对她道谢! 婉棠连忙虚扶:“谢太医快请起。” 她眼中带著真诚的关切,“若非您的照顾,我这条命早就没了。如今您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 谢太医老泪纵横,连连点头。 他抬头,眼中满是决绝:“微臣在宫中三十载,从不参与任何党派之爭。” “但今日起,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能在宫中得到一位太医的真心付出,这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婉棠心中一喜,正要开口,却见谢太医突然压低声音:“娘娘,您的喜脉……是假的。“ “什么?”婉棠瞳孔骤缩。 谢太医额头抵地,声音发颤:“您没有怀孕,是调理身体的药,造成了怀孕的假象。” 第66章 不可饶恕 “老成罪过,竟成了助紂为虐的帮凶。”谢太医眼中满是惭愧:“真不敢想像,他们想做什么。” “是谁指使的?”婉棠声音冷得像冰,指尖死死掐著桌角。 谢太医跪伏在地,额头抵著冰冷的砖面:“老臣不知……那人只递了字条,说若不听命,便再也见不到小儿……” 烛火映得婉棠半边脸隱在阴影里。 “我不怪你。” 良久,她终於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皇上对这个'皇子太过重视了。” 她抚上平坦的小腹,指尖微颤,“若知道是假的,怕是你我,都会万劫不復。” 谢太医抬头,老眼浑浊:“娘娘,微臣有一祖传秘方。” 他从药箱暗格取出一张泛黄的药方,纸张边缘已有些焦黑:“服下三日內必能受孕。” 他喉头滚动:“只是药性太烈,伤母体根本。祖上歷来视作禁药,不得轻易使用。” 婉棠接过药方,薄如蝉翼的纸张在她指间簌簌作响。 谢太医重重叩首,“如今微臣愿为娘娘冒险一试!” “可皇上近日……”他犹豫道:“怕是不捨得近娘娘的身。” 婉棠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我自有办法。” 她將药方收入袖中,“这药,就当安胎药来开。” 谢太医临走时,回头望了一眼。 婉棠立在灯下,她轻轻抚著小腹,眼神却冷得骇人。 【哇,婉棠是又想用帐中香吗?】 【好羞啊!】 【別管羞不羞,景仁宫是真的热闹。】 【皇帝去了景仁宫,可偏偏没去主殿,而是去了丽嬪那。】 【可不是,林则海为了女儿,一己之力,从江南收的盐水几乎承包了军费,皇帝能不去吗?】 【棠棠不过是给皇帝雪中送炭,皇帝估计正找不到理由放丽嬪出来啊!】 【哈哈哈,许洛妍都要气死了,就差没去踹他们的门了。】 婉棠最好噙著笑。 皇帝每日要上朝,天不亮就得走。 自己可不能错过这个热闹。 她盯著平坦小腹,別人想要用假孕害她,不管对手是谁,至少不能白白牺牲。 不如顺水推舟,让这“孩子”发挥一点作用。 一大早。 景仁宫內,茶盏碎裂的声音不断炸响。 “贱人!你也配让皇上踏入你的宫门?!” 许洛妍一把掀翻案几,金丝楠木的矮桌轰然倒地,茶汤泼洒,浸透了丽嬪的裙摆。 丽嬪端坐未动,指尖轻轻掸去袖上水珠:“许答应,注意你的身份。” “身份?”许洛妍红唇勾起,金镶玉护甲直指丽嬪鼻尖,“一个被本宫踩进泥里的弃子,也配提身份?” “从冷宫出来,不来给本宫请安,还敢拦截了皇上。” “皇上肯定是来看本宫的。” 许洛妍一股脑的发泄情绪。 珠帘忽被掀起,婉棠扶著李萍儿的手缓步而入:“许答应好大的火气。” 许洛妍瞳孔骤缩:“好啊,两个贱婢凑作堆了!” 丽嬪看见婉棠,站起来福了福身,客套行礼。 转而对许洛妍冷笑:“弃子?当年为你谋划爭宠时,你可不是这副嘴脸。” 她猛地站起,“婉嬪为你十年铺路,你却將她送给太监折辱!我为你鞍前马后,你又如何待我?” 许洛妍扬手就要扇下,婉棠突然横插一步,硬生生替丽嬪挨了这一掌。 白皙脸颊顿时浮起红痕。 “婉嬪!”丽嬪骇然,这一巴掌差点没让她丟了魂魄。 这可是怀著皇嗣的主,有个好歹,以如今后宫无皇子的情形,都得死。 见婉棠暗中使眼色,丽嬪才缓过神来,当即会意,“我去请皇上!” 说罢疾步离去。 “贱人,都被先走。”许洛妍上前就要去抓丽嬪。 婉棠眼神骤冷,一把攥住许洛妍再度扬起的手腕:“许洛妍,你的对手是我。” “你这个贱人,看来我娘说的话你是忘了,不想你弟弟活了!” 婉棠指尖发力,逼得对方踉蹌后退,“再敢拿我弟弟作筏子,我要你生不如死。” 许洛妍吃痛,却仍昂著下巴:“一个野种也配......啊!” 【棠棠威武。】 【威武个屁,渣渣龙来了,来的真快。】 【本来就准备回来安慰许洛妍的,丽嬪出去刚好碰见了而已。】 婉棠心中一冷,皇上心里面,还有许洛妍的。 好好好,那她就让皇上,对这个女人,彻底失望。 婉棠突然鬆手,跌坐在地双手护腹:“求你別打我的肚子......” 声音颤抖如风中落叶。 “装什么!”许洛妍抬脚就踹, “放肆!” 楚云崢龙袍翻飞而入,见状目眥欲裂,扬手便是一记耳光。 “啪!” 许洛妍被扇得跌出三步,金釵落地。 她捂著脸抬头,正对上皇帝森冷的目光。那里面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情,只有看死物般的寒意。 “皇上?”她声音发颤,“您竟然打臣妾......” 楚云崢俯身扶起婉棠,再开口时字字淬毒:“许氏以下犯上,即日起褫夺封號,禁足冷宫!” 许洛妍如遭雷击,膝行上前抓住龙袍下摆:“皇上!您从前最宠臣妾的,为什么......” “拖出去。”楚云崢一脚踹开她,“朕多看一眼都嫌脏。” 殿外忽传来太监尖细的唱报:“皇后娘娘驾到。” 萧明姝扶著白薇的手缓步而入,凤眸扫过满地狼藉,在婉棠红肿的脸颊和凌乱的衣衫上停留片刻,瞳孔骤然紧缩。 “这是怎么了?”她声音轻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楚云崢冷著脸未语,萧明姝会意,凑近他耳边低语几句。 皇上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只见皇后脸色骤变,护甲猛地掐进掌心:“许氏竟敢谋害皇嗣?!” 她转身厉喝:“来人!把许氏拖去慎刑司!” “皇上!皇上!”许洛妍挣脱宫人,扑倒在龙纹靴前,泪如雨下,“臣妾十六岁就伺候您,为您烹茶研墨,为您夜夜祈福......” 她颤抖著捧出一枚褪色的香囊,“这鸳鸯还是您夸过的......“ 楚云崢的眼中,竟然露出了一丝动容之色。 殿內眾人呼吸一滯。 丽嬪和婉棠对视一样,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担忧。 婉棠指尖掐进掌心,突然痛呼一声,身子软软下滑:“啊......我的肚子......” 萧明姝箭步上前扶住她,凤眸含怒:“皇上您看!许氏这般猖狂,若伤了龙胎,如何了得?” 丽嬪也適时跪下:“许答应方才还踹了婉嬪娘娘的腹部!” “龙胎?!” 许洛妍闻言,露出最痛苦的表情。 愤怒的咆哮著:“你这个贱人,凭什么?” “本宫都没有孩子,你凭什么?” 楚云崢盯著许洛妍泪湿的妆面,眼底闪过一丝波动,却在听到婉棠呻吟时骤然冷硬:“念在十年情分朕本不想让你太过难堪。” “可你著实过分。” “任由你在外面,还不知道会给棠棠带来怎样的伤害。” 他闭了闭眼:“慎刑司免了,去浣衣局吧。” 许洛妍如遭雷击:“浣衣局?!” 那可是比冷宫更糟践人的地方! “什么时候知错了,”楚云崢转身不再看她,“再去求皇后开恩。” “不!皇上!您不能这样对我。”许洛妍的尖叫戛然而止,被粗使嬤嬤堵著嘴拖了出去。 萧明姝亲自搀扶婉棠坐下,指尖轻抚她腹部:“妹妹快別动气,本宫这就传太医。” 转头又嗔怪皇帝,“皇上也是,怎能让婉嬪受这般委屈?” 她取下自己的伽楠香珠戴在婉棠腕上:“这珠子高僧开过光,最是安胎。” 婉棠虚弱地道谢,余光却瞥见皇后转身时,唇角那抹转瞬即逝的冷笑。 难道说,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人,是皇后? 许洛妍被拖去浣衣局的当日,王静仪便换上了誥命朝服,手持王家玉令,直入慈寧宫。 这一次,她是以王家的面子去的。 太后和王静仪的母亲是手帕交,还是要给一点面子。 “太后娘娘!”她一进门便跪地叩首,声音哽咽,“臣妇教女无方,可洛妍毕竟是您看著长大的啊!” 太后正捻著佛珠,闻言抬眸,眼底寒光乍现:“怎么,哀家还要看你的面子?” 王静仪咬牙,从袖中取出一枚褪色的绢帕:“这是家母临终前託付的......说您见了,定会念及旧情。” 太后指尖一顿。 那是六十年前,她与王老夫人闺阁相伴时绣的並蒂莲。 半刻钟后,太后凤驾直闯坤寧宫。 婉棠正被萧明姝“关切“地按在榻上“养胎“,忽听殿外太监尖声唱报,还未起身,太后已冷著脸踏入內殿。 “婉嬪,你好大的胆子!”龙头杖重重杵地,“许氏再有过错,也是功臣之女,轮不到你一个嬪位欺辱!” 王静仪跟在太后身后,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婉棠慌忙跪地:“臣妾不敢......” “不敢?”太后冷笑,“洛妍现在还在浣衣局刷马桶!” “母后息怒。”萧明姝突然上前,轻抚太后后背,“婉嬪如今......”她压低声音,“怀了龙嗣。“ 太后猛地转头:“当真?” “千真万確。”萧明姝微笑,“谢太医亲自诊的脉。” “谢怀仁?”太后神色稍霽,“他倒是个稳妥的。“ 龙头杖突然调转方向指向王静仪:“听听!你女儿差点害了哀家的金孙!” 王静仪面色惨白:“太后......” “闭嘴!”太后厉喝,“教出这等孽障,王家还有脸求情?若皇嗣有恙,哀家活剐了她!” 王静仪踉蹌后退,精心描绘的妆容被冷汗浸。 “臣妇......告退。”她深深跪伏,额头抵在冰冷地砖上,藏住了扭曲的面容。 只是走时,握著那个泥娃娃。 说出一个扭断泥娃娃脑袋的手势。 第67章 孔明灯 太后手中的龙头杖轻轻搁在案上,方才的凌厉气势骤然消散,眉眼间竟浮出几分慈色。 “快起来,地上凉。“她亲自伸手扶起婉棠,掌心温热地覆在她手背上,“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可不能再跪著了。“ 转头吩咐嬤嬤:“去把哀家那对羊脂玉枕取来,最是养人。“ 又细细叮嘱,“每日的燕窝要燉得烂些,这女人怀孕,自是头三个月最是要紧,万不可有任何闪失。“ 太后看著的哪儿是婉棠,分明就是肚子里面的孩子。 婉棠受宠若惊地低头:“谢太后垂怜。“ 太后忽又转向萧明姝,笑意未达眼底:“皇后。“ 萧明姝立刻上前,姿態恭顺:“母后吩咐。“ “皇上子嗣单薄。“太后指尖摩挲著茶盖,发出细微的刮擦声,“祺贵人那胎......太医说怕是不妥。“ 她突然直视皇后眼睛:“婉嬪这胎,哀家要它平平安安落地。“ 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你可明白?“ 萧明姝眼眶倏地红了:“母后说得是。“ 她竟哽咽起来,“臣妾这些日子夜夜难眠,就盼著后宫能添个健康皇子。“ 太后的眼神里面透著太多的意味不明,让人难以揣摩其中意思。 沉沉的看著皇后,终还是点头:“皇后有心了。” “照顾后宫,让皇上子嗣繁茂,本就是臣妾的职责。” 萧明姝的眼神之中,竟也透著几分哀痛。 她主动握住婉棠的手,掌心温暖乾燥:“妹妹千万保重,有什么缺的只管来坤寧宫取。“ “若是有人敢对你不敬,本宫定为你主持公道。” 太后审视良久,终於满意地頷首:“你是个懂事的。“ 【当然懂事,毕竟太后是上一届的宫斗冠军。一个皇上,只有皇子多,才能够坐得稳。太后怕是已经忍了十来年了。】 【后宫里面的那些把戏,太后能不明白,要不是萧明姝是太后的亲侄女,怕早就被废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没办法,太后要维护萧家的地位。】 瞧著太后脸色缓和,萧明姝嘴角带笑,盈盈一笑续而说道:“今日也是巧了,臣妾原本也是要去找太后的。” 太后点了点头。 萧明姝接著说道:“皇上让臣妾准备,三日后举办宫宴。” “说是要宴请满朝文武,以及此次凯旋而归的將领们。”皇后脸上始终带著笑容。 “宫宴?” 太后眉宇间凝著肃然:“北漠大捷,將士归朝,此次宫宴非同小可。“ 她凤眸微眯,声音沉缓:“许承渊携十万铁骑回京,朝野上下多少双眼睛盯著。“ 龙头杖重重一顿,“这场宴,既要显天家恩赏,更要镇住那些骄兵悍將!“ 萧明姝端坐如松,双手交叠於膝:“母后放心,臣妾定当办得风风光光。“ 她唇角含笑,眼底却闪过一丝锐利,“许將军再得军心,终究是臣子。“ 【宫宴,那不是许承渊和王静仪都要来?还有许洛妍的哥哥。】 【怪不得她们在府中说要对付你。】 【希望婉棠別去,本来假孕的事情还没弄清楚是谁做的,又来这些事。】 【別去別去,那是陷阱。】 婉棠主打的就是一个听劝。 弹幕都说了不要去,她何苦自找麻烦。 “臣妾惶恐。“婉棠低垂眉眼,指尖无意识地绞紧帕子,“自打有孕后,身子总是不爽利,晨起吐得厉害,太医也说需静养。“ 她抬眸,眼底带著恳切,“这般大场面,臣妾怕失了礼数,反倒给皇家丟脸。“ 太后闻言,神色立刻软了下来:“既是不適,那便在宫中好生养著。“ “如今,皇子是最要紧的。” “母后。“萧明姝忽而含笑打断,伸手轻抚婉棠的背脊,语气温柔似水,“妹妹这是头胎,难免紧张。可越是如此,越该多走动才是。“ 她眼波流转,“再说,腹中皇子將来是要担大任的,提前见见朝中栋樑,也是好事。“ 婉棠指尖微颤,仍想挣扎:“可臣妾这几日身体著实不爽利。“ 婉棠面露为难之色。 谁想皇后竟然站了起来,挡在太后身前,让太后瞧不见婉棠的表情。 “妹妹莫怕。“萧明姝不容拒绝地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恰到好处地让太后看清她“关怀“的姿態,“本宫会安排妥帖的嬤嬤跟著,绝不会让你累著。“ 她转向太后,笑意盈盈:“母后您说是不是?皇子总不能一辈子养在深闺吧?“ “更何况,祺贵人只能臥床静养,这满朝文武都到了,也更好宣告婉嬪有孕的事情。” 萧明姝说的意味深长。 婉棠心中暗嘆一声不好。 楚云崢登基十三年,一直没有皇子诞生,满朝文武早已议论纷纷。 言官更是用选秀的事情逼的皇上喘不过气来。 如今,许家势大。 若此刻有喜,可不仅仅是后宫的大喜事,更是天下大事。 婉棠心臟狂跳,若她真的有孕倒也罢了,只是如今根本就是没有身孕。 一旦说出真相,必定是欺君之罪。 可不说,又是一颗隨时会落下来的惊雷。 太后沉吟片刻,竟也点头:“皇后说得有理。“ 殿內薰香裊裊,婉棠却如坠冰窟。 皇后为何非要她去?是打算在眾目睽睽之下揭穿她假孕? 还是藉机让她衝撞哪位权臣? 她抚著小腹的手微微发颤,面上却不得不挤出感激的笑:“那……臣妾遵命。“ 萧明姝满意地鬆开手,指尖在她腕间留下一道几不可察的红痕。 烛火摇曳,李萍儿正低声说著什么,小顺子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娘娘,宫宴上若有人故意试探您的胎象……“ 话音未落,珠帘忽被掀起,秋菊端著药碗笑吟吟走进来:“娘娘,该喝安胎药了。“ 室內骤然一静。 婉棠指尖微顿,抬眸扫过秋菊天真烂漫的脸,唇角缓缓扬起温柔笑意:“放著吧。“ 按理说,她该是將秋菊当做自己人的。 可就是没办法像对待李萍儿和小顺子那样,就是不想说话。 李萍儿和小顺子对视一眼,默契地闭上了嘴。 “要奴婢说,丽嬪也太没良心了!“ 秋菊一边摆药碗一边嘟囔,“要不是娘娘求情,她现在还在冷宫刷马桶呢!“ 她掰著手指数,“这都第三日了,皇上夜夜宿在她那儿……“ 婉棠垂眸搅动药汁,黑褐色的汤药映出她幽深的眼:“皇上高兴就好。“ 秋菊还要再说,却被李萍儿拉住:“娘娘该歇息了。“ 【棠棠別难过,渣渣龙也是被逼的。】 【毕竟如今朝中正是佣人的时候。】 【我呸,那玩意儿也能被人逼著开枪?男人的本性罢了。】 【婉棠別难过,有为男人伤心的事情,不如想想怎么破局,怎么当太后。】 婉棠苦涩一笑。 这个局,自然是要破的。 夜深人静,婉棠独自坐在庭院石凳上,纤细的手指执笔,在素绢灯面上写下: “愿君安康,长乐未央。“ 墨跡未乾,她轻声唤来小顺子:“这灯,必须落在景仁宫。“ 小顺子掂了掂藏在袖中的铁弹弓,咧嘴一笑:“娘娘放心,奴才这手艺,保准让它『恰好』掉在丽嬪娘娘窗前。“ 孔明灯冉冉升起,火光映照下,婉棠仰头的侧脸如画。 秋夜微凉,景仁宫的庭院里,楚云崢正与丽嬪对坐赏月。 桂香浮动,丽嬪斟了一杯温酒,柔声道:“皇上,更深露重,暖暖身子。“ 楚云崢接过酒盏,目光却落在远处天际的疏星上,似有些心不在焉。 一道微弱的火光划破夜空,缓缓坠落。 “嗯?“楚云崢挑眉,起身走向那盏落在庭前的孔明灯。 李德福眼尖,立刻上前阻拦:“皇上当心!这宫禁森严,谁敢乱放灯?万一走水可不是小事。“ 他作势就要一脚踢开,“奴才这就处理了!“ 丽嬪眸光一闪,忽然轻呼:“等等!“ 她快步上前,指尖轻抚灯面,“这画风……倒像是婉嬪妹妹的手笔。“ 楚云崢俯身细看。 素绢灯面上,墨跡清秀,绘著一对相依的燕子,旁题小字: “愿君安康,长乐未央。“ 楚云崢指尖一顿,眸色渐深。 “后宫妃嬪,个个变著法子引朕注意。“他低声道,指腹摩挲过那行小字,“只有她,是真心为了朕好的。“ 夜风拂过,灯影摇曳,映出帝王眼中罕见的柔软。 丽嬪站在一旁,腕间玉鐲微凉。那是昨日婉棠亲手给她戴上的“贺礼“。 皇嗣在谁身上,谁就是权势。 她可得站好队。 楚云崢直起身,將孔明灯递给李德福:“仔细收著。“ 他转向丽嬪,语气已恢復平淡:“朕忽然想起还有摺子未批,爱妃先歇著吧。“ 不等回应,龙纹靴已踏过满地桂影,消失在宫门外。 李德福捧著灯,脸色阴晴不定。 丽嬪望著帝王远去的背影,红唇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烛火摇曳,映得婉棠眉眼温软。 她倚在软榻上,指尖轻点桌案,唇角噙著一抹浅笑:“小顺子,你这手艺,倒真是让本宫刮目相看。“ 小顺子嘿嘿一笑,从袖中摸出那把乌木弹弓,在掌心掂了掂:“娘娘谬讚了,还是您预判得准。“ 他压低声音,眼里闪著狡黠的光,“要不是您让奴才算准风向,又掐著时辰灭掉底烛,那灯哪能正好落在景仁宫的院子里?“ 婉棠轻笑,从案上拈起一块蜜饯递给他:“本宫不过是赌一把,倒是你,弹无虚发。“ 小顺子双手接过,笑得见牙不见眼:“奴才在净身前,可是街坊里有名的'弹弓王',专打那些欺负人的恶霸。“ 他忽然正色,“如今能替娘娘办事,比当年痛快多了!“ 李萍儿端著茶进来,闻言也抿嘴笑了:“你们两个,倒像唱双簧似的。“ 窗外秋风拂过,吹得烛火微微晃动。 婉棠望向漆黑的夜空,声音轻却坚定:“这宫里,能信得过的,也就你们了。“ 小顺子收起嬉笑,郑重跪下:“奴才这条命,早就是娘娘的了。“ 三人相视一笑,烛光將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密不可分的一团。 【还玩呢?渣渣龙来了。】 【婉棠想做什么?难道以为这样就能感动皇上?】 【还是说,她想和皇上抓紧时间造人?】 【提前付费,绝不错过任何一个画面,喜欢渣渣龙的身材。】 第68章 许研川 弹幕说的婉棠脸都红了。 好在没有人看见。 这个时候,大家的专注力,还在准备下一个孔明灯上。 翠微宫的庭院里,月光如水,婉棠跪坐在石案前,双手合十,闭目低语。 “愿皇上龙体康健,朝政顺遂……“她声音轻软,带著几分思念,“臣妾虽日夜盼著见您,却不敢扰您分毫……“ 李萍儿站在一旁,心疼地劝道:“娘娘,您如今怀著龙嗣,若派人去请,皇上定会来的。“ 小顺子也附和:“是啊,后宫哪位主子不是变著法子爭宠?您这般委屈自己……“ 婉棠摇头,唇角带著温柔却倔强的弧度:“皇上日理万机,我怎能为了一己私心,让他为难?“ 树影深处,楚云崢静静佇立,將这番对话尽收耳中。 他抬手制止了欲通报的李德福,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柔软。 夜风拂过,他无声上前,从背后將婉棠拥入怀中。 “啊!“婉棠惊颤,回眸时,眼中瞬间盈满惊喜,“皇、皇上?“ 楚云崢收紧双臂,下頜轻蹭她发顶:“傻瓜,朕就在这儿。“ 婉棠眼角眉梢儘是欢喜。 小心翼翼的倚靠在楚云崢的胸膛上,笑道:“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那你就仔细摸摸,仔细瞧瞧。” 婉棠连连点头,瞧著摇曳的树叶,贴心的说:“皇上,入秋了,夜里微凉,还是屋里坐吧!” 楚云崢应允。 弹幕开始沸腾。 【哇咔咔,这是干嘛?不是破局,更是想著那点男欢女爱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婉棠故意啪啪啪,然后流產,甩锅给皇上?】 【我都能看见皇帝那铁青的脸了,怕是以后对这种事情都有阴影了吧!】 婉棠心里面呢好笑。 弹幕真可爱,这样的事真的发生了,她还有的活吗? 锅倒是甩了,只怕以后皇上,还不知道如何厌恶自己。 此刻,皇帝看向婉棠的眼神也逐渐迷离。 伸手拨弄婉棠的头髮:“朕今夜歇在这儿。” 婉棠倚在榻边,指尖轻轻抵在楚云崢胸前,眼睫低垂,“太医说了,头三个月最是要紧,臣妾,不能侍寢……“ 她声音轻软,却不著痕跡地侧了侧身,让薄纱寢衣下的曲线在烛光下若隱若现。 发间一支金步摇隨著动作轻晃,在颈侧投下晃动的光影。 楚云崢喉结滚动,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朕就看看你,等你睡了便走。“ 帐幔垂落,婉棠“不经意“打翻了床头的梨香露。 甜腻的香气瞬间瀰漫,她慌乱去擦,衣领却滑落半肩。 “臣妾笨手笨脚……“她咬唇抬眼,眸中水光瀲灩。 帝王呼吸骤重,一把將人按进锦被。 婉棠轻呼一声,指尖“慌乱“间扯鬆了他的龙纹腰带。 “棠棠.…..“楚云崢声音沙哑得厉害,掌心贴在她平坦小腹,“朕轻些.…..“ 窗外骤雨突至,却盖不住满室旖旎。 婉棠在缠绵间隙仰起脖颈,露出得逞的轻笑。 什么安胎禁忌,哪比得上让帝王食髓知味? 晨光熹微,楚云崢猛然睁眼,臂弯里还搂著婉棠温软的身子。 他眉心一蹙,懊恼地撑起身。 昨夜竟没把持住! 婉棠適时醒来,指尖轻抚他紧皱的眉头,“是臣妾不好。“ 她將脸贴在他掌心,长睫轻颤,“可太医也说,若情动时,小心些也无妨的。“ 楚云崢神色稍霽,捏了捏她鼻尖:“就你会哄朕。“ 待龙輦远去,婉棠瞬间变了脸色。 她赤足奔到妆檯前,颤抖著打开暗格。 白玉瓷瓶里,三颗赤红药丸泛著诡异的光。 “一定能怀上……“她喃喃自语,仰头吞下一颗。 药丸腥苦,激得她眼眶发红。 鎏金宫灯高悬,映得殿內煌煌如昼。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北漠归来的將领们身著戎装,腰间佩剑虽已卸下,眉宇间的肃杀之气却未减分毫。 楚云崢高坐龙椅,他指尖轻叩扶手,目光扫过殿內眾人,最后落在左侧席位的婉棠身上。 她今日著了件茜色宫装,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步摇,素净中透著精心算计的娇弱。 “许將军劳苦功高。“萧明姝举杯浅笑,凤冠垂珠轻晃,“本宫敬你一杯。“ 许承渊起身回礼,鎧甲鏗鏘:“谢皇后娘娘。“ 仰头饮尽时,鹰隼般的眼却瞥向婉棠平坦的小腹。 婉棠適时地以袖掩唇,轻咳两声。 “婉嬪身子不適?“太后突然开口,龙头杖重重一顿,“李德福,把哀家的金丝软垫拿来。“ 这声关怀,顿时让无数道探究的视线刺向婉棠。 丝竹声中,丽嬪忽然执壶走近:“妹妹喝些蜜露吧。“ 她弯腰斟酒,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放心,我试过毒了。“ 婉棠指尖刚触到杯盏,对面席位的王静仪突然冷笑:“丽嬪娘娘倒是殷勤,只是可怜了我孩儿,识人不清。“ “一直以来,对你如此信任。” “啪!“ 楚云崢捏碎了手中琉璃盏。 满殿死寂。 “婉嬪。“太后龙头杖重重一顿,声音沉冷,“你只管顾好自己身子,旁人说什么,不必理会。“ 她凤眸横扫,目光如刀,殿內霎时噤若寒蝉。 王静仪面色一僵,手中酒盏险些倾洒。 楚云崢缓缓起身,玄色龙袍上的金线龙纹在烛火下凛凛生威。 “许將军。“他声音不轻不重,却让满殿呼吸为之一滯,“北漠一战,你確实功不可没。“ 许承渊抱拳:“臣不敢当。“ “不敢当?“帝王冷笑,指尖轻敲龙案,“朕看你敢得很。“ “十万大军驻扎京郊,你的副將昨日当街鞭笞文官,今日你又纵容家眷衝撞朕的爱妃。“ 他每说一句,殿內温度便降一分,“怎么,是觉得朕的刀不够利了?“ 许承渊鹰目微眯,鎧甲隨著呼吸发出细碎錚鸣:“皇上明鑑,北漠將士粗鄙惯了,一时难改。“ 他忽然看向婉棠,“倒是婉嬪娘娘......“ “许卿。“楚云崢打断他,唇角勾起危险的弧度,“你是在质疑朕的判断?“ 文官队列中,御史大夫突然出列:“启稟皇上,许將军部眾近日屡犯禁令,臣已收到十三封状书!“ 武將阵营立刻有人反驳:“放屁!边关將士卖命时,你们这些酸儒在哪?“ “够了!“ 帝王一掌拍碎案上玉镇纸,飞溅的碎片划过许承渊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朕今日设宴是犒赏三军,不是看你们撒野!“ 他盯著许承渊渗血的伤口,语气森然,“再有下次,掉的就不是一层皮了。“ 楚云崢指尖轻叩龙案,唇角微扬,目光扫过满殿朝臣,最后落在婉棠身上。 “今日,朕还有一桩喜事要昭告眾卿。“ 他嗓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婉嬪,已怀有龙嗣。“ 许承渊端坐席间,面色如常,仿佛从未听闻此事。 他缓缓饮尽杯中酒,才似恍然大悟般抬首:“哦?婉嬪娘娘有喜了?“ 他唇角微勾,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天佑大楚!“ “皇嗣降世,国运昌隆!“ “婉嬪娘娘福泽深厚,此子必是祥瑞!“ 满殿恭贺声此起彼伏,文官们引经据典,將婉棠这一胎捧得极高。 “《尚书》有云,圣主得贤嗣,则四海昇平!“ “娘娘此胎若为皇子,必是麒麟之才!“ “臣夜观天象,紫微星旁新现辅星,正应此兆!“ 楚云崢冷眼扫过许承渊,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敲:“许卿,怎么不贺?“ 许承渊缓缓起身,鎧甲錚鸣:“臣、恭贺皇上。“ 他顿了顿,鹰目如刃,“只盼娘娘......福寿安康。“ 最后四字,咬得极重。 明知道此刻,宴会上的局面,不可马虎半点,定要细细分析。 可婉棠,完全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哪怕是刀山火海,全是坑,她还是忽略掉了所有人。 婉棠的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目光越过满殿喧囂,死死锁在许承渊身后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那是她的弟弟,许砚川。 十七岁的少年將军,一身玄铁轻甲,眉目如刀,沉默地立於许承渊身后,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可婉棠看得分明。 他甲冑下的手腕缠著渗血的布条,唇角还有未消的淤青。 早就听闻,他隨著许家父子出征,战场上刀剑无眼,有些上横也是难免。 可这些鞭痕,根本就是罚的。 他们究竟如何对待自己的弟弟! 婉棠眼睛越发红的厉害。 许砚川似有所觉,倏然抬眸。 四目相对的剎那,少年瞳孔骤撕缩。 只是他眼中的情绪,却是带著深深的敌意。 他唇瓣微动,却终究在婉棠灼热的目光中低下头,將汹涌的情绪死死压回眼底。 “娘娘?您脸色不太好......“李萍儿小声提醒。 婉棠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竟將金盏捏得变形。 她强扯出一抹笑:“无妨,只是疲倦了。“ 婉棠本想搪塞过去,有些情绪,是该收敛起来的。 偏偏一幕让他难以接受,许承渊指了指自己脏了的鞋面,竟是让自己的弟弟,在宫宴上,跪下去给他擦鞋子…… 第69章 解围 太和殿內,金樽玉盏,觥筹交错。 楚云崢高坐龙椅,神色威严,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婉棠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柔和。 太后端坐凤位,唇角含笑,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皇后萧明姝仪態端庄,时不时侧首低语,眼底暗藏锋芒。 而婉棠,坐在嬪妃席间,指尖微微发颤。 她依旧目不转睛盯著许砚川,双手紧捏,恨不得要掐入手中。 这些混蛋,为什么这么对待自己的弟弟。 王静仪的注意力,很快落在了婉棠身上,瞧见婉棠满脸仇恨的样子,王静仪的脸上终於多了一丝笑容。 许研川还低著头擦鞋。 “瞧瞧,都是那个贱人干的好事,偏偏生下了这么一个克星。”王静仪在许承渊耳边埋怨著:“就连冷宫里面那个女人都出来了,就我的研儿……” 王静怡说著,便开始擦眼泪。 许承渊著实没有办法,事情本来就多,本来就烦,现在还要处理家务事。 瞧著许研川和婉棠的眼神也越发冷漠。 “砚川,愣著做什么?还不给诸位大人斟酒!“ 许承渊冷声呵斥,语气里满是轻蔑。 许砚川沉默起身,玄铁轻甲在烛火下泛著冷光。 他走到席间,低垂著头,为群臣一一斟酒。 这种事情,本就是奴婢做的事情。瞧著许砚川低眉顺眼的样子,婉棠更是心如刀绞。 自己曾经受到了这种屈辱,没想到还要落在弟弟身上。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们就只会这样欺辱人吗? “婉嬪,你真的没事吗?”丽嬪坐在旁边,声音里面已经多了一丝急迫。 婉嬪摇了摇头。 “哟,这不是许小將军吗?“兵部侍郎李大人嗤笑一声,“北漠一战,听说你单枪匹马破敌阵,怎么今日倒像个下人似的?“ 许砚川指节微紧,却仍恭敬道:“大人说笑了。“ “哈哈哈!“ 一声刺耳的大笑传来,许洛妍的兄长,许明德摇著摺扇,满脸讥讽。 “我弟弟哪是什么將军?不过是跟在我后面跑的尾巴罢了!“ 他一把夺过许砚川手中的酒壶,故意洒在他甲冑上,“怎么,穿个鎧甲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酒液顺著鎧甲滴落,许砚川下頜绷紧,却仍一言不发。 王静仪端坐席间,唇角含笑,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文官们掩袖低笑,眼中满是轻蔑。 武將们皱眉不语,却无人敢替许砚川说话。 太后微微蹙眉,但终究未开口。 楚云崢冷眼旁观,似在权衡利弊。 婉棠指尖掐进掌心,几乎渗出血来。 她的弟弟,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如此折辱! 就连坐在旁边的丽嬪,也连连摇头,一再压低声音,悄声对婉棠说:“这许家的事情,简直是太有意思了。” “父亲曾经说过,许家的大儿子就是个草包。倒是小儿子,驍勇无比,是个难得的可塑之才。” “偏偏许家对他一再打压,让他永无出头之日。” “只是这一次北漠大战,草包哥哥一反常態,成了军功最多的人,彻底碾压弟弟了。” 丽嬪说著,嘖嘖两声:“可惜了。” 【可惜个屁,虽然许家的人我都討厌,但是许研川,是我唯一喜欢的人。】 【我也喜欢,瞧著北漠大战那些情节,我都要哭死了。】 上站杀敌,用兵布阵,全是许研川的功劳,是许承渊那个老贼,让许明德定顶替了功劳。】 【说起来,两个都是他的儿子,谁能耐对许承渊来说,都是好事。】 【我看许承渊是有什么把柄,被王静仪握在手中吧!】 婉棠听得心臟狂跳。 她很欣慰,因为最优秀的人,是她的弟弟。 同样的,她头很心痛。用命换来的功绩,却给別人做了嫁衣,却还要遭到这样不公的对待。 此时此刻,婉棠心里面特別不是滋味,总觉得自己没用,甚至都没有能力,保护弟弟。 王静仪如同一头蛰伏的猛兽,一直盯著婉棠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明德。”王静仪忽然柔声开口,“砚川好歹是你弟弟,別太过分。“ 她语气温和,眼底却满是算计:“不过……他確实该学学规矩了。“ 许明德会意,狞笑著拽住许砚川的衣领:“听见没?母亲让你学规矩!“ 他猛地一推。 “砰!“ 许砚川踉蹌后退,撞翻了案几,杯盘碎裂一地。 “住手!“ 婉棠猛地站起,声音颤抖却坚定。 满殿霎时一静。 许砚川抬眸,怔怔看向她。 他不明白这个素未谋面的嬪妃,为何会为他出头? 眾大臣也露出诧异的目光。 许家人的举动的確过分,但这终究是家务事,谁也不能插手。 妇人之仁,皇后娘娘都没有开口,她一个妃嬪开什么口? 就仗著有孕? 王静仪眯起眼,笑意渐冷:“婉嬪娘娘,这是何意?“ 婉棠指尖发颤,却强撑镇定:“宫宴之上,许公子这般行径,未免太失礼数。“ 许承渊冷笑:“娘娘管得未免太宽了。“ 楚云崢眸光一沉,正要开口。 “皇上。“太后忽然出声,语气淡淡,“哀家乏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太后起身,龙头杖轻点地面,满殿霎时肃静。 眾人纷纷起身恭送,却在这寂静之中,萧明姝轻抚茶盏,含笑开口:“婉嬪妹妹,许家的家务事,你还是莫要插手的好。“ 她语气温柔,却字字如刀。 婉棠垂眸,指尖死死掐进掌心,一言不发。 太后脚步微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终究未发一言,逕自离去。 “皇后娘娘说得极是。“王静仪款款起身,眼中淬著毒,“我管教自己的儿子,与旁人何干?“ 话音未落,她扬手。 “啪!“ 一记耳光重重甩在许砚川脸上,少年偏过头,嘴角渗出血丝。 “母亲......“他声音沙哑,眼底满是不解与痛楚。 王静仪甩了甩髮麻的手掌,嫌恶道:“骨头倒是硬,打得我手疼。“ “许夫人!“一位北漠副將忍不住起身,“皇上和太后面前,这般......成何体统?“ 许承渊冷笑一声:“本將军的家事,轮得到你置喙?“ 他鹰目扫过,那副將顿时噤若寒蝉。 楚云崢指节在龙案上轻叩,每一声都似敲在眾人心头。 他眸中寒光凛冽,却终究未发一言。 北漠大军尚未整编,此刻与许家撕破脸,绝非良机。 王静仪见状,越发得意,矛头直指婉棠:“倒是婉嬪娘娘,满殿將领不看,为何独独盯著我家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就是!“许明德摇著洒金摺扇晃出来,满身酒气,“莫不是看上我弟弟了?“ 他猥琐一笑,“可惜啊,娘娘都是要做母亲的人了。“ “住口!“ 许砚川猛地抬头,眼底猩红。这是他今夜第一次反抗。 在许砚川的心中,家人做出再怎么无法理解的事情,他都可以选择原谅。 但是却没有办法,看著他们將一个无辜的人扯进来,並且那个人还是婉棠。 曾经,在府中时,婉棠十分厌恶他,可他就喜欢这个姐姐。 【呜呜呜,苦命的姐弟,快相认吧!】 【研川,那是你亲姐姐啊!】 【草包许明德,分明就是个废物,还敢欺压的男神。】 婉棠心里面窝火,相认,她如何不想相认,也要有机会啊! 许明德被吼得一怔,隨即暴怒:“反了你了!“ 抬脚就要踹去。 “够了。“ 楚云崢终於开口,声音不重,却让许明德生生僵在原地。 帝王目光如刀,缓缓划过许家眾人:“宫宴之上,朕不想见血。“ 婉棠指尖攥紧裙摆,面上却仍维持著得体的微笑:“许夫人说笑了,本宫不过是见不得宫宴之上有人失礼罢了。“ 她抬眸,目光清冷地看向王静仪:“许小將军好歹是功臣,许夫人这般当眾折辱,未免太不將皇家顏面放在眼里。“ 话音一落,殿內骤然一静。 “皇家顏面?“许承渊冷笑一声,“婉嬪娘娘倒是会扣帽子。“ 他鹰目扫过群臣,语气森然:“我许家世代忠烈,今日倒要被一个后宫妇人指手画脚?“ 王静仪更是嗤笑:“娘娘这般关心我儿,莫不是另有所图?“ 兵部眾人立刻附和:“许將军劳苦功高,管教儿子有何不可?“ “婉嬪娘娘未免管得太宽了!“ 户部萧家一脉怒斥:“放肆!宫宴之上,岂容尔等囂张!“ “功高就能欺主?许家这是要造反吗!“ 中立官员低头饮酒,假装未见。 就在场面即將失控时,一道清越嗓音自角落传来。 “诸位,可否容微臣说一句?“ 苏言辞执扇起身,玉冠束髮,一派风流。 他笑吟吟走到殿中:“今日乃庆功宴,何必为了些琐事伤了和气?“ 他摺扇轻点许砚川:“许小將军北漠一战,单骑破敌阵,实乃少年英杰。“ 又看向婉棠,“婉嬪娘娘心系將士,也是体恤之心。“ 最后对楚云崢拱手:“皇上,不如让许小將军舞剑助兴,既全了许家顏面,也成全娘娘关切之意?“ 第70章 失去理智 许承渊冷笑一声,鹰目如刀:“苏王爷,您一个內臣,插手军务作甚?“ 他指尖敲击案几,鎧甲錚錚作响:“莫不是觉得,我许家军功,是您能置喙的?“ 殿內霎时死寂,北漠十万大军尚在许家手中,此刻翻脸,绝非良机。 “许將军误会了。“苏言辞摺扇轻摇,笑意不减,“微臣不过是觉得,令郎这般少年英才,若因家事埋没,岂不可惜?“ 苏言辞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军功是否作假,但是言语之间,均是在质疑这件事情。 许承渊脸色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手本能放在腰间,也就是这是宫內,若是军营中,怕是要拔出剑来。 “说得很好,这种话,老夫不想再听了!” 如今这,还坐著皇上皇后,各位娘娘。许承渊却连装也懒得装了,直接以老夫自居,再不將皇上放在眼中。 “爹,不可这般。”许砚川嚇得不轻,还在为许家著想,悄声说:“皇上还在,这样做派,未免太过张扬。” “啪。”又是一声清脆耳光,许承渊看著许研川的眼神,儘是厌恶。 许承渊到底是习武之人,这一巴掌直接让他裂了嘴角,鲜血浸染。 【好心疼,那么好看的一张脸,都红了。】 【老匹夫,敢打我的男神,我杀了你。】 【婉棠冷静啊!不可衝动。】 冷静? 婉棠还能如何冷静? 她深知,今日宫宴不寻常,更知道背后还有一双眼睛盯著她。 婉棠缓缓地转过头去,瞧著端坐上方母仪天下的女人,是她吗? 让自己看著弟弟受折磨失控,就是她想要的吗? 还是说……这是王静仪的手段? 婉棠又转头看著王静仪,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仇恨。 “呵呵,许將军好威风,难道你……” 婉棠话未说完,许研川已单膝跪地:“臣愿舞剑助兴。“ 寒光乍起! 许砚川反手抽剑,剑锋破空之声如龙吟。 他身形如电,剑招却稳如泰山。 剑尖轻点烛火,焰苗竟分毫未动。 剑气直贯殿柱,入木三寸而止。 甲冑未响,剑风却扫落满殿浮尘。 这哪是助兴?分明是沙场杀招! “虎父无犬子啊!“兵部尚书率先鼓掌,“许大公子北漠一战,连斩十將,如今二公子也如此优秀。” “只可惜天性软弱,耍耍样把式倒是精彩。真到了战场上,却远不如哥哥。” “放屁!“ 婉棠豁然起身,金釵乱颤:“许明德连马都骑不稳,能斩十將?“ 她指尖直指许承渊,“那些战功,究竟是谁的?!“ 婉棠的声音如利刃划破华宴。 “许明德连马都骑不稳,如何斩敌十將?“ 这句话,本该是北漠军中人人知晓却无人敢言的秘密。 此刻被她当眾喝破,满殿武將面色骤变,却无人敢抬头。 许明德双腿一软,竟瘫坐在地,裤襠处洇出深色水渍。 不少朝臣攥紧酒杯,青筋暴起。 他们早知许家冒领军功,却苦於边关將士皆被许家掌控,无人敢作证。 “臣,亦有疑!“ 巡盐御史林则海突然出列跪地,声音洪亮:“北漠战报称,许大公子率轻骑破敌,可当日先锋营名册上却没有桥瞧见他的名字。“ 他抬头直视帝王:“到底是何人领兵?“ 苏言辞指尖一弹,一粒瓜子击中婉棠袖口。 他微微摇头,眸中警告清晰,还不是时候,適可而止。 苏言辞是皇上的臣,可婉棠此刻,满脑子不是皇上,而是那个吃苦的弟弟。 王静仪一而再地威胁自己,她真的不敢想像,他们究竟会做什么? 婉棠攥碎手中绢帕,无视苏言辞的警示。 她重重跪地:“求皇上彻查北漠军功!“ 眾人眼中是她决绝的身影。 ”皇上!“婉棠跪伏於地,指尖死死扣住金砖缝隙,“许砚川身上的每一道伤,都是北漠铁骑的见证!若战功属实,为何许明德身上无一处伤痕?“ 她抬眸,眼中含泪,却字字如刀:“臣妾恳请皇上彻查军册,召先锋营將士当面对质!” 瞧著婉棠这般拼命,丽嬪眉头紧皱。 盯著婉棠的肚子,婉棠对许家恨之入骨,没有必要去帮许承渊的儿子。 难不成这件事情,是皇上吩咐的? 丽嬪和林则海对视一眼,父女二人显然想到一块儿了。 如今,他们林家,便將这所有的一切,都堵在皇子身上。 林则海亦重重叩首:“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军功册必有蹊蹺!“ 许承渊冷笑一声,竟不慌不忙地看向许砚川:“既如此,砚川,你自己说。“ 他鹰目如刀,暗含威胁:“当著皇上的面,可要想清楚了再答。“ 楚云崢眸光一沉,终於开口:“许砚川,朕准你直言。“ 他指尖轻叩龙案,语气意味深长:“若有冤屈,朕——替你做主。“ 最后四字,分明是说给许承渊听的。 少年缓缓抬头,嘴角还带著王静仪掌摑的血痕。 他看向婉棠,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可最终,他垂首,声音沙哑:”回皇上,兄长战功......句句属实。“ “臣......只是个累赘。“ “砰!“ 楚云崢一掌拍碎案上茶盏,眼中怒火与失望交织:“许砚川!朕再给你一次机会!“ 婉棠浑身发颤,泪水夺眶而出。 他的弟弟,竟亲口认下了这屈辱的谎言! 还在维护杀害娘亲的仇人,让他们姐弟分离仇恨的罪魁祸首! ”皇上明鑑!“许承渊突然跪地,竟满脸悲愤,“臣一家赤胆忠心,今日却遭嬪妃与朝臣构陷!“ 他猛地指向婉棠和林则海:“此二人污衊功臣,动摇军心,按律当诛!“ 林则海冷汗涔涔,官袍后背已湿透一片。 他仓皇抬头,目光死死锁住婉棠,眼中满是哀求。 婉棠指尖掐进掌心,强撑著挺直脊背。 她腹中虽无龙嗣,可此刻,她必须赌上这条命! “许承渊!“楚云崢豁然起身,龙袍翻涌如怒涛,”你是要当著朕的面,谋害皇嗣吗?!“ 他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眼底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殿內禁军瞬间按刀上前,鎧甲碰撞声令人胆寒。 = “哎呀呀,诸位这“ 苏言辞摇著洒金摺扇踱步而出,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可字字诛心。 “林大人巡盐有功,婉嬪娘娘怀的又是皇上第一个皇子......“他扇尖轻点许承渊胸口,“许將军这般喊打喊杀,知道的说是您脾气暴,不知道的保不齐就要胡思乱想。“ 故意拖长的尾音里,满是致命暗示。 “许承渊!“楚云崢龙袖一挥,御案上的金樽玉盏尽数扫落,“你今日是要当著朕的面,诛杀朕的妃嬪,谋害朕的皇嗣吗?“ 他声音如雷,震得殿內烛火摇曳,满朝文武齐齐变色。 “臣不敢!“许承渊单膝跪地,鎧甲錚然作响,却仍昂首直视帝王,“臣只是要一个公道!” “婉嬪与林则海当眾污衊功臣,动摇军心。按律,当诛!“ “诛?“楚云崢冷笑,“朕看你是要诛朕的心!“ 许家党羽:”陛下明鑑!许家世代忠烈,岂容他人污衊?“ “婉嬪一介妇人,竟敢妄议军功,其心可诛!“ 萧家一派:“放肆!许承渊,你这是要逼宫吗?“ “当眾威胁皇嗣,其罪当诛九族!“ 墙头草: ”陛下息怒!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许將军忠心耿耿,断不会有不臣之心......“ 婉棠跪在殿中央,面色苍白如纸,却挺直脊背。 她抬眸看向许砚川,少年將军低垂著头,甲冑下的身躯微微发颤,却终究没有站出来。 她的弟弟,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 选择保护本就是仇人的家人。 ”皇上......“她声音轻颤,却字字清晰,“臣妾今日所言,句句属实。若有一字虚言,甘愿受罚!“ “但许家冒领军功,欺君罔上,此乃大不敬之罪!“ “好一个『大不敬』!“许承渊怒极反笑,“婉嬪,你区区一个嬪妃,也敢妄议朝政?“ 他猛地指向楚云崢:”陛下!此女妖言惑眾,意图离间君臣,其心可诛!若不严惩,何以正朝纲?!“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许承渊!“萧明姝拍案而起,”你这是在教陛下做事吗?!“ “诸位,且听我一言。“ 苏言辞摇著摺扇缓步上前,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可眼底却暗藏锋芒。 “许將军忠心耿耿,自是不会有不臣之心。“他笑吟吟地看向许承渊,“不过,“ “婉嬪娘娘怀得说不准是陛下第一个皇子,若今日因言获罪。“ 他故意拖长尾音:“传出去,怕是要有人说,许家功高震主,连皇嗣都不放在眼里了。“ “若婉嬪娘娘当真怀有龙嗣。“许承渊缓缓起身,鎧甲錚然作响,“臣,甘愿领死!“ 他鹰目如刀,直刺婉棠:“可若有人欺君罔上,假孕爭宠臣也绝不会坐视不管。“ 殿內霎时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婉棠浑身发冷,却强撑著抬头,泪水涟涟:”皇上,臣妾冤枉......“ 声音哽咽,却不知这戏......还能演多久? 背后的那只手,究竟是谁? “冤枉?” 许承渊发出一声冷笑。 囂张地盯著所有人:“老夫可不像那些长舌妇,只晓得胡言乱语,搬弄是非。” “仗著宠爱,霍乱朝纲。” 许承渊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臣近日收到一封信,事关皇嗣国本,请陛下御览。“ 第71章 假孕爭宠 楚云崢眸光骤冷,李德福战战兢兢接过信笺。 帝王指尖微顿,抬眸看向婉棠。 她跪在殿中,面色苍白如纸,却仍挺直脊背。 兵部眾人眼中闪著嗜血的光 萧家一脉暗自交换眼色 中立官员死死低头,生怕被牵连。 后宫子嗣本就是关係到国之根本,更何况如今楚云崢还没有孩子,祺贵人和婉棠两个人同时怀孕。 谁能生出皇子,真说不一定。 而婉棠是孤女一个,属於完全没有背后势力的一方。 倒是祺贵人,那是属於萧家的人。 如今婉棠在宫宴上,对许家针锋相对,难不成已经投靠了皇后一派? 宴会人人都在揣测著,表面上如同是一潭死水,实则却是绿的发黑的深渊。 楚云崢捏著信笺的指节泛白,细细阅读,眸中翻涌著骇人的风暴。 他缓缓抬眸,目光如刀般刺向婉棠。 “婉嬪,这信中所述,你可有话说?“ 他的声音低沉冰冷,再不復往日温柔。 帝王眼底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仿佛下一秒就要將她千刀万剐。 婉棠心中比任何人都要慌乱,却还在强迫自己冷静,此刻切不可乱了阵脚。 【这封信,到底还是送上去了。】 【许承渊不是说不相信这封信的內容吗?怎么还带在了身上?】 【枕边风就这么厉害吗?吹得许承渊就连亲身闺女都不认?】 【枕边风算什么?这许承渊哪儿是能吹枕边风的人,之前剧情不是说了吗?王静仪手中有他的把柄,让许承渊不得不放弃这两个孩子。】 婉棠抑制著所有情绪,不让自己露出破绽。 低垂著头,一口咬定:“臣妾冤枉。” 楚云崢的目光之中,带著一丝纠结,却还是將手中信件丟了下来,落在了婉棠的脸上。 言辞之间,儘是冷漠:“这怎么说?” 书信內容,竟全是说婉棠假孕之事,无论是每日脉象还是平日饮食,哪怕是打了一个嗝,都写得清清楚楚。 婉棠开始出汗。 让她恐惧的不是本就无孕,而是信件上事无巨细的內容。 能够知道的这么详细的,只有三个人。 而这三个人,也是婉棠最信任的人。 许承渊再次冷哼,上前一步,朗声说道:“皇上,老夫已请过名医,详细看过这些脉象记录。” “名医已经说了,这根本不是怀有身孕,不过是胃胀气罢了!” “天啊!“萧明姝掩唇惊呼,凤眸圆睁,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婉嬪妹妹,你......你怎能做出这种事?“ 她指尖微颤,似是痛心疾首,可眼底却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 “荒谬!“ 丽嬪猛地拍案而起,金釵乱颤:“许將军,你拿一封来歷不明的信就想污衊皇嗣?“ 她几步上前,跪在婉棠身侧:”皇上,婉嬪娘娘日日孕吐,太医院都有记录,岂能有假?“ 她虽知婉棠算计她出冷宫,可此刻,她们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丽嬪和林家已经將所有的一切,都赌在了孩子身上,不容有失。 即使如今怀孕被质疑,丽嬪也怕得要命,却也只能硬著头皮站在婉棠身边。 婉棠跪伏在地,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她浑身发冷,却强撑著抬头,泪水涟涟:”皇上,臣妾冤枉......“ 声音哽咽,却不知这戏......还能演多久? 楚云崢的脸色已经不仅仅是难看,而是森寒如铁。 他死死盯著婉棠,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將她撕碎。 可当他望进她含泪的双眼时,心臟却不受控制地狠狠一颤。 曾经点点滴滴在脑海中闪过,兴许其中,有误会。 说不定婉棠就是被冤枉了? “人心难测啊,皇上。“ “臣妾最是不愿意相信婉嬪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可这宫中,千奇百怪的事情,臣妾著实是看了太多了。” 萧明姝轻嘆一声,凤眸含忧,“不如传眾太医一问?也好还婉嬪妹妹一个清白。“ 她语气温和,垂眸那以瞬间,眼中太过冰冷。 几句话,看似为婉棠辩驳,实则却將婉棠推入真正的深渊。 让皇上不得不查下去。 ”皇上!“婉棠重重叩首,冷汗顺著额角滑落,“臣妾的脉象,一直是谢太医亲自照看……“ 她抬眸,泪水涟涟:“求皇上宣谢太医当面对质!“ 婉棠著实没有办法了。 只希望谢太医来了之后,让事情还能有缓转余地。 楚云崢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復帝王威仪:“传、谢怀仁!“ 他声音低沉,却在“谢怀仁“三字上加重了语气。 这是给婉棠最后的机会。 李德福匆匆赶回,额头沁著冷汗:“回皇上,太医院的人都到了,只是......“ 他咽了咽唾沫:“谢太医昨夜摔伤头部,至今昏迷不醒。“ 楚云崢眉头微皱,李德福急忙解释:“似乎是昨夜给婉嬪娘娘问诊归途,意外受伤。” 婉棠指尖猛地掐进掌心。 谢太医出事了! 是许家?还是皇后? 她强压惊惶,抬眸看向楚云崢,却见帝王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呵。“许承渊冷笑一声,“倒是巧得很。“ 王静仪假意嘆息:“哎哟,这莫不是有人做贼心虚,急著灭口吧?“ 隨著二人的话,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更为凝重。 “放肆!“楚云崢厉声呵斥,龙案被拍得震响,“再敢妄言,朕拔了你的舌头!“ 王静仪立刻噤声,却掩不住眼中的得意。 楚云崢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既如此,眾太医便看看这脉案。“ 他將信笺掷於地上,李德福连忙拾起,递给太医院院首。 萧明姝温声补充:“诸位仔细瞧瞧,可有什么蹊蹺?“ 一位年轻太医翻开记录,疑惑道:”不知这是哪位娘娘的......“ “混帐!“楚云崢骤然暴怒,”朕让你看就看,哪来这么多废话!“ 萧明姝连忙打圆场:”皇上息怒,他们也是谨慎起见。“ 她转向太医们,”诸位但说无妨。“ 婉棠跪在殿中,冷汗浸透后背。 就在此时,她忽觉一道视线落在身上。 抬眸望去,正对上苏言辞含笑的眼。 这个浑蛋,这种时候了,他还有心思笑。 婉棠狠狠咬牙,不得不怀疑这个浑蛋是衰神附体,要不怎么自己这般落难,他还能笑得出来。 太医院眾人低声商议片刻,院首终於上前:“回皇上,从脉象记录来看......“ 他顿了顿,硬著头皮道:“此女並非有孕,只是胃胀气所致脉象紊乱。“ 满殿譁然! “哐当。“ 丽嬪踉蹌后退,跌坐在地,金釵歪斜,面色惨白如纸。 林则海更是双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被侍卫拖出殿外时,官袍下摆在地上拖出一道狼狈的痕跡。 两个人將所有的一切都赌在了婉棠的肚子上,没想到却是假的! 眾大臣均是一副看笑话的样子。 婉棠呼吸一再沉重。 楚云崢厌烦地挥手:“抬走。“ 许承渊冷笑一声,鹰目如刀,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王静仪掩唇轻嘆,眼中却闪著恶毒的快意:“看吧,果然是真的!婉嬪这个女人,竟敢欺君罔上!“ 萧明姝痛心疾首地摇头,凤眸含泪:”婉嬪妹妹,你怎能如此糊涂?“ 可唇角却几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 苏言辞眉头微蹙,摺扇轻摇,目光若有所思地在太医和婉棠之间游移。 婉棠跪在殿中央,指尖死死掐进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渗出,染红了裙摆。 她面色苍白,却仍挺直脊背,仿佛这样就能维持最后的尊严。 “不可能……“楚云崢声音低沉,眼底翻涌著骇人的风暴,“朕不信。“ 他猛地指向婉棠:“给她把脉!现在!“ ”皇上!“婉棠声音微颤,下意识护住小腹,“臣妾……“ 孩子是假的,一旦查,一切都来不及了。 即使已经在努力挽救,似乎还是赶不上对方的下手的速度。 禁军已上前,强硬地按住她的手腕,拖至太医面前。 太医们面面相覷,谁也没想到。 今日要当眾诊断的,竟是圣眷正浓的婉嬪! 院首指尖搭上婉棠的脉搏,片刻后,面色大变,慌忙跪地:“回皇上,婉嬪娘娘……確实无孕!“ 其余太医一一上前,诊断结果却如出一辙。 无孕。 脉象紊乱,只是胃疾所致。 婉棠心中一片冰凉,步步为营,没想到还是被人算计了进去。 无论背后的人是谁,对方都贏了。 【心里面堵得慌,婉棠是猪吗?一点情绪都控制不好,摆明了王静仪就是故意带许砚川来激怒婉棠的。】 【看来假孕是王静仪设计的,人也是故意带来的,婉棠这一下完了。】 【其实我觉得,棠棠还是很好的。从一开始她就在想办法破局。】 【但是怀上孩子是有一个过程的,才发生关係两三天,有了孩子那才叫奇怪。】 是王静仪吗? 听著弹幕,婉棠的视线也缓缓落在王静仪的身上。 之前她是试探过许洛妍的,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说是王静仪,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就算是她,她又如何能精准的算到,自己会来参加宫宴? 第72章 只求一死 金鑾殿內,灯火煌煌。 萧明姝精心布置的宫宴,此刻却成了婉棠的修罗场。 满朝文武肃立两侧,婉棠跪在冰冷的金砖上,指尖发颤,额头抵地,珍珠步摇垂下的流苏隨著她的颤抖簌簌作响。 “陛下!妾身冤枉啊!“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却淹没在满殿的窃窃私语中。 楚云崢高坐龙椅,手中的白玉酒盏“砰“地砸碎在地。 他面色铁青,那双曾含情凝视她的凤眸,此刻只剩下被欺骗后的震怒。 “冤枉?“皇帝冷笑,从许承渊手中接过那叠泛黄的纸张,狠狠掷在她面前。 “你的饮食记录、脉象诊断,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王静仪讥誚的目光。 “陛下,“皇后突然轻嘆,凤冠垂下的明珠在她慈悲的眉间轻晃,“臣妾实在痛心。“ 她提著翟衣缓缓跪下,“六宫事务本是臣妾职责,竟让这等欺君之事发生。“ 楚云崢眉头紧锁。 皇后继续道:“谢太医侍奉三朝,最是稳重不过。臣妾也是太过期盼龙嗣。“ 她恰到好处地哽咽,“十位太医都说婉嬪只是胃胀气。可谢太医偏偏昏迷不醒,这……这也太巧了。“ “皇后娘娘明鑑!“婉棠膝行两步,“谢太医前日遭人袭击,至今未醒!那些记录实在是可以。“ 她突然噤声,因为看见皇帝眼中腾起的杀意。 “你的意思是,有人陷害?“楚云崢声音轻得可怕,“那朕倒要问问,太医院十位太医都诊错了?“ 他猛地抓起案上另一份文书,“还是说,连你月事不调的记录都是偽造的?“ 王静仪突然轻笑出声:”婉嬪娘娘莫不是要说,那些补身的山楂糕也是被人逼著吃的?“ 她转著腕间翡翠鐲子,“听说酸儿辣女,姐姐这三个月用的山楂,怕是够生个龙凤胎了。” 满殿鬨笑。 婉棠浑身发抖。 那些山楂糕分明是皇后赏的! 她求助地望向皇帝,却见他正亲手扶起皇后,动作温柔地刺眼。 “皇后何罪之有?“楚云崢指腹摩挲过皇后手背,声音却冷得像冰,“是有人欺朕太甚。“ 群臣激愤。 “假孕爭宠,欺君罔上!此乃大逆不道之罪!“御史大夫率先出列,声音鏗鏘,字字诛心。 “婉嬪无德,不堪侍奉圣驾!”礼部尚书紧隨其后,眼神冰冷,仿佛她早已是罪人。 “陛下,此风不可长!若不严惩,后宫何以肃清?“兵部侍郎厉声附和,目光却若有似无地瞥向许承渊,似在表忠心。 朝堂之上,声討如潮。 萧家一派的人冷眼旁观。 皇后那边祺贵人已有身孕,无论是谁怀孕,对皇后来说,都是威胁。 许家那边,王静仪站在许承渊身旁,眼底儘是快意。 婉棠跪在殿中央,像一只被群狼环伺的鹿。 她抬头,望向楚云崢。 那个曾在她耳边低语“朕必护你周全”的男人,此刻却只是沉默地坐在龙椅上,眼底翻涌著失望与怒火。 那时她刚被诊出“喜脉“,楚云崢欣喜若狂,亲手为她簪上这支金丝步摇,说:“朕的孩子,必是这世上最尊贵的。“ 她明知是假,却仍被他眼底的温柔灼伤。 她嗓音微颤,仍试图挣扎,”皇上,臣妾从未想过要欺骗你,臣妾是被人陷害的。“ “够了!“楚云崢猛地起身,龙袍翻涌如怒海。 他一步步走下玉阶,靴底踏在地上的声音,像是踩在她的心上。 群臣噤声,殿內死寂。 婉棠仰头看他,眼底含著一丝微弱的希冀。 哪怕只是一瞬的迟疑,哪怕只是一点旧情的回光…… 可等来的,却是他冰冷的一巴掌。 “啪!“ 清脆的掌摑声在殿內迴荡,她的脸偏过去,唇齿间漫开血腥味。 楚云崢抬手,狠狠拔下她发间的金丝步摇。 “你让朕,噁心。“ 他冷冷说完,猛地將步摇摔在地上。 金丝断裂,珍珠迸溅,滚落满地。 就像他们之间,曾经甜蜜的假象,碎得乾乾净净。 婉棠低眸,看著地上碎裂的珠玉,忽然笑了。 这深宫之中,哪有什么真心? 【呜呜呜,好气,这根本就不是棠棠的错啊!】 【这就是后宫,赤壁无罪怀璧有罪,婉棠有了这张脸,就註定只能做一个完美的人。】 【可恶,婉棠,推谢太医的人秋菊,是秋菊!】 轰! 秋菊二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婉棠头顶炸开。 无论如何,婉棠都没有想过,背叛自己的人,竟然会是秋菊。 她真的开始信任这个人的…… 想到平日里面相处的点点滴滴,婉棠只觉得毛骨悚然。 这一刻,婉棠脑子疯狂的转动,可不管转得太快,也有太多的事情考虑不过来。 毕竟事关皇嗣。 假孕爭宠后宫中不是没有发生,后果无非是打入冷宫。 那是家务事。 今日,婉棠怀孕的事情已经摆在了文武百官的面前,楚云崢更是以此为理由,对婉棠百般宠爱,甚至为此训斥有功之臣。 然而此刻,怀孕就成了个笑话。 成了后宫妇人爭宠手段。 简直是將皇上的脸,摔在地上反反覆覆的碾。 婉棠已不敢说话了。 殿內死寂,唯有楚云崢沉重的呼吸声迴荡。 他盯著婉棠,眼底翻涌著怒意,却迟迟未下决断。 王静仪冷眼看著,唇角勾起一抹讥誚。 她不动声色地抬脚,狠狠踢了许承渊一下。 许承渊吃痛,猛地回神,立刻上前一步,抱拳高声道: “陛下!婉嬪欺君罔上,罪无可赦!若不严惩,何以正宫闈、肃朝纲?臣请赐死!“ 他声音洪亮,掷地有声,满朝文武瞬间附和,齐齐跪地高呼: “请陛下严惩!“ 声浪如潮,震得殿內烛火摇曳。 楚云崢指节攥得发白,眼底猩红一片。 他恨婉棠骗他,可脑海中却不断闪过她曾倚在他怀里,轻声说:“陛下,妾身只求安稳度日,不求荣华。“ 那样乾净的眼神,怎么会是假的? 可群臣逼宫,他骑虎难下。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衝进来,脸色苍白跪下: ”皇上!不好了!太后娘娘听闻此事,气得昏厥过去!太医……太医说情况不妙!“ 楚云崢浑身一震,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湮灭。 太后若因这事有个好歹,他便是大不孝! 殿外寒风呼啸,李萍儿站在外面,目睹一切。 她只是个宫女,连踏入正殿的资格都没有。 却不管不顾衝进去,猛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颤抖却清晰: “陛下!奴婢愿以性命担保,娘娘绝不知情!谢太医诊脉时,娘娘日日盼著龙嗣平安,怎会是假孕欺君?“ 满殿一静。 楚云崢骤然回头,眼底怒意翻涌:“拖出去!“ 婉棠浑身一颤,猛地抬头,厉声喝道:”萍儿!住口!“ 她太清楚了。 她被故意推到群臣跟前。 再被许研川的事情激怒。 秋菊是內鬼,谢太医被推下台阶昏迷不醒,所有证据都指向她蓄意欺君。 这是一场死局。 李萍儿却不肯停,泪流满面地继续磕头:“陛下明鑑!娘娘待您一片真心,怎会欺骗。“ 王静仪冷声打断,“区区贱婢,也敢在御前放肆?“ “原来这就是宫中规矩。” 萧明姝脸色一冷,使了一个眼色。 侍卫立刻上前,一巴掌狠狠扇在李萍儿脸上,鲜血瞬间从她唇角溢出。 婉棠指尖掐进掌心,死死咬住牙。 她不能救萍儿,越是求情,萍儿死得越快。 楚云崢冷冷扫了一眼,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殆尽。 婉棠缓缓伏下身,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指尖死死扣住砖缝,指节泛白。 与其拖著萍儿和谢怀仁一起死,不如只死她一个。 她慢慢直起身,抬眸望向楚云崢,唇边竟浮起一丝讥誚的笑。 “陛下。“她声音轻得像风,”您当真相信,臣妾假孕爭宠?“ 楚云崢眸光一沉,指节攥紧龙椅扶手,却未答话。 婉棠低低笑了一声,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好。“她轻轻点头,像是终於认清了什么,”那就是臣妾爭宠吧。“ 她缓缓叩首,声音平静得可怕。 “此事与谢太医无关,是臣妾买通了他。“ “与萍儿也无关,是臣妾逼她作偽证。“ “臣妾愿一死,只求不牵连他人。“ 最后一字落下,她抬眸,深深望了楚云崢一眼。 那目光太过复杂,似嘲弄,似悲凉,又似诀別。 楚云崢心头猛地一刺,竟下意识避开了她的视线。 殿內鸦雀无声,连王静仪都怔住了。 半晌,楚云崢冷冷开口:“准。“ 一个字,定生死。 婉棠缓缓闭眼,唇角却微微扬起。 “陛下圣明!“ 大殿之上,群臣齐声高呼,脸上皆是称心如意的神色。 王静仪站在许承渊身侧,唇角勾起一抹掩不住的得意。 终於,除掉了这个碍眼的女人。 婉棠跪在殿中央,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那些恨不得她死的人,只是安静地等待最终的裁决。 可楚云崢却忽然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你就这么想死?“他声音低沉,却带著压抑的怒意,”连一点掛念都没有?“ 婉棠缓缓抬眸,对上他的眼睛,轻声道:“臣妾的命,不是早已在陛下手中吗?“ 这句话不知触到了楚云崢哪根神经,他眼底骤然翻涌起更深的怒意,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好,很好。“他冷笑一声,“你骗朕,朕就偏不如你的愿。“ 他甩开她的手,转身厉声道: “传旨!婉嬪褫夺封號,囚於翠微宫,非朕令不得出入!身边只留两名宫人伺候,其余一概逐出!“ 满殿譁然。 王静仪脸色一变,急忙上前:“陛下,这是不是太轻了……” “闭嘴!“楚云崢冷冷扫她一眼,”朕的处置,轮不到你置喙。“ 王静仪被噎得脸色发青,只得咬牙退下,眼底却闪过一丝阴毒。 婉棠缓缓伏身,额头轻触地面,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臣妾,谢陛下恩典。“ 楚云崢盯著她,胸口剧烈起伏,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狠狠甩袖转身。 两名嬤嬤立刻上前,粗暴地架起婉棠的胳膊,拖著她往外走。 经过王静仪身边时,將军夫人微微倾身,压低声音讥讽道: “別急,日子长著呢,有你受的。“ 婉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任由她们拖著自己离开。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仿佛不是被押去囚禁,而是从容赴一场早已预知的结局。 楚云崢站在高阶之上,死死盯著她离去的方向,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她怎么敢? 怎么敢连求饶都不肯,连一丝留恋都没有! 第73章 至亲 【婉棠,皇帝是在乎你的,赶紧求情吧!】 【皇上也是顾忌文武百官,並不是真的想罚你的。只要你求情,一切都有可能。】 【呸!渣龙就是渣龙,自私自利,如果真是爱棠棠,就应该无条件地相信她。】 【婉棠无辜,没嘴,不能说吗?】 【楼上有病,人家没说吗?说了有人信吗?】 婉棠低垂著头,青丝散落在苍白的脸颊旁。 她能感受到楚云崢灼人的视线,却固执地盯著地面。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 她有嘴,但是不能开口。 她可以卖惨,可以一再告罪,只是那样,註定是有人要牺牲的。 一旦她脱罪,谢太医怎么办? 那位正直的老太医,本就是无辜的。后宫的血雨腥风,何苦再捲入他人。 楚云崢龙纹靴在她眼前停留片刻,最终决绝的转身。 婉棠被粗暴地压走。 许砚川眼中有著强烈的情绪波动,盯著婉棠嘴唇颤抖,最后也是低下头来。 萧明姝优雅的抚平凤袍褶皱:“不过是场小插曲。“ 她含笑扫过眾人,”宴席继续。“ 皇上和太后都走了,有些能耐的人,相继离开。 留下的,要么是地位低下,要么就是想要巴结萧明姝的。 沉重的宫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婉棠踉蹌著跌坐在冰凉的地砖上。 “小主!“李萍儿扑过来,”您疼不疼?他们怎么能这样对您?“ 她的眼泪砸在婉棠手背上,烫得婉棠心头髮疼。 小顺子也是愤怒:“到底是谁.出卖了小王?秋菊、秋菊怎么不见了?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吧?“ 婉棠望著窗外渐暗的天色,忽然笑出声来。 那笑声格外的淒凉:”就是秋菊送的信啊。“ 空气瞬间凝固。 李萍儿的抽噎卡在喉咙里,小顺子手里的铜盆“咣当“砸在地上。 “不可能!“李萍儿突然尖叫起来,”秋菊姐姐明明一直都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在后宫指缝中,哪儿有什么不可能的? 宫门突然被踹开,內务府的太监鱼贯而入。 为首的管事鼻孔朝天:“奉旨收回僭越之物!“ “你们敢!“李萍儿张开双臂拦在库房前,像只护崽的母鸡,“这些都是皇上赏的!“ 小顺子死死抱住冰桶:“小主最怕热了。” 管事太监一脚踹翻他:“罪人也配用这个?“ 綾罗绸缎、金银器皿、甚至婉棠亲手栽的那盆绿萼梅,全被粗暴地扔进藤箱。 婉棠静静看著他们撕碎绣了一半的婴孩肚兜。 看著他们將翠微宫折腾得狼狈不堪。 小顺子和李萍儿不断地挣扎。 “由他们去吧。“她掸了掸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仿佛被夺走的不过是些枯枝败叶。 翠微宫的朱漆大门被贴上封条,在风中发出“哗啦“的响声。 昔日繁华的宫殿如今萧瑟冷清,檐角的风铃呼啦啦断了线,孤零零地悬在那里,再发不出清脆的声响。 李萍儿用袖子抹著通红的眼睛,声音哽咽:“小主,连您最爱的那套青瓷茶具都被收走了。“ 她望著空荡荡的多宝格,“什么都没了。“ 小顺子蹲在门槛边,眼睛还是看向小厨房:“没了这些,往后可怎么过啊!“ 他喉头滚动,声音发颤,“幽禁比冷宫还可怕,冷宫好歹每日有人送饭,可这儿,一切听天由命。“ 婉棠站在廊下,月光將她的身影拉得细长而单薄。 她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既然日子艰难,你们便另寻去处吧。“ “小主!“李萍儿“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奴婢死也要跟著您!“ 小顺子也急忙跪下:“奴才这条贱命早就是小主的了。“ 婉棠睫毛轻颤,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她缓步走向院中那棵梨树。 “你们看,“她轻抚树干,忽然笑了,“这棵树十几年不曾开,却始终无人敢动。“ 她蹲下身,拨开树根处的泥土,露出一个铁皮箱子,“在我眼中,这就是吉祥的东西。“ “所以,我便將自己一些喜欢的东西,都埋在了里面。” 箱盖掀开的瞬间,金光灿然,竟是满满一箱金锭! “小主!“李萍儿惊呼,眼泪还掛在腮边。 小顺子瞪大眼睛,结结巴巴:“这简直就是救命钱啊!“ “还是小主,未卜先知啊!” 婉棠苦笑,指尖抚过冰凉的黄金:“祸福旦夕,我总要为自己,为我们留条后路。“ 她望向紧闭的宫门,声音轻得像嘆息,“但愿这些金子,足够撑到真相大白的那天了。“ 三人正围著烛火清点金锭,忽听宫门外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小顺子抱著箱子跑进去,小心隱藏起来。 翠微宫的朱漆大门被猛地踹开,沉重的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许明德一身墨蓝锦袍,腰间悬著鎏金佩剑,大剌剌地跨过门槛。 他身后跟著两个侍卫,皆是许家亲兵,腰间同样配著刀,儼然不把宫规放在眼里。 “哟,这不是咱们尊贵的婉嬪娘娘吗?“许明德站在院中,居高临下地看著坐在石凳上的婉棠,唇角勾起一抹讥誚。 “怎么落得这般模样了。” 婉棠缓缓抬眸,指尖轻轻拂过石桌上的一盏冷茶。 她今日只穿著一身素白襦裙,发间未戴任何首饰,却依然掩不住那股清冷气质。 “许大公子。“她声音平静,“擅闯后宫,可是死罪。“ 许明德哈哈大笑,竟直接在她对面坐下,一脚踩在石凳上:“死罪?就凭现在的你?“ 他凑近几分,压低声音,“一个被废的嬪妃,也配跟本公子谈规矩?“ 院中落叶被风捲起,沙沙作响。 婉棠指尖微顿,抬眸直视许明德:“许公子今日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许明德猛地拍桌,茶盏震得叮噹作响,”別以为皇上留你一命,你就能翻身!我许家要你三更死,阎王都不敢留你到五更!“ 婉棠忽然轻笑一声。 她慢慢站起身,素白的裙摆隨风轻扬:“许公子好大的威风。“ “可这里终究是后宫,不是你们许家的演武场。“ 许明德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婉棠转身,眸光清冷如刀,“许公子这般囂张,是不將皇上放在眼里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 许明德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晴不定。 他当然知道这话的分量,即便婉棠被废,这翠微宫仍是皇上的地盘。 “好一张利嘴。“许明德冷笑,”可惜啊,皇上现在怕是连你的名字都不愿提了。“ 婉棠指尖微颤,却仍挺直脊背,冷笑一声:“又如何?只要我一日在宫中,你许家就动不了我。“ “是吗?”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 王静仪一袭絳紫宫装款款而入,裙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刺鼻的薰香。 她脸上带著狰狞的笑意,涂著蔻丹的手指轻轻抚过腕间的翡翠鐲子:“你怕是不知道,今日之事,皇后娘娘对许家深感愧疚。“ 她缓步走到婉棠面前,居高临下地睨著她:“如今已准许我自由进出,看望我的女儿。“ 许明德见状立刻上前:“母亲!这个贱人害的妹妹被皇上厌弃,贬为答应,气得您日日服药!“ 他猛地指向婉棠,”今日我要你跪在地上,磕头谢罪,自打耳光!“ 婉棠抬眸,眼中寒光乍现:“你做梦。“ “做梦?“王静仪轻笑出声,拍了拍手。 殿门再次打开,许砚川走了进来。 少年脸色苍白,嘴角还带著血痕,看到婉棠时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立刻有僕从抬来雕檀木椅,王静仪优雅落座,理了理裙摆:“明德,剩下的交给你了。“ 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也长大了,总得学点手段。“ 许明德脸上顿时浮现骄傲之色:”放心,母亲。“ 他转身朝侍卫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架起婉棠的胳膊,强迫她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许明德从袖中抽出一根细长的藤条,在空中甩出“咻“的破空声。 “婉嬪娘娘,“他阴笑著凑近,”你说,我是先打烂你这张脸,还是先打断你这双不听话的腿?“ 婉棠死死咬住下唇,目光却越过许明德,看向殿外那方狭小的天空。 那里,一只孤雁正掠过宫墙,飞向远方。 鸟儿是自由,她却自由不了。 许砚川被侍卫押著,踉蹌地跪倒在地。 他抬头看向婉棠,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你没有必要为我这样。“ 少年的声音沙哑,”我小时候喜欢你,想將你当做姐姐。“ 他猛地別过脸去,肩膀微微发抖:“可是后来我也恨你,恨你害我亲姐姐受罪......你何苦......“ 一滴泪从婉棠眼角滑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晶莹的痕跡。 她望著许砚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因为......你是我的弟弟。“ 许明德见状,眼中闪过扭曲的快意。 他一把揪住婉棠的头髮,强迫她仰起头:“装什么姐弟情深?“ 他狞笑著,”既然这么在乎这个废物,那就给我好好磕头认罪!“ 李萍儿扑上前想要阻拦,却被侍卫一脚踹开。 她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主子,不要啊主子!“ 许明德疯狂地大笑起来,脸上的肌肉扭曲得可怕:“磕头!磕头啊!“ 他用力將婉棠的头往地上按,“让所有人都看看,曾经高高在上的婉嬪娘娘,现在像条狗一样跪在我面前!“ 【谁来救救婉棠。】 【皇上,婉棠,快让皇上救你啊!】 【渣龙已经去了许洛妍那,呸,我再也不喜欢他的薄肌了。】 【有本事,被用许砚川来威胁棠棠。】 是啊! 这一次已经没有人能够救她了。 一旦触碰了皇帝的利益,驳了皇帝的面子,就彻底断了他们的感情。 婉棠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许砚川。 少年已经泪流满面,拼命挣扎著想衝过来,却被侍卫死死按住。 “不要......“许砚川摇著头,声音破碎,“不要这样。“ 婉棠缓缓闭上眼睛,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咚。“ 一声闷响在殿內迴荡。 李萍儿发出一声悽厉的哭喊,几乎要昏死过去。 许砚川终於挣脱束缚,扑倒在婉棠身边,却被许明德一脚踢开。 “继续磕!“许明德疯狂地叫囂著,”磕到我说停为止!“ 婉棠的额头已经渗出血丝,但她仍然挺直脊背,再次俯下身去。 这一次,她的泪水混著血水滴落在地砖上,绽开一朵朵淒艷的。 许砚川跪爬著上前,用颤抖的手抱住婉棠:“够了......真的够了......“ 少年哭得浑身发抖。 “弟弟。”婉棠朝著许砚川笑起来:“只要你好好的,就够了……” 婉棠好疼,血水蜿蜒,染红了眼睛。 婉棠却笑著,心里面暗暗地说:娘亲,您看见了吗? 弟弟还活著。 我保护了弟弟…… 第74章 断指 “放了他。“婉棠额头渗著血,声音却异常平静。 她受到什么屈辱都没有关係,只要弟弟能够平安。 许明德盯著她,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蠢货!“ 他一把揪住许砚川的衣领,將他拖到婉棠面前,“我只是让你磕头,有说过要放了他吗?“ 他的眼睛因兴奋而充血,嘴角扭曲著,像一头嗜血的野兽:“你不是这么能耐吗?“ 他猛地一拳砸在许砚川腹部,少年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你不是驍勇善战吗?你不是处处都要压我一头吗?“ 许明德越说越癲狂,拽著许砚川的头髮,迫使他仰头:“父亲夸你,皇上赏识你,连营中將领都偏袒你!“ 他狞笑著,”可如今呢?我成了驍骑大將军。“ 他凑近许砚川耳边,一字一顿,“而你,已经没用了。“ 许砚川咬牙,眼中满是恨意:”许明德......你卑鄙......“ “卑鄙?“许明德大笑,”这叫手段!“ 王静仪坐在一旁,优雅地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明德,受了委屈就发泄出来。“ 她抿了一口茶,淡淡道,”这是宫中,刀剑无眼,谁知道他会不会一时冒失,得罪了谁,成了残废呢?“ 婉棠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毒妇!“她猛地扑上前,却被侍卫死死按住,只能嘶声怒吼,”你敢动他试试!“ 李萍儿和小顺子想衝上来帮忙,却被打晕在地上。 许明德歪了歪头,露出一个阴森的笑:“明白了。“ 许明德狞笑著,一脚踩在许砚川的手背上,靴底狠狠碾著少年的指骨。 “你这么会射箭,那就废了你的手。”他慢条斯理地抽出匕首,刀锋在烛光下泛著森冷的寒芒。 许砚川瞳孔骤缩,终於意识到这不是恐嚇。 许明德是认真的! “不......不要......“婉棠浑身发抖,眼泪混著额头的血滑落,”许明德!你要什么我都答应!別动他!別动他!“ 许明德充耳不闻,刀锋抵在许砚川的小指上,残忍地一笑:“第一根。“ “噗嗤。“ 鲜血喷溅,许砚川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小指滚落在地。 “啊!“婉棠崩溃地尖叫,挣扎著想要扑过去,却被侍卫死死按住。 她眼睁睁地看著许砚川痛得浑身痉挛,眼泪汹涌而出,”砚川......砚川......“ 王静仪坐在一旁,掩唇轻笑:“哎呀,这血溅地,可別脏了我的裙子。“ 许明德欣赏著许砚川痛苦的表情,刀锋一转,又抵在了无名指上:“第二根。“ “不……“婉棠几乎要背过气去,心臟疼得像被人生生撕裂,”住手!我求求你住手!“ 刀光闪过,又一根手指落地。 许砚川脸色惨白,冷汗浸透了衣衫,他虚弱地抬头,看向王静仪,声音颤抖:“为什么......母亲......“ 他艰难地喘息著,”哥哥和姐姐是您的孩子......我也是......为什么......一直都要这样对我......“ 王静仪笑容一僵,隨即冷冷別过脸:“废物,也配叫我母亲?“ 婉棠悲痛欲绝,张了张嘴,几乎要脱口而出真相。 可许砚川已经支撑不住,痛得昏死过去。 ”砚川!“婉棠撕心裂肺地喊著他的名字,可少年已经听不见了。 许明德甩了甩刀上的血,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这一下,就砍了他一只手吧。“ “畜生!”婉棠彻底崩溃,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侍卫,发疯般扑向许明德,“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可她终究不是许明德的对手,被他一把掐住脖子,狠狠摜在地上。 “就凭你?”许明德踩著她的肩膀,居高临下地冷笑,”一个废妃,也配跟我斗?“ 婉棠咳出血沫,却仍死死盯著他,眼中燃烧著滔天恨意。 许明德举起刀,刀锋对准许砚川的手腕。 殿门突然被猛地踹开! ”住手!!“ 一道冰冷的声音,如雷霆般炸响在殿內。 殿门被猛地踹开,寒风裹胁著雨丝灌入,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而立。 许明德举刀的手一顿,眯眼看向来人:“苏言辞?“ 他嗤笑一声,“狗拿耗子多管閒事,你最好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赶紧滚蛋!“ 苏言辞缓步踏入殿內,官袍被雨水打湿,却丝毫不减威压。 他目光扫过地上的血跡、昏死的许砚川,以及被按在地上的婉棠,眼底寒意更甚。 “许大公子好大的威风。“苏言辞唇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在宫中动用私刑,是想让满朝文武都知道,许家已经狂妄到不把宫规放在眼里了?“ 王静仪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苏大人慎言!我儿不过是教训自家不爭气的弟弟,何来私刑一说?“ “哦?“苏言辞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那许夫人可知,皇上刚刚下旨,命许二公子即日赴北漠督军?“ 他目光锐利如刀,”若让皇上知道,他钦点的將领还未出征,就先在宫里废了手......“ 许明德脸色瞬间惨白,握刀的手微微发抖。 苏言辞缓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许公子,你父亲刚因北漠战功得了封赏,若此时传出许家子弟在宫中行凶。“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王静仪,“你说,皇上会怎么想?“ 王静仪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撑著冷笑:“苏大人这是威胁?“ “不敢。“苏言辞微微頷首,语气却冷硬如铁,”只是提醒许夫人,有些事,过犹不及。“ 殿內死寂。 终於,王静仪咬牙道:“明德,我们走。“ 许明德不甘地瞪了婉棠一眼,狠狠掷下匕首:”算你们走运!“ 王静仪走到殿门前,忽又停下脚步,侧首斜睨著婉棠,唇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她指尖轻轻摩挲著腕间的翡翠鐲子,”只要你们还在这宫里一日,我就绝不会放你们。“ 婉棠跪坐在血泊中,缓缓抬头。 她额前的伤口还在渗血,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像是淬了火的寒刃:“王静仪。“ 她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却清晰,“今日断指之痛,他日我必让你百倍偿还。“ 王静仪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掩唇轻笑:“就凭你?一个被废的嬪妃?“ 她居高临下地睨著婉棠,眼中满是讥誚,“连皇上都不要你了,你拿什么跟我斗?“ 寒风卷著雨丝扑进殿內,吹散婉棠凌乱的髮丝。 她慢慢撑起身子,染血的指尖在地砖上划出五道刺目的红痕:“拿命。“ 她盯著王静仪,忽然笑了,“反正我这条命早就烂在泥里了。“ 她声音轻得像耳语,“金尊玉贵的许夫人,捨得陪我一起下地狱吗?“ 王静仪瞳孔微缩,竟被这笑容慑得后退半步。 她很快稳住心神,冷笑道:”疯子。“ 待许家眾人脚步声彻底消失,婉棠才颓然跌坐在地。 她颤抖著捧起地上那截断指,滚烫的泪水砸在血泊里。 “研川......“她將断指紧紧贴在胸口,像捧著一簇將熄的火苗,“姐姐发誓......“ 哽咽的声音渐渐化作诅咒,”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呜呜呜,看得我眼睛漏水。】 【许家的人,怎么不去死啊!】 【棠棠,你还是去求求皇上吧,皇上对你还是有情的。虽然是苏言辞游说皇上,让许砚川去北漠。可皇上同意了,就说明他心里面还有你。还是爱你的。】 【楼上的少噁心了,恋爱脑滚一边吧!没有苏言辞,渣龙早就快活去了。】 【他补偿许家,平息百官怒火时,有想过棠棠会万劫不復吗?】 婉棠怔怔的听著,心,一冷再冷。 苏言辞看著满室狼藉,目光落在婉棠身上。 她跪坐在血泊中,怀中紧抱著许研川的断指,单薄的背影在风雨中颤抖如落叶。 “娘娘......“他上前一步,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地上凉,先起来吧。“ 婉棠缓缓抬头。 她脸上泪痕未乾,混著额头的血跡,在苍白的肌肤上划出触目惊心的红痕。 可那双眼睛却平静得可怕,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海面,底下藏著吞噬一切的暗流。 她忽然推开苏言辞的手,颤巍巍地撑起身子。 “咚!“ 双膝重重跪地,额头抵在染血的砖上。 “苏大人救命之恩,婉棠没齿难忘。“ 她的声音嘶哑却清晰,每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挤出来的,“今日若非大人相救,我姐弟二人必定命丧於此。“ 苏言辞心头一震,急忙去扶:“娘娘不必如此!“ “只是不明白,许砚川不过是许家的公子,您和他之间……” “弟弟,她是我弟弟。”婉棠对苏言辞坦诚相对。 苏言辞仍有疑惑,轻声道:“娘娘快请。” 婉棠却固执地跪著不动。 她抬起脸,泪水冲刷著脸上的血污:“我知大人为难。“ 她突然抓住苏言辞的官袍下摆,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但恳求大人,救救研川!他才十六岁,不能就这样废了啊!“ 说到最后,声音已然破碎。 她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整个人都在发抖,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燃著不灭的火。 除了眼前的人,婉棠一时之间,再也找不到任何能救许研川的法子了。 苏言辞望著她,忽然想起前段时间,那个躲在宫墙后哭的女人。 那时她眼里亮晶晶的光,如今却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答应你。“他沉声道,弯腰將婉棠扶起,”我会派最好的大夫,隨著他一同前往北境。“ “也会让我的心腹,护送他去。” 婉棠踉蹌著站稳,摘下手腕上的鐲子塞进苏言辞手中:“这是我娘亲留下的。“ 她惨然一笑,“不够的话,我......“ “不必。“苏言辞將玉佩推回去,目光复杂,“久闻娘娘厨艺了得,若有机会,也想尝尝娘娘的手艺。“ “所以娘娘,你欠我一个人情,可要还我。” 如何能还? 只有活著,站著打开翠微宫的门,重获自由。 婉棠抬手抹掉眼泪,扬起嘴角,露出微笑,狠狠地点头。 “会的!” “一定会的!” 第75章 囚笼 【泪目,棠棠一定要坚强,要活著。】 【夺回帝心,成为別人高攀不起的存在。】 【楼上恋爱脑,还要个屁的帝心,渣龙而已,不要也罢。】 婉棠眼泪滚落,眼中的绝望渐渐退散,逐渐化作凌冽的光。 这些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李萍儿是被血腥味呛醒的。 她挣扎著撑开沉重的眼皮,眼前猩红一片,地砖上蜿蜒的血跡尚未乾涸。 “娘娘!“她惊叫著扑向蜷缩在角落的身影。 婉棠散乱的青丝黏在惨白的脸颊上,怀里却仍死死攥著那截断指。 小顺子也踉蹌著爬过来,看到满地血腥嚇得腿软:“这、这是......“ “嘘。“婉棠突然抬头,眼神却清醒得可怕,“听。“ 沉重的锁链声从宫门外传来,伴隨著侍卫脚步的声响。 有人在外面冷笑:“奉旨看守,一只苍蝇也別想飞出去!“ “许答应重重有赏。” 李萍儿浑身发抖,用袖子去擦婉棠脸上的血污:“娘娘您浑身是伤,奴婢去请太医。“ “不必了。“婉棠轻声道。 她摊开掌心,那截青白的断指像一柄染血的匕首,“没有太医会来的。“ 她忽然低笑起来,笑声比哭还瘮人。“许家,王静仪,许明德,许洛妍,许承渊,你们一个,都別想逃……“ 小顺子突然跪下拼命磕头:“奴才没用!没能护住主子!“ 婉棠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她的指甲缝里全是血泥,可力道却稳得出奇:“记住今日。“ 她一字一顿道,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铁锤砸在人心上,”这每一滴血,我都要他们百倍偿还。“ 秋,越发的凉。 李萍儿正用宫殿的残破。 小顺子搀扶著婉棠跨过门槛,低声提醒:“主子小心,这儿地砖缺了一角。“ 婉棠扶著掉漆的立柱缓缓坐下,忽然轻咳起来,唇边溢出一丝血线。 “主子!”小顺子慌忙用袖子去擦,却被婉棠轻轻拦住。 “不碍事。“她摇摇头,声音轻得像羽毛,“你方才说查到了什么?“ 小顺子警惕地看了眼在门外忙碌的李萍儿,凑到婉棠耳边:“奴才按您吩咐暗查萍儿姑娘,有了一丝头绪。“ “她似乎是从外面来的,並且和燕王还有点关係。” 小顺子压得更低:“甚至,我查看她的东西,兴许她和李德福之间,还有点关係。” 婉棠指尖微微一颤。 婉棠望著门外那个单薄的身影。 ”小顺子。“婉棠突然笑了,乾裂的唇瓣渗出血珠,“我们已经一无所有了。“ “在这吃人的地方,还愿意陪我熬著的,就是亲人。“ 李萍儿进来,见主僕二人神色有异,慌忙跪下:“可是奴婢做错什么?“ “起来。“婉棠亲手扶起她,將藏著的金子给她。“从今往后,我们三人,就是彼此的亲人。“ 李萍儿突然痛哭出声,死死攥著金子,像攥著最后的救命稻草。 小顺子別过脸去,用脏袖子狠狠抹眼睛。 婉棠望著两个痛苦的身影,轻轻按住心口。 亲人,这个词烫得她眼眶发热。 翠微宫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才过霜降,破败的窗欞就挡不住刺骨寒风。 婉棠主僕三人挤在唯一还算完好的偏殿里,裹著发霉的被瑟瑟发抖。 李萍儿把最后一件完好的夹袄披在婉棠肩上,自己却冻得嘴唇发青。 “主子,咳咳,您再喝口热水。”小顺子捧著豁口的陶碗,里头飘著两片不知名的枯叶。 自打被囚禁,他们连正经茶叶都见不著,只能捡些落叶煮水喝。 婉棠摇摇头,把碗推给李萍儿:“今日送来的饭食呢?“ 小顺子眼眶突然红了:”御膳房那边说皇上没吩咐要给我们吃的,张嬤嬤让我们帮著刷恭桶,就给我们吃的。“ “可是昨日她说,我们恭桶没刷乾净,没资格吃饭。” 殿外突然传来刺耳的笑声。 张嬤嬤带著两个粗使宫女站在阶下,正把本该送来的饭食倒进泔水桶。 黢黑的餿饭混著烂菜叶溅在雪地上,格外扎眼。 “哟,还没饿死呢?“张嬤嬤故意提高嗓门,”要老奴说啊,这冷宫里的耗子都比你们强。至少人家会自己找食儿!“ 李萍儿气得浑身发抖,却被婉棠死死按住手腕。 “嬤嬤教训的是。“婉棠平静地福了福身,袖中指甲却掐进掌心,”明日我们定把恭桶刷得能照人。“ 张嬤嬤没想到她这般能忍,悻悻地啐了一口:“装什么清高!“ 临走时故意踹翻门外的炭盆,那点子火星子瞬间被积雪吞没。 等脚步声远去,婉棠才从贴身的荷包里摸出最后一块碎银:”小顺子,去求求守门的王侍卫。“ 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就说……我们愿意用双倍价钱换些炭火。“ 小顺子捧著银子哭出声:“主子,这可是您最后银两。“ “快去。“婉棠望向窗外飘雪,呵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寒风里,”活著,才能等到雪化的时候。“ 当夜,他们终於换来半筐劣炭。 三个人围著那点微弱的火光,分食一个冷硬的窝头。 李萍儿突然发现婉棠手腕上又多了几道血痕。 那是白日里刷恭桶时被冻裂的伤口。 “主子……“ “嘘。“婉棠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她嘴里,“明日是许洛妍的寿生辰,依著她的性格,必定会大操大办。“ 她眼中闪过一丝暗芒,“到时就是我们翻身的机会。“ 次日。 天光微亮,雪色映进残破的窗欞,將铜镜也镀上一层寒霜。 婉棠静静立在镜前,素白的中衣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缓缓解开缠腹的布,层层布料滑落,露出微微隆起的小腹。 那弧度尚且柔软,却在晨光中显出惊心动魄的存在感。 “小主!“李萍儿端著热水进来,见状慌忙转身閂上门,“您不是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您有孕的事情吗?“ 婉棠指尖抚过腹部,唇角勾起一抹冰雪般的笑意:“三月了。“ 她取过木梳,慢慢梳理长发,“是时候让那些人血债血偿了。“ 铜镜映出她清瘦的脸庞,眼下青影浓重,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 李萍儿突然发现,主子抚摸腹部的动作温柔至极,可眼神却冷得很。 “孩子。“婉棠突然低头轻语,指尖在腹上画了个圈,“娘亲对不住你。“ 一滴泪砸在手背上,“还未出生,就要你沾这些腌臢事。“ 【棠棠终於要反击了,太好了。】 【这一下,许家是时候付出代价了。】 【一想到许砚川的断指,我就恨不得许家的去死。】 弹幕声,又响起了。 虽然婉棠被关在翠微宫,可外面的发生的事情,通过弹幕,都听了个七七八八。 许承渊权势越发囂张。 被封异姓一等功,获“世袭罔替”。 这段时间中,许洛妍时时与王静仪相聚,更是变得乖巧可人,重获圣心。 每当有那边的消息传回,婉棠的心,便更冷。 暮色四合,翠微宫的残垣断壁被雪色映得发青。 一墙之隔的景仁宫方向,丝竹管弦之声隱约飘来,夹杂著嬪妃们娇俏的笑语。 而这边,只有寒风颳过破窗的呜咽,和积雪压断枯枝的脆响。 婉棠站在庭院中央,单薄的素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仰头望著高耸的宫墙,墙头琉璃瓦上积著厚厚的雪,在月光下泛著幽蓝的冷光。 “准备好了吗?“她轻声问,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寒风里。 李萍儿紧了紧手中的火摺子,重重点头:”奴婢在偏殿泼了灯油,顺著帷幔能烧到主梁。“ 小顺子搓了搓冻僵的手:“奴才也准备好了。“ 他声音发颤,”可主子,您真要这样做吗?这样的风险很大。“ “要么生,要么死。“婉棠抚过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比雪还冷,”这囚笼,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远处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景仁宫方向的夜空骤然绽开一朵金色烟。 紧接著是第二朵、第三朵,將半边天都映得流光溢彩,那是许贵妃生辰宴开始了。 就是现在! 婉棠接过火摺子,轻轻一吹。 橙红的火苗窜起,映亮她苍白的脸。 她凝视这簇微光片刻,忽然扬手。 火摺子划出一道弧线,准確落入事先浇了灯油的枯草丛中。 “轰!“ 火舌瞬间窜起一人多高,顺著泼了油的帷幔疯狂蔓延。 眨眼间,整座偏殿都陷入火海。热浪扑面而来,烤化了院中的积雪,蒸腾起一片白雾。 “走水啦!翠微宫走水啦!“ 宫墙外顿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婉棠当即吩咐:“小顺子,抵住门,別让他们救火。” 火浪翻卷著吞噬了半座宫殿,滚滚黑烟直衝天际,將夜空染成狰狞的暗红色。 宫墙外脚步声杂乱,禁军的呼喝声由远及近:“快!撞开宫门!“ “咣!咣!“沉重的宫门被撞得摇晃,门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小顺子死死抵在门后,瘦弱的身躯被震得发颤,却仍用尽全力抵住门栓。 他回头望向婉棠,火光映照下,那张布满菸灰的脸上满是决绝:“主子,他们带了斧头。“ 婉棠站在庭院中央,火舌在她身后狂舞,將她的影子拉得修长而扭曲。 她纹丝不动,任凭热浪掀起她的衣袂,声音冷静得可怕,”让这火烧得再旺些。“ “砰!“又是一记猛烈的撞击,门框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李萍儿突然扑过来,用瘦弱的肩膀一起抵住宫门:“奴婢听见李总管的声音了。“ 婉棠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缓步走向燃烧最猛烈的西偏殿,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毫不犹豫地拋入火中。 那是她这三个月来偷偷攒下的灯油。 “轰!“火势瞬间暴涨,热浪逼得人睁不开眼。 婉棠退后几步,仰头望著冲天火光,忽然发出一声悽厉的长笑:“没有任何地方,能够捆住我!” 第76章 生路 【棠棠想做什么?不会想要用自杀的行为,来报復楚云崢吧?】 【完了,电视直接大结局吧,反正许洛妍那边噁心,我不想看。】 【我觉得不对劲,她的时间掐得很准。此刻所有人都站在那看烟火,烟火转瞬即逝,可这火光漫天,很难让人不注意。婉棠是想吸引渣龙的注意。】 【得了吧,他要是还记得棠棠,早就来了。】 【他记不记得婉棠不重要,只要翠微宫的梨树还在,他绝不会容忍梨树被焚。】 婉棠冷笑。 是啊! 只要梨树在,楚云崢就一定会来。 夜间的火光,真的很明亮。哪怕是这偌大的后宫,也很难让人注意不到。 “砰!砰!“ 沉重的宫门被撞得摇摇欲坠,李德福尖厉的嗓音穿透火光传来:“婉嬪!你以为用这等手段就能引得皇上垂怜?做梦!“ 门內,婉棠静立在熊熊烈火前,火舌捲起的风掀起她散乱的长髮。 她嘴角噙著一丝冷笑,指尖轻轻抚过微微隆起的小腹,对门外的叫囂置若罔闻。 “李总管,跟这贱人废什么话?“王静仪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带著居高临下的讥誚,”皇上此刻正与本宫的爱女赏梅品酒,哪有閒工夫管这冷宫里的晦气事?“ 木门被烧得噼啪作响,王静仪的声音却清晰如毒蛇吐信:“你以为烧死自己就能让皇上愧疚?“ 呵……不过是个玩腻的物件,死了反倒乾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免得皇上一想起被人骗,就气恼得很。” 李萍儿死死攥著婉棠的衣袖,眼泪刚涌出就被热浪蒸乾。 婉棠却轻轻摇头,示意她噤声。 门外,王静仪的声音突然拔高:”来人!把这门堵死了!“ 她笑得枝乱颤,“既然人家这般想寻死,咱们就成全她这份痴心!“ 沉重的木料撞击声传来,禁军竟真的开始用樑柱抵死宫门。 【毒妇,真想害死婉棠。】 【棠棠別怕,渣龙来了。】 【瞧著他,定是宝贝他的梨树吧!】 果然没有错。 他会来。 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来,只要人来了,就够了。 婉棠悬在嗓子眼的心,终於是落了下去。 “狂妄,谁敢堵门!” “都给朕滚开!”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撕裂夜空,楚云崢玄色龙袍翻卷如乌云,带著一身寒气疾奔而来。 王静仪还未来得及收回脸上的得意,就被帝王一把攥住手腕狠狠甩开! “陛下!火势太大了,这儿很危险,您还是不要去。“ “闭嘴!“楚云崢眼中猩红一片,抬脚踹向堵门的梁木,”来人!给朕把门劈开!“ 李德福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雪地里:“老奴冤枉啊!老奴正要开门,是许夫人她一再阻拦。“ 皇上都来了,李德福也清醒了过来。 皇上不了,翠微宫某些东西没了,那就是婉棠的罪过。 可皇上来了,可就交代不了。 为求自保,不得不喊:“老奴带著人来,就是为了救火,哪怕是老奴被活活烧死,也会保护梨树的。” 楚云崢看都没看他一眼,从禁军腰间抽出佩刀亲自劈向门栓:“李德福,朕看你是老糊涂了!“ 刀光闪过,木屑纷飞。 “轰!“ 宫门终於被撞开,灼热气浪扑面而来。 楚云崢眯起被烟燻痛的眼睛。 婉棠素白衣裙染满菸灰,一只手还保持著刨土的姿势。 在她身后,李萍儿和小顺子满脸黑灰,正拼命用双手刨著坍塌的墙脚。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李德福尖著嗓子大喊:“护驾!快护驾!” “还有那棵梨树,就是你们全被烧死了,梨树也不能倒下。“ 可楚云崢连看都没看一眼,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火海深处那道纤弱的身影上。 “棠棠!“ 他几乎是嘶吼出声,不顾禁军阻拦,一脚踹开燃烧的断木,冲了进去。 热浪扑面,灼得他龙袍滚烫,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里只有那个倒在浓烟里的女子。 她侧臥在地上,素白的衣裙被火舌燎得残破,却仍保持著最后一丝体面。 灰烬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衬得她愈发脆弱,却又莫名有种淒艷的美。 她闭著眼,睫毛在火光中投下细碎的阴影,唇角还带著一丝未乾的血跡,仿佛一朵即將凋零的。 婉棠將一切都控制得很小心,包括脸上沾染的黑灰。 楚云崢的心猛地揪紧,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喉咙。 他俯身,一把將婉棠打横抱起,手臂收紧的瞬间,才发现她竟轻得可怕。 仿佛这几个月的折磨,已经快要將她消磨殆尽。 他的声音发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她的脸颊,像是確认她还活著,“朕来了,朕带你出去……“ 婉棠没有回应,依旧闭著眼,可她的睫毛却轻轻颤了颤,像是濒死的蝶翼。 楚云崢的心臟几乎停跳了一瞬。 “太医!传太医!“他厉声嘶吼,抱著她大步衝出火海,龙袍被火星灼出焦痕也浑然不觉。 李德福还在外面指挥人救火,见皇帝抱著婉棠出来,脸色骤变:“皇上,奴才真的冤枉。” “滚开!“楚云崢一脚踹开挡路的太监,眼底猩红一片,“她若有事,朕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怀中的婉棠依旧“昏迷“著,可她的指尖却轻轻蜷缩了一下,无人察觉。 【渣龙真的是为了梨树来的吗?】 【似乎全程都没有看过梨树一眼。】 【兴许他自己也分不清,紧张的原因是什么了。】 楚云崢小心翼翼地將婉棠放在廊下的软榻上,手指拂过她脸颊上的灰烬时,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棠棠……“他低唤,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这一瞬间,那些谎言和欺骗,似乎都不重要。 只要这个女人,还活著。 婉棠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眸光涣散了一瞬,才慢慢聚焦在楚云崢脸上。 忽然,她轻轻笑了,那笑容纯粹得仿佛不諳世事的少女,却又透著一丝令人心碎的恍惚。 “我又做梦了……“ 她呢喃,指尖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袖角,又怯怯收回,“不碰你,不然梦又要醒了。“ 楚云崢胸口猛地一窒,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臟。 王静仪见状,尖声冷笑:“装什么可怜!方才分明是你自己放火寻死!“ 她指著婉棠,指甲几乎要戳到她脸上,“皇上,刚才是她抵著门不打开,不让我们救火。“ “闭嘴!“楚云崢骤然暴喝,眼底寒光瘮人。 王静仪嚇得一哆嗦,却仍不死心:“臣妾只是怕陛下被她蒙蔽!她若真不想死,为何要锁门纵火?“ 楚云崢身形一僵,低头看向婉棠,却见她依旧带著那抹恍惚的笑,仿佛听不见王静仪的指控。 只是专注地望著他,眼中映著跳动的火光,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心底。 她就这么想离开朕?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窜上心头,楚云崢猛地攥紧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回答朕!“ 他声音低哑得可怕,”你当真……寧可死也不愿留在朕身边?“ 婉棠的指尖轻轻颤抖,唇边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臣妾从未想过要离开。“她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字字清晰,”今晚,我们只是想站在院子里看烟。“ 她抬眸,望向远处景仁宫的方向,那里的夜空还残留著烟的余烬。 “想著……皇上在那儿,我们仰头看著同一片天,就好像……“她顿了顿,喉间哽咽,”就好像还在您身边一样。“ 楚云崢的瞳孔微微一缩。 “可烟炸开的一瞬间,不知怎的,火就烧起来了。“婉棠的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衣角,”我们拼命扑火,可火势太大,呼救也没人听见。“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想逃出去时,却发现……门被堵死了。“ 楚云崢的呼吸骤然一滯,脑海中闪过方才衝进火场时看到的景象。 小顺子和李萍儿跪在墙角,十指鲜血淋漓,仍在拼命扒著砖石,试图挖出一条生路。 若他们真想死,何必如此挣扎求生? 王静仪见状,立刻尖声打断:“荒谬!火势这么大,你们三个活人竟逃不出来?分明是故意的。“ “谁听见你们呼救了?” “我看火,也是你们故意放的!” 婉棠心中冷笑,不得不说,王静仪的確是很聪明的。 自己那些手段,也是被她彻底看穿。 又如何呢? 婉棠就是明著告诉她一切,她又如何挣扎? 吃了那么多亏,没有必胜的把握,婉棠怎么可能还轻易出手? “许夫人!“婉棠突然抬眸,眼中泪光闪烁,却带著一丝凌厉,“您为何如此篤定,门是我们自己堵上的?“ “臣妾惶恐,您这个时候,为何不是在景仁宫,而是在这儿?” 许静仪眼神慌乱,她本意是想来炫耀,想要在这个好日子,对婉棠继续折磨。 可这些事情,怎么能说? 王静仪脸色一僵。 楚云崢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婉棠却不再与她爭辩,只是轻轻握住皇帝的手,缓缓引向自己的腹部。 她的掌心冰凉,却带著不容忽视的坚定。 “皇上……“她仰头看他,泪水无声滑落,“臣妾如何会寻死呢?“ 楚云崢的指尖触到那抹不寻常的弧度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是……“他的声音陡然沙哑。 婉棠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望著他,眼中盛著千言万语。 “太医!“楚云崢突然暴喝,手臂猛地收紧,將婉棠牢牢箍在怀中,“怎么还没有来?“ “来人,快去。” “要是他们脚程太慢,就將人给朕抬著来。” 他的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慌乱,甚至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王静仪脸色煞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陛下!她诡计多端,您可千万別被她欺骗。“ “难道您忘了,她是个假孕爭宠都能做得出来的女人吗?” “滚。“楚云崢头也不抬,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再让朕听见一个字,你就別来这宫中。“ 王静仪踉蹌后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而婉棠,只是安静地靠在帝王怀中,指尖仍轻轻搭在小腹上,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第77章 確诊 景仁宫。 殿內暖香氤氳,金丝炭烧得正旺,將寒冬腊月的冷意隔绝在外。 许洛妍斜倚在贵妃榻上,一袭緋红织金凤尾裙逶迤及地,指尖懒懒拨弄著案上堆成小山的贺礼。 “娘娘,这是南疆进贡的珊瑚树,据说放在寢殿能助孕呢。“採薇捧著株三尺高的红珊瑚,满脸堆笑。 许洛妍红唇微勾:“搁內室吧。“ 她抚了抚平坦的小腹,“皇上这几个月常来,本宫也该有好消息了。“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王静仪跌跌撞撞闯进来,髮髻散乱,脸上还沾著菸灰。 “母亲?“许洛妍蹙眉,“何事这般慌张?” 王静仪一把抓住女儿的手腕:“翠微宫起火了......“ “烧得好!“许洛妍抚掌轻笑,丹蔻指甲在烛光下泛著血色的光,“最好把那贱人烧成灰。“ “她好像......有孕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许洛妍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说什么?“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静仪颓然坐下:“皇上亲自把人抱出来的,太医都传过去了。“ “哗啦!“ 许洛妍猛地掀翻案几,珍饈美饌砸了满地。 她赤著脚踩过碎瓷片,一把扯下殿中悬掛的寿字锦缎:“滚!都给本宫滚出去!“ 贺寿的命妇们嚇得四散而逃,有个小宫女躲闪不及,被她一巴掌扇在脸上:“聋了吗?本宫让你滚!“ 猩红裙摆扫过满地狼藉,许洛妍抓起斗篷就往外冲。 王静仪急忙去拦:“研儿,此刻不宜凑上去,最好就是装聋作哑。“ “放手!“许洛妍甩开母亲,精心描绘的眉眼扭曲得可怕,“本宫倒要看看,那个贱人怎么怀的龙种。“ 许洛妍却浑然不觉寒冷,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翠微宫方向奔去。 “不能去啊!“王静仪哭喊著追赶。 许洛妍回头狞笑,鬢边金凤步摇疯狂晃动:“本宫偏要看看。“ 她声音陡然拔尖,“是哪个野种敢冒充龙胎!“ 如今她好不容易能恢復妃位,如何能再次被婉棠拉下高台。 翠微宫的火势已被扑灭,焦黑的梁木上还滴著水,在青砖地上匯成小小的水洼。 偏殿內却温暖如春,新换的银丝炭在鎏金火盆里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婉棠半倚在锦绣堆叠的床榻上,素白的中衣衬得她愈发清瘦,唯有微微隆起的小腹显出几分生机。 楚云崢坐在床边,手边的药碗还冒著热气。 他伸手替婉棠掖了掖被角,温声道:“还冷吗?“ 婉棠轻轻摇头,唇角扬起一抹柔婉的笑:“有皇上在,臣妾不冷。“ 她的声音轻软,眼中盛著恰到好处的依赖,仿佛眼前这个男人仍是那个让她全心託付的君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一切都是假象。 就好比楚云崢每次看她的眼神之中,始终都带著一丝怀疑。 【许洛妍疯了,朝著这边冲了过来,不知道又要给婉棠找什么麻烦。】 【如今许洛妍重获荣宠,性格也改了许多,在皇上的眼中,许洛妍如今也很乖巧。】 【婉棠如今还没有洗清假孕的嫌疑,在加上许洛妍在旁,不好应付。】 婉棠好笑,来的正好。 她那么爱装,婉棠就让她继续发疯。 一个连情绪都控制不住的人,如何和她斗? 她指尖轻抚腹部,眼中噙著泪,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皇上,“她声音轻颤,似有千般委屈,“臣妾知道,您心里仍有疑虑。“ 楚云崢坐在榻边,目光沉沉地看著她,既怜惜又带著未消的戒备。 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擦过她眼角的湿意,却未发一言。 婉棠抓住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腹部:“这孩子是真真切切存在的,当初的误诊,臣妾百口莫辩,可如今……“ 她哽咽了一下,“皇上难道还要怀疑吗?“ 楚云崢掌心下的温热让他神色稍缓,可眼底的疑虑仍未完全消散。 “臣妾知道,“她垂下眼睫,泪水恰到好处地滑落,“许贵妃入宫多年,一直未能有孕,皇上心中遗憾。臣妾只盼这孩子,能弥补皇上的遗憾。“ “砰!“ 殿门被猛地踹开,冷风裹著雪粒子灌入。 许贵妃无孕的话,全入了许洛妍耳中。 原本残留的一丝理智,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彻底没了。 她简直恨不得现在就衝进去,撕了婉棠的嘴巴。 “贱人!你竟敢拿孩子做戏?!“ 许洛妍妆容精致的脸因愤怒而扭曲,猩红的蔻丹直指婉棠:“当初假孕欺君,如今又来这一套?!“ “你当皇上是蠢人吗?已经发生过一次的事情,还会允许他二次发生?” 许洛妍的话,让楚云崢的脸色越发难看。 在文武百官面前当眾出丑的事情,始终在眼前挥之不去。 若不是这场大火,让楚云崢感受到失去婉棠的恐惧和慌张,仅仅只是这些话,就能让他拂袖离开。 楚云崢看著婉棠的这张脸,越发深情。 是啊! 他爱的是这张倾城般的眉眼。 婉棠似被嚇到,身子猛地一颤,整个人往楚云崢怀里缩去。 手指死死攥住他的龙袍袖口:“皇、皇上……“ 楚云崢下意识將她护住,冷眼看向许洛妍:“你发什么疯?“ 瞧著婉棠那挑衅眼神,许洛妍却已彻底失了理智。 她猛地衝上前,竟伸手去扯婉棠的衣襟:“还敢装?” “让本宫看看你这肚子是真是假!“ “本宫要让皇上看清你的真面目,杀了你!” “啊!“婉棠惊叫一声,衣领被扯开半截,露出雪白的肩颈和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慌忙拢住衣衫,整个人瑟瑟发抖,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娘娘为何……为何非要这般羞辱臣妾……“ 楚云崢暴怒,一把扣住许洛妍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许洛妍!你当朕是死的吗?!“ 许洛妍吃痛,却仍癲狂地大笑:“皇上,她骗您!她一定是绑了软枕作假!“ 她猛地指向婉棠的腹部,“您看看,那肚子形状不对,一定是假的!“ “难道您忘了,那日她是如何欺骗您的吗?” 婉棠闻言,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她颤抖著鬆开护著腹部的手,任由衣襟散开,露出那明显的孕肚:“贵妃娘娘……非要逼我至此吗?“ 她仰头看向楚云崢,泪眼婆娑:“事到如今,皇上您还不相信吗?“ 说到最后,已是气若游丝,整个人摇摇欲坠。 楚云崢看著她这副模样,心臟猛地一缩。 他一把將婉棠搂入怀中,厉声喝道:“来人!把许氏给朕拖到门口,好好跪著。“ “事情清楚前,就在那听著。” 侍卫们一拥而上,许洛妍却疯狂挣扎:“皇上,您被她骗了!她不可能有孕,不可能!“ 【许洛妍这么肯定是有原因的,毕竟当初婉棠调理身体的药,就是绝育的。这也是后来谢太医发现后,做出调整,才能让婉棠有孕。】 【不是这个原因吧,许洛妍肯定是以为每个宫中的薰香,都加了麝香。从一开始就是皇后在分派给每个宫,所以她才这么肯定婉棠无孕。】 【殊不知,加了麝香的,仅仅只是她们那一派的人。】 【说起来,王静仪不愧是大家族养出来的宅斗小能手,来宫中小住一段时间,竟发现了这个秘密。】 殿內静得落针可闻,唯有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婉棠心比外面的雪还要冷。 楚云崢顺水而下,目光落在婉棠那明显隆起的小腹上:“为堵悠悠眾口,还是让太医好好瞧瞧。” 婉棠闻言,泪水滑落,慌忙摇头:“不!” “不要……” “臣妾不相信他们。” 楚云崢的手搭在婉棠肩膀上,与其却透著不容置疑:“別闹!” 太医院全员都到了。 院首跪在榻前,手指搭在婉棠纤细的腕上,眉头紧锁,半晌才收回手,恭敬叩首:“回稟皇上,婉嬪娘娘確是喜脉,已有四月余。“ “四月?“楚云崢瞳孔猛地一缩,“你確定?“ 院首额头抵地:“老臣以性命担保,绝无差错。“ 楚云崢霍然起身,龙袍带起一阵寒风:“那三个月前,为何所有太医都说她只是胃胀气?!“ 一眾太医齐刷刷跪伏在地,冷汗涔涔:“臣等......臣等实在不知......“ “不知?“楚云崢怒极反笑,“朕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 “皇上,“婉棠突然哽咽出声,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滚落,“臣妾......臣妾当初就说过,臣妾没有说谎。“ 她颤抖著抚上腹部,“这孩子是真真切切存在的啊!“ “皇上待臣妾如此真心,臣妾又何须用此手段中爭宠?” 她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亮:“好在苍天有眼!好在孩子还在!否则......否则臣妾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楚云崢被她这一声哭诉震得心头剧颤,脑海中突然闪过三个月前宫宴上的一幕。 十位太医异口同声地说她只是胃胀气,而谢怀仁偏偏在那日昏迷不醒...... 电光火石间,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李德福!“楚云崢暴喝一声,声音震得殿梁都在颤抖,“立刻带人去把谢怀仁给朕带来,朕要亲自问个明白!“ 李德福嚇得一个趔趄:“皇上,谢太医自从那日昏迷后,就一直告假在家。“ “朕不管他是死是活!“楚云崢一把揪住李德福的衣领,“就是绑,也要给朕绑到面前来!“ 第78章 退而求其次 宫中脚步声传来。 白薇撑著伞,护著萧明姝匆匆赶来。 远远便能听见皇后娘娘万福金安的声音。 隨即便是萧明姝的一声惊呼:“贵妃?今日不是你的生辰,为何会跪在这儿?” “雪如此的大,你穿的如此单薄,身体可吃得消?” “呸!少在那假惺惺。”许洛妍无差別攻击:“皇后,你处心积虑防著,可是里面那个,还是怀孕了。” 萧明姝许久才回:“那可是大好的事情。” 门帘掀开。 萧明姝走了进来,脸上带著將令人难以琢磨的笑容,问皇上安。 又瞧著床上的婉棠,视线直接落在孕肚上,眼眸一颤。 惊讶的说:“这……这是怎么回事?” 正说著,脚步匆匆。 李德福已经带著谢怀仁来到宫中。 殿內烛火摇曳,映照著谢怀仁枯槁的面容。 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医被抬进来时,眾人都是一愣。 曾经精神矍鑠的杏林圣手,如今白髮蓬乱,形销骨立,仿佛老了三十岁。 “谢太医!“萧明姝凤眸含忧,快步上前亲自搀扶,“您怎会病成这样?快,给太医看座。“ 谢怀仁颤巍巍跪伏在地,浑浊的目光却直直望向婉棠隆起的腹部,那紧绷的脸,瞬间鬆缓。 “老臣叩见皇上,见过皇后娘娘。“ 楚云崢眉头紧锁:“谢太医,到底怎么回事?“ ”皇上明鑑!“谢怀仁以额触地,声音嘶哑却坚定,“老臣冤枉!自始至终,婉嬪娘娘都是喜脉啊!“ 萧明姝轻嘆一声,玉手轻抚心口:“谢太医,本宫素来敬重您的医德。可当日十位太医会诊。“ 她欲言又止地看向婉棠,”若您坚持己见,岂不是说其他太医都在欺君?“ 谢怀仁如同风中的松柏,依旧站得笔直。 语气坚定地说:“十个又如何?一百个又如何?” “旁人如何说是旁人的事情,老臣只相信自己的诊断。” 萧明姝语重心长道:“若真有冤情,皇上与本宫定会做主。“ 她转向楚云崢,眉间儘是忧色,“只是此事蹊蹺,即使谢太医医术高明,难不成所有太医,都不如他一人?” 萧明姝这话,太具有深意。 就连楚云崢,也诧异的看了萧明姝两眼。 声音一沉,冰冷道:“皇后,旁人医术如何,朕不评判。” “可谢太医的为人,有目共睹。更何况,婉嬪腹中孩子已成型,那不成还能有假?” 婉棠冷眼旁观,也知道,此刻是时候了。 婉棠突然踉蹌下跪,泪落如雨:”皇上!臣妾冤枉啊!当日谢太医诊出喜脉,臣妾欢喜不已。“ 她哽咽难言,“若非苍天垂怜保住这个孩子,臣妾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臣妾当日百口莫辩,生怕伤到腹中孩儿,为了保住孩子不受伤害,不得已承认一切。” 提到这个,婉棠泪如雨下。 萧明姝连忙扶起婉棠,掏出自己的绣帕为她拭泪:“妹妹快別哭,仔细伤著胎儿。“ 她轻抚婉棠腹部,语气温柔却暗藏锋芒,“只是,这时间实在凑巧。三个月前眾太医会诊时,都说无孕。“ “婉嬪,这三个月来,你可见过什么人?” “亦或者,有何人来过?” 萧明姝语气温柔,只言片语,却让人遐想连篇。 许洛妍闻言,当即哈哈大笑。 连连附和:“皇上,您听见了吗?不是臣妾一个人疑惑啊!” “这三个月的时间,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她是怀孕了,可是如何证明这是谁的孩子?” 殿內烛火通明,谢怀仁跪伏在地,声音嘶哑却坚定:”皇上!老臣以六十载行医之名起誓,婉嬪娘娘腹中胎儿,確为四月!“ 楚云崢眼神一凛,当即挥手:“所有太医,立刻诊脉!“ 太医院院首率先上前,指尖搭在婉棠腕上,眉头紧锁,半晌才收回手,额头渗出冷汗:“回皇上……確、確是四月有余……“ 其余太医依次上前,却无一例外,皆战战兢兢地確认。 婉棠的脉象,的確是四月喜脉。 萧明姝眸光微闪,指尖轻轻摩挲著腕间佛珠,语气依旧温柔:“既如此,那三个月前为何眾太医皆诊为胃胀气?莫非……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谢怀仁,又缓缓扫过跪了一地的太医。 唇角含笑,却字字诛心:“还是说……这三个月里,婉嬪见了什么人,才突然有了身孕?“ 许洛妍闻言,当即尖声大笑:”皇上!您听见了吗?皇后娘娘也疑惑呢!“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这三个月的时间,谁知道她见了谁?谁知道这孩子是谁的?“ 【没想到皇后也要落井下石,婉棠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婉棠谁也质控不了。毕竟秋菊做了这种事情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而当初许承渊也是有了书信才指控,大不了说一句受人蒙蔽。左右都是太医院的人出的紕漏,那帮人,家人都被人掌控在手中,谁又敢说出真相。】 【希望婉棠聪明点吧,別白白浪费了皇上的愧疚和心疼。】 婉棠脸色惨白,泪水滚滚而落。 她知道,她不是开口的时候。 却强撑著从榻上起身,踉蹌著跪在楚云崢面前:”皇上,臣妾没有。这三个月,臣妾没有见过任何人。” “哦?那就奇怪了。”萧明姝意味深长。 “皇上,皇后娘娘,请不要再这样冤枉主子了。”李萍儿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 萧明姝看也不看,冷漠道:“大胆奴才,哪儿有你说话的份,拉出去……” “让她说。”楚云崢声音一沉。 萧明姝语气柔和:“皇上开恩,那你就好好地说。” 李萍儿说了一句:“主子,得罪了。” 她颤抖著解开婉棠外衫,露出瘦骨嶙峋的身躯,腹部微微隆起,却衬得婉棠更加憔悴。 “这三个月……主子过的是猪狗不如的日子……“ 李萍儿声音哽咽,字字泣血:“翠微宫的大门被锁死,每日送来的饭菜,不是餿的,就是掺了沙子的。” “想要吃一点东西,还要让主子刷恭桶。” “我们饿极了,只能啃树皮、嚼草根……“ 她猛地掀开袖口,露出手腕上狰狞的冻疮:“寒冬腊月,连炭火都没有,只能裹著发霉的被发抖……“ 婉棠抬眸看向楚云崢,泪水模糊了视线:”皇上您觉得,这样的日子,臣妾还能见谁?“ “別说男人。“婉棠惨笑一声,“就是一只耗子,臣妾看见了都要扑上去……因为那是肉啊!“ 楚云崢瞳孔骤缩,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滔天怒意直衝头顶。 “李德福!“楚云崢暴喝一声,声音震得殿內烛火摇曳,“给朕查!” “这三个月,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李德福嚇得跪伏在地:”皇上,奴才不知啊!“ “不知?“楚云崢冷笑,“那你这总管太监,也不必做了!“ 李德福一听皇帝要革他的职,嚇得浑身肥肉一颤,当即跪伏在地。 额头重重磕在砖上:”皇上,老奴这就去查!这就去查!“ 他连滚带爬地衝出殿外,尖著嗓子嘶吼:”来人,把翠微宫这三个月当值的奴才全给咱家绑来!一个都不许漏。“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十几个太监宫女被五大绑地拖进殿內,为首的正是当初剋扣炭火的张嬤嬤和锁死宫门的刘太监。 张嬤嬤一见殿內阵仗,当即瘫软在地,裤襠湿了一片:”皇上饶命啊!奴婢只是奉命行事!“ 楚云崢眼神阴鷙:“奉谁的命?“ “是您说,幽禁……” 一听这话,皇帝怒喝:“朕让她幽禁,何时说过,要扣她吃穿用度?” “再不如此交代,朕活剥了你的皮。” 张嬤嬤抖如筛糠,突然指向许洛妍:“是、是许贵妃!” “她说……说婉嬪娘娘假孕爭宠,活该受罚……“ 刘太监也连连磕头:“奴才也是被逼的!许贵妃说,若让婉嬪好过,就要奴才全家的命啊!“ 许洛妍脸色煞白,尖声叫道:“胡说!本宫何时下过这种命令?“ 楚云崢猛地將茶盏砸在许洛妍脚边,瓷片四溅:“贱人!朕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一把揪住许洛妍的衣领,龙眸中怒火滔天:“朕记得清清楚楚,三个月前,许家第跳出来指认婉嬪假孕!“ “朕倒是很疑惑啊!” 许洛妍嚇得魂飞魄散,突然指向萧明姝:”皇上!这怎么能够怪在臣妾身上?“ “臣妾这么做,也是想要替皇上出气。” “谁让她心术不正,想要假孕爭宠。太医们都证明了,我们也是不知情的。” “够了!“萧明姝厉声打断,凤眸含泪看向楚云崢,“臣妾管教无方,请皇上责罚。“ 楚云崢冷笑一声:“李德福!“ “老奴在!“ “把这些欺主的狗奴才。“他剑锋划过张嬤嬤的脖颈,“给朕活剐了!挫骨扬灰!“ 惨叫声响彻云霄,鲜血染红了汉白玉阶。 许洛妍瘫坐在地,看著昔日心腹被千刀万剐,终於崩溃大哭:”皇上饶命!臣妾知错了!“ 许洛妍跪伏在地上,髮髻散乱,精心描绘的妆容被泪水糊成一团,她死死拽住楚云崢的龙袍下摆,指尖都在发抖。 “臣妾只是一时糊涂,臣妾再也不敢了!求陛下饶了臣妾这一回……“ 楚云崢冷冷垂眸,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滚。“ 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许洛妍浑身一颤,还欲再求,却被楚云崢一脚踢开。 萧明姝站在一旁,指尖死死掐进掌心,面上却依旧维持著端庄。 她微微福身,声音柔和:“陛下,此事臣妾確有失察之责,日后定当严加管束后宫,绝不再让婉嬪受委屈……“ 楚云崢冷笑一声,目光扫向她:“皇后,朕一直以为你是个仔细的人。“ 萧明姝心头一颤,强撑著镇定:“臣妾惭愧。“ “可今日之事,让朕很失望。“楚云崢语气沉沉,“若连这点小事都管不好,有如何管理后宫?” 萧明姝脸色瞬间惨白,立刻跪地,声音微颤:“臣妾知错!日后定当尽心竭力,绝不会再出紕漏!婉嬪这一胎,臣妾必当亲自照料,绝不容半点闪失……“ “不必了。“ 楚云崢直起身,语气不容置疑:“这一胎,朕亲自照料。“ 第79章 惜棠院 “皇上日理万机,怎能为后宫琐事分心?“ 萧明姝强压著心头翻涌的惊怒,声音依旧柔和,却隱隱透著一丝紧绷,“这些小事,还是交由臣妾来安排吧。“ 她凤眸微垂,面上仍是那副端庄贤淑的模样,可藏在袖中的指尖却已深深掐入掌心。 楚云崢连看都未看她一眼,只冷冷道:“养心殿旁的院子空著,收拾出来,婉嬪住。“ 萧明姝脸上的笑容几乎掛不住,指尖死死攥紧帕子,声音却仍维持著平稳:“那院子久未住人,收拾起来怕是要费些时日。” “不如先让婉嬪妹妹暂居坤寧宫,待院子收拾妥当了,再搬过去也不迟……“ 她话音未落,楚云崢已直接打断:“不必。“ 他俯身,一把將婉棠打横抱起,语气不容置疑:“婉棠先住养心殿,何时清暉院收拾好了,何时再搬。“ 萧明姝瞳孔骤缩,再也维持不住面上的镇定:“皇上,这不合规矩!” 楚云崢却没有理会僵立原地的皇后,抱著婉棠大步离去。 萧明姝站在原地,看著远去的背影,宽大凤袍下的身躯微微发抖。 她精心保养的指甲“啪“的折断,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疼痛。 殿外风雪渐起,將她的身影衬得愈发孤冷。 “皇后娘娘,这儿太冷了,当心著您的身子,我们先回吧!”白薇姑姑见状,欲言又止片刻,终是上前一步,小心劝说。 萧明姝愣愣地站在原地,眼中流露出令人辛酸的痛楚。 她的声音,多了一丝颤抖。 目光定定地望著早已远去的背影,雾气氤氳:“白薇,你看见了吗?” “皇上就这么抱著她走了。” 萧明姝的声音一度哽咽:“我那么爱皇上,可皇上对待我,始终相敬如宾。” “为什么?他就不能好好地看我一眼呢?” 一滴泪水又烫又急,忽地落下。 白薇见状,忙搀扶萧明姝:“您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自是与那些靠著宠爱生存的女人,不同的。” “是!本宫……是皇后……” 萧明姝挺了挺背,更端正了几分身形。 收敛起眼中的情绪:“也不知道如今祺贵人如何了,陪本宫去瞧瞧。” 【哎哟,难得看见萧明姝哭啊!】 【能不哭吗?打小就很爱皇上,哪怕是皇后,首先她是个人,也是有情感的。】 【就是心眼太多了,还说让我们棠棠住在坤寧宫,分明就是想法按在眼皮下面盯著。要不是皇上宠爱棠棠,鬼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收拾好那个院子。】 【院子肯定是收拾不好的,毕竟那个院子再是空著,距离养心殿也就步行五分钟,是皇上休息的地方。皇后都没资格住进去,萧明姝自然是不肯。】 【敲板凳,楼上的恋爱脑都给我醒醒。不管渣龙现在做什么,从她选择不信任棠棠的那一刻,就註定了他们不可能。】 婉棠听著脑子里面闹哄哄的声音,爭分夺秒找寻有用信息。 养心殿內,龙涎香裊裊。 楚云崢亲自將婉棠放在龙榻上,掌心轻轻覆在她微隆的腹部,眼底难得流露出一丝柔和:“太医说,再过些日子,孩子便会动了。“ 婉棠低眉顺眼,唇角含著恰到好处的浅笑:“臣妾日日盼著呢。“ 她指尖轻轻绞著锦被的一角,面上是温顺的欢喜,眼底却一片冷静。 他关心的,从来都只是这个孩子。 楚云崢抬手,拂过她略显苍白的脸颊:“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婉棠顺势將脸贴在他掌心,眼中適时泛起泪光:“有皇上这句话,臣妾再苦也值得。“ 她声音轻软,带著几分哽咽,像极了受尽委屈终於得到怜惜的弱女子。 楚云崢眸色微深,拇指摩挲过她的眼角,拭去那滴將落未落的泪。 殿外,李德福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皇上,林大人有要事求见。“ 楚云崢眉头微蹙,却还是起身:“朕去去就回。“ 他转头看向候在一旁的太医,语气不容置疑:“好好照料婉嬪。“ “皇上。“婉棠突然轻声唤住他,眼中带著几分不安,“臣妾,只信谢太医。“ 她指尖微微发抖,像是惊弓之鸟:“其他人……臣妾怕……“ 话未说完,却已足够让楚云崢明白她的顾虑。 他眸光一沉,当即道:“准了,日后只让谢怀仁为你诊脉。“ 楚云崢大步离开后,婉棠缓缓靠回枕上,眼底的柔弱顷刻消散。 她轻轻抚过腹部,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炭火静静燃烧,暖阁內熏著淡淡的安神香。 婉棠靠在软枕上,望著眼前憔悴不堪的谢太医,眼眶瞬间红了。 赶紧让李萍儿和小顺子在门口守著。 “谢太医。“她声音微颤,指尖紧紧攥住被角,“是我连累你了。“ 谢怀仁连忙跪下,白的鬍鬚微微发抖:“主子言重了!若不是您一人承担所有,老臣全家早就被满门抄斩。” “是老臣对不住您......“ 他说著,浑浊的眼中滚下泪来,声音哽咽:“自您被幽禁后,老臣日日想去翠微宫,可许家派人日夜盯著谢府,连出门买药都要被盘查。” “老臣......老臣无能啊......” 婉棠强忍泪水,亲自扶他起身:“您別这么说。“ 两人相对沉默片刻,谢太医忽然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娘娘,老臣必须告诉您。” “这一胎,可是您服了禁药才怀上的。“ 婉棠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谢太医从药箱底层取出一本泛黄的医册,手指微微发抖:“当初我们也算是鋌而走险,才用禁药。” “可当初,老臣没来得及说,服下后能强行催孕,且胎儿生长会比寻常快上一两月。“ 他抬眸,眼中满是忧虑:“但此药凶险,服后必定难產。若娘娘能心平气和,静养少动,或可撑到足月。“ 婉棠指尖冰凉:“若不能呢?“ 谢太医闭了闭眼:“若情绪大起大落,或行房事,恐怕六月不到就会见红。“ “到时候老夫亲自医治,尚能弃小保大。若换做旁人,怕一尸两命。” 未尽之言像把刀悬在头顶。 婉棠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我明白了。“ “娘娘放心!“谢太医突然重重磕头,“老臣这些年一直在研製解药,定会保您母子平安!“ 婉棠点点头,朝外唤道:“小顺子,亲自送谢太医出宫。“ 待脚步声远去,她缓缓抚上腹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不想害人,可人要害她。 她娘亲善良,可最后结果如何? 那日弟弟的手指头,可还埋在梨树之下。 这每一个细节,时时刻刻在婉棠眼前浮现。 【古时候的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走一趟,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副作用。】 【现在直接剖腹產就是了,以前真是没办法。这孩子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你们是傻吗?风险再大,有的选吗?没看见现在什么情况,没有孩子,婉棠別说保护弟弟,就连自己都活不下去。】 【提到许砚川,我的苏言辞还真是个大好人。不仅找机会將他调走,更是一路为他治伤。到了那边后,更是找人专门教他习武,他倒是越发的精进了。】 骤然听到弟弟的消息,婉棠嘴角上扬。 最近最好的事情,莫过於听到弟弟越发的好。 婉棠靠在床上,望著上方,双手覆盖在小腹上。 “娘,您在天有灵,看见了吗?” “砚川很好,而去您的女儿,也要做娘了。” 说到此处,婉棠鼻头酸酸的,低声说:“娘,您放心。” “女儿这就替您报仇,王静仪让我们尝过的苦,也让她细细品味……” 天还未亮,清暉院已灯火通明。 萧明姝一袭素色宫装站在廊下,发间只簪一支凤釵,眼下泛著淡淡的青影,显然一夜未眠。 见楚云崢携婉棠而来,她立刻迎上前,温婉一笑:“皇上,臣妾怕宫人们粗手笨脚,特意盯著他们將院子收拾妥当了。“ 她转向婉棠,亲手扶住她的手臂:“妹妹看看可还满意?若缺什么,儘管告诉本宫。“ 指尖却在触及婉棠手腕时微微用力。 婉棠低眉顺眼的福身:“多谢皇后娘娘费心。“ 她抚著腹部,眼中適时泛起泪光,“臣妾何德何能,让娘娘这般操劳。“ 萧明姝笑容慈爱:“你怀著龙嗣,自然金贵。“ 楚云崢负手而立,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院落,难得露出一丝讚许:“皇后有心了。“ 就在萧明姝暗自鬆气时,楚云崢突然道:“这院子尚无题匾。“ 他执起婉棠的手,语气温柔:“朕方才想到个名字,惜棠院,如何?“ 萧明姝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 惜棠,珍惜婉棠。 这哪里是题匾,分明是当著六宫的面宣告偏爱! “皇上。“萧明姝强撑著端庄,“这名字是否太过直白?不如......“ 楚云崢淡淡瞥她一眼:“朕觉得甚好。“ 萧明姝指甲掐进掌心,却还要挤出笑容:“妹妹快看,皇上多疼你。“ 待眾人退下,楚云崢亲自抱著婉棠踏入內室。 “喜欢吗?“他轻吻她发顶,“往后朕批完摺子,走几步就能来看你。“ 婉棠靠在他怀中,听著他有力的心跳,唇角勾起一抹真心的笑。 窗外晨曦微露,照亮新掛的“惜棠院“匾额,金漆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晨光透过雕窗欞洒进殿內,眾嬪妃按位次端坐,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往婉棠身上瞟。 她今日穿了一袭浅杏色绣海棠的宫装,衬得腰身纤细,唯有腹部微微隆起,昭示著龙胎的存在。 “婉嬪妹妹这气色真好,“丽嬪笑著递上一盏红枣茶,“听说皇上昨儿又赏了血燕?“ “可不是,“王美人凑趣道,“惜棠院的木都是皇上亲自挑的呢。“ 眾人正说著,殿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祺贵人扶著宫女的手缓步而入,一身鹅黄色宫装,腹部比婉棠还要明显些,只是脸色苍白,眼下泛著淡淡的青影。 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第80章 一家人 丽嬪手里的茶盏差点打翻,急忙起身:“祺贵人怎么来了?太后不是免了您的请安吗?“ “躺久了,出来走走。“祺贵人淡淡一笑,目光却直直看向婉棠。 方才还围著婉棠的嬪妃们顿时噤声,有几个已经悄悄挪步到祺贵人身边:“贵人这肚子看著比太医说的月份还大些,定是个健壮的小皇子。“ 萧明姝端坐上首,將眾人神色尽收眼底。 她轻抚茶盏,温声道:“你们都有孕在身,皇上早免了晨昏定省,何必特意过来?“ 眾人连声称是,却各怀心思地交换著眼色。 待嬪妃们退下,萧明姝特意留下婉棠和祺贵人。 “你们是宫里最有福气的,“她笑容慈和,“一定要好好保重身子,为皇上开枝散叶。“ 祺贵人立刻接话:“嬪妾这一胎自打怀上就在太后跟前养著,太医日日请脉,再稳妥不过。“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婉棠,“倒是有些人,一会儿有孕一会儿没孕的,闹得太后都不愿听了。“ 婉棠不紧不慢地抚了抚腹部:“怀孩子这种事,外人看不明白也很正常。“ 她抬眸,笑得恬淡,“皇上清楚就够了。“ 祺贵人脸色一僵:“哼,要是我记得没错,皇上褫夺你的封號,你现在算什么?” “算什么都不重要,只要能呆在皇上身边,臣妾便已满足。”婉棠笑容浅浅的。 祺贵人被婉棠一句话刺得脸色涨红,猛地站起身,扬起手就要朝著婉棠招呼。 婉棠不躲不闪,反而微微抬眸,唇角含笑:“怎么,祺贵人想动手?“ 她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腹部,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我从前忍气吞声,换来的不过是变本加厉的欺辱。” 她环视殿內眾嬪妃,目光所及之处,眾人纷纷低头。 “如今,倒要看看,谁敢动皇嗣一根手指。“ 殿內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婉棠本就是受了委屈的,加上这一场大火,皇帝心中更是充满了愧疚。 如今怀有身孕,皇上还亲自照料,谁人敢招惹。 萧明姝揉了揉太阳穴,似是十分头疼:“好了,都散了吧。“ 她摆摆手,“明日请安,祺贵人和婉嬪留下便是。“ 萧明姝说罢,朝著白薇使了个眼色:“让人重新上茶。” 宫人们重新上了茶。 当秋菊端著茶盏走到婉棠面前时,婉棠目光一冷。 这个曾经伺候自己的宫女,如今穿著坤寧宫的二等宫女服饰,低眉顺眼,仿佛从未背叛过。 秋菊的手微微发抖,茶盏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婉棠没有接,只是轻笑一声:“秋菊,別来无恙啊。“ 秋菊脸色煞白,险些打翻茶盏。 “笨手笨脚,可別惊了两位娘娘,还不退下。”白薇姑姑呵斥一声。 秋菊灰头灰脸地离开。 白薇假惺惺地说:“婉嬪前些日子身边不方便留人,瞧著这丫头可怜,娘娘心善,就留了下来。” 若没有弹幕的告知,这些说辞尚且还有一两分可信。 但是,秋菊就是记录她档案,以及推倒谢太医的人。 此刻出现在这儿,自己假孕爭宠的事情是谁做的,还能不明白? 婉棠眼中最后的温度,也消失了。 萧明姝適时开口:“都是姐妹,何必闹得这般难堪?“ 她语气温和,却暗含警告,“在这深宫里,我们本该同舟共济。“ 婉棠终於接过茶盏,却只是放在一旁:“娘娘,棋子也要做得明白。“ 她抬眸,直视萧明姝,“往后对付许洛妍的路,就不劳您费心了。“ 说完,她起身行礼,逕自离去。 “娘娘!您看看她囂张的样子!“祺贵人气得浑身发抖,“只有嬪妾对您忠心耿耿,她根本就没有將您放在眼中。“ “这种小人,一旦有了权势,就忘记了曾经是谁的一条狗。” 萧明姝拍拍她的手,笑容慈爱:“好了,只要皇上舒心,皇子平安,本宫就心满意足了。“ 祺贵人感动不已:“娘娘就是太善良了!“ 待祺贵人也告退后,萧明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白薇姑姑低声道:”婉嬪这般放肆,要不要让她明白,到底谁才是这后宫的女主人。“ “不必。“萧明姝把玩著茶盖,眼神阴冷,“她不是说要对付许洛妍吗?“ 茶盖“咔“的一声扣上。 “我们又不是这后宫恶毒之人,就別插手了。” 白薇姑姑点头,应声:“是!” 景仁宫。 “她要见我,我就必须將她?做梦!” “让她给我滚!” 许洛妍摔碎了茶盏,碎片溅在跪地发抖的宫女手背上,划出一道血痕。 “滚!都给我滚出去!“ 她抓起案上的鎏金香炉狠狠砸向殿门。 “吱呀“一声,殿门被推开。 婉棠一袭月白绣银海棠的斗篷站在门口,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素净得刺眼。 香炉擦著她的裙角砸在门框上,“咣当“一声巨响。 “娘娘恕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跪倒,“奴才实在拦不住。“ 许洛妍瞳孔骤缩,猩红的指甲掐进掌心:“贱人!你还敢来本宫跟前现眼?“ 她突然阴森一笑,指著地上的水渍,“当心些,景仁宫可没有孕期,地上也没有铺摊子。“ “要是有些人摔了,可怪不得旁人。” 婉棠垂眸瞥了一眼,不仅没退,反而向前一步,绣鞋稳稳踩在那片水渍上:“多谢姐姐提醒。“ 她抚著腹部,笑得恬淡,“不过这孩子有陛下日日过问,想必......阎王爷也不敢收。“ 许洛妍脸色瞬间扭曲。 “本宫真是小瞧你了。“许洛妍猛地逼近,“当初十位太医会诊,明明说你只是胃胀气,怎么三个月过去,突然就怀上了?“ 她指甲几乎要戳到婉棠肚子上,“本宫伺候陛下十年都没有子嗣,凭什么你就可以?“ “凭什么?“婉棠打断她,突然压低声音,“因为有人不想让你生。“ 许洛妍一怔。 “姐姐难道没怀疑过?“婉棠指尖轻轻划过案上那盆枯萎的兰草,“为何每次你侍寢后,皇后都会赏『补药』?为何太医院给你开的方子,永远带著一味红?“ 许洛妍踉蹌后退,撞翻了案几。 之前王静仪就说过,宫中薰香有问题,之后一直没敢用。 可三月之后,还是没能怀上皇子。 “姐姐,十年里,你的身体怕是已经伤了。” “就算做好所有的防范,想要再怀上孩子,最好也要调理个十年八年的。” 许洛妍双眼不断睁大,面目狰狞:“本宫哪儿还有这么多的十年!” “婉棠,你到底想做什么!” 殿门再次被推开,许静仪裹著寒气衝进来:“婉嬪!景仁宫不欢迎你!“ 婉棠不慌不忙地整理袖口:“我今日来,是投诚的。“ “投诚?“许静仪冷笑,“你也配?“ 婉棠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姐姐不是想知道,我为何能怀上龙种吗?“她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因为我用了禁药。“ “禁药?“许洛妍瞳孔骤然一缩,猛地站起身,”什么禁药?“ 婉棠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药方,指尖轻轻点在纸上:“服下后,哪怕皇后日日盯著,也能强行催孕。“ “只要有一次承宠的机会。” 许洛妍呼吸急促,眼中瞬间迸发出疯狂的渴望,伸手就要去抢:“给我!“ “妍儿!“王静仪厉声喝止,一把攥住女儿的手腕,冷眼看向婉棠,“凭什么信你?谁知道这是不是毒药?“ 婉棠不慌不忙地收起药方,目光平静:“我也有条件。” “善待我弟弟许研川,日后让我母亲灵位入许家祠堂。“ 她顿了顿,“皇后手段狠辣,我一个人对付不了,需要许家做靠山。“ “所以,我要认祖归宗,成为许承渊的女儿。” 王静仪冷笑:“一个野种,也配谈条件?“ “配不配,许夫人心里清楚。“婉棠將药方放在案几上,指尖轻轻一推,“药方在这儿,用不用隨你们。“ 许洛妍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抓起药方,如获至宝般攥在掌心,眼中儘是癲狂的喜色:“若真能怀孕,本宫自会给你想要的!“ 殿门刚刚合拢,许洛妍便死死攥著那张药方,指节发白,浑身颤抖。 “娘!我一定要用!“她声音嘶哑,眼中闪烁著近乎疯魔的光,“十年了,我入宫十年了,终於能有孩子了。“ 王静仪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你疯了?那贱人给的东西也敢用?“ “我就是疯了!“许洛妍猛地甩开母亲的手,踉蹌后退两步,髮髻上的金凤步摇疯狂晃动,“您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她突然抓起案上的铜镜,镜中映出她妆容精致的脸,可那双眼睛却布满血丝,像极了困兽。 “每次选秀,新人一茬接一茬地进宫。“她指尖抚过自己的眼角。 “我眼睁睁看著自己长出第一道皱纹,看著陛下从我这里离开,去宠幸那些鲜嫩如的面孔......“ 铜镜“咣当“一声砸在地上,裂成碎片。 她突然跪倒在地,抓住母亲的裙摆:“娘,我今年已经二十六了。“ 泪水冲了妆容,“我还有多少青春能蹉跎呢?“ 王静仪看著女儿扭曲的面容,恍惚想起她十五岁初入宫时的模样。 那时她眼角眉梢都是傲气,曾说定要生下皇子,让许家再荣耀百年。 如今,那双眼睛里只剩癲狂。 “若这药有问题......“王静仪声音发颤。 “那就让我死!“许洛妍仰头大笑,笑声比哭还难听。 殿外风雪呜咽,仿佛在哀嘆这个疯魔的女人。 王静仪终於颤抖著手,抚上女儿凌乱的髮髻:“好,娘帮你。“ 许洛妍怔住,隨即像个孩子般蜷进母亲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而那张药方,早已被她攥得皱皱巴巴,像极了她们支离破碎的命运。 有些执念,终究会让人万劫不復。 第81章 药方 【为什么要將药方给她,就不怕她顺藤摸瓜查到谢太医吗?】 【我看不懂,婉棠不是保护谢太医的吗?】 【总觉得棠棠在某大事。】 婉棠回到惜棠院,摆弄著桌子上的一盘残棋。 弹幕里面全是充满疑惑的声音,婉棠的脸上,始终掛著平淡的笑容。 不给药方给什么? 药丸吗? 许洛妍是个蠢人,那王静仪不是。 谢太医医术高超,早已经是太医院那些庸人媲之不及的存在,况且这张药方並非出自於谢太医之手,而是婉棠找人代为誊写。 冬季寒冷,手一抖,某些字多一个点,少一个点,也是无奈之举。 婉棠要的就是將这张拥有残缺的药方交到王静仪手中,让她知道,这药方有问题。 可又抵挡不了其中带来的诱惑。 婉棠秀美微微一皱,棋子落下,沉思许久的一盘残棋,如此便活了。 天色已暗,许府却灯火通明。 王静仪匆匆踏入正厅,十几个大夫齐刷刷起身行礼:“夫人安。”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诸位舟车劳顿,辛苦了。” 一挥手,管家立刻命人抬出一口红木箱子。箱盖掀开,白的银锭在烛光下晃得人眼。 “今日请诸位来,是为看一张方子。”王静仪指尖轻敲案几,“但凡能看出门道的,除这五十两跑腿费外,本夫人还能保荐入太医院。” 眾人顿时骚动起来。 药方在眾人手中传阅。 “妙啊!”一位白髮老者捋须讚嘆,“当归、川芎配伍精当,確是助孕良方。” 另一位太医点头:“尤其这味紫河车,炮製得法,最是滋补。” 王静仪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此时,一个瘦小男子从人群后挤出来。 他约莫三十出头,眼小如豆,两撇鼠须隨著说话一翘一翘:“夫人,这方子……有问题。” 王静仪眸光一闪:“哦?说来听听。” 那人搓著手,贼兮兮地笑:“不知方才说的太医院荐书……” “我许家乃一等公爵府。”王静仪冷笑,“我女儿更是当朝贵妃。你若真有本事,留你在她身边当差也未尝不可。” 那人喜得抓耳挠腮,凑近低声道:“这方子是禁药,服下必孕。” 他做了个膨胀的手势,“只是胎儿会比寻常大上一两月。” 王静仪顿时来了精神,心里面已经有了猜忌,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也就明白了,为什么婉棠一开始无孕,后面又有了。 並且时间还对得上。 王静仪猛地攥紧帕子,原来如此!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姓侯,因医术尚可,大家都唤我『侯一手』。” 王静仪轻蔑地扫过他諂媚的嘴脸:“侯大夫留下,其余人领赏去吧。” 待眾人退下,她盯著那张药方,唇角勾起冷笑:“婉棠,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只是这一次,她终將聪明反被聪明误! 雪后初晴,红梅映雪。 婉棠披著狐裘,指尖轻抚过一枝傲雪红梅,正要折下,忽听园外传来侍卫的呵斥声。 “谁在那里鬼鬼祟祟?” 小顺子快步去查探,不多时回来稟报:“主子,是……秋菊。” 李萍儿一听,当即柳眉倒竖,衝出去指著秋菊鼻子骂:“你这背主的贱婢还有脸来?滚远些!主子不想见你!” 秋菊跪在雪地里,一个劲地磕头,额头沾满雪泥:“求主子开恩……求主子见奴婢一面……” 婉棠静静望了片刻,淡淡道:“让她过来吧。” 秋菊踉蹌著扑到婉棠脚边,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主子,奴婢知错了。” 她哭得浑身发抖,“奴婢一家老小的命都在皇后手里,弟弟才三岁,奴婢实在没得选啊!” 李萍儿气得跺脚:“那你就能背叛主子?主子待你那么好!” “萍儿。”婉棠轻声制止,目光平静地看著秋菊,“起来吧,我理解。” 秋菊怔住,泪眼朦朧中,只见主子神色淡然如古井无波。 “家人的性命,的確不能不顾。”婉棠折下一枝梅,语气温和得像在谈论天气,“我不怪你。” 秋菊眼中迸发出希冀的光:“主子!奴婢已经將家人安置好了!往后定当为主子赴汤蹈火。” “那是你的事。”婉棠打断她,將梅递给小顺子,“一次不忠,终身不用。” 她转身离去,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秋菊瘫坐在雪中,望著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终於明白。 有些错,永远得不到原谅。 李萍儿还在愤愤不平:“皇后平日装的菩萨似的,没想到这般狠毒!” 小顺子也咋舌:“奴才一直以为是许家作祟,谁知会是她。” 婉棠轻笑一声,指尖突然用力。 “咔嚓”,那枝红梅应声而断。 “这宫里的人,谁不是戴著七八层面具?”她看著断梅,低声道,“皇后『照顾』我这么久,不还份大礼,怎么说得过去?” 寒风卷著梅香掠过,她望向灰濛濛的天,心中默念:娘亲,对不起。女儿终究……要做个恶人了。 丽嬪匆匆踏入內室,额上还掛著细密的汗珠,脸颊因疾走而泛著红晕。 她堆著笑,目光落在婉棠隆起的腹部上,声音刻意放得轻快:“妹妹这肚子尖尖的,一看就是位小皇子呢!” 李萍儿在一旁打著团扇,闻言撇了撇嘴,却见婉棠轻轻抬眸,递了个眼色。 “都下去吧。”婉棠声音淡淡。 宫人们鱼贯退出,殿门轻轻合上。 丽嬪这才凑近,压低声音:“妹妹交代的事,已经办妥了。“ 她指尖不自觉地绞著帕子,“那人……已经进宫了,许贵妃亲自向皇上保荐,如今专为她调理身子。“ 婉棠倚在软塌上,指尖轻轻抚过腹部,唇角微勾:“好事啊。“ 她语气閒適,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姐姐终於找到信得过的太医了。“ 丽嬪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只是妹妹,那药方……“ “药方?“婉棠轻笑,眸光如水般平静,”那是贵妃娘家自己寻来的,与我们何干?“ 她微微侧首,发间玉簪流苏轻晃,”满大街都在卖医书,姐姐可见过谁买了医书,就敢自己开方抓药的?“ 丽嬪心头一跳,连忙道:”是是是,妹妹说的是。“ 她悄悄打量著眼前人。 婉棠半倚在锦绣堆中,一袭淡青襦裙,腹部隆起,面容恬静如画。 可那双眸子却深不见底,再不见当初那个任人欺凌的孤女模样。 ”这一次,我们对付她……“丽嬪话未说完。 ”姐姐。“婉棠忽然打断,眸光微冷,”你莫不是糊涂了?“ 她指尖轻轻点著案几,”我们何时针对过谁?“ 丽嬪后背倏地沁出一层冷汗。 ”自作孽,不可活。“婉棠垂眸,语气轻得像嘆息,”谁能拦得住呢?“ 丽嬪连连点头:”妹妹说的是。“ 待退出惜棠院,冷风一吹,丽嬪才惊觉掌心早已湿透。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朱红大门,这深宫的天,怕是要变了。 丽嬪离开后。 小顺子急忙进来。 小声对婉棠说道:“主子,丽嬪怕不是真心替您办事的。” “奴才打听到,您遭了难之后,丽嬪几次去了皇后那,想要投诚。” “这种人……” “无所谓。”婉棠笑著打断小顺子说下去。 接过李萍儿递过来的捧炉,淡笑著说:“林家有钱,这宫里面的大小事情,都离不开银两。” “况且,別瞧著丽嬪此刻低眉顺眼的,可这大家族养出来的姑娘,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的。” 婉棠站起来,走到烤火炉前,往里面加了一块银炭,笑道:“况且,她也不全是替我办事。” “不也是为了出一出,被送进冷宫的那口气吗?” 小顺子连连点头:“还是主子看得明白。” 婉棠笑看李萍儿,意味深长地说:“人活一世,身边能有真心人一两个,已是福气。” “其余人,不过是利益驱使,分分合合罢了。” 婉棠瞧著火炉,吩咐小顺子:“如今离养心殿近了些,皇上也来得勤。” “这院子植被也太过单调,让內务府送些草草的来。” “就好比那杜鹃芍药,都挺不错的,此刻栽种些,开了春也能瞧著嫩芽勃发的生命气息。” 小顺子似懂非懂,当即点头,立刻照做。 两刻钟不到,院子里面已经摆满了盆。 即使此刻全是枯枝,但婉棠提到的杜鹃芍药,却有不少。 婉棠嘴角微微扬起,自言自语地说:“对於皇上来说,到底什么吃的,才能让他贪嘴呢?” 婉棠故意这么说。 她不能確定弹幕会不会附和她这话,也只能搏一搏。 【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抓住男人的胃,支持棠棠,用美食俘虏他。】 【楼上恋爱脑又来了,还抓个屁,隨时都能拋弃你的男人。】 【不过说到这个,皇帝山珍海味都吃了个遍。但有一个东西,却让他难以忘怀。】 【那就是烤地瓜。】 【我也刚想说,当年夺帝之时,身为皇子的楚云崢落魄至极,三日没吃上饭,后来还是她去偷了农户家的地瓜。两个人躲在破庙里面烤著吃,別提多美味了。】 什么? 婉棠想笑。 她,又来了? 她是谁? 楚云崢踏进院门时,一股甜香混著柴火气扑面而来。 他脚步一顿,深冬的寒气在龙袍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又在捣鼓什么?”他挑眉看向廊下。 婉棠正蹲在石炉边,素手执著一根铜钎,闻言仰起脸。 火光映得她双颊微红,发间落了几片未化的雪:“陛下回来了?臣妾烤了些红薯。” 楚云崢眸光微动。 他解下大氅走过去,炭火噼啪声里,瞥见炉边几个焦黑的土疙瘩。 恍惚间,记忆深处有个模糊的影子也这样蹲在火堆旁,笑著唤他“崢哥哥“。 “朕……许久没吃过这个了。”他声音有些哑。 婉棠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变化,却不点破,只笑著用帕子包好一个红薯递过去:“陛下尝尝?臣妾特意挑了蜜薯,烤出浆了。” 楚云崢接过,滚烫的温度透过帕子传到掌心。 他慢慢剥开焦皮,金黄的薯肉冒著热气,甜香直往鼻尖钻。 “下雪天就该围炉夜话。“婉棠又添了把柴,火苗猛地窜高,照亮两人之间的方寸之地。 她故意折了段枯枝扔进火里。 枯枝在火中扭曲变形,楚云崢却盯著婉棠被火光描摹的侧脸。 狐裘滑落肩头,露出她一截雪白的颈子,沾著几点炭灰。 ”婉棠。“他突然扣住她的手腕。 红薯滚落在地,婉棠被他拉进怀里。 龙涎香混著炭火气縈绕在鼻尖,她感觉到皇帝的手已经探入衣襟。 第82章 温酒 “陛下……“她轻喘著推拒,“孩子……“ 恰在此时,腹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婉棠趁机抓住楚云崢的手按在肚子上:“您感受到了吗,孩子踢臣妾呢。“ 掌心下的跳动让楚云崢僵住。 他不得不俯身將耳朵贴上去,满腔燥热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这小东西,专会挑时候。“ 婉棠指尖抚过他紧绷的后颈,语气轻柔:“丽嬪姐姐昨儿还问起陛下,说新学了首《雪映窗》的曲子。“ 火堆渐熄,楚云崢终於起身,替她拢好衣襟:“朕去去就回。“ 待龙輦远去,婉棠才捡起地上冷掉的红薯。 炭灰中的杜鹃枝已烧成焦炭,正如某些见不得光的旧事,终將化为灰烬。 烛火摇曳,谢怀仁枯瘦的手指搭在婉棠腕上,突然一颤。 “娘娘!“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您脉象有异,这是中毒之兆!” 婉棠斜倚在软枕上,闻言只是轻笑:“不正常吗?” 她指尖轻轻划过小几上的茶盏,“一草一木皆有药性,譬如院中那些野杜鹃……” 谢太医瞳孔骤缩:“您焚烧了杜鹃枝?“ “不过添把柴火罢了。”婉棠漫不经心地抚过腹部。 老太医额头沁出冷汗,急忙取出银针:“太冒险了!幸亏发现及时……” 他手速飞快地在婉棠虎口、合谷等穴施针,“此毒轻则头晕呕吐,重则伤及胎儿啊!” 婉棠静静看著银针颤动的尾端,忽然道:“每个宫苑都种杜鹃,不是很寻常么?” 谢怀仁扎针的手突然顿住。 烛“啪“的爆响,映得他皱纹深刻的脸忽明忽暗。 半晌,他缓缓收针:“老臣……明白了。” 他躬身退后两步:“犬媳临產在即,老臣想告假几日。“ “去吧。“婉棠拢好衣袖,“替本宫向小公子问好。” 待谢怀仁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婉棠才看向窗外。 今夜,竟然有月亮啊! 【我们刚说烤红薯,她就烤红薯,难不成真有心灵感应?】 【这个剧情发展,不对啊!】 【原著中,这个时候的婉棠,还没有被李德福折磨死。我看看,原著里面说,许洛妍得到一偏方,有孕。前去羞辱婉棠,婉棠难以忍受,扑上去廝打,许洛妍直接挑断了婉棠的手筋脚筋。】 【所以许洛妍有孕,这是剧情开始往原著发展了吗?】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不太確定,毕竟这一次,药方是婉棠给的。】 【原著中还说,皇帝此刻对许洛妍纵容到了极致。竟然听了许洛妍的枕边风,將他那个废物哥哥,调去了北境。】 婉棠心中冷笑。 只有不断地折磨自己,才能够让许洛妍感到快乐吗? 她抬起自己的手,想要断她手筋脚筋,做梦。 此刻砚川就在北境,眼瞧著脱离许家人,蒸蒸日上,婉棠又如何会让许明德那个吸血虫去祸害自己的弟弟? 婉棠的眼神,满是寒意。 既然命运如此不公,那婉棠就先给各位,送上点开胃小菜吧! 缓慢地合上书,熄灯,睡觉。 晨光微熹,丽嬪便踩著未化的积雪来了。 一进门便笑盈盈的福身:“妹妹。“ 她掩唇轻笑,眼尾飞起一抹红晕,“昨夜皇上当真是龙精虎猛,全託了妹妹的福。” 婉棠正倚在窗边修剪一枝红梅,闻言头也不抬:“姐姐说笑了。 “剪刀“咔嚓”一声,残枝落地,“我如今身子重,皇上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总得靠姐妹们分担。“ 丽嬪连忙表忠心:“妹妹放心,我林家日后定以妹妹马首是瞻。“ 铜剪在婉棠指尖转了个圈,她这才抬眼:“今日十五,皇上该去皇后那儿了。“ “是呢。“丽嬪凑近些,“早上皇上走得急,连早膳都没用……“ 婉棠指尖一顿:”这么冷的天,皇上冒著风雪来往,若能温壶酒暖暖身子也好。“ 丽嬪眼睛一亮:”我晚上就给皇上送去!“ “糊涂。“婉棠轻斥,梅枝在她手中断成两截,”皇后与皇上相处的时候本就不多,何必去打扰?“ 她將断枝扔进炭盆,“御膳房备著便是。“ 火苗“呼“地窜高,映得丽嬪脸色忽明忽暗。 她委屈地绞著帕子:“妹妹就是太心善……“ “一切全凭姐姐意愿。”婉棠轻笑。 丽嬪忙说:“自然是听妹妹的,我这就去。” 婉棠垂眸,看著盆中化为灰烬的梅枝,唇角微勾。 【啥意思,没看懂?】 【误食杜鹃科某些有毒品种(如羊躑躅,又称闹羊)引起的中毒,主要症状包括噁心、呕吐、腹痛、腹泻、心律失常、呼吸困难等。在杜鹃中毒期间,食用某些食物可能会加重胃肠道刺激、增加身体代谢负担或影响毒素排出,从而加重病情。】 【啊!懂了!】 【你字多你对,不明白婉棠为何会害皇上。】 【呸,那个渣龙活该。除了顺嬪的公主之外,后来宫中不也有了月璃公主,狗皇帝可是亲手杀了她。】 什么? 楚云崢竟然连自己的亲骨肉也杀? 婉棠心中震撼,没想到后面,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残存的那一点点愧疚,也荡然无存。 雪落无声,婉棠独立庭中,仰头望著被宫墙切割成四方的夜空。 细雪落在她睫毛上,化作一滴冰凉的水珠。 “主子,外头冷。“李萍儿將狐裘大氅披在她肩上,“您如今身子重,仔细著凉。“ 婉棠伸手接住一片雪,看著它在掌心化作水痕:”这宫墙太高了……高得我都快忘了外头是什么模样。“ 李萍儿顺著她的目光望去,朱红的宫墙在雪夜里如血般刺目:”是啊……日子久了,连家乡的炊烟是什么味道都记不清了。“ 她轻嘆,”外头的人总以为宫里金尊玉贵,却不知宫中的冬天,冷极了。“ “你不想待在这儿?“婉棠突然侧首。 李萍儿扯了扯嘴角:”若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进这吃人的地方。“ 雪落在婉棠眉间,她眸光深深:”萍儿,你进宫……也有苦衷?“ “我娘病重,需要银子……“李萍儿声音低了下去。 婉棠伸手拂去她肩头的雪:“若有机会,我送你出宫可好?“ 李萍儿猛地抬头,眼泪夺眶而出:“主子!奴婢愿生死相隨!“ 待李萍儿退下,婉棠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 “李萍儿,生母舒氏,永寿宫宫女……“ 她轻笑一声,信纸飘落雪地,很快被浸透。 “妹妹!出大事了!” 丽嬪跌跌撞撞衝进院子,髮髻散乱:“皇上在皇后宫中用膳,突然昏厥!太医说是中毒!” 婉棠猛地攥紧栏杆,指节发白。远处,警钟声响彻六宫。 雪,下得更急了。 【好戏开场,萧明姝瞧见宫中一个接著一个怀孕受宠,心里面也慌了。原本膳房送的是米酒,是萧明姝,温了一壶烈酒。】 【烈酒一下毒,肝功受损,加之毒气淤积,不立刻昏倒才怪。】 【不过萧明姝不愧是做皇后的人,反应也是真的快。竟然第一时间抓住了一个人,曾经在翠微宫伺候过的小太监,让他认下了投毒的罪名。】 【没想到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想甩锅给婉棠。】 【最厉害的是,小太监还以为是贵妃的人警告的他,她这是要坐山观虎斗啊!】 婉棠將目光缓缓落在丽嬪身上。 萧明姝可真是好计谋啊! 反应真快,出了这种事情,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赶紧救皇上,而是立刻甩锅。 许洛妍要斗,但婉棠也不会成为那把盲目的刀子。 毕竟许洛妍在后宫之中盘根错杂,许家更是势力庞大。 婉棠一个孤女,手中不握著点权利,如何去斗? 雪光映著婉棠似笑非笑的脸:“哦?皇上中毒这等大事,竟未宣告六宫?“ 丽嬪绞著帕子:”朝堂动盪,自然要瞒著……“ “那姐姐是如何知晓的?“婉棠指尖轻轻划过茶盏边缘。 丽嬪神色一僵,隨即訕笑:”我……我在乾坤宫有个远房表妹当差。“ “原来如此。“婉棠忽地轻笑,”可这种事,难道要敲锣打鼓四处宣扬不成?“ 茶盏“咔“的一声搁在案上,丽嬪嚇得浑身一颤。 ”妹妹是说……“她脸色煞白,”有人敢用皇上设局?“ 婉棠倚回软枕,锦被上的金线牡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姐姐觉得,这是爭宠的良机?“ 她抚过腹部,”还是送命的捷径?“ 丽嬪猛地站起,珠釵乱晃:“我、我只是来送安神枕的!“ 她慌慌张张指向桌上的绣枕,“听说孕妇最忌失眠。“ “姐姐有心了。“婉棠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乾坤宫人多眼杂,保不齐哪个经不起事的,瞧见皇上昏厥就四处嚷嚷……“ 她望著窗外纷飞的雪,意味深长道:“太后虽在慈寧宫颐养天年,可这宫里伺候过她的老人如今已经各个职位的重要人物。” 丽嬪眼珠急转,突然福至心灵:“妹妹说的是!我这就去……“ “去吧。”婉棠倦怠地摆摆手,“夜深了。“ 待丽嬪匆匆离去,李萍儿掀帘进来:“主子,要歇息吗?” 婉棠望著炭盆里將熄的火星,“自然。” 刚入睡,院子外闹哄哄的来了一堆人。 白薇姑姑带人前来,怒喝一声:“將人带走!” 乾坤宫。 婉棠被两个粗使嬤嬤架著拖进殿內,雪白的寢衣鬆散,乌髮凌乱地垂在腰间。 她踉蹌著站稳,抬眸望向殿內。 楚云崢面色青白地躺在龙榻上,额上覆著冷汗浸透的帕子。 萧明姝端坐一旁,凤冠下的面容再不似往日慈悲,眼中寒光瘮人。 “婉嬪,你可知罪?” 婉棠拢了拢衣襟,眼中適时泛起泪光:“臣妾不知……皇后娘娘深夜將臣妾从榻上拖来,究竟所为何事?” 萧明姝冷笑一声:“带上来!“ 殿门“砰“地打开,一个小太监被推搡著跪倒在地。 他浑身发抖,指著婉棠尖声道:“就是她!奴才亲眼看见惜棠院的宫女往御膳房送了一壶酒!“ “你还有何话说?”萧明姝猛地拍案,“谋害皇上,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缓和,“念在你腹中皇嗣的份上,本宫只將你打入冷宫。待孩子生下,无论男女,皆由东宫抚养。“ 殿內烛火“噼啪“炸响,映得婉棠面色忽明忽暗。 她忽然笑了。 “臣妾没做过的事,休想扣在头上。“她挺直脊背,目光如刀,“倒是娘娘这般急著定罪,莫不是心虚?“ 【虽然面对恶势力不低头是对的,可太后一直重视嫡庶有別。一来看见婉棠这样,还不知道会怎样?】 【是啊,太后本就不喜婉棠,看见这囂张的样子,还能听她辩解吗?】 【完了,太后到门口了,全剧终!】 第83章 杜鹃 婉棠耳朵微动,原本挺直的脊背突然软了下来。 整个人伏跪在地,声音带著颤抖:“皇后娘娘是正妻,不管您如何处罚臣妾,都是应当的,臣妾不敢有怨言。“ 她指尖死死攥著衣角,眼泪砸在金砖上:”就算臣妾有冤屈,娘娘不听,臣妾也认了。“ 突然捂住腹部,泣不成声,“只求,只求別伤了我的孩子,这孩子本就多灾多难。“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皇后好威风啊。”太后扶著嬤嬤的手缓步而入,声音不轻不重,却让满殿宫人齐刷刷跪倒。 萧明姝脸色骤变,急忙起身行礼:“母后。“ 她指著婉棠急声道,”这贱人竟敢谋害皇上,人证物证俱全。“ 太后扫了一眼伏地发抖的婉棠:“你可有话说?“ 婉棠抬头,脸上泪痕交错,却只是轻轻摇头,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而这个样子,竟然让太后愤怒的火气,稍微平缓了一些。 自古以来,嫡庶长幼有別,本以为婉棠恃宠而骄,是个无法无天没有教养的。 此刻看来,倒也算懂事。 【可长点心吧,太后那可是上一届的宫斗冠军,在她面前,最好別露出小尾巴。】 【宫斗冠军又不是没有软肋,要知道,太后对先皇,那也是情根深种,痴情一片。】 【关键是,皇上已经醒了。虽然浑身无力,可意识是清醒的,外面都吵成这样了,皇帝也不起来看看。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皇帝疑心病重,忽然中了毒,別说老婆,怕是自己老娘都要怀疑上几分了。】 皇上醒了,那正好。 婉棠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指尖死死掐著掌心,眼中含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臣妾不认识这小太监,更不曾指使人下毒!“ 她仰头看向太后,”如今皇上病重,臣妾心如刀绞,只盼著皇上能早日痊癒。” “若真要罚,臣妾甘愿领罪,但求皇上平安!“ 太后手中佛珠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你对皇帝竟如此真心?“ “臣妾无父无母,是皇上给了臣妾一个家。”婉棠轻抚腹部,泪珠终於滚落,“虽不敢妄称夫君,但皇上就是臣妾的天,是臣妾的命。” 殿內几位老嬤嬤已经红了眼眶。 太后也微微动容。 谁没有年轻过,没有为爱奋不顾身过? 这一刻,太后竟然在婉棠身上,瞧见了自己的影子。 带著天真和傻气,一心一意以为,帝王也是男人,也会有真心。 太后脸上的细微变化,完全落在了萧明姝眼中,令她心中不安。 “够了!“萧明姝猛地拍案,“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敢狡辩?“ 她一挥手,“把毒酒和银两拿上来!“ 宫人立刻呈上一个酒壶和一袋银子。 小太监抖如筛糠:”就是婉嬪娘娘让奴才把毒酒送去乾坤宫的!说要陷害皇后娘娘。“ 婉棠突然轻笑一声:”哦?那我问你。“ 她眸光陡然锐利,”给你的是什么毒?如何下的?“ “就、就是寻常砒霜......“小太监眼神飘忽,“娘娘让奴才洒在酒里。“ “证据確凿,看你还怎么狡辩!”萧明姝凤眸含煞,厉声喝道,“来人!给本宫押下去!” 两名粗使嬤嬤立刻上前钳住婉棠双臂,她挣扎间,一个素白纸包从袖中滑落,“啪“地掉在地上。 萧明姝眼中精光一闪:“白薇!“ 白薇姑姑箭步上前拾起纸包,萧明姝用绢帕裹著接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婉嬪,你还有何话说?“ 她將纸包在婉棠眼前晃动,”这可是从你身上掉出来的!“ 太后勃然大怒:”荒唐!谋害皇上是诛九族的大罪!“ “臣妾冤枉!“婉棠淒声喊道。 “冤枉?”萧明姝冷笑更甚,“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敢喊冤?“ 那小太监立刻爬上前:”对对对!就是这个!娘娘给奴才的就是这样的纸包!“ 婉棠突然停止挣扎,唇角泛起一丝诡异的笑:“你確定......是这个?“ “千真万確!“小太监斩钉截铁。 婉棠的眼神越发的古怪。 萧明姝连连摇头,感慨道:“婉嬪,本宫瞧著你乖巧懂事,以为你对皇上当真是一片真心,也是个善良的人。” “没想到,人心隔肚皮,你竟然也是个心思歹毒的。” 萧明姝说著,揉了揉太阳穴,脸上竟是疲乏之色。 嘆息一声:“你口口声声说不是你,却隨身带著这个东西,不是有害人之心,难不成还是给自己吃的吗?” “正是!”婉棠声音鏗鏘有力。 耳边竟是不屑的笑声。 眾目睽睽之下,婉棠猛地挣脱束缚,一把抢过纸包,將里面的白色粉末尽数倒入口中。 “放肆!“萧明姝厉喝,“就算你畏罪自尽,也逃不过......“ “毒妇!“太后猛地站起,”你死不足惜,可你腹中怀的是皇家血脉!“ 她急声喊道,“快传太医!“ 太医匆匆赶来,捡起地上残留的纸包仔细查验。 只见他蘸取些许粉末尝了尝,突然面露古怪:”这......这是冰粉啊。“ 满殿譁然! 婉棠依旧被架著双臂,苍白脸上浮现一丝苦笑:“臣妾孕期时常眩晕,谢太医嘱咐隨身带些罢了。“ 隨即转头看向小太监,轻声道,”现在你再说一遍......本宫给你的是什么?“ 小太监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萧明姝指尖颤抖著,手中的绢帕,捏成一团。 太后目光如电,在皇后和婉棠之间来回扫视。 殿內炭盆“噼啪“炸响,映得眾人脸色阴晴不定。 谁是冤枉的,一目了然。 太后眸光一沉,当即呵斥:“还不鬆手!” “伤了腹中的小皇子,哀家倒要看看,你们谁担待得起?” 白薇触碰著婉棠的手,如同碰著了烫手的山芋。 她盯著婉棠隆起的腹部,语气缓和几分,“给婉嬪赐座。” 白薇忙鬆开钳制,婉棠踉蹌著坐到圈椅上,指尖不著痕跡地抚过被掐红的手腕。 萧明姝攥紧帕子:“母后,即便如此,也不能证明婉嬪无罪。” “住口!”太后冷声打断,目光锐利扫向那小太监,“漏洞百出,简直胡闹!” 她转向太医,“既然都在,就好好查查,皇上究竟为何中毒。” 太医们立刻忙碌起来,银针试毒、尝膳验菜,半晌后纷纷摇头:“回太后,膳食酒水皆无毒。” 婉棠安静地坐著,目光却落在窗边那株盛放的杜鹃上。 寒冬腊月,满宫木凋零,唯有皇后寢殿温暖如春,竟让这株杜鹃绽得娇艷欲滴。 茶几上,两盏青瓷茶盏並排而放。 一片緋红瓣飘落,在茶汤中盪起细微涟漪。 “臣妾斗胆问一句,”婉棠轻声道,“皇上可曾用过其他东西?” 萧明姝猛地转身:“婉嬪!皇上入殿后只饮了茶便用膳,你这话是何意?” 太后却突然抬手:“验茶。” 太医慌忙捧起茶盏,银针刚探入便泛起乌黑。 他哆嗦著蘸取茶汤尝了尝,突然跪地:“太后明鑑!毒、毒在茶中!” 满殿死寂。 萧明姝脸色煞白:“不可能!这茶本宫也喝了,怎么没事?” 无人回应,竟然太后,也微微转动著佛珠。 更不要说,原本就躺在床上,假装昏迷的皇上了。 萧明姝面色微变,却仍挺直脊背,眼中含泪道:“母后明鑑,臣妾与皇上夫妻同心,怎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她抬手指向那株杜鹃,“定是有人蓄意陷害!” 太后冷眼扫过她:“那这茶,你又作何解释?” 萧明姝苦涩一笑,声音哽咽:“臣妾也不知。” 她突然跪下,“求母后明察,臣妾对皇上的心,天地可鑑,哪怕是臣妾死,也不捨得伤害皇上半分。” 提到此处,萧明姝眼眶红得厉害。 声音也是一再哽咽:“臣妾与皇上,自小相识。从臣妾十三岁第一次看见皇上,便暗暗发誓,此生非皇上不嫁。” “后虽歷经波折,可臣妾最终在皇上最艰难的时候,与皇上成亲。” 萧明姝忽地抬头,看向太后:“母后,您是知道的啊!” “就算全天下的人阻拦,臣妾爱皇上,那也是义无反顾的。” 提到这个,太后面容稍微缓和:“哀家清楚。” 皇后哽咽:“宫中险恶,臣妾生陨生时,皇上还不是皇上。即使如此,也有人居心叵测,害了我们的孩儿……” 提到此处,萧明姝已经悲痛欲绝。 婉棠冷眼旁观,將一切尽收眼底。 太后坐在旁边,也是连连嘆息。 “皇后娘娘。”太医突然尷尬地打断,“皇上此次中毒,並非有人投毒,而是意外。” 殿內骤然寂静。 太后猛地拍案:“说清楚!” 太医跪伏在地,额头冒汗:“是杜鹃毒。皇上应是误饮了沾染杜鹃粉的茶水。” “荒谬!”萧明姝失声道,“这些草本宫精心照料,也不曾有什么问题。” “因为酒。”太医硬著头皮解释,“微臣闻得出来,皇上饮的是鹿血酒。此酒性烈,与杜鹃粉相衝,这才。” “混帐!”太后一掌拍在案上,茶盏震得叮噹作响。 萧明姝立即俯首跪地,婉棠也默默跟著跪下。 太后凌厉的目光在皇后身上停留许久,最终却对小太监偽证一事只字未提。 內室忽然传来两声轻咳,楚云崢虚弱的声音传来:“棠棠,你受委屈了。” “朕无碍,先送婉嬪回去。” 第84章 协理后宫 “皇上醒了!“ 一声惊呼划破殿內凝滯的空气。 眾人神色各异,却都做出欣喜若狂的模样。 婉棠第一个扑到榻前,眼中噙著泪,却强忍著不让落下:“皇上......“ 她声音哽咽,指尖轻颤著想要触碰龙顏,又在半空停住,最终只是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 萧明姝紧隨其后,脸上堆满关切:“臣妾担心坏了......“ 她伸手要为皇帝掖被角,却被楚云崢一个眼神制止。 ”皇后先站到一旁。“皇帝声音虚弱却不容置疑,”朕有话问你,“ 转而对婉棠时,他语气骤然温和:”怎么穿得这样单薄?“ 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衣衫上,眉头紧蹙。 婉棠摇头,眼中只有皇帝的病容:“臣妾不冷,只要皇上安康......“ 楚云崢握住她的手,触到一片冰凉,当即沉声:“李德福,把朕的墨狐大氅取来。“ 太后在一旁頷首:“婉棠倒是个懂事的。“ 她转向宫人,“外头雪大路滑,用哀家的凤輦送她回去。“ 婉棠再三推辞不得,只得谢恩告退。 刚踏出殿门,身后就传来小太监悽厉的哀嚎声。 “主子!“ 小顺子和李萍儿在院门口来回踱步,见婉棠归来,立刻扑上前去。 李萍儿眼泪夺眶而出,小顺子更是哭得直打嗝。 婉棠轻轻拭去李萍儿脸上的泪,又拍了拍小顺子的肩:“傻瓜,別哭。” 她望向院中那株含苞待放的红梅,唇角微扬,“我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渣龙还真给皇后留面子,一个个心里面明镜似的,还是要將婉棠支走了才处罚。】 【开玩笑,皇后好歹是太后的亲侄女,为的都是萧家的荣耀,这种丑闻,怎么会让旁人知道。】 【萧明姝心眼真多,小太监没几下就扛不住了,已经全招了。只不过萧明姝还是留了一手,那小太监也不敢將萧明姝招供出来,反而说是贵妃指使做自己这么做的。为的就是坑害婉嬪。】 【没想到到了最后,皇上只是治了皇后一个失察之罪。】 【倒是太后,不愧是宫斗冠军,早已经看穿一切,说皇后要侍疾,管理后宫的事情,就暂时交给旁人。】 【只是如今还没有合適的人选,皇后不能管,最適合的就是许洛妍。可惜小太监的事情让皇上耿耿於怀,怕是不会给她。惠妃又是个冷漠的性子,给她她也不愿意管,也不知道婉棠能不能爭取了。】 婉棠听著弹幕的吐槽,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原来当一个人开始喜欢下棋之后,真能事事如愿。 梅枝覆雪,婉棠立於庭中,指尖轻抚过一朵將绽的红梅。 寒风掠过,她拢了拢身上的墨狐大氅,那是皇帝亲手为她披上的。 “主子!“小顺子匆匆跑来,呵出的白气在冷风中消散,“太医院那边已经打点好了,新上任的两位太医,愿意为咱们效力。“ 婉棠唇角微扬,折下一枝梅:“李德福把持养心殿多时,咱们的人进不去,消息也递不出来。“ 她將梅枝递给小顺子,“听闻近日宫人们好赌?“ 小顺子一愣:“是......各宫的太监宫女们閒时总爱玩两把骰子......“ 忽地瞪大眼睛,“主子的意思是......“ “你也去凑个热闹。“婉棠轻笑,“记住,准贏,不准输。“ 她指尖点了点小顺子的胸口,“尤其是养心殿当差的,一定要贏得他们眉开眼笑。” 小顺子恍然大悟:“奴才明白了!贏来的银子,再『借』给他们翻本。“ “聪明。“婉棠望向养心殿的方向,眸光深深,“雪地里埋的炭,总要有人去添把火。” 烛火摇曳,药香苦涩。 小冬子跪在龙榻前,手捧药碗,声音发颤:“皇上,药要凉了。” 楚云崢靠在枕上,面色仍有些苍白,眉头紧锁:“日日喝这些,也不见好。” 他摆手,“端下去。“ 萧明姝正从鎏金食盒中取出蜜饯,闻言柔声劝道:“皇上,良药苦口。” 小冬子突然重重磕头:“求皇上用药!这......这是婉嬪娘娘的一片心意啊!“ 皇帝眸光微动:“说清楚。“ 小冬子伏在地上,声音哽咽:“娘娘听闻古方有载,至亲之血可引药入经......她......她割腕取血,为皇上做药引......“ “什么?!“楚云崢猛地坐起,打翻了药碗。 褐色的药汁泼洒在地,隱约透著一丝暗红。 萧明姝手中蜜饯“啪“地掉在地上。 小冬子继续道:“娘娘不让说,怕皇上担心......可奴才实在不忍......“ 楚云崢一把掀开锦被:“摆驾惜棠院!“ “皇上,您去哪儿?”萧明姝刚捧著蜜饯进来,正好瞧见皇上出去,急忙喊道。 皇上却连头也不回,火速离开。 婉棠正倚在窗边,腕上缠著的白绢渗出点点猩红。 听得外面脚步声急,她慌忙將手藏入袖中...... 药炉咕嘟咕嘟冒著热气,苦涩的药香瀰漫在狭小的屋子里。 婉棠独自坐在矮凳上,纤细的手腕悬在药碗上方,另一只手持著一把银簪,簪尖在烛火下泛著冷光。 她深吸一口气,簪尖在雪白的腕上一划。 “你在做什么?” 一声暴喝骤然响起。 楚云崢大步衝进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殷红的血珠顺著她纤细的腕子滑落,滴入药碗中,盪开一圈涟漪。 婉棠惊慌抬头,脸色比纸还白:“皇、皇上......“ 她下意识想藏起手腕,却被皇帝死死扣住。 ”你疯了?“楚云崢声音发颤,盯著她腕上那道新鲜的伤口,眼中翻涌著震惊与心疼,”这就是你说的『药引』?“ 婉棠睫毛轻颤,强撑著笑了笑:”古方记载,至亲之血可引药入经......臣妾只是......“ 话未说完,她就被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楚云崢的手臂紧紧箍著她,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傻棠棠......” 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间,“朕值得你这般吗?“ 婉棠靠在他胸前,听著他急促的心跳:“皇上是臣妾的天。“ 她轻声道,“莫说一点血,就是要臣妾的命,臣妾也心甘情愿。“ “不许胡说!“楚云崢猛地打断,捧起她的脸。 烛光下,他眼中似有泪光闪动,“这后宫之中,能真心待朕的,也就只有你了。“ 他忽然解下腰间玉佩,郑重地放在她掌心:“即日起,你协理六宫。“ 婉棠瞪大眼睛:“皇上,这不合规矩。“ “朕的话就是规矩。“楚云崢將她打横抱起,“现在,跟朕回去治伤。“ 夜风拂过,药炉中的血药渐渐冷却,倒映著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余几缕惨白的光线漏下来,照在湿冷的青石板上。 小顺子拢了拢袖子,四下张望,確认无人后,才从怀中掏出一叠泛黄的纸。 “喏,你的欠条。”他压低声音,將纸张递过去。 小冬子瞪大了眼睛,手指微微发抖,几乎不敢接:“这……这怎么使得?” 小顺子嗤笑一声,硬塞进他手里:“主子说了,你是个忠心的,往后不必再提这些。” 小冬子捧著那叠欠条,眼眶发红。 他曾在赌桌上被小顺子“借”得倾家荡產,如今这些债竟一笔勾销。 他膝盖一软,差点跪下:“顺哥,我……” “行了。”小顺子一把扶住他,语气不耐,眼底却藏著几分满意,“往后养心殿的消息,你知道该怎么做。” 小冬子连连点头,攥紧欠条,声音哽咽:“我这条命,以后就是婉嬪娘娘的!” 小顺子拍了拍他的肩,转身隱入黑暗。 夜风掠过,吹散了最后一点低语。 圣旨传遍六宫时,满庭梅正盛。 “协理六宫?“许洛妍一把掀翻案几,茶盏碎了一地,“她一个贱婢也配?“ 宫女们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许洛妍赤著脚踩过碎瓷,鲜血在青砖上留下刺目的红痕:“备轿!本宫要去惜棠院!“ “婉棠!你给我滚出来!“ 许洛妍的尖叫声划破晨雾。 她一把推开拦阻的宫人,鎏金护甲刮了朱漆门框:”你以为耍这些手段就能爬到我头上?“ 婉棠缓步而出,一袭素色宫装,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许姐姐这是做什么?“ “贱人!“许洛妍猛地衝上前,却被侍卫拦住,“你使了什么妖术迷惑皇上?“ 她歇斯底里地挣扎,“本宫要杀了你!杀了你那个野种弟弟!“ 婉棠眸光一冷,面上却依旧平静:“许姐姐慎言。谋害皇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哈哈哈......“许洛妍突然癲狂大笑,“诛九族?我许家满门忠烈,皇上会为了你个贱婢……“ “掌嘴。” 轻飘飘两个字,却让全场死寂。 许洛妍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敢?!“ 婉棠抚著腕上未愈的伤痕,淡淡道:“对皇嗣口出恶言,按宫规,杖二十。” 侍卫们一拥而上。 许洛妍的尖叫混著板子声迴荡在惜棠院外,惊飞满树寒梅。 第85章 握不住的权 【棠棠终於癲成了我喜欢的样子,打,给我狠狠的打。】 【许洛妍好歹也是贵妃,婉棠刚拿到权利就敢动手打贵妃,这事要是传出去,皇帝没意见,太后也能跳起来。】 【怕不见的,萧明姝仅仅只是失察之罪,陷害婉棠还是许洛妍背了锅。太后是看出来了,但是皇上没有。】 【说得对,太后估计萧家,无论如何也要袒护萧明姝,哪怕看出来了也会顺水推舟,將罪名落在许洛妍身上。】 【哈哈哈,我不知道你们在吵什么?协理后宫的权利刚到婉棠手中,许承渊就进宫了,你们说此刻,皇上最想要的是什么?】 婉棠端坐於紫檀圈椅中,素手执一盏雨前龙井,茶烟裊裊,氤氳了她沉静如水的眉眼。 院中,许洛妍被按在刑凳上,板子重重落下,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贱人!你不得好死!“许洛妍髮髻散乱,金釵坠地,却仍昂著头,眼中淬毒般盯著婉棠,“我许家满门功勋,我父亲是镇国大將军,又是一等公爵!” “我弟弟更是皇上钦点的驍勇大將军,我母亲更是誥命夫人。” “你敢动我?” 执刑的太监手在发抖,板子一次比一次轻。 “没吃饭吗?“婉棠轻啜一口茶,声音不轻不重。 那太监一个激灵,板子立刻又重了三分。 “主子!”李萍儿“扑通“跪地,声音发颤,“她好歹也是贵妃,打不得。“ 小顺子也连连磕头:“娘娘三思啊!您刚拿到令牌,这样做,怕是会被人詬病。” 婉棠垂眸,茶盏中一片茶叶缓缓沉底。 皇上要什么? 要出一口恶气,又要不惹爭端。 那这恶人,便由她来做。 “继续打。“她放下茶盏,瓷器相碰,清脆一响,“打到许姐姐记住宫规为止。” 许洛妍的咒骂渐渐变成惨叫,院外围观的宫人噤若寒蝉。 婉棠望向远处巍峨的宫墙,唇角微勾。 “啪!“ 最后一记板子落下,许洛妍趴在刑凳上,髮髻散乱,满身狼狈。 却仍梗著脖子,眼中怒火熊熊:“贱人!你以为掌了权就能踩在我头上?!“ 她咬牙切齿,声音嘶哑,“协理六宫?呵,不过是皇上可怜你罢了!” “等你这贱种……不,皇子落了地,我看你还能囂张几时!” 採薇早已嚇得面无人色,见板子打完,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小顺子下意识要追,婉棠却抬手制止:“隨她去。” 小顺子急得跺脚,压低声音:“主子!她定是去给谁报信去了,这件事情要是闹大了,真不好收场。” 婉棠冷笑:“本宫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她缓步走向许洛妍,居高临下地望著她。 许洛妍啐了一口,恶狠狠道:“装什么慈悲?要杀要剐隨你!” “总有一天,我要將你、你那野种弟弟,统统挫骨扬灰!让你们一家三口去阴曹地府团聚!” 婉棠嘆了口气,挥手示意眾人退下。 待院中只剩她们二人,她单手支腰,俯身轻声道:“姐姐,你是不是傻?” 许洛妍一愣:“你什么意思?“ “我若真想害你,这二十板子就能要了你的命。” 婉棠指尖轻轻拂过她凌乱的髮丝,“可我偏偏只让宫人做做样子,连皮肉伤都没让你留几处。” 她摇头,“我这可是在救你啊。” 许洛妍勃然大怒:“放屁!你真当本宫没脑子吗?这点事情都看不明白?” “光有药有什么用?”婉棠忽然打断,声音轻得像羽毛,“皇上不去你那儿,你怀得上吗?” 骂声戛然而止。 许洛妍瞪大眼睛,凶狠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动摇,但隨即又染上怀疑:“你......你什么意思?“ 婉棠直起身,抚了抚衣袖:“姐姐好好想想吧。“ 她转身离去,唇角微勾,“是继续与我斗个你死我活,还是顺从我的安排,和皇上有了联繫。” “你可別忘了,我是皇上钦定的人,我管理后宫的第一天,便打了你。” “你说,皇上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情,会怎么做?” 话未说完,但许洛妍的眼中已燃起一抹希冀的火光,混著未消的恨意,扭曲而炽热。 婉棠用扇子掩著嘴角,轻轻地笑了。 又满是惆悵地看向院子外面:“哎,可惜院子距离养心殿还是太近了,此刻皇上赶来,你们难不成在院子说话?” “这冷冰冰的地方,再温暖的话,在大庭广眾之下被风一吹,也是冷冰冰的。” 三言两句,已让许洛妍眉眼之间几次变化。 她衝动,蠢笨,但不是真的听不懂人话。 眼珠子滴溜一转,当即喊到:“回宫,送本宫回去,快……” 【採薇都已经到了养心殿门口,看来这件事情闹大了。】 【我怎么觉得这件事情还不算大,真正大的事情,还是皇后那边。】 【对啊,萧明姝好不容易將全力重握手中,如何看得惯婉棠指手画脚,如今已经派了嬤嬤,要刁难婉棠。】 【许洛妍只是个没脑子的,还是想想,如何让后宫眾人听从安排吧!真是干著急。】 萧明姝就这么耐不住寂寞吗? 婉棠好笑。 今日这权力到了自己手中,就没有让出来的说法。 不管什么招式儘管使出来,她奉陪到底。 许贵妃被打的事情,眨眼之间,已经传遍了整个后宫。 所有人都在说,就连贵妃也敢动手,婉棠简直太囂张了。 这种人,没有背景就算了,还这么张扬,被说协理后宫,怕是不出三日,必进冷宫。 流言四起。 婉棠就算听了,也当做没有听见一般。 人是她打的,打就打了,又如何? 李萍儿捧著空托盘迴来时,眼圈通红,袖口还沾著茶渍。 “主子,尚宫局的人说,这个月的锦缎要延后发放。“ 她声音发颤,“六司二十四局都在盘帐,最快也要等半月后。“ 小顺子猛地拍桌:”放屁!昨日我还瞧见坤寧宫的宫女领了十匹云锦!“ 婉棠指尖轻敲案几,面上不显,只是淡淡微笑,继续处理手中事务。 尚仪宫。 “调换宫女?“尚仪女官头也不抬,笔下不停,”各宫人手都是定数,婉嬪娘娘若嫌惜棠院伺候的人少,不如去求皇后娘娘开恩?“ 李萍儿咬牙:“可我们主子如今协理六宫,按例应添两名掌事。“ “协理六宫?”女官冷笑一声,“那也得看底下人认不认这个『理』。“ 她故意將名册合上,”六宫安稳多年,突然要改规矩?恕难从命。“ 说著,又转头看向他们,言辞之间满是不屑:“况且,一上台就打了许贵妃,有著想著怎么在我们这些下人跟前耀武扬威,不如先想想,如何保全自己性命吧!” 李萍儿听著这话就来火,幸亏小顺子就在旁边,赶紧將人拦下。 太医院。 “安胎药?“老太医捋著鬍子摇头,“近日药材紧缺,方子里的阿胶得换成普通当归。“ 小顺子急道:“可谢太医说了,这药一味都不能换!“ “谢太医?“老太医嗤笑,“他如今告假在家,太医院的事,还轮不到他做主。“ 烛火摇曳,映著婉棠疲惫的眉眼。 李萍儿跪在一旁替她揉著太阳穴,哽咽道:“主子,再这样下去,您身子撑不住的……” 小顺子红著眼圈:“六司二十四局分明是串通好的!表面上客客气气,可事事推諉,就是要让主子您知难而退。” “他们分明就是故意的。” “让我这个协理六宫,形同虚设。“婉棠轻笑,指尖抚过案上堆积如山的驳回摺子。 每一道令,都被“祖制““旧例“挡回来;每一个要求,都被“忙碌““不便“搪塞过去。 不是针对她这个人,而是要让她手中的权柄,彻底沦为笑话。 窗外雪落无声,婉棠倚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拨弄著炭盆里的银骨炭,火星噼啪炸开,映得她眉眼幽深。 她忽然轻笑一声,“瞧著雪大,可仔细想想,竟是一日比一日暖了。“ 李萍儿和小顺子对视一眼,都有些茫然。 “主子,这雪还没停呢,怎的就暖了?”李萍儿小心翼翼地问。 婉棠不答,只是將手中茶盏轻轻搁下:“他们既觉得我这个协理六宫是个摆设,那便让他们继续这么觉得吧。“ 她抬眸,眼中寒光乍现,“明日你们去各司走一趟,不必再求他们办事。” 小顺子急了:“可各宫主子的药、冬衣炭火都还没著落。” “告诉他们各司的人。”婉棠打断他,声音轻柔却字字如刀,“你们效忠的不是我,而是各宫的主子,哪一日他们不高兴了,我可保不住谁的命。” “哎,能够成为各司管事的,哪一个不是人精,这些话怕是对他们,没什么用处。”小顺子感慨一声。 婉棠笑而不语,只是靠近火炉,整个人都暖烘烘的。 【还有心思烤火,仗责贵妃的事情太后已经知道了,正在宫中发火。训斥皇上糊涂,让你来协理后宫。】 【皇上在朝堂之上,本就不顺心,此刻又被太后训斥,心里面烦得很。】 【按他们的说法,要先去景仁宫看看,再来定婉棠的罪。】 【还是够蠢,好不容易手里面有了一点点实权,就这么按捺不住,这么快就给霍霍了。】 婉棠听著弹幕的话。 心中好笑。 转头问小顺子:“今夜贵妃晚膳时,加一份当归鹿茸汤。” 小顺子点了点头。 婉棠笑道:“对了,贵妃终究身体娇弱,如今被仗法,可得让太医去瞧瞧。” 瞧著小顺子离开。 婉棠对著他的背影补上一句:“侯太医既然是贵妃亲自举荐的,就让他去瞧。” 第86章 妥协 入夜。 李萍儿黑著一张脸。 气呼呼的说:“主子,皇上果然去了贵妃那。” “您打了贵妃,虽然当时没用力,可身上终究有点伤。” “要是贵妃说您点什么,那可如何是好?” 瞧著李萍儿的样子,婉棠拨弄蜡烛灯芯,让房间更加明亮一些。 “主子,奴才实在不明白,您协理后宫,若是仗著皇后……” 婉棠一个冰冷眼神看过去,小顺子赶紧住口。 婉棠这才缓缓说:“本宫这样做,自是为了更好管理后宫。” 【哎哟我去,这就是男人。】 【噁心,一口汤下肚,旧情復燃,我真不喜欢渣龙了。】 【也不全是吧,渣龙如此动情和衝动,除了重新在许洛妍身上瞧见柔弱之外,还是因为药效吧!】 【所以还是说薑还是老的辣,这王静仪,就是有办法。】 婉棠从不敢奢望,皇帝会是自己一个人的。 曾经有想过,左右留在这方寸之间,不如也將真心託付给这世上最尊贵的男人。 可如今,婉棠悲哀的发现,她想要的,只有变强。 拥有能够保护一切的能力。 婉棠瞧了一眼外面又开始飞扬的雪,说了句:“今夜,本宫开个小会吧!” 各局管事被召集到惜棠院时,天已擦黑。 雪粒子簌簌地落,寒风卷著碎冰碴子往人衣领里钻。 婉棠坐在廊檐下,裹著墨狐大氅,手捧鎏金暖炉,炭火映得她眉眼温婉,眼底却一片寒凉。 “近日六司二十四局办事拖沓,本宫很是忧心。”她声音不轻不重,却字字清晰,“尚宫局的锦缎迟迟不发,御药房的安胎药材次充好,尚仪局连个宫女都调不动。” “诸位,是觉得本宫这个协理六宫的名头,做不得数?” 尚宫局女官福了福身,皮笑肉不笑:“娘娘明鑑,年关將至,各宫都要添置新衣,库房实在周转不开。” 御药房总管太监拢著袖子,阴阳怪气:“药材紧缺,老奴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就是,”尚仪局掌事姑姑撇嘴,“六宫安稳多年,突然要改规矩,底下人也难办。”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是推諉。 婉棠不语,只轻轻拨弄炭火,火星”噼啪”炸开。 雪越下越大,眾人站在院中,冻得脸色发青。 尚宫局女官终於忍不住:“娘娘若无要事,奴婢们就先告退了,各局还有差事。” “娘娘閒得发慌可以赏雪,我们可没那个时间精力。” “急什么?”婉棠抬眼,唇角含笑,“既然诸位觉得难办,不如就在这儿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眾人脸色骤变。 “当初贵妃掌权时,对我们客客气气,打赏丰厚……” “皇后娘娘也从不曾这般刁难……” “一个没家世的嬪,真当自己飞上枝头了?”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小顺子气得发抖,李萍儿也红了眼眶。 御药房总管突然高声道:“狂什么?皇上今夜可是去了贵妃那儿!” 他冷笑,“等贵妃娘娘一落泪,你这协理六宫的权柄,怕是明日就得收回去!” 眾人鬨笑起来,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婉棠依旧端坐,指尖轻轻抚过暖炉上的纹路。 鹅毛大雪簌簌落下,各局管事们在院中已站了半个时辰。 尚宫局赵嬤嬤最先受不住,抖著身子往前一步:“娘娘,老奴年纪大了,实在受不住这寒气。” “受不住?”婉棠轻抿一口热茶,氤氳的雾气模糊了她含笑的眉眼,“那赵嬤嬤可想明白该如何办事了?” “老奴...老奴...” “既然没想明白,那就继续站著。”婉棠將茶盏往案几上一搁,清脆的声响让眾人心头一颤,“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回去。” 御药房总管王太监突然梗著脖子道:“娘娘这是要我们的命!老奴这就去求见皇上!” “拦住他。”婉棠眼皮都不抬。 两名侍卫立刻横刀挡在王太监面前。眾人顿时骚动起来,尚仪局孙姑姑尖声道:”娘娘这是要囚禁我们?好大的胆子!” “囚禁?”婉棠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敲著暖炉,“本宫这是在教你们规矩。” “你!”王太监气得发抖,“贵妃娘娘都不敢这般对待我们!” “贵妃?”婉棠终於抬眸,眼底寒光乍现,“本宫连贵妃都敢打,你们又算什么?”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眾人头上。院中一时寂静,只听得见炭火噼啪声。 “报应!这是要遭报应的!”赵嬤嬤突然哭嚎起来,“等皇上从贵妃那儿回来,决不轻饶你。” “那就等著吧。”婉棠拢了拢大氅,语气轻描淡写,“在那之前,你们每日都来站两个时辰。什么时候想明白该怎么当差,什么时候就不用来了。” 小顺子看著主子淡漠的侧脸,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悄悄对李萍儿耳语:“主子这是要……” “立威。”李萍儿低声接道,眼中闪著钦佩的光。 景仁宫。 “娘娘!您可要为奴婢们做主啊!”尚宫局赵嬤嬤跪在地上哭诉,“那婉嬪竟让奴婢们在雪地里站了两个时辰。” 许洛妍猛地將茶盏砸在地上,碎瓷四溅:“闭嘴!谁准你们来挑拨的?!” 眾管事嚇得一哆嗦。 许洛妍脸色阴晴不定。 那夜皇上確实来了她宫里,却是来质问杜鹃一事。 毒害皇上,那是满门抄斩的大罪,虽然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一头雾水。 联繫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王静仪也分析出,这是皇后的一箭双鵰。 一想到这些,她就烦躁。 好在自己按照婉棠说的做,只是喊疼,加上侯一手的药,这才留下皇上一夜疯狂。 可自己带著伤欢好,差点没要了命。 此刻只想著如何避开皇后,成功有孕,这些蠢货竟还想拉她下水? “都给本宫滚出去!”许洛妍指著殿门厉喝,“再敢嚼舌根,本宫先扒了你们的皮!” 【皇上去了景仁宫一次,好几天都不想下床。第二天,又在身上闻到熟悉的香味,再次產生了怀疑。】 【这两天渣龙怕是虚了,最怕那个女人纠缠他了。毕竟想要又不行,真不好接受。】 【看来是要来婉棠这边转转了,又能温香暖玉,还能用孩子做藉口不做运动。】 【好什么好,那些管事的憋著坏对付婉棠,还不抓紧这个机会,整婉棠,我看不见的就是好事。】 烛火下,映著几张阴沉的脸。 尚宫局赵嬤嬤將茶盏重重一撂:”皇上今夜又要去惜棠院!” “那个女人,天天让我们罚站。”御膳房总管王太监眯著三角眼,“再这么下去,咱们的脸往哪搁?” “当年的贵妃娘娘也没有这样过。” “別说贵妃,皇后娘娘也不曾这样。” 原本是对立的两派,此刻竟站在统一战线上。 “我们做奴才的,受点委屈都没什么,主要是替皇后不值得。” “就是,皇后待人宽厚善良,还是比不上这些狐媚子手段。” “我们这样做,也只是要替主子出口气。” “可是……该怎么样,才能让皇上知道她的无能,嫌弃她呢?” 尚仪局孙姑姑突然压低声音:“我倒有个主意。” 她指尖蘸了茶水,在桌上画了个圈,“把今夜的膳食,做得难以下咽。” 眾人一愣。 “皇上最重口腹之慾。”孙姑姑阴测测地笑,“若见协理六宫的嬪妃连顿饭都安排不好。” “妙啊!”王太监一拍大腿,”就说食材短缺,厨子抱病。上一桌粗茶淡饭,看那婉嬪如何交代!” 赵嬤嬤却犹豫:”可皇上若怪罪下来……” “怕什么?”孙姑姑冷笑,”咱们按'规矩'办事,谁能挑出错?要怪就怪她没本事!” “就是,既然要管理后宫,就连这些小事情都出紕漏,还能管得了什么?” 惜棠院。 当看见御膳房送来的饭菜,李萍儿差点没泼在他们的脸上。 这样的东西也敢端进来? 倒是婉棠,始终都是一副柔弱样子。 淡淡道:“端进来吧!” 楚云崢看著桌上清粥小菜,眉头微蹙:“棠棠如今协理六宫,怎么饮食反倒简朴了?” 婉棠执筷为他布菜,柔声道:“陛下近日过於操劳,臣妾特意嘱咐御膳房准备些清淡的。”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小腹,“谢太医说,有些东西补太过,反倒伤身。” 楚云崢执筷的手一顿,耳根微红:“你……都知道了?” “臣妾只是担心陛下龙体。”婉棠垂眸,长睫掩去眼底暗芒,“贵妃姐姐性子急,总爱用些助兴之物。” 提到此处,婉棠忽地下跪。 楚云崢眉毛微皱。 婉棠率先开口:“臣妾怕是又给皇上招惹麻烦了。” “后宫难以管理,皇上吩咐,臣妾定当全力以赴。” “伺候贵妃十年,臣妾如此,实属无奈。只想让皇上平安喜乐,別无他求。” “这才会冒死做出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只求她莫要情绪上头,伤害皇上。” “她確实不知分寸。”楚云崢语气转冷,“白白浪费了你一番好心。” 话到一半又尷尬地咳了声,“还是棠棠体贴。” 婉棠適时递上一盅药膳:“这是臣妾按古方调的平补汤,虽清淡些,味道有些难以下咽,最是养元固本。” “保证让皇上雄风依旧。” 提到这个,婉棠立刻红了耳朵。 似乎是在回忆楚云崢的勇猛。 楚云崢接过,眼中满是讚赏:“这后宫之事,果然还是你处理起来,最为妥当。” “皇后就是太过柔弱,以至於纵容了贵妃的跋扈。” “此刻小惩大诫,贵妃竟能不吵不闹,棠棠当真厉害。” 他轻嘆,”贵妃若有你一半聪慧,朕何须烦忧……” 殿外风雪呼啸,婉棠看著皇上將药膳饮尽,唇角微扬。 刚掌灯。 尚宫局赵嬤嬤就带著一帮管事气势汹汹地往惜棠院赶。 御膳房总管王太监搓著手,满脸幸灾乐祸,“走!咱们也去瞧瞧,看看这位'协理六宫'的婉嬪娘娘,是怎么被皇上厌弃的!” “掐著这个时间点,皇上也该用过膳了。” 尚仪局孙姑姑冷笑:“不是要我们站在雪地里想明白吗?今儿个咱们就站在那儿,好好看看她的下场!” 李萍儿和小顺子远远瞧见一群人乌泱泱地涌过来,连忙上前阻拦:“今日娘娘免了各位小会,各位请回吧!” “回?”赵嬤嬤一把推开李萍儿,“我们可不敢抗命,毕竟是协力后宫的人,让我们日日来。” “就是!”王太监阴阳怪气地笑,“婉嬪娘娘不是要教我们规矩吗?今儿个咱们就来好好学学!” 一群人根本拦不住,管事们直接闯进了惜棠院,脸上掛著讥讽的笑,就等著看婉棠被皇上训斥的狼狈模样。 第87章 顺服 楚云崢刚刚睡下。 久战之后,终於能得到片刻的安寧。 这一觉,楚云崢睡得很沉。 【不得了,各宫的管事全跑来了,这不摆明了来看笑话的吗?】 【怕是笑话看不成,自己反而只会沦为笑话。】 【皇帝也在,婉棠没什么好怕的,直接等皇帝去收拾他们就好。】 听著弹幕里面说的话,婉棠仅仅只是露出淡淡的微笑。 皇帝责罚也好,训斥也罢,大不了就是那人吃了苦头,表面上服气了,心里面还不定要怎么整死自己。 这可不是婉棠想要看见的。 正是因为自己只是孤女一个,渐所有婉棠更需要下面人的拥护。 心悦诚服,比起武力压制,更充满挑战性。 婉棠嘴角上扬,盯著床上熟睡的人。 不等小顺子进来匯报,婉棠已知晓了一切。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瞧著熟睡的楚云崢。 婉棠躡手躡脚关上门,走到门口,对御膳房吩咐:“既然来了,那赶紧將饭菜撤走。” “今日皇上吃得很满意。” 婉棠表情淡定的看著一眾人。 倒是那些人,脸上均是表情怪异。 这里面平经济了,完全没有发生他们所期待的一幕。 “您是说,今日的晚餐,万岁爷吃了?”最震惊的还是御膳房的管事公公。 能够坐在这个位置上,自然也是八面玲瓏的人。 这宫里面的主子,每个主子喜好什么,他最是將清楚不过。 皇上虽然不是奢靡之人,可对於宫中饮食,那也是极其讲究。 这样清汤寡水,如同冷宫饭食,皇上如何能够下咽? 別说今日的饭菜,就是曾经送到许贵妃宫中的饭菜,有了一道皇帝並不喜欢的古瓜,盛宠中的贵妃也是遭到了训斥。 “今日,可是有苦瓜汤啊!”御膳房的太监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旁人闻言,均是疑惑。 看向御膳房公公的眼神,充满了责备,仿佛是在说他,根本不够尽心一般。 公公满是无奈,感慨一句:“这就好比,你们给皇上准备了麻布衣服。” 所有人噤若寒蝉,脸上都是一副嚇到了的样子。 李德福小碎步出来,见这阵仗先是一愣。 婉棠不待他开口,便道:”李公公来得正好,皇上说要赏御膳房。”她將”赏”字咬得极轻,却像块热炭烙在眾人心头。 李德福脸色由白转青。 她等著看婉棠的笑话,没想到却看了六局二十四的笑话。 ”赏……赏一个月钱。”李德福嗓子发紧。 他伺候皇上许多年,最清楚那道苦瓜汤本该引发的雷霆之怒。 此刻再看婉棠沉静的侧脸,越发心惊。 这样优秀的女人,就差一点,就能成为他的女人了。 眾人小心翼翼打量著婉棠脸色。 婉棠忽而转身站在阶上俯视眾人,发间银凤簪晃得人睁不开眼。 ”本宫乏了。”婉棠淡淡道:“都退下吧!” 眾人都傻眼了,还能这样? 再看向婉棠,特別是婉棠那轻描淡写的模样,才恍然大悟。 那个人人都看不起的下等宫女,不仅仅只是爬上龙床这么简单。 仿佛她从来就不是麻雀,而是那高高在上的凤凰。 刚出惜棠院。 管事的们全沸腾了起来。 眾人一个比一个激动。 “老天爷,那个女人简直太厉害了,准备那样的东西,她竟能哄得万岁爷吃下去。” “哄骗吃还能理解,最可怕的是,万岁爷还看赏了。” “这宫中,她是第一个人,贵妃挨了打只能吃个哑巴亏。皇上吃得差,还能吃得开心。” “別说下去了,我真不敢相信,要是我和她继续斗下去,还能不能活著出宫。” “就是,管她是皇后还是贵妃,只要不影响我们的好处,那就是主子,就该效力。” “对对对,我不和你们说了,我得赶紧採办冬衣去,这不得连夜做出来。” “我也告辞了,几天的事情堆积著,看来是没法子睡好觉了。” 闹哄哄的院子门口,一群人四散开来,脚步匆匆,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去。 殿內炭火正旺,暖意融融。 婉棠推门而入时,楚云崢已靠在床头,手中握著一卷奏摺,明黄的锦被半搭在腰间,衬得他眉目如墨,神色慵懒。 见她进来,他抬眸,眼底映著烛光,深邃而温和。 ”皇上醒了。”婉棠浅浅一笑,走到他身旁,自然而然地替他拢了拢被角,”可要喝些热茶?” 楚云崢放下奏摺,伸手握住她的指尖,眉头微蹙:”手怎么这样凉?” 婉棠垂眸,任由他温热的手掌包裹住自己的手指,轻声道:”外头雪大,方才出去吩咐了些事情。” 楚云崢拉著她坐下,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目光落在她沉静的眉眼上:”朕方才听见了,你让冬衣做得厚实些。” 婉棠点头,语气柔和:”宫人们冬日里当差不易,厚些的衣裳,总归能少受些寒。” 楚云崢凝视她片刻,忽而低笑:”你倒是体恤他们。” 婉棠抬眸看他,眼底清澈如秋水:”臣妾从前要浣衣,冬日里手浸在冰水中,冻得生疮,连筷子都握不住。” 她顿了顿,声音轻缓,”所以如今见他们辛苦,便想著能多照顾一分是一分。” 楚云崢眸光微动,指节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你心思细,又懂得体谅,是朕所期望的样子。” 婉棠微微低头,露出一抹谦逊的笑:”臣妾见识浅薄,不过是些小恩小惠,若论大局,还是怕出错。” 楚云崢低笑,伸手將她揽入怀中,下頜抵在她发顶,嗓音低沉:”怕什么?” ”有朕在。” 短短三个字,却沉甸甸的,像是承诺,又像是庇护。 婉棠靠在他胸前,听著他沉稳的心跳,唇角微微弯起。 窗外雪落无声,殿內炭火噼啪,暖意融融。 【哈哈哈,还是婉棠懂男人的,只要用上壮阳功效,別说不喜欢喝的汤,哪怕是人中黄那也得吃啊!】 【果然是会抓住重点的女人,活该她贏。】 【別说楚云崢,哪怕是太后,对婉棠也有了几分讚赏。】 【虽然我也喜欢看婉棠这边的戏份,可在我看来,她想要做太后还是太难了。先不说家世背景,就是发生的雪灾,也不是婉棠能应付的。】 【哎!是啊,怕是不到三日,雪灾的灾情就会递到皇上那去。到时候婉棠必定会为賑灾忧愁。宫中开销又是一笔不小的支出,到时候哪怕婉棠该如何?裁剪各宫用度,必定会闹得唉声怨载的。可不这么说,去找皇上要银子,只会得到一句如此奢靡。】 雪灾? 婉棠轻嘆一口气。 站在窗前,打开窗户,瞧著飘飘扬扬的雪。 脸上的表情多了一分凝重。 “主子,您快別站在风口上,多冷啊!”李萍儿见状,便要上前去关窗户。 婉棠伸手阻拦:“萍儿,你说要是雪下个不停,会怎样?” 李萍儿脸色忽地一变。 脸色也是多了几分凝重,沉声说:“大概是会引发雪灾的吧!” “会死很多人的。” 婉棠之前已知,李萍儿是从外面来的。此刻见她那沉重模样,心中也有了几分猜想。 殿外风雪呜咽,李萍儿的声音像一把钝刀,一字一字割开记忆的疮疤。 ”那年丰都的雪,起初只是薄薄一层......”她的手指死死攥著衣角,骨节泛白,”可后来......后来......” 她惨白的脸上泪痕交错。 ”一夜之间涨了十倍价钱!”她突然拔高的声音像碎瓷刮过青石,”那些黑心的商人,把柴炭堆在仓库里,眼睁睁看著人冻死!” 婉棠的茶盏轻轻搁在案上,盏底碰出一声轻响。 ”巷子里的乞丐,”李萍儿浑身发抖,瞳孔剧烈收缩,”早晨发现时,都冻成了青紫色,像......像一尊尊冰雕。” 她猛地抓住自己的手臂,指甲深深掐进皮肉,”我娘、我娘她......” ”萍儿。”婉棠忽然握住她痉挛的双手,触到满掌冰凉的汗。 ”她最后把所有的破布烂都裹在我身上......”李萍儿整个人佝僂起来,仿佛又变回那个六岁的孩子,”自己穿著单衣抱著我,一夜的雪,冻得呼吸都是冰渣。” 喉间溢出幼兽般的呜咽,”我喊不醒她......手摸上去......比雪还冷......” 铜漏滴答声里,婉棠的帕子轻轻覆上她的脸。丝绢浸透泪水,竟沉甸甸像浸了血。 ”天地不仁。”婉棠指尖抚过她颤抖的脊背,”但本宫既掌凤印,总要替这老天,补几分人情。” 李萍儿突然跪下来”咚咚”叩首,额角很快泛出青紫:”奴婢这条命早就是主子的,不管主子要做什么,奴婢定当赴汤蹈火。” ”去吧。”婉棠扶起她,”让小厨房给你熬碗安神汤。” 小顺子像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 ”丰都。”婉棠摩挲著腕间玉鐲,”永和七年的雪灾,户部是谁在管賑灾?” 小顺子瞳孔一缩:”奴才这就去查。” 抬头正见婉棠望著窗外大雪,唇角竟含著一丝笑。 第88章 雪灾 【哎,李萍儿本来就是从丰都来的,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她娘亲自然也是从宫里面逃难出去的人,只不过他们和难民不同,他们去丰都,为的是投奔。】 【好在婉棠人真的不错,因为善心救了李萍儿,改变了李萍儿原定的命运。】 【是啊,原来李萍儿跟了许洛妍,可没少被折磨,最后虽然目的达到了,但是死的是真惨。】 李萍儿最后死了? 婉棠心口一刺。 这个总爱为了她冲在前面的人,不知何时,婉棠已经將她当做亲姐妹看待了。 原剧本中,婉棠也是死的很难看,但是她靠自己改变了原有的命运。 那么这一次,她也不会允许李萍儿死。 採薇闯进殿时,婉棠正在修剪一株绿萼梅。 银剪“咔“的截断枯枝,那声响让来人的脚步声滯了滯。 “贵妃娘娘请婉嬪过去说话。“採薇下頜抬得能看见鼻孔。 剪刀又“咔“地剪掉一朵半凋的,婉棠头也不抬:“本宫身子不爽利。“ “你!“採薇的绢帕绞成了麻,“贵妃娘娘尚在禁足,难不成要她亲自来请?“ 青瓷瓶里梅枝轻颤,婉棠忽然笑了:”没好处的事,本宫不爱做。“ 阳光透过窗欞,照得她耳坠上的东珠莹莹生辉。 採薇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好处?给你几锭金子是不是就能请动尊驾了?“ “那自然是好的。”婉棠终於转过身来,裙摆扫过地上那截枯枝。 “你......穷疯了吧!“採薇气得不轻。 李萍儿手里的茶盘“哐当“砸在地上,眼眶红得要滴血。 婉棠却抚了抚鬢角,指尖在空处做了个掂量的动作:”记得要足色的。“ 半个时辰后,採薇踩著能把地砖跺碎的步子回来,漆盘里五十两金锭排得整整齐齐。 阳光一照,晃得人眼。 “现在能走了吗?“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婉棠用绢帕包著手拈起一锭,对著光仔细看了看成色:“小顺子,记档。“ 她慢条斯理地念,“景和十三年腊月初七,许贵妃赠金五十两,邀本宫......“ 眼波往採薇那边一扫,“敘话。“ 李萍儿憋著泪替她披上狐裘,小声嘟囔:“太羞辱人了。“ “主子,那贵妃如今被禁足,您手中又有实权,何必受这窝囊气?” “傻丫头。“婉棠系带子的手顿了顿,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这可是他们亲手递的刀。“ 她忽然抬高声音,”萍儿啊,去把库房里那对鎏金烛台找出来,正好配这金子打套新头面。“ 採薇的脸色顿时比雪地还青。 该死! 竟將贵妃的心意,比作那没用的烛台! 【收钱?这种方式显然是我们没料到的,可真的要去?】 【前朝许承渊一再恳求皇上,说自己手中没有得力的帮手,让皇上將许砚川调回来。皇上看样子是允许了。】 【回来之后就是给许明德做副將,那就是个神经病,不仅抢走了所有功劳,甚至还要那样残忍地杀害了许砚川。】 【看来皇上没答应,是想要从婉棠这边下手啊!许砚川对婉棠之前的事情有愧,若婉棠出事,必定是要回来的。】 婉棠心中愤很,他们就这么不肯放过自己弟弟吗? 看来这一趟,还真是非去不可。 养心殿外的青石甬道上积雪初融,婉棠扶著李萍儿的手刚转过影壁,便撞见苏言辞从殿內退出来。 “哟,婉嬪娘娘。“苏言辞拱手行礼,眼角却弯出几分玩味的弧度,“这雪天路滑地,您可得当心脚下。“ 婉棠微微頷首:“苏大人勤勉,这样的天还来回话。“ “可不是嘛。“苏言辞突然压低声音,“要不然皇上传话,真正窝在家里睡大觉。“ 他状似无意地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尘,“说来巧,许承渊许大將军今日也来了。“ “说身边没有个趁手的人,让许砚川回来帮忙。” 寒风卷著碎雪扑在婉棠眼睫上,她连呼吸都未乱:“朝廷中事,臣妾不懂。“ “若只是要人倒也罢了,可许家却在三日前送了一封家书,说是王静仪病重,性命垂危。” 苏言辞突然凑近半步,身上沉水香混著墨气,“听说夫人病得蹊蹺,“ “许砚川一看慌乱得很,连夜赶了回来。”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这擅离职守的罪名,处罚可是不轻的。” 婉棠广袖下的指甲猛地掐进掌心。 “苏大人。“她忽然轻笑,“本宫听闻你新得了对羊脂玉镇纸?“ 苏言辞一怔,旋即会意:“娘娘消息灵通。”他退后两步拉开距离,声音恢復如常,“只是下官多嘴提醒。“ 目光在她尚未显怀的腹部一扫,”您现在可是金尊玉贵。“ 碎雪落在婉棠的眉梢,凝成一点晶莹的冷。 她抬手拂去时,袖口金线绣的缠枝莲纹在苏言辞眼前一晃:“本宫记下了。“ 苏言辞突然挑眉:”下官冒昧,您与许將军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既知冒昧。“婉棠抬眸,眼底像结冰的湖面,”又何必问?“ 苏言辞摸著鼻子訕笑退开。 待那緋色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婉棠忽然扶住冰凉的汉白玉栏杆。 远处有宫人正在铲雪,“嚓嚓“声像钝刀刮在骨头上。 “主子,您没事吧?”小顺子和李萍儿一左一右护著婉棠。 婉棠摇摇头,苦涩一笑:“將本宫珍藏的镇纸找个適当的理由,送过去。” “是!” 景仁宫朱漆大门前,婉棠刚踏上台阶,丽嬪便从偏殿疾步而出。 她一把拉住婉棠的衣袖,將人拽到廊柱后的阴影处。 “姐姐可知?“丽嬪压低的声音里带著颤,“许洛妍承欢了!” 婉棠唇角微扬,抬手替丽嬪理了理鬢边珠釵:“这是喜事,妹妹该道贺才是。“ “你!“丽嬪猛地抬头,眼中怒火灼灼,“当真將她当作姐妹不成?“ “生死之仇,不共戴天。“婉棠轻笑,指尖拂过丽嬪肩上落雪,“今日她得宠,反倒在意料之中。“ 丽嬪气得浑身发抖,金步摇的流苏簌簌作响。 “难不成这件事情,是你有意为之,故意帮她?” 婉棠忽然握住她冰凉的手:“令尊任巡盐御史多年,为皇上分忧解难。妹妹在宫中这些年,可曾想过要个孩子傍身?“ 丽嬪眼眶骤红,“太医说、说我的身子早就受损,怕是再也难以受孕了!“ 她哽咽著说不下去,只死死攥住婉棠的手腕。 婉棠反手扣住她的脉搏:“若我说,还有转机呢?“ 丽嬪瞳孔骤缩,竟“扑通“跪在雪地里:”求姐姐成全!“ “起来。“婉棠俯身搀扶,在她耳边低语,“明日之前,让你父亲暗中收购市面上所有、布、炭火。记住,要快,要悄无声息。“ 丽嬪迟疑,“宫中从来不缺这些东西……” “照做便是。“婉棠眸色一沉,周身气势竟让丽嬪不自觉后退半步。 採薇尖厉的声音突然刺破寂静:“婉嬪娘娘好大的架子!我们贵妃等的茶都凉了!“ 婉棠转身时,脸上已换上温婉笑意:“这就去。“ 她轻拍丽嬪手背,留下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隨著採薇踏入景仁宫深不见底的殿门。 景仁宫主殿內金猊吐香,许洛妍端坐在鎏金凤座上,指尖轻叩著青玉案几。 王静仪斜倚在旁,葱白的指尖正把玩著一支金凤步摇,见婉棠进来,红唇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 殿內沉香繚绕,婉棠目光扫过站在阴影处的侯太医。 她刚福身行礼,忽见王静仪豁然起身,织金马面裙扫过青砖,带起一阵刺骨的寒风。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婉棠脸上。 “下作东西!“王静仪保养得宜的面容扭曲著,”连我许家的女儿也敢动?“ 清脆的耳光声在殿內迴荡,婉棠的脸颊被扇得偏向一侧。 她缓缓抬手捂住火辣辣的左脸,指缝间渗出几丝猩红。 可当她转过头时,那双杏眸里竟漾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婉棠低低笑出声来,唇角越扬越高,最后竟露出森白的牙齿,“夫人这一巴掌,打得可还顺手?“ 许洛妍猛地拍案而起,金步摇的流苏剧烈晃动:“你这贱婢还敢笑!“ 她胸口剧烈起伏,”本宫现在才明白,你根本就是故意激怒本宫!“ 婉棠歪著头,黑髮从鬢边滑落,衬得她半边红肿的脸愈发骇人:“贵妃娘娘终於想明白了?“ 她轻抚著自己隆起的腹部,”可惜……晚了呀!“ 王静仪脸色铁青:“早知你是这等蛇蝎心肠的货色,早就该杀了你。“ “你以为靠这点手段就能坐稳位置?妍儿已经復了贵妃之位,只要怀上龙种,谁人还能撼动她的位置!“ 王静仪话未说完,婉棠突然捂住小腹,脸上的笑意瞬间扭曲成痛苦。 “啊!我的肚子。“她弯下腰,慢悠悠坐在地上,声音陡然变得虚弱,“好疼……“ 许洛妍冷笑:“装模作样!“ 婉棠却已经滑坐在地,她仰起头,脸上痛苦与挑衅交织。 李萍儿突然衝进来,挡在婉棠身前:“谁敢碰我家主子!“ 她双目赤红,”皇嗣若有闪失,诛九族的大罪!“ 殿內眾人僵在原地。 婉棠趁机蜷缩在地上,却在眾人看不见的角度,对著王静仪母女露出一个诡譎的微笑。 远处廊下,丽嬪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转身提起裙摆,朝著养心殿疾奔而去…… 第89章 宠冠后宫 “皇上驾到!” 殿外太监尖利的嗓音刺破景仁宫的寂静,楚云崢脚步匆匆进来。 王静仪手中的青瓷茶盏“哐当“摔碎在地,许洛妍慌乱中踩到自己逶迤的裙摆。 “臣妇参见皇上!” “臣妾参见皇上!” 母女二人扑跪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砖面上。 楚云崢面容阴沉如铁,目光扫过满殿跪伏的宫人,最终落在蜷缩在光影交界处的婉棠身上。 “朕的婉嬪,就这般躺在你们景仁宫的地上?”帝王的声音像淬了冰。 王静仪抬起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眼中含泪道:“皇上明鑑,此事与臣妇母女无关啊!是婉嬪自己。” “自己什么?”楚云崢突然俯身,龙袍金线泛著冷光,“自己躺在这冰凉的地上?” 许洛妍膝行两步,拽住帝王衣角哭诉:“皇上,婉棠她从小就惯会耍这些心机手段,今日分明是故意来陷害臣妾。” “贵妃。”冕冠玉珠碰撞出森冷声响,“朕记得刚训斥过你,你保证,你一定会改!” “臣妾又没有出去。”许洛妍倒是满委屈的。 李萍儿突然“咚咚“叩首,额角顷刻见血:“回皇上,主子一直在院里养胎,是景仁宫三番五次派人来请,主子这才来的。“ “萍儿住口!”婉棠强撑著抬头,逆光中泪痕闪烁,“谁许你多嘴!” 她声音虚弱却倔强,“不过是姐妹间的小误会。” 楚云崢目光如刀扫过瑟缩的丽嬪:“丽嬪,你来说。” “臣妾……臣妾实在怕贵妃娘娘。” “瞧著里面闹了起来,满是训斥,又担心婉嬪和皇嗣出事。”丽嬪捏著绢帕啜泣,“这才不得已去请皇上。” 帝王突然伸手,亲自將婉棠扶起。 当看清她脸上鲜红的掌印时,冕冠下的面容骤然阴沉如墨。 “好,很好。”他声音轻得可怕,“婉棠心机深沉,你们倒都是纯善之人。” 指尖抚过那道伤痕,语气陡然转厉,“景仁宫上下倒是主僕一心,配合得天衣无缝!” “传太医!”突然的暴喝,“若皇嗣有半点闪失,今日在场之人,一个都別想活著走出这景仁宫!” 王静仪面如死灰的瘫软在地,许洛妍的金凤釵“叮噹“坠地。 婉棠在帝王怀中微微侧首,苍白的唇边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冷笑。 【太医院一半的人都是许家的,传来有事都要说没事。】 【没有家世背景就是可怜,哪怕婉棠费尽心思,让太医院大换血。可惜还是没有能力,多安插几个自己的人。】 【之前太医院重要的人全是萧家的,如今不过换来全是许家的,只有几个无足轻重的人,是小顺子安排的。】 婉棠依偎在楚云崢的怀中,始终保持著淡定。 目光缓缓打量著王静仪。 说起来,比起王静仪,婉棠更怕对付的是许洛妍。 只要这个人愿意转脑子,也就有操作的空间,让一切看起来更为自然。 而许洛妍这种人,对付起来简单,但显得还是太刻意。不会有人说什么,但足够让楚云崢想到很多。 而这,也是婉棠最不愿意看到的。 “皇上,“婉棠倚在楚云崢怀中,指尖轻轻揪著他的衣袖,声音细弱,“臣妾想让谢太医来诊脉。” 许洛妍一听这话,顿时慌了神,手中的帕子攥得死紧。 王静仪却眼睛一亮,立刻上前道:“皇上,谢太医今日不当值,这一来一回要耽搁多少时辰?” 她一把將侯太医推上前,“侯太医医术高明,现下就能为婉嬪诊治。” 婉棠微微蹙眉,眼中含著泪光:“可是......“ “娘娘莫非是信不过微臣?”侯太医额头渗出冷汗,声音发颤。 王静仪见状,更加篤定婉棠心虚,立刻加重语气道:“侯太医也是太医院精选的圣手,皇上难道还信不过吗?”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婉棠的腹部,压低声音道,“侯太医,你可要仔仔细细地诊,有什么说什么。” 楚云崢被吵得心烦,冷声道:“够了!侯一手,你来看。” “微臣......微臣明白。” 侯太医战战兢兢上前,手指搭上婉棠的脉搏。 片刻后,他脸色骤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著青砖,颤声道:“回、回皇上,婉嬪娘娘受了惊嚇,胎气不稳,需立即服用安胎药,否则恐有不测。” “好一个景仁宫!”楚云崢怒极反笑,冕冠下的面容阴沉如铁,“许洛妍,朕才训斥过你无视朕的旨意,你倒好,不仅不闭门思过,反倒將人召来景仁宫欺辱!” 许洛妍嚇得跪伏在地,颤声道:“皇上明鑑,臣妾冤枉啊......” “冤枉?”楚云崢冷笑,“朕看你这个贵妃做得太囂张了些!” 他拂袖一挥,“即日起,贬为静嬪,迁居静心苑,无詔不得踏入养心殿半步!” 王静仪见状,连忙跪爬上前,哀声求情:“皇上开恩啊!妍儿她只是一时糊涂......” 婉棠见时机已到,眼泪倏然滚落,哽咽道:“皇上......臣妾跟了姐姐十年,她虽不算菩萨心肠,可待臣妾也不算刻薄。” “如今却这般容不得臣妾,其中缘由,臣妾著实想不明白。” 她抬眸望向王静仪,声音颤抖,“夫人,您是不是以为,臣妾跟了皇上,便忘了旧主?” “还是说,之前一直都是我,眼盲心瞎?!” 婉棠哽咽。 毕竟皇上是知道,许洛妍要將婉棠赐婚给太监的。 既然要做无辜和可怜,那婉棠,就装到底。 “对於我来说,前尘旧事早就是梦幻泡影,如今你我都是皇上的女人,为什么就不能以皇上为主心骨呢?” 楚云崢闻言,眼神骤然一冷。 王静仪还未反应过来,皇帝已寒声道:“朕记得,妍儿从前虽骄纵,却从不做这等恶毒之事。“ 他盯著王静仪,一字一顿,“如今有你在一旁教唆,倒是越发狠毒了。“ “皇上!“王静仪面色惨白。 急忙为自己开脱:“臣妇冤枉,臣妇如何敢……” “即日起,禁止王静仪踏入宫门一步!“楚云崢冷声下令,“若敢违抗,以抗旨论处!“ 王静仪瘫软在地,许洛妍、如今的静嬪,更是面如死灰。 【痛快,王静仪也太囂张了,能够让她在这儿,也是皇帝开恩了。】 【现在皇帝已经在收集证据,更是让苏言辞去找许承渊致命的把柄,要不是那东西还没有到手,王静仪直接就可以一条白綾了。】 【且看他们如何囂张吧!】 【婉棠简直是个蠢货,帮助许洛妍怀孕,那不是给了他们一线生机吗?】 婉棠闻言,也不过置之一笑。 许承渊的確有倒霉的那一天。 可许洛妍却不会因此而死。 女子出嫁隨夫,自打许洛妍进入皇宫的那一天,她就是皇家的人。 许承渊倒台,皇帝顾念旧情,最多也就是贬为答应,从景仁宫迁出去。 婉棠要的,可不仅仅只是这么一点。 她仰头,楚楚动人瞧著皇上,轻声说:“皇上,臣妾不想留在这儿。” “臣妾可以离开了吗?” “自然。”楚云崢的声音,满是宠溺。 楚云崢臂弯一沉,將婉棠稳稳抱起。 她身子轻盈,月白色的裙裾垂落,在帝王玄色的龙袍上盪开一片流云般的弧度。 “皇上,如何使得?”婉棠轻呼一声,指尖下意识攥紧他的衣襟。 “別动。“他低声道,冕冠下的眉眼沉静,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 殿门大开,外头跪了一地的宫人立刻伏身叩首,额头抵地,无一人敢抬眼直视。 楚云崢大步迈出景仁宫,身后李德福高声道:“起驾!” 长长的宫道上,洒扫的宫人远远望见御驾,慌忙退至两侧跪伏。 偶有低位嬪妃在园中赏雪,惊见帝王怀抱婉嬪经过,嚇得立刻屈膝行礼,连呼吸都屏住了。 “是婉嬪娘娘......” “皇上竟亲自抱著!” 细碎的私语被寒风捲走,无人敢大声议论。 楚云崢目不斜视,怀中的婉棠微微侧首,正巧对上几位低位嬪妃惊愕的目光。 她唇角轻扬,纤指搭在隆起的腹部。 这一路,帝王的龙纹锦靴踏过积雪,留下深深的印痕。 所经之处,宫门次第而开,侍卫跪地,宫女迴避,无人敢挡,无人敢言。 直到惜棠院的朱漆宫门映入眼帘,守门的太监远远望见,立刻跪地高呼:“恭迎皇上!恭迎婉嬪娘娘!” 景仁宫。 皇上刚走,王静仪便站了起来。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荡的殿內炸响。 王静仪一巴掌抽在侯一手脸上,方才的端庄贤淑荡然无存。 “蠢材!谁让你实话实说?“她压低的声音里淬著毒。 侯太医捂著脸跪爬两步:“夫人明鑑!微臣並未说实话啊!” 他左右张望,凑近低语,“婉嬪脉象凶险,分明是要难產的徵兆!” “此刻再不救治,怕是凶多吉少,一尸两命啊!” 许洛妍闻言冷笑:“活该!” 王静仪脸色这才缓和,从袖中甩出一张银票:“赏你的。” “谢夫人!谢娘娘!”侯太医连连叩首,额头在青砖上磕得砰砰响。 “哎哟,王夫人还在呢?” 丽嬪的声音突然从殿门处传来。 她倚著朱漆门框,指尖绕著帕子,笑吟吟地看著狼狈的三人。 冷宫里面吃的苦头,每一次看见许洛妍,都让她记忆犹新呢? “姓林的!”许洛妍猛地站起,“跟那个贱人一路货色,也敢在本宫面前囂张?“ 丽嬪不紧不慢地福了福身:“静嬪娘娘慎言。“ 她故意咬重“静嬪”二字。 “来人啊!”突然提高声调,“还不开门送王夫人出宫?” 外头立刻有小太监应声推门。 王静仪脸色铁青,甩袖从丽嬪身边擦过。 “滚!都给我滚!”许洛妍抓起茶盏砸向殿门,碎瓷溅到侯太医官服下摆。 侯一手装作惊慌失措的模样往外退,却在转角处被丽嬪拦住。 一张银票悄无声息塞进他袖中。 “做得不错。”丽嬪指尖在他袖口一触即离。 侯一手腰弯得更低:“娘娘明鑑,许家给的已经够多了。” “许家是许家。”丽嬪打断他,帕子掩唇轻笑,“我林家给的,是你后半辈子的富贵。” 第90章 皇上做主 惜棠院。 即使婉棠怀有身孕,楚云崢依旧歇在了这儿。 烛火摇曳,楚云崢执笔批阅奏摺时,忽觉袖口一沉。 垂眸便见婉棠倚在案边,纤指捏著他的袖角轻晃,像只討食的猫儿。 “皇上,”她声音拖得绵软,“臣妾困了。” 硃笔悬在半空,楚云崢挑眉:“朕记得某人方才还说要看《山海经》。” “眼睛疼。”她理直气壮地將冰凉的指尖塞进他掌心,“要皇上暖著才能好。” 奏摺“啪“的合上。 楚云崢忽然揽住她的腰,在惊呼声中將人抱到膝上。 龙涎香混著她发间梨的味道縈绕在鼻尖,他捏著那截下巴轻晃:“娇气。” 婉棠趁机环住他的脖颈,指尖卷著他垂落的髮丝:“那皇上罚不罚.” 楚云崢忽然低头咬住她耳垂:“罚你,今夜替朕红袖添香。” 【棠棠好风光,虽然但是,好多时候还是觉得渣龙和棠棠秀我一脸。】 【能清醒了吗?距离雪灾只有两天的倒计时了,你口中的渣龙,还会不顾一切护著婉棠吗?】 【是啊,雪灾一到,那不仅仅是前朝的大事,更是后宫的大事。一旦缩短吃穿用度,婉棠还能好过吗?】 【但凡是遇到需要大量用银子解决的事情,吃苦的都是当家人。】 寒风卷著雪粒子拍打在窗欞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李萍儿站在廊下,望著越下越大的雪,眉头不自觉地皱紧:“这雪下得没完没了,真叫人心里发闷。” 婉棠拢了拢身上的狐裘,目光却落在院子里两个小宫女身上。 她们正嬉笑著堆雪人,冻得通红的小手捧起积雪,笑声清脆悦耳。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了十年前的自己。 那年冬天的雪比现在还大。 十三岁的婉棠住在偏殿漏风的屋子里,把最后一块炭添进炭盆。 许洛妍骄纵跋扈,家中权势尚且不如今日,更是连皇上面都没能见到。 最可恶的是,她钱大手大脚惯了,入冬后,身无分文。 许洛妍裹著锦被还在发抖:“冷死了!你这没用的东西,连炭都要不来!” “小姐再忍忍。”婉棠脱下自己的袄给她披上,“奴婢这就去內务府再求求。” 她在雪地里跪了整整两个时辰,膝盖都没了知觉,才换来半筐带著潮气的劣炭。 回来时,却看见许洛妍正用脚踢散她堆的小雪人:“丑死了!” 见她回来,抓起雪团就砸在她脸上,“磨磨蹭蹭的,想冻死我吗?” 可第二天,许洛妍又拉著她在院子里堆了个新雪人。 那天许洛妍难得笑了,把冻僵的手塞进她怀里:“给我暖暖!” 那时的雪,落在脸上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婉棠清楚地记得,是王静仪那封烫金家书送进宫的那天。 许承渊平定藩王之乱,许家重获圣宠。 许洛妍看完信,转身就给了她一记耳光:“下贱胚子!谁准你碰我的首饰!” “我要爭宠,给我想办法,让我能和皇上睡一觉。” “娘娘?”李萍儿的呼唤將她拉回现实。 一只灰鸽扑稜稜落在屋檐上。 小太监踮著脚捉住鸽子,解下腿上的密信。 婉棠展开一看,嘴角微微上扬。 “物资已备妥,何时拨银?” 钱? 她轻笑一声:“打开库房。除了朝中官员,其他人送来的贺礼一律收下,仔细登记。” 小顺子急得直搓手:“娘娘,这要是被人参一本......” 婉棠语气平淡:“隨他们吧!” “无所谓了。” 坤寧宫的鎏金香炉吐著沉水香,萧明姝执笔的手悬在半空,一滴墨汁“啪“地落在宣纸上,晕开一片污渍。 “娘娘,”白薇捧著茶盏轻声道,“惜棠院这两日收的礼,都快堆不下了。” 狼毫笔“咔“地搁在青玉笔山上。 皇后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著指尖,雪白的绢帕上渐渐染出墨痕:“荒唐。” 窗外的雪光映著她半边脸庞,从凝眉到勾唇不过瞬息。 她忽然轻笑出声:“到底是孤女出身,见著金银就走不动道。” 白薇会意地凑近:“要不要让各府命妇们也凑个热闹?” “去办吧。”萧明姝掀开佛经下一页,金护甲刮过纸面发出细响,“本宫倒要看看,她有没有这个胆子收。” 殿內沉香繚绕,白薇压低声音:“嬪妃之间赠礼,最多落个贪財的名声。” “可若收了命妇的,那便是勾结前朝的重罪。” 萧明姝忽然用金剪挑亮灯芯,火苗“噼啪“窜高,映得她眼底一片晦暗不明,“聪明人该知道適可而止。” 皇后撕碎了方才抄写的经文。 雪白的碎片纷纷扬扬落进炭盆,顷刻化作灰烬 “若她非要自寻死路,”萧明姝望著腾起的青烟,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本宫岂能拦著?” 惜棠院外,送礼的队伍排到了宫道转角。 锦盒、漆盘堆满了偏厅,小太监们捧著礼单来回穿梭,硃笔在册子上勾画的声音沙沙作响。 “娘娘,户部侍郎夫人、户部主事夫人到。” 殿外传来通传声,几位华服妇人款款而入。 她们发间珠翠轻晃,笑容恭敬却不达眼底,身后的丫鬟捧著鎏金匣子,掀开一看,竟是成套的翡翠头面,水头极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小顺子脸色微变,凑近婉棠耳边低语:“娘娘,这几位是萧家的姻亲,那位穿絳紫衣裳的,正是萧尚书弟媳的胞妹。” 小顺子的声音十分小声,仅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 殿內霎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瞥向婉棠。 婉棠垂眸抿了口茶,茶盏轻轻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收下。”她唇角微扬,声音清凌凌的,不带半分犹豫,“登记入册,仔细些。” 小顺子眼皮一跳,欲言又止,却见婉棠已笑著转向那几位夫人:“诸位夫人有心了,本宫身子重,不便久坐,改日再请夫人们喝茶。” 夫人们笑容僵了僵,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乾脆,只得福身告退。 待她们一走,李萍儿急得直跺脚:“娘娘!那可是萧家的人!” 婉棠指尖抚过礼单上墨跡未乾的名字,轻笑一声:“怕什么?” 她抬眸,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他们敢送,本宫为何不敢收?” 小顺子忧心忡忡:“可若传到前朝……” “传得越广越好。”婉棠望向窗外纷飞的雪,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如冰,“本宫倒要看看,既然是送礼,自然是多多益善。” 小顺子眼中透著一丝迷茫,只觉得越发看不透婉棠了。 【婉棠疯了吧!还这么膨胀?就算想要钱,也不带这么搞。】 【我为什么有一种感觉,她似乎知道还有两日,雪灾就要到了?】 【就算这样,难道不知道,那几位夫人將礼送来时,参她的本子,转头就递上去了吗?】 【不至於,皇帝日理万机,这种小事情,估计要半夜才能批阅了。】 婉棠脸上透著笑。 亲自去小厨房准备了甜汤。 送了过去。 到养心殿时,御膳房的奴才们还端著餐食在外面候著。 婉棠来了。 瞧见婉棠,没有人敢拦著,只能放她进去。 甜汤的香气在养心殿內氤氳,楚云崢舀起一勺莲子,笑道:“今日怎么亲自下厨了?” 婉棠执壶为他添茶,袖口沾著些许灶灰:“臣妾瞧皇上这几日睡得浅,便熬了些安神的汤。” 她目光扫过龙案上堆积的奏摺,顺手將散乱的硃笔归置到砚台边,“这些摺子,皇上批到三更也批不完的。” 楚云崢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擦过她虎口处烫出的红痕:“烫著了?” “不妨事。”婉棠抽回手,將歪斜的奏摺理齐,“倒是皇上,再忙也要用膳的。” 烛火噼啪一跳,映得两人身影交叠在屏风上,恍若寻常夫妻。 楚云崢忽然道:“近日气色倒好,可是后宫事务顺手了?” “有皇上护著,姐妹们待臣妾极好。”婉棠抿唇一笑,“这几日送来的礼,都快堆不下库房了。” “既送了你便收著。” 楚云崢搅动著甜汤,“能来巴结的都不差这点银子。你无母族倚仗,留著当体己钱。” 婉棠手指驀地绞紧帕子,欲言又止地瞥向殿角侍立的李德福。 “怎么了?”楚云崢搁下碗。 “臣妾早说过,臣妾就不是个管家的料。“她声音渐低,“小打小闹尚可应付,若遇大事,就六神无主了。” “说清楚。” 婉棠摇头,唇色发白。 楚云崢挥手屏退眾人,待殿门闭合,一把將她拉到膝上:“没了旁人,朕便是你的夫君。” “什么事情,都有朕护著,你放心大胆地说便是。” “你我之间,是与常人不同的。” “皇上既然这么说了,可不许怪臣妾没有见识。”婉棠揪著他衣襟的手微微发抖。 瞧见楚云崢点头,婉棠这才说:“萧家几位夫人送来一套翡翠头面,价值不下万金。” 她仰起脸,眼中水光瀲灩。 “臣妾,实在是怕得厉害。” 说完之后,將一本帐簿双手奉上:“皇上,什么人什么时候来送礼,说了什么话,臣妾一一记录在案。” “还望皇上过目。” 楚云崢眸色陡然转深,指尖抚过她颤抖的睫毛:“怕什么?” “有朕在。” 楚云崢听到这个消息,心中震撼,却也难免多了一丝甜蜜。 瞧瞧。 这个倔牛一样的女人,还是被自己征服了。 她还是要依靠著自己才行啊…… 第91章 贿赂 楚云崢接过帐本,修长的手指翻过帐册扉页。 起初他嘴角还噙著笑,甚至用指尖点了点某处对婉棠道:“林侍郎夫人倒是大方。“ 婉棠捧著茶盏抿唇轻笑:“臣妾原不知,一副头面竟能抵得上寻常百姓十年嚼用。“ 翻页声忽然一滯。 楚云崢指节停在某页中央,骨节渐渐泛白。 他眉心先是微微蹙起,继而眉峰骤然压低,眼底的笑意如退潮般消散。 当看到萧尚书夫人送来的那套翡翠屏风时,瞳孔猛地收缩。 他声音里淬著冰渣,“这些东西,都是她们主动送来的?” 婉棠正用银签子挑灯芯,闻言茫然抬头:“是呀,夫人们都说仰慕臣妾,可臣妾也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地方是值得她们仰慕的。” 话未说完突然噤声,因为楚云崢的目光像刀锋般刮过她的脸。 “可有说什么?”楚云崢问。 要知道,前朝后宫千丝万缕,买官卖官明令禁止,却也屡见不鲜。 没有人会毫无目的地討好一个人…… 烛影在楚云崢脸上投下深浅不定的阴影。 他忽然合上册子,力道大地震落案上两支狼毫。 婉棠似乎被嚇到,茶盏“噹啷“磕在案几上。 “皇上。”她怯生生去捡滚落的毛笔,“可是臣妾收错了?” “可有说什么?”楚云崢问。 婉棠眼中透著惶恐,轻声说:“全部一字不落,写在了这儿。” 另一本小册子,送到了皇上的手中。 上面全是惜棠院每一个访客会谈记录。 楚云崢凝视著她发颤的指尖,忽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四目相对时,婉棠清澈的眸子里盛满无辜:“宫中娘娘们赏的已经很多了,没想到前朝夫人们,竟比娘娘们还阔气。” “臣妾著实是拿不定主意了。” “不收,怕得罪位高权重的大人们。收了,又总感觉不对。” “也怪臣妾,娘亲早早离世,也无人教导。” 楚云崢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些。 也是,婉棠只是一个孤女而已。 她小心翼翼,不过就是为了活著而已。 这样的小女儿家,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楚云崢指腹摩挲著她下巴上浅浅的掐痕,忽然轻笑:“爱妃近日,倒是给朕寻了个好由头。” 婉棠垂眸掩住眼底暗涌,声音依旧绵软:“臣妾愚钝。” 楚云崢忽然起身,龙袍带起一阵冷风。 他大步走向御案,手指在堆积如山的奏摺中快速翻检,硃批过的摺子被粗暴地扫到一旁。 婉棠下意识后退半步。 她低垂著头,却能清晰听见自己如擂的心跳声。 “果然......” 楚云崢手中摊开的几本奏摺上,赫然是这几日送礼大臣的请安摺子。 他修长的手指在某处墨跡上重重一划,突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婉棠悄悄抬眼,正对上楚云崢深不可测的目光。 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锋,又仿佛暗流涌动的深潭。 她慌忙又低下头,装作不安地摆弄腕间的玉鐲。 “棠棠。”楚云崢忽然唤她,声音温柔得令人心惊,“日后有人送礼,你照单全收。” 婉棠惊讶的抬头,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懵懂。 “若他们要你办什么事。” 楚云崢走近,带著龙涎香的气息笼罩下来,“你只管应下,然后告诉朕。” “臣妾明白了。”她乖巧的福身,步摇的流苏在颊边轻晃,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芒。 景仁宫的琉璃瓦上积著未化的雪,白薇踩著吱呀作响的雪屑进屋。 萧明姝正依在软塌上,看著书。 “娘娘,”白薇低声道,“东西都送去了,摺子也递上去了,可皇上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萧明姝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咱们这位婉嬪娘娘,比本宫想的还得圣心啊。“ 白薇皱眉:“是不是我们还是下手太轻了,只是寻常的送礼,再贵重,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萧明姝放下手中的书。 减淡淡道:“人是贪婪的,只有尝到了甜头,才敢放开手。” 白薇心中一喜,激动道:“那就下猛药,奴婢这就去通知他们……” “蠢货。”萧明姝“啪“地放下剪刀,溅起几滴汁,“买官卖官这种勾当,需要本宫亲自沾手?” 她捻起一朵残梅在指尖揉碎,“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自寻死路的蠢货。” 白薇会意,正要退下,却听萧明姝忽然道:“去景仁宫。” “娘娘?”白薇一怔,“可王夫人已经被禁止入宫……” “正因如此,”萧明姝抚了抚鬢边凤釵,笑意渐深,“本宫才更该去『关心』一下咱们的静嬪妹妹。” 惜棠院的库房已经堆不下了,连廊下都摞著描金漆箱。 次日清晨,又有两位面生的美人在管事嬤嬤引领下前来拜见。 “娘娘万福。“领头的紫衣妇人笑吟吟福身,“这两位是江南织造局李大人府上的千金,特来给娘娘请安。“ 婉棠斜倚在软榻上,漫不经心地用金护甲拨弄著一枚鸽血红宝石。 两位美人立刻上前行礼,身段如柳,声音似鶯。 小顺子眯眼细看,这般气度,哪像什么闺秀,分明是精心调教过的扬州瘦马。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紫衣妇人击掌,四个小廝抬进两口沉甸甸的檀木箱。 箱盖一开,满室金光,竟是整整齐齐的金锭! 小顺子倒吸一口凉气,急忙凑到婉棠耳边:“娘娘,这礼太重了。” “金银细软尚且有些说头,可这真金白银的,怕是……” 婉棠却眼前一亮,赤著脚就跳下软榻。 她竟亲自弯腰捡起一锭金子,放在嘴边轻轻一咬。 “李大人有心了。”她笑靨如,將金锭拋回箱中,发出“咚“的闷响。 紫衣妇人眼中精光一闪:“娘娘,如今您是皇上身边的宠妃,不知道可否关照一二。” “您瞧瞧,这两位姑娘也是水灵,日后留在您身边,您身边也有个人。” “至於其他的事情。” 紫衣妇人眼眸微微发亮,意味深长地说:“日后,她们只会和娘娘好好聊聊。” “哦?”婉棠目光落在箱子上,粗略一打量,撇撇嘴:“这点银两,就想让本宫为你们卖命?” “自然不是。” 紫衣妇人忙陪著笑,压低声音说:“只是娘娘指点一二便可。” “若她们的父兄能入京当差,自然会好好孝敬娘娘。” “只要娘娘……” 话未说完,小顺子已经急得直跺脚。“娘娘!这等事已经牵涉到前朝,万万不可。” “本宫知道了。”婉棠抬手打断,“改日本宫见著皇上,定会好好提点。” 待眾人退下,小顺子扑通跪下:“娘娘糊涂啊!这可是卖官鬻爵,” “怕什么?“婉棠把玩著金锭,笑得天真又贪婪,“如今不怕他们不送,就怕他们送太少了。” 小顺子当真急得团团转。 脸上汗珠大颗大颗滚落下来,急声说:“娘娘,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日。” “最近送礼越发的蹊蹺,只怕会让有心人钻了空子。” 殿內金兽炉吐著裊裊青烟,小顺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 “娘娘!那两个女子来歷不明,既非京都官眷,又无世家背景,突然带著重金接近娘娘,背后必有蹊蹺啊!” 他声音发颤,“若是有人故意设局,拿来做文章。” 婉棠倚在窗边,指尖轻轻拨弄著案上的一枚金锭,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无妨。” 小顺子瞪大眼睛:“娘娘!” “让她们送吧。”婉棠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本宫需要的,是十万两白银。” 她指尖一推,金锭“噹啷“一声滚落在地,“这些,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十、十万两?!”小顺子浑身一抖,竟直接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地望著婉棠,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主子。 婉棠轻笑一声,亲自弯腰將他扶起。 她指尖冰凉,力道却稳:“小顺子,別怕。” 小顺子嘴唇哆嗦著,却见婉棠眸色深沉如潭,哪有半分平日里的娇憨贪財之態? “本宫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钉,“你只管按本宫说的做,日后自然明白。” 【虽然皇上应允了,但这人可是许家派来的人。算得上是许承渊的门生。】 【本来是个地方官,贪污受贿猖狂得很,可以说是一个地方官供养了大半京官。迟早要出事,皇上正发愁怎么处理他们。】 【婉棠中计了,许家是想一箭双鵰,既灭了婉棠,又能处理掉麻烦。哪怕皇上知晓,对方一味攀咬,满朝文武一闹,皇上想护著,也怕是有心无力。】 【他是皇上,还有,你们就没有发现,婉棠的真实目的吗?雪越来越大,路边已经开始冻死人了……】 婉棠轻嘆一口气,双手抚在孕肚上,再次前往养心殿。 养心殿內。 楚云崢修长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挲,眼底暗芒浮动,似在权衡。 “这个李崇义,贪墨军餉,结党营私,许承渊那边的人倒是护得紧。”他冷笑一声,抬眸看向婉棠,“如今还敢將手伸到朕的后宫来,胆子不小。” 婉棠低垂著眼睫,指尖轻轻绞著帕子,声音柔顺:“臣妾不懂这些,一切但凭皇上做主。” 楚云崢目光锐利地审视著她,似要看穿她的心思:“哦?那依你看,朕该如何处置?” 婉棠微微抿唇,露出一丝怯弱又犹豫的神色:“臣妾愚钝......只是想著,若只处置一个李崇义,背后之人怕是还会再找別的路子。” 她声音渐低,像是惶恐自己多言,“皇上恕罪,臣妾不该妄议朝政。” 楚云崢眸色微深,指节在案上轻叩。 殿內一时寂静,只听得烛芯“噼啪“轻响。 半晌,他忽然伸手,將婉棠拉到身边:“棠棠与朕的皇儿歷经波折。” 温热的手掌覆上她微隆的腹部,“明日朕有空,带你去报国寺,为皇儿祈福。” 婉棠眼中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惊喜,隨即又染上忧虑:“可朝中事务繁忙......” “无妨。”楚云崢轻笑,眼底却带著深意,“正好也让那些魑魅魍魎,再蹦躂几日。” 第92章 报国寺 报国寺,禪房幽静。 皇帝低调出行,只带了贴身侍卫与內侍。 婉棠隨行,一袭素衣,发间只簪一支白玉釵,不施粉黛,却更显清丽脱俗。 楚云崢在方丈的引领下,去往大殿祈福,而婉棠则藉口身子不適,暂歇於后堂禪房。 不多时,紫衣妇人领著一位身著官服的中年男子悄然入內。 男子神色紧绷,目光闪烁,正是许承渊门下,李崇义。 他原以为今日是来“交易“的,却不想一进门,便见婉棠端坐茶案前,素手执盏,神色淡然,哪有半分贪財媚上的模样? “李大人。”婉棠抬眸,唇角微扬,“真是久闻不如一见啊!” 李崇义心头一紧,强笑道:“娘娘说笑了,下官不过是受人所託,来送点心意。” “况且,也是娘娘有意在先。” 婉棠轻笑,指尖轻敲茶盏,发出清脆的声响。 “送心意?”她慢条斯理地抬眼,“还是送本宫的命?” 李崇义脸色骤变,额角渗出冷汗,却仍强撑著道:“娘娘何出此言?下官岂敢......” “不敢?”婉棠笑意渐冷,“李大人,你替许承渊做了多少事,本宫一清二楚。” 她缓缓起身,袖中滑出一本密册,啪的一声丟在案上。 “军餉贪墨、私贩盐铁、勾结商贾......这些,够不够诛你九族?” 李崇义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颤声道:“娘娘明鑑!下官冤枉啊!” “冤枉?”婉棠冷笑,“许承渊让你来,不就是想坐实本宫卖官受贿的罪名吗?” 她缓步走近,声音轻缓:“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本宫因此出事,皇上会如何?“ 李崇义瞳孔骤缩。 “他会查。”婉棠盯著他,“彻查到底。”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到时候,你以为许承渊会保你?”她轻笑,“还是......推你出来顶罪?” 瞧见李崇义神色依旧透著自信,婉棠笑笑:“本宫倒是有一种揣测,明知是一条死路,为什么还是让你来?” “难道说,是你做了什么得罪许將军的事情,他已经有了除掉你的心?” 李崇义浑身发抖,终於崩溃,扑通跪地:“娘娘!下官知错了!求娘娘救命!” 婉棠垂眸看他,眼中无悲无喜。 “本宫可以给你一条活路。”她淡淡道,“十万两白银,买你全家的命。” 李崇义脸色惨白:“这......下官一时难以筹措......” “那是你的事。”婉棠转身,望向窗外,“皇上快回来了,李大人,想清楚。” 她侧首,眸色幽深:“愿意,就暗中去找小顺子。” “不愿意......也无妨。” “后果自负。” 禪房外,脚步声渐近。 李崇义浑身颤抖,终於重重叩首:“下官......遵命!” 婉棠唇角微扬,眼底暗芒浮动。 “很好。” “记住,你只有一天时间。” 紫衣妇人仓皇推门而入。 “皇上来了。”她声音压得极低,指尖死死绞著帕子。 李崇义面色灰败地望向婉棠,喉结滚动了几下,终是躬身退了出去。 他的官靴踏过门槛时,婉棠瞥见他后颈沁出的冷汗,在阳光下泛著细碎的光。 禪房外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楚云崢进来时,指尖还拈著一串佛珠,玄色常服上沾著几片银杏叶。 他目光扫过案上尚有余温的茶盏,唇角微扬:“棠棠身子可好些了?” “托皇上的福。”婉棠福身时,发间玉釵流苏轻晃,恰好遮住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锋芒。 “可还要祈愿?”楚云崢又问。 婉棠脸上露出甜美微笑:“臣妾有皇上,有孩子,已心满意足。” 楚云崢点点头,目光落在地上残留的鞋印上,眼底透著晦暗不明的光。 他伸手拂去婉棠肩上並不存在的尘埃:“既已心愿达成,回宫吧。” 两人步出禪房时,檐角铜铃正被风吹响。 婉棠余光瞥见树丛后紫衣妇人一闪而过的衣角,而楚云崢的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拨弄著那串佛珠。 御輦刚过玄武门,慈寧宫的总管太监已拦在道中。 老太监跪得恭敬,声音却像钝刀刮过青石:“太后娘娘请皇上和婉嬪娘娘,即刻往慈寧宫一趟。” 楚云崢把玩佛珠的手顿了顿,忽然轻笑出声:“巧了,朕正要去给母后请安。” 他侧首看向婉棠,“棠棠可还能走?” 婉棠抚著微隆的小腹,笑得温婉:“臣妾岂敢让太后久候。” 慈寧宫內,檀香裊裊,却掩不住满殿肃杀之气。 太后端坐於凤座之上,眉目凌厉,手中佛珠捏得咯吱作响。 皇帝楚云崢被太后强按在上座,面色沉静,眸底却暗流涌动,似在权衡什么。 许洛妍跪在殿中央,昂首挺胸,眼中闪烁著报復的快意。 “太后明鑑!”她声音尖锐,字字如刀,“婉嬪违背宫规,私收重金,勾结前朝,意图卖官鬻爵!此乃大罪!” 婉棠静立一旁,面色苍白,指尖微微发颤,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惊得无措。 她低垂著眼睫,唇瓣轻抿,一副百口莫辩的模样。 太后冷冷扫了她一眼,“皇帝,这就是你纵容的人?” 楚云崢眸色微沉,“母后,此事尚未查清……” “查?”太后冷笑,“证据確凿,还要怎么查?” 她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盏叮噹作响。 “一个孤女,代掌后宫本就是荒唐!若不是念在她腹中龙种,哀家早该插手!” 婉棠眼眶微红,似是委屈至极,低声道:“太后明鑑,臣妾冤枉……” “冤枉?”许洛妍嗤笑一声,猛地站起身,手指直指婉棠鼻尖,“那真金白银,难道是本宫塞进你库房的?” 她转向太后,咄咄逼人:“太后,婉嬪不仅收受贿赂,更与朝臣密谋,意图干预朝政!此乃大逆不道!” 太后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婉棠:“你,可有话说?” 婉棠唇瓣微颤,似是被逼至绝境,却仍强撑著镇定:“臣妾……无话可说。” “只是仅凭著许贵妃,不,静嬪三言两语,臣妾就该被冤死吗?” “呵。”太后冷笑,“既如此,那就先禁足,哀家亲自来查!” “慢!”许洛妍突然打断,脸上浮现一抹得意之色,“太后,臣妾可不是平白无故的诬陷,臣妾还有人证!” 一直未说话的楚云崢,发出一声轻哼,冷漠道:“静嬪,朕记得,让你禁足。” “你简直不將朕的话放在心中,一再挑战朕的底线。” 皇上训斥,许洛妍还是慌了一下。 很快又恢復了淡定。 委屈道:“臣妾也是为了后宫,为了皇上,才会这般不懂规矩的。” “皇上怎还忍心责怪臣妾。” 【蠢货。皇上现在可不仅仅只是怪你,看楚云崢这个样子,应该是想到了很多。】 【至少已经联繫到许承渊了,许家的人,一个个,目中无人,压根不將皇上放在眼中。】 【许洛妍这样做也是没办法,谁让皇上对上奏的摺子视若无睹,才让他们狗急跳墙。】 【一群蠢货,雪灾就要来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情爭宠。】 楚云崢眼中满是不屑。 倒是太后,不满道:“哀家一开始也是体谅婉嬪受了委屈,没想到她才管理后宫多久,就出了这种紕漏。” “不管是谁,犯了错,一视同仁。” “既有人证,带上来。” 【老妖婆,一开始为了小惩大诫,装作不知晓,让皇帝宠溺婉嬪。】 【这会儿瞧著婉棠搞得顺风顺水,又想要收回凤印,巩固萧家的地位了。】 【这后宫,每个人都是八百个心眼子。】 许洛妍闻言一喜,拍了拍手,殿外立刻走进三人。 正是那紫衣妇人和两位美人。 紫衣妇人跪地叩首,声音尖细:“太后明鑑!婉嬪娘娘確实收了李大人的银两,甚至还说要十万两白银,承诺为其谋取兵部要职!” 两位美人也跟著跪下,梨带雨地哭诉:“婉嬪娘娘还威胁我们,若敢泄露半句,便要我们全家的命!” 太后脸色越来越沉,手中佛珠“啪”地断裂,珠子滚落一地。 “荒唐!简直荒唐!”她怒斥道:“后宫嬪妃,竟敢插手朝政!皇帝,这就是你宠出来的祸水?!” 楚云崢眸色幽深,却仍沉默不语。 许洛妍见状,更加得意,“太后,此事证据確凿,婉嬪罪无可赦!若不严惩,后宫规矩何在?!” 太后深吸一口气,冷冷道:“不重重的罚她,她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母后。”楚云崢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冷冽。 殿內霎时一静。 他缓缓抬眸,目光从许洛妍脸上扫过,最终落在太后身上。 “你们说,是谁买官?” 许洛妍和紫衣妇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户部侍郎、李崇文!” 皇帝唇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 “很好。” “李德福,去,將李崇义带来。”楚云崢命令。 “不可!”太后阻止:“皇上,这可是后宫,前朝的事情,如何能够和后宫牵扯在一起。” “母后。”楚云崢脸上带著笑意,语气里面却是不容质疑:“既然这事从后宫起。” “今日朕,就在这后宫办!” “谁有意见?!” 第93章 皇权 楚云崢缓缓起身,玄色龙袍垂落,冕冠玉旒微晃,遮住了他眼底的锋芒。 “此事,谁有意见?” 帝王声音不重,却如寒铁坠地,震得满殿死寂。 太后指尖一颤,手中茶盏“咔”地轻响,终究没再开口。 她虽贵为太后,但面前的人终究是皇帝,是这天下真正的主人。 “既然皇帝认定此事属后宫之务,哀家如何还能有其他说辞?” 太后缓缓抬眸,语气沉冷,“那便按后宫的规矩处置。” 她目光扫过婉棠,眼底暗藏深意。 皇后可以小惩,但萧家的地位,绝不能动摇! 原本只是想要选最没有权势,最不能影响萧家的人,对萧明姝小惩大诫。 但是此刻,太后的心里面,竟然有著细微的不安感。 “来人。”太后冷声道,“去请皇后来。” “不必。”楚云崢淡声打断,“如今后宫事务由婉嬪代掌,此事,便交由她处置。” 太后眸色骤冷,指节捏得发白。 皇帝这是要藉机抬举婉嬪,打压萧家?! 殿內气氛紧绷,宛如拉满的弓弦。 夺帝不易,能够有今日,也是当年他们母子一条心,才能稳坐在凤位之上。 可事实上,太后也並非楚云崢亲自母亲,只是楚云崢三岁之后,便养在了她的名下,成为嫡子,这次有今日的光景。 叫萧家一声舅舅,已是抬举了。 终究,皇上不是真正的萧家人。 太后深吸一口气,终是缓缓靠回凤座,“好,那哀家便静观其变。” 皇权,终究压过了后权。 更何况,楚云崢如今,更是一个深得民心,手段了得的帝王。 婉棠垂眸,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扬。 她缓步上前,姿態恭敬却不卑微,“臣妾遵旨。” 许洛妍却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是婉棠来处置?! 她不是该被治罪吗?! 她急声道:“皇上!婉嬪自身难保,更处於漩涡之中,她怎么能够来主持公道?” “原本,就是她错了啊!” “静嬪。”婉棠轻声打断,眸光温婉,却字字如刀,“你禁足期间擅自离宫,污衊本宫,证据不足却大闹慈寧。” “你说,本宫该如何罚你?” 许洛妍脸色煞白,那个曾经被许家轻易拿捏的女人,变得似乎越发不同了。 这让许洛妍不禁心中发慌,看向婉棠的眼神,也有了一丝恐惧。 太后冷眼旁观,心中暗恼许洛妍的无脑衝动,却又不得不承认,皇帝和婉棠,早已布好了局。 而此刻,皇权在上,她只能沉默。 言多必失,更何况,送礼的人里面,可不仅仅只是许家的人。 许洛妍还想再嚷,却被楚云崢一记冷眼钉在原地。 帝王眸色如刃,只淡淡一扫,便让她浑身发颤,所有叫囂卡在喉间,只剩一双含泪的眼死死瞪著婉棠,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紫衣妇人见状,脸色已彻底变了。 她低著头,眼珠急转,心里飞快盘算,皇上这態度……不对劲! 难道……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李德福尖细的嗓音:“户部侍郎李崇义,带到!”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李崇义躬身入內,脚步谨慎,额上还带著细汗。 他低垂著头,不敢直视殿上眾人,只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 许洛妍眼中顿时闪过狂喜! 李崇义来了!他一定会指认婉棠! 现在看婉棠还能如何狡辩? 她迫不及待地开口:“李大人!你快说!是不是婉嬪收了你白银,答应替你谋取兵部要职?!” 紫衣妇人也急忙附和:“是啊李大人!你可不能隱瞒!皇上和太后都在,你儘管说实话!” 殿內气氛骤然紧绷。 太后目光微沉,缓缓开口:“李崇义,哀家要听实话。” 她语气虽淡,却隱含威压,显然是在暗示他,该怎么说,你心里清楚。 李崇义额头渗出冷汗,下意识看向婉棠。 却见婉棠神色平静,甚至对他微微一笑:“李大人,皇上和太后都在,你照实说便是。” “本宫保证,无人敢为难你。” “今日要的就是,真相。” 李崇义一怔,心中惊疑:婉嬪竟如此镇定?甚至……还让我“照实说”? 他原本忐忑的心,忽然定了下来。 看来……她早有准备! 李崇义伏跪在地,声音发颤:“臣……確实行贿,也送了银两给婉嬪娘娘。” “那两个美人,亦是臣安排进宫的……” 话音一落,满殿譁然! 许洛妍眼中骤然迸出狂喜,猛地站起身,指著婉棠尖声道:“皇上!太后!你们听见了吧?!她自己的人都认了!” 她面容扭曲,几乎要笑出声来,“婉棠!你这贱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太后眸色微沉,指尖轻敲凤椅扶手,心中暗忖: 若真坐实了婉棠的罪,皇帝必会保她,届时萧家反而被动。若是这件事情深挖下去,还不知道要挖出多少东西来。 她淡淡扫了一眼皇帝,见他神色冷峻,眼底却无半分慌乱,心中顿时一凛。 不对……这事有蹊蹺! 可许洛妍却已得意忘形,高声道:“皇上!我许家世代忠烈,我父亲平定藩王之乱时,可是提著叛王的首级回京的!” “后来北漠大战,臣妾一家也是战功卓越。” “臣妾掌管后宫时,何曾出过这等丑事?!” 她越说越激动,却没发现,楚云崢的眼神,已彻底冷了下来。 太后眉头紧皱,心中暗恼:蠢货!这时候提许家的军功,是在威胁皇帝吗? 许洛妍却浑然不觉,仍昂首叫囂:“婉棠不过是个孤女,死不足惜!皇上不必顾虑株连,直接处死便是!” “还有这李崇义,”她猛地转头,眼神阴毒,“竟敢贿赂后宫嬪妃,也该死!” 殿內死寂。 楚云崢缓缓抬眸,声音如冰:“说完了?” 许洛妍一愣,还未反应过来。 眾人面色明暗不定。 婉棠缓缓起身,裙裾如水般垂落,朝皇帝和太后福身一礼,姿態端庄而恭敬。 “皇上,太后。“她声音清缓,“臣妾前些时候,確实与李大人有过联繫,但收到的並非贿赂。“ 她抬眸,目光澄澈如镜,“而是……求救。“ 李德福立刻上前,双手接过婉棠递来的书信,恭敬呈给皇帝。 楚云崢展开信纸,眸光一扫,眼底寒意骤深。 他未发一言,只將信递给太后。 太后接过,垂眸细看。 信上字跡潦草,却字字如刀: “臣李崇义泣血上稟: 许家逼迫臣以扬州瘦马充作良家女送入宫中,意图惑乱圣听! 又命臣行贿婉嬪,构陷其卖官之罪,若有不从,便灭臣满门! 臣职位卑微,无缘面圣,只得冒死求告於婉嬪娘娘…… 万望娘娘垂怜,救臣一家性命!“ 啪! 太后猛地合上信纸,指节捏得发白,胸口剧烈起伏。 皇上看了之后,竟能如此淡然,看来这件事情,皇上早就知晓。 “好……好一个许家!“ 她怒极反笑,在大宫女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凤眸含煞,一步步走向瘫软在地的许洛妍。 许洛妍面如死灰,浑身发抖:“太、太后……臣妾冤枉……“ “冤枉?!“ 太后猛地扬手。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许洛妍脸上,打得她鬢髮散乱! “扬州瘦马?!惑乱圣听?!你们许家好大的胆子!“ 李崇义伏地痛哭:“臣……臣实在迫不得已啊!“ 他重重叩首,额头渗血,“许家以臣幼子性命相胁,臣……不得不从啊!“ 婉棠静静看著这一切,眸中无悲无喜。 【意料之中,的確是这样反转的,但是婉棠可能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可不仅仅只有许家参合。】 【就是,事情只要仔细往下查,就能知道,前面送礼的人里面,也有萧家的人。】 【太后为了家族荣耀,豁出命都愿意。这宫里面的事情,哪儿能逃得过太后的眼睛,谁送礼,她早就知道了。现在在开始查这个事,怕是心里面已经开始,如何让婉棠开不了口了吧!】 婉棠心中一惊,她步步算计,竟然漏掉了这一点。 眼角余光看著太后,心中暗暗吃惊。 “不是这样的!“ 许洛妍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破殿內的沉寂。 “是婉棠和李崇义勾结!是他们联手陷害许家!“ 她跪爬几步,髮髻散乱,金釵歪斜,却仍不死心地指著婉棠,“皇上!您不要被她矇骗啊!“ “白白冤枉了肱股之臣!” “她只是个孤女。“ 楚云崢淡淡打断,冕冠下的目光如寒潭般深不见底。 许洛妍浑身一颤,那句几乎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她也是许承渊的女儿! 只是这个话,如何说的。 说了,只会真的將许家,拉入万劫不復的深渊之中。 婉棠冷笑一声,缓步上前,绣鞋踩在光可鑑人的金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什么?“ 她微微俯身,眸光如刃,直刺许洛妍眼底。 许洛妍死死咬著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 她恨恨地瞪著婉棠,那句话说出口便是灭顶之灾。 “你……“她嗓音嘶哑,最终只能颓然瘫坐,“你好狠……“ 第94章 出事 殿內烛火摇曳,映得眾人神色晦暗不明。 许洛妍被宫人架著,口中塞著帕子,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眼中血丝密布,死死瞪著婉棠。 婉棠冷笑一声,眸光如刀,声音却轻柔似水:“按照宫规处置,静嬪,您该回冷宫了。”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皇帝,意有所指地轻声道:“只是这事……” 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李崇义。 李崇义伏跪在地,浑身抖如筛糠,额头抵著冰冷的金砖,冷汗浸透了官服后襟。 “臣……臣知罪!”他声音嘶哑,“但臣实属无奈,求皇上开恩啊!” 太后眸色一厉,当即抓住机会,冷声道:“许家胆大包天,竟敢以瘦马惑君,贿赂后宫,此乃大逆不道!若不严惩,何以正朝纲?!” 她凤眸微眯,意有所指:“皇上,此事关乎前朝,必须重处!” 打压许家,正是萧家上位的好时机! 楚云崢指节轻叩龙椅扶手,神色深沉,尚未开口。 许洛妍却突然挣开宫人,扯出口中帕子,癲狂大笑: “哈哈哈……好一个后宫之事!好一个家事!” 她髮髻散乱,金釵歪斜,眼中儘是疯狂,“婉棠!你以为你贏了?” 她猛地指向太后,又指向皇帝,**“你们、你们全都是一丘之貉!” “不是要查吗?那就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倒是好好看看,送东西的,做手脚的……” 太后脸色骤沉:“放肆!“ 婉棠眸色一暗,压根就不打算提萧家半点。 许洛妍却已不管不顾,尖声叫道:“皇上!您今日纵容婉棠,来日她必成祸水!您必定后悔,自食恶果!” “够了。” 楚云崢淡淡开口,声音不重,却如寒铁坠地,震得满殿死寂。 他缓缓起身,玄色龙袍垂落,冕冠玉旒轻晃,遮住了眼底的锋芒。 “朕说了,今日只是后宫家事。” 他目光扫过太后,又落回婉棠身上,“婉嬪,你既代掌凤印,此事便由你处置。” 本想借著这件事情,彻底闹到朝堂上,让许家彻底倒台,如今看来,怕是不能了。 太后指尖捏紧凤椅扶手,终是闭了闭眼,不再多言。 婉棠福身一礼,声音清冷:“臣妾遵旨。” 【渣龙就是渣龙,只要有麻烦的事情,就丟给婉棠,他还真是谁都不得罪。】 【口口声声说护著渣龙,还不是一样,將婉棠当做是最好用的一颗棋子罢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皇帝这样做,只是想要救李崇义的命,但又不想放这个人走。毕竟对於皇帝来说,如今又多了虚假的一条罪证,只是等待时机而已。】 太后斜倚在凤座上,指尖慢条斯理地拨弄著腕间的佛珠,眼底浮著一层冷峭的戏謔。 她太清楚皇帝的脾性,今日这场局,若婉棠稍有差池,便是自掘坟墓。 婉棠目光沉静,缓缓扫过殿內眾人。 许洛妍被宫人按著跪在地上,髮髻散乱,眼中恨意滔天,却再不敢叫囂半句。 李崇义伏地颤抖,额头抵著冰冷的金砖,冷汗浸透了官服后襟。 “静嬪许氏,”婉棠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钉,“构陷嬪御,扰乱宫规,本当严惩。” 她顿了顿,眸光微转,“但念在许家世代忠烈,许大人尚在边关为国征战,” 暂不能打草惊蛇,让许家狗急跳墙。 “可你如此长舌,便罚你拔舌后,禁足景仁宫,非詔不得出。” 许洛妍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怒吼著:“贱人,你竟然敢拔掉本宫的舌头?你怎么敢的?” 婉棠神色始终淡定如常。 看著许洛妍那疯狂的姿態,婉棠淡淡的说:“静嬪,你还是太囂张了。” “这些,只是对你的惩戒罢了。” 婉棠唇角微勾。 拔舌幽禁断不能解婉棠心头之恨,但许洛妍若突然消失,许承渊必会警觉。 不如让她活著,却再掀不起风浪。 毕竟他们之间的债,可不是死亡就能解决的。 她转而看向李崇义,眼眸深沉,他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而已。 同样,也是今日最大的难题,但凡有半点差池,必定会成为这一场博弈的牺牲品。 婉棠转而看向楚云崢,眉头紧皱,略带撒娇的味道:“皇上,至於李崇义,也是该罚的。” “毕竟他越过前朝找到本宫,哪怕是救命也是错。” “依著本宫来说,就该狠狠地打他。” 楚云崢无动於衷,甚至就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婉棠继续说道:“可是,臣妾又觉得,只是打了,也不能以儆效尤啊!” “不如让他去养马,让所有人都知道,得罪皇帝的下场。” 楚云崢此刻,才终於有了反应,语气缓和几分:“李崇义虽有过错,但念在其迷途知返,揭发有功。” “便革去户部侍郎一职,暂调任太僕寺少卿,戴罪立功。” 太僕寺掌管马政,虽降职,却仍在京城,在皇帝眼皮底下。 既保他性命,又不让他脱离掌控。 看似是皇上定夺,实际上,还是婉棠出的主意。 不过是通过皇帝的嘴巴,还宣布出来。既按照婉棠说的办,同样也让婉棠,不牵扯到议政。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瞭然。 这处置,竟比她预想的还要周全。 楚云崢眸色深沉,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叩两下,终是頷首: “此事,便如此吧!” 一锤定音。 许洛妍瘫软在地,眼中癲狂渐散,只剩一片死灰。 李崇义重重叩首,涕泪横流:“臣……谢皇上隆恩!谢娘娘开恩!” 婉棠垂眸,掩去眼底的锋芒。 景仁宫外,风雪呼啸。 婉棠亲自押送许洛妍回宫,还未踏入殿门,便听见里面传来尖锐的爭吵声。 “你们这些墙头草!”採薇尖利的声音刺破寒风,“等婉棠那个贱人被处死,看你们还怎么囂张!” 丽嬪冷笑:“採薇姑娘好大的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主子呢!” “呸!” 採薇叉腰,趾高气昂,“我家娘娘就算被禁足,那也是许家的嫡女!婉棠算什么东西?一个下贱孤女,也配……” “也配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驀然响起。 殿门轰然洞开,风雪卷著寒意灌入,婉棠一袭素白狐裘立於门前,眸光如刀。 採薇脸色骤变,踉蹌后退:“你、你怎么......” 婉棠缓步踏入,绣鞋踩在青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本宫怎么还没死?“她轻笑,“让你失望了。” 丽嬪立刻迎上来,眼中闪著兴奋的光:“娘娘!这贱婢方才还咒您。” “本宫听见了。“婉棠抬手,身后侍卫立刻押著许洛妍上前。 许洛妍面如死灰,却在看见採薇时,眼中迸出最后一丝希冀。 採薇还在,能够通知许家的人。 只要许家一出面,所有的事情,都会有转机的。 可她尚未开口,婉棠已淡淡道:“静嬪许氏,构陷嬪御,按宫规拔舌。” 婉棠一个眼神示意,慎行司的人,也就走到跟前来了。 婉棠安排得,他们不敢,可这是皇上亲自点的头,谁又能违背呢? “不!”许洛妍尖叫挣扎,“婉棠!你敢?” “本宫和皇上,那是十年的感情,我们是有爱的。” 婉棠只是露出一个讥讽的冷笑。 侍卫一把按住她,铁钳般的手指撬开她的嘴。 採薇瘫软在地,裤襠湿了一片。 丽嬪兴奋得脸颊通红,连连催促:“快!快割乾净些!” 许洛妍痛极昏厥,脸色苍白,嚇了慎行司的人一跳。 “继续啊!”丽嬪催促。 婉棠却忽然抬手:“且慢。” 她蹲下身,指尖抬起许洛妍惨白的脸,轻嘆:“去请太医。” 似乎她一直都在期待的事情,终於要发生了。 丽嬪愕然:“娘娘?!” 侯一手匆匆赶来,诊脉后大惊:“回娘娘,静嬪她......有孕了!” 殿內死寂。 採薇瞪大眼睛,丽嬪脸色铁青。 婉棠却笑了,那笑意不及眼底:“真是......天意啊。” 心中在想,娘亲,您看见了是不是? 您也想要让您当年的痛,好好地让王静仪品尝一下,对吗? “哈哈哈。” 採薇突然癲狂大笑,从地上踉蹌爬起,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眼中却迸出扭曲的得意。 “我家娘娘有孕了!怀的可是龙种!” 她尖声叫嚷,手指几乎戳到婉棠鼻尖,“你敢动她?!皇上知道了定要你的狗命。” “聒噪。” 婉棠轻轻两个字,却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她依旧微笑著,甚至抬手理了理鬢角碎发,语气温柔地像在討论今日的茶点:“静嬪有孕,自然尊贵。” 她眸光陡然一厉,“你算什么东西?” 採薇囂张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看著婉棠那双含笑的眼睛,突然如坠冰窟。那眼底没有怒火,只有看死物般的冷漠。 “娘、娘娘饶命......”她膝盖一软,跪地磕头,额头撞得砰砰响。 婉棠却已转身,素手轻抬:“来人。” 慎行司的人立刻上前,铁钳般的手按住採薇。 “啊!放开我!娘娘救我!” 许洛妍刚被掐人中醒转,就见採薇被按在地上,铁鉤撬开嘴的恐怖场景。 “不......”她浑身发抖,刚撑起的身子又软软栽倒,再度昏死过去。 刀光闪过,一截鲜红的舌头落在地上,还在微微抽搐。 採薇满嘴是血,发出“嗬嗬“的嘶鸣,像只被割喉的鸡。 婉棠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著指尖並不存在的血跡,对昏迷的许洛妍柔声道:“姐姐,別睡。” “这才刚刚开始。” “你不看著,多没意思……” 第95章 折磨 “毒妇!你这个毒妇!” 许洛妍瘫软在榻上,髮髻散乱如疯妇,嘴角还在颤抖,眼中恨意滔天。 婉棠闻言,忽地轻笑出声。 她慢条斯理地用绢帕擦拭指尖,动作优雅得像在抚琴。 “毒妇?”她歪了歪头,眼底闪过一丝癲狂的亮光,“这就受不了了?” “本宫原本只是想当只自由的兔子。“ 她忽然俯身,鎏金护甲轻轻划过许洛妍惨白的脸,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是你们......非要把兔子逼急了。“ 她红唇微扬,“只好咬你了。” “来人。“ 慎行司总管立刻佝僂著腰小跑上前,脸上堆满諂媚的笑:“娘娘有何吩咐?” 满院宫人屏息垂首。 如今谁不知婉嬪娘娘协理六宫,连慎行司的阎王爷都要看她脸色行事? 婉棠漫不经心地抚了抚衣袖:“静嬪有孕,自然不能惊扰皇嗣。” 她眸光一转,看向那两个抖如筛糠的紫衣妇人:“但这记性,总该有的。” “把她们吊在静嬪院里的老槐树上。” “断水。” “断粮。” “等风乾了......”她轻轻一笑,“再放下来。” 慎行司总管腰弯得更低了:“那两位瘦马又该如何处置?” “既然是许家送来的厚礼,自然要完璧归赵。” 她忽然歪头,露出少女般天真神情:“不过......总要配点回礼才是?” 慎行司眾人会意,阴森笑道:“娘娘放心,一定用上好的棺材装著送回去。” “婉棠!你不得好死!许家不会放过你,我爹不会放过你,我哥哥,也会杀了你!” 许洛妍的尖叫被婉棠一声轻笑打断。 “哥哥?”婉棠闻言,掩嘴一笑:“是啊,本宫是不会忘记他的。” 许洛妍彻底疯了。 扑上来要打婉棠。 只是慎行司的人,比许洛妍的动作更快,早已经扑上去,將她禁錮原地。 婉棠转身离去时,像只饜足的猫儿踩著梅印离开。 身后歇斯底里的咒骂声。 婉棠瞧著飘飘扬扬的雪,轻轻哼唱著:“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劳。 凯风自南,吹彼棘薪。母氏圣善,我无令人……” 惜棠院外的宫道旁。 李崇义拢著官袍袖口,在寒风中来回踱步,时不时朝远处张望。 直到婉棠的仪仗转过廊角,他才如蒙大赦般快步上前,深深一揖到地。 “下官叩谢娘娘救命之恩!” “皇上特地恩准下官,可来向娘娘道別。”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颤抖的激动。 婉棠驻足,狐裘领口的一圈白绒衬得她面色如玉。 她垂眸看著眼前这个险些家破人亡的臣子,轻轻摇头:“李大人错了。” “本宫救不了你的命。”鎏金护甲拂过银票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 她忽然抬眸,望进李崇义惊惶的眼底。 李崇义浑身一颤,隨即更恭敬地递上银票:“下官明白,这是之前说好的。” “好好上任。”婉棠接过银票,“马政关乎边防,李大人可要仔细了。” 正当李崇义要告退时,身后梅枝忽然簌簌一抖。 “本官亲自送来的银子,娘娘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带笑的嗓音像玉磬撞碎冰面。 回首望去,苏言辞正倚在朱红廊柱旁。 他隨手拋著个鎏金香囊,俊美如画的脸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 內廷行走,天子近臣,却偏生一副风流侠客的做派。 李崇义嚇得扑通跪地:“苏、苏大人!” 婉棠同样心中一惊,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又听到了多少? 惜棠院外的宫道上,积雪覆著青砖,婉棠的绣鞋踩过,留下浅浅的印痕。 李崇义早已退下,只剩苏言辞懒洋洋地倚在朱红廊柱旁,指尖转著那枚鎏金香囊,玩味地瞧著婉棠手中的银票。 “十万两......”苏言辞轻笑,琥珀色的眸子在雪光映照下透出几分戏謔,“娘娘胃口不小啊,这么重的银子,拿得动吗?” 婉棠神色未变,只將银票缓缓收入袖中,淡淡道:“苏大人多虑了,本宫心里自有掂量。” 她抬眸望向灰濛濛的天际,细雪纷纷扬扬,落在她纤长的眼睫上,又很快消融。 “这雪,真是越下越大了。” 苏言辞顺著她的视线望去,忽地“嘖“了一声,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头疼的模样:“谁说不是呢?这样的。数年前,也有过一次。”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婉棠指尖微顿,抬眸望向苏言辞那双含笑的琥珀色眸子。 这人总是这般,笑意不达眼底,叫人摸不透真心。 “苏大人说笑了。“她微微頷首,鎏金步摇纹丝不动,“本宫还有事,先行一步。” 雪粒簌簌落在她狐裘的毛领上,苏言辞忽然伸手,替她拂去肩头一片雪。 指尖在即將触到珍珠纽扣时堪堪停住,悬成个曖昧的距离。 “娘娘且慢。”他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的绢帛,“前儿收拾库房,倒是找到些有趣的东西......” 绢帛一角隱约露出“永和七年““丰都“几个硃砂小字。 婉棠瞳孔骤缩,面上却依旧沉静如水:**“苏大人身上还有差事,臣妾就不打扰了。” 婉棠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脚步却不由加快。 惜棠院的殿门在身后重重合上,婉棠甚至来不及解下沾雪的狐裘,鎏金护甲便已挑开了绢帛的系带。 “娘娘!您的手都冻红了。” 李萍儿的惊呼被隔绝在门外。 烛火“噼啪“一跳,映亮绢帛上褪色的硃批。 永和七年·丰都雪灾实录。 婉棠的指尖悬在“饿殍遍野“四个字上,久久未动。 那年的大雪,埋了多少白骨...... 绢帛详细记载著: “腊月初三,价暴涨二十倍,炭价三十倍......“ “城南冻毙者七百余人,有老妇抱孙僵死门前,十指深陷门板......“ “暴民衝击官仓,知府弃印而逃......” 她的目光突然凝在一行小字上: “晏王奉旨賑灾,开私库购三千担,设粥棚百日,活民数万......” 绢尾的墨跡突然凌乱起来,像是记录者匆匆收笔: “民心不稳,藩王作乱,晏王携静太妃就藩,永不还朝。“ 婉棠看的心惊担颤。 【苏言辞给这个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知道婉棠想做什么?】 【那这样太神了吧?只是光给这些信息有什么用?解决方法呢?】 【哎,和雪灾有关的摺子已经陆续到了渣龙手中,渣龙刚在养心殿发了火。看样子,为了避免惨案发生,渣龙这怕是要封锁消息了,暗中处理了。】 【可如何在悄无声息中解决雪灾,才是最大的问题。】 【只要有了解决方法,婉棠替皇上解决了最头疼的事情,更会成为皇上的心尖宠。】 手中的册子成了烫手的山药。 瞧著外面纷飞的大雪,婉棠心中慌乱,终是心一沉,披上斗篷,衝进风雪中。 她要去寻找答案。 “娘娘有孕在身,还是別到处乱走的好。” 苏言辞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惊得她手上一颤。 不知何时,这人竟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院子里,身上还沾著未化的雪。 周围一个宫人都没有,不知道是凑巧,还是刻意被支开。 婉棠合上册子:“苏大人擅闯內宫,好大的胆子。” 他轻笑,隨手拋著个鎏金手炉:“下官来送这个,当年晏王賑灾时用的式样。” 炉身刻著细密的纹路,竟是幅微缩的丰都地图。 婉棠瞳孔微缩,看到三处標记: 城西粥棚,每日卯时放粥,老弱可领双份。 城南暖屋,以军帐改制,容千人取暖。 官仓旧址,雪灾第三日,晏王在此斩了七个粮商。 “那年雪埋到腰际。”苏言辞突然俯身,带著松针冷香,“晏王亲自带兵清雪,铁锹挖断十七把。” 他指尖点在地图某处,“在这里,挖出个抱著婴孩的妇人,冻成冰雕的模样。” 婉棠胸口发闷,想起李萍儿说过的话。 那年丰都的雪是红色的,饿极的灾民分食尸首,官府发的薄棺根本不够用。 “知道晏王怎么平抑粮价吗?”苏言辞突然转了话头。 他自问自答:“先斩了最大的米商,尸体吊在城楼上。再开官仓放粮,掺三成麩糠。” “掺糠?”婉棠猛地抬头。 “是啊。”他笑得玩世不恭,“纯米施粥反引得灾民哄抢,掺了糠才能让更多人活命。” 指尖划过她手中册子,“这里没写的是,晏王把自己的俸禄都换了陈米。” 风雪骤急,婉棠心跳如擂鼓。 她朝苏言辞郑重一礼。 “苏大人今日之恩,本宫铭记於心。”她抬眸,眼中带著审视,“不知大人想要什么回报?” 苏言辞斜倚在窗边,月光洒在他半边俊美的脸上,勾勒出锋利的轮廓。 他闻言轻笑,隨手拨弄著腰间玉佩,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娘娘何必如此见外?”他歪了歪头,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不过是想帮帮你罢了。” 婉棠眉头微蹙,鎏金护甲在案几上轻轻一敲:“这世上从无无缘无故的好意。” “利益永恆,才是真理。” 苏言辞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清朗如碎玉,却莫名带著几分寂寥。 他直起身,玄色衣袍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娘娘若执意要谢......”他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袖,“倒不如想想更大的麻烦。” 婉棠眸光一凝:“何意?” 苏言辞嘆息一声,难得露出几分凝重:“许砚川违抗军令,从北境逃回来了。“ 他顿了顿,眼中带著深意:“前脚刚踏入许家大门,后脚就被许明德亲手拿下。” 婉棠指尖猛地掐入掌心,面上却不露分毫:“苏大人消息倒是灵通。” 苏言辞轻笑,转身望向窗外纷飞的雪:“娘娘,这雪太大,你还是回吧!” “若是些不要紧的,莫要管了。” 第96章 亲情 婉棠身体虚晃一下,差点跌在了地上。 她快速站稳下来,一步步朝著內屋走去。 苏言辞站在风雪之中,盯著婉棠的背影,一片雪落下,迷了眼睛。 【真不明白,苏言辞来说这个,又是什么原因?】 【许研川已经被送去处置,按照军规,该杖毙!】 【拦不住的,原著之中,许砚川当被榨乾最后一丝利用价值,帮助许明德成为驍勇大將军之后,他的存在,就成了一种威胁。所以被许明德以练武为由,活生生打死了。】 【此刻不过是换了一种死法而已。其实我倒是觉得,婉棠应该有一个完美的计划,甚至这个计划能够让她彻底得到皇帝的心。就不要再去管一个和自己没有感情的弟弟了。】 【楼上说的是人话吗?那可是她亲弟弟,是她唯一的亲人。】 当婉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乱了。 她步步小心,为的就是能够改变所谓的剧情。 本以为將许研川送去了北境,便能护他安寧。 没想到还是被唤了回来。 婉棠已经在用最快的速度和手段,处理了许洛妍,本以为至少这样,就有和许家谈判的资格。 没想到,许家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將人送去杖毙。 不! 绝不! 窗外冰凌倒悬如剑。 惜棠殿內地龙烧得极旺,婉棠却仍觉寒意刺骨。 她额间渗出细密汗珠,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手中的密报已被攥得发皱。 李萍儿端著茶盏进来,青瓷碗底还垫著暖手的绢帕。 “娘娘,您脸色怎这般难看?”她將茶轻轻搁在案上,眼角余光却瞥见摊开的册子。 《永和七年·丰都实录》 李萍儿指尖一颤,茶盖“叮“地碰出脆响。 那页正摊开在“人相食“的记载上,硃批字跡如血。 “慌什么?”婉棠突然开口,声音比檐下冰锥还冷。 李萍儿还未答话,殿门“砰“地被撞开。 小顺子跌跌撞撞衝进来,帽子都歪了半边:“主子!出大事了!” 他扑跪在地,喉结滚动:“皇上今日震怒,北境军餉告急,可户部银库,竟只剩三万两白银!” “萧尚书带著户部眾人跪在养心殿外,整个户部的人,都赶来了。” 婉棠忽然笑了。 鎏金护甲刮过茶盏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要用兵时,许洛妍便是解语;要用钱时,萧明姝就成了贤內助。” 她抬眸,眼中映著冷霜,“本宫这般无根浮萍.,不过是他棋盒里,最好弃的那枚废子。” 小顺子急得直搓手:“如今各宫都往坤寧宫送东西,说是皇后娘娘回归只是迟早的事情。” 【哎!渣龙还真是麻烦。既不想讲灾情的事情昭告天下,让富商们掏钱,这个人又拿不出来。】 【真是彆扭!】 【这是彆扭吗?丰都的大学,发生了兵变,皇帝还敢轻举妄动吗?】 【只是苦了婉棠了,萧家这么做,分明即使要逼迫皇帝,归还凤印。】 这一步,婉棠不是没有料到,只是此刻,她满脑子只有自己的弟弟。 小顺子急得直搓手,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娘娘,萧家这次分明是衝著国库空虚来的!” “咱们若没有银子傍身,只怕会让他们钻了空子,失去这好不容易才有的权利。” 他咽了咽唾沫,视线落在婉棠隆起的小腹上:“不如去找丽嬪娘娘商量?她父亲掌著两淮盐课,隨便指缝里漏些都够。” 婉棠忽地轻笑一声:“备轿,去景仁宫。” 小顺子眼睛一亮,以为主子终於想通要去寻丽嬪相助,忙不迭地吩咐人准备暖轿。 可轿輦却在景仁宫正殿前重重落下。 小顺子脸色骤变:“娘娘,丽嬪住在西殿。” 婉棠已掀帘而出,月白绣凤斗篷扫过阶前积雪,径直朝著许洛妍的寢殿走去。 景仁宫內,一片死寂。 廊下的雪早已被染成暗红色,採薇蜷缩在角落,满嘴是血,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院中老槐树上吊著紫衣妇人,脚尖堪堪点地,在寒风中微微晃动。 许洛妍就坐在殿门前,裹著厚厚的大氅,脸色苍白如鬼,眼下青黑一片,显然並不好过。 可当她看见婉棠时,却突然笑了,那笑容扭曲而得意。 “哎哟,婉嬪娘娘。”她拖长了音调,声音尖细如针,“怎么前脚刚走,后脚就开始想念本宫了?” 她扶著门框缓缓起身,腹部尚未显怀,却故意挺了挺腰。 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还是说,有什么事情,求到本宫跟前来了?“ 婉棠静静地看著她,忽然也笑了。 她缓步上前,绣鞋踩过染血的雪地,在许洛妍面前停下。 婉棠的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声音却冷静得可怕:“是你们故意引砚川回来的?” 许洛妍闻言,忽然掩唇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婉嬪娘娘这话说的,砚川是我们许家的孩子,回不回来,与你何干?” 她慢悠悠地站起身,腹部尚未显怀,却刻意挺了挺腰,居高临下地睨著婉棠:“怎么?心疼了?” 婉棠眸底寒光骤现:“我警告过你们,別动他。” “警告?”许洛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枝乱颤,“从你对本宫下手的那一刻起,就该料到他的下场!” 她猛地凑近,涂著蔻丹的指甲狠狠掐住婉棠的下巴:“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爬上龙床的贱婢!” “如今你是皇上的女人,动你是不容易。”她红唇勾起,笑得恶毒,“可他呢?不过是我们许家养的一条狗!要他生就生,要他死他就活不了。” 婉棠眸色骤冷。 可许洛妍却越发得意,甚至后退一步,慵懒地倚回软榻上:“不过嘛......本宫也不是不能给你个机会。” 她抬了抬下巴,眼中满是恶意的戏謔:“跪下,磕三个响头,自己滚出宫去,再乖乖喝下落胎药。” “本宫就考虑,留他一条命。” 婉棠指尖微颤,面上却不动声色。 许砚川是这个世界上,自己现有的唯一的亲人。 而肚子里面的孩子,將会是她往后余生活下去的动力。 许洛妍轻笑:“不愿意?” 她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衣袖:“毕竟有一个逃兵,还抗旨不遵,按照军规,直接杖毙。” “衝著个罪名。”她歪了歪头,笑得天真残忍,“杀他,甚至都不用皇上点头。” 婉棠静静地看著她,眼底暗潮汹涌。 许洛妍却以为她怕了,越发囂张:“怎么?捨不得肚子里的孩子?” 她突然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砸在婉棠脚边:“那你就等著给他收尸吧!” 碎瓷飞溅,划破婉棠的裙角,可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啥?棠棠又要被虐了?】 【怀念还是孤儿时期的棠棠,那个时候,她孤身一人,什么都不怕。】 【憋屈,哎,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他们拿捏了棠棠的亲情。】 【只可惜不管棠棠怎么做都没有用,原剧情中,许砚川就是被许明德折磨死的。如今已经在天牢之中,许砚川的死无关婉棠,仅仅只是许明德要杀人灭口。】 婉棠大脑飞快转动,杀人灭口? 李崇义被护送离开。 楚云崢还在收集罪证。 如今许明德又不管不顾杀人灭口! 婉棠心里面,有了一条清晰的线。 再看许洛妍,只觉得可笑。 许洛妍囂张的笑声还在迴荡。 婉棠静静听完,眸色如冰:“说完了?” 许洛妍扬著下巴:“当然,现在就看你怎么选?” 话音未落,婉棠突然抬手。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许洛妍脸上,力道之大,直接將她打得歪倒在软榻上! 许洛妍捂著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敢打我?!我怀著龙种。” “巧了。”婉棠冷笑,反手又是一巴掌抽在她另半边脸上,“本宫肚子里也有。” 许洛妍尖叫著要还手,却被婉棠一把揪住髮髻,猛地拽到地上。 小顺子立刻带著宫人“假意“劝架,实则死死按住许洛妍的丫鬟。 李萍儿更是一脚踹开想上前帮忙的嬤嬤,反手锁上了殿门。 许洛妍挣扎著要爬起来,婉棠却已经抄起案上的茶壶。 “哗啦!” 一壶冷茶当头浇下、 “啊!我的眼睛。” 许洛妍还没缓过神,婉棠的拳头已经重重砸在她脸上。 许洛妍痛得蜷缩成虾米,婉棠却揪著她的衣领將人提起来,又是一拳。 最后抡圆了胳膊,一耳光將她抽飞出去! “这一巴掌,赏你这张贱嘴!” 许洛妍撞翻屏风摔在地上,鼻青脸肿,髮髻散乱,活像个猪头。 她哆嗦著指向婉棠:“你疯了?!不管砚川死活了?!” 婉棠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著指节上的血,闻言冷笑:“打的就是你。” 她突然一脚踩在许洛妍高高肿起的脸颊上,俯身低语:“今日莫说让我打胎,就算我死在你们面前,你们会放过砚川吗?” 脚下用力,碾得许洛妍惨叫连连。 “谁敢动他,我要谁的命。” “我要的人。“鎏金护甲划过许洛妍脖颈,带出一道血线,“阎王也留不住!” “疯子,你这个疯子!” 许洛妍痛的不清,可看见婉棠这个样子,却又指著她哈哈大笑:“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聪明。” “你以为只有你会用计?” “可惜啊!当年你娘输给了我的母亲,如今,你也只能成为我的手下败將。” 伴隨著许洛妍疯狂的笑声。 门外传来了李德福尖声高呼:“皇上驾到。” 第97章 绝情 “哈哈哈......“她吐著血沫子狞笑,“听见了吗?皇上来了!“ 染血的指甲抠著地砖,她挣扎著往殿门爬,“他心里终究是有我的,所以,他才回来。” “你说,皇上要是瞧见你这样对待我,会怎样处置你呢?” 许洛妍一张脸已经肿的不像话,原本灰败的眼睛,此刻也燃烧起希望。 小顺子等人脸色煞白,李萍儿急得去拽婉棠衣袖:“主子,真的是皇上来了,您快住手吧!” 这样下去,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婉棠却慢条斯理地摘下染血的护甲,反而俯身替许洛妍理了理散乱的衣领:“静嬪妹妹说得对。“ 指尖在她脖颈淤青上重重一按,“皇上最疼你了。“ 【疼她?开什么玩笑,分明是李崇义被送走之后,苏言辞从他口中套出了不少的话来。】 【是啊,这会儿来,哪儿是因为情情爱爱,分明就是因为,许家蠢蠢欲动,皇帝心烦意乱。加上苏言辞旁敲侧击,说出此处许砚川回来的蹊蹺,让皇上三思。】 【许家竟然根本不用回稟皇上,便要处死北境的將军,当真有將皇帝放在眼中吗?】 【所以,皇帝根本不是来救许洛妍的,而是要借用许洛妍,敲打许家。让他们知道,许洛妍已经是皇家的人,而不是许家的。】 原来如此。 婉棠听见弹幕里面的声音,心里面哪儿还有半点害怕。 殿门轰然洞开,寒风卷著雪粒子扑进来。 楚云崢玄色大氅上还沾著未化的雪,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翻倒的屏风、碎裂的茶盏、许洛妍肿如猪头的脸。 “皇上!“许洛妍哭嚎著要扑过去,却被婉棠“不经意“踩住裙角,重重摔在帝王脚前。 楚云崢冕冠下的眉头都没动一下,只看向婉棠:“怎么回事?“ 楚云崢负手而立,冕冠下的面容冷峻如冰,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在许洛妍那张肿如猪头的脸上。 帝王的声音不大,却似寒铁坠地,震得满殿宫人齐齐一颤。 许洛妍如见救星,立刻连滚带爬地扑到楚云崢脚边,涕泪横流:“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她指著自己青紫交加的脸,声音尖利刺耳:“婉嬪她疯了!她闯进景仁宫,不由分说就对臣妾动手!臣妾怀著龙嗣,她竟敢这样殴打臣妾,简直就是不將皇上放在眼中。” 一说到这个,许洛妍心中满腹委屈屈。 声音淒凉又委屈的说:“许家世代忠烈!臣妾父亲为国征战!哥哥也是愿为朝廷马革裹尸,我许家,哪个不是驍勇善战保家卫国的好男儿。” “平日里面就连皇上都不会对我们许家这般,臣妾得罪皇上,臣妾也是知错的。毕竟我许家也是蒙受了冤枉。” “可婉棠,如何敢打臣妾的?” “臣妾饶是在家的时候,也从未出现过这般紕漏! 她越说越激动,一次次提起许家功绩,却没注意到,楚云崢眼底的寒意,已凝成实质。 他指节微动,李德福立刻会意,尖声喝道:“静嬪娘娘!皇上面前,注意仪態!“许洛妍一噎,却仍不死心,哭嚎道:“皇上!婉嬪她这般欺辱臣妾,您也要包容她吗?” “够了。“ 楚云崢冷声打断,目光转向始终静立一旁的婉棠。 “婉嬪。“他声音沉冷,“你可知,对怀有龙嗣的嬪妃动手,是何罪名?” 殿內眾人屏息,小顺子等人脸色煞白,许洛妍则露出得意的神色。 婉棠却不慌不忙,盈盈一礼:“回皇上,臣妾並非有意冒犯。“ 她抬眸,眼中一片澄澈:“只是静嬪仗著有孕在身,竟对臣妾动手。臣妾不得已,才自卫反击。” 说著,她轻轻挽起衣袖,露出手腕上几道鲜红的抓痕。那分明是许洛妍的指甲所留。 楚云崢眸光微沉。 婉棠继续道:“静嬪还说,说臣妾不过是个孤女,即便被她打了,皇上也不会怪罪。” 楚云崢微微挑眉,目光在许洛妍和婉棠之间来回扫视,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许洛妍见状,立刻抓住机会,泪眼婆娑地哭诉道:“皇上明鑑!婉嬪她满口胡言!臣妾何曾说过那些话?” “她仗著您的宠爱,竟敢私自处置臣妾,这分明是不將您放在眼里!”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尖锐刺耳:“像她这般以下犯上、目无尊卑之人,就该拖出去活活打死!” 殿內眾人屏息,气氛骤然紧绷。 婉棠却在这时轻轻“啊”了一声,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隨即眼眶微红,声音轻颤:“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说? 她微微低头,长睫轻颤,一滴泪恰到好处地滑落:“妹妹今日来,不过是见姐姐近日心绪不寧,怕伤了腹中龙嗣,才想劝姐姐静心养胎,其他事情莫要理会。” “可姐姐不仅不听,还辱骂臣妾是『贱婢』,甚至动手抓伤了臣妾。” 她抬起手腕,露出那几道鲜红的抓痕,眼中含泪,却故作坚强地抿了抿唇:“臣妾只是……只是不想让姐姐一错再错。” “可没想到,姐姐竟恨臣妾至此。” 许洛妍瞪大眼睛,整个人都懵了。 这些话、这副姿態,怎么如此熟悉?! 这不就是婉棠曾经教她的“以退为进”吗?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婉棠的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甚至比她当年教的还要炉火纯青! “你……你胡说!”许洛妍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明明是你先动手的!” 楚云崢冷眼旁观,见许洛妍歇斯底里的模样,再对比婉棠泫然欲泣却依旧端庄的姿態,眼底的厌烦愈发明显。 “静嬪。”他声音冷沉,“朕看你,是真的疯了。” 许洛妍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都是她的招数,本来以前就是靠著这些,让皇上的心,始终都是向著自己的。 但是如今,所有的招数都被婉棠用了她该怎么办? 瞧著皇帝眼中的厌恶,许洛妍心里面慌得不轻,急忙说道:“皇上,不对,是她在骗你。” “她装的,全是装的。” 【是不是装的,还重要吗?】 【养心殿中,皇帝已经被许家一派的人逼的心烦意乱,如今就连处置一个人的权利都没有了。】 【皇帝知道许砚川是一个人才,可惜堂堂帝王却没有办法保全自己欣赏的人,你说皇帝的心思是如何的?】 【后宫的女人,皇帝不是看不透,只是没有心思搭理她们。用什么手段,还重要吗?】 【现在皇帝都是一门心思,想著如何合情合理,让许家受到惩罚。】 听著弹幕,婉棠一点也不慌张。 反而一颗心越发的平静。 她冷漠的看著面前的许洛妍,最好反而露出戏謔的微笑。 甚至转过头来,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衝著皇帝俏皮的眨眼睛。 楚云崢本满脸冷漠,神经紧绷,当看见婉棠这个眼神的时候,忽地心颤抖了一下 楚云崢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著青玉扳指,眼底含著几分玩味看向婉棠。 这小狐狸,演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许洛妍眼见皇帝非但不怒,反而饶有兴致地瞧著婉棠作戏,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她攥著帕子的手直发抖,精心准备的茶言茶语全堵在喉咙里,竟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臣妾、臣妾怀的可是皇上的骨肉啊!“她突然扑倒在地,哭得梨带雨,“这般作践龙嗣,祖宗家法何在?“ 婉棠闻言忽然轻笑出声,鎏金护甲抚过自己微隆的小腹,慢条斯理往前踱了两步。 “啊!“她突然捂住肚子踉蹌了一下,再抬头时眼中寒光凛冽:“静嬪好大的胆子,竟敢衝撞本宫的胎气?“ 许洛妍瞪圆了眼睛:“你血口喷人!“ “不就是皇嗣么?“婉棠指尖轻轻点著腹部,笑得温柔似水,“谁还没有呢?“ 楚云崢適时皱眉:“静嬪,朕看得很清楚。“ 他起身掸了掸龙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你屡次衝撞婉嬪,朕念在你怀有身孕,也不想对你过多追究。“ “可你这般跋扈,实在是令人担忧。” “传旨,著王夫人入宫陪著,但凡研儿的孩子有个好歹,许家提头来见。“ 如今许家如日中天。 皇上並没有能钳制许洛妍的手段。 此刻婉棠给了他一个几乎完美的理由,將王静仪召进宫中,成为许家的人质。 许洛妍就算是再蠢,在听到这个话的时候,也想明白其中关键。 眼中儘是绝望。 许洛妍如遭雷击:“不!皇上!母亲她此刻不能进宫的,臣妾保证,再也不闹了。“ “臣妾就在宫中,好好地等待著皇嗣的降生。” “求求您……” 许洛妍终於开始服软了。 只是皇上一旦开口,如何能够改变。 “皇上仁慈。“婉棠盈盈下拜,截断她的哭嚎,“静嬪妹妹还不谢恩?” 许洛妍的视线,从婉棠的身上,缓缓移到皇帝的身上。 只是还没有来得及看清皇帝的容顏,立刻转过头来。 发出一声悵然的冷笑声:“好好好,原来是这样的。” 说罢,满脸怨懟的看向婉棠:“你这个贱人,都是你害的!” 说罢,一杨手,直接一巴掌抽在婉棠的脸上。 怨毒的怒吼著:“贱人,想害我许家,做梦!” 第98章 臣妾有罪 “你的许家?“ 楚云崢低笑一声,冕冠下的眸子冷得刺骨,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的笑话。 他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许洛妍。 “进了皇家的门,就是皇家的人。“他声音轻慢,却字字如刀,“你许家真是厉害,竟敢在朕面前提?想要压制朕吗?“ 许洛妍浑身一颤,眼中瞬间涌出泪来。 她跪爬上前,颤抖著抓住皇帝的衣摆,声音淒切:“皇上,臣妾十一岁初见您时,就发誓此生非您不。“ “这十年来,臣妾心里,从始至终只有您一人啊!“ “能够追隨在皇上的身边,就是臣妾最大的愿望。” “进宫之后,臣妾打从心里面,將您当做成为的夫君,只想一生一世都爱您。” 她哭得梨带雨,仿佛真的情深似海,可换来的,却是帝王的一声冷笑。 “情深似海?“楚云崢讥讽地勾起唇角,“你做的那些骯脏事,真当朕不知道?“ 他忽然俯身,一把攥住许洛妍的衣领,將她猛地拽到眼前,鼻尖几乎贴上她的脖颈,轻轻一嗅。 “嘖。“他嫌恶地鬆开手,“瞧瞧,你身上的味道都变了。“ “朕对你,早就提不起半点兴趣。“ 许洛妍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眼中全是不可置信的绝望。 可眼中更多的还是惊慌失措,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哦,之前那些有助於两个人欢好的薰香,皇帝已经知道了吗? 许洛妍还在思绪万千。 可皇帝却已经转身,冷冷下令:“李德福。“ “传许承渊进宫,朕倒要问问,他是怎么教的女儿!“ 许洛妍总算是明白了,自己错的太离谱了。 这根本就不是婉棠故意来刁难,而是皇帝想要让许家出事。 “你……你们,分明就是故意的。” “皇上,看来不是研儿的肚子里面是否有孩子,而是您是否希望研儿的肚子里面,有孩子,对吗?” 许洛妍的声音里面,前所未有的淒凉。 看向皇上的眼神之中,也充满了痛楚。 大概,这就是许洛妍第一次真正的看透这个男人。 可惜,楚云崢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许洛妍。 只是细心的护著婉棠,语气轻柔:“棠棠,朕送你离开。” 景仁宫中,许洛妍还在咆哮,可是皇上和许洛妍的身影,却在逐渐远去。 惜棠院內,烛火轻摇。 楚云崢亲自將婉棠送回,踏入殿內时,暖香扑面,驱散了外头的寒意。 婉棠却忽然在他面前跪下,裙裾如雪铺开,垂首轻声道:“臣妾有罪。“ 皇帝眉梢微挑,却不急著扶她,只淡淡道:“哦?何罪?“ 婉棠抬眸,眼中映著烛光,清澈而坦然:“臣妾今日是故意激怒许洛妍。“ “臣妾確实打了她,但每一掌都避开了要害。“她指尖轻轻点在自己腹部,“就是为了让她发疯,让皇上看见她的真面目。“ 楚云崢眸色微深,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凝视她:“目的是什么?“ 婉棠不躲不闪,唇角微扬:“激怒许家。“ 空气骤然凝滯。 皇帝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声音低沉:“婉棠,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臣妾知道。“她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臣妾只是个孤女,无依无靠,唯一能倚仗的,只有皇上的宠爱。“ 她微微倾身,额头轻轻抵在帝王膝上,如猫儿般乖顺:“臣妾已经知道,依附著皇上,还能像一个人那样活著。” “臣妾没有母家,不能够为皇上分忧解难。” “万般无奈窒息,臣妾只想成为皇上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哪怕能够成为皇上一点点有用的人,臣妾也是心满意足。“ 自古以来,后宫不得干政。 这本就是宫中最大得禁忌,但婉棠却在一点点的涉足。 婉棠表面镇定的很,心中却越发的颤抖。 她也不明白,这步险棋,究竟会產生如何效果。 楚云崢静默片刻,忽然低笑一声,伸手將她拉起。婉棠还未站稳,便被他揽入怀中。 “刀?“他指尖抚过她微凉的脸颊,“朕还以为,你只想当朕的女人。“ 婉棠顺势依偎在他胸前,轻声道:“那得看皇上、愿不愿意让臣妾贪心些?“ 楚云崢脸上难得有了一丝笑容。 语气里面竟然多了一丝柔情:“棠棠,你可知道,这宫中如今也就只有你,能够和朕说上两句话了。” “若能一直如此,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婉棠依偎在楚云崢的怀中,嘴角浮现出淡淡的微笑。 怎样都无所谓了。 只要这样做,能够保住弟弟的命,不就好了吗? 婉棠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瞄著窗外的雪。 雪下的更加大了,大的让人害怕。 也不知道这灾情,究竟又是如何? 更不知道自己的弟弟,此刻又该是如何? 婉棠从並不是主宰者,她不过是在一个个执棋者的手中,寻找一线生机罢了。 同一时刻,兵部地牢。 “啪!“ 浸了盐水的鞭子狠狠抽在少年赤裸的背上,皮肉绽开,血珠飞溅。 许明德甩了甩鞭子,冷笑道:“野种就是野种,骨头倒是硬。“ 铁架上,许砚川低垂著头,黑髮被血黏在脸上,唇瓣咬得稀烂,却一声不吭。 他今年不过十六,身形单薄,可那双眼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刀。 曾经,许砚川仅仅只是以为,自己只是一个不受宠爱的孩子罢了。 但是如今,他却越发不明白。 为何家人口中的仇人,会为了他不顾一切,哪怕丟掉性命也要守护者他。 而至亲至爱的人,却时时刻刻的都想要他去死? “你以为不说话就完了?“许明德掐起他下巴,“你以为婉棠那个贱人在后宫兴风作浪,你真当老子不敢动你?“ 他猛地抄起烧红的烙铁,狞笑著逼近:“今日就让你知道,许家的嫡子到底是谁!“ 许砚川似乎完全没有听见许明德的话。 缓缓抬起头来,一开口,就呕出一口血来。 明明看著眼前的人,都带著重影了,却还颤抖著声音问:“母亲,可好?” 本只是平淡的关心,那晓得听在许明德耳中,却成了一种折磨。 气愤的怒道:“什么母亲?” “那也是你这个野种配叫的吗?” 许明德越说心中越是来气,手上的皮鞭更是舞的呼啸。 皮开肉绽的声音,不断地传来。 “不过无所谓了,现在的你,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毕竟,我只是想做一个大將军,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就是一种威胁。” “你说,你都这么能干了,还拿我做什么?” “你还敢去北境,想怎样?证明自己的能力,重头再来,让所有人都知道,真正有能力的人,是谁吗?” 许明德越说越来火。 仅仅只是皮鞭的折磨,已经完全不能满足他了。 他忽然抽出一把明亮的小刀。 嘴角掛著一丝冷漠的微笑,小刀忽然往前一送,许研川的脖子上,已经多了一条血痕。 “现在,我就送你去死!”许明德笑的狰狞。 许砚川缓缓闭上眼睛,苦涩一笑:“如此看来,母亲是没事了。” “轰!“ 地牢大门突然被撞开,李德福带著一身寒气衝进来,尖声道:“许將军!出大事了!“ 许明德不耐烦地回头:“没看见老子在忙?“ 李德福凑近低语几句,许明德脸色骤变:“什么?!妍儿她有孕了?“ 喜悦还没有来得及表达,眼神又冷了下来:“可恶,竟然敢將母亲接进宫中?” “我要马上回去和父亲商议。” 许明德刚要走,李德福瞧著的確头疼,急忙將人拦下来。 嘆息一声,苦涩道:“许大將军此刻已经被传到了养心殿,皇上斥责,许家教女无方。” 李德福说完之后,看向许砚川,摇摇头:“如今,皇上已经说了。” “许家顽劣不堪,令朕大失所望。既许家幼子无视军规,朕便要亲自问问。” “这许家,究竟是看不起军规,还是看不起朕!” 不用赘述,仅仅只是这几句话,已足够能让许家有著免顶之灾。 许明德就是再荒谬,这样的声音,也不可能是听不明白。 一时之气,和许家的兴旺,谁更重要?! 他猛地看向许砚川,眼中杀意翻涌,最终还是扔下烙铁:“算你走运。“ 临走前,李德福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血淋淋的少年:“许公子,皇上要亲自提审你,请吧!” 惜棠院。 小顺子脚步匆匆。 瞧著四周没人,这才焦急的喊:“主子,人带来了。” “此刻,许小將军已经跪在了养心殿。” “皇上亲自过问。” 婉棠脸色,沉得厉害。 笼在袖笼里的双手,微微的颤抖著。 小顺子犹豫再三,还是轻声问道:“主子,奴才真是不明白,许家的幼子,您为何要这般守护?” “传闻中,许砚川驍勇善战,您又是何苦……” 婉棠不做解释,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哪怕是豁出命,本宫也要保全了他。” “小顺子,去吧!” “但凡有个风吹草动,立刻稟报本宫。” 第99章 利益永恆 窗外风雪肆虐,檐下冰锥如刀,屋內炭火明明烧得极旺,却仍驱不散渗入骨髓的寒意。 婉棠立於案前,指节捏得发白,终是提笔蘸墨,落於纸上。 “吾弟亲启: 见字如晤。 北境风雪可还熬得住? 我知你心中有很多疑惑,甚至不信我,毕竟这件事情对你来说,著实是突然地。 可你为何偏要回来?” 笔锋一顿,墨跡微洇,她闭了闭眼,再睁时,眸底已是一片冷肃。 “我早告知你真相,王静仪当年以死婴调换,你和王静仪之间本就没有半点关係,而是我亲弟! 可你呢?你寧可认贼作母,信她虚情假意,也不肯信我半句!” 笔尖越写越重,几乎划破纸背。 “若你真不信,大可暗中查证,或书信与我求证! 可你偏偏选了最蠢的一条路。你此刻回来是想要感化那本就不存在的亲情,还是觉得,他们真的有將你当做一家人? 违抗军令,擅离职守,自投罗网!” 写到此处,她指尖微颤,一滴墨坠在纸上,晕开如血。 “如今你被困许家,生死难料,而我竟只能眼睁睁看著你踏入死局!” “事到如今,对你再三数落也无济於事,只求你看清现状,接受我的帮助。” 笔锋骤停,她盯著信上字跡,头一次发觉,自己竟写得如此苛责。 可……她怎能不苛责? 她筹谋多年,步步为营,才终於寻回他,护住他,甚至不惜以身涉险,替他铺路。 可他呢? 他竟亲手毁了这一切! “砚川……” 她终是闭了闭眼,笔锋一转,字跡渐缓。 “若你尚有一分信我,便记住,无论许家如何威胁你,都別信! 无论他们说什么,都別听! 至少活下来,好吗?” 最后一笔落下,她指尖微松,笔桿滚落案几,发出清脆一响。 窗外风雪更盛,炭火渐熄,她望著信笺,久久未动。 此刻说再说,可又能如何? 事到如今,怕是唤醒不了许砚川。 即使如此,还要认贼作母,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婉棠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无法拯救一个睡不醒的人。 婉棠用火漆封好书信,装好,这一次,她要亲手送到王公公手中。 哪怕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试一试。 【是不是亲手送去的,有用吗?从第一封书信开始,许砚川根本就没有收到过。】 【可不是,他压根不知道真相,只晓得婉棠待他特別。但这种特別,是抵不过仁孝礼义的。】 【哎,要怪就怪苏言辞唄,婉棠那么信任他,转头就將书信从王公公手中扣下来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惜许砚川被送去北境的时候,还处於昏迷之中。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一个熟悉的人了。】 婉棠闻言,心如刀绞。 她一直以为,许砚川已知真相,即使心有疑惑,也该多少有些防备,没想到什么都不知道。 王公公是负责出入宫廷採办的人,婉棠使了不少银子,才让王公公答应送信。 可是…… 婉棠盯著手中被揉皱的信笺,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苏言辞...... 她胸口剧烈起伏,眸底翻涌著冰冷的怒意。 他凭什么? 凭什么拦她的信? 凭什么插手她与砚川之间的事? 越想,那股怒意便越烧越烈,几乎要將她理智焚尽! “主子......”李萍儿担忧地递上热茶,却被她一把推开。 “备轿!” 她猛地起身,袖摆带翻了案上的砚台,墨汁泼洒一地,如她此刻翻搅的心绪。 连带著这几日写的一堆救灾录也一併落在地上。 李萍儿慌忙抓起狐裘追出去:“主子!外头风雪正紧,您要是有什么事情吩咐奴才们去办便可。” 话音未落,婉棠已掀开帘子踏入风雪中。 寒风裹著雪粒子迎面扑来,颳得脸颊生疼,她却恍若未觉,径直朝宫道走去。 李萍儿撑著伞追上来,急声道:“至少,让奴婢陪您一起去!” 婉棠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风雪中,她的眼神沉得可怕,如同刀子,一寸寸刮过李萍儿的脸。 “不必。” 两个字,冷得刺骨。 李萍儿怔在原地,眼睁睁看著主子带著小顺子消失在风雪里,手中的伞“啪嗒”一声掉在雪地上。 这是婉棠第一次,拒绝她的跟隨。 李萍儿眼神之中全是错愕,不敢相信这竟然是从婉棠口中说出。 也有些微微的颤抖,难道说,她出了什么紕漏吗? 小顺子略微意外,小心看了婉棠和李萍儿一样,立刻举扇追隨。 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问:“主子,这是为何?” 婉棠语气带著意味深长:“每个人都需要一点,自己的空间。” 养心殿外。 积雪没过了台阶,婉棠的绣鞋早已被雪水浸透,脚趾冻得发麻,可掌心却全是冷汗。 殿內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接著是瓷器碎裂的脆响,连带著楚云崢震怒的低吼。 “一群废物!” 风雪中,那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而对於楚云崢而言,还能骂人,便说明局势仍旧在掌控之中。 沉默不语,反而意味著事態的严重。 要是笑起来,那必定是有人殞命。 至少此刻的语气听起来,许砚川要不了命。 李德福在里头伺候著。 殿门紧闭,只有小冬子缩著脖子跑出来,一见婉棠,连忙行礼:“婉嬪娘娘金安!” 他对小顺子也客气得很,甚至悄悄使了个眼色。 这宫里面,最好用的还是银子。 小顺子多次仗义出手后,两个人几乎已经变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兄弟。 既小顺子是婉棠的人,连带著婉棠,小冬子也该叫上一声主子。 “娘娘,”小冬子压低声音,眼神往殿內瞟了瞟,“皇上今日心情不佳,刚摔了茶盏。” “各位大人们情绪都很高涨,跪在大殿之中就是不肯起来。” “今日膳食怕是都要在里面用了。” 他欲言又止,满脸担忧。 小顺子也瞧不明白婉棠的心思,只是站在一旁赔笑。 婉棠神色淡然,眸色却冷得嚇人:“本宫不是来见皇上的。” 小冬子一愣:“这般风雪,娘娘又是因何而来?” “苏言辞可在里头?”婉棠懒得卖关子,开门见山直说。 “苏大人?”小冬子惊讶地眨眨眼,“苏大人向来不掺和这些朝臣爭执,今日虽入了宫,也仅仅只是在里面站了会儿。” “里面吵起来之后,说是出去透口气。” 他挠挠头,笑道:“怕是又躲去哪儿赏雪了吧?那位爷的性子,娘娘您是知道的。” 婉棠微微頷首:“多谢。” 她转身欲走,小冬子却忍不住又追了一句:“娘娘,皇上这几日为北境军餉的事烦心。娘娘是皇上心中的解语,定是愿意陪著娘娘说上两句的。” 他话未说完,婉棠已淡淡打断:“本宫明白。“ 风雪中,她的背影挺得笔直,狐裘上落满雪,却一步未停。 剩下的事情,小顺子知道如何打理。 御园的冰河上,几个小太监正推著冰床嬉闹,笑声刺破凛冽的寒风。 苏言辞斜倚在汉白玉栏杆旁,玄色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还拎著个鎏金酒壶。 “娘娘来得正好,”他笑著指向河面,“您瞧那几个小崽子,滑得比兔子还快。” 婉棠的绣鞋踩在积雪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在看见苏言辞那风轻云淡的样子,真恨不得將书信拍在他的脸上。 可这是皇宫,不是菜市场。 纵然心里面再有火气,也不能发泄出来。 她拢了拢狐裘,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苏大人好雅兴。” 苏言辞眉眼格外乾净,在这皑皑白雪的衬映下,更透著一种令人难以移目的乾爽。 声音不高不低,谦和有礼:“冰雪刺骨,说是游玩怕有些牵强,娘娘可有事?” 指尖从袖中抽出那封家书,笑容饱含深意:“左右要经他人之手,本宫想著,不如亲自送来。“ 苏言辞挑眉,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你都知道了?” 他非但不慌,反倒露出几分讚赏,“比我想像的更快。” 冰面上的嬉闹声忽然大了些,有个小太监摔了个跟头,惹得眾人鬨笑。 “苏大人说笑了,”婉棠將碎发別到耳后,恨意和怒火在眼底纠缠,“只是不知,这是何缘故?” “自然是为你好。”苏言辞仰头饮了口酒,忽然改口,“不,是为皇上好。” 他转身面对婉棠,大氅上的雪粒子簌簌落下:“娘娘如今怀著皇嗣,可经不起半点闪失。” “宫里有孕的又不止本宫一个。” “祺贵人的胎,太医早说了会有损。”苏言辞的指尖在酒壶上轻敲,“至於另一个,就连皇上,也说不上来日子。”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您觉得能成么?” 寒风突然捲起冰面上的碎雪,迷了人眼。 苏言辞的声音混在风里:“许家萧家权势过大,皇上不过图个清净。” 他忽然凑近,带著酒气的呼吸拂过婉棠耳畔,“您最大的优势,就是无依无靠。” 话音未落,他已接过那封信,三两下撕得粉碎。 雪白的纸屑从他指间飘落,混入冰河上的积雪里,再寻不见。 婉棠的瞳孔骤然紧缩。 “苏言辞!” 这一声再压不住怒火,惊得河面上的小太监们纷纷驻足。 她胸口剧烈起伏,护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痛。 若不是眼前的是朝廷官员,真恨不得给他手上来几下,让他知道这样的行为有多过分。 寒风卷著碎雪呼啸而过,冰河上的嬉笑声早已消散,只剩凛冽的风声割著耳膜。 婉棠的怒火在胸腔里翻涌,可苏言辞却依旧噙著笑,甚至仰头饮了口酒,喉结滚动间,那副閒散模样更让她指尖发颤。 “当真是关心则乱。” 苏言辞摇头轻嘆,大氅被风吹得扬起,露出里头绣著暗纹的衣袍。 他眸光一转,笑意渐深:“本以为婉嬪娘娘是个聪明人,没想到,还是被影响了情绪。” 风雪骤然加剧,苏言辞的神色却在这混沌中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你以为王公公是谁的人?” “你以为这皇宫的城门,又是谁守著?” “北境的官道谁在看管,而那北境的军营,又是谁的地盘?” 每一个问题都像冰锥,狠狠刺进婉棠的理智。 “婉嬪娘娘,”苏言辞指尖拂去肩头积雪,“皇上欣赏许砚川的才能。” “可帝王的仁义孝道,必定要建立在不影响君臣制度之下。” 他忽然又笑了,那笑意比风雪还冷:“我记得娘娘说过,只有利益才是永恆。” 酒壶在掌心转了转,“那你便好好想想吧!” 最后一句话落下,苏言辞已收敛了所有表情。 第100章 见红 “主子,苏大人已经走远了,雪有些大了,您可是双生子的人,还是回吧!” 小顺子站在婉棠旁边,语气之中,全是关心。 婉棠怔怔地盯著飘雪发呆,脑子里面,已经开始了一场风暴。 苏言辞是在救她? 仔细想想。 当初那么多皇子,为何只有楚云崢能够成功登基? 更有资格的太子爷,以及先帝最喜欢的晏王,全都成了失败者,为什么会是楚云崢呢? 那位高高在上的男人,何尝不是同婉棠一眼的人。 为了自己的目的,步步为营,哪怕牺牲终身幸福。 楚云崢真的爱皇后吗? 还不是因为当年夺嫡之时,太子身亡,楚云崢才从边关回来,成功迎娶萧明姝。 萧明姝成为王妃的那一天,萧家便是楚云崢最大的靠山。 萧太后痛失太子,可这凤棲国的皇太后,只能是她。 这凤棲国的皇后,只能是萧家的嫡女。 婉棠深吸一口气,雪米子顺著鼻腔钻了进来,冷得她身体轻微的颤抖起来。 楚云崢称帝,萧家和英国公把控朝政。萧太后垂帘听政,楚云崢也不过是个傀儡皇帝罢了。 朝政动盪不稳,楚云崢必定是要平衡萧家权势,许承渊適时平定藩王之乱,成了楚云崢最有力的一颗棋子。 至此,方行成三足鼎立之势。 英国公忠君爱国,魑魅魍魎在他眼前均要低头,刚正不阿过於迂腐,不懂变通。 楚云崢不用质疑英国公的忠心,只是,他是对凤棲国的忠心,不是某位皇子。 这样的人,如同最尖锐的刺,和萧家针尖对麦芒,只会导致朝局不稳。 有了许家的加入,三方互相制衡,楚云崢从中周旋制衡,不出三年,便將金鑾殿上椅子撤走,萧太后退居后宫,养心礼佛。 婉棠深吸一口气,她在后宫十年,听闻的事情不少,为何却忘了这些。 “主子。” 小顺子看著婉棠颤抖的厉害,语气之中已经多了焦急之色。 婉棠平静地摇摇头,轻声说道:“我真蠢。” “这些信件,又如何送的呢?” 闻言,小顺子眼中多了一丝惊讶:“主子,您不是因为苏大人的举动生气吗?” 婉棠摇摇头,脸上已经多了一抹羞愧之色。 惭愧道:“说起来,倒是要感激他了。” 毕竟不管是哪一方的人,在得知许砚川和婉棠的关係之后,会得出怎样的反应? 前朝后宫息息相关,如今后宫三人有孕,第一个儿子就是嫡子,也就是未来的太子爷。 萧家和许家,谁拥有了皇子,都是多了一个筹码。 三足鼎立之势,也会开始倾斜。 许家越发囂张跋扈,楚云崢却一直隱忍不发,不就是因为,还没有能够支撑著三足的那一只脚吗? 婉棠是孤女,只有一个孤女的孩子,才不会牵动前朝的变动。 婉棠手颤抖得厉害。 如果,书信泄露出去,皇上顺藤摸瓜,查到婉棠,又当如何? 她是许承渊的女儿,许家忽然之间,有了两个皇子希望,皇帝会如何? 萧家会如何? 刺骨的风雪呼啸著灌入衣领,婉棠却感觉不到冷。 苏言辞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狠狠凿进她的脑海。 每一个问题都撕开一层偽装,露出背后令人窒息的真相。 她忽然踉蹌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衣襟。 她自以为步步为营,却不想早就在別人的棋局之中。 若不是苏言辞扣下那封信,此刻跪在养心殿的就是自己,那门外抬走的,就是许砚川的尸体了! 她以为,她能够在楚云崢的眼皮子下面活下去。 却不知,她之所以能活,不是因为自己有多聪明,只是因为楚云崢想让她活著。 她以为,她拥有了协理六宫的权利,就能够替母亲报仇,保护弟弟。 却不知,她想要保护谁,想要做什么,全凭楚云崢是否喜闻乐见? 回顾爬上龙床到此刻,婉棠心中一片冰凉。 她是个蠢货! 她是个笑话! 她是个棋子…… 呼吸突然变得急促,眼前阵阵发黑。 腹中传来尖锐的疼痛,像有把刀在狠狠搅动。 ”娘娘!”小顺子悽厉的尖叫划破风雪,”血......有血!” 她低头看去,月白色的裙裾上,正缓缓洇开刺目的鲜红。 ”孩子......” 双手死死护住腹部,可剧痛还是如潮水般吞没了意识。 不能失去孩子! 这是婉棠如今手中唯一的筹码,一个能让楚云崢怜惜她一两分的贵人。 泪水滚落。 她竟这般可悲,可悲到不配做一个母亲。 黑暗中,婉棠似乎又瞧见娘亲了。 她轻轻地拍打著自己的背,哄著她:“棠棠,乖乖睡觉,做个好梦。” “忘掉不快乐的事情,其实平安喜乐,比什么都珍贵呢?” “棠棠,娘亲不要做什么夫人,也不想你当什么小姐,娘亲只要你安好……” 娘亲…… 缕缕药香縈绕床榻,婉棠缓缓睁眼时,谢太医正將一枚银针捻入她腧穴中。 周围富丽堂皇,炉子暖暖的,一点也不冷。 只是她的身边,哪儿还有什么娘亲。 ”娘娘总算醒了。” 谢太医声音沙哑,手上银针却稳如磐石,”老臣行医四十载,还没见过哪个孕妇敢在雪地里动怒昏厥的。” 婉棠苍白的唇动了动,还未出声,谢太医又沉声道:”脉象浮滑,肝气鬱结,胎元动盪。” 他忽然加重手上力道,”娘娘是要老臣的命,还是要自己的命?” 小顺子”扑通”跪地:”谢太医息怒,我们娘娘实在是举步维艰,这才顾不得您的叮嘱。” ”闭嘴!”谢太医一声厉喝,惊得药童打翻了艾灸盒。 这才意识到失態,连忙退后两步作揖:”老臣僭越了。” 虽是如此,谢太医眼中却满是疼惜,如同是看著自己不爱惜身体的孙女一般。 婉棠吃力地支起身子,锦被滑落处露出缠著药布的纤细手腕:”是本宫的不是。” 声音又轻又弱:“谢太医莫怪,倒是劳烦您,在这大雪天奔波著。” 谢太医望著她青白的脸色,终是长嘆一声。 收针时动作放得极轻,仿佛对待易碎的鸡蛋。 ”娘娘,”他忽然放软了语调,”老臣多嘴一句。” ”您这身子本就比旁人更独特些,孕期会有什么变数,老臣早先都说过。一定要格外的细心。” 婉棠指尖抚过微隆的小腹,苦笑道:”是本宫任性了。” 这句认错说得太自然,倒让谢太医红了眼眶。 他这性子,在宫中数十载,也从未对谁有过偏颇。 但是如今,婉棠待他如亲人,他又如何不在意这个傻姑娘。 ”您定要保重。”老人突然抓住她的手,枯瘦的指节发颤,”否则会出大事。” 小顺子急得往前爬了两步:”会怎样?” 艾灰”啪”地落在铜盆里,谢太医的声音比灰烬还轻:“轻者流產。” ”重者,殞命。” 房门被猛地推开,卷进一阵凛冽的寒风。 楚云崢大步踏入,发间肩头全是雪米粒,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 “好端端的怎么会晕倒,怎么会见红?” “朕再三叮嘱,对待婉嬪定要格外小心,你们这些狗东西,都是干什么吃的?!” 帝王声音里压著雷霆之怒。 惊得小顺子跪地,抬手就朝自己脸上扇去。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惜棠院一眾宫人也是嚇得不轻,齐刷刷跪倒一片。 ”皇上!”婉棠急急撑起身子,却被楚云崢一把按住肩头。 谢太医连忙上前:”陛下息怒,娘娘虽见了红,但胎象已稳,好生將养便无碍。” 楚云崢紧绷的下頜这才稍稍放鬆,指尖抚过婉棠苍白的脸颊:”朕信得过谢太医的医术。” 声音已柔和下来,却还带著微微的颤,”只是突闻此事,实在是担心得很。” 他忽然收声,转头看向窗外。 养心殿的方向隱约还有爭执声传来,想必是那些大臣们还在吵嚷。 楚云崢的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 对小冬子说了句:“今日幸亏小冬子机警,不顾一切前来稟报。” “否者,你和孩儿若有好歹,让朕如何心安?” 李德福闻言立刻跪在地上,忙说:“是奴才管教不力,这就狠狠地罚他。” “罚?” 楚云崢眼角余光瞥了李德福一眼,眼中藏著令人难以琢磨的深意。 意味深长道:“朕说,赏!” “以前朕还没发现,他倒是个机灵的。日后,便让他去殿內伺候著。” “可是,皇上……”李德福还想爭辩。 楚云崢冰冷眼神落下:“朕的决定,你来置喙?” 李德福嚇得一个激灵,忙磕头告罪:“奴才不敢,奴才著手安排。” “皇上,是臣妾不好,让皇上竟然丟下朝堂,来这儿。”婉棠轻声道。 ”不管他们。”楚云崢竟孩子气地哼了一声,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一群老狐狸,吵不出结果。” 他指尖无意触到婉棠冰凉的手,眉头一皱,直接將她双手拢入掌心暖著。 帝王的威严还在,可那小心翼翼的动作,却像个心疼妻子的寻常丈夫。 婉棠心头一暖,真的有太多的时刻,婉棠都会有一种心动的感觉。 可想到许砚川还生死未卜,又不禁神色恍惚。 ”棠棠?”楚云崢敏锐地察觉她的异样,俯身凑近,”可是哪里不適?” “亦或者是,你在担心什么人?” 话音之中,透著一丝怀疑,握著婉棠手,也隨之紧了几分:“有什么告诉朕,朕自会为你主持公道!” 第101章 半炷香 【能发生什么,还不是担心许砚川唄!真是苦命的姐弟。】 【別操心了,有著操心这个事情,不如好好地想一想怎么对付你的对手。要知道,婉棠昏倒的时候,竟然是李德福第一时间通报皇帝,让皇帝撇下事情来的。】 【难道说李德福良心发现了吗?】 【他有什么狗屁良心,谁知道呢?】 什么? 是李德福通报皇帝?! 有了苏言辞的提醒,无论何时,婉棠都一再要求自己,一定要更加冷静。 李德福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首先可以排除掉是为了救婉棠,毕竟他没那么好心。 中断养心殿的爭论对李德福有什么好处? 养心殿议论的话题又是什么? 许砚川既然被绑了去,萧家必然也是闻风赶去,势必要落井下石。 只能说,许家这一次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许明德想要藉此机会要了许砚川的命。 却不知道,萧家也想要了许家的命。 大概此刻朝堂上爭论的,就是萧家如何让许家对此事给出一个交代。 婉棠盯著皇帝,李德福是帮许洛妍? 不! 只要许家大义灭亲,杀了许砚川,也不过是小惩大戒而已。 帮萧家? 那根本没有必要中断。 婉棠想了一圈,嘴角有了细微的笑容,她看向楚云崢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楚云崢此刻,应该也在为难,究竟该如何吧! 看来对於楚云崢,自己晕倒,简直就是及时雨。 婉棠指尖悄悄攥住楚云崢的袖角,眉头轻蹙。 故意虚弱地咳了两声:“皇上。” 声音细若蚊吶,偏又带著几分娇怯,“臣妾心口闷得慌,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嚇到孩儿了。” 楚云崢垂眸,正对上她水雾蒙蒙的眼睛。 那眼底藏著一丝狡黠,偏生脸色苍白如纸,倒叫人分不清真假。 “李德福。”帝王忽然开口,语气严肃,“传朕口諭。” 李德福连忙躬身凑近。 “户部那群人,该回的回,该关的关。”楚云崢指尖绕著婉棠一缕青丝,漫不经心道,“至於其他的事情,让他们先吵著,朕自会斟酌。” 李德福瞪大眼睛,这哪是处理朝政?分明是纵著婉嬪娘娘胡闹! 更何况,这样做,史无前例。 可抬头瞥见帝王眼底的宠溺,又赶紧低头应声:“老奴这就去传话。” 待殿门关上,楚云崢忽然捏住婉棠鼻尖:“棠棠可是真的病了?” 他俯身在她耳边轻语,“装得挺像?” 温热气息拂过耳垂,婉棠脸一红,却还嘴硬:“臣妾哪敢欺君?实在是身子不適。” 她突然捂住小腹,“哎哟......” 楚云崢大笑,一把將人搂得更紧:“好,那朕就陪著爱妃『养病』。” 他故意咬重最后两字,手指却温柔地抚上她的小腹,“毕竟一个小將的生死,哪有朕的皇嗣重要!” 窗外风雪依旧,殿內地龙烧得极旺。 婉棠靠在他怀中,听著皇上稳健的心跳。 是啊,不过就是一个小將而已。 什么都算不得。 婉棠的心,又是一沉。 努力控制情绪,万不可让楚云崢看出端倪。过於在意,对砚川来说,反而是一种害。 楚云崢靠在软榻上,手中还握著一卷奏摺,却已不知不觉闔上了眼。 他眉宇间的疲惫在睡梦中仍未散去,眼下泛著淡淡的青影,显然这些日子被朝政耗尽了心神。 婉棠轻手轻脚地取过一旁的锦被,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手腕,竟比往常瘦了一圈。 这江山,终究是压在他一人肩上。 她正出神,房门被轻轻推开。 李萍儿端著汤药进来,见楚云崢睡著,立刻放轻了脚步。 婉棠抬眸,目光落在李萍儿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她似乎已有几个时辰未见了。 並且鞋面竟然被雪水浸湿,一个留在惜棠院的大宫女,究竟要如何,才会在雪地中走那么多路? “主子,该喝药了。”李萍儿低声说道,將药碗递上。 婉棠接过,漫不经心地搅了搅汤匙:“今年的雪,倒是和往年不一样。” 李萍儿动作微顿,隨即低声道:“是不一样,比以往的时候更大,更密。” “京都尚且如此,那些本就极寒之地,只怕更难熬。”她的语气里带著几分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托盘。 婉棠轻啜一口药,苦味在舌尖蔓延:“是啊!就好比当年的丰都。” 她抬眼,似笑非笑,“京都的雪还不如现在大,却已酿成大灾。” 李萍儿的呼吸明显一滯,隨即勉强笑道:“娘娘放心,如今的丰都有晏王坐镇,定会处理妥当。” 提到“晏王”二字时,她的眼神不自觉地亮了一瞬,又迅速垂下眼帘,掩饰了过去。 婉棠將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却不动声色地放下药碗:“突然有些馋你做的八宝鸭了。” 李萍儿一怔:“可八宝鸭做法繁琐,奴婢怕耽误照顾主子。” “无妨。”婉棠微微一笑,目光转向熟睡的楚云崢,“皇上在这儿,还有小顺子伺候著。” 李萍儿迟疑片刻,终是福身:“奴婢这就去准备。” 她退下后,小顺子悄声进来,低声道:“娘娘,可要奴才盯著?” 婉棠望著窗外纷飞的雪,眸色深沉:“不必。” 婉棠搭著小顺子的手缓缓起身,鎏金护甲在案几上轻轻一叩:“扶本宫去书房。” 穿过两道珠帘,平日练字的紫檀案几上已收拾得乾乾净净。 婉棠指尖抚过砚台边缘,那里本该堆著废弃的草稿,如今却空无一物。 当时慌忙要门,按理说,这里该是一片狼藉。 “废纸呢?” 小顺子一愣:“按例是该奴才收拾的,但萍儿姐姐说主子病著怕吵,便亲自將此处收拾妥当。” 话音戛然而止。 婉棠已俯身拉开暗格,苏言辞给的那本册子仍好端端躺著,可封面一道指甲划痕却变了位置,显然有人动过。 “主子。”小顺子看著主子突然僵住的背影,声音发颤。 鎏金护甲悬在册子上方,正要抽出。 “棠棠?” 楚云崢带著初醒的沙哑嗓音从內室传来。 婉棠反手“啪”地合上暗格,转身时脸上已掛上莹莹笑容:“臣妾在这儿。” 烛台上火光轻晃,映著满桌精致的御膳。 婉棠执筷为楚云崢布菜,鲜嫩的清蒸鰣鱼腹肉被小心剔去刺,置於龙纹瓷碟中。 “皇上今日在养心殿,可还顺心?”她声音轻柔,似是无意间提起。 楚云崢夹起鱼肉,慢条斯理道:“不过是些老生常谈。” 他忽地抬眼,“只是多了一点小麻烦,有个有趣的小將军。” 筷子在翡翠虾仁上顿了顿:“本事不小,就是缺个心眼。” “终究是年少轻狂。” “啪!” 婉棠的银箸突然落在桌上,她慌忙跪地:“臣妾失仪。” 楚云崢並未搀扶,反而饶有兴味地继续用膳:“说起来,棠棠与他倒是旧识。” 也不询问婉棠和他之间究竟有何渊源,只是舀了勺蟹粉豆腐,“当年宫宴上,你为他和许家爭得面红耳赤。” 青砖的寒意透过裙裾渗入膝盖,婉棠却跪得笔直:“实不相瞒,臣妾与他的確是相识。毕竟臣妾曾是將军府的奴才,又是在將军府长大。” “他与臣妾难產而死的胞弟,正是同一日出生。” 提到此处,婉棠的眉眼略微暗了暗,眼中是难掩的痛楚。 继续道:“小少爷、不、许小將自幼不受待见。” 她故意顿了顿,“据说他出生时,有个游方道士路经此地,为他批命。“ 婉棠刻意隱瞒许砚川並非王静仪亲子之事。 “哦?”楚云崢终於放下筷子。 “说是天煞孤星,会令许家门楣倾覆。”婉棠指尖掐进掌心,“许大人表面不信,私下却深信不疑,对他也格外冷淡。” 帝王眼中闪过一丝讥誚:“没想到许承渊这等人物,也信这些怪力乱神。” “越是位高权重,越怕失去。”婉棠抬眸,语带深意,“若皇上不弃,臣妾或许能让他改变愚孝,只忠於您一人。” 烛火摇曳,映在楚云崢深邃的眉目间,將他的神色笼在一片晦暗不明的光影里。 指尖轻叩桌面,节奏缓慢而沉稳,目光却始终落在婉棠身上,似笑非笑。 待她说完,殿內静了片刻,才听他淡淡开口:“后宫不得干政,你可知道?” 声音不轻不重,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婉棠低眉顺眼,恭敬答道:“臣妾明白。” 她顿了顿,语气温软,“臣妾所言,並非涉政,只是念及旧情,想与故人敘敘旧罢了。” 她抬眸,眼中带著几分追忆之色:“当年在许家为奴时,唯有小少爷待臣妾亲厚。” 楚云崢凝视她片刻,眼底情绪如深潭般难以窥测。 良久,他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难得棠棠有这份感激之心。” 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才缓缓道:“朕会亲自安排,许你们半炷香的独处时间。” 婉棠眸中闪过一丝欣喜,隨即压下,恭敬叩首:“臣妾,多谢皇上恩典。” 楚云崢放下茶盏,目光悠远,似透过她看向更深处:“去吧。” 次日清晨,大雪依旧未停,整个皇宫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宛如银装素裹的牢笼。 婉棠站在窗前,望著纷飞的雪,指尖轻轻摩挲著袖中的银票。 片刻后,她將厚厚一叠银票递给小顺子,低声道:“按之前的安排,先去处理。” 小顺子恭敬接过,小心揣入怀中:“奴才这就去办。” 他刚踏出殿门,丽嬪便裹著一身寒气闯了进来。 脸上写满愤懣:“妹妹!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她一把拉住婉棠的袖子,声音尖锐:“皇上竟允了王静仪进宫!那老妇仗著许洛妍肚子里的孩子,在宫里耀武扬威,连我父亲送来的锦缎都敢截!” 丽嬪越说越激动:“方才我去御膳房取燕窝,竟撞见她的婢女指著尚食局的鼻子骂。” “说若是怠慢了许家的血脉,要他们吃不了兜著走!” “你说她许洛妍,不也是个嬪位,她吃她的倒也罢了,竟连景仁宫所有嬪妃的燕窝都给剋扣了。” “她许洛妍多大的肚子,吃得了这么多吗?” 婉棠静静听著,眸色如古井无波,直到丽嬪发泄完,才淡淡开口:“本宫隨你去看看。” 她拢了拢狐裘,踏出殿门的剎那,寒风卷著雪沫扑面而来。 丽嬪愣在原地,没想到婉棠答应得如此乾脆,连忙小跑著跟上:“妹妹,您这便要去吗?” 视线不由盯著婉棠的肚子,担忧道:“您如今金贵,吃得消吗?” 婉棠脚步未停,声音混在风雪中,冷得惊人:“既然她这么喜欢摆谱,本宫便亲自去会会。” 第102章 装病 景仁宫的朱漆大门在风雪中半掩著,婉棠抬手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暖意里夹杂著浓郁的檀香。 殿內,王静仪正端坐在主位上,指尖慢条斯理地拨弄著一串翡翠佛珠,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都仔细著点!”她声音不高,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女儿腹中怀的可是龙种,若有一丝闪失,你们十条命都赔不起!” 宫女们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连声应是。 婉棠踏入內殿的瞬间,王静仪的目光如刀般扫了过来。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起身挡在门前:“哟,这不是婉嬪娘娘吗?景仁宫今日不迎客,娘娘请回吧。” 她语气恭敬,眼神却冷得刺骨:“人心险恶,谁知道某些人安了什么心思?” 许洛妍懒洋洋地倚在软榻上,小腹平坦却故意抚著,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眼底满是讥誚。 丽嬪气得脸色发青,上前一步:“王夫人好大的胆子!婉嬪娘娘协理六宫,岂容你在此放肆?” 王静仪轻笑一声,翡翠佛珠在指尖转了一圈:“臣妇不敢对皇上的女人不敬。” 她眸光一冷,“这宫里还有太后,还有皇后。有些人,別太把自己当回事。” 她目光扫过丽嬪,讥讽道:“倒是丽嬪娘娘,有空在这儿逞威风,不如想想怎么调理身子?” 她故意顿了顿,“不下蛋的母鸡,迟早要被燉汤的。” 丽嬪气的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恨不得当场就上去,先给王静仪几个大巴掌再说。 婉棠站在旁边,平静地看著这一切。 王静仪这个人,表面一副菩萨相,却憋著一肚子的坏。 最是擅长偽装。 而此刻,她做得如此囂张跋扈,只怕是故意为之。 皇上將她请到了宫中,又让人带走了许砚川,只怕王静仪故意为之。 为的就是让所有人发疯,她好从中找到破绽,摆脱成为人质的局面。 越是这样,婉棠越要冷静。 王静仪又看向婉棠,意味深长道:“婉嬪娘娘此时还有閒心管別人,不如想想某些人该如何?” 她轻笑,“总归是要死一个的,对吗?” 她意指许砚川,便是想要用婉棠最薄弱之处下手。 婉棠眸色一沉,唇角却勾起冷笑:“对,总有一个人要死。“ “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王静仪脸色微微一变,声音也多了几分尖锐:“你什么意思?” “王静仪,这种失去至亲的痛,你始终也会品尝的,不是吗?”婉棠平静回答。 王静仪气得发抖。 许洛妍脸色一变,怒吼一声:“婉棠,你什么意思?” “敢对我母亲这样说话?” 婉棠一个眼神看过去,许洛妍不禁瑟缩了一下脖子。 婉棠的眼神太过锐利,看得许洛妍好害怕。脸上的伤势还未痊癒,好疼…… “本宫还是奉劝两位一句,既然皇上让你们呆在这儿,你们就老老实实呆著。” “说实话,本宫倒是希望你们多找点事出来。” 婉棠笑起来很好看,两个梨涡浅浅,眉心一点红:“我可等著,你们露出马脚来。” 王静仪和许洛妍立刻闭上了嘴巴。 许洛妍用求助的眼神盯著王静仪。 王静仪盯著婉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前的女人,再也不是曾经那个任由她们拿捏的废物了。 婉棠说罢,转身,离去。 丽嬪快步跟上,在宫道拐角处突然叫住她:“婉嬪娘娘!” 她眼神阴鷙,压低声音:“臣妾知道许洛妍不少秘密,娘娘可感兴趣?” 婉棠脚步未停,只淡淡回了句:“劳你费心。” 风雪中,她的背影渐行渐远,只留下丽嬪站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王静仪这个老母鸡,又来威胁棠棠了。看著就噁心,许砚川对她那么孝顺,她是一点心都没有吗?竟然还这么说他!】 【坏人是没有心的,只有一万个心眼子。只可惜她再怎么精明,也逃不过恶有恶报的定律。】 【对对对,女儿是个蠢货,儿子也是个大傻帽。外面不知道招惹了多少事情。还一口一个妒忌许砚川下手,他真的仅仅只是妒忌吗?难道不是因为,许砚川知道许家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就是啊,要不是许砚川知道的太多,许承渊又怎么能纵容那个草包儿子,去害一个能够给许家带来荣耀的人。】 砚川究竟知道什么? 王静仪一心想要將他置於死地也就罢了,就连许承渊,也那么想要杀了他。 一片雪无意间落在婉棠的脖子里,冰的婉棠瑟缩了一下脖子。 幽深的宫巷尽头,风雪被高墙隔绝,只余檐角几滴融化的雪水,在青石板上敲出空洞的迴响。 一道修长的身影隱在斗篷下,宽大的帽檐遮住了面容,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頜。 他斜倚在斑驳的宫墙上,骨节分明的手指翻动著手中薄册,羊皮纸的临摹本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这真是她写的?” 声音低沉冷冽,如同那屋檐垂著的冰锥。 李萍儿垂首而立,恭敬答道:“是,主子虽怀著身孕,却日夜为救灾之事忧心。”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甚至不惜放下身段,见钱就收,只为筹得银两。” “还因此被人陷害,幸亏深受皇上的宠爱,这才避开一劫。” 斗篷下的手指微微一顿。 本就冰冷的声线,更是充满了嘲讽味道:“为了黎民百姓,还是为了她的晋升之路?” “这女人们,不都为了那个后位,爭得头破血流吗?” 李萍儿忙说:“奴婢看来,她心中是有著黎民百姓的。” “她翻遍了歷年灾情记录,连著几宿未眠,为的就是能够找到更好的賑灾办法。” 李萍儿抬头,眼中带著恳切,“奴婢亲眼所见,娘娘写废的草稿,也是堆积如山。” “她可还是怀著孩子,身体又那样吃孱弱。若只是为了爭宠,大可装装样子,定然是要以保重龙种为主的。” “主子说,这叫……这叫,自己淋过雨,所以想替人撑把伞。” 寒风卷过巷子,掀起斗篷一角,隱约可见男人精瘦的腰身和修长的腿。 他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楚云崢倒是好福气。” 笑声里带著几分玩味,几分冷意。 李萍儿攥紧了衣角,小心翼翼道:“主人,那婉嬪娘娘的事情……” “罢了。”男人抬手,苍白的手指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亲昵却透著疏离,“既然她救过你,便还她个人情。” 他从袖中拋出一枚玉牌,李萍儿慌忙接住。 “明日有个新任言官入京。”斗篷下的唇角微勾,“若想帮她,便引他们见上一见。” 李萍儿扑通跪地,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奴婢谢主子恩典!” 正要退下,男人忽然又道:“李德福可见过了?“ 李萍儿浑身一僵,眼中恨意如潮水般涌出,又迅速压下:“见过了。” “呵。”男人意味深长地笑了,“阉人无后,老了,总会想些不该想的。” 话音未落,身影已隱入黑暗。 只剩李萍儿跪在雪地里,死死攥著那枚玉牌,指节发白。 入夜,惜棠院內一片沉寂。 檐下的灯笼早已熄灭。 婉棠静立在窗前,指尖轻轻拨开一线帘隙。 院中漆黑如墨,唯有月光偶尔穿过云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忽然,一道纤细的身影贴著墙根悄然而入,脚步轻得几乎融进风声里。 她浑身裹著夜行的斗篷,帽檐压得极低。 她左右张望片刻,確认无人后,才躡手躡脚地推开偏房的门,闪身而入。 即使偽装得不错,婉棠还是能一眼看出,她是李萍儿。 婉棠眸色微沉,指尖缓缓鬆开帘子。 她转身回到床榻,锦被轻掀,躺下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从未离开过。 呼吸渐匀,长睫低垂,任谁看了都只道是熟睡的模样。 【棠棠还能睡得著啊,现在灾情更严重了,已经多地出现尸骸堆积如山的局面了。】 【这件事情,怕是瞒不住了。楚云崢要救灾,萧家和许家竟然意见出奇的一致,都是保密,只是让当地官员做出一些賑灾措施而已。但是各处贪污成性,又能有几分存粮。】 【皇帝都要愁死了,现在萧家和许家势均力敌,两家人为了爭当賑灾大使,竟然放著灾民们不顾。】 【楚云崢真的太需要一把刀了,一把能替他砍人的刀。他其实是挺欣赏许砚川的,只可惜,那是许家人。】 婉棠睡前听著耳边不断响起的声音,难以入眠。 她只是一个妇人,不明白,百姓的生死在这些政客们的眼中,就这么不值一文吗? 为了所谓的权势,真的可以放著黎民百姓不顾吗? 婉棠的眼睛,不觉间,已湿润许多。 她曾经只是想一个人活著而已。 而此刻,她真的很想做点什么。 李萍儿描绘的场景,也不断地在脑海中回放著。 婉棠,终究还是一夜无眠。 天刚蒙蒙亮,惜棠院外便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几个小宫女凑在廊下,手里捧著热茶,嘴里却不停: “听说了吗?皇上昨夜宿在惠妃娘娘那儿了!”绿衣宫女挤眉弄眼,“整整一宿呢!” “可不是?”另一个圆脸丫头压低声音,“惠妃娘娘平日舞刀弄枪的,没想到还有这本事,让皇上如此痴迷。” “呸!”年长些的嬤嬤啐了一口,“还不是看婉嬪娘娘和静嬪都有了身孕,急了唄!” 正说得起劲,忽见一柄团扇“啪”地敲在廊柱上。 眾人回头,嚇得魂飞魄散。 寧答应不知何时站在那儿,杏色裙裾上绣著蝶恋,手里还摇著把毛绒团扇。 大冬天的还能握著团扇,也可见得,寧答应对团扇究竟有多痴迷。 “大清早的,舌头都不想要了?”她声音清脆,却嚇得眾人扑通跪地。 婉棠恰在此时推门而出,见状笑道:“寧妹妹,许久不见了。” 寧答应眼睛一亮,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婉嬪姐姐!” “都说你怀孕了,今日瞧见,才知道你肚子竟然这么圆。”寧答应有口无心。 旁人听了却变了脸色。 都说肚子尖尖是儿子,肚子圆圆是女儿。可这后宫之中,要的只能是皇子。 楚云崢是不喜欢女儿的,要不然为何顺嬪的明珠公主,会这么不受待见? 旁人眉头紧皱,倒是婉棠,全不在意。 后宫之中,寧答应这种性格率真的人,真的是宝藏了。 她眉眼含笑:“妹妹今日,怎得空来瞧瞧我?” 寧答应小跑过来,“惠妃姐姐今日开恩,准我来请您过去坐坐呢!“ 第103章 相认 此话却让惜棠院的人警铃大作。 特別是小顺子和將李萍儿,更是如临大敌。 惠妃娘娘,那可是唯一一个,能够一两句话就从婉棠身边带走皇上。 更是悄无声息给婉棠投毒,还能正大光明说出来的人。 关键是,就算做了旁人想一想都是罪的事情后,依旧能够全身而退。 这样的人,对於小顺子来说,简直是头號危险人物。 却不想婉棠挽住寧答应的手,笑眯眯地说:“求之不得。“ 两人相携而去,只剩那群宫人跪在晨露里,半晌不敢抬头。 【去吧去吧,去了就没有烦恼了。】 【虽然惠妃性格古怪清冷,却是这后宫之中,皇上最信任的人。】 【开玩笑,毕竟是英国公的女儿。知道英国公的含金量有多高吗?那可是世代英烈,对皇帝大绝对忠诚的存在。皇上可以不相信自己,但不会不相信英国公。】 【更何况,昨夜渣龙去,还是有求惠妃。】 【最喜欢惠妃,但是婉棠敢算计她,我討厌婉棠。】 婉棠暗暗心惊,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高冷孤傲的女人。 想不到,惠妃不仅在皇上心中的分量这么重,就是在观眾心中,也有这么重的分量。 小顺子和李萍儿瞧见婉棠离开,嚇得不轻,急忙在后面跟上。 婉棠还未踏入院门,便听见里头传来“唰唰”的破空声。 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在院中翻飞,剑刃划破晨雾,带起颯颯风声。 惠妃一袭素白劲装,墨发高束,腰间玉带紧束,衬得身形修长挺拔。 她眉目如刀,一招一式凌厉果决,剑尖所向,连飘落的树叶都被一分为二。 听见脚步声,她手腕一抖,长剑“錚”的归鞘,转身时衣袂翻飞,眼神如霜刃般扫来。 小顺子和李萍儿下意识挡在婉棠身前,浑身紧绷。 惠妃就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丝毫不在意眼前这人是不是皇帝的宠妃,亦或者是不是怀有身孕。 “跟我走。”惠妃冷声道,拇指抵著剑柄。 “不行。”李萍儿急得声音发颤,“我家主子身子重,走不得路,去不得什么地方。” 惠妃嗤笑一声:“我无所谓。” 她转身便走,“反正受人之託,爱来不来。” 寧答应急得直跺脚:“姐姐!” 婉棠拍了拍李萍儿的手:“无妨。” “主子,去不得啊,惠妃娘娘……她……她……” 小顺子眼角余光一直打量著惠妃,却不敢说出口来。 “不用担心。”婉棠语气肯定。 她抬脚跟上去,身后两人还想阻拦,却被惠妃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再跟一步,本宫不介意帮你们主子,提前卸货。” 別说小顺子和李萍儿,饶是婉棠,也著实是嚇了一跳。 【还不快去,这都是皇上安排的。】 【见了许砚川,可一定要好生劝说啊!】 【只是惠妃跟著,就算去了也没法子啊!能够当著她的面说话吗?】 【那就要看婉棠是不是一个蠢人了,说实话,惠妃做事光明磊落,压根就不屑於做出偷听这种事情来。只要婉棠表达出不想让人听见,她会离开的。】 【说的也是,我惠妃才是真有格局的人。】 婉棠悬著的一颗心,终於落了下来。 既是皇上吩咐,那便安全。 “都退下。”婉棠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惠妃带著婉棠从偏门出宫,两人皆换了一身素色男装,束髮戴冠,乍一看倒像是哪家的清贵公子。 大牢外早有侍卫接应,见惠妃亮出令牌,立刻躬身引路。 阴湿的甬道里,火把的光影摇曳,映得墙壁上的血痕愈发狰狞。 “半炷香。”惠妃冷声吩咐,狱卒们识相地退了出去。 婉棠正要上前,牢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滚开!本少爷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来探监!” 许明德一脚踹开拦路的侍卫,满脸戾气地闯了进来:“听说有人胆大包天,敢来见我弟弟?” 婉棠心头一紧,指尖掐进掌心。 真要和许明德碰上面,那就麻烦了。 至少自己的会见,也会变得不那么简单。 侍卫慌忙阻拦:“许將军,您这样,不符合规矩啊!” “规矩?”许明德狞笑,“在京城,我许家就是规矩。” 他大步上前,正要掀开挡在前方的布帘。 “砰!” 惠妃突然回身,一记重拳狠狠砸在许明德面门! 鼻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许明德连惨叫都没发出,直接仰面栽倒,昏死过去。 婉棠震惊地睁大眼。 “磨磨唧唧。”惠妃甩了甩手腕,不耐烦道,“还不快去?” 她踢了踢地上不省人事的许明德,对目瞪口呆的侍卫吩咐:“把这废物拖出去。” 婉棠见状,心中暗暗惊讶。 不愧是寧家养出来的女儿,果然非同寻常。 南屿自知时间有限,先不干耽搁,火速前往。 地牢里阴冷潮湿,墙壁上渗著水珠,在死寂中滴答作响。 婉棠的脚步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许砚川被铁链吊在半空,双臂展开,像一只折翼的鹰。 雪白的中衣早已被血染透,鞭痕交错,有些伤口甚至还在渗血。 他的脸色惨白,唇边乾裂,唯有那双眼睛,在听到动静时倏然睁开,漆黑如墨,仍带著不屈的锐气。 婉棠的呼吸猛地一滯,眼眶瞬间红了。 她死死攥紧袖口,指甲几乎嵌入掌心,才勉强压下喉间的哽咽。 她不能失態,不能在这里崩溃。 她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 许砚川看清来人,瞳孔骤缩,眼底闪过一丝震惊、错愕,甚至还有狼狈。 他垂下眼,嗓音嘶哑却清晰:“罪臣见过婉嬪娘娘,还望娘娘恕罪,末將无法行礼。” 那声音像钝刀割在心上,婉棠几乎站立不稳。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盈满泪水。 “你不该叫我娘娘。”她声音轻颤,“你该叫我姐姐。” 许砚川猛地抬头,眼中情绪剧烈翻涌。 怀疑、惊骇、痛苦,最终化作一抹近乎讽刺的平静。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低哑:“是,婉嬪娘娘待我如亲姐。” “砚川。”婉棠再也忍不住,泪水滚落,“你我本就是亲姐弟。” “王静仪不是你的亲生母亲。” “是王静仪设计了我们的娘亲,用死胎將你调换……” 婉棠努力平復著自己激动的情绪,用最简短的语言,將事情说清楚。 许砚川的呼吸骤然急促,眼中血丝密布。 他死死盯著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谎言的痕跡。 可她的泪是真的,痛是真的,连那声“弟弟”都带著颤抖的希冀。 第104章 憎恨 “这么说的话,我就全明白了。”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带著几分自嘲,“那日宫宴上,你就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婉棠点头,急切地想要解释:“我本想寻机会告诉你,可一直都受到了颇多阻拦。” “所以才会豁出命来救我?”他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怒火灼烧,“那为什么不早说?难道非要等我亲手害死你,你才甘心吗?” 他的怒吼在牢中迴荡,铁链因他的挣扎哗啦作响,伤口崩裂,鲜血顺著腕骨滴落。 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痛,只是死死盯著她,眼泪无声地淌下。 婉棠伸手想去擦他的血,却被他猛地別开脸。 “滚。”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如刀,“此时此刻……我最恨的人,就是你。” 地牢里的寒意深入骨髓,火把的光映在许砚川的脸上,將他的冷漠照得格外清晰。 婉棠的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却竭力平稳:“砚川,我知道你难过,但你能不能听我说完?” “不能。”许砚川的声音冷得像冰,“从小到大,我都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母亲的孩子,她却视我如眼中钉。” 他低笑一声,眼底儘是自嘲,“原来……她没有杀我,已是仁慈。” “不!”婉棠急切地打断他,泪水夺眶而出,“不是她仁慈!是许承渊重视儿子,你是许家的血脉,他才想让你认祖归宗!”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王静仪为了不让娘亲的灵位入祠堂,才用这种恶毒的办法。” “要是娘亲知道,她生下来的根本不是死婴,也不会受那么大的打击大出血。” “要不是王静仪故意用兽医冒充大夫,娘亲也不会死。” 说到此处,她再也支撑不住,闭眼的瞬间,泪水滚落。 许砚川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低哑,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著刻骨的讽刺。 “你不知道也就罢了。”他缓缓抬眸,眼底猩红一片,“可你知道后,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 “我重视亲情,不敢违背『父母』的意愿,尊敬『兄长』,將所有的一切拱手相让。”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像是压抑多年的情绪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那你可知道,我活得有多生不如死?” “我曾经一遍遍告诉自己,没关係……至少他们是我的家人。”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嘶吼出声,“可如今,你却告诉我,我豁出命去保护的,竟是我的仇人?” 婉棠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住,痛得几乎窒息。 可她不能崩溃,不能在此刻倒下。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不是不告诉你,是没有办法。” 她的声音低哑,带著深深的疲惫,“各方势力都盯著我的一举一动,连皇上也在监视。” 她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在皇上眼里,我只能是孤女。一旦身份暴露,你我都会死。” 她哭得浑身发抖,仿佛这些年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在此刻倾泻而出。 若不是苏言辞及时阻拦,她险些酿成大祸。 可许砚川的眼神依旧冷漠。 “皇上呢?”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不是最宠你吗?” 婉棠缓缓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那眼神让她心底发寒,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连血液都冻结成霜。 地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婉棠的指尖微微发抖,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半晌才艰难地挤出声音:“我……不过是皇帝手中的一枚棋子。” 她低低地笑了,那笑声里浸著苦涩,“难道我还奢求,他能爱我?” 许砚川盯著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他想要你做什么?” 他的眼神冰冷而锐利,像一把刀,一寸寸剖开她的偽装。 那一瞬间,婉棠恍惚看到了自己。 那个曾经对许洛妍步步紧逼、毫不留情的自己。 原来被至亲之人用这样的目光审视比死还痛。 她闭了闭眼,终於吐出那个残忍的答案:“搞垮许家。” “呵,不就得了!”许砚川忽然笑了,笑声里带著刺骨的寒意,“让我痛恨许家,事情不就简单了?” 许砚川虽然脸上稚气未脱,可眼底那抹沉著和算计,却看得人心中发颤。 “只要皇上知道这些,”他猛地逼近,铁链哗啦作响,“一切不都迎刃而解?” 婉棠逐渐回復理智,听著许砚川说的话,眼中也满是震惊。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带著几分危险的意味:“还是说……我们的婉嬪娘娘根本不愿做谁的傀儡,而是想当执棋之人?” 他的目光如毒蛇般缠上她,“所以我是不是你弟弟根本不重要,只要我能给你一个强大的家世背景,对吗?” 没想到,到头来,许砚川竟然会这样去想自己。 婉棠的心,像是被什么人,狠狠地刺了一刀。 “住口!”婉棠猛地抬头,眼中碎裂的水光瀲灩,“你……实在令我难过。” “你又何尝不是一样。”他冷冷回视。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里仿佛有无形的刀锋交错。 愤怒、痛楚、失望,还有更深处的……那一丝割捨不断的血缘羈绊。 婉棠的胸口剧烈起伏,许久才颤声开口:“皇上绝不能知道我们的关係。” 她攥紧衣袖,指节泛白,“娘亲是罪臣之女。我们的外祖家,当年被满门抄斩,娘亲是拼死逃出来的。” “娘亲对我千叮嚀万嘱咐,让我万万不可自爆身份。” “之所以一直受到王静仪的要挟,其中一部分原因,也是因此。” “若是身份泄露,便是玉石俱焚。不仅你我二人,就连许承渊,也脱不了关係!” 许砚川的眼神骤然一颤,凌厉的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震动。 “时间到了。”惠妃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她站在牢门外,目光晦暗不明。 婉棠深吸一口气,最后深深看了许砚川一眼,转身欲走。 “就这么走了?”许砚川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带著几分玩味的冷意,“无功而返,皇上那儿,你如何交差?” 她的脚步驀地顿住,却没有回头。 许砚川低笑一声,声音里带著蛊惑般的危险:“关於许承渊我知道的可不少。” 他缓缓抬头,目光如炬,“我要见皇上。” 第105章 活著 【心里面是真的憋屈,这能怪我家小川吗?是我我都想杀人了。】 【不过小川的转速是真快,这么短时间就已经想明白了。】 【狗皇帝那边倒是等著婉棠带好消息去,只是李德福那条老阉狗,察觉到不对劲,守在外面了。】 【就是,那条老阉狗,竟然想要联手许家整婉棠。哎,没办法,谁让婉棠出现后,他的日子开始不好过了。】 【这不是重点吧,重点是婉棠竟然敢培养小冬子,动摇他的位置。】 【婉棠还是可怜,好不容易和小川相认,一旦出门,许承渊的暗卫,便会要了他的命。】 李德福在外面? 婉棠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如今许砚川好不容易知道真相,如何还能让他再冒险。 婉棠眸光一凛,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许將军既已应允面圣,留在此处恐有不测。” 惠妃漫不经心地整理著袖口,九翟冠的珠珞轻晃:“本宫奉命带你进出地牢。” 她抬眸扫了一眼被铁链束缚的许砚川,“至於旁人,与本宫何干?” “我愿以个人名义带他离开。”婉棠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若有差池,自当承担。” 惠妃唇角微扬:“隨你。” “前面恐有埋伏。”婉棠压低声音,“不如从后门走。” “寧家儿女,岂有走后门的道理?”惠妃打断她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傲色。 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马车会停在后门。” 话落,惠妃也瀟洒离开。 婉棠颤抖的手指触到许砚川腕间的镣銬时,铁锈混著血痂黏在指尖。 她咬著唇一点点转动钥匙,锁链每响一声,他腕上就涌出更多鲜血,在月光下黑得发亮。 “疼吗?”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 许砚川突然冷笑,被镣銬磨出白骨的手腕猛地抬起,血珠溅在她脸上:“婉嬪娘娘手上沾过血吗?” 他凑近时,带著铁锈味的呼吸喷在她耳畔,“我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时候,肠子还掛在鎧甲外面。” 婉棠的瞳孔剧烈收缩,喉间涌上腥甜。 “知道为什么吗?”他扯开衣襟,心口处狰狞的箭伤还在渗血,“为了给我的'好兄长'挣个万户侯。” 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现在你告诉我,那个杂种根本不是我的哥哥,而是我的仇人。” “是我必须要亲手了解他的祸害!” “別说了!”婉棠突然抓住他的手臂,指尖陷进他结痂的伤口里。 许砚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低笑著看她仓皇的眼泪。 她拽著他疾走时,许砚川故意踉蹌著撞向石壁。 婉棠用身体去挡,后腰撞在凸起的石棱上,闷哼一声。 许砚川冷眼看著她苍白的唇色,忽然掐住她下巴:“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怎么不用在皇上跟前?” “你应该很清楚,男人最是见不得这些。” 夜梟的啼叫声中,婉棠死死攥著他的衣袖往前拖。 门口当真停了一辆马车,马夫立刻下车,帮忙將许砚川搀扶上去。 马车刚驶到拐角处,婉棠掀开车帘的手突然一颤。 前门处,一袭墨色劲装的“公子”正被团团围住。 李德福尖细的嗓音刺破夜色:“站住!这天牢重地,就是一只耗子也別想溜出去!” 惠妃连脚步都没停,腰间玉佩在宫灯下晃出一道寒光。 “反了天了!”李德福跺脚厉喝,“给咱家拿下!” 话音未落,眾人只觉眼前一。 惠妃已掐住李德福咽喉,將他整个人提离地面三寸:“狗奴才!” 她扯开发冠,青丝如瀑泻下,“看清楚本宫是谁!” 李德福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喉间挤出变调的颤音:“惠、惠妃娘娘?!” 他忙跪地告罪,“老奴眼瞎,可这都是皇上的旨意。” 惠妃甩手將他摜在地上,靴底碾著他颤抖的手指,“现在就去请皇上,正好本宫懒得和狗废话。” 李德福突然扯著嗓子嚎叫:“还不快去地牢查。” “英国公府的刀可没长眼睛。” 惠妃“錚“地抽出腰间软剑,剑尖点在他眉心,“谁动一步,本宫就摘了谁的脑袋当球踢。” 侍卫们齐刷刷后退,谁敢得罪英国公? 鎧甲碰撞声里,李德福突然爬起来就往里冲:“人呢?许明德呢?” “咱家亲自去看!” “啪!” 一记耳光將他扇得原地转了个圈。 惠妃反手又是三记脆响,李德福嘴角当即见了血。 “狗仗人势的东西。”她甩著发麻的手掌,“再敢吠一声,就割了你的舌头。” 李德福瘫坐在地,双腿发软地站不起来。 惠妃连个眼神都没施捨,径直踏上马车。 车帘落下时,她冷若冰霜的面容在纱帘后一闪而逝。 婉棠眼巴巴看著,心中著实是羡慕极了。 英国公的嫡女,果然有底气。 这就是权利带来的霸气吗? 入宫后。 惠妃突然叫马车停下。 她掀开车帘,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以后这种事情,“她甩下一句话,“別来烦本宫。”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中,许砚川忽然冷笑:“好一招借刀杀人。” 他倾身逼近婉棠,血腥气扑面而来,“连寧家嫡女都成了你的棋子?” 婉棠的指甲在车壁上刮出细痕,“我没你想的那般算无遗策。” “是么?”许砚川讥讽冷笑:“那你告诉我,你需要我这条贱命,为你做什么?” 婉棠的心,又是狠狠一疼。 “活著。”婉棠突然抓住他伤痕累累的手腕,“我只要你活著。” “后宫之中,所有娘娘都有自己的靠山。拥有靠山,生下的孩子才有继承大统的可能性。” 许砚川眼神骤然锐利,盯著她隆起的腹部。 “我可以直接告诉你,许明德的功劳都是我的。”他逼近一步,“我可以让你拥有一个驍勇將军的弟弟。” 婉棠脸色瞬间阴沉如水,抿唇不语。 “前提是,”许砚川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刀,“你要让我看清楚,你有什么用?” 婉棠眼中蓄满泪水,强忍著委屈回到惜棠院。 只是让马车停在院子中, 疲倦地招了招手,隨意唤一个人来,说了句:“去,告诉皇上。” “本宫替他准备的礼物,到了!” 第106章 许你出宫 “呵,想清楚我的问题了吗?就敢请皇上来。”马车內的声音闷闷的。 婉棠长长嘆了一口气,自从上马车之后,就再不敢唤许砚川一声弟弟。 她缓缓仰起头,看著被这宫墙圈起来的天,声音沉闷地说:“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 “好好活著,为皇上效力就好。” 马车內的声音里更是多了讥讽:“我不会感谢你。” “就算我能成为我想成为的人,可我依旧恨你!” “婉嬪娘娘,你我,只会是生死不休的仇人。” 那些声音,透著令人心悸的冷漠。 婉棠低垂著眉头,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心就如同睫毛上的泪珠一般,碎开了。 她苦涩一笑,淡然转身。 听见婉棠回来的消息,小顺子和李萍儿提著灯笼踉蹌奔出,烛火在二人惊惶的眼底摇晃。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主子!”李萍儿声音发颤,手指攥紧了帕子。 婉棠抬手止住他们的话,袖口滑落时露出一截苍白手腕。 她身后那辆青帷马车静得瘮人,车辕上还沾著地牢阴潮的青苔。 小太监缩著脖子凑近:“娘娘,奴才可还要去请皇上?” 婉棠睥了对方一眼:“自然。” “不必了。”车夫突然开口。 笠帽一摘,露出欧阳青那张冷峻的脸,“车轮碾过玄武石道时,皇上便已知道了。” 婉棠脊背倏地沁出冷汗,面上却浮起恰到好处的讶色:“竟是欧阳大人?” 婉棠以为皇上只是不信任她,没想到哪怕是惠妃,皇上也是带著戒心。 “皇上忧心娘娘安危。”欧阳青拇指摩挲著刀柄,目光扫过马车,“特命臣暗中护送。” 婉棠尷尬一笑,不再多言。 脑子里面也赶紧回想一圈,好好琢磨一下,刚才有没有说什么不恰当的话。 幸亏马车上许砚川始终与她针锋相对,婉棠也格外的谨慎。 “朕的棠棠回来了?” 楚云崢的嗓音裹著夜露传来,已踏进院门。 小冬子躬身挥退眾人,动作比从前李德福还要利落三分。 婉棠心中又是一惊,怪不得李德福对婉棠如此憎恨,婉棠不过是稍加指点,没想到小冬子竟如此懂得顺势而上。 李德福不在的期间,小冬子竟能顶替李德福的位置跟在皇上身边。 楚云崢的手掌覆上婉棠指尖,温凉似玉:“棠棠辛苦了。” 他拇指在她虎口轻轻一划,笑意却未达眼底,“怀著身孕还这般操劳,倒叫朕心疼。” 婉棠看清他眸中蛰伏的审视。 也知道,楚云崢此刻的心思,全在马车之上。 “臣妾不累。”她垂眸屈膝,顺势抽回手,“只是有些乏了……” “去歇著吧。”楚云崢亲手为她拢了拢披风。 发挥完作用之后,就是该迴避的时候了。 再留下来,就是越距了。 屋中。 地龙烧得极旺,炭火在青铜兽炉中噼啪轻响,暖意却渗不进婉棠的指尖。 她立在雕窗前,厚重的云锦帘幔被金鉤束起,可窗外肆虐的风雪,仍將一切景物模糊成灰白的影子。 即使如此,婉棠依旧站在那,双眼直勾勾盯著外面马车处。 “主子,”小顺子捧著暖炉凑近,声音压得极低,“那马车里究竟是何人?竟连皇上都亲自来了。” “这宫中,可是没有马车能进来的,哪怕是那些大人们的马车,也是进不了玄武门的。” 更何况,这马车在进院子的那一刻,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婉棠眼风一扫,眸中寒芒如刀。 小顺子顿时噤声。 忙给了自己一巴掌,说道:“是奴才多嘴了。” “小顺子,你跟在本宫身边,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不该问的事情,最好別问。”婉棠语气平淡。 小顺子连连点头:“是,奴才知道了。” 风雪扑打著窗欞,李萍儿轻手轻脚地换了盏新茶:“娘娘,这雪下得越发大了。” 她偷眼去瞧主子神色,“听说玄武门的石阶都结冰了,宫人都在说,今年的雪,格外的大。” “这样的大的雪,那些极寒之地,指不定都会冻死人。” 婉棠不动声色。 只是眼底却透著令人难以琢磨的深沉。 “无妨。”婉棠的指尖在窗欞上叩了叩,留下几道冰凉的湿痕,“再大的风雪,也终有停的时候。” 李萍儿还欲再言,却见主子已闔上眼眸。 婉棠缓缓向后仰去,金丝软枕陷下一道深痕。 【狗皇帝真鸡贼,竟然让欧阳青跟著,还当了马夫。】 【哎!当我以为狗皇帝对婉棠完全信任的时候,他却处处提防。当我以为,至少这后宫之中,还有惠妃是皇帝真心以待的人,没想到还留了一个欧阳青防著。】 【幸亏婉棠和小川针锋相对,这狗皇帝,第一时间见的不是小川,竟然是问了欧阳青一路上听到的。】 【狗皇帝果然是怕婉棠和许砚川联手,他活得不累吗?谁都要防备著。】 婉棠听得心尖儿一颤,手中的茶水在不觉间落在了地上。 茶盏碎了一地,李萍儿忙上前关心:“主子,您没事吧?” “没事。”婉棠摇摇头。 李萍儿的手刚触碰到婉棠的手,惊得呀了一声,忙说:“主子,您的手怎么这么凉?” “主子……” “够了。”婉棠此刻心烦意乱,隨意地摆摆手。 一边是雪灾,一边是许砚川的安危。 婉棠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要借著这雪灾,成就自己,往更高处爬上去。 可是如今,她又怕极了这雪灾。 只因许砚川。 “本宫还是去书桌前坐会儿吧!”婉棠的语气,透著疲倦。 婉棠搭著李萍儿的手臂起身,指尖在她腕上掐出月牙状的青痕。 书案上的宣纸铺开时簌簌作响,更是惹得心烦。 狼毫笔尖悬在“賑灾“二字上方,墨汁突然滴落,污了“安民策“三个硃批小字。 婉棠盯著那团墨跡,思绪有点縹緲。 如今无论是之前准备的御寒之物,还是救灾之策,婉棠已经一再完善。 就等著计划实施。 “主子。”李萍儿突然轻呼:“外面的马车,似乎走了。” 婉棠这才惊醒。 车轮碾雪声渐远。 楚云崢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还是撞死你,朝著房间內走来。 楚云崢掀帘入內时,婉棠正描摹最后一截枯枝。 冻僵的指尖让梅枝扭曲如垂死之人的指节,积雪压得宣纸沙沙作响。 “棠棠的画技越发精进了。”楚云崢的手指突然抚过画纸,在枯枝上留下温热痕跡,“只是太过悲凉,叫朕心疼。” “臣妾愚钝,枉费让皇上一番教导,如今还是无法领悟精髓。”婉棠声音软糯,诚恳认错。 “愚钝?”楚云崢低笑,执起硃砂笔在枝头一点,血珠般的红梅骤然绽放,“这京都贵女,哪个及得上棠棠半分灵性?” “从无到有,棠棠不过一年,便有了这般成就。” 说话间,楚云崢已经这一片枯败中,加了一朵含苞待放的红梅。 李萍儿脱口而出:“好美!” “哦?”皇帝笔尖悬在她鼻尖前,“美在何处?” “原来是......是死物。”小丫鬟盯著那点硃砂,“可这苞一添,忽然之间就活了。” 婉棠心中又是一颤。 是啊! 活过来了。 这是皇上给的生机。 楚云崢大笑:“想不到你这丫头,倒是有趣得很,说的话甚是满意。” “赏。” 李萍儿大喜过望,连连行礼,忙喊:“谢皇上隆恩。” “皇上果然最疼爱主子。” 婉棠娇笑一声,用手轻轻捶打了一下皇上,娇嗔著说:“皇上,瞧瞧您,將这些个奴才惯得无法无天了。” 楚云崢心情不错,摆摆手:“无妨。” 再將硃笔掷进笔洗,血色在清水中晕开,“谁让朕的棠棠,总是最和朕的心意。” “既奴才都赏了,那朕再给棠棠一个奖励。” 婉棠眼波淡淡,倒没多少期望。 左右不过就是金银玉器,她已经有不少了。 岂料皇上稍作思索,眉眼严肃道:“这宫中的卉都是些俗物。” “甚至都顛倒了季节,让人瞧不见真实模样。” 楚云崢说的每一个字,婉棠都小心地听著,在脑海中一遍遍拆解著。 “既棠棠如此懂朕,不如棠棠替朕走一趟,朕让你出宫,亲自去挑些喜欢的卉。” 满殿宫人呼吸一滯。 婉棠的膝盖撞在砖上:“臣妾谢陛下隆恩。“ 这宫墙是多高啊,女人一旦进来了,多少就是一辈子也別想出去的命运。 婉棠能够再出去看看外面的天,那是何等殊荣? 楚云崢抚著她后颈的手滑向衣带:“今夜朕宿在这儿。” “朕陪著你。” “有什么话,都可以和朕聊聊。” 【皇帝什么意思?竟然让棠棠出宫採办?多少女人进入宫门之后,一辈子都將被困在里面。】 【有没有一种可能,皇帝根本就是为了测试婉棠,看看她会不会跑?】 【都別爭了,这一次出宫採办,知道跟在婉棠身边的人是谁吗?是李崇义和许砚川。狗皇帝始终是一个多疑的人,就算这样,还是將欧阳青放在了暗处。】 【对,狗皇帝要的是將一切掌控在手中,他知道婉棠收了李崇义的钱,也知道婉棠库房里面的银子。国库空虚,皇帝此刻为了钱愁得发慌,你说这么大笔银子在婉棠手中,皇帝能不提防吗?毕竟婉棠的肚子里面,是龙子。狗皇帝是经歷过夺嫡之爭的,谁知道他脑子里面在想什么。】 婉棠侧臥在鸳鸯锦被间,静静凝视著身侧的男人。 楚云崢的轮廓在晨光中如刀刻般深邃,长睫投下的阴影掩住了那双总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他睡梦中仍保持著警觉,右手虚握,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第一时间制服对方。 这就是自己枕边的男人? 婉棠感不到半点亲切,能感到只有无尽的深渊。 第107章 出城 次日一早。 皇上特地恩准婉嬪出宫的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听说了吗?婉嬪今日要出宫选卉?” 浣衣局的宫女们挤在井台边,搓衣棒砸得水四溅,“连贵妃娘娘省亲,都是被拒绝了,要知道,贵妃可是十年没有离开过皇宫了。” 景仁宫又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凭她也配?” “就算能够用代替皇上出宫的,接受著眾人膜拜,那好歹也是皇后娘娘啊!” “皇后娘娘的头风病犯得真是时候。” 景阳宫大宫女给主子捶著腿,声音压得极低,“听说今早婉嬪的仪仗,比贵妃的还多两对红罗伞呢。” “看这趋势,怕是就连皇后娘娘,也要被压一头下去了。” 宫中的消息,永远都是传得最快的。 仪仗队也准备好了,停在了惜棠院的门口。 “主子!”李萍儿突然扑跪在地,额头抵著青砖,“奴婢该死!出宫的鎏金腰牌,怕是落在养心殿外了。” 婉棠闻言,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远处仪仗队的礼乐还在欢奏,持节太监已经不耐烦地频频回首。 “什么时候的事?“ “卯时......奴婢去养心殿送绣样时......“李萍儿突然抬头,瞳孔里映出婉棠瞬间惨白的脸。 【出宫的腰牌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掉,为了让婉棠去將言官,李萍儿当真是煞费苦心。】 【谁让李萍儿真的希望婉棠好呢?心里面充满了对婉棠的愧疚,只想用一切弥补婉棠,所以才会这么迫不及待。】 【但愿婉棠能去吧,毕竟今日见到的言官,可不是那些蠢货能比的。这个人是做实事的人,甚至会成为搞垮许承渊最大的助力。】 李萍儿怎么会知道这么厉害的人? 婉棠眼角余光打量著李萍儿,眼中满是疑惑。 “罢了,本宫隨你去瞧瞧。” 婉棠说完之后,对小顺子叮嘱一句:“你在此等候著。” 小顺子明白,婉棠这话,八成是让他盯著这些人,当即表示:“奴才明白。” 养心殿外。 婉棠和李萍儿都在寻找。 只是婉棠的动作明显慢了些,反而目光,时不时的落在李萍儿的身上。 她到底是什么人? 又认识谁? 李萍儿正扒开枯草丛寻找,忽然听见靴底碾雪的声响。 “何人在此徘徊?” 来人一身靛蓝官袍,腰间象牙笏板被雪光映得发亮。 他约莫三十出头,眉间一道悬针纹深如刀刻,正是刚上任的言官,周肃。 李萍儿似早有准备,慌忙行礼:“奴婢是惜棠院的,这是我家婉嬪娘娘。” “下官周肃。”周肃后退半步拱手,官帽垂下的瓔珞纹丝不动,“娘娘在寻何物?” 婉棠细细打量此人。 周肃人如其名,不苟言笑,眉宇之间儘是凌厉。 “出宫腰牌。”婉棠望向远处宫门,仪仗队的金瓜斧鉞在雪中闪著寒光。 周肃突然冷笑:“听闻娘娘要採买木?这腊月里的奇异草,一株抵得上京郊农户三年口粮。” 他袖中奏摺露出一角硃批,正是弹劾皇商哄抬物价的摺子。 婉棠轻笑:“本宫久居深宫,確实不知民间疾苦。” 她回答得鏗鏘有力,不卑不亢:“正因如此,才更该去看看,那些没被暖棚娇养的木,是如何在雪地里扎根的。” “娘娘要去民间苗圃?”周肃瞳孔微缩。 “皇上既让本宫亲自挑选,”婉棠声音平和,“自然要选最经得起风霜的。” “也是要让本宫,去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 “早闻娘娘曾在將军府长大。” 周肃肃然拱手:“不想,竟出了娘娘这般人物。“ “粮仓大了,难免混进几粒老鼠屎。”婉棠忽然轻笑,“可不见得,里面就没有乾净的白米。” “更何况,许家也有许砚川,不是吗?” “好比喻!”周肃终於露出笑意,“改日定要拜会这颗特立独行的白米。” “娘娘!找到了!”李萍儿举著腰牌从石灯笼后钻出,发间还沾著草屑。 她东西找到的太是时候了。 刚好终止这本该结束的谈话。 周肃目光在李萍儿脸上停留片刻,突然意味深长地点头。 【天耶,还是我棠棠厉害,虽然周肃是受人之託才刻意可婉棠再次见面。但周肃可是个犟种,非要亲自看看这个人值不值得帮忙。】 【婉棠好福气,原本她和许砚川之间,在皇帝的帮助下活下来倒不是问题。但终究是单枪匹马,做事畏手畏脚的。有了周肃就好了,放开手脚在外面闯就好,反正不会被偷家,毕竟谁要不服,有人干架。】 【论舌战,朝堂上谁能是周肃的对手?】 婉棠嘴角扬起一抹微笑,小心將周肃给的拜帖收起来。 婉棠的鸞驾已列在玄武门前。 八对牡丹宫灯在风中摇晃,忽见传来净鞭九响。 “陛下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楚云崢披著玄狐大氅踏雪而来,身侧萧明姝的九凤金步摇在雪光中灿若朝阳。 婉棠的膝盖刚触到冰冷的地面,就被皇帝亲手扶起。 “棠棠的手这样凉。”楚云崢將她指尖包在掌心摩挲,转头对礼部官员沉了脸,“再多备两筐银丝炭搁在轿里。” 忽又压低声音笑道,“棠棠,那些匠多是狡诈之辈,待他们定不能仁慈。” 婉棠勾起唇角,点头:“臣妾晓得了。” “棠棠此处出去,可得好好玩玩,多看看。”楚云崢再次叮嘱。 婉棠继续保持微笑。 楚云崢本不是话多之人,可此刻却一再叮嘱。 婉棠心中已有了答案,看来此次出去,绝不简单。 萧明姝忽然上前半步,鎏金护甲拂过婉棠肩上根本不存在的雪粒:“妹妹初次出宫,咱们天家脸面,比什么都重要。” 凤眸里凝著笑意,却让人冷得很,“你说是不是?” “臣妾谨记。”婉棠屈膝时鬢边金凤纹丝不动。 萧明姝家中一句:“可不要逾了分寸,断不能乱了分寸。” 婉棠頷首点头:“是。” “皇后娘娘。”最后四个字,婉棠咬得重了些。 一一行礼,走完了过程,正式走出宫门。 【萧明姝是慌了吧,她的特权,现在婉棠竟然在享受了。】 【盛极必衰,婉棠手中握著那么多钱,以及权利,其实只是皇帝对她的考验,看她配不配做一个母亲。】 【婉棠或许还不知道吧,她书房里面写的那些东西,早就已经被狗皇帝看过了。】 【所以说,宫墙之中,没有秘密。】 鸞轿內的金丝炭盆噼啪作响,婉棠倚在软枕上,浑身处於紧绷状態。 忽然轿身一晃,外头传来整齐的步伐声。 仪仗队从京都大街穿过,途经之地,引来百姓们自动退到道路两旁围观。 一直前行。 到了皇家御用苗圃时,婉棠去摆摆手,只说一句:“出城。” 婉棠发话,仪仗队自然不敢停歇,继续往前。 却在城门口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婉棠眉头一皱。 李萍儿探头去看,立刻回来,神色严肃,说道:“主子,我们被人拦了下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外面传来婉棠最厌恶的声音。 “婉嬪娘娘。”许明德的声音隔著轿帘传来,带著居高临下的笑意,“这京都最好的圃都在城內,你这是走错路了吧?” “还请你赶紧掉头,免得大家都难做。” 婉棠掀开轿帘,寒风卷著雪粒扑面而来。 许明德端坐在墨色战马上,玄铁轻甲映著寒光,身后黑压压的士兵將城门堵得水泄不通。 如此大张旗鼓,看来是早有预备。 婉棠面色冷漠,心中厌烦,却也更加篤定,此次外出,又是皇上的一步棋。 许家越是紧张,这道城门,就非得闯出去不可。 “本宫看腻了温室里的。”她缓步下轿,绣鞋踩碎薄冰,“就想瞧瞧野地里的。” “怎么?难道本宫去哪儿,还要向你这个驍勇大將军匯报吗?” 婉棠言语之间全是讥讽。 “倒是不用。”许明德疾风一笑:“只是希望你,懂事一点。” “呵呵。”婉棠气得手指发颤,却还故作镇定:“怎么?难不成本宫要出城,你还敢拦?” 许明德突然大笑,马鞭凌空一甩:“拦了就拦了,你能如何?” 他俯身逼近,“一个玩物,真当自己是主子了?” 小顺子高举御赐金牌:“圣驾在此,尔等还不退下!” 守城士兵却齐刷刷看向许明德,刀鞘在雪地上刮出刺耳声响。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 一个个更是惊嘆於许家的权势。 如今,竟是连皇上,都管不了他了。 在这么下去,皇家的顏面,全然婉棠丟光了。 楚云崢想要结果,婉棠给不了,註定就是一颗废子。 婉棠突然抽出仪仗队侍卫的佩刀。 她双手握刀直指许明德咽喉,广袖滑落露出微微发抖的雪腕:“再进一步,本宫要你的命。” 许明德虽然没动,可他带来的人,却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亮出了刀。 婉棠不管许多。 这个城,她必须要出。 既然说欧阳青在附近,那乾脆將事情闹大,收不了场的时候,欧阳青自会出现。 “哈哈哈。” 一道慵懒的嗓音破空而来。 人群自动分开,少年踩著积雪缓缓走近。 他不过十六七岁年纪,苍白的脸上还带著鞭痕,殷红血珠凝在眼尾,像抹歪了的胭脂。 墨色大氅下露出半截染血的绷带,隨著步伐若隱若现。 虽只是少年,无论是精致的容貌还是身上散发出的杀气,都令人难以忽视。 “娘娘连刀都握不稳呢。”许砚川歪头轻笑,指尖把玩著一柄小巧的匕首,“不如先学学怎么杀鸡?” 他忽然蹙眉,“我忘了,娘娘这样的金贵人儿,怕是连蚂蚁都不敢踩吧?” 第108章 寒夜 围观的士兵爆发出一阵鬨笑。 小顺子气得浑身发抖,李萍儿眼眶通红,死死攥著衣角。 换做任何人两个人非要怒懟回去。 可是此刻,他们不能。 只因为她们心里面都明白,对於婉棠来说,许砚川是如此的不同。 许明德眯起眼睛,死死地盯著许砚川。 眼中的恨意自是难以遮掩,眼底也满是厌恶之色。 皇帝作保,让许砚川戴罪立功,谁也不敢再说什么。 至於需要立下什么功劳,却无人可知。 此刻出现在这儿,许明德真恨不得一刀杀了他。 但一想到王静仪还在宫中扣著,也只能忍下一口气来。 马鞭轻拍掌心:“小野种,今日倒是像个人样了。” 他压低声音,“早这般识趣,当初打断你肋骨时,本將军或许会轻些。” 提到许砚川如此被折磨,婉棠就愤怒不已。 握紧手中的刀,怒喝一声:“滚开!” “今日,本宫非要走出这道城门!” 许明德的马鞭在空中甩出爆响,他翻身下马时铁靴碾碎一地薄冰。 “婉嬪娘娘好大的威风。” 他故意提高嗓门让围观百姓都听见,“不过是个暖床的玩意儿,也配在我的面前大呼小叫。”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害得我姐成了这个下场,甚至我母亲,也被留在了后宫。” “今日,我偏要看看,在皇上的心中,究竟是我许家赫赫战功重要,还是你这个只懂得魅主的贱人重要!” 话音未落,戴著玄铁护腕的手已朝婉棠肩膀推去。 “咔!” 骨节错位的脆响炸开。 许砚川不知何时闪到近前,五指如铁钳般扣住许明德手腕。 少年苍白病容此刻阴沉得可怕,眼尾未乾的血跡衬得眸光冷如刀刃。 “別碰她。” 三个字砸下。 许明德疼得额头暴起青筋,却仍扯著嘴角讥笑:“方才骂她最欢的不是你吗?这会儿倒演起姐弟情深?” “许砚川,你是脑子坏掉了吧!” “敢为了一个贱人,和我动手!” 许明德又露出標准的威胁眼神,可这一次,许砚川在接触到目光之后,再无半点退缩。 “我骂是我的事。”许砚川手指骤然收紧,虽然少了两根,却依旧让许明德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突然拽著许明德撞向城墙,染血的绷带散开,“你再敢用这双脏眼多看她一眼,都不可以!” “许砚川!”许明德捂著扭曲的手腕踉蹌后退,脸上横肉因疼痛疯狂抽搐,“皇上保得了你一时,保不了你一世!” “我们许家绝对不会放过你,你在爹的心中,早就和死了没有区別。” “我会让爹,將你逐出许家家谱。” “许家?” 许砚川突然轻笑出声,十六岁的少年站在雪地里,染血的绷带被风吹起,像面破碎的旗帜。 他歪头打量这个曾经打断自己肋骨的“兄长”,眼底浮起一丝玩味。 真有趣,从前怎么没发现,暴怒的许明德看起来竟如此愚蠢。 “去告啊。”许砚川突然上前,靴底碾住许明德掉落的长刀,“最好敲登闻鼓,让全京城都听听。” 他俯身时脖颈绷带渗出血跡,“许家大少爷是怎么被个『逆来顺受的废物』拧断手的。” 许明德瞳孔骤缩。 这个曾经被他按在冰湖里都不敢挣扎的少年,此刻竟像柄出鞘的妖刀,浑身散发著危险的气息。 “你……你……” 许明德,是真的感受到了恐惧。 “滚。” 许砚川一脚踹在许明德胸口,力道大得让人群发出惊呼。 他转身走向城门,染血的衣袂扫过雪地,守城士兵竟不自觉地后退三步。 少年眼底翻涌的杀意,令人胆寒。 “让开。” 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城门铁锁应声而开。 许砚川单手拽过许明德的战马,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翻身上马的动作行云流水,绷带散开的瞬间,露出腰间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 “出城。” 少年清洌的嗓音惊飞寒鸦。 婉棠上了鸞轿,瞧著许砚川的身影,嘴角扬起微笑。 情绪略带著一点激动和欣慰:“谢谢。” “奉命行事罢了。”许砚川目视前方,嘴角却勾起嘲讽的弧度,“与、你、无、关。” 每个字都像冰锥刺进雪地。 沉重的城门在仪仗队后方缓缓闭合,最后一线天光被掐灭的剎那,守城小將哆嗦著凑近:“大、大公子……现在怎……怎么办?” 许明德扭曲的手腕还在剧痛,闻言猛地抡起完好的左手。 “啪!” 一记耳光將小將扇得踉蹌撞上城墙。 “废物!”他暴怒地吼起来,“这种事还要问我?!” 染血的马鞭抽得几个亲兵抱头鼠窜,“立刻去稟告父亲!” 他盯著城门方向狞笑,齿缝间挤出毒汁般的话语:“就说,婉嬪私通叛將,抗旨出城!” 哪怕是小將们,在听到这个消息时,都震惊得不轻。 这样的罪名太重了,一旦说出口,別说许砚川,哪怕是婉棠,都將会万劫不復。 仪仗队除了城门,一路往前。 出了城之后,再无半点繁华光景。 官道两旁的积雪渐渐泛起诡异的青灰色。 那是冻僵的指骨从雪堆里支棱出来。 婉棠的鸞轿碾过一具幼童尸体时,轿底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人人情绪沉重不已,似都在这样的环境中,压抑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起初只是偶然瞧著这样的画面,也是往后面走,这样的场景比比皆是。 “娘娘,看来这城外,已不便採购了。”护卫队队长前来稟报。 婉棠目光沉沉,只是说:“往黑江城走。” 眾人皆是一惊。 许砚川突然勒马横在轿前,马鞭指向北方:“那边雪灾更重。” 他唇边呵出的白雾里带著血腥气,“灾民已经开始拆房取暖。” “走!”婉棠狠狠抓住轿窗木框,语气坚定。 护送的仪仗队,许多人脸上已出现了抗拒之色,许砚川去晃动了一下手中的刀。 语气不高,却透著不容拒绝的杀气:“娘娘去哪儿,你们只需照办。” “出了城,外面发生了什么,谁知道呢?” 仪仗队瑟缩了一下脖子,低眉顺眼,不敢再做反驳。 黑江城。 破败的城墙在暮色中如同巨兽的残骸,半截“黑江“匾额斜掛在城门上,被北风颳出吱呀的哀鸣。 婉棠的鸞轿停在官道尽头,轿帘掀开时,刺骨的冷风颳得脸刀割一般疼。 “今夜在此歇息。“ 听见动静,草棚里的妇人突然从沸水前抬头,浑浊的眼球倒映著仪仗队的火光。 她枯爪般的手掐著孩子脖颈,那具小小的身体已经不再挣扎,肋骨在泛黄的皮肤下根根分明。 “热汤,我有热乎乎的肉汤。”她突然將孩子往锅里按得更深,沸腾的水面浮起几缕黑髮,“贵人尝尝?只要……只要一件衣!” 第109章 红梅 “呕!”李萍儿乾呕起来,涌出眼泪冻成冰晶。 小顺子死死捂住嘴,指缝间渗出胆汁的苦味。 许砚川的剑鞘猛地砸翻铁锅。 沸水泼在雪地上,露出孩童泡得发白的小腿。 那妇人却突然扑向雪堆,疯狂扒拉著一具跪姿女尸:“这个更新鲜!昨儿刚冻死的。” 她掰开女尸僵硬的臂弯,青紫婴孩滚落雪地,“您看!这还有……还有……” 这就是李萍儿口中的人间炼狱吗? 婉棠想过灾情的严重和悽惨,但是没想到,竟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若是朝廷早一点施展援助,绝不可能成为这个样子。”许砚川的声音,冷得可怕。 “明知道灾情来了,却还在趁机发財,控制市场。真是可恶。” 许砚川握紧了拳头。 “冷,好冷。”妇人颤抖著,尖叫著:“我要衣,炭火,我好冷……” “换,我可以和你们换……” “捆起来。”婉棠的声音比风雪更冷。 这个人虽然疯癲,却是一定要带回去的。 侍卫们用韁绳绑住妇人时,她还在咯咯笑著啃咬绳结:“別抢,都是我的。” 草棚角落堆著几具骨架,啃噬痕跡清晰可辨。 “生火。” 婉棠语气沉重,沉声吩咐下去:“把炭盆分给隨行妇孺。” 她解下狐裘正要递给李萍儿,许砚川却將自己的战袍甩了过来。 少年转身走入风雪,容不得婉棠有半点拒绝,染血的绷带在身后飘飞:“臣去拾柴。” 篝火旁,小顺子借著添炭的姿势耳语:“主子,咱们在三大粮仓囤的衣炭火,各种御寒之物,以及食物……” 他袖中帐册露出一角,“此刻开仓,足够给您挣个『活菩萨』的名声。” 婉棠怎会不知。 如今朝廷可以隱瞒灾情之事,城中光鲜亮丽,城外尸骸成堆。 百姓苦不堪言。 日日紧闭城门,为的就是防止难民进城。 朝中三派势力,英国公一心保家卫国,守卫边境安寧,哪晓得这些事情。 萧家和许家此刻都在盘算自己的利益,逼迫皇帝妥协。 婉棠明白,楚云崢要的是什么了。 只要能够將这件事情合理地捅出来,要一个不怕死的彻底得罪萧家和许家。 让他能够正式开始賑灾。 再这么下去,民不聊生,天下大乱。 小顺子看著婉棠还在发呆,在旁边急忙说道:“娘娘,您可要想明白了。” “就算您没有母家作为后盾,可只要做了这件事情,再隨便找点人,为您盖庙,四处传送您的功德。” “皇子诞生时,至少您也是理所应当的妃,甚至贵妃。” 一开始计划雪灾的时候,婉棠的確是这么想的。 没有一个强大的后盾,就让天下百姓作为自己的后盾。 可此刻,她的想法已经改变了。 婉棠的目光越过火堆。 许砚川正在包扎伤口,少年染血的指尖在雪白绷带上格外刺目。 “这种话,以后不必再说。“ 黎明前的雪地泛著幽蓝死光,婉棠將一枚玉牌掷给小顺子:“告诉皇上,已经找到了我们想要的东西了。” 见小顺子愣怔,她染霜的睫毛下眸光骤冷:“照办。” 疯妇被铁链拴在许砚川马后,哼著荒诞的童谣:“剥皮做鼓面,拆骨当柴烧……” 许砚川走在外面,鎧甲上凝满冰碴,却仍不忘讥讽:“娘娘是要拿人肉当肥?” 毕竟这人间已是炼狱场景,婉棠却还有心情寻找观赏卉。 婉棠对他的讥讽,充耳不闻。 沿途景象比地狱更可怖:雪堆里突伸出的青紫手臂,五指张如枯梅。 为抢半片草屋顶,两个汉子互相咬断了对方喉管。 十几具尸体抱团冻成冰雕,最中间的老者还保持著合十祈祷的姿势。 当那株百年红梅撞进视野时,连许砚川都勒紧了韁绳。 虬曲枝干上开满血珀般的,树下尸堆像某种诡异的祭品。 有个死去多时的母亲仍高举著孩子,仿佛要將婴孩递给垂落的梅枝。 当人类已经得不到寄託和依靠时,竟然將希望,放在了百年大树上。 也不知道是尸体滋养了红梅,还是红梅给这景象带来一丝淒凉。 它的,著实是美得难以移开视线。 “就它。”婉棠的拳头微微紧了紧。 许砚川剑眉微挑:“娘娘果然慧眼。” 他踢开脚边冻僵的婴儿,“这株吃够人血的,確实配得上龙床前的金瓶。” “有了这株红梅,想必娘娘又能在皇上跟前邀功。” “只是不知能得到什么赏赐?” “是否是娘娘所想?” 婉棠淡淡地盯著许砚川:“皇恩浩荡,本宫不敢揣测。” 说罢,轻嘆一口气:“想要的东西,已经有了。” “回吧!” 御书房內。 鎏金兽炉吐著龙涎香,楚云崢的指尖在奏摺上摩挲,硃砂笔尖始终凝聚著红。 萧明姝端著青玉碗进来时,带进一阵甜腻的暖风。 “皇上。”她將莲子羹轻轻搁在案上,脸上永远都是那一成不变的笑:“喝些热的,去去寒气。” 外面的雪那样的冷,看皇后的身上,始终都是暖烘烘的。 楚云崢抬眸,目光在她精心描画的眉眼间停留片刻,忽然轻笑:“朕记得,明日是皇后生辰。” “臣妾三十了。”萧明姝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期待,“按祖制,是该庆祝一下的。” 皇帝指尖那滴硃砂终於落下,在“賑灾“二字上晕开一片血红。 桌子上堆积如山的奏摺,全是和灾情有关係的。 眾人前朝有人可以隱瞒灾情,看这世界上,又哪儿有不透风的墙。 只是用什么方式来捅破窗户纸罢了。 楚云崢声音沉了沉:“皇后想如何操办?” 萧明姝的理了理袖口凤纹:“如今这天是越发的冷了,往年臣妾身子不好,依旧敷衍了事。如今,臣妾原想著隨便找个戏班子唱唱戏便是。” 她顿了顿,“但若太过简薄,怕有损天家体面。” 楚云崢忽然倾身,龙袍袖摆扫过她手背:“按皇后的意思办。” 他声音温柔得令人心惊,“明日朕必准时赴宴。” 回坤寧宫路上。 白薇捧著空碗疾步跟上:“娘娘,宴席还是如同往那样,一切从简吗?” “从简?”萧明姝猛地驻足,九凤步摇的珠珞激烈碰撞。 她转头时,眼底的厌恶如毒蛇吐信:“本宫再不出手,有些人怕要忘了谁才是六宫之主!” “奴婢这就去安排。”白薇低头,却见皇后护甲已掐入自己掌心。 “慢著。”萧明姝忽然勾起一抹冷笑,“告诉太医院,这几日不必来请脉。” “本宫,可不能继续病著了。” 黑江城。 婉棠正要起程离开。 耳边传来弹幕的爭吵声。 【狗皇帝不是派了欧阳青吗?有什么不敢回去的,直接杀回去不就好了?】 【你们是猪吗?这一次许明德是亲自带著兵守在了城门口。这和出城可是不同的,许承渊已经说了,家丑不可外扬,既然自己家里面的孩子做出这种事情,就没有脸告到皇帝面前。先斩后奏,最后自己会提著许砚川的人头,去给皇上谢罪。】 【摆明了是一定要杀了他们的,你们觉得许承渊这个时候为了掩盖真相,还会听皇上的话吗?欧阳青的出现,又有什么意思?就算救了婉棠的命,能保证所有证据都带回去吗?】 【许砚川决不能有事,皇帝还在衡量他,是否有资格成为代替许承渊的那只脚。】 第110章 归途 弹幕吵得耳边嗡嗡作响。 婉棠脸上带著一丝苦笑,深吸一口气。 “小顺子。”婉棠轻轻唤了一声。 小顺子当即走到娇子旁边:“唤许小將军来。” “是!” 婉棠的视线,再一次落在李萍儿身上。 李萍儿见状,忙说:“主子,奴婢这就去后面那辆马车,有什么您叫一声,奴婢即刻就到。” 婉棠目光沉了沉,意味深长地说:“萍儿,本宫可以信任你吗?” 李萍儿语气有些急切,忙点头说:“自然。” “主子,您是奴婢的恩人,奴婢绝不会害你,但凡生出半点对您不利的心思,奴婢都该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婉棠伸出手,捂住了李萍儿的嘴巴。 眼神虽还有些复杂,却也郑重地点点头:“好,本宫信你。” “如此,你也不必离开,在旁边听著吧!” 许砚川骑著马,和娇子並行。 马蹄踏碎官道薄冰,许砚川的玄甲在暮色中泛著寒光。 轿帘微动,婉棠的声音混著炭火嗶剥声传来:“眼瞧著就要到京都了,关於许承渊,你究竟知道多少?” “呵。”许砚川猛地勒马:“娘娘这是要套供?” 少年將军俯身凑近轿窗,“您掌的是凤印,不是虎符。” 婉棠的指尖在暖炉上摩挲,铜罩映出她平静的眉眼:“现在说,一切还能商量。” “商量?”许砚川突然大笑,惊起枯树上寒鸦,“您当年把我蒙在鼓里时,可没想过商量!” 马鞭狠狠抽在道旁冰柱上,“让我像个傻子一样,为仇人卖命。一直活在自我感动之中,不管別人如何欺辱,总觉得血浓於水。” “甚至还以为,只要自己做得足够好,就能够去感化对方。” “砚川。”婉棠声音沉了三分,“事態紧急。” “急什么?”少年歪头,眼尾结痂的伤口又渗出血珠,“看我被耍得团团转,娘娘不是该高兴吗?” “不同!”婉棠的声音压了压。 “此刻,我们之间,总算是有个商量的人了。”婉棠的声音里面,近乎带著哀求。 “不必。”许砚川讥讽:“婉嬪娘娘何等聪慧过人,如何需要和人商量?” “更何况,我只是个蠢笨不堪的废人罢了。心里面有点事情,也好让我不觉得自己是个被蒙在鼓里的蠢人。” “砚川!”婉棠轻唤。 “怎么?我独自承担所有,你就不觉得感动吗?”许砚川竟然笑了。 婉棠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捏了一把。 她苦涩:“当时我没有告知你的条件。” “那么此刻,我也不相信任何人。”许砚川毫不留情回答。 他猛地调转马头,“告辞!“ 玄甲身影疾驰而去,溅起的雪粒扑进轿內。 婉棠望著他背影,忽然轻咳一声:“萍儿。” “奴、奴婢在!”李萍儿险些摔了手炉。 婉棠指尖划过窗欞冰,“周肃敢和许承渊对上吗?” “那当然!”李萍儿突然挺直腰板,“周大人刚正不阿,是一个眼睛里面容不得沙子的人。” “他在意的从来就不是官位品级,更在意的是是非对错。” “可以说他这个人很轴,可论讲道理,他无敌!” 话音戛然而止。 婉棠缓缓转头:“你倒清楚。” 暖炉“咔“地合上铜盖,“本宫记得,周肃上月才调回京都?” 李萍儿面如土色,忙低下头:“主子,奴婢也是听说的。” “无所谓了,只要他能成为许承渊的对手,就够了!” 婉棠靠在软垫上,合上眼睛。 【小川不说也是为了棠棠好,毕竟许承渊的秘密实在是太大了。甚至已经动摇国本。】 【宫斗只是几个女人之间爭来斗去,一旦牵涉到朝廷,就没有那么简单了。我看得出来,小川是真的想要保护婉棠的。毕竟许承渊私自招兵买马,剋扣军餉,暗中练兵。如今手中的兵权隱隱有超过英国公的趋势。】 【重点是,如今他竟以雪灾严重,为防止灾民闹事,已经让大军在京都附近安营扎寨。仔细想想,若是事情处理得不得当,稍有不慎,就会发生兵变。英国公远在北境,皇上手中的禁军,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得到英国公回来。】 婉棠心中暗暗惊讶,想不到小川心里面,竟然藏著这么大的事情。 更没有想到,许承渊已经猖狂到了这个地步。 如此说来,他们回京,兴许根本不用进入城门,就有被杀的危险。 许承渊想做什么? 是做皇帝吗? 【原著里面,许洛妍是成功生下了一名皇子的。在许承渊的威逼下,被册封为太子。】 【是啊,原著中许洛妍可是最后的贏家。自己的儿子是太子,她就是太后。许承渊是摄政王,萧家彻底比打压。】 【如今出了婉棠这么一个变数,不知道剧情还会不会照旧发展。】 什么? 原来不管有没有自己的那服药,许洛妍最后都会生儿子吗? 婉棠苦涩一笑。 如果她还在宫中,有足够的信心保证,许洛妍做太后只能是临死前的一个幻想。 可此刻,婉棠还在外面。 能不能回到宫中,都是迷茫。 婉棠的手,轻轻地覆盖在小腹上。 一定要活著。 都要活著。 “小顺子!” 婉棠唤来小顺子,眼神严肃许多。 “放信號。“婉棠指尖轻叩车窗,一枚赤色烟隨即窜上阴沉的天穹,在漫天飞雪中炸开一朵血梅。 京都郊外。 狂风卷著雪粒子抽打在车辕上,仪仗队的灯笼早已熄灭。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破雪而来,十余匹汗血宝马如赤焰般撕开雪幕。 “何人拦驾!”小顺子冻得发青的脸从车帘后探出。 马背上滚下来个裹著貂裘的胖子,积雪瞬间没到膝盖。 李崇义扑跪在鸞轿前,官帽上冰凌乱晃:“太僕寺少卿李崇义,特来迎娘娘凤驾!” 他肥厚的下巴堆出三层笑纹,“这鬼天气,可不敢让娘娘的轿輦走官道。” 话音戛然而止。 许砚川的玄甲战马突然从风雪中显现,少年將军眉睫凝霜,腰间染血的绷带刺目惊心。 “娘、娘娘!” 李崇义一屁股跌进雪堆,活像只受惊的鼴鼠,“这……这……” 他哆嗦著指向许砚川,官靴在雪地里蹬出两个深坑。 声音顿时细弱蚊喃:“这可是许家的小少爷。” 婉棠掀开轿帘,雪立刻糊了她满睫:“李大人不必惊慌,许將军是皇上亲派的人。” “可……可……” 李崇义仍旧嚇得不轻。 婉棠这才说:“他与你相同。” 李崇义恍然大悟,意味深长看向许砚川一眼,嘴角露出一抹令人看不明白的笑容。 “这又是谁?”许砚川的声音,如同刀剑出鞘。 婉棠言简意賅:“能让我们顺利进城的人。” “他?”许砚川语气中透著质疑。 李崇义佝僂著凑近,雪粒粘在他颤抖的鬍鬚上,“下官虽是个养马地,好在进出城门方便,不需要走官道。” “有一扇小门,正是下官放马进出用的。” 他偷瞄许砚川的眼神,如同在看一柄悬顶的刀,“不如让娘娘换乘微臣的马车?” 第111章 奢靡 许砚川的剑锋倏然出鞘,寒光在李崇义鼻尖前划过。 “鐺“的一声,剑尖钉入冻土,惊得李崇义一个趔趄摔进雪堆,官帽滚落露出禿了大半的头顶。 “不愧是许承渊都嫌弃的看门狗。”许砚川靴底碾著那顶官帽,“连逃命的姿势都这般丑陋。” 婉棠静立雪中,狐裘兜帽下的眉眼如古井无波。 李崇义乾笑著爬起,积雪簌簌从袍角抖落:“下官……下官这就去准备车驾。” 临走时还不忘对许砚川作揖,活像只被踢了一脚的瘸狗。 待脚步声远去,雪地上只留下许砚川和婉棠二人。 仪仗队继续前行,李萍儿坐在里面,小顺子坐在外面,以確保不被人发现婉棠不在。 婉棠这才上前,眉眼之间,也多了许多温柔。 缓缓道:“砚川,我有些东西,要给你。” 许砚川挑眉看去。 婉棠从袖中拿出一把小牌子,上面是各大商行的通行牌:“这些商行,我已经支付了十万白银作为定金。” “林家,林则海做的保。敢不认帐的,可联手林则海给他们点教训。” 她指尖轻弹,一叠契据雪般散开,“米粮、布、炭火……统统按市价三成交易。“ 许砚川瞳孔骤缩。 那些契据上硃砂印泥犹新,条理清晰,显然是经过精密计划。 有了这些东西在,在賑灾资源上,几乎已不用发愁。 婉棠又將一个小本子双手奉上:“这里面,是通过丰都雪灾,详细制定的救灾手册,可作为参考。” 许砚川將信將疑接了过来。 当看见簪小楷所详细描绘的內容,也不由震惊。 这些东西,真的是婉棠写出来的吗? 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流露出一丝骄傲之色。 但很快又隱藏在一片暗淡中。 “还有,李崇义这个人,可带走。他虽然窝囊,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贪官,能用一己之力养活小半个京都官员,可见他深諳贪污之法。” “知己知彼更便於处置地方贪官。” 婉棠计划详细周全,许砚川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哈!”许砚川突然大笑,染血的绷带隨肩胛抖动,“娘娘当真是物尽其用?” “这么厉害的手段,皇上都知道吗?” “这些东西,您都图谋了不少时间吧?怎么就给了我?” 许砚川脸上的寒霜,当真比雪还要刺骨:“想让我为你图谋什么?” “是妃位?还是贵妃之位?” 婉棠的手轻轻覆上小腹。 雪粒落在她睫毛上,又很快被体温融化:“救百姓於水火。” 许砚川的笑意僵在嘴角。 有那么一瞬,少年將军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但隨即又被讥誚覆盖:“成交。” 他转身时大氅翻卷,將契据尽数捲入怀中。 景仁宫。 百盏鎏金宫灯將大殿照得煌如白昼,南海珍珠串成的帘幕后,萧明姝端坐在九凤衔珠宝座上。 絳色鸞袍上金线绣的牡丹在灯下泛著刺目的光,映得她唇上胭脂如血。 “臣等恭祝皇后娘娘千秋。“ 殿中百官齐齐跪拜,献礼的唱名声此起彼伏: “江南织造献鮫綃十匹,缀东珠百颗!” “岭南节度使进贡红珊瑚树,高六尺六寸!” “户部萧尚书呈和田玉观音像,整玉雕琢。” …… 萧明姝指尖抚过玉观音的莲座,唇角含著恰到好处的浅笑:“诸位大人有心了。” 她眼波流转,“本宫实在受之有愧。” “娘娘母仪天下,当得起!”萧尚书捋须大笑,余光却瞥向兵部席位。 许承渊正摩挲著腰间虎符,闻言冷笑:“萧大人好阔气,这尊玉观音怕是抵得上三万石賑灾粮。” 楚云崢斜倚龙纹案,琥珀酒液在夜光杯中晃荡。 他目光扫过爭奇斗艳的嬪妃。 祺贵人正將金镶玉如意捧到皇后跟前,腕间翡翠鐲子叮噹作响。 丽嬪故意打翻酒盏,湿透的纱衣透出里头鸳鸯肚兜。 幸亏许洛妍禁足,不知又是如何妖嬈。 这群俗物,又如何比得上棠棠半分? 苏言辞独坐角落,玄色锦袍半敞,他隨手將贺礼,一卷泛黄的《盐铁论》丟给小太监,自斟自饮的模样活像在看戏。 皇后瞧著礼物自是不喜,碍於皇上在,也没说什么。 周肃的拳头在桌下攥得发青。 他盯著面前动都没动的御膳: 燕窝盏里浮著金箔。 熊掌上淋著西域葡萄酒。 连装点心的盘子都是整块翡翠雕成。 “周大人怎么不动筷?”萧尚书突然发难,“可是嫌御膳房怠慢?” 如今周肃刚入京,却是个皇帝甚是包容的言官,重点是,目前还未站队。 周肃缓缓起身,官袍补子上那只白鷳在灯下格外刺眼:“下官昨夜梦见冻毙的灾民在啃树皮,实在……食不下咽。“ 满殿霎时死寂。 这种已经达成默契谁也不谈的话,也就只有周肃敢说出来。 萧尚书更是好笑:“灾民?不过是雪大了些,周大人竟说这种胡话。” 许承渊也附和:“周大人怕是喝醉酒了吧!” 楚云崢的酒杯突然“叮”地搁在案上:“朕竟不知,周爱卿还会解梦。” 他唇角含笑,眼底却结著冰,“不如说说,还梦见了什么?”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周肃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刀划破暖融的宴席。 满殿歌舞骤停,乐师抱著笙簫僵在原地,连穿梭斟酒的宫女都屏住了呼吸。 萧明姝的护甲在凤座扶手上刮出刺耳声响:“周大人此言,是在指责本宫奢靡无度?” 她忽然起身,九凤步摇的珠串激烈晃动,“来人!把这些酒菜都撤了。” “娘娘何必作態。”周肃直视凤座,官袍补子上的白鷳昂首欲飞,“昨日户部刚批的三万两雪银,此刻正镶在您这顶凤冠上。” 他指著皇后鬢边那颗鸽血石,“这颗宝石,够京郊灾民吃半年。” “砰!“ 楚云崢突然踹翻案几,玄色衣袍上酒液淋漓。 眾人忙跪下。 楚云崢一言不发,只说了句朕去去就来。 转身看似去换衣服,可跟上去的,却是已经换上侍卫衣服的欧阳青。 苏言辞醉眼朦朧地环顾四周,忽然来了句:“婉嬪娘娘採买冬植,还没回来?” “那婉嬪怕是回不来了吧?”祺贵人捏著金丝帕掩唇轻笑,眼底闪烁著幸灾乐祸的光芒,“听说城外暴民都开始易子而食了呢。” 兰贵人立刻接话,纤纤玉指把玩著琉璃盏:“可不是?听说许大公子在城门架了十二架弩机。” 她故意压低声音,“专等著射杀那些,不守规矩的人。” 殿內顿时响起一片低笑。 几位嬪妃交换著眼神,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萧明姝冷笑著看著事態发展。 “都是姐妹,何必说些,只是这后宫还是安分些好。”萧明姝意味深长地拖长音调。 萧尚书捋须轻笑,举杯向许承渊示意:“许將军教子有方啊。令郎这一手守株待兔,妙得很。” 许承渊仰头饮尽杯中酒,得意之色溢於言表:“犬子虽不成器,收拾个把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还是轻而易举。” “总之,她还想回这后宫,简直做梦!” 周肃的冷落冰霜。 原来这前朝后宫,谁人不知民间疾苦? 不过都在装聋作哑罢了! “砰!” 殿门突然被重重推开。 寒风卷著雪呼啸而入。 婉棠一袭素白狐裘立於门前,发间那支带雪的红梅娇艷欲滴。 “臣妾回来迟了。”婉棠盈盈下拜,声音清亮,“特意为皇后娘娘移植了百年红梅贺寿。” 第112章 贺礼 满殿欢愉的私语戛然而止。 德妃的帕子掉进了酒盏,兰贵人的琉璃盏“啪”地碎在地上。 许承渊的脸色瞬间铁青,手中的酒杯“咔嚓”一声被捏得粉碎。 万万不敢相信,一个必死之人,如何又回来了。 婉棠抬眸,將眾人精彩纷呈的表情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门外的寒风尚未散尽,楚云崢的身影已出现在迴廊下。 他每一步都踏在眾人紧绷的心弦上。 朝臣当即跪下。 “棠棠回来得正好。”皇帝唇角含笑,眼底却深不见底,“没有你,这宴席总缺了几分趣味。” 他伸手拂去婉棠肩头未化的雪粒,指尖在她颈侧流连,“朕这几日对你甚至想念。” “臣妾对皇上,亦是朝思暮想。”婉棠仰起脸,眼中漾著恰到好处的柔情。 她执起帝王的手轻按在自己小腹,“皇儿也想父皇了。” 楚云崢低笑,突然当眾將她打横抱起。 嬪妃跪了满地,祺贵人死死攥著五个月孕肚前的衣料,指甲透出青白。 同样是有孕,待遇却是天壤地別。 “皇上,”萧明姝的护甲刮裂了凤座扶手,“婉嬪妹妹舟车劳顿,不如让她先休息片刻。” 萧明姝一个眼神,已有人搬来凳子。 毕竟皇上的身边,只有她,皇后,萧明姝才能站在左右。 “皇后有心了。”楚云崢漫不经心地打断,却將婉棠搂得更紧,“爱妃这趟出宫,可寻著什么稀罕物?” 婉棠从帝王怀中轻盈落地,后退半步福身:“臣妾確实带了好东西。” 她眼波扫过面色铁青的许承渊,“只是被拦在城门外了。” “哦?”楚云崢眸色骤冷,殿內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他指尖轻叩龙纹案,每一声都像敲在眾人脊樑上,“朕倒要看看,谁敢拦婉嬪的东西,这可是朕让她去採办的!” 意思就是说,拦婉棠的,就是拦他的。 “老奴这就去取!”李德福佝僂著要退下。 “欧阳青。”皇帝突然唤道:“你去办。” 场面瞬间有些冷,萧明姝反应极快,迅速调整好状態。 脸上微笑重现:“还是妹妹懂得皇上的心思。” “那本宫可就要好好瞧瞧,妹妹的心思了。” 她意味深长。 婉棠笑容饱含深意,淡笑道:“皇后娘娘且放心,这株红梅,格外应景。” 婉棠向前一步:“毕竟红梅,扎根在尸堆里!” 满殿譁然。 许承渊猛地拍案而起:“婉嬪娘娘怕是冻糊涂了!” 他虎目圆睁,“城外不过雪大了些,何来什么尸堆?” 萧尚书立刻帮腔:“娘娘久居深宫,见著几个冻死的流民就大惊小怪。” 他捋须冷笑,“女子干政,可是祖制大忌!” “哦?”楚云崢把玩著夜光杯,突然“咔嚓”一声捏碎杯柄,“是朕让婉嬪出宫採买,萧卿这是在说,朕错了?” 殿內温度骤降。 “皇上明鑑!”兵部侍郎突然跪地,“臣昨日才从京郊回来,除了几个流民,哪儿来的什么难民。” 爭执正酣,殿外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嚎叫。 许砚川拖著疯妇踏入,玄甲上结满冰霜:“皇上,臣在城外捡到个有趣的玩意儿。” 那疯妇一进殿就扑向鎏金炭盆,枯爪般的手直接插入通红的银骨炭中。 “暖……好暖……”她痴痴地笑著,皮肉烧焦的糊味瀰漫开来,却仿佛感觉不到痛。 “疯子也敢带上这儿来,我看婉嬪娘娘是越发没有规矩了。” 萧尚书厉喝,看向皇上的眼神,自然也多了许多埋怨:“纵然皇上您对她再是宠爱,也不可让她胡作非为啊!” 许承渊一脚踢翻案几:“这贱妇分明是婉嬪安排的戏子!” 酒液溅在他腰间的虎符上,“还有这个逆子,上次犯错饶你不是,此刻你还敢胡闹!” “我非杀了你这逆子不可,免得污了我许家门楣。” 苏言辞突然从樑柱阴影里晃出来,玉冠歪斜地掛在发间。 他两指捏著银针,隨手往疯妇后颈一扎:“冻傻的人见著热源都这样。” 针尾轻颤,“常识问题。” 那妇人突然打了个激灵,浑浊的眼球渐渐清明:“这是哪儿?” 她环顾满殿金玉,突然瘫软在地,“天老爷啊……我这是到仙境了?” “这里是皇宫。”婉棠轻声道。 疯妇顿时抖如筛糠,额头將金砖磕得砰砰响:“民妇该死!民妇不该吃……” 她突然乾呕起来,“可妞妞已经死了三天了,不吃的话小栓子也……” 一小太监见状,手中寒光一闪,衝上去就要杀人。 楚云崢抬手,侍卫立即將人按住。 帝王的声音比殿外风雪更冷:“说下去。” “雪压塌了屋子,县太爷说朝廷没拨银子。” 疯妇的眼泪混著血渍砸在地上,“张员外家的粮仓堆到发霉,可我们连树皮都没得吃。” 她突然撕开衣襟,露出肋骨嶙峋的胸膛,“您看!不是我要吃人,是我没肉了,最后一块好肉,也餵了小栓子。” “砰!” 楚云崢的拳头砸裂了龙纹案。 萧家眾人面如土色,许承渊却还在叫囂:“皇上明鑑,这分明是婉嬪与逆子设的局!” 恰在此时,殿门轰然洞开。 欧阳青玄甲染血,木板车上立著百年红梅,身后李萍儿和小顺子踉蹌扑入。 李萍儿半边袖子都被血浸透,手中还握著半截断箭。 “主子!”她哭喊著跪倒,“刚过城门就、就箭如雨下。” 她举起手中羽箭,箭尾赫然刻著“许“字。 婉棠指尖掐进掌心才忍住颤抖。 她转身对凤座深深一拜:“皇后娘娘,这便是臣妾为您寻的贺礼。” 她抬眸,眼底映出萧明姝惨白的脸,“您、可还喜欢?” 那株红梅的枝椏间,到处都是牙印。 疯妇扑到树下,枯手抚过树皮上密密麻麻的刻痕:“是我们村的树神仙。” 她突然嚎啕大哭,“大雪以来,到处都是死气沉沉,只有红梅还能开。” “但凡有人冻死了,就放在红梅树下,后来死的人太多了,就堆放在红梅旁,死人都比红梅都高了。” 萧明姝正在赏,闻言踉蹌后退时撞翻了翡翠屏风。 “婉嬪!你竟敢拿这等秽物衝撞本宫生辰!”直指婉棠,“此等居心,实在令人惊恐。” “够了!” 楚云崢一掌击碎龙案,碎木飞溅中百官齐刷刷跪倒。 帝王玄色龙袍无风自动,眼底翻涌的杀意让最近的大臣当场颤抖。 “不吉利?”他抓起一把带血的冻土砸在萧尚书脸上,“朕看这红梅好得很!明日就移栽到金鑾殿前。” 楚云崢一步步走下来,靴底碾过户部侍郎的手指,“让满朝文武都看看,你们嘴里『些许风雪』养出的奇观!” 许承渊的虎符落在地上,萧明姝的凤冠歪斜到耳边。 满殿只余疯妇的抽泣声在樑柱间迴荡。 楚云崢突然轻笑,指尖抚过婉棠惨白的唇:“你们说得对,妇人確实不该干政。”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皇后僵硬的身体,“这桌山珍海味,朕吃不下,你们好好享用吧。” “摆驾惜棠院。” 帝王亲手搀起婉棠,与她携手而去。 第113章 暗流 烛在鎏金灯台上轻轻爆响,婉棠正为楚云崢揉按太阳穴,指尖沾了薄荷膏的凉意。 窗外风雪未歇,殿內却暖得让人昏昏欲睡。 “若非棠棠,这雪灾怕是要被他们瞒到开春。” 楚云崢忽然捉住她的手腕,將人带到怀中。 龙涎香混著酒气縈绕在婉棠发间,“说说,这一路都见了什么?” 婉棠垂眸,指尖无意识地在帝王掌心划著名:“易子而食的,拆屋抢席的,这些都是寻常。” 她声音渐低,“还有母亲为护住孩子,活活冻成冰雕的。” “不过臣妾口中说出来的,都是能说的。”婉棠的面色越发的沉重:“还有更多,均是难以启齿。” “不提也罢,想必皇上您也能明白的。” “许承渊。”楚云崢指节捏得发白,面上却仍带著笑,“好个一心为民的忠臣。” “还有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的大臣们,都是好样的。” 他突然咬住婉棠耳垂,“爱妃觉得,该怎么罚?” “臣妾不敢妄言。”婉棠顺势跪坐在脚踏上,“只是见了那些惨状,心里面著实难受。” “一想到百姓所承受的,怕是再也难以安睡。” 她从袖中取出库房钥匙,“愿將私库所有用作賑灾。” 楚云崢眸光微动。 婉棠私库有多少东西,全是小册子记录在案,给了皇上。 “旁人遇灾,都是剋扣宫用。”他拇指摩挲过她微凸的小腹,“只有朕的棠棠,连体己钱都捨得。” “缩减用度反惹怨懟。”婉棠仰头看他,眼中映著跳动的烛火。 “况且,这些本就是各宫姐妹所赠,还有各位命妇。” “臣妾也不过是將这些钱財,用在了最適合的人身上。” 帝王突然低笑,俯身时冕旒扫过她脸颊:“那賑灾人选,棠棠可有主意?” 婉棠瞬间汗流浹背。 后宫不得干政,可楚云崢忽然问到了她的头上,难道说,是又在怀疑什么吗? 【棠棠不必多心,其实你准备的一切,皇帝都是知道的。之前皇帝一直不说,也是想看看,你如何打算,是不是想要我自己搏名声。】 【出宫的时候,皇帝就已经给欧阳青下令,真发生那种事情,就让你死在城门口。】 【你和小川之间的对话和决定,欧阳青叶已经全部告知皇帝。狗皇帝还挺欣慰的,更加相信了你的才能和善良,重点是,他知道你和小川不和。】 【现在皇帝不知道你们是姐弟的事情,可你力保小川让他猜疑。此刻他疑虑打消,知道你们只是想对付许承渊,这就够了。】 婉棠无疑是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她瞧著皇帝,深知帝王无情,本就不在指望著能从楚云崢身上得到真心。 只要不再怀疑,便够了。 “皇上。”婉棠双膝触地,素白的寢衣在青玉砖上铺开如莲。 她低垂著头,露出一截纤细脆弱的脖颈,“臣妾见识浅薄,哪敢妄议朝政。” 楚云崢斜倚在软枕上,冕旒的玉珠在他眉宇间投下晃动的阴影。 婉棠指尖微微发颤,在楚云崢膝前划出浅浅痕跡,“许將军虽年少,却最是刚正。救灾既要明察秋毫,更需……” 她突然咬唇,像是不敢说下去。 “更需什么?”楚云崢忽然俯身,手按在她颤抖的肩。 “刀剑之威。”婉棠猛地叩首,金簪滑落,青丝如瀑泻了满背,“那些哄抬粮价的奸商,那些剋扣賑灾粮的蛀虫,那些心思歹毒的刁民……” 帝王突然低笑,修长手指缠绕起她一缕髮丝。 墨发在玄色龙袍上蜿蜒,像条怯生生的蛇。 “棠棠。”他骤然拽紧髮丝,迫使她仰起脸来,“真是深得朕心。” 楚云崢依旧坐在那,婉棠依旧跪著。 只是楚云崢垂下头,吻了上来。 唇齿交缠间,婉棠忽然轻颤。 楚云崢顿住,掌心抚上她微隆的小腹,那里正传来轻微的动静。 “是孩子在动。”婉棠眼中泛起水光,抓著帝王的手按在腹侧,“您摸摸。” 楚云崢的眸光罕见地软了下来。 他忽然打横抱起婉棠,將她轻轻地放在床上:“朕会护好你们母子。” 有那么一瞬间,婉棠都快要在楚云崢柔情似水的眼神之中迷失了。 也仅仅只是一瞬间。 毕竟婉棠著实不清楚,在楚云崢的心中,自己怎么样做,才算是有价值。 柔软的吻变得急促,密集。 婉棠不敢闭上眼睛。 只有这样真真切切地看清楚,才不会去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 龙榻上的金线帐幔刚落下。 殿外就传来李德福尖细的嗓音:“皇上,不好了!” 老太监踉蹌扑到屏风前,“宫宴上已经闹起来了。” “许承渊许大將军,直接要上手,说是杀了许砚川。” “不至於让他辱没了许家门楣。” 楚云崢的唇还贴在婉棠颈侧,眸光却骤然清明。 他缓缓直起身,指尖摩挲著婉棠的下巴:“爱妃觉得,朕该如何?” 婉棠羽睫轻颤,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忧色,“许大人竟敢在宫宴上动兵刃,实在是令人不得不愤怒。” 她忽然捂住小腹,像是被惊著了胎气。 “父子天伦,朕也不好太过干涉。”楚云崢意味深长地抚过她髮髻。 婉棠突然跪伏在地:“让许砚川即刻赴灾区賑灾,既全了父子情分,也避免衝突。” 她仰起脸,眼中水光瀲灩,“让他戴罪立功。” “甚好。”楚云崢的衣袍掠过她面颊,带起一阵寒意。 待脚步声远去,李德福却折返回来。 婉棠看见李德福的样子胃中便是一阵翻涌,噁心至极。 “娘娘这步棋,走得妙啊。”他阴惻惻地笑,“可惜祺贵人和许家的那位,他们的肚子里,也有龙种。” “那两位,身后的母家均是国之栋樑,不可或缺的一位。” “不知道婉嬪娘娘的身后,又有谁呢?” “难不成,你还真想扶持著许砚川,让他成为你的人?” “本宫的事,不劳公公掛心。”婉棠慢条斯理地扶正金簪,“倒是您?” 她突然抬眸,眼底寒光乍现,“许家这艘破船,还能载您几时?“ “不要到了最后,落得个牵连致死。” 婉棠嘴角上扬,笑道:“到时候李公公,可有送终的孝子吗?” 李德福的老脸瞬间扭曲。 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的说:“婉棠,你少得意。” “等那两位的孩子一落地,你的死期,也就到了!” 第114章 生个皇子 【李德福真是八百个心眼子,他瞧著许家如日中天,就想和许洛妍联手整婉棠。】 【没想到吧,婉棠给自己找了个最大的靠山,那就是皇帝。】 【这会儿还敢来恐嚇?他难道不知道,许家很快要完蛋了吗?】 【你们怎么还在看一个顏狗,快看我周肃大大,简直太帅气了。一人舌战群雄,將满朝文武懟得哑口无言。】 【当皇上提出,让许砚川作为賑灾钦差的时候,群臣反对。可我周肃大大,一己之力,力挽狂澜,自觉將这件事情敲定下来。】 【別说许承渊,他发起火来,是连皇帝也懟,一个也没放过。】 婉棠闻言,唇角上扬,正好,砚川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位置。 但这一幕,看在李德福的眼中,就成了挑衅。 他狠狠咬牙,冷声道:“婉嬪娘娘,当真是威风得很。” “您也別忘了,皇上好歹是咱家看著长大的。皇上的事情,没有谁,能够有比咱家更清楚。” 婉棠眉眼之间,多了一丝暗淡。 瞧著婉棠的反应,李德福当即笑了起来:“婉嬪娘娘,咱们走著瞧。” “咱家现在要去伺候万岁爷了。” 李德福甩了一下手中的拂尘,冷笑著离开。 李德福的脚步声刚消失在廊外,小顺子就从碧纱橱后闪身而出。 他手里捧著的汤还在冒热气,眼底却闪著跃跃欲试的光:“主子,如今小冬子得宠,何不借著这个机会,彻底让小冬子代替李德福。” “至少在皇上的跟前,我们也有个自己的人。” “不可。” 婉棠指尖掐断案上梅枝,汁液染红护甲。 烛火在眸中投下深不见底的阴影:“让他暂避锋芒。” 小顺子眼中全是疑惑:“主子是怕了那老阉狗?” 热腾腾的雾气染红了小顺子的眼,“皇上待您这般特別,连賑灾这样的要事都要与您商议,早已经是將您放在了心上。” “这后宫之中,谁能有您这般的荣宠?” “哪怕是许贵妃当年,也是万万不如您的。” “小顺子。”婉棠突然將断梅掷入炭盆,火舌“轰“地窜高,“你羡慕李德福么?” 小太监膝盖一软,汤水泼湿了袍角。 他盯著地上蜿蜒的水痕,喉结滚动:“奴才……奴才……” “爬上高位,哪个不是踩著尸骨?”婉棠的绣鞋碾过泼洒的汤渍,“可你见著尸骨下的陷阱没有?” 她突然拽起小顺子衣领,“李德福到底是怎么一步步爬上来的,那么多后来者,为什么没有一个能越过他去?” 小顺子瞳孔骤缩。 婉棠鬆开手,替他抚平衣襟褶皱,“活下来,才是成为人上人的基础。” “奴才明白了。”小顺子重重叩首。 半月时光如指间流沙,转眼祺贵人临盆在即。 太后亲自挑选的稳婆日夜守在景阳宫,萧家进贡的百年老参不断往祺贵人跟前送。 后宫好事將近,婉棠的肚子,也一日日的大了起来。 谢太医对婉棠更加重视。 从一日一次问诊,变成了一日两次。 “娘娘最近的饮食可以多些荤腥,月份大了,孩子需要更多的营养。”谢太医在旁仔细地叮嘱著。 谢太医刚收起脉枕,金线帐幔便被夜风掀起,婉棠坐了起来。 “娘娘脉象平稳,”他压低声音,“救灾劳神,还需静养。” 婉棠指尖抚过滚圆的肚子,窗外的雪光映得她眉眼温柔:“想到灾民能熬过这个冬天,本宫心里就舒坦。” “娘娘仁心,实乃万民之福。” 谢太医躬身退后,恰撞上掀帘而入的楚云崢。 满屋人哗啦啦跪了一地。 婉棠撑著腰刚要起身,就被楚云崢一把揽入怀中:“棠棠快些起来。” 楚云崢带著薄茧的拇指摩挲她腕间跳动的脉搏,“都说了多少次,私下你我不必拘礼,还跟朕见外?” 婉棠頷首一笑,不知道皇上是何时来的,又听到多少。 “朕似乎听见,你们提起灾情?”楚云崢意味深长。 婉棠和谢太医均是紧张。 楚云崢的视线,从婉棠和谢太医身上掠过,淡笑道:“谢太医从宫外来,不如说说,外面的人,都是如何议论此事?” 谢太医额头抵著地面:“京郊百姓都在颂扬陛下圣明,说要为您建生祠,供奉著您。” “哦?”楚云崢忽然捏紧婉棠的下巴,“就没別的声音?” “自然有。”婉棠顺势倚在他肩头,腹中胎儿忽然踢了一脚,“您听,皇儿也在说父皇英明呢。” 楚云崢低笑,掌心覆上她肚皮时带著灼人的温度:“朕的棠棠最懂朕心。” 他忽然俯身,薄唇贴在她耳畔,“母后说祺贵人这两日就要生了。” 龙涎香混著危险的吐息缠绕上来:“你可一定要给朕生个小皇子。” 他眼底的柔情像淬了蜜的刀,竟让婉棠,微微颤抖。 【狗皇帝,太后那边给他出难题,他反手就將这个难题给了棠棠。】 【简直是气死我了,你这个问题让棠棠如何回答?说要遵从尊卑有序,太后那边倒是满意。可太医都说了,祺贵人的孩子可能智力有问题,难不成要让婉棠说让一个傻子做皇帝?】 【那你要她怎么说,总不能说自己的孩子健康得很,更適合吧!】 【谁让钦天监那边,说看见什么什么星,大概就是说婉棠肚子里面的太过凌冽,要是女儿也就罢了。要是皇子,必定是个狠人,要弒君夺位的人。】 【什么狗屁钦天监,不就是萧家的人,想给皇帝心里埋下种子吗?可惜了,剧本被改,我也不知道棠棠的命运了。】 【只知道,最后被封为太子的,是三皇子。】 婉棠內心狂跳。 她的命运被自己改了,但是別人的命运,似乎还在按照剧情发展。 如果是三皇子,那三皇子是谁? 许洛妍的吗? 婉棠不太清楚。 婉棠指尖轻抚著隆起的腹部,故意撅起红唇:“皇上,这隔著肚皮的事,臣妾哪能说得准呢?” 她眼波流转,带著几分娇嗔,“难道就不能是个小公主么?” 楚云崢眉头微蹙:“棠棠想要女儿?” “只要是皇上的骨血,臣妾都疼。”她將帝王的手引至胎动处,只渴望血脉相连能唤醒楚云崢的仁善。 “都说女儿是贴心小袄,自然也喜欢是个小公主。”婉棠忽然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这样,也能多个人心疼皇上。” 帝王紧绷的眉宇骤然舒展,正欲开口,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李德福慌慌张张闯进来,额上沁著冷汗:“陛下,景仁宫来报,许答应腹痛难忍,恳求皇上过去看看。” 楚云崢脸色一沉。 婉棠適时起身:“皇上该去看看姐姐的。” 她话锋一转,“只是许夫人也在那儿,若是一个劲儿想家,怕是有些难办了。” 帝王眸光骤冷。 扣下王静仪本就是他的谋划,岂能让她藉机求情? “朕又不是太医。”楚云崢拂袖,“不舒服就传太医。” 李德福急道:“可许答应始终怀著龙种,太后对皇嗣,最是在乎的。” 將太后都拿了出来,这件事情,更不好看。 楚云崢的脸,已沉得能滴出水来。 婉棠及时站出。 “臣妾去吧。”婉棠盈盈下拜,“既协理六宫,这本就是分內之事。” 楚云崢扶起她,指尖在她腰间流连:“记住,万事以你为先。” 他忽然压低声音,“若有人敢伤你分毫,便不必对其客气。” 第115章 孩子 【什么肚子疼,根本就是王静仪的餿主意,知道外面出事了,找藉口去帮她的好大儿唄。】 【只要皇上一去,肯定是各种道德绑架,最后怎么也要出宫。】 【京郊灾情已得到控制,存活下来的灾民也得到了妥善的安顿。】 【如今小川已去了最严重的黑江城,那可是许明德管辖的地盘。在那,许明德就是个土皇帝,他才不管百姓的生死,只想要自己银子。毕竟他在望月楼包的魁,和赌坊欠下的银子,可要不少钱去填。】 【这一次賑灾,那么多钱到黑江城,填坑够用了。】 行走在景仁宫的路上。 婉棠听著这些信息,嘴角缓缓上扬。 从小到大,王静仪的对许明德和许洛妍已经到了极致的宠溺。 一直以来,不管两个人有什么问题,都是王静仪去擦屁股。 许承渊本就是个自私的人。 一直以来,都是將个人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重。 对孩子平日里不闻不问,一旦出了问题,便是严惩不贷,一顿重打。 越是这样,一旦出了事情,王静仪更是不敢將事情告知许承渊,怕的就是自己的心肝宝贝受到责罚。 她还是慌了吗? 急则有失,怒则无智。 婉棠要的,就是她足够慌乱。 景仁宫。 丽嬪的偏殿门窗紧闭,隱约传来摔打瓷器的声响:“都被禁足了还作妖!” “不就是怀个孕吗?装什么装?用尽手段哄得皇上来了,来了你留得住人吗?” 丽嬪心中百般不爽,也只能关在门內咒骂。 林则海明里暗里都在帮许砚川,许家已诸多不满。 丽嬪更是直接站在了婉棠这边,被许家盯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到底许承渊还是如日中天,他们都招惹不起。 主殿內,许洛妍半倚在锦绣堆里,薄纱寢衣松松垮垮地掛著,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额上搭著的热毛巾早被掀到一旁,此刻正用染了蔻丹的指尖绕著发梢:“母亲,皇上真的会来么?” “我最近噁心得厉害,就是来了,也没办法和皇上……” 王静仪瞪了她一眼:“只要皇上来了,我就有办法回去。” “如今家里离不开我,留在这儿,只会给你爹带去麻烦。” 许洛妍听得一知半解,却也晓得事態严重,只得摆出最好的身姿。 王静仪在殿门前来回踱步,指甲颳得门框吱呀作响。 採薇突然跌跌撞撞衝进来,残缺的舌根发出“嗬嗬“的声响。 “没用的东西!”王静仪一脚踹开她,“连个信儿都报不明白!” “要不是瞧著你是个忠心的,早就该送你走了。” 王静仪气得揪了採薇耳朵。 珠帘哗啦一响,婉棠的织金裙摆已扫过门槛。 淡淡一笑:“夫人好大的脾气,看来这宫中,终究不如府中修身养性啊!” 王静仪的脸瞬间扭曲:“怎么是你?!” 她不死心地望向殿外,“皇上呢?” “皇上日理万机。”婉棠抚著孕肚轻笑,“特命本宫来探望。” 她侧身露出身后的谢太医,“听闻姐姐身子不適,更是命本宫带来谢太医,好生查看一番。” “不必!”王静仪横在床前,像只护崽的母狼,“妍儿已经好了。” “夫人这是要抗旨?”婉棠突然冷下脸,步摇在鬢边轻晃,“谢太医,诊脉。” 床榻上,许洛妍慌忙扯开衣襟,雪脯上还留著未褪的红痕:“皇上……啊不是……” “混帐,谁让你们进来的,还不快滚出去。” 许洛妍著实嚇得不轻,慌忙扯过被子盖在身上。 谢太医视若无睹。 照旧坐在一旁小凳。 三指搭脉,眉头越皱越紧:“脉象平稳有力,胎儿很健康。” 他仔细瞧了瞧许洛妍的脸色,郑重说道:“只是比普通的孩子,更要大上许多,似乎成长得很快。” “真奇怪。”婉棠佯装困惑,“竟如此健康?” 说罢,婉棠看向王静仪,呢喃一番:“就没有出现过腹痛,甚至……” 她不再说下去,这些话,已足够让人猜测。 王静仪突然大笑,从袖中抖出一张药方:“你以为我会上当?” 她得意地指著其中一行,“这味血枯草,早被我剔除了!” “你当初给我的方子,我早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倒是个助孕的好药,可是你却想让我女儿难產?” 婉棠猛地后退半步,指尖发颤:“你……你怎么会如此想我?” “没想到吧?”王静仪逼近一步,护甲几乎戳到她孕肚,“你的毒计,早被我看穿了!” “婉棠,你以为你故意按著药方,让我亲手害死我女儿,你以为我会上当?” “你啊,就是太聪明,聪明得过头了。” 婉棠心里面好笑得很,说得真好,聪明反被聪明误。 眼下,不就有一个现成的例子? 婉棠向来清楚分明,上一代的恩怨,和下一代无关。 她以牙还牙,还的是当事人。 当初是王静仪和许洛妍害了自己的母亲,她要的就是他们两个人的命,而不是腹中孩子。 婉棠给的,是谢太医仔细调整过的方子。 虽多一味药,却能保住孩子,不至於胎死腹中。 自作孽不可活。 婉棠还是故作惋惜,甚至生气地说:“夫人还真是,让人不省心。” “既姐姐没事,那本宫也放心了,皇上那边,我会告知的。 婉棠转身欲走,王静仪突然扑上来抓住她的衣袖,鎏金护甲刮破了锦缎:“我要见皇上!现在就要!” 婉棠缓缓回头,眼中的泪光在烛火下泛著寒芒:“夫人这是急著救你那宝贝儿子?” 她突然轻笑,笑声里淬著毒,“当年你害死我娘时,可想过有今日?” 王静仪瞳孔骤缩:“你、你想要做什么?” “许明德现在还在黑江城吧?” 婉棠抚著孕肚,声音轻柔得像在话家常,“听说他强占民田、剋扣军餉,欠债不还……” “你说这些罪证若呈到御前,你那宝贝儿子,会怎样?” “你敢!”王静仪嘶吼著扯乱自己的髮髻,“我儿是许家嫡子!你敢动他,我让你和你肚子里的小杂种……” “本宫当然不敢。”婉棠突然掐住她下巴,“本宫会向皇上赐尚方宝剑。” “连求饶的机会都不会给你们。” “本宫不敢动手,但有人可以。” 许洛妍激动地说:“你以为你是谁?你想要什么,皇上就会给你什么吗?” “尚方宝剑,是你求得来的吗?” 婉棠不说话,双手放在小腹上,只是笑。 至少目前为止,她想要的,都能得到。 这般自信,看得王静仪浑身发抖,突然发狂般冲向殿门:“我要出宫!我要见老爷!” “做梦。”婉棠甩袖转身,“等许明德的人头落地那天,本宫会亲自来,给你报丧。” “贱人!”许洛妍抓著门框尖叫,腹部的隆起诡异的颤动,“你不得好死!” 婉棠连眼神都未施捨一个。 廊下阴影里,丽嬪提著裙摆小跑过来,满脸諂笑:“娘娘放心,这景仁宫臣妾定会看得死死的。” “很好。”婉棠笑著说:“你也知道,这后宫里面,只有死了母妃的孩子,才会给別的嬪妃养著。” “臣妾明白。” 丽嬪眼神之中充斥著贪婪和狠厉:“放心吧!” “这景仁宫,哪怕是一只耗子,也別想跑出去。” 婉棠轻笑一声:“还是注意些好,脏东西若是跑进来了,也是不好的。” “放心吧,一只苍蝇也別想进来。” 此刻,小顺子上前一步,说道:“主子,皇上说今夜要吃您亲手包的饺子。” 婉棠道:“好!” 丽嬪满是羡慕:“娘娘和皇上如同让人羡慕的鸳鸯。” 婉棠语气一沉:“皇宫之中哪儿有什么鸳鸯,唯有孩子,才是依靠。” 婉棠的手抚在自己的肚子上。 丽嬪眼神也深沉了起来。 看向了许洛妍那边,沉沉地说了句:“是啊!只有孩子,才是依靠。” 第116章 同心 【婉棠狠话倒是放了,但是婉棠还不知道吧,许砚川在黑江城的日子可不好过。】 【黑江城是许家练兵的地方,地方官员全都以许明德马首是瞻。许明德都恨透了许砚川,如何肯配合他賑灾。根本不开库房,许砚川格外吃力啊!】 【如今许砚川无从下手,李崇义那个墙头草,面都不敢露。】 【这也怪不得李崇义,这种人最是惜命,看不见保障的情况下,怎么可能出手?】 婉棠靠在软垫上,心烦意乱。 惜棠院还有一段距离,可婉棠总觉得今日的娇子走得格外的快,快得让她来不及想清楚许多思绪。 惜棠院的红梅在雪中开得正艷,婉棠扶著腰站在廊下,看著小顺子指挥宫人们扫出一条乾净的小径。 她隆起的腹部在狐裘下显出圆润的弧度。 许砚川在黑江城举步维艰的消息,此刻正灼烧著她的心。 “主子,皇上在里面等著您。”李萍儿匆匆跑来,髮髻上沾著未化的雪粒。 婉棠心头一跳,收起心思。 她刚转身,便见楚云崢披著玄色大氅踏雪而来。 “臣妾参见皇上。”她欲行礼,被楚云崢一把扶住。 “棠棠有孕在身,不必多礼。”楚云崢解下大氅递给李德福,露出里面绣著金龙的常服。 “手怎么这样凉?” 婉棠顺势握住他的手,引他往暖阁走去:“臣妾方才在厨房盯著饺子,许是沾了水汽。” 她能感觉到楚云崢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景仁宫那边,可有为难你?”楚云崢语气加重。 婉棠脸上满是柔情:“有皇上护著,她们也没法子。” 婉棠將饺子放在瓷盘中,热气氤氳了她的眉眼,“皇上尝尝,是茴香馅的。” 楚云崢夹起一个饺子,却没急著入口:“棠棠有心了。” 他突然话锋一转,“许砚川前日递了摺子,说黑江城的雪比京城还大三尺。” 婉棠执壶的手稳如磐石,茶水精准注入杯中:“许大人年轻有为,定能不负圣恩。” 她將茶盏推至楚云崢面前。 他忽然倾身,“爱妃推荐的这个人,朕用得很是称心。” 窗外北风呼啸,吹得窗欞咯咯作响。 婉棠借著关窗的动作避开他探究的目光,看见庭院里的红梅被雪压弯了枝头。 “他一定不会辜负皇上的期望。” “许砚川確实手段了得。”楚云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京郊灾情已控制,朕才派他去黑江城。” 他突然合上书,“怎么?爱妃担心他应付不来?” 婉棠转身时已换上浅笑:“他终究是个少年郎,也不知道能不能面对那些豺狼虎豹。” 楚云崢挑眉:“当初可是爱妃引荐此人。” 烛火映得婉棠脸色忽明忽暗。 她对小顺子和李萍儿使了个眼色:“你们退下。” 几乎同时,楚云崢头也不抬地对李德福挥了挥手。 殿门关上的声响像一声闷雷,震得婉棠腹中的孩子突然踢了一脚。 她深吸一口气,提著裙摆缓缓跪下。 青砖的寒意透过锦缎侵入膝盖,腹中胎儿不安地躁动起来。 “求皇上赐许砚川尚方宝剑。” 楚云崢慢慢站起身,“你在说什么?” “黑江城是许家根基所在。”婉棠额头抵著交叠的手背,声音却异常清晰,“若无尚方宝剑震慑,许明德绝不会开仓放粮。” 她能感觉到楚云崢的目光如刀般刮过她的脊背。 “婉棠。”楚云崢罕见地唤她全名,指尖挑起她的下巴,“你可知尚方宝剑意味著什么?” 他拇指按在她唇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擦破皮,“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你让朕把这样的权力交给一个外臣?” “是臣妾的私心。” 婉棠的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维持著这个卑微的姿势,声音却异常清晰:“臣妾希望许家垮台。” 楚云崢的鞋面出现在她低垂的视线里,婉棠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臣妾曾经不过是许家后院里的一条狗。”婉棠直起身子,双手护住隆起的腹部。 “我打小伺候许洛妍,对她忠心耿耿,从无二心。” “十年期满,她却要將我赐给太监。对我各种迫害。” 她喉头滚动,恰到好处地让一滴泪悬在睫毛上。 后宫的动作,是瞒不住楚云崢的。 既然瞒不住,婉棠不如將楚云崢本就知道的这些事情,堂堂正正地说给他听。 楚云崢轻叩案几,节奏比方才慢了一倍。 “如今臣妾肚子里怀著龙种,”她突然抓住楚云崢的衣摆,“您觉得许家会容得下这个孩子吗?” 婉棠的泪水,落得恰到好处。 不会难看,只会惹人怜惜。 “更何况,臣妾如今,再不是孤身一人,臣妾捨不得皇上……” “您让臣妾,明白了什么是爱。” 婉棠能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的跳动声。 她在赌,赌皇帝对许家的忌惮胜过对她的猜疑。 她鬆开皇帝的衣摆。 “许家囂张跋扈,无人敢招惹,若能找到实质证据,何不利用少年的年少轻狂,去做一些更果断的决定?” 楚云崢突然俯身,龙涎香的气息笼罩下来:“你可知道,纵然破局,许砚川会死!” 婉棠迎著他的目光轻笑出声,金步摇的流苏纹丝不动:“那就要看皇上您,是否捨得了。” 暖阁陷入死寂,炭盆里爆出最后的火星。 楚云崢忽然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擦过她刻意咬破的唇角:“地上凉。” 他一把將她抱起,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掌心却牢牢扣住她后颈命门。 “此事朕会考虑。”他將她放在软榻上,指尖缠绕著她一缕散发,“就看看那许砚川,会不会辜负你我的器重。” 婉棠顺势將脸埋进他胸膛,在楚云崢看不见的角度,她嘴角扬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冷笑。 果然听见头顶传来带著饜足的声音:“棠棠放心,朕会保护你。” 楚云崢抚著她颤抖的肩背,目光落在窗外被积雪压断的梅枝上。 他的小婉棠啊,终究只是个会咬人的兔子。 许家的仇,孩子的安危,女人的嫉妒,这些软肋此刻都明晃晃摆在他面前。 “你我,才是一条心的人。” 他低头吻她发顶,没看见怀中人眼中闪过的寒光。 李德福在门外轻声提醒时辰已晚,楚云崢心情甚好地摆摆手,指腹摩挲著婉棠后颈细腻的肌肤。 他的棠棠果然只是个小女人,那些心思在他眼里就像摊开的奏摺一样清晰。 楚云崢想著明日早朝要演的戏码,嘴角不自觉上扬。 却不知婉棠贴在他心口的耳朵,正数著他忽然加快的心跳。 楚云崢也低头,落下一吻。 不过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而已,能有什么坏心思? 第117章 射杀 寒风凛冽,湖面结了厚厚的冰,几只天鹅被困在冰窟中。 雪白的羽毛上覆著薄霜,长颈低垂,奄奄一息。 婉棠披著狐裘斗篷,远远瞧见了,眉头微蹙:“小顺子,去叫几个太监来,把那天鹅救上来。” 小顺子刚要应声,忽听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天命如此,何必强求?” 那声音如冰刃破空,寒意逼人。 婉棠回头,只见惠妃一袭白狐大氅踏雪而来,英气凛然。 她步履沉稳有力,靴底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声响,不似后宫妃嬪的莲步轻移,倒像战场归来的女將军。 婉棠眸中闪过一丝惊喜,福身行礼:“惠妃姐姐。” 惠妃却抬手止住她靠近,冷冷道:“回答我。” 婉棠一怔,惠妃向来不爱出宫门,她院子里面的木也不见得比御园差。 这话问的,是天鹅,还是灾情,亦或者是婉棠。 婉棠顺著她的目光看向冰湖上垂死的天鹅,轻声道:“天命难违,但臣妾偏要逆天而行。” 她指尖轻轻抚过自己隆起的腹部,语气坚定,“命运、该掌握在自己手中。” 惠妃忽然冷笑一声,反手从背后取下长弓,搭箭拉弦,动作行云流水。 “嗖!” 箭矢破空,正中天鹅脖颈! 鲜血瞬间在冰面上洇开,如一朵刺目的红梅。 “啊!“李萍儿嚇得捂住嘴,小顺子也白了脸,慌忙挡在婉棠身前。 婉棠瞳孔微缩,却很快恢復平静,只是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姐姐何必如此?” 惠妃收弓,眸光如霜:“你便如这天鹅。” 她走近一步,身上带著凛冽的松雪气息,“本宫瞧著厌烦。既挣扎不脱,不如早早了结。” 她忽然俯身,在婉棠耳边低语,声音只有二人能听见:“好自为之。” 直起身时,惠妃的目光扫过婉棠的肚子,唇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最近连民间百姓,都知道了『婉棠娘娘』这號人物。” 她指尖轻抚剑柄,寒光映照她冷艷的侧脸,“后宫佳丽三千,怎么就你如此特立独行?” 字字如刀,暗含警告。 婉棠立刻深深行礼,姿態谦卑:“求姐姐指教。” 惠妃却忽然话锋一转:“祺贵人和许答应都有了身孕。” 她盯著婉棠的肚子,似笑非笑,“你觉得,你腹中这个该当如何?” 婉棠心头剧震,面上却不露分毫。 李萍儿紧张地攥紧了帕子,小顺子额角渗出冷汗,悄悄往婉棠身边挪了半步。 “臣妾明白了。”婉棠诚挚道,“多谢姐姐提点。” 惠妃却骤然冷下脸:“你明白什么?” 她猛地拔剑出鞘三寸,寒光乍现! 惊得周围宫女太监齐齐后退。 “本宫最厌烦的,就是你们这些自作聪明的人。” “鏗“的一声,长剑归鞘。 惠妃转身离去,白色披风在雪中翻飞。 很快消失在梅林深处。 小顺子搀著婉棠往回走,忍不住低声问:“娘娘,惠妃娘娘方才究竟是何意?” “可是要害娘娘?毕竟那一箭,著实令人害怕。” 婉棠脚步未停,眸色沉静如深潭:“她是在帮本宫。” “天鹅被困冰湖,若救上来也是伤残。”婉棠指尖抚过斗篷上的白狐毛,“惠妃那一箭,反倒给了痛快。” 她忽然驻足,望向远处朱红宫墙,“这深宫里,有时候死得乾脆,比活著受折磨强。” 小顺子似懂非懂,正要再问,忽听假山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可算寻著婉嬪娘娘了!” 白薇领著四个宫女疾步而来。 她草草行了个礼,嘴角噙著恰到好处的笑:“皇后娘娘特意请了江南织造局的人进宫,要给三位有孕的主子裁製婴孩衣裳。” 她目光在婉棠腹部一扫,“这会儿祺贵人和许答应都在景仁宫候著呢。” 李萍儿悄悄捏紧了帕子。 小顺子后背渗出冷汗。 方才惠妃刚提过那两位有孕的嬪妃,皇后转眼就来请人,这未免太巧。 “有劳白薇姑娘跑这一趟。”婉棠笑得温婉,手却在小顺子掌心轻轻一按。 小顺子会意,立刻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过去:“这大冷天的,姐姐们打点酒喝。” 白薇捏了捏荷包,笑容真切几分:“娘娘快请吧,听说皇后连西域进贡的软烟罗都取出来了。” “走吧。”婉棠將手炉递给李萍儿,“別让皇后娘娘久等。” 【如今祺贵人临盆在即,事关太子之位,萧明姝怎会马虎?这一次根本就是试探。】 【萧明姝早已经请了一位女医官来,只要瞧出了谁有和爭夺太子之心,便走上了死路。】 【好在,她看得比许洛妍更长远,尚且还能容忍公主的存在。毕竟公主就是棋子,將来也能用作笼络朝臣,甚至与邻国联姻。】 【北境战事不断,英国公被困北境,惠妃根本不屑於后宫之爭。眼下就是看萧家和许家了。】 婉棠心中一沉。 看来惠妃早就得到了消息。 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均要求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而这些,都需要银两打点。 婉棠既无娘家支撑,小库房也全交给许砚川賑灾之用,想要培养自己的人,看来要动其他的法子了。 乾坤宫。 金丝楠木殿门缓缓开启,婉棠迈入时,萧明姝端坐在凤座上,唇边噙著恰到好处的笑意。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婉棠屈膝行礼。 余光瞥见左侧的祺贵人正抚著浑圆的肚子,右侧的许洛妍指尖绕著绢帕。 两人座下锦垫皆绣著如意云纹,唯独她的垫子光素无绣。 “婉嬪娘娘来得正好。”祺贵人忽然轻笑,“我们可等了你好些时候,还以为妹妹要学那西施捧心,称病不来了呢。” 许洛妍立即接话:“祺贵人说笑了,婉嬪娘娘如今协理六宫,自然比咱们忙碌。” 她转向凤座,语气愈发恭敬,“听说前儿皇上还夸娘娘擬的节宴章程比往年都强,可见是得了皇后娘娘真传。” 婉棠眼神一暗,这分明是故意挑拨。 许洛妍得了恩准能来,王静仪依旧被困在景仁宫。看来在来之前,也是没有传授。 萧明姝抚了抚袖口褶皱,笑意分毫未减:“都是自家姐妹,说这些倒生分了。” “只要能为皇上排忧解难,就是好事。” 她目光扫过三人腹部,声音突然柔了几分,“母后昨儿还念叨,说三位妹妹腹中的皇嗣,可都是大楚的祥瑞。” 隨著击掌声,宫女捧著朱漆托盘鱼贯而入。 南海珍珠串成的长命锁、蜀锦裁製的蟠龙纹襁褓、甚至还有件明黄缎子绣四爪蟒纹的小袄。 这规制,分明是东宫太子才配用的纹样。 “这些料子都是贡品。”萧明姝指尖抚过那件蟒纹小袄,“皇上亲自过目的。” 她忽然看向婉棠,“妹妹觉得这蟠龙纹可还入眼?” 第118章 公主 【萧明姝这是做什么?蟒纹那是谁都能穿的吗?棠棠,快,告诉皇上,皇上绝不会轻饶了她。】 【楼上蠢货,皇帝特地召见了惠妃,皇后选的东西又是皇上亲自过目的,能有错?这分明就是狗皇帝喜闻乐见,等著瞧好戏。】 【没办法,谁让婉棠的呼声这么高。京郊賑灾,林家有意为婉棠造势,大肆宣扬婉棠的付出。如今婉棠已经成了朝堂的名人。虽是做了好事,可一个人太优秀,就成了罪过。】 【那林则海也不是个好东西,將婉棠推向风口浪尖,再让他的女儿踏浪前行。这下好了,惹得朝堂都开始议论棠棠了。】 【什么朝堂,狗皇帝就是个掌控欲极强的人。怕是狗皇帝觉得,婉棠的风头要盖过他了。】 【棠棠是能听见我们的心声吧?之前都能逢凶化吉,这一次听我们的,选公主的,不管是不是公主,我们就只选公主穿的。】 婉棠手心全是冷汗。 想不到外面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这样做看似是一条捷径,通过民心坐上妃位,可无疑也是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皇上喜欢自己,不代表爱。 他今日喜欢阿猫阿狗,可若是伤了他,只有死路一条。 没有爱,婉棠如何能任性? 自然,是要听观眾的安排。 婉棠指尖轻抚过那件明黄蟒纹小袄,忽地睁大了眼,像是被烫著一般缩回手。 惶惑地望向萧明姝:“这……这纹样……” 她声音微颤,带著几分怯懦,“臣妾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腹中孩子,怎配用太子规制的东西?” 萧明姝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婉嬪妹妹如今可是民间称颂的'活菩萨',人人称颂,就连朝堂在,大臣们也对你多加讚许。” 她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让你腹中孩儿穿件衣裳罢了,算得了什么?” 茶盖轻叩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再这么下去,怕是要配享太庙,受万民香火了。” “臣妾惶恐!”婉棠当即跪下,额头几乎触地,“实在不知娘娘何意?” 她声音哽咽,肩膀微微发抖,“民间传言不过是些无知百姓胡诌,臣妾哪敢与皇后娘娘相提並论?” “嫡庶尊卑,臣妾时刻谨记在心,是不敢有半点僭越的。” 萧明姝眼底的冷意稍缓。 正要开口,却见祺贵人已扭著腰肢走上前来:“既然婉嬪不敢要,那臣妾就当时捡个便宜,收下了这件衣服。” 说话时,祺贵人眼中已全是贪婪之色。 她的手刚伸向那件小袄,许洛妍的手已抢先按在了衣料上。 “急什么?”许洛妍挑眉,“稳婆不是说还有两日才生產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再说了,你之前已经准备了那许多东西。倒是我,还没来得及准备。” “我瞧著这衣服刚好,先给我的孩子留著。” 祺贵人脸色一沉:“本宫的孩子可比你的大上三个月!” “许答应!”祺贵人將“答应”二字,咬得很重。 许洛妍听得满脸涨红,逐渐没了理智。 “说得很好,”许洛妍轻抚自己微凸的小腹,“可是太医可说了,姐姐先前中的毒,怕是会影响胎儿。” “你……”祺贵人猛地拍案而起,“还不是你们许家下的毒手!” “胡说八道,”许洛妍冷笑,“要怪就怪自己蠢,什么都要抢,不是害了自己吗?” 两人剑拔弩张之际,婉棠已默默选了好几件粉色锦缎的小衣裳。 正將一枚珍珠髮釵往布老虎上比划:“臣妾贪心,多拿了几样。” 她柔柔一笑,“近日总梦见个小姑娘追著喊娘亲,想来是缘分。” “身边有个小袄总是好的,若是娘娘不怪,那几件女儿家的金蝴蝶,臣妾也想像皇后娘娘討要。” 萧明姝神色微动,难得温和道:“妹妹喜欢便好。” 许洛妍见状,尖声讥讽:“哟,平日不是挺威风么?在皇后面前倒装起鵪鶉来了。” 她踢了踢装衣物的篮子,“尽挑些女儿家的玩意儿,真是个没出息的废物!” 婉棠恍若未闻,只朝皇后深深一福:“臣妾今日在园走了许久,身子不大爽利,先告辞了。” “白薇,送婉嬪。” 惜棠院。 婉棠回去的时候,院子静悄悄的。 所有人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地龙烧得正暖。 婉棠提著锦缎篮子迈进內室时,楚云崢正倚在缠枝牡丹榻上看奏摺,烛火將他眉宇间的倦色映得格外清晰。 “皇上万福。”婉棠故意將篮子碰出轻响,“您瞧,皇后娘娘赏了好些衣料呢。” 楚云崢搁下奏摺:“过来朕瞧瞧。” 婉棠献宝似的展开一件藕荷色绣玉兰的小袄,“库房正空著,这下咱们女儿出生也不至太寒酸。” “朕的女儿会寒酸?”楚云崢突然捏住她下巴,拇指擦过她的唇角,“棠棠当真只想要公主?” 婉棠顺势偎进他怀里:“皇子终究要背负江山重担,学的东西很多,想的事情也杂乱。” 她指尖轻轻抚平他蹙起的眉峰,“倒是公主,学些女红诗书便好,还能日日陪在父皇身旁。” “心情烦闷时,有个小袄撒撒娇,也是好的。” 婉棠说的那般真切,全部像是假话。 一双眼睛亮如星辰一般,让人一眼看去,便想要沉溺其中。 楚云崢喉结微动,忽然將人搂得更紧:“朕的女儿怎可如此?” 他声音罕见地染上几分憧憬,“朕定要亲自教她骑射,带她秋獮,让她做全天下最尊贵的姑娘。” “朕要让她看见她的父皇有多疼爱她。” “也不至於日后,一些凡夫俗子,也能轻易哄骗了她去。” 楚云崢说此话时,真让人心乱。 那张薄唇吐出此话,多令人嚮往,沉醉。 婉棠正欲接话,忽被他捏住手腕:“棠棠说得也对,既是朕的女儿,定是不能寒酸的。” “棠棠连体己银子都捐去賑灾了?” “你如此心善,朕怎可薄待了你。” 楚云崢语气微微一顿,缓缓道:“既棠棠已协理后宫,那採办处的差事明日起,便由你来管著。” 採办处是油水最足的地方。 一直以来,都是要过皇上手中。 这不就是变相的给婉棠银子吗? “臣妾……”她慌忙要跪,却被强健的手臂拦住。 楚云崢带著薄茧的掌心抚过她腹部,“还有个好消息,朕今日力排眾议,赐了许砚川尚方宝剑。“ 婉棠呼吸一滯,心跳加速,拼命按耐住心中狂喜。 想了想,楚云崢又提了句:“那周肃也是个厉害的。” “朕都压不住那些老狐狸的悠悠眾口,今日,他倒是將那些老东西,骂得目瞪口呆,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楚云崢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 竟如同嘮家常一般,和婉棠絮絮叨叨说了这些事情。 第119章 要他死 坤寧宫。 “娘娘!“祺贵人挺著肚子,不甘心地说:“那件蟠龙纹的小袄,您怎么就给了许洛妍?” 她声音发颤,护甲深深掐进掌心,“我们祺家对您,可是忠心耿耿,对萧家更是鞠躬尽瘁……” “闭嘴!” 萧明姝手中的青瓷茶盏“砰“地砸在案几上,滚烫的茶水溅在祺贵人绣鞋上。 皇后眼底寒光一闪,“本宫看你这些年的《女戒》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在皇宫里,也敢胡说八道!” 祺贵人膝盖一软跪倒在地,脸上满是委屈:“臣妾只是心急。” 萧明姝忽然又笑了,指尖轻轻抚过祺贵人发间:“急什么?” “衣服给了她,也得看她有没有命给孩子穿上。” 萧明姝声音极其温柔,可眼神,却如同淬毒。 祺贵人后背窜起一股寒意,却见皇后已优雅地坐回绣墩:“你且安心待產,本宫自有安排。” “是,娘娘。”祺贵人哪儿还敢说什么,忙退下。 珠帘轻响,白薇碎步进来,俯身在皇后耳边低语。 萧明姝绣著百鸟朝凤图的银针突然一顿。 “明辉公主?“她轻笑出声,针尖狠狠刺进凤凰眼睛,“还没出生就赐封號,咱们皇上倒是心急。” “可不是,还没有出生,就给赐了封號。不知道地说是恩宠,可仔细一想想,皇命难违。” “婉嬪肚子里面,就只能是一个公主了。”白薇说著,都忍不住笑出声。 更是说道:“看来皇上的心,也是在我们娘娘身上。” “旁的就是喜欢,也不过是小猫儿小狗儿般逗弄著。” 萧明姝冷声说:“皇上心如明镜。” 白薇嘴角勾起讥誚的弧度:“只是,奴婢听说,皇上將採办的差事都给了婉嬪。” “婉嬪高兴得不行,当即就去耀武扬威了。” “眼皮子浅的东西。”萧明姝慢条斯理地挑著金线,绣绷上的凤凰羽翼泛起粼粼金光,“几个银子就乐成这样,也配跟本宫爭?” “也就只有她这种没有家世背景的孤儿,才会被金银眯了眼睛。” 她突然將绣绷翻转,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线结,“告诉哥哥,婉棠那种废物不必盯著,许家那边才是要紧的。” 针尖狠狠刺穿绸缎,凤凰的眼睛洇开一点猩红。 萧明姝盯著那点红色,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至於许洛妍,她想要的太多了!” 夜深人静。 惜棠院。 烛火摇曳,映得案几上的帐册泛著幽光。 婉棠指尖蘸了硃砂,在一笔笔採买条目上勾画,硃砂如血,在宣纸上蜿蜒成线。 “主子,”小顺子搓著手,脸上堆著掩不住的喜色,“这採办处的油水,比咱们想的还要肥。光是一个月,各处孝敬的银子就有三万多两。” 他压低声音,“再加上今日皇后赏的那些料子,折算成白银,少说也值一千两。” 婉棠轻笑,合上帐册:“赏赐虽好,可终究是一锤子买卖。” 她指尖点了点帐册,“採办的银子,却是细水长流。” 小顺子会意:“奴才明白,已经安排咱们的人盯紧了各处关节。” 这时,李萍儿掀帘进来,带进一股刺骨寒气。 她搓著冻得通红的手:“主子,外头又下雪了。” “这年关將至,寒潮却是一波接一波,”她边说边往炭盆里添银丝炭,“真是冻死人了。” 婉棠眸光一沉,缓缓合上帐本:“小顺子。” “奴才在。” “去查许明德。”她声音轻得像雪落,“把他这些年贪污的罪证,一件不落地找出来。” 指甲在帐册上划出一道深痕,“特別是黑江城的賑灾粮款。“ “是!” 小顺子刚要离开,婉棠脑海中登时响起弹幕的声音。 【查什么查,许承渊也不是吃素的。许明德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早就掩盖了。就算查出来,也早就安排了背锅的人。】 【小川如今提著尚方宝剑去黑江城都拿许明德无法,你一个在宫中的女人,又能怎样?】 【从王静仪被扣在宫中那刻,许承渊早就防著了。楚云崢都搞不定,棠棠就別想找到破绽了!】 【说到许明德,我就想笑。如今风口紧得很,许明德搞不到钱,包养的那个娘似乎也怀孕了哈!】 “等等!” 婉棠突然出声。 小顺子刚退到珠帘处,闻声立刻折返,垂首待命。 “许明德能在黑江城只手遮天,过去的罪证怕是早被抹乾净了。” 婉棠眸中寒光浮动,指尖轻轻敲击帐册,“可眼下正在发生的事,他如何藏?” 小顺子瞳孔一缩。 “你如今掌著採办腰牌,进出宫禁方便。”婉棠从匣中取出一叠银票推过去,“今夜就去望月楼,给魁娘子捧场。” “主子,”小顺子扑通跪下,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奴才这副身子,这、这实在折煞奴才了。” 他耳根涨得通红,声音发颤。 婉棠冷笑:“谁要你真做什么?” 她捻起一张千两银票,烛火將票面上的朱印照得血一般红,“你只管把价格抬到老鴇心惊,逼著娘必须跟你过夜。” 银票轻飘飘落在他眼前,“本宫要满京城都知道,宫里新贵的贴身太监,一掷千金买魁。” 小顺子猛地抬头:“娘娘是要引许明德回京?” “回京?”婉棠忽然將茶盏扫落在地,瓷片飞溅,“我要他死!” 小顺子悄悄咽了口唾沫。 小心谨慎地说:“只怕这事皇上知道了……” “无妨。”婉棠目光深沉:“皇上在乎的是结果,过程如何,他不感兴趣。” “是!奴才这就去办!”小顺子退下。 李萍儿端著碎瓷退出內室,脚步轻巧地穿过迴廊。 行至后院枯井旁,她左右环顾,迅速从袖中掏出一只灰羽信鸽。 寒风卷著雪粒扑打在她脸上,她却浑然不觉,只將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系在鸽足上。 “去吧。”她低语一声,抬手將鸽子拋向夜空。 灰影瞬间被黑暗吞噬,唯余一片羽毛打著旋儿落在雪地上。 李萍儿刚转迴廊下,忽见內务府的小太监跌跌撞撞衝进院门,在雪地里滑了一跤也顾不上疼。 爬起来就喊:“娘娘!祺贵人要生了!” “產婆说胎位不正,皇后娘娘已赶过去了。” “此刻皇上正在养心殿与各位大人商议要事,还请娘娘,通报皇上。” 婉棠心一紧,问道:“祺贵人在何处生產?” “太后宫中。” 婉棠心稳了稳,说了一句:“本宫这就去请皇上。” “娘娘。”那人迟疑片刻,接著说道:“太后娘娘说,皇上一人到便可,至於其他的人,就別带著晦气去了。” 婉棠脚步一顿。 勉强一笑,说道:“去回稟太后,就说皇上隨后会到。” 第120章 晏王 【恶毒,他们消息灵通,都知道养心殿里来了位煞神,也是皇上最不想看见的人。】 【只要有他在,狗皇帝的情绪都是最坏的。谁去谁找死。】 【毕竟那位煞神一直都是狗皇帝的心头刺,標准的脸上笑嘻嘻,心里mmp的那种。】 【但愿婉棠去的时候,煞神已经走了。要是没走,就完了,你对煞神客气,皇帝厌恶你。你对煞神不客气,那个小心眼,还不知道如何整你。】 婉棠心里听得咯噔一声。 这可真是要了命了。 不过几步路,便到了养心殿。 婉棠望著朱红宫门,忽地轻嘆一声。 “主子可是忧心祺贵人生下皇子?”李萍儿小声问道。 婉棠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袖口:“本宫是在想,待会儿要如何请动圣驾。” 殿內传出一阵陌生的笑声,低沉浑厚,却带著几分刻意討好的諂媚。 婉棠心头猛地一跳。 这不是周肃的声音,也不是她熟知的任何一位朝臣。 李萍儿宽慰道:“皇上待主子如珠似宝,怎会怪罪?” 婉棠唇角扯出一抹苦笑。 能让所有宫人都避退三舍的“煞神“,究竟是谁? 往日里在殿內伺候的宫人,此刻也全站在了宫外。 明明殿內是欢声笑语,在外面,却听得人背脊发麻。 “哟,婉嬪娘娘来得正好。” 李德福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从殿內探出,竟堆著罕见的殷勤。 婉棠后背窜起一股寒意,这老阉狗越是热络,越说明里头有古怪。 “皇上刚还念叨您呢。”李德福躬身打起锦帘,“快请进。” 小冬子突然从廊柱后闪出:“娘娘,里头.……” “小冬子!”李德福手中拂尘一甩,睥睨了他一眼,“御前当差管不住舌头,咱家不介意替你割了它。” 婉棠看著小冬子惨白著脸退下,殿內的谈笑声越发清晰了。 那陌生的男声忽而高亢,忽而低语,隱约夹杂著瓷器轻碰的脆响。 李萍儿脸上却露出一抹喜色,在婉棠耳边悄悄说:“主子,里面似乎是晏王殿下。” “晏王殿下待人最是宽厚,在丰都时,奴婢也见过。他是个好人,不会为难您。” 宽厚? 好人? 婉棠嘴角轻扯,观眾的眼睛也会出错吗? 怕只是对丰都的人宽厚吧! “走吧!”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迈过门槛。 【不知道棠棠在怕什么,里面的人虽然是煞神,可对棠棠挺欣赏的,怎么会刁难她?】 【楼上的,婉棠只是听说过晏王,难不成是他肚子里面的蛔虫,知道他在想什么吗?】 【关键是狗皇帝那个小心眼,才是最难对付的。】 【不见得吧,只要婉棠够懂事,在晏王面前秀恩爱,突出狗皇帝过得够好够幸福,不就行了?】 晏王欣赏她? 他们认识吗? 婉棠苦涩一笑。 殿门推开时,烛火微微摇曳。 婉棠抬眸,只见楚云崢斜倚在龙纹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枚青玉棋子。 而他对面坐著一位男子,那人一袭墨色锦袍,银线绣著暗纹云蟒,宽大的袖口半掩著一双骨节分明的手。 听到动静,他微微侧首,斗篷的阴影下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下頜。 “臣妾参见皇上。”婉棠福身行礼。 楚云崢唇角微勾:“棠棠来得正好。” 他伸手,腕间龙纹在烛火下若隱若现,“这位是晏王。” 晏王终於抬头。 斗篷滑落的剎那,婉棠呼吸一滯。 剑眉入鬢,眸若寒星,左眼下一颗泪痣平添三分风流。 分明是与楚云崢相似的轮廓,却因那道横贯眉骨的疤痕显出截然不同的戾气。 “王爷万安。”婉棠刚要行礼,忽然轻呼一声,身子晃了晃。 楚云崢箭步上前,一把揽住她的腰。 婉棠顺势偎进他怀里,“臣妾没事,许是孩子又踢人了。” “顽皮。”楚云崢低笑,掌心覆上她隆起的腹部,抬眼时眸中带著炫耀般的宠溺,“叫皇叔见笑了。” 晏王摩挲著血玉扳指,忽然轻笑:“皇兄好福气。” 他目光如刀,缓缓划过婉棠的脸,“想必这位就是如今,人人称颂的婉嬪娘娘了。” “婉嬪娘娘这通身气度著实不凡,怪不得能让皇宫对其倾心。” “那是自然,这天下的女人,朕都可挑衅。”楚云崢意味深长:“难道害怕找不到对朕真心之人?” “皇兄说的自然是。” 她蹙眉望向窗外,神色焦急不安。 楚云崢这才问:“有何事?” “祺贵人见红了。”婉棠低声说。 晏王猛地攥紧拳头,却又缓缓鬆开:“皇兄既然有要事,那便去吧,左右臣弟还要在京都住在一两日。” “王爷见谅。”婉棠抢先开口,顺势挽住楚云崢的手臂,“实在是祺贵人胎位不正,太医说恐有血光之灾。” 她指尖在皇帝腕间轻轻一划,“皇上,是太后让臣妾来请您的。“ 婉棠直接说出缘由,寻求皇帝的庇护。 楚云崢眸光微动,忽然抚上她的小腹:“朕自会保护你。” 他转向晏王时,语气已恢復淡漠,“皇弟自便。“ 两人相携离去时,晏王忽然开口:“婉嬪娘娘。” “你这模样,倒是像极了一位故人。“ 晏王的话音刚落,殿內的烛火骤然一晃。 楚云崢周身气压骤降,龙纹袖口下的手背青筋隱现。 他侧身將婉棠半掩在身后,盯著晏王的眼神如淬寒冰:“晏王,她是朕的女人。” 一字一顿,字字如刀,“你可要看清楚了,莫要再认错了。” 晏王低笑一声,指间的血玉扳指在烛光下泛著暗红的光泽:“臣弟,谨记。” 这段奇怪的对话,让婉棠心中越发不安。 相似的故人,那个她? 她和楚云崢中间,究竟横著谁? 前往慈寧宫的路上,风雪愈急。 “太后下了懿旨,不许臣妾去慈寧宫......”婉棠声音轻软,指尖却紧紧攥著楚云崢的衣袖。 楚云崢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语气不容置疑:“你既协理六宫,自然该在场。” 他目光扫过她隆起的腹部,“更何况,你也该学学经验。” 慈寧宫外早已乱作一团。 太医们跪在廊下低声商议,宫女们端著血水进进出出,浓郁的血腥气混著苦药味瀰漫在冰天雪地中。 太后手持佛珠立在殿前,皇后萧明姝正厉声指挥宫人。 见圣驾到来,萧明姝立刻迎上前,却在看到婉棠的瞬间,笑容僵在脸上。 “婉嬪?”她声音陡然尖厉,“你怎么会来?” 太后连眼皮都未抬,佛珠在苍老的指间转得飞快:“皇上既然来了,也就没你什么事了。” 她终於瞥了婉棠一眼,目光如看螻蚁,“哀家这儿忙得很,伺候不了你。” “回吧!” 第121章 大皇子 【太后是怕婉棠给祺贵人下毒吧,这后宫里面的人,心思真的沉重。】 【婉棠还真不能走了,皇后已经安排好了,祺贵人孩子落地的时候,许洛妍那边的孩子就要出事。婉棠要是留在这儿,就有最完美不在场证据。】 【是啊,根据剧情发展,还有一会儿,许洛妍就要不管不顾地衝出景仁宫去找婉棠算帐。皇后安排的人已经伺机而动,隨时准备推到许洛妍,將脏水泼在婉棠身上。】 【谋害皇嗣是死罪,婉棠怎么说得清啊!】 婉棠赶紧將手缩进袖子中,微微发颤。 留在这儿,太后要驱赶。 一回去,难以洗脱嫌疑。 就算自己一再避让,也会被责骂管理不当,这协理后宫的权利,自然就没了。 婉棠暗暗地看了皇后一眼,狠狠咬牙。 萧明姝仍旧是一副善良模样,站在外面关心著祺贵人。 可婉棠內心清楚,萧明姝关心的哪儿是祺贵人,分明是那腹中的孩子。 孩子一落地,便是萧家最有利的一颗棋子,若是皇子。无论是婉棠还是许洛妍都成了威胁。 婉棠之前一再示弱,倒是能躲得了一死。 可皇子都落地了,萧明姝还能容忍后宫的权利,落在旁人手中吗? 好一招一石二鸟,当真是狠毒! “啊!” 殿內又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刺破夜空,祺贵人的声音已嘶哑得不成样子。 楚云崢面色微变,上前几步对著殿门沉声道:“朕就在这儿,你务必给朕生下皇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萧明姝立刻扶住皇帝的手臂,眼角適时泛起泪光:“皇上別急,妹妹吉人天相。” 她指尖发颤,一副忧心如焚的贤惠模样,“臣妾已经让人去请张天师做法事了。” 太后身边的桂嬤嬤趁机上前,一把拽住婉棠的胳膊:“婉嬪娘娘请回吧,这儿晦气重,衝撞了您这一胎更不好了。” 婉棠正进退两难,忽见太医连滚带爬地扑到阶前。 “砰”的磕了个响头:“微臣该死!血……血止不住啊!” 话音未落,殿门猛地被撞开。 满手是血的稳婆踉蹌衝出,指缝里还黏著碎肉:“孩子头太大了!卡在產道里出不来!” 她扑通跪地,“这是要一尸两命啊!” 风雪骤然狂暴。 太后手中的佛珠“啪“地断裂,檀木珠子滚了满地。 萧明姝身子晃了晃,突然厉声尖叫:“保皇子!必须保皇子!” 楚云崢脸色铁青,龙袍下的手臂微微发抖。 【古代就是这点不好,女人一到生產的时候,就是闯鬼门关。】 【还是现在好,完全可以剖腹產。更何况,祺贵人仅仅只是胎儿有点大,生不出来。这种事情现在更是常见得很。】 【就是啊,大不了侧切一刀就是了。我生孩子的时候也是这样,最后没了力气,医生瞧见了孩子的头,我当时也没有打麻药,就听见咔嚓一声,医生给我下面剪了一刀。】 【我就是妇產科医生,这事我熟悉啊!】 婉棠听著,心中震撼不已。 当年娘亲也是这种情况,若真能如此简单,娘亲是不是也不会流那么多血,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婉棠有些发神。 桂嬤嬤趁机狠狠推了她一把:“还不快走!” 婉棠踉蹌后退,却在即將摔倒的瞬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 她抬头,对上了楚云崢深不见底的眼睛。 “皇上,这是为了婉嬪好。”萧明姝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楚云崢却將婉棠往身边带了带,声音冷得像冰:“传朕口諭,婉嬪协理六宫,今日就在此。” 婉棠抬头,看向楚云崢,露出感激之色。 这一刻,能够有个人护著自己,感觉真好。 楚云崢的话音刚落,太后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手中的佛珠捏得咯咯作响。 萧明姝余光瞥见太后的神情,立刻上前一步,状似温顺地轻声道:“母后,既然皇上开口,也只能作罢!” “荒唐!”太后猛地打断,浑浊的双眼冷冷扫过婉棠,“她在这儿能做什么?” 风雪呼啸,婉棠挺著隆起的腹部,向前迈出一步:“臣妾斗胆,愿助祺贵人生產。” “胡闹!”萧明姝厉声呵斥,金凤步摇剧烈晃动,“你一个深宫妇人,也敢插手太医都束手无策的事?” 太后冷哼一声,別过脸去,连看都不愿看她一眼。 楚云崢快步上前,握住婉棠冰凉的手:“棠棠,这不是玩笑,你有孕在身,万事小心。” “臣妾知道。”婉棠抬眸,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当年臣妾的娘亲难產时,臣妾就在一旁。”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睁睁看著她的生命一点点流逝,却无能为力。” “如今相同的事情再次发生,臣妾不想再坐视不理。” “哪怕……哪怕努力一下也好。” 婉棠说得真切。 她虽不能摆脱宫廷爭斗,却不想见死不救。祺贵人与她针锋相对却不曾害她,如今留在这儿,方能保住性命。 既命运使然,她愿冒险一试。 她转头看向跪伏在地的太医和稳婆:“太医医术高明,却碍於礼法不能近身;稳婆精通接生之道,却不懂医术。” 深吸一口气,她坚定道,“臣妾虽非医者,但生死关头,愿拋开陈规,冒险一试。” “放肆!”萧明姝气得发抖,“你连自己的身子都不顾了吗?若是衝撞了皇上,你又该如何?” “够了!”太后突然厉声打断,枯瘦的手指直指婉棠的肚子,“一个孩子已经危在旦夕,你还要拿腹中皇嗣冒险?” “臣妾不愿瞧见皇上伤心,更想为腹中孩子积福。”婉棠声音鑑定。 风雪更急,吹得殿前灯笼疯狂摇晃。 婉棠的裙摆被寒风掀起,她却站得笔直,目光灼灼地望向楚云崢。 令人意外的是,皇帝眼中竟闪过一丝动摇。 他凝视婉棠许久,终於缓缓点头:“去吧。” “皇上!”萧明姝不敢置信地惊呼。 此刻祺贵人都已这样了,她都不怕婉棠对祺贵人做什么。 而是怕,婉棠真的能够將祺贵人给救活。 太后猛地站起身,佛珠散落一地。 但楚云崢已经挥手:“都退下,让婉嬪进去。” 婉棠俯身一礼,在眾人或震惊或怨毒的目光中,挺直脊背走向那扇沾满鲜血的殿门。 临进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楚云崢立在风雪中,明黄龙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眼神复杂难辨。 殿內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婉棠深吸一口气,迈过了那道生死门槛。 身后传来太后的声音:“若能保住皇子,哀家定当好好赏你。” “若只是你想逞能,婉嬪,哀家对你的纵容,已到极限!” 第122章 生死一线 婉棠深吸一口气,掀开染血的帘幔踏入內殿。 浓重的血腥味顿时扑面而来,混著汗液与药草的浊气,熏得人几欲作呕。 烛火摇曳间,只见祺贵人瘫在產床上,锦被早已被血浸透,黏腻的黑髮贴在惨白的脸上 “滚、出去……”祺贵人嘶哑著嗓子,颤抖的手指死死揪住床幔,“你这贱人……休想害我……” 婉棠冷冷扫过她扭曲的面容:“省些力气生孩子吧。” “啊!“祺贵人突然暴起,抓起枕边的玉如意砸来,“是你要害我的孩子!你和许家的,都不是好东西。” “清晨太医还说我好好的,怎么现在却生不出来?” 一阵剧痛让她蜷缩成虾米,身下又涌出一股鲜血。 角落里的稳婆猛地上前挡住婉棠。 这老妇满脸横肉,袖口绣著萧家暗纹,浑浊的眼珠滴溜溜转:“娘娘金贵,这等污秽之地,你还是赶紧离开。” 她故意亮出萧明姝赏赐的物件,“老奴奉萧尚书之命,特地为祺贵人接生。” “我问你情况了吗?”婉棠厉声打断。 一把掀开染血的被褥。 眼前的景象让她胃部痉挛,祺贵人下身已呈青紫色,婴儿的头颅卡在產道,发紫的小脸若隱若现。 【婉棠真蹚浑水了,祺贵人这么骂她,管她做什么?让她死在萧明姝手中得了。】 【还怪婉棠,祺贵人这个蠢货,怕还不知道,萧明姝从一开始就是弃大保小。之前太后一直在,萧明姝没办法。如今临盆了,死在难產的女人多的去了,只要孩子活著就成。】 【此刻婉棠进来,不是正和萧明姝心意,又有一个背锅的。】 冷汗顺著婉棠鬢角流下。 空气中的药香味,始终让人感到不安。 婉棠盯著角落处正在熏的草药,端起一盆水直接熄灭。 “娘娘!这可是太医准备的药!”稳婆突然尖声叫嚷,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药碗,“您这是要谋害皇嗣啊!”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稳婆脸上。 婉棠声音冷得像冰:“皇上就在殿外,若祺贵人和皇子有个闪失,本宫第一个剐了你!” 稳婆哆嗦著瘫软在地,再不敢多言。 “都滚开!” 她厉声喝退眾人,先將参片塞进祺贵人口中吊命,而后颤抖著走到床尾。 烛火映照下,她拿起银质尖刀的手不住发抖,冷汗顺著鬢角滚落。 【婉棠真要接生?她能听见我们说话?!】 【古代没有现代麻醉,但有麻拂散啊!】 【快!先按压合谷穴止痛!】 婉棠瞳孔微缩,对啊,迷药,只要能让人昏过去就成。 突然厉声道:“取迷药,再备热水、细绳!” 太医在帘外惊呼:“娘娘不可!那迷药都是不入流的人用的。” “闭嘴!”婉棠打断,“若再耽搁,皇子必死无疑!” 太医急忙跑到皇上跟前:“皇上,这不是胡闹吗?” 楚云崢目光深沉:“你们太医院,肯能救得了祺贵人?” 太医脸色一白,说不上话来。 楚云崢一脚踹在他的身上,骂了句:“滚开!” “按照婉嬪吩咐准备。” 萧明姝站在一旁,晦暗不明。 白薇悄悄走到萧明姝跟前:“娘娘,瞧著那婉嬪得意的,好像自己真能救人一样。” “奴婢还是想个法子,让人將她轰出来。” 萧明姝瞪了白薇一眼。 嘴角上扬,意味深长地笑起来:“她喜欢出风头,那就让她好好地耍威风。” “那道门,可是鬼门关。” “她既然喜欢去,那就去。” 萧明姝语之中,多了几分轻快:“好言难劝送死的鬼,本宫本来还想饶她一命。” 白薇顿时会议,点点头,幸灾乐祸地说:“这婉嬪,看来也是活到头,要给祺贵人陪葬了。” 婉棠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此刻脑海中只有一件事情,救人! 她按照脑海中声音的指引,先按压祺贵人的合谷穴。 而后將迷药粉末撒在伤口处,颤抖的指尖沾满鲜血。 “啊!”祺贵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婉棠咬紧牙关,用银刀小心划开產道。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刀,却仍强迫自己继续。 【想不到古代的迷药挺好用的,效果不比这些的麻药差。】 【快!旋转胎位!】 【先解脐带!小心別伤到婴儿!】 她沾满鲜血的手指探入產道,摸索著解开缠绕的脐带。 每一下动作都引来祺贵人杀猪般的嚎叫,每一声惨叫都让外间的太医捶胸顿足。 “出来了、快出来了……”婉棠喃喃自语,汗水浸透衣衫。 隨著最后一股鲜血涌出,青紫的婴儿终於滑入她颤抖的双手中。 婉棠用银刀切断脐带,倒提著婴儿的小脚。 “啪!” 一记轻拍落在婴儿背上。 “哇!” 嘹亮的啼哭划破死寂。 婉棠瘫坐在地,怀中的婴儿温热鲜活。 她望著满手鲜血,突然轻笑出声。 那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说不尽的苍凉。 殿门被猛地推开,楚云崢的身影逆光而立。 婉棠抱著婴儿抬头,脸上的血渍未乾,眼中的泪光未散,却扬起一个疲惫而骄傲的笑:“恭贺皇上……是位皇子。“ 殿內血腥气未散,楚云崢大步踏入。 太后早已扑向婴儿,手指发颤地拨开襁褓:“真是皇子。” 浑浊的眼中迸出狂喜。 立刻让嬤嬤將孩子抱到一旁。 萧明姝强撑著端庄,上前欲拦:“皇上,这里血气重,您万金之躯,莫要沾染了。” 楚云崢恍若未闻。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瘫坐在血泊中的身影。 婉棠鬢髮散乱,素白的衣裙浸透鲜血,脸上还沾著飞溅的血珠。 她指尖却仍在发抖,唇色苍白如纸。 “棠棠。” 皇帝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竟不顾满室污秽,一把將婉棠搂进怀里。 他宽厚的手掌托住她后脑,力道大得几乎要將人揉进骨血。 “你真是朕的福星。” 这句话裹著炙热的吐息落在她耳畔,温柔得不像话。 婉棠能感觉到他胸腔剧烈的震动,这位素来冷静自持的帝王,此刻心跳快得惊人。 萧明姝指甲掐进掌心,皇上竟连看都没看皇子一眼! 太医们跪伏在地,额头紧贴血泊,不敢抬头。 稳婆瘫软在角落,盯著相拥的两人,眼中满是惊惧。 祺贵人还生死不明。 可这里面所有的人,包括皇上的第一个孩子,似乎都成了背景板。 楚云崢的眼中,只有那个自身难保,却依然挺身而出的傻瓜。 “皇上……”萧明姝快要咬碎了牙。 楚云崢却道:“都安静点,让棠棠休息会。” “朕的棠棠是最大的功臣,想要什么赏赐,告诉朕!” 【渣龙还深情,这么看来,或许黑江城的事情,婉棠能向渣龙求情了。】 【小川这么做可不全是私心,不也是为了渣龙好?】 【哎!婉棠,你可千万要救小川啊!】 【毕竟他杀了许明德,也是为你们的娘亲报仇啊!】 第123章 许明德死了 许明德死了? 那真是太好了! 当新生儿降临的那一瞬间,就是许明德死亡的那一刻。 婉棠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 她纤细的肩膀不住颤抖,攥著锦帕的指节泛白,整个人仿佛一片秋风中的落叶。 【许明德死得好,这种人渣,死了最好。】 【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之间,许明德做的事情开始恶化。魁那边,老鴇已经顶不住了,对许明德提出,必须给钱,不然不可能让他和魁继续。魁有孕,特地告诉许明德。】 【不得不说,魁还是有点本事的,竟然能够將许明德牢牢地绑定在手中。一听到魁怀孕,许明德整个人都慌了,四处捞钱为魁赎身。】 【这还不算,赌坊那边也开始疯狂反击,非要让许明德还钱。许明德直接抓瞎,四处抓钱,最后竟然將念头打到了賑灾银两上面。】 【他前脚刚將賑灾银两带走,小川便来了个人赃並获,直接將人擒获。】 【更是赶在所有人到来之前,用尚方宝剑,顶著所有人带来的压力,直接砍了许明德的头。】 婉棠听到这些话,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楚云崢顿时乱了方寸,三步並作两步上前搀扶:“棠棠这是怎么了?快起来说话。” 他温热的手掌托住她冰凉的手肘,眼中满是慌乱。 触碰到楚云崢的温暖,婉棠这才回过神来。 强忍著心中激动情绪,快速调整过来。 婉棠仰起泪眼朦朧的脸,嘴角却扬起明媚的弧度:“臣妾是太高兴了。” 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 藏在袖中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唯有这钻心的疼痛才能压抑住內心翻涌的狂喜。 许明德死了! 那个害死娘亲的畜生终於死了! 萧明姝站在一旁,鎏金护甲狠狠掐进自己的掌心,精心描绘的柳眉拧成一团。 太后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奶娘怀中的皇子,“哀家倒是没想到,这后宫还有这般真心为皇上分忧的。” 殿內烛火摇曳,映得太后眼中的精光忽明忽暗。 “皇上膝下如今只有两个孩子。”她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一个是顺嬪生的公主,另一个既然没入玉碟,便算不得皇家人。” 婉棠敏锐地注意到楚云崢瞬间绷紧的下頜线,那线条凌厉的仿佛刀刻。 她垂下眼帘,將所有的算计都藏在浓密的睫毛之下。 “婉嬪。”太后突然唤她,浑浊的眼中精光乍现,“你既立下大功,想要什么赏赐?” 殿內顿时鸦雀无声。 婉棠能感受到萧明姝刀子般的目光,楚云崢探究的视线,还有太后若有似无的试探。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眸,眼中的泪水在烛光下闪烁著碎钻般的光芒。 她摩挲著腕间的佛珠,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哀家向来赏罚分明,你既为皇上分忧,哀家自然不会亏待你。“” 婉棠低垂著眼睫,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她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楚云崢的探究,太后的审视,萧明姝的嫉恨。 婉棠抬眸望向太后,那双歷经沧桑的眼睛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人心。 她呼吸微滯,隨即展顏一笑,盈盈下拜:“太后厚赐,臣妾便厚顏討赏了。” 萧明姝冷笑一声,鎏金护甲刮过案几:“太后赏赐是天恩,倒真有人敢厚著脸皮討要。” 婉棠恍若未闻,眉眼弯弯地继续道:“臣妾想著,待小公主降生,总得有些像样的首饰装点。若是能得些南海珍珠、红宝石之类的……” 她掰著手指细数,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门户女子,“再要几匹云锦给娃娃做衣裳……” 太后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鬆了松,唇角泛起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准了。哀家库房里还有一匣子东珠,一併赏你。” “谢太后恩典!”婉棠欢天喜地地叩首,发间金步摇欢快地晃动著,像极了得了甜头的雀儿。 萧明姝鄙夷的別过脸,却没看见婉棠低垂的眼睫下,那抹转瞬即逝的冷光。 楚云崢的目光落在婉棠身上,眼底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 他伸手轻抚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朕的小公主,定要给她这世间最好的。” 萧明姝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一片错愕。 她精心描绘的柳眉拧成一团,涂著蔻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刺出血来。 太后见状,上前一步,语气和缓却不容置疑:“皇上,如今大皇子平安降生,是时候赐名了。”、 “赐名的事情,內务府自会安排。”楚云崢语气淡漠。 太后眼眸微微一暗,目光慈爱地看向奶娘怀中的婴儿,“皇后这些日子操持后宫,贤良淑德,皇上也该多去坤寧宫走动走动。” 楚云崢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他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贤良淑德?朕倒没看得出来。” 话音未落,他已將婉棠揽入怀中,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捧著世间至宝。 大皇子在奶娘怀中啼哭不止,他却连看都未看一眼,只顾著低头询问婉棠是否累了,要不要回宫休息。 萧明姝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死死盯著婉棠,那目光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將她千刀万剐。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李萍儿突然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声音颤抖:“主子!不好了!惜棠院出事了!” 萧明姝还未来得及掩饰嘴角的笑意,就见楚云崢抱著婉棠大步离去,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她和刚出生的大皇子。 太后望著皇帝远去的背影,无奈地嘆息一声。 惜棠院。 惜棠院內一片混乱,池塘边的青石上还淌著水痕。 许洛妍浑身湿透地躺在担架上,脸色惨白如纸,隆起的腹部在湿透的衣裙下格外刺目。 院中宫人已乱作一团。 宫人纷纷跪下,脸上全是惶恐之色。 楚云崢面色铁青,龙袍下的手背青筋暴起。 明明该在景仁宫禁足的许洛妍,竟然这个时候,在惜棠院落水了。 他目光扫过跪了满院的宫人,声音冷得骇人,“谁干的?” 採薇匍匐在地,张著嘴“啊啊”地叫著,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她疯狂比划著名双手,眼中满是惊恐,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救过来了!”太医突然高呼。 许洛妍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 她一把抓住站在最近的婉棠的裙摆,指甲深深掐进她的皮肉:“贱人!你竟敢害我?!” 声音嘶哑如恶鬼。 她转向楚云崢,泪水混著池水滚落:“皇上!就是她推臣妾入水的!” 她颤抖的手指直指婉棠,“她要害死臣妾和孩子!” 第124章 落水 楚云崢面色阴沉如墨,眉宇间凝著化不开的寒霜。 婉棠眉头紧蹙,转头望向他,眼中满是复杂。 宫人们手忙脚乱地將御寒的锦被裹在许洛妍身上,热腾腾的薑汤不断送入她口中。 可她仍浑身发抖,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气的。 指著婉棠声嘶力竭地哭喊:“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小顺子“扑通“一声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皇上明鑑!主子冤枉!” “闭嘴!”许洛妍猛地挣开宫人搀扶,衝上前一巴掌扇在小顺子脸上。 “狗奴才!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楚云崢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许洛妍转身扑进楚云崢怀中,却发觉皇帝双臂垂著,竟未抬手接住她。 她哭得梨带雨:“皇上,您可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 “臣妾原是来找婉嬪妹妹的,谁知竟被人推下水,这是谋杀!” “分明就是故意为之,早有预谋。” 许洛妍越说越恨,咬牙切齿地说:“皇上,求求您了,处罚那个贱人吧!” 楚云崢脸上的寒气更重。 婉棠听著她的,嘴角不由往上扬了扬。 “这件事情和主子没有任何关係。” 小顺子不顾脸上红肿,继续叩首:“许答应硬闯惜棠院,奴才说了主子不在,她不信,在院中横衝直撞。” 他声音发颤,“奴才们一时疏忽,竟跟丟了许答应,再听见动静时,许答应已经落水……” “她就是躲在暗处,我都亲眼看见她了。” “我一回头,正瞧见她的声音,就是穿著的这身衣服!” 许洛妍说著,回头看著婉棠,越发肯定。 “主子根本不在。”小顺子苦苦解释。 “还敢狡辩!”许洛妍扬手又要打。 电光火石间,婉棠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许洛妍瞳孔骤缩,反手就要扇向婉棠。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响彻庭院。 婉棠收回发麻的手掌,眼中痛心之色愈浓:“姐姐,你简直无药可救!” 许洛妍捂著脸踉蹌后退,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楚云崢眸光幽深,视线在两人之间缓缓游移。 【许洛妍是有病吧!这样都能来找茬,怎么这都能看错?】 【楼上是用鼻子看电视吗?没看见萧明姝故意安排人候在惜棠院,然后打扮成婉棠的模样,故意將人推下水吗?为的就是借刀杀人。】 【萧明姝故意让人开的门,又故意激怒许洛妍,让许洛妍去找婉棠的麻烦。】 婉棠不禁暗嘆,萧明姝还真是心思歹毒。 皇子降生的那一刻,后宫之中,就再也不需要別的皇子了。 这样不仅能害了许洛妍,更能让婉棠陷入万劫不復。 婉后背心全是冷汗,若不是自己一直在坤寧宫,这一刻,又该如何解释? 许洛妍瘫坐在地上,浑身湿透的衣裙贴在身上,髮髻散乱,脸色惨白如纸。 她颤抖著伸出手,拽住楚云崢的龙袍下摆,声音悽厉:“皇上!婉嬪都要將臣妾害死了,还敢如此囂张!” “这都是您纵容的啊!” 她仰起头,泪水混著池水滚落:“这是要臣妾和孩子的命啊!” 楚云崢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眼中没有半分怜惜,反而冰冷得可怕。 他薄唇轻启,声音寒彻骨髓:“朕看你能说能打,精神得很,哪有什么大碍?” 许洛妍浑身一颤,脸上的血色褪尽。 “倒是你,”楚云崢缓缓蹲下身,鞋尖抵在她湿透的裙摆上,“朕说过,不经传召不得踏出景仁宫。”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朕的话,你当耳旁风?” 许洛妍瞳孔骤缩,终於意识到帝王之怒。 她慌忙抓住楚云崢的手腕,声音发抖:“皇上明鑑!臣妾是受害者啊!” “凶手就是她,她要谋害臣妾和孩子的性命。” “放肆!”楚云崢猛地甩开她,站起身时龙袍翻飞,“婉棠仁善,岂会害你?朕看你才是那个毒妇!” 许洛妍彻底崩溃,歇斯底里地尖叫:“她就是毒妇!臣妾亲眼看见她推我下水!” “就是这一身衣服,就是她!” 她突然癲狂地笑起来,“皇上也不能色令智昏,不辨是非!” 话音未落,院中温度骤降。 楚云崢眸中杀意暴涨,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盯著许洛妍,那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婉棠“扑通“一声跪下,额头抵地:“臣妾冤枉!” 她的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颤抖,“臣妾没有。” 楚云崢看向婉棠的眼神,满是心疼。 许洛妍尖声叫嚷:“不是婉棠推的?难道是我自己跳下去的?!” 她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我怀著皇嗣,父亲和哥哥都是凤棲国的肱股之臣。” 她指著婉棠的鼻子:“就为了陷害你这种贱婢出身的玩意儿,搭上我和孩子的命?你也配!” 婉棠胸口剧烈起伏,心中冷笑,看来许洛妍还不知道,她那废物哥哥已经没了。 婉棠暗笑,咬死许洛妍知道她那废物哥哥已经死了,表情该多精彩。 我那他跟眼中泛起水光:“臣妾是什么都没有。” 她突然抬眸,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彩,“但臣妾有皇上!” “臣妾行事光明磊落,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她声音清亮,“况且臣妾方才一直在慈寧宫。” “哈哈哈。”许洛妍笑得前仰后合,发间珠釵都歪斜了,“慈寧宫?祺贵人生產,除了皇后谁都不能靠近!” 她突然凑近婉棠,恶毒的低语,“你是怎么进去的?飞进去的?” 她故意拉长声调:“还是说从狗洞钻进去的?” 婉棠挺直脊背:“本宫是堂堂正正走进去的。” 许洛妍阴阳怪气地挑眉,“太后盯得那么紧,你都能混进去?” 她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该不会是又勾搭了哪个野男人帮你?“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她的话。 许洛妍踉蹌著倒退几步,捂著脸不可置信地抬头。楚云崢站在她面前,龙袍袖口还在微微颤动。 “是朕。”皇帝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亲自带她进去的。” 他一步步逼近许洛妍,每个字都像刀子般锋利:“你口中的野男人……” “是朕。” 许洛妍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院中死寂,只余她粗重的喘息声。 楚云崢转身將婉棠揽入怀中,在眾目睽睽之下,低头吻了吻她发顶。 声音洪亮如钟:“朕可证明,她一直在慈寧宫。” “不仅如此,还该给棠棠看赏。” 楚云崢拍了拍手,立刻有这一队人马,端著精致的盘子走了进来。 第125章 永不相见 满盘珍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许洛妍却如见毒蛇般猛地后退两步:“这些都是给那个贱人的?” 她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破耳膜,“皇上,您怎能如此偏心!” “她害臣妾,您却还要赏她?” 她踉蹌著扑到楚云崢脚下,死死抓住龙袍下摆:“臣妾今日来,就是要討个公道!” “那贱人竟敢截了臣妾的燕窝补品,还放话说以后都送去惜棠院!” 泪水突然夺眶而出,她声音骤然哽咽:“当年臣妾还是贵妃时,谁敢这样欺辱?” “她婉棠不过是个洗脚婢,她就是本宫的一条狗……” 话未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蠢货!这点小事就沉不住气】 【当初要不是靠著婉棠,她能当上贵妃?】 【要是知道许明德死了,怕是要当场发疯】 婉棠听著脑海中此起彼伏的弹幕,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她缓步上前,苦笑著看向楚云崢:“皇上现在可瞧见了?这协理六宫之权,在旁人眼中是荣宠。” 她轻抚腹部,声音渐低:“在臣妾手里,却成了烫手山芋。” “谁会將一个没有背景的妃嬪放在眼里呢?” 婉棠顺著许洛妍的话说:“更何况,臣妾曾经只是一个婢女……” 说到此处,適当地停下,落下泪来。 晶莹的眼泪掛在睫毛上,也勾起她的过往。 对於楚云崢这种多疑的人,话不必多得太满,他便是能联想到太多。 比如婉棠曾经究竟如何被许洛妍欺辱。 自己又是如何被许洛妍誆骗赐婚。 甚至,许洛妍究竟使用什么手段捆住自己这些年? 楚云崢眸色骤沉,龙袖一挥:“即日起,六宫事务皆由婉嬪决断,不必再稟!” “不!”许洛妍尖叫著扑上来,“皇上!您就这样放过这个毒妇?连臣妾腹中皇嗣都不顾了吗?” “你知道朕方才在哪?” 楚云崢突然俯身,龙眸中寒光凛冽,“朕与婉棠同在慈寧宫。若非她出手相救,祺贵人与皇子早已一尸两命!” “您是说?刚才,您和她在一起?”许洛妍眼中是难以置信。 楚云崢直起身,声音如雷霆炸响:“对!” “朕都不知该如何谢她,你却视她如仇讎!许洛妍,你居心何在?” 许洛妍瘫软在地,喃喃自语:“可我明明看见是她,將我推入水中。” 许洛妍认认真真地打量著,颤抖著声音说:“对,是你啊!” “愚不可及!”楚云崢拂袖转身,眼中满是嫌恶,“朕这十年,当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楚云崢再次將视线落在许洛妍的脸上。 明明是和她如此相似的脸,可惜那双眼睛,透著傲慢的愚蠢。 这种女人,如何能与她相提並论? 再看婉棠,紧绷的唇缓缓上扬,虽然眉心那点太过张扬,也唯独婉棠,更如她完美。 他冷声下令:“往后许答应的事,不必再报。婉嬪,你全权处置。” 许洛妍面如死灰,精心描绘的妆容被泪水晕开,像一张破碎的面具。 婉棠適时上前,柔声劝道:“皇上,祺贵人刚生產完,按祖制您该去看看。” 她瞥了眼失魂落魄的许洛妍,“至於许答应……臣妾亲自送她回去。” 楚云崢摆摆手,脸上多了一抹疲倦之色:“对於这种人,將她丟在景仁宫自生自灭便是。” “朕与他,永不相见!” 楚云崢的龙輦渐渐远去,明黄的仪仗消失在宫道尽头。 许洛妍瘫坐在地,华丽的衣裙沾满尘土,髮髻散乱,脸上的妆容被泪水晕开,显得狼狈不堪。 她眼神空洞地望著皇帝离去的方向,嘴唇颤抖著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皇上明明说过,最爱我的……” 婉棠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唇角勾起一丝讥誚:“姐姐,你平日里纵情声色,玩得比谁都开,怎么还会因为一个男人不爱你而伤心欲绝?” 许洛妍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疯狂的光芒:“我是爱皇上的!” “和其他人只是玩玩,只有对皇上是打从心里面喜欢的。” “真心?”婉棠轻笑一声,眼神冰冷,“你这种人,也配谈真心?” 她俯下身,在许洛妍耳边轻声道:“你那不是爱,是占有欲。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一旦到手,便弃如敝履。” 许洛妍瞳孔骤缩,脸色煞白。 婉棠直起身,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 皇帝已经走远,她不必再偽装。 她的眼神冷得像冰,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来人,送许答应回宫。”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本宫要亲自去送。” 她转头看向许洛妍,眼底闪过一丝残忍,“毕竟,本宫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许洛妍浑身一颤,本能地感到不安。 她挣扎著后退:“不用你假好心!我不要你送!” 婉棠根本不理会她的抗拒,径直上了轿輦,冷冷吩咐:“架著她走。” 宫人们立刻上前,粗暴地架起许洛妍。 她拼命挣扎,却无济於事,只能被拖著跟在婉棠的轿輦后。 许洛妍的绝望哭喊迴荡在宫道上。 婉棠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景仁宫。 王静仪端坐在紫檀木椅上,一袭絳紫色锦缎长裙,髮髻高挽,金釵玉簪熠熠生辉。 她指尖轻抚茶盏,眉眼间儘是居高临下的傲慢,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仿佛不是被人包围质问,而是她,在审问跟前的一堆人。 丽嬪气得脸色铁青,厉声质问:“许洛妍人呢?” “本宫派人盯得这么紧,她竟还能跑出去!” 王静仪轻蔑地抬了抬眼皮,唇角勾起一丝讥誚:“林家的,如今也敢来质问我?” 她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你爹当年替我家老爷卖命的时候,可是跪著求我们照拂一二的。” 她突然將茶盏重重一放,眼神凌厉:“想不到你们林家,竟敢做叛徒!” 丽嬪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气愤地说道:“是许洛妍,毫不犹豫將我当做弃子。” “我入冷宫时,怎么不见你们有何动作?” “更何况,还是拜你女儿所赐。” 丽嬪好笑:“你们这种人,我们凭什么为你们卖命!” “能成为我林家的一颗棋子,那也是你们的福分。”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东西。”王静仪慢条斯理地说。 丽嬪气得浑身发抖:“好好好,那这福气,我还给你们!” 王静仪冷笑一声,继续道:“等我儿回京,先杀了你那蠢货的爹,再娶了你林家妹妹……” 她故意拖长音调,眼中满是恶毒,“做小妾。” “至於你,”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丽嬪,“等我家妍儿的孩子落地,再好好地、慢慢地收拾你。” 丽嬪浑身发抖,正欲发作,殿外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高唱。 “婉嬪娘娘到!” 王静仪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復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毒。 第126章 大喜 景仁宫外,婉棠的轿輦缓缓停下。 她端坐其上,一袭湖蓝色锦缎宫装,发间金凤步摇纹丝不动,眉眼间儘是沉静的威仪。 身后的宫人低眉顺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而许洛妍则被两名粗使嬤嬤架著,直接丟到了殿前石阶上。 她髮髻散乱,华贵的衣裙沾满尘土,脸上的脂粉被泪水晕开,狼狈得像个市井泼妇。 “妍儿!”王静仪猛地站起身,贵妇的端庄瞬间崩塌。 她踉蹌著衝下台阶,一把抱住女儿,“你怎么弄成这样?” 採薇“啊啊”地叫著,拼命比画著双手。 许洛妍却一脚將她踹开,扑进母亲怀里嚎啕大哭:“娘!皇上不要我了!他说……说永不相见!” “还让婉棠那个贱人来处置我!” “哈哈哈!”丽嬪突然放声大笑,眼中满是快意,“皇上终於开眼了!许洛妍,你也有今天!” 她拊掌讥讽,“当初仗著家世耀武扬威的时候,可想过报应来得这么快?” 婉棠轻轻抬手,轿輦稳稳落地。 她缓步走下,连眼神都没给丽嬪一个:“丽嬪,退下。” 短短三个字,却让丽嬪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不甘地咬了咬唇,终究还是福身退了出去。 “景仁宫的人,都退下。”婉棠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让满院宫人如蒙大赦,瞬间退得乾乾净净。 偌大的庭院里,只剩下婉棠、小顺子、李萍儿,以及抱在一起的许家母女。 婉棠站在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们,眼中只有冷漠。 王静仪挺直腰背,强作镇定地冷笑:“婉棠,我看你是翅膀硬了。” 她指尖死死掐著帕子,声音却稳得可怕,“敢这么对我女儿,是不想让你娘进许家祠堂了?” 婉棠只是静静看著她,唇角含笑,眼底却冷得像冰。 王静仪见她不语,气焰更盛:“那个小野种还在黑江城,在我儿的地盘上。” 她突然狞笑,“你说,我儿要是知道今日之事。” 她故意拖长音调,享受著想像中的报復:“那个小野种,还能活吗?” 婉棠忽然笑了。 那笑声清亮悦耳,却让王静仪浑身发毛。 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出来,笑得许洛妍暴跳如雷:“你笑什么!有屁快放!” 婉棠用指尖轻轻拭去眼角的泪,声音轻快得像在谈论天气:“王静仪,我是特地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她突然凑近,红唇轻启:“许明德、死了。” 王静仪瞳孔骤缩。 “被砚川,”婉棠抬手比了个刀斩的姿势,眉眼弯弯,“咔!一刀砍了脑袋!” 许洛妍尖叫一声,踉蹌著后退。 婉棠笑得眉眼弯弯,声音轻快得近乎诡异:“许明德死得可惨了。” 歪著头,指尖轻轻点著下巴,“脑袋被砍下来的时候,血喷得老高,眼睛还瞪得大大的呢。” “你胡说!”王静仪猛地尖叫,精心保养的面容扭曲成一团,“我夫君是爵爷,手握兵权,谁敢动与他为敌?” “我儿可是驍勇將军,谁敢杀他!” “胡说八道,竟然將这么恶毒的话,用在我儿身上!” 她扑上来就要撕扯婉棠,“贱人!我撕烂你的嘴!” “放肆!”小顺子突然厉喝一声,当即有人衝上来,直接拦住王静仪。 將婉棠好好地护著。 【哦哟,这就受不了了?可惜这就是事实。】 【婉棠还是来早了,许承渊派来报信的人刚到,还在门口蹲著,都来不及通知王静仪。要是晚一步,就能看见王静仪伤心欲绝的样子。】 【胡说八道,就是要这样才痛快,就是要棠棠亲口告诉她们。毕竟他们將棠棠害得那么惨?】 婉棠面上平静。 对小顺子招了招手。 小顺子脸色陡变,当即带人悄悄去了门口。 一把揪住角落里鬼鬼祟祟的小太监,“谁准你偷听的?” 那太监嚇得面如土色,被拖到院中就要处决。 婉棠却懒懒抬手:“慢著。” 她红唇勾起,“本宫是来送消息的,总得让她们听个明白,不是吗?” 王静仪浑身发抖,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我不听!滚!” “现在我不想见任何人!” 婉棠眸色一冷,威压骤然释放:“带进来。” 太监被押到跟前,抖如筛糠。 王静仪歇斯底里地威胁:“你敢说一个字,我撕烂你的嘴!” “母亲!”许洛妍突然推开她,“让他说啊!难不成我们真要信这贱人的鬼话?!” 太监崩溃地跪倒在地:“老爷……老爷让奴才来报信,大公子他出事了。” 他猛地磕头,“被许砚川砍了脑袋啊!” “大公子,死了!” “不可能!”王静仪悽厉的尖叫划破长空,她踉蹌著后退,撞翻了香案。 贡品噼里啪啦砸了一地,就像她此刻崩塌的世界。 许洛妍呆立原地,嘴唇颤抖著:“哥哥……死了?” 突然疯了一样揪住太监,“你撒谎!有我爹在,谁敢杀他?” 婉棠倚在廊柱边,笑得浑身发颤。 她轻轻抚过鬢边海棠,眼中闪烁著病態的愉悦:“这下……信了?” 王静仪瘫坐在地,华贵的衣裙沾满香灰。 她机械地摇著头,眼泪混著脂粉糊了满脸,哪里还有半分贵妇模样。 许洛妍则像个木偶般呆立著,嘴里不停喃喃:“不会的……不会的……” 婉棠欣赏著她们的惨状,真痛快啊。 婉棠大笑著,可脸上却全是泪水。 她指尖从脸颊划过,触到一片冰凉,笑得更加癲狂。 “哈哈哈……”她仰著头,笑声刺耳,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地上,“我哭了吗?” 她摸了摸脸,指尖湿润,“真是奇怪……明明这么痛快,为什么还会流泪呢?” 她该高兴。 她要笑出声来。 王静仪瘫在地上,几次昏死过去,又几次被剧烈心痛惊醒。 她捂著心口,面色惨白如纸,仿佛连呼吸都带著刀割般的疼。 婉棠笑得浑身发抖,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石头,连笑声都变得嘶哑。 “主子……”李萍儿和小顺子满脸担忧地上前。 婉棠抬手制止他们,踉蹌著走到王静仪面前,突然一把揪住她的头髮,强迫她抬起头来。 “原来……你们也会心痛啊!”她声音嘶哑,带著刻骨的恨意,“你和许明德,一根一根切下砚川手指的时候,可有想过今天?!” 她猛地將王静仪的头砸向地面,又拽起来,厉声质问:“你说啊!” “他切手指,”她笑得狰狞,“我们就切了他的头,有何不妥?” 王静仪双目赤红,疯了一般嘶吼:“贱人!是你设计害他!” 她挣扎著扑向婉棠,“你以为杀了我儿子,我会放过你?!我家老爷会放过你们吗?!” “我们许家和王家联手,就连皇上都要忌惮。” “更何况是你们两个废物!” 她枯瘦的手指突然掐住婉棠的脖子,力道大得惊人。 “贱人!你真该死啊!” 窒息感瞬间袭来,婉棠眼前发黑,可嘴角却依旧掛著那抹疯狂的笑。 第127章 杀! 【王静仪是疯了,真敢动手?好歹婉棠也是宠妃,还有孕在身。】 【有什么不敢的?既然狗皇帝已经说了,和许洛妍永不相见,就不可能再踏入景仁宫。】 【就是因为不踏入,才更危险。许承渊儿子死了,人都要疯了。此刻已和王家商议,要硬闯景仁宫,强行带走王静仪。】 【之前就是顾忌王静仪,许承渊才对皇上的要求一再忍让。现在儿子都死了,他也有了发疯的理由。】 “救主子!”小顺子一声高喝,原本迴避的太监赶紧衝出来。 “谁敢碰我母亲!”许洛妍挺著隆起的肚子挡在前面,眼中迸发狠毒的光,“我腹中可是皇嗣!” 她锐利的眼神划过上前之人的脸,“碰一下试试!” 局势瞬间僵持。 宫人们面面相覷,无人敢动。 皇帝子嗣稀薄,谁敢轻举妄动? 李萍儿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扑上去抱住许洛妍的腰:“小顺子!快!” 小顺子趁机一把拽开王静仪,婉棠终於挣脱桎梏,跌坐在地剧烈咳嗽。 她雪白的脖颈上赫然印著紫红的指痕,可眼中却不见半分惧色,只有癲狂的笑意。 “杀了她!给我杀了这个贱人!”王静仪披头散髮的嘶吼。 许洛妍也疯了般尖叫:“採薇!还不动手?!” “別忘了,是谁割了你的舌头?” “更不要忘了,你全家的性命在谁手中?” “只要她今日活著,我就杀你全家!” 採薇浑身发抖,无舌的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她盯著婉棠,眼中恐惧与恨意交织,突然像头野兽般扑了上去。 “主子小心!”李萍儿鬆开许洛妍,迎上去与採薇扭打在一起。 採薇的指甲深深抓进李萍儿的脸,鲜血顺著她的下巴滴落。 李萍儿毫不示弱,拼命廝打。 “都住手!” 丽嬪带著侍卫衝进来,瞬间控制住局面。 採薇被按倒在地,还在疯狂挣扎。 “婉嬪娘娘没事吧?”丽嬪居高临下地看著狼狈的婉棠,语气关切,眼底却藏著轻蔑。 她掏出手帕,却迟迟没有递出去。 婉棠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脖颈上的掐痕触目惊心。 她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嘶哑可怖:“本宫怎会有事?” “本宫好得很,好得很!” 她抹了把脸上的血渍,眼神炽亮地嚇人。 恐惧?那是什么? 她婉棠的字典里,早就不存在这两个字了。 “丽嬪姐姐。”她突然凑近,染血的手指抚过丽嬪精致的妆容,“你最是聪慧过人,孩子是否会让姐姐养著,就看姐姐怎么做了。” 那笑容,让见惯风浪的丽嬪都不寒而慄。 丽嬪心头一双,握著帕子的手,忽地紧了紧。 声音里面多了几分颤抖:“何意?” 婉棠笑而不语,缓缓转身,看向被压著的王静仪等人。 王静仪瘫坐在地上,髮髻散乱,华贵的衣裙沾满尘土。 她双手颤抖,眼中布满血丝,口中不断呢喃著“明德”二字,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而婉棠站在她面前,脖颈上的掐痕触目惊心,却始终神色平静,唯有眼底燃烧著冰冷的火焰。 【我觉得棠棠现在真应该走了,许承渊就要杀来了,而皇上,是不会来景仁宫的。】 【棠棠要是真的能听见弹幕,就走吧。毕竟活著才有希望。】 【许承渊已到玄武门了,走吧!】 为什么要走? 婉棠心中暗喜,好不容易將王静仪逼疯了,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 许承渊、王静仪、许洛妍,他们三个人都好好的,自己凭什么要放弃? 婉棠脖子好疼,可她从未如今天这般开心。 她要看著许洛妍万劫不復,看著许承渊彻底激怒皇帝,看著王静仪发疯。 婉棠此刻的情绪,当真是激动澎湃。 可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 楚云崢的確说过,和许洛妍永不相见。 他不会来景仁宫见许洛妍。 那么许承渊呢? 这个老匹夫都杀到皇宫了,皇上又怎么会无动於衷? 婉棠绝不会將爱情当做赌注,楚云崢会为了爱情纵容婉棠,但是皇上不会。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楚云崢,有危机感。 让楚云崢的皇权,受到挑衅。 “王静仪,你好大的胆子!”婉棠声音不轻不重,却让整个大殿骤然安静,“本宫是皇上的女人,腹中怀的是皇嗣。” 她缓步上前,绣鞋踩在王静仪散落的珠釵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你真以为,本宫不敢动你?” 王静仪压根没將婉棠放在眼中。 “呸!”了一声,目光狰狞:“之前是小看了你。” “將你留著,就是个祸患。” 她如同毒蛇般盯著婉棠,一字一句从齿缝中迸出:“我发誓,以后什么都不想要,只要你死!” “你……必须得死!” 婉棠唇角上扬,语气轻柔:“本宫也正有此意。” 说罢,转身看向李萍儿脸上的伤痕,指尖轻轻抚过,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曾经,本宫只能人人欺辱宰割,即使是至亲之人,也无力保护。” “如今,本宫的人,”婉棠眼神逐渐转冷,“是一定要护著的。” 她笑顏如,却瞧得人心惊肉跳:“反正本宫在地狱呆久了,正好將你们这些天上快活的,拉下来解解闷!” 明明婉棠温柔地,微笑的。 可每一个字迸出来的时候,都令人汗毛直立。 “小顺子。”她淡淡唤道。 小顺子立刻会意,命人將採薇五大绑拖到跟前。 採薇无舌的嘴不断张合,发出“嗬嗬”的声响,眼中满是恐惧。 婉棠俯身,用染著蔻丹的指尖抬起採薇的下巴:“你可真是一条忠心的狗。” 她轻嘆一声,“但本宫不喜欢听狗叫。” 许洛妍厉声喝道:“你敢?!” 就算採薇没了舌头,可也是对许洛妍最忠诚的人。 没了这么一条忠犬,各方面办事,又多是麻烦。 婉棠轻笑,目光转向採薇:“她可以杀你全家,本宫保你全家。” 採薇眼睛逐渐有了光。 婉棠红唇轻启,“本宫……只杀你。” 採薇浑身发抖,疯狂摇头。 婉棠解下肩上的披帛,丝绸在烛光下泛著冷光。 她將披帛递给小顺子,仅是勾唇浅笑,再不多说一字。 小顺子双手微颤,隨即眼中迸发出狠厉的光。 披帛缠绕上採薇的脖颈,渐渐收紧。 採薇双脚疯狂踢蹬,脸色由红转紫,眼球突出…… “呕!” 许洛妍突然弯腰乾呕,眼睁睁看著採薇在自己面前断气。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满头大汗,嘴唇发青。 王静仪嘶声尖叫:“疯子!你这个疯子!” “她好歹是我许家带出来的人。” “你说杀就杀,就不怕皇上治你的罪吗?!” 婉棠理了理衣袖,慢条斯理地笑道:“是皇上让本宫管理后宫的。” 她抬眸,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那本宫,怎能客气?” 她说著,盯著许洛妍的目光,如同猎豹。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外面吵吵嚷嚷:“您不能进来。” “这是后宫……” “您……” 婉棠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许承渊,终於来了! 这就对了,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 第128章 闯后宫 【走啊,许承渊可不是妇人手段,更何况此刻丧子之痛,更没有多少理智。】 【狗皇帝为保护小川,都將人连夜召入皇宫,让他呆在养心殿训话。】 【就连將许明德尸骨抬回去的人,都受到许承渊牵连被杀。】 弹幕吵个不停。 婉棠的掌心沁出冷汗,指尖微微发颤,但她面上依旧平静如水。 这样的机会,不会有第二次. 许承渊丧子之痛,王静仪濒临崩溃,许洛妍恨意滔天。 若今日不將他们彻底踩进泥里,来日死的便是自己。 “主子……”小顺子声音发紧,脸色煞白,“许承渊已至,禁军根本拦不住他。” “如今他简直是我们凤棲国的战神,哪怕是萧家,也要暂避锋芒。” 李萍儿也慌了神,拽住婉棠的衣袖:“娘娘,咱们先避一避吧!” 李萍儿和小顺子脸上全是担忧。 虽然婉棠能给他们一种很安心的感觉,甚至让他们有种感觉,婉棠是会未卜先知的。 可许承渊如今实在是如日中天,许明德一死,他硬闯后宫。 如今再瞧见此刻的场面,谁能预测到,许承渊会做出什么事来? 丽嬪更是嚇得脸色惨白,额上冷汗涔涔。 她一把抓住婉棠的手,指尖冰凉:“妹妹,许承渊疯了!连后宫都敢闯。” “现在和他硬碰硬,我们会吃亏的。” “毕竟……” 丽嬪小心瞄了婉棠一眼,不好继续说下去。 婉棠终究只是一个孤女。 而林家,又如何能与许承渊正面抗衡? 眾人劝说,婉棠也无动於衷。 话音未落,殿外已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甲冑碰撞的声响如催命符般逼近。 王静仪却突然笑了。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髮髻散乱,眼中却迸发出疯狂的光:“哈哈哈……老爷来了!” “贱人,你的死期到了!” 她指著婉棠,声音嘶哑如恶鬼,“我要亲眼看著你被千刀万剐!” “为我儿报仇!” 许洛妍也挣扎著爬起来,儘管裙摆已被鲜血浸透,她却笑得狰狞:“爹来了......爹一定会杀了你!” 她死死盯著婉棠的肚子,“都死!都去死!” 婉棠静静地看著她们,忽然轻笑一声:“是吗?” 她转身,缓步走向主座,裙摆拂过满地狼藉。 每一步都走得极稳,仿佛脚下不是血泊,而是锦绣前程。 “本宫今日,偏要看看,”她抬眸,眼底寒光凛冽,“到底是我死,还是你们万劫不復!” 殿门轰然洞开,许承渊一身玄铁鎧甲踏入,腰间佩剑犹带血跡。 他眉峰如刀,眸中寒光凛冽,周身煞气几乎凝成实质。 满殿宫人瞬间跪伏在地,连呼吸都屏住。 丽嬪脸色煞白,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小顺子后背冷汗涔涔,连头都不敢抬。 李萍儿更是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稳。 “爹!”许洛妍哭喊著扑过去,“哥哥呢?” 王静仪踉蹌著抓住许承渊的臂甲,指尖在上面刮出刺耳的声响:“明德是不是……是不是真的……” 许承渊闭了闭眼,下頜紧绷,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啊!” 王静仪撕心裂肺地尖叫,捶打著许承渊的胸膛,“你不是说过会护好他的吗?怎么会这样?” 许承渊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声音嘶哑:“他背著我挪用賑灾银两!被许砚川抓了现行!” 他猛地一拳砸在柱子上,木屑飞溅,“这个逆子!” 殿內死寂,唯有许家三口的喘息声沉重可闻。 所有人都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想不明白吗?” 婉棠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如一滴冰水落入沸油。 许承渊猛地转头,眼神如刀般剜向她。 丽嬪在一旁急得眼睛都快眨瞎了,可婉棠却施施然抚了抚鬢角。 唇角含笑:“我倒是有点头绪。” 她慢条斯理地踱步,绣鞋踩过满地狼藉:“赌坊的老板追债,满楼的娘有了身孕……” 她忽然抬眸,眼中寒光乍现,“许明德不贪墨,拿什么填这无底洞?” 许承渊额角青筋暴起,手已按在剑柄上。 婉棠却笑得愈发灿烂:“说起来,许明德倒是没隨你。” 她声音骤然转冷,“毕竟对那魁娘子,他倒是真心得很。” 【疯了疯了,婉棠飘了。】 【是真不想活了吗?这么玩?】 【到目前为止,许承渊还没有真的杀人,毕竟都不敢真的招惹他,应该会没事吧!】 婉棠一听,没杀人? 王静仪闻言,浑身发抖,猛地扑向许承渊,尖声嘶吼:“许承渊!你这个浑蛋!家里面缺那点银子吗?” 她指甲狠狠抓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你让我留在宫里稳住皇上,可你呢?你就是这么护著我们儿子的?” 她歇斯底里地哭喊,状若疯癲,哪里还有半分贵妇人的端庄。 婉棠冷眼旁观,唇角微勾,慢条斯理地开口:“这有什么奇怪的?” 她缓步上前,声音轻缓,却字字诛心:“许明德本就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真正有才能的,是许砚川。” 她目光扫过许承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论样貌,许砚川无可挑剔;论能力,这些年是谁在替你们许家做事,你们心里不清楚吗?” 她顿了顿,眼神幽深:“说起来,许砚川才更像是他的儿子。” 王静仪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仿佛被雷击中一般。 她死死盯著许承渊,声音冰冷:“也对……你是不是也嫌弃我们女儿如今不受宠?” 许洛妍脸色瞬间煞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许承渊面色铁青,百口莫辩:“胡说什么!” 看向婉棠的眼神,已如刀刃。 王静仪却像是彻底疯了,冷笑一声:“许承渊,別忘了,我手里可是有……” “闭嘴!”许承渊厉声打断,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道,“这里是皇宫!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王静仪被他吼得一愣,隨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却终究没再开口。 许承渊强行拽著她往外走,王静仪踉蹌著跟上,临走前回头死死盯著婉棠,眼中恨意滔天。 王静仪手中有什么? 婉棠绝不相信,许承渊会是一个深情的人,一定是王静仪手中有许承渊的把柄。 既是这样,就更不能让王静仪离开。 【狗皇帝怎么会来?】 【是听见的动静,来救棠棠的吗?】 【可惜没用,他来又有怎么用,拦得住许承渊吗?】 呸! 楚云崢怎么会为她来? 婉棠绝不相信! 不过…… 许承渊硬闯后宫的事情谁也不敢宣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还能维修表面平静。 这一来,局面可就尷尬了。 婉棠眸色一冷,骤然厉喝:“没有皇上的旨意,本宫看谁敢带她走?” 她抬手一挥,殿外侍卫立刻持刀上前,却在对上许承渊阴鷙的目光时,脚步迟疑。 “滚开!”许承渊“錚”的一声拔出长剑,寒光凛冽,杀气逼人,“本將军今日倒要看看,谁敢拦我?” 侍卫们面色发白,握著刀的手微微发抖,进退两难。 婉棠却半步不退,反而上前一步,脖颈间的淤青在烛光下愈发刺目:“许大將军好大的威风!” “擅闯后宫已是死罪,如今还要当著本宫的面杀人不成?” 她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许答应有孕,夫人陪伴,这是皇上的命令!” “今日谁也別想带她走!” 许承渊眼中杀意暴涨,剑尖直指婉棠:“贱人!你真当我不敢杀你?” 剑锋寒光映在婉棠脸上,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反而勾起唇角:“许大將军儘管试试。” 许承渊怒极,手腕一抖就要刺出。 “许卿。” 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 楚云崢负手而立,不知已站了多久。 他目光淡淡扫过许承渊手中的剑,语气平静得可怕:“你的剑,指著谁?” 第129章 揭发 婉棠挺直脊背站在殿中央,脖颈间的淤青在烛火下格外刺目。 她抬手指向许承渊,声音清冷如霜:“许大將军,这里是皇宫,不是你的军营!” 许承渊怒喝一声,“本將军行事,还轮不到你一个贱婢指手画脚!” 楚云崢负手而立,眸色深沉如墨。 虽一字未说,却让殿內温度骤降。 许承渊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却到底没敢再进一步。 景仁宫所有人跪趴在地上。 此刻,无论是丽嬪还是宫女奴才,都不敢抬一下头。 他们的头上,似乎悬著一把铡刀。 “罢了。”许承渊语气之中透著一丝不耐:“看在皇上的面子上,这口气,老夫忍了。” “可是皇上,我的儿子死了。现在,我要带著我的夫人,回去白髮人送黑髮人!” 许承渊说的咬牙切齿。 在皇上面前,也不以君臣相称,一口一个老夫。 “研儿有孕固然重要,可明德死了!”他声音陡然拔高。 充满怨懟的怒吼一声。 眼神充满质问,看著楚云崢,拽著王静仪就要走。 楚云崢眸色深沉,脸色阴沉。 人家儿子死了,只是回去办丧事,如何还有理由留? 婉棠视线在双方之间游走,王静仪决不能走。 婉棠狠狠一咬牙,上前一步。 “站住!”婉棠突然提高声调,“皇上还未发话,你们就想走?” 许承渊猛地转身,眼中杀意暴涨:“滚开!” “还不拦住他们。”婉棠忙衝著侍卫喊。 侍卫竟然不敢上前。 楚云崢的眼神,又冰冷几分。 婉棠见状,大声训斥:“你们可是皇上的人!” 两名侍卫狠狠咬牙,上前阻拦。 “找死!” 寒光闪过,血飞溅。 两颗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溅在婉棠裙摆上,染出一片刺目的红。 “啊!”婉棠捂著嘴后退两步,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颤抖著指向地上的尸体,“这……这是皇宫……” “你……你竟敢当著皇上的面杀人……” 楚云崢眸色骤冷,龙袖下的手紧握成拳:“许承渊!” 许承渊脸上满是不耐烦,轻哼一声,单膝跪地:“臣一时激愤,请陛下恕罪!” “毕竟老夫,刚死了儿子!” “有人却还想从中作梗,对老夫一再刁难!” “这事若传出去,老夫浴血奋战却落得如此下场,让北漠十万將士,心寒啊!” 婉棠泪眼朦朧地看向楚云崢,心中却冷笑连连。 这把火,终於烧起来了。 许承渊做得真好。 只有这样,才能够让皇上更加愤怒,不是吗? 【许承渊竟然连皇上都敢要挟?原著里面,到了最后,许承渊也没有谋反啊!】 【最后许洛妍生了一个儿子,许承渊只是扶持这个孩子坐上皇位。】 【许承渊是不是谋反不重要,重点是从他提剑进宫的那一刻,楚云崢已认定他谋反。】 【早已经布置了人手候在后面,但凡许承渊敢动手,直接诛杀。】 【说白了,狗皇帝何尝不是在等一个出师有名?】 婉棠心中一沉。 许承渊手中可有十万大军,此刻一死,军权会落在谁的手中? 许砚川如今是罪臣,甚至没有自己的人,更別萧想和兵权。 婉棠用眼角余光打量著楚云崢。 心跳加快,后背心全是冷汗,楚云崢的城府比她想像的更深,他分明是故意的。 故意將他放入宫,故意將探子放进来。 甚至……婉棠在想,是不是就连永不相见的话意识故意的? 他早就猜到了,婉棠会来景仁宫,会出意外? 以婉棠为诱饵,让许承渊这条大鱼上鉤,最后完美击杀,一怒为红顏,为皇嗣,许承渊死的理所应当? 光是想想,婉棠眼前一阵眩晕。 她狠狠咬了咬舌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戏是一定要唱下去。 许承渊是一定要发怒。 楚云崢要利用婉棠,那婉棠就要將心挖出来,递到楚云崢的面前。 天下,没有捂不热的石头,却有无法温暖的心。 既如此,婉棠只需证明,她不是无用之人! 婉棠突然跪倒在地,双手护著腹部。 声音哽咽却字字诛心:“臣妾实在不忍看你们这般践踏皇权!” “许承渊,你可曾还知道,眼前人是你的君王?” 许承渊瞳孔骤缩:“你胡说什么?!” 楚云崢眸色陡然转冷。 “臣妾要揭发!”婉棠颤抖著指向许洛妍,“十年来,她一直在宫中燃迷情香,对皇上用禁药!” 她指尖划过王静仪,“而她,就是送药之人!” “这些年来,他们暗中操作,谋害皇上。” “以至於龙体受损。” 满殿譁然。 许洛妍脸色煞白:“贱人!你血口喷人!” 王静仪尖叫著扑上来:“栽赃!这是栽赃!” 楚云崢眼眸深邃,紧抿的薄唇轻轻开合:“婉嬪,此事关係重大,不可胡说。” 婉棠重重叩首:“臣妾愿以性命担保!此刻她们宫中,必定还藏著此香!” 楚云崢一个眼神,李德福立刻带人衝进內殿。 片刻后,捧著一匣暗红色香料回来:“陛下,在许答应枕下发现此物。” 楚云崢指尖碾碎香料,放在鼻尖轻嗅。 脸色瞬间阴沉如墨:“许承渊,你真是朕的好臣子。” “朕对你委以重任,你就是这样报答朕的?”楚云崢声音里面,满是肃杀。 许承渊单膝跪地:“陛下明鑑!不过是妇人爭宠的小把戏。” “小把戏?”楚云崢冷笑,“残害龙体,也是小把戏?” 许承渊傲慢:“皇上何必找些藉口?” “研儿已是皇家中人。”许承渊瞥了皇帝一眼:“只能说,皇上连自己女人都管不好。” 气氛陡然將至冰点。 婉棠心中暗笑,送死的来了。 她如何能不补上一刀。 婉棠突然抬眸,“若是,此事是许大人授意的呢?” “而损害龙体,不过只是其中的小事呢?” 许承渊眼中已迸发杀气。 婉棠全部不顾,转头轻唤:“丽嬪姐姐,你不是有话要对皇上说?” 丽嬪浑身一颤,人都要嚇得昏死过去了。 可婉棠既叫了她,也只得哆哆嗦嗦抬起头来。 第130章 留下来 婉棠的目光落在丽嬪身上,那眼神似能洞穿人心。 丽嬪只觉得后背发凉,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她知道自己已无退路。 自从选择与婉棠结盟,林家便已押上了全族性命。 此刻若退缩,不仅前功尽弃,更会连累家族。 丽嬪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著。 她猛地抬头,声音虽颤却异常清晰:“皇上,臣妾实在忍无可忍了!” 她跪伏在地,额头抵著冰冷的青砖:“这些年来,臣妾在景仁宫受尽屈辱。许洛妍不仅剋扣用度,更时常打骂宫人。” 说到此处,她偷眼瞥向许承渊,正对上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顿时嚇得浑身一颤,险些背过气去。 “更可恨的是,”丽嬪咬紧牙,“她竟敢买官卖官,败坏朝纲!” 殿內霎时死寂。 楚云崢面色沉静如古井,唯有转动佛珠的声响,透露出帝王內心的波澜。 许洛妍猛地站起身,金釵乱晃:“贱人!你找死!” 她直指丽嬪,声音刺破殿宇,“本宫要撕烂你的嘴!” 王静仪眼神骤变,方才的癲狂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冷静。 她缓缓直起身,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许承渊面色阴沉如铁,手按在腰间佩剑上,周身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殿中侍卫不自觉地后退半步,连呼吸都屏住了。 婉棠却神色平静,仿佛置身事外:“丽嬪,宫闈之事,讲究真凭实据。” 她声音轻柔,却字字如刀,“你可要想清楚了。” 丽嬪抖如筛糠,额头抵著冰冷的地砖。 她死死闭著眼睛,不敢看任何人,豆大的汗珠顺著鬢角滚落,在青砖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臣妾、臣妾敢以性命担保!”她颤声道,“臣妾有证据!” “呈上来。”楚云崢终於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却让满殿空气为之一凝。 许承渊突然冷笑:“乱吃东西不过闹肚子,乱说话可是会要命的。” 丽嬪浑身一颤,索性闭紧双眼。 殿外积雪压枝,殿內却人人汗透重衣。 她颤抖著从怀中掏出一本帐册,高举过头:“这是臣妾从许答应妆奩暗格中所得。” 楚云崢接过帐册,指尖划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单。 每翻一页,帝王眼中的寒意便深一分。 他猛地合上册子,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朕,宠了你十年。” 许洛妍双腿一软,整个人瘫跪在地。 婉棠適时露出恍然之色:“难怪景仁宫用度奢靡,臣妾原以为是许家贴补。” 她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看向许承渊。 “胡言乱语!”许承渊暴喝一声,突然箭步上前,一把夺过帐册。 在眾人尚未反应过来时,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已將册子撕得粉碎。 纸屑如雪纷飞。 许承渊站在漫天碎纸中,脸上仍掛著囂张的冷笑:“这等偽造之物,也配污圣目?” 楚云崢缓缓起身,龙袍上的金线暗纹泛起寒光。 帝王未发一言,可那股无形的威压已让殿中温度骤降。 “皇上,这件事情,就让它如同这些碎纸片一样,隨风而过吧!”许承渊语气平淡,透著一丝讥讽。 许洛妍陡然瞪大眼睛,没想到如此严重的事情,父亲就这样解决了? 隨即开始心安。 是啊! 自己的父亲,手中可是有著十万大军,有什么好怕的? 只要事情能圆过去就成。 碎纸如雪纷扬,婉棠的声音清冷破空:“许承渊,你好大的胆子!” 她广袖一拂,跪地叩首:“臣妾愿作人证,许洛妍买官卖官一事,臣妾早已知情却未报,甘领包庇之罪!” 丽嬪浑身发抖,额头抵地:“臣……臣妾亦是如此。” 许承渊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 许洛妍瘫软在地。 王静仪却反常地安静下来,枯瘦的手指死死攥著裙摆,眼中闪烁著阴冷的光。 楚云崢负手而立,龙袍上的金线暗纹在烛火下泛著冷光:“此事,朕会彻查。” 他声音不轻不重,“来人,围了景仁宫。” “呵。”许承渊突然冷笑,拇指摩挲著剑柄,“皇上何必大费周章?” 他睥睨著跪地的眾人,语气轻慢:“既然皇上非要定罪,也不是不可以。” 他猛地抬脚碾碎地上一片残纸:“那便当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许明德所为。” 两个男人隔空对峙,一个龙威凛然,一个囂张跋扈。 烛火在二人眼中跳动,映出截然不同的杀意。 良久,楚云崢缓缓开口:“许明德武德无行,罪不可赦,著令,斩立决!” 帝王的声音在金殿中迴荡:“至於许砚川。” 他目光扫过婉棠,“许明德本就该死,他不过奉命行事,无罪!” 许承渊瞳孔骤缩,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王静仪喉间发出“咯咯”声响,却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婉棠低垂的眼睫下闪过一丝精光。 这场博弈,终究是帝王棋高一著。 既保全了顏面,又给了许家致命一击。 而她,终於护住了想护之人。 砚川,没事了! 婉棠心中长鬆一口气。 看向楚云崢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一时之间,竟然开始分不清楚。 这个男人,究竟只是操控者,还是真的为了婉棠在盘算? 他是知道婉棠要保许砚川,还是权宜之计? 婉棠瞧不清。 既瞧不清,那就按照自己的目的去办。 许承渊浑身剧烈颤抖,铁甲发出细微的錚鸣声。 他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猛兽。 “不行!”王静仪突然尖叫著扑上前,十指死死抓住许承渊的臂甲。 “我儿死得那么惨!连个全尸都没留下!现在还要给他安上这样的罪名。” “他应该得到补偿,应该被风光大葬,应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她的话。 许承渊的手掌重重落在王静仪脸上,力道大得让她踉蹌著后退几步。 他的眼神凶狠如狼,虽未吐一言,却让王静仪瞬间噤声,连呼吸都屏住了。 “皇上既已裁决,”许承渊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臣等告退。” 他一把拽住王静仪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王静仪吃痛,却不敢再出声,只能踉蹌著被他拖向殿外。 殿內眾人屏息凝神,只听得见许承渊沉重的脚步声和王静仪压抑的抽泣。 为什么? 儘管触怒天顏,和楚云崢硬刚,许承渊也是一定要將王静仪保住,带走。 王静仪身上,究竟有什么? “站住!”婉棠高喝一声。 许承渊眼角余光微微往她身上一落,意味深长道:“娘娘怀有身孕,还是別太逞强的好。” “別到时候,追悔莫及。” 第131章 破局 为什么会后悔? 婉棠心跳加快。 弹幕也在这个时候吵了起来。 【棠棠算了,別拦了,让王静仪滚蛋好了。】 【我想起来了,之前剧情有介绍过,只是我一目十行给忽略掉了。王静仪手中有一个泥娃娃。】 【对对对,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那个泥人里面,是关於婉棠母亲的身世。王静仪无意之间得知了这个秘密,並且一直用这个要挟许承渊。许承渊是知道详情的,他们都知道。】 什么? 婉棠震惊不已。 没想到会是这个东西捆住了许承渊。 呵呵…… 婉棠心中冷笑,自己祖父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会让如今权势滔天的许承渊,也如此恐慌? 即如此,那就更不能离开了。 婉棠嘴角噙笑,上前一步,悲愤地喊道:“皇上,许大人是去是留,臣妾无法干涉。” “但王静仪不能离开。” “既皇上命臣妾协理六宫,那臣妾今日就要处理后宫之事。” 婉棠眼神忽地变得凌冽:“王静仪敢对本宫和皇子动手,蓄意谋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罪不可赦!” “想离开皇宫,可以。但命,地留在这儿。” 婉棠的眼中骤然迸发出骇人的寒光,那目光似淬了毒的刀刃,直刺王静仪心口。 “来人!”她厉声喝道,“將谋害皇嗣的罪妇,就地处决!” 殿內侍卫面面相覷,在许承渊森冷的目光下竟无一人敢动。 小顺子和李萍儿对视一眼,咬牙衝上前去。 还未近身,许承渊猛然抬腿。 “砰!” 小顺子被踹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柱子上。 李萍儿还未反应过来,就被许承渊反手一掌扇倒在地,嘴角溢出血丝。 “主子。”李萍儿挣扎著要爬起来。 婉棠眼中血色翻涌。 她突然一个箭步上前,从侍卫腰间“錚”地抽出长刀。 寒光乍现,映出她决绝的面容。 “本宫亲自来!” 刀锋划破空气,直取王静仪咽喉。 “放肆!” 许承渊一声暴喝,身形如猛虎般扑向婉棠。 铁甲錚鸣间,他腰间佩剑已然出鞘,寒光映得人睁不开眼。 李萍儿顾不得嘴角血跡,一个翻滚扑上来抱住许承渊的左腿:“不可伤我家主子。” “滚开!”许承渊抬腿猛踹,李萍儿闷哼一声却死不鬆手。 小顺子趁机从侧面衝来,却被许承渊反手一掌劈在肩头,顿时踉蹌著倒退数步。 婉棠能感受到身后袭来的凌厉杀气,但她连头都没回。 手中长刀毫不犹豫地刺向王静仪心口。 “许承渊,你简直无法无天!” 楚云崢的怒喝如惊雷炸响。 帝王龙袖翻飞,竟要亲自下场。 电光火石间,婉棠瞳孔骤缩。 她清晰地看到许承渊的剑已完全出鞘,剑锋所指分明是自己的后心。 但更令她心惊的是,楚云崢正毫无防备地朝这个方向走来! “皇上小心!” 婉棠突然转身,长刀脱手落地。 她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挡在楚云崢面前。 许承渊的剑尖在距离婉棠咽喉寸许处猛然停住。 这位身经百战的大將军脸色剧变,耳朵突然动了动。 “嗖!” 一道青色身影从樑上飞掠而下,欧阳青稳稳落在殿中央。 笔尖寒芒正对许承渊咽喉要穴。 许承渊眼中精光一闪,缓缓收剑入鞘。 剑刃与剑鞘摩擦发出的“錚“声,让景仁宫的温度又降三分。 欧阳青趁机闪到楚云崢身侧,低声在楚云崢耳边说了什么。 【许承渊那个老匹夫,他的人马都已经到了玄武门了。】 【今日不管是皇上还是许承渊,但凡地上洒血,必定就是一场兵变。即將掀起一场浩劫。】 【一怒为红顏,斩杀凤棲国战神。皇帝倒是除掉了心头之恨,可婉棠就遭殃了。十万大军需要有一个人出来顶锅,皇上也要给一个交代。婉棠只能被作为魅惑君主的妖妃。】 【杨玉环不就是那样?哎!最后男人的错,都是女人背锅。】 婉棠听得心惊肉跳,没想到,竟会如此! 婉棠瞧见那许承渊,脸色阴沉得厉害。 许承渊,不能死! 楚云崢嘴角噙著一抹冷笑,许承渊的手却已不动声色地滑向袖笼。 那里藏著一支穿云箭。 婉棠太熟悉这个动作了,只要那支箭升空,埋伏在城外的许家死士就会血洗皇宫。 “呃!” 婉棠突然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捂住腹部。 腹中胎儿猛地一踢。 那一瞬间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却也让她骤然清醒。 她要的是復仇,不是同归於尽。 她如今有弟弟。 有孩子。 她不能死! “啊!”她突然惨叫出声,整个人蜷缩著跪倒在地,“好疼,皇上,臣妾怕是动了胎气……” 她颤抖著抓住楚云崢的龙袍下摆,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冷汗顺著她惨白的脸颊滚落,將鬢髮都浸湿。 丽嬪早已嚇得瘫软在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李萍儿连滚带爬地扑过来,用身体护住婉棠:“太医!快传太医啊!” 场面依旧剑拔弩张。 许承渊的手还停在袖笼处,眼神阴鷙地在婉棠和楚云崢之间游移。 楚云崢低头看著怀中痛苦不堪的婉棠,帝王冷硬的面容终於出现一丝裂痕。 他俯身將婉棠打横抱起,龙袍上金线刺绣刮过她满是冷汗的脸颊。 “传太医。” 三个字,却让殿內紧绷的气氛为之一缓。 许承渊的手终於从袖中抽出,只是那阴冷的目光始终钉在婉棠身上。 婉棠虚弱地靠在楚云崢肩头,在眾人看不见的角度,她朝王静仪露出一个几不可见的冷笑。 这场戏,还没完。 “王静仪不能走!” 婉棠从楚云崢怀中抬头,声音虽虚弱却字字如刀,“是她指使许洛妍来惜棠院栽赃,她才是罪魁祸首!” 她突然转头对欧阳青厉喝:“还等什么?拿下!” 楚云崢微微点头。 欧阳青身形一动,手中长剑出鞘。 许承渊却突然抬手。 “鏗!” 佩剑被他掷於地上,在青砖上砸出清脆声响。 这位大將军此刻异常冷静,只是那双鹰目中的暗潮令人不寒而慄。 他目光扫过殿角阴影处,那里光线微妙地晃动了一下。 许承渊瞳孔骤缩,突然抱拳:“皇上既有要事,臣先行告退。” “老爷!”王静仪疯了一般扑上去抓住他的手臂,“那我怎么办?” 许承渊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照顾好妍儿。” 他眼底闪过一丝警告,“別再惹事。” “若你懂得分寸,皇上会原谅你。” 王静仪如遭雷击,踉蹌著后退两步。 许承渊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铁甲撞击声渐渐消失在殿外长廊。 婉棠靠在楚云崢怀中,能清晰感受到帝王紧绷的身躯渐渐放鬆。 她趁机深吸一口气,將脸埋进龙袍前襟,娇弱地呻吟:“疼……” 楚云崢低头看她,冷峻的眉眼终於柔和几分:“欧阳青,送许大人。“ 第132章 丽嬪为母 脚步声渐远,殿內只剩王静仪歇斯底里的咒骂:“许承渊!你这个没良心的畜生!” “我为你生儿育女,你竟將我弃之不顾,你就不怕,不怕……” “父亲!您怎能丟下女儿!”许洛妍哭喊著要追出去,却被侍卫拦住。 她转身扑向楚云崢,却被楚云崢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楚云崢冷冷扫过二人:“王静仪身为誥命夫人,不思表率,反谋害皇嗣,罪无可赦。” 他目光落在许洛妍身上,“许答应秽乱宫闈,令朕失望。” “打入冷宫。” 许洛妍如遭雷击,突然扑跪上前:“陛下!您说过最爱臣妾的!十年恩爱,难道您忘了吗?” 王静仪此刻也反应过来,冷汗浸透了她的鬢髮。 她重重叩首,“陛下明鑑,臣妇冤枉啊!就算、就算您不信我们……” 她突然指向许洛妍的肚子,“可这孩子终究是皇嗣啊!” 楚云崢冷笑:“贱妇也配孕育龙种?” 许洛还想再说什么,却在抬头对上帝王眼神的瞬间僵住。 那里只有深不见底的厌恶。 在接触到楚云崢眼神那一刻,婉棠並没有庆幸。 这样的眼神,让婉棠感到害怕。 最是无情帝王家。 婉棠在想,当有一天皇帝用这样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时,自己是否又能够承受得了呢? 婉棠深吸一口气。 婉棠抬眸,与丽嬪四目相对。 好戏才刚开锣,远未到落幕时分。 她指尖微蜷,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 “皇上。”婉棠轻扯楚云崢衣袖,声音虚弱却坚定,“孩子终究无辜的。” 楚云崢身形微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棠棠自己还怀著身子,竟怜惜仇人之子?” “正因臣妾即將为人母,”她將手轻覆在小腹上,眼中泛起温柔水光,“才更盼著陛下子嗣繁茂,枝繁叶茂。” 楚云崢眸光骤深,指腹抚过她苍白的脸颊。 瞧著婉棠的眼神,越发深情。 缓缓说道:“既婉嬪如此说,朕倒也不是无情之人。” 沉吟片刻,终是頷首:“既如此,许洛妍、王静仪打入冷宫,任其自生自灭。” 他目光转向婉棠,“至於孩子……” “白纸最怕染墨。”婉棠轻声道,“若得良母教养,方有锦绣前程。” 楚云崢眼底掠过讚赏,突然看向丽嬪:“林卿近来政绩斐然,你倒也是个细心之人。” “孩子落地之后,你便是他的母亲。” 丽嬪浑身一颤,隨即狂喜叩首:“臣妾定视如己出!” “不!”许洛妍撕心裂肺的哭喊响彻大殿,“那是我的骨肉!我的孩子啊!” 王静仪面如死灰,枯瘦的手指死死抠著地面,指甲断裂渗出鲜血也浑然不觉。 楚云崢厌烦地摆手,侍卫立刻將哭嚎的二人拖了出去。 悽厉的叫声渐远,婉棠垂眸掩去眼中寒光…… 娘亲,您看见了吗?这还只是开始…… 她靠在帝王肩头,眼睛已是一片湿润。 楚云崢低头凝视著怀中人儿,凌厉的眉眼渐渐化开,指尖轻轻拂过婉棠鬢边散乱的髮丝。 “棠棠,”声音低沉,带著几分后怕,“方才奋不顾身扑向朕的时候,在想什么?” 婉棠羽睫轻颤,將脸埋进他胸膛:“臣妾大脑一片空白,条件反射就要救皇上。” 她声音渐弱,“事后想想,臣妾怕得双腿都发软……好没用……” 楚云崢喉结微动,將她搂得更紧:“那王静仪呢?当真如你所言?” “將许洛妍推下池塘的,不是他人?” “臣妾不知。”婉棠仰起小脸,眼中水光瀲灩,“臣妾只知道,皇上要留她定有深意。” 她咬著唇,“所以不管用什么法子,臣妾也是一定要將她留下来的。” “当时实在是慌乱,臣妾只想到了这么一个办法。” 话未说完,楚云崢突然笑出声来。 那笑声如春风化雨,瞬间驱散殿內肃杀之气。 “漏洞百出。”他屈指轻弹她额头,“不可取。” 婉棠正要惶恐告罪,却听帝王话锋一转:“可有朕在。” 他指尖抚过她脖颈淤青,眸光转深,“朕替你完善。” 说罢突然將她打横抱起。 婉棠惊呼一声:“臣妾能自己走……” 楚云崢却俯身將耳朵贴在她隆起的小腹上,眉眼弯出温柔弧度:“嘘!” “朕的小公主说,她累了,要父皇抱。” “皇上!”婉棠霎时羞得满脸緋红,连耳尖都染上霞色。 楚云崢大笑,抱著她大步走向殿外。 【为何,他们一撒,我就爱吃。我是拒绝磕狗皇帝和棠棠cp的。】 【有就吃,我是土狗,我爱吃。】 【说起来,还是许承渊这边的表现更精彩。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见,许承渊一出门就瞧见了皇上的布置,后怕得厉害。出了宫门,都是他手里面的人搀扶著出去的。】 【如今许明德死了,许洛妍打入冷宫,也就是弃子一个。许承渊怕是懊恼,自己当年就该多生几个。】 【没事,他还有小川。】 婉棠转过头,身旁是已熟睡的楚云崢。 帝王的凌冽的轮廓即使睡著了,也依旧令人心尖颤抖。 之前说小川在养心殿,现在怎样了? 婉棠轻手轻脚起来,站在漆黑的窗边,唤来小顺子…… 养心殿。 烛火摇曳,许砚川静坐案前,双眸微闔。 十六岁的少年將军,眉宇间已褪尽稚气,轮廓分明的侧脸在烛光下镀上一层冷峻的金边。 玄色劲装下的肩背挺得笔直,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內敛却不容忽视。 殿门轻响,小冬子碎步而入:“奴才小冬子,皇上在惜棠院歇下了,留奴才伺候许大人。” 许砚川缓缓睁眼,眸中寒星般的目光落在小冬子身上:“如此说来,李德福也在惜棠院?” 语气平淡,眼底却掠过一丝杀意。 “是。”小冬子將食盒轻轻放在案上,“这是惜棠院送来的点心,许大人用些吧。” 他压低声音,“今日婉嬪娘娘受了惊嚇,谢太医整夜都守在惜棠院呢。” 许砚川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旋即轻笑:“后宫娘娘,倒是娇气。” 他隨手掀开食盒,各色糕点精致玲瓏。 小冬子在旁候著,满脸討好笑容:“这梅糕据说是婉嬪娘娘最喜欢的。” “这梅的形状,还是皇上亲自的,让匠人雕刻的模具。” “哦?”许砚川挑眉:“既如此,那可得尝尝。” 指尖触到那朵栩栩如生的梅酥时,少年將军瞳孔微缩。 他状若隨意地拈起一块送入口中,突然神色微变:“你退下吧。” 待殿门合拢,许砚川迅速掰开糕点。 藏在蕊中的纸条展开…… 第133章 蹊蹺 晨光熹微,宫墙夹道间洒扫的宫人们三三两两聚著,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许答应昨儿被打入冷宫了!” 一个小宫女压低声音,“连带著许夫人都遭了殃……” “许家如今权势滔天,究竟是谁,竟然敢真的对她们下手?” “嘘!”年长些的太监紧张地四下张望,“据说是得罪了惜棠院那位。” “一个孤女,竟有这般手段?”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环佩叮噹之声。 眾人回头,只见婉棠一袭月白宫装款款而来,丽嬪紧隨其后。 宫人们顿时面如土色,齐刷刷跪倒在地,额头抵著青砖,连大气都不敢出。 丽嬪红唇微勾:“妹妹如今风头正盛。” “却也免不了被人詬病。” 她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宫人,“不如处置了这几个乱嚼舌根的?” 婉棠神色淡然,指尖轻抚过路边新开的芍药:“谁人背后无人说?罢了,都去忙吧。” 宫人们如蒙大赦,连连叩首退下。 丽嬪亲昵地挽住婉棠的手臂:“妹妹真是心善。” 她眼中闪著精光,“还要多谢妹妹成全,让我能有个孩子,也免得这后宫太过寂寞。” “姐姐言重了。”婉棠微微一笑,“机会都是自己爭取的。” “没有妹妹相助,我哪能成事?”丽嬪压低声音,“日后妹妹有何差遣,我必当全力以赴。” “我与妹妹同心同德。” 婉棠轻轻摆手打断。 这种话,无论何时听起来,都太过虚偽了些。 婉棠转移话题:“我要去探望祺贵人,姐姐可要同往?”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丽嬪笑容一僵,不自然地抚了抚鬢角:“我、我还没备礼,晚些时候再去。” 她匆匆福身,“妹妹慢走。” 【哪是没准备礼物,分明就是妒忌,毕竟祺贵人生的是皇子。】 【丽嬪终究还是小家子了些,说起来小川此刻都是出宫了,出宫就和林则海碰面。林则海那边已经得知,皇上將许洛妍孩子给丽嬪抚养的消息,正发火呢?】 【这还不是最觉的,最绝的是,小川竟然要回许家了。】 【天啊!小川怎么想的?这个时候回许家,不是送死吗?】 【你们都瞎吗?这不是婉棠纸条上要求的吗?你们当时是没有看清楚纸条上的內容吗?】 【也对,是婉棠要求的啊!】 婉棠嘴角上扬,弟弟,加油啊! 娘亲的大仇,要报。 而我们,也要好好地活下去。 活成所有人都高攀不起的样子。 思付间,已到景仁宫。 如今皇子平安落地,祺贵人也从慈寧宫搬回到原来住处。 只是还没有到门口,一个茶盏迎面而来。 “滚!” “婉棠你这个毒妇,將我害成这个样子,还敢来?” “滚开,我不想看见你!” “主子,算了吧,祺贵人似乎不想看见您。” 李萍儿小心翼翼地说,手指绞著帕子,“这几日您也太过劳累了。” 小顺子也急忙上前,声音压得极低:“谢太医一再叮嘱,主子切不可太过劳累。” 婉棠抚了抚隆起的腹部,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无妨。” 那笑意未达眼底,便抬步迈过了门槛。 西殿內,祺贵人半倚在填漆雕拔步床上,脸色蜡黄,额上还沁著虚汗。 婴儿车里的皇子睡得正酣,小脸皱巴巴的,与寻常新生儿无异。 顺嬪抱著公主坐在一旁,见婉棠进来,慌忙起身,怀中的孩子被惊动,发出细弱的啼哭。 “妹妹来了。”顺嬪福了福身,眼神闪烁,“明珠怕是饿了,臣妾正好带她回去吃点食物。” 婉棠的目光在顺嬪微微发抖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笑意更深:“姐姐不多坐会儿?” “不、不了……”顺嬪將孩子往怀里紧了紧,匆匆往外走。 顺嬪只想安分度日,身边能有女儿陪伴即可,不想参与到纷爭之中。 到门口时,她突然顿住。 若不是婉棠,明珠就连个封號也没有。 顺嬪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回头:“此刻皇后娘娘外出看太后去了。” 这算是靠拢吗? “谢姐姐告知。”婉棠微微頷首。 目送顺嬪逃也似的离开,这才转向祺贵人,逕自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 祺贵人猛地直起身子,锦被滑落,露出她瘦削的肩膀:“你来做什么?” 她声音嘶哑,眼中布满血丝,“这儿不欢迎你!” 婉棠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袖口上的缠枝莲纹:“当然是看妹妹的。” 祺贵人抬眸,目光落在婉棠脖颈处尚未消退的青紫掐痕上。 原本紧绷的情绪竟然鬆了一下,讥讽一笑:“看来有些传言,当真是真的。” “你命可真大,还能活下来?” 婉棠不动声色,淡笑著说:“命大的怕是妹妹了。” “毕竟,能从那等险境中活下来,实属不易。” “你少假惺惺!”祺贵人突然暴起,一把打翻床头的药碗。 褐色的药汁溅在婉棠的裙裾上,“是你!是你用剪刀,伤害我。” 她狠狠咬牙,语气之中满是恨意:“让我撕裂那么一条口子,丑陋不堪!” “你如此恶毒,分明就是想要彻底断掉了,皇上的对我的恩宠!” 她声音陡然拔高,又戛然而止,惊恐地看向婴儿车方向。 婉棠纹丝未动,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示意李萍儿收拾碎片,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本宫,你觉得你能活下来?” “连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恩宠?” 祺贵人脸色陡变,手指死死攥住被角。 “祺贵人,有这咆哮的时间,不如好好想一想,”婉棠倾身向前,发间金步摇纹丝不动,“为何你会难產?” “之前太医一直说,我和孩子都很健康,很正常。” 祺贵人眼神飘忽,“后来……太后说,头胎都是这样的……” “女人生孩子,本就是去鬼门关上走一趟。” “哦?”婉棠轻笑一声,“那薰香也是太后准备的?” 祺贵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尖声道:“那是助產的药!太医都说了,要用这个,才更有力气!” “你可知道,皇后娘娘,寻找这些药,有多不容易?” “本宫命人熄灭后,你倒有了几分力气。”婉棠打断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轻轻按了按唇角。 “昨夜事態紧急,许多事来不及细想。今日本宫倒是觉得疑惑重重,便去瞧了瞧。”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窗外,“那里已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连窗欞缝隙都被擦拭过。” “看来本宫还是晚了一步。” 祺贵人开始发抖,嘴唇失去了血色。 眼珠子转动著,她是蠢笨,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发现细节。 口中轻声呢喃著:“不……不可能,不应该,兴许只是挥发血气。” 婉棠忽然转向李萍儿:“东西呢?” 李萍儿从怀中取出一个用七层油纸包裹的小包,远远地放在桌上,脸上写满嫌恶。 那纸包刚一放下,便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气味,与殿中的暖香格格不入。 “这、这是什么?”祺贵人声音发颤,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僵住。 婉棠並不回答,只是凝视著她:“你说呢?” 祺贵人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你休想糊弄我!我比你想像的聪明得多!” “信不信隨你。” 婉棠缓缓起身,“你只需想清楚一件事情。” 她俯身在祺贵人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谁最盼著你一尸两命?” 说罢,她直起身,欣赏著祺贵人瞬间惨白的脸色,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婉棠忽然回头,目光落在那熟睡的婴儿身上:“对了,皇子还未取名吧?” “皇上今早说,要等皇后回来再定夺。”婉棠补上一句。 祺贵人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床上。 第134章 蠢人 【棠棠这是要拉拢祺贵人吗?】 【拉拢是好事,毕竟祺贵人的父亲,在户部职位也是不低。要是能拉拢,在户部也有自己的人。】 【说的也是,祺齐在户部管理財政收支,职位算不得最高,却相当重要。关键是,祺齐是个情痴,只爱自己夫人一人。膝下一儿一女。】 【祺贵人之所以这么傻白甜,全是哥哥和父亲宠出来的。要是不进这深宫,凭藉家里人对她的宠爱,必定是风光无限的。】 婉棠静静地听著,嘴角缓缓上扬。 “主子,您是想要拉拢祺贵人吗?”李萍儿替她拢了拢风帽,声音压得极低。 婉棠睫毛上落了片雪,眨眼时化作一滴水珠:“嗯。” 李萍儿犹豫著递上暖炉:“可祺贵人实在是难以帮上什么忙。” 她回头看了眼朱红宫门,“更何况她平日里囂张跋扈,从未將主子放在眼中过。对您也诸多刁难。” 一提到祺贵人,李萍儿口中全是抱怨。 “主子是在救她吧!”小顺子突然插嘴,眼睛亮得出奇。 见婉棠侧目,他慌忙打了下自己的嘴:“奴才多嘴了。” 狐裘下的手指微微一顿,婉棠望著宫墙尽头一株枯梅。 目光比枝头残雪还冷:“一个皇子,放在哪儿,都没有握在自己手中更让人心安。” “后宫之中,人人都是玲瓏心。” “可也是身份尊贵的人,身体就越是孱弱,越是难有身孕。” “谁会希望自己的孩子,有两个母亲呢?” 小顺子倒吸一口凉气。 他这才注意到主子今日特意戴了那支金镶玉的护甲,那是皇上赐予协理六宫之权的象徵。 “可是,主子,奴才多嘴一句。”小顺子急走两步拦在前头,“救她对您没有任何好处。” “甚至还会得罪皇后,这样做,值得吗?” 他声音发颤,不知是冻的还是怕的。 婉棠忽然轻笑出声。 她伸手拂去小顺子肩头的雪粒子,指尖在他肩头停留了一瞬。 “无妨。”她收回手,望向太医院方向。 其中一个太医,正脚步匆匆朝著景仁宫西殿走去。 小顺子顺著她目光看去,突然福至心灵:“看来祺贵人是將您的话,听见去了。” “左右不过是一条人命。”婉棠的声音隨风飘来,轻得像片雪落在枯枝上,“能帮,就帮点。” 雪粒子突然变得密集起来,打在油纸伞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李萍儿脸上却露出喜悦之色。 脸上带著天真烂漫的表情,笑道:“雪一日比一日小了。” “看来这个冬天,很快就会过去了。” 婉棠嘴角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发自肺腑地说:“希望来年,风调雨顺。” “会的!”李萍儿重重点头。 瞧著婉棠的脸,眼中全是亮晶晶的光:“有主子这样菩萨心肠的人想著他们,是百姓的福气。” “您那套救治方案十分的好,最快地解决了灾情问题。” “胡说!”婉棠冷脸打断李萍儿说下去。 语气凝重道:“这是许砚川的功劳,是他的想法。” “我这个深宫妇人,不过是捐献了一点钱財罢了。” “是!”李萍儿急忙住口,却不妨碍,看向婉棠时,眼中的崇拜之色。 “瑞雪兆丰年,雪灾之后,便是春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婉棠盯著高高的红墙,口中喃喃道。 婉棠刚绕过影壁,便看见明黄色仪仗停在养心殿前的汉白玉阶下。 楚云崢披著玄狐大氅站在廊下,指尖正捻著一枝半开的红梅。 “主子,是皇上。”李萍儿惊呼一声,手里的暖炉差点跌落。 婉棠心头猛地一跳,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知到什么,不安地动了动。 她迅速调整呼吸,脸上已掛起温婉笑意。 正要行礼,却见楚云崢大步走来,积雪在他靴下咯吱作响。 “棠棠。”他伸手托住她欲跪的胳膊,掌心温度透过衣袖传来,“这么冷的天,怎么还四处乱走?” “当心著凉。” 李德福从后头急急追来,拂尘上的雪粒子扑簌簌往下掉:“哎哟我的万岁爷,您倒是等等老奴啊!” 抬头看见婉棠,老太监脸上堆出个笑,眼里却闪著冷光:“婉嬪娘娘,一听说您去了景仁宫,皇上急得连摺子都批不下去了。” “非要出来寻您。” “万岁爷对您,可真是打从心眼儿的关心啊!” 雪光映著婉棠骤然苍白的脸。 听说? 她不动声色地扫过李德福腰间新换的羊脂玉佩,那是皇后宫里常见的款式。 怎的? 许洛妍不行了,这个老狐狸,又开始转移阵营了吗? “李公公说笑了。”她微微福身,发间珠釵纹丝不动,“臣妾不过是掛念祺贵人。” “这便去瞧了瞧,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棠棠。”楚云崢突然打断,拇指在她腕间轻轻摩挲,“你可对祺贵人说了什么?” 他声音很轻,像在问今夜的月色,可那双凤眼里凝著的寒意,让婉棠指尖瞬间冰凉。 雪落无声。 婉棠感到喉头髮紧,腹中又是一阵抽痛。 楚云崢从不会说些无意义的话。 加上他之前那些紧张和关心,婉棠心中越发不安。 她缓缓跪在雪地里,青石板上的寒意透过膝盖直窜上来:“臣妾……” 声音细如蚊吶,“臣妾让祺贵人当心著,怕是……怕是……” “怕是有人对她不利,是吗?”楚云崢替她补完,突然轻笑一声。 他弯腰扶起她时,龙涎香的气息笼罩下来,“傻瓜。” 这个称呼亲昵得让李德福都变了脸色,“有些人不是你想救,她就能顺著你的竹竿从水里爬起来。” 婉棠怔怔望著他。 楚云崢指尖拂去她眉间落雪,语气温柔得近乎残忍:“祺贵人,是个蠢人。” 他凑近她耳畔,呼吸扫过耳垂,“怕是会,害了你。” 话音未落,宫道尽头突然传来杂沓脚步声。 白薇带著六个宫女疾步而来,见到圣驾慌忙跪倒。 裙摆扫起一片雪沫:“皇上万岁!皇后娘娘请婉嬪即刻去景仁宫。” 她抬头瞥了眼婉棠,嘴角勾起,“有些是非,需婉嬪解释一二。” 第135章 帝心 【棠棠好样的,这种背后蛐蛐人被人捅破,之后还能这样以退为进吗?】 【我以为棠棠会矢口否认呢?】 【没想到竟然直接將事情捅破。】 【怕什么,反正楚云崢在外面。】 婉棠心中同样暗想,她的一切底气,都来源於外面那个男人。 毕竟,这后宫之中,没有人会和你辩驳道理。 主子和奴婢最大的区別,在於主子掐死一个奴婢,如同掐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主子和主子的区別,大概没办法消无声息让她消失了。 所以,皇后想要杀婉棠,得动脑子了。 萧明姝忽然笑了。 她缓缓站起身,声音温柔得近乎阴冷:“婉嬪,这就是你的办事能力吗?” “你不是协理后宫吗?”她微微倾身,眼底带著讥讽,“那你倒是说说,谁做的?” 別说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就算有,谁又敢指著皇后? 婉棠抬眸,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能够在慈寧宫动手的,只有太后和皇后。”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皇后,您说,会是谁?” “放肆!”萧明姝猛地拍案而起,“你编排本宫倒也罢了,竟敢连太后也拖下水!” 她眼底怒火翻涌,护甲深深掐入掌心:“本宫看你是活腻了!” 婉棠不闪不避,只是静静看著她。 她就是要露出破绽,让皇上觉得,立刻皇上,婉棠不行。 既能让皇上安心,又能將想说的说出来,何乐而不为? 萧明姝胸口剧烈起伏,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转头扫视四周:“白薇呢?” 无人应答。 她皱了皱眉,但此刻也顾不上一个宫女了,眼前的婉棠才是最大的威胁。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意,转向祺贵人。 声音刻意放柔:“祺贵人,你也瞧见了,究竟是谁居心叵测。” 祺贵人张了张嘴,眼神却开始游移。 就算再蠢,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婉棠若是胡说八道,一旦彻查,岂不是自寻死路? 可若真查下去…… 她偷偷瞥了萧明姝一眼,瞬间如坠冰窟。 皇后的眼神冷得可怕。 萧明姝一步步走下台阶,她停在婉棠面前。 护甲抬起她的下巴,尖锐的甲尖缓缓划过她细嫩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婉嬪,你当真是让本宫刮目相看。”她声音极轻,带著森然寒意,“你想闹大,是吗?” 护甲微微用力,婉棠的脸颊渗出一丝血珠。 “本宫奉陪到底。”萧明姝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只是……你来告诉本宫,你和许砚川之间……” “吱呀!” 殿门突然被推开。 楚云崢负手而立,玄色龙袍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 他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扫过殿內眾人:“皇后此处,当真热闹得很。” 萧明姝脸色骤变,慌忙跪下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楚云崢没有理会她,只是径直走到婉棠面前,伸手將她扶起,掌心温热:“地上凉。” 他抬眸,冷冷看向萧明姝:“棠棠有孕在身,你让她跪著,是何居心?” 【萧明姝没想到吧,狗皇帝一直在外面。就等著英雄救美。】 【我怎么感觉,狗皇帝很鸡贼。特地坐山观虎斗,也好看清楚別人的真面目。】 【说起来,狗皇帝难道不是应该听萧明姝说下去吗?之前他不是也怀疑过婉棠和许砚川吗?为什么要打断?】 【难道说,狗皇帝已经知道了婉棠和许砚川是亲兄妹?】 【不可能,此刻狗皇帝能对婉棠这么放心的原因,就是知道,婉棠只是一个孤儿。一个孤儿就算宠上天,也掀不起波澜。我看八成,是怕被皇后编排婉棠和许砚川有姦情吧!】 弹幕吵嚷的厉害。 婉棠的心,却很平静。 弹幕说得对,皇帝是个猜忌心极重的人。 只有能够牢牢握在手中的,才是自己人。但凡有任何变数的,都只能是手中的棋子而已。 若皇帝真知道,许砚川是自己的弟弟,娘亲的身份,皇帝不可能不扒。 一旦扒开,又怎么会如此风平浪静? 婉棠半点不敢提取许砚川。 纤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泪珠:“皇上,求您为臣妾做主。” 楚云崢目光在皇后和祺贵人身上逡巡,两人伏跪的身影缩成两团暗影。 “李德福。”帝王声音不辨喜怒,“给婉嬪看座。” 婉棠落座时,楚云崢正踱到祺贵人跟前,皮靴停在距她额头三寸之处。 “可好些了?”皇上声音忽然放柔。 祺贵人盯著靴面,脸颊泛起红晕:“回皇上,太医说,只需四十日便可正常侍寢。” 她声音越说越轻,带著隱秘的欢喜。 殿外风雪呼啸,衬得皇帝接下来的话格外清晰:“既是如此,更该知晓。” 他俯身,阴影完全笼罩住祺贵人,“没有婉棠,此刻你已是一具尸体。” 祺贵人猛地抬头,正对上楚云崢眼底的寒冰。 她张著嘴,像离水的鱼般发不出声音。 “皇后。”皇帝突然转向凤座,“祺贵人回坤寧宫后,可安排妥当了?” 萧明姝急急膝行两步:“臣妾亲手为皇子绣了十二件襁褓,另拨了八名乳母……” “西殿的地龙日夜不熄,生怕冻到。” 楚云崢忽然伸手,將皇后扶起。 “明姝贤惠,朕心甚慰。” 这声“明姝”让萧明姝瞬间红了眼眶。 可她的笑容还未展开,就僵在皇帝接下来的话里:“至於祺贵人……” “忘恩负义,挑拨离间。” 每个字都像冰锥砸下,“即日起迁居静心堂,何时管得住舌头,何时回来。” 祺贵人突然扑到皇帝靴前,十指死死揪住衣摆:“皇上开恩啊!” “皇子才出生,离不得亲娘哺乳。” 楚云崢垂眸:“李德福,朕记得內务府上月呈过奶娘名册?” 皇后急忙接话:“臣妾已择了身家清白的乳母,都是生育过三胎以上的。” “另备了四位太医轮流值守。” “甚好。”皇帝打断她,“皇后带过孩子,朕很放心。” 他突然俯身,亲手为萧明姝正了正凤釵,“这孩子,就交给皇后代为看管。” 萧明姝瞳孔骤缩,那支累丝金凤釵突然变得千斤重。 她强撑著端庄笑意:“臣妾定不负皇恩。”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原本萧明姝想要借用此事,打压婉棠。 却没想到,如今不仅让祺贵人背了锅,更被皇帝,直接揭穿想法。 楚云崢忽然沉下脸:“婉嬪。” 指尖在她额间不轻不重一点,“后宫行走要记住,打抱不平是好的。” 余光瞥向皇后铁青的脸,“但,有时也该学会闭眼。” 萧明姝攥著帕子的手背暴起青筋。 皇帝哪里是赏她抚养皇子的殊荣? 分明是逼她咽下这口恶气! “臣妾知错了。”婉棠揪著皇帝袖角的柔荑在发抖,葱白的指甲盖泛起青白。 楚云崢忽然牵起她往外走,却在门槛处驻足。 他头也不回地问:“皇后,现在朕能走了么?” 萧明姝“扑通”跪倒下,“臣妾……臣妾岂敢阻拦圣驾……” 第136章 皇帝出手 【棠棠好样的,这种背后蛐蛐人被人捅破,之后还能这样以退为进吗?】 【我以为棠棠会矢口否认呢?】 【没想到竟然直接將事情捅破。】 【怕什么,反正楚云崢在外面。】 婉棠心中同样暗想,她的一切底气,都来源於外面那个男人。 毕竟,这后宫之中,没有人会和你辩驳道理。 主子和奴婢最大的区別,在於主子掐死一个奴婢,如同掐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主子和主子的区別,大概没办法消无声息让她消失了。 所以,皇后想要杀婉棠,得动脑子了。 萧明姝忽然笑了。 她缓缓站起身,声音温柔得近乎阴冷:“婉嬪,这就是你的办事能力吗?” “你不是协理后宫吗?”她微微倾身,眼底带著讥讽,“那你倒是说说,谁做的?” 別说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就算有,谁又敢指著皇后? 婉棠抬眸,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能够在慈寧宫动手的,只有太后和皇后。”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皇后,您说,会是谁?” “放肆!”萧明姝猛地拍案而起,“你编排本宫倒也罢了,竟敢连太后也拖下水!” 她眼底怒火翻涌,护甲深深掐入掌心:“本宫看你是活腻了!” 婉棠不闪不避,只是静静看著她。 她就是要露出破绽,让皇上觉得,立刻皇上,婉棠不行。 既能让皇上安心,又能將想说的说出来,何乐而不为? 萧明姝胸口剧烈起伏,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转头扫视四周:“白薇呢?” 无人应答。 她皱了皱眉,但此刻也顾不上一个宫女了,眼前的婉棠才是最大的威胁。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意,转向祺贵人。 声音刻意放柔:“祺贵人,你也瞧见了,究竟是谁居心叵测。” 祺贵人张了张嘴,眼神却开始游移。 就算再蠢,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婉棠若是胡说八道,一旦彻查,岂不是自寻死路? 可若真查下去…… 她偷偷瞥了萧明姝一眼,瞬间如坠冰窟。 皇后的眼神冷得可怕。 萧明姝一步步走下台阶,她停在婉棠面前。 护甲抬起她的下巴,尖锐的甲尖缓缓划过她细嫩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婉嬪,你当真是让本宫刮目相看。”她声音极轻,带著森然寒意,“你想闹大,是吗?” 护甲微微用力,婉棠的脸颊渗出一丝血珠。 “本宫奉陪到底。”萧明姝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只是……你来告诉本宫,你和许砚川之间……” “吱呀!” 殿门突然被推开。 楚云崢负手而立,玄色龙袍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 他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扫过殿內眾人:“皇后此处,当真热闹得很。” 萧明姝脸色骤变,慌忙跪下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楚云崢没有理会她,只是径直走到婉棠面前,伸手將她扶起,掌心温热:“地上凉。” 他抬眸,冷冷看向萧明姝:“棠棠有孕在身,你让她跪著,是何居心?” 【萧明姝没想到吧,狗皇帝一直在外面。就等著英雄救美。】 【我怎么感觉,狗皇帝很鸡贼。特地坐山观虎斗,也好看清楚別人的真面目。】 【说起来,狗皇帝难道不是应该听萧明姝说下去吗?之前他不是也怀疑过婉棠和许砚川吗?为什么要打断?】 【难道说,狗皇帝已经知道了婉棠和许砚川是亲兄妹?】 【不可能,此刻狗皇帝能对婉棠这么放心的原因,就是知道,婉棠只是一个孤儿。一个孤儿就算宠上天,也掀不起波澜。我看八成,是怕被皇后编排婉棠和许砚川有姦情吧!】 弹幕吵嚷的厉害。 婉棠的心,却很平静。 弹幕说得对,皇帝是个猜忌心极重的人。 只有能够牢牢握在手中的,才是自己人。但凡有任何变数的,都只能是手中的棋子而已。 若皇帝真知道,许砚川是自己的弟弟,娘亲的身份,皇帝不可能不扒。 一旦扒开,又怎么会如此风平浪静? 婉棠半点不敢提取许砚川。 纤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泪珠:“皇上,求您为臣妾做主。” 楚云崢目光在皇后和祺贵人身上逡巡,两人伏跪的身影缩成两团暗影。 “李德福。”帝王声音不辨喜怒,“给婉嬪看座。” 婉棠落座时,楚云崢正踱到祺贵人跟前,皮靴停在距她额头三寸之处。 “可好些了?”皇上声音忽然放柔。 祺贵人盯著靴面,脸颊泛起红晕:“回皇上,太医说,只需四十日便可正常侍寢。” 她声音越说越轻,带著隱秘的欢喜。 殿外风雪呼啸,衬得皇帝接下来的话格外清晰:“既是如此,更该知晓。” 他俯身,阴影完全笼罩住祺贵人,“没有婉棠,此刻你已是一具尸体。” 祺贵人猛地抬头,正对上楚云崢眼底的寒冰。 她张著嘴,像离水的鱼般发不出声音。 “皇后。”皇帝突然转向凤座,“祺贵人回坤寧宫后,可安排妥当了?” 萧明姝急急膝行两步:“臣妾亲手为皇子绣了十二件襁褓,另拨了八名乳母……” “西殿的地龙日夜不熄,生怕冻到。” 楚云崢忽然伸手,將皇后扶起。 “明姝贤惠,朕心甚慰。” 这声“明姝”让萧明姝瞬间红了眼眶。 可她的笑容还未展开,就僵在皇帝接下来的话里:“至於祺贵人……” “忘恩负义,挑拨离间。” 每个字都像冰锥砸下,“即日起迁居静心堂,何时管得住舌头,何时回来。” 祺贵人突然扑到皇帝靴前,十指死死揪住衣摆:“皇上开恩啊!” “皇子才出生,离不得亲娘哺乳。” 楚云崢垂眸:“李德福,朕记得內务府上月呈过奶娘名册?” 皇后急忙接话:“臣妾已择了身家清白的乳母,都是生育过三胎以上的。” “另备了四位太医轮流值守。” “甚好。”皇帝打断她,“皇后带过孩子,朕很放心。” 他突然俯身,亲手为萧明姝正了正凤釵,“这孩子,就交给皇后代为看管。” 萧明姝瞳孔骤缩,那支累丝金凤釵突然变得千斤重。 她强撑著端庄笑意:“臣妾定不负皇恩。”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原本萧明姝想要借用此事,打压婉棠。 却没想到,如今不仅让祺贵人背了锅,更被皇帝,直接揭穿想法。 楚云崢忽然沉下脸:“婉嬪。” 指尖在她额间不轻不重一点,“后宫行走要记住,打抱不平是好的。” 余光瞥向皇后铁青的脸,“但,有时也该学会闭眼。” 萧明姝攥著帕子的手背暴起青筋。 皇帝哪里是赏她抚养皇子的殊荣? 分明是逼她咽下这口恶气! “臣妾知错了。”婉棠揪著皇帝袖角的柔荑在发抖,葱白的指甲盖泛起青白。 楚云崢忽然牵起她往外走,却在门槛处驻足。 他头也不回地问:“皇后,现在朕能走了么?” 萧明姝“扑通”跪倒下,“臣妾……臣妾岂敢阻拦圣驾……” 第137章 早做准备 【被人保护的感觉,真好。】 【每次挺身而出的时候,我真的会有一种感觉,狗皇帝是真的爱上棠棠了。】 【对,在我看来也是一样,棠棠就是棠棠,绝不是谁谁谁的替身。】 婉棠抬起头,正对上楚云崢瞧过来的视线。 那双如同鹰隼一般的眼睛,总会在看见她的那一刻,便春风化雪。 如此深情和温暖,让人好想,慢慢地沉溺其中,再不起来。 楚云崢的指尖轻轻抚过婉棠脸颊上的血痕。 “棠棠。”他低唤一声,“疼么?” 殿外风雪呼啸,他解下玄狐大氅裹在她肩上,绒毛蹭得她鼻尖发痒。 婉棠刚要摇头,却被他捏住下巴:“別动。” 说著从袖中取出鎏金小盒,指尖蘸了莹白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那道红痕上。 药膏沁凉,他指腹温热。 婉棠垂眸,竟格外心安。 萧明姝在一旁瞧著,纵然银牙咬碎,又能如何? “既然棠棠协理后宫,”他突然开口,语气閒適,“那个不懂事的白薇,便交给你处置罢。” 婉棠猛地抬头:“皇上这是给臣妾个烫手山芋?” 楚云崢低笑,顺势將她往怀里带了带。 “保不齐,”他俯身在她耳畔轻语,呼吸扫过她耳垂,“会是救命符呢?” 回惜棠院的路上,雪下得更急了。 “主子!” 刚踏进院门,李萍儿就扑跪在雪地里。 她髮髻散乱,脸上泪痕混著雪水,十指深深抠进雪中:“您和皇上前脚刚离开,慎刑司的人,就把小顺子带走了!” “说是皇后娘娘的懿旨。” 婉棠心里面咯噔一声,暗嘆不好。 看来从一开始皇后將自己叫走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这些准备。 皇上带走白薇,是临时起意。 可皇后带走小顺子,却是早有预谋。 【不用猜测了,小顺子就是被萧明姝的带走的,现在就在坤寧宫。】 【皇后要的简单,小顺子成为罪证,不管用什么法子,哪怕屈打成招也要揭露婉棠的罪行。】 【但是萧明姝也没有想到,皇帝竟然会在半路上杀出来,破坏了她的一切计划。】 【说起来楚云崢真的不知道后宫的纷爭?要是不知道,怎么会那么精准地带走白薇。白薇从小就跟著萧明姝,一路走来,不知道替皇后干了多少脏事。皇后不会不管白薇的。】 婉棠端坐在紫檀木圈椅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案几。 烛光映著她半边脸,將另一半隱在阴影里,显得格外阴沉。 “主子,”李萍儿刚想劝慰,忽见主子抬手制止。 “既然皇上將白薇交给咱们处置,”婉棠的声音轻得像雪落,却让满屋子宫人打了个寒颤,“那就把人带到惜棠院来。” 她突然抬眸,眼底寒光乍现,“放出话去,小顺子什么时候回来,白薇什么时候回去。” 李萍儿刚要应声,院外突然传来杂沓脚步声。 小顺子连滚带爬地衝进殿內,官帽歪斜,脸上还带著淤青。 他“扑通”跪倒在婉棠脚边,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主子!主子救命啊!” 眼泪混著血水糊了满脸,小顺子抖得像个筛子。 他衣领被撕开大半,露出里头青紫的勒痕,显然在慎刑司吃了大苦头。 【小顺子倒是回来了,只是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小顺子了。】 【一番严刑拷打没能够让小顺子招出婉棠的事,可却从衣服里面掉出了老娘给的平安符。让皇后的人,有了威胁小顺子的把柄。】 【让小顺子嫁祸婉棠,否者便要杀了他一家子。】 婉棠垂眸看著这个狼狈不堪的忠僕,忽然伸手抬起他的下巴。 护甲冰凉的触感让小顺子一哆嗦:“主、主子……奴才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他颤抖得厉害。 婉棠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来。 她缓缓开口:“小顺子,你与本宫在景仁宫便相识。” “是!”小顺子忙点头:“当年就是主子,帮了奴才。” 婉棠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缓缓开口:“后宫本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能有一二真心,已是难得。” “主子,奴才感谢您一而再的救命,奴才必定报答你。” 婉棠眼底的光,又暗淡了几分。 小顺子终究还是什么都不愿意对她说吗? 一声轻嘆。 “不是本宫救你。”婉棠鬆开手,目光转向窗外纷飞的大雪,“是皇上。” 小顺子身体又是轻轻地颤抖了一下,最终依旧什么都没有说。 仅是颤抖著身体,匍匐在地上。 【家人们,看来剧情改动还是没太大,许洛妍不愧是主角线,这样都能带光环。】 【我也看到了,许承渊失去许明德后,竟然拒绝了许砚川的回归。直接找到了许洛妍。】 【看许承渊的操作,是盯上了许洛妍肚子里面的孩子,打算按照原剧情,扶持许洛妍的孩子登基吗?】 【仔细算算,如果棠棠腹中孩子是皇子,那许洛妍生的,的確就是三皇子。】 婉棠面色忽地冷得难看。 萧明姝让小顺子做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会不会和许洛妍有关係? 不管如何,许洛妍是不能留了。 夜深人静。 “不要!” 婉棠猛地从锦被中坐起,冷汗浸透了杏色寢衣。 她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攥住被角,指节泛著青白。 “棠棠?”楚云崢立即惊醒,一把將人揽进怀里。 掌心触及她冰凉的后背,眉头顿时紧锁:“做噩梦了?” 婉棠恍惚的抬头,眼中还残留著未散的恐惧。 烛光下,她脸色惨白如纸,连唇瓣都失了血色:“皇上,臣妾怕……” 话未说完,突然捂住腹部,眼泪簌簌而落。 楚云崢心头一紧,立即朝外间厉喝:“传太医!” 婉棠慌忙拉住他的衣袖,指尖都在发颤,“是孩子。” 她哽咽著说不下去,整个人往皇帝怀里缩了缩。 楚云崢挥手屏退闻声进来的宫人,大掌轻轻抚上她隆起的腹部:“慢慢说。” “臣妾梦见,生產那日……”婉棠声音轻得像片羽毛,“满殿都是血,孩子刚出生就……” 她突然捂住嘴,肩膀剧烈抖动起来,“有个黑影,要抢走我们的孩子。” 最后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帝王的冷静。 他想起白日里太医的稟报,婉嬪忧思过重,於胎儿不利。 “最近的確发生太多事情,怕是棠棠被嚇到了。”楚云崢突然开口。 指尖擦去她眼角的泪,“朕召护国寺的高僧入宫,为爱妃和孩子诵经祈福。” “也去一去这宫中的晦气。” 婉棠在他看不见的角度,轻轻鬆了口气。 泪水还掛在睫毛上,她怯生生地问:“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楚云崢冷笑一声,手指穿过她散落的长髮,“朕就是规矩。” 婉棠乖巧地靠在楚云崢怀中,轻声说:“如今大皇子尚小,臣妾与许答应的孩子尚在腹中。” “即是祈福,不如一起。” 婉棠双眼之中,只有真诚:“毕竟,都是皇上的孩子。” 楚云崢点头,温声说:“都依你!” 第138章 祈福 所有人都在蠢蠢欲动,许洛妍腹中之子尚在,婉棠又如何能安睡? 三个女人一台戏,若是三个居心叵测的女人呢? 钟声穿透宫墙。 殿內,楚云崢端坐在鎏金椅上,明黄龙袍在香火繚绕中格外醒目。 萧明姝立在他身侧,凤冠上的东珠映著烛光,晃得人眼。 祺贵人抱著大皇子站在下首,顺嬪牵著公主的手。 而许洛妍,宛如隱形。 皇上终究是厌恶了她,即便出来祈福,也仅是让她带著黑面罩,不便瞧见她的脸。 殿外突然传来浑厚的诵经声。 十二位高僧身著袈裟缓步而入,为首的方丈手持鎏金禪杖,每走一步,杖头的金环便发出清越的声响。 “开始吧。”楚云崢淡淡开口。 梵音响起时,婉棠跪在绣著並蒂莲的蒲团上。 她闭著眼,却能感觉到无数视线黏在自己背上。 皇后的审视,许洛妍的嫉妒,祺贵人的欲言又止。 忽然,一阵带著雪气的冷风掠过耳畔。 一个小太监借著添香的机会,嘴唇几乎贴到她耳垂:“娘娘,祺贵人暖阁等候。” 声音轻得像蛛丝,转眼就飘散在经文中。 婉棠数著更漏,直到诵经声进行到《药师经》时才悄然离席。 她拢了拢狐裘,对李萍儿道:“本宫去更衣,你不必跟著。” 暖阁的门虚掩著,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里头没点灯,只有炭盆里暗红的火光明明灭灭。 祺贵人背对著门站在窗前,手指不停绞著帕子,连有人进来都没察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妹妹久等了。”婉棠反手合上门。 祺贵人猛地转身,脸色比窗外的雪还白。 她今日破天荒没戴金饰,素银簪子歪斜地插在发间,眼下两片青黑:“你来了?” “自然要来。”婉棠搓了搓手,往炭盆边靠,“这雪天,冷得厉害。” “少说废话!”祺贵人突然压低声音。 她胸口剧烈起伏,“之前是我蠢。” “我爹说那薰香里掺的不是安神药,是能让人血崩的狼毒。” 婉棠点点头。 当她那里,决心將事情闹大时,便已註定今日局面。 祺贵人的確是被过分保护,可保护她的人,也得有能力才行。 祺贵人本身对婉棠来说,无法形成助力。 可她家里面,不可小覷。 父亲祺齐户部要职,家中大哥又高中探。嫂嫂虽只是商贾小姐,却精於算计,將家中店铺打理的仅仅有条。 一个蠢人不值得救,可全家就只有这么一个蠢人,那可不得不救。 “明白就好。”婉棠故作平静,淡淡道:“但愿妹妹,以后能平安遂愿。” “怎么?你帮我,不是拉拢我?”祺贵人问。 婉棠只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祺贵人忽地惊觉,一张脸涨红的厉害,气鼓鼓的。 “皇上还在外面,本宫也不便多留,先出去了。”婉棠盈盈一笑,便要离开。 “今晚的佛跳墙別喝。”祺贵人突然抓住婉棠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皇后用红替了南瓜泥。” 她喉头滚动了下,“许洛妍的孩子死了活该,她腹中的孩子,对我来说,就是威胁。” “皇后说得对,我如今是一个母亲,要为自己的孩子考虑了。” 婉棠惊诧:“即如此,你为何要告知我?” “你,帮过我。” 她猛地鬆开手,像被烫到似的后退两步:“我祺家,不喜欠人情。” 祺贵人离开。 婉棠当即跟上。 却瞧见那本不该有人经过的窗下,竟然有一排浅浅的脚印。 是谁? 婉棠缓步往外走。 佛跳墙原本就该用红提色,可碍於孕妇在,均是用南瓜泥。 准备膳食的膳房,可皇后无关。 可食物上来之后,皇后自然有的是法子,让人无法拒绝。 要是吃…… 婉棠的手覆盖在小腹上,她绝不会拿著孩子去冒险。 祈福殿的梵音渐渐散去,婉棠莲步轻移,故意绕到许洛妍的蒲团前。 “姐姐当真是虔诚得很。”婉棠声音轻软,“竟一直跪在这儿不动呢。” “不冷吗?” 许洛妍攥紧了手中的锦帕,她强压著怒气別过脸:“既是祈福,自然要有诚心。” “心诚则灵!” 婉棠忽然提高声调,“本宫方才和祺妹妹去暖阁说了会子话,这会儿浑身都暖和了。”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许洛妍的腹部,“姐姐也该多走动才是。” “莫要冻著了皇嗣。” 许洛妍哪儿是不想动,分明是不敢动。 毕竟皇上在那盯著,稍有不如意的,她还不知道怎么死。 许洛妍猛地抬头,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少得意!” 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毒,“等我生下皇子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皇上就会明白谁是真心?”许洛妍怒目而视。 婉棠笑,在旁人看来仿佛亲昵的耳语,“姐姐还是这般不知收敛。” 她轻笑一声,“倒不如祺妹妹,最是知恩图报。” 高座上的萧明姝突然捏碎了手中的蜜蜡佛珠。 “原来祺贵人方才去了暖阁?”她声音里带著冰碴,凤眸死死盯著祺贵人低垂的发顶。 祺贵人浑身一颤,抱著大皇子的手臂猛然收紧,惹得孩子“哇”地哭出声来。 她手忙脚乱地哄著,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方才你与祺贵人在一起?”楚云崢把玩著青玉扳指,目光在婉棠和祺贵人之间来回扫视。 婉棠盈盈下拜:“臣妾与妹妹说了好些体己话。” 她转头看向祺贵人,眼中带著讚许,“妹妹的变化,当真令人欣慰。” 萧明姝脸上的笑容已经僵硬如面具。 而皇帝却忽然笑出声来,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很好。” 祺贵人几乎要把头埋到地缝里去,抱著孩子的手不停发抖。 婉棠却恍若未觉,执起手帕掩唇轻笑。 祈福结束。 移步厅时,暮色已笼罩宫墙。 难得相聚,自是早早准备好膳食。 皇后特意將婉棠安排在皇帝左侧,自己则坐在右侧,许洛妍和祺贵人分列下首。 “这道佛跳墙著实不错,大家都尝尝。” 萧明姝亲手为皇帝布菜,金护甲在烛光下闪著冷光。 “今日是婉嬪新招的厨子所做,手艺相当了得。” 她转头看向婉棠,眼中带著试探,“妹妹好本事,连这般稀罕的闽菜师傅都能寻来。” 婉棠心中冷笑,什么好本事,六宫那么多事,招聘御厨的事情內务府就办了。 她不过盖个印章。 这是想要將这盆脏水,泼给她? 描金汤盏掀开的瞬间,浓郁香气扑面而来。 琥珀色的汤汁里沉浮著鲍参翅肚,表面还飘著几朵金黄的菊。 婉棠执起玉勺,她余光瞥见祺贵人死死攥著桌布,指节都泛了白。 “娘娘谬讚了。”婉棠轻笑一声,在眾人注视下舀起一勺浓汤。 热气氤氳中,她看见许洛妍已经迫不及待地喝了大半,而皇后正死死盯著自己的动作。 第139章 较量 描金汤盏在婉棠指尖微微倾斜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旁伸出,稳稳托住了盏底。 “朕记得棠棠不喜荤腥。”楚云崢不知何时离了座,龙纹袖口擦过她颤抖的手背,“这盏,朕替你尝。” 满殿霎时死寂。 祺贵人手中的银箸落地,在青砖上弹起又落下,余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皇后猛地站起身,凤冠垂珠剧烈摇晃:“皇上!这不可以,祖训食不过三……” 帝王轻笑一声,鎏金勺已舀起半勺浓汤。 “皇后方才不是还夸这汤好?” 婉棠垂眸盯著案上织金桌布的纹,心跳如擂。 皇帝用膳向来食不过三,更不会主动索要他人碗盏。 除非暖阁窗户下的人,就是皇上。 【又没有人和我一样,开始磕他们两了。至少狗皇帝对婉棠是真的。】 【楼上恋爱脑,比起这个,难道你就没有发现,萧明姝的小动作吗?】 【我发现了,一开始,萧明姝打算用红代替南瓜羹,让婉棠和许洛妍你出事。最后再甩锅给婉棠。可婉棠也挺聪明,化被动为主动,主动提出和祺贵人见面,让萧明姝產生怀疑,从而改变计划。所以,佛跳墙肯定是没事了。此刻,萧明姝要的就是婉棠检举揭发,诬陷皇后动手脚。只是,萧明姝依旧不会改变原有计划,佛跳墙是没事了,可祺贵人用来擦手的手帕上,却有了令人流產的粉末。】 【楼上字多,信楼上的。】 婉棠安静地听著弹幕,心中明了。 描金汤盏在皇帝手中微微倾斜,琥珀色的汤汁在烛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 就在楚云崢即將入口的剎那,婉棠突然上前一步,纤纤玉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皇上別吃。”她仰起脸,眼中噙著泪,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柳絮。 萧明姝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凤眸中闪过一丝得色。 那眼神仿佛在说,终於上鉤了。 婉棠將皇后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既然她想演,那便陪她演个痛快! 婉棠突然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臣妾要揭发皇后娘娘!” 满座譁然。 祺贵人手紧张不已。 许洛妍先是一惊,隨即眼中闪过幸灾乐祸的光芒,身子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摆出一副坐山观虎斗的姿態。 “你!”萧明姝猛地站起身,她颤抖著手指向婉棠,脸上写满了震惊与痛心:“本宫待你如亲妹,你为何要这般污衊本宫?” 她转向皇帝时,眼中已噙满泪水:“这厨子是婉嬪选的,食材也是她安排採办的。” “臣妾这个皇后,当真是名存实亡了。”萧明姝声音哽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楚云崢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那碗佛跳墙上。 他缓缓执起汤匙:“有什么问题?” “回皇上,”婉棠突然抬头,眼中闪著奇异的光芒,“问题就在这食材上。” 皇后冷笑一声:“怎么?难不成你想说本宫用了红?” 白薇的嘴角已压不住了。 被婉棠压了这么久,终於看见婉棠,是如何一步步落入陷阱之中。 “不。”婉棠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错就错在,您没用红。” 萧明姝脸色陡然一变。 她环视四周,声音忽然拔高:“皇后娘娘心细如髮,为臣妾等有孕之人考虑,將原本该用的鹿茸换成了素高汤,这自然是对的。” 话锋一转,“可皇上乃真龙天子,怎能与臣妾们同食?这岂不是僭越?” 祺贵人闻言,整个人如遭雷击,手中的帕子已被绞得不成形状。 她缓缓转头看向皇后,佛跳墙没有问题,且不是说明,皇后一直都在怀疑自己? 扮演小丑角色的那个人,还是她自己? 许洛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而皇帝的目光,则彻底冷了下来。 萧明姝脸色瞬间惨白。 她终於明白自己落入了怎样的陷阱。 这不是红之辩,而是君臣之別! 殿內烛火猛地一晃,映得皇帝眉骨下的阴影更深了几分。 他缓缓放下汤匙,玉器碰触金盏的声响惊得萧明姝肩头一颤。 “皇后。”楚云崢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让满殿宫人齐刷刷跪了下去,“你越发没有分寸了。” “一口一个婉嬪安排,朕瞧著,你比婉嬪更加清楚。” 萧明姝的凤冠垂珠剧烈晃动,在脸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影。 她张了张嘴:“臣妾只是放心不下……” “是你,身体孱弱,头疼不已,朕让婉嬪为你排忧解难。” “朕既已將六宫事宜交给婉嬪。”帝王抬手打断,指尖在案几上敲出沉闷的节奏,“你就不该再越俎代庖。” 他忽然倾身:“还是说,皇后觉得朕的旨意,可以隨意更改?” 最后一句话如冰刀出鞘,萧明姝踉蹌后退半步。 “宴会继续。” 楚云崢拂袖坐回主位,仿佛方才的雷霆之怒只是幻觉。 他转向婉棠时,眉眼竟带了几分柔和:“你选的厨子不错,这佛跳墙著实鲜美。” 婉棠执起玉箸,正要品尝自己面前那盏,却见萧明姝已经挺直了腰背。 皇后脸上的慌乱褪得乾乾净净,甚至浮起一抹端庄笑意:“祺贵人,本宫看许答应很是喜欢这道菜。” 她亲手端起自己那盏佛跳墙,金护甲在盏沿轻轻一叩,“赏她了。” 殿內烛火摇曳,映得婉棠眼底一片寒霜。 她看著祺贵人颤抖的双手接过那盏佛跳墙。那方被揉皱的帕子还死死攥在掌心。 “谢皇后娘娘恩典。”许洛妍声音清脆,端起汤盏一饮而尽。 喉头滚动间,她挑衅地瞥向婉棠。 婉棠却视若无睹。 一息、两息…… 殿內更漏滴答作响,许洛妍却依旧好端端地坐著,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皇后抚了抚鬢角,凤眸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看来婉嬪选的厨子,確实不错。” 宴席散时,楚云崢起身。 他临走前深深看了婉棠一眼,目光在她微隆的腹部停留片刻,终究什么也没说。 “祺贵人。”萧明姝忽然转身,奶娘已经抱著大皇子候在廊下,“今夜风大,孩子就隨本宫回坤寧宫吧。” 她金护甲轻轻划过婴孩的脸颊,“你、直接回静心堂。” 祺贵人听著婴儿的哭声,心如刀绞。 母子分离,当真是痛彻心扉。 可偏偏,又无可奈何! 待凤驾仪仗的铃声远去,祺贵人猛地抓住婉棠的衣袖:“怎么会没事?” 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其中的颤抖,“皇后亲口告诉我,佛跳墙有问题的。” “我亲眼瞧著她,吩咐下去的。” 婉棠的视线落在那方皱巴巴的帕子上,忽然伸手將它抽了出来。 月光下,帕角的莲纹若隱若现:“这绣样是尚服局上月新进的样吧?” 祺贵人瞳孔骤缩:“是皇后赏我的。” “大概皇后临时改了主意。”婉棠將帕子塞回她手中,“不过妹妹还是当心的好。”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坤寧宫方向,“毕竟大皇子还在那边呢。” 祺贵人突然打了个寒颤,仿佛有冰水顺著脊樑流下:“我、我该怎么办?” “小心为妙!” 殿外的青石板上凝著薄霜,老太监提著宫灯站在阶下,昏黄的光映著祺贵人惨白的脸:“贵人请,静心堂走这边。” 祺贵人回头望了婉棠一眼,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垂著头蹣跚离去。 她单薄的身影刚消失在拐角,朱红廊柱后就转出个身影。 “嘖嘖,”许洛妍倚著汉白玉栏杆,指尖绕著鬢边一缕碎发,“没想到你连祺贵人那样的蠢货都开始拉拢了?” 她新染的蔻丹在灯下红得刺目,“真是飢不择食呢。” 婉棠拢了拢狐裘,呵出的白气在眼前氤氳:“本宫记得,曾经也帮过你这样的'蠢货'。” 她特意在最后两个字上咬了重音。 许洛妍脸色一僵,隨即又扬起下巴:“別得意太早。” 她凑近半步,“一个没家世的孤女,风头太盛可是自取灭亡!” “是吗?”婉棠突然轻笑,发间金步摇纹丝不动,“可我看许大人的官印,也保不住他女儿。” “你!”许洛妍猛地攥紧手中帕子,又强迫自己鬆开,“蠢货,没看见皇后方才向我示好?” 她得意地將手放在肚子上:“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曾经我和皇后针锋相对,但是现在,我不介意先和她联手对付你。” “但是现在的你出现,让我们噁心。” 她眼中燃烧著愤怒的火苗:“此刻,我不介意和皇后联手,灭掉你!” “我敢保证,不出三日,你必死无疑。” “许答应。”婉棠突然打断,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你说得对。” 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你和她,確实该好好相处。” “只是……”婉棠笑得意味深长:“你这个脑子,真的能成为皇后的对手吗?” 她转身对阴影里的小太监道:“送许答应回宫。” 顿了顿又补充,“记得,冷宫就是要清净,从今天起,冷宫就不便留人伺候了。” 许洛妍脸色骤变,还想说什么,婉棠已经搭著李萍儿的手转身离去。 夜风卷著碎雪掠过宫道,將许洛妍气急败坏的咒骂吹散在黑暗中。 婉棠上娇,回到惜棠院。 “主子,奴婢给您解了披风吧?”李萍儿刚碰到狐裘系带,就被婉棠按住。 “不必。”婉棠望向冷宫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一会儿,又该是要出门了。”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已有小太监跌跌撞撞跑来。 脸上全是慌张之色:“婉嬪娘娘。” “不好了!” “许答应,出事了!” “血……她出了好多血!” 第140章 生死攸关 李萍儿手中的铜盆砸在地上,热水泼洒在青砖上,腾起一片白雾。 小顺子死死攥著拂尘,指节泛出青白。 报信的小太监跪在氍毹上,额头抵著地面不住发抖:“娘娘,还是快、快通知皇上吧!” “毕竟许答应的孩子,只有不足七月啊!” 殿內烛火“噼啪”爆了个灯,映得眾人脸上阴晴不定。 【婉棠不会又犯傻吧!这种时候还要当圣母吗?】 【许洛妍流產是好事,难道婉棠不想报仇,不想她死吗?】 【反正这事是皇后做的,婉棠就呆在惜棠院,装作不知道就是了。】 【说的也是,狗皇帝也从来没有將许洛妍怀的孩子当回事,毕竟许洛妍那点脏事,狗皇帝心里面有数。只是碍於面子不好说,不好做。】 救人? 可笑! 婉棠眼角余光一瞥,看向小太监腰间的玉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那是许洛妍最喜欢的羊脂白玉。 铜镜里映出婉棠骤然冷厉的眉眼:“皇上说过与许答应,此生不復相见。” 她突然转身,好笑地看著小太监:“你是让本宫,去触怒容顏吗?” 瓷片碎裂声中,那小太监已经抖如筛糠:“奴、奴才……” “好大的胆子,竟妄图挑拨本宫与皇上的关係!” “拖出去。”婉棠轻抚著腕间玉鐲,“二十杖。” 惨叫声划破夜空时,婉棠正对著菱镜描眉。 黛笔在眉梢重重一顿:“还有谁要去请皇上?” 镜中倒映出满屋子跪伏的身影,“本宫绝不拦著。” 死寂中只有更漏滴答作响。 李萍儿战战兢兢捧来寢衣:“主子歇息吧,咱们什么也没听见。” “怎么能没听见?”婉棠突然推开妆奩,鎏金匣子摔在地上,珍珠玛瑙滚了一地。 她蹲下身,从最底层的暗格里取出一方无名牌位。 乌木灵牌被摩挲得发亮,正面却空无一字。 “备轿。”她將牌位裹进素帕,“去冷宫。” 夜风卷著雪粒子拍打在轿帘上,婉棠怀中的牌位硌得心口生疼。 婉棠表面再是平静,心尖儿都在颤抖著。 终於! 终於到了这一刻了! 冷宫破败的朱门半敞著,里头传来许洛妍撕心裂肺的哭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母亲,好疼。” “女儿好怕,救救女儿和孩子啊!” “別怕,娘在这儿,娘在!” “只要娘在,一定会保护你!” 残破的窗纸漏进几缕月光,照在许洛妍身下那滩越洇越大的血泊上。 “救命啊!快传太医!”王静仪髮髻散乱地扑在门框上,“我女儿是皇上亲封的答应!你们这些奴才,是找死吗?” 回应她的只有穿堂而过的寒风。 婉棠的绣鞋踏过门槛时,鞋尖的珍珠恰好沾上一滴飞溅的血珠。 她唇角噙著笑,走了进去。 “皇上呢?!”王静仪目眥欲裂,前襟沾满了许洛妍的血手印,“臣妇要见皇上!” “皇上不会来了。”婉棠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褶皱,“原本本宫也不想来。” “毕竟冷宫这种地方,实在是晦气得很。” 她忽然俯身,勾起王静仪下巴,“可谁让本宫协理六宫呢?” “职责在,再是厌恶,也只能来瞧瞧。” 婉棠笑容明媚,与这飘落的雪,形成鲜明的对比。 笑容看得王静仪不寒而慄,后退一步。 许洛妍在榻上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十指將锦被撕成碎片。 鲜血不断流出,她更是痛不欲生。 “你故意的!” “是你,不让皇上来的。” “是你,害我女儿?” 王静仪突然扑上来,却被小顺子死死拦住。 婉棠轻笑一声,“本宫如何能做这种蠢事?” “许答应如何本宫管不著,可皇上的孩子,本宫自是要好好地护著。” 转身对门外道:“去请谢太医。” 见眾人愣怔,又温声补充,“所有当值太医,全部请来。” 丽嬪就是在这时跌跌撞撞衝进来的。 她发间的赤金步摇缠上了蛛网,却浑然不觉地扑到婉棠跟前:“我听说许答应出血了?” 婉棠眸光一暗,丽嬪的消息,的確很灵通。 却要点了点头。 丽嬪眼中全是紧张:“孩子才八个月啊!” “这孩子,当真还能保得住吗?” 她衝到床榻前,颤抖的手悬在许洛妍腹部上方,却不敢触碰。 婉棠倒是安慰起来:“姐姐放心,本宫会请所有太医来,务必保住孩子。” 许洛妍痛得昏天暗地。 王静仪將一切收入眼中,来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毒妇!滚!”许洛妍突然暴起,一口血沫吐在丽嬪脸上,“你们都想害死我!” “害?”婉棠笑起来:“本宫是救命!” “尽人事,听天命。” 婉棠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刺得王静仪浑身发抖。 太医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时,婉棠突然走到王静仪面前。 “夫人还不让开?”婉棠笑得意味深长,更是刻意將怀中的无字牌位露出一角。 让王静仪能看得清楚:“耽搁了医治,可是一尸两命哦!” 王静仪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死死盯著那块无字牌位,上面雕刻的鳶尾,让她熟悉得很。 “不!”她突然张开双臂拦在榻前,状若疯癲,“我拒绝!你们休想碰我女儿!” 王静仪双目赤红,髮髻散乱。 她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块鎏金令牌,高举过头,厉声喝道:“都给我滚出去!” 令牌上刻著“许”字,在烛光下泛著冷光。 “这是我家老爷留给我的!”她声音嘶哑,却字字如刀,“谁敢踏进这门槛一步,许家必让他生不如死!” 宫人们面面相覷,一时竟无人敢动。 丽嬪攥紧了帕子,焦急地看向婉棠:“娘娘,孩子是无辜的!无论如何,总要保住孩子!” 王静仪冷笑一声:“那是自然!” 她狠狠一咬牙,朝门外喊道:“侯一手!让侯一手进来!” 婉棠唇角微扬,轻声道:“好。” 门被推开,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子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他身形瘦削,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正是王静仪保荐的太医。 “夫人……”侯一手刚拱手行礼,就被王静仪一把揪住衣领拽了过去。 “听著!”她压低声音,却字字狠厉,“只要你保住我女儿和孩子,许家保你三代富贵!若有一丝差池……” 她指甲掐进他的皮肉,“我要你全家陪葬!” 侯一手脸色惨白,额上冷汗涔涔。 他看了一眼榻上奄奄一息的许洛妍,双腿发软,几乎要晕过去。 婉棠冷冷开口:“侯太医,你若敢不救,本宫现在就能杀了你。” 丽嬪见状,急得直跺脚,拽著婉棠的衣袖低声道:“娘娘,还是让谢太医来吧!” 婉棠轻笑:“本宫倒是想,可有人愿意吗?” 王静仪死死盯著她们,声音嘶哑:“我只信侯太医!” 她猛地指向门外,“所有人都给我滚出去!” 婉棠眸光微闪,抬手示意眾人退下:“都去门口候著。” 丽嬪还想说什么,却被婉棠一个眼神止住,只得咬牙退了出去。 宫人们纷纷退出,殿內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许洛妍痛苦的喘息声。 婉棠缓步上前,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亲手关上了冷宫的殿门。 “砰!” 门扉合拢的剎那,殿內烛火猛地一跳,映出她唇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 “救她!快救她啊!” “我的女儿,快不行了。” 王静仪的尖叫划破冷宫死寂,鎏金护甲深深掐进侯一手的肩膀。 许洛妍在血泊中痉挛,锦被被撕成絮状,指甲在床板上刮出刺耳声响。 婉棠却安静得诡异。 她將无名灵牌端正放在案几上,指尖抚过光滑的乌木表面。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映出两行清泪缓缓滑落,可她的唇角竟噙著笑。 指腹一寸一寸擦乾净上面微不可见的灰尘。 王静仪此刻,哪儿还有半点功夫管婉棠在做什么?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救人! “侯太医!”王静仪一脚踹在侯一手膝窝,“你愣著做什么!” “你难道就没有看见,我的女儿的情况吗?” 侯一手扑到床前,双手悬在许洛妍隆起的腹部上方发抖。 血已经浸透三层褥子。 他胡乱掀开锦被,又被涌出的鲜血嚇得踉蹌后退。 “用针!用药!”王静仪抓起药箱砸在他背上,“你不是能辨百毒吗?!” 许洛妍突然弓起身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王静仪看著许洛妍的痛苦,双眼通红。 眼泪止不住地流淌。 “女儿,你不能够有事了。” “我已经失去了明德,我不能没有你。” 王静仪哭得声嘶力竭。 婉棠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许夫人,有些事情,怕是你不能做主!” 许洛妍染血的指尖抓向虚空,正好对上婉棠泪光涟涟的眼睛:“毒……妇……” 王静仪怕得颤抖,一把拔下髮簪,对准侯一手的脖子:“快救人!” “再不动手,我杀了你!” “我……我……”侯一手突然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血泊里,“小人真的不懂啊!” 血浆溅上他惨白的脸,“小人只是个兽医,只会给牲口接生……” 第141章 跪下,求我 王静仪踉蹌后退两步,撞翻了烛台。 火焰“嗤“地窜上帷帐,在她扭曲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不、不可能!” 她机械地摇著头。 许洛妍的惨叫突然拔高,又戛然而止。 她青白的手指死死抠住床沿,指甲劈裂渗血,身下的血泊已经漫到婉棠的绣鞋边沿。 “救救我!”许洛妍的眼球凸出,死死盯著侯一手,“先救我!” 侯一手瘫软在地,裤襠洇出深色水渍。 他疯狂磕头,额前的血混著泪砸在地上:“小人真的只会给母马接生啊!” “我没想到,人会流那么多血。” 婉棠正用绢帕细细擦拭灵牌。 她动作轻柔,点燃的三炷香在她指间青烟裊裊。 火光映著她带泪的笑靨,竟显出几分慈悲。 似乎旁边发出的求救声也和她没有半点关係,她不过是在做自己的事情罢了。 “是你?!”王静仪突然扑来,却被自己女儿的鲜血滑倒。 她跪爬著抓住婉棠的裙摆,“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婉棠慢慢俯身,金步摇的流苏扫过王静仪涕泪横流的脸:“夫人,可莫要胡说八道,这一切可不是本宫造成的。” “只是夫人,这一幕不觉得熟悉吗?” 床榻上,许洛妍正重复著当年婉棠母亲临產时的动作。 指痉挛著抓向虚空,像要握住根本不存在的救命稻草。 “我娘亲当年,情况也是如此相同呢?” 王静仪终於开始慌张了,满脸惶恐的看著婉棠:“你在报仇?” 婉棠微微一笑:“夫人言重了,选择一直都是你自己做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不是吗?” “你就是个疯子!”王静仪怒吼一声。 狠狠咬牙:“我可是王家的大小姐,我的夫君,是许承渊。” “你一个野种,当真以为能够报仇吗?我就不信,你还能在这后宫之中只手遮天了吗?” 她转身,想要向外面的人求救。 冷宫的门被死死锁住,任凭王静仪如何拍打、嘶吼,外面都无人应答。 “开门!开门啊!”她指甲抠在门缝上,鲜血顺著指尖滴落,声音已经嘶哑,“我女儿是皇上的妃嬪!你们敢见死不救?!” 无人回应。 只有婉棠站在烛火摇曳处,唇角含笑,眼中却是一片冷寂。 “夫人,別白费力气了。”她轻声开口,指尖抚过案几上的无字灵牌,“这门,本宫让人钉死了。” 王静仪猛地回头,眼中血丝密布:“你!” 婉棠微微一笑,目光转向床榻上的许洛妍。 她痛得浑身痉挛,冷汗浸透了衣衫,身下的血已经染红了整张床榻。 “侯太医。”婉棠声音轻柔,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命令,“救人啊。” 侯一手早已嚇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疯狂磕头:“娘娘饶命!小人真的不会啊!” “小人只是个兽医,连人都没救过,更別说接生了!“ 王静仪衝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声音悽厉:“你不是说你是神医吗?!你不是说你能保我女儿平安吗?!” 侯一手哭丧著脸:“夫人饶命啊!再说当初,本来就是吃了药才怀孕的。” “吃了这种虎狼之药,別说是小人,哪怕是外面的太医,也救不了人啊!” 王静仪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婉棠她缓步走到床榻边,居高临下地看著许洛妍痛苦挣扎的模样,唇角微微扬起。 “夫人,您看。”她轻声说道,眼中是慈悲,却也是残忍,“您女儿现在,是不是像极了当年我娘亲的样子?” 王静仪浑身发抖,终於崩溃:“你到底想要什么?!” 婉棠垂眸,指尖轻轻抚过灵牌:“我要的,不过是因果报应。” 王静仪跪在血泊里,颤抖的手捧著许洛妍惨白的脸。 她的女儿已经没了力气,瞳孔渐渐涣散,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侯一手的双手浸在血泊里,止不住地发抖。 他胡乱抓起药箱里的银针,针尖却在触及许洛妍皮肤的瞬间歪斜滑开。 这双手平日里只会给母马接生,哪里懂得救人的手法? “你愣著做什么!”王静仪歇斯底里地尖叫,染血的护甲掐进他的肩膀,“快救她啊!” 侯一手额前的冷汗混著血水滴落。 他颤抖著掀开许洛妍的裙摆,却被涌出的鲜血溅了满脸。 温热的血顺著他的皱纹流淌,在衣襟前襟凝成暗红的冰渣。 “参、参汤……”他哆嗦著摸出根老山参,却连切片都拿不稳。 药刀“噹啷”掉在血泊里,惊得许洛妍又是一阵抽搐。 “废物!”王静仪一脚踹翻药箱,各类药丸滚了满地。 她抓起把剪刀塞进侯一手手里,“剪开!把胎儿取出来!” 侯一手盯著剪刀发怔。 他见过母马难產时,老牧人就是这样,可那是牲口啊! 剪刀刚碰到许洛妍的肌肤,她就发出非人的惨叫,身下突然喷出一股黑血。 “不成了……不成了……”侯一手突然跪倒在地,双手沾满粘稠的血浆,“这血止不住啊!” “母亲,”许洛妍气若游丝,指尖轻轻勾住王静仪的衣袖,“女儿好疼……” 王静仪浑身一颤,眼泪砸在女儿的脸上。 “母亲、您说过,”许洛妍的声音越来越轻,像幼时撒娇一般,“不管女儿做错什么,您都会护著女儿的……” 王静仪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母亲,”许洛妍的眼泪滑落,“女儿……错了吗?” “为什么……会这样……” 她的手指一点点鬆开,奄奄一息。 王静仪呆呆地看著她,忽然笑了。 “没错……”她喃喃自语,指尖抚过女儿冰冷的脸,“我的妍儿怎么会错呢?” “错的,是她们……是她们害了你……” 她猛地抬头,看向站在阴影处的婉棠,眼中癲狂如恶鬼。 “怎么办,怎么办……”侯一手跪在血泊中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珠疯狂转动,“母猪难產时,只要拽出小猪仔,也能救。” “闭嘴!”王静仪突然暴起,鎏金髮簪在烛光下划出一道寒芒。 她像头护崽的母狼般扑向侯一手,髮簪狠狠扎进他的脖颈,“你这畜生!真的把我女儿当牲口?!” “你一次次的骗我,害死了我的女儿。” 侯一手惊恐地瞪大双眼,双手徒劳地抓著刺入喉管的髮簪。 鲜血喷溅在王静仪扭曲的脸上,她疯狂地搅动著髮簪,金丝缠绕的簪尾在她掌心勒出血痕。 “夫人、饶命……” 侯一手挣扎间一脚踹在王静仪膝盖上,骨头断裂的脆响混著女人的惨叫在殿內迴荡。 王静仪被打断了腿,痛的在地上爬不起来。 侯一手即使是挣脱了王静仪,可拿一下还是扎的太深,鲜血不断地喷涌,缓缓倒在了地上。 婉棠倚在雕柱旁,静静地瞧著这一幕。 她看著王静仪拖著断腿爬回女儿身边,染血的裙摆在青砖上拖出长长的血痕,忽然低低笑出声来。 “妍儿,娘的妍儿……”王静仪將许洛妍冰冷的身体搂在怀里,额头抵著女儿逐渐僵硬的眉心,“別怕,娘在这儿。” 她颤抖的手指梳理著女儿散乱的鬢髮,“你睁开眼睛看看娘……” 许洛妍哪儿还有一点力气,若不是尚有一丝微弱的鼻息,都和死人无异了。 婉棠缓步上前,绣鞋踩过侯一手尚未冷却的尸体。 “其实,我和许洛妍是吃了同一种药,才怀孕的。” 婉棠不慌不忙拿出一个小药瓶:“为以防万一,谢太医给我做了这个药,说是能保我一命。” 王静仪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迸发出最后一丝希冀。 “只是你自作聪明,將保命的那味道,去掉了。” 往事种种在脑海中浮现,王静仪此刻才开始去琢磨其中细节。 不由浑身汗毛炸起。 “是……是我!亲手害了我的女儿……” “贱人!你会遭报应的!”王静仪嘶吼著扑来,断腿却让她重重摔在婉棠脚边。 婉棠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突然將药瓶举过烛火。 “报应?那这个,你想要吗?”婉棠嘴角扬起,她是想要笑起来的。 “给我!”王静仪十指抠著地砖爬过来,指甲劈裂渗血,“求求你……把药给我!” 婉棠突然红了眼眶。 她看著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贵妇人,此刻像条瘸狗般跪在自己脚下,忽然觉得胸口疼得喘不过气。 “跪下。”她声音发颤,“求我。” 王静仪浑身发抖,染血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求婉嬪娘娘,赐药。” “再响些。” “求娘娘开恩!”王静仪的哭嚎悲號,“老妇愿以命换命!” 婉棠仰起头,泪水却还是滚落下来。 她想起那年,声音颤抖:“当时我的娘亲,也是这样躺在床上,那兽医竟告诉我,他救不了。” “说是人和母猪,区別还挺大。” 婉棠没说一个字,就颤抖著落下泪:“我也如同你这般,跪在地上,一遍遍的磕头。” “我只想有个人能救救娘亲啊!” 她抬起手,抹掉那些眼泪,盯著王静仪。 “原来……”她哽咽著笑出声,“你也会痛啊。” “在你们害我娘亲时,可知道,我有多痛!” “你们一根根切断砚川手指时,可知我都想杀了你们!” “我还以为,只有铁石心肠的人,才能將快乐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 “原来啊……” 婉棠边笑边掉泪,这一刻,她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快乐,还是痛苦。 握著药瓶的手,越发颤抖的厉害。 婉棠哆嗦著,將药瓶放在桌子上,与娘亲的灵位放在一起:“想要啊?” “自己爬过来拿啊!” 第142章 稚子无辜 “药……” “救命的药……” “研儿不能死……” 这一刻,王静仪不再咆哮,也不再虚偽算计。 她通红的眼睛被朦朧的泪水遮掩,所有恶毒,似乎都已埋在了痛苦中。 她不再是许夫人,也不再是王家的大小姐。 这一刻,她仅仅只是一个母亲。 一个希望孩子活下去的母亲。 王静仪拖著断腿在血泊中爬行,每挪动一寸,断裂的骨茬就在皮肉里搅动一次。 隨著前行,也在地上留下蜿蜒的血痕。 “妍儿,等母亲。”她喘息著望向案几,那瓶救命的药就放在无名灵位旁边。 烛火將无字灵位映得忽明忽暗,仿佛在冷冷注视著她。 一步、两步…… 她的额头重重磕在灵位前。 曾经梳著高髻的贵妇人,此刻像条瘸狗般对著仇人的牌位叩首。 染血的指甲终於够到药瓶时,她浑浊的眼里迸发出骇人的亮光。 “研儿!有药了!” “你不会死,我会保护你的。” 她咧开乾裂的嘴唇,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这就……” 颤抖的手指拼命拔著瓶塞,断裂的指甲在瓷瓶上刮出刺耳声响。 瓶塞打开的瞬间,王静仪突然僵住了。 她疯狂地倒转瓶口,在掌心拼命拍打。 空的! 乾乾净净的瓷瓶连半点药渣都没有! “贱人!你骗我!” 她悽厉的尖叫震得樑上灰尘簌簌落下,突然抓起瓷瓶砸向自己的太阳穴。 “啊啊啊!” 瓷片割开她布满皱纹的额角,鲜血糊住了她的一只眼睛。 她踉蹌著爬回女儿身边,染血的手捧著许洛妍渐渐冰冷的脸:“妍儿,別怕,一定还有办法的。” “你父亲是许承渊,你祖父是王家……” 婉棠站在血泊边缘,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看著王静仪疯魔般撕扯自己的头髮,看著许洛妍的瞳孔彻底涣散,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碎成了千万片。 “痛吗?”她轻声问,泪水砸在青砖上,“我说过,我会还给你们的!” 王静仪突然安静下来。 她慢慢抬头,剩下那只完好的眼睛里,倒映著婉棠泪流满面的笑脸。 “好恨啊……” 许洛妍最后一声嘆息消散在血腥的空气里。 她垂落的手腕上,还戴著第一次侍寢后,皇上赏赐的鐲子。 往事一幕幕,如走马观灯在脑海中回放著。 小时候,她也曾好奇那个躲在角落的女孩是谁? 也曾经將一块桂糕塞到婉棠口中。 可在母亲一次次的劝说下,她厌恶这个人。就是这个人,让母亲夜间落泪的。 婉棠曾经说,她愿意付出一切,只想出宫,去过一个简单地生活。 在婉棠的帮助下,她平步青云,成为盛宠的贵妃。 如果…… 当初不曾听母亲劝说,不曾將婉棠许配给太监,不曾將她留下。 是不是如今,婉棠只是市井妇人。 而她,依旧是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呢? 一滴泪,从许洛妍眼角滑落。 不…… 母亲说了,她从未错过,错的都是別人…… “啊!” 王静仪的哀嚎撕破了冷宫的死寂。 她將女儿逐渐冰冷的身体死死搂在怀中,染血的十指深深掐进许洛妍的肩胛,仿佛这样就能留住正在消散的温度。 泪水混著血水滚落在许洛妍苍白的脸上,冲淡了嘴角那抹刺目的鲜红。 婉棠静静地看著这一幕,指尖抚过无名灵牌。 大仇得报的快意与蚀骨的痛楚在胸腔里翻搅,让她呼吸都带著血腥气。 她缓缓转身,绣鞋踏过满地血污。 “贱人!我要你偿命!” 身后突然传来衣料撕裂的声响。 王静仪如同索命的恶鬼般扑来,断腿在青砖上拖出狰狞的血痕。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片锋利的瓷片,寒光直取婉棠咽喉! 婉棠的手按在了腰间匕首上。 许久的隱忍,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要亲手割开这个女人的喉咙,让她的血祭奠娘亲孤寂的魂魄。 “砰!” 殿门突然被暴力踹开。 苏言辞玄色的衣摆卷著风雪捲入,在瓷片即將划破婉棠肌肤的剎那,一把扣住王静仪的手腕。 “咔嚓”一声脆响,王静仪惨叫著鬆开了凶器。 “拿下。”苏言辞將婉棠护在身后,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苏言辞的目光在婉棠和王静仪间来回扫视。 他忽然伸手,指尖擦过婉棠袖口沾染的血跡,声音压得极低:“娘娘的手,不该沾这种脏血。” 殿外传来急促的更鼓声,子时的梆子敲得人心头髮颤。 苏言辞突然提高声调:“送婉嬪娘娘回宫歇息。”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手指在婉棠腕间警告般一捏,“趁事,还没传出宫去。” 李萍儿和小顺子跌跌撞撞衝进殿內,一左一右搀住婉棠发颤的身子。 李萍儿嘴唇几乎贴在婉棠耳畔,声音压得极低:“主子,咱们得快走。” 婉棠的目光死死钉在许洛妍隆起的腹部。 太医们围在床榻边摇头嘆息,烛火將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群围著尸体的禿鷲。 “胎心已绝。”谢太医掀开染血的被褥,“是药性相衝引发的血崩,是中了毒啊!” 丽嬪突然瘫软在地,珠釵摔出去老远。 她呆滯地望著床榻,“没了,全没了……” 她本以为,自己能有个孩子的。 王静仪被两个侍卫架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哎!说起来,该是许洛妍的孩子,成为下一任的皇上的。】 【主角光环就这么没了吗?】 【有什么办法,这本就是古代。足月生產都会难產,更不要说,她本来就是早產。】 【要是现代就好了,立刻破腹,说不定孩子还能活。】 【婉棠还是赶紧走,许承渊那边已经收到了风声,已经进宫了。要是看见这个场面,怕不当场杀了婉棠。】 “让开!”婉棠猛地甩开李萍儿和小顺子的手,冲向內室。 她一把攥住谢太医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老太医吃痛皱眉:“可敢破腹取子?” 谢太医面色煞白,连连后退:“娘娘!这、这有违人伦。” “人伦?”婉棠冷笑一声,目光如炬地扫过许洛妍僵硬的躯体,“既母体已亡,何不救稚子一命?” 她不等回应,径直抓起案上银刀,寒光映得她眉眼如霜。 苏言辞突然横跨一步拦住去路:“娘娘,这不妥。” “就算非不得已,也不能是您来。” “那该谁来?”婉棠刀尖直指满屋太医,“你们吗?” 屋內死一般寂静。老太医们纷纷低头,无人敢与她对视。 “好得很。”婉棠惨笑一声,转身掀开许洛妍的衣襟。 隆起的腹部尚有余温,她银刀悬在肌肤上方,手腕稳得可怕:“诸位太医,准备救皇子。” 刀尖刺入皮肤的剎那,殿外突然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苏言辞眼神一凛,反手抽出腰间佩剑:“关门!” 他剑锋横指殿门,声音斩钉截铁:“为娘娘保驾护航!” 沉重的宫门刚刚合拢,外面就传来太后凤輦的金铃脆响。 许承渊沙哑的怒吼穿透门板:“好大的胆子!敢拦太后凤驾?!” “都给老夫滚! 李萍儿和小顺子急忙跪在前面,一再的哀求:“里面正在救皇子,真的不能进去。” “是救还是害?” “研儿好好地,怎么会突然早產?” 许承渊手中的宝剑,寒光泛动。 眼中全是杀气。 太后紧绷著一张脸,眼中神色更是复杂的很。 许承渊盯著李萍儿和小顺子,手中的宝剑,已出鞘三分。 “放肆!”太后手中的九凤杖重重杵地,“哀家倒要看看,谁敢动哀家的皇孙!”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楚云崢的仪仗悄然出现。 帝王负手而立,面上看不出喜怒:“母后深夜驾临,所为何事?” 许承渊突然单膝跪地,鎧甲砸出沉闷声响:“皇上!老臣別无他求,只求见妻女一面!” 他抬头时眼中血丝密布,“北境十万將士,都在等老臣一个交代!” “毕竟她们就算有错,可皇上不是要她们的命,不是吗?” 殿內的婉棠手腕稳如磐石,外面突然传来“砰“的撞门声。 楚云崢突然轻笑:“许爱卿这是要逼宫?” 他指尖摩挲著腰间龙纹玉佩,“还是说……北境军权已大过朕的玉璽?” “老臣不敢!”许承渊的佩剑哐当落地,“只是事態紧急。” 许承渊眼中全是狂傲:“在战火中廝杀,戎马一生,最后却连妻儿都保护不了。” “如此的话,老夫还有什么顏面,让兄弟们为我卖命,去战场上廝杀?” 许承渊说的咄咄逼人。 却不知道这些话,每一个字吐出来,都让皇上和太后的脸色,冷了又能。 “那边在外面候著,太医都进去了,他们没有办法事情,许卿又能做什么?” “老爷!救命啊!” 王静仪突然撞开殿门,半张脸糊满鲜血,“他们杀了妍儿!” “为女儿报仇啊!” 宫门洞开的剎那,所有人都看见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婉棠手中的刀高高扬起,狠狠划开许洛妍的肚子。 鲜血如泉喷涌,溅在她苍白的脸上…… 第143章 抢救 婉棠指尖揪紧了锦被,冷汗浸透了新换的素白中衣。 她目光急急扫过房间每个角落,妆檯、多宝阁、床榻暗格,都没有那块乌木灵牌的踪影。 耳边突然响起尖锐的耳鸣,眼前一阵阵发黑。 “棠棠!你醒了?” 楚云崢的声音突然穿透那片嗡鸣。 婉棠猛地回神,帝王已经俯身將她揽入怀中。 龙涎香的气息裹挟著暖意袭来,她却在他臂弯里僵硬如石。 余光瞥见李萍儿站在屏风旁,竟还衝她憨憨一笑,急得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皇上。”她虚弱地靠回枕上,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臣妾……让您担心了。” 楚云崢捧起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眼下青黑:“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声音里压著怒意,“若你和腹中孩子有个闪失。可如何是好?” “当时,只想著救人了。”婉棠垂下眼帘,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毕竟是皇上的骨血。” 帝王突然沉默。 烛火噼啪声中,他忽然问:“你不恨许洛妍?“ 婉棠浑身一颤。 她看见自己映在帝王瞳孔里的倒影. 唇角在笑,眼里却凝著冰。许久,一滴泪突然砸在交握的手背上:“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个字像刀过喉咙,“可比起恨,皇嗣平安更重要……” 楚云崢眸色骤深,突然將她搂得更紧。 “棠棠,朕何等有幸,才能遇见你。” 婉棠靠在楚云崢胸前,眼角眉梢全是笑容:“臣妾亦是如此。” 楚云崢唇角噙著笑,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床沿。婉棠面上不显,指尖却在锦被下攥得发白。 李萍儿这蠢丫头到底把娘亲的灵位藏哪儿了? “都退下。”帝王突然开口。 殿门合拢的声响让婉棠心头一跳。 楚云崢的笑意倏然收敛,眸色沉得嚇人:“现在,告诉朕实话,你和许洛妍,究竟怎么回事?” “臣妾%……”婉棠喉头髮紧,目光落在窗欞投下的菱形光斑上,“六岁就在许府了。” 她声音轻得像飘絮,將那些阴暗岁月一点点剖开:许洛妍的鞭子抽在脊背上的刺痛,王静仪用金簪抵著她喉咙说“扶不上贵妃就陪葬“,还有那个被灌了迷情散的夜晚…… “所以那晚,”楚云崢突然捏住她下巴,眼底翻涌著骇人的风暴,“根本不是许洛妍?” 婉棠浑身发抖地滚下床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臣妾有罪.。” “哈!”帝王突然笑出声,笑声里带著几分癲狂,“难怪,难怪朕后来再临幸她时,再也没这种感觉。” 他猛地掐住婉棠肩膀,“像在碰块死肉!“ 剧痛让婉棠眼前发黑,却听见头顶传来温柔的嘆息:“都是命数...“楚云崢將她打横抱起,指腹擦过她泪痕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棠棠好生养著。” 殿门开合间,婉棠看见帝王转身时眼底的暴虐。 那分明是猛兽见血后的兴奋。 “砰!” 殿门刚合上,李萍儿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她手里还端著药碗,却被婉棠一把攥住手腕,汤药泼洒在锦被上,洇出大片褐色的痕跡。 “我的衣物呢?”婉棠声音嘶哑得可怕,指甲几乎掐进李萍儿肉里,“换下来的衣服在哪?” 李萍儿吃痛地缩了缩脖子:“奴、奴婢亲手换的。” 她看著主子惨白的脸色,突然反应过来,“娘娘是找那个乌木……” “闭嘴!”婉棠猛地捂住她的嘴,眼风扫向窗外晃动的树影。 压低声音道:“东西呢?” “没有,”李萍儿急得眼泪直打转,“奴婢里外翻了三遍,连荷包夹层都拆了。” 婉棠突然鬆开手,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么大一块灵牌,总不能凭空。 她突然僵住,苏言辞弯腰的姿势在脑海中闪现。 “养心殿……”她喃喃自语,冷汗顺著脊背滚下。 鎏金兽炉吐出的青烟在殿內盘旋,许承渊的鎧甲在烛火下泛著寒光。 老將军虽被按跪在地,脊背却挺得笔直:“皇上这是要过河拆桥?“ “砰!” 许承渊的鎧甲重重砸在金砖上,震得案几上的茶盏嗡嗡作响。 老將军虽被按跪在地,脊背却挺得笔直,眼中怒火灼灼:“皇上!老臣何罪之有?” 楚云崢慢条斯理地摩挲著青玉扳指,目光扫过殿中眾人。 许砚川垂首立於左侧,指尖无意识摩挲著剑鞘;苏言辞站在右侧阴影处,玄色官袍几乎与暗处融为一体。 “许卿急什么。”帝王轻笑一声,指尖在军报上一敲,“北境十万铁骑的虎符还在你怀里揣著呢?” 许承渊瞳孔骤缩,下意识按住胸口。 鎏金虎符的稜角隔著衣料刺痛掌心,这是先帝亲赐,可调边境十三州兵马。 “臣……只是忧心妻女。”老將军声音突然弱了三分。 “忧心到带著亲兵闯宫?”楚云崢突然掷出一卷竹简。 竹简“哗啦”展开,露出许家私炼铁器的密报,“还是忧心,这些够诛九族的勾当?” 许砚川猛地抬头,却见帝王意味深长地看过来:“许统领,你说。私铸兵器该当何罪?” 殿外突然传来三更鼓声。 苏言辞悄无声息地挪步,正好堵住了许承渊暴起的路线。 老將军额角青筋暴起,突然狞笑:“皇,上莫非忘了?北境狼烟再起时,还得靠老夫这身骨头去填!” “是啊!”楚云崢嘆息著起身,龙纹靴停在许承渊眼前,“所以朕才留你全尸。“ ”他弯腰抽出老將军怀中的虎符,温声道:“许砚川,即日起接管北境军务.” 楚云崢把玩著手中的军报,闻言轻笑:“许爱卿言重了。” 他忽然將竹简掷在地上,“北境军餉亏空三十万两,许將军作何解释?” 许砚川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 他看向父亲,却见对方面色骤变,这是他们父子才知道的秘密。 “臣...“许承渊额角渗出冷汗,“边境苦寒,边境那么多战士跟著吃苦手累,皇上竟然说这样的话。” “如何让人不心寒?” 许承渊都是开始范反问这句话了。 “苦到要私铸兵器?“”苏言辞突然开口,从袖中取出一块生铁,上面的“许“字標记清晰可见。 许承渊瞳孔骤缩,突然暴起:“竖子敢尔!“他猛地撞开侍卫,却见许砚川横剑在前。 “逆子!“老將军目眥欲裂。 许砚川剑锋纹丝不动:“臣,只遵皇命。“ 许承渊的鎧甲突然发出“咔嗒“轻响——他腰间暗格不知何时竟裂开一道缝隙,几封火漆密信滑落在地。老將军脸色瞬间灰败,伸手要抢,却被苏言辞的剑尖抵住咽喉。 “哦?“楚云崢用脚尖拨开那封写著“北狄大单于亲启“的信笺,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许爱卿还有这等雅兴?“ 殿內落针可闻。许砚川的剑“咣当“落地,不可置信地望著父亲:“您...通敌?“ 许承渊的鬍鬚剧烈颤抖,突然狂笑出声:“成王败寇!老夫无话可说。“ “带下去。“楚云崢突然意兴阑珊地摆摆手,像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送许將军去听雨轩...好好想想。“他摩挲著虎符上的铭文,轻声道:“比如...这些年还卖了多少座烽火台?“ 侍卫架起许承渊时,老將军的鎧甲哗啦作响。他突然回头,目光如毒蛇般缠上许砚川:“逆子!许家百年基业。“ 、 “百年通敌的基业?“楚云崢轻笑一声,隨手將虎符拋给许砚川,“许统领,你父亲累了。“ “从今以后,你替你父亲,做好这一切。” 第144章 无可奈何 惜棠院的积雪在阳光下渐渐消融,檐角滴落的水珠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娘娘,皇上在养心殿暖阁候著呢。“李萍儿轻声提醒,递上鎏金暖炉。 婉棠摆摆手,独自踏著未化的残雪往养心殿去。暖阁外竟无一人值守,推开雕木门,里头空荡荡的,只有熏笼里的银骨炭静静燃烧。她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积雪消融的景象,水珠顺著琉璃瓦滴落,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娘娘好兴致。“ 一道慵懒的嗓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婉棠心头一跳,猛地转身,苏言辞不知何时已倚在了紫檀木案几旁。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锦袍,衣襟半敞,露出里头雪白的中衣,腰间蹀躞带松松垮垮地掛著,整个人像只饜足的猫儿般閒適。 “见过苏大人。“婉棠迅速后退两步,裙摆扫过地上的织金毯,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垂眸行礼,发间金步摇纹丝不动,“皇上何在?“ 苏言辞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把玩著案上的白玉镇纸:“皇上在养心殿忙政务呢。“他忽然直起身,锦袍下摆划过一道优雅的弧度,“是臣有一事不解,特向皇上求了恩典,来向娘娘请教。“ 窗外的雪水“滴答“一声落在窗台上。婉棠不动声色地將手拢进袖中:“苏大人但说无妨。“ 苏言辞忽然上前两步,沉水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俯身时,一缕乌髮从金冠中滑落,垂在婉棠眼前:“娘娘是想要许砚川接替许承渊的位置,对吗?“ 暖阁內的薰香忽然变得浓重起来,婉棠的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一墙之隔就是皇上理政的明间,苏言辞竟敢在此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 “苏大人说笑了,“婉棠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困惑,“本宫久居深宫,怎会知晓朝堂人事调动?“ 苏言辞轻笑一声,隨手挥了挥广袖。殿內宫人如潮水般退去,关门声轻得像一声嘆息。他斜倚在紫檀案边,衣襟滑落半肩:“娘娘,此刻可就剩你我二人了。“ “便是只剩本宫一人,“婉棠抚了抚鬢角,金护甲在阳光下闪过冷光,“也不敢妄议朝政。“她將“看做弟弟“四字咬得极重,像在咀嚼某种坚硬的果实。 苏言辞的目光忽然锐利如刀,在她脸上来回巡视。良久,他低声道:“娘娘在臣跟前装傻也就罢了。“指尖轻轻敲击案面,每一下都像更漏在催命,“皇上心如明镜,您还是...谨言慎行为好。“ 婉棠心头猛地一颤。皇上的猜疑像一把无形的剑,此刻正悬在她头顶。她突然福身行礼,裙摆在地上铺开如雪:“本宫一介孤女,蒙皇上垂怜已是万幸,岂敢结党营私?苏大人今日提点,婉棠铭记五內。“ 窗外一阵风过,吹得窗欞咯咯作响。苏言辞忽然转了话锋:“娘娘可知,晏王仍在宫中小住?“ “不过一面之缘...“婉棠话音未落,就见苏言辞神色骤冷。 “皇上与晏王...“他指尖在颈间轻轻一划,做了个凌厉的手势,“水火不容。“声音压得极低,“那位爷又是个不知分寸的,娘娘万事小心。“ 婉棠怔住了。她没想到这个素来慵懒的內臣会突然示警:“苏大人为何...“ “帮您?“苏言辞自嘲般笑了笑,腰间玉佩忽然叮咚作响,“帮您也是帮我自己罢。“ “苏大人!“李德福尖细的嗓音突然在殿外响起。老太监推门而入,目光在二人之间打了个转,“皇上急召。“ 苏言辞躬身告退时,腕间露出一道陈年疤痕。李德福阴惻惻地盯著婉棠:“外头起风了,娘娘不妨在此...静候圣驾。“最后一个字咬得极重,像毒蛇吐信。 【等什么等,狗太监根本就没那好心。】 【晏王这会儿已经从太后处回来,直奔此处,就是要在这儿等著和皇帝一起喝酒。】 【但凡婉棠和晏王共处一室,没的说,隨便什么理由都没用,皇帝震怒跑不掉。】 高太监卑鄙,就是这么阴人的。 婉棠也是心尖颤抖。 李德福果然不好对付。 要不是有弹幕透露,婉棠必定傻呵呵等下去,等待自己的,只会是万劫不復。 第145章 寻找 许承渊的怒骂声渐渐远去,殿门合上的瞬间,养心殿內陷入一片沉寂。 楚云崢的手指轻轻敲击著龙案,目光在许砚川和苏言辞之间游移。 许砚川垂首而立,面上看不出情绪,唯有紧握的指节微微泛白。 苏言辞则站在阴影处,唇角噙著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仿佛这场博弈早在他预料之中。 “许砚川。”帝王忽然开口,声音不疾不徐,“许承渊伏法,你有何想法?” 许砚川抬眸,眼底一片沉静:“臣,一切听从皇上安排。” 楚云崢轻笑一声:“许家这些年,可没少让朕头疼。” “婉嬪和朕,都同样觉得,你可是一个相当不错的人才。” “而如今,朕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 这话说得如此轻鬆。 只是一个后宫之人,如何能在朝政上指手画脚? 许砚川沉默片刻,缓缓道:“臣的姓,是许承渊给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坚定,“但臣的第二次命,是皇上给的。” 帝王眸光微动,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好,很好。” 他站起身,玄色龙袍在烛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今日婉嬪受了惊嚇,朕去看看。” 苏言辞適时上前,低声道:“臣已命人安排下去。” 楚云崢微微頷首,目光却落在许砚川身上:“许爱卿,许承渊的事情,朕就交给你了。” “你可要好好看著,朕不想他看见任何人。” 许砚川单膝跪地,抱拳沉声:“臣,定不负圣恩。“ 帝王满意地笑了笑,转身朝殿外走去。 殿门开启的瞬间,夜风卷著寒意涌入,吹散了满室的沉鬱。 惜棠院。 银针在烛火下泛著寒光,谢太医的手指稳如磐石。 两人之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话:“娘娘,真不敢相信,那孩子活下来了。” “如今太医院的人都在丽嬪的院子里面。” “丽嬪也是寸步不离,瞧得出来,她是真喜欢那孩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却在听到婉棠下一句话时微不可察地一颤。 “丽嬪该喜欢那孩子的。”婉棠望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锦被上的缠枝纹,“这宫墙太高了,太冷了。” 谢太医的针尖悬在婉棠腕间,突然压低声音:“娘娘,您腹中皇嗣脉象浮滑,若再这般忧思过度……” 话音未落,外间突然传来小顺子尖细的唱喏:“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太医手忙脚乱地收针,却见楚云崢已经掀帘而入。 婉棠作势要起身行礼,被帝王轻轻按回榻上:“別动。” “棠棠身子要紧。” 瞧著皇上来了,谢太医加快手中动作,治疗完毕,这才告辞。 待殿门合上,楚云崢忽然执起婉棠的手:“许承渊暂时幽禁在府。” 他拇指摩挲著她冰凉的指尖,“不过要让他永无翻身之日,还需些铁证。” 他说这些时,眼神似有若无看向婉棠。 婉棠心头突地一跳,后宫女子不得干政。 皇上根本没有必要和她说这些。 就左右都给不出一个好的答案,索性不给答案。 婉棠眼泪已经簌簌落下:“臣妾……臣妾对这些,一无所知。” 她借著拭泪的动作避开帝王探究的目光,“多谢皇上为臣妾做主,臣妾心里面,对许家,终究是有怨恨的。” 楚云崢忽然轻笑一声,手指抬起她下巴:“朕有一事忧心。” 他望进她湿润的眼底,“许承渊若倒,北境十万大军该交给谁?” 【狗皇帝不可能又来试探婉棠吧?】 【许洛妍刚死,狗皇帝竟然连半点伤心都没有吗?好的,这个没有就算了,可棠棠好歹有孕在身,身体又不舒服,这个时候试探她,算什么?】 【他自己不是和苏言辞说,目前心里面有两个最佳人选吗?只是其中一个和萧家多少有点关係,他不放心將十万大军交出去。到时候那个人和萧家联手,更难控制。还有一个人就是廖將军,这个是皇帝最满意的。不站在任何一派,对他还忠心耿耿。】 【既然心里面已经有了能够顶替的人选,又何必来问棠棠?】 婉棠嘴角上扬,心里面冷笑。 原来宠是一回事,爱又是另一回事。 他可以宠你,將一切最好的都给你。可只有爱,才会无条件地相信和包容你。 烛火摇曳,映得婉棠半边脸隱在阴影里。 她指尖无意识地绞著锦被上的丝线,心里明镜似的, 帝王心里早有人选,却绝不是许砚川。 “臣妾一个深宫妇人,哪懂这些军国大事?“ 她垂下眼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声音轻得仿佛嘆息,“倒是许答应刚去,这身后事还需要操办。” 她说这个时,脸上明显露出一抹恨意来。 楚云崢的目光骤然锐利,像刀子般刮过她的脸。 良久,他忽然轻笑一声,指尖抚过她微蹙的眉间:“罢了,许家的事暂且搁著。” 话锋一转,“倒是棠棠觉得,许洛妍该如何处置?” 婉棠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 “若是臣妾来办,也只会按照宫中规矩。”她抬起水雾氤氳的眸子,“该以答应之礼下葬,只是……” 欲言又止地咬住下唇。 “只是王静仪难办?”楚云崢突然冷嗤,眼底闪过一丝阴鷙,“朕倒觉得,皇后近来清閒得很。” 他俯身替婉棠掖了掖被角,语气温柔得可怕,“这等差事,正適合她。” 婉棠心头一跳。 楚云崢这是要把皇后也拖下水。 既全了许家体面,又让萧家与许家彻底对立。 她忽然觉得锦被下的身躯一阵发冷,却还要做出感激涕零的模样:“皇上体恤。” 楚云崢凝视著她强撑的笑靨,忽然伸手抹去她眼角未乾的泪痕:“棠棠只需养好身子。” “给朕生个小公主,”指尖在她腹间轻轻一按,“这才是最要紧的。” 李德福站在外面,喊了一声:“皇上,皇后娘娘那边来人报,说皇后病得著实厉害了。” “病了?”楚云崢眼眸一冷:“皇后倒是病得及时,怪不得今日,也不见皇后。” “朕去瞧瞧。” 楚云崢在婉棠额头亲了一口,转身离去。 夜漆黑如墨,婉棠掀开锦被。 她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素白中衣在月光下泛著幽蓝。 李萍儿在耳房睡得正熟,小顺子也被支去了太医院取安神汤。 冷宫的朱漆大门半敞著,像张黑洞洞的嘴。 婉棠提著绢灯的手指微微发抖,灯火在穿堂风中明明灭灭。 却快步朝著冷宫走去。 她蹲在许洛妍咽气的那张床榻边,指尖拂过乾涸的血跡,一寸寸寻找灵位。 “在找这个?“ 阴影里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婉棠浑身一颤。 第146章 心怀鬼胎 婉棠心头猛地一紧,倏然转身。 晏王楚云瑾长身而立,玄色蟒袍上的暗纹在夜色中若隱若现。 他眉目间与楚云崢有七分相似,却少了帝王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的邪气。 此刻他唇角微勾,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摩挲著那块灵牌。 婉棠停下手中动作,缓缓直起腰。 “王爷深夜造访冷宫,”婉棠强压下狂跳的心,屈膝行礼时衣袖纹丝不动,“倒是不怕惹人非议。” 晏王轻笑一声,突然逼近两步。 龙涎香混著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婉棠这才发现他衣摆沾著未乾的血跡。 “娘娘都不怕,”他俯身时玉冠垂下的流苏扫过婉棠脸颊,“本王怕什么?” 灵牌在他掌心转了个圈。 婉棠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面上却浮起恰到好处的困惑:“王爷拿著块无名灵位做什么?” 晏王突然用灵牌挑起她下巴,“娘娘不认得?” 冷风穿堂而过,吹灭了最后一截残烛。 黑暗中,婉棠听见自己心跳如雷。 婉棠笑得勉强,淡淡开口:“王爷说笑了。” “本宫仅是一个孤女罢了。” 说著,婉棠走上前去。 她不知道晏王是如何想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娘亲的灵位绝对不会落入旁人手中。 婉棠收敛起所有慌乱,淡定地走到晏王的跟前。 缓缓抬手,抽出灵位。 脸上笑容倒是隨意许多,轻声道:“东西本宫就先拿走了。” “毕竟这个东西,对於王爷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婉棠说得意味深长。 晏王笑了起来:“婉嬪娘娘倒是会说笑的,谁说没用?” 晏王不仅没有鬆手,反而顺势將灵位收入怀中。 婉棠伸手落了个空,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 却极快地调整好情绪,脸上也露出几分愤怒。 晏王好笑:“娘娘何必愤怒呢?” “本王不过是看著和娘娘有缘分罢了!” 其他的一切,婉棠可以不在意,可用娘亲的灵位开玩笑,婉棠不能容忍。 “我只是想要回我的东西!”婉棠语气加重。 晏王嘴角露出微不可见的一丝微笑,漫不经心地说:“你像极了一个人。” “我想,皇上应该也是在意的。” 晏王说著竟然转身要走:“这个东西留在你身边不见得就是好事,本王先替你保管。” “对了,”晏王又回过身来。 目光落在婉棠单薄的衣服和光著的脚上:“如果你有秘密,可一定不要相信任何一条舌头。” 晏王说话间,已经將一件大氅覆盖在婉棠的身上。 他笑了起来,那笑容却让人浑身都不是滋味。 他说:“別怕,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本王是你的助力!” “如果,你愿意相信本王。” 他说著,將怀中的灵位按了按:“至於这个,我想娘娘是不希望公之於眾的,对吗?” 晏王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 身上的大氅很暖,可婉棠浑身都冷得可怕。 婉棠气得一把拽下大氅丟在地上,气愤地往前面走了两步,却又回了头,將大氅捡了起来。 冷宫中要是捡到了晏王的大氅,又是麻烦。 【原剧情中,对晏王的剧情倒是不多。只是最后写到,晏王造反,被楚云崢杀了。】 【楼上的,真的是晏王造反吗?你就没有看见细节吗?难道不是楚云崢逼的吗?】 【为了一个女人,他们都疯了!】 【按照原剧情的发展,那已经不是女人的问题,而是关乎到一个男人的尊严了。】 婉棠將怀中的东西紧了紧,面色难看。 女人? 造反? 难道说,晏王和楚云崢,终究会是不死不休的结局吗? 怀中的大氅,似乎更加滚烫了。 一连三日。 后宫都处於动盪之中。 萧明姝亲自审讯王静仪,不仅什么都没有问出来,还发生了意外。 前脚萧明姝刚走,后脚王静仪就没了舌头。 楚云崢因此勃然大怒,对皇后更为失望。 婉棠坐在屋檐下,看著冰棱逐渐化水,眉头却再也无法舒展开来。 白鸽落在了窗楣上。 各自的腿上绑著小小的纸条,婉棠看完,便让一切字跡都化在火中。 “主子,养心殿那边来人,说是皇上让您去一趟。”李萍儿轻声提醒,递上鎏金暖炉。 婉棠摆摆手,独自踏著未化的残雪往养心殿去。 暖阁外竟无一人值守,推开雕木门,里头空荡荡的,只有熏笼里的银骨炭静静燃烧。 她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积雪消融的景象,水珠顺著琉璃瓦滴落,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娘娘好兴致。” 一道慵懒的嗓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婉棠心头一跳,猛地转身,苏言辞不知何时已倚在了紫檀木案几旁。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锦袍,衣襟半敞,露出里头雪白的中衣,腰间蹀躞带松松垮垮地掛著,整个人像只饜足的猫儿般閒適。 “苏大人有礼。”婉棠迅速后退两步,裙摆扫过地上的织金毯,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既不差礼仪,双方之间又保持距离。 她垂眸行礼,发间金步摇纹丝不动,“皇上何在?” 苏言辞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把玩著案上的白玉镇纸:“皇上在养心殿忙政务呢。” 他忽然直起身,锦袍下摆划过一道优雅的弧度,“是臣有一事不解,特向皇上求了恩典,来向娘娘请教。” 婉棠不动声色地將手拢进袖中:“苏大人但说无妨。” 苏言辞忽然上前两步,沉水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俯身时,一缕乌髮从金冠中滑落,垂在婉棠眼前:“娘娘是想要许砚川接替许承渊的位置,对吗?” 暖阁內的薰香忽然变得浓重起来,婉棠的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 一墙之隔就是皇上理政的明间,苏言辞竟敢在此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 即使心中就是如何想著,但这种事情,又如何能说给旁人听? “苏大人说笑了,”婉棠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困惑,“本宫久居深宫,怎会知晓朝堂人事调动?” 苏言辞轻笑一声,隨手挥了挥广袖。 殿內宫人如潮水般退去,关门声轻得像一声嘆息。 他斜倚在紫檀案边,衣襟滑落半肩:“娘娘,此刻可就剩你我二人了。” “便是只剩本宫一人,”婉棠抚了抚鬢角,“也不敢妄议朝政。” 苏言辞的目光忽然锐利如刀,在她脸上来回巡视。 良久,他低声道:“娘娘在臣跟前装傻也就罢了。” 指尖轻轻敲击案面,每一下都像更漏在催命,“皇上心如明镜,您还是谨言慎行为好。” 婉棠心头猛地一颤。 皇上的猜疑像一把无形的剑,此刻正悬在她头顶。 她突然福身行礼,裙摆在地上铺开如雪:“本宫一介孤女,蒙皇上垂怜已是万幸,岂敢结党营私?苏大人今日提点,婉棠铭记五內。” “娘娘聪慧过人,又如何需要微臣指点?” “微臣不过是想要告知娘娘,能者居上,若是连自己都管不了的人,又如何能够让皇上放心?” 婉棠心中一顿。 苏言辞的话,似乎是在提点。 许家的做法让皇上心烦,而皇上也是一个多疑的人。 说白了,谁能够让皇上放心,能够有能力让十万大军心悦诚服,谁就有资格坐上这个位置。 可是,如何才能做到这一点? 苏言辞忽然转了话锋:“娘娘可知,晏王仍在宫中小住?” “不过一面之缘。”婉棠话音未落,就见苏言辞神色骤冷。 “皇上与晏王,”他指尖在颈间轻轻一划,做了个凌厉的手势,“水火不容。” 声音压得极低,“那位爷又是个不知分寸的,娘娘万事小心。” 婉棠怔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素来慵懒的內臣会突然示警:“苏大人为何……” “苏大人!”李德福尖细的嗓音突然在殿外响起。 老太监推门而入,目光在二人之间打了个转,“皇上急召。” 看著双双离开,李德福的目光,这才落在婉棠身上。 李德福故意等苏言辞离开后,这才慢半拍离开。 发出阴惻惻的笑声:“婉嬪娘娘好福气,能够被皇上青睞。” “倒不像是有些倒霉的,最后白白丟了性命,倒是替人做了嫁衣。” 婉棠压根不想搭理李德福。 看著这个老太监,心中只有满满的厌恶。 “婉嬪娘娘,你没必要对奴才如此抗拒,毕竟奴才也有能帮你的时候。” 李德福说著,將一张图递了出来。 一张脸上笑得全是褶子:“这是皇后娘娘让奴才转交给您的东西。” “皇后娘娘说了,许答应如今死了,她死有余辜。可孩子始终是皇上的子嗣,谋害皇子的事情,不能如此算了。” “皇后娘娘说,请娘娘去一趟。” “相信娘娘,一定会知道,是不是有人投毒,又是谁下的毒?” 婉棠轻嗤一声,对李德福,就连装都懒得装。 声音冷漠地说:“本宫不知。” “娘娘,话不要说得太早。”李德福將画卷放在桌子上:“皇后娘娘说了,等你看了这张图,再做决定。” 李德福笑吟吟地退了出去。 婉棠胃中翻涌,只觉得噁心。 上前拿起画卷,缓缓展开。 却在看清图画的那一瞬间,手颤抖了起来。 上面画的是娘亲的泥娃娃,被王静仪夺走的那个…… 第147章 皇后有请 婉棠见状,手心忽地捏紧,脸上一滴冷汗滚落下来。 养心殿的地龙烧的暖乎乎的,但是婉棠的一颗心却冷的可怕。 將没有人比婉棠更加清楚,这个东西,意味著什么。 殿门忽地被推开,楚云崢走进来。 他眉宇间凝著冷意,却在看到婉棠的瞬间舒展开来,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棠棠。”他声音轻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这次的事,你做得很好。” “不仅救了朕的皇子,还终於打开了缺口,让洪流涌动。” 婉棠慌忙起身行礼,却被帝王伸手扶住。 他指尖拂过她冰凉的脸颊,眉头微蹙:“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拇指轻轻揩去她额角的汗珠,动作轻柔。 婉棠指尖在袖中掐进掌心,面上却露出温顺的笑:“臣妾只是有些不太舒服。” “倒是皇上的表扬,臣妾著实有些惶恐。毕竟臣妾只是做了分內之事。” 楚云崢忽然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心头一颤。 楚云崢目光深沉,声音里带著罕见的疲惫:“这宫里,人人都心怀鬼胎。” “只有棠棠你,待朕是真心。” 所有人都恨不得手中握著皇嗣,至於別人的孩子,死了最好。 唯有婉棠,会不留余力去救每一个孩子。 他突然问道:“你说,为何世人都这般贪恋权势?” 婉棠呼吸微滯,斟酌道:“臣妾……不明白这些。” “若是你呢?”楚云崢突然转身,目光如炬,“若你手握滔天权势,会如何?” 殿內静得能听见更漏滴答。 婉棠忽然觉得满心疲惫,这深宫之中,可还有说真话的余地? “活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她轻抚腹部,眼中流露出真实的脆弱,“从前只求自己活著,如今,只盼这孩子能平安出世。” 声音轻得像嘆息,“能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楚云崢眸光微动,伸手將她揽入怀中:“说得对。” 他下頜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活著……才是希望。” 楚云崢忆往昔岁月,竟感慨著说:“朕还不是皇上时,也有过生不如死的岁月。” “曾也想过一死了之,有人告诉朕,一定要活著。” “唯有活著,才能拥有。” 婉棠小心询问:“不知那人是谁?” “一个不便再提的人。”楚云崢苦涩一笑,眼中是罕见的真诚。 沉默片刻,帝王忽然收紧手臂:“棠棠。” 语气里带著迟疑,“朕知道,你一直看重许砚川。”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但是这一次,朕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朕不能让他接手许承渊的位置。” 婉棠贴在他胸前,听著那有力的心跳,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再抬头时,眼中却只剩温顺:“臣妾不懂朝政。” 她轻声道,“只是觉得可惜,皇上若能多一员良將,该多好。” “倒是皇上,能和臣妾说这些,臣妾真的很感动。” 婉棠睫毛轻颤,眼中泛起盈盈水光,唇角却扬起一抹甜蜜的弧度。 她微微仰头,目光纯粹而热烈地望进帝王眼底:“这一刻,臣妾感觉不再是皇上的嬪妃,而是您的妻子。” 楚云崢眸色骤然转深,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下巴:“皇上的妻子,只有一个人。” 声音低沉,“那便是皇后。” 他俯身,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但楚云崢的妻子,可以不是皇后。” 婉棠心头猛地一颤,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宠溺:“许洛妍的事惊动了太后,棠棠恐怕得去慈寧宫走一趟了。” 她在他怀中轻轻点头,鼻尖縈绕著龙涎香的气息:“臣妾明白。” “记住,”楚云崢突然收紧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疼痛,“你虽是孤女,但你有朕。” 这句话像一柄钝刀,狠狠刺进婉棠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若眼前人只是楚云崢,不是帝王,该有多好? “臣妾告退。”她迅速收敛情绪,屈膝行礼时脸上已重新掛起完美的笑容。 【哪儿是惊动了太后,分明就是萧明姝故意的。】 【没办法,谁让婉棠锋芒太露。萧明姝的心头大患,一直是能够和萧家平起平坐的许家。如今许家摆明了就是完蛋了,萧明姝要忌惮的,就是婉棠了。】 【即使只是一个孤女,可拥有了太多的恩宠,甚至还动了她的利益,那就是敌人。】 【这分明就是萧明姝给婉棠设的局。婉棠要是出面,就必须有一个人承担投毒的后果。只要婉棠亲自揪出祺贵人,就算是彻底得罪了祺家。后面的路,怕是不好走了。】 【要是不能揪出祺贵人,这个屎盆子,必定是要扣在婉棠的头上。毕竟那一天的厨子,可是婉棠的人。】 婉棠安静的往前面走著。 心中冷冷发笑。 都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许洛妍喜欢玩阴的。婉棠照样能够应对自如。 可偏偏,皇后就喜欢將一切摆在明面上,让你去做选择。 殿外的汉白玉阶下,小顺子与李萍儿垂首侍立多时。 朱漆殿门开启,檐角冰凌正巧坠下一滴水珠,溅开一朵透明的水。 婉棠扶著门框迈过门槛,脸色苍白。 小顺子一个箭步上前,“主子当心台阶。” 他虚扶著婉棠的手肘,声音压得极低。 李萍儿抖开大氅,十指翻飞繫著领口丝絛。 婉棠盯著廊下渐渐消融的冰凌出神,那些晶莹的冰锥正滴滴答答落下泪珠般的水滴。 李萍儿顺著她的视线望去,圆脸上绽开梨涡:“今冬雪灾能平安度过,全赖娘娘未雨绸繆。倒也避免了丰都的惨状。” 她忽然噤声,但望著婉棠的眼睛亮得惊人,瞳仁里只映著主子单薄的剪影。 婉棠唇角扯出个苦笑,“慎言。这是皇上洪福齐天,诸位大人鞠躬尽瘁的功劳。” “明明就是娘娘的本事。”李萍儿急得跺脚,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您提前三个月就开始准备,衣带渐宽写救灾章程,还有……” “住口!”婉棠广袖一甩。 见李萍儿还要爭辩,她直接別过脸去,耳垂上的东珠坠子剧烈摇晃。 小顺子突然上前半步,声音像浸了冰水:“主子,坊间现已传得沸沸扬扬。” 他喉结滚动,“说婉嬪娘娘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连童谣都编出来了。” 婉棠浑身一颤。 她抚著尚未显怀的腹部,一开始,確实动过借民望晋位的心思。 直到许砚川出现,看见皇上审视许研川时阴鷙的眼神,才惊觉这是道催命符。 从那个时候开始,她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后宫终究和前朝不同。 名声威望能通过民声来推动,可后宫的位置,只有皇上能给。 既是皇上的女人,自所有一切都要捏在皇上手中,由他做主。 这边是后宫生存的铁律,一旦破坏,这场游戏,便要提前结束。 “什么样的童谣?”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忽得像檐角的冰溜子。 小顺子清了清嗓子,哼出的调子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金鑾殿上龙瞌睡,朱墙里头菩萨醒……” 婉棠脚下一个趔趄,气音颤抖:“想尽一切办法,阻止这种声音!” 【许洛妍如今是真的死了,婉棠也要下线了吗?】 【谁知道呢?这后面的剧情,完全就不按照原著发展了,根本看不懂啊!】 【不管怎么说,还是希望堂堂活著。毕竟最后三皇子登基,棠棠就是太后。】 【对,棠棠活下来,做太后。】 婉棠的手,轻轻的覆盖在小腹上。 自己怀的,是皇子吗? 景仁宫內,暗香浮动。 殿內沉水香的气息浓得几乎凝滯,皇后萧明姝端坐在紫檀鸞凤宝座上。 婉棠刚踏进朱漆门槛,两侧嬤嬤立刻钳住小顺子和李萍儿的胳膊,將他们阻挡在景仁宫外。 婉棠广袖下的手指猛地蜷缩,面上却依旧掛著得体的浅笑,莲步轻移间裙裾纹丝不乱。 殿中央,祺贵人正以额触地。 她声音嘶哑得不像话:“求娘娘开恩,大皇子昨夜又哭了一宿,臣妾听得实在是难过。” “大皇子还想,如何能够离得开娘亲。” “求求皇后娘娘了,让臣妾给大皇子餵口奶,也好全了做娘亲的心。” “娘亲?”萧明姝忽然轻笑,“妹妹糊涂了。这紫禁城里的龙子凤孙,都该唤本宫母后才是。” 她垂眸抿了口茶,盏盖与杯沿相碰的脆响让祺贵人浑身一颤。 “一个贵人而已,如何能给皇子做娘?” 祺贵人眼中的光逐渐消失。 以祺齐的官位,只要皇子落地,便能晋升位分。 分明是皇后一再作梗。 婉棠將一切看在眼中,不动声色走进去。 婉棠正欲屈膝行礼,萧明姝已抬了抬手:“婉嬪有孕在身,免礼罢。” 立即有宫女搬来缠枝牡丹绣墩,却在放置时故意偏了三分,让婉棠不得不斜著身子虚坐。 “近日审王静仪审得本宫头疼。”萧明姝忽然嘆息,指尖按著太阳穴,“她口口声声说许答应死於投毒。” 她突然將茶盏重重搁在案上,惊得祺贵人瑟缩了一下,“结果验尸,还真验出了问题,当真是中毒!” 婉棠看见皇后凤目斜睨过来,眼底似有寒芒闪过:“连怀著龙种的妃嬪都敢下手,当真是丧尽天良!” “谋害皇嗣,那可是诛九族的重罪,本宫不得不查!” 婉棠抚著隆起的小腹,心中嘲讽。 “那是自然,有皇后娘娘做主,自然能水落石出。” 萧明姝点点头:“说的很好。” 神色一变,冷著脸说:“本宫审问王静仪时,倒是给了本宫很多意想不到的惊喜。” “婉棠,王静仪指控,说凶手是你!” “你,如何解释?” 皇后说完之后,不紧不慢的从袖笼里面拿出一个泥娃娃。 婉棠盯著泥娃娃,表情严肃。 那真是自己母亲的泥娃娃,不是一直被王静仪藏起来了? 如何会,落入皇后手中? 第148章 保住祺贵人 【不得不说,这简直就是婉棠的软肋啊!】 【开玩笑,按理来说,婉棠的设定简直就是无敌的。一个孤女,不服就是干,根本不用受到任何人的威胁。】 【王静仪不会这么噁心人吧,许家都已经倒台了,还要再这个时候噁心婉棠,將婉棠的秘密告诉萧明姝。】 【各位,不用紧张,事实证明,王静仪已经说了。泥娃娃就是婉棠娘亲的遗物,甚至,婉棠还有一个亲生的弟弟存在。】 这些信息传递出来,婉棠如同五雷轰顶,世界都要坍塌了。 王静仪不是被割了舌头吗? 许洛妍给的根本不是选择题,而是送命题。 不管如何回答,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得罪祺家。 祺贵人此刻抬起头来,满脸慌乱地看向婉棠。 此刻破局,对婉棠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为了救下祺贵人得罪皇后,甚至还要將自己也搭进去,值得吗? 要做好人,那婉棠就要將好处发挥到最大化。 而如今破局之法,只有声东击西。 让这件事情能往后缓一缓。 让破局的人,主动找到自己。 婉棠低眉一笑,唇角弧度苦涩而讥誚,声音轻得几乎像在自语:“王静仪指认臣妾是凶手,倒也不稀奇。” 她抬眸,眼底冷光微闪,“一个恨不得臣妾死的人,临了,自然是要拉臣妾垫背的。” 萧明姝眸光一沉,护甲在案几上刮出细微的刺响:“这就是你的解释?” “臣妾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 婉棠语气淡然,“毕竟当日,皇后娘娘也在场,不是吗?” 话音一落,殿內骤然寂静。 萧明姝的脸色瞬间阴沉如霜,指节微微泛白。 婉棠却只是浅浅一笑,继续道:“后宫之中,人人皆知臣妾与许答应水火不容。”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可后宫爭斗,终究是损了皇家顏面的事。皇上不喜,臣妾也不屑做。” 她垂眸,指尖轻轻抚上自己隆起的腹部,嗓音柔缓:“臣妾所求,不过是安稳度日罢了。” 这一番轻描淡写,却字字如刀。 不就是说,自己有著皇上的宠爱,根本不需要动这种心思。 萧明姝的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冷笑一声:“那你倒是说说,可有什么怀疑之人?” 她眸光锐利,如毒蛇盯住猎物,“比如……那日,你和祺贵人在暖阁里,说了什么?” 祺贵人闻言,面色骤然惨白,手指死死攥住裙摆。 婉棠却低低笑出声来,眉眼弯弯,仿佛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 她缓缓抬眸,直视萧明姝,眼底讥讽如刀:“皇后娘娘提起这个,臣妾倒觉得更好笑了。” 她顿了顿,红唇轻启,一字一句,“不过是姐妹之间,说几句贴心话罢了。” “说、了、什、么?”萧明姝一字一顿,嗓音森冷。 婉棠看著她那张偽善的面具一点点崩裂,笑意更深。 她轻轻抚了抚鬢角,语气慵懒而轻慢:“不过是……分享一些產前心得罢了。” 话音落下,殿內死寂。 萧明姝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而婉棠依旧笑得从容。 【天啊,婉棠怎么变得这么敢说?难道她在后宫十年,都不知道皇后的禁忌话题是什么吗?】 【谁也不能够提起皇后夭折孩子的事情,哪怕后宫某某某怀孕,对皇后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刺激。】 【这一次的事情,摆明了就是皇后故意做的局,为的就是让婉棠跳入火坑。婉棠还敢用这个刺激她,就不怕被皇后惩罚吗?】 【是啊,婉棠生產在即,不可能一直握住协理后宫的权利。皇上已经逐渐將权利放手给皇后了。这个时候得罪皇后,实在是不明智的选择。】 激怒? 婉棠心中冷笑,这算得了什么? 后宫十年,婉棠当然知道这后宫的禁忌话题。 皇后有过一个孩子,也是真正的大皇子,只不过一岁便夭折了。 打从那个时候开始,皇后大受打击,一病就是十年。 一个母亲,固然是伟大的。 揭伤疤的事情,固然也是可耻的。 可別人都想要你的命了,害怕伤害到对方吗? 婉棠望著皇后气得浑身发抖的模样,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浅笑。 声音轻柔似雪落:“皇后娘娘若是质疑此事,倒真是多心了。” 她指尖轻轻抚过茶案边缘,眸光微转,“臣妾与许答应素来不和,人尽皆知。”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祺贵人,笑意更深:“倒是祺贵人,同为母亲,更能与臣妾共情一二。” 萧明姝指节泛出森冷的青白。 婉棠却忽然掩唇,做出一副恍然惊觉的模样,眼中浮起一丝虚假的慌乱:“哎呀,是臣妾失言了。” 她微微倾身,语气轻柔得近乎残忍,“臣妾忘了,皇后娘娘即便懂得,怕也早就不记得是什么感觉了吧?” “放肆!” 萧明姝猛地抓起案上茶盏,狠狠砸向婉棠! “砰!” 瓷盏在婉棠额角碎裂,一道殷红的血痕蜿蜒而下,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 祺贵人嚇得浑身一颤,慌忙跪伏在地,拼命朝婉棠使眼色。 婉棠却视若无睹,反而微微垂首,做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 嗓音轻颤:“皇后娘娘恕罪……” 她抬眸,眼底却藏著讥誚,“臣妾只是没想到,娘娘至今还未从旧事中走出来。” 她声音渐低,如羽毛般轻飘飘落下,“毕竟当初,祺贵人的孩子被封为大皇子时,臣妾瞧著,娘娘似乎也没什么反应……”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婉棠脸上! 她偏过头,唇角溢出一丝血跡,却低低笑出了声。 萧明姝胸口剧烈起伏,凤眸中怒火滔天:“看来婉嬪是神志不清了。” 她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刺骨,“那便去雪地里跪著,跪到你想明白为止!” 雪地之中,寒意蚀骨。 朱红殿门紧闭。 婉棠跪在积雪之中,单薄的衣衫很快被融化的雪水浸透,刺骨的寒意如毒蛇般钻入骨髓。 祺贵人红著眼眶望过来,却不敢出声。 婉棠却仰起头,望著檐下渐渐消融的冰凌,忽然轻轻笑了。 娘亲,您看到了吗? 再厉害的人,也有逆鳞啊。 寒风呼啸,她双腿早已失去知觉,睫毛上凝了霜,整个人如同一尊冰雕。 后牙咬得生疼,血腥气在口中蔓延,她却笑得愈发畅快。 只要精准地刺中那处逆鳞,再理智的人也会疯狂。 您瞧,萧明姝怒极之下,不是连继续追查的事情,都忘了吗? 雪,越下越大。 婉棠的身影在雪幕中渐渐模糊,唯有那抹染血的唇角,依旧上扬。 喃喃自语地说:“皇上真的会有爱吗?” “如果您也有真心,一定会来救我的,对吗?” 对吗…… 婉棠不知。 她在赌! 赌楚云崢,也是一个人! 赌他的心里面,开始有了自己的位置。 殿外。 “我得去救主子!”李萍儿猛地站起身。 她十指死死绞著帕子,绢面上绣的缠枝莲早被泪水浸得斑驳。 小顺子一把拽住她手腕:“你找谁?这深宫里皇后就是天!” “放屁!”李萍儿罕见地爆了粗口,眼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主子怀著龙种跪在雪地里,你要我乾等著看她......” 后半句哽在喉头,化作一声呜咽。 小顺子突然鬆开她,从贴身的暗袋里摸出个荷包。 十两银锭落在守门太监掌心,对方却嗤笑著掂了掂:“就这点儿?” 二十两、五十两......当荷包彻底空了时,那太监终於凑过来低语:“婉嬪娘娘触怒中宫,正在前庭雪地里罚跪呢。” 他比出两根手指,“两个时辰了,嘖嘖,那血水把雪都染红了......” 李萍儿腿一软,险些栽倒。 小顺子一把扶住她,声音稳得可怕:“你守在这儿,我去去就回。” “你去哪儿?”李萍儿焦急。 “许家。”小顺子语气鑑定。 “许研川?如今满朝都说主子害了许家!你现在去就是送死!”她突然抓住小顺子前襟,“我们去找皇上......” “早去过了。”小顺子苦笑。 “李德福带著二十个带刀侍卫守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小顺子忽然抬手给李萍儿擦泪,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別怕,总有办法。” 李萍儿突然拽住他:“我有办法!太后宫里......” “萍儿。”小顺子轻轻掰开她手指,转身时袍角翻起冷冽的弧度,“奴才这条命是主子的。” 风雪卷著他的尾音飘远,“若主子没了,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养心殿。 带刀侍卫如铜浇铁铸般分立两侧,李德福裹著银狐裘立在丹墀之上,阴冷的目光如毒蛇般逡巡过每一寸雪地。 便是只麻雀掠过,也要被暗处的弓弩手射个对穿。 许砚川踏雪而来,墨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肩头落雪映著那张阴鷙的面容。 “许將军,”李德福堆著假笑迎上前,“皇上正在商议要事,此刻怕是没空。” “本官抓了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许砚川冷声打断,眼底翻涌著刻骨的恨意。 他修长的手指轻抚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奴才胆大包天,竟想拉本官下水。” 李德福眯起眼睛:“这等小事何须劳烦皇上。” “带上来。” 隨著许砚川一声令下,两名亲卫拖上来个人。 小顺子被牛筋绳捆得结结实实,脸上青紫交错,嘴角还掛著血沫,唯有那双眼睛仍倔强地瞪著许砚川。 许砚川一脚踩在小顺子手上,碾得骨节咯咯作响:“李公公觉得,这等私通后宫的奴才,该不该面圣?” 李德福眼珠急转。 前朝正因为许家党爭闹得不可开交,若此时爆出婉嬪私通外臣..... 他惊呼一声:“后宫干政可是重罪!” “与本官何干?”许砚川冷笑著一把將人推过去。 李德福被撞得踉蹌后退,怀里突然多了个烫手山芋。 “本官最烦这些腌臢事。”许砚川转身欲走,玄色大氅在雪地上划出凌厉的弧线,“不如李公公处置?待皇上得空,本官再稟明便是。” 事关朝政,李德福一个阉人如何能做主。 瞧著许研川当真要走。 李德福也是慌了。 再三思量,確定许研川的出现,必定会给婉棠致命一击。 这才笑了起来,说:“小將军留步,皇上在里面和苏大人下棋。” “奴才这就通报一声。” 在走的时候,李德福忽然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说:“只是小將军您可想好了。” “將这个人一带进去,对婉嬪娘娘,必定是灭顶之灾。” “哦?”许研川脸上露出一抹得意微笑,欢喜地说:“甚好!甚好!” 第149章 血色 暖阁內炭火正旺,白玉棋盘上黑白子交错。 皇帝楚云崢执黑子沉吟,苏言辞一袭青衫端坐对面,指尖白子將落未落。 殿门突然被撞开,寒风卷著雪捲入。 “皇上!”许砚川拎著血淋淋的小顺子踏入,隨手將人掷在地上。 小顺子闷哼一声,蜷缩著痛苦不已。 苏言辞手中白子地落在棋盘上:“这不是......婉嬪娘娘身边的小顺子?” 楚云崢眉头骤蹙:“怎么回事?” 许砚川冷笑:“这狗奴才借著採买之名,竟敢私闯臣的府邸。” 他靴尖碾著小顺子脖颈,眼底翻涌著恶意,“鬼鬼祟祟,定是图谋不轨,不如杀了乾净!” 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小顺子脸色涨紫。 许砚川手上力道更重,嘴角竟浮起一丝快意的弧度。 “慢。”苏言辞突然按住许砚川手腕,“即便要杀,也该明正典刑。” 许砚川这才鬆手,小顺子顺势落在地上。 “咳咳咳!”小顺子大口喘息,突然扑到楚云崢脚边:“求皇上救救主子!” “主子在景仁宫雪地里……跪了三个时辰了!” “什么?!”楚云崢霍然起身,棋盘被掀翻,黑玉子噼里啪啦砸了满地。 “奴才来了两趟养心殿,就连边都靠不上,只能求到外面去。” “皇上莫要听信谗言。”许砚川冷哼一声:“这后宫之中,可还有皇后娘娘。” 不说还好。 一说皇上脸色更是难看。 “滚开!”楚云崢猛地推开许砚川,踏过散落的棋子衝出门去。 小顺子连滚带爬追著那道明黄身影。 苏言辞慢条斯理捡起一枚白玉子:“许大人这步棋,险得很。” 他抬眸,眼底映著跳动的烛火,“若皇上不听解释,这小太监此刻已是尸体了。” “死了活该。”许砚川掸了掸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谁让他来招惹我。” “当真?”苏言辞忽然轻笑。 许砚川瞳孔骤缩,转身时大氅翻卷如黑云:“都说苏大人是皇上肚里蛔虫。” 他停在门槛处,声音淬了冰,“有您在,臣有何可忧?” 殿外风雪呼啸,很快吞没了那道孤绝的背影。 苏言辞摩挲著手中白子,轻轻落在棋盘天元之位。 景仁宫。 寒风呼啸,檐下的冰棱断裂,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婉棠跪在雪地里,单薄的衣衫早已被融化的雪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她的膝盖早已失去知觉,小腹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让她不得不佝僂著身子,双手死死抵在冰冷的雪地上。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皇后的笑声从暖阁里飘出来。 婉棠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终於支撑不住,歪倒在雪地里。 她的手指深深抠进雪中,分不清指尖沾染的是雪水还是血水。 腹中的绞痛越来越剧烈,像是有把钝刀在慢慢搅动。 她颤抖著抚上隆起的小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孩子,你看,雪化了。” 苍白的唇瓣艰难地扯出一丝笑意,“冬天要过去了……” 一阵剧痛袭来,婉棠猛地弓起身子,冷汗混著雪水从额角滑落。 暖阁里的笑声依旧。 祺贵人透过雕窗欞,看见婉棠倒在雪地里的身影,浑身发抖。 她“扑通”一声跪在皇后面前:“娘娘,婉嬪她真的快承受不住了。” “啪!” 白薇上前,一记耳光狠狠甩在祺贵人脸上。 皇后慢条斯理地转著手中的泥人,冷笑道:“你也配开口?” 她走到窗前,冷眼看著雪地里蜷缩的身影,“装模作样的本事倒是一流。能骗过许洛妍那个蠢货,能骗过皇上,还想骗本宫?” 手中泥人转动,萧明姝好笑:“更何况本宫还有这个……” 【萧明姝是不是觉得没了许洛妍自己真的就没有对手了,竟然这样对待棠棠。】 【我棠棠好惨,本来就有早產的风险,要不是谢太医一直仔细调理,甚至还有性命之忧。这样跪下去,会出事的。】 【不会不会,皇上来了。狗皇帝虽然是个討厌,但是有他在,棠棠一定会平安的。】 皇上……来了吗? 婉棠身体摇摇欲坠。 她瞧著主殿,一直倔强笔挺的腰板忽然弯了下去。 皇后是皇帝的正妻,是高高在上的天下之母,同样也是萧家的嫡女。 许洛妍一死。 婉棠对於萧明姝来说,就是个碍眼的东西,是下一个必须去死的人。 既然这些游戏,都是要血来滋润,那婉棠乐意奉陪。 看著地上星星点点的红,婉棠知道,这点顏色如何能让皇上愤怒。 她缓缓地拔下簪子,狠狠一用力。 整个人几乎蜷缩在雪地里,却不敢叫出声来,额头抵著冰冷的青砖,一下、一下地叩著。 每一下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却又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皇后娘娘……饶命。”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混著风雪飘进暖阁。 发间的珠釵早已散落,青丝被雪水浸透,凌乱地贴在惨白的脸颊上。 “臣妾知错了,求娘娘,看在孩子的份上……” 又是一记重重的叩首,额前的血混著雪水,在砖面上洇开暗红的痕跡。 婉棠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却还是强撑著继续叩首。 主殿內。 白薇立在鎏金炭盆旁,捂著嘴轻笑:“娘娘您听,婉嬪在求饶呢。” 萧明姝凤眸微眯,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现在知道求饶了?方才提起大皇子时,那张嘴不是厉害得很?” 炭火“噼啪”爆响,映得皇后半边脸隱在阴影里。 “这段时日,皇上著实把某些人宠得不知天高地厚。” 她缓缓起身,“跪一跪也好,让有些人清醒清醒。” 珠帘猛地一掀:“这后宫,到底是谁说了算!” 白薇连忙上前搀扶。 萧明姝踩著寸厚的锦缎鞋履,一步步迈向殿门。 门槛前,她忽然驻足,垂眸看著跪伏在雪地里的身影。 婉棠正艰难地仰起头,惨白的唇瓣颤抖著:“娘娘……” 一滴血泪,顺著她眼角滑落。 楚云崢衝进景仁宫的剎那,正好瞧见这一幕。 萧明姝正立在殿门前,锦绣凤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而她脚下三步之外,婉棠跪在雪地里,额头抵著染血的青砖,单薄的身子像片枯叶般瑟瑟发抖。 “皇上?”萧明姝惊得后退半步:“您怎么来了?” 她顺著楚云崢的视线望去,这才发现婉棠身下的雪早已被血浸透,顿时慌了神:“白薇!快把婉嬪扶起来。” 白薇提著裙摆刚衝到御前,楚云崢突然抬脚。 “砰!” 这一脚直接踹在心窝,白薇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里。 “滚。”楚云崢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他大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婉棠抱起。 怀中人轻得可怕,素日明艷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睫毛上还凝著冰晶。 “是……是皇上吗?”婉棠的手指突然攥住他的衣襟,力道大得惊人。 她涣散的瞳孔艰难聚焦,声音细若游丝:“臣妾看不清,但听出……您的声音……” “別怕,是朕。”楚云崢喉头髮紧,袖口被她额头的血染红,“朕来了。” 怀里的身子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婉棠先是小声呜咽,像受伤的小兽般压抑著抽泣,而后突然放声大哭:“呜呜,皇上,臣妾就知道……您会来。” 滚烫的泪水混著血水浸透龙袍。 楚云崢能清晰感受到她每一寸战慄,那种濒死的恐惧透过单薄的身躯传来,让他心臟像被铁钳狠狠攥住。 “臣妾、好怕……”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帝王的怒火。 楚云崢抬眼时,眸中暴戾几乎化为实质。 他说过,有他在! 可似乎,没有人將他这个皇帝,当做一回事。 萧明姝踉蹌著扑过来抓住他的手臂:“皇上!您听臣妾解释。” “解释?”楚云崢低笑一声,龙威压得四周宫人齐刷刷跪倒,“棠棠平日连皱眉都不肯让人看见。” 他收紧臂弯,怀中人立刻往他怀里缩了缩,“现在哭成这样,朕还需要听什么解释?” “不是的!是她先……” “皇后。”楚云崢打断她,每个字都像冰锥刺下,“真是让朕大开眼界。” 什么理由,任何解释,也比不过心尖上的人,流下的血和泪。 说罢转身离去,雪地上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 萧明姝僵在原地,看著楚云崢抱著婉棠一步步远去。 “皇上……” 悽厉的呼唤被寒风撕碎,那道明黄身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宫道尽头。 萧明姝脚下一软,重重跌坐在雪地里,华贵的凤袍顷刻被雪水浸透。 白薇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娘娘!地上凉……” 萧明姝恍若未闻。 她死死攥住白薇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皮肉。 白薇疼得发抖,却不敢抽手,只见两行清泪顺著皇后精致的妆容蜿蜒而下。 只是紧紧抓住白薇的手,声音比雪落地还轻:“当年,明明是皇上护不住我的允儿的。” “我的允儿,被刺穿胸口时,才一岁啊!” “他还那么小。” “他甚至都不会喊疼。” 萧明姝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为何我儿的死,却成了皇上不愿提的耻辱。” “却连大皇子的位置,都不肯留给他?” 白薇闻言,亦是哭得泣不成声。 萧明姝抬眼时,泪水也凝成冰:“好恨!” “本宫好恨啊!” 萧明姝的眼神,逐渐变得尖锐,捏著泥娃娃:“我要她死!” “婉棠,要怪就怪你,和她太像了!” 第150章 成本宫的人 【虽然已经经歷过很多次了,还是不得不说,简直神了。明明是萧明姝要坑婉棠,没想到这都能被婉棠倒打一钉耙。】 【这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吗?难道你们就没有看见,就因为这样,婉棠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吗?】 【万一伤害孩子,怕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不会的,我有一种预感,既然剧情线已经变了。婉棠才是女主,她是有主角光环的。】 婉棠昏昏沉沉中,被弹幕吵醒。 浓烈的艾草气息瀰漫在暖阁中,混著安息香的苦涩。 婉棠睫毛轻颤,缓缓睁眼的剎那,满屋宫人齐齐跪地。 “主子!”李萍儿磕了个响头,额前立刻红了一片。 小顺子跪在榻边,包扎著的手腕还在渗血,却笑得见牙不见眼。 谢太医袖口都汗湿了半截:“苍天有眼!娘娘若再不醒,微臣怕是要跟著去了!” 他颤著手去探脉,突然压低声音:“您是知道的,您的身体,哪儿经得起这样折腾。” “幸亏不是真正的出血,只是您的腿部,为何会被簪子刺破?” 婉棠紧咬嘴唇,苦笑道:“因为需要血。” “血是最能刺激人情绪的顏色和味道,谢太医,求求您,替我隱瞒。” 谢太医倒退半步,药箱撞得案几作响。 他望著婉棠尚未显怀的小腹,终是长嘆:“老臣明白了。” 说罢,从药箱中拿出一盒药膏放在桌上:“这盒药膏,按时涂抹,能去除掉娘娘的疤痕。” “皇上呢?”婉棠忽地支起身子,青丝散落满枕。 李萍儿立刻扑到榻前,眼睛亮得惊人:“皇上守了您一整夜!方才慈寧宫来请,说是要替主子討公道。” 她突然红了脸,“奴婢从没见过皇上那样紧张谁。” 婉棠唇角微扬,忽听小顺子闷哼一声。 她这才注意到少年脸上青紫交加。 脸色顿时冷了下来:“怎么回事?” “许大人打的。”李萍儿咬牙切齿,“那忘恩负义的东西,竟把顺子哥扭送到养心殿。” 一滴泪砸在锦鲤戏莲的被面上。 婉棠突然低笑起来,笑声渐渐变成呜咽。 她以袖掩面,肩头剧烈抖动,露出的半截手腕却青筋暴起。 “好,很好。”她抬起泪眼,眸中竟带著欣慰,“他比本宫想的,更成熟得多。” 【棠棠还是好好躺在床上休息吧,瞧瞧都將孕妇给累成什么样了。】 【幸亏狗皇帝此刻还是个人,去了慈寧宫,將皇后罚跪的事情一说,就是太后都没办法帮皇后说话了。】 【只是下毒的事情还是要查下去,就算皇后不敢刁难婉棠,但是祺贵人,还是跑不掉了。】 【你们真当祺齐是白痴吗?能在户部混下去,还能成为萧家忌惮的人,能没有几分真本事?】 【这不,已经乔装打扮进宫了,换了一身太监的衣服,刚刚去见了祺贵人出来。】 祺齐进宫了? 婉棠心念电转,抓住李萍儿的手,叮嘱道:“萍儿。” “你假装去內务府取银炭,若是看见一个有鬍子的公公,让他替你將炭送来惜棠院。” 李萍儿虽然心有疑惑,却是不敢耽搁,忙照办。 谢太医有点诧异,看向婉棠,“娘娘不到一月,便临盆。” “可您知道,我们的月份,是要比正常月份小两月的。已是凶险万分。” 婉棠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高高隆起的腹部,唇边泛起一丝苦笑:“谢太医可曾上过战场?” 不等回答,便自顾自地说道,“在这深宫里,没有兵马粮草,谈何自保?” 婉棠望著摇曳的烛火,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从前,本宫只求在这吃人的地方活下去。” 她的手突然按在腹顶,感受著那里传来的微弱胎动,“如今有了要保护的人。” 谢太医长嘆一声,佝僂著背收拾药箱,“娘娘,千万保重。” 说罢,拖著沉重的步伐退出了內室。 待脚步声远去,婉棠立即转向跪在脚踏前的小顺子。 “这两月来,私库如何?” 小顺子忙匯报,“採办那边给的好处,如今已有白银三百两。” “再加上各处的赏赐和送礼,不下千两。” 婉棠眸色凝重:“登记在案的就不要动了。” “既然是私房钱,就只能是我们知道的银两。” 正说著,外面已传来脚步声。 “快些,把炭盆摆到主子榻边去。” 李萍儿的声音从外间传来,珠帘晃动间,一个佝僂著背的太监端著银丝炭笼低头进来。 他腰弯得极低,几乎要与地面平行,粗布衣袖上还沾著未化的雪粒。 婉棠倚在锦绣堆叠的床榻上,鎏金暖炉映得她面容半明半暗。 那太监將炭笼安置妥当,正要退下时,忽听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祺大人,可已知道事情始末了?” “哐当!”李萍儿手中的茶盏跌落在地。 小顺子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盯著那个始终低著头的“太监”。 只见那人缓缓直起腰背。 他摘下灰扑扑的太监帽,露出一张儒雅中带著威严的面容。 正是当朝户部侍郎祺齐。 “下官参见婉嬪娘娘。”祺齐行了个標准的官礼,声音沉稳有力,与方才佝僂卑微的姿態判若两人。 婉棠慵懒地抬了抬手,“本宫身子不適,招待不周,还望祺大人见谅。” 她虽臥病在榻,通身的气度却比站著的人还要尊贵三分。 祺齐苦笑一声:“娘娘说笑了。是下官有求於人,怎敢挑剔礼数?”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窗边的李萍儿,“若非这位姑娘『认错人』,下官此刻怕是还在宫门外徘徊。” 珠帘被寒风吹得叮咚作响,婉棠轻笑:“祺大人这话说的,倒像是本宫设局一般。” “娘娘,”祺齐突然正色,皱纹里藏著多年官场沉浮的沧桑,“老臣实话实说,原先听闻您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能在后宫立足,只当是谣传。” 他目光如炬,直视婉棠,“但今日您能如此精准地『请』到老臣,这份手段,下官佩服。” 婉棠眼底暗流涌动。 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床沿,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人心上:“所以祺大人现在,是愿意与本宫这个『孤女』合作了?” 烛火摇曳,映得祺齐眉间皱纹更深。 他沉默良久,终於缓缓开口:“下官所求不多,只望娘娘能替老臣办三件事。” 婉棠指尖轻抚茶盏边缘,不动声色:“祺大人请讲。” 祺齐沉声道:“其一,查出当年毒杀许答应的真凶;其二,保小女性命无虞;其三让大皇子能回到小女身边。” 屋內骤然一静,炭盆里银丝炭“噼啪”爆响。 婉棠忽地轻笑:“祺大人好大的胃口。” 她抬眸,眼底锋芒毕现,“大皇子如今在皇后身边,您这是要本宫与中宫为敌?” 祺齐“咚”的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娘娘明鑑!老臣並非要挑拨您与皇后。” 他声音发颤,“那孩子是小女十月怀胎所生。皇后將他夺走,小女日日以泪洗面,已近疯魔。” “她可是我们祺家的心头肉啊!” 婉棠凝视他许久,终於缓缓起身。 她走到祺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位朝中重臣:“本宫可以答应你。” 她声音轻如落雪,却字字如刀,“但祺大人需记住,今日之约,若有一字泄露,对你我都是灭顶之灾。” 祺齐立即道:“老臣愿以全族性命作保!” 婉棠唇角微扬,伸手虚扶:“起来吧。” 待祺齐站定,她转身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真凶是谁,你我心中都清楚。” “不管本宫是何手段,保住祺贵人便可。” 祺齐深深一揖:“娘娘大恩,祺家永世不忘。” 婉棠背对著他,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本宫不稀罕什么感恩。” 她侧首,眸光如冰,“只望祺大人莫要食言。” 祺齐肃然:“老臣以先祖之名起誓,此生绝不背弃娘娘。” 婉棠轻轻击掌,小顺子立即捧上一个紫檀木匣。 匣盖开启的剎那,一叠齐整的银票泛著微光,整整三百两。 祺齐瞳孔微震,下意识后退半步:“娘娘需要多少银两,儘管开口。” “误会。”婉棠一笑。 “听闻祺家大公子擅经营之道,”婉棠指尖掠过银票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本宫想劳烦令郎,以他的名义替本宫盘间铺面。” “万万不可!”祺齐急得声音发颤,“娘娘金尊玉贵,怎能与商贾之事沾染?这要是传出去……” “传出去又如何?”婉棠忽然轻笑,“自古笑贫不笑娼。” 她眸光倏地锐利,“更何况脚下若无金银铺路,如何能够爬得更高?” 祺齐捧著银票的手微微发抖。 烛火跃动间,他看见婉棠眼底映出的不是银票,而是深宫重重朱墙。 “娘娘当真要自食其力?”他嗓音乾涩。 婉棠忽將茶盏重重一搁,“这宫里哪口吃食不要银钱打点?太医的方子,宫人的嘴,连炭火都要分三六九等。” 她冷笑,“本宫不过是想给孩子攒条活路。” 祺齐深深吸气,银票在掌心攥出褶皱:“臣明白了。” 他郑重收好银票,“犬子定会办得妥当。” 祺齐躬身退出时,听见婉棠最后一句低语:“记住,这银钱要像雪片,落得无声,化得无痕。” “是!”祺齐声音也逐渐散去。 外面来报:“娘娘,慈寧宫那边来信了。” “说是找到了真凶!” “下毒之人乃是祺贵人,是祺贵人妒恨许答应有孕在身,下毒谋害。” 婉棠瞧著祺齐留在屋中的炭火。 嘴角上扬,怪不得祺齐会慌啊! 祺贵人一旦罪名落实,要的何止祺贵人一人性命,谋害皇嗣乃是重罪,必將株连九族! 第151章 夜会晏王 【说起来好太后老人家也是惨,之前皇帝根基不稳,到处筹谋。今天终於等到退休了,后宫又有个打胎小队长,又开始为皇嗣发愁。如今皇嗣的问题终於得到解决,后宫开始闹腾了。没有主事的人,一天一个闹。】 【哈哈哈,说得对,总感觉他们將太后当日本人整,瞅瞅咱们太后,是吃不好,睡不好的。】 【皇上下午就去了,皇后和祺贵人也是下午就跪在那了。整个慈寧宫的人一通忙活,这个时间了,饭都没吃上一口。】 婉棠靠在床沿,轻轻放下手中的莲子羹,嘴角带著满足的微笑。 暮色如墨,渐渐浸染了窗欞。 婉棠倚在窗边,望著最后一丝天光湮没在宫墙之后,唇角噙著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那笑如春水般温柔,眼底却沉著寒潭般的冷静。 李萍儿轻手轻脚地走近,为她披上一件软毛织锦披风,声音里带著心疼:“主子,您这段时日劳心劳力,如今太后既已主持大局,您正好歇歇……” 她望向窗外渐融的积雪,“眼瞧著要开春了,晏王殿下怕是也该离京筹备春耕了。” 婉棠倏地抬眼,目光如针,刺得李萍儿下意识噤声。 室內只余炭火嗶剥之声,映得婉棠半边脸明明灭灭。 “萍儿,”她声音轻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仪,“本宫如今尚在协理六宫之位上。” 指尖轻轻敲击案几,发出规律的轻响,“去吩咐小厨房,备几样皇上和太后素日爱吃的点心。” 她缓缓起身,披风滑落在地也浑然不觉:“本宫要亲自送去。” 李萍儿惊得睁大眼:“可是主子,您的身子需要多休息。” “正是因著本宫尚在协理之位,”婉棠打断她,唇边笑意深了几分,“才更该尽做好这些。” 她行至妆檯前,执起一根赤金点翠步摇。 铜镜中映出她深邃的眸光:“更何况,审讯祺贵人,本宫岂能不问?” 窗外忽起风声,卷著残雪敲打窗纸。 小顺子领命退下,脚步声渐远。 屋內烛火摇曳,映得李萍儿神色不定。 她偷眼覷了覷倚在榻上的婉棠,福身道:“主子,奴婢去瞧瞧灶上煨的安胎药。” 说罢匆匆退出,珠帘晃动间,眼神闪烁。 帘影尚未静止,西窗忽然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 晏王玄色衣袍裹著寒气捲入室內,惊得婉棠猛地坐起,护甲深深掐进掌心。 “婉嬪娘娘莫动怒。”晏王唇角噙著惯常的閒適笑意,指尖推过一个紫檀木盒,“本王特来归还此物。” 盒盖开启的剎那,婉棠瞳孔骤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纸上墨跡淋漓写著的,竟是许府旧址! “何意?”她声音淬冰。 晏王轻笑:“已有人自愿替娘娘保管。” 看著字跡,婉棠心中已明了。 这是许砚川的字跡。 娘亲的灵位能让研川保管,最好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欣赏著婉棠骤然放鬆的肩线,“宫中私设灵位乃大忌,娘娘何必留此把柄?” 婉棠审视著他漫不经心的神色,冷声道:“慢走不送。” “真是无情。” 晏王摇头嘆息,忽然俯身逼近,“既然来了,再赠娘娘一桩秘闻如何?” 不等回应便自顾自道:“萧家掌管户部,本以为已经建立了牢固的关係,无人能破。” “可就在前几日,萧家发现,户部竟然出了內鬼。有人在悄无声息中,削弱了萧家的权势。” “那个职位,更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帐房。” “不得不说,皇上还是很厉害的。只是將人安插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就能將所有的帐目,都瞭然於心。” “你说,现在萧家想要剔除这颗毒瘤,皇上又该如何?” 婉棠的目光,忽然变得深沉。 “王爷。”婉棠突然打断,唇角扬起讥誚的弧度,“若实在寂寞,不如回封地找幕僚谈政。” “本宫这儿,”她拈起绣绷,“只说得来女红针黹。” 晏王脸色倏地阴沉:“娘娘何必装傻?本王是在助你。” “王爷谬讚。”婉棠背转身去,再不看晏王一眼,“妾身不过是个会生孩子的妇人罢了。” 再回首时,窗前只剩晃动的帘櫳。 寒风卷著残雪灌入,吹散了案上未乾的水渍。 【棠棠其实是可以相信晏王的,你都不知道,李萍儿说了多少好话,晏王才决定撇开你这张脸来帮你。】 【说实话,晏王每次看著你这张脸,都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噁心。】 【是啊,要不是晏王瞧著棠棠的確是为民著想,才懒得搭理你。】 啥? 婉棠惊讶。 倒是没想到,晏王一口一句她像一个人。 感情不是喜欢,而是一个討厌的人? 收敛好情绪,婉棠细细去想晏王说的话。 李萍儿端著黑漆药盘怯怯地挪进来,热气氤氳的药碗在她手中微微发颤。“主子,车輦都备好了……” 她声音越来越低,“只是奴婢想著,这般贸然前去,若是被有心人瞧见,还不知道怎么说。” “慈寧宫的事情,人人都避之不及,这么上赶著去……” 婉棠正对镜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闻言动作微顿。 铜镜里映出李萍儿闪烁的眼神,和她自己骤然冷冽的眸光。 “萍儿今日倒比本宫还想得周全。”婉棠声音轻柔如羽,指尖却突然攥紧梳篦,“连晏王离宫的时辰都打听得这般清楚?” 梳齿“咔”地折断一根,李萍儿嚇得药盘哐当作响。 她慌忙跪地:“奴婢……奴婢只是听扫洒太监閒聊。” “是么?”婉棠缓缓转身。 她俯身拾起地上那片碎梳齿,冰凉的玉质贴住李萍儿的下頜:“那你说说,是哪个宫的太监,连亲王行程都了如指掌?” 李萍儿浑身剧颤,眼泪大颗砸在地砖上:“奴婢愚钝,不敢长舌了。” “起来吧。”婉棠忽然鬆开手,碎玉落进炭盆。 她看著腾起的青烟轻笑:“本宫就喜欢你这般谨慎的性子。” 指尖掠过李萍儿潮湿的衣襟,“去换身衣裳,隨本宫去慈寧宫。” 第152章 变戏法 慈寧宫。 慈寧宫內烛火通明,却照不暖满室凝滯的寒意。 太后端坐紫檀鸞纹宝座,手中佛珠捻得飞快。 楚云崢面沉如水地坐在左下首,指节无意识地叩击著案几。 皇后萧明姝僵立在丹墀下,凤袍上的金线鸞鸟在灯下泛著冷光。 而祺贵人正跪在中央,珠釵凌乱,肩头微微发颤。 殿外忽然传来细碎脚步声,婉棠扶著李萍儿的手缓步而入。 她盈盈拜下时,发间只簪了支银丝珍珠步摇,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臣妾参见太后娘娘,皇上,皇后娘娘。” 楚云崢骤然起身,玄色龙纹靴三步並作两步跨到她面前:“胡闹!谁准你下床的?” 语气虽厉,搀扶的动作却轻柔至极。 “臣妾实在躺不住,心中惶恐。” 她仰起苍白的脸,水眸里映著烛光,“想到皇上与太后为国事忧心,连晚膳都未用……” 话音未落便轻咳起来,指尖下意识护住小腹。 太后手中佛珠倏停,眼底泛起怜惜:“好孩子,难为你身体不適,还惦记这些。” 婉棠之所以会身体不適,全拜皇后所赐。 太后今日的態度,也要柔和许多。 婉棠顺势倚进楚云崢怀中,声音细若游丝:“小厨房煨了百合燕窝粥,最是清火安神。” 她突然看向跪地的祺贵人,眸光一闪。 太后点点头:“端进来吧!” 此刻小顺子已带著宫人鱼贯而入,青瓷碗盏轻碰声里,氤氳热气模糊了眾人各异的神色。 宫人们正轻手轻脚布菜时,婉棠忽然轻嘆一声:“都是自家姐妹,何至於闹到这步田地。” “妹妹说得轻巧。”皇后唇角勾起冷弧,“姐妹?祺贵人涉嫌谋害许答应腹中龙胎,这可是诛九族的罪过!” “臣妾没有!”祺贵人突然扑跪上前,“是皇后娘娘栽赃!您不过是想夺走大皇子!” 她髮髻散乱,涕泪纵横地指向皇后,“那日分明是皇后娘娘命人准备的佛跳墙。” “放肆!”萧明姝猛地起身,凤冠珠翠剧烈摇晃,“证据確凿还敢攀咬本宫!” 婉棠蹙眉垂眸。 这蠢货竟当场撕破脸,真是白费了她暗中递去的消息。 虽然她已经反应过来,萧明姝要的绝对不仅仅只是她一个人的性命。 可这些话,直接说出来,又有何用? “够了。”太后突然撂下甜白瓷汤匙,匙柄撞在碗沿发出清脆一响。 眾人倏然寂静,只见太后缓缓抬眼:“皇帝觉不觉得,今日的膳食寡淡得很?” 楚云崢刚咽下半口火腿煨笋,闻言眉头骤紧。 他倏地看向桌上琳琅菜式,又舀起一勺蟹粉豆腐细细品味,脸色渐渐沉下:“何止寡淡,竟然一点味道都没有。” 太后手中的翡翠佛珠骤然停转,苍老的眼底凝起寒霜。 楚云崢指节无意识地叩著紫檀案几,眸光在婉棠和那桌寡淡的御膳间来回逡巡。 萧明姝嗤笑一声,护甲轻敲甜白瓷碟:“看来有人心虚得连差事都办不利落了。” 婉棠却缓缓抚著隆起的腹部上前,素白指尖掠过一碟小菜:“太后、皇上明鑑,膳食並无不妥,只是少了盐。” 她声音清凌凌如碎玉,“世间百味,皆需盐引,便是山珍海错,无盐亦同嚼蜡。” 太后猛地攥紧佛珠:“婉嬪!哀家没空听你故弄玄虚!” “母后息怒。”楚云崢忽然轻笑,龙纹袖口拂过婉棠微颤的肩线,“棠棠最是机巧,不妨听听她又琢磨出什么新奇玩意儿?” 他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只有深潭般的审视。 婉棠顺势跪在太后脚边,从袖中抽出一条绣著並蒂莲的绢帕:“臣妾这戏法,能替太后与皇上解了眼下烦恼。” 见太后仍冷著脸,她突然仰头看向楚云崢,眼波流转间竟带了几分少女娇憨。 楚云崢俯身捏住她下頜,拇指摩挲著苍白的唇瓣。 他声音繾綣如情人低语,“若做到了,朕可要重重的赏你。” 婉棠疼得睫毛轻颤,却绽出更明媚的笑:“臣妾可不敢邀功,只求皇上莫要责罚臣妾。” 楚云崢双眼是看不见底的深渊,没有人能清楚他在想什么。 只是忽地笑了起来。 点点头:“好,做好了,朕绝不罚你!” 婉棠纤指拈著那条素白绢帕,如同拈著一枝初绽的白玉兰。 她缓步移至太后案前,將一碟清拌黄瓜轻轻推近。 帕角掠过碟沿时,几不可见的细碎晶粒簌簌而落,融进碧翠的瓜片中。 “太后请用。“她屈膝奉箸,裙摆漾出柔婉的弧度。 太后狐疑地瞥她一眼,终是夹起一片。 方才还味同嚼蜡的黄瓜此刻竟泛起清咸。 老太太怔怔咀嚼,眼尾细纹渐渐舒展。 祺贵人见状,双眼明亮,好奇的问:“怎么这么神奇?” 婉棠又转向皇帝,另取了条绣银丝云纹的绢帕。 她捧起甜白瓷盏。 银耳羹漾起细微涟漪,她舀起一勺吹了吹。 “皇上尝尝可还適口?”勺沿轻触帝王唇畔,她眼底映著跳动的烛火,像藏了两颗温软的星子。 楚云崢就著她手抿了一口。 方才分明寡淡无味的羹汤,此刻竟沁出恰到好处的清甜。 他倏然攥住她手腕,却见她吃痛蹙眉,帕中暗藏的冰碎末簌簌落进盏中。 “臣妾该死。”她慌忙要跪,却被皇帝就势扶住。 “今日棠棠这鬼把戏,可算不得高明。”楚云崢轻笑,指尖却仍摩挲著袖口那片甜渍。 婉棠慌忙屈膝:“臣妾拙劣伎俩,让皇上见笑了。” 太后撂下银箸,腕间翡翠鐲磕在案上发出清响:“不过是帕子上沾了盐的小把戏。” “太后明鑑。”婉棠垂首,素白指尖却突然攥紧绢帕,“可正是这等微末细节,最易被人忽视。” 她抬眼时眸光清凌凌扫过满殿眾人,“毕竟这深宫里,谁不用帕子呢?” “哗啦!”萧明姝突然倾倒。 萧明姝扶案起身,凤冠珠翠剧烈摇晃:“婉嬪!休要在此譁眾取宠!” “棠棠。”楚云崢声音陡然沉下,“你究竟发现了什么?说下去!” 婉棠缓缓抚过隆起的小腹,声音却像淬了冰:“臣妾从不做无凭无据之事。” “自许答应出事,便一直在查。” 她突然击掌三下。 李萍儿捧著黑漆托盘疾步而入,盘中那条绣著並蒂莲的绢帕,在烛光下泛著诡异的幽蓝。 “这不是臣妾最爱的帕子吗?”祺贵人突然尖叫,“怎会在你那里!” 婉棠微笑询问:“敢问祺贵人,是何时丟的?” “就是那天,吃完佛跳墙之后,就找不见了。” 祺贵人努力回忆当日情景,更是看了看皇后,脸上满是紧张之色:“这手帕很贵重,臣妾也怕被责罚。” 满殿烛火齐齐一跳,映得皇后脸上血色尽褪。 婉棠拈起帕角轻轻一抖,细碎粉末簌簌落在盘子里面。 婉棠语气凝重:“臣妾的戏法,便也是从这张帕子上学到的。” 第153章 交出凤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方托盘中的绢帕上。 那料子在烛火下流转著独特的云水纹,泛著只有东海鮫綃才有的淡紫光泽。 统共只得两匹,一匹赐了太后裁作寿礼,另一匹给了皇后。 萧明姝的脸色骤然惨白如纸。 婉棠將眾人惊疑不定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角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一刻无需只言片语,那方鮫綃帕已如惊堂木般拍碎了所有偽装。 太后的嘴唇哆嗦著,看向皇后的眼神里翻涌著震惊与痛惜。 而萧明姝正死死盯著那方帕子,仿佛要用目光將其焚穿。 楚云崢的指节无意识地叩击著龙椅扶手,目光沉沉落在婉棠身上,眼底翻涌著审视与薄怒。 对於朝政而言,很多真相皇上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能揭穿。 婉棠这是要將最后一层遮羞布,都给拉开吗? 婉棠却恍若未觉,只盈盈拜倒:“皇上,太后,可否容臣妾讲述当日真相?” 在满殿死寂中,她轻轻击掌。 两名太监拖著一个衣衫襤褸的宫女进来。 那宫女瘫跪在地,散乱的髮丝遮住面容,唯有剧烈颤抖的肩膀显露出极致的恐惧。 她突然仰起脸,左颊狰狞的疤痕在烛光下扭曲,“奴婢原是浣衣局的粗使宫女。” “这些事情,都是奴婢做的。” “去年冬日给祺贵人送衣裳时,因雪水沾湿了裙角,”她喉头哽咽,“就被贵人命人用烙铁烫了脸。” “奴婢一直怀恨在心。” 楚云崢指节握紧,太后手中的茶盏轻晃。 “奴婢日日想著报仇。”宫女眼中迸出骇人的亮光,“直到那日洗到御膳房的麵点师衣裳,发现衣服总会沾染麵粉,看不出来,稍微用力,又会掉下来。” 她突然痴痴笑起来,“婢就把药粉,仔仔细细拍进了帕子。” 殿內死寂,唯有她嘶哑的声音迴荡:“本想著祺贵人擦汗时中毒,谁知竟害了许答应。” 话音未落,楚云崢猛地拂袖:“拖出去!乱棍打死!” 太监们慌忙上前拖人。 远处很快传来沉闷的杖击声,一声接一声,像催命的更鼓。 婉棠垂眸盯著地上那道拖拽的血痕,忽然觉得殿內暖炉烧得太旺,呛得人心口发闷。 楚云崢和太后对视一眼,均是长鬆一口气。 一个小小的宫女,便能够化解前朝的危机,这的確就是一个非常不错的买卖。 祺贵人直拍胸口,看向万年堂,面露感激之色。 还顺势说了一句:“我就说,我是被冤枉的吧!” 突然出现顶罪的宫女,的確在萧明姝意料之外。 她脸色冰冷的朝著婉棠看过来,嘴角上扬,那表情,让人看著害怕。 一字一句从齿缝中蹦出来:“婉嬪果然是兰心蕙质,细致入微。” “没想到一个谋害皇嗣如此大的罪名,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过去了。” 萧明姝锐利的眼神,直勾勾的盯著婉棠。 婉棠表情平静,淡淡一笑,缓缓说道:“事实就是如此,难道皇后娘娘,还有別的高见吗?” 目光落下,婉棠所谓畏惧盯著萧明姝的脸,一字一句道:“还是说,皇后娘娘有什么新的发现?” 事情如此落幕,自然是皇上和太后都希望看见的结果。 萧明姝心中纵然有再多的不满,可始终不能够和皇上他用药后撕破脸皮。 她狠狠一咬牙,从鼻孔中发出一声冷哼。 上前一跪,厉声道:“皇上,就这么处置了宫女,未免又太轻了。” “谋害皇嗣是大罪,要株连九族的。” 说罢,萧明姝挑衅的瞪了婉棠一眼。 婉棠还未说话,萧明姝便低声说道:“婉嬪妹妹,那不成你是承诺了对方什么?如今要株连九族了,又开始良心过意不去。” “哎!”婉棠长嘆一口气,满是无奈的看向皇后:“皇后娘娘,不是臣妾心慈手软,实在是找奴婢只是孤女一个,没有办法。” 萧明姝的脸色霎时由青转白,指尖的赤金护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沁出血来。 她猛地起身,凤冠上的东珠剧烈摇晃:“这分明是有人蓄意布局!世上哪有这般巧合的事!” 婉棠眼观鼻鼻观心,只柔声道:“事实究竟如何,臣妾不敢妄断,自有太后与皇上圣裁。” 楚云崢与太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疲惫。 此刻他们只盼这场闹剧儘快收场。 “就算如此!”萧明姝突然拔高声音,“难道婉嬪就全然无过吗?” 她竟不顾楚云崢骤然冷厉的目光,直指婉棠,“如今是婉嬪代掌凤印,却让浣衣局贱婢酿出这等祸事。” “失察之罪,难道不该罚?” 太后捻著佛珠沉吟:“皇帝,皇后所言不无道理。” “婉嬪功不可没。”楚云崢声音里淬著冰,龙目扫过处连烛火都暗了三分。 祺贵人不安地绞著帕子,李萍儿急得直跺脚,唯有婉棠依旧从容。 她忽然盈盈拜倒,抬起脸时眼圈微红:“既然提到失察之责,臣妾確有一事相求。” 她睫毛轻颤,露出恰到好处的脆弱:“臣妾代掌凤印以来战战兢兢,如今皇后娘娘凤体安康,也能管理后宫了。” 话音未落,太后唇角已扬起笑纹。 “臣妾恳请归还凤印。” “胡闹!”楚云崢突然拍案而起,九龙玉佩撞出鏗鏘之声,“朕说过你无罪!” 帝王威压如寒潮席捲,“今日朕倒要看看,谁敢治你的罪!” 【棠棠別怕,有皇上撑腰,谁敢拿你怎么样?】 【我也觉得,根本不用怕这些人,毕竟这凤棲国,还是皇上说了算的。】 【欺负棠棠的,肯定没有好下场。不过说起来,我倒是觉得,自从棠棠掌管后宫之后,倒是有些束手束脚了。】 【不是棠棠放不开,而是身份不一样。这宫中不管出点什么事情,都要找棠棠的麻烦。】 【所以说,棠棠这是故意的?】 对! 婉棠心中冷笑,她就是故意的。 王静仪还活得好好地,她握著的是权利,同样也是烫手的山芋。 如今,王静仪就在地牢里面关著,碍於身份,婉棠却不能出手。 小顺子匯报,採买那边,给的数目也越发可以,有一种提前透支消费的感觉。 根据帐目来看,此刻所有人都趁机捞钱,不出一年,必定又是一个无法填不上的窟窿。 皇上给了她一把大金库的钥匙,同样,也是將一个无底洞给了她。 仔细想想,许洛妍掌管后宫的数年间,无数次通过其他手段获得银两来贴补。 偌大的后宫,凭什么她婉棠来填补亏空? 婉棠心明如镜,莲步轻移上前,纤指轻轻拽了拽楚云崢的龙纹袖角。 声音软得能滴出蜜来:“臣妾是真心想偷个懒。” 她抚著隆起的小腹,眼波流转间带著狡黠,“就想著给皇上生个健健康康的孩子。” “健健康康”四字如银针,猝然刺进皇上和太后心口。 楚云崢眼前闪过大皇子呆滯的目光和二皇子孱弱地啼哭,喉头猛地发紧。 太后脸色也越发难看。 大皇子很有可能有智力问题,二皇子孱弱得很,能不能养活都是问题。 一想到这些,太后看向婉棠的肚子,也灼热了几分。 “棠棠。”楚云崢掌心覆上她手背,声音哑得厉害,“朕怎捨得你操劳。” 太后捻著佛珠頷首:“好孩子,哀家知道,你是个心细的。” “待生產后便帮助皇后,协理六宫罢。” 楚云崢面色不悦,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淡漠,“皇后是该有个帮手了,否则今日雪地罚跪的戏码,怕是要再三上演。” 萧明姝慌忙跪地:“臣妾一时糊涂。” “糊涂?”太后突然掷下佛珠,“哀家教你母仪天下,你倒学会磋磨皇嗣!” 话虽严厉,却轻飘飘落下一句,“给婉嬪赔个礼便罢了。” 婉棠立即侧身避让,裙摆旋出惊慌的弧度:“娘娘折煞臣妾了!若实在过意不去。” 她忽然抿唇一笑,眼底闪著碎银子般的光亮,“不如赏臣妾些实在东西?” 萧明姝眼中生出警惕。 满殿愕然中,婉棠竖起一根纤指,羞赧道:“先前捐空了私库,能否赏一百两?” 楚云崢竟笑出声来,“朕的功臣就这点出息?” 转头对李德福道,“从朕私库拨六百两!” 太后也被逗乐,虽討赏要钱这种事情太过俗气,却也算是真性情了。 便说:“哀家添二百两!” 凤目斜睨皇后,“皇后呢?” 萧明姝咬牙强笑:“本宫出三百两!” 心里恨不得撕了那副笑靨,却见婉棠屈膝:“谢娘娘赏。” “正好给未出世的孩儿打套金锁呢!” 楚云崢隨即笑道:“即使体己钱,只让你要留著。” “皇后,朕记得你曾经打过几套金锁……” 萧明姝强顏欢笑,却头疼得很,要知道,那几套金锁,隨便你一套都不止三百两。 可如今,她有错在先,为了凤印重回手中,也值得心比黄连苦。 尷尬一笑:“臣妾不知放哪儿了,这就回去找找。” “朕希望,孩子一出生,便能带上。” 皇上的语气,是毋庸置疑的。 萧明姝一阵肉疼,苦笑道:“是!”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夜色如墨,宫灯在风中摇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楚云崢执意屏退仪仗,只提了盏琉璃灯走在婉棠身侧。 “今日你倒是朕的及时雨。”帝王的声音混著夜风,听不出情绪。 婉棠扶著腰慢慢走著,绣鞋踏过青砖上的残雪:“臣妾不过尽了本分。” 话音未落,忽觉身旁人停下脚步。 楚云崢转身拦在她面前,琉璃灯举高几分。 暖黄的光照得他眉眼深邃:“朕正愁如何破局。” 他指尖突然抚上她脸颊,力道温柔却带著审视,“棠棠就像能看透朕的心思一般。” “莫不是有什么人,告诉了棠棠,朕正在烦忧什么?” 第154章 王静仪,死 婉棠袖中的指尖猛地蜷缩,面上却绽出娇憨的笑:“臣妾是皇上肚里的蛔虫呀!” 她故意踮脚凑近,呵气如兰,“您想什么,臣妾都知道。” 下一秒,婉棠吞没在骤然逼近的压迫感中。 楚云崢俯身將她困在宫墙与臂弯间,龙涎香混著寒意笼罩下来:“那你说说。” 他拇指摩挲著她微颤的唇瓣,声音低得似情人絮语,“朕此刻想做什么?” 婉棠她能感受到帝王胸膛传来的震动,与自己如擂的心跳渐渐重合。 看著楚云崢的脸,婉棠心砰砰砰的跳动著。 如果说,一开始婉棠爬上龙床,仅仅只是为了活著。 那么后来,楚云崢一次次的保护,每日的溺爱,都让婉棠恍惚。 他也是一个人。 帝王无情,那么楚云崢呢? 婉棠闭上眼睛,深情的说了一句:“皇上,臣妾想……” 她缓缓地靠近楚云崢的胸膛。 楚云崢的指尖正要抚上婉棠鬢边珠,远处忽然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 李德福垂首立在丈外,声音像浸了冰水:“皇上,菁贵人已在养心殿候著,可要传輦?” 婉棠清晰看见。 那双方才还盛满繾綣的龙目骤然收缩,如同被针刺破的琉璃。 楚云崢猛地收回手。 “棠棠,”他嗓音乾涩地整理衣袖,“你好生安胎。” 转身时玄色披风扫过满地残雪,却又突然驻足。 夜风卷著他低沉的话语飘来:“你不是想报仇么?王静仪,朕留著无用了。” 脚步声渐远,宫灯忽明忽暗地晃著。 婉棠望著那道消失在朱红宫门后的身影,缓缓抬手抚上小腹。 冰凉的指尖触到方才被他摩挲过的唇瓣,那点余温早已散尽。 【狗皇帝啊狗皇帝,这一刻终於还是来了。】 【说起来婉棠才是本书的一个变数吧,菁贵人原本就在原著中出现过,甚至还成为许洛妍一度头疼的对象。毕竟她可是萧家千挑万选进来的人。】 【对啊,更何况,这个人从挑选的那一刻,就长在了皇上的心尖尖上。】 【狗皇帝,前一刻还抱著棠棠要亲亲,下一秒就耐不住寂寞了。生皇子生皇子,生了皇子当太后。】 弹幕里面的话,让婉棠有些难受。 帝王的真心,果然是转瞬即逝的。 婉棠再度发掘自己的可笑。 一次次的警告自己,最后还是无可自拔的深陷其中。 一想到这些,婉棠不由自嘲出声。 李德福竟未隨驾离去,反像幽魂般折返。见 婉棠倚著宫墙低笑,他尖细的嗓音混著夜风飘来:“娘娘这是心里头不痛快了?” 婉棠懒得抬眼,却见那双云纹官靴步步逼近。 李德福四下张望,突然伸手欲抚她脸颊:“百总有凋零日,这凤棲国的女人都是皇上榻上客,您又算得……”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布满褶子的脸上。 李德福捂脸瞪大眼,太监特有的尖利嗓音划破夜空:“你敢打咱家?!” “打了便打了。”婉棠指尖轻掸袖口,仿佛拂去什么脏东西,“还要挑时辰不成?” “呵!”李德福阴笑著逼近,“多少宫妃求著咱家摸把手都得排队,你可真是不识好歹。” 话音未落,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李萍儿端著空铜盆立在阶前,冻红的手指死死攥著盆沿。 眼中燃著骇人的火:“我家主子是皇上亲封的婉嬪!” 她声音抖得厉害,身子却挺得笔直,“”你再敢碰娘娘一下,我便是死也要把皇上喊回来!” 李德福冻得牙齿打颤,冰水顺著貂绒领子往下淌。 他死死盯著小宫女通红的眼睛,忽然诡笑:“咱家以前倒没发现,婉嬪身边还藏著这样的烈性子。” “仔细一瞧,都是俊俏。” “滚!”婉棠抓起香炉砸过去,香灰混著残炭泼了他满身。 李德福退后两步,阴毒目光如毒蛇信子扫过主僕二人:“咱们走著瞧。” 他甩著湿漉漉的衣袖转身,忽又回头舔了舔嘴唇,“小美人儿,咱家记下你了。” 【噁心!李德福是整本书中,我最噁心的存在。只是书里面,李德福也没得到什么报应。】 【是啊!在原著里面,这一段我也是很噁心的。毕竟李萍儿可是李德福的亲生女儿啊!但是李德福竟然將李萍儿……李萍儿绝望,投井自尽。】 【婉棠的命运也改变了,希望李萍儿的命运也能够得到改变吧!】 婉棠震撼。 她心中暗暗惊讶,那到底是一部怎样的作品,会如此三观不正。 李萍儿蜷缩在雪地里,哭声像受伤的小兽般撕开裂肺。 婉棠俯身將她揽入怀中,大氅裹住两人颤抖的身躯:“都过去了。” “奴婢不怕!”李萍儿突然抬头,通红的眼里燃著骇人的光,“他若再敢碰主子,奴婢就咬断他的喉咙!” 她沾满雪沫的手指死死攥住婉棠衣襟,“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保护主子。” 婉棠心口骤痛。 她怎会不知,那样真挚的恨意里,分明藏著被亲生父亲当作玩物的绝望。 “主子您怎么了?”李萍儿慌忙用冻红的指尖擦她眼角,“是不是还在想那个顶罪的小宫女?” 婉棠摇头,雪落在她颤抖的睫毛上:“祺齐找来的替死鬼,本宫不过顺水推舟。“ 她忽然攥紧李萍儿冰凉的手,“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婉棠眼底泛起寒冰般的锐光:“陪本宫走一趟。“ 地牢深处,霉味与血腥味胶著成粘稠的网。 水珠从生锈的镣銬滴落,在积著污血的地面砸出深浅不一的暗坑。 王静仪被铁链悬在刑架上,白的头髮沾著凝固的血块,昔日华贵的锦衣已成襤褸布条,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 每道伤口都精准避开要害,像幅残酷的延命符咒。 婉棠踩著湿滑的青苔走近时,欧阳青正用帕子擦拭手指。 二人视线一触即分,铁门开合的吱呀声在甬道里盪出长长回音。 “呜!“王静仪突然剧烈挣扎,铁链刮下腐肉碎屑。 她浑浊的眼球暴突出眼眶,被割断的舌根在张大的口腔里剧烈颤动,像条垂死的肉虫。 “啪!“ 婉棠反手一记耳光,护甲在她脸上刮出三道血痕。 “啪!“ 正手抽得更狠,王静仪的头颅撞上刑架,发出沉闷的咚响。 破碎的喉音从王静仪喉咙里挤出,混著血沫喷在婉棠裙摆上。 婉棠忽然低笑起来,眼泪却如断珠般滚落。 她拔出袖中匕首,刀尖沿著那些旧伤缓缓游走:“娘亲当年也是这样求你饶命的吧?“ 匕首突然刺入肩胛,王静仪浑身绷成弓形。 “这一刀,替她报仇。“ 刀锋拧转,碎骨声清晰可闻。 第二刀没入小腹:“这是你害我的。“ 肠衣破裂的酸臭气瀰漫开来。 婉棠像在完成某种献祭仪式,刀尖每次落下都带著精准的残忍。 当最后一刀捅进心口时,她几乎將整个身体重量压了上去,听著肋骨断裂的脆响,唇瓣贴在那只流血的耳朵旁轻语: “你女儿和儿子,都在地狱里等你。“ 王静仪瞳孔骤然扩散,最后映出的是婉棠癲狂的笑脸。 那笑容被泪水浸得扭曲,比哭更令人胆寒。 “娘亲………“婉棠瘫跪在血泊里,颤抖的手抚摸著逐渐冰凉的尸体,“女儿给您报仇了!“ 匕首“噹啷“落地,她忽然疯狂撕扯自己的衣襟,仿佛要掏出血肉里钻心的空虚。 血水顺著砖缝蜿蜒成一道暗河,而她只是怔怔望著牢顶滴落的血珠,像具被抽走魂魄的偶人。 【看的好揪心,报仇了,棠棠就快乐吗?】 【这个时候,是想快不快乐的时候吗?是不是大家都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婉棠是不是忘了问王静仪娃娃的事情。】 【问不问重要吗?王静仪舌头都没有了。更何况,鬼知道欧阳青在什么地方。】 【说的也是,毕竟够皇帝最多疑了。】 【来火,狗皇帝和人家滚床单,还要派人盯著棠棠,是不是在他眼中,觉得这就是对婉棠好了。】 王静仪喉间最后一丝气音尚未散尽,牢门铁锁忽然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苏言辞披著墨色大氅立在门口,手中风灯剧烈摇晃,昏黄的光晕扫过满地粘稠的血泊,最终定格在婉棠血跡斑斑的脸上。 “你杀了她?“苏言辞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风灯“哐当“砸在湿滑的地面,“你可知王家在江南的势力盘根错节?他们若知道是你动的手……“ 婉棠缓缓抬头,血珠顺著她苍白的下頜滴落。 她忽然低笑起来,染血的指尖轻轻点著自己太阳穴:“苏大人以为我是如何进到这连苍蝇都飞不进来的死牢?“ 苏言辞瞳孔骤然收缩,官靴不慎踩进血洼:“难道是……“ 后半句生生咽了回去,喉结剧烈滚动间,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他突然猛地上前,一把將婉棠从血泊中拽起。 沾血的白玉扳指在她腕间勒出红痕,声音压得急而低:“李萍儿!带你主子走。“ “快走!“苏言辞猛地扯下大氅罩住婉棠肩头,氅衣內衬的云纹在暗处泛著幽光,“不要让任何人看见你们。“ 第155章 晏王离开 纵然大仇得报,婉棠的心中,却升腾不起半点快乐来。 心中,总觉得空落落的。 在许家得那些年,心中只有一个执念,只要忍耐,就你能够得到爹爹爹的认可。 到了后宫之中,婉棠终於知道,永远不要奢求一个无情之人的爱。 后宫十年,婉棠只有一个念头,出宫嫁人,过上属於自己的生活。 当得知被骗之后,婉棠便只想著,活下去,为娘亲报仇。 婉棠任由李萍儿搀扶著,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渐融的雪泥里。 绣鞋早已被血水浸透,每步都留下淡红的印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她抬头望著灰濛濛的天,雪落在睫毛上融成冰冷的水珠,像哭不出的泪。 仇人的血还烫在指尖,心口却空得发慌。 那些支撑她熬过无数长夜的恨意突然抽离,只剩寒风在胸腔里呼啸著打转。 她忽然停下脚步,茫然地望著宫墙尽头。 那里什么都没有,就像她突然荒芜的人生。 “主子?”李萍儿担忧地轻唤。 婉棠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眼眸沉了沉,总觉得身后有道锐利目光盯著自己。 婉棠倏然回头。 巷尾立著个裹银狐斗篷的少女,糯米糰子似的脸冻得微红,手里还捧著个憨態可掬的兔子。 见婉棠望来,她弯起月牙似的眼睛,颊边梨涡甜得能盛住月光:“姐姐走路当心呀!” 声音软糯如糕,却让婉棠骤然绷紧脊背。 那少女竟提著裙摆小跑过来,银狐斗篷在雪地里盪出活泼的弧度。 她凑近时带起一阵甜香:“姐姐脸色好白呀!可是冻著了?” 说著竟要伸手来碰婉棠的额头。 李萍儿立即侧身挡住,却见少女已自然收回手。 转而捧出个雪兔子:“这个送给姐姐暖手好不好?” 她歪头时鬢角珠轻颤,忽然瞪圆杏眼,“哎呀!姐姐是不是有宝宝了?” 她突然拊掌雀跃:“整个宫里怀孕的只有婉嬪娘娘!您就是那位菩萨心肠的娘娘吗?” 眼底崇拜真切地能漾出水光。 婉棠终於抬眼,目光如冰刃刮过对方天真无邪的脸:“不必。” 声音哑得像是被血水浸过。 “可是雪天路滑,您有了宝宝,更要当心啊!” 少女仍不死心地想来搀扶。 指尖將要触到婉棠袖口时,忽然吸了吸鼻子,“娘娘身上怎么有铁锈味儿?” 她突然踮脚凑近婉棠耳畔,呵出的白气凝成诡譎的形状:“好像是血的味道呢?” 李萍儿倏地上前半步,恰將婉棠严实挡在身后。 看著对方的穿衣打扮,可不像是宫女。 她屈膝行了个標准宫礼,声音却淬著冰碴:“贵人安好。” “按宫规无詔拦阻嬪驾当罚俸三月,若惊扰皇嗣,更是罪不可恕。” 她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空荡荡的腰间,“尚不知贵人品阶,还请示下玉牒金册。” 那少女竟笑出声来,她非但不恼,反將兔子轻轻放在李萍儿脚边:“好姐姐別生气,我这就退开三丈远。” 说著真箇后退数步,忽然解下斗篷系带。 银狐裘如云朵般落进雪地,露出內里鹅黄宫装。 她竟冻得发抖仍笑盈盈道:“娘娘身子重,这裘皮虽陋,铺在地上踏著走倒能防滑呢。” 说罢也不等回应,赤著脚丫便蹦跳著往后退,腕间银铃在雪幕中盪出清越声响。 待那抹鹅黄消失在宫墙拐角,李萍儿怔怔望著雪地上熠熠生辉的狐裘。 忽然低喃:“奴婢是不是太过刻薄了?” 这般机灵古怪的丫头,换做谁瞧了,也会心生喜欢。 更何况是这冰冷的宫中。 【王家果然每一个简单地,这个是王家的女儿,年前才送进来的,许洛妍盛宠,她便韜光养晦,从不爭宠露面。】 【原著中,一开始王家女儿並没有动过手。也是都了后来,婉棠死后,许洛妍用她对付皇上。惹得皇上十分喜爱。】 【刚才不是播放了吗?王静仪被关押地牢,许承渊自身难保,被软禁起来。王家老太太放心不下,这次派人带话,让她来瞧瞧。】 【亲眼看见婉棠杀了自己姑姑,还能笑的这么人畜无害,王家的女儿,心机果然深沉的可怕。】 婉棠心尖都跟著颤抖了一下。 就在李萍儿说的那一瞬间,婉棠何尝不是同样的心动了。 毕竟能够有个率真的人陪在身边解闷,也是极好的。 “人心难测。”婉棠语气冷漠,警告道:“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 李萍儿急忙点点头。 今夜的天很黑。 可这个夜晚,並不寧静。 宫灯的光是昏黄的。 婉棠沉默著往前面走。 巷口朱墙下,晏王一身玄色蟒纹氅衣倚著宫灯,指间把玩的玉扳指在雪光里泛著幽绿。 见婉棠转身欲走,他轻笑一声:“娘娘见了本王,倒比见了鬼还怕。” 婉棠全当听不见,继续往前走。 李萍儿突然拽住婉棠衣袖,声音发颤:“主子,晏王殿下似是有要事。” 婉棠猛地甩开她,“一仆不侍二主的道理,需要本宫教你?” “奴婢不敢!”李萍儿扑通跪地,额角磕在冰碴上洇出血跡,“只求主子,去听一句。” “晏王殿下,对您很是欣赏,是不会害您的。” 婉棠凝视她片刻,忽然深吸一口气朝著那道玄色身影走去。 雪地留下深深的脚印,像踏碎某些坚守的界限。 李萍儿看著前往的背影,眼中全是感动。 耳边却传来婉棠的声音:“疑人不用,本宫信你。” “娘娘倒是让本王好等。”晏王將暖炉塞进她冰凉掌心,蟒纹袖口掠过她腕间时,“春耕在即,明日便要离京。” 他忽然俯身逼近,“往后娘娘有何需求,儘管吩咐萍儿。” “毕竟这丫头,本就是本王养大的雀儿。” “很听话的。” 婉棠只是平静的点点头。 这样淡然的反应,倒是让晏王十分惊讶。 看向婉棠,疑惑道:“瞧著娘娘的样子,似乎早在意料之中?” 婉棠竟低笑出声:“王爷莫非以为,本宫今日才知?” 晏王把玩的扳指骤然停住。 “就没什么想问的?”他眼底暗流汹涌,像被逆抚了鳞片的毒蛇。 “问什么?”婉棠抬手拂去他肩头落雪,动作轻柔如情人。 眸光却冷过三尺寒冰,“王爷的事情,本宫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忽然退后三步,屈膝行了个標准宫礼:“殿下慢走,恕臣妾不远送了。” 晏王望著那道渐远的背影,竟低低笑出声来:“好!好个婉嬪娘娘。” “你给本王的惊喜,当真是越发的多了。” 巷尾的李萍儿仍跪在雪中,直到婉棠的身影彻底消失,才对著晏王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匆匆追上婉棠。 惜棠院灯火通明,都在等著婉棠回来。 婉棠被迎进了屋中,地龙的温暖让她脸色有些潮红。 “主子,就在刚才……”小顺子急忙上前,就要匯报情况。 婉棠摆摆手,语气冷漠:“別急,看好门。” 隨即盯著李萍儿,声音里面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还有什么隱瞒本宫的。” “悉数道来。” 第156章 李萍儿的仇恨 李萍儿重重跪倒在青砖地上,额头抵著冰冷的地面。 声音破碎不堪:“奴婢进宫,本就是一心求死。” 她猛地抬头,泪水混著额角的血水蜿蜒而下,“那日遇见,当真是一个巧合。” “奴才本来是先要靠近李德福,不顾一切杀了他的。” “没想到遇见了娘娘,更没有想到,这冷漠的后宫之中,还有人愿意不顾自己安危,去救一个不相干的人。” 小顺子脸色骤变,立即闪身合拢殿门。 后背死死抵住雕门板,手指无意识地抠著门缝。 这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绝不能让旁人听见。 婉棠端坐在软榻上,指尖缓缓摩挲著暖玉手炉:“说下去。” “奴婢本名確实叫李萍儿。” 李萍儿突然扯开衣领,露出颈间一道陈年烫伤,“生来就在浣衣局做贱奴。直到十二岁那年,宫中暴动,九子夺嫡。” “奴才的娘亲,才带著奴才隨著乱军,离开皇宫。” “我们混在难民堆里,前往了丰都。” 婉棠微微皱眉,语气复杂:“既已经离开皇宫,为何又要回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萍儿发出一声苦涩的冷笑:“为了报仇!” 婉棠心中一紧,虽是早就知道的答案,却还是忍不住听得心惊。 李萍儿突然疯狂用指甲抓挠地砖,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主子可知我爹是谁?” 婉棠沉默不语。 “是李德福!” “那个老畜生,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从一开始,就没做过人事。” “那个老畜生根本就没有断乾净,还有一截肉芽。骗了我娘亲吃对对食,还强迫了我娘亲。” 提到这些,李萍儿声音都是颤抖的。 婉棠双眼一瞪,同样惊讶。 她想到了自己被许给了李德福,若不是得以逃脱,那命运…… “所以说,李德福,是假太监?”婉棠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是颤抖的。 “现在是真的了。” 李萍儿双眼之中全是恨意,冷漠地说:“我娘亲当初跟著苏太妃,受到伤害后,將此事告知苏太妃。” “苏太妃命人彻底给李德福净身。” “谁想到李德福怀恨在心,竟用更恐怖的手段伤害我娘亲。” 一想到这些,李瓶儿就气得发抖。 “后来,李德福隨著当今的皇上,被丟在行宫。娘亲发现有了我,偷偷地將我生了下来。” “本以为,只要老实本分伺候著太妃,便能够苟活下去。” “谁能想到,晏王受到牵连,苏太妃为保晏王,求了封地火速离开。当今皇上从行宫归来,李德福发现了我娘亲,竟然让数十个太监,轮流伺候我娘亲。” 说到此处,李萍儿的脸上,已经是一片湿润。 她满是痛苦地说:“后叛贼入皇城,再次混乱,我娘亲吊著最后一口气,带著我前往丰都。” “当我看见苏太妃的那一刻,我娘亲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李萍儿浑身颤抖得厉害:“苏太妃说……我娘亲活不了了。” “那些畜生竟將断根留在我娘亲体內,若不是丰都雪灾,怕都长肉芽了。” 婉棠手中的暖炉“哐当“滚落,炭火溅上裙摆却浑然不觉。 “我要杀了他。” 李萍儿忽然痴痴笑起来,染血的手指比成刀状,“用他送我娘的簪子,从这里……” 指尖猛地刺向自己咽喉,“捅进去!” “我恳求晏王送我入宫,为的就是这一件事情。” 窗外惊起寒鸦惨啼,映得她眼底血光骇人:“可那日看见主子为护奴婢与他对峙,后来和主子一日日地生活下去。” “奴婢突然想活了。” “奴才觉得,主子身边不能没有一个贴心的人。” 婉棠忽然俯身將她揽入怀中,锦缎衣袖裹住两人颤抖的身躯。 “本宫知道,”婉棠的声音哽在喉间,“被至亲伤害的滋味,比砒霜更穿肠。” 小顺子早已跪倒在门边,额头抵著门板无声慟哭。 人怎么可以苦命到这个地步。 李萍儿突然攥紧婉棠的衣襟,骨节泛出青白:“求主子,让奴婢亲手……” 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杀了他!” 婉棠托起她下巴,烛光里两人倒影在血泊中交融成一体:“好。” 她將李萍儿的手指紧紧地握著,“本宫必让你亲手了结这段孽债。” “从今往后,你的仇便是本宫的仇。” “李德福的命,本宫赏给你了。” 窗外风雪骤急,吹得窗欞哐哐作响。 【好惨好惨,没想到,李萍儿竟然会这么直接將真相告诉了婉棠。】 【都是苦命人,还是她们两个好,虽然有疑惑,但是双方之间,从没有猜忌。】 【恨不得李德福去死,如今李德福已经和皇后联手,要对付婉棠了。】 【是啊,今夜狗皇帝床上的女人,就是李德福和皇后亲自挑选看过,送给皇上的。】 婉棠心中冰冷。 李德福也在行动了吗? 皇上的宠爱,当真是让人来去无踪啊! 婉棠和李萍儿平復了一会儿情绪。 婉棠沉声道:“对了,小顺子,你刚才想说什么?” 小顺子此刻也抹乾净眼泪。 上前一步说道:“主子,祺大人对您救了祺贵人的事情,表示万分感谢。” “祺大人带话来说,您要的铺面已经找好了,不知道接下来,该是如何?” 做生意? 婉棠一辈子都被困在宅院和宫中,当真是不知道的。 她將自己刚刚得到的赏钱全部拿出来。 刚想让祺齐看著办时,脑海中的声音再次传来。 【祺齐是能赚到钱,但是能赚到多少?还不如靠皇上赏赐得多。】 【我喜欢棠棠搞事业,既然想要搞钱,那就要玩大的。】 【最好能后后宫前朝联繫在一起,我马上百度去。】 【哈哈,不需要百度,我倒是有个主意……】 脑海中的声音越来越多。 说的主意,更是令婉棠心惊肉跳。 这些內容,是婉棠就连想也不想的东西。 婉棠不敢耽搁,立刻將脑海中的內容记下来。 婉棠指尖轻叩案几,炭笔在宣纸上勾出凌厉的线条:“告诉祺齐,这些钱全数投进去,本宫要开间『云想阁』。” 小顺子盯著纸上奇特的网格图怔住:“主子,这是要做什么营生?” “卖'消息'。”婉棠唇角勾起冷弧,“第一桩生意:凡购满十两胭脂水粉者,可获赠查帐服务。” “帮她们核验夫君外室帐目的真偽。” 笔尖重重圈住“验帐“二字:“让祺家找些落魄帐房,专查城南那些『绣户』的收支。” 见小顺子目瞪口呆,她轻笑,“这世上最好赚的,便是女子疑心的银子。” 她又画了个古怪的符號:“第二桩:推出『容华券』。预存百两可得一百二十两额度,但须引三位新客。” “这不成了拉人头?”小顺子脱口而出。 “聪明。”婉棠將炭笔一掷,“更要紧的是,所有存银的贵女,须登记家中父兄官职。” 指尖轻点皇城舆图,“三个月后,本宫要看到六品以上官员家眷的完整名册。” 窗外风雪更急,小顺子捧著那张惊世骇俗的商策,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纸页。 婉棠却望向宫墙外的方向,仿佛已看见金钱与权谋交织的巨网,正缓缓笼罩整座京城。 “凡一次性购满十两者,赠『金缕囊』一枚。” 婉棠画出个绣著金线的香囊图样,“凭此囊可享三项隱秘服务。” 她笔尖如刀,唰唰写下三行字: “一验夫君外室帐目,二查未来婆家底细,三测妾室避子汤药。” 炭笔突然折断,“告诉祺齐,找那些因算学精湛被逐出户部的老吏。他们最懂如何从帐本里挖出腌臢事。” 小顺子倒吸冷气:“这可是要得罪满城官眷。” “怕什么?”婉棠轻笑,又抽出一张纸画起古怪的券票图样。 她忽然用硃砂画出个凤凰纹,“反是会员,赠鸞镜一面。” “可请宫中退役的梳头嬤嬤,教她们梳头。” 她突然將硃笔掷向京城舆图,红墨在宣纸上洇开如血:“三个月內,本宫要看到六品以上官员家眷的完整名册,连她们贴身丫鬟的相好都得记清楚!” 窗外惊雷炸响,小顺子捧著纸张的手剧烈颤抖。 那纸上赫然画著棵枝椏狰狞的“关係树“,每个官员名字旁都標註著:宠妾生辰、外宅地址、私密癖好…… “最妙的在这儿。” 婉棠抽出发间金簪,尖端挑开宣纸夹层。 里面竟藏著微型帐本样式,“所有存银的官眷,都会得到本『贴心帐』。她们为查夫君偷偷记录的收支。” 她忽然冷笑,“最终都会匯成真正的户部流水帐。” 小顺子扑通跪地:“这是要抄家灭族的勾当啊!” “怕了?”婉棠將炭灰抹在他额头,“记住,这世上最毒的从来不是砒霜,是女人起疑心时,愿用全家性命换真相的狠劲。” 暴雨猛烈敲击窗欞,她望向电光撕裂的夜空。 她的路,才刚刚开始。 帝王无情。 她何须有情。 至少,婉棠绝不会將自己的命运,交到一个男人的手中。 第157章 祺二 祺府。 小顺子已將东西带到。 祺齐捏著那叠宣纸在书房里踱步,沉香木地板被踩得吱呀作响。 看著纸上的內容,语气中带著丝怒气:“异想天开!” “真当京城的权贵都是她婉嬪手中的提线木偶不成?” 小顺子垂手立在廊下阴影里,声音平稳无波:“主子吩咐的事,奴才只负责带到。” 他面上恭顺如常,“祺大人照做便是。” 祺齐表情微变,很快拱手说了句:“既是娘娘要求,我们照做便是。” “劳烦公公跑一趟了。” 祺齐顺手將一个钱袋,塞进了小顺子的手中:“宫中出入不便,公公多费心。” 小顺子收下银两,点头离开。 待那小太监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祺齐抓起那叠纸狠狠掷向地面。 雪白的宣纸散落开来,上面那些匪夷所思的条款像蛛网般铺满青砖。 “爹。” 屏风后转出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身著雨过天青色直裰,眉宇间与祺齐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书卷气。 他弯腰拾起纸张,指尖忽然顿在“鸞镜验唇脂”那行字上。 祺二的神色渐渐凝重,纸页在他手中簌簌作响。 当他看到“关係树”图谱时,突然倒抽一口冷气:“她要的哪里是银钱。” “分明是整座京城的人心!” “手段算不得多高超,但要是换做我,肯定是想不出来的。” “妇人之见!”祺齐嗤笑,“一个月五十两月例的宫妃,懂什么经商之道?” “不过都是纸上谈兵,全靠想像。” 祺二却突然抽出狼毫笔,在宣纸空白处疾书:“爹且看。” “若將『查自家夫君』改为『查別家夫君』。” 墨跡在“容华券”旁洇开新枝,“让贵女们用別人的秘闻换积分,积分高者可兑换宫中最新妆容教程?” 祺齐猛地攥住儿子手腕:“你的意思是?” “人皆自私,更惧他人得利。” 祺二眼底闪过精光,“若告知她们萧家大姑娘每季私吞五千两嫡母嫁妆……” 他忽然压低声音,“爹您会不会想买萧家庶子的外宅地址?” 毛笔“啪”的折断,祺齐眼中爆出骇人亮光:“好个一石二鸟!” 他忽然大笑,“我儿不入仕途,真是可惜了!” 父子俩相视而笑,窗外的雨声仿佛都化作金银碰撞的脆响。 祺二拈起那张染墨的宣纸对著烛火,墨跡透光显现出隱秘水印。 祺二忽然蹙眉,“不过仅是这样还不够,还需扯张虎皮当大旗。” 他在纸上画出宫墙纹样,“不如放出风声,说云想阁的胭脂方子是从宫中流出来的?” 烛火猛地跳跃,將父子二人算计的身影投在墙上。 如两只伺机而动的蜘蛛,正缓缓织就一张吃人的网。 惜棠院。 小顺子已经去了一个时辰了,婉棠眉头始终难以舒展。 虽然她是按照弹幕里面的话,规划了这条路。 但总觉得哪儿没对! 婉棠看著李萍儿忙碌的声音,忽然问上一句:“萍儿,要不是今日我问你,你会对我说你的事情吗?” “不会。”李萍儿脸上露出抱歉的笑:“毕竟谁也不希望,將自己的秘密交到別人的手中。” 听到这句话,婉棠紧皱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 “对啊!” 婉棠一拍大腿,惊喜道:“每个人都有防备心理。” “可要是说长道短,你就不一样了。” 婉棠刚想要说修改一下反感。 脑海中再次传来弹幕的声音: 【等那你想起来,黄菜都凉了。】 【是啊,人家祺贵人的哥哥,比你还要向你想到。在看见你的方案之后,立刻就提出了修改意见。】 【虽然手段有点次,但不得不说,是很好用的。】 【所谓的小道消息,不就是从这个人口中知道一点,那个人口中知道一点,最后就成了庞大的情报网吗?】 对方竟然提前发现破绽,並且修补了? 祺贵人的哥哥,祺二吗? 那个高中探,却不肯入朝为官,非要经商的傻子吗? 不! 他不是傻子,他才是最聪明的那一个。 婉棠嘴角微微一笑,安心地靠在床上。 能够有这样的人帮忙,她还有什么好操心的。 【棠棠这是做什么?不打算去问了吗?】 【难不成我们说的胡,她又听见了?】 【出了妖了,真能听见我们说话,那我们作为观眾是不是就可以改变剧本了?】 【管它呢?我们都是看客,看得开心就成。】 【再说了,身为老板本来就是指出方向,至於细节和如何解决问题,交给手下就算是。】 【说的也是,也没有看见皇帝將什么事情都想的面面俱到啊!】 婉棠闭上眼睛假寐,心里面早就已经乐开了。 就差没说上一句,观眾老爷们大家好了。 坤寧宫。 皇后重握凤印,晨昏定省照旧。 晨光透过雕窗欞,在坤寧宫的金砖地上投下细碎光斑。 萧明姝端坐凤座,指尖轻抚重新回到手中的赤金凤印,唇畔噙著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 宫中妃嬪已来了大半。 对皇后满是恭维。 重握权利中间虽有坎坷,但好歹,结局还是皇后想要的。 当婉棠扶著腰缓步踏入时,她甚至亲自起身相迎:“快扶婉嬪坐下!” “这样重的身子还来请安,真是难为你了。” 皇后声音柔得能掐出水,眼底却冷得像三九天的冰湖。 满殿嬪妃齐刷刷起身行礼,珠翠碰撞声如碎玉般清脆。 曾几何时,这些人看婉棠的眼神还带著鄙夷,如今却都堆著殷勤的笑。 “娘娘言重了。”婉棠微微頷首。 孕肚使得她行动略显笨拙,通身气度却比在场任何人都雍容,“规矩不可废,臣妾不敢恃宠而骄。” 丽嬪更是主动让出靠近暖炉的位置。 看见婉棠,更是比看见娘亲还要亲。 “姐姐最近瘦了些。”婉棠见状,忙关心询问。 丽嬪眉眼之间均是慈爱和满足:“最近孩子开始吵闹了,一开始臣妾是担心地不敢睡觉,瞧著他有精神苦恼,臣妾也要放心了些。” 茶盏轻碰间,眾人说著言不由衷的客套话。 皇后始终含笑望著婉棠隆起的腹部。 不过半盏茶功夫,她便以“让婉嬪好生休养”为由散了晨省。 嬪妃们如彩蝶般翩然散去,唯有祺贵人僵坐在绣墩上,脸色苍白的可怕。 她手中绢帕被绞得几乎撕裂,连指甲劈裂都浑然不觉。 今日祺贵人安静得有些异常了。 纵然是经歷了些事情,可依照祺贵人的性格,绝不可能会如此沉寂。 如今她与祺家绑在了一起,祺贵人自然也要多关心一二。 婉棠蹙眉走近,“妹妹可是身子不適?” 指尖刚要触到对方衣袖,祺贵人猛地抬头。 那双总是盛著骄纵的杏眼里,此刻满是濒死般的绝望。 【棠棠走,不要靠近祺贵人。】 【皇后手段台太卑鄙了,竟然用大皇子的性命来威胁祺贵人,让她將你推倒。】 【这几天晚上,大皇子都在哭,祺贵人听都要碎掉了。更是亲眼看见,皇后將药丸放在了大皇子的奶里面。说只要婉棠今天好好的,今夜,这杯奶就会餵给大皇子吃。】 婉棠刚顿住脚步,祺贵人已如疯兽般扑来! 她双目赤红,鬢髮散乱,嘶声哭喊著:“婉嬪!对不住!我別无选择!” 那双养尊处优的手带著惊人的力道猛推过来。 祺贵人的动作是如此迅猛,根本避无可避。 幸亏弹幕提醒,婉棠早有防备,侧身闪避时裙摆却被对方死死拽住。 祺贵人收势不及,踉蹌著向前衝去。 恰在此时,殿门外响起一道娇柔嗓音:“臣妾来迟了……” 只见一个身著鹅黄宫装的少女正迈过门槛,见到迎面撞来的祺贵人竟不躲不避。 反而“哎呀”一声软倒,身子如蝶般轻旋半圈。 婉棠健壮的大惊,刚要避开,皇后急切跑来,占据了最后一个能跑的位置。 而那少女,不偏不倚正撞向婉棠隆起的腹部! “唔!”婉棠只觉剧痛炸开,整个人向后栽去。 天旋地转间,她看见猩红的血水如泼墨般染透裙裾,听见四面八方传来惊恐的尖叫: “主子。” “婉嬪娘娘。” “妹妹!” “血!婉嬪见红了!” “快传太医!”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婉棠涣散的瞳孔死死盯住那个摔倒在地的少女。 鹅黄宫装衬得她肤光胜雪,眉眼竟与自己初入宫时有七分相似。 只是眉宇之间,婉棠多了一点红。 那少女正怯生生抬头,唇边却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笑纹。 “主子!” 李萍儿悽厉的哭喊声中,婉棠的手无力垂落。 坤寧宫的琉璃地砖上,血泊正缓缓漫过凤纹,如绽开一朵诡艷的红梅。 惜棠院內乱作一团,李萍儿的声音带著哭腔在廊下嘶喊:“稳婆!快传稳婆!” “小顺子你愣著做什么,快去太医院请谢太医啊!” 瓷盆被打翻的脆响与杂沓脚步声交织,血腥气混著药味在空气中瀰漫。 婉棠陷在锦被之中,意识如同浸在浓雾里。 眼前人影晃动,所有声音都隔著一层水幕般模糊不清。 剧痛如潮水般阵阵袭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皇上万岁万万岁……”宫人慌乱的跪拜声被猛地打断。 “滚开!婉嬪如何了?”楚云崢的声音如同惊雷劈开混沌。 “皇上不可!產房血光衝撞龙体啊!”萧明姝的声音急切响起。 隨即是一记清脆的耳光声。 外面的声音,混乱到了家极点。 婉棠费力地睁开眼,朦朧中看见一道明黄身影衝破阻拦来到榻前。 温暖的大手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如此温暖的手,倒是莫名让婉棠感到了心安。 瞧著模糊不清的明黄身影,婉棠囁嚅著:“好痛……” 她微弱的呻吟,感觉全身力气正隨著身下的鲜血一点点流失。 楚云崢的手在剧烈颤抖,声音却强作镇定:“给朕睁开眼睛!” “朕命令你看著朕!” 他俯身贴近她耳畔,“朕就在这儿陪著你,哪儿都不去。” 太医战战兢兢的回话:“皇上,娘娘意识模糊使不上力,羊水已破又伴出血。” “再这样下去恐怕,怕是大人和小孩都保不住了!” “庸医!“楚云崢头也不回地厉喝,“拉出去!” 院首急忙跪地:“婉嬪娘娘这胎一向是谢太医照料,或许交给谢太医,会有办法。” “欧阳青!“帝王声音如寒铁,“即刻去把谢太医带来!” “若是来慢了,你也就別回来了。” 萧明姝再度上前,声音哀婉:“皇上!祖宗规矩不可违啊!” “妇人生產之地乃大凶,若是衝撞了真龙之气,臣妾万死难辞其咎。” “朕倒要看看,什么魑魅魍魎敢近朕的身!”楚云崢猛地回头,眼中血色骇人,“滚!” 待殿內重归寂静,他轻轻拭去婉棠额间冷汗,声音温柔得近乎破碎:“朕在这儿守著,阎王爷也不敢来抢人。” 第158章 明辉公主 剧痛如潮水般撕扯著婉棠的神经,她连抬眼的力气都已耗尽。 唯有温热的泪不断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那双始终紧握著她的大手,此刻正以近乎破碎的力度包裹著她的指尖,將帝王的体温一点点渡进她冰凉的肌肤。 “棠棠,”楚云崢的声音低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在喉间碾过砂石,“你要活著。” 他俯身贴近她耳畔,“你不是总说,不知家为何物吗?” 婉棠的睫毛剧烈颤动,感受到帝王温热的唇擦过她耳垂:“替朕生下这个孩子,我们便是真正的一家人。” 他的声音忽然哽咽,“朕是你的夫君,是你永远的依靠。” 这声近乎哀求的呢喃,如利刃般刺穿殿外萧明姝的心口。 她猛地扶住朱漆门框,指甲在雕上刮出刺耳声响。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娘娘!”白薇慌忙上前搀扶,却被皇后死死攥住手腕。 尖锐的护甲掐进皮肉,血珠顺著白薇的腕间滑落。 萧明姝踉蹌著被扶出殿外,在廊下剧烈喘息。 她突然抓住白薇的衣襟,眼底翻涌著骇人的血红:“她必须死……白薇,她必须死!” 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淬著毒液挤出,“本宫绝不容许有人夺走本宫最后的东西!” “本宫已经得不到皇上的心了。” “和妻子只有一个,那只能是本宫!” 白薇嚇得浑身发抖,只能连连点头。 暮色透过窗欞照进来,將皇后扭曲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如同蛰伏在宫墙下的恶鬼。 而寢殿內,婉棠用尽最后力气反握住帝王的手。 一滴血泪从她眼角滑落,正滴在两人交握的指间。 那触感滚烫的,仿佛能灼穿层层宫墙,一直烧到坤寧宫最深的暗夜里。 谢太医提著药箱衝进內殿时,正看见帝王半跪在榻前,明黄龙袍的下摆浸在血泊中。 惊得药箱落地:“皇上!產房污秽之地,您万万不可继续逗留。” “朕的女人在受难,”楚云崢头也不回,指尖轻抚著婉棠苍白的脸颊,“没有朕陪著,她撑不住。” 这话说得极轻,却让满室宫人齐齐红了眼眶。 谢太医长嘆一声,取出金针在烛火上灼过。 当银针没入婉棠百会穴时,她忽然发出一声微弱呻吟。 “棠棠乖,”楚云崢將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感受朕的心跳,跟著朕呼吸……” 楚云崢的胸膛剧烈起伏,竟真带著她找回呼吸节奏。 谢太医突然取出个瓷瓶,將辛辣药油抹在婉棠鼻下。 见她眼皮颤动,又取出参片让她含住,银针疾刺合谷穴。 婉棠猛地睁眼,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 “娘娘!用力啊!”稳婆突然惊呼。 楚云崢竟亲自托起她的后背,让她靠在自己怀中:“朕数三下,棠棠就跟朕一起用力!” “一!二!三!“ 婉棠咬破了下唇,血珠溅在龙纹上。 整整两个时辰,血水一盆盆端出,染红了惜棠院的青石阶。 每当她力竭时,总能听见耳畔坚定的声音:“朕在这儿,棠棠抓住朕的手……” 当最后一声悽厉哭喊划破夜空时,婴儿嘹亮的啼哭骤然响起。 稳婆颤抖著捧起浑身是血的女婴:“是位公主!恭喜皇上!恭喜娘娘!” 楚云崢却只是低头轻吻婉棠汗湿的额头,眼泪终於坠落:“辛苦了。” “朕的棠棠,为朕生了个女儿。” 【怎么会是公主呢?说好的三皇子是皇帝的呢?】 【难不成棠棠的剧本改变了,所以所有人的命运都会被改变吗?】 【怎么回事?】 婉棠虚脱地陷在锦被中,听著女儿嘹亮的啼哭,心底巨石终於落地。 幸好是公主。 如今的皇帝,不需要一个孤女的皇子,他要的只是个永远依附他的女人。 楚云崢小心翼翼抱著襁褓,那双执掌江山的手竟在微微颤抖。 他当著满殿宫人的面,低头轻吻女儿皱巴巴的小脸:“朕的公主,真是比星辰更耀眼。” 眼中盛著从未有过的柔光,连说话都带著笑音,“传朕旨意,公主洗三礼按亲王制操办!” 他转头看向婉棠,目光灼灼:“爱妃为朕诞下明珠,功在社稷!赏东海明珠百斛,云锦千匹,另赐……” “皇上,”谢太医连忙打断,“娘娘元气大伤,还需静养施针。” 楚云崢这才依依不捨地將公主交给乳母,却仍追著叮嘱:“小心著些!若让公主哭一声,朕唯你们是问!” 他坐回榻边握住婉棠的手,声音响彻殿宇:“婉棠是朕的福星!” “若非她,朕的两位皇子与公主岂能平安降世?” 突然扬声道,“如此功臣,当晋妃位!” 满殿譁然。 萧明姝指甲掐进掌心,强笑著上前:“婉妹妹入宫不足两年,从宫女升至婉嬪已是殊荣。” “若再晋妃位,怕是不妥。” 她適时停顿,眼底闪过痛色。 “朕心悦她,这个理由可够?”楚云崢挑眉。 萧明姝屈膝行礼,声音发颤:“皇上圣明。只是妹妹既已诞育皇嗣,册封礼当依祖制风光大办。” 她抬眼时已换上端庄笑容,“內务府需备好金册金印,择吉日行册妃大典,方显天家威仪。” “莫要操之过急。” 楚云崢頷首:“就依皇后所言。” 他忽又想起什么,“公主的封號……” “皇上忘了?”萧明姝抢道,“您早亲口赐封『明辉公主』,还夸这封號寓意日月同辉呢。” 帝王朗笑:“赏!明辉公主再加食邑三千户!” 他俯身替婉棠掖好被角,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好生歇著,朕晚些再来看你。” 明黄身影远去后,萧明姝站在廊下望著满院赏赐。 鲜血从她紧握的掌心滴落,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红梅。 【其实这么一看,狗皇帝这个人还是蛮好的。】 【不是吧,楼上恋爱脑吗?这就好了?】 【你才不要这么偏激好吗?他可是皇帝啊,一个帝王,能够不顾一切,陪著你生產,仅仅只是这份情谊,就多难得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他要是真的爱婉棠,又怎么会疑心婉棠?】 脑子里面闹哄哄的。 爱? 皇上当然也是有爱的,只是他的爱,是包容天下的。 他可以爱任何人,只要这个人顺著他,他便爱。 如同喜欢手中盘的珠子一般,握在手中,毫无菱角的样子。 当乳母將襁褓轻轻放入婉棠怀中时,她颤抖的指尖几乎不敢触碰那团温软。 小公主皱巴巴的小脸像初绽的苞,稀疏的胎髮贴在额前,呼吸间带著奶香的温热。 “娘亲的小明珠。”婉棠低头轻吻女儿的额头,泪水猝不及防地滴落在绣著祥云的襁褓上。 她小心翼翼解开衣襟,將孩子贴近心口。 感受到那微弱心跳与自己共振的剎那,终於哽咽出声:“娘亲,我也当娘亲了……” 李萍儿捧著药碗在一旁抹泪:“主子快別哭,月子里伤眼睛。” 婉棠却笑得泪珠直坠。 指尖轻抚过女儿每一寸肌肤:“你看她的小鼻子,多像皇上。” “这嘴巴倒隨了我。” 忽然將孩子紧紧搂住,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决绝:“娘亲发誓,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分毫。” 她突然抬头望向窗外宫墙,目光锐利如淬火的刀。 烛火噼啪爆响,映得婉棠侧脸明明灭灭。 怀中的小公主忽然咂咂嘴,无意识地抓住母亲一缕青丝。 婉棠低头凝视许久,忽然哼起娘亲唱过的歌谣。 如果这个世界上,善人活不到最后,那她就做恶人。 只要孩子能够平安,比什么都好。 宫人们正轻手轻脚收拾著染血的布帛,萧明姝扶著白薇的手缓步进来。 凤履踏过未乾的血跡,在青砖上留下浅浅的湿痕。 “谢太医可要仔细调理。” 皇后唇角噙著温婉笑意,“婉嬪妹妹如今可是皇上心尖上的人,若落下什么病根皇上可要怪罪。” 她忽然压低声音,“本宫记得,这后宫中,多少產后失调,香消玉殞的。” 谢太医躬身应是,额角渗出细汗。 他小心翼翼取出金针:“娘娘今日失血过多,最忌忧思惊怒。” 话音未落,忽觉皇后目光如冰刃刮过脊背,忙补充道:“若情绪波动太大,恐伤胞宫,日后恐难再难有孕。” “本宫知道了。”婉棠苍白的唇扯出个笑,“有劳皇后娘娘掛心,臣妾定会好好活著。” “毕竟还要看著明辉公主及笄出嫁呢。” 萧明姝的护甲突然掐断案几上半支残香:“那是自然。” “谢太医也是辛苦了,若无事,便退下休息吧!” 皇后冰冷的声音传来。 原本谢太医还想要叮嘱几句,可终究皇后在场,不好开口。 便訕訕一笑,退了下去。 【老谢怕是也看出来了,萧明姝留下来的目的了吧!】 【也不知道婉棠能不能沉得住气。】 【有什么沉不住的,虽然生下的不是三皇子,但也是二公主啊!更何况,以后三皇子一定是棠棠的。】 【得了吧,萧明姝心里面憋著坏呢?她现在就是要借婉棠的口,杀了祺贵人,以此来让婉棠和起祺家那边彻底对上。】 【萧明姝这个人真没意思,都当皇后了,还在算计別人。】 【没办法,虽然她生不出孩子呢?皇上一个月就去她那一次,八成都会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上不了床。她就是想生,也是有心无力啊!】 婉棠看向萧明姝,第一次审视著这个皇后。 说实话,萧明姝的模样自是无可挑剔的。 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都是上乘。似乎从一出生,就为了皇后的位置成长的。 只可惜,她是皇后,只能端著,高高在上。 一个皇帝,被人捧惯了,又如何会去捧別人的臭脚? 萧明姝慢条斯理地拨弄著茶盏盖,“婉嬪真是好福气,满宫妃嬪挤破头生皇子,偏你生个公主就得了圣心。” 婉棠倚在软枕上,指尖轻抚女儿襁褓:“皇子公主都是皇上骨血,皇上自然都是疼的。” “话別说太满。”皇后突然搁下茶盏,盏底与案几碰撞出脆响,“天家恩宠,从来都是雨露均沾。” 见婉棠垂眸不语,萧明姝忽又莞尔:“按理说妹妹刚生產完,本宫不该叨扰。” “可今日这齣意外,”她刻意顿了顿,“总要给皇上个交代。” 第159章 林晚意 婉棠脑海中,立刻想到祺贵人。 没想到,萧明姝竟然会这个时候过问这件事情。 心中烦闷,表面上也要装的风轻云淡。 “臣妾既平安生產,便不愿再追究。”婉棠声音虚弱却清晰,“只当是为明辉积福罢。” “积福?”萧明姝猛地起身,凤冠珠翠剧烈摇晃,“婉嬪真是慈悲心肠!” “可你看不出祺贵人是存心谋害?”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婉棠抬眼直视她,“何苦紧咬个贵人不放?” “因为本宫容不得叛徒!”萧明姝突然俯身,“要说为什么会这样。” “也是你害的!” 萧明姝严重是令人畏惧的冷光。 语气中充满警告意味:“这一次,本宫会让你明白。” “不要以为皇上宠著你,就可以在后宫之中为所欲为。” 李萍儿恰在此时端著汤盅进来,见到皇后顿时僵在原地。 萧明姝瞥了眼浓白的鸡汤,冷笑:“趁能喝就多喝些。后宫这潭水深得很。” “本宫倒要看看,你这副皮囊能笼络圣心到几时。” 皇后转身:“记住,今日之事,本宫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殿门重重合拢,婉棠缓缓抬手抹去手背上溅到的鸡汤。 “主子。”李萍儿看著萧明姝远去,急忙关上门。 满脸担忧的看向婉棠:“皇后这是何意?” 婉棠目光沉沉,“祺贵人那边的事情,怕是不简单了。” “得想办法保住她。” 李萍儿听著,语气之中难免有了一丝火气:“那祺贵人也是,主子对她那样好,她竟然想著害主子。” “要不是想到祺大人……” 婉棠一个眼神看过去,李萍儿急忙闭上嘴巴。 “知道就好,祺齐一家打小便將祺贵人视为珍宝。本宫救的不是祺贵人……” 说到此处,婉棠忍不住嘆息一声。 【棠棠不用嘆息了,遇到猪队友是这样的。】 【其实这一次事情处理起来也很简单,只要婉棠不追究,皇上那边小惩大诫也就算了。】 【最怕的就是蠢人灵机一动,她为什么会出手,不就是因为皇后给大皇子餵药?当妈的,总是恨不得將自己的一切都付出给自己的孩子。祺贵人虽脑子不灵光,可终究是想要保护孩子啊!】 【只可惜,萧明姝將猪脑子也算在里面了。那药丸根本不是毒药,而是帮助大皇子开发智力的药。】 婉棠一听,脸色骤然大变。 “不好!”婉棠大喊一声。 李萍儿惊了一跳,忙问:“主子,怎么了?” 婉棠愁眉不展,语气沉重:“快,去將祺贵人叫来惜棠院,快,一定要赶在皇后前面。” 李萍儿心中虽有不解,却不敢半点大意,急忙离开。 殿內烛火不安地跳跃,將婉棠苍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珠帘猛地晃动,李萍儿跌撞著扑进来,髮髻散乱地沾著草屑:“主子!祺贵人被皇后带走了。” “白薇带著十个粗使嬤嬤,说是问几句话。” 婉棠骤然撑起身子,腹部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笔墨!快!” 李萍儿慌忙展平宣纸。 她將血信塞进袋子:“让小顺子速去。” 【来不及了,皇后已经將祺贵人关押起来。】 【此刻,皇后已经带著罪魁祸首来了,棠棠这个人可不好对付,一定要小心啊!】 【她可是皇上的新宠,虽然皇上是爱你的,但是男人,自然是喜欢新鲜感多一点的。】 弹幕话音刚落,门口已经传来了一道声音。 殿外传来一道娇柔怯懦的声音,如春风拂柳:“臣妾林晚意,特来向婉嬪娘娘请罪。” 李萍儿脸色骤变,她猛地攥紧拳头,眼中燃起怒火。 “主子!就是那个撞倒您的贱人!” “让奴婢去撕了她的脸皮!” 婉棠腹部仍在隱隱作痛,脑海中浮现出那双看似无辜却暗藏锋芒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仇当然要报,但不是莽撞和衝动。 既然弹幕已经提醒,她何必让自己陷入深坑之中。 “萍儿,”她声音虚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请林贵人进来。” “记住要客气些。” 李萍儿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主子!您明明受了这么大的罪,为什么还要对那种人客气。” 婉棠满是无奈。 苦笑著说:“皇上最近宠著。” 李萍儿满眼骇然,颤抖著声音说:“怕您难过,我们都不敢说。” “没想到,您还是知道了。” 她突然压低声音,带著哭腔,“若是晏王殿下在宫中,绝不会让您受这种委屈还要忍气吞声。” “住口!”婉棠猛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这种话也是能胡说的?” “本宫与晏王不过一面之缘,再让本宫听见这等妄言,你就回丰都去。” 李萍儿嚇得跪倒在地,肩膀微微发抖。 婉棠看著她通红的眼睛,语气稍稍缓和:“去请人吧。” “记住,越是毒蛇,越要小心地捧在手心。” 当李萍儿抹著眼泪起身时,婉棠忽然轻声补充:“好生伺候,將皇上赏给本宫的好茶和糕点都拿出来。” 李萍儿心有不甘,也只得一一照做。 珠帘晃动间,婉棠凝视著铜镜中自己毫无血色的脸,缓缓將金簪插回发间。镜 中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对方要演请罪的戏,她也不拒绝。 不得罪,不迎合,有人喜欢独角戏,就让她好好发挥。 细碎的脚步声伴著环佩轻响,一道纤弱的身影怯怯挪进內室。 林晚意身著月白云纹襦裙,整个人像笼在烟雨里的江南柳,仿佛稍大声些呵斥就会化作露水消散。 “臣妾罪该万死。”她扑通跪地,额头抵在冰凉地面。 单薄的肩头微微发抖,“臣妾莽撞,衝撞了娘娘。” 声音带著哭腔,每个字都像浸透了泪水。 李萍儿气得眼圈发红,忍不住呛声:“既知有罪还敢来碍眼!” 婉棠轻轻摆手,目光却如细针般钉在那道柔弱的身影上。 她仔细打量著,这张脸確实与她有七分相似,却像是被水晕染开的摹本。 同样的柳叶眉,林晚意的眉梢却总怯怯垂著。 同样的杏眼,她的眼里却永远漾著层朦朧水光。 最让婉棠心惊的是那身气质。 自己像淬火的玉,带著寧折不弯的凛冽。 而林晚意却像初融的雪,脆弱得需要人时刻捧在手心呵护。 此刻她跪在那里,连后颈弯折的弧度都显得格外易碎,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作齏粉。 “抬起头来。”婉棠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仪。 当林晚意仰起脸时,泪珠正巧从腮边滚落。 那副梨带雨的模样,连婉棠都不得不承认。 確实比自己的倔强模样,更惹人怜惜。 【棠棠千万不要和她硬碰硬,这个女人手段毒辣的很。】 【你孕晚期不能啪啪啪的时候,就是这个女人在侍寢,狗皇帝甚至一夜三次啊!】 【本来就是萧家培养来对付婉棠的,更不要说,这个女人还是被李德福和皇后亲自调教过。】 【今天摆明了就是故意来的。你但凡敢训斥她一句,她便能嚶嚶嚶哭给你看。】 婉棠半倚在锦绣堆中,淡淡吩咐:“给林贵人看座,炭盆挪近些。李萍儿,把新贡的银丝碳添上,別冻著客人。” 宫人们立刻忙碌起来。 林晚意刚屈膝想跪,四个软垫已层层铺在她脚下。 她张口欲言,温热的参茶便递到唇边。 她眼角才泛起泪光,熏著安神香的帕子就递了过来。 “娘娘。”林晚意捏著帕子哽咽,“那日实在是……” 婉棠闭目养神,指尖轻轻拍著怀中的襁褓,仿佛根本没听见。 殿內只余婴儿咿呀声与炭火噼啪响。 林晚意精心准备的哭诉全都噎在喉间,指甲暗暗掐进了掌心。 正当她坐立难安时,殿外突然传来李德福特有的尖细嗓音:“皇上驾到。” 明黄身影卷著寒风闯入,楚云崢连大氅都来不及解,直扑到榻前:“棠棠!” “朕刚批完摺子就赶来了。” 楚云崢小心翼翼接过公主,眼底柔情几乎要溢出来,“快让父皇瞧瞧,朕的女儿有没有好好吃奶?” 哄著女儿的同时,还不忘亲了一下婉棠的额头。 三个人在一起的画面,当真是羡煞旁人。 林晚意僵立在暖炉旁,看著帝王亲手为婉棠掖被角,又仔细试过汤药温度。 那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像根针扎进她眼底。 林晚意与李德福交换了个隱晦的眼神。 老太监突然拔高嗓音,夸张地叫道:“哎哟!菁贵人您怎么杵在这儿?” “这刚生產完的屋子最忌阴气衝撞,您快些迴避才是!” 菁贵人立即配合地垂下头,泪珠如断线珍珠般滚落,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痕跡。 “臣妾没有选择,臣妾只能这么做。”林晚意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来。 楚云崢闻声回头,目光触及菁贵人含泪的杏眼时,眼底果然泛起怜惜:“怎么哭成这样?” 隨即心有不满,对李德福冷声说:“真不是说,棠棠体弱,不让晚意惊扰?” “皇上……”菁贵人刚娇滴滴开口。 婉棠忽然轻笑出声,虚弱地拉住帝王衣袖:“您来了就好。” “菁贵人从您刚走就来了,臣妾实在乏得很。” 她疲惫地闭上眼,“如今有妹妹陪著皇上,臣妾正好歇会儿。” 李萍儿突然“扑通”跪地,带著哭腔嘀咕:“主子才从鬼门关闯回来,连口热汤都没喝安稳。” “菁贵人一来,惜棠院上下,生怕怠慢了贵人,都小心的伺候著。” 李萍儿看著那碗飘著油的鸡汤:“皇上,主子的鸡汤都凉了……” 这些话,哪一句不是在埋怨林晚意找事情。 再说下去,林晚意就是无罪,也是来炫耀刺激婉棠的了。 “放肆!”李德福尖声呵斥,“主子们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李萍儿竟抬头顶撞:“李总管不也是奴才?难道您插嘴就是应当的?” 第160章 绝境 婉棠知道李萍儿心中恨极了李德福,只是此刻仍旧时机未到。 当即开口训斥:“萍儿,不得无礼,你如何能与李公公比的。” “饶是本宫,也要给李公公面子的。” 此话说的楚云崢脸色一变,看向李德福的眼神,如同尖锐的刀子。 “皇上。”菁贵人再次柔声唤道。 又是装柔弱,婉棠心中好笑,这种她玩剩下的把戏,太低劣。 婉棠突然蹙眉呻吟,额角渗出冷汗。 楚云崢立即俯身:“棠棠怎么了?可是又疼了?” 婉棠勉强睁开眼,声音细若游丝:“皇上,菁贵人既然已经等到您了,那臣妾能睡一会儿吗?” 说罢竟真的昏睡过去,长睫上还沾著未落的泪珠。 模样实在是可怜的很。 楚云崢见婉棠蹙眉闔目,脸色倏地沉下。 龙袍袖口无风自动:“朕是来看你和孩子的,休要胡言乱语!”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利箭射向李德福:“朕分明说过,產后一月內不许菁贵人近惜棠院半步!” 李德福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奴才该死!可菁贵人说是来请罪的。” 话音未落,楚云崢已一脚踹翻旁边的小杌子:“滚出去!” 菁贵人嚇得脸色惨白,还想开口辩解,却被李德福连拉带拽地拖出殿外。 珠帘哗啦啦响动间,隱约传来她委屈的啜泣声。 楚云崢转身坐回榻边,小心翼翼捧起婉棠的手:“棠棠受苦了。” 他指腹轻抚过她苍白的唇瓣,“那丫头不过是个不懂事的,朕回头就罚她。” 忽又放软语气,“但说到底就是个孩子性子,你莫要与她计较。” 窗外忽然传来菁贵人隱约的哭诉:“臣妾只是来赔罪的。” 楚云崢眉头微皱,终是嘆了口气:“十来岁的丫头,能有什么坏心呢?” 婉棠始终闭著眼,唯有被他握在掌心的手指微微蜷缩。 婉棠心像是被针刺了一下,有一点点疼。 看似训斥和责备,但是字字句句都是在帮菁贵人说话。 皇上对她,的確是不一样的。 哪怕是自己先入为主,將一个大罪名扣在菁贵人头上。 皇上想的不是其中缘由,他甚至还在想著,如何平衡婉棠和菁贵人和平相处。 是因为这张脸吗? 烛火在鎏金灯台里轻轻跳跃,將楚云崢专注的侧影投在梨木屏风上。 他半倚在窗边的软榻,明黄寢衣鬆散繫著,手持书卷的模样倒像个寻常人家的俊朗夫君。 这是大楚开国以来头一遭,帝王竟在嬪妃產后留宿宫中。 李萍儿借著添茶的机会,凑到婉棠耳边激动地低语:“主子您瞧,皇上连奏摺都搬来这儿批了!” “奴婢从没见皇上对谁这般上心过。” 她眼角瞥见帝王为婉棠掖被角的动作,声音更压得如同气音,“这要是传出去,六宫怕是要醋海滔天了!” 婉棠虚弱地靠在枕上,目光掠过帝王看似专注的眉眼。 她注意到那书卷已两刻钟未翻页,而他搭在膝上的左手正无意识地摩挲著一个香包。 曾经,楚云崢身上掛著的,必定是婉棠送的香包。 可是如今,这香包早已不是婉棠熟悉的模样。 一个男人,心都不在你这儿,人留在这儿,又有什么意思呢? 次日。 晨光透过霞影纱照进內室,李萍儿捧著药盏的手微微发颤。 声音压得极低:“主子,菁贵人在养心殿前跪了整整两个时辰。” “说是昨夜衝撞了您,要求皇上重罚。” 她不安地绞著帕子,“皇上原本不肯见,可后来竟亲自出去將人扶起来了。” 婉棠正对著铜镜簪一支赤金步摇,闻言动作微顿,镜中映出她唇角冰冷的弧度:“请罪?” 她轻轻转动步摇,珠串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养心殿前的金砖最是坚硬,跪两个时辰膝盖怕是都要碎了吧?” 李萍儿急道:“可不是么!听说裙摆都渗出血了,皇上看见时脸色都变了。” “好一出苦肉计。”婉棠冷笑,指尖拈起滚到脚边的一颗珍珠,“她算准了皇上最见不得柔弱女子受罪。” 李萍儿语气之中全是不满:“主子,皇上昨天晚上,明明还陪著您。” “皇恩浩荡,又且是能被你我左右的。” “以后不可在私下对皇上的事情评头论足。” 婉棠语气重了许多。 李萍儿脸上满是委屈之色。 可怜巴巴的说:“奴才也是看著主子受委屈,这才多言。” 婉棠面色凝重,缓缓说道:“从选择皇上的那一刻开始,本宫便已做好了决定。” “再不奢求情爱。” 看著熟睡的女儿,婉棠眉宇之间多了一抹愁绪,缓缓道:“只怕菁贵人要的不仅仅只是请罪这么简单。” “而是无比要將本宫作罢的事情,揪出来。” 婉棠眼眸深沉,手指轻轻颤抖著。 李萍儿有点慌乱的看向婉棠。 【婉棠说的对,菁贵人和皇后本来就是一伙的。皇后要的是祺贵人的儿子,怎么可能让祺贵人好好活著。】 【祺贵人对皇后来说不足为惧,关键是,祺齐呢?祺家呢?】 【婉棠赶紧行动吧,去救祺贵人。】 明明已经听见了弹幕的声音,但是这一次,婉棠却没有半点行动 昨日的事情,婉棠依旧历歷在目,仍旧心有余悸。 若是没有弹幕,自己会怎么样? 若是以后,皇后再用大皇子要挟,谁能够保证,下一次祺贵人递过来的酒水里面,会没有鴆毒呢? 婉棠又是否能够时时刻刻守在女儿身边呢? 屋檐下,冰溜子缓慢融化,滴答滴答的滴著水。 李萍儿紧张的看著婉棠。 婉棠却摆摆手说道:“本宫,累了!” 坤寧宫。 祺贵人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萧明姝端坐在凤座上,慢条斯理地拨弄著茶盏,唇角噙著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菁贵人已经將当日之事悉数稟报皇上,”萧明姝的声音轻柔却冰冷,“想必不到半个时辰,皇上就会亲自来问你话。” “皇后娘娘!求您救救臣妾!”祺贵人扑上前抓住皇后的裙摆,涕泪纵横,“明明是您让臣妾去推婉嬪的,如今怎能……” “本宫让你去的?”萧明姝忽然轻笑,俯身用护甲抬起祺贵人的下巴,“你有何证据?说出来看看,皇上是会信你,还是信本宫这个六宫之主?”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熟悉的瓷瓶,倒出一颗药丸:“还记得这个吗?” “这可是本宫特地为大皇子配製的补脑丸。” 祺贵人瞳孔骤缩:“这不是毒药?” “毒药?”萧明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这可是太医院特製的健脑丸。” 她突然收紧手指,药丸碾碎在祺贵人衣襟上,“倒是你,若是再污衊本宫,该当何罪?” 祺贵人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她终於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踏进了精心设计的陷阱。 “好好想想,”萧明姝的声音如毒蛇吐信,“是要继续胡搅蛮缠,还是为大皇子谋个前程?” “若皇上驾到,大皇子可就有个谋害皇嗣的生母了。” 她轻抚凤座扶手,“你说,一个背著如此罪名的皇子,还有没有可能问鼎东宫?” 祺贵人猛地抬头,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她机械地叩首,声音嘶哑:“臣妾明白该怎么做。” “明白就好。”萧明姝满意地挥手,“回去等著接驾吧。记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第161章 要復仇 惜棠院。 婉棠正倚在软榻上给公主餵奶,晨光透过窗欞温柔地洒在母女身上。 小公主吮吸得正香甜,粉嫩的小手无意识地抓著母亲衣襟。 突然,小顺子踉蹌著衝进內室,顾不得行礼急声道:“主子!坤寧宫眼线冒死送出的密信!” 他呈上两封染著血渍的信笺,封皮上歪斜的字跡显是仓促写成。 婉棠心头一紧,小心地將女儿交给乳母。 拆开第一封“祺齐亲启”。 当她展开第二封写著“婉嬪亲启“的信纸时, 指尖猛地一颤,只有七个潦草的血字: 替我將儿子抢回来 血字在晨光中触目惊心,信纸飘落在地,婉棠脸色霎时苍白如纸。 “主子?”小顺子惊慌地捡起信纸。 婉棠猛地起身:“立刻將信送去祺府!萍儿,备轿去坤寧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萍儿急忙拦住:“主子!您还在月子里,见不得风啊!”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李德福尖细的嗓音:“哟!婉嬪娘娘这是要往哪儿去? 李萍儿一见李德福,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毛髮倒竖,眼睛瞪得滚圆,恨不得扑上去撕咬。 婉棠面沉如水。 李德福却浑不在意,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他阴阳怪气地笑道:“要是想去看看祺贵人,就不必了。” “咱家已经去过了。” “这不,想著你们关係好,特来知会一声。” 婉棠冷笑一声,声音冰冷地说:“倒是劳烦公公。” “咱家是奉皇上之命,来传祺贵人问话的。嘖嘖,谁知到了那儿,她竟不肯走,说什么『已无生趣』。”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眯著眼睛欣赏婉棠逐渐苍白的脸色:“结果一头撞在墙上!” “可惜啊,女人家力气小,没死成,额头上就破了点皮,血糊糊的,看著真可怜。” 李萍儿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婉棠一把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冷静下来。 李德福越发得意,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秘密:“咱家心善,帮了她一把。” “找根腰带往房樑上一掛,嘖嘖,那身子软得很,掛上去的时候还在抖呢。” 他猥琐地舔了舔嘴唇,“要不是她非死不可,咱家真想好好『检查』一下……” “畜生!”李萍儿再也忍不住,尖叫著扑过去。 “回来!”婉棠厉声喝止,声音冷得像冰。 李萍儿僵在原地,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李德福哈哈大笑,得意洋洋地整理著衣袖:“养心殿和惜棠院离得近,咱家顺道来討杯水喝。如今水喝完了,也该回去復命了。” 李德福走后,李萍儿抹了把眼泪。 委屈巴巴地说:“主子,为什么您不让奴婢给他一巴掌。” “就算祺贵人再如何,那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婉棠面色凝重:“你就没想过,李德福为什么会来?” 李萍儿不做声。 婉棠脸色冷得可怕:“他就是来故意激怒我们,毕竟此刻,他们还找不到理由,从我们身上挑错处。” 李萍儿眼瞳瞪大,隨即缓缓软了下来。 声音里面全是惭愧。 低声说道:“主子,对不起,差一点,我又酿成大祸。” “萍儿,我知道,你恨他。” 婉棠声音一再放软,轻声说:“可这种畜生,毕竟是皇上身边的人。” “对皇上而言,又有救命之恩。” “对付这样的人,死简直是太轻鬆了。” “既要让报仇,就一定要让他,生不如死!” 李萍儿若有所思,重重点头:“奴婢都听主子的。” 暮色四合时,小顺子领著两个低眉顺眼的小太监匆匆踏入惜棠院。 待宫门合拢,那两人猛地扯下太监帽,露出祺齐与祺二苍白的面容。 ”娘娘!“祺齐甫一开口便跪倒在地,”微臣听闻小女……” 话音未落,李萍儿已红著眼眶將白日李德福所言尽数道出。 当听到“房梁“二字时,祺齐喉间发出呜咽般的悲鸣,整个人直挺挺向后倒去。 “父亲!”祺二急忙扶住老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默默地为父亲顺气,再抬头时眼中已淬满血色:“娘娘,草民愿效犬马之劳。” 他重重叩首,额角牴在冷硬的地上,“只求娘娘一件事,让李德福和皇后,不得好死!” 婉棠凝视著他扭曲的面容,轻声道:“令尊早已应允与本宫合作。” “不够。”祺二猛地抬头,眼底翻涌著骇人的疯狂,“娘娘的云想阁计划虽妙,却有三处致命漏洞。” 他忽然从袖中抽出一卷帐本,“若按现下施行,不过三月便会惊动萧家。” “更何况,京中女子財富不容低估,娘娘的法子,只能吸引落魄户。而那些人,又能有多少有用的东西?” 婉棠眸光微动,却只淡淡道:“本宫可以给你想要的。” “也希望你能够,给本宫想要的店铺。” 祺二脸上满是悲愤,闻言也是惊噫一下:“娘娘就不想知道,我会如何做?” “就不怕我只是虚张声势?” 她抬手止住欲言的祺二,“至於如何行事,本宫既不想过问,也懒得费神。” 指尖轻点那捲帐本,“既然交给你,本宫便放心。” 祺二怔在原地,似是不敢相信这般轻易得到信任。 烛火噼啪声中,婉棠將最近得到大部分赏赐,也递给了他:“好好干。” “无论是李德福还是皇后,在后宫之中,盘根错节。” “做不好,想报仇,又是谈何容易?” 暮色彻底吞没宫墙时,祺二背著昏厥的父亲踏出惜棠院。 【我该说棠棠脑子好用还是不好用?】 【麻烦楼上的,你看见有哪个老板,会慢慢的剖析如何改进?】 【更何况,祺二的能力是京中少有,皇上亲自去请,人家都不愿意入朝为官的。】 【好了,有了祺家这个大助力,婉棠以后的路,就要好走得多了。】 【麻烦你们,何止只是祺家,我们小川也很努力好吗?小川彻底將许承渊软禁在屋中,就连送饭,也是他亲自去。打著在家赡养照顾许承渊的名號,以唯一的儿子再去收拢许承渊的旧部。】 【加上小川之前在战场上出色的表现,现在已经很多人,愿意恭恭敬敬地叫小川一声將军了。】 听见许研川那边也如此了得,婉棠心中甚是欣慰。 虎符如今尚且没有给到谁的手中。 皇上说,不会將再给许家人。 可那是皇上说。 既然皇上不愿意,那就要做到,让皇上不得不愿意。 婉棠笑了笑,拨弄著女儿可爱的小脸,逗弄著可爱的宝贝。 “姐姐。”门口娇滴滴的一声呼唤。 听得婉棠鸡皮疙瘩直接冒出来。 林晚意挽著皇上的胳膊,迈进门槛,朝著婉棠走来…… 第162章 偷鸡不成 楚云崢携著林晚意踏入內室。 目光在触及婉棠时明显软了几分,却仍不著痕跡地將林晚意护在身后半侧,这个细微的庇护姿態刺痛了婉棠的眼。 “姐姐。”林晚意怯生生开口,眼中迅速聚起水光,“臣妾特来请罪,那日实在是和臣妾又脱不了的关係。” “要是不来,臣妾会过意不去的。” 林晚意假装討好动人,眼神之中,却透著只有女人才能看的懂的挑选。 婉棠面色清冷,嘴角上扬。 这个女人又想在她面前扮可怜吗? “菁贵人。”婉棠冷声打断,“按宫规,你该称本宫一声婉嬪娘娘。” 她始终不曾看那楚楚可怜的美人一眼,目光只凝在楚云崢面上。 林晚意的泪珠应声而落,却强扯出笑顏望向帝王:“皇上莫怪娘娘,臣妾早料到会如此的。” 她纤细的手指轻扯龙袍袖角,“能来赔罪已是恩典,臣妾受些脸色也是应当。” 说罢,林晚意看向婉棠的眼神,已经一副胜利者的姿態。 皇上怒了,哪怕是刚生產后的嬪妃又如何,苛待新人,终究是会被皇上嫌弃的。 楚云崢眉头微蹙,语气带著不容错辨的偏袒:“棠棠,姐妹之间何必如此。” “姐妹?”婉棠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里淬著冰碴,“皇上可知,那日若不是臣妾命大,此刻躺在这儿的便是两具尸体!” “您的菁贵人可以夺走您的目光,可以分走您的宠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她的声音骤然哽咽,指向摇床中熟睡的公主:“但她不该让我的孩儿险些丧命!” 泪水终於决堤,却仍挺直脊背,“臣妾可以不计较,却不代表能笑著与仇人姐妹相称!” 楚云崢被她眼中的绝望震得后退半步。 林晚意趁机跪地哀泣:“皇上明鑑!那日臣妾当真是不小心。” 林晚意那句“不小心”像根毒刺扎进婉棠心口。 她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淬著冰冷的讽刺:“若是不小心杀了人,是不是也能说句『非我所愿』便揭过?有意无意,结果都已摆在这里!” 见婉棠情绪激动,林晚意眼底反而掠过一丝得意。 她突然扑通跪地,声音拔高带著哭腔:“都是臣妾的错!娘娘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这般以退为进的姿態,果然让楚云崢露出心疼神色。 “臣妾只是想著,”林晚意趁机拽住帝王衣角,“等娘娘出了月子,皇上身边总得有人伺候。” 婉棠忽然站起身。 產后虚弱的身体微微摇晃,通身却散发出不容置疑的威仪:“菁贵人这话好没道理。” “你做错事,罚不罚是我的事,为何反倒像是我在逼你?” 她目光扫过楚云崢,“更何况后宫姐妹眾多,皇上难道缺人伺候不成?” 她一步步逼近,裙裾拂过满地狼藉:“雨露均沾是天家规矩,天下女子都是皇上的女人。” “今日你能用『不小心』推脱罪责,他日別人是否也能用『无意』害死皇嗣?” 林晚意被问得哑口无言,突然扑进楚云崢怀中痛哭:“皇上您看!姐姐这是要逼死臣妾啊!” 眼泪瞬间浸透龙袍前襟,“臣妾不过说错句话,娘娘就要给扣上谋害皇嗣的罪名。” 婉棠唇边凝著一抹冰冷笑意。 这林晚意当真了的,仗著皇上对他的宠爱,就可以这样顛倒黑白。 一开始不追究,那是怕將祺贵人牵连出来。 如今祺贵人已经死了。 婉棠心里面这口气,也就忍不下去了。 再看著那楚楚动人的模样,当真是像极了自己。 只是自己一直都很清楚,楚云崢是帝王,更是一个疑心颇重的帝王。 不管自己做任何事情,在楚云崢的面前都是一副半真半假,小心谨慎。楚云崢能容忍的事情,便做出一副耍心眼子的小聪明劲。 她不能容忍的事情,就绝不能露出半点尾巴了。 这个女人,空有了一张脸,却將帝王当做傻子。 仅仅只是计较对错,是最愚蠢的事情。如今祺贵人已死,孩子也平安降落,皇上最在意的,还是儘快平息。 旁人的生死,对皇上来说,不过是棋子落下。 那么,这件事情牵涉到皇上呢? 婉棠心中已有了主意,缓缓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仰头直视帝王,声音清晰如碎玉:“皇上,臣妾原本不愿追究。毕竟您真心喜爱她。” 话音陡然转厉:“可她今日这般作態,实在令臣妾作呕!” 她猛然俯身叩首,额头重重碰在金砖上,“既如此,便请皇上依宫规处置。” “菁贵人林氏,衝撞孕妃致皇嗣危殆,事后不知悔改,以泪邀宠,欺君罔上!” 她每说一句,叩首声便震响一次,“按《宫规》卷三第九条,当杖责三十,降为采女,禁足思过半年!” 林晚意嚇得脸色惨白,死死抓住楚云崢的衣摆:“皇上!臣妾不要……” “臣妾知道错了。” 林晚意撒著娇,信誓旦旦。 只是用一双眼睛,盯著楚云崢。 婉棠语气平淡,缓缓道:“臣妾也是被逼到极点了。” “您知道的,臣妾好不容易求得我的宝贝公主留在身边,您和太后同意臣妾亲自照料,臣妾已是別无他求。” “这两日,臣妾幸福极了。” “却也,苦恼极了……” 言尽於此,婉棠也不必再说下去。 “跪下!”楚云崢骤然厉喝,龙威如寒潮席捲,“棠棠都跪著,你还要往朕怀中靠?” 林晚意嚇得浑身一颤,慌忙跪倒在地,仰起那张梨带雨的脸庞,眼中还带著未散的委屈与惊惧。 楚云崢俯身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令她痛呼出声。 帝王的目光如冰刀般刮过她姣好的面容:“你糟蹋了这双眼睛。” 他的拇指粗暴地擦过她眼尾,“既来请罪,婉嬪依宫规处置,你有何不满?” 林晚意终於慌了神,泪水涟涟地试图辩解:“臣妾只是……” 话音未落,楚云崢已甩开她,声音冷得刺骨:“再敢踏足惜棠院半步,朕便打断你的腿!” 这段时间里,皇上当真是將她宠到了骨子里面。 林晚意都已经肯定,哪怕是天上的星星,皇上也是要给自己摘下来的。 可怎么一碰上婉棠,就成了这样? 明明半柱香前,皇上还掐著她的细腰,说陪著她来,保准没事的。 这般重话出口,林晚意两眼一翻,软软昏厥在地。 楚云崢望著那容顏,眼底终究掠过一丝不忍。 婉棠適时上前,柔声劝解:“皇上息怒。” “菁妹妹才入宫不久,许多规矩还不懂,慢慢教便是。” 她轻轻为帝王抚平袖口褶皱,“总归是需要时间磨合的。” 楚云崢反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著她掌心的薄茧:“棠棠还不如她受的教导多。” 他凝视著她额角的伤,语气驀地柔软,“可你从来最懂朕的心思。” “只要真心爱著皇上,”婉棠垂眸浅笑,“事事以皇上为重,自然就能体会圣意。” 她握住楚云崢的受:“臣妾和公主,永远都是皇上最忠实的依靠。” 楚云崢动容地將她揽入怀中:“这深宫里,最难能可贵的便是真心了。” 他的嘆息融在暮色里,“幸好有棠棠在。” 【呕,令人作呕。狗皇帝吃著碗里面看著锅里的。一边说著爱棠棠,和林晚意滚床上的时候,不是挺卖力的吗?】 【说实话我也觉得挺噁心,狗皇帝是怎么做到,把子弹给了別人。把最不值钱的爱你给了婉棠?】 【棠棠亏的机灵,要不然就被林晚意挑拨了。林晚意就是故意来噁心婉棠,也让楚云崢和婉棠生嫌隙的。】 婉棠心中冷笑,够了! 今日的一幕,已让婉棠毕生难忘。 对楚云崢,也再也不如曾经。 祺贵人的死讯,如同是迎春上的积雪,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婉棠的帮助下,能將尸体送回祺家,已是用了偷梁换柱。 草草一句產后不治,病逝。便给祺贵人的一生,画上了句號。 大皇子彻底养在了萧明姝名下。 皇后有了嫡子,太子之位,也有了不可爭夺的人选。 一月后的晨光透过新糊的茜纱窗,將室內镀上层暖金色。 丽嬪扶著侍女的手迈进门槛,见婉棠正抱著公主在窗下晒太阳,顿时笑开:“好妹妹,总算盼到你出月子了!” 婉棠忙起身相迎,怀中粉雕玉琢的小公主咿呀作声。 丽嬪满是欢喜,上前逗弄公主。 婉棠笑问:“姐姐最近清瘦了许多。” 丽嬪感慨:“如今我也是当娘的人了,才知道月子里的孩儿纵有十个奶娘围著,也得时刻提著心。” 丽嬪端详公主,人虽清减了些,面色却红润有光:“我们二皇子如今倒是好了许多。” “好好照料,倒也能长大成人。” 婉棠想到那个早產儿,不由说:“我正说去瞧瞧。” “就不用了。”丽嬪忽然收住话头,勉强笑道,“太后慈諭,说孩子半岁前不宜见生人,连我这亲娘探视都限著时辰呢。” 婉棠会意点头:“太后思虑周全,孩子娇弱,原该如此。” 她將公主交予乳母,亲自为丽嬪斟了盏红枣茶。 丽嬪逗弄著公主腕上的金铃鐺,忽然压低声音:“妹妹可知皇上要亲自操办公主满月礼?连內务府呈的章程都改了三遍呢!” 她瞥了眼窗外,语气泛酸,“大皇子生辰那会儿,皇上只让皇后看著办,赏赐都比惯例减了三成……” 她忽然凑近婉棠耳畔:“倒是那位新来的菁贵人,如今住在坤寧宫偏殿,听说夜夜笙歌到三更。” 指尖在案几上划出深深痕跡,“皇上这一个月,竟有二十日宿在皇后宫里。” “妹妹如今除了月子,可得抓紧把圣心夺回来!” 第163章 皇后送礼 婉棠微微一笑,眼中透著淡淡光彩,让人桥不明白其中意味。 避重就轻地说:“皇上心在何处,何处便是盛宠之地。” “圣心难测,又哪儿是你我可揣测的?” 丽嬪满是诧异,低声说:“可妹妹留在宫中,为的不就是……” 婉棠出手,轻轻地將手指放在唇边。 “姐姐,我们在宫中是为了伺候好皇上,不是吗?” 丽嬪欲言又止,明辉恰好在此刻哭啼一声,即刻反应过来。 淡笑一声,缓缓道:“妹妹说得极是。” “与其指望著拿虚无縹緲的圣恩,倒不如照看好自己的孩子。” “毕竟,自己养大的孩子,才是依靠。” 婉棠笑笑。 续而说道:“將姐姐明白便好。” 丽嬪眼眸含笑,凑近婉棠,在她耳边缓缓说道:“可是姐姐尚且有一事,还需要请教姐姐。” 婉棠眼中儘是温柔,缓缓说道:“姐姐但说无妨。” 丽嬪警惕地看向周围,小声说道:“父亲也是疑惑,许研川与您势不两立,如今雪灾已除,为何您还让父亲,追隨许研川?” “我们可都看得出来,他可真瞧不上你。” “是吗?”婉棠故作诧异:“连你们也瞧得出来,他討厌我?” “可不是啊!” 丽嬪情绪有些激动,大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您也不想想,许家为何会这样………” “到底是许家的人,他恨你,那倒不是合情合理?” “您又何必……” 丽嬪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毕竟这种行为,换做任何一个人,也是想不明白的。 婉棠脸上笑容依旧。 满眼温柔瞧著怀中孩子,柔声说:“姐姐,我第一次说,也是最后一次说。” 丽嬪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婉棠语气也多了些深沉:“曾林家以为依附许家,终究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棋子。” “而以后,若许家能吃肉,林家保证也能有一口。” 丽嬪眼中仍旧带著一丝担忧:“可如今的许家,如何能够和曾经的许家相提並论?” 婉棠脸上透著自信光芒:“事在人为!” 若是换做旁人说了这句话,丽嬪定要好好重逢两句。 可说这话的人,是婉棠啊! 当初,她不过是个孤女,一个什么都没有的贵人。 却也敢说出,要扳倒许家的话。 当初的天方夜谭,不管如何,终究是实现了,不是吗? 丽嬪眼中的光芒越发明亮。 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说道:“全凭娘娘吩咐。” 丽嬪前脚刚走,宫外便传来太监尖厉的通传声:“皇后娘娘驾到!” 婉棠忙要起身行礼,萧明姝已笑著迈进殿內,亲手虚扶住她:“妹妹才出月子,不必多礼。” 凤眸扫过乳母怀中的公主,笑意更深,“本宫是特来报喜的。” 白薇捧著紫檀木托盘上前,盘中金釵璀璨夺目。 赤金累丝凤衔珠步摇,凤目以红宝石镶嵌,羽翼缀满细碎东珠,一看便是內造珍品。 白薇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妒恨,声音尖刻:“这可是库房里的宝贝,连皇后娘娘都捨不得用呢?” “別看这一套,可是费了数年才打造完成。” 萧明姝嗔怪地瞥了白薇一眼,亲自拿起金釵为婉棠簪上:“明日满月宴,皇上特意吩咐要办得热闹些。” 她指尖抚过步摇垂下的珠串,“妹妹当年一舞动入了帝心,明日定要再展风采才是。” 婉棠垂眸浅笑:“娘娘说笑了。” “还有桩大喜事,”皇后突然打断,从袖中取出明黄捲轴,“皇上已下旨,明日册封妹妹为德妃。” 她刻意加重最后两个字,“双喜临门,妹妹可要好好准备。” 白薇突然插嘴:“奴婢听说前朝大臣们都会来观礼呢!娘娘这舞若跳不好……” “退下!”萧明姝轻斥,却带著纵容的笑意,“这丫头被本宫惯坏了。” 她亲热地拉住婉棠的手,“前朝后宫紧绷了这些时日,也该鬆快鬆快了。妹妹说是不是?” 凤驾离去时,步摇的珠串还在婉棠鬢边轻颤。 李萍儿忧心忡忡地低语:“主子,您產后虚亏,怎能剧烈运动?” “无妨!” 婉棠摆摆手,对著萧明姝恭敬行礼:“娘娘放心,明日是臣妾和公主的大事,臣妾定会到场。” 皇后仪仗远去后,那套华服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捻金丝绣成的九重牡丹在裙摆层层绽放,每片瓣都用孔雀羽线勾了边,行动间仿佛真有繁摇曳生姿。 “真是好东西。”李萍儿忍不住轻抚袖口处的緙丝云纹,“这工艺起码得绣娘做五六年!皇后这次竟如此捨得?” “你觉得这是討好?”婉棠忽然轻笑,簪尖挑开腰封暗扣,露出里面一截异样的丝线。 李萍儿眼中满是不解。 【婉棠不要上当,这套衣服是很华丽,甚至相当名贵,但这不是给你准备的。】 【这啊,这套衣服在倩文详细介绍过,是狗皇帝心中的亏欠,是皇上的执念。】 【不是因为不捨得,是不能碰。谁要是碰了,死路一条。】 婉棠的手,刚刚放在衣服上面。 可一听到弹幕,婉棠的手,瞬间收了回来。 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李萍儿见状,焦急询问:“主子,您这是怎么了?” 婉棠摆摆手,面色沉了下来。 看著托盘上的衣服,继续说道:“萍儿,去请皇上来。” 李萍儿撑著油纸伞匆匆赶到养心殿时,宫灯已初上。 她理了理被雨打湿的衣襟,对守门太监赔笑道:“劳烦通传,婉嬪娘娘备了皇上爱吃的桂酿,想请皇上过去尝尝新。” 话音未落,殿內忽然传来清脆的笑语声。 珠帘掀动,林晚意裹著寢衣探出身来。 发梢还滴著水珠:“哟,这不是惜棠院的萍儿姑娘么?” 她指尖卷著衣带,故意將颈间红痕露得明显,“皇上正陪本宫用燕窝呢,这会儿怕是不便。” 李萍儿咬牙跪下:“菁贵人明鑑,娘娘特意……” “特意什么?”林晚意突然將一碗滚烫的燕窝泼在她身前,“本宫与皇上正要安歇,你倒会挑时辰!” 瓷片碎裂声中,她娇声朝殿內唤道:“皇上,您瞧婉嬪姐姐多惦记您,雨夜还派人来扰。” 楚云崢的声音带著慵懒传来:“让婉嬪好生歇著,朕明日再去瞧她。” 林晚意得意地俯视跪在雨中的李萍儿:“听见了?” 忽然压低声音,“回去告诉你主子,皇上如今最爱喝本宫燉的鹿血汤。” 她故意让寢衣滑落半肩,“有著做美食的空档,不如让你家主子,好好地养养身体。” “毕竟,生过孩子的女人,实在是索然无味!” 雨越下越大,李萍儿浑身湿透地跪在瓷片堆里。 直到殿內熄了灯,她才缓缓起身,盯著窗上交缠的人影,狠狠抹了把脸。 李萍儿拖著湿透的衣裙回到惜棠院时,发梢还在滴水。 她强挤笑容想说些吉利话,婉棠却已放下绣绷,轻嘆道:“皇上不来了?” 李萍儿不敢言语。 “是菁贵人拦著吧?” “娘娘別难过!”李萍儿慌忙跪倒,“皇上定是被那起子小人蒙蔽。” 话未说完,却见婉棠忽然轻笑出声。 “本宫为何要难过?”婉棠执起剪子修剪灯,“她既爱出风头,本宫便助她出个够。” 第164章 起舞 林晚意慵懒地倚在贵妃榻上,纤指慢条斯理地剥著水晶葡萄,听著宫女绘声绘色描述那套传说中的舞衣。 她嗤笑一声,將葡萄籽轻蔑地吐进金盏:“说得天乱坠又如何?” “连皇上的面都见不著,难不成要穿著那衣裳独舞?” 她起身舒展腰肢,水红色纱衣滑落,露出段雪白皓腕:“皇上最爱看本宫的绿腰舞,这一个月来,夜夜都要我跳给他看。” 指尖挽出个灵巧的结,“再华美的衣裳,穿在不招人待见的身上,也是暴殄天物。” 殿外忽然传来窸窣议论声。 林晚意蹙眉使了个眼色,宫女匆匆回报:“说是惜棠院传来丝竹声,婉嬪娘娘似乎在练舞。” “丑人多作怪!” 林晚意话音未落,李德福突然慌慌张张衝进来:“哎哟喂我的小祖宗!” “您怎么还在这儿悠閒?” “皇上刚批完摺子,听见丝竹声就往惜棠院去了!” 林晚意猛地打翻果盘,葡萄滚落满地:“怎么可能?皇上明明说今晚要和我一起,让我在这儿等他。” “千真万確!”李德福急得跺脚,“皇上听见《霓裳羽衣曲》的调子,连茶都没喝完就起身了!” 林晚意绞著帕子扭身坐回榻上,赌气將绣鞋踢到一旁:“皇上亲口说不让我去惜棠院碍眼,现在又让我去截人?” “我才不去討这个没趣!” 李德福脸上的諂笑瞬间消失,皱纹像毒蛇般爬满阴沉的面容。 他猛地掐住林晚意的下巴,指甲陷进她娇嫩的皮肉:“林晚意,你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若不是萧家把你从勾栏里捞出来,你这张脸早被嫖客划烂了!” 林晚意疼得泪直冒,却不敢挣扎。 李德福甩开她,掏出手帕慢条斯理擦手:“皇后娘娘把你送进宫,是让你当条听话的狗,不是让你对著主子呲牙的。” 林晚意的泪水滚落,委屈道:“我就不要脸面吗?” 他忽然將帕子砸在她脸上,“你的脸皮?呵……萧家能给你这张脸,也能把它剥下来餵狗!” 林晚意颤抖著爬下榻,连绣鞋都穿反了。 李德福对著她踉蹌的背影啐了一口:“贱骨头!真当自己是个主子了?” 他忽然抬高嗓音:“要是今晚请不来皇上,你就等著回去跟著你的杨妈妈!” 最后三个字让林晚意猛地一颤。 不! 那样的生活,就连回忆一下,都让人遍体生寒。 惜棠院內灯火通明,婉棠身著素白软缎舞衣,隨著丝竹声翩然起舞。 廊下宫人们看得目不转睛,连枝头宿鸟都探出头来。 楚云崢不知何时立在月洞门下,明黄袍角被夜风轻轻拂动,眼底映著烛光与那抹倩影。 “好!”一曲终了,帝王忍不住抚掌讚嘆,“棠棠一舞,当真比月宫仙子更动人。” 他快步上前握住婉棠微凉的手,“自你有孕后,朕再未见你跳过舞,心里总是惦念。” 婉棠双颊泛红,气息微喘地倚进他怀中:“皇上就会哄人。” “臣妾怕明日宴上生疏,在宴会上丟了您的脸面……” 话未说完,已被楚云崢用指尖轻点朱唇。 “胡说。” 楚云崢將她汗湿的鬢髮別到耳后,“朕的棠棠便是站著不动,也是天下最美的风景。” 婉棠忽然踮脚在他耳边轻语:“那皇上明日可要好好看著臣妾。” “看!自然要看!”楚云崢大笑著將她搂紧,“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朕的大功臣,朕的棠棠。” 夜风卷著桂香掠过,吹得满院宫灯摇曳生姿。 林晚意匆匆赶到时,正见帝王执起婉棠的手轻吻,那繾綣情態刺得她心口发痛。 她强压下翻涌的妒火,理了理微乱的鬢髮,扭著腰肢娇滴滴唤道:“皇上,您让臣妾好找。” 此刻,楚云崢的视线完全落在婉棠身上,哪儿会在意林晚意的出现。 呼唤两声,见楚云崢不搭理林晚意,李德福的眼神已逐渐出现了威胁之色。 只是一眼,便瞧得林晚意打了个冷战。 她真的不想再回去…… 瞧著周围的人,林晚意眼眸低垂一下,隨即狠狠地咬了咬牙。 她故意让纱衣滑落香肩,露出颈间曖昧红痕。 整个人如柔弱无骨般往楚云崢身上贴去:“臣妾新学了支胡旋舞,比某些人的陈词滥调新鲜多了。” 说著竟大胆地拉起帝王的手往自己腰上带,全然不顾宫人们鄙夷的目光。 之前所有人还沉浸在婉棠的舞姿之中。 这一瞬间,就连太监们,也嚇得急忙別过脸去。 菁贵人始终是主子,他们言语不得,也看不得。 楚云崢果然被她这般放浪姿態吸引,指尖无意识摩挲著她纤细的腰肢。 林晚意得意地睨了婉棠一眼,红唇凑近帝王耳畔:“坤寧宫备了鹿血酒,最是滋补。” 楚云崢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 眼角带笑,倒是一副期待模样。 婉棠將一切尽收眼底。 李德福在婉棠旁边,仅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婉嬪娘娘,您瞧见了吗?” “咱们皇上,是个专情的男人。可只是对这张脸专情罢了。”李德福话里有话。 婉棠闻言,倒也不恼。 手指轻轻从脸上掠过,笑著说:“公公说得对,皇上是不是只对这张脸专情本宫倒是不清楚。” “不过……”婉棠眯著眼睛看向李德福,那打量的眼神透著太多的鄙夷:“皇上是个男人。” “男人,总有情动的时候。” 此话,宛如一道惊雷,劈在了李德福的身上。 他惊骇的张大嘴巴,眼中情绪瞬间被愤怒和仇恨覆盖。 奈何皇上在旁,他又发作不得。 主子就是主子,背地里做什么不重要,可明面上,终究还是不敢。 婉棠瞧著痛快,就是有点看不惯他们那小人得志的样子。 便也上前一步。 “皇上,”婉棠忽然轻声打断,指尖勾住帝王衣袖,“臣妾得了套舞衣,原想请您瞧瞧是否合身。” 她垂眸浅笑间,温婉大气,媚而不妖,令人沉醉。 楚云崢当即鬆开林晚意:“棠棠向来隨心舞蹈,朕还没有瞧过你穿著特製舞裙的样子。” 说著便往內室走去,完全忘了身后还站著个衣衫半褪的美人。 林晚意急地去拽龙袍:“皇上!那鹿血酒……” “赏你了。”楚云崢头也不回地摆手,“朕今晚要陪棠棠试衣裳。” 婉棠倚门回眸,对林晚意露出个极淡的笑。 夜风卷著她的轻语飘来:“妹妹若喜欢鹿血酒,本宫可让人多准备些。” “只是妹妹如此娇弱,当真喝得下吗?” 珠帘落下时掩去后半句,唯有那讥誚的眼神刻进林晚意眼底。 林晚意双手狠狠地握紧了。 直到屋中关了灯,李德福才上前一步。 不满地冷哼一声:“还不走?” “灯都灭了!” “还说什么天生媚体,瞧著也不过如此。” 李德福睥睨了她一眼,缓缓笑道:“不过你的姿色,著实不错。” “咱家,也很喜欢啊!” 李德福说著,手指摸过林晚意的脸。 林晚意浑身鸡皮疙瘩地都起来了,忙后退一步,慌忙说:“我可是皇上的人。” “呵,很快就不是了。” 李德福冷冷笑出声来:“等你没用的那一天,咱家,也会好好疼你的……” 第165章 舞衣被盗 “不!” 林晚意被嚇得猛地后退。 脸上满是恐惧,颤抖著声音说:“公公放心,您能和皇后娘娘想要的,也是我想要的。” “她明日想要出彩,想要博得皇上的好感,我绝对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李德福眼中有了期待:“你想怎么做?” 林晚意诡譎一笑,嘴角上扬,冷冷道:“李公公,明日您就等著看好戏。” “明日之后,皇上的龙床上,就只会有我。” 天光未亮,楚云崢轻手轻脚起身,婉棠强撑著惺忪睡眼为他系好朝珠。 帝王前脚刚走,小顺子便悄声稟报:“主子,菁贵人在院外站了一夜。” “可奇怪的是,方才皇上经过时她竟躲到树后去了。” 婉棠揉著酸软的腰轻笑:“她等的本就是我。” 话音未落,林晚意已自行闯进来。 发间沾著晨露却依旧扬著下巴:“別得意,皇上迟早会回到我身边!” “就凭你?”婉棠漫不经心拍手,李萍儿立即捧出那套鮫綃纱舞衣。 晨光透过窗欞,舞衣上捻金的凤凰纹路流转华彩,林晚意的目光瞬间被黏住。 那是舞者见到绝世珍品时才有的痴迷。 婉棠指尖轻抚过裙摆冰凉的珠绣:“你说,若本宫穿上这个跳《霓裳羽衣》。” 她忽然逼近林晚意,“皇上还会去看你的胡旋舞么?” 林晚意猛地回神,艷色指甲掐进掌心:“老古董!男人才不爱看那些假清高!” 她故意扯松衣领露出吻痕,“我知道皇上最喜欢腰铃响到三更天……” “哦?” 婉棠意味深长的额看向她:“你可知,本宫今日要跳的,就是霓裳舞。” “並且还是早已经失传的那一部分。” 林晚意眼神瞬间变了。 这种舞蹈,又怎么会出现在坊间? 杨妈妈要的是数不清的银子,又怎么会將心思,费在这种无用的人身上。 “我会的舞,姐姐怕是一辈子学不会。”林晚意强撑著冷笑,却不由自主盯著那件舞衣。 “毕竟,我才更懂男人。” “既然该说的话已经说了,本宫就不留了。” 菁贵人冷笑一声,双手一甩,乾脆就在椅子上坐下了。 脸上活脱脱就是一副无赖表情:“我太累了,想要在婉嬪娘娘这儿歇歇脚。” “姐姐,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婉棠突然收起所有表情:“皇上有旨,菁贵人不得踏入惜棠院。” 她转身轻抚舞衣,“来人,把她扔出去。” 四个粗使嬤嬤立即上前。 林晚意被拖著往外走时突然尖叫:“我可是皇上最宠爱的人,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信不信,我让皇上杀了你们。” “皇后娘娘也不会放过你们。” 话未说完,她已被堵住嘴拖出宫门。 【哎哟,还在拿皇后说事,这儿皇后完全处於喜悦之中,昨儿个就去了太后那表现了。】 【是啊,如今她重新执掌凤印,后宫有宴会,肯定要去操办。】 【更何况,她的心思,全部都在搭建舞台上,要不然也不会放著林晚意在门口蹲一夜了。】 婉棠脸上全是冷漠,冷笑一声:“皇后娘娘,此刻怕是没工夫管的上你了。” 林晚意被丟在门口。 瞧著门口那凶狠恶煞的眼神,这才作罢。 李萍儿忧心忡忡地望向窗外:”主子,菁贵人还在宫门外转悠,眼珠子红得嚇人,怕是要使坏。” 婉棠漫不经心地为公主盖上毛毯:“她愿意当看门狗,难不成本宫还要赏根骨头?” 抱起女儿逕自往外走,“今夜满朝文武都要来贺明辉公主满月,本宫可没閒心陪她演痴情戏。” 一行人浩浩荡荡行至宫门。 林晚意果然猛地扑到鑾驾前,髮髻散乱状若疯癲:“你不能夺走皇上对我的宠爱。” “你不能这样残忍。” “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她突然伸手想扯公主的襁褓,被小顺子一把推开。 “看好院子。”婉棠淡淡吩咐守门太监,鑾驾径直碾过林晚意瘫倒的身影。 李萍儿回头望去,只见那人趴在尘土里抬起脸。 “主子。”李萍儿压低声音,“正殿里还收著皇后那套舞衣,万一她……” 婉棠忽然轻笑:“无所谓了。” “正好也可以瞧一瞧,一个人被逼急了之后,都会做出点什么事情来。” 李萍儿还想说点什么。 婉棠笑著说:“更何况,他是皇后的人,不是吗?” 鑾驾远去时,林晚意果然踉蹌著衝进惜棠院正殿。 將一把刀比在自己脖子上,谁又敢上前阻拦半点。 暮色如黛,宫灯次第亮起,將惜棠院映照得如同白昼。 丝竹声隱隱从宴厅方向飘来,李萍儿却脸色煞白地衝进內室:“主子!皇后赐的那套舞衣...不见了!” 她急得声音发颤,“定是菁贵人那个杀千刀的偷走了!” “奴婢这就去坤寧宫要个说法,待会儿主子跳舞还要用,奴婢就是抢,也要抢回来。” 【傻瓜,丟都丟不出去,还抢什么?】 【哎呀,李萍儿要犯傻了。】 “站住。”婉棠正对镜描画额间鈿,金笔丝毫未停,“此刻去闹,是要满朝文武看后宫的笑话么?” 李萍儿噗通跪地,眼泪砸在青砖上:“可那是您精心准备的《霓裳羽衣》啊!没有那件舞衣,如何压得住场子……” 她突然狠掐自己手臂,“都怪奴婢没看管好!” 婉棠放下金笔,镜中美人唇角微扬:“少了件衣裳,本宫就跳不得舞了?” 忽听宴厅鼓乐声渐起,她指尖轻叩妆檯,“更衣。” “主子!”李萍儿突然拽住小顺子,“你伺候好娘娘,我去去就回!” 说罢提起裙摆狂奔而出,珠翠跌落也顾不得捡。 小顺子忧心忡忡地为婉棠披上常服:“萍儿姐怕是去寻帮助,可就算现找绣娘赶製,也来不及了啊!” 婉棠却望向窗外某处暗影,忽然轻笑:“谁说本宫要穿新衣?” “甚至本宫也不定,就要上台。” 宴厅方向忽然传来百鸟朝凤的曲调,那是帝后驾临的讯號。 宫灯摇曳,婉棠轻笑:“呆著吧!” “好戏开场了!” 第166章 绿腰舞 宴厅內觥筹交错,琉璃灯將汉白玉阶照得如同仙宫。 楚云崢与萧明姝高坐凤鸞台,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目光皆不时瞟向侧殿方向。 那里珠帘低垂,却迟迟不见今日主角的身影。 “婉嬪怎还未到?”楚云崢望向侧殿,指尖无意识摩挲著酒盏,“今日可是明辉和她的好日子。” 萧明姝含笑为他斟酒:“妹妹方才遣人来告,说要准备支惊喜的舞给皇上助兴呢。” 凤眸掠过台下空置的鎏金舞毯,“想必正在更衣梳妆。” 台下恰有教坊司舞姬献完《春江月夜》,丝竹声暂歇。 帝王忽然笑道:“朕昨夜瞧棠棠跳了段《霓裳》,当真无可挑剔。” “不知棠棠今日又有什么惊喜,当真是令人期待。” “只怕一舞倾城,从此再无人能敌。以后提起这霓裳舞,別人在提编舞人梅妃时,也要將棠棠提出比较一般了。” 话音未落,皇后突然轻咳一声,指尖微微发颤地整理了下凤冠。 楚云崢立即关切俯身:“皇后可是不適?” “无妨。”萧明姝苍白的脸上挤出笑纹,“只是想起先帝时梅妃一舞动天下的风采。” “不知妹妹今日能否超越前人?” 她忽然压低声音,“听说妹妹特意求了套舞衣呢。” “如此好的舞蹈,自然要有一套好舞衣。”楚云崢眼中满是期待。 丝竹声如水波荡漾,八名舞姬如莲瓣般缓缓绽开。 水袖拋洒间,一道身影自人群深处浮现。 鮫綃纱在宫灯下流转著月华般的光泽,金线绣出的凤凰暗纹隨著步伐若隱若现。 裙摆逶迤三丈余,所过之处皆泛起星点萤光。 “天爷!这莫非是失传的'月华鮫綃'?”老翰林惊得鬚髮皆颤。 “听说织一尺便要耗百金,这满地流光要多少金银细软才够啊!” 工部尚书猛地起身:“金线里掺了西域萤光粉!那东西,可珍贵无比啊!” 话未说完便被同僚拽回座位。 楚云崢早已不自觉前倾身体,龙椅发出吱呀轻响。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舞者面纱后朦朧的轮廓,酒盏倾泻沾湿龙袍都浑然不觉。 是她吗? 这就是她穿上这套衣服的样子吗? 萧明姝唇角扬起冰冷的弧度。 她满意地看著帝王失態的模样,指尖轻轻摩挲。 舞姬们突然如潮水般退去,唯留那道身影独立台中。 楚云崢突然攥碎手中核桃。 双眼直勾勾的盯著舞台。 不! 不是她! 台上舞姬水袖翻飞,绿腰柔媚如蛇,每一个回眸都带著勾魂摄魄的风情。 满座文武看得目眩神迷,唯有苏言辞与周肃面色凝重如铁。 许砚川斜倚案几,指尖懒散地转著酒杯,唇边噙著抹讥誚的笑。 一舞终了,满堂喝彩如雷。 许砚川忽然掷杯大笑:“妙极!末將在北漠时,倒是在红帐里见过这等舞姿。” “没想到皇宫盛宴竟也与勾栏別无二致!” 满场死寂。 萧明姝强笑道:“许將军醉了,这不过是助兴。” “助兴?” 周肃猛然起身,笏板直指台上,“《礼记·乐记》有云:'乐者,德之华也'!今日既是公主满月又是封妃大典,竟以淫乐褻瀆礼法!” 他转身扫视眾臣,“莫非诸公要让史书记载,大楚皇嗣的满月宴与青楼酒同席?” 兵部尚书梗著脖子反驳:“周大人何必扫兴?” “这可是皇上亲自举办的宴会,难道你就不为皇上想想?” “正是为皇上圣誉著想!” 周肃声如洪钟,“昔年商紂王宠妲己舞霓裳,周幽王为褒姒烽火戏诸侯。” “今日这绿腰舞,诸位是要让皇上效仿亡国之君吗?” 眾臣顿时噤若寒蝉。 苏言辞这才缓缓起身:“周大人言重了。” 他温和地压下周肃的笏板,“不过是个助兴插曲,既已舞罢,便该行封妃正礼了。” 目光转向楚云崢时微微一顿。 楚云崢指节已攥得发白,龙椅扶手上赫然裂开道细纹。 所有视线都聚焦在帝王身上,楚云崢却只死死盯著台上那个仍在搔首弄姿的身影。 鼓乐声不知何时停了,只剩夜风卷著残酒气息,吹得宫灯乱晃。 婉棠隱在暗处,厚重的礼制宫装如鎏金茧壳將她包裹。 她冷眼看著台上那人,虽面纱遮容,但眉间那点刻意模仿的硃砂痣,和自己已经有了八九分相似了。 “呵……” 楚云崢忽然发出一声令人齿冷的轻笑。 他缓缓起身,龙靴踏过琉璃盏碎片,每一步都让百官屏息。 台上人娇羞垂首,跪姿却刻意露出段雪白颈子,仿佛等待帝王亲手搀扶。 谁知楚云崢猛地掐住她下巴,力道大得面纱瞬间渗出血跡:“谁准你穿这身衣服?” 声音淬著冰碴,“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她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沾染?” 林晚意嚇得浑身乱颤,想像中的恩宠並未到来。 却被这冰冷摄人的气息,嚇得抖如筛糠,鵪鶉一般匍匐在地。 “脱!”楚云崢突然暴喝,“现在就给朕把这身衣服扒下来!” 萧明姝慌忙起身:“皇上息怒!这是婉棠!” 楚云崢脸上依旧没有半点表情。 只有毋庸置疑的威压。 他已经决定的事情,不容许有半点质疑。 林晚意在一片死寂中颤抖著褪衣。 萤光粉混著眼泪糊满胸膛。 李德福缓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散落在地的月华鮫綃捧起。 仿佛捧著的不是一件舞衣,而是某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圣物。 他嘴角向下撇著,眼神里透著一股看螻蚁般的蔑视。 他拉长了尖细的嗓音,那声音不大:“哼,知道这是什么,就敢往身上披掛?” 他抖开那件流转著月华光泽的舞衣,萤光粉如星辰碎屑般簌簌落下。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每一寸鮫綃,每一根金线,都是万里挑一、价比千金的宝贝!” 他刻意顿了顿,阴冷的目光扫过地上颤抖的身影,语气愈发森寒:“这可是万岁爷,特地为……” 说到此处,他像是触及了什么极大的忌讳,猛地收声。 “特请了江南十八位顶尖绣娘,耗费整整六年光阴,日夜不休才赶製出来的。” “普天之下,除了『那位』主子,谁也没这个福分,没这个资格沾身!”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 台上,林晚意早已瘫软在地。 她发出的呜咽声被恐惧扼在喉咙里,变成断续而绝望的哀鸣,身体因剧烈的颤抖而蜷缩成一团。 然而,楚云崢对此充耳不闻。 他只是冰冷地转过身,將李德福递上的那件舞衣紧紧抱在怀里。 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深深陷入那柔软的鮫綃之中。 脸上再无半分帝王的威严,只剩下一种沉痛的、几乎要將他压垮的巨大痛苦。 那双曾睥睨天下的眼眸低垂著,视线牢牢锁在怀中那抹月华之上。 周遭的一切,都已不復存在。 他仿佛抱著的不是一件衣服,而是一个易碎的幻梦,一个永不可得的执念。 婉棠站在后面,瞧著楚云崢脸上的表情,心也跟著微微的疼了一下。 那般疼爱和珍惜的模样,还是婉棠第一次看见。 即使只是一套,也足够让后宫中所有女人都输了。 楚云崢背对著鎏金舞毯,他的身影在琉璃灯下拉出一道孤绝而冰冷的剪影。 台下是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淬寒冰,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霓裳之舞,清雅高华,岂容……岂容这等淫词艷曲、绿腰媚舞来褻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那个名字是一根刺,卡在喉间,吐不出也咽不下,最终只化作一个模糊的“她”。 紧接著,他猛然抬头,视线却並未看向任何人,而是空洞地投向殿外沉沉的夜空。 毫无转圜余地:“来人!將这台上的柱子,给朕拆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连一直稳坐凤鸞的萧明姝都愕然失色,她下意识地用手掩住了唇,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置信。 但这诧异只存在了一瞬,下一秒,那眼底深处便翻涌起几乎无法压抑的狂喜和快意。 她迅速起身,脸上堆砌出恰到好处的惊慌与担忧, 声音拔高,带著悽惶:“皇上,三思啊!” “台上……台上跪著的可是婉棠妹妹啊!您这是要……” 然而,楚云崢对她的话恍若未闻。 背影纹丝不动,如同磐石,隔绝了所有求情与惊愕。 一旁的李德福早已领会圣意,尖瘦的下巴微微一扬,递出一个眼色。 一个小太监如同鬼魅般敏捷地窜上台去,毫不怜惜地用一团绸布塞住了林晚意的嘴。 隨即用准备好的绳索將她迅速捆缚。 萧明姝见状,上前两步,声音带著颤:“皇上!柱子拆了,这台子顷刻就要塌了,会出人命的!” “皇上……” 楚云崢终於有了反应。 他却並非回头,只是抱著那件舞衣,一步一步朝著外面走去。 他的眼神空茫而伤痛。 他没有回答皇后,甚至没有再看那即將崩塌的舞台一眼,就这样在百官死寂的目光中,悵然离去。 第167章 死而復生 林晚意的眉眼,和婉棠实在是太像了。 更不要说,还有刻意在眉心点上的一点红。 皇后一句婉棠,便已在所有人心里面,篤定了台上是谁。 苏言辞凤眸微微一眯,状似不经意问了一句:“许將军,过不了半盏茶的功夫,台上的人就算不死,也是个废人了。” 许砚川转动了一下手中的酒杯,语气淡淡的:“然后呢?” “这是皇上的家事,皇上都已经决定了的事情,与我而言,需要做什么?” 许砚川反问一句:“莫不是皇上暗中授意,末將没能领会。” 苏言辞意味深长地看向许砚川,偏偏找不出半点破绽来。 便也笑了起来,打趣地说了句:“说笑了。” “只是对台上的人,有了一丝同情。” 周肃面色冷峻,只是看了台上女人一眼,便自顾自的吃东西。 舞台在刺耳的断裂声中轰然坍塌。 被堵住嘴的林晚意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只能眼睁睁看著樑柱砸落。 暗红的血水从废墟缝隙中汩汩涌出,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压过了宴席的酒香。 百官寂静无声,有人別开眼,有人握紧酒杯,最终都化作冰冷的沉默。 皇命如山,谁也不敢多言。 婉棠站在丛后,看著那片血色,心口猛地一刺。 若不是她早有预料,此刻躺在废墟下的就是自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她忽然想笑。 楚云崢的深情从来只给那个虚无的幻影。 她们这些人,不过是他献祭给幻影的柴薪。 方才那点心痛瞬间冻结成冰。 最后一丝妄念,隨著那滩血水彻底流干了。 【想过穿上这套衣服,会落得很惨的下场,但是没有想过,会这么惨。】 【林晚意怕是到底都不知道,她一心想要抢走的,是后宫中所有女人都承受不了的福气。】 【难道你们没有觉得很可怕吗?狗皇帝压根不知道台上的人是林晚意,那是婉棠啊!可他还是这么毫不留情,眼中只有那个得不到的人。】 【胡说八道,万一他已经知道了,毕竟在我看来,他对棠棠是不一样的。】 脑子里面闹哄哄的。 婉棠心里面,却只有冷漠和可笑。 原来皇上不是无心之人,只是他的心,早就给了江山社稷,给了那个她。 皇帝早已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宫宴继续”的口諭,冰冷地迴荡在死寂的大殿中。 丝竹声迟疑地重新响起,却再也掩不住那浓郁的血腥气。 百官们僵硬地举杯,目光游移,宴席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如常中进行著。 萧明姝缓缓起身,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悲悯与惊惶,一步步走向那堆废墟。 她停在数步开外,这个距离,恰好能让百官看见她忧心忡忡的背影,却又听不清丝毫低语。 背对眾人的那一刻,她脸上所有偽装的情绪瞬间剥落,只剩下扭曲的狂喜和狰狞。 她死死盯著废墟中露出的那一綹被血污黏结的黑色头髮,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咧开,形成一个近乎癲狂的弧度。 她极轻的开口,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著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 “和我斗?!” “婉棠……呵,你以为得了几天恩宠,就能爬到我头上来?” “不知死活的下贱东西!” “看见了吗?这就是你的下场!粉身碎骨,烂成泥泞!” “本宫甚至不用亲自脏了手……略施小计,皇上就会替我碾死你,像碾死一只蚂蚁!” “舒服吗?被木头砸碎的滋味?嗯?” “这后宫里头,从来就只有我萧明姝能笑到最后!” 李德福不知何时悄步上前,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 尖细的嗓音同样压得极低,带著几分諂媚和残忍的惋惜:“娘娘手段高明,真是大快人心。” “只是可惜了……咱家还没寻著机会,好好『玩一玩』这不懂规矩的。” 他阴惻惻地瞥了一眼那滩血跡,“要不……咱家让人把她挖出来,再给娘娘出出气?” 萧明姝冷哼一声,並未回头。 李德福立刻假意瑟缩了一下,用拂尘掩住口鼻。 矫揉造作地颤声道:“哎哟,咱家可见不得这血糊糊的场面,晕得慌。” 他顿了顿,语气恢復了几分恭敬:“罢了,这儿剩下的琐事,就有劳皇后娘娘您费心料理了。” “万岁爷那儿离不得人,咱家得赶紧去伺候著。” 说罢,李德福躬身行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后,转身快步离去。 萧明姝依旧站在原地,背脊挺直,维持著国母应有的端庄姿態。 唯有那微微颤抖的肩头和紧握的双拳,泄露著她內心翻涌的激动。 她缓缓抬起下頜,对著那堆废墟,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掷下最后的胜利宣言: “清净了。” “往后,谁再敢狐媚惑主,这就是榜样!” “本宫的位置,谁也別想撼动分毫!” 萧明姝缓缓转过身来。 就在转身的剎那,她脸上狂喜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痛的悲伤。 那双凤眸里甚至恰到好处地氤氳起一层朦朧水光,欲落未落,显得无比哀戚。 她以一方丝帕轻按眼角,声音带著刻意压制的哽咽,清晰地足以让近处的官员听见: “唉……婉嬪妹妹,真是太可惜了……” 她重重嘆息,语调哀婉,“今日……今日原是她的大喜日子啊。” “眼瞧著就要受封妃位,这是何等的荣光……谁知,竟出了这样的意外。” 她微微摇头,目光扫过在场眾人。 仿佛在寻求认同:“这后宫中的姐妹,谁不知道从嬪位到妃位,是一道多么难跨过的坎儿?” “需要多少德行积累,需要多少时日熬炼。” “婉嬪妹妹她……她终究是福薄了些,没熬到这份恩典降临的那一刻。” 说著,她將帕子按得更紧,声音里的哭腔更明显了几分。 却依旧保持著皇后的仪度:“最可怜的还是明辉公主,年纪还这么小,嗷嗷待哺,就没了生母庇佑。” “往后的日子,可怎么是好?” “一想起来,本宫这心里就……” 她適时地停顿,似因悲伤难以继续。 她这番惺惺作態刚落,席间立刻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 一位显然是萧家派系的官员捋著鬍鬚,扬声道:“皇后娘娘仁德,但臣以为,此等祸水,实乃死有余辜!” 此言一出,如同投石入湖,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王大人所言极是!” 另一名官员接口,语气充满了鄙夷,“此乃宫廷盛宴,非是市井勾栏!” “皇上与文武百官皆在座,她竟敢公然献此淫媚之舞,褻瀆礼法,败坏宫闈!其心可诛!” “不错!”又一人帮腔,言辞更为刻薄。 “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出身,蒙皇上天恩才得以侍奉左右,已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竟还痴心妄想,恃宠而骄,落得如此下场,正是咎由自取!” “皇后娘娘万勿为此等不知廉耻之人伤怀,她分明是自取灭亡,活该!” 萧明姝听著这些诛心之论,用丝帕半掩著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隨即又立刻压下,反而显露出更加悲痛的神色。 她轻轻摇著头,泪水恰到好处地滑落一滴,声音哀切无比: “诸位大人……快別如此说……” “无论如何,终究是姐妹一场,她纵有千般不是,如今也已用性命偿还了。” “本宫这心里,著实是……难受得紧啊!” 她说著,肩膀微微颤动,仿佛悲痛得不能自已。 就在皇后对著废墟假意哀戚时,一道清亮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想不到皇后娘娘竟对臣妾如此怜惜,臣妾心里著实感动。” 眾人愕然回头,只见婉棠自灯影深处缓步走出。 她宫装齐整,仪態端庄,面上带著浅淡笑意,在血腥混乱的场合格外刺目。 皇后猛地转身,瞳孔骤缩,脸上精心维持的悲悯瞬间碎裂。 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婉嬪?!” “你…你不是应该…”她声音陡然尖利,“你怎么会在这里?!” 席间顿时譁然,百官纷纷起身: “是婉嬪娘娘!” “台上那人不是她?”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唯有许砚川依旧把玩著酒杯,周肃面无表情,苏言辞唇角噙著一丝瞭然的笑意。 婉棠步履从容,行至皇后面前,微微頷首:“让娘娘受惊了。” “台上的人…的確不是臣妾。” 她目光扫过废墟,轻声道,“至於是谁,臣妾也不清楚了。” “那衣裳分明是赐给你的!”皇后声音发颤,几乎失控。 “是啊,”婉棠惋惜一嘆,“臣妾本想穿戴整齐为陛下献舞,谁知竟被贼人偷了去…真是可惜了。” 皇后脸色煞白,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她猛地指向废墟,尖声嘶叫:“来人!给本宫挖!” 內侍们手忙脚乱,终於將底下血肉模糊的人拖了出来。 赫然是菁贵人林晚意那张惨白扭曲、却仍可辨认的脸。 萧明姝只瞥了一眼,便觉眼前一黑,气血翻涌。 猛地向后踉蹌一步,被宫女慌忙扶住。 她一手死死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发颤。 几乎语无伦次:“怎、怎么会是……头疼,本宫的头好疼……” 婉棠適时地掩住唇,倒吸一口凉气。 身体微微颤抖,眼中瞬间盈满了惊惧与悲伤:“竟、竟然是菁贵人……” “她、她为何要偷穿我的衣裳?这……这怎么会……” 她声音哽咽,演得情真意切。 这一刻,所有人心中的疑团豁然开朗! 第168章 白梨 “呵。” 许砚川放下酒杯,清脆的拍掌声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刺耳,“真是一齣好戏啊!” 他语气里的讥誚毫不掩饰。 周肃紧绷的面容终於缓和,几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气。 苏言辞凤眸微眯,唇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眾人耳中:“在下就说,能得百姓『观音』讚誉之人,怎会跳出那等媚俗舞姿。” “原是李代桃僵,鱼目混珠。” 方才那些跟著嗤笑、非议婉棠的官员,此刻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则海率先起身,朗声道:“臣就说嘛!婉嬪娘娘素来端雅,怎会行此失仪之事!” “原来是有人心存不轨,冒名顶替,妄想惑主!”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祺齐也顺势站起,朝著婉棠的方向拱了拱手,话里有话:“既然皇上早有口諭,今日一切照旧,乃是婉嬪娘娘的大喜之日。” “如今真相大白,臣等岂能不再贺喜?” 他略一停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脸色铁青的皇后。 “哦,不对,如今不该再称婉嬪了。” “臣,恭喜德妃娘娘!” 萧明姝看著眼前这群瞬间倒戈、对婉棠歌功颂德的大臣,胸口剧烈起伏。 脸上的肌肉因极致的愤怒和挫败而微微抽搐。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她强撑著最后一丝力气。 从白薇手中几乎是夺过那捲明黄圣旨,手指颤抖地展开。 她再也维持不住平日端庄的语调,用带著压抑不住恨意和颤抖的声音。 飞快而敷衍地念道:“咨尔婉嬪,性秉柔嘉,度嫻礼法……兹仰承皇太后慈諭,册封为德妃,钦此!” 念罢,她几乎將圣旨掷还回去,整个人摇摇欲坠。 那“德妃”二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婉棠敛衽,朝著皇后离去的方向深深一拜。 仪態万千,声音清越:“臣妾,谢皇后娘娘恩典。” 起身后,她目光扫过略显混乱的宴席。 从容道:“皇后娘娘凤体欠安,今日盛宴不可荒废。便由本宫暂且主持,望诸位大人尽兴。” 她语气平稳,那份镇定自若,已然透出几分上位者的气度。 丝竹声稍歇,婉棠却並未落座,反而缓步走向那刚刚清理过的舞台废墟之侧。 乐师一时无措,不知该奏何曲目。 却见婉棠对领乐微微頷首,一段从未在宫廷中响起的古朴、庄重而又隱含力量的旋律缓缓升起。 她隨之起舞。 没有霓裳羽衣的飘逸柔媚,没有绿腰舞的婉转风情。 她的动作沉稳而开阔,每一个抬手、每一个迴旋都带著某种古老的仪式感。 厚重宫装非但不是束缚,反而更添庄严肃穆之气。 舞姿中不见取悦,唯有虔诚与祈愿,仿佛在与天地沟通。 她的神情专注而澄净,目光掠过台下眾臣,却似望向更遥远的山河百姓。 眾人渐渐沉浸其中,只觉一股磅礴大气扑面而来。 心中因方才变故带来的压抑,竟被悄然涤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振奋与希望,仿佛看到雨过天晴,万物新生。 一曲终了,满场静默,仍沉浸在那种震撼中。 忽然,席间的苏言辞猛地站起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诧与激赏。 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这竟是《大韶》之舞?!” “臣曾於古籍中见过零星记载,相传乃上古圣贤感念百姓疾苦,以舞献祭,祈祷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之舞!” “早已失传已久!德妃娘娘竟通晓此舞!”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眾大臣再看向台上那道端庄身影的目光,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前或因她孤女出身、或因帝王一时恩宠而存有的轻视与嫉妒,此刻尽数化为惊愕与由衷的敬重。 一舞之间,她不再是那个仅凭顏色获宠的妃嬪,而是能与上古仁德比肩、心系苍生的女子。 周肃更是激动得满面红光,霍然起身,大声喝道:“好!跳得好!” “这才是母仪天下者该有的舞蹈!” “彰我凤棲国德运,祈佑黎民安康!德妃娘娘贤德!” 这一声喝彩如同点燃了引线,顿时满堂雷鸣般的叫好声与掌声轰然爆发,经久不息。 宴会在这一片由衷的讚嘆与敬服声中落下帷幕。 百官离去时,无不向婉棠投去钦佩的目光,態度恭谨非常。 经此一夜,婉棠德妃之位,不再仅凭帝宠,更在这些重臣心中,贏得了真正的、沉甸甸的尊重。 惜棠院。 婉棠如今已是四分之一的德妃。 一进门,便传来洪亮整齐的声音。 纷纷高呼:“恭迎德妃娘娘回宫。” 婉棠笑了笑,看向惜棠院的眾人,越发满意。 这大半年来,小顺子明里暗里的,已经將院子上下全部换成了自己的人。 要不然,就凭林晚意那点能耐,又如何能够悄无声息从宫中偷走舞裙。 “今日是公主的满月宴,也是本宫封妃的时候,可谓是双喜临门。” 婉棠也不吝嗇,直接换来小顺子,说道:“既是好事,自然要好事成双。” “这样,每个人赏一个月的月钱。” 伴隨著婉棠话音落下,立刻传来一片欢呼声。 夜深人静。 李萍儿仔细地为婉棠卸下繁重的头饰,用玉梳一下下梳理著如瀑青丝。 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恭喜主子,贺喜主子!如今您可是正儿八经的德妃娘娘了!” 她声音压低,却透著兴奋,“奴婢听宫里的老嬤嬤说,册了妃位,名讳就要记入宗牒玉册,那是顶顶尊贵的。” “往后,就算是皇后娘娘,也不能再隨意寻个由头就责罚您了。” “真要论处,也得稟明了皇上和太后才行。” “咱们……咱们往后总算能安稳些了。” 说著,她眼里流露出浓浓的羡慕:“就像惠妃娘娘似的。” “关起门来在自己的宫里,过得不知道多自在,谁敢轻易去招惹?” “那才叫真正的体面呢!” 婉棠对著铜镜,轻轻笑了笑,笑容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淡薄:“能得皇上恩典,册封为妃,自然是好的。” 她顿了顿,声音温和却清醒,“可咱们,终究比不了惠妃。” “惠妃身后,站著整个英国公府。” 她语气平静,点明了那无法逾越的差距。 李萍儿闻言,脸上的喜色淡了些,化作一声轻嘆:“是啊……” 她想起白日的惊险,后怕地拍了拍心口,“今日之事,真是想想都让人脊背发凉。” “若是……若是您当时真穿了那套月华鮫綃……” 婉棠目光微凝:“今日確实万幸。” “也多亏了你机灵,竟能为本宫寻来另一套合宜的舞裙应急。” “那样隆重且不失体面的宫装,在本宫原有衣物里可找不到,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李萍儿铺床的动作猛地一僵,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 羞愧地低下头,声如蚊蚋:“是……是晏王殿下……” “胡闹!”婉棠脸色骤然一沉,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地看著她,“本宫不是早已告诫过你,切勿再与晏王府有任何往来吗?” “你怎可如此大胆!” 李萍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急急解释道:“娘娘息怒!” “奴婢知错了!” “可、可晏王殿下当初將此衣交给奴婢时曾说,此事绝无人知晓,让奴婢务必在紧要关头交给您。” “他还特意嘱咐……”她抬起头,眼中带著后怕与一丝庆幸,“他说,若將来有一日,皇后娘娘逼您在某些大场合献舞,定要想办法让您穿上这套,绝不能穿皇后给的衣裳!” “奴婢今日见情形不对,才……才斗胆一试……” 婉棠凝视著她惶恐的模样,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起来吧。本宫……不怪你。” 今日若无此衣,结局不堪设想。 这份她极力想要撇清的保护,又一次在她毫无察觉时,成了她的护身符。 只是心里面,有些堵得慌。 既然晏王离宫之时已准备妥当,自然是明白,这样的事情迟早都会发生。 【狗皇帝还在抱著衣服神游,老天爷啊,就你这么个渣男,有什么资格装深情。】 【我倒是很意外,没想到棠棠亲眼目睹了一切化之后,竟然还能够这么淡定。】 【那可是皇后的杀手鐧啊,皇后都气的发疯了。这个头疼,不知道又要疼多久了。】 【大家快看,狗皇帝竟然哭了。哎哟哟,装什么深情呢?这一院子的梨树都不开了,他哭有个什么用呢?】 脑子里面的声音让婉棠的心,跟著沉了沉。 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轻轻地嘆了一口气。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得多吧! 皇后杀心已现,而婉棠的依靠,是皇上。 初春的夜风仍带著刺骨的寒意。 婉棠只披了件素绒外套,未惊动任何人。 独自提著一盏小小的宫灯,踏著清冷的月色走出宫门。 楚云崢离席后行踪成谜,除了李德福,无人知晓帝王去处。 可冥冥之中,那些曾浮现的“弹幕”如同指引,让她心中有了一个清晰的猜测。 那处种满梨树却从未开的荒寂之地,除了她曾居住过的翠微宫,还能是哪儿? 她缓步来到翠微宫前。 昔日被大火焚毁的殿宇早已修缮一新,在月光下甚至显出一种陌生的华美,再也寻不到半点焦黑残破的痕跡。 宫墙外,春意悄然萌动,草木抽芽,透出生机。 唯独宫院內那一片梨树林,依旧死气沉沉。 乾枯的枝椏嶙峋地伸向夜空,不见半分绿意,与周遭的復甦格格不入。 婉棠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刚抬脚踏进宫门。 阴影里便猛地响起李德福尖厉警惕的呵斥:“谁?!” 她停下脚步,將宫灯稍稍提高,照亮自己沉静的面容。 声音清晰而平稳:“李公公,是臣妾。” 灯笼的光晕映出李德福那张写满不悦的脸。 他显然已知晓宫宴变故,看向婉棠的眼神里淬著毫不掩饰的憎恶与忌惮。 语气硬邦邦的,带著逐客的意味:“原来是德妃娘娘。” “夜已深了,皇上歇在此处,不欲被人打扰。娘娘还是请回吧。” 婉棠却並未转身,目光越过他,望向宫內深处。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里面的人听见:“臣妾只是忽然想起,今日恰是旧日机缘之日。” “心中感慨时光飞逝,想来这宫中的第一个落脚处看看,並无他意。”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殿內传来楚云崢低沉而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进来吧。” 李德福脸色一僵,所有阻拦的话都被堵了回去,只得悻悻然地侧身让开,垂下的眼睛里满是阴鷙。 婉棠目不斜视,提著那盏孤灯,一步步走了进去。 第169章 一树梨花压海棠 月光冷冽,映照著翠微宫寂寥的庭院。 楚云崢独坐阶前,怀中紧搂那件月华鮫綃舞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仰头灌著酒,沉默如磐石,周身瀰漫著拒人千里的孤寂与沉痛。 婉棠悄然走近,在他不远处坐下,如同无声的影子。 他没有看她,也未驱赶,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口接一口地饮著闷酒。 两人之间隔著无形的墙,唯有清冷的月光和酒液入喉的声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狗皇帝是在回忆他的白月光了。】 【是啊,年少的情谊,说起来他的白月光现在都快三十了吧!】 【自从白梨走后,这翠微宫里面的梨,就再也没有发过牙开过。】 【狗皇帝是不是在回忆,他第一次看见白梨的时候,就是在这梨树下,满树的梨。狗皇帝才十三岁,被人欺负,躲在里面。正好看见入宫的白梨,垫著脚尖嗅著梨的味道,那一幕,简直治癒了狗皇帝伤痕累累的心。】 【重点是,白梨是在狗皇帝最落魄的时候,陪伴他,给他温暖。】 白梨? 就是皇上一直小心放在心上的人吗? 原以为,当这个人出现之后,婉棠的心会狠狠地疼一下。 但是很奇怪。 不疼了。 甚至还不如皇上下令,拆掉台柱子的那一刻疼。 不仅不难过,反而还有点激动和兴奋。 那种感觉,仿佛多了一个筹码。 让她和女儿在宫中更安全,更稳定的定心丸。 婉棠並未劝说,也未惊动门外的李德福。 她悄无声息地取来一截白烛,就著宫灯点燃。 烛泪滴落,她忍著烫,用指尖迅速捏起那滚烫的软蜡。 灵巧地粘附在枯槁的梨树枝头,一朵、两朵…… 指尖飞快地塑出瓣的形状。 不过多时,那棵死气沉沉的梨树上,竟“开”满了晶莹剔透、栩栩如生的白蜡梨。 她这才走到楚云崢身边,轻声道:“皇上,您看那边。” 楚云崢正沉浸在酒意与回忆中,不耐地甩开她欲搀扶的手。 婉棠却不恼,只柔声吟道:“皇上您瞧,当真是一树梨压海棠呢。” “胡说,哪来的梨……” 他带著醉意嘟囔,语气满是不信与烦躁。 却终究还是被她的话语牵引,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月光下,那棵本已枯死的梨树竟似重生。 枝头缀满“梨”,莹白剔透,在清冷月色下流转著柔和的光泽,美得惊心动魄,亦真亦幻。 楚云崢怔住了,醉意朦朧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撼与迷惘。 喃喃道:“这……怎么会……” 从她离开的那一年,翠微宫的梨树,就已经死了。 十年来,再没开过一朵。 “臣妾不知皇上为何独独眷顾此处,”婉棠轻声道,“但想著皇上既爱惜这些梨树,定然也盼著见它们开满枝的模样。” “像真的一样。”他不由自主地起身,踉蹌著走近那棵树。 伸手欲触,却又怕碰碎了这幻境般的奇蹟。 毕竟,仅仅只是像真的一样。 亦如此,人亦如此! “它们……为何会开?”楚云崢呼吸之间,透著酒气。 婉棠悄悄將烫得通红的手指背到身后,唇角含著浅淡的笑意。 然而楚云崢却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將那双手强拉到眼前。 只见原本纤白的手指此刻一片红肿,明显是烫伤。 他瞳孔一缩,醉意都醒了大半:“怎么回事?怎么会受伤?!” “蜡油需得趁热才能捏出形,不碍事的。”婉棠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楚云崢低头看著那双为他“造”出满树梨,却伤痕累累的手。 再抬头看向眼前人沉静温柔的眉眼,心中那根为某个虚无幻影紧绷了多年的弦,骤然鬆动。 一股汹涌而陌生的暖流衝垮了冰封的堤岸,他长久凝视著婉棠。 目光里滔天的痛楚与偏执渐渐褪去,首次如此清晰地映出了眼前真实的人影。 他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了她,不再是透过她寻找谁的影子,而是看见了婉棠本身。 楚云崢的手从婉棠烫红的手指缓缓上移,带著从未有过的怜惜。 轻轻抚过她的髮丝,动作生涩却温柔。 他眼底的醉意未完全散去,却融入了真切的心疼:“疼不疼?” “以后不许再做这样伤著自己的事。” 他的拇指摩挲著她的鬢角,声音低沉,“棠棠,如今你是朕亲封的德妃,是朕放在心上的人。” “朕日后,定会好好疼惜你,不让你再受今日这般委屈。” 他顿了顿,似在品味那个封號:“『德』字,温婉贤淑,蕙质兰心,与你很般配。” 望著眼前人柔顺的模样,他心中那点因“梨”而起的激盪愈发澎湃。 语气也更加温和:“既已册妃,便该有自己的宫苑。” “告诉朕,可有中意的宫殿?无论何处,朕都依你。” 他脑中掠过几处华美的宫室,景仁宫规模仅次於皇后与太后的居所,最为气派。 但那是许洛妍曾住过的地方,那个女人最终死在冷宫,终究不祥。 他看向婉棠,等她抉择。 婉棠却只是微微垂首,温顺答道:“臣妾不敢妄择,全凭皇上安排。” 这份柔顺无疑取悦了他。 楚云崢略一思索,便朗声道:“好!” “那便將长乐宫赐予你!” “那处离朕的乾清宫近,殿宇开阔,景致也好,比之景仁宫更显恢弘。” “朕明日便下旨让人彻底修缮布置,定要配得上朕的德妃。”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满树晶莹的“梨”,又转回婉棠被月光柔化的脸庞,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占据。 竟脱口而出:“棠棠如此贤德,温婉解意,在朕心中,亦如朕妻一般。” 他执起婉棠的手,郑重承诺:“朕,往后定会加倍补偿於你。” 从始至终,皇上都没有再提过今夜宫宴的事情。 只是让婉棠,陪在自己身边,说了好些话。 【狗皇帝什么意思,欧阳青已经第一时间將宴会的事情告知他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就可以当做算了吗?要不是婉棠任由林晚意出风头,死的人可是婉棠啊!】 【就楼上的聪明,这些事情婉棠能看不明白吗?可看不看明白,又如何?还重要吗?】 【是啊,皇帝如此薄情,难道你还要得到皇上的心,而不是当太后吗?】 婉棠听著吵吵嚷嚷的声音,眼神冰冷。 帝王的心,有何用? 她此刻,答应了要替祺贵人復仇,李德福也活得好好的。 情情爱爱,和她有多大的关係? 婉棠只是瞧著楚云崢眼中的柔情,心中却在一步步盘算著,下一步,又该如何? 楚云崢醉意深沉,竟伏在婉棠膝头,口中呢喃不清。 婉棠的手指原本轻柔地抚过他英挺的眉骨和高耸的鼻樑,感受著指尖下难得的、毫无防备的帝王容顏。 然而,他下一句破碎的囈语,却让她的手指骤然僵在半空。 “白梨……”他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裙裾上。 声音含混不清,却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撕心裂肺的痛悔和脆弱,“当初是我不好……” “我不该放弃你。” “是……我对不起你……白梨……” 白梨? 深藏在楚云崢心尖的那个人吗? 他在提及这个名字时,用的自称是“我”,而非那个代表无上皇权的“朕”! 这的是何等深入骨髓的旧情、何等刻骨铭心的亏欠。 才能让一个帝王在醉后卸下所有尊荣与鎧甲,变回一个只是懺悔著的普通男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著脊椎急速攀升,瞬间席捲了四肢百骸。 她方才因他那句“亦如朕妻”和百般怜惜而泛起的一丝微暖,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空洞。 他此刻的温柔繾綣,多可笑。 可偏偏,婉棠离不开这些,即使知道,她只是一个代替品。 依旧要好好发挥著替身的作用,得到想要的一切。 婉棠柔声哄著醉意朦朧的楚云崢:“皇上,夜深露重,臣妾扶您回宫歇息吧。” 她费力地搀扶起高大的帝王,一步步朝宫外走去。 刚至宫门,李德福便如鬼魅般急急迎上。 一双眼睛如同淬了毒的鉤子,死死盯在婉棠身上。 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警惕:“德妃娘娘留步。不知方才娘娘与皇上在宫內,都说了些什么?” “做了些什么?” 依照李德福的了解,当皇上对白梨如此想念之时,绝不可能和別人离开。 他只会留在翠微宫。 林晚意已经死了,婉棠並未受到牵连。 如今他们指望的,只有婉棠封妃当日被皇上冷落,以此来打消婉棠在宫中气焰。 若是今夜,皇上宿在惜棠院,加上婉棠之前代为掌管过六宫。 德妃之位,稳在四妃之首。 何尝又不是另一个盛宠中的许洛妍? 李德福太想要知道,婉棠和皇上在里面的对话了。 婉棠並未动怒,甚至没有看他,只是微微侧首,对著倚靠在自己肩头的皇帝。 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轻颤。 低低的道:“皇上,李公公这是在盘问臣妾么?臣妾是否还需事事向李公公交代一二方可?” 楚云崢虽醉得厉害,但“委屈”二字和婉棠那依赖的语气却清晰地钻入耳中。 他甚至没问半句缘由,当即不耐地挥袖,声音含混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戾气:“掌嘴!” 李德福嚇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皇上息怒!奴才只是循例……” “打!”楚云崢根本不听,只厌烦地吐出一个字。 婉棠不再多言,甚至未再看跪地求饶的李德福一眼。 只柔声对楚云崢道:“皇上,我们走吧。” 她稳稳地搀扶著帝王,一步步离开。 身后,清脆而狼狈的掌嘴声一下下响起,在寂静的春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第170章 眼中钉 翌日清晨,坤寧宫內。 萧明姝正对镜梳妆,眉宇间还带著昨夜未消的鬱气与疲惫。 窗外隱约传来一阵阵喧譁笑闹,夹杂著宫人们略显激动的谢恩声,吵得她心烦意乱。 她蹙紧眉头,將手中的玉梳重重拍在妆檯上。 冷声问身旁侍立的大宫女:“白薇!外面是怎么回事?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白薇早已气得脸色发青,闻言立刻上前一步。 情绪激动的福身回道:“娘娘!您快別提了!还不是永寿宫那位新晋的德妃!” “真真是个不知收敛的现眼包!” 她语气又快又急,充满了鄙夷:“不过就是皇上昨夜在她那儿歇了一晚,瞧把她轻狂的!” “这一大清早,就打发她宫里那几个眼皮子浅的小太监,满后宫地撒铜钱打赏,见人就给,说什么『沾沾喜气』!” “引得各处的奴才们都围过去爭抢谢恩,闹哄哄的,没半点体统!”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大的恩典呢,不过是伺候了一回罢了,就张扬成这样,呸!” 萧明姝听著,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指尖死死掐进了掌心。 萧明姝闻言,脸上瞬间覆上一层寒霜,猛地將手中的玉梳砸在妆檯上。 发出刺耳的声响:“好狂妄的贱人!如此张扬跋扈,简直是不將本宫这个皇后放在眼里了!” 白薇见状,急忙上前劝慰,语气却仍带著几分以往的得意:“娘娘息怒!您何必为她动气?” “她不过是个妃嬪,再如何也越不过您去!” “皇上当初在咱们坤寧宫,可是整整歇了一个月呢!那才是真正的恩宠……” “蠢货!”萧明姝厉声打断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射出锐利而冰冷的光,“那一个月,婉棠刚生產完,还在月子里!” “一出月子皇上就迫不及待去了她那儿,这说明什么?” “说明本宫的坤寧宫,不过是个无处可去时的暂歇之地,是个备用的地方!你竟还以此为荣?” 白薇被斥得脸色一白,猛地低下头,指甲狠狠掐进手心,脸上儘是对婉棠的怨毒:“奴婢……奴婢愚钝!” 萧明姝深吸一口气,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与忌惮:“本宫原以为林晚意那个蠢货至少能给她添点堵,没想到……反而折了进去。” “更是坏了本宫的家计划。” “到底是本宫小瞧她了,这婉棠,比本宫想像的要难缠得多。” 说著,她面露痛苦之色,“头……本宫的头又疼了。” 白薇连忙上前为她按压太阳穴,脸上同样是压抑不住的愤怒:“娘娘,还不止如此呢!” “昨夜宴上,那都御史周肃周大人,竟公然赞她『有母仪天下之风』!这……这简直是……” “什么?!”萧明姝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凤眸圆睁,儘是难以置信的惊怒,“母仪天下?” “她也配?!难不成她还覬覦本宫这后位不成?!” 白薇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她的脸色,低声添了一把火:“娘娘,如今看来,恐怕……真不好说。”“眼下不仅林家跟著她,奴婢瞧著,祺齐那个老滑头似乎也在向她示好,再加上周肃……这势头,不容小覷啊。” 萧明姝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她死死攥著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去!立刻去把李德福给本宫叫来!” 她眼中闪过狠绝的杀意:“这个婉棠,绝不能留了!” 惜棠院。 婉棠听著外面热闹的声音,嘴角也露出笑容。 她喜欢热闹的场景。 虽然心中对清净嚮往,可她终究做不到人淡如菊。 只有越热闹的地方,还是別人越不敢招惹的地方。 【终於看到这一天,婉棠也逐渐如同当初的许洛妍看齐了。】 【什么叫做看齐,当初许洛妍能够有盛宠不衰,风头更盛皇后,难道不是一直以来婉棠的谋划吗?】 【其实也是,让皇上喜欢,固然有婉棠的功劳。可能够在后宫之中只手遮天,根本原因还是背后的势力。因为许家的强大,才让人再不敢招惹她半点。】 【婉棠如今,只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却没能够成为皇上不敢轻举妄动的人。更不要说,如今李萍儿还在和晏王往来。要知道,晏王可是皇上最厌恶的一个兄弟啊!】 婉棠正在描眉的手忽地歪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倏地变冷。 宫內贺喜的宫人刚散去,空气中还残留著一丝喧闹后的余温。 李萍儿手里还捏著一把未发完的红色赏封,脸上带著忙碌后的喜气。 婉棠屏退左右,殿內只剩她们主僕二人。 她看著李萍儿,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迴避的审视:“萍儿,你近来……是否仍与晏王府有往来?” 李萍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赏封差点掉落。 她慌忙跪倒在地,急声道:“主子明鑑!奴婢知错了!” “奴婢只是想著晏王殿下毕竟也曾为娘娘谋划,便……便忍不住將好消息递了出去,绝无他意!奴婢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婉棠打断她,脸色沉了下来,声音压低却带著重量,“觉得他是一片好心?” “萍儿,这世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更没有不求回报的相助。” “晏王,他更不可能毫无条件地帮我们。你究竟明不明白?” 她目光如炬,紧紧盯著跪在地上的李萍儿,语气愈发凝重:“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还有事瞒著我?” “晏王千方百计助你进宫,他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李萍儿闻言,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时脸上已失了血色。 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嘴唇哆嗦著:“主子……奴婢……奴婢……” 她哽咽著,重重磕下头去,“无论晏王殿下有何目的,奴婢对天发誓,奴婢绝不会做任何伤害主子的事!” “奴婢这条命都是主子的!” 婉棠看著她这般模样,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她闭了闭眼,长长嘆息一声,弯下腰將李萍儿扶起。 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语气带著深深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伤心:“萍儿,我在这深宫里能信的人不多。” “我將你视为心腹,更视你如姐妹。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存著任何秘密,尤其是关乎性命前程的秘密。” 李萍儿被扶起来,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死死咬著唇,內心显然经歷著巨大的挣扎和痛苦,可最终,她还是垂下了头,只是不住地摇头落泪。 任凭婉棠如何询问,也不再吐露半个字。 那沉默本身,已然是一种沉重的回答。 一名小太监气喘吁吁地喊道:“德妃娘娘!不好了!” “您快去御膳房看看吧!顺公公和坤寧宫的白薇姑姑打起来了!” “皇后娘娘都惊动了,说是为了一只黑金鲍!” 婉棠闻言,只得暂且將李萍儿的事压下,立刻起身赶往御膳房。 还未走近,便听见里面一片嘈杂。 只见萧明姝面色阴沉地站在当中。 白薇双手叉腰,趾高气扬地立在皇后身侧,正指挥著几个坤寧宫的粗使太监將小顺子死死按在地上掌嘴。 小顺子脸颊红肿,却咬著牙不肯求饶。 婉棠心头火起,快步上前,冷声喝道:“住手!” 萧明姝见她来了,抬了抬下巴,语气带著施捨般的傲慢:“德妃,你来得正好。” “瞧瞧你宫里这没规矩的奴才,竟敢衝撞本宫身边的女官。” “既然你来了,便替你这奴才认个错,本宫看在你的面子上,今日之事便算了了。” 白薇更是得意,当即吩咐手下:“还愣著干什么?把那黑金鲍拿走!” “我们景仁宫的小厨房,难道还料理不了这点东西?” 她言行间,全然未將婉棠放在眼里。 婉棠冷笑一声,面上並无半分退让。 声音冰冷却清晰:“皇后娘娘恕罪,这错,臣妾不能认。小顺子按规矩办事,並无错处。” 她目光转向那盒珍贵的黑金鲍,语气斩钉截铁:“並且,这东西,是臣妾昨日便吩咐御膳房备下的。” “今日,臣妾也要带走。” 四周顿时一片死寂,所有宫人都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著竟敢直接顶撞皇后的德妃。 萧明姝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死死盯著婉棠。 一字一顿地质问:“你知不知道你是在跟谁说话?!” “臣妾自然知道。”婉棠不卑不亢,隨即话锋一转,“可正因如此,臣妾才不解。”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什么山珍海味享用不到?” “为何偏偏今日,就盯上了臣妾这区区一只黑金鲍?” “这確是臣妾昨日就定下的,御膳房皆有记录可查。” 萧明姝原本或许並不真在意一只鲍鱼,但此刻被婉棠当眾顶撞,若再退让,顏面何存? 她当即语气变得无比凌冽:“本宫看上了,便是本宫的!” “你如今是德妃又如何?” “別忘了,本宫才是皇后,是皇上的正妻!” “你,始终只是一个妾!” 她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婉棠周身。 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哦,对了,你可知道惜棠院从前是什么地方?” “那是宫里临时安置从外头请来的戏班子、杂耍伶人的下处!” “皇上让你住在那儿,你还真当是恩宠了?” 【哦哟,皇后这是摊牌了,不装了?】 【这样才对,老是用一副假面,看的人真的太累了。】 【这个样子,才和她自身更加贴近。】 【只是可惜了,皇上已经来了。我的棠棠简直太鸡贼了,来之前竟然让人李萍儿等在了养心殿的外面,让皇上救援。】 听见皇上来了,婉棠嘴角笑意更浓。 立刻苦涩一笑,坦荡的说:“皇上如何安排,臣妾都乐意。” “只要皇上心中有臣妾便是。” “有你?”萧明姝讥讽一声:“皇上曾经喜欢过的玩意儿也很多,又能记得起多少呢?” 就在此刻,猛地传来李德福一声几乎变了调的尖利通传:“皇上驾到!”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响,院內所有人,包括气势汹汹的萧明姝,都慌忙跪倒在地,心中俱是一惊。 萧明姝更是脸色微白,手心渗出冷汗。 若不是李德福这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提醒,她方才激愤之下,不知还要说出多少更不堪、更逾矩的话来。 楚云崢大步踏入御膳房,龙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来一股冰冷的威压。 他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人,最终落在脸颊红肿的小顺子和站在前方、虽跪著却脊背挺直的婉棠身上。 他並未叫起,甚至没有看跪在一旁的皇后萧明姝一眼。 径直走到婉棠面前,伸出手,亲自將她搀扶起来。 动作间带著不容置疑的回护。 隨后,他才缓缓转向皇后方向,目光却依旧未落在她身上。 他略一停顿,每一个字都带著千钧之力:“昨夜,是朕亲口对德妃说,想尝尝她小厨房做的鲍鱼粥。” “怎么?皇后也想吃?” 第171章 椒房之宠 萧明姝被楚云崢那冰冷的一句问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 与皇上爭食? 这是何等大不敬的罪名! 她慌忙伏低身子,声音发颤:“臣妾不敢!皇上明鑑!臣妾绝无此意!” “只是…只是德妃如今行事越发张扬,臣妾身为皇后,只是想略施惩戒,灭一灭她的气焰,以正宫规……” 楚云崢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张扬?气焰?” “朕的棠棠最是乖巧柔顺,朕怎么不知她何时囂张了?” 他目光转向婉棠时,瞬间化为毫不掩饰的宠溺,“棠棠,莫非你没將朕昨夜的话,告诉皇后?” 婉棠適时地抬起眼,眸中带著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惶恐,柔声道:“皇上…昨夜酒醉之言,臣妾只当是陛下爱重,心中感念已是万幸。” “岂敢…岂敢四处宣扬?” “既是朕的金口玉言,有何不敢?” 楚云崢语气篤定,他转而看向脸色越来越难看的萧明姝。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既然皇后不知,那朕便亲口告诉你。” “朕已决定,將长乐宫赐予德妃居住。” “朕只愿棠棠往后能平安喜乐,朕的明辉公主也能在那宽敞宫殿里健康成长。” 萧明姝心中那不祥的预感成了真,指尖瞬间冰凉。 不等她消化这个打击,楚云崢已以命令的口吻道:“对了,如今既仍是皇后你在掌管六宫,迁宫一事,便由你亲自督办,务必儘快办妥,不得延误!” 萧明姝只觉得心口被重重一击,几乎喘不上气。 然而,楚云崢的下一句话更是如同利刃,直插她心窝。 “在朕心中,棠棠亦如朕妻。长乐宫空置已久,也该有些喜气了。” 他说著,竟又牵起婉棠的手,当眾道,“棠棠为朕生儿育女,辛苦异常,朕心甚怜。” “再赐椒房之宠。” 椒房! 那是几乎与皇后比肩的荣宠! 婉棠立刻惊慌地欲跪下:“皇上!臣妾何德何能,万万担不起如此厚恩!” “朕说你担得起,你便担得起。”楚云崢用力握住她的手,不容拒绝,“更何况,这是朕…补偿给你的。” 他意有所指,目光扫过那枚黑金鲍。 婉棠谢恩:“臣妾…叩谢皇上隆恩。” 楚云崢这才像是满意了,淡淡道:“都起来吧。” 他牵著婉棠的手,径直朝外走去。 经过那枚引发事端的黑金鲍时,脚步微顿,语气平淡无波:“既然皇后也『喜欢』,这鲍鱼,便赏给皇后了。 打理六宫,皇后也確实辛苦。” 说罢,帝妃二人相携离去,留下满院死寂和面无人色的萧明姝。 皇上身影刚一消失,御膳房管事太监便硬著头皮上前。 小心翼翼地问:“皇后娘娘,这鲍鱼……奴才这就让人送去坤寧宫小厨房?” 白薇也怯怯地低声劝道:“娘娘,好歹是皇上赏的,要不……就让御膳房做好了给您送去?” “蠢货!”萧明姝猛地爆发。 一把挥开白薇的手,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羞辱而尖锐扭曲。 “赏?你看不出那是赏吗?!” “那是皇上拿著德妃不要的东西来羞辱本宫!” “你让本宫如何吃得下?!本宫看著它就想吐!”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不稳。 周围宫人虽跪著,却忍不住窃窃私语,那细碎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 “皇上对德妃娘娘真是……前所未有啊……” “可不是,当年贵妃盛宠时,也没见赐椒房、住长乐宫啊……” “嘖嘖,皇上竟说德妃娘娘亦如朕妻……” “这不是告诉所有人,皇后不过是空有头衔吗?” 这些话语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萧明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碎与崩溃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 她死死攥著拳,指甲掐入掌心渗出血丝,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尽的屈辱和恨意在胸腔里疯狂燃烧。 【痛快啊,皇后简直是要被虐死了。】 【之前一直搞小动作,没想到也有被收拾的一天!】 【开玩笑,当一个男人要维护自己女人的时候,谁还能是对手?】 【皇帝的宠爱,就是永恆的反甲。】 许多新鲜的词,婉棠都没有听到过。 但是有一点婉棠也非常认可,对付女人,皇上的偏宠就是最有力的武器。 皇上心里面的確有你,后宫根本就不存在爭宠一说。 所有的爭风吃醋,都是因为不够爱罢了! 婉棠不管皇上是不是打从心里面爱,她也要製造出一种假象,皇上不爱她,就是对不起她。 长乐宫。 宫苑內外焕然一新,椒泥涂壁的独特香气瀰漫在空气中,象徵著无上的荣宠。 婉棠端坐正殿,接受宫人叩拜。 偏殿住著的两位小贵人前来拜见。 一位是刚满十五的苏贵人,眉眼稚嫩,乖巧得如同瓷娃娃。 另一位则是婉棠曾在雪地里有一面之缘、抱著白兔的柳贵人,依旧怯生生的模样。 两人皆因年纪尚小,未曾承宠。 婉棠温和地赐下见面礼,柔声道:“既同住长乐宫,往后便是一家姐妹。” “若有短缺或难处,尽可来正殿寻本宫,不必拘束。” 两人感激涕零地退下后,丽嬪前来道贺。 她打量著殿內奢华的椒房陈设,感慨道:“妹妹如今这恩宠,真是羡煞旁人。” “这椒房之喜,连皇后大婚时都未曾有过——当年夺嫡之爭正酣,一切从简。” 她压低声音,“盛宠之下,妹妹更需步步谨慎。” “更何况,你还享受力量原本只属於皇后的东西。” 婉棠握住她的手,浅浅一笑:“姐姐放心,有姐姐时常提点,妹妹心里安稳。” 丽嬪眼中掠过一丝复杂,轻嘆:“许洛妍已死,我心中大仇得报。” “如今只盼著將二皇子平安抚养长大,余生便足矣。后宫纷爭,我已无心参与了。” 婉棠瞭然,並不勉强:“人各有志,妹妹明白。只盼姐姐常来走动,陪我说说话解闷也好。” 一番閒聊,时间倒是过得很快。 眼瞧著日落西山,两位贵人年纪虽小,却也是懂事的。 相继告辞离开。 夜间,楚云崢踏著月色而来。 进入內殿时,正见婉棠侧坐在暖榻上,衣襟微敞,抱著小公主明辉餵奶。 烛光柔和地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幅静謐温馨的画卷。 楚云崢放轻脚步走近,眼底漾著罕见的温柔与满足,低声道:“看她吃得这般香甜,朕心甚慰。” 婉棠抬头,对他嫣然一笑。 楚云崢俯身,目光落在她微润的衣襟上,嗓音忽然变得低沉而曖昧。 带著一丝戏謔:“明辉吃得开心,朕…也有些馋了。” 婉棠脸颊瞬间飞红,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却並未躲闪。 殿內烛火摇曳,满室暖融,只剩下婴儿满足的吞咽声和帝王低沉愉悦的笑声。 恩爱繾綣,皆在不言中。 【狗皇帝果然是不知羞的。】 【別说,真別说,这一幕我还是很爱看的。】 【哈哈,有意思,虽然个人对狗皇帝著实不看好。但狗皇帝心疼棠棠的样子,还是挺有意思的。】 【只是婉棠要当心了,李德福和皇后正在琢磨那个泥人了。】 泥人里面究竟藏著什么秘密? 婉棠半夜被弹幕的声音惊醒。 好在动作不大,並未惊醒刀熟睡中的楚云崢。 自打翠微宫梨后,楚云崢睡觉的时候总是喜欢抱著她。 每一次抱著晚唐的时候,楚云崢就会睡得格外的香甜,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更快的进入梦乡。 许府后巷,荒凉寂静。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悄无声息地停驻,车辙碾过积水的石板,发出细微的声响。 车帘掀开,一道纤细的身影裹在厚重的墨色斗篷里,缓步而下,整个人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早已候在门边的许砚川倚著斑驳的门框,嘴角勾著一抹惯有的讥誚。 眼神冷冽如刀:“哟,这不是尊贵的德妃娘娘么?” “怎么紆尊降贵,跑到这晦气冲天的地界来了?” “我劝娘娘还是止步,免得沾了这里的穷酸晦气,折了您的福寿。” 婉棠並未被他尖刻的言语刺退,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頜和毫无血色的唇。 她的声音透过布料传出,带著一种被刻意压制的冰冷和疲惫:“少废话。我要见许承渊。” 许砚川挑眉,嗤笑一声,恶意更浓:“哎哟,这是唱的哪一出?” “圣母心泛滥,来探望落魄老父,上演一出父女情深了?” “可惜啊,这儿没观眾,演给谁看?” “许砚川!”婉棠的声音陡然加重,带著不容错辨的焦灼与警告,“没有人跟著我。” “事关你我的性命!” 她猛地抬头,兜帽下滑,露出一双沉静却锐利的眼睛。 死死盯住他:“那个泥人……落在皇后手里了。” “什么?!”许砚川脸上那玩世不恭的讥讽瞬间冻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人的阴沉。 他眼神骤变,猛地站直身体,锐利的目光飞快扫视巷口前后。 確认无误后,才一把抓住婉棠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將她迅速扯进门內。 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吱呀”一声闷响。 他仍不放心,透过门缝再次谨慎地向外窥探片刻。 才转回身,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你只有半柱香的时间。” 第172章 泥人的秘密 那扇斑驳的木门被许砚川推开,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院內荒草丛生,枯枝败叶堆积在角落,廊下积著厚厚的灰尘,一派久无人居的破败萧条。 这里虽是许承渊曾经的居所,如今却更像一座精致的囚笼。 两人快步穿过荒芜的庭院,走进內院。 许砚川反手迅速將院门閂上,隔绝了外界一切可能的目光。 院內稍显整洁,却依旧掩不住深藏的寂寥。 初春的嫩绿在杂草间艰难探头,反而更衬得四下杂乱无章。 隔绝了所有窥探,姐弟二人终於能卸下所有偽装,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压抑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堤防。 许砚川的眼圈迅速泛红,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著,那双总是盛满讥誚和戾气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巨大的酸楚和不敢置信的脆弱。 他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那两个沉重而滚烫的字: “姐姐……” 婉棠的眼泪也应声而落,但她极力克制著,只是重重点头,声音哽咽:“这院子……” “是我亲自布置的,除了我,无人能进来,也无人监听。” 许砚川急急地保证,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他看著她,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不安,“我之前那样对你,说话那么难,姐姐,你怪我吗?” 婉棠用力摇头,泪水滑落。 脸上却露出一个极其欣慰又酸楚的笑容:“不怪…我怎么会怪你?” “我反而很开心。” “我的弟弟长大了,懂得隱忍,懂得谋划了。” “我之前一直怕你不够成熟,若贸然相认,反而会引来皇上疑心,害了你……” 许砚川猛地吸了吸鼻子,抬手粗鲁地抹去眼角的湿意,眼神重新变得坚毅:“大仇未报,许家沉冤未雪,我怎敢轻举妄动?” 他望著婉棠,满眼都是心疼,“姐姐在皇上身边,周旋其中,很辛苦吧?” 婉棠苦涩地弯了弯唇角:“皇上待我很好。”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著深深的警醒,“可圣心难测,君恩似水,我们仍需万分小心。” “如今皇上宠我,只因我是一个无依无靠、对他毫无威胁的『孤女』。” “你切记当心,无论如何,绝不可暴露身份。” 婉棠再次郑重叮嘱,“不管皇上最终属意谁,许承渊手中的虎符,必须、也只能落在你的手中。” “我明白。” 许砚川郑重点头,眼神锐利,“皇上至今留著许承渊不杀,恐怕也是投鼠忌器。” “姐姐放心。” 说罢,他犹豫地看向院內那扇紧闭的房门,低声问:“你还要进去见他吗?” “我確定。”婉棠目光坚定。 许砚川不再劝阻,上前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房门。 屋內光线昏暗,瀰漫著一股陈腐的气息。 许承渊背对著门口,坐在一张旧椅上,头髮已然白散乱,背影佝僂而萧索。 听到开门声,他头也未回,只是发出一声极其讥讽的冷笑,声音沙哑而充满恨意: “狗杂种,滚!” “老子不想看见你这个逆子!” 婉棠站在昏暗的门口,逆著光,身影显得格外清冷。 她听著屋內不堪入耳的咒骂,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父亲终於肯承认,自己只是一条狗了?” 这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针,瞬间刺穿了许承渊的狂怒。 他的谩骂戛然而止,猛地回过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门口的身影,几乎要滴出血来。 待看清是婉棠,他脸上的肌肉因极致的恨意而扭曲,从牙缝里挤出低吼: “是你这个孽障!” “你將我许家害到如此地步,还敢踏进这里?!” 面对他滔天的愤怒,婉棠只是冷笑,一步步走进屋內。 空气中瀰漫著灰尘和腐朽的气息:“是我害的?” “父亲为何从不想想,当初是谁背叛了娘亲?” “又是谁,对娘亲的苦苦哀求见死不救?” 她目光如刀,直刺许承渊心底最隱秘的恐惧:“我从来就不信,王静仪当年对娘亲下手时,你会毫不知情!” 许承渊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强行镇定的浑浊所取代。 他视线游移,根本不敢与婉棠对视。 声音乾涩地辩解:“这怎能全怪我?!” “起初我根基未稳,也是想接你们过来过好日子的…” 他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语气竟带上了一丝自怜的感慨:“后来我好不容易有了能力,想保护你们。” “可王静仪,那个毒妇,她抓住了我的把柄!” 提到此,他眼中也迸发出愤怒,转而化为对逝去之人的怨懟,低声咆哮: “说起来,也是你们那个娘亲无用!” “对自己那么重要的东西,为何不保护好?” “简直是个蠢货!竟落在了王静仪手中,让她知道了秘密,成了要挟我的利器。” “这些年来,难道我被她们王家拿捏得就痛快吗?” 婉棠看著这张自私卑劣的嘴脸,心中只剩厌恶,无论他如何粉饰,本质从未改变。 她懒得再听他废话,直接冷声打断:“那个把柄,是泥人吗?” 许承渊猛地抬头,惊疑不定地看向她,隨即嗤笑:“怎么?东西到你手里了?” “不。”婉棠声音冰冷,既然这东西能拿捏他,她便无需隱瞒,“它落在皇后手中了。” “什么?!” 许承渊如遭雷击,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脸上血色尽褪,被巨大的恐惧攫住。 他先是难以置信,隨即发出几声破碎又癲狂的惨笑:“哈哈哈!报应!” “这就是老天对你们这两个逆子逆女的报应!” 婉棠不再与他浪费口舌,直接用最有效的方式逼迫他说出真相。 “死,或者说。” 许承渊在她冰冷的目光和紧迫的局势下,终於崩溃。 颓然道:“那泥人里藏著你娘亲的真实身世,还有当年荣国公案的些许真相。” 他喘著粗气,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婉棠。 语气竟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异样:“说实话,你娘亲配我,是我高攀了。” “她本是先帝亲封的安和郡主,只因后来荣国公被卖国,满门抄斩,她侥倖逃出,被我所救……” 婉棠如遭重击,震撼得后退半步,几乎无法消化这突如其来的身世之谜。 许承渊却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里,恶狠狠地盯著她:“你自己好好想想!” “若她的身份被皇后扒出来,我们都得一起去死!” 婉棠踉蹌著衝出那令人窒息的院子。 回到皇宫时,指尖仍是冰凉的,止不住地轻颤。 然而,她刚踏入长乐宫殿门,抬眸的瞬间,全身血液几乎冻结。 楚云崢正閒適地坐在她的主位之上,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著一个小巧的、她无比熟悉的泥人。 正是落在皇后手中的那个泥人。 第173章 把柄 看见泥人的一瞬间,婉棠心都跟著颤抖了一下。 手心不禁有了许多汗水。 婉棠心头巨震,血液几乎逆流,但面上却强自镇定,步履如常地走了过去。 她语气带著几分娇嗔,仿佛只是抱怨情郎的突然造访。 “皇上来了也不提前知会臣妾一声,倒让臣妾怠慢了,该早早回来候著您的。” 她虽在回宫的马车里匆匆换过了宫装,但脚上那双沾著许府后院泥土湿气的鞋子,却未来得及更换。 楚云崢的视线状似无意地在她鞋尖上一掠而过。 他抬起手,指尖正捏著那只粗糙的泥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玩意。 “皇后今日给了朕这个小东西,说让朕拿来给棠棠瞧瞧,你自会明白其中的玄机。” 他微微转动泥人,目光落在其上,带著几分探究与玩味。 “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实在普通得很,瞧不出什么特別。” “棠棠可能看出什么门道?” 婉棠心中警铃大作,背后渗出冷汗,面上却故作轻鬆。 伸出手去,笑道:“竟有此事?让臣妾瞧瞧……” 然而,她的指尖还未触碰到那泥人,手腕便被楚云崢猛地攥住!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与她冰凉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 楚云崢抬起眼,目光锐利如鹰隼,直直看入她眼中。 语气听不出喜怒:“棠棠的手,怎么这样凉?可这手心……却又沁了这么多汗。” 婉棠的心跳几乎漏停一拍,强笑道:“许是方才从宫门口走得急了些,乍暖还寒的天气,出了点汗又吹了风,手便凉了。” 楚云崢並未立刻鬆开她,反而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她湿冷的掌心,眼神深邃难测。 半晌,他忽然嘆了口气,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眼底也適时地涌起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担忧:“棠棠,朕说过,在这宫里,朕是你唯一的依靠。” “若你遇任何难处,无论何事,定要告诉朕。” 他微微前倾,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力。 “朕信你,永远信你。也定会护著你,为你做主。你……明白吗?” 这番“掏心掏肺”的承诺,如同最甜美的毒药,瞬间击中了婉棠內心最柔软的角落。 能得帝王如此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偏爱,几乎是后宫所有女子梦寐以求的奢望。 她的心尖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生出一丝几乎要將一切和盘托出的衝动。 然而,仅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她。 她抬眼,撞入楚云崢那双看似深情却暗藏审视的眼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那里面有关切,有温柔,但更深处的,是一丝不容错辨的探究和帝王固有的多疑。 他在试探,用蜜包裹著刀刃,等她卸下所有心防。 亦或者也是有著真情流露的。 只是婉棠,敢赌吗? 可一个绝对权威和远强於自己的人赌博,就是找死。 婉棠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情绪,再抬眼时,已是满满的感动与依赖。 她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楚云崢的手,声音微颤:“皇上待臣妾如此,臣妾……臣妾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 “若真有难处,定第一个告诉皇上,求皇上庇佑。” 楚云崢凝视著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光芒。 终於缓缓鬆开了手,將那只泥人隨意放在了桌上,仿佛它真的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物件。 “棠棠明白朕的心意就好。” 【狗皇帝现在说像人话了,搞得我这个观眾都有点喜欢他了。】 【狗皇帝倒是当个人了,但是皇后可不是个东西。其实什么都没有告诉皇上,就是让皇上將这个东西拿来试探棠棠。】 【皇后和皇上打了个赌,说婉棠会害怕这个东西。要是输了的一方,就要为对方做一件事情。】 【皇后这个算盘打得很好,皇上是要用萧家做事情的。关键是,萧家可不同於许家,向来都將分寸控制得很好。既让皇上忌惮,也不会威胁到皇权。】 【这么做,皇上能名正言顺要求萧家做一件事情。还能够让婉棠自乱阵脚,搞不好就开始认错了。】 【关键是,泥人根本不是婉棠母亲手中拥有的那一个,这就是一个假货。】 【皇上的眼睛里面,可容不得沙子。】 婉棠心中冷笑涟涟,那些滚动的弹幕如同冰水浇头。 瞬间熄灭了方才因帝王深情而起的些微波澜。 信任? 在这吃人的深宫,帝王心术面前,这两个字何其可笑。 她面上却不露分毫,从容地从楚云崢手中接过那泥人,指尖细细摩挲,仔细观察。 做工的確精巧,与她母亲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若非弹幕点破,她绝难分辨真偽。 宫中能工巧匠无数,仿製这么个小玩意儿,自是易如反掌。 她把玩片刻,眉头微蹙,脸上適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不解。 抬头望向楚云崢:“皇上,皇后娘娘此举……究竟是何意?” “这泥人瞧著甚是普通,臣妾愚钝,实在瞧不出有何玄机?” 楚云崢见她神色不似作偽,眼中也掠过一丝真正的诧异。 下意识的低语:“不应该啊!皇后言之凿凿,说你见了此物,定会神色大变,急於將其留下……” 婉棠闻言,脸上苦意更浓,甚至带上了一丝被无端牵扯的无奈与委屈。 轻轻將泥人放回楚云崢手中:“留下?” “臣妾为何要留下一个寻常泥偶?” “皇上,臣妾该对此物感兴趣吗?” 她微微偏头,眼神清澈,倒像是真的被皇后的故弄玄虚搞糊涂了。 楚云崢盯著她的眼睛看了片刻,忽然朗声大笑起来,仿佛卸下了什么疑虑。 心情极好地一把將她揽入怀中:“不感兴趣最好!棠棠,你可是又帮了朕一个大忙!” 恰在此时,乳母抱著小公主明辉过来。 小傢伙眨著乌溜溜的大眼睛,竟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咿咿呀呀地朝著皇帝手中的泥人抓去,似乎极为好奇。 楚云崢见状,心情更悦,朗笑道:“既然朕的明辉喜欢,这小玩意儿就赏给她玩儿吧!” 说著,便隨手將泥人塞进了女儿手中。 又逗弄了一会儿孩子,楚云崢方才起身准备离开。 行至殿门口,他忽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已然收敛。 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目光沉沉地压向婉棠:“棠棠,” 他声音低沉而有力,“你要记住朕今日的话。朕,就是你在这宫中最坚实的靠山。” “无论发生何事,朕都会站在你这边,护你周全。明白吗?” 这突如其来的郑重,让婉棠心头一紧,不敢有丝毫怠慢。 立刻垂首恭顺应道:“皇上隆恩,臣妾铭记於心,感激不尽!” 她语气恳切,带著受宠若惊的颤音,“得皇上如此眷顾,是臣妾几世修来的福分。” 楚云崢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殿门合上,婉棠缓缓直起身,看著女儿手中那个险些酿成大祸的假泥人,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萧明姝的身影刚一消失在宫门处,婉棠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 她几乎是脱力地跌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指尖仍在微微发颤。 小顺子立刻机警地屏退左右,快步上前,递上一方乾净的温湿帕子。 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后怕的颤音:“主子,您可算回来了!” “刚才真是嚇死奴才了,您要是再晚回来一步,奴才都想著要不要先写好遗书交代后事了……” 婉棠接过帕子,拭了拭额角沁出的细密冷汗。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必惊慌,虚惊一场罢了。” 她顿了顿,想起方才殿外的动静,问道,“皇上来了,偏殿那两位贵人,就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顺子忙回道:“回主子,孙贵人和柳贵人都出来恭迎圣驾了。” “礼仪规矩半点不差,但皇上没召见,她们也就安静地退回自己屋里了,並无任何逾矩之举。” 婉棠闻言,微微蹙眉,心中掠过一丝异样:“这倒奇了。” “后宫里的女人,见了皇上,哪个不是想方设法往前凑?她们倒沉得住气。” 小顺子想了想,揣测道:“许士年纪还小,未经世事,还不懂这些爭宠的门道?” “或是胆子小,不敢冒失?” 婉棠沉吟片刻,未置可否,转而问道:“李萍儿呢?怎么一直没见她人影?” 小顺子脸上露出一丝为难:“萍儿一早便出去了,说有要紧事办,至今还未回来,也有小半天了。” 正说著,內间传来小公主明辉哼哼唧唧、似乎要哭闹起来的声响。 婉棠的心立刻被牵动,再也顾不得细思这些疑虑,急忙起身朝內室走去。 將所有纷杂思绪暂时拋诸脑后,柔声哄慰起孩子来。 一夜辗转,小公主明辉的啼哭声非但未止,反而愈发响亮尖锐。 那小小的脸蛋憋得通红,呼吸急促,任谁哄抱都无济於事。 婉棠的心如同被放在小火上细细煎烤,最初的耐心早已被担忧和恐惧取代。 她眼底泛著青黑,髮丝微乱,一夜未眠的疲惫刻在脸上,却全然顾不得自身。 只一遍遍地將女儿抱在怀里,轻柔地拍抚,哼唱著不成调的摇篮曲,试图安抚那莫名焦躁的小人儿。 “乖明辉,不哭了,娘亲在呢……” 她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小心翼翼地探过孩子滚烫的额头、脖颈、小肚子,试图找出任何不適的根源,却一无所获。 那种无法替孩子分担痛苦的无力感,几乎要將她淹没。 哪怕是在深宫中,明辉是她的心肝宝贝,是她的所以依靠。 她不要做什么母后,只是明辉的娘亲,她健康就好。 太医被请来,仔细诊脉,最终也只能蹙眉摇头。 稟道:“回德妃娘娘,公主脉象虽有些许浮数,似是受了些惊嚇,但並无实质病症跡象。” “许是春日里孩子难免有些烦躁不安?” 奶娘也被再三询问检查,甚至换了几个乳母尝试餵奶,明辉却依旧啼哭不止。 抗拒著所有人的靠近,只偶尔在婉棠怀里能获得片刻的抽噎喘息。 婉棠抱著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的女儿,在殿內来回踱步,心乱如麻。 她不是没见过孩子哭闹,可从未像这次这般,来得如此凶猛又毫无缘由。 她恨不得能代孩子承受所有不適,只求怀中的小生命能停止哭泣,安稳睡去。 【这有什么找不到原因的,原因很简单,就在泥人身上。】 【萧明姝是那么好心的人吗?在棠棠身上吃了亏之后,怎么会还用那么低智商的办法。】 【泥人就是故意让皇上带来的,泥里面加了婴儿最喜欢的香味,也含著能让人精神不安的毒粉。】 【要是婉棠不发现,就会尝试一遍皇后曾经经歷过的痛苦,抱著孩子无能为力,只能看著孩子慢慢地在怀中死去。】 【要是婉棠发现了,拿著泥人去闹,皇后就会將手中的泥人拿出来,说是照著这个泥人做的。】 【结局都是一样,要么婉棠承受丧子之痛,要么揭穿老底。】 婉棠听见弹幕的声音,狠狠咬牙,暗骂一声好狠毒。 第174章 少年情谊 婉棠抱著女儿,听著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的目光猛地锁定在女儿依旧紧紧抓在手中的那个泥人。 她小心翼翼地从明辉小手中取出那个泥人,动作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她不再看哭闹的孩子,猛地转身,將泥人直接递到正准备再次诊脉的谢太医面前。 声音因极致的怒火而压得极低,却带著骇人的冰冷:“谢太医!您再来瞧瞧这个!” 谢太医被她眼中骇人的厉色惊得一怔,下意识的双手接过泥人。 他先是端详,隨即凑近鼻尖轻轻一嗅。 又用指尖极其小心地刮下一点极其细微的粉末,放在舌尖尝了尝,脸色骤然剧变! “这是?!”他猛地抬头,眼中充满惊怒与难以置信。 声音都变了调,“好歹毒的心思!竟用如此阴损之物对付一个襁褓婴儿!” 他捧著那泥人,急声向婉棠解释:“娘娘,这泥人被一种极特殊的药物浸泡过。” “此物气味极淡,成人不易察觉,但对嗅觉敏锐的婴孩却有著极强的吸引力。” “闻之会令其兴奋哭闹,如同上癮一般。” “若骤然將此物拿走,婴儿便会精神萎靡,拒奶绝食,直至……直至夭亡。” 婉棠听到“夭亡”二字,身体猛地一晃,眼前发黑。 几乎支撑不住要跌倒在地,幸而被身旁的宫女及时扶住。 她死死攥著拳,指甲深陷掌心,才勉强稳住身形。 胸口因愤怒和后怕剧烈起伏著,眼中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谢太医见状,连忙补充道:“万幸!万幸发现得早。” “公主吸入此毒时日尚短,並未深入肺腑。” “臣这就开方解毒安神之药,细心调理,三日之內,小公主定能转危为安,恢復如初!” 听闻女儿有救,婉棠那颗几乎要碎裂的心才稍稍回落,但隨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怒火和恨意。 她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哑声道:“有劳太医,务必治好公主。” 她让小顺子亲自送谢太医出去抓药煎药,並严令封锁消息。 殿內重归寂静,只剩下明辉服下安神汤药后逐渐减弱的抽泣声。 婉棠独自站在殿中,手中紧紧握著那只罪恶的泥人,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穿过殿门,望向坤寧宫的方向,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冰冷与决绝。 “小顺子,”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著风暴,“备轿。” “去坤寧宫。” 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坤寧宫的庭院里。 萧明姝正拿著金剪,慢条斯理地修剪著一盆名贵兰的枯枝,姿態閒適优雅。 这时,宫门外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 只见婉棠的仪仗迤邐而来,宫人簇拥,气势竟比往日更为显赫风光。 轿輦在院中稳稳停下。 白薇在一旁看得眼热,忍不住低声啐道:“娘娘您瞧瞧她那轻狂样!” “不过一个妃子,排场倒摆得比您这正宫皇后还大!” 萧明姝手中剪刀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只淡淡地道:“休得胡言。德妃如今圣眷正浓,自然风光些。本宫又能如何呢?” 她语气平和,儼然一派宽容大度的国母风范。 她放下剪刀,接过宫女递来的湿帕擦了擦手,语气听不出喜怒:“请德妃进来吧。” 婉棠步入庭院,今日她未施过多粉黛,一身湖蓝色宫装,衬得脸色愈发冷冽。 她屏退左右,径直走到萧明姝面前,连最基本的虚礼都省了,脸上如同覆著一层寒霜。 萧明姝正欲开口维持表面和睦,却见婉棠猛地將一物掷於她脚前。 正是那个泥人! “大胆!”白薇立刻尖声呵斥,“竟敢对皇后娘娘不敬!” 婉棠却看也不看她,目光如冰刀般直刺萧明姝。 开门见山,声音冷得掉渣:“皇后娘娘,对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用如此下作手段,不觉得太过拙劣阴毒了吗?” 萧明姝脸上完美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化为无辜的诧异。 她缓缓弯腰,亲自拾起那泥人,拿在手中端详。 甚至还轻笑了一声:“咦?这不是本宫前日给皇上的那个小玩意儿吗?怎么到了德妃手里?” 她抬起眼,目光带著一丝戏謔和探究。 故意拉长了语调:“莫非……德妃是见不得皇上手中有本宫送的东西,非要抢夺了去?” “还是说……” 她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这泥人里头……真藏著什么德妃见不得人的秘密,让你如此心急如焚,失態至此?” 婉棠面对她的倒打一耙和暗中试探,脸上寒意更盛。 声音里是不容置疑的决绝和警告:“皇后娘娘,这里面有没有秘密,臣妾不知。臣妾只知道,谁敢动明辉一根汗毛,哪怕是豁出这条命去,臣妾也定要让她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萧明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属於胜利者的嘲讽笑容,她轻轻摇著头,仿佛在惋惜婉棠的不自量力:“代价?呵…德妃啊德妃,在这深宫里,谁让谁付出代价,可还不一定呢。” 她语气倏地一转,变得尖锐而刻薄,如同毒蛇吐信:“本宫要是你,当初就不会生下这个孩子!平白给人…留下了这么大一个把柄!你说是不是?” 婉棠眼眸骤然沉下,眼底风暴凝聚,最终却化为一声冰冷的嗤笑:“皇后娘娘,您还是……好自为之吧。” 她转身欲走。 忽然,萧明姝在她身后,慢悠悠地拋出一句:“德妃,你可知白梨?” 婉棠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背影有瞬间的僵硬。 她缓缓侧过半张脸,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而漠然的弧度,声音平静无波: “不感兴趣。” 说罢,她再无停留,挺直脊背,在一片冷凝的气氛中,径直离开了坤寧宫。 【哎哟,皇后又在提起白梨的事情,真是卑鄙啊!】 【有什么好不了不起的,不就是宛宛类卿吗?白梨是皇上的白月光罢了。】 【当年先帝病危,九个皇子开始夺帝。楚云崢的母亲出生不太好,直接被几位练手打压,关在了翠微宫。白梨是英国公的小女儿,时常来宫中走动。误入翠微宫。】 【那个时候的白薇,就是楚云崢的一道光。始终陪伴和鼓励著楚云崢。】 【后来,晏王得势,眼瞧著坐上了太子之位。如今的皇太后亲生孩子在夺帝中死去。楚云崢也是个狠角色,竟然认了她做母亲,拋弃了自己出身卑微的母亲。】 【最绝的是,当时的萧明姝对楚云崢一见倾心念念不忘,萧家提出,只要楚云崢娶了萧明姝,萧家就是他的后盾。】 【楚云崢迎娶萧明姝的那一天,晏王迎娶了白梨。后来隨著晏王去了丰都,成了楚云崢心中永远拔不掉的一根刺。】 听完弹幕,婉棠简直吃了一个大瓜。 何止震惊。 她有想过,白梨或许已经死了。 甚至也想过,白梨和楚云崢之间,也有过轰轰烈烈,感人肺腑的爱情。 但是此刻,婉棠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所以,楚云崢的执念是对少女的爱而不得,甚至是愧疚? 觉得是自己娶了萧明姝,所以失去了白梨? 气的白梨嫁给了晏王? 几乎在一瞬间,婉棠的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裳。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皇上会对晏王如此记恨,为什么在晏王的面前,楚云崢的占有欲,会变得那么强烈。 从坤寧宫回来,婉棠心绪不寧,那股被皇后刻意挑起的。 关於白梨的疑虑如同藤蔓般缠绕心头。 她急需查证一些关於旧都丰都的往事,而此事,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自幼在丰都长大的李萍儿。 “小顺子,”婉棠唤来心腹太监,语气急切,“萍儿呢?快去叫她来见我。” 小顺子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眼神躲闪。 “人呢?”婉棠语气抬高。 小顺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主子息怒!” “奴才正想回稟,萍儿已经有两日不见人影了。” “奴才派人悄悄寻遍了宫里她常去的地方,都没找到……” 婉棠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迅速蔓延开来。 她霍然起身,声音因惊怒而拔高:“两天了?!为何不早告诉本宫!” 小顺子磕头如捣蒜,急声道:“主子恕罪,奴才该死!” “实在是这几日公主殿下身子不適,哭闹不休,您日夜忧心,整个人都憔悴了。” “奴才实在不忍心再用旁的事来搅扰您,想著或许萍儿姐姐是有什么急事出宫,或是躲在哪儿偷懒……” “奴才本想再找找,等有了確切消息再……” “糊涂!”婉棠气得指尖发冷,打断他的话,“宫里凭空少了个大活人,两天杳无音信,你怎么敢瞒著!” 她越想越心惊,李萍儿知晓太多秘密,她的失踪绝非偶然。 婉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厉声吩咐:“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小顺子,你立刻带上所有信得过的、手脚利落的人,给本宫去找。” 【李萍儿不是去找晏王去了吗?】 【晏王去而復返,看来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李萍儿本来就是晏王安插在皇上身边的一颗棋子,这种时候去见晏王很正常。】 【只可惜,最怕的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李德福和皇后一心想要婉棠死。怎么会放过婉棠身边的人。】 【这会儿功夫,李萍儿怕是早就落在李德福手中了。】 婉棠心尖儿都在发颤。 她怎么也不会忘记,李德福的手段究竟有多卑劣。 一个好好的黄大闺女落在他手中,会发生什么? 同时,婉棠也发现了弹幕的一个特性。 只要自己关心什么,就会看见相关的弹幕。 因为泥人的事情,婉棠和弹幕的注意力都在泥人,所以会忽视掉李萍儿。 李萍儿已经不见两天了,还来得及吗? 第175章 问罪 长乐宫庭中,新桃初发,两点嫩红。 婉棠缓步回宫时,柳贵人与苏贵人正凑在一处看那株新芽,见是她来,慌忙敛衽问安。 婉棠目光自她们面上淡淡掠过,微一頷首,便欲离去。 行不出两步,却忽又折返。 她瞧著那点怯生生的桃色,静了片刻。 “本宫记得,这院里原是没有桃树的。” 二人忙答,是见开春了,特特托人从宫外移来的小株。 苏贵人年纪最幼,颊边梨涡浅现,天真烂漫:“听闻桃能招来好运呢!” 她眼底有光,是对深宫寂寂之外,那点模糊传闻最纯粹的嚮往。 婉棠唇角微扬,视线锁住她:“哦?你想要被宠幸?” 苏贵人霎时满面飞红,手指绞著帕子,羞得再说不出一字。 旁侧的柳贵人已急急开口,声音恭谨柔顺:“皇上与娘娘鶼鰈情深,乃天作之合。” “妾等微末之人,岂敢存半分妄念?” “唯愿日日为娘娘祈福,长伴娘娘左右便是福分。”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婉棠不再多言,只浅浅一笑,转身入了正殿。 小顺子奉上茶来,低声道:“还是柳贵人懂事些,晓得分寸。” 婉棠接过茶盏,指尖拂过杯壁温热,冷笑一声:“不见得。” 她垂眸,吹开氤氳茶汽:“你且说说,一个贵人的份例,可有资格私自从宫外移栽木?” 小顺子一怔,旋即摇头:“断无此规。” “那便是了。”婉棠搁下茶盏,声响轻微,却惊得小顺子心头一跳。 她语气转淡,似隨口一提:“你再好好想想,前些时日,李萍儿在长乐宫內外走动,谁最清楚?” 小顺子面色倏然一凛,压低嗓音:“宫中往来……自然是同住一宫的两位小主最是眼明心亮。” 婉棠不再言语,只將目光投向窗外那点不合时宜的桃红。 小顺子神色已是一片肃然:“奴才……这就去细查。” 【这会儿是救人,再去查询这些,还有什么用?】 【有著这会儿功夫,倒不如赶紧去找李德福。毕竟先要保住李萍儿的清白要紧。】 【我看你们都找错了方向吧,难道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去应付皇后吗?皇后都已经到了养心殿的门口了。你们猜,皇后会给婉棠一个什么罪名?是叛国,还是和晏王私通?】 婉棠听著里面的声音心中弄紧张。 断不敢继续逗留,急忙起身,营救李萍儿。 太监值房所在的院落偏僻冷清,空气中浮著陈旧的灰尘气。 婉棠步履不停直入院中,几个正洒扫的小太监一见她,顿时慌了手脚。 忙不迭跪倒:“给德妃娘娘请安!娘娘怎的驾临这污秽之地?” “李德福呢?”婉棠懒得多言,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 “回娘娘,李总管自然是在御前伺候皇上,怎会在此处……”回话的小太监声音发虚。 婉棠视线掠过院內杂物,忽地定在一处。 墙角堆放的枯枝烂叶间,一点熟悉的珠光一闪。 她走近,用帕子拂开污秽,一枚簪赫然入目,正是李萍儿平日戴的那支。 她脸色骤寒,转身便朝那扇紧闭的屋门走去。 “娘娘!使不得!里头脏乱,恐污了您的眼!” 小太监们慌忙阻拦,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婉棠唇角勾起冷峭弧度,脚步未停。 一名小太监情急之下竟伸手欲拦,婉棠反手便是一记清脆耳光。 “骯脏的玩意儿,”她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也配碰触本宫?” 那小太监捂著脸扑通跪倒,抖如筛糠:“奴才不敢!奴才该死!” 无人再敢阻拦。 婉棠一把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內空无一人,只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地上散著几根稻草,墙角似乎还有未乾的水渍,分明是近期关过人的痕跡。 婉棠心头不安愈盛,厉声道:“人呢?!” 院內太监皆垂首噤声,装聋作哑。 她目光落回那挨打的小太监身上,猛地攥住他手腕。 小太监强挤出諂媚:“哎哟喂,德妃娘娘您金尊玉贵的,怎好碰奴才这脏手……” 婉棠毫不理会,拔下发间银簪,快准狠地刺破他手背! 惨叫声中,她拽过另一名嚇呆的小太监,令他跪伏於地。 就著那涌出的血珠,在那人背部的衣料上,一笔一划写下数字。 写完掷开手,看著那捂手哀嚎的小太监。 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寒意:“把这字,原样呈给李德福。” “若误了他的事,后果……”她顿了顿,留下无尽的压迫感,“自负。” 说罢,她拂袖转身,在一片死寂与惊惧的目光中,坦荡离去。 宫墙甬道,风起。 婉棠尚未踏入长乐宫门,柳贵人便提著裙裼急匆匆奔出。 一把攥住她的衣袖,声音发颤:“娘娘!快、快走!” 她面上血色尽失,只余惊惶,拉著婉棠便要往僻静处去。 婉棠脚步却似钉在原地,任她如何拉扯,纹丝不动。 她目光沉静,细细审视著眼前这张写满焦急的年轻脸庞。 “问罪?”婉棠声线平稳无波,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本宫有何罪,需仓皇出逃?” 柳贵人急得几乎要落下泪来,语无伦次:“是真的!皇上震怒……” “说是、说是冲您来的!御前的人怕是已在路上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她手指冰凉,紧紧拽著婉棠的衣袖,那关切之情,真切得几乎要溢出来。 【柳贵人还真是好心的很,王家教出来的女儿,果然是沉得住气。】 【要不是她將李萍儿的行踪透露给李德福,李萍儿会出事吗?】 【这会儿来装什么好人?让婉棠跑,后宫这就这么大一点,天下都是皇上的,更不要说从后宫跑出去了。】 【这摆明了是想要害婉棠啊!】 柳贵人那泫然欲泣的关切凝在脸上。 婉棠眼底没有半分动容,只余一片冰冷的审视。 她嗤笑一声,音调不高,却锐利得像淬了冰的针:“柳贵人,还真是……好心。” “皇上发怒,你便让本宫跑?” 她向前微倾,气息迫人,“本宫若无罪,这一跑,成了什么?做贼心虚?畏罪潜逃?” 柳贵人睫羽急颤,慌忙垂下头,声音裹上委屈:“娘娘误会了……” “妾只是、只是嚇坏了,一时失了分寸,绝无他意……” “嚇坏了?”婉棠唇角的冷笑更深,“世家大族教出来的女儿,可以天真,但绝不会无知。” 她目光如刀,寸寸刮过柳贵人娇嫩的脸庞:“是救人,还是害人,你心里,比本宫更清楚。” 柳贵人猛地抬头,眼圈霎时红了。 声音拔高,带著被冤枉的淒楚:“娘娘!妾身对您一片赤诚,天地可鑑!您怎能如此疑我!” 婉棠静静看著她表演,忽地莞尔一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是不是赤诚,本宫不清楚。” 她语气轻缓,却字字千斤:“但你用的这法子,不对。” “柳贵人,”婉棠转身前,留下最后一句,敲打在对方骤然紧绷的神经上,“你若真想对本宫好,不如好好想想,到底该怎么做。” 语毕,她再不多看一眼那僵立原地的身影。 径直入了宫门,裙裾拂过门槛,不带半分迟疑。 长乐宫正殿內,李德福负手而立,下頜微抬,那份倨傲几乎要从眼角眉梢溢出来。 见婉棠入內,他鼻腔里哼出一声,拖长了调子。 阴阳怪气:“哟,咱们的婉嬪娘娘可算是回来了?让咱家和皇上好等啊。” 他皮笑肉不笑地一甩拂尘:“走吧?皇上有请。” 婉棠闻言,非但不慌,反而浅浅一笑,容色平静:“李公公稍候,容本宫稍整衣妆,以免御前失仪。” “不必了!”李德福尖声打断,眼神鄙夷地上下扫她一眼。 “娘娘如今便是打扮得沉鱼落雁,闭月羞,万岁爷今儿也没心思瞧。” “有著这以色侍人的功夫,不如好好想想,自个儿究竟错在哪儿了!” 他话音未落,使了个眼色,身后两名带刀侍卫即刻上前一步。 虽未动手,但那逼促的“请”势已不容拒绝。 婉棠目光掠过那两名侍卫,最终落回李德福脸上。 笑意更深了几分,只是眼底淬著冷光:“李公公,此刻是你催著本宫走。” 她微微一顿,声音轻缓却清晰:“待本宫出了这门,便是你跪著求,本宫这脚步……也停不下来了。” 说罢,她不再多言,甚至未再看李德福一眼,径直转身,步履从容地向外走去,衣袂带风。 李德福被她那一眼看得心头莫名一突,盯著她那挺得笔直的背影,啐了一口。 低声嘀咕:“呸!还当自个儿是宠妃呢?” “得意什么……待会儿到了御前,有你好哭的!” 坤寧宫內。 薰香沉鬱,压得人喘不过气。 楚云崢端坐主位,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著青玉茶盏,面沉如水,帝王威仪无声瀰漫。 萧明姝伴在一旁,见婉棠进来,便幽幽嘆了口气。 一副痛心疾首模样:“德妃,皇上待你恩重如山,你……你怎能如此辜负圣心?” 第176章 信任 婉棠目光迅疾一扫。 惠妃坐在皇帝另一侧,面容冷峭。 丽嬪在下首,眼中盛满担忧。 顺嬪则低垂著头,恨不得缩进阴影里。 其余嬪御神色各异,皆是一台好戏的看客。 看来皇后是將所有热都给叫来了。 今天这场戏,是要锣鼓喧天的才行。 她规规矩矩行礼:“臣妾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不知召臣妾前来,所为何事?” “嗒”一声轻响,楚云崢搁下茶盏。 声音不大,却让殿內所有人心头一跳。 他抬眼,目光如鹰隼锁住婉棠,开口竟非斥责。 而是沉声问:“棠棠,有人告你私通外臣。可有此事?” 萧明姝明显不满,除了这么大的事情,不直接送去慎行司,已经看在皇上恩宠的份上。 可皇上不仅不震怒,竟然是先询问婉棠真相? 这还是皇上吗? 婉棠紧绷的心弦反而微微一松。 於帝王而言,天下最重。 若指控是她勾结朝臣图谋不轨,她当真要惧。 可这个…… 她竟低低冷笑一声,抬眸直视帝后,语带讥讽:“诬告臣妾之人,当真愚蠢至极。” 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皇后。 萧明姝眉头骤紧。 她身后的大宫女白薇立刻厉声呵斥:“德妃!御前岂容你放肆!” “白薇姑姑,”婉棠声调倏然转冷,“本宫再如何,也是皇上亲册的德妃。” “你一个奴婢,也配在御前代主子训斥本宫?” 白薇脸色霎时惨白。 此时,那一直瑟缩的顺嬪唯唯诺诺站了起来,声音细若蚊蚋。 不敢看婉棠一眼:“皇上,臣妾亲眼所见,德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往宫外传递信物。” “至於东西要交给谁,臣妾不知。” 顺嬪声音越发微弱,一副谁也不干了得罪,却又不得不说的样子。 萧明姝立刻假意嘆息,火上浇油:“皇上,旁人之言或不可尽信。” “可顺嬪性子柔顺怯懦,您是知道的,若非確有其事,她断不敢捕风捉影,妄加指控。” 楚云崢面容依旧深沉,看不出喜怒,目光仍落在婉棠身上,似在权衡。 萧明姝话锋忽地一转,声音染上无奈:“更何况,我们抓到的那传递之人,是晏王府的人。” “晏王”二字如同惊雷劈落殿中。 楚云崢脸色骤然铁青,眼中风暴骤起。 他与晏王势同水火,此名便是逆鳞。 触碰不得。 “带上来!”帝王怒喝声震屋瓦。 两名侍卫立刻拖上一个血肉模糊的小侍卫,狠狠摜在婉棠面前。 浓重的血腥味扑来,婉棠惊得后退半步。 萧明姝一个眼色,侍卫一脚踩在那小侍卫腿骨伤口上。 惨叫声中,那人涕泪横流,颤声求饶:“招!奴才都招!” “是拿了银子,替晏王府从宫里往外带东西。” “奴才財迷心窍,別的……別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啊皇上!” 楚云崢猛地看向婉棠,眼底最后一丝温度荡然无存,声音沉冷如冰: “跪下。” 婉棠依言跪下,裙摆无声铺散於冷硬的金砖之上。 她抬起头,眼中是一片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困惑。 並未直视帝王盛怒的容顏,而是微垂著眼帘,姿態恭顺却不解。 萧明姝声调扬起,带著冰冷的质询:“德妃,事已至此,你竟无话可说?” 婉棠轻轻摇头,声音里带著纯粹的疑惑。 仿佛真的被困在迷雾之中:“臣妾……不明白。” 她缓缓抬眸,目光最终落在楚云崢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不解,“臣妾不知,为何要跪?” 楚云崢对上她那清冽而不含杂质的目光,心头那根紧绷的弦似乎被拨动了一下。 怒意稍敛,但痛惜与猜疑仍在翻涌:“朕绝不许你与晏王有任何牵扯!” “晏王?”婉棠的困惑更甚,她微微蹙眉,逻辑清晰地反问,“晏王与臣妾有何干係?” “那侍卫,臣妾从未见过。” “为何他的罪责,要算在臣妾头上?” “事到如今,你还在朕面前装傻充愣?!”萧明姝声调陡然拔高。 带著痛心疾首的斥责,“本宫平日是如何教导你们的?” “后宫妃嬪,当以皇上为天,洁身自好,谨守本分!” “你……你怎能如此不知廉耻!晏王不过入宫小住几日,你便……” “皇后娘娘!”婉棠声音微扬,打断了皇后的话。 她胸膛微微起伏,显是动了气,但仪態依旧维持著,“请您慎言!” “无凭无据,为何要这般血口喷人,污臣妾清誉?” “血口喷人?”萧明姝冷笑一声,姿態优雅地拂了拂袖摆,“是不是污衊,自有证人。” “顺嬪,你来说。” 顺嬪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瑟缩著再次起身。 头垂得更低,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回皇上。臣妾撞见时,德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 “李、李萍儿,正將一包东西塞给那侍卫……” “李萍儿”三字一出,楚云崢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 方才那一丝软化的痕跡瞬间冻结,看向婉棠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再无半分温度。 他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喝道:“带上来!” 侍卫领命正要退下,李德福却疾步上前,躬身对楚云崢道:“皇上,老奴斗胆请旨。” 他眼角余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婉棠,声音拿捏得恰到好处。 “德妃娘娘平日侍奉皇上,一片赤诚之心,老奴是看在眼里的。” “此事关乎娘娘清誉,干係重大。” “老奴恳请亲自去提那李萍儿,也免得底下人不懂事,暗中行了什么不妥当的手脚,反倒污了真相,让皇上与娘娘之间生了嫌隙。” 字字句句听著像是维护,实则字字戳心,暗示著串供或灭口的可能。 楚云崢目光幽深,略一沉吟,摆了摆手:“准了。” “如此也好。”他视线重新压向跪著的婉棠,带著帝王独有的沉压迫力,“德妃,朕待你,与旁人不同。” “莫要让朕失望。” 萧明姝立刻在一旁柔声附和,端庄面容上满是体恤:“李公公思虑周全,如此最好。” “有您亲自盯著,方能確保无人从中作梗,还原事实本来面目,也好还德妃妹妹一个清白。” 她將“清白”二字咬得轻柔,却带著刺骨的寒意。 李德福躬身领命,转身退下。 经过婉棠身侧时,他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背对著帝后,脸上那点虚偽的恭敬瞬间褪去。 只剩下毫不掩饰的阴冷得意,嘴唇几乎不动地低语:“娘娘,您就静候佳音吧。” 婉棠依旧跪得笔直,闻言竟微微抬眸,迎上他那淬毒般的目光,唇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声音平稳无波:“那本宫就多谢李公公如此『费心』照顾了。” 李德福鼻腔里极轻地哼了一声,快步离去。 殿內重归死寂,唯有香炉烟缕无声盘旋,每一息都拉得漫长而紧绷。 殿內静得能听见香灰跌落的细响。 萧明姝指尖慢捻著绢帕,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针。 刺向跪地的婉棠:“德妃妹妹,这人证物证眼看便要齐全了。” “陛下圣明,最恨欺瞒。” “你若此刻幡然醒悟,主动认了,皇上念及旧情,或可从轻发落。” “硬扛到底,只怕……” 她嘆息一声,满是“为你著想”的虚偽。 婉棠却並未如她所料般惊慌认罪或辩白。 她缓缓抬首,目光越过皇后,直直望向御座上面沉如水的帝王。 声音清晰,甚至带著一丝沉静的哀伤:“皇后娘娘始终在教臣妾如何认罪,却从未问过臣妾是否清白。” 她微微一顿,眼中水光瀲灩,却倔强地不让其落下:“臣妾此刻,不想辩驳那莫须有的指控,只想问皇上一句。” “皇上口中的信任,究竟是何物?” 她声音轻颤,却掷地有声,“是如空中楼阁,风一吹便摇摇欲坠?还是如镜水月,稍有涟漪便支离破碎?” “放肆!”萧明姝柳眉倒竖,厉声呵斥,“竟敢以这般口气质疑皇上!” 楚云崢抬手,止住了皇后的话。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婉棠脸上,那里面翻涌著复杂难辨的情绪。 有帝王的猜疑,有被触及心事的震动,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他起身,一步步走下御座,明黄的袍角拂过冰冷地面。 最终停在婉棠面前,俯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頜,迫使她仰头看著自己。 “棠棠,”他唤了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带著一种近乎嘆息的力度,“朕说过,信你。”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过她的下頜线,眼神锐利如刀。 仿佛要剖开她的皮囊,直视灵魂深处:“现在,你看著朕的眼睛,告诉朕。” “私通晏王,可有此事?” “是否就连你,也觉得晏王更好?” 婉棠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清亮的眸子里映著他的容顏。 斩钉截铁,一字一句:“臣妾,绝对没有。” 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凝固如铁。 良久,楚云崢鬆开了手,直起身。 他环视了一圈殿內神色各异的嬪妃,最后目光落回婉棠身上。 声音恢復了帝王的沉稳,却带著一锤定音的力度:“好。朕信你。” 他转身,不再看任何人,只留下一句:“都散了吧。” 这个回答,包括婉棠在內,都是惊讶的。 她想过皇上的猜忌,甚至愤怒,却没想到,他在压不住的怒火中,依旧选择了信任婉棠。 心口忽然疼了一下。 婉棠看著楚云崢,眼眶有些红。 萧明姝苦心筹谋,就这么结束? 她心有不甘。 情绪激动地大喊道:“皇上,不可!” “就算您相信,可今日审讯已经开始,今日的事情,也传遍六宫。” “如此不清不楚的算了,如何能还德妃声誉?” 她深吸一口气,喊道:“快,將李萍儿带上来。” 第177章 杀了李萍儿 “皇上!”萧明姝急声喊道。 楚云崢脸上已现明显不悦,刚要发作,萧明姝抢先跪下。 声音却稳而不乱:“宫有宫规。” “臣妾並非要违逆圣意,恰恰是为了德妃妹妹著想。” 她抬头,目光恳切:“后宫人多口杂,若不能当眾查明,只怕流言蜚语更甚,反而损了妹妹清誉。” “唯有证据確凿,方能堵住悠悠眾口。” 皇帝冷哼一声。 萧明姝肩头一颤,依旧强自镇定:“皇上息怒。” “如今京中已风传宫中有贵人私设商铺,敛財营生。” “若此时再添上后宫与晏王有染的疑云……我凤棲国的顏面,该置於何地?” 楚云崢眼中掠过危险寒光。 萧明姝嚇得瑟瑟,却知此刻绝不能退。 她猛地瞪向顺嬪。 顺嬪泪光闪烁,深吸一口气,重重跪倒,举手发誓:“臣妾以性命担保,亲眼所见绝无虚假!” “那李萍儿被抓后也已招认,德妃確与晏王有往来!” 她声音发颤,却拋出一记重击:“更何况明辉公主满月宴那夜,德妃娘娘身上那套舞衣。” “皇上,您就不觉得眼熟吗?” 顺嬪不开口就罢了,一旦开口,总是能找到重点。 满月宴的事情,没有任何人提起。 此刻拿出来一说,每个细节,都能摧毁婉棠和皇帝之间脆弱的感情。 更何况,婉棠身上穿的衣服,並非出自后宫。 楚云崢目光骤变,利箭般射向婉棠:“那衣服,从何而来?” 殿內空气瞬间冻结。满月宴的旧事,无人敢提的禁忌,竟被骤然撕开。 婉棠苦涩一笑,缓缓跪下:“臣妾不知。” “不知?”皇后立刻讥讽,“来歷不明,还是丰都样式的东西,你也敢穿?” 楚云崢脸色已阴沉得可怕。 “临时准备,服饰自有內务府准备,臣妾何须为此烦心?” 婉棠不慌不忙,抬眼直视皇后:“皇后娘娘既提及此事,臣妾倒想问,您赠予臣妾的那套舞衣,又是从何而来?” “若非被林晚意偷梁换柱,当日穿著它献舞的,本该是臣妾吧?” 萧明姝脸色唰地白了。 楚云崢猛地站起身。 “皇上,臣妾……”萧明姝慌忙想解释,语无伦次。 楚云崢已大步走到她面前,扬手。 清脆一巴掌,皇后踉蹌倒地,脸颊红肿,满眼不可置信。 “萧明姝!”楚云崢声音淬冰,“那套衣服,朕只给你一人看过。” “朕让你好生保管,你就是这般保管的?!” 萧明姝浑身剧颤,无法辩驳,只得连连叩首:“臣妾有罪!臣妾知错了!” 见帝王怒意未消,她心一横,抬手狠狠自摑。 一巴掌接著一巴掌,响彻死寂的正殿。 “臣妾错了!臣妾该死!” 直到她双颊高高肿起,嘴角渗血,楚云崢才厌弃地一摆手。 满殿死寂,无人敢喘一口大气。 萧明姝齿尖狠狠碾过下唇,尝到一丝铁锈味。 她目光阴鷙地钉在婉棠身上,声音从齿缝里挤出:“德妃当真厉害。” “这般境地,还能搅混水,转移视线。” 她悄悄覷了一眼面色冰寒的楚云崢,强压下翻涌的不甘。 扬声道:“是!本宫保管旧衣有失,甘受责罚!” “但本宫对皇上之心,天地可鑑,绝无二心!” 她猛地转向婉棠,语气陡转凌厉,带著稳操胜券的狠绝:“可你呢?德妃!你对得起皇上吗?!” 婉棠背脊挺直,迎著她的目光,清晰回道:“臣妾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萧明姝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尽在掌握的得意,“好一个问心无愧。” “本宫看你能嘴硬到几时,等李德福將人带来,一切自有分晓!到时……” 她话音未落,殿外骤然响起杂乱惊慌的脚步声。 李德福连滚带爬地衝进来,脸色死白,活像见了索命阎罗,“扑通”一声瘫跪在地。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皇上!不好了!” “那、那李萍儿……她……她昏死过去了!怎么叫,怎么叫都不醒啊!” 【皇后是活该,没想到婉棠竟然有胆子提起这个事情。】 【李德福才嚇尿了,想要收拾李萍儿,却没有想到看见了婉棠留下来的话。】 【这下有好戏看了。】 【果然,传递得最快的就是消息,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祺齐就得到消息,进宫了。】 【开玩笑,祺二的能力当真不是盖的,这才经营多久,小半个京城官员的信息都掌握在手中了。】 楚云崢眉宇间戾气翻涌,殿內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婉棠心知,白梨是帝王心中绝不能碰的逆鳞,亦是此刻唯一能搅乱他理智的利器。 她冒险开口,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皇上,臣妾愚钝,至今仍想不明白……” 她目光转向面无人色的萧明姝:“皇后娘娘当初,为何定要將那套舞衣赠予臣妾?” “其目的究竟为何?” “目的”二字,像一根针,精准刺入楚云崢最敏感的神经。 他眼底瞬间捲起猩红风暴,周身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他並未看婉棠,只从喉间挤出冰冷至极的一句:“皇后,跟朕来。” 萧明姝身子一颤,强撑著乖巧应道:“是。” 她起身,每一步都踩在絮上般虚软,裙摆下双腿战慄不休。 婉棠悄然鬆了口气。 趁眾人注意力皆隨帝后离去,她转身便欲离开正殿。 “德妃娘娘,”顺嬪细弱却不肯罢休的声音响起,带著强撑的气势,“皇上未曾开口,您这就要走吗?” 婉棠脚步未停,只偏头丟下一句冷笑:“都说会咬人的狗不叫。看来这话的含金量,至今仍在攀升。” 眼神如淬冰的刀刃扫过,瞬间掐灭了所有企图阻拦的目光。 她刚迈出一步,李德福下意识想跟上。 “李公公,”婉棠声线冷漠,不容置疑,“留步。” “好好在此候著你的皇上吧。” 满殿嬪妃皆屏息看著这从未有过的一幕。 向来目中无人、只奉帝后太后之命的李德福,竟真的面色铁青,狠狠咬住后槽牙,僵在了原地。 反观婉棠。 身上哪儿还能看得出半点,孤女宫女的样子来? 这分明就是后宫真正的主人啊! 【棠棠如今越来越霸气了,就是要这样,凭什么受这个窝囊气。】 【快去见祺齐吧,他已经在坤寧宫外面等著了。】 【要是被人发现,又有的说了。】 眾人在感慨,婉棠心中愁苦,也只有自己才清楚。 將一切荣辱交到皇上手中的自有,何来主人一说? 婉棠快步走出坤寧宫,小顺子立刻迎上,身后还跟著一个低头缩肩的小太监。 “娘娘,”小顺子压低声音,急道,“祺大人定要见您,奴才拦不住……” 那“小太监”抬起头,正是祺齐。 他目光锐利,直接对婉棠道:“请娘娘屏退左右。” 婉棠微一頷首,小顺子即刻退至远处望风。 “臣已查到李萍儿关押之处。”祺齐开门见山,语速极快,“但如今闹到御前,想救人已无可能。” “本宫明白。”婉棠神色凝重,“只能见招拆招。” “如何拆?”祺齐语气沉肃,“李萍儿跟在您身边日久,知晓太多內情。” “严刑拷打之下,谁敢保证她不会胡说八道?” “晏王之事或可周旋,若她吐出祺家与您暗中经营,收集消息之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妃嬪勾结朝臣,私设组织,窥探秘辛,此乃叛国大罪。” “到时,满门抄斩都是轻的!” “你想说什么?”婉棠盯著他。 祺齐眼神决绝:“臣已打点好,在关押处安插了人手。” “只要娘娘一句话,便可让她……永远开不了口。” 婉棠心头一凛。 她何尝不知其中利害? 帝王心术,皇权最重,儿女私情尚可辩驳,一旦触及权柄,唯有死路一条。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李萍儿忠心侍奉的画面闪过脑海。 “不可动手。”婉棠睁开眼,语气坚决。 “德妃!”祺齐急道,“您如今不是一个人!” “您身后是祺家、林家,还有我们一系所有人的身家性命!” “够了!”婉棠厉声打断,威仪尽显,“本宫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本宫的人,本宫自己清楚,她绝不会开口。” “只怕身不由己!” “若真有差池……”婉棠目光陡然变得冰冷锐利,“本宫就自瞎这双识人不明的眼睛!” 她一字一顿,带著不容置疑的狠绝:“並亲手,了结她。” 祺齐怔住,看著她眼中决然,最终长嘆一声:“娘娘……微臣一家既追隨娘娘,自是信您。” “但恕臣直言,您是要图谋大事的人,万不可感情用事。” 婉棠周身气势陡然提升,冷声道:“既知不该说,那就闭嘴!” “德妃娘娘!您在同谁说话!” 一声尖利质问骤然刺破寂静。 白薇从廊柱后闪出,目光如鉤,死死盯住婉棠方向,脚步不停直衝过来。 小顺子急忙上前阻拦:“白薇姑姑,娘娘在此歇息……” “滚开!”白薇一把推开小顺子,力道狠厉,声音拔高,意图惊动四方。 “来人!快来人!德妃娘娘在此私会外人,行踪可疑!” 脚步声即刻从四面围拢而来。情势危急,若祺齐在此刻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祺齐面色一凛,眼中却无慌乱,反而透出一股决绝:“娘娘放心,老臣既敢来,自有万全之策。” 他看向婉棠,竟露出一丝钦佩,“老臣此前也未料到,您竟有如此魄力,能令苏言辞苏大人,也愿为您效力。” 第178章 错在爱情 忽然听到这话,婉棠著实有些惊讶。 话音未落,一道懒散却带著不容置疑威压的声音响起:“闹哄哄的,成何体统?都退下。” 苏言辞缓步而来,一身常服,神情疏懒,目光却清亮锐利,扫过眾人。 他隨意一指祺齐:“你,还杵在这儿做什么?话既带到,还不快滚?” 祺齐立刻躬身,语带恭敬:“是,小人这就告退。” 说罢迅速低头转身,混入渐退的人群,消失不见。 白薇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错。 白薇盯著祺齐消失的方向,满脸不甘,却也只能咬牙忍下。 她转向苏言辞,强扯出一丝笑:“苏大人怎会忽然到此?方才那人……” 苏言辞唇角一勾,懒洋洋地打断,讥誚之意明显:“本官的行踪,需要向你一个奴婢稟报?” “这宫里,除了皇上,似乎还没人有资格让本官答话。” 白薇被噎得面色涨红,气结语塞,只能僵在原地。 苏言辞不再理她,目光转向婉棠,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错辨的意味:“方才传的话,德妃娘娘可听清了?” 婉棠頷首,心中疑虑更深,实在想不通这位深得帝心、从不站队的苏大人为何会出手相助。 苏言辞像是看穿她的困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並未解释,只道:“明白了就好。” 他隨即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劳烦娘娘带个路。” “本官有要事,需即刻面见皇上。” 【帅气,这种时刻,还是要苏言辞出手啊!】 【这会儿棠棠心里面肯定慌得不行,不知道为什么苏言辞会帮她吧!】 【有什么好慌的,苏言辞帮他,也就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小苏苏咯!】 【没办法,谁让那该死的狗皇帝,谁都不相信,什么都要握在手中。】 婉棠在心里面略微盘算。 小苏苏? 这后宫之中,姓苏的…… 她忽然睁大眼睛,想到长乐宫中,那个天真烂漫的糯米糰子。 所以说,苏贵人是苏言辞的妹妹? 刚十五,就被送进了后宫。 婉棠拳头不由紧握,心中极不是滋味。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弹幕的影响,还是確实有感而发,在心里面嘀咕了一句:“狗皇帝。” 苏言辞行至婉棠身侧,脚步微顿,声音压得极低。 意味深长:“德妃娘娘,您若再耽搁,皇上怕是等急了。” 他眼风扫过她,“若方才的话未听真切,臣不介意再复述一遍。” 婉棠心绪已定,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不必。本宫听明白了。” 她抬眼,目光清亮坚定:“但本宫,仍坚持己见。” 苏言辞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当真?” 婉棠頷首,不容置疑。 苏言辞忽地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带著些许难以言喻的意味:“娘娘当真仁慈。” “只不知……旁人是否担得起您这份善心。” “我选择相信。”婉棠语气平静,却重若千钧。 “好。”苏言辞不再多言,侧身让开半步,恢復那副疏懒姿態,抬手一引,“娘娘,请。” 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坤寧宫深处,意有所指:“莫让皇上久等,更莫让旁人的心思,左右了圣听。” 婉棠微微頷首:“谢苏大人提点。” 一旁的白薇竖著耳朵,將那字字句句听得分明。 可拼凑在一起,却如坠云雾,全然不解其意。 她只能眼睁睁看著两人一前一后向殿內行去,气得狠狠一跺脚,徒留原地。 重回正殿,帝后仍未归来。 殿內气氛诡异,多数嬪妃面上是按捺不住的窥探与兴味。 唯有丽嬪紧张得指尖发凉,见婉棠回来,才敢凑近低声急问:“娘娘,这究竟……” 话到嘴边又咽下,满是惶恐。 婉棠神色淡然,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入附近几人耳中:“丽嬪,安心看著便是。” 她目光扫过在场眾人,语气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后宫是眾姐妹同心侍奉皇上的地方,非是一言堂,不是谁说了,便能定罪的。” 丽嬪稍怔。 婉棠復又微微一笑,安抚道:“稍安勿躁,静观其变即可。” 她旋即抬高了声线,目光从容掠过每一张神色各异的脸。 “此等事端,本宫希望是第一次,亦是最后一次。” “皇上愿见的,是六宫和睦,而非无端构陷,徒惹纷爭。” 一旁始终冷眼旁观的惠妃闻言,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英气的眉宇间透著一丝不耐,接口道:“说得是。” 她语调乾脆,带著沙场歷练出的利落:“既如此,便快些了结这闹剧,省得扰人清静。” 婉棠转向她,微笑頷首:“惊扰姐姐了。” 惠妃却直接別过脸去,连多余的眼风都欠奉,姿態倨傲,全然不屑捲入这妇人间的唇枪舌剑。 【皇上和皇后回来了,真是过癮。皇上差点没见萧明姝给杀了。】 【那是肯定的,不管是白梨还是婉棠,都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他又不是傻子,皇后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能看不明白吗?】 【皇上是要给萧家面子,可不意味著,就要被萧家的人拿捏著。】 【要不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皇上就不会私下解决这件事情了。】 【但愿婉棠能明白见好就收,毕竟皇帝、太后和萧家之间的渊源,关係到了国本。】 听著弹幕的声音,婉棠心中一沉。 微微嘆息一声。 萧明姝去而復返,面上神色已恢復如常。 步履间甚至刻意维持著一国之母的端庄,只是那高竖领口下,隱约透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婉棠垂眸,心下瞭然。 楚云崢方才动了怒,且並未留情。 殿內气氛凝滯,眾妃屏息,唯有惠妃慵懒起身。 打了个哈欠:“臣妾乏了,皇上,臣妾告退。” 她甚至未等皇帝应允,便径直转身离去,那份洒脱与不羈,连婉棠都不禁暗自佩服。 而楚云崢竟也未加阻拦,只默许了她的离去。 此时,李德福也已稳住心神,虽眼神仍不时阴鷙地扫过婉棠,却已收敛许多。 他上前躬身稟报:“皇上,皇后娘娘,李萍儿已醒,可要带上来?” 萧明姝此刻早失了先前的咄咄逼人,眉宇间笼著愁云,只低声道:“带上来吧。” 两名太监拖著一个血染的身影入殿。 李萍儿衣衫襤褸,裸露的肌肤上布满交错的血痕,每一下拖行都让她发出痛苦的闷哼。 她被重重掷於地砖之上,气息奄奄。 婉棠看见她这般惨状,心口骤然一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李萍儿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涣散地搜寻,最终落在婉棠身上。 两行混著血污的泪水瞬间涌出,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绝望。她伏在地上,声音破碎不堪: “奴婢、奴婢是递了东西出去。但、但与德妃娘娘毫无干係,全是奴婢一人所为……” “是不是递给晏王?!”有人厉声逼问。 李萍儿只是摇头,气息微弱。 “不知……” 先前那被打得半死的小侍卫此刻也被拖上来佐证,他颤巍巍指著李萍儿:“是她、就是她!” “不止这一次,以前、以前晏王还在宫中时,她就几次三番让奴才传递东西。” “有时是香囊,有时是信件,奴才还替晏王给她带过回礼……” 每一句指控都如同重锤,敲在死寂的殿中。 殿內死寂,只余李萍儿痛苦的喘息和偶尔呕血的声响。 皇威沉沉压下,萧明姝垂首屏息,再不敢轻易发声。 楚云崢目光如寒冰,落在李萍儿身上:“將你知道的,一五一十,说清楚。朕要所有细节。” 李萍儿伏在地上,又是一口血沫咳出,染红了冰冷的地砖。 李德福看著她这般模样,眉头越皱越紧。 “皇上!”李德福终於上前一步,重重跪倒,“奴才有要事稟奏!” 萧明姝眼中骤然燃起一丝希望的光,立刻接口,声音都急切了几分:“李公公快说!有何发现?” 婉棠见状,缓缓起身,声音清冷:“皇后娘娘,李公公何时也能做证人了?” “此刻,难道不该让李萍儿自己陈述么?” 萧明姝见皇帝並未出声制止,底气顿足,立刻回击。 语气带著几分得意:“自然!从抓捕到审讯,皆是李公公一手经办,他最是清楚不过!” “德妃莫非是怕了?” 婉棠面露无奈,轻嘆一声:“臣妾只是觉得,若事事皆由李公公代述,难免有失偏颇。” “若稍后其言再被事实驳斥,又当如何?” “本宫信李公公!”萧明姝斩钉截铁,语气愈发自信。 甚至带上了一丝炫耀,“李公公是伺候皇上的老人,忠心耿耿,即便天下人皆负皇上,李公公也绝不会!他的话,便是最有力的证词!” 她看著婉棠那副百口莫辩的模样,心中畅快。 更是转向李德福,扬声道:“李公公,你但说无妨!本宫绝不质疑你的任何话!” 说罢,她甚至挑衅地瞥了婉棠一眼,姿態倨傲,仿佛胜券在握。 李德福重重嘆息一声,伏跪於地,开始陈述:“回皇上、娘娘,老奴接到线报后,即刻拿人审讯,並將欲传递之物截获。” 他一挥手,一个小太监端上一个托盘。 “老奴原以为能查出铁证,谁知……” 他掀开遮盖,露出里面几件精致的女子衣物和一双做工细致的软底鞋。 “搜出的,儘是这些女儿家的私物。” 萧明姝见状,立刻尖声道:“德妃!你竟亲手为晏王缝製这些贴身之物!还有何话可说?” 李德福却摇头,声音带著几分沉痛:“皇后娘娘,您真的误会德妃娘娘了。” “经反覆核对针线、尺寸,这些確乃李萍儿亲手所做。” 皇后脸色骤变:“怎么可能?” “那书信呢?你不是说还截获一封密信,文字古怪,已派人去查验內容了吗?” “那信必是二人私通铁证!” 婉棠適时跪下,声音淒楚:“皇上明鑑!臣妾冤枉!” 楚云崢面色依旧阴沉如水。 第179章 他的女人,朕要了 李德福忙做出百口莫辩的模样:“皇后娘娘!” “那信中的確是些郎情妾意的词句,可与德妃娘娘无关啊!”他示意將信呈上。 婉棠瞥见那信纸,心中巨石轰然落地,那分明是另起炉灶的笔跡。 楚云崢甚至懒得看一眼,只对一旁的苏言辞道:“你既精通各方言语,看看。” 苏言辞接过信笺,扫了几眼,便嗤笑出声:“倒是繾綣缠绵。只不过……” 他挑眉看向皇后,语气玩味,“这信中自称妾身思念晏郎的,落款可是『萍儿』啊。与德妃娘娘有何干係?” 楚云崢仍未看那信,只冷声下令,字字如冰:“李德福,给朕搜!” “彻查李萍儿所有往来信件,一件不准遗漏!” 李德福躬身领命,快步退下。 满殿死寂,只余等待的压抑呼吸声。 萧明姝明显有些慌了,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婉棠倒是神色淡定如常。 毕竟她虽然坐在这儿,依旧能够知道和李德福有关係的消息。 【李萍儿简直疯了,竟然留了那么多的东西不丟。】 【其实李萍儿从第一次看见晏王后,就对他喜欢上了。要不然,也不会为了晏王冒险,甚至是回到这个魔窟中。难道真的,仅仅只是为了报仇吗?】 【这个晏王是有病吧,为什么这后面的书信里面,都要问候一句婉棠?】 【怕什么,这个时候,李德福才是最慌的吧!东西是找出来了,但是他比谁都害怕,真让人拼命偽造呢?】 【哈哈哈,到底是每根的东西,一听到自己有后人,宝贝的什么一样。】 听到李德福的行动,婉棠彻底放心了。 看来她堵得没有错。 哪怕李德福是一个畜生,可这一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了根。 血脉的延续早就刻在了人的骨子里面。 本以为绝户的人,此刻忽然有了亲生血脉,仅仅只是偽造袒护算什么? 怕是要了他的命,也是能给的。 李德福去而復返,手中捧著一叠信件物品,恭敬呈上。 证据一一摊开,清晰无比。 所有书信字跡、信物皆指向李萍儿与晏王私相授受,情话绵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婉棠之名虽被提及,却只有一句冷淡的:“若她待你不好,本王可向皇兄开口要你。” “只是本王不愿为此事惊动圣驾。安心等待,待你年满出宫,本王自会安排。” 婉棠心中骤然一凛,暗骂李德福这老狐狸! 他不仅要替李萍儿洗清与自己的关联,竟还想藉此將火烧到晏王身上。 保不齐,还能为李萍儿博得一个名分。 楚云崢翻阅著那些情意绵绵的书信,脸上竟露出一丝玩味的讥誚,仿佛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闹剧。 萧明姝却彻底失了方寸,声音尖利失控:“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晏王他明明心里只有白梨,怎么会看上这种贱婢?!” “白梨”二字如同惊雷劈落! 楚云崢猛地起身,周身气压骤降,脸色阴沉的骇人。 他一步步走向皇后,声音低哑冰冷,带著毁灭性的怒意:“朕说过,不准再提这个名字。” “皇后,朕的话,你是一个字都听不进?” 萧明姝嚇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地:“臣妾不敢!臣妾失言!皇上息怒!” 楚云崢却不再看她,转而走到奄奄一息的李萍儿面前。 龙靴抬起,毫不留情地碾上她血肉模糊的手指。 骨骼碎裂的细微声响令人牙酸。 剧痛让李萍儿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 楚云崢俯视著她,语气平静却残忍:“说。你和晏王,究竟怎么回事。” “给朕详、细、道、来。” 【怒了怒了,一听见晏王就炸毛。】 【想想都恐怖,萧明姝是真的阴狠,要不是李德福突然倒戈,婉棠必死无疑。】 【提到晏王和白梨,皇帝当真是被吃啊了尾巴的猫啊!】 【说的都是废话,换做你,你能够接受自己兄弟,抢走了自己最喜欢的女人吗?】 婉棠脑海中,不禁会浮现出,晏王说过的话。 他提到过自己像一个人。 可从来都没有说过,那个人是谁? 更是在晏王提起时候,眼中看不见半点爱意。 当初晏王真的是抢走白梨? 婉棠不明白他们三人之间的纠葛,只知道,这三个人的事情,还是別沾染最好! 李萍儿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浑身因剧痛而剧烈颤抖。 她狠狠咬住下唇,直至尝到血腥味,眼泪混著鼻涕狼狈流下。 强忍著钻心刺骨的痛楚,断断续续道:“对晏王殿下,奴婢自知卑贱不配,却仍存了妄念。” “丰都大雪灾,奴婢倒在雪地里,快要冻死的时候,是晏王殿下救了奴婢。” 她声音破碎,带著无尽的眷恋,“从那时起,奴婢的心就再也不是自己的了。后来奴婢便一直跟在殿下身边,照料起居。” “直到去年,王妃……王妃容不下奴婢。”她痛得抽气,“趁丰都进贡,將奴婢充作了贡女,送进了这深宫。” “王妃妒忌你?”楚云崢脚上力道猛地加重,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李萍儿惨叫一声,几乎晕死过去。 楚云崢眼中翻涌著嗜血的猩红,声音冷得掉冰渣:“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她妒忌?” 婉棠在一旁看得心口揪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李德福適时上前,语气沉痛:“皇上息怒,想来是晏王殿下一时风流,未能妥善安置,才引得王妃不快。” “將这丫头送走,怕也是无奈之举。” 苏言辞也凉凉一笑,踱步近前:“怪不得此次晏王突然请求入宫小住,如今想来,处处是蛛丝马跡。” 他轻笑一声,带著讥讽,“晏王殿下,倒是风流得很吶。” 见楚云崢怒意未消,苏言辞慢悠悠蹲下身,指尖虚虚拂过李萍儿沾满血污的脸颊。 嘖了一声:“皇上您瞧,这丫头若是收拾乾净,倒真是个清丽可人的小美人儿。” 楚云崢盯著李萍儿看了片刻,冷哼一声,终於缓缓移开了脚。 不对的,只能是晏王。 “呵呵呵……”一直跪伏於地的萧明姝忽然发出一连串冰冷的低笑。 她抬起头,眼中盛满扭曲的痛苦与讥讽。 声音尖利:“这样拙劣的谎言,你们竟都信了?” “晏王何等人物,怎会看上这等贱婢!” 李德福在一旁躬身,语气平板无波,却字字戳心:“回皇后娘娘,晏王殿下生性风流。” “尤爱十八韶华的鲜嫩女子。细细算来,这李萍儿今年恰好十八。” “李德福!”萧明姝猛地扭头瞪向他,几乎是嘶吼出声,那声音里带著被戳破心事的狂怒与绝望。 可吼完之后,触及皇帝冰冷的视线,她又硬生生將后续的咒骂咽了回去,只余胸腔剧烈起伏。 李德福却腆著笑脸,故作惶恐的躬身:“老奴在。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那姿態恭敬,眼神却透著毫不掩饰的奚落。 萧明姝狠狠咬住牙关,齿间咯咯作响,满腔毒火却无处喷射。 只能死死瞪著李德福,看著他装傻充愣。 “好一个十八岁。”楚云崢喃喃道,眼神有一瞬的飘远,仿佛被勾起了什么久远的回忆。 他隨即挥了挥手,带著一丝厌倦,“此事,朕明白了。” 他转向婉棠,语气缓和了些许:“既是误会一场。德妃,你受委屈了。” 婉棠立刻绽开一个温柔得体的笑容,微微屈膝:“皇上对臣妾信任有加,臣妾心中唯有感激,何来委屈。” 她目光转向地上奄奄一息的李萍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色,隨即被冷厉覆盖。 她狠狠咬了咬牙,声音沉了下去:“是臣妾管教不严,宫中竟出此等悖逆之事。” “臣妾定会好、好、责、罚她。”最后几字,说得极重,带著不容错辨的决绝。 一听到“责罚”二字,李德福率先噗通跪下,语气“恳切”:“皇上息怒!” “这男女之间萌生情愫,实乃人之常情。” “他二人相隔宫墙,也不过是藉由书信聊寄相思,並未做出更逾矩之事……” “还请皇上看在年轻人一时糊涂的份上,从轻发落。” 苏言辞也閒閒地添了一句,似嘆似讽:“是啊,不过是深宫之中,一对难成的痴男怨女罢了。” 婉棠见状,亦隨之跪下,声音柔婉却带著力道:“皇上,李萍儿伺候臣妾日久,虽此事糊涂,但平日確是个忠心的。” “若她真能与良人成就姻缘,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李德福像是被点醒,狠狠一咬牙,仿佛下了极大决心般进言:“既如此,皇上,不如就將这丫头赐给晏王殿下。” “哪怕只是个暖床的丫鬟,也算全了这段……” “暖床丫鬟?”楚云崢轻笑一声,打断了他。 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却让周遭空气瞬间凝滯,“从朕宫里出去的人,就只能做个暖床的玩意儿?李德福,你把朕当什么了?” 李德福眉眼间飞快掠过一丝得计的喜色,虽跪著,腰背却不易察觉地挺直了些。 婉棠正欲开口,却听皇帝声音再度响起,带著一种冰冷的、玩味的占有欲: “更何况……” 他踱步至奄奄一息的李萍儿身前,俯身,用指尖抬起了她沾满血污的下巴,迫使她涣散的目光对上自己。 楚云崢脸上漾开一抹极其腹黑戏謔的笑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在死寂的殿中: “他的女人……” “朕,要了。” 【狗皇帝做个人吧!到底是婉棠身边的大宫女啊,说好的爱婉棠呢?】 【他什么时候爱过婉棠,爱的不是白梨的影子吗?晏王当年娶了白梨,狗皇帝要了晏王看上的人,这不就是妥妥的报復?】 【可怜的棠棠,难道要和自己的好姐妹爭夺宠爱吗?】 【求求了,我不想看见棠棠和李萍儿廝杀。】 【李萍儿也太可怜了吧!】 【可怜个屁,这不是她自找的吗?棠棠叮嘱这么多次,她听了吗?差点害死棠棠。】 婉棠心乱如麻。 晏王是不是喜欢李萍儿,婉棠不清楚。 可李萍儿每一次提起晏王时,眼中的星光,这些都是骗不了人的。 她此刻,该多绝望? 婉棠急忙看向李萍儿。 和想像中不同,她没有悲愤和绝望,眼神异常的平静。 似乎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楚云崢盯著李萍儿,预想中的哭求、绝望或崩溃並未出现,她只是死寂地承受著。 他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旨意:“传旨,李萍儿为官女子。” 目光扫过她狼狈的身躯,唇角勾起一抹冷嘲:“今夜,侍寢。” 第180章 让她来 “皇上!”萧明姝彻底崩溃,失声惊呼,却只换来帝王冰冷的侧影。 楚云崢不再看任何人,只对婉棠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棠棠,你也累了。回去歇著吧。” 婉棠垂首:“是,臣妾告退。” 她起身时,目光难以控制地投向地上那个血污的身影,担忧一闪而过。 没有想像中的激烈情绪,李萍儿表现得太平静了。 似乎这一切,发生了就发生了,都无所谓。 楚云崢已转向苏言辞,仿佛方才只是处置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来了正好,陪朕走走。” 两人並肩渐行渐远,低沉的话语隨风隱约传来: “京都近日的动静查得如何了?” 婉棠立刻收敛所有心神,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也未听见, 转身,挺直脊背,一步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帝驾一走,殿內紧绷的气氛骤然鬆弛,却又迅速被另一种微妙所取代。 眾妃嬪交换著心照不宣的眼神,纷纷寻了由头告退,脚步匆忙,生怕慢了一步便沾染上是非。 方才一幕,已让所有人看得分明。 帝王心尖上站著的是谁,而那凤座之上的,又是何等摇摇欲坠。 对皇后,眾人只剩下面上的敷衍,行礼问安都带著几分急於脱身的仓促。 而对婉棠,则瞬间围拢上殷勤的笑脸,恭维之声不绝於耳,仿佛方才冷眼旁观的不是她们。 顺嬪缩著肩膀,混在人群中想悄悄溜走。 “顺嬪。”婉棠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带著不容错辨的力度,“本宫尚有件事不明,想请教一二,还请留步。” 萧明姝强撑著最后的体面,挡在前面,声音乾涩:“顺嬪还要回去照料公主,怕是没空……” 婉棠直接打断,目光平静却锐利地看向皇后:“皇后娘娘操劳一日,还不累么?” “莫非臣妾等姐妹之间说几句体己话,娘娘也要事事干预?” 萧明姝没料到婉棠竟敢当面如此顶撞,气得脸色发白,正要发作。 却听婉棠轻飘飘地补上一句,似嘆似惋:“无妨。既然娘娘不准,臣妾人微言轻,自然不敢强求。” “只好等皇上得空时,再请皇上圣断了。” “臣妾有空!”顺嬪嚇得魂飞魄散,立刻尖声应道,再也顾不得皇后的脸色。 几乎是跌撞著扑回婉棠面前,“德妃娘娘请问,臣妾必定知无不言!” 萧明姝看著顺嬪那唯唯诺诺、亦步亦趋跟在婉棠身后的样子。 心头火起,却又无处发作。 婉棠心下亦是冷笑,实在想不通。 就凭顺嬪这般胆色,是哪里来的勇气敢当眾指控她。 她不再看皇后铁青的脸色,只对顺嬪淡淡道:“跟本宫来。” 萧明姝的声音自身后冷冷追来,带著毫不掩饰的威胁:“顺嬪,管好你的嘴。”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己想清楚。” 顺嬪嚇得浑身一哆嗦,头垂得更低,几乎要缩进脖子里。 脚步却不敢停,仍是战战兢兢地跟著婉棠走了。 长乐宫庭中,苏贵人与柳贵人见婉棠回宫,忙上前行礼。 苏贵人没心没肺地笑道:“顺嬪娘娘来了?真是稀客呀!” 柳贵人看见顺嬪,眼神却明显一慌,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婉棠想到苏言辞的相助,再看苏贵人时神色便和蔼几分。 她解下自己的披风,亲手披在苏贵人肩上,语气温和:“初春寒气重,仔细身子。” 苏贵人受宠若惊,满脸感动。 柳贵人站在一旁,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婉棠径直带著顺嬪步入正殿。 小顺子立刻谨慎地闔紧门窗,守在外头。 殿內,婉棠屏退左右,直视顺嬪,开门见山:“你当真亲眼所见李萍儿之事?” 顺嬪摇头。 “为何要做?”婉棠声音冷澈,“明知皇后欲置我於死地,为何甘为帮凶?” 顺嬪面露痛苦,挣扎与懦弱交织。 却仍带著一丝诡异的坚定:“我没有选择,我只是想保护我的孩子!” “同为母亲,这种心情,您该理解……” “我不理解。”婉棠乾脆利落地打断,“我不会为护一人,便去戕害曾施以援手之人。” 顺嬪猛地抬头,泪盈於睫,声音发颤:“我也不想……” “想或不想,你都已做了。”婉棠语气果决,不留半分余地,“我不听缘由,亦不会原谅。” 顺嬪不解:“既不愿原谅,为何带我来此?” 婉棠冷笑:“带你来,非为原谅。” “至於原因,”她目光如刀,“你自己想。” 顺嬪脸色倏地惨白,声音发抖:“你想让皇后疑我?可我什么都没说!” “你说与否,不重要。”婉棠轻笑,“只需本宫知晓足够多的事,便够了。” 顺嬪慌欲起身离去。 “既然来了,”婉棠声调骤冷,“便安心坐著。时辰到了,本宫自会让你走。” 【对,婉棠就是要这么做,何必和他们玩心眼子,等他们狗咬狗去。】 【柳贵人还在外面偷听,只要顺嬪在这儿呆的时间足够久,传回去的话,就足够让皇后动怒。】 【说起来,柳贵人还真是个小机灵鬼。竟然会想到这种办法,当一个双面间谍,让婉棠和皇后之间斗。】 【王家真会教女儿,一个比一个心眼子多。】 长乐宫正殿,茶香裊裊。 婉棠慢条斯理地品著茶,姿態閒適。 顺嬪坐在下首,如坐针毡,指尖冰凉,不时忐忑地偷覷婉棠神色。 时间一点点流逝,直至日头偏西,婉棠也未曾吩咐备膳。 她放下茶盏,目光终於落在顺嬪身上,语气平淡:“时辰不早了,顺嬪回去吧。” 顺嬪如蒙大赦,慌忙起身告退。 婉棠却忽然起身,亲自送至殿门,甚至伸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鬢角,动作亲昵得反常。 她唇角噙著一丝浅笑,声音温和,却字字敲在顺嬪心尖: “日后若遇著什么难处,或是觉得何处不安稳,儘管来本宫这长乐宫。” “別的不敢说,护你一时周全,本宫还做得到。” 顺嬪闻言,面上血色尽褪,只余满目愁苦。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涩笑容,低声道:“谢德妃娘娘关怀。” 终是无奈的转身离去,背影萧索。 殿外廊下,柳贵人一直垂首静立,见状立刻上前。 姿態谦卑恭顺,小心翼翼地行礼:“恭送顺嬪娘娘。” 那副唯诺谨慎的模样,与平日並无二致,仿佛只是恰巧路过,恪守宫规。 【好戏看了,顺嬪回去之后,皇后硬是没有给她一个好脸色。】 【顺嬪还在挣扎,拼命表忠心,说自己什么都没有说。】 【事实上这还重要吗?柳贵人已经去了,添油加醋对皇后这么一说,顺嬪就已经是婉棠安插在坤寧宫的眼线了。】 【看来顺嬪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婉棠安静地听著弹幕,內心好笑。 她始终相信,凡事都是有因果的。 自己种的什么因,就有什么果。 傍晚时分,殿內光线昏沉。 小顺子看著桌上几乎未动的饭菜,悄步上前,低声道:“主子,柳贵人方才出宫了。” 婉棠淡淡“嗯”了一声,目光仍落在碟中精致的桃酥上,有些出神。 “萍儿姐姐最喜这桃酥了。”小顺子忽地轻声说。 婉棠脸色倏地一沉。 小顺子覷著她的神色,犹豫著继续道:“萍儿姐姐浑身是伤,今夜如何侍奉皇上?” “想来萍儿也是可怜,怎么就被人抓住了?” “还被打得这么惨,浑身都是血。” 小顺子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婉棠的脸色。 看见婉棠没多大反应,这才试探性地问:“主子……您可要见她一面?” 婉棠冷笑一声,抬眼看他:“小顺子,你觉得我该见吗?” 小顺子心头一慌,立刻跪倒:“奴才多嘴!奴才错了!” “错在哪儿?” “奴才、奴才是不该替主子拿主意……” 婉棠不语,只静静看著他。 小顺子额角渗出细汗,囁嚅道:“是萍儿姐姐一直苦苦哀求,说想见您一面,说有万分紧要的话……” 婉棠指尖轻轻点著桌面,半晌,才缓缓道:“她这会儿,倒想起还有我这么个主子了。” 她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涩然:“小顺子,说起来,我们三人一同入宫,也算心连著心过来的。” “我曾以为,至少在这冰窖似的宫里,我们还能彼此靠著,取个暖。” 小顺子忙不迭点头:“是,主子待我们恩重如山……” 婉棠的脸色却越发沉凝,眼底最后一点暖意褪尽,只剩下冰冷的清醒。 她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是我错了。” “我越发信了一句话:心生怜悯的那一刻,便是飞蛾扑向灯油的开端。” 小顺子闻言,眼圈一红,泪水无声滚落,是为那再也回不去的昔日情分,也是为这彻骨寒意。 婉棠看著他,伸出手,用绢帕细细擦去他脸上的泪,动作轻柔,声音却平静无波:“別哭了。” 她收回手,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最终淡淡道: “让她来吧。” 【还是心软了,其实李萍儿一直以来都是晏王的人。喜欢晏王是真的,但是晏王对她从未动心。】 【包括李萍儿被抓之后,说出和晏王情谊,也是晏王事先预料中的。晏王说过,这样可以活,但是会很痛苦。】 【李萍儿大概是怕连累婉棠,才会做出这个选择的吧!】 【说实话,我是真不明白,后宫之中,真的会有什么姐妹情深吗?】 婉棠听著弹幕,心一阵一阵的冷。 別说弹幕中的人不明白,她也不明白。 被困在翠微宫看见不未来的时候,婉棠真的以为,自己多了一个妹妹。 第181章 自己的路,自己走 殿门轻响,两名粗使太监半扶半拖著李萍儿进来。 她几乎站不稳,浑身血污浸透了单薄的衣衫,每一下呼吸都带著痛苦的颤音。 小顺子別过脸去,肩膀微微抽动,无声落泪。 唯有婉棠,端坐椅上,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李萍儿挣脱搀扶,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抵著冰冷的地砖。 泪水混著血水蜿蜒而下,声音破碎不堪:“主子,奴婢对不起您……” 婉棠並未看她,只垂眸整理著袖口,淡淡道:“虽是官女子,今夜也算你出嫁的日子。” 她起身,走到妆奩前,取出几支素雅却精致的珠釵,一对玉鐲,又命人取来一套崭新的水红色宫装。 “你既是从我长乐宫出去的人,我也不会让你太难看。” 她將东西放在李萍儿面前的首饰托盘上,动作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李萍儿看著那些东西,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悔恨与羞愧如潮水般將她淹没:“主子,您打奴婢骂奴婢吧!求您了……” 婉棠不语,亲自上前,沉默地替她褪下那身破烂血衣。 当看到那白皙肌肤上纵横交错的狰狞伤痕时,她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紧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平静。 她动作轻柔却迅速地为李萍儿换上那身水红新衣。 梳理乱发,簪上珠釵,戴上玉鐲。 全程,没有一句安慰,没有一丝动容。 收拾停当,她退后一步,看著这个被打扮得焕然一新、却依旧掩不住狼狈淒楚的女子。 最终,只沉重地吐出两个字:“走吧。” 李萍儿死死跪伏在地,抓住婉棠的裙摆,泪如雨下:“主子,您这是不要奴婢了吗?” 婉棠轻轻抽回衣角,声音温和得近乎疏离:“如今你是皇上亲封的官女子,不再是奴婢了。” “无论位份高低,既是皇上的人,便该谨守本分。” “主子您是在怪奴婢吗?”李萍儿仰起泪痕交错的脸,婉棠越是平静,她心中越是惊惶。 “奴婢从未想过与主子爭宠,更从未奢望成为皇上的女人!” “奴婢对天发誓……” 婉棠却忽然嘆息一声,那嘆息里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若你真是皇上的女人,我或许还要道一句恭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眉头微蹙,不再言语。 李萍儿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她惨然一笑:“是……是奴婢自作自受……” 一旁的小顺子忍不住哽咽哀求:“主子,您想想办法,帮帮萍儿吧…” “帮?”婉棠终於侧过头,目光扫过小顺子,那语调里的讥讽冰冷刺骨,“此刻让我帮?” “我一再劝阻告诫时,她可曾听过半句?” 李萍儿浑身一颤,哑口无言。 对晏王的恩情如山压在心口,可对婉棠的愧疚与昔日情谊又如同烈火灼烧。 婉棠看著她,眼中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与厉色:“一仆不侍二主!”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究竟在想什么?” “这后宫多少双眼睛盯著长乐宫,盯著我!” “你却偏要去碰最碰不得的东西!” 小顺子瞧著李萍儿只是默默垂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中也是焦急。 在旁帮腔:“主子不要生气。” “她也是糊涂了。” “糊涂?”婉棠眼神冷冽盯著小顺子:“本宫说过,不要感情用事。” “李萍儿。”婉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后怕与愤怒:“若非你早先曾对我吐露过你的身世与难处,让我今日尚能窥见一线真相加以利用,此刻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不是我要不要帮你!而是还有谁能来救我?!” 小顺子止住了哭声,骇然失色。 李萍儿也如梦初醒,是啊! 若非李德福临阵倒戈,將所有证据都调包。 那私通外臣、窥探帝心的罪名压下,德妃娘娘焉有活路? 別说其他罪名,仅仅只是晏王的每一句问候,都足够皇后做足文章。 让婉棠,坠入深渊。 李萍儿顿时懊悔得无以復加。 “奴婢错了,奴婢真的知错了…”李萍儿痛哭,“奴婢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奴婢只是想著和晏王多透露一些消息,他也能帮帮我们。” “晏王殿下对奴婢与母亲的恩情重如山,奴婢不能放弃他。” 婉棠看著她,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疲惫的清明:“懂得报恩,是好事。” “从今往后,你不必再关心本宫的事。” “至於你与晏王之间如何,是你们的缘法。” 她语气决绝,不容置疑,“本宫,再不想听到半点相关消息。” 不等李萍儿再开口,她已漠然摆手,对小顺子道: “莫让皇上等急了。” “送李姑娘离开。” 【別骂我圣母,说实话,我是觉得李萍儿真的有点可怜了。】 【放心不骂,毕竟楚云崢做的也不是人事了。】 【是啊,他压根就没打算要李萍儿。这么做,纯粹是因为,想要噁心晏王。我看见他让人准备了许多冰块。】 【看样子,是要让李萍儿站在冰块上,站一夜。太残忍了,不但一点伤痕都看不见,双腿都要废掉。】 【想想都可怕,李萍儿虽然是自找苦吃,可想到她悲惨的以后,还是忍不住同情。】 婉棠原本不打算过问李萍儿的事情。 但是听到这些话,心头一软。 “罢了,还是本宫走一趟吧!”婉棠发出一声感慨。 小顺子眼睛陡然一亮,忙说:“是,主子。” 养心殿外灯火通明,却透著森森寒意。 婉棠亲自领著李萍儿前来,楚云崢原本面色冷峻。 见她亲自送来,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隨即化为些许复杂难辨的愧意。 “皇上,”婉棠屈膝行礼,姿態坦荡,声音平稳无波,“李官女子虽曾是臣妾宫中之人,臣妾亦视她如妹。” “今日將她交予皇上,恳请皇上能稍加怜惜。” 楚云崢看著她清澈却疏离的眼眸,心中那点因白日误会而生的愧疚又被勾起。 终是嘆了口气:“朕明白了。” 他语气缓和些许,但对李萍儿依旧淡漠,“先去偏殿候著。” “臣妾送她过去吧。”婉棠接口。 直至偏殿廊下,灯火阑珊处。 李萍儿再也忍不住,泪水滚落,声音哽咽:“主子,谢谢您。还愿送奴婢这一程……” 婉棠停下脚步,却未回头,声音在夜风里冷得透彻:“我从未改变想法。” “你陪我一程,我亦陪你走这最后一段路。” 她终於侧过半边脸,月光勾勒出她决绝的轮廓,“从今往后,你自己的路,自己走。” 语毕,她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裙裾拂过石阶,没有丝毫迟疑。 李萍儿僵立在原地,望著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所有的感激、悔恨、绝望都堵在喉间。 化作无声的慟哭,肩膀剧烈颤抖著,却死死咬住唇。 不敢泄出一丝声响,唯有泪水汹涌而出,痛彻心扉。 婉棠刚要转身离去,李德福却从阴影处疾步追出。 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种急切的神秘:“德妃娘娘留步!” “老奴斗胆一问,您是如何知晓萍儿的身世?” 婉棠驻足,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示意小顺子退远些。 待只剩他二人,她才淡淡道:“她自己说的。” 李德福脸上表情瞬息万变,从最初的激动亢奋渐渐沉淀为一种复杂的平静。 他盯著婉棠,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娘娘真是好手段啊!” “当初咱家想与娘娘结个善缘,娘娘那般清高不屑。” “如今,竟是想让咱家为您所用了?” 婉棠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誚:“李公公想多了。” “本宫所做,是为萍儿。” “日后如何,是你们父女的事。” 她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冰寒刺骨,“至於公公您昔日对本宫的『关照』,本宫铭记於心,一刻不敢忘。” 她上前半步,声音轻却字字如刀,砸在李德福心上:“莫说一年,便是十年,这笔帐,本宫也会一笔一笔,跟你算清楚。” 李德福脸色骤变,青白交错。 他强压下怒意,咬牙道:“既如此,您既肯照顾萍儿,咱家也就直说了。” “咱家这辈子,什么权財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只这一点血脉,看得比命重!” “只要您能助她登上妃位,咱家愿助您扳倒皇后!” 婉棠像是听到了极好笑的笑话,轻嗤一声:“不必。” 她目光冷冽如霜,直刺向他:“比起皇后,本宫更想见的,是你不得好死。” 李德福眼中凶光一闪,压低声音威胁:“娘娘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咱家在宫中经营多年……” “李公公有这閒工夫与本宫掰扯,”婉棠毫不客气地打断,语气淡漠,“不如多想想,你那刚得了盛宠的女儿。” “本宫想,李公公应该更清楚,皇上留下她的目的。” “不如想想,怎么让她,在皇上面前挣条活路。” 说罢,她再不多看李德福一眼,转身离去,留他一人僵立在森冷夜风中,脸色铁青。 养心殿內,烛火摇曳。 李德福看著宫人悄无声息抬进来的冰块和钉板。 只觉得那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心焦如焚。 他强稳心神,凑近御案,斟茶时状似无意地低语:“皇上,李官女子虽出身微贱,倒是个知恩柔顺的……” 楚云崢批阅奏摺的硃笔未停,仿佛根本没听见。 李德福喉头髮紧,正欲再寻时机开口。 却听“嗒”一声轻响,楚云崢搁下了笔。 目光仍落在奏章上,忽然问:“李德福,你说棠棠与那李萍儿,感情很好?” 李德福心头一跳,立刻躬身道:“回皇上,德妃娘娘待下宽和,与李官女子確如姐妹般亲厚。” 他覷著皇帝神色,趁机小心翼翼道:“今日娘娘亲自送来,瞧著虽是平静,心里怕是难受得紧。” “毕竟那丫头一身伤,看著就骇人……” “那是她自找的!”楚云崢冷声打断,语气不悦。 李德福大著胆子说:“自是她活该,只是可怜了德妃娘娘,怕是又要难过了。” 殿內静了片刻。 楚云崢目光扫过那堆散发著寒气的刑具,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终是烦躁地挥挥手:“把这些东西,都撤了。” 李德福如蒙大赦,几乎是抢著应道:“嗻!奴才这就办!” 他手脚麻利地指挥小太监將东西迅速抬走,生怕晚上一刻皇帝又会反悔。 待殿內恢復清静,楚云崢揉了揉眉心, 声音听不出情绪:“今夜都在外头候著。” “留她一人伺候便可。” 李德福深深躬身,压下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低声应道:“嗻。” 第182章 留不得 长乐宫。 婉棠独自立在庭院中,夜风拂起她未束的墨发,目光却穿透重重宫墙,定定望向养心殿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景象,可今夜,那光亮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在她心口。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楚云崢身边会躺著怎样娇艷的新宠,或是哪位家世显赫的贵女。 她以为自己早已练就铁石心肠,足以平静面对帝王恩宠的流转。 可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那个躺在龙榻之上,承接著她曾拥有过的温存与注视的人,会是她视若姐妹,日夜相伴的李萍儿。 一种被亲密之人从背后刺穿的钝痛,混合著难以言喻的失望与自嘲,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 比明枪暗箭都更令人疲惫。 “主子,”小顺子悄步上前,將一件披风轻轻覆在她肩上,声音里满是担忧,“夜深露重,您站久了伤身,回屋吧?” 婉棠缓缓收回目光,那点恍惚的伤感迅速被压下,眼底恢復一片沉静的冷光。 她转过身,看著眼前唯一还留在身边的小顺子,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著几分苍凉,却又透出决绝。 “是啊,”她声音平静,却重若千钧,“如今这长乐宫,彻彻底底,就只剩你和我了。” 小顺子心头一酸,猛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砖上:“奴才誓死追隨主子!” “只要主子不弃,奴才永远是主子最忠心的狗!” 婉棠看著他,沉默片刻,伸手將他扶起。 “好。”她只说了这一个字,却仿佛许下了千斤重的诺言。 夜色更深,將两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孤寂却坚定的沉默里。 【棠棠別难过了,狗皇帝就是心里面有一口气,是在和晏王慪气,和李萍儿之间,什么都没有。】 【原本狗皇帝还是想要折李萍儿的,也是看在棠棠面子上,只是让李萍儿跪在门口伺候。】 【狗皇帝这么做,纯粹还是因为晏王。说起来,狗皇帝还是很顾忌婉棠的。】 【楼上又开始恋爱脑了吧?你捨得对你喜欢的人这样做?但凡是真的爱婉棠,为什么不放下白梨?还要为了一个镜水月一样的女人,做这种事情?】 弹幕里面又吵起来了。 婉棠著实没有心情去理会。 只是觉得,这条路,似乎走的更加艰辛了。 次日清晨,晨曦微露。 李萍儿便被人半扶半架著送回了长乐宫。 她面色惨白,步履虚浮,每走一步都似承受著巨大痛苦。 李德福紧跟在后,脸上再无往日精明,只剩一个老父亲般的焦灼与卑微。 他对著婉棠深深作揖,声音带著哀恳:“德妃娘娘,萍儿如今这般模样,求娘娘慈悲,赏她一处安身之所。” “让她在您宫里將养些时日吧!”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是求婉棠的庇护。 婉棠神色淡漠,目光从李萍儿身上掠过,不带丝毫温度:“李公公说笑了。” “她如今是皇上亲封的官女子,是皇上的人,自然该由皇上安置。” 她略一停顿,看著李德福瞬间灰败的脸色,才继续道,语气公事公办:“不过,既然公公將人送来了,本宫也不会置之不理。” 她隨意指了处最偏僻安静的偏殿:“就那儿吧。小顺子,去收拾出来,让李官女子歇著。” 李萍儿被搀扶著经过婉棠身边时,挣扎著想停下,嘴唇翕动,虚弱地唤了一声:“主子!” 婉棠侧身避开,声音冷澈:“李官女子慎言。” “如今你身份不同,这般称呼本宫,不合规矩。” 李萍儿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了,只剩一片死寂的灰败。 不出半日,宫中流言已如野火般窜起。 各处都在窃窃私语,说那李官女子承了一夜恩宠,竟连路都走不动,被抬回长乐宫。 “嘖嘖,不愧是晏王殿下调理过的女人,就是有手段,瞧把皇上迷的……” 这些污言秽语很快便传到婉棠耳中。 她只淡淡吩咐下去:“长乐宫的人,若有人再敢非议李官女子与皇上,或是牵扯晏王,一律掌嘴二十,逐去辛者库。” 命令既出,雷厉风行。 不过片刻,宫內外关於此事的议论便戛然而止,至少明面上,再无人敢多嚼一句舌根。 日子一日日的过。 再是如常不过。 所有人都认定,婉棠出了月子之后,皇上定然每日都会去长乐宫。 可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皇上竟然再也没有来过。 两月过去,长乐宫太过安静。 楚云崢每夜都会唤李萍儿前去侍寢,第二天,李萍儿便走不动道,被人搀扶著起来。 说是恩宠,偏偏没有任何的位分。 说不宠,皇上从来没有这样,一连两月只要一个人。 只是每隔几日,楚云崢白日里,总会去惠妃那坐一坐。 期间,祺齐来过一次长乐宫。 將外面的消息带了进来。 如今大局已定,已经掌握了京中八成的消息。 婉棠点点头。 只是叮嘱一句。 “皇上中意大將军,但本宫,只希望虎符落在许研川手中。” 祺齐大惊,忙问婉棠:“皇上对许家忌惮,如何能行?” 婉棠只是淡淡一笑:“若是没有人,比许研川更適合呢?” 祺齐恍然大悟,领命离开。 御园,百爭艷,却暗流涌动。 婉棠正閒步赏,却与迎面而来的皇后萧明姝撞个正著。 萧明姝停下脚步,下頜微抬,用挑剔的目光將婉棠上下打量一番。 唇角勾起一抹刻薄的笑:“哟,这不是德妃妹妹吗?” “今日倒有閒情逸致出来逛园子?” “本宫还以为,妹妹宫里刚出了那等『大喜事』,正忙著调教新人,好固宠呢。” 她特意加重了“大喜事”三字,讽刺意味十足。 婉棠神色未变,只微微屈膝行礼,动作標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皇后娘娘万福。” “臣妾宫中事务,不劳娘娘费心。倒是娘娘日理万机,还需操心六宫琐事,才是真真辛苦。” 她语气平和,却暗指皇后手伸得太长。 萧明姝被噎了一下,脸色微沉,又不甘道:“本宫统领六宫,自然事事都要过问。” “尤其是某些人,惯会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本宫若不管教,只怕这后宫规矩都要坏了!” 婉棠抬眸,目光清凌凌地看向皇后,唇边反而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娘娘说的是。” “这后宫规矩最是重要,譬如尊卑有序,嫡庶有別。” “臣妾时刻谨记在心,从不敢有半分逾越。想必娘娘更是六宫表率。” 她句句不提自己,却句句戳在皇后痛处。 提醒她再尊贵也是继后,並非元嫡。 萧明姝气得脸色发青,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却又无法反驳。 她猛地跺了一下脚,胸脯剧烈起伏,显然已处於暴怒边缘。 眼看在言语上占不到半分便宜,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眼底掠过一丝恶毒的光,强行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呵,本宫自是比不得德妃妹妹『大度』!亲手將身边人送上龙床的滋味如何啊?” “本宫瞧著,那李官女子昨夜承宠至今都下不了榻,妹妹真是调教有方,这份『贤惠』,本宫真是自愧不如!” 她死死盯著婉棠,期待著从她脸上看到裂痕。 婉棠闻言,只是睫羽微颤,隨即恢復平静,甚至那抹浅笑都未曾消减半分。 她语气轻缓,却字字如冰珠砸落: “能为皇上分忧,是后宫所有女子的本分。” “李官女子能得皇上青眼,是她的福气。” “臣妾身为四妃之一,若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岂非辜负了皇上的信任,也枉费了皇后娘娘平日里的『教诲』。” 她微微頷首:“园中风大,娘娘仔细凤体。臣妾告退。” 说罢,不再看皇后那涨成猪肝色的脸,转身从容离去。 留萧明姝一人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却拿她毫无办法。 只能眼睁睁看著婉棠离开。 萧明姝脸上青筋凸起,手指狠狠掐在掌心。 白薇瞧著萧明姝此刻模样,在旁边小声安慰著:“主子,別搭理她,瞧她这小人得志的样子。” “小人得志?”萧明姝脸上的顏色简直难看到了极点。 狠狠咬牙:“只怕是,她是比白梨更难对付的那个人了。” 白薇脸色一变。 身体不可控制的颤抖起来:“不会吧!” “呵呵,有什么不会的?” 萧明姝眼中凶光迸射,冷冷的说:“这个人,绝不能留。” “既然暗地里对方付不了,那就给我来点狠的。” 白薇脸上满是惊惧之色,颤声说:“主子,您……您不是说,一切都要小心从事?” “自然是要小心。” “只是那个人,是她啊!” “等她羽翼丰满,还有我们什么事?” 第183章 荣辱浮沉 李萍儿终究是扛不住了。 连日的承欢与无形中的磋磨,抽乾了她最后一丝精气神。 她病倒了,蜷缩在偏殿冰冷的床榻上,咳得撕心裂肺,脸颊烧得通红,整个人迅速枯萎下去。 养心殿那边传来消息,皇帝只淡漠地批了句“她身强体壮,吃些药便无事。” 赏下些寻常药材,当夜,竟还要继续。 这还是恩宠吗? 甚至已经不再讲她当做人来对待了。 婉棠听著小顺子低声回稟,面上无波无澜,只指尖掐入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 当夜,御园暖阁设下小宴。 婉棠破天荒地穿了一袭灼灼其华的緋色宫装,金线绣成的缠枝海棠在灯下流光溢彩。 她並未刻意靠近御座,只坐在不远处,执壶斟酒,指尖如玉。 侧顏清冷,偶尔与旁人说笑几句,眼波流转间,却总似有若无地掠过那至高无上的帝王。 她谈论诗词,引经据典,见解独到,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她指尖掠过琴弦,奏的不是寻常柔靡之音。 而是一曲带著些许金戈铁马意味的旧调,颯爽中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孤高。 楚云崢的目光,渐渐被她吸引。 他见过她恭顺的模样,清冷的模样,甚至倔强的模样。 却从未见过她这般,鲜活又带著鉤子的模样。 像是一杯醇酒,明知可能醉人,却忍不住想要尝一尝。 宴至中途,婉棠寻了个藉口提前离席。 她走得毫不留恋,裙摆拂过阶下初开的夜曇,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冷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不过半个时辰,长乐宫外便响起了熟悉的圣驾仪仗声。 楚云崢踏入宫门时,婉棠正倚在窗边看书。 墨发如瀑,只斜斜簪了一根素玉簪子,那身緋色宫装已换下,穿著一身月白的常服。 在灯下显得格外清减,与方才宴上的明艷判若两人。 “皇上?”她抬眼,似有些惊讶,忙要起身行礼。 楚云崢已大步上前,握住她的手腕。 触手微凉。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眉眼,喉结微动:“方才宴上那曲子,再为朕弹一遍。” 婉棠微微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臣妾有些乏了。” 语气里带著一丝罕见的慵懒与疏离,非是拒绝,却更引人探究。 楚云崢心底那点被勾起的火苗蹭地窜高。 他从未在她这里受过这等若有似无的推拒,反而觉得新奇又难耐。 他手臂用力,將她带入怀中,低头嗅到她发间清冷的香气,声音喑哑:“棠棠今日,甚美。” 婉棠没有挣扎,也没有迎合,只在他怀里微微偏过头。 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线条,声音轻得像嘆息:“皇上是来看李官女子的吗?她病得重,在偏殿……” “朕是来看你的。”楚云崢打断她,指尖抚上她的脸颊,迫使她看向自己。 他眼底燃著熟悉的侵略性,却又比平日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迷,“告诉朕,今日为何不一样?” 婉棠迎著他的目光,眼底水光瀲灩,却看不清情绪。 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衣襟: “臣妾只是忽然觉得,这宫里的开得再好,若无人欣赏,也是寂寞。” 这一夜,长乐宫的烛火燃至天明。 楚云崢像是发现了什么前所未有的珍宝。 对婉棠展现出的、与往日截然不同的风情慾罢不能,彻底將病中的李萍儿拋诸脑后。 【还是棠棠厉害,不出手就算了。一旦出手,必定拿下皇上。】 【到底是嘴硬心软的,说的是不管李萍儿,看见李萍儿这样,还不是一样出手了。】 【李德福想了那么多法子,均是没有半点效果。均是不如婉棠隨隨便便出手啊!】 【难道这就是真爱的力量吗?】 【呸,恋爱脑!】 婉棠此刻,才不想理会他们说什么,毕竟眼下她为的不仅仅是李萍儿。 后宫之中,没有了皇上的宠爱,就等於失去了一切庇护。 时机未到,如何能够冷落了这个能主宰荣辱浮沉的人? 婉棠想到此处,苦涩一笑。 转身看著身边男人,此刻正在熟睡。 楚云崢就像是个孩子,终於得到了久违的安定,睡的如此安稳。 晨光熹微,透过纱幔落入帐中。 楚云崢醒来,臂弯里是婉棠温软的身子。 他心情颇佳,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缠绕著她的髮丝,忽而开口道:“过些时日春闈,朕带你去。” 婉棠依在他怀中,眼睫微颤,似是无意般轻声试探:“春闈?” “臣妾听闻多是才子们比拼文采,皇上带臣妾去,怕是会惹人非议……” 楚云崢低笑一声,手掌在她肩头摩挲,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帝王权衡:“文采?” “那不过是锦上添。朕要选的,是能执掌乾坤的刀。” 他略一顿,声音沉了几分:“大將军的位置,空悬太久,总得有人坐上去。” 婉棠知道,自己等了许久的机会,总算是来了。 嘴角含笑,对皇上说了句好。 都依著皇上。 却在天刚亮时,將一张小纸条绑在鸽子腿上,送了出去。 春闈校场,旌旗猎猎,並非文人墨客的纸砚之地,而是沙场点兵的肃杀之境。 帝后高坐观礼台。 萧明姝凤冠朝服,仪態端方,嘴角噙著合乎身份的浅笑。 目光却时不时扫向台下另一侧的身影,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 台下,一眾武將或披甲或劲装,屏息凝神,等待著天子检阅。 而在这一片雄性荷尔勃发的场域中,一道身影却夺去了大半目光。 惠妃。 她未坐於女眷席,亦未穿戴繁复宫装。 一身玄色轻甲,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身形,墨发高束成髻,仅以一根素银簪固定。 阳光洒在她周身,那身沉寂已久的戎装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她眉眼间的慵懒倦怠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如出鞘寒刃的光彩,整个人如同被擦去尘埃的明珠,骤然鲜活明亮起来。 她静立於一眾將领之前,目光灼灼,直视校场,那身经百战淬链出的气势,竟丝毫不逊於身旁任何一位將军。 楚云崢看著台下,目光掠过惠妃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讚许,却並未多言。 考核开始。 骑射、布阵、兵法推演,项目逐一进行。 青年才俊们使出浑身解数,场中呼喝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不绝於耳,精彩纷呈。 轮到兵法策问时,一儒將打扮的青年侃侃而谈,引经据典,颇得几位文官考官頷首。 忽地,一个清亮却带著沙场磨礪出的沉稳女声打断了他:“纸上谈兵!” 眾人皆惊,望去正是惠妃。 她甚至未起身,只抱臂而立,唇角带著一丝冷峭:“阁下所言『迂迴包抄』固然是古之良策,然则漠北地势开阔,敌军多为骑兵,来去如风。” “你以步兵为主力迂迴三百里,未至其侧翼,粮道已断,军心已溃!此非歼敌,实为送死!” 那青年顿时面红耳赤。 惠妃却不再看他,转向御座,抱拳行礼,声音清晰落下:“皇上,漠北之战,首重骑兵突袭与后勤保障。” “当以精骑直捣黄龙,辅以轻骑游击断其补给,方可速战速决!而非拘泥古法,徒耗国力!” 她一番言论,乾脆利落,直指要害,带著从血火中拼杀出的实战魄力,让在场许多老將都不禁暗自点头。 萧明姝看著台下那个光芒四射、几乎夺去所有注意力的身影,又瞥见皇帝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欣赏,手中的绢帕几乎要拧碎。 她强撑著笑容,对身旁的皇帝柔声道:“惠妃妹妹真是英姿不减当年。” 语气里的酸意,几乎要滴出来。 楚云崢却似未闻,目光仍落在校场之上,只淡淡“嗯”了一声。 这场春闈,因惠妃的意外登场,风头几乎全被她一人夺去。 她站在那里,本身便是对“女子不如男”最凌厉的反驳,也无声地宣告著,这深宫,从未真正困住过一只渴望翱翔的鹰。 高台之上,婉棠端坐於帝侧,目光却並未流连於场中激烈的武艺较量,也未过多在意皇后那几乎压抑不住的妒火。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台下那个身著戎装、光芒万丈的身影牢牢攫住。 惠妃立於猎猎风中,脊背挺得笔直,与將领辩论时言辞犀利,眸光锐利如鹰。 那不再是深宫中慵懒倦怠、对万事漠不关心的妃嬪,而是一个真正活过来的、有著自己疆场与意志的灵魂。 婉棠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腔里某处沉寂已久的东西,隨著惠妃每一个鏗鏘的字句、每一个坚定的手势,而被重重敲响。 她看著惠妃,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宫墙之外另一种辽阔的可能。 不是依靠帝王的恩宠摇尾乞怜,不是困於方寸之地与女人爭风吃醋,而是凭藉自身的才华与能力,真真正正地站立於天地之间,贏得尊重,甚至掌控权力。 那一瞬间,婉棠的眼睛亮得惊人,如同暗夜里骤然点燃的两簇火苗。 她一直知道要爭,要斗,要往上爬,却似乎总困於如何做一个更得宠的妃子,如何扳倒皇后,如何巩固地位。 而此刻,惠妃像一把劈开迷雾的利刃,为她指明了另一个方向。 一条或许更艰难,却更广阔、更自由的路。 她的心跳悄然加速,一个模糊却极具诱惑力的念头破土而出。 或许,她想要的,从来不仅仅是帝王的一点垂怜。 校场另一侧,许砚川如同被钉在原地。 他自认见过边关冷月,大漠狂沙,亦见过京都繁华,名门闺秀。 可从未有一人,像台上那道身影般,以如此霸道又耀眼的方式,悍然闯入他的视野,撞碎他所有固有的认知。 惠妃。 那身玄甲衬得她肤白似雪,却又与寻常女子的娇柔毫无干係。 那是经过血火淬链的英气,是执掌过千军万马的从容。 她言辞锋利,一语中的,驳得那夸夸其谈的儒將面红耳赤时,那眉宇间飞扬的神采,竟比秋日阳光更灼人眼。 许砚川感觉自己的心跳擂鼓般撞击著胸腔,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自心底汹涌而上,烧得他喉头髮干,指尖微颤。 他见过的美人不少,却从未有人能美得如此具有摧毁性。 仿佛她存在的本身,就是为了惊艷时光,碾压眾生。 他忘了周遭的喧囂,忘了这是天子选才的春闈,眼中只剩下那个玄甲赤忱、光芒万丈的身影。 她像一道劈开沉闷世界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人生。 第184章 救驾 婉棠端坐檯上,將台下种种情態尽收眼底。 带著希冀的浅笑微微敛起,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此次春闈,本就与往年不同。 按祖制,遴选文武人才理应分开,帝王与后宫妃嬪更不该亲临这等场合,以免干政或惹来非议。 但此番,皆因大將军之位空悬已久,关乎国本,非同小可。 楚云崢破格亲临,意在亲自选拔能执掌军权的肱股之臣。 因此,不仅匯聚了天下青年才俊,连许多已在职的武將、甚至部分文官中有志於此者,皆需到场参与考核或呈递策论。 这就使得场面远比寻常春闈复杂。 人员混杂,目光交错,既有真才实学的较量,亦有权势地位的暗流涌动。 惠妃一身戎装,已足够扎眼,此刻又因锋芒过露成为全场焦点,那许砚川的目光更是毫不避讳…… 婉棠心下沉吟,这般情景落在有心人眼中,只怕会后患无穷。 她微微侧目,瞥向身旁的楚云崢。 楚云崢面沉如水,目光深邃地扫视全场,看不出喜怒,但婉棠能感觉到,他落在惠妃身上的视线,停留得格外久了些。 这绝非全是欣赏。 只是短暂的停留之后,楚云崢的目光,又被柔情覆盖。 婉棠惊恐的发现,楚云崢看向惠妃的目光,也不对劲。 依旧是透过惠妃,去看另外一个人。 婉棠反覆观察,確定惠妃和白梨长相確实不同,这才放下心中戒备。 【快看快看,真有意思,小川不会和惠妃擦出爱情的火吧!】 【说起来惠妃的年纪也不大,就比小川大三岁,没听说过女大三抱金砖吗?】 【金砖不金砖的我是不知道,我只知道,萧明姝人家准备了这么久,铁定是要动手了。】 【以为演武场就只是简单地演武场?这一次来参加人,可有不少是萧家的人。为的就是看似失手,从而要了婉棠的命。】 【到时候婉棠就连哭都找不到地方哭,毕竟谁让她一个深宫弱女子,非要来这种危险的地方?】 萧明姝要在这儿对她动手? 婉棠心中一惊。 这个位置,还真是不好防备。 萧明姝端坐凤椅,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身后侍立的心腹宫女便悄无声息地退下。 她转脸,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御座附近的几人听清:“德妃妹妹,你素来心细。” “你不妨仔细看看,也好替皇上品评一二?” 婉棠心中冷笑。 她微微倾身:“皇后娘娘过誉了。臣妾什么都不懂,岂敢妄加品评。” 她话锋一转,目光柔柔看向楚云崢,带著几分娇憨的依赖,“皇上您定比臣妾看得更透彻。皇上,您说是不是?” 她不等皇帝回答,便自然地接下去,声音轻快:“臣妾一人去看,难免有失偏颇。” “不若皇上陪臣妾一同去看看?” 楚云崢正觉台下比试有些沉闷,闻言觉得颇有道。 又享受婉棠这般依赖崇拜的姿態,便頷首道:“棠棠所言甚是。朕便陪你一同看看。” 说罢,竟真的起身。 萧明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褪尽。 她万万没想到婉棠竟敢顺势將皇帝拉下水! 她安排的杀招就在台下,若是皇帝亲临……那后果她根本承担不起! “皇上!”她急得想起身阻拦,“台下刀剑无眼,恐惊了圣驾……” 婉棠却已亲昵地虚扶著皇帝的手臂,柔声道:“有皇上在,什么魑魅魍魎敢近身?” “娘娘多虑了。”她侧过头,对著皇后,露出笑容,“娘娘如此关怀皇上安危,真是六宫表率。” 楚云崢闻言,对皇后的劝阻更觉不耐,只淡淡道:“无妨。” 帝妃二人相偕步下观礼台。 萧明姝僵在原地,眼睁睁看著他们走向那早已布好的死亡陷阱,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却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 婉棠依在帝王身侧,唇角噙著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 皇后,你的刀,我就借来用用了。 只是这刀尖最后会指向谁,可就由不得你了。 校场之上,刀光剑影,呼喝声不绝。 正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一场精彩的对抗吸引时,异变陡生! 一名身著靛蓝劲装的武徒在与对手错身之际,手腕猛地一抖。 那原本该刺向对手木剑的剑尖竟如同毒蛇出洞,携著一股凌厉无比的杀意,直刺观战席侧的婉棠。 角度刁钻,速度极快,分明是蓄谋已久! “啊!”婉棠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呼,容失色。 但她並未慌乱躲闪,反而像是下意识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身旁的楚云崢身前一挡,。 音悽厉而决绝:“保护皇上!!” 她选择的方位极其精妙,看似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帝王,实则恰好卡在一个死角。 让那致命一剑因她的移动而微微偏离了原先轨跡,几乎是擦著她的臂膀掠过,只削落了一片衣袖! 然,在旁人看来,这分明是德妃娘娘奋不顾身,以身护驾! 那刺客见一击不中,眼中凶光更盛,竟不收势,第二剑紧隨而至,仍是直取婉棠! “放肆!” “住手!”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炸响! 那刺客第二剑袭来,杀意凛然! 电光火石间,玄色与青色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同时暴起! 惠妃夺过的佩刀后发先至,刀锋精准地贴上刺客的剑脊,並非硬撼,而是借力一引一卸,动作老辣刁钻,瞬间將那致命一击带偏! 几乎在同一剎那,许砚川已欺身近前,他弃了兵刃,双指併拢如戟,快如闪电般直点刺客持剑手腕的麻筋! “撒手!”惠妃低喝一声,手腕再度发力,刀背顺势下压。 许砚川的手指也恰好点到! “呃!”那刺客只觉手腕剧痛酸麻,再也握不住剑,“哐当”一声,长剑脱手落地。 两人动作行云流水,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危机解除,他们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於半空中骤然相撞。 他看到她眼中尚未褪去的凌厉杀伐之气,以及那深处一抹久违的、属於战场的光芒,锐利,明亮,灼得他心头猛地一跳。 她看到他年轻俊朗的脸上写满了不容置疑的急切与担忧。 那不顾一切衝上来的莽撞里,带著一种纯粹而炽热的力量,撞入她沉寂已久的心湖。 四目相对,不过一瞬。 周遭的惊呼、侍卫奔来的脚步声、帝王的怒喝……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 一种难以言喻的、激烈的心悸在两人眼底同时炸开,又迅速被强行压下。 惠妃率先移开视线,手腕一翻,收刀而立,恢復那副冷峭模样。 许砚川也猛地收回手,后退半步,心跳如擂鼓,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薄红。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惊呆了。 楚云崢脸色铁青,方才那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杀意,也看到了婉棠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决绝。 他一把將婉棠揽入怀中,触手却感觉到她微微的颤抖,更是怒火中烧。 “给朕拿下!朕要活口!”帝王之怒,声震四野。 侍卫一拥而上,瞬间將那名面如死灰的刺客制服。 婉棠依在皇帝怀中,脸色苍白,惊魂未定,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皇后在高台上,已是面无人色,浑身冰凉。 她眼睁睁看著自己安排的杀招,非但没要了婉棠的命,反而成了她捨身护驾的证明。 那刺客被死死按在地上,眼见再无逃脱可能,眼中猛地闪过一抹决绝狠厉。 他喉头猛地一滚,站在他身前的欧阳青脸色骤变,急喝道:“拦住他!他要……” 话音未落,一股黑血已从那刺客嘴角汩汩涌出。 他身体剧烈抽搐两下,头一歪,顷刻间便没了声息。 速度之快,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高台之上,萧明姝紧绷的肩膀几不可见地鬆弛下来,暗暗长舒了一口气。 袖中紧攥的拳头缓缓鬆开,掌心已被冷汗浸透。 死无对证,最好不过! 惠妃眉头紧锁,蹲下身探了探刺客颈脉,面色凝重地起身。 看向皇帝:“皇上,人死了。线索断了,这……” 【这个人本来就是萧家派来的死侍,自杀也很正常。】 【只是事出有变,一开始她们只是打算刺杀婉棠。到时候说一句比武失误,从而以死谢罪。此刻事情已经被婉棠上升到刺杀皇上,性质都变了。这才咬舌自尽。】 【可正因如此,才会有很多漏洞。比如这个人是来参加春闈,自然是有户籍的。】 【別人查不到,可婉棠还有祺二,只要他暗中推波助澜,还愁牵扯不到萧家?】 婉棠心底冷笑。 说的对。 婉棠从皇帝怀中微微直起身。 她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已恢復冷静,甚至带著一丝冰冷的锐利。 她轻咳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胆敢在御前动手,行刺皇上,此等滔天大罪,岂是区区一死便能了结的?” 她转向上首面色铁青的楚云崢,屈膝行礼,语气沉痛却条理分明:“皇上,逆贼虽死,但其身世来歷、人际往来,绝非无跡可寻。” “臣妾恳请皇上,立刻严查此人户籍、师门、近日与何人接触、家中可有异常!凡有牵连者,一律彻查到底!” 她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高台,声音斩钉截铁:“臣妾不信,如此周密刺杀,会无人指使,无人接应!” “这宫中朝中,必要揪出这包藏祸心之徒,方能真正肃清隱患,以正视听!” 这一番话,直接將调查上升到了肃清朝堂后宫的高度。 如此一来,萧明姝方才那点侥倖瞬间荡然无存。 只要深入去查,安排的人手和痕跡,很难保证完全不露马脚! 楚云崢闻言,眼中寒光更盛,显然被婉棠说中心思。 他猛地一拍扶手:“查!给朕彻查!欧阳青,朕命你亲自督办,三日之內,朕要看到结果!” 欧阳青立刻躬身:“臣遵旨!” 萧明姝刚刚放回肚子里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 婉棠转过脸来,对小顺子使了个眼色。 小顺子悄悄退出人群。 第185章 给不了真心 【这一招好,狗皇帝本来就是靠著萧家坐上皇位的,心里面一直不爽萧家,可偏偏又不能动萧家。毕竟皇帝和萧家是一体的。】 【可要是萧家的人敢动手杀皇上,性质就变了。】 【狗皇帝能够允许谁,威胁到他?】 婉棠心中一阵冷笑,说的对,皇后的身后,还有萧家。 有萧家在,楚云崢又如何能和萧家翻脸呢? 想要让他们彻底翻脸,唯一的办法,只有让楚云崢感到威胁。 京都城郊,一处隱蔽的阁楼內。 祺二指尖捻著那张薄薄的纸条,上面是婉棠清秀却力透纸背的字跡。 他细细看著,嘴角缓缓向上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嗜血的残忍与冰冷的算计。 “呵,”他低笑一声,指尖一搓,那纸条便化为细碎的粉末,从窗缝簌簌落下。 “德妃娘娘,倒是越来越会借刀杀人了。” “不过,也终於能动手了,我等了好久。” 他起身,走到窗边,俯瞰著远处京都模糊的轮廓,声音轻飘飘地落下,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意: “吩咐下去,把萧家养的那几条『忠犬』的名字,挑几个不太要紧的,不小心漏给欧阳青的人知道。” “一定要有今日春闈里的那些人。” “记得,”他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戏謔,“做得自然些,像是他们自己费尽千辛万苦才查到的。” 养心殿內,烛火摇曳,映得楚云崢的脸色明明灭灭。 欧阳青垂首躬身,將一叠密信恭敬呈上。 殿內空气凝滯,只余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楚云崢一封封看过,面色越来越沉,直至最后,他猛地將那一叠信纸狠狠摜在御案之上! 纸张纷飞间,他额角青筋暴起,胸腔因震怒而剧烈起伏。 “好!好一个萧家!”他声音低沉,却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蕴含著毁灭性的力量,“竟敢將爪子伸到朕的眼皮子底下了!” “真是朕的好岳家!” 欧阳青头垂得更低,谨慎开口:“皇上息怒,萧家此举莫非是存了不臣之心,欲对陛下……” “他们还没那个胆子!”楚云崢厉声打断,眼中寒光凛冽,“看样子,是宫里有些人得了红眼病,坐不住了!” “盯上了棠棠,想借萧家的刀杀人!” 欧阳青噤若寒蝉,不敢再接话。 楚云崢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杀意,手指用力按在冰冷的御案上,指节泛白。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帝王独有的、不容置疑的占有与威严: “朕要宠的人,朕倒要看看,谁还敢动?!” 他目光锐利如刀,射向欧阳青:“萧家既然敢动朕要护著的人,朕若不给他们点顏色瞧瞧,他们真当朕是泥塑的不成!” “欧阳青!” “臣在!” “给朕查!將萧家埋在京都、埋在朕身边的这些『死士』,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朕挖出来!” “朕要让他们知道,谁的刀,才最快最利!” “臣,遵旨!”欧阳青心头一凛,深知帝王之怒已起,京都必將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他躬身领命,快步退下,脚步声中都带著肃杀之气。 养心殿內,重归死寂。 楚云崢独自立於殿中,眼神幽深地望向长乐宫的方向,喃喃自语:“棠棠,朕说过,要保护你的。” 【说实话,这么一看,狗皇帝还是挺男人的。】 【难道你们就不觉得狗皇帝太鸡贼了吗?婉棠分明是想要让皇帝和萧家產生嫌隙的。皇帝竟然直接就看穿了,这是针对婉棠做的事情。】 【有什么关係,皇帝不是一样为了婉棠,给萧家惩罚吗?培养死侍多不容易,要是灭掉一半,萧家也是元气大伤。】 婉棠正在小厨房做甜汤,听见这些话,脸色瞬间沉了沉。 隨即说了句:“今儿个也没有看见皇上吃什么东西,本宫还是送点东西去。” 长乐宫小厨房煨的甜汤香气正浓,婉棠亲自提著食盒,缓步走向养心殿。 行至殿外,却见皇后萧明姝正跪在冰冷的石砖上,凤冠微斜,髮丝略显凌乱,脸色苍白,死死咬著下唇。 虽不知具体缘由,但结合近日风声,婉棠心中已明了七八分。 她步履未停,行至皇后身侧时,微微屈膝,声音温和得听不出半点异样:“皇后娘娘这是怎么了?” “地上凉,仔细凤体。” 她目光扫过皇后强忍屈辱的脸,“若是为著些不相干的人或事伤了身子,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萧明姝猛地抬头,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指甲狠狠抠进掌心,却硬生生將到嘴的怒骂咽了回去,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有劳。” 婉棠微微一笑,不再看她,径直走向殿门。 李德福早已候在门口,脸上堆著极不自然的笑。 眼神复杂地迎上来:“德妃娘娘来了,皇上正在里头呢。” 他侧身引路,压低了声音,强笑著试探,“娘娘,萍儿她近日可好些了?” 婉棠脚步未停,目不斜视,声音清晰而冷淡:“李公公说笑了。” “李官女子是皇上的人,是荣是辱,自有皇上圣断,与本宫何干?” 李德福脸色骤变,那强撑的笑容瞬间垮塌,眼底掠过一丝狰狞。 声音陡然压低,带著狠厉的警告:“德妃娘娘!咱家可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婉棠终於停下脚步,侧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上下打量著他。 唇角勾起毫不掩饰的讥誚:“李公公,您是不是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了?” “您是个太监,哪儿来的女儿?” “这般糊涂话,若是传出去,只怕要惹人笑话了。” “你!”李德福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青,指著婉棠,却碍於身处养心殿外,一个字也不敢高声。 婉棠掩嘴轻笑一声,眼神却冰冷:“李公公,看来真是老了,尽说些糊涂话。” “您好生歇著吧,本宫给皇上送汤去了。” 说罢,不再理会气得几乎晕厥的李德福,转身款款步入养心殿,裙摆拂过门槛,不留一丝涟漪。 养心殿內,欧阳青见婉棠进来,立刻识趣地躬身告退,离去时轻轻带上了殿门。 楚云崢放下硃笔,方才面对臣工时的冷厉威严瞬间消散。 看向婉棠的目光柔和带笑,朝她招手:“棠棠来了。” 婉棠提著食盒走近,將温热的甜汤取出,柔声道:“臣妾燉了些汤,皇上批阅奏摺辛苦,润润喉。” 楚云崢接过玉碗,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目光落在她嫻静的侧脸上。 忽而问道:“春闈那日,那般凶险,你就真不怕?竟想也不想就挡在朕身前。” 婉棠垂眸,用银匙轻轻搅动汤羹,声音温软却坚定:“当时情急,臣妾哪来得及想怕不怕。” “只觉得绝不能让皇上伤到分毫。若真要说怕,只怕也是怕皇上龙体有恙。” 这话熨帖至极,直戳楚云崢心窝。 他龙心大悦,握住她的手,將她拉近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宠溺:“朕有棠棠,实乃大幸。” 婉棠顺势依在他身旁,看他喝著汤,状似无意地轻嘆:“臣妾那点微末之举算什么。” “当日真正勇武,及时救驾的,是惠妃姐姐和那位许小將军。” “若非他们反应迅疾,后果不堪设想。”她抬眼,目光清澈地望著皇帝,“惠妃姐姐英姿,不减当年。许小將军亦是少年英才,忠心可嘉。” 楚云崢頷首,显然也对那二人印象深刻:“此言不差。惠妃確是將门风范,许砚川也颇有胆色。” 婉棠趁机道:“如此功臣,皇上是否该赏?” 楚云崢心情正好,略一思忖便道:“惠妃护驾有功,晋为惠贵妃,赐珠冠一顶,东海明珠十斛。” “许砚川擢升为驍勇將军,领禁卫军副统领一职,赏黄金百两。” 虽与婉棠心中期望的大將军之位相距甚远,但她深知此事功绩確实不足以一步登天。 能得此封赏已是良好开端。 她面露欣喜,由衷道:“皇上圣明!” 楚云崢看著她开心的模样,失笑,捏了捏她的指尖:“你倒好,忙著替別人討赏。那你呢?” “想要什么?朕都赏你。” 婉棠依偎在他肩头,柔声道:“臣妾什么都不要。” “皇上安然无恙,便是对臣妾最大的赏赐了。” 楚云崢闻言,低笑出声,指尖轻轻刮过她的鼻尖,语气里满是纵容:“真是个傻棠棠。” “旁人都是变著法子向朕討要恩赏,珠宝绸缎,权势地位,恨不得將朕的私库搬空。” “你倒好,什么都不要?” 婉棠仰起脸,眸光瀲灩,带著几分娇憨又执拗的神气。 望进他眼底:“臣妾才不傻呢。臣妾是这宫里最贪心的人。” “哦?”楚云崢挑眉,饶有兴致,“那你想要什么?说说看,朕都允你。” 婉棠凑近他耳边,气息温热,声音轻软却清晰,一字一句道:“臣妾不要那些冷冰冰的东西。臣妾要皇上的真心。” 楚云崢眸光微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隨即失笑,捏了捏她的脸颊。 像是听到孩童的稚语:“真心?” “棠棠,这世上最不值钱又最给不起的,就是这玩意儿。” “朕是天子,真心给不了任何人。” 他语气轻鬆,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与疏离,那是久居帝位者深入骨髓的戒备。 “不过,”他话锋一转,將她揽得更紧些,带著一种帝王式的、近乎施捨的宠溺,“真金白银,朕有的是。” “朕库房里新进了一批东珠,颗颗圆润,光泽极好,正好衬你。” “再赐你江南新贡的云锦百匹,隨你裁衣还是赏玩。如何?” 婉棠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晦暗,快得无人捕捉。 隨即,她脸上绽开明媚又满足的笑容,仿佛刚才那句索要真心的话只是情人间的戏语。 此刻已被实实在在的赏赐哄得心怒放。 她依偎进他怀里,声音甜软:“臣妾谢皇上赏赐!皇上最好了!” 那笑容灿烂,眼底却是一片冷静的清明。 真心不给? 无妨。 她本也没指望要那虚无縹緲的东西。 真金白银,权势地位,这些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才是她真正要一步步攫取的目標。 今日,不过是又一次试探与確认罢了。 第186章 不许动她 两个时辰后,婉棠整理好微乱的衣襟和髮髻,仪容端庄地走出养心殿。 殿外,萧明姝依旧直挺挺地跪在冰冷坚硬的石砖上,显得狼狈不堪。 她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盯住婉棠。 婉棠步履未停,行至她面前时,神色平静无波,只淡淡传达了一句:“皇上让你进去。” 没有嘲讽,没有炫耀,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这般的平静,却比任何挑衅都更让萧明姝难以忍受。 她胸口剧烈起伏,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婉棠,你少在本宫面前得意。” 她强撑著皇后的威仪,声音却带著压抑不住的怨毒:“你以为你能得意多久?” “哼,风水轮流转。今日你得宠,不过是仗著年轻顏色好。” “等你人老珠黄,看皇上还会不会多看你一眼。” “本宫等著看你摔下来的那一天!” 婉棠闻言,脚步微顿。 她侧过身,垂眸看著跪在地上、状若疯狂的萧明姝,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声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皇后娘娘,”她声音依旧平稳,“您到现在还以为,我费尽心思,要的只是帝王那一点,朝不保夕的恩宠吗?” 萧明姝猛地怔住,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人。 那眼神里的东西,让她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婉棠不再多言,收回目光,转身从容离去,留下萧明姝一人僵跪在原地。 养心殿沉重的殿门在身后闔上,萧明姝几乎是扑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膝行几步,声音悽惶带著哭腔:“皇上!皇上开恩!” “求皇上饶了萧家这一次吧!” “萧家对皇上忠心耿耿,天地可鑑。” “若非当年父亲与族老们鼎力相助,皇上您也难以如此顺利……” 她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只想强调萧家的功劳。 “啪!”楚云崢猛的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墨纸砚俱是一跳。 他面色铁青,眼中寒芒骤盛,声音冰冷彻骨:“你的意思是,朕能有今日,全仰仗你萧家之功?” “朕如今还要看你萧家的脸色行事不成?!” 萧明姝浑身一颤,瞬间意识到自己失言。 慌忙以头触地,颤声道:“臣妾不敢!” “臣妾绝非此意,皇上息怒!” 楚云崢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萧明姝狠狠一咬牙,知道此刻唯有服软,泣声道:“皇上,那些死士,萧家培养他们,本意也是为了护卫皇上,替皇上处理些不便出手之事啊!” “求皇上看在萧家一片忠心的份上,手下留情…” “忠心?”楚云崢嗤笑一声,语气森然,“他们为何会出现在校场,为何剑指朕要护著的人,你心里,当真不明白?” 萧明姝泪如雨下,抬起的脸上满是委屈与不甘:“臣妾……臣妾只是怕皇上被那妖妃蛊惑。” “她婉棠根本就是包藏祸心,刻意接近皇上。” “朕不觉得。”楚云崢冷声打断,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朕即便再宠她,她在这深宫之中,也不过是一株无根的浮萍。” “她生的是公主也好,皇子也罢,他们的荣辱生死,全繫於朕一念之间。” “他们的依靠,唯有朕。” 他目光锐利地刺向皇后:“皇后,你告诉朕,这样的人,朕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萧明姝被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 却发现自己所有的指控在皇帝这套逻辑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只得悻悻道:“可皇上您就是太宠她了,才让她恃宠而骄,无法无天。” “无法无天?”楚云崢像是听到了极大的笑话,“她在宫中步步维艰,朕看得清楚。” “可她可曾怨天尤人?” “可曾主动害过谁?” “就连一直与她为难、屡次折磨她的许洛妍,婉棠也能不顾自身安危救那孩子的性命。” “你倒说说,这样的人,如何就无法无天了?” 萧明姝还想强辩,楚云崢却已不耐烦地挥挥手,目光冰冷地直视她,一语道破天机: “你真正怕的,不过是她影响你的后位吧?” “放心,”他语气淡漠,却带著帝王一言九鼎的分量,“朕既已答应过你父亲,只要萧家安分守己一日,这皇后的凤座,便永远是你萧明姝的。” 这话像是一道保命符,也像是一道冰冷的枷锁,瞬间堵住了萧明姝所有的嘴。 她瘫跪在原地,浑身发冷,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萧明姝脸上血色尽褪,泪水混著绝望蜿蜒而下,她仰起头,声音破碎不堪。 带著最后的挣扎与质问:“皇上,难道在您眼中,臣妾就不需要一丝一毫的爱吗?” “臣妾也是您的妻子啊!” 谁料,这句话非但未能引来半分怜惜,反让楚云崢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 他俯视著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皇后,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誚与可笑。 “爱?”他重复著这个字眼,语气轻慢得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萧明姝,从你决定嫁给朕、坐上这凤座的那一刻起。” “你就该清清楚楚地明白,你选择的究竟是什么。” “论家世背景,论前朝势力,论权衡制约,无论从哪一方面看,”他语气骤冷,带著一丝残忍的清晰,“棠棠都永远不会是你的对手。” “你拥有她穷尽一生也无法触及的东西,却偏要自降身份,去和她爭那一点虚无縹緲的恩宠?”“可笑!” 他向前一步,停在皇后眼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砸入萧明姝的心口。 “朕最后警告你一次,安分守著你皇后的尊荣。” “若再敢动她分毫就別怪朕,丝毫不给你们萧家留顏面。” 萧明姝像是被彻底击垮,却又不甘地嘶声道:“皇上!您就甘愿被她如此蛊惑吗?!” “她分明……” “蛊惑?”楚云崢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慵懒的弧度,那是对绝对掌控力的自信,“她能有什么坏心思?” “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子,想要朕多呵护她一点罢了。” “这点要求,朕给得起,也乐意给。” 他说完,竟真的不再看她,拂袖起身,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 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为之的轻鬆: “经你这么一提,朕倒是愈发觉得,棠棠比你们任何人,都更需要朕。” “你既喜欢跪,便在此好好跪著反省。”他撂下这句话,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声音飘散在空气里,“朕今夜去陪陪朕的公主。” 脚步声渐行渐远,独留萧明姝一人僵跪在冰冷空旷的大殿中央,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 养心殿外,夜风渐起。 李德福看著那道明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才缓缓踱步回到依旧僵跪於地的萧明姝面前。他微微躬身,伸出一只手,声音平板无波:“皇后娘娘,皇上已经起驾了。” “您便是跪到天明,皇上也瞧不见了。” “回宫吧。” 萧明姝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李德福伸来的手。 唇角扯出一个极其冰冷的讥笑:“李公公不去长乐宫,倒有閒心来理会本宫?” 李德福脸上皱纹堆叠,露出一丝似真似假的无奈,嘆息道:“娘娘何必挖苦老奴,老奴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萧明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尖利起来,“所以就能临时反水?” 李德福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诡异的诚恳:“总之,老奴有老奴的苦衷。” “皇后娘娘,奴才只能说,若日后有那不识好歹、碍了娘娘眼的人,老奴依旧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萧明姝眼神骤厉,带著审视与警告。 李德福却忽然话锋一转,脸上那点卑微无奈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囂张的、属於御前大太监的倨傲。 他甚至低笑了一声:“当然,娘娘,老奴伺候皇上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说句托大的话,咱家一个阉人,权势富贵已至顶峰,还能图什么?” 他微微直起身,目光带著一种难以捉摸的意味扫过皇后:“如今咱家做事,全凭心情。” “娘娘,您明白吗?” 萧明姝胸口剧烈起伏,狠狠吸了一口气,才强行压下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本宫哪儿敢左右李公公。” 她死死盯著他,终是不甘心地问出那个困扰她已久的问题:“本宫只是不明白。” “婉棠到底许了你什么天大的好处,能让你不惜背叛本宫?!” 李德福脸上那高深莫测的笑容又浮现出来。 他只含糊道:“娘娘不必多问,老奴自有老奴的原因。” 萧明姝齿关紧咬,几乎尝到血腥味。 她撑著发麻的双腿,艰难地自己站起身,拂去裙摆上的灰尘,整理著凌乱的鬢髮,每一个动作都透著屈辱与恨意。 临走前,她回头,丟下一句冰冷的警告: “本宫只是提醒公公,擦亮眼睛,莫要遭人蒙蔽利用,最后落得一场空!” 李德福闻言,脸上笑容不变,甚至带著几分倚老卖老的油滑。 慢悠悠道:“娘娘放心,老奴活到这岁数,別的或许欠缺,这盐倒是吃过不少了。” 他躬身,做出恭送的姿態:“娘娘,夜路难行,您慢走。” 萧明姝冷哼一声,不再看他,挺直了几乎要碎裂的脊背。 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又异常坚定地离开。 白薇看著皇后出来,急忙跑上去搀扶,眼眶通红,满是心疼。 萧明姝狠狠地抓住白薇的手,眼神透著冰冷的凶光,咬牙切齿地说:“白薇,本宫不会就此算了的。” “妖妃魅主,皇上不管,那就去找太后。” 第187章 家的感觉 【好可笑,萧明姝当真是不死心啊!被皇上嫌弃了又去找太后。】 【只可惜,太后病得厉害,都起不了床了,此刻根本不想理会宫中的事情。】 【萧明姝又又又吃瘪了,太后直接说:身为萧家的女人,你为何如此善妒?皇上不是已经说了,皇后的位置会是萧家的?如此还不够吗?还说:你到底在忌惮她什么?她不过是个孤女罢了,没有可靠的娘家,能成什么大事?保不齐哪一天她生个皇子,也能为我们萧家所用。谁知道,那大皇子是不是傻的?】 【对对对,我也看了。萧明姝气得跳脚,还问太后:您还允许她生儿子?太后说:有何不可,再说了,要不是她,这后宫能有孩子平安诞生吗?】 【好笑好笑,萧明姝这一下,算是彻底孤立无援了。】 婉棠正在哄著孩子睡觉,听著脑海中的话,上扬的嘴角却慢慢地收起。 萧明姝倒是吃瘪了。 可皇上和太后的態度越坚决,越说明婉棠只能是一个孤女。 只有真正的孤女,才会让这些位高权重的人,放下心来。 但凡有一处依靠,就会是她致命的把柄。 皇后和太后给越多,就越致命。 长乐宫內殿灯火柔和,瀰漫著安神的淡淡奶香。 楚云崢来时,刻意放轻了脚步,宫人无声行礼,他摆手示意不必通传。 內室中,婉棠见他进来,忙要起身。 楚云崢以指抵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已温柔地落向明辉。 小傢伙刚吃饱奶,睡得正沉,睫毛长而卷翘,小嘴微微嘟著,看得他心都要化了。 他俯下身,指尖极轻地拂过女儿柔嫩的脸颊,眼底是难得一见的、纯粹的慈爱。 许是感受到了父亲的触碰,睡梦中的明辉无意识地挥了挥小手,竟一下子抓住了楚云崢探过来的一根手指。 那软绵绵、温热的小小触感,让楚云崢浑身一僵,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几乎是同时,另一只小手也在空中抓了抓,恰好攥住了婉棠伸过来想安抚女儿的一根手指。 被父皇母妃的手指稳稳包裹住,睡梦中的明辉小嘴巴竟无意识地咧开,露出了一个极其甜美、满足的笑容。 那笑容纯粹而灿烂,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阴霾。 婉棠瞬间捂住了嘴,激动得眼眶微红,声音压得极低。 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喜:“皇上,明辉她笑了!” “她两个月了,一直没笑过,臣妾还担心得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没想到笑起来,这般好看。” 楚云崢心中愧疚,他已经有两个月,没看过他的女儿了吗? 楚云崢的目光从女儿甜美的笑靨,移到那两只紧紧抓住他们手指的小手上。 再缓缓抬眸,看向身旁激动得眼泛泪光的婉棠。 他的眼神深邃,里面翻涌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家”的温情与触动。 婉棠迎著他的目光,柔声低语:“许是因为,今夜父皇和母妃都在身边,她觉得格外安心吧。”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楚云崢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他自幼长於深宫,见惯了阴谋算计,体会过至亲陌路。 却从未真正感受过何为平凡的父爱,何为家庭的温暖。 此刻,看著指尖那小小的依赖,看著婉棠眼中纯粹的喜悦。 看著安然酣睡的女儿,一种陌生而汹涌的情感瞬间攫住了他。 那是一种被需要、被信赖、被完整包裹的暖意。 他喉结微动,俯下身,极其轻柔地、珍重地亲吻了一下女儿光洁的额头。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婉棠,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坚定。 “棠棠,今夜,我们就这样陪著她睡吧。” “让她睡在我们中间,就让她这么抓著我们的手,別放开。” 次日清晨,后宫便如同炸开了锅。 一则消息以惊人的速度在各宫各院流传开来。 昨夜,皇上竟歇在长乐宫,並非寻常临幸,而是亲自哄著明辉公主入睡。 並且与德妃一同,將小公主护在中间,任由那小手指抓著帝妃的手指,整整照顾了一宿!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殊荣! 歷朝歷代,哪位皇嗣得过帝王如此亲自细致的呵护? 便是皇子出生,皇上也不过是去看一眼,赏赐些东西便罢。 “嘖嘖,帝妃共同陪伴公主入睡,这真是无上殊荣啊!” “可见德妃娘娘圣眷正浓啊!连带著小公主也如此深得圣心。” “可不是嘛!这才只是个公主呢,皇上就宝贝成这样,这要是日后德妃娘娘再生下一位皇子,那还了得?” “嘘!快別说了!瞧瞧那边两位皇子,大皇子那边,皇上可曾多问过一句?” “哼,是不是个傻子谁知道呢?” “至於二皇子,先天不足,能活下来已是万幸,还能指望什么?” “所以说啊,这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日后这明辉公主,还不知要被皇上和德妃宠成什么样子呢!” 几个小嬪妃和宫女聚在园角落窃窃私语,语气里满是艷羡与酸意。 说到兴头上,甚至有些口无遮拦。 恰在此时,白薇阴沉著脸路过,將这些议论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 她本就因昨日皇后受辱、计划失败而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 此刻听到这些踩高捧低、尤其是暗讽两位皇子的话,更是怒火中烧。 她猛地衝过去,二话不说,扬起手对著那几个说得最起劲的宫妃宫女。 “啪啪”就是几个响亮的耳光! “放肆!”白薇厉声呵斥,眼神凶狠得能吃人,“谁给你们的狗胆,敢在背后非议皇子公主,妄测圣意?!” “皇后娘娘统领六宫,岂容你们在此嚼舌根子。” “再让奴婢听见半句,仔细你们的皮!” 那几个宫人被打得懵了,嚇得魂飞魄散,捂著脸跪倒在地,连声求饶,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白薇胸口剧烈起伏,狠狠瞪了她们一眼,这才觉得堵在心口的那股恶气稍稍宣泄出去一点。 她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地上瑟瑟发抖的人,转身气冲冲地往坤寧宫方向快步走去。 回到坤寧宫,殿內气氛更是压抑得令人窒息。 白薇也不敢说话,只好气呼呼地站在外面。 贵妃册封礼毕,坤寧宫殿內华服云集,珠光宝气,却掩不住一股暗流涌动的压抑。 皇后萧明姝端著那方象徵贵妃尊位的金印,脸上恢復了那层精心维持的温婉偽善。 她將金印递向惠妃。 “恭喜妹妹晋封贵妃之位。” “按制,妹妹不日將迁居景仁宫。” “往后,这宫中姐妹,更该多多走动才是。” 惠贵妃一身贵妃礼服,却依旧掩不住那份属於沙场的凌厉。 她看都未多看那金印一眼,只隨手接过,仿佛接过的不是无上荣宠,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 她甚至没看皇后,目光扫过殿內一眾屏息凝神的嬪妃。 声音冷冽,带著不容置疑的霸气:“既行了礼,便都散了吧。往后无事,少来烦本宫。” 说罢,她竟直接转向皇后,语气没有丝毫委婉:“皇后娘娘,臣妾乏了,告退。” 也不等皇后回应,她转身便走,玄色贵妃礼服的裙摆拂过冰冷金砖,带起一阵决绝的风。 满殿嬪妃鸦雀无声,面面相覷,却无一人敢出声非议这位新晋贵妃的狂妄无礼。 谁都知道,这位的主儿,连皇上都要让她三分。 主角都已离场,眾人再留下也无趣。 皇后强撑著体面,摆了摆手,声音疲惫:“都散了吧。” 嬪妃们如蒙大赦,纷纷行礼退下。 婉棠正欲隨眾人离开,却被皇后叫住。 “德妃。”萧明姝的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尚未走远的几人听见。 她看著婉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意有所指的弧度,“你似乎有样东西落在本宫的坤寧宫了。打算何时来取?” 婉棠心头猛地一凛,立刻明白她指的是那个足以致命的泥人。 但她面上丝毫不显,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 隨即无所谓地笑了笑:“是吗?” “臣妾记性不好,倒真不记得落了什么在娘娘那儿。” “若是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娘娘隨意处置了便是,无需过问臣妾。” 她语气轻鬆,仿佛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说罢,微微頷首,转身便走,没有丝毫迟疑留恋。 萧明姝看著她从容离去的背影,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手指死死抠住凤椅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婉棠越是这般不在意,那泥人的威胁便越小。 她处心积虑握住的把柄,竟像是一拳打在了上! 殊不知,婉棠刚走出坤寧宫,手已开始颤抖起来。 小顺子成天跟著婉棠,如何不明白婉棠的担忧。 搀扶著婉棠,悄声说:“主子,要不要奴才找人去偷回来?” 婉棠狠狠瞪了他一眼,摇摇头。 “不可。”婉棠沉声道:“能不能到手先不说,最怕的,就是让皇后警惕起来。” “本宫再想想法子。” 小顺子点点头。 【棠棠肯定是被嚇坏了,毕竟是母亲留下的遗物。里面还和自己母亲身世有关係。】 【要是这些公开,婉棠便是叛贼余孽,只能死。到时候明辉都要受到牵连。】 【其他婉棠不用担心,毕竟皇后也没有瞧出门道。只是王静仪说,这个东西能钳制婉棠,才让皇后重视的。】 【幸亏晏王动作快,先割了王静仪的舌头,免得她说太多。】 【怎么?咱们小川就没功劳?那手筋可是我们小川的人挑断的,要不然王静仪写点什么出来也不得了。】 婉棠心中一暖。 隨即越疑惑。 晏王,为什么总要帮他? 难道仅仅只是李萍儿的原因吗? 婉棠刚步出坤寧宫,尚未登上步輦,便见欣贵人提著裙摆,急匆匆地从一旁小径跑来。 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激动与欣喜,声音又脆又亮: “德妃姐姐,留步!” 她跑到近前,“我姐姐让我来请您,说请您去她那儿小坐片刻呢!” 第188章 甘心吗? 景仁宫。 婉棠再次踏入宫门。 与记忆中或是其他妃嬪宫中的精致富丽截然不同,此处瀰漫著一种近乎肃杀的寂静。 宫人们行走无声,垂首敛目,连呼吸都仿佛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正殿的主人。 她刚走进前庭,丽嬪便不知从哪个角落畏畏缩缩地蹭了出来。 一把拉住婉棠的衣袖,將她扯到廊柱后,声音压得极低: “德妃妹妹,你怎么还敢来这儿?” 丽嬪紧张地四下张望,“是来找惠贵妃的?” “听姐姐一句劝,赶紧回去,千万別自找麻烦。” 她咽了口唾沫,眼神里带著真实的恐惧:“这位新晋的贵妃娘娘,,可绝不是咱们能招惹的。” “你瞧瞧她搬进景仁宫带的都是些什么?” “根本不是綾罗绸缎、金银首饰!全是冷冰冰的兵器啊!” 丽嬪的声音抖得厉害:“刀枪剑戟斧鉞鉤叉,听说十八般兵器都凑齐了,就那么明晃晃地摆在偏殿里。” “看著就骇人,这哪儿是后宫妃嬪的住处,分明就是个演武场。” 她紧紧攥著婉棠的手,苦口婆心:“好妹妹,你快回去吧!” 婉棠看著丽嬪嚇得发白的脸,知道她是真心为自己担忧。 她反手轻轻拍了拍丽嬪的手背,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低声道:“丽嬪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她目光坚定,並未有丝毫退缩之意:“只是,贵妃娘娘亲自邀我前来。若就此离去,反倒失了礼数。” 说罢,她整理了一下衣袖,不再理会丽嬪焦急的目光。 迈著沉稳的步伐,径直朝著那寂静却隱含锋锐的正殿走去。 寧答应冒出来,狠狠剜了丽嬪一眼,:“多管閒事。” 丽嬪被呵斥得肩膀一缩,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畏惧,但看向婉棠的目光里担忧更甚。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劝,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 低低道:“妹妹,你自己千万当心。” 她不敢再多留,匆匆对著寧答应行了个礼,便低著头,快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只是转身时,那句极轻的自语还是飘入了风中,带著心有余悸的震颤: “她真是个不好对付的主。” 正殿。 惠贵妃背对著殿门,手中正擦拭著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动作专注而熟练,仿佛那並非杀人利器,而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听到婉棠进来的脚步声,她並未回头,也没有丝毫收起兵器的意思。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冰冷的剑锋在空气中划出细微的嗡鸣,距离婉棠不过咫尺。 “说吧,”惠贵妃的声音如同她手中的剑,带著未加掩饰的锋芒,“你想要本宫替你做什么?” 婉棠目光扫过那几乎能映出自己面容的剑刃,神色却异常平静,不见半分惧色。 她甚至没有刻意避开,只是自然地绕开剑锋所及的范围,自顾自地寻了张椅子坐下。 她脸上漾开一抹浅笑,语气轻鬆:“贵妃娘娘这话说的,难道不是您让欣贵人请臣妾过来的吗?“ ”怎么倒像是臣妾有所图谋似的。” 惠贵妃终於转过身,手中长剑並未放下,剑尖斜指地面。 她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鹰隼,直接戳破那层窗户纸:“德妃,你费心在皇上面前替本宫討这个贵妃之位,会没有你的目的?” “不必跟本宫绕弯子。直说了吧,本宫对这劳什子贵妃位份,根本不稀罕。” 婉棠迎著她的目光,笑容不变:“娘娘说笑了。贵妃之位,是您应得的。” “与臣妾有无目的,並无干係。” 殿內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空气仿佛都凝滯了。 一直缩在旁边不敢吭声的寧答应见状,忍不住小声嘟囔。 著埋怨:“姐姐,你怎么这样,明明刚才让我去请德妃娘娘的时候,还说挺欣赏她这人的……” 惠贵妃猛地瞪向她,目光如刀,嚇得寧答应一个哆嗦。 “小孩子家懂什么!这儿没你的事,去,端两碗水来!” 寧答应委屈地噘起嘴,不情不愿地挪著小步子出去了。 殿內重又剩下两人,无声的对峙在冰冷的兵器之间蔓延。 惠贵妃盯著婉棠看了片刻。 手腕一翻,“鏘”地一声脆响,那柄寒光四射的长剑精准地归入一旁架上的剑鞘之中。 她走到主位坐下,姿態依旧带著武將的利落,目光却不再那般充满攻击性,只是依旧冷澈。 “本宫不喜欢弯弯绕绕,更不喜欢欠人情。”她开口,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你替本宫谋了这个位置,无论你初衷为何,这个人情,本宫认。” 她抬起眼,直视婉棠:“说吧。就这一次机会。你想要什么?只要本宫能做到,便允你。” 这话说得乾脆利落,带著一种江湖式的爽快与决绝。 与这深宫的婉转迂迴格格不入,却恰恰符合惠贵妃的性子。 惠贵妃的是寧家的人,寧国公拥有的权势,能做很多事。 可以这么说,只要寧国公认可许研川,成为大將军,也不是没有可能。 【惠贵妃是个耿直人,完全是说到做到的那种。】 【婉棠是不是傻,要是我,我就问白梨的事情。毕竟那是惠贵妃的亲姊妹啊!】 【只可惜,惠贵妃心里面厌恶极了这个姊妹。要不是她,惠贵妃还能继续留在北境,驰骋疆场,恣意快活。】 对啊! 惠贵妃和白梨可是姊妹。 既然处处受到限制,何不直接问出来? 惠贵妃见婉棠垂眸不语,似在神游,耐心耗尽。 冷不丁开口,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誚:“诡计多端的女人,本宫的耐心有限。” “过时不候。” “再想不出来,便作废。” 婉棠倏然抬眸,目光清亮,不再有丝毫犹豫,直接问道:“白梨是谁?” 惠贵妃眼神骤然一冷,里面翻涌起清晰的厌恶,隨即化为一声冰冷的嗤笑:“你怎么会知道她?” 婉棠答得坦荡:“皇上醉酒后,曾无意提及。” “呵,”惠贵妃唇角讥讽的弧度更深,“既然你问了,本宫便告诉你。” “你如今能得到皇上这般近乎偏执的占有和宠爱,说到底,都要『感谢』那个女人。”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复杂而冰冷,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憎厌:“具体她和皇上之间发生了什么,本宫不甚清楚,也不屑去打听。” “很可笑的是,”惠贵妃的声音里淬著冰渣,“她算起来,还是我们寧家的孩子。” “与本宫同父异母。她母亲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她自小跟著那女人流落在外,隨了她母亲的姓,姓白。” 提到此处,惠贵妃眼中的厌恶几乎化为实质。 “后来,那对母女不知怎么,一路乞討到了京都,找到了我父亲。” 她语气冰冷,仿佛在诉说一件极其不齿的往事,“父亲大概是老了,心也软了。” “竟觉得愧对她们,以赫赫军功相求,硬是给那个外室女人求了个誥命夫人的封號。” “也给那个白梨,求了个郡主的身份。” 【这一段有详细描写过,是真的惨。】 【我也看了,惠妃母亲原本就是大將军之女,大小喜好舞刀弄枪。更是女扮男装隨著哥哥出征。却爱上来了还是副將的寧国公。那天大雪封山,敌军来袭,寧国公重伤遇难,是惠贵妃之母杀入包围圈,救出昏迷的寧国公。】 【备著他翻山越岭,怕他冻死,还脱衣贴身取暖。后送去一户农家救命。惠贵妃之母担心哥哥哥安危,顾不得寧国公醒来,返回营地报信。】 【凯旋归来时,惠妃之母恳求哥哥为她和寧国公求了圣旨,赐婚。原本也算美满,却不想五年之后,白梨母女找来。】 【那个时候,惠贵妃之母才知道,当年农家,那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农家女,早已经领了救命的功劳。和寧国公拜了天地入了洞房。】 婉棠听得心头髮颤。 没想到惠贵妃身上,也有如此伤痛之事。 万幸的是,她有一个好舅舅,也有一个好母亲,父亲虽有偏颇,如今也是全力护著惠贵妃。 “后来呢?”婉棠追问,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为什么会嫁给晏王?” 惠贵妃显然没料到婉棠竟连白梨与晏王的关係都已知晓。 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隨即又被冰冷的嘲讽覆盖:“一个人情,一个问题。” 她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你问本宫她是谁,本宫已回答了。” “其他的,与本宫无关。” 婉棠闻言,唇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低声道:“是,臣妾明白了。” “说实话,”惠贵妃的目光再次落在婉棠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厌烦,“你们倒是都长了张让人生厌的脸。” “不过,你比她更討厌些。” 婉棠却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种奇异的自嘲与坦然:“是吗?” “可我倒是一点都不討厌我自己这张脸。” “怎么?”惠贵妃挑眉,讥誚更甚,“难道你还很庆幸,自己能做她的替身?” “有什么不好吗?”婉棠抬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她,那里面没有委屈,只有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权衡。 “至少,比旁人在皇上跟前,多了一分可怜的胜算,不是吗?” 她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惺惺相惜的意味:“贵妃娘娘,您呢?您又何尝不是一样?” “您在皇上跟前那份独一无二的纵容与特殊,难道不也是因为您与她,是血脉相连的亲姊妹吗?” 惠贵妃猛地坐直了身子,脸色骤然变得难看,声音陡然拔高:“不!本宫与她不同!” 这话脱口而出,带著一种被戳中心事的尖锐。 她死死盯著婉棠,像是质问对方,又像是在拷问自己:“活在別人的影子里,靠著这点可笑的关联博取一点垂怜,你就甘心吗?!” 婉棠脸上的笑容变得淒凉而疲惫,她轻声道:“能活著,就好,不是吗?” “一步步走到今天,谁又不是身不由己呢?”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带著千钧重量,砸在两人之间。 惠贵妃怔住了,她看著婉棠眼中那份深藏的无奈与坚韧,某种共鸣在她心底无声炸开。 她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紧绷的肩膀缓缓鬆弛下来。 重新靠回椅背,又恢復了那副慵懒冷淡的模样,只是眼底多了些复杂难辨的东西。 婉棠见状,起身告辞:“若娘娘无其他吩咐,臣妾先行告退。” 她刚转身欲走,惠贵妃的声音却再次从身后传来,带著一丝玩味和探究,冷不丁地问道: “那天校场,许砚川不顾一切衝出来。” “他要救的人,其实是你,根本不是皇上,对吗?” 第189章 姐妹情深 惠贵妃提到许砚川的名字,如同一根冰针刺入婉棠的脊骨。 她指尖猛地掐入掌心,借著那点锐痛强迫自己维持镇定。 她缓缓转过身,无奈又好笑:“贵妃娘娘,您这话可真是冤枉臣妾了。” “有什么不对?”惠贵妃她抱著手臂,眼神锐利,“本宫现在有点回过味来了。” “你刚才口口声声说替本宫求这贵妃之位並非为你自己,现在想想,倒也没说错。” 她带著一种近乎野蛮的洞察力:“本宫不过是你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 “你真正想抬举的,是那个许砚川吧?替他铺路,替他挣前程,对不对?” 婉棠只觉得心臟骤然缩紧,几乎要跳出喉咙口,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依旧强撑著风平浪静,甚至语气里还带上了一丝被误解的委屈和荒谬: “贵妃娘娘,您也说了,他是许砚川。” 她放缓语速,一字一句,力求清晰,“您大可以四处去打听打听,满朝文武,后宫上下,有谁会相信?” “许小將军会为了救我婉棠,而豁出性命去?” 惠妃盯著她看了几秒,忽然意兴阑珊地摆摆手。 慵懒的说:“无所谓了。本宫也就是隨口一说,不感兴趣。” 可她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忽地咧嘴笑了起来。 带著点孩子气的恶劣和毫不掩饰的威胁:“不过嘛!要是哪天你惹本宫不高兴了,本宫说不定,就真这么告诉別人去了。” 她甚至嘿嘿笑了两声 婉棠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间乾涩发紧。 面对皇后步步紧逼的阴谋诡计,她尚能游刃有余。 可面对惠贵妃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直来直往又精准戳人死穴的方式,她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艰难和压迫感。 “你不是有事吗?”惠贵妃开始赶人,语气不耐烦,“赶紧走,別赖在本宫这儿。” 正说著,寧答应端著三碗热气腾腾的水进来了。 她先小心翼翼地捧了一碗给惠贵妃,然后又端了一碗给婉棠。 眨著眼,疑惑地“咦”了一声:“德妃姐姐,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很热吗?” 婉棠心中猛地一惊,这才惊觉自己额角、鼻翼早已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连背后的衣衫都有些濡湿。 她慌忙抬手用袖口擦拭,强笑道:“是有些闷热。” 她几乎是有些仓促地接过那碗水,指尖都微微发颤。 惠贵妃瞥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自顾自地拿起勺子,慢悠悠地搅动著碗里的水。 寧答应將水递给婉棠,好心道:“德妃姐姐,你快喝口水凉快凉快吧。” 话音未落,惠贵妃却突然伸手,一把將婉棠那碗水端了过去,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寧答应愣住了,眨巴著眼:“姐姐,你不是有吗?” 惠贵妃也不答话,端起自己那碗,三两口就喝了个底朝天。 然后將空碗往旁边一放,理直气壮道:“不够。” 紧接著,她竟直接端起原本属於婉棠的那碗,就著碗边喝了一大口。 她扬著下巴,眼神里满是恶劣的捉弄:“本宫喝过了,德妃怕是嫌弃,不肯喝了吧?” 谁曾想,婉棠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迎著她挑衅的目光。 微微倾身,就著惠贵妃的手,在那碗沿她刚刚喝过的位置,轻轻啜饮了一口。 动作自然,甚至带著点难以言喻的亲昵。 婉棠抬起眼,舌尖无意识地舔过唇瓣,对著脸色瞬间僵住的惠贵妃,嫣然一笑,声音又软又清晰:“真甜。” “你—!”惠贵妃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碗里的水都晃了出来。 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別的什么,指著殿门,声音都变了调:“滚!” 婉棠从袖中抽出绢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品鑑。她起身,仪態万方地行了个礼:“臣妾告退。 刚转身走出两步,身后风声骤起 一个精致的宫灯被惠贵妃顺手抓起,狠狠朝著婉棠的背影砸了过来! 【自打婉棠迈进惠妃的正殿后,到处都是眼睛盯著,就等著看婉棠如何出丑呢?】 【特別是长乐宫的柳贵人,更是等著给皇后匯报好消息呢?】 【这一下糗大了,惠妃是顛婆,谁的面子也不给。】 【说的婉棠就不顛?】 婉棠才不管什么顛不顛的。 有一点非常確定,那就是这个笑话,绝不会给任何人看。 婉棠抱著宫灯,脚步轻快地出了景仁宫正殿。 行至宫门口,她却又忽然停下,转过身,对著殿內方向,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刚一走出景仁宫的范围,早就候在不远处探头探脑的各宫眼线、以及真正担忧的丽嬪立刻围了上来。 丽嬪一把拉住婉棠的手,上下打量著,声音都带著颤:“德妃妹妹,你没事吧?” “惠贵妃她,没把你怎么样吧?” 她可是亲眼见过惠贵妃殿里那些冰冷兵器的。 婉棠眨眨眼,脸上露出一派天真无辜又略带朦朧的神情。 仿佛完全不知道眾人在担心什么:“我很好啊?丽嬪姐姐为何如此紧张?” 丽嬪看著她这副模样,更是心急,压低了声音:“她真的没为难你?” 婉棠闻言,反而笑了起来,那笑容真诚又轻鬆。 举了举怀里的宫灯,语气带著点小炫耀:“惠贵妃娘娘人很好啊,你看,她还送了我礼物呢!” 这话一出,四周瞬间静了片刻。 丽嬪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惊掉了,喃喃道:“她竟然还会给人送礼物?” 婉棠却像是没看到眾人的震惊,又和丽嬪閒话了两句,仪態万方地离开。 直到她走远,丽嬪才缓缓回过神,望著那背影,心有余悸地低声对身边的宫女道:“怪物,两个都是怪物。。” 而周围那些窥探的视线,再看向婉棠时,已悄然发生了变化。 原先或许只是好奇、嫉妒或幸灾乐祸,此刻却不由自主地染上了深深的钦佩与一丝敬畏。 能从那位的宫里全须全尾地出来,甚至还得了赏赐,这位德妃娘娘,绝非等閒之辈! 【哈哈哈,棠棠太逗了,简直正中我的心口。】 【只是柳贵人还在长乐宫等婉棠回来了。】 【没办法,她想要看著婉棠不好过,做梦都想。】 想我不好过? 婉棠从鼻孔中发出一声轻哼。 做梦! 我又不是圣母,才不会成全谁。 长乐宫。 刚回来,柳贵人便如同闻到腥味的猫儿般凑了上来。 脸上堆著假惺惺的关切:“给德妃娘娘请安。” “娘娘,您这是从哪儿回来?” “脸色怎地如此不好?” “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她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恭顺又带著挑事的试探。 婉棠看都未看她一眼,径直走入正殿,抬头看了看房梁。 她一言不发,只对旁边的小太监挥了挥手。 小太监立刻会意,搬来一张高凳。 柳贵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隨即看到婉棠竟站到了凳子上,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结实的绸带,正往房樑上拋! 她顿时容失色,惊呼著扑上前:“娘娘!娘娘您这是做什么呀!” 她声音带著哭腔,演技十足,“就算惠贵妃娘娘欺辱了您,您也不能想不开啊!” “您有皇上宠爱,可以去告诉皇上,皇上定会为您做主的!何苦如此轻生!” 她句句不惠贵妃欺辱,字字都在挑拨。 婉棠却像是完全没听见,依旧专注地摆弄著手中的绸带,甚至打了个结实的结。 柳贵人见她执迷不悟,嚇得声音都变了调,跺脚道:“娘娘,您快下来!” “臣妾这就去请皇后娘娘来劝您!” 说著转身就要往外。 婉棠心中冷笑,什么来劝,怕不是著急通知皇后来看好戏吧! 就在她快要跑出殿门时,婉棠终於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小顺子,把灯笼给本宫。” 小顺子闻言忙道:“娘娘,太高了危险,让奴才来掛吧!” 婉棠却执意伸手接过,她站在高凳上,小心翼翼地灯笼往刚系好的绸带结上一掛,还仔细调整了一下角度。 她低头,对著下面已经完全看傻了的柳贵人,露出笑容: “这可是惠贵妃姐姐第一次送东西给本宫,意义非凡。” “本宫自然要亲自將它掛在正殿最显眼的地方,日日相对才好。” “如此,方能彰显我们姐妹情深,不是吗?” 柳贵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那副泫然欲泣、焦急万分的模样僵在脸上,显得极其可笑。 她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看著那盏破灯笼。 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颤抖扭曲的声音: “您……您忙活这半天……是为了掛、掛这个灯、灯笼?” “惠贵妃,还、还送了您东西?!” 她的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计划落空的巨大落差感。 婉棠欣赏著她那几乎维持不住的假面,笑得愈发愉悦:“不然呢?柳贵人以为本宫要做什么?” 柳贵人猛地回过神,胸口剧烈起伏,赶紧深吸了好几口气。 才强行將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咒骂和扭曲的表情压下去。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还在发颤:“没、没什么。” “臣妾是担心娘娘,可真是…嚇了臣妾一大跳。” 婉棠从凳子上下来,步履轻盈地走到柳贵人面前。 她伸出手,指尖冰凉,却极其温柔地抚上柳贵人僵硬的脸颊。 脸上带著春风化雨般的笑意,眼神却锐利如针,直刺入对方心底:“柳妹妹別怕。” 她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字字藏著冷刃,“惠贵妃娘娘啊,其实最是温柔善良不过了。” “只要你以真诚待她,她必以真心回报。” 柳贵人被她摸得汗毛倒竖,脸上肌肉抽搐著,挤出一个极其尷尬扭曲的笑容。 连连后退:“是,娘娘说的是,臣妾忽然觉得有些乏了,想回去歇息了。”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连礼数都顾不周全了。 婉棠看著她仓惶离去的背影,唇角那抹温柔的笑意瞬间冷却,化为一片冰封的漠然。 不过片刻,小顺子便悄步进来回稟:“主子,柳贵人出宫了,瞧著方向是往坤寧宫那边去了。” 婉棠慢条斯理地坐回椅上,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无波:“让她去。” “她若不去,皇后娘娘又如何能知道,本宫与惠贵妃,如今是何等的『姐妹情深』呢?” 她抿了一口茶,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算计与快意: “皇后不是处处提防著本宫,生怕本宫与谁联手吗?” “那本宫便让她好好看清楚。” “也让她真正体会一下,什么……才叫恐惧。” 第190章 我死,也別救我 【哈哈哈,这一下皇后的头疾怕是好不了了,谁让婉棠竟然和惠贵妃联手了。】 【人都要气死了,更不要说哪儿能好的了。】 【只是婉棠这样做,真的好吗?皇后且不是更会提防她们,对她们下手?】 【我看婉棠是想想要分散皇后的注意力吧!】 婉棠躺在床上,平静的听著弹幕里面的消息。 在听到皇后气的不轻时,心里面难免还是会有一点开心的。 但看见身边酣睡的女儿,又不免开始紧张。 她要快! 如果她的人生,註定是自己无法选择的,至少要让女儿,以后能够选择自己的人生。 次日一早。 宫里面到处都在传,皇后竟然主动去找惠妃下棋。 自打两个人入宫之后,还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 简直奇怪。 婉棠心中冷笑。 当小顺子说许砚川入宫后,立刻带著早已经准备好的糕点,去了养心殿。 养心殿外的宫道拐角,树影婆娑,隔绝了大部分视线。 小顺子无声地退到远处,警惕地留意著四周。 婉棠与许砚川相对而立,空气凝滯得令人窒息。 还未等许砚川开口,婉棠猛地抬手,“啪”一声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许砚川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脸颊上迅速浮现出红痕。 他却只是沉默地站著,没有丝毫闪躲或恼怒。 甚至连目光都未曾移开,依旧沉沉地落在婉棠脸上。 “为什么?”婉棠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剧烈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为什么要衝出来救我?!” “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万一被人看出破绽,你我都得死!” “难道你要我看著你去死?!”许砚川猛地抬眼,声音同样压抑却带著崩溃边缘的嘶哑,“我做不到!” 两人目光交织,空气中瀰漫著绝望而悲伤的气息。 他们都清楚彼此的身份,清楚这深宫重重禁忌,每一次靠近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婉棠闭上眼,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她的声音充满了无力与哀慟:“我们如今的处境,你又不是不清楚。”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 “无妨。”许砚川的声音忽然冷静下来,带著一种近乎自虐的决绝,“我救的是皇上,不是你。” “所有人都会这么认为。” “毕竟,大家都知道,你死了,我比谁都开心。” 婉棠睁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惠贵妃她看出来了。” 许砚川眼中骤然掠过一丝极亮的光彩,那是对那个耀眼女子本能般的欣赏。 但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化为更深的忧虑。 他低声道,语气里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的讚许:“不愧是她。”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婉棠心口,让她更为担忧。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沉重得几乎要將人压垮。 许久,婉棠才重新开口,声音已经恢復了平静。 却带著一种令人心碎的决绝:“许砚川,你记住。”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危险,哪怕刀剑下一刻就要刺穿我的心臟,”她盯著他,目光冰冷而坚定,“都不准你再救我。” “哪怕你就站在旁边,眼睁睁看著我死。” “只要皇上没有下令,你就绝不能出手!听见没有!” 许砚川牙关紧咬,下頜线绷得死紧,眼中翻涌著剧烈的挣扎与抗拒。 “別忘了娘亲!”婉棠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带著最后的、沉重的砝码,“也別忘了,你还有个需要舅舅庇护的小外甥女!”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许砚川眼中所有不甘的火焰。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肩膀垮了下去,最终,沉重地、几乎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他再也没有看婉棠一眼,只是沉默地转过身,背影僵硬而决绝。 一步一步,融入了深宫冰冷的阴影之中。 许砚川的身影刚消失在宫墙拐角,婉棠还未来得及平復心绪。 不远处传来楚云崢带著疑惑的呼唤:“棠棠?” 婉棠心中一凛,急忙整理了一下表情,快步从暗处走出。 小顺子在一旁急得低声提醒:“主子,您眼睛很红,要不奴才去回稟皇上您身子不適……” “不用。”婉棠打断他,语气决绝,“就这样。” 她迎向正走来的楚云崢,屈膝行礼:“皇上。” 楚云崢的视线却越过她,若有所思地望向许砚川离开的方向,眉头微蹙。 直到婉棠走到近前,他才收回目光,转而落在她脸上。 这一看,他脸色便沉了下来。 婉棠的眼圈明显泛著不自然的红,睫毛还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分明是刚哭过的模样。 “怎么回事?”楚云崢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不容错辨的关切与一丝不悦,“眼睛怎么红了?谁惹你了?” 婉棠抬起眼,非但没有掩饰,反而任由那点残存的泪意和委屈在眼中氤氳。 吸了吸鼻子,大方坦然:“回皇上,臣妾方才確实没忍住,掉了会儿眼泪。” 她顿了顿,像是难以启齿,又带著点被辜负的气愤。 低声道:“方才碰见了许小將军。他说话好没道理!” “臣妾气不过,就与他爭辩了几句。” 楚云崢眼神一凝:“许砚川?他说什么了?” 婉棠像是被勾起了伤心事,语速加快,带著真实的难过:“臣妾不过是想著他校场救驾有功,又在皇上面前替他美言了几句,求了恩典。” “谁知他非但不领情,反而说什么臣妾这点小恩小惠,根本抵不过他们许家的恨!” 她说到这里,適时地停住,慌忙低下头。 用手帕按了按眼角,声音愈发哽咽委屈:“是臣妾多事了。” 楚云崢果然脸色更沉。 他伸手將婉棠揽入怀中,轻轻拍著她的背安抚:“混帐东西!朕念他救驾有功才加以擢升,他竟敢如此不知好歹,还敢来衝撞你。” “真是枉费了你一片心意!” “不过……他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当然,朕知道,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棠棠,你以后,也不必想著要弥补谁,去做什么了?” 婉棠只是落泪。 他低头看著怀中人微红的眼眶,语气放缓:“罢了,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朕陪你用膳,想吃什么让御膳房做。莫要再难过了。” 楚云崢正夹了一筷子婉棠爱吃的清蒸鱸鱼放入她碗中,殿外便传来通传,皇后娘娘驾到。 萧明姝踏入殿內,一眼便看见帝妃二人正亲昵地用著膳。 楚云崢眉眼间是罕见的柔和,而婉棠更是笑靨如,几乎半个身子都要倚到皇帝身上去。 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勉强维持著仪態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楚云崢只淡淡“嗯”了一声,目光仍落在婉棠身上:“皇后来了?可用过膳了?” 萧明姝还未答话,婉棠却像是没看见皇后难看的脸色一般。 用银匙舀了一勺蟹粉豆腐,亲自递到楚云崢唇边。 声音娇软得能掐出水来:“皇上,您尝尝这个,御膳房新做的,鲜得很。” 楚云崢就著她的手吃了,点头赞道:“是不错。” 他甚至抬手,用指腹极其自然地擦去婉棠唇角一点並不存在的酱汁,眼神宠溺。 这番旁若无人的亲昵,彻底刺痛了萧明姝的眼睛。 她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仿佛一个多余的笑话。 她强压著怒火,硬邦邦地道:“臣妾已用过了。” “只是想起宫中还有些事务需回稟皇上,既然皇上正用膳,臣妾晚些再来。” 说罢,她几乎是片刻也待不下去,草草行了个礼,转身便走。 背影僵硬,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 待皇后脚步声远去,楚云崢才收回目光。 看向身边依旧巧笑倩兮的婉棠,语气带著些许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棠棠,你以前可不这样。” 以前的婉棠,在人前总是恭谨守礼,从不会如此“放肆”地彰显恩宠,更不会故意去气谁。 婉棠放下银匙,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更添了几分真实的慵懒与狡黠。 她歪头看著皇帝,直言不讳:“皇上也看到了,皇后娘娘早已对臣妾不满至极。” “臣妾就算再伏低做小,谨小慎微,她也不会对臣妾有半分好感。” 她语气一转,带著点破罐破摔的洒脱,又夹杂著丝丝撒娇的意味:“既然如此,臣妾何必再委屈自己,做个战战兢兢的烂好人?” “不如放肆一些,好好享受与皇上难得的独处时光。皇上您说是不是?” 楚云崢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笑出声。 他喜欢她这般带著点小任性、却又將依赖和眷恋全然繫於自己身上的模样。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语气是十足的宠溺: “这点小任性,朕准了。” 萧明姝是走,不是飞。 这些话,全落入耳中。 坤寧宫內,死寂得可怕。 所有宫人都被屏退,只余白薇一人,心惊胆战地看著皇后萧明姝。 萧明姝背对著她,肩膀微微颤抖,方才在养心殿强撑的威仪早已荡然无存。 她抬手,用力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白薇小心翼翼地上前,声音放得极柔,带著安抚:“娘娘,您千万保重凤体,莫要动怒伤身。” “我们一定还能想到別的法子钳制住德妃的。” “钳制?!钳制?!” 萧明姝猛地转过身,眼中布满血丝,积压的怒火与屈辱瞬间爆发。 “她如今是奉了皇上的旨意不將本宫放在眼里!” “你没看见吗?!” “皇上就纵著她!宠得她无法无天,本宫还能拿什么钳制她?!” 愤怒冲昏了头脑,她猛地抓起手边桌案上一个精致的白玉镇纸,狠狠摜在地上! “啪嚓”一声脆响,玉石四分五裂。 但这並未让她泄愤,反而更加刺激了她。 她像是失控一般,又抓起手边的茶盏、瓶,不管不顾地胡乱砸向地面。 瓷器碎裂声不绝於耳,碎片飞溅。 白薇嚇得连连后退,不敢阻拦。 就在这疯狂的宣泄中,萧明姝手臂猛地一挥,將梳妆檯角落一个不甚起眼的锦盒扫落在地。 锦盒摔开,泥人滚了出来,“当”的一声轻响,泥人的底座磕在一块碎瓷片上。 一道清晰的裂痕,瞬间从底部蜿蜒而上,几乎贯穿了泥人大半个身子…… 里面……竟是空心的…… 第191章 身世之谜 萧明姝所有的动作骤然停滯,狂怒的眼神死死盯在那个裂开的泥人上。 “捡起来!”她声音急切。 白薇慌忙上前,小心翼翼地从碎片中拾起那裂开的泥人。 泥胚的裂缝中,隱约可见內里是中空的。 “娘娘这里面有东西。”白薇的声音带著惊疑不定。 萧明姝一把夺过泥人,也顾不得什么仪態,双手用力沿著那裂缝一掰! “咔嚓”一声脆响,泥人彻底碎裂成两半。 一张卷得极细的泛黄纸条,从空洞的腹腔中,掉在萧明姝的掌心。 她手指颤抖著,几乎是屏住呼吸,迅速將那张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极小却清晰的字跡,墨色已有些陈旧。 当看清那行字的內容时,萧明姝先是猛地瞪大双眼。 隨即,一种极度扭曲、混合著狂喜与怨毒的笑容在她脸上蔓延开来。 她控制不住地发出一连串尖厉而得意的笑声。 白薇被嚇得不知所措,怯怯地问:“娘娘,您笑什么?” 萧明姝笑得几乎喘不上气,眼泪都笑了出来。 她指著地上那堆泥人碎片,声音因激动而扭曲:“本宫是笑有些人!笑王静仪那个蠢货!” “拿著这个泥人十几年,日夜琢磨,只当是婉棠那贱人的什么重要信物。” “竟从未想要砸开看看。” “这真正的秘密,这足以將她打入万丈深渊的东西,就一直藏在它的肚子里!” “哈哈!真是天助本宫!” 白薇闻言,也是又惊又喜,忙道:“王静仪当年怕是只觉得此物对德妃意义非凡,所以才那般小心珍藏。” “恐怕她自己,也未必知道其中关窍。” “婉棠啊婉棠。”萧明姝止住笑,眼神变得无比阴冷,“你这些年,装出一副无依无靠、清白无辜的孤女模样,到底在隱藏什么?!” 她脸上浮现出胜券在握的狰狞:“这一下,本宫看你还怎么装!” “还拿什么跟本宫斗!” 白薇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声道:“娘娘,王静仪当年確实说过,这泥人似乎是德妃生母留下的遗物。” 萧明姝眼中闪过极致恶毒的光,“是啊,一个叛国逆贼的后代。” “从她出生那一刻起,就是死罪!” “本宫看这次,皇上还如何护著你!”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哎呀,这可就不好了。泥人怎么能摔碎了?秘藏不住了。】 【还不如当初被王静仪拿到这个秘密,她最多拿捏一下许承渊,现在流落在皇后手中,別拿捏的就是婉棠了。】 【哎,泥人里面藏著婉棠娘亲的身世。当初晏王也是下手慢了一点,怎么就让王静仪將这个东西交给来了皇后,还说是婉棠生母的。】 【幸亏许研川的身世还是一个秘密,毕竟所有人都还认定,许研川再不受宠,那也是王静仪的儿子。】 婉棠今日心情是不错的。 今日,终於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也终於能够正大光明地讽刺萧明姝。 婉棠前脚刚踏入长乐宫院门,脑海中的声音,震得她神魂俱颤! 双腿瞬间一软,她几乎要瘫倒在地, 急忙伸手扶住身旁桃树,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如纸。 “德妃娘娘!” 正在树下踮脚摘桃的苏贵人见状,嚇得丟了手中的小篮子。 小跑著衝过来,急忙搀扶住她胳膊,眼中盛满了真实的担忧。 “您这是怎么了?” “脸色好难看!”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婉棠借著她手臂的力量站稳,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挤出一个极其虚弱的笑容:“没事,就是忽然有些头晕,许是吹了风。” 她目光落在苏贵人那张不諳世事、写满关切的小脸上。 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 苏贵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树上的桃,小声道:“我哥哥他最喜欢喝桃酿了。” “我想著趁春天悄悄收集一些瓣,等酿好了给他一个惊喜。” 婉棠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向那满树在月色下灼灼其华的桃,眼睛骤然一阵酸涩刺痛。 这一刻,她內心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们可以如此正大光明地维繫兄妹情深,可以如此简单直接地表达关心与爱意。 而自己呢? 万幸如今萧明姝只知道那泥人与她生母有关,还不知道许砚川与她的真实关係! 只要不知道这一点,祖父的旧案就暂时牵扯不到砚川身上。 这是目前唯一的好消息。 她勉强对苏贵人笑了笑,语气格外温柔:“你有这份心是好的。” “只是这些繁琐事情,交给下人去做便是,何必亲自动手?” “心意到了,你哥哥自然会明白的。” 苏贵人开心地点点头:“嗯!谢谢德妃娘娘关心,我知道了。” 婉棠又安抚了她两句,这才借著她的力,慢慢站直身子,微笑著转身,一步步走向正殿。 然而,就在她的身影彻底没入正殿大门,脸上那强撑的平静与温柔瞬间冰消瓦解。 她猛地一把抓住紧跟其后的小顺子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小顺子吃痛,却不敢吭声,只惊骇地看著自家主子。 婉棠眼中再无半分柔弱,只剩下淬毒般的杀意与决绝。 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著血腥气:“许承渊不能再留了。” 小顺子急忙去办,不敢大意。 这一夜,对婉棠而言,格外的漫长难熬。 萧明姝手握那样致命的把柄,却按兵不动,这种暴风雨前的死寂,比直接的刀剑相加更令人窒息。 皇后越是沉默,婉棠心中的不安便越是滋长。 她深知,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找到能让皇后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发难的东西。 而在此之前你,只能忍耐。 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次日,婉棠强打起精神,抱著女儿明辉在御园中看似悠閒地赏。 阳光明媚,香馥郁,她却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扫过园中小径。 果然,没等多久,便见白薇领著两个小宫女,趾高气扬地走了过来。 如今的她,面对婉棠再无半分往日的谨慎与偽装。 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幸灾乐祸。 “哟,这不是德妃娘娘吗?”白薇声音尖刻,带著浓浓的讥讽,“如今这风口浪尖的,娘娘还有如此閒情逸致抱著公主出来赏?” “也不怕树大招风,被风吹得连根拔起,摔个粉身碎骨?” 婉棠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淡然,甚至懒得抬眼瞧她,只专注地逗弄著怀里的女儿。 白薇见她这副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正想再说什么难听的。 婉棠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侧头轻声问旁边的小顺子:“小顺子,贵妃姐姐不是说今日也要来赏吗?” “派人去请了没有?怎么还没到?” 小顺子立刻躬身,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白薇听清:“回娘娘,已经派人去景仁宫请了,想必惠贵妃娘娘即刻便到。” 一听到“惠贵妃”三个字,白薇脸上那囂张的气焰顿时一滯,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忌惮。 她强撑著冷笑一声:“德妃娘娘如今还真是交友广泛,攀上的高枝儿不少啊!” 她顿了顿,又找回几分底气,硬邦邦地甩下一句:“只可惜,这后宫终究是皇后娘娘最大!” “任谁也比不了!” 说完,像是生怕真撞上惠贵妃,她狠狠瞪了婉棠一眼。 一扭身,带著宫女快步走了,那背影都透著外强中乾的虚张声势。 小顺子看著白薇远去的方向,皱眉低声道:“主子,今日这白薇格外囂张,您怎么就纵著她如此?” 婉棠望著怀里咿呀学语的女儿,苦涩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著疲惫:“无妨。” “她说什么,根本不重要。” 她抬起头,目光投向坤寧宫的方向,语气凝重地叮嘱小顺子: “传话下去,这段时间,凡是咱们长乐宫的人,在皇后娘娘那边的人跟前,万事忍字为先。” 景仁宫。 几个低位嬪妃正聚在一处低声说话。 见婉棠宫里的太监又来了,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一旁的丽嬪。 丽嬪自然也看见了,她下意识地理了理鬢髮,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与矜持。 对著那太监的方向,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回去稟报德妃娘娘,本宫今日实在不得空,二皇子身子有些不適,离不得人,还请娘娘见谅。” 她话音刚落,寧答应便从偏殿蹦蹦跳跳地出来。 听见这话,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 扬起小脸,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奚落:“丽嬪娘娘,您想多了吧?” “德妃姐姐宫里的人,是来请我姐姐惠贵妃的,又不是来请您的。” “您在这儿推拒个什么劲儿呀?” 丽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尷尬得手足无措。 寧答应看都懒得再多看她一眼,欢快地引著那太监就往正殿去了。 待寧答应身影消失,那几个原本噤若寒蝉的贵人才敢悄悄围到丽嬪身边。 七嘴八舌地替她抱不平,语气里也带著几分同病相怜的酸意: “丽嬪姐姐,您何苦如此忍让她?” “平日里我们见了寧答应,那是没办法,不得不小心著点。” “可您好歹是嬪位,还抚养著二皇子,对她一个答应何必如此谦卑?” “就是啊,她也太囂张了!” 丽嬪脸上的红潮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奈与苦涩。 她嘆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只有她们几人能听见:“谁让人家,是惠贵妃心尖尖上的亲妹妹呢?” 她环视一圈,见眾人脸上仍有不忿。 压低了声音道:“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当年德妃娘娘那般得宠,不过是让寧答应办了点儿小事。” “惠贵妃知道后,硬是让德妃娘娘都吃了不小的苦头。”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惊惧:“最要紧的是,皇上知道了,非但没怪罪惠贵妃,当夜反而还去了景仁宫。” “这里头的意味,你们还不明白吗?” 这番话说完,围著的几个贵人脸色都白了,方才那点不平之气瞬间被更大的恐惧所取代。 她们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骇然。 是啊,连圣宠正浓、手段厉害的德妃娘娘都在惠贵妃姐妹面前討不到好。 她们这些连德妃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的小角色,还敢有什么不满? 而此刻正殿里面也出来惠贵妃得了冷笑:“她让本宫去本宫就去?” “本宫偏不去!” 第192章 被招惹本宫 景仁宫外。 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妃嬪宫女还未散去,就见那去通报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被轰了出来。 眾人交换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果然,想请动那位煞神,没那么容易。 正殿內。 惠贵妃正擦拭著手中寒光凛冽的长剑,头都未抬。 声音冷得能掉冰渣:“不去。本宫跟她很熟吗?” 寧答应蹲在一旁,托著腮,满脸疑惑:“姐姐,你不是和德妃姐姐感情很好吗?” “她都把你送的灯笼掛在正殿最显眼的地方了呢!” 惠贵妃擦剑的动作猛地一顿,差点跳起来:“谁说的?!” 寧答应贼兮兮的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现在整个后宫都传遍啦!” “说姐姐你和德妃姐姐英雄惜英雄,不打不相识,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还说姐姐你第一次送人礼物就送给了德妃姐姐呢!” 她说著,忽然抱住惠贵妃的胳膊,开始撒娇。 语气酸溜溜的:“姐姐~你以后会不会只喜欢德妃姐姐,就不喜欢我了?” “不可能!”惠贵妃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语气斩钉截铁。 她越想越气,猛地將长剑归鞘,发出“鏘”一声脆响。 “德妃在哪儿?”她站起身,周身气压低得嚇人。 寧答应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嚇了一跳。 下意识道:“应、应该还在御园那边吧…” 惠贵妃不再多言,提著剑,大步流星就往外走。 殿外,那被轰出来的小太监正垂头丧气,准备回去復命。 忽见殿门猛地打开,惠贵妃面罩寒霜地走出来,嚇得他腿一软就要跪。 “带路!”惠贵妃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小太监懵了,完全搞不清状况,但也不敢多问,连滚爬起地在前面引路。 惠贵妃提著剑,跟在后面。 “快看!惠贵妃真的去了!” “这得多大交情啊,一听德妃请,立刻就去了!” “看来她们感情是真的好……” 眾人窃窃私语,看向惠贵妃那“急切”背影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確信。 【嘿嘿,一开始棠棠就小慧慧挖好坑了,精彩精彩,只要小慧慧去了就好。】 【可不是,这后宫中,皇后唯一不敢招惹的女人就是她了。】 【现在白薇还躲在丛后面,就是为了证实,婉棠和惠贵妃是不是这么好。】 听闻惠贵妃竟真的来了,婉棠原本因皇后之事而阴鬱沉重的心情,竟忽地豁然开朗了许多。 她眼波微转,不动声色地朝著不远处一丛茂盛的木后瞥了一眼。 果然,一抹熟悉的衣角一闪而过,是白薇躲在那里窥探。 婉棠心中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显。 皇后想看她如何与惠贵妃姐妹情深? 好,那她便演给她看个够! 只见惠贵妃手提长剑,面罩寒霜,大步而来。 寧答应跟在她身后,看见婉棠,倒是很高兴地挥了挥手。 婉棠仿佛没看见惠贵妃那杀人般的目光,只专注地抱著怀里的明辉。 柔声细语地教著:“明辉,看谁来了?是惠娘娘哦,快,叫娘娘……” 小公主才几个月大,哪里会说话。 但粉嫩的小脸却像是能感知气氛一般,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 一看到惠贵妃,竟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手还朝著她的方向抓了抓。 惠贵妃满身的火气和兴师问罪的架势,在对上那纯真无邪的笑脸时,瞬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泄了一大半。 她可以对著任何人冷脸挥剑,唯独对这么个软糯的小娃娃,硬是半点脾气也发不出来。 她僵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只是彆扭地哼了一声,目光却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 婉棠將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笑,面上却愈发温柔。 她抱著孩子迎上前几步,声音亲昵又自然:“姐姐你看,明辉多喜欢你,一见你就笑呢。” 她这话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竖著耳朵听动静的人听个大概。 她又转头对怀中的女儿笑道:“明辉是不是也想让惠娘娘抱抱呀?” “可惜惠娘娘今日带著剑呢,咱们可不能打扰娘娘练武,对不对?” 这话更是將两人的关係拉得极近,仿佛日常便是这般熟稔玩笑。 惠贵妃被她这番做作气得牙痒痒,却又碍於小公主在场不好发作,只能狠狠瞪了她一眼。 婉棠见火候差不多了,便笑著发出邀请。 声音清晰:“姐姐既然来了,不如去我长乐宫坐坐?” “正好新得了些好茶,也让明辉多沾沾姐姐的英气。” 惠贵妃一听长乐宫,立刻想起那盏让她膈应无比的破灯笼。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几乎是咬著后槽牙道:“正好!本宫去把你殿里那碍眼的玩意儿给砍了!”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婉棠脸上露出几分尷尬:“姐姐说笑了,那请姐姐移步?” 躲在丛后的白薇看得眉头紧锁,心中惊疑不定。 惠贵妃刚迈出一步,脚步却倏然顿住。 她眼神锐利如鹰隼,猛地回头,精准地锁定了那丛微微颤动的木! “鬼鬼祟祟的东西!”她一声冷叱。 手腕一翻,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携著凌厉的破空之声,直劈而下! 枝叶乱飞,那丛精心栽培的木被齐根斩断,轰然倒塌。 露出了后面嚇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的白薇。 剑尖,就停在她鼻尖前半寸之处,冰冷的剑气激得她汗毛倒竖。 白薇脸色惨白如纸,瞳孔放大到极致,浑身抖如筛糠。 一股骚臭的液体瞬间浸湿了她的裙裾。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声音悽厉变调:“贵妃娘娘饶命!贵妃娘娘饶命!奴婢……奴婢只是路过……绝无恶意啊!” 惠贵妃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冰冷厌恶,如同在看一只骯脏的臭虫。 “偷偷摸摸,窥探本宫?找死!” 她手腕微动,剑尖又逼近一分,嚇得白薇尖叫一声,几乎晕厥过去。 “滚回去告诉你的主子。” 惠贵妃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带著血腥的杀伐之气,清晰地砸入白薇耳中。 “再敢在本宫面前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就別怪本宫的刀剑无眼睛!” 白薇涕泪横流,连声道:“奴婢不敢!” “奴婢再也不敢了!” “奴婢一定把话带到!” “谢贵妃娘娘不杀之恩!谢娘娘……” “滚!”惠贵妃不耐地收回长剑,仿佛多看她一眼都嫌脏。 白薇如蒙大赦,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也顾不得一身狼藉和骚臭,踉踉蹌蹌、屁滚尿流地逃了。 惠贵妃这才冷哼一声,提著剑,对婉棠没好气道:“还不走?!” 回到长乐宫,乳母连忙上前將睡得香甜的明辉抱去偏殿安顿。 殿內只剩下婉棠与惠贵妃二人,气氛瞬间变得凝滯紧绷。 婉棠心知躲不过,深吸一口气。 脸上堆起柔婉的笑意,亲自斟了杯茶递过去,试图缓和气氛。 话语间带著明显的拉拢之意:“姐姐今日真是威武,方才那一剑,真是……” “德妃!”惠贵妃猛地打断她,甚至未接那杯茶。 她“唰”的一声將长剑杵在地上,双手交叠按著剑柄。 目光如冰刃般直刺婉棠,里面再无半分在御园时的“缓和”,只剩下全然的冰冷与厌弃。 “別把本宫当傻子耍。” “你这后宫里的这些骯脏算计、蝇营狗苟,本宫没兴趣知道,更不想沾手!” 她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乾脆与鄙夷,“你和皇后之间的那些恩恩怨怨,是你们的事,自己解决乾净!” 她向前一步,气势迫人:“再敢把本宫当成你对付皇后的棋子,牵扯进来,別怪本宫翻脸无情!” 话音未落,她手腕猛地一扬! 只见寒光一闪! “嗤啦!” 那盏被婉棠悬掛在正殿房樑上的破损宫灯,竟被惠贵妃一剑从中劈开。 乾脆利落地裂成两半,残骸“啪嗒”两声掉落在地,滚了几滚。 惠贵妃看都未看那灯笼残骸一眼,收剑回鞘。 冷冷瞥了面色微白的婉棠一眼:“你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便走,没有丝毫留恋。 婉棠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彻底报废的灯笼,又看向惠贵妃决绝离去的背影。 脸上的笑容终於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凝重。 拉拢失败。 这条路,被彻底斩断了。 寧答应看著惠贵妃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急得跺了跺脚。 担忧地看了婉棠一眼:“德妃姐姐,哎!您別往心里去,我、我去劝劝姐姐!” 说著,便提著裙摆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小顺子看著地上裂成两半的灯笼残骸,又想想皇后那边虎视眈眈的致命把柄,满面愁容。 几乎要哭出来:“主子,这……这可如何是好?” 婉棠却异常平静。 她缓缓走到那灯笼残骸边,弯腰,指尖轻轻拂过粗糙的断裂面。 脸上非但没有恼怒,反而露出一丝瞭然的淡然。 “无妨。”她直起身,声音平静无波,“这才是她。” “惠贵妃从来都是她自己。” “她不依附皇上,不畏惧皇后,更不会成为任何人手中的刀。” 婉棠的目光投向殿外空荡荡的庭院,那里面没有嫉妒,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深沉而真实的羡慕。 “她活得真痛快。” 这样的人,这般肆意妄为、忠於自我的姿態,谁又不嚮往呢? 小顺子却无法这般豁达,他愁苦得几乎要抓头髮:“可是皇后娘娘那边,我们该如何应付才好?” “这后宫之中,除了惠贵妃娘娘,还有谁能压製得住皇后娘娘的势头?” “奴才是真真心疼您啊!” 前有猛虎,后无援军,这几乎是一个死局。 婉棠收回目光,眼中的那点羡慕迅速被冰冷的坚毅所取代。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却异常沉稳:“为何一定要指望別人来压制?” “路是人走出来的。”她转身,走向內殿,背影挺直,“没有援手,便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第193章 互相牵制 【说得好,棠棠就是该这样子,我们来靠自己。】 【说的轻鬆,狠话谁都会说,关键是要怎么做。】 【也是,如今皇上手中已经握著把柄,那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隨手都可能递到皇上跟前。】 【就算能保住的许砚川,那婉棠自己呢?还有明辉呢?】 婉棠已经接连失眠好几夜了。 萧明姝似乎非常享受这种缓缓折磨人的感觉。 她就那样纹丝不动,依旧是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现的样子。 但是婉棠却活在了煎熬之中。 半月倏忽而过,初夏的暑气已悄然瀰漫。 婉棠心中本就因皇后之事压著巨石,闷得透不过气,加之天气渐热,更是烦郁难舒。 夜色渐深,她屏退左右,独自一人走到庭院,倚在凉椅上。 望著天边那轮清冷的月亮,端起手边的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却压不住心底的涩然。 不远处,李萍儿静静地站著,月光勾勒出她愈发单薄的身影。 虽只是个官女子,但承宠近两月,又有李德福明里暗里的照拂,身边也配了个小丫鬟伺候。 身上的伤早已养好,穿戴用度甚至比一些不得宠的贵人还要精致几分。 只是,人却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眉眼间锁著浓得化不开的愁绪与憔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匯。 婉棠漠然移开视线,仿佛只是看见了一团空气,继续自斟自饮。 李萍儿指甲掐进掌心,眼中闪过不甘与痛楚。 她低声对身边的丫鬟吩咐了几句,丫鬟迟疑地看了看婉棠的方向,最终还是低头退下了。 李萍儿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朝婉棠走去。 婉棠冰冷的声音已然响起,没有半分情绪:“留步。” 李萍儿脚步一僵。 婉甚至没有回头看她,只望著手中的空酒杯:“离本宫远点。” “本宫只想独自待著,没心情应付任何人。” 李萍儿脸上血色尽褪,嘴唇颤抖著,声音带著哽咽:“您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婉棠嗤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嘲讽。 李萍儿被她笑得心口发疼,却仍坚持道:“奴婢依旧记掛著娘娘,若娘娘有什么烦恼,奴婢希望能帮上娘娘。” 婉棠终於缓缓转过头。 月光下,她的眼神冰冷如霜,毫无温度地审视著李萍儿。 帮? 拿什么帮? 是靠晏王? 还是靠李德福? 她一个字都懒得再说,只觉得无比厌倦。 漠然收回目光,站起身,拂袖便要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庭院。 【柳贵了那个混蛋,竟然又躲在暗处。她只会做这么下三滥的事情吗?】 【之前我说王家教的女儿都厉害,现在我收回我这句话。】 【想要两边挑拨,关键是,她有这个本事吗?】 婉棠刚迈出的脚步倏然顿住。 她改变了主意。 方才的冰冷疏离瞬间消散,她脸上甚至挤出一丝疲惫而无奈的苦笑,重新坐回了凉椅上。 她看向因她態度骤变而愣在原地的李萍儿。 “萍儿。”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较低,却足以让有心人听清,“本宫知道李公公待你极好,视若珍宝。” 李萍儿瞳孔微缩,脸上闪过明显的错愕与惊慌。 婉棠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起身走上前,亲昵地拉住了她的手。 轻轻拍了拍,语气带著一种仿佛託付重任般的恳切与暗示:“如今这境况,能有李公公那般人物的鼎力相助。” ”许多事情,或许便能迎刃而解,稳操胜券了。” 李萍儿完全懵了,脑子里一团乱麻,不明白婉棠为何突然提起这个,又为何是这种態度。 明明婉棠比谁都更加清楚,在李萍儿的心里面,究竟有多痛恨李德福。 婉棠微微一笑,拔高声音说:“我相信李公公。” “毕竟,他是你的父亲,不是吗?” 婉棠紧紧握著她的手,半拉半拽地领著她往正殿走去:“別站在外面,进来说话……” 她一边走,一边仿佛不经意地侧过头,目光极快地扫过假山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冷弧。 正殿厚重的门扉刚一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 婉棠立刻鬆开了李萍儿的手,脸上那点偽装的亲昵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冰封般的冷漠。 手心骤然空落,那点虚假的温暖迅速被现实的寒意取代。 李萍儿心中狠狠一抽,泛起无边的苦涩,她声音微颤,带著哭腔:“主子,您知道的,我恨他我怎么可能……” 婉棠却像是没听见,径直走到梳妆檯前,打开首饰盒。 挑了一支赤金镶宝石凤釵,转身,直接塞到李萍儿手里。 动作乾脆,没有半分留恋。 “方才外面有皇后的人看著。”婉棠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懒得多做解释,“这是补偿。” 金釵冰冷的触感硌在手心,李萍儿低头看著那璀璨却毫无温度的首饰,又抬眼看向婉棠冷漠的侧脸,眼中是清晰的伤痛与难以置信。 她们之间,竟只剩下如此直白的交易了吗? “主子……” “你我之间,”婉棠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可以是陌路,可以是敌人,但绝不会再是朋友了。” 这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李萍儿心口。 她慌忙摇头,急於解释,声音破碎:“不是的,奴婢从未想过与您为敌!” “皇上他根本就没有……”她难以启齿,泪水滚落,“他从未真正宠幸过奴婢。” “每次去养心殿,只是让奴婢跪著,跪一整夜而已。” 婉棠闻言,眼神几不可查地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沉寂。 她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似乎对这些內情毫无兴趣。 “若是觉得这支釵不够,”她转过身,背对著李萍儿,声音淡得像一缕烟,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大方。 “明日,本宫会向皇上求个恩典,给你一个正式的名分。” 语毕,她便不再言语,转过身去。 李萍儿握著那支冰冷的金釵,站在原地,看著婉棠的背影,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补偿? 名分? 这些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 可她想要的,早已被她亲手推开,再也回不来了。 坤寧宫。 萧明姝心情颇佳,正慢条斯理地用著一碗冰镇甜羹。 见柳贵人进来,甚至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笑脸:“哟,柳贵人来了?” “可是又给本宫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是不是惠贵妃那边,又给了德妃没脸?” 她语气轻鬆,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柳贵人却面色凝重,快步上前,低声道:“回娘娘,臣妾今夜看见德妃与李官女子,在长乐宫庭院中单独谈话。” 萧明姝舀了一勺甜羹,浑不在意地笑了笑:“她们本就是主僕,说几句话有什么稀奇?” 柳贵人深吸一口气:“臣妾亲耳听见,德妃娘娘提及。” “李官女子,乃是李德福李公公的亲生女儿!” “哐当!” 萧明姝手中的甜羹碗猛地脱手。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死死抓住柳贵人的肩膀,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 声音因极度震惊和激动而尖锐变调:“你说什么?” 柳贵人吃痛,却不敢挣脱,连连点头:“臣妾听得清清楚楚,德妃娘娘亲口所言!” 萧明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鬆开柳贵人,踉蹌著后退两步,眼神慌乱地看向一旁的白薇:“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白薇,你听到了吗?” “本宫终於明白了!明白那个贱人到底是用什么收买了李德福那条老狗,让他敢背叛本宫!” 她声音颤抖,带著后知后觉的恐惧与愤怒:“她竟然早就捏住了李德福最大的命门!” “本宫还真是小瞧了她!” 柳贵人眼珠转了转,適时地露出担忧惶恐的神色:“娘娘,那我们如今岂不是拿德妃更没办法了?” “没办法?”萧明姝猛地打断她,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脸上浮现出狰狞的冷笑,“谁说本宫没办法?!” 她深吸几口气,强行镇定下来,眼神变得幽深难测:“她婉棠有张良计,本宫难道就没有过墙梯?” “本宫手里,还握著能让她永世不得翻身的把柄!” 柳贵人立刻顺著她的话,故作好奇的诱导:“把柄?娘娘您指的是?” 萧明姝目光倏地锐利起来,她紧紧盯著柳贵人,像是要透过她的皮囊看清她內心真实的想法。 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柳贵人,你可知,德妃的生母究竟是谁?” “她的外祖父又是何方神圣吗?” 柳贵人心中一凛,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茫然,摇了摇头:“臣妾不知。” 萧明姝忽然得意地冷笑起来:“不知道?不知道就对了。” “这件事,”她拖长了语调,眼神冰冷,“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你只需要知道,本宫手里的东西,足以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萧明姝是有病吧,怎么能將这么重要的信息给她?】 【这一下婉棠,又多了一分危险了。】 【多什么多,柳贵人本你来就不是一个好东西,我是不相信萧明姝真的会这么蠢,会这么信任柳贵人。】 婉棠虽在长乐宫,却已经知道坤寧宫发生的所有事情。 次日。 婉棠便精心熬煮的荷叶粥送去养心殿,只让小顺子传了一句话给皇上:“娘娘说,小荷已露尖尖角。” 只这一句,便让正在批阅奏摺的楚云崢动作一顿。 他立刻想起了当年行宫別苑,荷池畔,他与婉棠的情景。 心中一直存著些许亏欠。 回忆牵动心肠,他当即吩咐李德福:“告诉德妃,朕今晚去长乐宫。” 第194章 下月十六 消息传回长乐宫,上下顿时一片欢腾忙碌。 皇上许久未曾特意说来长乐宫用晚膳了,宫人们打扫布置,格外用心。 宫中的低位嬪妃们更是雀跃不已,纷纷精心梳妆打扮,盼著能在这难得的场合引得皇上一丝注目。 婉棠心情似乎也好了许多,吩咐在庭院中设宴,美其名曰共赏初夏新月。 柳贵人和苏贵人早早便过来帮忙打点。 苏贵人手里还宝贝似的抱著一个小酒罈,脸颊红扑扑的:“德妃姐姐,这是我亲手酿的桃酿。” 婉棠有些惊讶,接过酒罈看了看,笑道:“本宫记得你不是说,这是要留给你哥哥的?” 苏贵人顿时羞红了脸,扭捏地绞著手指,声音细若蚊蚋:“这坛想给皇上尝尝。” 旁边的柳贵人立刻用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掩嘴打趣道:“哟~咱们苏贵人这是长大了呀!” “算算日子,再有一月便满十六了吧?” “看来是心急了,想著要承宠了?” 婉棠脸上的笑容却淡了几分,她看著苏贵人那双清澈见底、满是憧憬和羞涩的眸子,眼中反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沉吟片刻,忽然开口道:“小苏苏。” 她声音温和,却带著一种决定,“既然是你一番心意,那今夜你便陪著本宫和皇上,一同赏月吧。” 苏贵人闻言,先是愣住,隨即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 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几乎要跳起来,连连点头:“真的吗?谢谢德妃姐姐。” 一旁的柳贵人脸上那点打趣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控制不住地涌上强烈的嫉妒。 但她很快低下头,借整理裙摆掩饰了过去。 再抬头时,已又是一副替苏贵人高兴的模样。 庭院中布置宴席的忙碌间隙,柳贵人寻了个空档,凑到婉棠身边、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担忧,低声道:“德妃娘娘,臣妾方才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时,无意中听到了一件事。” “似乎…与娘娘您有些关係。” 婉棠正指挥宫人悬掛琉璃灯,闻言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转过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哦?皇后娘娘说了什么?” 柳贵人心中暗喜:“臣妾听得不甚真切,似乎是和娘娘您的身世有关。” “还牵扯到了您的娘亲和外祖父。”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打量著婉棠的神色。 婉棠听完,脸上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甚至唇角还勾起一抹无所谓的浅笑:“哦?原来是这个啊。” 她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听到的只是今日天气如何:“本宫还当是什么大事。” “无妨,都是些陈年旧事了,无所谓了。” 柳贵人一愣,完全没料到她是这种反应。 她不甘心地又强调道:“娘娘!臣妾看皇后娘娘说得郑重其事。” “恐怕非同小可,您还是当心些为好!” 婉棠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语气轻鬆:“好了,本宫知道了。” “多谢柳贵人提醒,本宫会留意的。” 柳贵人见她油盐不进,只得悻悻作罢,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藉口去忙別的走开了。 待她一走远,婉棠脸上那点敷衍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低声唤来小顺子,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立刻传话给祺二,让他將王家所有女眷,所有信息,儘快秘密送到本宫手上。” 小顺子心头一凛,连忙应下。 婉棠顿了顿,继续吩咐,语气果决:“另外,近来宫中赏赐不少。” “你想法子,將那些用不著的、不易追踪的,分批弄出宫去,换成现银,作为本钱。”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小顺子。 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全是她通过这些时日“弹幕”零星获取。 结合实际情况整理出的现代经商理念,与一些新奇物品的製法,虽不系统,却足够惊人。 “照著这上面写的,在京中寻可靠的生面孔,悄悄开设几家铺面。她目光幽深,“这些產业,从头到尾,都不必让祺齐知道。” 小顺子双手接过那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纸张,手心都有些冒汗。 他深知此事重大,立刻躬身:“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办!” 夜色渐浓。 楚云崢到来时,婉棠正倚在凉椅边,仰头望著月亮,侧顏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美静謐。 他挥手免了眾人的礼,径直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將她揽入怀中,一同望向那弯新月。 “今日倒有几分閒情逸致。”楚云崢声音低沉,带著一丝难得的鬆弛。 婉棠依在他怀里,唇角含笑:“夏日夜晚,凉风习习,正是赏月的好时候。有皇上陪著,便更好了。” 两人低声絮语,姿態亲昵自然,仿佛只是世间最寻常的一对恩爱夫妻,享受著静謐的时光。 不多时,苏贵人抱著她那坛桃酿,怯生生又满含期待地来了。 她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声音清脆:“臣妾参见皇上,参见德妃娘娘。” 楚云崢抬眼看去,见到是她,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语气也温和许多:“起来吧。” “苏言辞那般冷冰冰的性子,竟有你这么个兔子般乖巧可爱的妹妹,倒是稀奇。” 被皇帝如此直白的夸奖,苏贵人瞬间羞得满脸通红。 她小声辩解,又带著点小骄傲:“哥哥他从小就不爱笑,绷著脸可嚇人了。” “所以臣妾就总想著要逗他笑。” 楚云崢被她这憨態逗乐,与她閒话了几句家常。 但他的注意力,显然更多还是落在怀中的婉棠身上。 他会顺手替婉棠拢好被风吹散的鬢髮,会就著她的手尝一口她碟中的点心。 低声评价一句“太甜”,眼神却始终带著纵容的笑意。 婉棠也会娇嗔地瞪他一眼,那眼波流转间的情意与默契,是旁人根本无法插足的领域。 这一幕幕,落在初次如此近距离目睹帝妃相处的苏贵人眼中,简直如同话本里走出的神仙眷侣。 她眼睛都看直了,捧著酒杯,忘了喝,也忘了说话,只会喃喃地低声感慨: “皇上和德妃娘娘,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看著你们,就好像看到了话本里说的鶼鰈情深。” “以后一定也会白首偕老,恩爱永远的。” 她语气里的羡慕和嚮往纯粹得不掺一丝杂质。 婉棠闻言,脸上適时地泛起娇羞的红晕,依偎在楚云崢怀中。 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她用团扇半掩著脸,嗔怪道:“你个小孩子家,懂得什么是白首偕老?” 苏贵人立刻不满地嘟起嘴,反驳道:“臣妾才不是小孩子了呢!” “下个月……下个月就满十六了!” “哦?”楚云崢像是才想起这茬,目光落在苏贵人青春娇嫩的脸庞上。 语气带著几分意味不明的感慨,“时间过得竟如此之快。” 他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属於帝王权衡与算计的幽光。 婉棠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瞬间的变化。 她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面上的笑容却依旧温柔得体,只是握著团扇的手指,悄然收紧了些许。 【哎!小苏苏还是太年轻了,完全是被狗皇帝的顏值给蛊惑了。】 【这狗皇帝怎么会和谁都是爱情呢?哪怕是棠棠,不也是如履薄冰这么久,才有了基恩的变化?】 【更何况,狗皇帝一直都很在意苏言辞的才能,这么一个文武双全的人,却对功名利禄无欲无求,狗皇帝一直都在想方设法,让苏言辞报效国家。】 【可惜啊,苏言辞也是一个反pua高手,不仅没有被皇上成功洗脑,反而狗皇帝还挺羡慕他这般洒脱。】 【狗皇帝將小苏苏从十四岁就养在宫中,何尝不是为了將苏言辞这个人才,给捆在自己身边?】 婉棠突然觉得胃中翻涌。 朝堂之间的算计,只让她感到了无比可怕。 所谓的情感纠缠,难道在他们的眼中,什么都比不过利益吗? 宴席散后,苏贵人怀著满心对爱情的美好憧憬回去了。婉棠陪著楚云崢回到正殿。 內室中,乳母將睡得香甜的明辉公主抱来。 楚云崢小心翼翼地从乳母手中接过女儿,那小小软软的一团依偎在他宽阔的怀抱里,睡得正沉。 他与婉棠並肩而立,低头看著女儿恬静的睡顏,眼中皆是为人父母的柔软与温情。 殿內烛火温暖,气氛静謐美好。 婉棠看著这一幕,心中微动,趁机柔声开口:“皇上,臣妾想替萍儿求个恩典。” 楚云崢目光仍流连在女儿脸上,语气温和:“嗯?说说看。” “萍儿伺候臣妾一场,如今又得皇上青眼。臣妾想,能否给她个答应的位份?” “也好让她往后在宫中,有些依仗。”婉棠声音轻柔,带著恳切。 楚云崢闻言,这才抬眼看向婉棠,目光深邃,顿了片刻,才道:“朕准了。” 他抱著女儿,向前走了两步,声音平稳却意有所指:“不过棠棠,你要记住。” “朕给她这个位份,並非因为她是晏王的人。” “朕是看你的面子,是因你开口。” 婉棠立刻上前,將脸颊轻轻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声音软糯顺从:“臣妾明白。” “皇上待臣妾的心意,臣妾一直都明白。” 她语气微转,带上些许恰到好处的柔弱,“只是皇后娘娘那边终究是人多势眾。” “臣妾有时想著,身边能多一两个知根知底、又得皇上恩典的人,心里也能踏实些。” 楚云崢低头,看著她依赖的模样,空出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语气带著帝王的自信与霸道:“傻话。” “有朕在,你何须惧她人多势眾?” “你该明白,在这宫里,有朕一个,便足以抵过千军万马。” “朕给你的,才是真正的依仗。” 婉棠立刻仰起脸,眼中满是崇拜与感动。 彩虹屁张口就来:“皇上说的是!” “是臣妾想左了。有皇上护著,臣妾便什么也不怕了。” “皇上真真是臣妾的天,是臣妾最大的福气!” 这话熨帖至极,楚云崢龙心大悦,笑声爽朗。 守在殿外的李德福听到女儿晋封答应的消息,老脸上也控制不住地露出骄傲与欣慰的神色。 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然而,就在这片和乐融融之际,欧阳青却神色仓惶、脚步急促地闯入殿內。 甚至来不及等通传,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著惊惧: “皇上!不好了!” “许承渊今夜突发暴病……歿了!” 第195章 许承渊死后 “什么?!” 楚云崢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瞳孔骤缩。 他將怀中的孩子迅速交给乳母,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甚至来不及多问婉棠一句,只沉声对欧阳青道:“详细情形如何?即刻稟来!” 一边说,一边大步向外走去,李德福连忙抓起一旁的披风跟上。 方才还温情脉脉的內殿,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笼罩上一层冰冷的阴影。 婉棠站在原地,看著皇帝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那娇媚的笑容缓缓敛起。 眼底一片沉静,深不见底。 后宫气氛变得诡异。 婉棠坐在窗边,外面的天都是黑沉沉的。 许承渊作为大將军,册封了爵位的人,地位可想一般。 不管他是一个多么人渣的人,能够走到今天的位置,至少手中忠心的人也是不少。 此刻,养心殿不用想都知道,会吵成什么样子。 许承渊还活著的时候,大將军的位置悬空,还能够给老部下一些希望,总觉得又被放出来的那一天。 现在人死了,就必须要有人坐下再。 一个既能够稳定军心,又能够让皇帝放心的人。 婉棠坐在那想了许久,终於缓缓提起笔,落下一个字“孝” 塞在了糕点中,让小顺子送了出去。 在看著院子外,桃树上还未成熟的桃子,再次落笔,画了一张川流不息的图。 送到了祺齐府中。 时间如梭,这段时日,皇上也不曾来后宫。 长乐宫。 作为拥有特许可在后宫行走的官员,苏言辞一袭常服,静立在长乐宫门口,並未僭越踏入內院。 兄妹二人隔著一道门廊相望,苏贵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雀跃与依赖。 嘰嘰喳喳地说著宫中的趣事,苏言辞则安静地听著,偶尔唇角微扬。 那疏懒的眉眼间也难得染上几分真实的柔和。 婉棠独自站在不远处的桃树下,仰头望著早已过了期、只剩鬱鬱葱葱绿叶的桃枝,有些出神。 她的侧影在初夏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落寞。 苏言辞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她,在那张侧顏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有片刻的恍惚。 这时,李德福领著几个太监,端著精致的酒菜而来。 脸上堆著笑对苏贵人说道:“苏小主,皇上听闻苏大人进宫,特赐下宴席。” “允您兄妹二人在此一聚,以示天恩。” 苏贵人闻言,更是喜出望外。 她心思单纯,不懂太多宫规忌讳,只觉得如此高兴的时刻,德妃娘娘独自在一旁显得冷清。 立刻转身朝著婉棠热情地招手邀请:“德妃姐姐,皇上赐了宴,您也一起来呀!” “人多热闹!” 婉棠回过神,看向那双清澈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微微一笑。 摇了摇头:“皇上赐的是你们的家宴,本宫在场,不合规矩。” 苏贵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嘟著嘴。 满是不解和失望:“为什么不合规矩?姐姐又不是外人……” 一直沉默旁观的苏言辞此时缓缓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分寸感:“贵人,德妃娘娘所言极是。” “既是皇上赏赐予你我兄妹的家宴,娘娘身为长乐宫主位,於情於理,都该由我们诚挚相邀,岂有让娘娘主动参与之理?” 他这番话,既全了礼数。 他微微侧身,对著婉棠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虽未明言,姿態却已到位。 苏贵人似懂非懂,但听哥哥这么说,立刻眼巴巴地望向婉棠,那小眼神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婉棠看著这兄妹二人,沉默片刻,终是轻轻嘆了口气。 唇角重新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既然如此,那本宫便叨扰了。” 【其实我挺喜欢苏言辞的,人长得又帅,性格又好,还聪明。从小就陪伴在皇上身边,也算是皇上的好兄弟了。】 【只可惜,一个人才有能力,竟然也能成为致命的错误。就因为苏言辞能力出眾,才会被皇上盯上。】 【没办法,皇上对许砚川始终不放心。萧家推举的人,皇上更不能用,不能让萧家將兵部和户部都抓在手中。】 【寧公国倒是忠心无二,能被封英国公的,对国家至少没话说。可惜,他老了。】 【如今,皇上第一中意的便是苏言辞,其次就是黄將军。这一顿,怕是在提醒苏言辞,该为国出力了。】 婉棠听见弹幕的话,心中不由烦闷。 一直以来,以为搞定了黄建军就可以,没想到还有苏言辞。 婉棠依言入席,三人围坐,气氛看似融洽。 宫女们布上御赐的酒菜,苏贵人兴致勃勃地斟酒,说著些孩子气的趣事。 酒过三巡,苏言辞忽地放下酒杯,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向婉棠,语气慵懒却带著探究:“在德妃娘娘眼中,微臣是个什么样的人?” 婉棠执杯的手微微一顿,隨即展露无可挑剔的宫妃笑顏。 语气恭维而客套:“苏大人自然是人中龙凤。” “容貌俊逸,才华横溢,深得皇上信重。” “若是入了言官之列,怕是连以刚直闻名的周肃周大人,也要逊色几分呢。” 她巧妙地將话题引向文职,避开了所有敏感区域。 谁知,一旁的苏贵人听了,却嘟起嘴,带著点小骄傲地反驳:“德妃姐姐,你说漏啦!” “我哥哥可不只是会写文章,从小爹爹就请了最好的师父教他习武,兵法演算更是厉害!” “连皇上…”她说到兴头上,几乎是脱口而出,“连皇上私下里和他推演沙盘,都没贏过我哥哥呢!” 这话一出,席间空气瞬间凝滯了一瞬。 婉棠心中猛地一凛。 帝王心术,最忌臣子过於锋芒毕露,尤其是在军事上。 苏贵人这话,若是被有心人听去,足以给苏家招来大祸。 然而,更让婉棠意外的是,苏言辞竟然没有出言呵斥妹妹失言。 他只是慢悠悠地品著酒,待苏贵人说完,才懒洋洋地附和了一句:“小妹夸大其词了。” “不过,说得倒也不算全错。” 他放下酒杯,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婉棠。 忽然起身,信步走到庭院中,俯身从地上拾起一根桃树枝。 下一刻,他手腕一抖,那根普通的树枝在他手中竟仿佛化作了一柄利剑! 身隨影动,剑招如行云流水般施展开来。 时而轻灵飘逸,时而凌厉刚猛,挑、刺、劈、抹,每一式都精准无比,带著破空之声。 那不仅仅是架子,其中蕴含的杀伐之意与对力量的精妙控制。 即便婉棠丝毫不懂武功,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迫人的气势! 这身手,这境界,竟似惠贵妃和年轻气盛的许砚川,还要更胜一筹! 一套剑法舞毕,苏言辞气息平稳,隨手將树枝丟开。 他重新坐回席间,依旧是那副疏懒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剑气纵横的人不是他。 婉棠脸上的客套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的肃然。 她缓缓放下酒杯,目光锐利地看向苏言辞。 看来,这位苏大人今日前来,绝不仅仅是为了陪妹妹吃一顿家宴那么简单。 他是在向她传递某种信號。 婉棠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重新堆起恰到好处的讚嘆笑容。 故意用许砚川作比,试探道:“苏大人真是深藏不露。” “这剑法精妙绝伦,只怕连號称凤棲国年轻一辈剑术第一的许小將军,今日也要甘拜下风了。” 苏言辞闻言,抬眸瞧著婉棠,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带著点意味不明的味道。 他的目光落在婉棠眉间那一点鲜红的胭脂痣上,停顿了一瞬。 才懒洋洋道:“娘娘过誉了。” “臣这点微末伎俩,不过是閒来无事,强身健体罢了,岂敢与许小將军相较。” 他语气一转,带著一种近乎直白的坦诚:“打打杀杀,战场纷爭,非臣所愿。” “规矩束缚,朝堂倾轧,更是令人生厌。” 他自嘲般地笑了笑,“臣只想做个逍遥閒人,能躺著绝不坐著,辜负了这身功夫,也让娘娘见笑了。” 婉棠完全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向自己剖白心跡。 她看著苏言辞那双总是半眯著的、流露出倦怠的眼睛。 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沉默地抿了一口杯中酒。 视线转向一旁正嘰嘰喳喳说著什么的苏贵人,看著苏言辞毫无原则的纵容和宠溺,婉棠心底莫名涌上一股烦躁。 她不明白,为何每个人的命运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肆意拨弄。 苏言辞明明身负惊世之才,却只愿困於懒散。 苏贵人天真懵懂,却即將被捲入深宫漩涡。 而自己更是步步惊心,如履薄冰。 为什么就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而活? 她咬咬牙,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借著酒意。 半真半假地对著苏贵人打趣道:“瞧瞧你哥哥,还总將你当做不解世事的小孩子看待。” “殊不知咱们小苏苏,早已到了会对人芳心暗许的年纪了。” 她这话说得隱晦,却分明意有所指,指向那至高无上的帝王。 谁知,这话刚落,方才还慵懒散漫的苏言辞脸色骤然一变! “啪嗒”一声轻响,他手中的酒杯竟失手跌落在桌上,酒液溅湿了他的袖口。 他的脸色在剎那间褪得血色尽失,一片煞白,眼神中甚至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他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如刀地射向婉棠。 但仅仅一瞬,他又强行压下了所有情绪。 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苏贵人道:“酒不够了。小妹,你去再去取些酒来。” 他的声音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贵人虽然觉得哥哥反应奇怪,但见他脸色不好,也不敢多问。 乖乖地“哦”了一声,起身去了。 席间,只剩下婉棠与面色依旧苍白的苏言辞。 空气凝固,仿佛结了一层冰。 苏贵人转身刚走出几步去取酒,方才还强自镇定的苏言辞竟毫无预兆地起身。 后退一步,对著婉棠,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第196章 桃木剑 婉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礼惊得心头一跳,险些失態。 她强压下震惊,端坐不动,声音儘量平稳:“苏大人这是何意?快快请起。” 她心中明镜似的,知晓他所求为何,故而並未虚情假意地去搀扶。 苏言辞並未起身,头依旧低著,声音压抑却清晰:“臣恳请娘娘。” 婉棠沉默片刻,终是无奈地嘆息一声,声音里带著真实的无力感:“少女怀春,皇恩浩荡,这等事,只怕本宫有心无力。” 她这话並非推脱,在这深宫之中,帝心难测,谁又能真正左右? “臣明白。”苏言辞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深深的疲惫与认命,“只求娘娘在力所能及之处,稍加看顾。尽人事听天命罢。” 她心中亦是百感交集,同病相怜之感油然而生。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道:“苏大人,本宫答应你。” 苏言辞闻言,紧绷的肩膀似乎鬆弛了几分,这才缓缓站起身。 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感激。 恰在此时,苏贵人抱著一小坛桃酿回来了,脸上带著纯然的欢喜:“哥哥,最后一坛啦!” “喝了可就真没了哦!” 苏言辞迅速敛去所有情绪,恢復成那个宠溺妹妹的兄长模样。 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接过那坛酒,语气轻鬆却不容置疑:“这坛,哥哥带走了。” “等你什么时候想哥哥了,哥哥再陪你喝,好不好?” 苏贵人虽有些不舍,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苏言辞不再多留,对著婉棠微一頷首,便转身离去,背影竟有几分仓促。 小苏苏看著哥哥走远,眼中满是不舍,嘟囔道:“哥哥怎么走得这么急?” 婉棠走上前,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柔声安慰:“你哥哥是朝廷重臣,自然事务繁忙。” “他能抽空来看你,已是极难得了。” “以后在宫里若闷了,隨时来寻本宫说话。” 【苏言辞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吗?】 【提到这个,我是真的想哭。人家苏言辞只是想过恣意快活的人生,招惹谁了吗?】 【就因为狗皇帝疑心重,总担心许砚川会成为第二个许承渊,非要让苏言辞去做大將军。等苏言辞真的开始发挥才能,狗皇帝又感到害怕!】 【不断宠幸小苏苏,小苏苏也傻乎乎地深爱著皇帝。可惜,苏家的势力越来越大,狗皇帝就越不心安。原著中,小苏苏怀孕的时候,狗皇帝非要派苏言辞出征。却又在关键时刻,不给援兵。】 【苏言辞死讯传来后,小苏苏受不了打击,投了井,一尸两命。】 【狗皇帝,最好的兄弟和那么爱他的女人,都被他害死了。呜呜呜,他们兄妹简直是我心中的意难平。要不是小苏苏受宠,苏言辞就不会接虎符,也不会死了。】 婉棠心口又是一疼。 心中暗骂,为什么就要这么戏弄书中每个人的命运呢? 似乎坏人总能够得到善终,而每一个努力想要活著的人,却始终都没有好下场。 一想到这些,婉棠的眼睛就红得不行。 她一直在儘量的改变自己的命运,却没有想到,这一路上,也有那么多的人的命运,是需要被改写的。 婉棠正柔声安慰著依依不捨的苏贵人,忽觉一道极具存在感的视线落在身上。 她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一人正慵懒地斜倚在院门的雕门框上。 双臂环胸,玄色宫装衬得她身姿挺拔,眉眼间自带一股逼人的英气与洒脱。 不是惠贵妃又是谁? 她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又將方才那番情景看了多少去。 院子里伺候的宫人早已嚇得屏息垂首,无一人敢出声提醒。 婉棠心中微凛:“贵妃姐姐何时来的?怎么也不让人通传一声?” 苏贵人一看见惠贵妃,像是小兔子见了鹰,嚇得浑身一哆嗦。 下意识就往婉棠身后缩了缩,紧紧抓住她的衣袖。 婉棠感觉到她的恐惧,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语气轻鬆地宽慰道:“別怕,惠贵妃娘娘人美心善,最是和气不过了。” 她这话说得面不改色。 苏贵人偷偷瞥了一眼惠贵妃那生人勿近的气场,小脸上写满了“我信你个鬼”。 “回去吧。”惠贵妃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目光扫过苏贵人,“我与德妃聊聊。” 苏贵人如蒙大赦,赶紧行了个礼,几乎是踮著脚尖飞快地溜走了。 院內只剩下两人。 惠贵妃走到婉棠面前,带著几分挑衅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她。 忽然扯了扯嘴角:“那个小糯米糰子,瞧著倒挺招人疼。” 婉棠保持著微笑:“是啊。” “苏大人將她保护得极好,一派天真烂漫。” 她语气微顿,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只可惜这般保护,到了这地方,或许反倒成了害处。” 惠贵妃闻言,英气的眉毛一挑,嗤笑一声。 带著看透世事的嘲讽:“来了这宫里,也不就意味著一定会爬上龙床受宠。” 婉棠眼底掠过一丝悽然,低声道:“若是她能永远不满十六,就好了。” 惠贵妃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她没再接这话,反而从怀中掏出一物,隨手就朝著婉棠丟了过去。 婉棠下意识伸手接住,入手微沉,竟是一柄小巧的桃木剑。 她仔细一看,这桃木剑打磨得极其光滑温润,做得胖乎乎、圆滚滚,憨態可掬。 上面还精细地雕刻著祥云纹路,造型奇特可爱,她从未见过。 婉棠眼睛一亮,由衷赞道:“好生可爱!明辉见了定会喜欢得紧!” “谁要她喜欢!”惠贵妃立刻语气恶劣,“你那小糰子討厌得很!竟敢用她那没轻没重的小爪子抓本宫的手!” 她冷哼一声,指著那桃木剑:“这小玩意儿给她,替本宫掛在她床头。” “让她日日看著,这就是胆敢触碰本宫的下场!” “若下次再敢如此无礼,”她眯起眼,“本宫就给她换一柄真铁剑掛上!” 说完,重重哼了一声,转身,玄色衣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大步流星地走了。 婉棠握著那柄胖乎乎、充满童趣的桃木剑,看著惠贵妃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婉棠衝著惠贵妃那几乎要消失的背影,提高声音挥了挥手。 语气里带著显而易见的欢喜:“谢谢姐姐!这桃木剑太好看了!” 她甚至故意扬了扬手中的小剑,补充道:“明辉握著它,一定睡得格外香甜安稳!” 直到那玄色身影彻底消失在宫墙尽头,婉棠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敛起。 她低头,紧紧握住手中那柄圆润可爱的小桃木剑,指尖甚至能感受到上面精心打磨过的温润纹路。 她转身回到內殿,步履轻缓地走到摇床边。 小公主明辉正睡得香甜,呼吸均匀,小嘴微微嘟著,浑然不知外界风雨。 婉棠在摇床边轻轻坐下,拿出早就备好的细细红绳,动作轻柔地將桃木剑仔细系好。 然后,更轻缓地、小心翼翼地將其放入明辉虚握著的小手中。 那胖乎乎的小手无意识地动了动,竟真的握住了那小小的剑柄。 婉棠凝视著女儿恬静的睡顏,眼中不受控制地氤氳起一层朦朧的雾气。 她俯低身子,声音轻得如同嘆息:“明辉,我的宝贝。” “你一定要记住,要好好谢谢惠娘娘哦!” “一定要,很喜欢很喜欢惠娘娘,知道吗?” 她俯身,轻轻吻在女儿光洁饱满的额头上。 一滴温热的泪珠终究没能忍住,悄然滑落,砸在明辉柔嫩的脸颊上。 小公主在睡梦中似有所觉,小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娘娘。”小顺子不知何时悄步来到身后,声音压得极低。 婉棠迅速直起身,用指尖极快地拭去眼角的湿润。 转过身,目光扫过屋內垂手侍立的奶娘和宫女,“都给本宫听好了。” “这柄桃木剑,往后便是公主时刻不离身的物件。你们伺候公主,首要便是看护好它。” “谁若是胆敢將它弄丟了……”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东西是在哪儿丟的,你们的脑袋,就给本宫留在哪儿。” 奶娘和宫女们嚇得浑身一颤,噗通跪倒一地。 声音发颤的连连保证:“奴婢遵命!奴婢定当时刻小心!绝不敢有丝毫疏忽!” 殿外廊下。 小顺子悄步上前,低声道:“主子,一切都已经按您的吩咐准备妥当了。” 他略一迟疑,又道:“只是祺齐大人那边刚传来消息,说皇上的人,今日暗中去了云想阁一趟。” 婉棠脸色骤然一冷,隨即又恢復淡然。 “去了便去了。” “开门做生意,迎来送往,自然是什么客都要接的。” 只是那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快的锐芒。 小顺子见状,不再多言,又从袖中取出一个薄薄的小册子。 恭敬地呈上:“主子,这是您要的,关於黄將军的所有资料。” 婉棠接过,就著廊下昏暗的灯火一页页翻看。 越看,她的眉头蹙得越紧。 册子上记载详尽:黄建军,行伍出身,凭军功一步步升至如今位置。 为人刚正不阿,不近女色,从不涉足赌坊妓馆,平日最大的爱好便是钻研兵法和操练武艺。 待下属宽厚,与妻子举案齐眉,家教甚严,子女皆品行端正。 几乎是一个挑不出错处的完人。 婉棠忍不住低声感慨,声音里带著一丝复杂的嘆息:“他竟是这样一个正人君子。” 她的指尖划过“嗜酒”那一栏,后面备註著:因其早年驻守边关苦寒之地,落下病根,需常饮烈酒驱寒暖身。 故而酒量极大,且无酒不欢,但从未因酒误事。 “练武之人,喜欢喝一口酒来暖身,也是常有的事。”她喃喃道,唇角泛起一抹极其苦涩的弧度。 小顺子將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跟在婉棠身边最久,知晓的秘密最多,此刻见婉棠这般神情,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他眼中不由流露出深深的担忧。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决绝:“主子,黄將军那边,若是实在难以下手,便交给奴才去处理吧。” 婉棠始终在內心深处信奉著因果轮迴,报应不爽。 可如今,她却要亲手去製造一场针对无辜者的“因”。 她眼神沉重地看向小顺子。 小顺子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轻鬆的笑容:“主子放心,小顺子只是个阉人,残缺之身,本就入不了轮迴,也不怕什么报应。” “这些腌臢事,合该由奴才来做。” “胡说!”婉棠眉头立刻紧紧皱起,声音带著罕见的厉色制止他,“阉人也是人!谁准你如此轻贱自己?!”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气,再睁开时,眼底是挣扎过后的疲惫与沉重。 “让我再想想。” 第197章 皇上召见 夜色深沉,长乐宫烛火通明。 婉棠独坐於书案前,面前铺著宣纸,眉宇紧锁。 黄將军其人,刚正不阿,寻常手段难以接近,唯有投其所好。 可她对酿酒一窍不通。 她不知道,可有的是人知道! 她目光放空,看似对著空气低语,实则是说给“观眾”:“黄將军是德高望重的老將,寻常酒水怕是难入他眼。” “也不知究竟何种佳酿,才能真正吸引到他。” 【哎呀,提到8+1,我可是专家,红的啤的白的,我都爱!】 【你爱有什么用?关键是婉棠会吗?谁酿得出来?不然古时候也不会有『葡萄美酒夜光杯』的说法了?】 【更何况,这本书里原来的酿酒工艺也不差了吧?好像不止米酒那么简单了。】 【那又如何?能比得过我们现代的高度蒸馏酒?我家就是酿高粱酒的,只需要……】 婉棠內心狂震! 她不敢有丝毫耽搁,几乎是屏住呼吸,抓起笔迅速在纸上记录。 笔尖飞快移动,將那些闪过的、关於原料配比、蒸馏器具、发酵温度控制等关键信息一一捕捉下来。 【臥槽?你们看她写什么?不会是在记刚才说的配方吧?】 【她是不是真能看见我们说话?!】 【別管那么多了!快!谁懂酿酒?百度百科贴上来啊!急急急!】 弹幕滚动得更快,夹杂著更多或专业或零碎的信息。 婉棠眼神专注得惊人,一张纸写满立刻换另一张,手腕几乎不停,將所有能捕捉到的细节尽数誊录。 待弹幕稍歇,她立刻唤来小顺子,將写满字的纸张递给他。 急促:“立刻按这上面写的,將所需材料器具,秘密寻来,送入正殿。” “记住,要快,要隱秘!” 不过多时,各种粮食、酒麴、以及一些奇奇怪怪疑似用於蒸馏的器皿被悄悄送入正殿。 婉棠屏退左右,只留两个绝对心腹的小太监打下手,对照著那些“天书”般的笔记,开始了一次次的尝试。 殿內很快瀰漫开浓郁的酒糟气和各种实验失败產生的古怪味道。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婉棠挽起袖子,亲自查看火候,调试器具,额上沁出细汗也浑然不觉。 完全沉浸在这场跨越时空的“技术攻关”之中。 经过数日不眠不休的反覆试验,耗费了大量材料后,婉棠终於得到了几小坛符合要求的清澈烈酒。 酒液入口辛辣醇厚,回味绵长,远非当下寻常酒水可比。 她將最终確定的配方和那几坛珍贵的样品交给小顺子。 仔细吩咐:“找绝对可靠的人,按此方秘密酿造。” “在京中寻一处雅致所在开设酒坊,不必张扬,但要格调高雅。” 她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在酒坊內设一『豪杰榜』,每日推出不同的武艺或兵法难题,悬赏解题。当日拔得头筹者,可获赠一个锦囊作为彩头。” 她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锦盒,里面整齐摆放著三十六个精致锦囊,每个里面都装著一条她亲手誊写的、源自《孙子兵法》等兵书的核心要诀,碎片化却直指精髓。 小顺子看著那些锦囊,面露不解:“主子,这真能吸引黄將军吗?” 婉棠唇角微扬,语气篤定:“不仅会吸引,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日日都要拿到第一。” 她对这类武痴的心理摸得极准,真正的佳酿加上足以令他痴迷的兵法奥秘,不怕他不上鉤。 小顺子虽仍有疑惑,但见主子如此肯定,不再多问,急忙领命而去。 “白薇姑姑,您不能进去。” 白薇下巴微抬,眼神倨傲,连通报都带著一股施捨般的语气,径直走入院內。 婉棠来不及收拾,只得走出去。 白薇冷笑一声,对著婉棠敷衍地行了个礼: “德妃娘娘,我家皇后娘娘请您过去喝茶。” 小桃是新来的宫女,接替李萍儿位置,对婉棠倒是也忠心。 见状,急忙上前一步,担忧地低声唤道:“娘娘……” 眼神里满是焦虑。 婉棠却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无妨。” 一旁的白薇早已不耐烦,语气强硬地催促:“德妃娘娘,还请快些,莫要让皇后娘娘等急了!” 婉棠目光倏地一冷,毫无预兆地抬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白薇脸上,力道之大,打得她头一偏,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 白薇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尖声叫道:“你!你敢打我?!我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 婉棠甩了甩手,眼神冰寒刺骨:“『你』?” “本宫是皇上亲册的德妃,,你一个贱婢,竟敢对本宫你我相称,如此不分尊卑。” “看来是皇后娘娘平日太过宽和,未曾好好教导你宫规!” 她不等白薇反驳,厉声下令:“来人!给本宫压著这个不知尊卑的东西,在宫门口跪著。” “跪到本宫从坤寧宫回来为止,让她好好清醒清醒,学学什么叫规矩!” 立刻有两个粗使太监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白薇。 白薇气得浑身发抖,奋力挣扎,口不择言地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如此折辱我!” “皇后娘娘绝不会放过你!” 婉棠闻言,非但不怒,反而上前一步。 居高临下地睥睨著被压跪在地的白薇,“本宫是德妃!” “是皇上亲封的四妃之一!是这长乐宫的主位!” 她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狠狠扎进白薇心口: “这个位置,是你,永远都动不了、也永远都爬不到的位置!” 说完,她不再看白薇那扭曲狰狞的表情,拂袖转身。 仪態万方地朝著坤寧宫的方向走去。 留下白薇在身后无能狂怒,却被太监死死按住,只能屈辱地跪在宫门之外。 不將事情闹大,如何能让该知道的人知道? 坤寧宫。 婉棠刚踏入殿门,甚至还未及行礼,。 后赶来的小太监已匆匆將长乐宫门口发生的事,低声稟报给了萧明姝。 萧明姝顿时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呵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跋扈!” 婉棠却丝毫不惧,直接迎上皇后喷火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著犀利的反击:“皇后娘娘此话,臣妾倒是不明白了。 她微微挑眉,声音清晰地在殿內迴荡:“白薇区区一个奴婢,对臣妾四妃之位竟敢直呼『你』字,毫无尊卑上下之分。” “臣妾身为宫妃,代皇后娘娘教训一个不懂规矩的奴才,何错之有? 她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皇后那气得发青的脸,缓缓问道:“难道在皇后娘娘眼中,这宫里的尊卑规矩,也是可以隨意践踏的吗?” “还是说娘娘觉得,嫡庶尊卑,原本就不重要?” “你!”萧明姝最恨別人拿嫡庶身份说事。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婉棠,一时竟噎得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眼见在道理上压不住婉棠,又被她句句顶撞,萧明姝彻底气急败坏。 她猛地抓起手边那个原本装著泥人、此刻已经空了的锦盒,狠狠摜在婉棠面前的地上! 锦盒碎裂,发出刺耳的声响。 萧明姝胸口剧烈起伏,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愤怒与得意的狰狞冷笑,声音尖锐: “德妃,你实在是厉害。” 她死死盯著婉棠瞬间微变的脸色,一字一句地从齿缝里挤出: “不知道这个东,能不能让你乖乖闭嘴!” 婉棠看著那碎裂的锦盒,心中一沉。 面上却强作镇定,还想故作不知:“皇后娘娘这是何意?臣妾不知这……” “不知道?”萧明姝厉声打断,猛地从袖中抽出那张泛黄的纸条,在她眼前狠狠一晃,“那本宫告诉你。” “这东西若是交给皇上,你说会如何?!” 她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如同毒蛇吐信,带著致命的威胁:“婉棠,你可要想清楚了。” “你的明辉还不到半岁!你忍心让她这么小就……” 婉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那双总是含著笑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死寂。 萧明姝看著她这副模样,脸上终於露出了胜利者的得意笑容。 她慢悠悠地坐回凤椅,好整以暇地整理著衣袖,语气仿佛在谈论天气: “本宫最近呢,遇到点小麻烦。” “你也知道,许承渊死了,大將军之位空悬,必须儘快定下来。” 她话锋一转,带上怨毒:“原本一切都好,偏偏寧国公那个老不死的东西,仗著是惠贵妃的外祖父,竟敢在朝堂上屡屡跟本宫父亲作对!” “真是碍眼!” 婉棠垂下眼帘,声音乾涩:“朝堂大事,臣妾一个后宫妇人如何能左右?” “再说寧国公那是何等人物,臣妾岂敢招惹?” 一杯滚烫的茶水猛地泼在婉棠脸上! 茶叶沫子沾湿了她的鬢髮和衣襟,水滴顺著脸颊滑落。 萧明姝面容扭曲,声音尖利:“少在本宫面前装模作样。” “本宫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她站起身,走到婉棠面前,用指尖狠狠戳著她的肩膀:“你不是很有本事吗?不是和惠贵妃交好吗?” 她凑近婉棠耳边,声音如同诅咒:“本宫只要惠贵妃出点『意外』,让她那个好外祖父寧国公,急火攻心。” “病上一场,別再碍事!也就罢了!” 婉棠脸上湿漉漉的,茶水顺著下頜滴落,她依旧沉默著,如同一尊失去生气的玉雕。 “怎么?不肯?”萧明姝冷笑,扬了扬手中的纸条,“看来你是真想让你那宝贝女儿……” “皇上驾到!” 殿外骤然响起太监尖利的通传声! 萧明姝脸色猛地一变,迅速將纸条收回袖中,狠狠瞪了婉棠一眼,警告意味十足。 楚云崢迈步踏入殿內,一眼便看到满脸茶渍、衣衫狼狈、跪在地上的婉棠。 他眉头瞬间蹙起:“这是怎么回事?” 第198章 晏王妃病了 【你要是能听见我们的话,就感动得哭吧!】 【是啊,养心殿都乱成什么样了。几大巨头就差没在养心殿打起来。许承渊原有的几个人,甚至相邀了。李萍儿冒死跑到养心殿,皇上一听你出事,什么都不管,放下一切来寻你。】 【这一刻,我觉得,皇上是真的爱你的。】 婉棠听著弹幕的声音,要说半点感动都没有,那肯定是骗人的。 那可是楚云崢啊! 能如此不管不顾地跑来,足以证明,他心中究竟有多在乎。 萧明姝见皇帝突然驾临,心头猛地一慌,但迅速强自镇定下来。 脸上堆起温婉的笑容上前行礼:“皇上怎么来了?臣妾正与德妃妹妹说话呢。” 楚云崢却看都未看她一眼,他的目光自踏入殿內起,就死死锁在满脸茶渍、跪在地上微微发抖的婉棠身上。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散发著骇人的低气压。 他径直绕过皇后,快步走到婉棠面前,俯身,动作轻柔至极地將她搀扶起来。 指尖触到她冰凉湿漉的脸颊时,他眼中是无法掩饰的心疼与震怒。 “棠棠,”他將她小心地护在怀中,用袖角擦拭她脸上的水渍,声音压抑著怒火,“告诉朕,是不是皇后欺负你了?” 萧明姝急忙辩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皇上明鑑,臣妾岂敢?” “臣妾只是与德妃妹妹品茶,一时失手……”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狠狠剜向婉棠,满是警告。 婉棠却像是没看到她的威胁,目光失神地望著地上那摔碎的锦盒碎片,唇角扯出一抹极其淒凉惨澹的笑容。 感受到楚云崢毫不掩饰的偏袒与呵护,她鼻尖一酸。 千般委屈万般艰难堵在喉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汹涌而下。 这无声的落泪比任何控诉都更有力。 楚云崢看著她这般模样,心像是被狠狠揪住,疼惜与怒火交织。 他將她更紧地拥入怀中,声音沉冷如铁,一字一句,既是说给婉棠听,更是说给一旁的皇后听: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朕说过,朕一定会护著你!” “谁也不准动你分毫!” “若有谁再敢欺辱你,告诉朕,朕绝不轻饶!” 他说这话时,眼角的余光如冰刃般扫过萧明姝,那眼神中的狠厉与警告,毫不掩饰。 婉棠在他怀中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依赖地靠著他,却依旧哽咽难言。 半晌,她才用极轻极哑的声音道:“臣妾,臣妾想明辉了……” 楚云崢立刻道:“好,朕陪你一起去看明辉。” 他拥著婉棠,甚至未再多看脸色煞白的皇后一眼,径直转身离去,將一殿冰冷和恐惧留给了萧明姝。 楚云崢小心將婉棠护在怀中,一路送回了长乐宫。 小顺子见婉棠鬢髮散乱、衣衫湿透、眼眶通红地被楚云崢搀回来。 嚇得魂飞魄散,急忙上前:“主子!您这是……” 话音未落,楚云崢眼中怒火骤燃,抬脚狠狠將他踹开:“狗奴才!” “你死哪儿去了?!便是这般伺候主子的?!” 小顺子被踹得翻滚在地,疼得齜牙咧嘴,却不敢呼痛,只拼命磕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婉棠虚弱地拉住皇帝的衣袖,声音沙哑:“不怪他,是臣妾吩咐他出去办事了。” “滚出去!”楚云崢厉声呵斥。 小顺子连滚爬起,仓惶退下,眼中满是担忧与自责。 殿內只剩二人。 楚云崢將婉棠扶到榻边坐下,拧了湿帕子,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拭脸上的茶渍。 眼中儘是心疼与后怕:“棠棠,別怕,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朕在。” 他指尖抚过她微红的眼角,语气沉了下来:“告诉朕,你方才为何要屈服於皇后?” “朕又不是瞎子,你这一身茶水,难道是自己泼的不成?” 婉棠闭上眼,泪水再次滑落,低声道:“是……皇后泼的。” “她为何如此猖狂?!”楚云崢声音压抑著怒火,更带著深深的疑虑与担忧。 他握住婉棠冰凉的手,“棠棠,你老实告诉朕,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她手里了?” 婉棠身体猛地一颤,紧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却依旧沉默地摇头。 “说出来!朕替你做主!”楚云崢语气急切。 婉棠忽然挣脱他的手,踉蹌著跪倒在地。 仰起脸,眼中情绪翻涌,是巨大的悲痛与挣扎:“皇上,臣妾有罪,臣妾万死。” “但求皇上能否再给臣妾一点时间?” 她声音破碎,带著无尽的哀恳:“臣妾只想再多陪陪明辉,再多陪她几日……” 楚云崢看著她这般模样,心中重重一沉,已料定她必有难以言说的天大苦衷。 他俯身將她扶起,紧紧拥入怀中,眼神无比凝重,语气却斩钉截铁: “朕说过的话,一直作数。” “朕既说要护你周全,便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你性命。” “无论何时,无论何事,朕都会护著你。” 婉棠埋首在他坚实的胸膛,感受著那不容置疑的庇护承诺,泪水再次决堤而出,瞬间浸湿了他的龙袍。 这样一个男人,如此权势,如此偏爱,说出这般近乎绝对的守护之言。 世间女子,又有几人能不动容? 楚云崢走出殿门,对著跪在远处瑟瑟发抖的小顺子冷声道:“给朕好好照顾你的主子。” “若再有个好歹,朕唯你是问!” 他的目光隨即落在宫门口跪得笔直、却难掩怨愤的白薇身上,眼中怒火骤起。 他眼神阴鷙,故意问身旁的李德福:“跪著的那个,是谁?” 李德福何等精明,立刻躬身答道:“回皇上,是坤寧宫的白薇姑姑。” “哦?”楚云崢语气玩味,却带著刺骨的寒意,“皇后身边的人,怎么跪到德妃宫门口来了?” 李德福声音平板无波:“据说是因对德妃娘娘不敬,言语冒犯,故而被罚跪於此。” “狗奴才!”楚云崢声音陡然森冷,“朕的人,也是她一条看门狗能欺辱的?!” 他顿了顿,像是强压怒火,对李德福道:“罢了,皇后的脸面,朕总得顾及几分。” 他目光落在李德福身上,命令轻飘飘却重如千斤:“你,亲自去。” “给朕掌嘴。打到她学会说人话为止。” “嗻!”李德福毫不迟疑,立刻领命。 楚云崢不再多看一眼,拂袖往养心殿方向而去。 李德福一步步走到白薇面前,面无表情。 白薇嚇得脸色惨白,连连哀求:“李公公、李公公饶命!奴婢知错了!” 李德福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声音尖细却冰冷:“白薇姑姑,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咱家这可是替万岁爷赏您的巴掌。” 他嘴角甚至扯出一丝诡异的笑:“您啊,真有福气。” “啪!”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白薇脸上,力道之大,直接將她打得歪倒在地,嘴角瞬间破裂渗血。 不等她缓过气,李德福身后的两个小太监立刻上前將她死死按住。 李德福甩了甩手腕,再次扬手。 清脆狠戾的掌摑声,伴隨著白薇压抑的哀嚎和求饶,在长乐宫门外一声接一声地响起,久久不息。 婉棠已换上一身乾净宫装,静立殿门內,听著门外渐弱的哀嚎声。 偏殿各处,无论是否有人露面,无数道目光都正紧张地窥探著这边的动静。 婉棠眼神幽深,看不出情绪。 小顺子脸上带著扬眉吐气的兴奋,低声道:“主子,皇上这是在为您出气。” “经此一事,后宫谁还敢不睁大眼睛瞧瞧?” “皇上最在意的就是您!连皇后娘娘的人也……” 婉棠一个眼神扫过去,小顺子立刻噤声。 此时,巴掌声停止。 李德福整理了一下衣袖,缓步走进正殿。 对著婉棠躬身:“德妃娘娘,白薇已知错,在外磕头谢恩后,已昏厥过去。” “老奴特来復命。” 婉棠语气平淡:“有劳公公了。” 一旁小顺子立刻机灵地奉上一盘金锭。 李德福笑了笑,並未立刻去接,目光扫视四周。 小顺子会意,立刻示意殿內所有宫人退下。 待只剩他二人,李德福才压低声音道:“娘娘客气。” “老奴还要替李答应,谢过娘娘求情之恩。” “不必。”婉棠声音冷澈,“本宫说过,你们的事,与本宫无关。” 李德福像是没听见她的冷拒,自顾自接著说。 语气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谈判意味:“老奴此前便提过,愿与娘娘联手。” “老奴这辈子,就这么一点血脉牵掛。” “只要娘娘能助萍儿步步高升,老奴愿成为娘娘手中最得力的刀。” 婉棠不为所动:“公公手段通天,即便没有本宫,想必也能让她飞上枝头。” 李德福脸色骤然变得极其难看,像是被戳中了痛处。 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含混不清:“老奴,老奴是有苦难言啊!” 他迅速调整表情,又变回那副精於算计的模样:“想必娘娘此刻也正需要老奴。” “毕竟,老奴知道的事情可不少。” 见婉棠依旧沉默,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拋出一记重锤:“就好比,今日诸位大人抵达养心殿前,皇上刚收到一封密函。” 他刻意停顿,观察著婉棠的反应:“密函中说晏王妃病了。” 婉棠瞳孔微不可查的一缩。 晏王妃,白梨。 李德福继续道,声音如同毒蛇吐信:“皇上当时情绪甚是低落,懊恼自己无法亲身照料。” “娘娘您是最像晏王妃的人。” “此刻万岁爷对白梨的所有亏欠与惦念,可全都倾注在您身上了。” 他善意提醒:“德妃娘娘,这天大的福气,您可要牢牢抓住啊!” 语毕,他不再多言,躬身行礼,拿起那盘金锭,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內,只余婉棠一人,脸色在烛光下明明灭灭。 第199章 巨大的谎言 【原著里面,狗皇帝的確一直都插了眼睛在晏王身边。一年白梨生病,太医说是鬱结所致。因为这个事情,皇帝还將晏王召进宫中,一通训斥。】 【我以为婉棠已经改写了命运,没想到,原著里面的这一幕,还是发生了。】 【哎!看来婉棠该写剧本的同时,特定事件还是会发生的。】 【所以说,狗皇帝刚才对棠棠说了那么多,全都是因为对白梨的愧疚吗?】 【可恶,杜绝宛宛类卿。】 听著弹幕的声音,婉棠自嘲一笑。 缓缓地抬起头,看著天边低沉的云,眼睛涩涩的。 “主子。”小顺子在旁边小声地唤了一声:“皇上对您,一定是真心的。” “他可是万岁爷,不会將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混淆在一起的。” 婉棠低头,看著小顺子。 笑容是那样的苦涩。 轻嘆一口气,让一切都隨风而去。 再开口,语气又是一片清冷:“小顺子,本宫吩咐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提到正事,小孙子不敢有片刻耽搁,忙说:“回稟主子,之前投的几间铺面,已经日渐收益。” “每日能赚到的银子,不下千两。” “您吩咐的酒楼,明日就能在京都开业。” 婉棠点点头。 正殿內气氛尚未平復,坤寧宫的太监便去而復返。 捧著一个巴掌大的乌木小匣,恭敬却难掩倨傲地呈给婉棠: “德妃娘娘,皇后娘娘说您方才走得匆忙,有样东西忘拿了,特命奴才给您送回来。” 婉棠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接过那沉甸甸的匣子。 待那太监退下,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匣盖。 里面並非她想像中的泥人残骸,而是一张明显是新誊写、笔跡却模仿得惟妙惟肖的纸条副本。 以及一个贴著“鴆”字標籤的漆黑小瓷瓶。 婉棠的目光迅速扫过纸条上的字跡,当看清那內容时,她眼中压抑的恨意如同火山喷发。 她指尖剧烈颤抖,猛地將那张纸条揉攥在手心,另一只手抓过桌上的火摺子,猛地一吹。 幽蓝的火苗窜起,瞬间吞噬了那写满罪证的纸张,迅速蜷曲、焦黑,化为一小撮灰烬,飘散落下。 她死死盯著那点灰烬,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出来: “萧、明、姝……” 【白薇已经回到坤寧宫了。皇后看了,气得不轻,觉得这是皇帝在打她的脸。】 【如今婉棠已经是皇后的心头恨,如何还能够容得下。皇后当即就將事情挑明了。】 【白薇被打烂的脸,推波助澜了。萧明姝原本还想要猫戏老鼠好好玩玩,现在她心里面只有一个念头,萧家给的任务要完成,同样的,婉棠也要去死。】 【小瓶子里面装的东西,是一种慢性毒药,无色无味。服用之后,人会慢慢萧条,不出七日便会殞命。惠妃一死,寧国公能够承受得了这么大的打击吗?到时候寧国公一出事,皇后跳出来指证,婉棠还能活吗?】 【要是婉棠不照做,萧明姝再將婉棠的身世公开。婉棠死罪难逃,到时候明辉落入谁都的手中?是否继续由皇后教养,还是说,皇后根本无法泄愤,明辉也是难逃一死?】 仅仅只是听著弹幕的声音,婉棠后背已经冷汗密布。 她的確是怕极了。 弹幕里面说的两种可能性,婉棠都无法承受。 终於明白,为什么一开始可以无所畏惧,而此刻,她真的有点怕了。 她有了牵掛。 她不再是孤女。 哪怕將许砚川摘乾净,明辉呢? 小顺子看著婉棠骤变的脸色,又瞥见匣中那贴著“鴆”字的小瓶,眼中瞬间布满惊恐:“主子!这…这…” 婉棠的手指缓缓抚过那冰凉的小瓶,最终,却只是轻轻合上了匣盖。 她的语气飘忽得像是要乘风而去:“今夜去请皇上过来。” “就说本宫做了噩梦,惊惧难安,睡不著。” 月色如墨,悄然铺满庭院。 楚云崢来了。 却见婉棠並未在殿內等候,而是在院中生了小小一盆炭火,正专注地烤著几个红薯。 烟火气混著红薯的甜香,竟有几分寻常人家的温馨。 “棠棠这是?”楚云崢有些诧异,却还是含笑走近。 婉棠抬头,脸上带著浅浅的笑意,在火光映照下格外柔和:“忽然想吃这个了。皇上尝尝?” “民间都说,最好吃的莫过於烤红薯。” 李德福在一旁看著帝妃这般景象,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楚云崢和白梨之间的情谊,其中最离不开的就是这烤红薯的细节。 婉棠既然知道邀请皇上来吃这个,说明李德福说的话,她也是听到了心里面。 楚云崢接过她递来的、烤得焦香滚烫的红薯,眼中也染上暖意。 仿佛忆起什么:“是啊,最好吃的就是烤红薯。” 婉棠却轻轻將头靠在他肩上,声音低柔:“皇上,臣妾对您说谎了。” 楚云崢动作一顿。 “臣妾从来都不喜欢烤红薯。”她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许家规矩严苛,臣妾小时候,莫说这等零嘴,便是想吃饱一顿热饭都难如登天。” “烤红薯对那时的臣妾来说,太奢侈了。” “所有关於它的美好,都是臣妾后来自己想像出来的。” 楚云崢脸上並无责备,只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红薯。 眉头微蹙:“那你小时候都喜欢吃什么?” “什么都吃。”婉棠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苦味,“只要能填饱肚子。” 她说著,从旁边的小碟里抓了一小把干黄豆,撒在炭火边缘。 豆子很快被烤得噼啪作响,散发出焦香。 她小心地捡起几颗,吹了吹,递给楚云崢。 楚云崢疑惑地接过,放入口中咀嚼,口感粗糙。 带著一股单纯的焦糊味,他显然並不喜欢。 婉棠看著他细微的表情变化,苦涩一笑:“小时候和娘亲躲在庄子里,冬天冷得睡不著。” “娘亲就在烤火的火堆下,给臣妾扒拉这个吃。” “这便是臣妾记忆中,最好吃的东西了。” 她抬起眼,望向跳跃的火苗,声音轻得像梦囈:“皇上,臣妾有时候总在想,臣妾是不是一直活在一个巨大的骗局里?” “用无数谎言,编织了一个看似美好的幻梦。” 楚云崢早已察觉她今日异常,此刻闻言,脸色彻底沉静下来。 他放下手中所有东西,握住婉棠的双肩,迫使她正视自己,目光锐利如炬: “看著朕的眼睛,告诉朕。” 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不容丝毫闪躲: “皇后到底抓住了你什么把柄?” 婉棠始终紧闭著双眼,任由温热的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嘴角却扯出一抹极致苦涩的弧度。 忽然,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倾身上前,用尽力气將毫无防备的楚云崢推倒在铺著软毯的地上。 不等楚云崢反应过来,她已热烈又近乎绝望地吻了上去。 带著一种焚尽一切的决绝,主动纠缠,衣衫凌乱,气息交融。 楚云崢虽震惊於她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却並未推开她。 帝王的骄傲与掌控欲,在此刻被怀中人罕见的主动与脆弱奇异的抚平,甚至激起更深的占有与怜惜。 意乱情迷间,婉棠將滚烫的唇贴在他的耳畔,吐息灼热,声音低哑破碎。 如同最缠绵又最绝望的诅咒与祈求,將两人一同拖入更深的沉沦漩涡。 楚云崢紧紧箍著她的腰肢,在激烈的起伏中,看著她被情慾染红却依旧掛著泪珠的睫毛,如同风中颤抖的蝶翼。 他心头被一种复杂的酸胀填满,忍不住俯身,极尽温柔地吻去那咸涩的泪水,声音沙哑而繾綣: “婉棠。” “你就是这天下,最大的傻瓜。” 【哎呀,婉棠说了什么啊!为什么我听不见?】 【两个人战斗真的好激烈,我爱看。就是那该死的风,吹什么纱幔啊,哎呀,我看不见。】 【激动激动,好久没有这种画面了。付费环节多来点啊!】 弹幕一片欢呼声。 不仅仅是弹幕,包括外面的人,全部都转过头去。 李德福只是瞥了一眼,暗暗地说了一句:“妖妃。” 次日。 婉棠早已经容光焕发。 可长乐宫的宠爱,却成了宫中之最。 婉棠等待明辉睡著之后,亲自抱著明辉,前往景仁宫。 走到景仁宫门口的时候,婉棠脚步微微一顿。 记忆有些恍惚,重叠。 似乎回到十年前,许洛妍刚被赐居此处。 婉棠跟在许洛妍身后,头一次看见这么华丽的宫殿。 那个时候,婉棠眼中全是好奇。她小心翼翼地打量此处,没出息地在许洛妍身后问了一句:“娘娘。” “以后容若经过这儿的时候,奴婢能和他说话吗?” 她那个时候还想对容若说,自己不要多么华丽的住处,只要有个家。 她无法忘记,许洛妍当时捂著嘴巴,对她笑的样子。 许洛妍亲自牵著婉棠的手,一步一步往里面走,每走一步,就听见她说: “当然不行。” “你只能活在本宫的阴影中。” “好好辅佐本宫,等本宫成了贵妃,容若会风风光光迎娶你的。” 风一吹,有点凉了。 院子里面,大多数浮夸建筑物已经被拆除,那些华而不实的团锦簇,也成了高雅的梅兰竹菊。 兰的幽香,將婉棠拉回现实。 明辉咂咂嘴,手抓住桃木剑,咿咿呀呀地挥舞著。 婉棠心中苦如黄连,面上却绽开温柔笑顏。 她轻轻用额头蹭了蹭怀中明辉娇嫩的小额头,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明辉要乖乖哦。” “见了惠娘娘,一定要笑,知道吗?”她低声叮嘱,字字句句皆是一个母亲最深沉的用心与无奈。 抱著明辉步入景仁宫,只见院內寧答应正和惠贵妃一同做著木工。 满地刨中,散落著几个初具雏形的小木马、小椅子,憨態可掬。 婉棠笑著走近:“惠妃姐姐这是在忙什么?” 一听见她的声音,惠贵妃头也不抬,直接將手中的刻刀一丟。 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语气硬邦邦的:“谁准你进来的?” 寧答应在一旁小声嘀咕:“通报了好一会儿了,姐姐你明明听见了,没作声嘛……” 惠贵妃一个眼刀飞过去,寧答应立刻缩了缩脖子。 第200章 臣妾来下毒 婉棠仿若未闻,目光落在那些小玩意儿上。 真心赞道:“这小木马真可爱,小椅子也精巧。” 她看见一个已打磨光滑上漆的成品小木马,將明辉抱近,“明辉你看,喜不喜欢呀?” 小公主咿咿呀呀地伸出小手,一手紧紧抓住小木马的耳朵。 另一只手里还攥著那柄胖乎乎的桃木剑,显然喜爱得很。 婉棠抬眼看向惠贵妃,笑容明媚:“姐姐你看,明辉喜欢的都不肯撒手呢!” 惠贵妃轻哼一声,下巴微扬,尽显傲娇。 她隨手从旁边拿起小木马,看也不看就递过去。 语气施捨:“哼,正好有个做坏了的残次品,赏她了。” 用残次品赏人,无疑是极大的羞辱。 婉棠身后的宫人顿时面露尷尬,大气不敢出。 场面一度尷尬凝固,谁也不敢吭声。 婉棠可是就就连皇后都要忌惮的人,会忍下这一口气吗? 唯有寧答应又忍不住小声嘟囔:“哪儿残次了。” “分明是姐姐和我做了好些天的。” “姐姐做得可认真了,每个毛刺都打磨得乾乾净净……” 她越说声音越小,却足够让人听清:“这小马的样子还是姐姐翻了好几天《鲁班书》自己画的。” “別说宫里,整个京都都找不出第二个。” “就你话多!”惠贵妃恼羞成怒,抓起一个果子精准地塞进寧答应嘴里。 恶声恶气道,“看来是吃太饱了!” 寧答应吐出果子,吐了吐舌头,终於老实了。 婉棠看著那独一无二、精心打磨的小木马。 再看向耳根微红、强装冷漠的惠贵妃,眼中盈满真切的笑意与感激。 婉棠笑著对寧答应道:“寧妹妹,我带了点食材过来,晌午就在这儿热一热,一起用膳吧。” “真的吗?”寧答应眼睛一亮,雀跃道,“早就听说德妃姐姐手艺一绝,连皇上都讚不绝口。” “没想到我也有口福!姐姐快隨我来,小厨房在这边!” 她亲热地拉著婉棠就要走。 婉棠跟著走了两步,忽地停下,像是才想起什么。 转身对依旧板著脸的惠贵妃笑道:“明辉还小,厨房油烟重,带过去怕是不好。” “就劳烦惠妃姐姐帮忙照看片刻了。” 说罢,竟直接將怀里咿呀学语的明辉塞进了惠贵妃怀中! 惠贵妃猝不及防接住这软乎乎的一团,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忙脚乱地托住孩子,声音都变了调:“喂!你!本宫哪儿会照顾孩子?!快抱走!” 她试图將孩子塞回去,可婉棠早已退开几步。 惠贵妃又急又恼,对著婉棠的背影喊道:“婉棠!本宫可警告你!” “你要是敢不管,把这小麻烦精丟给本宫,本宫可真不管她死活了啊!” 可惜,任她如何喊,婉棠和寧答应只是笑著加快了脚步,转眼就消失在廊角。 更让惠贵妃傻眼的是,婉棠带来的宫女太监,包括奶娘,竟也极有眼色的、悄无声息地全都退了下去,一个没留! 空旷的院子里,只剩下英姿颯颯的惠贵妃。 僵硬地抱著个粉雕玉琢、正好奇抓著她衣襟流口水的小娃娃,一脸的手足无措和难以置信。 惠贵妃抱著明辉,警惕地左右张望了好几圈。 確认那些碍眼的宫人真的全都退得乾乾净净,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她紧绷的肩膀这才微微鬆弛下来。 低头,看向怀里正睁著乌溜溜大眼睛、好奇打量她的小糰子。 那软糯糯、肉乎乎的小身子依偎著她,带著奶香的温热透过衣料传来。 惠贵妃那总是冷峭的眉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了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明辉躺得更舒服些,指尖极轻地戳了戳明辉胖嘟嘟的脸颊。 “嘖,”她嘴里发出嫌弃的音节,眼底却漾开真实的笑意,“怎么这么肉乎,跟个发麵馒头似的。” 明辉被她戳得痒痒,“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手胡乱地挥舞著,一把抓住了她垂落的一缕髮丝。 “嘿!小东西还挺有劲!” 惠贵妃吃痛,却也没用力挣脱,反而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明辉的额头。 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软乎乎的,香香的,比那鸡蛋还要嫩。”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抱著明辉在院子里慢慢踱步。 一会儿学猫叫,一会儿做鬼脸,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杀伐果断。 倒像个第一次得到心爱玩具的大孩子,玩得不亦乐乎。 “小糰子,你怎么这么乖啊!” “嗯?笑一个给本宫看看?” “比你那娘亲可爱多了。” 她低声逗弄著,全然沉浸在与小糰子的互动中,忘了时间,也忘了周遭的一切。 那副外人绝无可能得见的、充满烟火气的柔软模样,若是被旁人看去,只怕要惊掉下巴。 【啊啊啊,我的惠贵妃,我爱死了。】 【天啊,瞧瞧她对明辉的样子,简直就是標准的孩儿奴啊!】 【好有爱的一幕。】 婉棠正在做饭,听著弹幕的声音,嘴角上扬。 她没有错,这一步,她走的很对。 从一开始看见惠贵妃对明辉的態度,婉棠就知道,在惠贵妃的眼中,明辉是不同的。 没有谁不喜欢安静又软乎的小婴儿的,如果还不喜欢,那就对她笑一个。 正玩得开心,院外隱约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 惠贵妃脸色倏然一变,方才所有的温柔笑意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轻柔地將明辉往旁边铺著软垫的椅子上一放。 自己则迅速坐回主位,端起茶杯,摆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模样,下頜微抬,眼神疏离。 明辉被突然放下,不满地咿咿呀呀叫著,朝著她的方向伸出小手,想要再次抱抱。 惠贵妃却硬是梗著脖子,看都不往那边看一眼,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摆件。 寧答应一进来就看见这情景,心疼坏了。 连忙上前將明辉抱进怀里,轻轻哄著。 忍不住责备道:“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对明辉?” “她还是个小婴儿呢!” 惠贵妃冷哼一声,语气高傲又冷漠:“本宫早就说过,后果自负。” “她自己要丟给本宫,怪得了谁?” 婉棠仿佛根本没听见她们的对话,脸上依旧掛著温柔得体的浅笑。 正专注地將食盒里的菜餚一一布好,轻声招呼道:“菜都好了,快来用些吧。” 三人落座。 寧答应吃得头也不抬,连连讚嘆:“好吃!真的太好吃了!” “德妃姐姐,你这手艺简直比御厨还厉害!” 婉棠笑了笑,语气平和:“哪儿能比御厨的手艺。” “不过是些家常小菜。” “只是御膳房的菜餚经过层层查验传送,等到端上桌,大多都已凉了,失了最佳风味。” “许多菜,本就是刚出锅时最好吃。” 寧答应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怪不得总觉得宫里的菜差些意思,姐姐以后定要常来!” 她又看向一旁坐得笔直、面无表情的惠贵妃,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 小心翼翼道:“姐姐,你也尝尝嘛,真的很好吃。” 惠贵妃瞥了那菜一眼,又飞快地扫了一眼正温柔餵著明辉的婉棠。 瞥著碗里的菜,声音冷峭:“本宫不吃。谁知道里头有没有加什么不该加的东西。” 寧答应尷尬地笑了笑:“姐姐你说什么,我吃了这么多,不也好好的?” 惠贵妃直接屈指给了她一个脑瓜崩:“你是心眼大,命也硬。” 寧答应尷尬地吐了吐舌头。 入宫这么多年,一直都是惠贵妃將她护得好好的。 要是她自己,真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惠贵妃转眸,目光锐利地看向始终含笑的婉棠。 语气带著审视:“前朝那些污糟事,本宫没兴趣。” “但本宫知道,是皇上亲自去坤寧宫把你捞出来的。没错吧?” 婉棠笑而不语,算是默认。 惠贵妃继续道:“你从前如何行事,本宫也不关心。” “本宫只看到,如今的德妃娘娘圣眷正浓,风头无两。” “就连对上皇后,也敢仗著恩宠较量一二。” 她微微倾身,眼神如炬:“本宫可不认为,你会是个能忍气吞声、任人拿捏的主。” 婉棠笑容不变,轻轻頷首:“贵妃姐姐慧眼。” “的確,臣妾有些不得已的把柄落在了皇后手中。” “如今,確是有苦难言。” “哼,”惠贵妃冷笑一声,“既然如此,皇后派人给你送了『东西』,你转头却来了本宫这儿。” “还如此殷勤,本宫很难相信,你带来的这些没问题。” 寧答应听得眼睛瞪得溜圆,嘴里还塞著食物,含糊不清地惊嘆:“姐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们不是天天在一起吗?!” 婉棠温柔地替她擦了擦嘴角,语气平和:“惠贵妃娘娘手眼通天,宫中之事,自然少有能瞒过她的。” “那倒是!”寧答应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脯,又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嘟囔,“可就算这样,你也不能怀疑德妃姐姐下毒啊。” “姐姐,不是我说你,人与人之间还是要有点信任的。” “你看你在宫里这么闷,就是因为谁都不信……” 她还在滔滔不绝,婉棠却轻轻將一个漆黑的小瓷瓶放在了桌面上。 动作轻缓,却让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寧答应好奇宝宝一样,问了句:“这是什么?” “鴆毒!” 婉棠抬起眼,看向瞬间敛去所有表情的惠贵妃,声音依旧温柔,內容却石破天惊: “姐姐说得对。” “臣妾今日,的確是来下毒的。” 第201章 恳求照顾明辉 寧答应一听“下毒”二字,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 “噗,咳咳!”她嘴里的饭菜全喷了出来。 脸色煞白,手指拼命往喉咙里抠,试图把刚才吃下去的东西都吐出来。 一边乾呕一边惊慌失措地大喊:“啊!毒!” “我就说,呕…我要死了!” “姐姐救命!德妃姐姐你好狠的心啊!” 她甚至夸张地掐住自己的脖子,翻著白眼,一副马上要厥过去的样子。 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桌案两侧的婉棠和惠贵妃。 两人面对面坐著,神色是如出一辙的平静,仿佛刚才说的不是下毒,而是今日天气不错。 惠贵妃受不了地白了一眼戏精附体的寧答应。 没好气地道:“闭嘴!嚎什么嚎?死不了!” 寧答应动作一顿,眼泪汪汪,带著哭腔:“真、真的?” 惠贵妃懒得理她,目光却落在桌上那个依旧密封完好、蜡封未动的小瓷瓶上。 语气篤定:“嗯,瓶子没打开过。” 寧答应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瘫坐回椅子上,拍著胸口顺气:“嚇死我了。” 惠贵妃挥挥手,对殿內其他宫人道:“都退下。” 目光扫向寧答应,“包括你。” 寧答应“哦”了一声,委委屈屈地站起来,眼珠子却滴溜溜一转。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端起桌上那盘她最爱吃的醋藕片,和另一碟水晶餚肉。 嘿嘿一笑:“凉了不好吃……” 说完,端著盘子一溜烟跑了。 婉棠也將怀中咿呀的明辉交给候在一旁的乳母,示意她们也退下。 殿內终於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婉棠与惠贵妃二人相对而坐。婉棠面色平静无波,坦然迎上惠贵妃审视探究的目光。 殿內寂静,落针可闻。 惠贵妃背脊挺得笔直,如同松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桌沿,那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粗糲痕跡。 她並未看婉棠,目光投向虚空,声音带著一种被沙场磨礪过的冷硬与疏离: “本宫自被寧家送进这四方牢笼那日起,便打定主意,前朝后宫,诸事不问。” 她话音一顿,眼神骤然锐利如鹰隼,扫向婉棠,“但若有人想用这等魍魎手段,害我寧家……” 她未说完,但那股凛冽的杀气已说明一切。 婉棠缓缓点头,眼中是瞭然,更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悲壮的母性决绝。 忽然,她提起裙摆,屈膝,竟直挺挺地跪在了惠贵妃面前。 惠贵妃端坐不动,並未阻拦,也未叫她起身,只是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目光如冰封的湖面。 婉棠仰起脸,泪水无声滑落,声音却异常平稳。 带著疲惫恳求:“是臣妾无能,护不住自己,更护不住明辉。” 她提及女儿,声音才有一丝颤抖:“明辉那孩子虽小,却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是真的,很喜欢贵妃娘娘。” 她重重叩首,额头抵著冰冷的地砖:“若臣妾日后有何不测,求娘娘……求娘娘看在稚子无辜的份上,抚养她成人。” “臣妾来世结草衔环,必报娘娘大恩!” 惠贵妃脸色沉凝,终於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今日前来,不是奉皇后之命,来毒杀本宫,或是借本宫之手对付寧家?” 婉棠直起身,目光清冽,毫无闪躲:“寧国公忠肝义胆,国之柱石。” “臣妾虽非善类,却也做不出这等猪狗不如、自毁长城之事!” “凤棲国,需要寧国公这样的人。” 她唇角泛起极致悽苦的笑:“臣妾,早已是个该死之人,苟延残喘至今。” “如今唯一放不下的,只有明辉。” 惠贵妃沉默片刻,语气依旧冷得冻人:“既入后宫,便该知这是你死我活之地。” “今日既不愿同流合污,当初就不该生下她!生了,便要自己担著!” 婉棠被她的话刺得心口一痛,却忽地抬眼。 深深望入惠贵妃深不见底的眼眸,苦笑道:“可是,一个人……真的太孤独了……” 惠贵妃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眼神有一瞬间的涣散与黯淡。 仿佛被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內心最隱秘的荒芜。 但她迅速恢復了那副冷硬模样,甚至更加绝情: “孤独不是你託付责任的藉口!” “既然生了,就得自己管到底!別人再好,也不是亲娘!” 她別开脸,语气嫌恶:“本宫清净惯了,绝不会让那么个吵吵嚷嚷的小东西,扰了本宫的生活!” 婉棠安静地听她说完所有冰冷的话语,脸上並无怨懟,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她再次俯身,极其郑重地、额头触地,对著惠贵妃磕了三个头。 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沉重,充满了无言的真挚与託付。 然后,她直起身,泪眼朦朧,却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带著感激的浅笑: “臣妾多谢姐姐。” 惠贵妃眼神复杂地变幻了几下,最终归於一片冰冷的烦躁。 她別开脸,硬邦邦地道:“少来这套!” “你这个人,从头到脚都让本宫不爽利。” “要是皇后真能解决了你这个大麻烦,本宫倒是能落个清静!” 婉棠轻轻接口,语气飘忽:“快了。” 这话反而让惠贵妃更加焦躁起来,她猛地转回头,眉头紧锁。 语气极其不耐:“旁人要死要活也就算了。你这副认命等死的鬼样子,真让本宫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倏地锐利起来,压低声音逼问:“怎么?” “难不成,皇后知道了许砚川和你……” 她的话戛然而止,紧紧盯著婉棠。 婉棠缓缓摇头:“不是。” 她垂下眼帘,声音里带著更深的疲惫与无奈:“是更棘手的事。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重新抬起头,眼中带著最后一丝希冀:“只要姐姐肯答应照顾明辉,臣妾便再无后顾之忧,也不必再受任何人胁迫。” “做梦!”惠贵妃猛地打断她,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慍怒,“本宫说了不会帮就是不会帮!” “你若一心求死,儘管去。” “日后皇后要如何磋磨你女儿,大不了本宫替你收尸!” 婉棠眼中最后的光彩黯淡下去,被浓浓的悲伤笼罩。 “行了行了!” 惠贵妃像是受不了她这副模样,极其不耐烦地挥挥手。 语气冲得很,“赶紧起来!看著就碍眼!吃饭!” 她嘴上说得凶狠,却也没有真正驱赶她离开。 婉棠目的未成,神色黯然。 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精气神,失魂落魄地站起身。 示意乳母抱起明辉,准备离去。 “站住。” 惠贵妃冷冰冰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婉棠脚步一顿,却未回头。 惠贵妃慢条斯理地用指尖点了点桌上那个漆黑的小瓷瓶。 语气不容置疑:“带到本宫这儿来的东西,岂有再拿走的道理?” 她对一旁眨巴著眼睛的寧答应抬了抬下巴:“寧儿,把那『好东西』给本宫收好了。” 寧答应“哦”了一声,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毒瓶揣进怀里。 惠贵妃这才像是完成了什么仪式般,重新看向婉棠的背影。 眉头紧皱,摆出极度厌烦的模样,声音陡然拔高,凶神恶煞地骂道: “还杵在这儿干什么?赶紧带著你的小麻烦精滚蛋!” “以后没事少来本宫这景仁宫!看见你就心烦!晦气!” 她骂得毫不留情,声音响亮,確保院子里每一个竖著耳朵的宫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婉棠背影僵硬了一下,终是未发一言。 抱著孩子,在一片死寂和无数道目光中,缓缓走出了景仁宫。 丽嬪原本正抱著二皇子站在西殿门口,小心窥探著正殿方向的动静。 一听到惠贵妃那毫不掩饰、充满厌烦的呵骂声传来。 她脸色瞬间一白,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立刻抱著孩子缩回了殿內,还反手迅速將殿门掩上大半。 她心有余悸地拍著胸口,对著乳母低声道:“快,快进去。” “什么都別问,什么都別说。” 只要不招惹那位煞神,怎么都好。 夜间,楚云崢踏入长乐宫,面色阴沉如水。 婉棠早已备好精致酒菜,柔笑著上前为他斟酒。 谁知楚云崢一见那酒液,竟骤然暴怒,猛地一挥袖將酒杯扫落在地。 “酒!酒!酒!就知道喝酒!这东西就有那么好喝吗?!” 他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婉棠被这突如其来的发作惊得一愣,慌忙跪下:“皇上息怒!” 院內宫人更是瞬间跪倒一片,噤若寒蝉。 她强自镇定,小心地去收拾地上的碎片,指尖却不慎被锐利的瓷片划破,渗出血珠。 “嘶……”她轻呼一声。 楚云崢这才像是被惊醒,看到她指尖的伤口。 满腔怒火瞬间被心疼取代,急忙上前握住她的手:“棠棠!是朕不好,朕……” 婉棠摇摇头,温声安慰:“臣妾没事。” “皇上,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楚云崢重重嘆息一声,將她扶起,语气疲惫:“与你无关,是朕自己情绪失控。” 他揉著眉心,烦恼道:“许承渊死得突然,朝中乱成一团,大將军之位多少人盯著!” “黄老將军本是朕属意的最佳人选,他久驻边关,威望足够。” “朕原想让他休整几日,作为底牌推出,正好能压制萧家气焰。” 他越说越气,音量再次拔高:“谁知今日宣他上朝,他竟敢不来!” “朕派人去他府上『请』,结果呢?” “晌午就喝得酩酊大醉!被拖上殿时依旧不省人事!” “萧家那帮人在底下嗤笑连连,你说,他这副模样,让朕如何將大將军之位给他?” “如何服眾?!” 婉棠安静听著,心中明了。 今日大殿那出戏,她的目的已然达到。 但她不能眼看一员忠將就此陨落,便柔声劝解:“皇上息怒。” “边关苦寒,老將军怕是以为此次回京是真正休养,这才放鬆了些。” “再者,臣妾听闻老將军身上旧伤累累,或许也是疼痛难忍,才借酒缓解?” 楚云崢闻言,怒气稍平,嘆了口气:“与你说话,朕心里总能舒坦些。” “这些朕何尝不知?” “只是被有心人抓住,便是天大的把柄!” 婉棠不再多言,只细心哄著他用了些膳食。 楚云崢心中烦闷,草草吃了几口,洗漱后抱著咿呀学语的明辉。 早早歇下,只是眉宇间的愁绪却久久未散。 第202章 出宫一日游 確认皇上睡熟后,婉棠悄声披衣来到殿外。 月色下,只有小顺子垂手等候。 “到底怎么回事?”婉棠声音压得很低。 小顺子立刻躬身,低声回稟:“回主子,黄將军头一回进酒坊,確实是被那烈酒香气引去的。” “可等他夺了头筹,看了那锦囊里的字,”小顺子顿了顿,语气有些不可思议,“就像是被勾了魂,彻底走不动道了!” “起初还算客气,只是追问这锦囊里的兵法见解,究竟是何人所写。” “奴才按您的吩咐,只推说是东家写的。谁知黄將军一听,非要见这位『东家』不可。” “见不到人,他竟当场就要闹起来…好在最后好歹是劝住了,没真掀了桌子。” 小顺子没留意到婉棠眼中深藏的复杂,只顾著匯报。 带上几分兴奋:“自那日起,黄將军天天雷打不动,店门一开,头一个衝进来喝酒。” “这已是连续第五日醉得不省人事被抬回去了。” 他语气愈发激动:“主子您这招真是绝了!” “黄將军这般,反倒给咱们酒坊招来了天大的名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今满京城谁不好奇那锦囊里究竟藏著什么宝贝?” “天不亮店外就排起长龙,咱们现在都得限量接待了!” 婉棠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小顺子越说越兴奋,压著嗓子道:“主子,您怕是想不到!” “如今单是这酒坊一日的进项,竟比之前所有铺面加起来还多。” “就算您一个人,也足够承担起整个后宫的开支。” 话未说完,他猛地对上婉棠骤然冷冽的眼神。 嚇得浑身一激灵,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慌忙低下头,再不敢多言。 养心殿內,烛火摇曳,气氛压抑。 楚云崢眉头紧锁,靠在椅背上,任由婉棠力道適中地为他按摩著抽痛的额角。 连日来的焦头烂额让他眉宇间染上了深深的疲惫与戾气。 李德福垂首站在下方,低声匯报著各方动向: “皇上,萧家近日动作频频,四处宴请拉拢官员,各府邸门前车马往来,较往日频繁数倍。” 楚云崢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並未睁眼,但紧绷的下頜线显示著他的不悦。 李德福顿了顿,继续道:“还有黄老將军,回府后似乎並未静思己过。” “依旧每日一早便前往城中那家新开的酒坊,直至酩酊大醉方归。” “砰!”楚云崢猛地一拳砸在御案上,震得笔墨纸砚俱是一跳。 婉棠按摩的手微微一颤,立刻垂首屏息,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楚云崢胸膛剧烈起伏几下,强压下怒火,忽地睁开眼。 目光锐利地扫向李德福:“许砚川呢?他近日有何动作?” 李德福忙道:“许小將军倒是安静得出奇。” “这些时日除了操持许大人的后事,闭门谢客,並无任何异常举动。” “坊间皆言,许大人好福气,得此孝子。” “孝子?”楚云崢咀嚼著这两个字,脸色反而更加阴沉。 他忽然转头看向身旁的婉棠,“棠棠,你觉得呢?” 婉棠心中猛地一凛,一股冰冷的恐慌瞬间攫住她,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薄冰之上。 她竭力维持著声音的平稳,小心斟酌道:“回皇上,依臣妾幼时模糊的印象。” “他確是个重情孝顺的孩子,只是在家中並不太受重视。” “孝顺?”楚云崢嗤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讥讽与警惕。 “他这般『孝顺』,倒是將北漠军中那些老將、以及悼念许承渊的人心,轻而易举地收拢了去!” 他越想越怒,霍然起身,烦躁地踱了两步:“朕倒要亲自去看看,那民间酒坊究竟有什么魔力。” “朕赏赐的御酒难道还比不上它?能让黄虎如此流连忘返!” 他猛地停下脚步,对李德福下令:“去准备!朕要微服出宫,亲往那酒坊一探!” 吩咐完,他转向婉棠,眼中的戾气稍稍消散,染上几分柔和。 他握住婉棠微凉的手,语气放缓:“棠棠,朕知道你在宫中一直闷著。” “此次,你陪朕一同出去。” “正好,也藉此机会散散心。” 楚云崢这份突如其来的纵容与贴近民间的提议,让婉棠心头一热,仿佛有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她重重点头,眼中漾开真切的笑意与感动:“臣妾谢皇上。” 京都最繁华的东大街。 楚云崢换上了一身质料上乘却不显眼的靛蓝锦袍,褪去了龙袍的威仪,更显身姿挺拔,眉宇间虽仍有不容忽视的贵气,却也多了几分閒適。 他自然地牵起婉棠的手,掌心温热。 婉棠则是一身藕荷色襦裙,略施粉黛,珠釵尽去,只簪了一朵新鲜的玉兰。 清丽婉约,混入人流中,如同哪家富户娇养的小夫人。 李德福跟在几步之外,低眉顺眼,努力收敛著宫中大总管的气场,扮作殷勤的老僕。 街市喧囂,人流如织,叫卖声、嬉笑声不绝於耳。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光点,空气中瀰漫著各种小吃的香气。 楚云崢侧过头,看著身旁因新奇景象而眼眸微亮的婉棠,唇角不自觉扬起。 低声唤道:“娘子,小心脚下。” 这声“娘子”自然又亲昵,听得婉棠耳根微热,心中却像是浸了蜜。 她抬起眼,迎上他含笑的视线,也轻轻回了一句:“相公,这人瞧著真有趣。” 她声音轻柔,带著几分羞怯,却无比自然地融入了这扮演的角色中。 楚云崢闻言笑意更深,当真牵著她走到那人摊前。 掏钱买了一个栩栩如生的兔子人,递到她手中。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真是一对恩爱寻常的小夫妻,趁著春光正好,出来閒逛市集。 这片刻的温馨与平凡,隔绝了深宫的重重算计与前朝的滔天压力,显得弥足珍贵。 【別骂我,我招了我认了,我就是恋爱脑。可每当看见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都想磕。】 【骂你作甚,谁还不是一样呢?】 【只是有些担心罢了,如今这京都大街上,一大半的產业都和婉棠有关係,真怕皇上会看出端倪。】 【真別说,皇上不仅仅只是坐在金鑾殿上,还真是让人担心。】 【只是很奇怪,原文中晏王妃一有点什么风吹草动,楚云崢立刻就会让晏王前来训话。来来回回折腾,直接將晏王逼成了反王。可是这一次,白梨已经病了这么久了,楚云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婉棠脸上保持著微笑,听著弹幕的话,脸上依旧保持著微笑。 京都长街喧囂依旧,却与往日大不相同。 街道两旁,突兀地林立著数家招牌鲜亮、人头攒动的店铺。 香酥汉堡坊、黄金炸鸡阁…… 阵阵勾人食慾的奇异浓香瀰漫空中,每家店前都排著蜿蜒的长龙,景象蔚为奇观。 楚云崢贵为天子,尝遍四海珍饈,此刻也不免被这前所未见的盛况勾起了好奇。 他驻足在一家名为“咔滋脆黄金炸鸡”的店铺前。 看著人们捧著金黄油纸包裹、散发著热气的古怪食物大快朵颐,眉头微挑。 “这是何物?竟引得如此多人爭相购买?”他问身旁的李德福。 李德福忙躬身道:“回老爷,听闻是近来京中最时兴的吃食,叫什么炸鸡。” “老奴也不知具体,只听说味道极为奇特,令人慾罢不能。” “哦?”楚云崢兴致更浓,“那便去尝尝。” 他拉著婉棠,无视那长长的队伍,径直走向柜檯。 李德福立刻上前,掏出一锭不小的银元宝。 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倨傲:“店家,最好的,来三份。” 那姿態,活脱脱便是哪家出来体验民间疾苦的豪横贵公子。 排队的人群虽有不忿,但见这三人气度不凡,也不敢多言。 很快,三份用油纸包好的炸鸡送到面前。 楚云崢学著旁人的样子,拿起一块还烫手的鸡块,试探著咬了一口。 酥脆的外皮在齿间发出清脆的“咔哧”声,內里鸡肉却鲜嫩多汁,混合著各种香料奇特的复合滋味瞬间衝击著味蕾。 这种粗暴直接又极具满足感的口感,是精致宫廷菜餚完全无法比擬的。 楚云崢眼中猛地爆发出惊嘆的光芒,他甚至顾不上帝王仪態,又连忙咬了一大口。 细细品味,方才感慨道:“妙!妙极!外酥里嫩,香浓霸道!” “想不到这市井之中,竟有如此鬼才!” 他似乎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最终笑道:“这般有趣又美味的食物!” 他转头看向婉棠,戏謔道:“娘子,看来你这长乐宫小厨房的手艺,今日可是要被这民间小店给比下去了!” 婉棠脸上挤出一个尷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心中暗骂祺二心黑。 竟將价格定到一两银子一只,简直是在抢钱。 可嘴上却半句不能解释这“鬼才”就是自己。 只能干巴巴地附和:“相公说的是,民间藏龙臥虎。” 楚云崢心情大好,又啃了一口炸鸡。 对著那忙碌的店铺頷首:“能想出此等食物之人,必非池中之物。” “若有缘,朕真倒是想见上一见。” 李德福在一旁躬身回道:“回老爷,听闻这炸鸡店的东家是位极神秘的娘子,神龙见首不见尾,寻常人怕是难以得见其真容。” 楚云崢闻言,更是惋惜地摇了摇头:“竟是一位女子?” “能有如此巧思与魄力,更是难得。 “可惜,可惜了。”语气中满是错过人才的遗憾。 婉棠站在一旁,脸上依旧只能维持著那抹尷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指尖悄悄掐了掐掌心。 离开炸鸡店时,门口的小廝热情地塞过来一叠印製精美的纸:“几位客官,这是我们联盟店铺的优惠券,凭此券去这些店消费,都能享受折扣!” 楚云崢接过那叠纸,饶有兴致地翻看。 只见上面印著“珍珠奶茶买一赠一”、“香辣薯条八折优惠”、“甜甜圈尝鲜价”等等,样繁多,设计巧妙,一看便知背后之人深諳经营之道。 他不由再次讚嘆:“这幕后之人,头脑之清奇,手段之活络,实乃经商奇才。” “竟能想到將不同店铺联合起来,互相引流。” 话音未落,他的手指翻到了最后一张纸,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那正是一张“忘忧酒坊”的折扣券。 方才的欣赏与好奇顷刻间化为乌有,楚云崢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 他將那叠优惠券重重一攥,声音里带上了寒意:“呵…好一个联盟商铺!” “想不到这生意做得如此之大,盘根错节。” “连那让黄虎流连忘返的酒坊,竟也是其中之一!”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地看向那“忘忧酒坊”所在的方向,语气不容置疑: “李德福,走!” “朕今日,非要亲自去这会一会这『忘忧酒坊』,看看它究竟有何魔力!” 第203章 留在宫外 三人踏入“忘忧酒坊”。 一股浓郁醇厚又带著些许果木清香的酒气扑面而来,与宫中惯有的沉鬱酒香截然不同。 楚云崢目光扫过店內,饶是他贵为天子,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由得露出一丝惊异。 只见店內並非想像中那般杂乱,反而布置得颇为雅致。 靠墙是一排排木架,上面陈列著各式琉璃瓶、陶罐,里面盛放著色泽各异、清澈透亮的酒液。 琥珀色的、嫣红色的、甚至还有如同翡翠般碧绿的…… 许多品种连他都未曾见过。 酒香也並非单一,有的凛冽,有的甘醇,有的带著果芬芳,层次丰富得惊人。 楚云崢微微蹙眉,这些酒水显然远超民间寻常水准,甚至比不少贡酒还要精良奇特。 他的目光很快被大堂中央的景象吸引。 只见一群酒客正围著一张长条桌,气氛热烈。 而被围在正中央,喝得满面红光、鬚髮皆张,正与人对饮拼酒的,不是別人,正是他那本该“静思己过”的黄虎! 黄虎显然已喝了不少,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亢奋。 死死盯著桌上一个刚刚解开的锦囊,手里还攥著酒杯,对著对面一个同样面红耳赤的文人模样的对手吼道:“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用得妙!但若粮道被断,又当如何?” “你说!” “喝!” 那文士显然不敌,已经摇摇晃晃。 黄虎见状,更是得意,一把夺过对方面前的酒碗。 豪气干云:“说不出来?” “那就喝!” “老子今日这头筹,拿定了!” 他那副全然沉浸在酒与兵法较量中的狂热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朝廷重臣的威仪? 简直像个爭强好胜的老兵痞! 楚云崢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著黄虎,周身散发出骇人的低气压。 李德福见状,暗道不妙,急忙挤上前,从后面悄悄扯了扯黄虎的衣袖。 黄虎正说到酣畅处,被打断很是不耐,扭头正要呵斥,一见是御前总管李德福。 再顺著李德福那惊恐的眼神往旁边一瞥,整个人如同被冰水从头浇下,瞬间醒了酒。 他脸上的红光霎时褪得乾乾净净,慌忙拨开人群。 隨著李德福进了酒坊里侧僻静的雅间。 雅间內。 婉棠正垂著眼,小心翼翼地为楚云崢斟酒,空气凝滯得嚇人。 楚云崢端坐,指尖缓缓摩挲著温润的杯壁,並未立刻饮用,那姿態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具威压。 他抬眼,目光如沉水般落在刚进来的黄虎身上。 “黄將军,”楚云崢开口,声音平缓,却冷得渗人,“朕问你,此间何种酒水最佳?” 黄虎冷汗涔涔,不敢抬头,硬著头皮答道:“回皇上,臣以为这里的酒,滋味独特。” “最好喝的非是酒水,而是……是那佐酒的『锦囊』。” “啪!” 楚云崢猛地一掌拍在桌上,杯盏震跳,酒液泼洒而出。 婉棠嚇得手一抖,连忙跪下。 雅间內死寂一片。 黄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深深埋下:“臣失言!陛下息怒!” 楚云崢居高临下地盯著他,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带著骇人的寒意:“朕看你是喝糊涂了!” “黄虎,你告诉朕,你卸甲回京,是回来做什么的?” “是让你来这市井酒肆,与人逞这口舌之勇、搏戏取乐的吗?!” 黄虎伏地,不敢言语。 婉棠见状,柔声劝解:“陛下息怒,黄老將军忠贞义胆,绝非沉湎酒色之人,想必……另有苦衷。” 楚云崢冷哼一声,目光如刀:“苦衷?朕让他自己说!” 黄虎深吸一口气,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摸出三个已然拆开的锦囊。 双手奉上:“臣……臣是为了这个。” 楚云崢目光扫过锦囊內露出的绢纸,其上墨跡勾勒著精妙阵图与寥寥数语,皆是闻所未闻的用兵奇策。 他指尖微顿,拿起细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 这绝非寻常兵家所能言! 何等鬼才,方能將兵法化入这酒肆游戏之中? “臣来此,非为酒,实为求此兵法。” 黄虎语气沉痛,“只恨这幕后之主藏得极深,臣连饮数日,也未能得见真容,更別提求得全套……” “若陛下能得此高人,或得其兵法精髓,实乃我凤棲之福!” 楚云崢沉默片刻,指尖轻叩桌面,声线低沉:“朝廷上下,如今多少双眼睛盯著你卸下的那个位置。” “那是十万京畿兵马的统帅之权,非儿戏。朕的难处,你当明白。” 黄虎面露惭色,头垂得更低:“臣……明白。” 他余光瞥见静立一旁的婉棠,心中忽生疑虑,忍不住脱口而出:“只是……德妃娘娘为何会在此……?” 婉棠心头一紧,正欲寻藉口退避。 楚云崢却已淡然开口:“不必迴避,你就在此听著。” 黄虎闻言,眼中诧异一闪而过。 陛下对此女的信任与偏爱,竟已至此等地步? 楚云崢指节叩了叩桌面,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不容错辨的凝重:“朝中局势复杂,朕不动你,多少人等著抓你的错处?” “明日大朝,若不见你人影,弹劾你的摺子能堆满朕的御案!” 黄虎猛地抬头,酒意彻底散了,背脊渗出冷汗:“臣糊涂!” “臣明日必准时上朝,绝不敢误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急切,竟又忍不住凑近半步,压低声音恳求:“只是……这『锦囊』头筹……万、万不可让旁人夺了去!” “还请陛下务必派人……” “黄虎!”楚云崢额角青筋微跳,气得几乎发笑,“你当朕是替你抢彩头的帮閒不成?!” 帝王威压骤然倾泻,雅间內空气几乎冻结。 黄虎自知失言,立刻跪倒:“臣该死!” 楚云崢盯著他看了片刻,重重吐出一口气。 终究是压下了怒火,不耐地挥袖:“滚回去醒你的酒!朕自有分寸。” “谢陛下!”黄虎如蒙大赦,不敢再多言一句,躬身垂首,几乎是退著出了雅间。 雅间內重归寂静,只余酒香裊裊。 婉棠见楚云崢眉宇间鬱结未散,执起玉壶,为他重新斟满一杯色泽清透的桃酿。 柔声道:“陛下饮杯桃酿吧,此酒清淡,或可舒心些。” 楚云崢接过,却未饮,指尖摩挲著杯沿,一声嘆息沉重得压人:“朕深居宫禁,耳目闭塞。” “外面已是这般天地,那些狗才,却只会欺上瞒下,报喜不报忧!” “陛下息怒,终是些民间玩意儿罢了……”婉棠轻声劝慰。 “民间玩意儿?”楚云崢冷哼,“吃食玩物便也罢了。可这酒坊。” 他眼神骤然锐利,如寒刃出鞘,“能引得朕的大將沉迷至此,几误正事,还能是简单之所吗?” 婉棠心头猛地一慌,指尖微微发凉,强自镇定道:“陛下,或许…也並非坏事。” “无论如何,这酒坊总归在我凤棲国土,若其真有奇才,能为国所用,岂非幸事?” “幸事?”楚云崢目光扫过她,带著审视,“朕看未必。李德福!” “老奴在!” “给朕彻查这酒坊底细,背后究竟是何人主使!” 婉棠心头一紧,垂眸不敢言语。 李德福却灵机一动,忙躬身道:“陛下,您明日还要早朝,政务繁重,久留宫外恐有不妥。” “不若……让老奴留下暗中查探?” 婉棠立刻接口,声音微急:“不可!” “李公公是御前的人,身份特殊,一旦留下,只怕立刻就打草惊蛇,反而不美。” 楚云崢闻言,略一沉吟,觉得有理。 他目光转向婉棠,那眼神深沉却带著毫不掩饰的信任。 “棠棠说得对。”他语气缓和下来。 带著一丝唯有对她才有的温和与託付,“此事不宜声张。” “眼下,知道此事的,只有我们三人。” 他伸手,轻轻握住婉棠的手,目光灼灼:“棠棠,恐怕要辛苦你一二。” “你心思细腻,由你暗中留意,最为稳妥。朕,信你。” 婉棠心头巨震,既有被信任的暖意,更有秘密悬於一线的惊悸。 她立刻屈膝跪下,垂首掩去眼中复杂神色。 声音却无比恭顺坚定:“能为陛下分忧,是臣妾莫大的福分,臣妾定当尽力,不负陛下所託。” 楚云崢微微頷首,对婉棠的顺从颇为满意,但眼底的凝重未散。 他指尖在桌上轻轻一点,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棠棠,还有一事。” “那锦囊中的兵法诡譎精妙,超乎寻常,若流传出去,落入有心人之手,恐生大患。” “你探查之时,务必谨慎,若有所得,需即刻密封,直接呈送朕前,不得经他人之手。” 他目光深邃地看著她,“此事关乎国本,轻重,你当明白。” 婉棠心头一紧,面上却愈发恭顺:“臣妾明白,定会小心处置,绝不令片纸流出。” 楚云崢这才略缓和了神色,又道:“你独自在此,朕亦不放心。” “朕会留下欧阳青,听他调遣,护卫你周全,亦可助你一臂之力。” “若有急事,也可让他直接稟报於朕。” 婉棠听到“欧阳青”三字,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隨即深深俯首:“谢陛下体恤,臣妾……定不负圣恩。” 【留下欧阳青,八成就是为了盯著婉棠的。毕竟將后宫嬪妃留在外面,这种事情可罕见的很。】 【管他的,不过婉棠不就需要留在了外面吗?机会终於来了。】 【也不知道婉棠会怎么做,话说欧阳青武功高超,想要在他的眼皮子下面做点小动作,怕是难以登天。】 婉棠平静的听著弹幕,嘴角微微上扬。 机会,来了! 第204章 赌酒 酒坊外的喧囂渐渐平息。 雅间內,婉棠独自静立,方才的恭顺温婉从脸上褪去。 眸色沉静,指尖无意识地捻著袖口繁复的纹样。 空气微动,一道頎长劲瘦的身影如墨滴入水般,悄无声息地自阴影处显现,正是欧阳青。 他一身玄色劲装,气息收敛得近乎虚无,唯有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隼。 落在婉棠身上时,却带著绝对的恭敬。 他抱拳,声音低沉无波:“德妃娘娘。” “陛下有旨,出了这道门,为免泄露身份,臣需称您为『夫人』。” 婉棠微微頷首,並未看他,只望著窗外渐沉的暮色。 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仪:“皇上的叮嘱,欧阳大人想必都听清楚了?” “是,臣字字入耳,不敢或忘。” “定当全力以赴,护卫夫人周全,並查清酒坊底细。”欧阳青垂首应答,姿態无可挑剔。 婉棠缓缓转过身,目光终於落在他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精光。 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皇上的意思,自然要紧。” “但本宫的意思,欧阳大人也要明白。” “我们要的,不仅仅是查出背后之人。”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桌面,那里似乎还残留著锦囊的轮廓:“那些锦囊,尤其是尚未解开的,必须尽数掌握在我们手中。” “一个都不能流入他人之手,明白吗?” 欧阳青身形似乎凝滯了一瞬,隨即头垂得更低,声音依旧平稳无波。 却带上了更深的决然:“是。臣,明白。” “定竭尽所能,为夫人取得锦囊。” 夜色渐深,忘忧酒坊內却愈发热闹。 新一轮的“锦囊赛”即將开始。 婉棠与欧阳青隱在稍远处的屏风后观察。 见参与之人虽眾,却似乎並无特別棘手之辈,婉棠心思微动。 她侧首,对身侧面无表情的欧阳青低声道:“欧阳大人,瞧这些人的架势,怕是难有能坚持到最后的。” “皇上要的东西,至关重要,不容有失。” “依我看,寻常探查恐难触及核心,不如……” 她眼波流转,示意那喧闹的长桌,“大人不如亲自下场,以饮酒竞策之名,直取头筹,將那锦囊收入囊中,岂不最是稳妥?” 欧阳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夫人,臣的职责是护卫与暗查,此举是否过於引人注目?”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婉棠语气坚定,带著一丝怂恿,“大人身手不凡,想必內力精深,区区酒水应不在话下。” “若能一举夺魁,便是最快最直接的法子。” “皇上若知,也必会赞同效率为先。” 欧阳青沉默片刻,终是抱拳:“遵命。” 他脱下外罩的深色劲装,露出里面略显普通的青灰色长衫,迈步融入人群。 比赛开始,酒碗碰撞声、行令呼喝声不绝於耳。 欧阳青面沉如水,一碗接一碗的烈酒下肚,竟如饮水般,面色丝毫不变,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对手一个个面红耳赤、舌头髮硬地败下阵去,他始终稳如磐石,甚至速度越来越快。 周围酒客从起鬨到惊嘆,最后几乎是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 这哪是喝酒,这简直是酒缸成精! 婉棠起初还暗自点头,觉得此计甚妙。 但隨著欧阳青一路碾压,毫无阻滯地直奔头筹而去,她攥著帕子的手渐渐收紧。 不对……这样下去,他贏是贏了,可贏得太轻鬆、太扎眼了! 这酒量简直非人,他不喝醉,婉棠如何行事? 眼看欧阳青就要喝倒最后一名对手,伸手去取那作为彩头的锦囊,婉棠心头焦急万分。 再顾不得许多,急步上前,假意一个趔趄,“哎呀”一声。 看似不小心,实则精准地撞在了欧阳青执壶的手臂上。 酒液泼洒,弄湿了欧阳青的衣襟,也暂时中断了比赛。 欧阳青动作一顿,锐利的目光瞬间扫向婉棠。 婉棠连忙稳住身形,面露歉意,压低声音急急道:“且慢!风头太盛,恐生变故!” 欧阳青手臂被撞,酒液泼洒,他动作一顿。 欧阳青却微微摇头,声音低沉却坚决:“夫人,无妨。” “夜长梦多,皇上的意思既是取得锦囊,速战速决,方为上策。”他显然对自己的实力极有信心,不欲节外生枝。 正当他准备再次伸手取那锦囊时,一个略显富態、笑容可掬的掌柜模样的中年人从后堂转出, 击掌讚嘆:“这位客官真是海量,佩服佩服!” “若再无人应战,今日这『破军』锦囊,可就是您的了!” 婉棠手心沁出细微的冷汗。 就在此时,一个清朗带笑的声音响起:“且慢!”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祺二领著一位面色略显苍白、眼神却格外清亮的布衣文士走了进来。 祺二拱手笑道:“掌柜的,我这位兄台方才在外听闻有此盛事。” “也想来討一碗酒喝,试试手气,不知可否?” 掌柜的自然笑著应允。 拼酒再起。 新上的文士看似弱不禁风,酒到碗乾的速度却丝毫不慢,与欧阳青对饮竟不落下风。 欧阳青面上依旧看不出什么,但婉棠敏锐地察觉到,他端碗的指尖微微绷紧。 这酒后劲极大,且那文士似乎极擅引导酒意,欧阳青开始感到压力了。 祺二趁眾人注意力都在拼酒上,悄无声息地挪到婉棠身侧站定,他目光看著场中。 话却是对婉棠说的,声音压得极低:“真是巧了,想不到夫人也会对这市井酒坊的小游戏感兴趣。” 婉棠面上不动声色,同样望著场中,淡淡一笑,语气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高手在民间啊。” “奉命行事,实属无奈。” “只是没想到,能在此处遇见先生,倒真是……万幸。” 祺二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瞭然的笑意。 不再多言,只悠然道:“且看吧,这酒坊,有意思得很。” 雅间角落,光线昏暗。 欧阳青终是不支,视线彻底模糊,强撑著的意志在烈酒连环攻势下溃散。 他晃了晃,勉强用手支住桌沿才未倒下,但显然已无法继续。 婉棠与祺二坐在不远处,將一切尽收眼底。 祺二指尖轻叩桌面,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闻:“今日夫人想必也瞧见了,这京都之水,比想像得更深更浑。” “却不知……夫人先前答应之事,进展如何了?”他话中所指,自然是联手扳倒皇后,为祺贵人復仇之事。 婉棠唇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自袖中取出一张摺叠的细小纸条,悄然递过:“正要请先生相助。” “皇后以此物要挟於我,令我投鼠忌器。” “还请先生务必查明,这上面所提旧事,当年究竟是何真相。”她的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恳切。 祺二接过纸条,就著昏暗光线迅速一扫,面色骤然一变,竟是肃然起敬,甚至下意识地微微站直了身体。 他看向婉棠的眼神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凝重:“想不到……竟会与这件事牵连上。” “夫人放心,祺二必竭尽所能,查明原委。” 婉棠微微頷首,目光转向那边强自支撑的欧阳青,轻声道:“此事既了,这边……也该结束了。” 她起身,裊裊走至酒柜前,看似隨意地取下一瓶其貌不扬、却贴著特殊標记的酒瓶。 那是她早先暗自调换准备的超高度数蒸馏酒(xo)。 她对掌柜的略一示意。 掌柜心领神会,趁人不备,悄然將欧阳青面前残余的酒液换成了婉棠手中的“特酿”。 欧阳青正觉口乾舌燥,头脑昏沉,见酒送来,未及细想,抓起酒瓶便仰头灌了下去。 辛辣无比、醇厚异常的烈酒如火焰般滚入喉肠,远超他之前所饮的任何一种。 半瓶下去,他眼睛猛地一直,身体僵硬,所有动作都停滯了。 与此同时,那名与欧阳青对饮的文士朝著祺二的方向瞥了一眼。 祺二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文士立刻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咚”一声栽倒在桌,不省人事。 欧阳青虽已濒临极限,却仍凭著强悍的意志力硬撑著,见到对手倒下,他猛地一拍桌子。 嘶声吼道:“……贏了!是我贏了!” 祺二见状,对婉棠拱手一笑,低语道:“夫人静候佳音。祺某先行一步。” 说罢,便带著“醉倒”的文士迅速离去。 欧阳青踉蹌著回到婉棠身边,將那枚来之不易的锦囊重重按在桌上。 递向她,呼吸粗重,言语已有些含糊:“夫人……锦囊……臣……即刻著手……” 他还念念不忘皇帝的吩咐。 婉棠笑容温婉依旧,伸手接过锦囊,语气平静无波:“欧阳大人辛苦了,你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语气关切,“瞧你醉得厉害,开窗透透气吧。” 说著,她走到窗边,吱呀一声推开了支摘窗。 夜风带著凉意瞬间涌入。 欧阳青正强压著翻涌的酒气,被这冷风一激,体內奔腾的酒力轰然上涌,最后一丝清明彻底断绝。 他眼一闭,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地一声重重砸在地板上,彻底醉死过去,不省人事。 方才还笑容可掬的掌柜此刻快步走来,神態举止已完全变了,恭敬而利落。 对著婉棠低声道:“主子,此处不便,请移步后院。” 婉棠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烂醉如泥的欧阳青,淡淡道:“给他寻间乾净的客房,让他睡吧。” 婉棠隨著掌柜穿过一道隱蔽的帘幕,步入酒坊后院。 与前厅的热闹截然不同,此处守卫森严,静謐异常。 院中早已齐刷刷跪了十余人,有帐房模样的文人,也有精悍的护卫,见到婉棠进来,皆垂首恭声道:“见过主子!” 婉棠面上温婉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威仪。 她隨意一挥手:“起来吧。”目光扫过眾人,正欲开口询问今日之事细节。” “哼!” 一声浑厚的冷哼骤然从围墙之上传来,打破了后院的肃静。 “有意思!真让人想不到,这搅得满城风雨、连陛下大將都沉迷其中的『忘忧酒坊』的主人,竟然会是深宫里那位以温婉贤德著称的德妃娘娘!” 隨著话音,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傲然立於墙头,夜风吹动他微乱的鬚髮。 不是本该回府“醒酒”的黄虎又是谁? 他目光如电,牢牢锁住院中的婉棠,脸上再无半分醉意,只有锐利如鹰的审视和一丝被戏弄的恼怒。 院內眾人瞬间色变,护卫们立刻上前,將婉棠护在身后,气氛剑拔弩张。 婉棠心中剧震,但面上却强自镇定,甚至勾勒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第205章 墨家后人 “没想到老將军竟然还在。”婉棠轻笑一声。 黄虎闻言,发出一声洪钟般的冷笑,震得院中树叶簌簌作响。 “老夫不在,岂能看穿你这精妙布局!” 他话音未落,魁梧的身形自墙头猛地坠下。 並非直落地面,而是如同猛虎扑食般,携著千钧之势,直衝向被护卫簇拥的婉棠。 “保护主子!”掌柜厉声喝道,院中护卫瞬间拔刀,寒光乍现,结成阵势迎上。 然而黄虎乃沙场宿將,一身武功是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刚猛无儔。 他根本不与护卫缠斗,双掌猛地拍出,磅礴劲风竟將正面两名护卫连人带刀震得踉蹌倒退。 他目標明確,身形如电,瞬间便撕开了一道缺口,蒲扇般的大手五指如鉤,直取婉棠咽喉! “娘娘好深的心机。” “以酒为饵,以兵法为鉤,笼络朝臣,窥探军机。” “你究竟意欲何为?!” 黄虎声若雷霆,眼中儘是凛冽的杀意和被欺瞒的愤怒,“今日便替陛下拿下你这妖妃!” 指尖携著劲风,已迫在眉睫! 婉棠瞳孔骤缩,万万没想到黄虎去而復返,竟强悍至此。 她疾步后退,却快不过那索命的手掌。 婉棠心中骇然,电光火石间只闪过一个念头。 能被陛下倚为肱股、驰骋沙场的大將,果然非同凡响! “黄老將军,深夜惊扰女眷,非君子所为吧?” 一道清越却带著不容置疑威严的年轻男声倏然响起。 与此同时,一道藏青色身影如鬼魅般自廊下阴影中掠出。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片残影,瞬间切入黄虎与婉棠之间! 来人身形挺拔,面容俊朗,正是京畿卫戍副统领,许研川! 他並未拔刀,只以一双肉掌,屈指成爪。 精准无比地扣向黄虎那只受创发麻的手腕,角度刁钻,劲力內蕴。 黄虎虽惊不乱,战斗本能已刻入骨髓。 他冷哼一声,竟不避不让,受创的手臂猛地一沉一抖,肌肉賁张,硬生生震开许研川的擒拿。 另一只手掌则挟著呼啸风声,直劈许研川面门。 势大力沉,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许研川眼神一凝,似乎早料到对方刚猛。 身形如柳絮般隨风而动,巧妙地侧身卸力。 同时脚下步伐连环踩出,瞬间贴近黄虎中宫。 指尖如电,连点黄虎手臂、肩井数处大穴,试图以巧破力,封锁其行动。 “哼!小辈有点门道!”黄虎吐气开声。 体內磅礴內力轰然爆发,震得许研川指尖发麻,点穴竟未能全然奏效。 他双拳齐出,如双龙出海,拳风刚烈霸道,笼罩许研川周身要害。 每一拳都蕴含著沙场喋血的惨烈意志,逼得许研川不得不暂避锋芒,以精妙身法周旋。 院內只见人影翻飞,拳掌交错,劲风四溢,颳得人麵皮生疼。 一时间,竟是斗得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婉棠在护卫重重保护下,看著场中惊心动魄的搏杀,手心再次沁出冷汗。 她深知许研川虽年轻却已是顶尖高手,但黄虎这沙场老將的悍勇与经验,显然更胜一筹。 久战之下,许研川必然吃亏。 【小川竟然来了?哎,婉棠不是再三叮嘱,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出面救她吗?更何况还是这么隱蔽的地方。】 【怕什么,这个人是黄虎,又不是別人。】 【对啊,黄虎要是知道婉棠的真实身份,知道他们就是那位国公爷的孩子,定会义无反顾帮他们的。】 【毕竟,黄虎这些年来,一直守在边关,就是为了守住墨家军啊!】 婉棠心跳极快,信息量极大。 婉棠清冽的声音骤然响起,清晰地穿透了打斗的劲风:“弟弟,住手!不得对黄老將军无礼!” 正与黄虎缠斗的许研川闻声,身形猛地一滯,眼中闪过极大的震惊与不解。 但他对婉棠的命令似乎有著本能的遵从,硬生生收住攻势,足尖一点,疾退数步,落回婉棠身侧。 他眉头紧锁,目光急迫地看向婉棠,满是疑问。 姐姐怎可在此人面前暴露他们的关係? 同样震惊的还有黄虎。 他听到那声“弟弟”时,攻势也是一顿,待许研川退开,他並未追击,只是稳稳站定。 虎目圆睁,惊疑不定地看向许研川,又猛地转向婉棠:“你叫他什么?”“他……他不是许承渊的儿子吗?” “你不是孤女吗?怎么会是……” 他的目光在两人相似的眼眉间来回扫视,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浮现。 同时,也有了强烈的危机感。 婉棠深吸一口气,面上维持著平静,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她上前一步,对著黄虎微微福礼,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与郑重:“老將军没有看错,研川確是许家之子。” “其中缘由曲折,並非三言两语能说清。” “此地非谈话之所,可否请老將军暂息雷霆之怒,移步內室,容我细细稟明?” 她抬起头,目光坦然却沉重地迎向黄虎审视的视线:“此事关乎许家秘辛,亦或许与老將军心中某些疑虑有关。” “还请老將军成全。” 房门紧闭,室內烛火摇曳。 婉棠率先看向许研川,语气带著后怕与责备:“还是这般衝动!” “我说过多少次,即便我死在你面前,也绝不可出手暴露!” 许研川侧过头,下頜线紧绷,声音硬邦邦的:“我做不到。” 婉棠望著他,眼底责备渐消,化作一丝无奈与深藏的欣慰,最终化为一声轻嘆。 她拉住许研川的手,转身,一同朝著面色惊疑不定的黄虎,缓缓跪了下去。 黄虎顿时侷促:“这是何意?!” 婉棠抬头,目光清澈而坚定,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墨家外孙许研川,外孙女婉棠,拜见黄爷爷。” “什么?!” 黄虎如遭雷击,猛地从椅子上弹起,魁梧的身躯剧烈一震,竟踉蹌了一下。 他双眼圆瞪,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两人,嘴唇哆嗦著,手指颤抖地指向他们: “墨、墨家?!你们是……芷澜的孩子?!” 声音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巨大的激动。 黄虎激动过后,巨大的疑虑瞬间涌上心头。 他眉头死死拧紧,目光锐利如刀,在婉棠和许研川之间来回扫视。 “但仅凭一言,让老夫如何信你们?” 他声音沉了下来,带著沙场老將的审慎与多疑,尤其看向许研川。 “他!他明明是许承渊的儿子,是王家一派的人!” “那是踩著我们墨家军尸骨爬上来的仇敌,他怎可能是墨家的血脉?!” “老將军,”婉棠迎著他怀疑的目光,声音平静却坚定,“研川確是我亲弟弟,我们同是墨家外孙。此事千真万確。” “证据!”黄虎低吼,胸膛起伏,“拿出证据来!否则,休怪老夫不顾情面!” 婉棠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与哀伤。 她轻轻摇头:“我……不知该如何证明。” “自记事起,我便与娘亲被困於方寸之地,连娘亲的名字,也是今日才从您口中得知。” 她顿了顿,伸出手:“可否借纸笔一用?” 掌柜立刻奉上。婉棠执笔,闭目凝神片刻,隨即在纸上流畅地勾勒起来。 寥寥数笔,一个栩栩如生、仿佛隨风欲动的的小纸人跃然纸上。 形態灵动非凡,细节处带著一种独特的笔触韵味。 她將画纸轻轻推向黄虎,眼中带著不確定的微光:“我只知道,娘亲將此物视若性命,从不离身,时常对著它落泪。” “她教我画过无数次,说……这是『根』。” 黄虎的目光死死盯在那纸人上,如同被钉住一般。 他粗壮的手指颤抖著抚上那墨跡,喉结剧烈滚动,虎目之中竟瞬间盈满了水光。 无需再多言。 这独特的纸人,就是铁证! 他猛地抬头,看著婉棠,声音哽咽破碎:“是她……真的是她的……孩子……” 黄虎的目光死死黏在那纸人上,如同被摄去了魂魄。 粗糲的手指颤抖著,虚虚拂过纸面,声音嘶哑得不成调: “是……是这个……没错……当年送你娘亲离开时,这泥人……是老夫亲手……塞进她怀里的……” 巨大的悲痛与回忆席捲而来,但他眼底深处仍存著一丝歷经风雨后的最后警惕。 “那纸条……上面写的什么?你娘……她可还留下什么话?” 婉棠面露苦涩,自怀中取出那张誊写的纸条,递了过去。 声音低哑:“婉棠无能,连娘亲唯一的遗物也未能护住。” “原物已落入皇后手中,这只是誊写的。” 黄虎急切地接过,目光扫过其上字句,身体猛地一晃,竟再也支撑不住。 老泪纵横,沿著深刻的皱纹肆意流淌:“真是我写的,没错。我怕她忘了,让她时刻带在身上。” “若是有后人,便让后人带著此物来找我。” 婉棠深吸一口气,继续描述记忆中娘亲的容貌,那些深藏的、模糊却温暖的细节。 “怪不得……怪不得第一次见你……” 黄虎哽咽著,泪眼模糊地望著婉棠,“就觉得你眼熟,原来不是像那个女人。” “是像你娘亲……像芷澜啊!” 他猛地抓住婉棠的手臂,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语气急切而充满希冀。 带著长辈特有的关切:“她如今好不好?” “在哪儿?” “告诉黄爷爷,我这就去接她!” “绝不再让她受一点苦!” 室內陷入一片死寂。 婉棠和许研川同时沉重地低下头。 婉棠的双拳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深陷入掌心。 她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赤红的悲慟和冰冷的恨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碎挤出: “娘亲她……死了。” 第206章 当没发生过 黄虎如遭重击,魁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跪倒在地。 额头重重磕在冷硬的砖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再也抑制不住,慟哭失声,那哭声嘶哑悲愴,充满了无尽的自责与悔恨: “国公爷!是属下无能啊!” “属下没能护住小姐……” 许研川站在一旁,眼神沉鬱如深渊,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 婉棠强忍泪水,上前一步。 轻轻扶住黄虎剧烈颤抖的肩膀:“黄爷爷,快起来。这不怪您,真的不怪您……” 黄虎猛地抬头,老泪纵横,抓住婉棠的手臂。 如同濒死之人抓住浮木:“当年局势太凶险,墨家顷刻倾覆,多少双眼睛盯著。” “老夫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换得放你娘亲一条生路,老夫对不起老国公的託付啊!” “我明白的,黄爷爷,您已经尽力了。”婉棠声音哽咽,却努力保持著镇定,“娘亲从未怨过您。” “告诉老夫,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姐她,是怎么……”黄虎的声音破碎不堪。 婉棠深吸一口气,將那些埋藏多年的惨痛过往细细道来。 娘亲如何隱姓埋名,遇到彼时还是寒门学子的许承渊。 许承渊如何发誓考取功名后为墨家平反。 娘亲如何日夜做手工供他读书。 而他高中武状元后,却背弃誓言,娶了王家女为妻,將娘亲藏为见不得光的外室,受尽屈辱…… 黄虎听得目眥欲裂,猛地一拳砸在地上,砖石碎裂:“许承渊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当听到婉棠说起王静仪如何被设计除去时,黄虎咬牙低吼:“杀得好!那般毒妇,死不足惜!” 婉棠语气渐冷,继续道许承渊后来病逝。 他们姐弟看似摆脱控制,实则危机更甚。 皇帝多疑,朝局复杂,她只能以孤女身份入选宫中,如履薄冰。 而许研川的身世,更是被彻底掩埋,无人知晓他流著墨家的血,只当他是许家嫡子。 黄虎听完,巨大的悲痛渐渐被冰冷的愤怒压下。 他抹去脸上的泪痕,眼神恢復了几分沙场老將的锐利与沉肃:“皇后呢?她手里那张纸条,到底知道多少?” “她已知我身份,但尚不知研川是我弟弟,亦不知……黄爷爷您与墨家的渊源。” 黄虎沉吟片刻,斩钉截铁道:“好!那就继续藏著!” “研川的身份,绝不能再让第四人知晓!” “皇后那边……老夫自有计较!” 黄虎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婉棠和许研川。 声音还带著一丝未散尽的沙哑:“这酒坊里的兵法锦囊,精妙绝伦,连老夫都深陷其中。” “究竟出自何人之手?莫非……” 他视线落在许研川身上,带著审视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期待。 许研川如今展现出的武功已令他刮目,若兵法亦如此出眾…… 许研川却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看向婉棠,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敬佩与无奈:“黄爷爷,您太看得起我了。” “我若有这等本事,早助姐姐扫平障碍了。这非我所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婉棠,清晰地说道:“所有锦囊中的兵法策略,皆出自姐姐之手。” “我……只是依令行事,並在一旁学习罢了。” “什么?!”黄虎瞳孔骤缩,巨大的震撼让他一时失语,只是死死盯著婉棠。 良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语气复杂万分,既有无比的欣慰,也有深切的惋惜:“好……好!不愧是老国公的血脉!” “这运筹帷幄、奇正相合的兵家天赋,与你外祖父当年一般无二!真是……天纵奇才!” 他连连讚嘆,却又忍不住重重一嘆,目光落在婉棠身上。 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遗憾:“可惜了啊……可惜你是个女儿身……” 若为男子,必是能搅动天下风云的帅才! 隨即,他转向许研川,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甚至带著一丝託付的意味:“研川,之前因你是许承渊之子,老夫对你多有偏见。” “但你的所作所为,那些战绩,老夫亦有耳闻,確实很好!” “没有墮了墨家军的威名!”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加沉凝,带著长辈的殷切期望:“但你需记住,你姐姐之才,远胜於你!” “日后,定要多向你姐姐请教学习。” “她有老国公之智,更有超越常人的坚韧与谋略。” “得她悉心教导,假以时日,你之成就,必能超越当年鼎盛时期的国公爷!” 许研川迎上黄虎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郑重頷首:“黄爷爷放心,研川明白。” “姐姐之能,我从未怀疑。定不负姐姐教导,不负……外祖父威名。” 黄虎感慨过后,神色一肃,看向婉棠:“丫头,你如今……有何打算?” 婉棠目光掠过许研川,最终变得坚定:“起初,只想带著研川活下去。可如今……” 她声音沉了下去,“我要查清墨家当年真相,替外祖、替墨家满门……討回公道,平反昭雪。” 黄虎脸色几不可察地一变,眼神有些躲闪。 语气也变得含糊:“当年之事早已尘埃落定,牵扯太广,水太深了。” “能活下来已是万幸,有些事……不如就让它过去吧。” “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他话锋一转,带著讚许看向婉棠:“不过你这酒坊,设得妙!” “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拥有旁人无法忽视的力量,才能真正站稳脚跟,活下去。” “你做得对。”他捋了捋鬍鬚,眼中闪过精光,“看来这『忘忧酒坊』,你这小机灵鬼,是特地为老夫设的局?” 婉棠面露一丝尷尬笑意,默认了。 黄虎哈哈大笑,笑声中却带著无比的欣赏:“好!好手段!” “那些兵法锦囊,確实勾得老夫什么都顾不上了!真有你的!” “黄爷爷喜欢便好,”婉棠顺势道,“后续的全本,我会著人整理好,亲自送到您府上。” 黄虎闻言大喜过望:“此话当真?好!太好了!” 他转而看向一直沉默的许研川,目光变得锐利:“小子,你看老夫这位置……你也想爭一爭?” 许研川毫不犹豫地点头,目光沉静却坚定地看向婉棠:“是。我如今的力量,还不足以护姐姐周全。” 黄虎凝视他片刻,重重嘆了口气,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告诉老夫,在你看来,一个统帅,最重要的是什么?” 许研川没有丝毫迟疑,声音低沉而有力:“不是攻城略地的勇武,也非运筹帷幄的智谋。” “最重要的是清醒。清醒地知道为何而战,为谁而战。” “以及胜利之后,该如何守住这片用鲜血换来的太平,不负麾下每一个士卒的性命与信任。” 黄虎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猛地一拍大腿:“好!说得好!” “国公爷后继有人矣!”他畅快大笑,笑声中满是欣慰。 笑罢,他看向窗外月色,神色缓缓归於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沉重。 他站起身,语气变得异常严肃:“今夜之事,从未发生。” “你们姐弟,从未见过老夫,老夫也从未听过任何不该听的话。” 他走向门口,停顿片刻,背对著他们,声音恢復了往常的洪亮,仿佛真的只是在评价酒水:“德妃娘娘,您这酒坊的酒……甚好!” “老夫以后,会常来『照顾』生意。” 他侧过半张脸,最后叮嘱道:“外面人多眼杂,娘娘身份尊贵,日后万不可再如此冒险,亲身出入这等地方了。” 婉棠深深一福:“谢老將军提点,本宫记下了。” 黄虎不再多言,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养心殿內。 欧阳青与婉棠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 欧阳青虽已换过衣物,但浑身仍散发著未散尽的酒气。 脸色苍白,垂首请罪:“臣无能,醉酒误事,请陛下责罚!” 婉棠跪在一旁,面露苦涩,轻声道:“陛下,臣妾赶到时,欧阳大人已是如此……確是耽搁了。” “好在並非全无收穫。”她自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卷宗,双手呈上,“臣妾暗中查访,所得信息皆在於此。” “据查,这酒坊幕后之主极为神秘,人称『麒麟子』,行踪飘忽,智计百出,確是一位鬼才。” 李德福將卷宗接过,呈给楚云崢。 楚云崢快速瀏览,上面多是些模糊的传闻与推测,指向一个虚无縹緲的代號。 他放下卷宗,揉了揉眉心,语气中带著深深的惋惜:“麒麟子,確有鬼才之姿。” “可惜,这般人物,却不能为朕所用。” 欧阳青立刻叩首:“臣失职!臣定竭尽全力,必將此人找出!” 楚云崢却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目光深远:“罢了,此类奇人,多恃才傲物,强求不得。” “一切隨缘吧。” “你且下去醒酒。” “谢陛下恩典。”欧阳青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殿內只剩下楚云崢与婉棠。 楚云崢向后靠进龙椅,对婉棠招了招手,语气似乎缓和了些:“棠棠,过来。” 婉棠依言起身,柔顺地走近,正想如往常般依偎过去,略带撒娇地说一句“陛下今日可是累了?” 然而,她还未靠近,楚云崢却忽然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捏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不重,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强制,迫使她抬起脸,对上他那双深邃得不见底的眼眸。 他脸上並无多少温情,反而是一片沉肃,声音低沉而缓慢,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压迫感: “棠棠,告诉朕……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朕?”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著她的下頜,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看进她灵魂深处: “在这世上,你若是连朕都不信……还能信谁呢?” 第207章 身份揭穿 婉棠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窟。 皇帝的眼神太过锐利,语气中的探究不容错辨。 他知道了什么? 是酒坊? 是黄虎? 还是……墨家之事?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指尖冰凉。 她张了张口,几乎就要在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下全盘托出。 坦白或许能换取一线生机? 就在她唇瓣微启,声音即將溢出。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隨著內侍尖细却难掩惊慌的通传:“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养心殿沉重的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楚云崢捏著婉棠下巴的手一顿,眉头骤然锁紧,不悦地看向门口。 只见太后身著凤袍,面色冷峻,在皇后的搀扶下,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疾步而入。 她们身后,跟著数名健硕的嬤嬤和太监,显然是来者不善。 太后凤目含威,视线扫过殿內,在楚云崢与婉棠略显亲昵却又透著古怪的姿势上停留一瞬,眼中厉色更浓。 她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直接抬起手。 用戴著长长鎏金护甲的手指朝著婉棠猛地一点,声音冰冷彻骨: “把这个狐媚惑主的贱人,给哀家拿下!” 婉棠心中慌乱不已,不知道皇后和太后都知道了什么? 【婉棠別怕,太后现在还不知道你的身份,放心吧!】 【萧明姝自作主张,將身世之谜当做是最后的底牌。】 【皇后还等著最后拿捏你。】 既然不知道就好,婉棠长鬆一口气。 楚云崢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捏著婉棠下巴的手缓缓鬆开,却没有立刻发作。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只是目光冰冷地扫向闯入的太后与皇后,周身气压低得骇人。他倒要看看,她们要唱哪一出。 婉棠被那一声“拿下”惊得魂飞魄散,顺势软软跪伏在地。 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颤抖与惶惑:“太后娘娘明鑑!臣妾不知犯了何错,惹得娘娘如此动怒?陛下……” 她求助般地看向楚云崢,泪盈於睫。 皇后萧明姝上前一步,她今日妆容精致,凤釵步摇纹丝不动。 唯有那双看向婉棠的眼睛,淬了毒一般,恨不得立刻將其剥皮抽筋。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得意的弧度,声音却端得四平八稳,带著正宫娘娘的“痛心疾首”: “德妃妹妹,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吗?” 她转向太后和皇帝,微微屈膝,“母后,陛下,臣妾掌管六宫,不得不秉公处理。” “今日酉时三刻,有宫人亲眼目睹德妃妹妹身著便服,鬼鬼祟祟自西侧小门溜出宫去!” “直至戌时末方归!” 她语气陡然锐利,字字如刀:“宫规森严,后宫妃嬪无詔不得出宫!” “德妃,你视宫规为何物?” “又將陛下与母后的威严置於何地?!” “你私自出宫,去了何处?见了何人?!” 她不等婉棠辩解,猛地提高声调:“守门的侍卫已被羈押,他们已招认,確曾放一形跡可疑的宫装女子出入,时间、衣著都与德妃吻合!”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太后適时地冷哼一声,护甲重重磕在椅背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皇帝!你听听!这就是你宠幸的好妃子!” “竟敢罔顾宫规,私自出宫!” “行踪诡秘,谁知道是不是去私会什么见不得光的人,行那苟且之事,或是勾结外臣,祸乱宫闈!” “此等贱人,还不立刻打入冷宫,严加审问!” 字字句句,狠毒无比,直接將“私会”、“苟且”、“勾结外臣”的罪名扣了下来,要將婉棠置於死地。 殿內空气凝固,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跪地颤抖的婉棠和面色铁青的皇帝身上。 危机,如同绞索,骤然收紧! 太后一声令下,两名健硕的嬤嬤立刻上前,粗鲁地就要去拖拽婉棠。 婉棠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惊慌,她下意识地看向楚云崢,却见对方面沉如水,眸色深不见底,竟无丝毫表示。 她心下一片冰凉,绝望地闭上了眼,认命般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不再发一言。 萧明姝见状,心中快意几乎溢於言表,脸上却偏要装出悲天悯人的模样。 对太后道:“母后息怒,德妃妹妹也是一时糊涂。” “只是宫规如山,为了皇家顏面,不得不严惩以儆效尤啊。” 她这话,更是坐实了婉棠的罪名。 婉棠被嬤嬤扯得一个踉蹌,声音细弱蚊蚋,带著哭腔:“臣妾……知错了……” “知错?晚了!”萧明姝趁机上前一步,假意去扶,实则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 极尽恶毒地低语:“婉棠,本宫看你如今还能如何囂张?” “在本宫眼皮子底下,你也配爭宠?” “今日,本宫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说著,她竟亲自伸手,尖锐的护甲狠狠掐住婉棠的手臂,要將她往外拖。 “住手!”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彻骨、蕴含著滔天怒意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殿中。 楚云崢缓缓站起身,龙袍无风自动,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滚著骇人的风暴。 目光如实质般钉在萧明姝和那两名嬤嬤身上:“朕看谁敢动她!” 强大的帝王威压瞬间笼罩全场,那两名嬤嬤嚇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萧明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惊得鬆了手,踉蹌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向皇帝。 她隨即反应过来,立刻转向太后,委屈万分地哭诉:“陛下!您……您怎能如此偏袒?” “臣妾与母后都是为了宫规,为了皇家体统啊!” “您这般宠著她,日后六宫何以服眾?” 她说著,眼泪便滚落下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太后亦是面色铁青,显然对皇帝公然维护极为不满:“皇帝!你还要护著这个祸害?!” “难道真要为了她,连祖宗家法都不顾了吗?!” 楚云崢目光冷冷扫过皇后梨带雨的脸,最终落在太后身上。 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母后息怒。德妃今日出宫,”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地上惊魂未定的婉棠,“是朕应允的。” “什么?!” “陛下?!” 太后与皇后同时失声惊呼,脸上的愤怒、委屈、得意瞬间僵住,化为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齐齐看向楚云崢,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楚云崢目光冷冽地扫过皇后萧明姝那张写满震惊与不甘的脸,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 “棠棠自然不同於某些人,只知安居后宫,爭风吃醋,眼界仅限於方寸之地。” 这毫不留情的讽刺,让萧明姝脸色瞬间煞白。 他继续道,声音沉稳而充满不容置疑的威严:“朕日理万机,朝堂內外事务繁杂,需得力之人分担。” “棠棠,正是在为朕分忧,处理一些……” “尔等不便知晓,亦无力处置的要务。” “陛下!”萧明姝彻底崩溃了,声音尖利,再也维持不住贤良的表象,“您这是偏袒!赤裸裸的偏袒!她一个妃嬪,能处理什么要务?” “分明是藉口!臣妾不服!六宫妃嬪都不会服气!” 楚云崢却根本不再看她,转而看向婉棠,目光虽依旧深沉,却缓和了些许。 他自腰间解下一块玄铁打造的腰牌,上面龙纹环绕,刻著一个苍劲的“御”字。 他亲手將腰牌放入婉棠冰凉的手中。 “棠棠,今日让你受惊了。” “此后,持此令牌,宫中各处,乃至出入宫禁,皆可畅通无阻。” “方便你……为朕办事。”他这话,既是说给婉棠听,更是说给一旁几乎要气晕过去的皇后和太后听。 “陛下!不可!这於礼不合!祖宗家法……”太后气得浑身发抖,厉声阻止。 楚云崢终於將目光转向太后,语气沉重,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锐利:“母后,您深居宫中,可知如今宫外是何等光景?” “可知朝堂之上又有多少暗流涌动?”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衝击力:“还是说,母后您……能替朕找到那位神秘的『麒麟子』,解朕燃眉之急?” 太后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著皇帝,又猛地看向握著腰牌、低眉顺眼的婉棠。 她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幻不定,最终,所有的愤怒和反对都化为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力感的嘆息。 她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声音苍凉:“罢了……罢了……既然是皇帝你的决定,关乎朝政大事……哀家……不管了。” 说完,竟不再看面如死灰的皇后一眼,由宫人搀扶著,转身离去,背影竟显得有些佝僂。 萧明姝眼睁睁看著太后离去,最后的靠山也没了,又见皇帝如此维护婉棠,甚至赐下可隨意出入宫禁的腰牌。 只觉心口一阵剧痛,眼前发黑,几乎要栽倒在地,全靠身后宫女死死扶住。 萧明姝眼见太后离去,皇帝心意已决,巨大的不甘和嫉恨彻底衝垮了她的理智。 她猛地挣脱宫女的搀扶,指著婉棠,声音尖厉得几乎破音,不管不顾地嘶喊出来: “陛下!您不能如此纵容她!您被她骗了!” “她根本不是什么孤女!她是罪人之后!她是……” “啪!” 一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萧明姝的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將她打得踉蹌几步,凤釵歪斜,髮髻散乱,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 所有的哭喊、所有的指控,全都戛然而止。 整个养心殿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皇帝这突如其来的暴怒举动嚇得魂飞魄散,连呼吸都屏住了。 楚云崢站在那儿,缓缓收回手,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骇人寒芒,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杀意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他盯著被打懵了、捂著脸颊、眼中充满震惊、恐惧和难以置信的萧明姝。 声音低沉缓慢,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带著碾碎一切的警告: “皇后。” “失心疯了,就回你的长春宫好好清醒清醒。” “若再让朕从你嘴里听到半个字的胡言乱语,” 他微微前倾,目光如利刃般直刺萧明姝的心底,“朕不介意,让后宫……换个更懂规矩的女主人。” 第208章 只要活著就成 萧明姝彻底僵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远不及心中那灭顶的恐惧和冰凉。 皇帝的眼神告诉她,他是认真的。 她触及了绝对的禁区。 她一个字也不敢再说,甚至连哭都不敢,只是浑身颤抖地看著皇帝。 如同看著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楚云崢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冷声道:“送皇后回宫。” “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打扰皇后『静养』。” 这便是变相的禁足了。 宫人们战战兢兢地上前,搀扶起几乎瘫软的皇后。 几乎是拖著她,迅速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大殿。 殿內重归寂静,只剩下楚云崢和依旧跪在地上的婉棠。 【棠棠,小心啊,皇后已经將你的身世告诉皇上了。】 【不过看皇上的反应,应该是想要保护你。】 【你就装傻充愣就好。】 婉棠心中一紧。 悄悄的打量皇上一眼,不敢吭声。 皇后萧明姝被宫人扶住,却挣脱开。 不顾脸上的红痕,泪眼婆娑地望著楚云崢,声音因激动和委屈而颤抖。 “臣妾与您结髮十余载,自潜邸时便追隨左右。” “臣妾的心,臣妾的情意,陛下难道真的一丝一毫都感受不到吗?” 她上前一步,不顾礼仪地抓住楚云崢的龙袍袖角,泣不成声。 “是!臣妾是善妒!是容不下德妃!” “可那是因为臣妾心里只有陛下啊!看著您对旁人笑,对旁人好,臣妾这里……就像被刀割一样!” 她捶打著自己的心口。 “臣妾所做的一切,爭的一切,哪一件不是为了能更靠近陛下?” “哪一件不是为了维护这皇后的体统,不让陛下为后宫之事烦忧?” 她猛地指向婉棠,眼中儘是痛恨与绝望:“可她呢?!” “她来歷不明,行踪诡秘,巧言令色蛊惑圣心!” “陛下您英明一世,为何偏偏在她身上就如此糊涂!” “您看看她,看看她那双眼睛,哪有一点真心?!她分明就是在利用您!” 太后在一旁,神色极其复杂凝重,看著失控的皇后,又看看面色冰寒的皇帝,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嘆息。 萧明姝转回头,哀戚地看著皇帝,声音低了下去,充满无力感:“陛下……您醒醒吧……莫要……莫要被她蒙蔽了双眼,寒了真正忠您、爱您之人的心啊……” 婉棠跪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萧明姝这番话,字字泣血,虽是指责,却也將一片痴心剖白无疑。 她紧张地攥紧衣袖,悄悄抬眼去看楚云崢的反应,生怕皇帝真被这番情真意切的话语所动摇。 楚云崢始终面无表情地听著,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但旋即被更深的冰寒覆盖。 楚云崢缓缓抽回被皇后抓著的衣袖,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说完了?” 他目光如冰刃般扫过皇后苍白泪湿的脸。 “你的忠,你的爱,就是整日盯著朕宠幸了谁,就是动用皇后的权柄排除异己。” “就是在朕的面前,如同市井泼妇般歇斯底里,指责朕昏糊涂?”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萧明姝心上,她踉蹌著后退,难以置信地摇头。 “萧明姝,你太让朕失望了。回你的长春宫去,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太后见状,面露疲惫,拂袖欲走:“够了!哀家不想再看这齣闹剧!” “母后留步!”萧明姝猛地跪爬几步,死死抱住太后的腿。 仰起泪痕交错的脸,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孤注一掷而剧烈颤抖。 “臣妾……臣妾有要事稟报!事关重大,关乎皇家血脉,关乎陛下安危啊母后!” 她豁出去般,猛地指向婉棠,尖声道:“她的身世绝非这么简单。” “萧明姝!”楚云崢厉声打断,眼中杀机毕露。 太后脚步顿住,目光在婉棠苍白的面孔和皇帝紧绷的神情间来回扫视。 片刻后,竟缓缓道:“皇帝,既是为朝廷办事,能为你分忧解难之人,出身……倒也不必过於苛求。” “呵。”楚云崢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 这声冷笑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萧明姝。 她积压的所有委屈、恐惧、不甘轰然爆发,猛地抬起头。 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声音尖锐得刺破殿宇:“那如果是墨家的余孽呢?!” “如果她是墨家的血脉也没有关係吗?!母后!” “墨家”二字如同惊雷炸响! 太后猛地抽了一口凉气,身躯剧震,脸上所有的疲惫、无奈瞬间被极致的震惊和恐惧取代。 她瞳孔骤然缩紧,死死盯住婉棠,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她。 那恐惧只存在了一瞬,便迅速被一种更深沉、更刻骨的情绪覆盖。 那是淬了毒般的憎恶与杀意,缓缓从她眼底瀰漫开来,冰冷刺骨。 殿內空气瞬间凝固如铁。 “墨家”二字如同冰水泼入滚油,瞬间炸裂。 太后脸上的所有情绪顷刻间冻结,化为彻骨的寒冰与毫不掩饰的杀意。 她猛地甩开萧明姝的手,目光如淬毒的利刃钉在婉棠身上。 楚云崢一步挡在婉棠身前,声音沉冷:“母后!” “皇帝还要护著她?!”太后声音尖利,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墨家二字意味著什么,你比哀家更清楚。” “此女绝不能留!” 婉棠浑身冰凉,她知道,此刻能救她的唯有皇帝。 她猛地扑倒在地,扯住楚云崢的龙袍下摆,仰起脸时已是泪如雨下,声音破碎不堪: “皇上,臣妾不知道。” “臣妾什么都不知道,皇后娘娘第一次提及此事时,臣妾就害怕极了……” 她哭得浑身颤抖,楚楚可怜。 楚云崢低头看著她,眸色深沉:“方才,朕问你时,你可曾想过对朕坦白?” 婉棠泪眼朦朧,用力点头,哽咽道:“想的从一开始就想告诉您。” “可是、可是臣妾放不下明辉。” “我们的女儿还那么小,臣妾怕……怕极了……” 她將一个恐惧失去孩子、不知所措的母亲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但今日陛下问起,臣妾就……就只想对陛下坦白……” “装腔作势!”太后厉声呵斥,眼中儘是厌恶。 萧明姝也在一旁冷笑:“好一副可怜模样!” 楚云崢沉默片刻,终是嘆了口气,將婉棠扶起,护在身后. 看向太后,语气坚定:“母后,朕相信她。” “她入宫时年纪尚小,对前尘旧事未必知晓。” “不应因莫须有的出身之罪……” “哀家心意已决!”太后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凤眸中毫无转圜余地,“墨家余孽,寧可错杀,不可错放!” “皇帝,你要为了她,置江山社稷於不顾吗?!” 楚云崢脸色铁青,与太后冰冷的目光对峙著。 殿內气氛紧绷如弦。 良久,楚云崢紧握的双拳缓缓鬆开,声音透著一丝疲惫与无力,这已是他能爭取的极限:“好。但朕要她活著。” 楚云崢看向婉棠,眼神复杂:“德妃婉棠,行为不端,即日起打入冷宫,严加看管,无朕手諭,任何人不得探视!” 婉棠身体一软,瘫倒在地,泪流满面,却也知道,这已是皇帝在太后绝对杀意下,能为她搏到的最好结局。 至少,保住了性命。 太后离去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缓缓转过身,凤目之中寒光凛冽,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一字一句地对楚云崢道: “皇帝要她活著,可以。” “但你必须答应哀家,”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她,永不相见!” “从此以后,她是生是死,是疯是傻,都与你楚云崢,再无半点干係!” 字字如刀,斩断所有可能。 这並非商量,而是最后通牒。 是要他在江山稳固、母后之命与一个女子之间,做出最彻底的选择。 楚云崢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他看向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婉棠,那双含泪的眼中充满了绝望与哀求。 整个养心殿的空气仿佛都被抽乾,沉重得让人窒息。 良久,楚云崢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从齿缝间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好。” 一个字,重逾千斤。 敲定了婉棠永錮冷宫的命运,也斩断了帝王心中最后一丝温情。 太后得到承诺,不再多看一眼,彻底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婉棠眼中的光,一点点灭掉。 她看著楚云崢渐渐远去的背影,鼻头一酸。 萧明姝缓缓走到瘫软在地的婉棠面前,蹲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语气充满了嫉恨与恶毒的快意。 萧明姝冷笑:“德妃,你真是好命啊!” “到了这般地步,陛下竟还肯如此维护你,替你爭下这条贱命。” “可那又怎么样呢?谁让你……偏偏是那卖国贼的后人?” “这是你的原罪,一辈子都洗刷不掉!” 太后行至门口,闻言脚步未停,只冷冷丟下一句。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殿內所有人听清,带著一种漠视生命的冰冷: “皇帝既答应留她一命,皇后,人就交给你看管了。” 她微微侧首,余光扫过婉棠,毫无温度地补充道:“记著,只需『活著』便好。” 第209章 好好伺候 【不得不说,萧明姝贏了。】 【想不到婉棠,最后还是死在了身份上面。】 【有什么办法,毕竟墨家的事情是太后最在意的事情。別说太后,满朝文武绝不会允许,卖国贼的后人,成为皇上的宠妃。】 【皇上又怎么会为了婉棠,置天不顾。】 冷宫荒寂,残阳如血。 透过破败的窗欞,將浮尘照得凌乱飞舞。 萧明姝屏退左右,一步步逼近倚墙而立的婉棠,金线绣凤的裙摆扫过积灰的地面,发出细微却刺耳的窸窣声。 她骤然停步,眼底翻涌著淬毒般的嫉恨。 一字一字从齿缝间碾出:“婉棠,你如今,不过是本宫砧板上的一块待宰的肉。” 她倏地抬手,冰凉的鎏金护甲几乎触到婉棠的面颊,却又悬停,只留下森然寒意。 “本宫原想著,你这般诡譎难测,若能收服,或可成一把最锋利的刀。”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话音陡然一转,染上悽厉的颤音,“可万没想到……陛下心里,竟真真切切有了你!” 萧明姝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显是气到了极处。 “本宫將你那见不得光的身世捅到御前,原以为他必会龙顏震怒,即刻將你挫骨扬灰!” 她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痛色,声音越发尖利,“可他!他竟然为了护著你,想將这天大的事强行按下!” “你可知,当时本宫的心,有多破碎。” “他竟威胁本宫,不许说出去。” 她像是忆起当时情景,情绪彻底失控,语速快得几乎噎住。 “本宫退而求其次,借你私出宫禁的错处,將你打入这冷宫,原也算全了他暂时保全你的心思……可偏偏!”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理智被狰狞的恨意吞噬,“你竟连这等绝境都能让他掛心!” “甚至,还要给你隨意出宫的牌子。” “本宫也没有这个待遇!” 萧明姝的面容因极致的怨恨而扭曲,她死死盯住婉棠,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剥。 婉棠听著这些话,面上平静,內心在翻涌。 哪怕是铁石心肠,楚云崢能为她做到这一步,也是会东西的。 “你得些赏赐恩宠,本宫何曾真正放在眼里!可你怎么敢……怎么配得到他的心?!” 她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带著积攒了二十年的不甘与疯狂,“本宫等了他整整二十年!” “而她,始终將本宫,当做是一步棋子!” 话音未落,积聚的所有怨毒轰然爆发,她扬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摑在婉棠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冷宫里格外骇人。 婉棠缓缓抬起头,左颊上清晰的指痕红肿骇人。 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痛楚,只拿一双眼,沉静无波地看向状若癲狂的萧明姝。 那目光里没有畏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看得萧明姝心头莫名一悸。 “看什么看!”萧明姝被这眼神激得愈发恼怒,厉声呵斥以掩饰那瞬间的不安,“別忘了你现在的身份!” “一个冷宫废妃,本宫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她刻意扬起下巴,唇角勾起恶毒的快意,一字一句地碾磨婉棠的神经: “还有你那宝贝女儿明辉……” “呵,往后养在本宫膝下,不过就是个逗闷解乏的玩意儿。” “本宫心情好,便赏她口饭吃;心情不好……” 她故意停顿,欣赏著婉棠骤然绷紧的下頜线和瞬间攥紧的拳头,笑容愈发得意张扬。 “本宫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 提及女儿,婉棠死咬住后牙槽,齿根几乎迸出血来。 滔天的恨意在胸腔里疯狂衝撞,几乎要撕裂她的理智。 但她硬生生將这灭顶的恨意压了下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面上却依旧是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唯有那双眼底最深处,掠过一丝淬冰的、足以焚毁一切的寒芒。 萧明姝越说越恨,扬手又是一记耳光狠狠摑在婉棠脸上,力道之大,让婉棠偏过头去,唇角渗出一丝血跡。 “本宫原有意抬举你,让你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刀!” 萧明姝声音尖利,带著被背叛的痛楚,“可你偏偏不识抬举,非要来抢我最在意的东西!” 婉棠垂著头,咽下喉间翻涌的血腥气,將所有屈辱和恨意死死压回心底。 为了明辉,她必须忍。 萧明姝看著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头火气更盛:“看见你这张脸就令本宫作呕!” 这时,一直垂首侍立在一旁的白薇適时上前。 她轻轻扶住萧明姝的手臂,声音带著煽动:“娘娘息怒,为了这等罪妇气坏了凤体可不值当。” 她抬眼瞥向婉棠,目光冷了一瞬,“这等粗活,何须娘娘亲自动手,没的脏了您的手。交给奴婢便是。” 萧明姝闻言,脸上绽开一抹阴狠的笑意,畅快又恶毒:“好,好得很。” “白薇,你倒是提醒本宫了。”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袖,居高临下地睨著婉棠。 如同看著一只可以隨意碾死的虫蚁:“咱们的德妃娘娘昔日宠冠六宫,何等风光?” “如今搬了这『新地方』,怕是诸多不惯。” 她转向白薇,笑意更深,每个字都淬著毒:“白薇,你就替本宫……好好『伺候』德妃娘娘。” “奴婢遵旨。”白薇屈膝,声音恭敬无比。 萧明姝满意地冷哼一声,最后剜了婉棠一眼,这才施施然转身离去。 待皇后身影消失,白薇缓缓直起身。 她转过身,面对婉棠,只有毫不掩饰的恨意和即將得逞的得意笑容。 她一步步走向婉棠,眼神阴冷如毒蛇。 “德妃娘娘,”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著积怨已久的快意,“奴婢来教教你,这冷宫的规矩。” 【瞧著白薇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我就是一肚子的火气。】 【压一压吧,谁让太后最恨墨家了。】 【皇后可恶的很,还用小糰子要挟棠棠。不过棠棠別怕,惠贵妃一听说你出事,立刻去了长乐宫,直接將小糰子给带去景仁宫。】 【小顺子还不知道事情真相,这会儿,正急的团团转。】 婉棠眼泪瞬间下来了。 太好了。 自己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惠妃还是出手了。 只要有人护著明辉,她有何畏惧。 得知明辉已被稳妥送走,婉棠悬著的心终於落回实处,方才强压下的所有情绪瞬间化为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白薇叉著腰,训斥:“德妃娘娘,您以前不是最喜欢罚人跪著吗?” “今儿个也尝尝这滋味!” “去门口,给奴婢好好跪著!” “也让您知道知道,这冷宫的地砖,到底有多硬多冷!” 婉棠竟低低地笑了一声。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清凌凌地直射向白薇,斩钉截铁:“不可能。” 白薇一愣,隨即勃然大怒:“你好大的狗胆!” “竟敢违抗我的话,不识好歹!”她说著,习惯性地扬手就要扇下来。 谁知这一次,她的手腕却被婉棠精准地一把抓住,死死钳住,动弹不得。 婉棠缓缓站起身,虽衣衫素净,身处冷宫,那通身的气度却陡然压得白薇呼吸一窒。 “皇后娘娘是一国之母,位在本宫之上,”婉棠的声音冷得像冰,“她动手,本宫忍著,那是宫规,是体统。” 她手上猛地用力,捏得白薇痛呼一声。 才继续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可你,一个贱婢,也配动手打本宫?” 白薇拼命挣扎,却挣脱不开,气得脸色铁青。 口不择言地尖叫:“你就是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弃妇!你还不如我一个奴婢!” 婉棠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本宫只要一日未被陛下亲旨废黜,就一日是主子,是皇上亲封的德妃。” “而你,”她目光如刀,刮过白薇惨白的脸,“永远只是个奴才。” “奴才妄想欺主,是活腻了吗?” 白薇被她这番话噎得气血翻涌,猛地將自己的手腕狠狠抽了回来,上面已是一圈红痕。 没想到婉棠的力道竟这般大,她根本不是对手。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婉棠,衝著外面尖声嚷嚷:“都死哪儿去了?!” “没听见吗?!” “既然咱们的德妃娘娘还端著主子的架子,你们还不赶紧进来!” 她脸上露出恶毒又快意的坏笑,声音尖锐刺耳:“好好『伺候』咱们这位金尊玉贵的主子!” 话音未落,门外候著的几个粗壮婆子立刻鱼贯而入。 她们手里端著刺骨的冰水,拿著硬得扎手的鬃毛刷子,脸上带著麻木又諂媚的凶光,一步步朝婉棠逼近。 婉棠刚站起身,还未及开口,两旁候著的粗壮婆子便如饿虎扑食般猛地衝上前。 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了她的胳膊,將她牢牢钳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另一名婆子面无表情地端起那桶冒著寒气的冰水,对著婉棠,劈头盖脸地浇了下去! 刺骨的冷水瞬间浸透单薄的衣衫,冰冷刺骨,激得婉棠猛地一颤。 倒吸一口凉气,髮丝狼狈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水珠不断从下頜滴落。 那泼水的婆子咧开嘴,露出泛黄的牙齿,声音粗嘎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 “德妃娘娘,奴婢们给您好好洗一洗,去去晦气。” 另一个拿著鬃毛刷子的婆子凑近,嘿嘿笑道: “也让您早早適应適应咱们这冷宫的『好』日子。” 第210章 隔著一面墙 初夏的夜风本该带著暖意,吹在这湿透的身躯上却只剩刺骨的寒。 婉棠被几个婆子死死按著,冰冷的水珠不断从发梢衣角滴落,在地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她咬紧牙关,身体因寒冷和愤怒微微颤抖,却竭力挺直背。 白薇抱著手臂,慢悠悠地踱步上前,欣赏著婉棠的狼狈,嘴角噙著恶毒的笑。 “德妃娘娘,您可得认清现实。”她声音不高,却字字锥心,“这冷宫里头啊,每年病死的、冻死的、一不小心摔死的……多了去了。” “谁说得清是怎么没的呢?” 她俯下身,冰凉的护甲刮过婉棠湿冷的脸颊:“都到了这步田地,还想著端主子的架子?” “你以为你是谁?” 婉棠猛地別开脸,避开她的触碰,眼中燃著冰冷的火焰。 “哟,还不服气?”白薇嗤笑一声,直起身,扬声道:“咱们德妃娘娘金尊玉贵,可是皇上曾经心尖儿上的人儿。” “皇上不是说,娘娘最是怕热,去年一整个夏天,冰就没断过!” 她话音一转,语气变得极其刻薄阴毒:“咱们可不能怠慢了娘娘。” “既然娘娘怕热,咱们就好好给娘娘……降降温!” 几个婆子会意,脸上露出残忍的兴奋。 她们粗暴地將婉棠拖到房梁下,用粗糙的麻绳捆住她的手腕,竟生生將她吊离了地面。 婉棠奋力挣扎,双脚踢蹬,却敌不过她们人多力大。 紧接著,一个婆子端来一盆刚从深井里打上来的、冒著森森寒气的冰块,“哗啦”一声,尽数倾倒在她脚下。 “让娘娘的玉足好好凉快凉快!”白薇狞笑著命令。 两个婆子死死按住婉棠不断挣扎的双腿,將她的绣鞋扯掉。 强迫她那赤裸的、原本白皙柔嫩的脚掌,直接踩上那堆尖利冰冷的冰块之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呃!”彻骨的寒意如同无数根尖针,瞬间刺透脚心,扎入骨髓。 婉棠痛得浑身剧颤,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脸色惨白如纸。 她的脚趾因极致的寒冷和疼痛而蜷缩,却又被婆子用力掰开,更紧密地贴合在冰面上。 冰块的稜角硌得生疼,而那无孔不入的寒气则疯狂地吞噬著她仅存的热量和意志。 她悬在半空,身体不住地颤抖,湿透的衣物紧贴著皮肤、 白薇满意地看著婉棠痛苦表情,笑容越发畅快。 “娘娘,这『冰鉴』可还合用?” 婉棠悬在半空,湿发黏在惨白的脸颊上,身体因难以忍受的寒冷而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赤裸的双脚踩在尖锐的冰块上,已然冻得通红髮紫,钻心的疼痛和寒意不断侵蚀著她的意识。 然而,她却猛地抬起头,扯出一个极其虚弱却又冰冷刺骨的冷笑。 那笑声沙哑,带著血沫的气息,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不屈。 “呵,白薇……”她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耗费极大的力气,牙齿磕碰,声音断断续续,眼神却亮得骇人,“你就……只有……这点……本事吗?” “用这等……下作手段……折辱於人……” 她艰难地喘息著,痛楚让她的眉头紧锁,但脊背却依旧试图挺直,“看来……皇后身边……果然……儘是无能……之辈……” 白薇被她这死到临头还敢出言讥讽的態度彻底激怒,脸色铁青。 尖声道:“死到临头还嘴硬,给我踩实了!让她好好尝尝滋味!” 按住婉棠脚踝的婆子闻言,更加用力地將她的脚往下踩碾。 冰块的稜角深深陷入皮肉,刺骨的寒意几乎要將血液都冻结。 婉棠痛得眼前发黑,身体猛地一抽搐,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却硬生生將后续的痛呼咽了回去。 彻骨的寒意与尖锐的疼痛持续撕扯著神经,婉棠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响。 最终,那强撑著的意志力在无尽的折磨下彻底崩断。 她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悬吊著的身躯软软地垂落,不再有任何反应。 白薇上前一步,用指尖粗暴地抬起婉棠低垂的下巴。 確认她確实昏死过去,才嫌恶地甩开手,掏出手帕仔细擦了擦指尖。 “没用的废物。”她冷嗤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这才哪儿到哪儿,就受不住了。” 她转向旁边那两个一脸諂媚的粗使婆子,吩咐道:“既然咱们的德妃娘娘『睡著』了,那也不必浪费粮食了。” “你们俩,给我看好了,没我的命令,一滴水一粒米都不许给!” “是,是!白薇姑娘放心,奴婢们一定给您看得牢牢的!”两个婆子忙不迭地点头哈腰,连声保证。 白薇满意地点点头,从袖中掏出两小包早已准备好的碎银子,隨手拋给她们。 两个婆子慌忙接住,掂量著手中沉甸甸的银子,脸上瞬间笑开了。 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更是千恩万谢:“谢白薇姑姑赏!放心,保管让这屋里头悄无声息的!” 白薇不再多看昏死的婉棠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堆无用的垃圾,转身便扭著腰肢,得意离开。 厚重的宫门缓缓合上,將最后一丝光线也隔绝在外。 只剩下两个揣著银子的婆子,守著吊在那里、生死不知的婉棠,相视露出贪婪而残忍的笑容。 两个婆子相视一眼,贪婪的目光落在婉棠即便昏迷依旧能看出质料不俗的湿衣和零星首饰上。 扒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你们做什么?住手!” 一声焦急的呵斥从门口传来。 小顺子带著李萍儿急匆匆闯了进来。 小顺子一眼看到被吊著、浑身湿透昏迷不醒、双脚还踩在冰上的婉棠。 目眥欲裂,衝上前厉声吼道:“你们竟敢对德妃娘娘动用私刑!” 一个婆子被嚇了一跳,隨即叉腰嗤笑:“哟,我当是谁?” “小顺子公公,好大的威风!” “咱们这可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旨意办事!你敢拦?” 小顺子气得浑身发抖,眼看就要衝上去拼命。 这时,一个穿著冷宫管事太监服饰、面相精明的太监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阴阳怪气地开口:“小顺子,撒野也不看看地方?” “这儿是冷宫,可不是你们长乐宫。你那位主子……” 他瞥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婉棠,嗤笑一声:“如今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嘍。” “咱家要是你,就赶紧擦亮眼睛,另寻个高枝儿攀去,何必在这儿陪葬呢?” 小顺子双拳紧握,牙关紧咬,却因对方身份而一时僵住。 一直沉默的李萍儿此刻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她虽只是个地位低微的答应,此刻却挺直了背脊,拿出了从未有过的架势。 声音微颤却清晰:“王公公,纵然德妃姐姐身处冷宫,也仍是皇上亲封的妃主。” “宫中规矩,岂容奴才如此作践?” “若闹將出去,只怕皇后娘娘面上也不好看。” 那王管事太监斜眼打量了一下李萍儿,虽只是个答应,但毕竟有著主子的名分。 他掂量了一下,终究不想把事情在明面上闹得太大,勉强给了两分薄面。 挥挥手对婆子道:“行了行了,人既醒了,就別围在这儿了。” “该干嘛干嘛去!” 却也没说要將婉棠放下。 两个婆子悻悻然退开几步。 就在这时,婉棠发出一声极轻弱的呻吟。 睫毛颤了颤,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刺骨的寒冷和脚底的剧痛便先一步席捲而来。 “主子!”小顺子和李萍儿同时惊呼,扑到近前。 李萍儿看到婉棠这般惨状,尤其是那双冻得惨不忍睹的双脚,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扑簌簌地往下掉。 哽咽著几乎说不出话:“主子……主子您怎么样……” 【棠棠千万要抗住啊,狗皇帝是真的在乎你,只是没有办法。】 【他也是放心不下,此刻已经在来的路上。】 【只是答应来了皇后,不能进你,只能站在围墙那边。】 婉棠悠悠转醒,长睫颤动,眼底最先恢復的不是迷茫,而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她甚至没有看向泪流满面的李萍儿,枯瘦冰凉的手猛地抓住小顺子的手腕。 声音虽虚弱却带著急切的追问: “小顺子……你在墙外……可能听清里面动静?” 小顺子一愣,立刻回道:“奴才就是隱约听见里头不对,才拼死求闯进来的!” 婉棠灰败的眼中骤然闪过一丝极亮的光,她咳了一声,哑声道:“很好……” 隨即,她目光冷冷扫过那面露不屑的管事太监和两个婆子,用尽力气压低声音对小顺子下令。 每个字都带著狠绝:“小顺子……给我哭!现在!越大声越好!” 小顺子虽不明深意,但对主子的命令有著本能的服从。 他隨即猛地扑倒在地,扯开嗓子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哀嚎,哭声悽厉得能穿透宫墙: “他们把娘娘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皇上平日里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人儿啊!这才进来不到一个时辰,就被他们吊起来用冰磋磨得不成人形了。” 这哭声和控诉来得突然又猛烈,將那管事太监和两个婆子都震住了。 婉棠適时地,用听起来虚弱却足以让外面可能经过的人听到的、带著颤抖哭腔的声音“阻止”道:“小顺子……住口!” “是我对不起皇上……不要闹了……万万不可……惊扰皇上……” 李萍儿完全懵了,看著婉棠这般模样还替皇帝说话。 又急又痛,忍不住哭著脱口而出:“主子!您都被皇上害得打入冷宫任人作践了!” “为什么还要替他著想?!” 婉棠忽地脸色一沉,用尽力气呵斥,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前所未有的正色:“闭嘴!不许胡说!” 那两个婆子正愁没机会,见状立刻找到了由头,尖声叫嚷起来:“反了天了!” “一个冷宫废妃,也敢训斥答应小主?” “好大的狗胆!” 说著,其中一个婆子挽起袖子,面露凶光,上前就要再对婉棠动手…… 第211章 她只要朕 小顺子见婆子动手,目眥欲裂,以身相护,硬生生挨了几下。 声音嘶哑:“放肆!谁敢动主子!” 李萍儿泪如雨下,与小顺子一同死死护在婉棠身前。 婉棠孱弱啜泣,任由拉扯。 小顺子生生受著拳脚,回头急唤:“主子!您就任由他们作践吗?!” 婆子闻言更显猖狂。 婉棠似被逼至绝境,泪眼抬起,声音发颤却带著最后一丝微光:“你们……当真不怕陛下知晓?” “本宫虽不愿扰了陛下清静……可陛下……陛下绝不会容你们如此!” 她故意说的羸弱,只要外面那人能听见就好。 管事太监与婆子顿时爆出刺耳嗤笑。 “娘娘还在做梦呢?”婆子啐道,“陛下亲口说了『永不相见』,你还盼什么?” 另一婆子恶毒补充:“白薇姑姑下了令,您只要喘著气就行!谁管您死活!” 说罢,她们粗暴地將李萍儿与小顺子掀翻在地,架起婉棠便往內室拖拽。 “主子!”李萍儿哭喊著欲扑上前。 管事太监冷脸拦住,声线阴寒:“答应请回吧,这冷宫的晦气,您沾不起。” 婉棠浑身痛得不行,却也只能狠狠咬牙。 心中不禁想,为什么皇上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既然楚云崢一开始都是想要替她遮掩这件事情的,没道理听见这些动静,还无动於衷? 婉棠心中疑惑。 【狗皇帝还是知道心痛,竟然一拳头打在了墙上,这么大的动静,拳头怕是都出血了吧!】 【可惜了,他和太后之间有约定,没办法。】 【谁让当初楚云崢的皇位来的不磊落呢?对婉棠不闻不问,对谁都好。】 婉棠听的烦躁。 弹幕里面的话,究竟是几个意思! 楚云崢就在外面,却无动於衷。 太后袒护,皇后狠毒,仅凭李萍儿和小顺子,根本无法护她周全。 惠贵妃能带走明辉已是万幸。 她必须自救。 而如今能救她的人只有皇上,只要皇上露个面,再冷宫处境截然不同。 否则,时时刻刻,都將会处於折磨之中。 她猛地卯足全力,甩开一个婆子的钳制。 声音淒绝,带著最后一丝希冀质问:“你们如此作践……皇上可知?!” 那管事太监嗤笑一声,语气凉薄:“知道如何?不知又如何?” “娘娘,您的存在於陛下而言,早已无足轻重。” 这话如同最后判决,击碎了婉棠眼中最后的光。 “呵呵,既如此,又何必成为负累。皇上,臣妾错在从不敢去想自己的身世……” “来世,臣妾定投个清白人家,与您共白首……” 她踉蹌一步,眼中涌出绝望的泪,喃喃念出半闋决绝的诗句,字字泣血。 隨即,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猛地挣脱另一只手的束缚。 用尽全身力气,决绝地朝著冰冷的墙壁狠狠撞去! “主子!不要!”小顺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主子!您这样去死,不值得啊!”李萍儿哭喊著扑上前想要阻拦。 两个婆子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想去拉,却已来不及。 唯有那管事太监,面色冷漠如常,甚至带著一丝厌烦。 冷喝道:“慌什么!这宫里哪天不死人?她自己要寻死,谁拦得住!” “呵。” 一声轻嗤自门外传来,带著几分玩味。 李德福揣著手踱步而入,目光閒閒扫过场內。 管事太监脸色骤变,忙不迭躬身迎上,脸上堆满諂笑:“李公公!您老怎得驾临这污秽之地?” 他袖口微动,一锭银錁子悄无声息递过去。 李德福袖袍一拂,精准避开那点银光。 声音不疾不徐:“杂家倒是不怕脏了眼,只怕这动静……惊了圣驾。” 管事太监强笑:“陛下日理万机,这冷宫偏僻……” 话音未落,李德福目光倏地定在李萍儿襟前褶皱与颊边红痕上。 脸色骤然一沉,冷哼一声別开脸。 沉缓的脚步声自廊外逼近,每一声都似敲在人心尖上。 玄色龙纹袍角出现在门边,楚云崢负手而立,面覆寒霜。 管事太监与婆子们浑身剧颤,面无人色,瘫软在地抖若筛糠,连叩首的力气都已丧失。 【哎哟喂,棠棠是真的要寻搭建啊,何必这么傻呢?不是都说了,狗皇帝也是无奈啊!】 【看来婉棠对狗皇帝是真动心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伤心难过。】 【看看,楚云崢这一下站不住了吧!还是出面了!】 婉棠此刻,蜷缩在地上。 头上很疼,可是心里面却要笑出声来了。 她又不傻,演个戏闹个动静就好,何必真的搭上命? 既然皇上来了,那就赶紧闭上眼睛。 楚云崢的脚步异常沉重,每一步都似背负著千钧枷锁,权衡与担忧在他眼底激烈交锋。 他无视满院跪伏的眾人,径直走向墙边那抹脆弱的身影。 他缓缓屈膝,动作轻柔得近乎珍重,將婉棠冰冷的身躯揽入怀中。 指尖颤抖地拂开她额前被血污黏住的髮丝,查看那触目惊心的伤口。 恰在此时,婉棠羽睫微颤,迷濛地睁开眼,视线涣散地聚焦在他脸上。 她忽然绽开一个极甜却虚弱的笑,气息微弱,带著孩子气的囈语: “早知道再黄泉路上,也能被皇上这样抱著……臣妾就不会发抖了……” 她说著,用尽最后力气將脸颊更深地埋进他胸膛。 冰凉的小手紧紧攥住他的一根手指,如同抓住救命的浮木。 隨即力竭般沉沉合上眼,仿佛彻底安心地昏睡过去。 楚云崢的身体猛地一颤,怀中人全然依赖的姿態和那近乎遗言的痴语,像一把尖刀刺穿他所有理智的防线。 他手臂收紧,眼底翻涌著无法掩饰的痛色与挣扎。 李德福见状,急忙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充满忧虑:“万岁爷,若是让太后娘娘知道您……” “李德福,”楚云崢打断他,声音喑哑,带著前所未有的震动与哽咽,“你看见了吗?” 他低头凝视怀中苍白的面容,眼中是几乎要溢出的痛楚与深情。 “她连死都不怕……只怕朕不在她身边。” 李德福脸色骤然惨白,眼底涌起惊涛骇浪。 他侍奉皇帝近三十载,从未见其因何人何事动摇至此。 帝王心术,深不可测,违逆圣意的代价,他再清楚不过。 他喉头滚动,小心翼翼地试探:“皇上…不若先遣可靠之人暗中看护娘娘,待太后娘娘那边……” 楚云崢眼神陡然一厉,不容置疑的锋芒骤现。 恰在此时,欧阳青疾步闯入,无视一地跪伏,径直附耳低语: “皇上,急报。” “黄虎將军,失踪了。” 楚云崢面色骤变,瞳孔猛地收缩。 他低头看向怀中气息微弱的婉棠,眼中翻涌著巨大的痛楚与挣扎,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 他极其缓慢地、轻柔地將婉棠重新放回冰冷的地面,仿佛放下稀世珍宝。 他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每个字都浸透著无力与沉痛: “棠棠,是朕对不住你。” “能让他无声无息消失,普天之下,恐唯有萧家有此能耐。这怕是母后的手笔。” 他喉结艰难滚动,声音沙哑破碎:“朕……身不由己。” 指尖最后拂过她冰凉的脸颊,带著诀別的意味。 “好好活著,等朕来接你。” 言毕,他猛地直起身。 再抬眼时,所有属於人的温情与痛苦已被彻底剥离,只剩下冰封万里的寒意和睥睨天下的凛冽杀伐。 “走!” 他拂袖转身,玄色龙袍划破凝滯的空气,大步流星而去,再无半分留恋。 李德福与欧阳青心头一凛,即刻敛容屏息,疾步紧隨其后。 皇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尽头,沉重的脚步声远去,院內死寂得嚇人。 两个婆子瘫软在地,浑身冷汗淋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颤声问那同样面无人色、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管事太监:“公公…现、现在怎么办?” “还…还打吗?” 管事太监猛地回神,恶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 声音因后怕而尖利扭曲:“蠢货!皇后大还是皇上大?!” “皇、皇上大……” “那还废什么话!都想掉脑袋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自己也惊魂未定。 另一边,確认皇帝已离开,婉棠睁开眼。 在小顺子和李萍儿的搀扶下,忍著剧痛,极其艰难地站起身。 她脸色苍白如纸,额角血跡未乾,背脊却挺得笔直。 那管事太监连滚带爬地扑到她脚边,不住叩头:“娘娘恕罪!奴才们有眼无珠!衝撞了娘娘!求娘娘开恩!” 小顺子气得双眼通红,攥紧拳头就要上前。 婉棠轻轻抬手拦住他,目光冷冽地扫过地上抖成一团的几人。 声音虚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平静:“本宫现在可以去休息了吗?” “能!能能能!”管事太监如蒙大赦,立刻尖著嗓子对婆子吼道,“还不快给娘娘收拾出最乾净的房间!铺上最好的被褥!快!” “不必。”小顺子冷声打断,语气硬邦邦,“奴才自己来,不劳你们沾手!” 他和李萍儿搀著婉棠,一步步走向那间刚刚被紧急收拾出来的房间。 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却无人再敢阻拦。 第212章 阴奉阳违 【哎,黄虎哪儿是消失了。分明是知道婉棠和许砚川都是墨家的孩子,这才做出退步。】 【不仅是这个原因,就黄虎的身手,欧阳青在他跟前都是垃圾。谁能困住他?】 【他不过是悄无声息去找了一次小川,当小川能將孙子兵法有了自己的理解和灵活运用,这才放下心来。】 【黄虎一直觉得,孙子兵法就是婉棠写的,对婉棠的才智膜拜不已。更不要说,他们两个,还是墨家的孩子。】 【可惜,婉棠身份一出,就不再是简单地宫斗。太后已经召了萧尚书入宫。狗皇帝就算再爱婉棠,还想要江山,兵权財政不稳定之前,是顾不得婉棠了。】 婉棠刚搀扶在简陋的床上,脑海中就不断出来弹幕的声音。 而这些內容,更是让婉棠心跳加速。 黄虎的退出,就是对他和许砚川你最后一道考验。 凤棲国一直维繫三足鼎立,萧家財政,寧家和许家手握两大虎符。 如今许承渊一死,寧国公年迈,虎符交给他,只怕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寧家最为忠心,不到万不得已,楚云崢不敢冒险。 最好的选择,就是將虎符交给掌管飞虎军(曾经的墨家军)的黄虎。 如今黄虎失踪。 只能从萧家和寧家选。 无论选任何一家,三足鼎立便被打破。 无法互相牵制,朝纲必乱。 若是落在萧家手中,萧家掌管户部和兵部,那楚云崢就彻底成了傀儡皇帝。 婉棠倚在冰冷的墙边,心中飞速权衡,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李萍儿见状,急忙上前柔声安慰:“主子,您千万別灰心。” “方才您昏迷不知,陛下对您那般紧张在意,奴婢都看在眼里。” “只要陛下心里有您,定会想办法接您出去的。” 婉棠抬眸,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声音低弱却带著清晰的疏离:“李答应,你如今已是正经小主,不必再对本宫自称奴婢,更不必称我为主子。 “可在萍儿心里,您永远都是我的主子!”李萍儿急切地表忠心。 婉棠却缓缓摇头,语气冷硬如铁:“一心不可二用,一仆不侍二主。” “你既已有了名分,便该明白这个道理。若你自己无法抉择,本宫便替你做了这个主。”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与决绝:“更何况,这冷宫……怕是再无出头之日。” “你与我划清界限,於你而言,才是好事。 李萍儿眼圈瞬间红了,倔强道:“不管您怎么说,萍儿认定您了!” “您要在冷宫,萍儿就陪您在这冷宫!” “出去。”婉棠闭上眼,不再看她,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转圜余地 李萍儿如遭重击,脸色煞白,失魂落魄地僵在原地。 小顺子看得心中不忍,刚想开口劝解,却听婉棠苦涩一笑。 低声道:“这后宫歷来拜高踩低,冷宫之中更是如此。” “圣心难测,从来只闻新人笑……” “总得有个能在外面走动的人,这冷宫的日子,才不至於太过难熬。” 李萍儿眼中的泪光凝住了,逐渐亮起一丝恍然的光。 但隨即又被巨大的为难取代,声音发颤:“可…可我至今未曾得蒙圣恩……如何能……” 婉棠目光沉静地看著她,指尖极轻地叩了叩床沿,暗示道:“路,並非只有一条。” “譬如……李德福。” 听到“李德福”三字,李萍儿脸色骤然剧变,双拳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 几乎是咬著牙根低吼:“我恨他!我定要为娘报仇!” “终有一日……我定要杀了他!” 婉棠静静看著她被仇恨吞噬的模样。 虽然残忍,可这,的確是婉棠希望看见的反应。 良久,才轻声道:“若有机会,我送你出宫。远离这是非之地,再也不要回来。” 李萍儿闻言彻底慌了神,急切地抓住婉棠的衣袖,声音带著哭腔:“主子,我不知说错了什么?” “我不想走!我只要能留在您身边……” 婉棠任由她抓著,目光沉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声音低沉而清晰:“在这吃人的地方,若没有杀人诛心、翻云覆雨的本事,那就走吧!” 她凝视著李萍儿盈满泪水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你想过没有,你娘拼死也要带你出宫,为的是什么?” “这宫里,谁心里没藏著恨?” 婉棠的声音里也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可若为了报仇,就要赌上自己这条命,这真是你娘希望看到的吗?” 李萍儿眼中的慌乱和固执渐渐褪去,一种更深沉的茫然和思索浮现出来。 婉棠抬手,在她单薄的肩上轻轻一拍,力道不重,却带著千钧重量:“好好想想。” 李萍儿神情恍惚,似懂非懂,缓缓鬆开了手,踉蹌著站起身。 她眼神空洞,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向外挪去,每一步都像踩在云雾里,充满了迷茫与挣扎。 就在她即將迈出门槛的那一刻,婉棠望著她彷徨无助的背影。 终是长嘆一声,轻声道:“若不嫌弃…日后,便唤我一声姐姐吧。” 李萍儿脚步猛地顿住,霍然回头,眼中积蓄的泪水瞬间滚落。 她望著婉棠,嘴唇颤抖著,忽地转身,对著婉棠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额角触及冰冷的地面发出沉闷一响。 隨即,她决然起身,不再回头,快步消失在冷宫幽暗的廊道尽头。 “那可是李德福啊,对於萍儿来说,会不会太残忍了一点?”小顺子在旁边说道。 婉棠深深看向小顺子,並未说话。 只是在权衡,小顺子对李萍儿,又有多少了解? 小顺子见婉棠眼神不对,忙说:“主子,奴才这就去请太医!”再让长乐宫的人赶紧送些细软被褥和用得上的东西来!” 他语气里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狠劲,“等过几日咱们出去了,定要好好收拾刚才那几个作死的畜生!” 婉棠脸上的笑容却微微一滯,並未舒展,反而染上一抹浓重的苦涩。 她摇了摇头,声音里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空洞: “別等过几日了。” “趁现在那些人还摸不清皇上真正的心思,赶紧能拿多少就拿多少。” 她目光扫过这冷宫的淒清,低声道:“特別是金银锭子,实在没有,银票也行。” “宫制的首饰釵环就別带了,样式特殊,外面没人敢收,反而惹祸。” 小顺子一听,急忙摇头:“主子!不会的!” “皇上刚才那样紧张您,他绝不会……” 婉棠轻轻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她没有爭辩,也没有解释,只是用一种极度疲惫却又异常清醒的语气,重复了两个字: “快去。” 冷宫三日,管事太监对婉棠的恭敬逐渐退散。 看向婉棠的眼神,也开始有了质疑。 皇后那边倒是暂时没人来了。 婉棠靠在床边,看著空荡荡的床,对明辉的想念,疯狂涌动。 【这些彻底闹翻了天,楚云崢和太后都到了撕破脸皮的地步了。】 【黄虎找不到,太后说绝非他所谓。萧家又在逼迫皇上大將军之位早日定夺。】 【哪怕是皇后,此刻也顾不上婉棠了。正在和惠贵妃交手。】 听著外面的局面,婉棠深吸一口气。 天气逐渐炎热起来。 两三日过去,那些势利眼一旦反应过来,夏日也是寒冬。 日子一天天过去,冷宫外再无任何消息传来。 仿佛那日皇帝的震怒与短暂的维护只是一场幻影。 那管事太监察言观色,见婉棠这边迟迟没有要被接出去的跡象,態度便悄然发生了变化。 起初的敬畏和諂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日渐明显的怠慢和阴阳怪气。 “用膳了。”婆子將食盒重重往桌上一摜,语气懒散,连基本的礼仪都省了。 小顺子皱眉打开食盒,只见里面是半碗浑浊的、几乎看不见米粒的稀粥,一碟黑乎乎的、不知是何物的醃菜,还有半个硬得能硌掉牙的粗面馒头,散发著一股餿味。 “这是人吃的东西吗?!”小顺子气得脸色发青,“连猪食都不如!” 管事太监正好踱步过来,闻言嗤笑一声,尖著嗓子道:“小顺子公公,话可不能这么说。” “咱们冷宫就这规矩,有什么吃什么。” “娘娘如今也不是什么金贵身子了,將就著吧。” “再说了,陛下日理万机,哪还记得这犄角旮旯里的人吃啥喝啥?” 这话里的讥讽和试探意味十足。 小顺子怒火中烧,却又无力反驳,只能狠狠地將那食盒扫落在地。 餿臭的食物泼了一地:“这种东西也敢拿来给主子!我出去给主子找些好的!” 他掏出身银子,对婉棠道:“主子您稍等,奴才去去就回!” 婉棠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小顺子正在气头上,已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然而,这一去,便如同石沉大海。 从日头高悬等到暮色四合,小顺子的身影始终没有再出现。 【又吵起来,太后竟然频繁召见萧家的人。朝堂上三成的人都在支持萧家成为大將军。】 【重点是,皇上特准老寧看完惠贵妃,谁想一起吃了个饭,老寧直接昏迷不醒人士,初步诊断是中毒。】 【皇帝竟然气的去坤寧宫砸场子,说皇后左脚先进了门,蔑视皇位,直接砸了皇后最喜欢的园。】 【如今这局面,皇上顾不得婉棠了。】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 婉棠无心窗外这悲壮的美景。 冷宫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打断了死寂。 一名身著藏青色蟒纹太监服、面容精瘦阴沉的老太监缓步而入。 他眼角眉梢带著久居人上的倨傲,正是太后身边的心腹太监,赵全安。 冷宫管事太监一见是他,如同见了阎王,连滚带爬地迎上去。 脸上堆满諂媚:“赵公公,什么风把您老给吹来了?” “奴才给您请安!” 赵全安眼皮微撩,目光扫过这虽破败却被小顺子尽力收拾过的屋子,又落在婉棠身上,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冷的哼笑: “嗬,咱家这是走错了地方?” “瞧著不像冷宫,倒像是哪个宠妃的私苑吶?” 管事太监心里一咯噔,摸不准他的意思,只得硬著头皮赔笑:“赵公公开玩笑了。” “奴才只是不敢怠慢了德妃娘娘……” “不敢怠慢?”赵全安声音陡然拔高,反手就是“啪啪”几个极其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管事太监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將他打得趔趄几步,嘴角渗血,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赵全安甩了甩手,脸上儘是嫌恶与威严,厉声训斥:“混帐东西!” “太后娘娘的金口玉言是『让她活著』!” “不是让你把她当祖宗供起来,让她在这冷宫里舒舒服服地『好好活著』!” 他上前一步,阴鷙的目光如同毒蛇信子,扫过婉棠:“一个早就该死的罪妇,若不是太后娘娘慈悲,念著她膝下还有个公主,早就该一根白綾结果了性命!” “谁给你的胆子阳奉阴违?!” 骂完了管事太监,他猛地转向屋內,尖著嗓子,拖长了音调,带著十足的压迫感喊道: “德妃婉棠。” “太后娘娘懿旨到!” “还不滚出来接旨?!” 第213章 十年换他活著 婉棠在內室早已將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本不欲出去面对这等折辱。 但太后懿旨非同小可,她只能强撑著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鬢髮,拖著依旧疼痛的身体,快步走到院中,缓缓跪倒在地。 “罪妾婉棠,接旨。”她的声音低哑,却保持著最后的仪態。 赵全安展开一卷明黄懿旨,尖著嗓子,一字一句,如同冰锥砸落: “奉太后懿旨:罪妃婉棠,本为逆臣之后,陛下仁德,念及皇女明辉,方留你一命,已是天恩浩荡!” “尔不知悔改,反在冷宫之中奢靡度日,不知收敛,实乃罪上加罪!” “死罪虽免,活罪难逃!” “即日起,褫夺一切份例用度,妃位虽存,然一切起居用度,皆按末等宫婢处置!” “钦此!”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婉棠心上。 她狠狠咬住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喉头的腥甜和翻涌的恨意。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比她预想的更快,更狠。 她垂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艰涩:“罪妾……领旨谢恩。” 赵全安冷哼一声,將懿旨重重塞进她手里。 目光阴鷙地扫过院內噤若寒蝉的眾人:“都给咱家听好了!” “太后娘娘有令,往后这冷宫的门,哪个不长眼的再敢隨意出入,徇私枉法……” 他猛地一拍手,声音尖利刺耳:“这就是下场!” 两名强健的太监应声拖著一个血淋淋的人影从门外扔了进来。 那人重重摔在婉棠面前的空地上,发出一声闷哼,几乎没了声息。 浑身衣衫破碎,浸满暗红的血跡,脸上更是血肉模糊,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著。 不是別人,正是出去为她寻找食物,却一去不返的小顺子。 婉棠一见小顺子那般惨状,所有的冷静和偽装瞬间崩塌! 她惊呼一声,几乎是扑了过去,颤抖著手想去触碰他,却又怕加重他的痛苦。 “小顺子!小顺子你醒醒!” 她声音颤抖,猛地抬头看向四周,急切地喊道,“来人!快来人帮忙!去请太医!快去啊!” 那刚挨了打的管事太监捂著自己红肿的脸颊。 看见婉棠这副惊慌失措、全然失了方寸的模样。 非但没有丝毫同情,反而一股邪火和报復的快意直衝头顶。 他阴阳怪气地嗤笑一声,扯动了脸上的伤,疼得他齜牙咧嘴,更是將这笔帐全算在了婉棠头上。 “哟,德妃娘娘,您可真是把咱家害得好苦啊!” 他声音尖刻,充满了怨毒,“要不是您『奢靡无度』,咱家能挨这顿打?” “能惹上这身骚?” 他越说越气,指著婉棠骂道:“好好好!咱家惹不起您!” “咱家躲得起,太后娘娘咱得罪不起,皇上咱更不敢惹!” “咱家谁都不得罪,总行了吧?” 他猛地转身,对著手下那几个同样嚇破胆的婆子和太监厉声喝道:“还愣著干什么?!” “把大门给咱家关牢了,锁死。” “从今天起,这冷宫里头的人,谁也別想出去。” “外头的人,谁也別想进来。” “咱们就关起门来过『好』日子!” 沉重的宫门被轰然推上,巨大的铜锁“咔嚓”一声落下,彻底隔绝了內外。 婉棠看著小顺子气息奄奄、浑身是血的模样,只觉得一股灭顶的无助感攫住了心臟,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他是为了她才落得这般田地! 明明婉棠承诺过无数次,他们一定会越来越好,一定会成为別人不敢欺辱的人。 可如今,这浑身的血,难道不是在讽刺自己的无能吗? 她还有什么在意的? 婉棠拿出金子,跌跌撞撞地衝到紧闭的宫门旁。 透过门缝对著外面值守的一个婆子,声音哀切近乎乞求: “嬤嬤,帮帮忙,去找个太医来!” “哪怕只是给些伤药也好。” “这个给你!” 她將金锭子从门缝里塞出去。 那婆子看到金灿灿的元宝,眼睛瞬间亮了,贪婪地盯著。 喉头滚动,却像是碰到烙铁般,迟迟不敢伸手去接。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才压低了声音,为难又恐惧地道:“娘娘,不是老奴不想帮您,实在是这情形,谁敢沾手啊?” “皇上和太后两位主子,那都是天上的神仙打架!” “咱们这些螻蚁一样的奴才,哪边也得罪不起,哪边也不敢帮啊!” “这金子,老奴有命拿,也没命啊!” 她的声音里充满恐惧。 婉棠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金锭子“哐当”一声掉在门內的地上。 她知道,婆子说的是最残酷的现实。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小顺子身边,看著他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心如刀绞。 那婆子在门外踌躇了片刻,终究抵不过贪念,又悄声道:“娘娘,要不您把金子再给老奴。” “老奴拼著老命,想法子去弄点最普通的金疮药来,总比没有强。” 绝望中的婉棠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毫不犹豫地將金子又从门缝塞了出去。 婆子一把攥住,迅速揣进怀里,连声道:“娘娘放心!等著!等著!” 夜越来越深。 婉棠守在小顺子身边,不敢合眼,一次次望向那扇紧闭的宫门。 耳朵竖起来听著外面的动静,期盼著那一点点微弱的希望。 直到半夜时分,万籟俱寂,门外除了呼啸的风声,再无半点动静。 没有药,没有人来,连一句回话都没有。 那枚金子,如同石沉大海,连同那一点点可怜的承诺,一起被冰冷的夜色吞噬得乾乾净净。 只剩下婉棠和无尽的黑夜,以及小顺子越来越微弱的气息。 【棠棠別等了,冷宫里面的老婆子些都是心狠手辣的主,更不要说现在,谁都知道太后要整你。】 【要不是想著皇上特地来冷宫看过您,怕是早就衝进来,掘地三尺也要抢走你所有值钱的东西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道理不会错,只是推磨的人要换一换。】 【负责打更的人是晏王安插进来的人,要是能在晚上打更的时候叫住他,塞了银子,他倒是能办事。】 对於晏王,婉棠有一种打从心底的排斥。 可如今…… 三更梆子声远远传来,在死寂的冷宫外显得格外清晰。 婉棠蜷缩在紧闭的宫门后,屏息听著外面的动静。 直到那打更的脚步声渐近,她深吸一口气,从门缝底部的缝隙,极快地將一粒碎银子弹了出去。 银子落在石板地上,发出轻微的“叮”一声。 门外的脚步声停下了。 接著是窸窣的摸索声,那打更的显然捡起了银子,疑惑地“咦”了一声,凑近门缝想看个究竟。 透过狭窄的缝隙,他看见门內一只苍白的手掌摊开,上面赫然托著一锭足色的雪银。 那银光在黯淡的月色下,几乎晃了他的眼。 打更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贪婪地盯著那锭银子,又紧张地瞥了一眼旁边靠著墙根打盹的守卫。 婉棠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劳烦大哥,將这纸条……悄悄递给李答应。” “此事天知地知……” 打更的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李答应……李萍儿小主?” “是。”门內的声音肯定道,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务必交到她本人手中。” 打更的盯著那锭银子,又看看幽深的看著婉棠。 猛地伸手,飞快地將那锭银子捞走,同时接过从门缝塞出的、卷得极小的一张纸条,揣入怀中。 “成!您等著信儿吧!” 他压低声音回了一句,不敢多留,加快脚步。 梆子声也敲得有些凌乱,匆匆消失在夜色里。 门內,婉棠无力地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手心全是冷汗。 小顺子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那平日里吵闹不休的弹幕此刻也死寂一片,再无声息。 婉棠跪在冰冷荒凉的庭院中,前所未有的无助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 她不信鬼神,可如今,她走投无路。 才明白,一个人抓瞎的时候,真的什么都可以做。 她双手合十,仰望著被宫墙切割出的、星光稀疏的夜空,泪水无声滑落,声音哽咽却无比虔诚: “老天爷,信女婉棠祈求您。” “保佑小顺子渡过此劫……只要他能好起来,信女愿折损十年寿元……” “一个阉人,死了便死了。哪值得尊贵的德妃娘娘用十年寿数来换?” 一道带著慵懒笑意的声音忽然从围墙上传来。 婉棠猛地抬头,泪眼朦朧中,只见苏言辞坐在了那高墙之上。 月色洒在他身上,依旧是一派清风霽月、悠閒懒散的模样,与这冷宫的悽惶绝望格格不入。 有那么一剎那,婉棠几乎以为是自己的虔诚感动了上天,派下了救苦救难的神祇。 她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也顾不得其他。 带著哭腔急切哀求:“苏大人!求你……救救他!” “他对我……很重要……” 苏言辞看著她睫毛上悬著的泪珠,那全然依赖求助的眼神,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淡了些许。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爱莫能助的惋惜:“可惜了,在下並非悬壶济世的良医。” 但他话锋一转,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瓶,轻轻拋了下去。 “金疮药倒是还有些许,止血化瘀或许有点用处。” 那小瓶精准地落在婉棠面前的乾草上。 “剩下的……”苏言辞的声音飘下来,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嘆息,“也只能看他的造化,听天由命了。” ps:三章这不就来了,只要你敢说,我就敢做,嘿嘿嘿…… 第214章 认爹 婉棠几乎是扑过去捡起那瓶金疮药。 颤抖著手,小心翼翼地揭开小顺子被血污黏连的破烂衣衫,將药粉仔细洒在那狰狞的伤口上。 药粉触及皮肉,小顺子即使在昏迷中也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婉棠屏住呼吸,紧张地观察著。 或许是这药確有奇效,又或许是心理作用,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小顺子原本急促而微弱的呼吸似乎真的平缓了一些。 虽然依旧昏迷,但那骇人的死气仿佛被稍稍驱散了些许。 她紧绷的心弦终於稍稍鬆弛,这才猛地想起该向赠药之人道谢。 她跑向墙头,急切地道:“苏大人,多谢……” 然而,那高墙之上早已空无一人。 月色清冷,只余下夜风吹过荒草的细微声响。 【苏言辞这会儿应该很伤心吧!】 【原本只是想要做一个閒云野鹤,没想到,终究还是被束缚再朝堂之上。】 【黄虎失踪,寧国公身体欠佳,对大將军之位並不在意。倒是苏言辞,家父也是三朝元老,关键是,苏言辞心思不再朝政上,並不会影响到楚云崢对兵权的把控。】 【苏言辞一再拒绝,皇上却说,小苏苏还有三日,便年满十六,自己会送一份礼物。狗皇帝能送什么礼物,还不是宠幸了小苏苏,让她彻底成为皇家的人,捆绑苏言辞。】 婉棠摇了摇下唇,眼中满是惭愧。 之前明明答应苏言辞,会尽力而为,也没有做到任何事情。 反倒是苏言辞,一直再帮助自己。 【朝政面前,狗皇帝会將任何人都放在后面一位,当然,除了他的白月光。】 【这几日,狗皇帝竟然时常会被梦魘惊醒,就因为梦到了白梨为他跳的皎月舞。重点还是那个面纱,上面的梨更是动人。】 【只是皎月舞是白梨独创,其他人也不会啊!】 【什么独创,不过就是將採茶舞改了服道化,整得高大上了而已。重点还是白梨营造的那种朦朧美,迷惑了皇帝。】 【呸,其实就是皇帝喝了白梨的酒,那酒里面加了风茄儿的汁儿,都开始產幻了,当然是天下独一份的美。】 婉棠心跳加速,没想到会听到这么这么关键性的信息。 小苏苏一旦受宠,苏言辞便被捆绑,接下大將军的职位。 那许研川改如何? 始终只是一个小將军,如何彻底掌控许承渊培养十几年的老部將? 时间一长,仅凭许研川一人之力,如何成为无人撼动的存在? 想要改变局面,除非婉棠出去。 可朝局比她重要太多了,她就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 该怎么办? 婉棠能清晰地听见宫门外传来李萍儿焦急的声音,似乎正与守卫爭执,却被死死拦在外面,无法踏入半步。 苏言辞给的金疮药虽止住了血,但小顺子的身体却开始发起高烧,浑身滚烫,昏迷中不时发出痛苦的囈语。 更雪上加霜的是,吃食依旧无人送来,一连两日,滴水未进。 婉棠自己都已虚弱得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更別提照顾重伤的小顺子。 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婉棠吃力的撑起身子,扶著冰冷的墙壁,一步步艰难地挪向紧闭的宫门。 她必须想办法,哪怕只是討一口水。 她虚弱得脚步虚浮,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动静。 守卫的声音陡然变得恭敬无比: “李公公!您老人家怎么亲自过来了?” 紧接著,是李德福那特有的、不高不低却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开门。” 守卫似乎极为为难:“李公公恕罪,上头有严令,这……” 李德福的声音立刻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恍然和退意:“咱家明白了。既然是上面的命令,那咱家就不进去了。” “毕竟万岁爷金口玉言,说过不来是吧?咱家这就回去復命……” 他这话音还未落,那原本躲在一旁的管事太监如同被踩了尾巴般猛地窜了出来。 厉声呵斥那些守卫:“混帐东西!” “都没长眼睛吗?” “李公公大驾光临,也敢阻拦?!” “还不快开门!” 守卫们显然更怕这直接管著他们的太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哐当”几声,將那沉重的铜锁打开,缓缓推开了冷宫的大门。 宫门刚一打开,李萍儿便第一个扑了进来。 看到婉棠虚弱狼狈的模样,眼圈瞬间红了。 声音带著哭腔和愤怒:“姐姐!们怎敢如此对您!” 她急忙从带来的吃食塞到婉棠手里。 婉棠几乎是本能地狼吞虎咽了两口,乾燥的点心噎得她直咳嗽,但她立刻忍住。 抓起那碗还温热的燕窝粥,踉蹌著扑回小顺子身边,小心翼翼地撬开他的嘴,一点点將稀粥餵进去。 李萍儿这才注意到角落里血肉模糊、气息奄奄的小顺子,嚇得掩口惊呼:“小顺子?!” “他怎么…怎么成了这样?!”她慌忙又去翻找自己带来的伤药。 一直沉默站在门口、居高临下看著这一切的李德福,此刻才缓缓开口。 “他这伤,怕是损了內腑。你这些寻常金疮药,救不了他的命。用了,也不过是让他多受几日苦楚罢了。” 李萍儿对待李德福的態度依旧充满敌意,闻言立刻扭头,语气很冲地道:“那你还愣著干什么?!” “还不快去叫太医!” 李德福脸上露出一丝老谋深算的笑意。 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婉棠:“萍儿,咱家今日踏进这道门,已是冒著掉脑袋的风险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如今这宫里的风向,谁人不知?谁敢来这冷宫沾染半分?” “若不是看在你……咱家绝不会管这閒事。” 带著一种审视和近乎残忍的冷静:“你可明白?” 婉棠背对著他,手剧烈颤抖起来。 巨大的屈辱感和现实的压力几乎將她碾碎。 她死死咬住嘴唇,直至尝到血腥味。 最终,她猛地转过身,仰起苍白如纸的脸,眼中是破碎的尊严和孤注一掷的哀求,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救救他……李公公……求您……” 她闭上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从齿缝间挤出那句她最不愿、却不得不做的承诺: “只要您救他,我给您……养老送终……” 李萍儿的话音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自己心中激起的是无尽的苦涩与惊涛骇浪。 李萍儿对不共戴天的弒母仇人,许下了养老送终的承诺! 婉棠下意识地看向李萍儿,眼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愧疚与慌乱,仿佛自己亲手在李萍儿血淋淋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李德福闻言,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著几分扭曲的笑容,仿佛多年的某种期盼终於看到了曙光。 但他那双精明的老眼一转,得寸进尺的贪婪便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 “真好……”他咂摸著嘴,目光却如同毒蛇般缓缓滑向一旁脸色煞白、浑身抑制不住发抖的李萍儿。 语气变得异常“感伤”而刻意,“可咱家这心里啊,总是缺著一块……” “要是……要是能亲耳听见自己的血脉至亲,唤咱家一声『爹』,咱家这辈子……就真是立刻死了,也值了……” 这话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李萍儿最痛的地方。 她猛地抬头,眼中是滔天的恨意、屈辱和剧烈的挣扎。 她看著奄奄一息、为了婉棠才落得如此下场的小顺子,又看向几乎虚脱、眼中带著哀求助和深深愧疚的婉棠。 最后看向李德福那副志在必得、令人作呕的虚偽嘴脸。 空气死寂,只剩下李萍儿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她紧握的双拳中指甲深掐入掌心的刺痛。 终於,那紧绷的脊樑像是被无形的重压猛地折断。 她死死闭上眼,两行滚烫的泪水决堤而出,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从颤抖的齿缝间,挤出一个破碎不堪、却清晰无比、仿佛带著血腥气的音节: “爹。” 这一个字,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 李德福闻言大喜过望,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仿佛瞬间年轻了几岁。 而李萍儿眼眶通红,猛地转身衝到了院门口。 背对著所有人,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传来。 李德福並未追出去安抚,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转而向:“娘娘也看到了,萍儿是咱家的亲骨肉。” “咱家的女儿,岂能永远只是个微不足道的答应?” “这后宫之中,若无恩宠,便是螻蚁。” 他话锋一转,透著老辣,“只是许多事,咱家身份所限,不便亲自出手。”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婉棠:“今日冒险救人,咱家可以办到。” “但咱家也要为萍儿的將来搏一条路。” “还请娘娘……指点一二,如何才能让她……获宠於御前?” 婉棠心中剧烈挣扎。 脑海中瞬间闪过苏言辞那慵懒带笑的模样,想起小苏苏。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再抬眼时,目光已是一片冷静,甚至带著一丝冰冷的锐利。 她看向李德福,清晰而低声地说道: “苏贵人的生辰宴,是个机会。届时,还请李公公……提前备好『风茄』汁。” 她微微停顿,看著李德福骤然亮起的眼睛,补充道:“时机恰当之时,公公自然能得偿所愿。” 说罢,婉棠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牵起李萍儿的手。 轻声说:“萍儿,你来。” “我有一支舞蹈,教给你。” 第215章 年十六 苏贵人的生辰宴虽非大操大办,只在御园一隅设了宫宴。 仅邀了宫中几位位份相当的妃嬪,但因著皇帝楚云崢的亲自驾临,气氛便显得格外不同。 苏贵人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一身娇嫩的鹅黄色宫装,更衬得她肤光胜雪,眉眼间带著掩不住的欣喜和娇憨。 她盈盈上前,对著主位上的楚云臻深深一福。 声音甜软:“臣妾谢皇上恩典,劳皇上为臣妾费心。” 楚云崢今日心情似乎不错,唇角噙著一丝淡笑,目光落在她身上。 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起来吧。今日过后,你便真正是大人了。” 苏贵人脸颊飞起红霞,羞怯地低下头,小声却清晰地回应:“是。” “皇上,过了今夜,臣妾就满十六了。” 坐在下首的皇后萧明姝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脸上掛著得体却略显僵硬的笑容。 插话道:“苏妹妹天真烂漫,瞧著便招人疼。” “想必在苏家眼中,即便到了十八,也还是个需要呵护的孩子呢。” 苏贵人闻言,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一下皇帝。 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虽轻却坚持:“臣妾……已经是大人了。” 楚云崢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並未理会皇后的话,只抬手示意了一下自己身侧的空位。 淡淡道:“过来坐吧。” 此言一出,席间瞬间静了一静。 妃嬪们交换著微妙的眼神,谁都知道那位置意味著何等的荣宠。 苏贵人又惊又喜,在眾人或羡或妒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挪步过去,怯生生地坐在了皇帝身侧。 皇后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脸上笑容未变,眼底却是一片冰寒,终究没敢再多言一句。 她深吸一口气,转而扬起声音,努力维持著中宫的气度:“今日是苏妹妹的好日子,姐妹们也都准备了助兴的节目。” “这就开始吧,別让皇上久等。” 丝竹声再起,舞姬翩躚入场,宴席上的气氛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丝竹管弦依次奏响,几位低位妃嬪或弹琴或献舞,技艺虽不俗,却难以真正吸引帝王的目光。楚云崢端坐上位,指尖漫不经心地敲著桌面,眼神疏离,显然意兴阑珊。 轮到柳贵人上台,她一身水红色舞衣,身段柔软,跳得是一曲流行的绿腰,眼波流转间儘是对皇帝的期盼。 然而楚云崢只淡淡瞥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兴致缺缺。 坐在下方的皇后萧明姝將这一切尽收眼底,见柳贵人未能引得皇帝注目,心中暗骂一声“废物”。 狠狠瞪了她一眼,嚇得柳贵人舞步一乱,险些摔倒,仓皇退下。 “无趣。” 楚云崢放下酒杯,声音里带著一丝不耐,竟直接站起身。 顺手牵起一旁苏贵人的手腕,“朕有些乏了,苏贵人,陪朕回去歇息。” 苏贵人脸颊緋红,又是羞怯又是得意,正要应声。 一直垂首侍立在旁的李德福却忽然上前一步,躬身细声道:“奴才记得,节目单子上,似乎还有一位李答应……还未献艺呢。” 萧明姝此刻也巴不得有人能打断皇帝带苏贵人离开。 苏贵人一旦受宠,那位閒云野鹤,怕也要成为萧家劲敌。 立刻接口道:“是啊陛下,李答应为了今日想必也精心准备了许久,陛下不妨看了再走?” 她虽不知李德福为何突然提起一个不起眼的答应,但只要能让苏贵人不那么顺心,她便乐意推波助澜。 楚云崢脚步微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空灵的乐声响起,与先前所有丝竹皆不相同。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素衣女子缓步上台,面上覆著一层轻纱,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 她並未著华丽舞衣,只一身月白素裙,隨著乐声缓缓起舞。 那舞姿极为奇特,不似宫中常见的柔媚婀娜,反而带著几分山野间的灵秀与虔诚。 似是模仿採茶女在月下劳作,又似对月祈愿,一举手一投足,皆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与神秘。 楚云崢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住了,他鬆开苏贵人的手,重新坐回位子,身体微微前倾。 眼中闪过一丝惊艷与探究,仿佛透过那层面纱和独特的舞姿,看到了某种久违的、触动心弦的东西。 李德福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立刻豁然开朗,明白了婉棠所说的“时机”何在! 简直是,完全让皇上就无法拒绝的。 他极快地对身后小太监使了个眼色,自己则悄然端起皇帝桌案上那杯还未喝完的酒。 背过身,將早已备好的风茄汁迅速抖入杯中,轻轻摇晃均匀。 李德福適时上前,將那杯酒恭敬地奉到楚云崢手边,低声道:“陛下,饮杯酒静静心。” 楚云崢看得入神,下意识地接过酒杯,目光仍牢牢锁在台下那抹月白身影上,抬手便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楚云崢的目光如同被钉在了台上那抹月白身影上,周遭的丝竹、笑语、甚至身旁苏贵人娇羞期待的神情,都仿佛隔了一层雾,变得模糊不清。 他手中还握著李德福递来的酒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杯壁。 李萍儿的舞姿,在旁人看来,不过平平淡淡。 甚至比起柳贵人的,还要相差甚远。 可唯有在皇上眼中,那就是天外飞仙,日思夜想。 台下,李萍儿的“皎月舞”正值高潮,她旋身、仰首,轻纱拂动,每一个动作,都牢牢攥住了帝王全部的心神。 那杯掺了风茄汁的酒液被他无意识地饮尽,一股异样的燥热缓缓自丹田升起。 並非难以忍受,却足以瓦解最后一丝理智的屏障,將那份被舞蹈勾起的惊艷与探究无限放大,化为一种近乎蛮横的占有欲。 乐声渐歇,李萍儿的舞姿定格在一个对月祈愿的优美姿態上,微微喘息。 楚云崢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倒了桌上的酒杯,琼浆玉液泼洒一地。 他全然不顾,甚至甩开了下意识想来搀扶他的苏贵人的手。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大步流星地衝下御座,直接踏上表演的高台。 一把將刚刚停下舞蹈、还带著些许茫然和惊慌的李萍儿拦腰抱起! 李萍儿惊喘一声,面纱下的眼睛瞪得极大,不知所措。 楚云崢却不管不顾,將她紧紧箍在怀中,仿佛抱著一件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宝。 转身便朝著自己的寢宫方向大步走去,丝毫不在意身后满场死寂的震惊。 皇后铁青的脸色、以及苏贵人瞬间惨白摇摇欲坠的身影。 【臥槽臥槽!皇帝疯了?!直接上台抢人啊?!】 【这什么霸道总裁强制爱剧情?!但放在皇帝身上我好怕!】 【李萍儿: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看她眼睛!嚇傻了都!瞳孔地震啊!】 【完了完了,挣扎不了,皇帝抱得太死了,完全动不了!】 【救命啊!她眼泪出来了!面纱都湿了!】 【她小手还在无意识地推皇帝胸口,但是根本没用啊喂!】 【狗皇帝低头看她那眼神!又沉又欲!要吃人啊!】 【前面的醒醒!这是强迫啊!李萍儿明显不愿意!】 冰冷的月光透过破窗,洒在冷宫角落的草蓆上。 婉棠蜷缩在那里,曾经最能带给她奇异慰藉和信息的、那些只有她能听见的喧闹声音。 此刻却像无数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她的脑海。 每一个词都清晰无比,勾勒出宴会上那令人窒息的一幕,和她亲手推动的、正在发生的“恩宠”。 她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双耳,指甲几乎要掐进头皮。 整个人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想要將那声音和画面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可那声音无孔不入,如同诅咒,反覆迴荡。 她终於承受不住,鬆开手,將自己更紧地蜷缩起来,双手紧紧抱住膝盖。 把整张脸深深埋进臂弯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躲回一个绝对黑暗和寂静的角落。 “咳咳咳。” 一阵微弱而沙哑的咳嗽声打破了冷宫的死寂。 婉棠猛地从臂弯中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向小顺子。 小顺子艰难地转动脖颈,视线尚未完全聚焦,乾裂起皮的嘴唇翕动著,发出的第一句气若游丝的话竟是: “主子……奴才…奴才没用……没拿到吃的……” 他每说一个字都牵动伤口,疼得眉头紧锁,却仍强撑著。 眼神里带著急切,挣扎著想要传达更重要的信息: “但奴才接到外面递来的消息……”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虽低,却字字清晰: “祺二爷说……晏王……秘密进京了……无人察觉……” “叮嘱娘娘,早做打算。” “似乎,是为了主子所来,甚至还在暗中调查主子所查的事情。” “让主子,务必要早做打算。” 说著,小顺子又开始剧烈的咳嗽。 虽说用了些药,到底是伤势太重。 婉棠急忙替他盖好被子,小心餵水,忙说:“你先別说话。” “我知道了,你赶紧歇著。” 第216章 联手合作 他调查墨家的事情做什么? 婉棠狠狠咬牙。 【真有意思,剧情真的超出原著了。明明原著里面,晏王进京是因为晏王妃染病,皇上传唤进京,对晏王训话的。】 【他怎么想著要去了解墨家的事情?墨家可是卖国贼,人人得而诛之,谁也不想沾染的。】 【要不是婉棠之前已经让皇上为她心动,估计这会儿早就是一杯毒酒了。】 【你们是不是忘了,晏王刚进京,与丰都相近的克丹进攻边境。原著中许承渊还活著,萧家为爭头等功,派了亲信去。谁像萧家动身离开不久,边境战乱再起。许承渊藉机带领自己手中二十万人马前去。】 【同年黄虎阵亡,许承渊拿出泥人,自证身份。更是让十五万墨家军忠心追隨他。】 【一战之后,许承渊独大。萧家也避之不及,许洛妍升皇贵妃,皇后彻底成了透明人。】 婉棠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窟。 晏王秘密进京? 在这个节骨眼上? 不久之后克丹来犯,实在是太巧合了。 小顺子满脸泥担忧的看著婉棠,內疚非凡。 婉棠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脸上挤出一点安抚的笑意。 柔声道:“好了,先別想这些,你伤得重,好生养著要紧。” “外面的问题……总会解决的。” 她起身將李萍儿带来的那包点心拿到小顺子眼前。 打开给他看:“你看,我们这不缺吃的了。” 小顺子看到那精致的点心,紧绷的精神才稍稍放鬆。 长长吁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婉棠看著他虚弱的样子,蹙眉轻声问:“你出去后究竟发生了何事?” “怎会伤成这样?” 小顺子气息微弱,断断续续地道:“奴才刚拿到祺二爷的消息,就、就被人撞见了……” “情急之下,奴才只好谎称是饿极了想偷打信鸽吃。” “他们不信,围上来。奴才就被打晕了,后面的事,就不知道了……” “不过主子放心,纸条奴才早已经吞入腹中。” 婉棠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凝重。 她嘆了口气:“经此一事,这冷宫的门禁只怕会更严,再想如之前那般自由进出,怕是难如登天了。” 小顺子艰难地点点头,隨即又担忧地问:“那李答应她……后来怎么样了?” 婉棠眼眸倏地暗沉下去,如同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浓雾。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安抚好小顺子,婉棠独自走出陋室。 蹲靠在院墙那棵老黄角树下,双臂紧紧环抱住膝盖,將脸埋在其中。 虽已不再流泪,可心口那股沉甸甸的窒闷与酸楚却挥之不去。 “我这儿有壶桃酿,来一口?” 那道慵懒带笑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婉棠抬头,只见苏言辞不知何时又坐在了墙头,月光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银边。 她扯出一个苦涩的笑,点了点头。 苏言辞將酒壶拋下。 婉棠接住,仰头灌下一口,清甜微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冲不散胸中鬱结。 见她沉默,苏言辞自顾自说道:“我刚去瞧了她回来,就是个没经过事的孩子,眼睛肿得像桃核。” 他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与自责,“也怪我和父亲,以往將她护得太好,不知人心险恶。” 婉棠又抿了一口酒,声音低哑:“能被保护得不知险恶……何尝不是一种福气?” 苏言辞闻言微微一顿,嘆息道:“今夜那位……似乎,並不情愿。” 他目光落在婉棠低垂的眉眼上,带著探究,“你……” 他每说一句关於李萍儿的话,婉棠眼底的痛苦便深一分,握著酒壶的手指微微收紧。 苏言辞看著她强忍愧疚与难过的侧脸,那双总是带著戏謔笑意的眸子里,不知不觉间竟染上了一丝別样的情愫。 是心疼,也是欣赏她的坚韧。 半壶酒下肚,婉棠眼中迷濛渐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不管这是不是她想要的路,既然选择了进宫,就没有情愿或不情愿一说。”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恶名也好,善名也罢,如今都无所谓了。” 她忽然踮起脚尖,將手中酒壶高高举起。 苏言辞微微一怔,隨即如一片落叶般轻巧地从墙头跃下,落在低处的树杈上,接过了那壶酒。 下一刻,他又敏捷地翻回墙头,动作行云流水。 “只可惜,这终究是缓兵之计。”苏言辞摩挲著酒壶,神色凝重,“皇上的心意一旦定下,无人能改。” 婉棠眼中的软弱彻底褪去,竟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你错了。” 苏言辞目光一凝,看向她。 婉棠迎著他的视线,字句清晰:“若这真是你所担忧的绝路,那还有一条路可走。” “若有战,必请缨,立军功,携胜归来!” 苏言辞瞳孔微缩,面露诧异:“如今四海昇平,边关並无大战跡象,何来战事?” 婉棠却不接这话,只是继续道:“在你出征之前,我会尽力保苏贵人不至圣宠优渥,为你爭取时间。” 她语气决绝,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承诺:“待你凯旋,我自会寻个周全的由头,助苏贵人离宫。” 苏言辞闻言先是一怔,隨即像是听到了极有趣的笑话,竟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冷宫里显得格外突兀。 “哈哈哈……娘娘,您可真有意思!” 他笑得眼尾都沁出了泪,好不容易止住笑,用指尖揩了揩。 语气带著玩味的讥誚,“您莫不是忘了,您如今身在何处?” “这冷宫高墙,您自身尚且难保,又如何能摆布宫闈恩宠,许下这般承诺?” 婉棠语气却异常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冷宫又如何?” “很快,这宫里就会再多一位……皇上放在心尖上的人。” 苏言辞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慢慢收敛。 他仔细看著婉棠平静无波的脸,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戏謔的桃眼里,竟缓缓漫上一层清晰的心疼。 他沉默了片刻,问出了一个远超乎彼此身份界限的问题: “你……不难过吗?” 婉棠抬眸看他,眼神坦荡得近乎残忍,甚至微微勾起了唇角:“难过什么?” “难过算计了好姐妹?” “还是难过从此以后,皇上的心里又会多住进一个人?” 苏言辞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作答。 他目光深沉,带著一丝不认同:“皇上待你,终究是不同的。” “不同?”婉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那笑声里却满是苍凉。 她目光越发锐利坚定,嘴角上扬的弧度带著冰冷的讥讽,“可这终究是后宫,不是吗?” “而他,是九五之尊!” 苏言辞看著眼前这个女子,明明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却偏要给自己套上一身冰冷坚硬的鎧甲,將所有的柔软和疼痛死死封存。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克制不住想要抬手,替她拂开额前被夜风吹乱的髮丝。 最终,他也只是化作一声极其苦涩的轻笑,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被压回心底。 他退后一步,恢復了那副疏懒的姿態,语气却带上了几分郑重:“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娘娘……费心筹划了。” 说罢,他不再停留,身影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围墙之上。 次日,圣旨下达,龙顏大悦,李萍儿晋封贵人,赐封號“柔”。赏赐如流水般送入她那原本偏僻的院落。 李德福亲自带著一眾太监,抬著崭新的紫檀木家具、锦缎被褥等物来到冷宫。 面上堆著恰到好处的笑容,说话也比往日更客气几分: “皇上今日心情极好,六宫上下皆有赏赐。” “娘娘您终究是柔贵人旧主,这等喜事,奴才自然得来稟报一声。” “也给您这儿添置些用度,沾沾喜气。” 小太监们手脚麻利地將东西摆放好,便躬身退了出去。 唯独李德福没走。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掛著,眼底却渐渐漫上一层冰冷的审视。 声音也沉了下去,不再有方才的热络:“娘娘,您……究竟是什么人?” 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鉤,死死盯著婉棠:“昨日那『皎月舞』,为何能丝毫不差地还原当年场景?” 他语气里带著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忌惮:“不瞒您说,老奴作为当年亲眼所见的当事人,那一幕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十几年,也没能完全想明白其中关窍!” “您从何得知?!” 婉棠闻言,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悠閒地整理了一下衣袖,才慢悠悠道:“所以啊,皇上如今心疼怜惜的人,是『李贵人』。” “但能让皇上想起旧事、心生波澜的……是我。” 李德福面色猛地一变,像是被戳中了痛处。 冷哼一声:“娘娘好算计!” “但您也该知道,万岁爷的心不大,能容下的东西不多。” “娘娘这几年为宫中事务劳心劳力,如今在这冷宫里,正好可以……清净几天了。” 婉棠心中冷笑,这老狐狸果然要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她面上却依旧平静,甚至端起桌上半凉的茶水抿了一口。 语气漫不经心,却拋出一个足以让李德福心惊肉跳的饵:“仅仅一个贵人……李公公就满足了吗?” 她抬眸,眼中骤然迸发出一丝锐利如刀的光芒。 直刺李德福:“如果我说,我能让她成为下一个『许洛妍』呢?” 她故意顿了顿,欣赏著李德福骤然收缩的瞳孔和惊疑不定的神色,才缓缓继续。 声音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冰冷:“旁人不知道『许洛妍』意味著什么,公公难道也不知道吗?” “本宫知道的,公公未必知晓。” “本宫会的,公公更是学不来。” 她微微前倾身体,压低声音,却字字如锤,“您说,是吧,李公公?” 第217章 想要盛宠 李德福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眼中贪婪与警惕激烈交锋。 他死死盯著婉棠,声音压得极低。 如同毒蛇吐信:“你……到底想要什么?” 婉棠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却带著森然寒意:“也没什么。” “如今宫中侍卫统领能悄无声息地消失,那就再好不过了。” 李德福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凉气。 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女人,声音都有些变调:“你……你要的……可真令人害怕!” 婉棠却笑了,那笑容里带著讥讽:“可怕?” “一个本该处死的小宫女,却要成为宠妃。” “李公公,您想要的,难道就少?” “就不怕?” “她是咱家的女儿!”李德福尖声强调。 “那又如何?”婉棠嗤笑一声,目光如冰刃般刮过他,“一个阉人的女儿……这身份,很光彩吗?” “你!”李德福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指著婉棠的手指都在颤,“咱家知道的事情,比你多得多!” “皇上也愿意听咱家说几句!” 婉棠毫不在意地拂开他的手,语气冷硬:“那李公公如今不也拿本宫毫无办法吗?” “若不是因著我这『墨家余孽』的身份,李公公今日,又有何资格站在这里与本宫谈判?” 这话如同尖刀,狠狠刺入李德福最痛处。 他猛地攥紧拳头,额角青筋暴起,眼中杀意汹涌,几乎要失控。 婉棠却只是漠然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悠閒地整理了一下裙摆,淡淡道:“公公若觉得为难,大可离去。” “这宫里有的是人愿意合作。” “至於合作的人是不是『姐妹』,是否对我『忠心』……”她轻笑一声,“无所谓。” 她抬手,做出送客的姿態:“李公公,请吧。” 李德福死死瞪著婉棠,最终,所有暴怒都被巨大的利益诱惑强行压下。 他狠狠一咬牙,从齿缝里挤出话来:“好,但愿娘娘,能说道做到。” “否则,让一个冷宫的妃子,成为咱家的万物,也不是不行。” 说罢,他狂笑离去。 婉棠狠狠握拳,这个人,真该死! 几日后。 李萍儿穿著一身簇新的、绣著繁复缠枝莲纹的锦缎宫装,珠翠环绕。 可那张曾经带著怯懦与纯真的小脸,此刻却苍白憔悴得嚇人。 她那双总是含著水光的眼睛,此刻如同两口枯井,彻底没了神采,只剩下死寂的空洞。 婉棠见她这般模样,心中那丝愧疚不由得更深了几分,正欲开口。 却见李萍儿径直走到她面前,没有任何预兆地,“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姐姐。”她开口,声音嘶哑,语气里淬著冰冷的恨意,再无半分往日的依赖与柔软。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妹妹想明白了……您之前说的话。” 她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婉棠。 嘴角甚至扯出一个极其怪异的笑容:“今日妹妹瞧见李公公了,特地亲手给他做了碟松糕送去了。” 她说这话时,明明在笑,却让人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婉棠看著她,嘴唇动了动,万千话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嘆息。 她伸手想去扶她:“萍儿,你先起来……” 李萍儿却避开了她的手,自己僵硬地站起身,动作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 她继续用那种毫无波澜的、行尸走肉般的语调说道:“往后还望姐姐……多多指点。” 婉棠心头猛地一沉,看著李萍儿那副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冰冷恨意的模样,她面色变得无比严肃。 她上前一步,伸手想要將李萍儿搀扶起来,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萍儿……你……真想清楚了吗?” “这条路一旦踏上,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李萍儿任由她扶著,身体却僵硬冰冷。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声音轻飘飘的,却带著蚀骨的寒意: “想清楚了……再清楚不过了。” 她抬起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面翻滚著扭曲的恨意:“他的罪孽……仅仅只是杀了他……怎么够呢?” 计划正一步步朝著她预想的方向发展,甚至更为顺利。 可此刻,婉棠看著眼前这个被仇恨彻底吞噬、再无往日半分模样的女子,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她脸上表情复杂万分,愧疚、怜惜、担忧、以及一丝自身也无法摆脱的宿命感交织在一起。 她最终只是苦涩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沉静却带著千斤重: “好。” 她握住李萍儿冰凉的手,一字一句,如同立下誓言: “我会助你……获得这后宫之中,无人可比的恩宠。” 短短一月之间,后宫风向骤变。 李萍儿的恩宠如同烈火烹油,势头之盛。 楚云崢几乎是夜夜宿於她的宫中,赏赐如流水般不曾停歇。 每每入夜,总能从那精致的宫苑中隱约飘出歌声与丝竹之声,並非技艺多么超群绝伦,甚至细听之下还有些许生涩。 可落在皇帝耳中,却仿佛是天籟之音,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他沉迷的魔力。 六宫侧目,私下议论纷纷,皆道这位新晋的贵人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能让陛下如此专宠,眼中再也看不见旁人。 甚至连冷宫里那位曾掀起滔天巨浪的德妃,似乎也早已被帝王拋诸脑后,再未提及。 冷宫。 如今的冷宫,却再不似往日那般死寂荒凉。 那方小小的院落竟被收拾得井井有条,焕发出一种奇异的生机。 一角被开闢出来,整齐地种著几畦绿油油的蔬菜。 另一角则用竹篱围成了小小的养殖区,几只肥硕的母鸡正悠閒地啄著食。 小顺子的伤已然大好,此刻正挽著袖子。 抓著一把谷糠,熟练地餵著鸡,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咕咕”的逗引声。 而婉棠则坐在一旁的石磨前,神情专注地研磨著一些晒乾的草药,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清苦香气。 她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外界所有的风云变幻都与这方小小的天地无关。 “哐当”一声,冷宫那扇不算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有些不耐烦地推开。 许研川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一身禁卫军统领的官服衬得他身姿挺拔,眉宇间却带著一股戾气和嫌恶。 门外值守的侍卫见状,忙不迭地躬身问好:“许统领!” 许研川理都没理,径直踏入院子,目光扫过正在餵鸡的小顺子和研磨草药的婉棠,嘴角立刻勾起一抹极其刻薄的冷笑。 “哟,这不是我们尊贵的德妃娘娘吗?”他声音扬高,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几日不见,娘娘这日子过得……可真够接地气的啊!” “跟那乡野村妇一般无二,真是……可悲,可嘆吶!” 他踱步上前,眼神轻蔑地扫视著四周:“看来光是关著还真没用,要想彻底摧毁一个人,还得碾碎她那点可怜的心气儿。” “一个整日只知道摆弄鸡粪泥土的人,怕是早就忘了什么叫凤仪万千,什么叫皇家荣光了吧?” 婉棠手下研磨的动作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污言秽语。 旁边一个侍卫似乎有些看不过去,小声劝道:“许统领,您这般……若是皇上日后问起……” “皇上?”许研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声音愈发张扬,“如今宫里谁不知道皇上有了柔贵人那般妙人儿,夜夜专宠,早把这冷宫里的旧人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你们竟还觉得她能有翻身之日?” “做梦!” 他说著,目光忽然落到那几畦因缺肥而有些蔫头耷脑的蔬菜上。 扬声对外面喊道:“来人啊!去给咱们的德妃娘娘挑两桶上好的大粪来!” “娘娘如今就好这一口,可得伺候好了!” 婉棠研磨药材的手终於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向许研川,脸上適时地浮现出屈辱和愤怒的神色,嘴唇微微颤抖。 像是气极了却说不出话,最终只能死死地低下头。 许砚川一番嘲讽。 再检查一番。 確定里面没什么缺少的东西,这才瀟洒转身。 吩咐道:“还不赶紧送上!” 许研川刚带著那囂张的嘲讽声离开,冷宫大门“哐当”一声再次合上。 小顺子立刻丟下手中的谷糠,脸上笑开了,压低声音兴奋道:“主子!许统领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 “咱们正愁这地缺肥呢!” 婉棠也瞬间收起了那副受辱的模样,但隨即秀气的鼻子就皱了起来。 急忙用手死死捂住口鼻,瓮声瓮气地抱怨:“快別贫了!” “真別说……这味儿……可真够冲的!” 两人对视一眼,也顾不得其他了。 小顺子麻利地跑去角落拿铁锹,婉棠也挽起袖子,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 “快快快,趁味儿还没散得到处都是,赶紧挖个坑先埋起来沤著!” 婉棠指挥著,自己也拿起一把小铲子帮忙。 “德妃!你好大的胆子!” 一声尖锐的怒骂伴隨著沉重的推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小院的忙碌。 紧接著便是门外侍卫们慌忙的高呼:“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萧明姝凤目含威,带著一眾宫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刚踏入院子不到两步,那浓烈刺鼻的气味便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皇后猝不及防,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隨即被呛得连连后退。 慌忙用绣著金凤的华贵衣袖死死捂住口鼻,精致的柳眉紧紧蹙起,声音都变了调: “什么味儿?!” “这么臭!” 第218章 演给你看 【哎哟,皇后这是坐不住了。】 【说起来这两个月的时间,宫中也发生太多事情了。】 【狗皇帝將虎符交给苏言辞,许承渊的老部將全部闹了起来,根本不支持。反而支持许研川。这件事情闹得很头疼,刚好原统领暴病身亡,在李德福和各位官员的劝说下,让许研川接任。】 【一个人在没有立大功的时候,是不可能继续升职。也算是堵住了老部將的嘴。只能让苏言辞代管大將军之位,苏言辞还撂挑子不干,说閒累。】 【原本皇后就够心烦了,没想到后宫也不閒著。培养的女人一个比一个没用,包括苏贵人。每次都是,眼瞧著要成功上床,总能被李萍儿截胡。】 【那李萍儿就算是未卜先知一般,每一次都能精准的知道,皇帝会出现的地方。】 【这不,才打听出李萍儿时不时来冷宫,才知道婉棠是背后搞鬼。】 此刻婉棠也是心中一慌。 冷宫虽简陋,不如长乐宫宽敞和富丽堂皇,却更温馨。 这里的一切都是她和许研川精心布置的,里面的东西,又如何能够让外面的人知道? 往常,送来的东西也仅仅只是放在门口。 能进来的也只有许研川一人。 可皇后要闯进来,哪怕是研川也拦不住。 萧明姝被那冲天臭气熏得连连后退,精致的脸庞皱成一团,嫌恶之情溢於言表。 她厉声质问:“这到底是什么污秽气味?!” 看守的侍卫嚇得一哆嗦,连忙跪地回稟:“回…回皇后娘娘。” “是…是大粪的味道……” “大粪?!”皇后声音拔高,满是难以置信,“这冷宫里怎会有此等污物?!” 侍卫们面面相覷,不敢作答。 萧明姝凤目一瞪,威压骤增:“说!” 一个胆小的侍卫承受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磕磕巴巴地告饶:“娘娘恕罪,不关奴才的事啊!” “是…是许统领!许统领说要彻底磨灭德妃的心气儿,让她与粪土为伴,成为一个满身污秽、臭不可闻的女人……” “奴才们也是听令行事,求娘娘开恩啊!” 他本以为会迎来雷霆震怒,谁知皇后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发出一声极其畅快的冷笑: “呵……本宫还以为里面是何光景,原来早已成了粪坑!” “这等骯脏之地,本宫岂会踏入,没得污了本宫的鞋袜!” 一旁的白薇见状,急於表现,连忙上前:“娘娘息怒,这等粗活岂劳娘娘费心,奴婢这就去將里面那贱人拖出来见您!” 她说著,便捏著鼻子,一脸嫌恶地推开半掩的院门。 “汪汪汪!嗷呜!” 一条体型壮硕、毛色棕黄的大狗如同闪电般从角落里猛扑出来。 齜著森白尖利的牙齿,直衝向白薇,狂吠不止。 但凡她再敢靠近一步,必定撕了她的皮肉。 白薇猝不及防,嚇得魂飞魄散,“啊”地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摔退出来。 髮髻散乱,衣衫沾尘,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气势。 萧明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惊得后退一步,隨即勃然大怒:“这又是怎么回事?!” “哪里来的畜生!” 先前回话的侍卫赶紧磕头解释:“娘娘息怒!这恶犬也是许统领弄来的……” “许统领见不得里面那位偶尔还能在院里晒晒太阳,特地寻了这只见人就咬的恶犬来看守……” “平日就放任它在院里溜达……” “如今里头那两位,根本不敢踏出房门半步,更別说有阳光的地方了……” 侍卫说著也是一脸苦相:“別说姑姑了,就是奴才们,靠近那院门两米之內,那畜生都要齜牙扑咬。” “只有许统领亲自来,它才摇尾巴听话,也只有许统领餵的东西它才吃……” 出乎所有人意料,萧明姝听完这番解释,脸上的怒容竟瞬间消散。 转而露出一种极其满意甚至愉悦的神情! 白薇狼狈地爬起来,赶紧找补,討好地对皇后道:“娘娘洪福!” “当初选了许研川这步棋,奴婢还有些担忧……” “如今看来,真是天意!” “定是那女人往日作恶太多,连老天都看不过眼,才派了许研川这等煞星来磨她。” “许家可是被她害得家破人亡……这满宫里,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个比许研川更恨她、更想折磨她的人了!” 萧明姝站在院外,听著里面隱约传来的狗吠和混乱声。 脸上露出快意的笑容,扬声道:“让她滚出来见本宫!” 院內,小顺子听到皇后的声音和逼近的脚步声,顿时慌了神。 第一反应就是要去抢收院子里晾晒的那些珍贵药材:“主子!药材!” 婉棠却一把死死拉住他,眼神冷静得可怕。 小顺子还没明白过来,就见婉棠迅速舀起旁边桶里的一点粪水,猛地泼洒在他衣摆和袖口上。 “呕。”小顺子被那猝不及防的恶臭熏得乾呕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婉棠自己也毫不犹豫地往裙角和手臂上抹了些许,那刺鼻的味道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她硬生生忍住了。 低喝道:“照做!別露馅!” 说完,踉蹌著朝院门方向走去。 大黄见她过来,习惯性地摇著尾巴凑上前。 婉棠急忙用平日里陪它玩耍时训练的手势和口令,引导著大黄朝著自己“扑咬”玩耍。 大黄以为主人在和它玩新的游戏,兴奋地扑跳著,牙齿下意识地叼扯住婉棠故意递到它嘴边的破烂衣袖。 “刺啦”一声,布帛应声而裂。 婉棠同时发出一声极其逼真的悽厉惨叫:“啊!” 大黄被这突如其来的惨叫嚇了一跳,猛地鬆开嘴,有点不知所措地后退两步。 更让它狗生崩溃的是,嘴里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那可怕的味道! 它立刻疯狂地甩头,试图甩掉那噁心的东西。 接著又拼命用爪子刨地,喉咙里发出委屈又厌恶的呜咽声,最后甚至把鼻子埋进土里蹭。 院外的人看见的,却是另一番画面: 只见婉棠衣衫被恶犬撕裂,发出痛苦的惨叫。 却还拼命將那个同样臭烘烘的小太监护在身后,嘶哑地喊著:“小顺子快走!別管我!” 然后她本人如同被恶犬疯狂追击般,跌跌撞撞地从那臭气熏天的院子里扑了出来。 重重摔倒在皇后面前的空地上。 她浑身衣衫破烂不堪,沾满了污秽,散发著令人作呕的。 婉棠如同真的被逼疯了一般,手脚並用地朝著萧明姝爬去。 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癲狂,声音嘶哑破碎,带著哭腔: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臣妾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求求您……求求您放臣妾出去吧!” 她猛地扑上前,不顾一切地抱住了萧明姝穿著华丽宫裙的腿。 將那张脏污不堪的脸和散发著恶臭的身体紧紧贴上去,语无伦次地哀求: “只要您给臣妾一口吃的……让臣妾离开这个鬼地方……臣妾什么都愿意给您!” “臣妾会跳舞!臣妾知道皇上喜欢什么……臣妾都可以告诉您!求求您了娘娘!” 她一边声泪俱下地表演,一边暗中用力,將身上那污秽不堪的粪水尽数往皇后裙摆和鞋面上蹭抹。 萧明姝被那扑鼻的恶臭和黏腻的触感噁心得容失色,胃里一阵翻涌。 她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抬脚想將婉棠踹开。 声音都变了调:“滚开!你这贱人!给本宫滚开!” “来人!把她给本宫拖开!” 旁边的宫人慌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去拉扯婉棠。 白薇也急著表现,衝上前想帮忙,却被婉棠“无意间”猛地一甩胳膊,那沾著污物的袖子结结实实地甩了她一身。 “呕……”白薇看著自己胸前一大滩污渍,瞬间乾呕起来,脸都绿了。 萧明姝气得浑身发抖,精心维持的皇后仪態都快崩不住了。 她看著自己被毁掉的裙摆和鞋袜,又看看状若疯癲、臭不可闻的婉棠,眼中儘是厌恶和怒火。 她强压下噁心,用颤抖的手指指著婉棠,对宫人厉声道: “把她给本宫拖回去!锁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情绪,声音恢復了冰冷和高高在上,带著极尽的轻蔑: “如今的你,对本宫……还有何用?” 她冷笑一声,转身离去,留下最后一句残忍的话: “就留在这里,好好享福吧!” 宫人们捂著鼻子,如同躲避瘟疫般嫌恶地驱赶著婉棠和小顺子:“快滚回去!別在这儿污了娘娘的眼!” 婉棠和小顺子“踉踉蹌蹌”、“失魂落魄”地相互搀扶著退回院內。 刚一进去,原本还在为自己吃了脏东西而自闭的大黄一看到他们靠近,尤其是闻到那加倍浓郁的“可怕”气味,瞬间狗毛炸起。 惊恐地狂吠起来,一边叫一边夹著尾巴连连后退。 那狗脸上写满了“你不要过来啊!”的强烈抗拒。 萧明姝坐在凤輦上离去,听著身后冷宫里传来的激烈狗吠,露出一丝极其满意的残忍笑容。 她接过白薇递来的、熏了浓重香料的帕子死死捂住口鼻,眼神凶狠: “真该再多放几条疯狗进去!咬死她才干净!” 看著大黄那副惊恐抗拒、几乎要缩进角落里的可怜模样,婉棠心疼坏了。 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脏污,连忙柔声安抚:“好了好了,大黄乖,不怕不怕,是姐姐不好,嚇到我们大黄了……” 她示意小顺子赶紧去打水,以最快的速度將身上那套沾满污秽的外衣脱掉扔得远远的。 又就著冷水仔细清洗了手臂和脸,直到那刺鼻的味道淡去许多。 换了身乾净的粗布衣裳后,她才再次小心翼翼地靠近大黄,伸出手轻柔地抚摸它的头顶和下巴。 大黄耸动著鼻子,仔细嗅了又嗅,確认那可怕的“生化武器”味道消失了,眼前还是它熟悉的主人,这才终於放下心来。 委屈地呜咽著,將大脑袋钻进婉棠怀里,使劲蹭著撒娇,尾巴也重新摇了起来。 “谁说狗改不了吃屎,我们大黄就不一样。” 小顺子在一旁看著,鬆了口气,笑道:“大黄最通人性,比好些人都强!” “要不是它机灵,能钻狗洞又能唬人,咱们和宫外的联繫早就断了。” 婉棠摸著大黄光滑的皮毛,冷笑一声:“通人性?” “为了把它训练成如今这般,祺二足足了我两千两雪银!”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一边挠著大黄的下巴,一边状似隨意地问小顺子:“对了,如今我们手上,能隨时动用的现银,有多少了?” 小顺子一听这个,顿时来了精神,眼睛发亮,凑近婉棠,声音压得极低。 却掩不住激动:“主子,咱们如今存在各处钱庄、粮號,能隨时调动的现银,足足有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用力晃了晃,“两百万两雪银。” 婉棠唇角上扬,缓缓道:“今夜,可將灯笼掛起了。” “忍了这么久,我们没必要再继续辛苦下去。” 第219章 换血 “这宫里的老人……也太多了些,是时候该添些『新人』了。”婉棠眸光微冷,低声说了一句。 她转身进屋,迅速写下一张细小的纸条,仔细卷好,用防水的油纸包住,然后唤过大黄。 熟练地將纸条塞进它颈圈特製的暗格里,又奖励了它一大块香喷喷的肉骨头。 大黄兴奋地摇著尾巴,叼著肉骨头,熟门熟路地跑到院墙角落一个极其隱蔽的狗洞前。 身子一缩,便灵巧地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几日后,夜色渐深。 苏言辞的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冷宫的墙头。 他原本慵懒的神情在看到院內景象时,不由得露出一丝惊讶。 只见那小院收拾得整洁有序,菜畦青翠,甚至还多了张简陋的石桌。 “看来传闻不可尽信,还是要眼见为实。”他轻笑一声,飘然落下。 婉棠正坐在石桌旁,就著清冷的月光自斟自饮。 见他来了,也不惊讶,只抬手示意对面的空位:“苏大人既然来了,不妨小坐片刻。” 月光如水,洒在小小的院落里。 两人对坐桌前,桌上摆著一壶清酒,几样简单的小菜,气氛竟有几分难得的寧静和谐。 酒过三巡,苏言辞放下酒杯,神色渐渐郑重:“我今日来,是向娘娘辞行。” 婉棠执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 “克丹部族犯边,局势紧张,我已向陛下请旨出征。”苏言辞语气平静,却带著决然,“明日一早,大军开拔。” 婉棠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浅淡而瞭然的微笑。 仿佛早已预料:“边疆要紧,苏公子放心去便是。我在此,预祝你旗开得胜。” 苏言辞看著她淡然的神色,又环顾这虽简陋却充满生机的院子,以及桌上远胜於冷宫份例的食物。 心中瞭然,语气不禁带上了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悵然:“看来……娘娘很快便能重回皇上身边了?” 婉棠嗤笑一声,笑声里带著些许嘲讽,又有些许复杂的情绪:“是啊!大概是……要回去了。” 苏言辞看著她,心中涌动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犹豫片刻,还是问道:“此去经年,娘娘……可还有什么需要苏某效劳之处?” 婉棠转头看向他,月光下她的眼眸清澈而坚定:“无需其他。” “苏大人只需记住,无论如何,凯旋而归。” 苏言辞心头一暖,以为这是她对自己的关切。 郑重頷首,仰头饮尽杯中酒,带著几分酒意承诺:“娘娘放心,苏某定会活著回来!” 他又连饮数杯,酒意上涌,再看向婉棠时,眼神已有些朦朧。 那朦朧之中,掺杂著些许不该有的、连他自己也未曾完全明晰的情愫。 残烛摇曳,映著婉棠静坐的身影。 她对窗外许砚川隱在暗处的沉凝视而不见,只一瞬不瞬望著窗欞,静待天光破晓。 月凉如水时,苏言辞的脚步声渐远。 东方微亮,冷宫厚重的木门“吱呀”被推开。 两个侍卫端著餿臭的食盘,满脸不耐地將盘子往地上一摜。 汤汁溅了满地:“吃的,快拿!別耽误老子交班!” 话音未落,婉棠忽得起身。 昔日眼底的柔弱无助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淬了冰的冷厉。 她未及侍卫反应,径直上前端起那盘餿饭。 手腕翻转,带著餿味的饭食“啪”地狠狠糊在两人脸上。 “反了天了!”侍卫抹著脸上的污秽,目眥欲裂,“一个废妃也敢放肆,给我拿下!”说著便伸手去抓婉棠的手臂。 婉棠却岿然不动,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扬声向外喝道:“还打算看多久的戏?” 脚步声由远及近,许砚川一身玄衣立在门口,周身气场凛冽。 两个侍卫闻声回头,看清来人时瞳孔骤缩,脸上的囂张瞬间转为惊愕。 “许、许统领?”侍卫语气发颤,却仍强撑著怒视婉棠,“这废妃以下犯上,还请做主!” 许砚川未看他们一眼,只朝身后暗卫递了个眼神。 寒光闪过,两道闷哼声落地,侍卫已然倒在血泊中,眼中还残留著难以置信的惊恐。 “皇后的人,留著碍事。”婉棠擦了擦指尖,语气平淡得似在说天气,“清理乾净,正好换上我们的人。” 许砚川頷首,紧绷的下頜线稍缓:“还是姐姐考虑周到。” 他扫了眼空旷的冷宫,眼底划过一丝瞭然,“这地方虽冷清,倒成了藏事的好去处。” 婉棠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眸中无波无澜:“好戏,才刚开场。” 【哇,帅呆了,早就应该这样了。】 【楼上说的太简单了,是婉棠不想这样吗?这一切都是需要钱的,赚钱也要有一个过程。你知道婉棠培养自己的人手,了多少银两吗?】 【不过现在好了,京城完全被咱家奶茶入侵,几乎京都大半个市场都被婉棠垄断。她不发財,谁发財?】 【果然,钱和权是绑在一起的。有了钱,婉棠才能培养自己的势力。】 【可怜萧明姝,竟然还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拿捏了婉棠,竟然已经將注意力,完全落在李萍儿身上。可她不知道的是,李萍儿有李德福护著,更不好对付。】 【可笑的是,皇后以为不许李萍儿靠近冷宫,婉棠就再无翻身之地,李萍儿就没有办法获得荣宠?】 婉棠安静的听著弹幕,继续自己的计划。 李萍儿盛宠,本就在她算计的范围之中。 不仅笼络住李德福,还能够保护住苏贵人,甚至还能彻底分走李萍儿的注意力。 至於楚云崢…… 想到那个男人,婉棠脸上的表情,更冷漠许多。 风茄汁用多了,大概也会伤身吧! 他既然那么愿意相信李德福,那么想念白月光,以身体为代价去圆了他的梦,对他来说,应该是值得的吧! 婉棠的笑容,有些残忍了。 许砚川望著婉棠紧绷的侧脸,终是忍不住开口:“姐姐,你在想什么?” 婉棠侧眸,只轻轻摇了摇头。 “你当真想好了?”许砚川声音发沉,语气里藏著一丝迟疑,“要走这条路……难道你对皇上,就真的没有半分爱了?” 婉棠猛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刺中了最隱秘的痛处。 她盯著许砚川,眼底翻涌著震惊与怒意,未等他再说,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耳光声在冷宫里格外清晰。 婉棠指尖泛白,声音冷得像冰:“爱?你问问九泉之下的娘亲,她爱许承渊,换来的是什么?是家族倾覆,是含冤而死!” 她向前一步,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字字掷地有声:“我做不到像娘亲那样『善良』,更学不会任人宰割!” “我寧愿背上恶名,做个世人唾骂的毒妇,也要搏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为我自己,为咱们许家,为我的孩儿!”每说一字,她的眼神便更凌冽几分,像是淬了血的刀,“这个后宫,这个皇权,我必须贏!” 许砚川被打得偏过头,脸上瞬间浮出红印。 他没有辩解,只垂著头,眼眶红得厉害。 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是我错了……姐姐,我不该提这个。” 婉棠望著他脸上清晰的巴掌印,眼底的冷意稍缓,涌上一丝心疼。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那片红肿,语气沉了下来:“砚川,我们和旁人不同。” “我们的身后是空的,没有重来的机会,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復。” “我们输不起。” 她的指尖顿住,目光坚定如铁:“所以,我们只能贏。” 许砚川用力点头,攥紧了拳,红著眼眶应道:“嗯,只能贏。” 冷院暖意 冷宫院门被推开,六个身著劲装的侍卫鱼贯而入。 步伐齐整,进门便躬身,压著声音低唤:“主人。” 婉棠立在廊下,神色平静,淡淡纠正:“入了宫,在外人面前,只准称『德妃娘娘』。” “记住你们的身份,是看守冷宫的侍卫,不是別的。” “是,德妃娘娘!”六人齐声应下,声音乾脆利落。 婉棠抬眼扫过院中狼藉,吩咐道:“把这里收拾乾净,枯枝败叶清了,再添些鲜活的草,弄得暖和些。” 说罢,她转向许砚川,语气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再找些木料,在廊下搭个小鞦韆。” “明辉……该能坐稳了。” 提及女儿,她眼底的凌厉瞬间消融,漫上一层温软的光,仿佛能透过宫墙,望见那小小的身影。 “惠贵妃心细,定会把明辉照顾得妥帖。”婉棠轻声道,语气里满是信任。 话音刚落,她忽觉身旁的许砚川动静不对。 侧目望去,只见他耳尖微红,连带著脸颊也染了层浅淡的红晕,垂著眼不敢与她对视。 婉棠心头猛地一慌,方才的温情骤然收住,竟不敢再往下说。 只暗自压下那点异样,转向一旁候著的小顺子:“今晚风平,你去准备,夜里放孔明灯出去。” 小顺子躬身应道:“是,娘娘。” 婉棠依旧目光沉重的看向许砚川。 嘆息道:“多连续老部下。” “苏言辞出征之后,即刻开始行动。” 第220章 母女相见 暮色初沉,冷院內已收拾出几分清爽。 婉棠立於廊下,手中捏著本薄薄的帐册,小顺子垂手侍立在侧。 “六宫那边,都妥当了?”婉棠翻著帐册,声音压得极低。 小顺子点头:“回主子,都按计划来。” “江海掌了御药房,祺大人管著尚食局,林將军那边也把禁军的几个关键岗哨换成了自己人。” “悄无声息的?” “是,做得乾净,没人察觉异常。” 小顺子补充道,“关键是,这几位都按您的吩咐,暗中给皇后递了投诚信,如今的位置,也是皇后『亲自』点头换上的。” 婉棠指尖在帐册上一顿,角勾起一抹淡笑:“很好,她亲手布的局,日后翻覆时,才更有意思。” 话音刚落,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道清亮又带著几分戏謔的声音:“哟,这是谁家的黄瓜藤,爬得倒快,都翻过宫墙了,看著倒鲜嫩!” 是惠贵妃! 婉棠心头一喜,手下动作却不慢,迅速將帐册拢起塞进袖中,转身时已换上平日的模样。 院门口很快传来动静,伴著侍卫的阻拦声:“贵妃娘娘,此处是冷宫,您不能进!” “放肆!本宫要进的地方,谁敢拦?”惠贵妃的声音带著怒意,隨即便是兵刃相撞的轻响。 婉棠急忙上前,对著门口使了个眼色。 侍卫们会意退下,惠贵妃才负著手,一身华服踩著暮色走进来,目光扫过院內。 將方才的动静尽收眼底,却半句不提。 只撇著嘴道:“方才远远望见这边亮著灯,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在放孔明灯,原来是你这个『废妃』。” 她斜睨著婉棠,语气带著嘲讽:“如今皇上的新宠正得势,你便是把孔明灯放得满天都是,皇上也未必能想起冷宫还有个你。” 说罢,她便背著手在院里瞎逛。 目光扫过院中的草、收拾乾净的石桌,又落在廊下新搭的小鞦韆上,眼底闪过丝讚许。 却嘴硬道:“哼,没想到你把这冷宫折腾得像个农家小院,倒也不算太寒酸。” 尤其盯著那鞦韆,顿了顿,“这玩意儿,倒算是个有趣的地方。” 逛到桌前,见上面摆著纸笔,惠贵妃径直走过去,拿起笔蘸了墨,刷刷写下几行字。 婉棠凑过去一看,竟是明辉的衣饰尺寸。 惠贵妃放下笔,转身盯著婉棠,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傲娇:“既然你在冷宫这般悠閒,也没別的事做。” “本宫今日便命你,给明辉做一套新衣裳。” “料子我稍后让人送来,但凡针脚差了半分,或是尺寸不合身,本宫饶不了你!” 惠贵妃写下尺寸的笔刚放下,婉棠的目光便落在了那张纸上,指尖不自觉地覆了上去,轻轻摩挲著那些墨跡。 “明辉……竟已长这么快了。”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带著难以察觉的喟嘆。 方才面对惠贵妃时的从容淡去,眼底漫上一层水汽,有感动,更有掩不住的心酸。 女儿的成长,她这个做母亲的,竟只能从一行冰冷的尺寸上知晓。 指尖微微发颤,她想起上次抱明辉时,小傢伙还软软地窝在她怀里。 如今想来,怕是早已能扶著东西走路,会甜甜地喊“娘亲”了。 可这一切,她都错过了。 “娘娘。”一旁的小顺子瞧著她泛红的眼眶,轻声安慰道,“公主聪慧,又得惠贵妃悉心照料,定是康健得很。” “依奴才看,公主定是隨了娘娘,眉眼生得精致,性子也定然灵巧討喜。” “等日后娘娘出去了,定能好好补偿公主。” 婉棠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指尖从纸上收回,眼底的脆弱迅速被坚韧取代。 她望著那行尺寸,唇角牵起一抹浅淡却温暖的笑:“是啊,她定是像我的。” “这衣裳,我亲自做,定要做得合身又好看。” 针线刚收,婉棠捧著叠得整齐的小衣裳,指尖还沾著些许线头,转身对小顺子道:“料子软和,尺寸也合宜,快……” 话未说完,院门口已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伴著惠贵妃略带张扬的嗓音:“哼,本宫倒要看看,你这冷宫绣出来的东西,能不能穿!” 婉棠抬头,只见惠贵妃一身明艷宫装立在门口。 嘴上满是讥讽,怀中却小心翼翼抱著个襁褓,绣著云纹的锦缎下,隱约露出一小截白嫩的手腕。 是明辉! 婉棠手中的衣裳“啪”地落在桌上,目光死死锁在那襁褓上,眼眶瞬间红透。 不等惠贵妃走近,她脚步踉蹌著迎上去,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声音发颤:“明辉……我的明辉……” “哭什么哭!”惠贵妃皱眉,语气不耐,却悄悄把襁褓往她面前递了递,“吵死了,这小东西一路上闹个不停,抱著沉死了,本宫都嫌烦!” 说罢,不等婉棠反应,直接將孩子往她怀里一塞,仿佛丟开个烫手山芋。 婉棠急忙接住,入手的重量柔软又真实,小傢伙眨著圆溜溜的眼睛,陌生地望著她,却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襟。 她的心瞬间被填满,哽咽著说不出话,只顾著轻轻拍著孩子的背,脸上是藏不住的幸福笑意。 惠贵妃叉著腰,目光扫过院子,开始指手画脚:“你们几个,愣著干什么?” “没看见本宫来了?” “快端杯热茶来,要温的!” “还有那石桌,擦乾净了,本宫要坐著歇会儿!” 侍卫和小顺子连忙应下,忙前忙后地伺候。 惠贵妃却半点不看他们,只斜睨著婉棠,语气依旧傲娇:“你別杵著了,孩子刚醒,许是饿了,赶紧抱著哄哄。” “还有,她方才揪著本宫的髮簪玩,你给她找个安全的玩意儿,別磕著碰著!” 说著,她走到石桌边坐下,端过侍卫递来的茶,却悄悄抬眼,望著婉棠抱著孩子温柔哄逗的模样。 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只是嘴上仍硬著:“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要不是明辉想娘,本宫才懒得来这破地方!” 婉棠却全然没听进她的讥讽,只顾著低头看著怀中的女儿。 指尖轻轻拂过孩子柔软的头髮,幸福得连眼泪都带著暖意。 许砚川按例巡至冷宫附近,抬眼便见院內情景。 婉棠抱著明辉笑泪交织,惠贵妃则坐在石桌边饮茶,一派安然。 他心头骤然一慌,脚步顿在院门口,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腰间佩剑。 若惠贵妃在此停留过久,冷宫的布置、姐姐的谋划,难免露了破绽。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目光先掠过婉棠,见她抱著孩子浑然不觉,才转向惠贵妃。 躬身道:“贵妃娘娘,此处乃冷宫禁地,不宜久留,还请娘娘移驾。” 惠贵妃闻言挑眉,放下茶盏,起身时顺手抽出身侧长剑。 剑鞘轻撞地面,发出清脆声响:“许大人倒是管得宽。” 她唇角勾起一抹桀驁的笑,剑尖斜指地面,“想让本宫走?” “打贏我手中这把剑,本宫立刻就走。” 许砚川微怔,隨即瞭然。他抬手解下佩剑,沉声道:“娘娘金枝玉叶,臣不敢与娘娘动手。” “少废话!”惠贵妃话音未落,长剑已出鞘,寒光直逼许砚川面门。 许砚川无奈,只得提剑相迎,“叮”的一声,两剑相撞,火四溅。 院內瞬间只剩剑刃交锋之声。 惠贵妃剑法凌厉,招招带著巾幗不让鬚眉的颯爽,没有半分闺阁女子的柔弱。 许砚川则沉稳有度,剑招大开大合,却处处留手,避开她的要害。 剑光交错间,惠贵妃眸中闪过惊艷。 寻常男子见她舞剑,多是敷衍避让,唯有许砚川,既能接下她的攻势,又不失尊重。 她旋身变招,剑势更疾;许砚川亦心下讚嘆,手中剑隨之一紧,竟不自觉地认真起来。 一剑刺向许砚川肩头,他侧身避开,手腕翻转,剑背轻轻抵住她的剑身,低声道:“娘娘,承让了。” 惠贵妃却不认输,借力后跳,剑尖直指他心口,却在离他寸许处骤然停住。 她喘著气,额角沁出薄汗,眼底却亮得惊人:“许大人好剑法!” 许砚川收剑入鞘,拱手道:“娘娘剑法才是精妙,臣只是侥倖。”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仿佛多了些异样的情愫。 惠贵妃脸颊微热,別过脸,故作傲娇道:“算你厉害,本宫……走便是了。” 说罢,她看了眼婉棠怀中的明辉,又瞥了眼许砚川。 这才转身离开。 许砚川望著她的背影,指尖仍残留著握剑的触感,心跳竟有些失序。 婉棠抱著明辉走过来,打趣道:“看来,这剑比你会说话。” 许砚川猛地回神,耳尖微红,低声道:“姐姐莫取笑。” 惠贵妃的身影刚消失在院门外,许砚川耳尖的微红尚未褪去,冷不丁地,一道娇柔婉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裹著几分刻意的慌乱:“皇上,哎呀,都怪臣妾糊涂,脚下没留神,怎么就一不小心走到这冷宫来了呢?” 话音落,明黄色的龙袍衣角先入了院门。 紧接著,当今圣上许承渊迈步进来,身侧跟著的是近来宠冠后宫的李萍儿。 李萍儿妆容精致,鬢边斜簪著支赤金点翠步摇,此刻正娇怯地挽著楚云崢的手臂。 微微垂著眼,语气里满是委屈:“皇上您看,这冷宫阴森森的,臣妾方才嚇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第221章 不见也罢 【棠棠你可千万不要误会李萍儿,她绝对不是来炫耀的,是这得想要將皇上引到这儿来,为的就是让你们俩有见面的机会。】 【是啊,最近李萍儿一直在努力,就是想办法让李能走出冷宫。】 【李萍儿对皇上,是绝对不喜欢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救你。】 【也是因为李德福用楚云崢和白梨放风箏的事情,让李萍儿这般陪伴著楚云崢。但是李萍儿第一时间想的不是爭宠,而是让风箏,引导皇上来这儿。】 婉棠听著弹幕声音,表情冷冷淡淡的。 此刻第一时间想的不是爭宠和復宠,而是怕皇上,真的会走进冷宫。 许研川瞥了眼院外动静,利落地翻墙隱去。 小顺子忧心忡忡的低语:“奴才出去迎一迎,主子您……” “不必。”婉棠抬手制止,目光如炬般锁死那扇朱漆剥落的宫门。 院外的喧譁骤然平息,只剩风声穿过枯枝。 婉棠一步步走向门口,裙摆拂过荒草,最终停在门后。 一门之隔,她能感受到那个熟悉的气息。 李德福喘著粗气的声音由远及近:“皇上、娘娘,您二位慢些,老奴这把骨头都要跑散了!” 话音戛然而止,继而惊疑道:“这怎么走到冷宫来了?” “皇上,此地晦气,快些移步吧!” “皇上,”李萍儿娇声响起,带著糯软的鼻音,“既都到门口了,不如进去瞧瞧?” “臣妾听说,婉嬪姐姐近来身子不大好。” 楚云崢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倒与她姐妹情深。” 李德福急忙插话:“柔贵人说笑了,婉嬪如今是戴罪之身,贵人您金尊玉贵……” “是情深。”李萍儿突然打断,语气坚定,“臣妾一直將婉嬪当作亲姐姐。” “就连皇上夸讚的那支皎月舞,也是姐姐亲手所授。”她声音渐低,撒娇的语调里渗入几分郑重,“皇上,要进去看看吗?” 门內,婉棠的指尖轻轻抵住了冰凉的门板。 冰冷的宫门如同一道天堑,横亘在两人之间。 门內,婉棠屏住呼吸,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心底竟可耻地生出一丝微弱的期待。 明知不该,却难以抑制那因他靠近而泛起的悸动。 门外,楚云崢静立良久,目光深沉地凝视著那扇紧闭的门扉。 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木板,看到后面的人。 他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上一次来看她,是什么时候?” “半月前……”李萍儿的声音立刻带上了委屈的哭腔,“后来皇后娘娘下了严令,臣妾……臣妾就不敢再来了。” 楚云崢沉默片刻,又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她……好不好?” 李萍儿情绪激动起来,正要开口诉说婉棠的惨状。 李德福却猛地插上前,脸上堆满諂媚的笑容,抢著答道: “好!当然好!” “皇上您最是心疼德妃娘娘,这闔宫上下谁不知道?” “谁敢怠慢哪!” “您瞧瞧,这门口值守的侍卫,奴才挑的都是最精锐的,足足六个。” “德妃娘娘在这儿,必定是万无一失,安全得很吶!”他刻意將“安全”二字咬得极重。 楚云崢的声音里,竟真的透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轻鬆:“那就好。” 他顿了顿,仿佛在对自己说,又仿佛在告诫谁:“纸鳶丟了还可以再做,没必要执著於旧物了。” “回吧。” 脚步声响起,他竟真的要走了。 门內,婉棠的心猛地一沉,那只手不受控制地抬起,轻轻按在了冰凉的门板上。 指节微微泛白,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那个即將离去的身影。 “皇上!”李萍儿急急唤道,声音带著不甘,“可您对臣妾的喜爱,难道不都是源於对姐姐的思念吗?若不是姐姐教臣妾那些……” “那你这几日做的糕点,说的民间趣闻,也是她教的吗?”楚云崢忽然打断她,语气听不出情绪。 外面瞬间安静了。 隨即,传来楚云崢带著几分宠溺,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那就对了。” “朕喜欢你,与旁人无关。” 他略作停顿,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所以,见与不见,还重要吗?” “毕竟,朕说过,永不再见的。”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坚定地渐行渐远。 门外,侍卫们洪亮的声音划破寂静:“恭送皇上……” 门內,婉棠的手缓缓从门板上滑落,指尖冰凉。 那最后一丝微弱的期待,连同门外远去的身影,一同湮灭在冰冷的空气中。 婉棠按在门板上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最终无力地顺著冰冷粗糙的木纹缓缓滑落。 她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变得空洞而麻木。 隨即,嘴角扯出一抹极淡、却充满了自嘲意味的弧度。 真是可笑,明明早已清楚彼此不过是棋局上的博弈。 为何方才那一刻,心底还会生出那般不切实际的妄念? 小顺子见状,急忙上前,声音带著心疼和急切:“主子,您別往心里去……” “李萍儿她也是身不由己,皇上他……他定然是有苦衷的……” 出乎意料的是,婉棠並未如他预想的那般失落或愤怒,反而轻轻吁出一口气。 那紧绷的肩膀竟似放鬆了下来,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这样……也好。” 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小顺子,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毕竟,我和他之间,从一开始,就与男女情爱无关。” 话一出口,她像是突然被什么刺痛,猛地抬手,毫不留情地狠狠扇了自己一记耳光! “主子!”小顺子嚇得魂飞魄散,扑上去想拦。 婉棠却抬手制止了他,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她却只是冷冷一笑,眼神锐利如刀:“別怕。” “这一巴掌,是打醒我自己……竟险些忘了初心。” 她再次转过身时,背脊挺得笔直,方才那一瞬间的脆弱与迷茫已被彻底碾碎,眼底只剩下淬链过的寒冰与不容置疑的坚定。 周身散发出的气势,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大。 【和楚云崢纠缠这几年,婉棠大概也是动了心吧!】 【楚云崢这样做也是有苦衷的,难道婉棠不知道墨家军意味著什么吗?要是让墨家军知道,冷宫中还有一个墨家的后人,会如何?】 【更何况,墨家的事情,是皇上太后最不能容忍的事情。那可是欺君叛国的事情啊!】 【当初他能够这样义无反顾的保护婉棠,已经是真爱了。】 【哎呀,可惜原著中婉棠死的太快,对墨家的事情也是一笔带过。要不然我们就能给婉棠提供更多有用的信息了。】 弹幕想个不停。 观眾们还在纠结婉棠和楚云崢是否有真爱,可婉棠的心思,却落在墨家军上。 此刻,冷宫对於婉棠来说,早已经不是地狱。 烛火下,她摊开最近写的规划,指尖在上面缓缓移动,眼神冷静如冰。 如今的她,早已非昔日那个只能被动承受的深宫妃嬪。 暗地里,她掌控的商业版图正以惊人的速度扩张。 仅她完全独立於祺家之外、由心腹秘密经营的几家铺面,每日净利润便不下万两白银。 而这,还只是她庞大收益的冰山一角。 由祺二明面上操持的“云想阁”,以及她暗中投资渗透的盐铁、布帛等传统行业,每日更能为她带来超过五百两的纯利。 金钱如同血液,源源不断地注入她的脉络。 更可怕的是“云想阁”所织就的那张无形巨网。 京城之中,但凡有些权势地位的男人,谁不崇尚三妻四妾? 那些大家族里不受重视的庶子、被冷落的妻妾,心中积攒著多少不甘与野心? 云想阁,便成了他们宣泄欲望、寻求认同与力量的隱秘乐土。 在这里,他们能得到极致的尊重与满足,换取他们想要的消息、人脉,甚至是一些见不得光的助力。 这些人,最终都將化为婉棠手中最听话的棋子。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下悄然流逝。 这日,婉棠坐在院中石凳上,目光落在菜畦里几根已然成熟、翠绿欲滴的黄瓜上。 她伸手轻轻抚过那带著细小毛刺的瓜身,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而篤定的笑意。 “时候到了,”她轻声自语,如同对著瓜果,又如同对著这偌大的棋局,“该收网了。” 秋意初显。 “娘亲……娘亲……”奶声奶气的呼唤由远及近。 婉棠闻声立刻放下手中书卷,疾步奔向院门。 只见明辉穿著厚实的小袄,摇摇晃晃地迈著小短腿,咧著嘴朝她笑。 虽吐字含糊,那声“娘亲”却清晰可辨。 婉棠心瞬间融化,俯身將女儿紧紧搂入怀中,声音哽咽:“娘的明辉会叫娘亲了!” “这点倒隨你,总比旁人早慧。” 寧答应款步而入,语气满是骄傲,“大皇子逾岁仍步履蹣跚,皇后愁得不行。” “二皇子体弱,更是深居简出。” “明辉未满周岁便能走能言,实属难得。” 寧答应故作气恼:“小没良心的,只认得娘亲和贵妃娘娘,怎不叫我这个日日陪玩的姨姨?” 说罢赌气般摘了颗柿子塞进嘴里。 惠贵妃隨即走入,冷眼扫过:“本宫手里就你这么一个废物。” 寧答应吐舌做个鬼脸,自顾自跑去折腾菜畦。 这几个月,惠贵妃每日携明辉前来,寧答应自初次来访后便几乎赖在冷宫,直言此处有“家”的暖意。 几人日渐熟稔。 婉棠逗弄著怀中的明辉,唯有此刻,眉间阴霾才尽数消散。 寧答应忽地“咦”了一声:“许统领今日怎不见人影?” 惠贵妃颊边飞起一抹淡红,低声斥道:“不知羞!身为宫妃岂可妄议外男?” 婉棠敏锐捕捉到她语气中一闪而过的悵惘。 这话,究竟是在训诫寧答应,还是告诫她自己? 寧答应孩子气的反驳:“姐姐昨夜不是熬夜创了套剑法,说要与他切磋,定要胜他一回吗?” 惠贵妃耳根更红,狠狠瞪她:“再胡诌便缝了你的嘴!” “哦?看来此番微臣需得全力以赴了?”许研川的声音自墙头传来。 第222章 出事了 婉棠佯怒:“休得对娘娘无礼!” “无妨。”惠贵妃眼底瞬间亮起光彩,执剑起身,“今日不必相让。” 明辉在婉棠怀里兴奋地挥舞小手,咿呀助威。 剑光闪烁,衣袂翻飞。 惠贵妃的剑法灵动縝密,如细雨绵针。 许研川的招式则大开大闔,似长河奔涌。 两人在院中空地你来我往,剑锋交错间发出清脆鸣响,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对方要害。 每一次剑尖相抵,惠贵妃都能感受到他刻意收敛的內力,沉稳而克制。 许研川亦从她微喘的呼吸和逐渐泛红的脸颊,窥见那份不愿服输的倔强。 目光偶尔相撞,便迅速错开,仿佛被烫到一般,可那瞬间的交匯,已足够在心底漾开一圈难以言说的涟漪。 比剑结束,二人额角皆沁出细汗。 “娘娘的『流云剑法』愈发精进了,最后一式变招,微臣险些未能避开。”许研川收剑入鞘,语气恭敬,眼底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许统领过谦。若非你手下留情,本宫早已落败。”惠贵妃以袖轻拭额角,声音平静,指尖却微微蜷缩。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兵法布阵。 谈及沙场谋略,惠贵妃眼中绽放出不同於平日內敛的光彩,引经据典,见解独到。 许研川亦卸下几分拘谨,言语间流露出久经战阵的沉稳与锐利。 一个在深宫博览群书,一个在边关亲身歷练,此刻竟碰撞出惊人的默契。 时而爭论,时而附和,儼然一副知己相逢、恨晚之意。 寧答应叼著根草茎,歪头看著他们,小声对婉棠嘀咕:“姐姐你看,他们俩眼睛都快黏一块儿了。” “还装模作样討论什么『雁行阵』『锋矢阵』呢……” 婉棠轻拍她一下,示意噤声,目光却掠过那对看似专注討论、实则暗流涌动的身影,心中瞭然。 这高墙深宫之內,有些情愫,只能止於礼法,藏於心底,如同静水深流,表面波澜不惊,內里却早已汹涌澎湃。 深秋的阳光透过柿子树稀疏的叶片,洒下斑驳的光影。 婉棠轻轻地推著鞦韆,明辉坐在上面,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寧答应蹲在一旁,拿著草叶逗弄地上的蚂蚁,看似一如往常的没心没肺。 然而,当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不远处正在与惠贵妃低声討论兵法的许研川时。 那挺拔的身影与惠贵妃偶尔流露出的、只有在谈及沙场时才有的飞扬神采,仿佛刺痛了她。 寧答应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无声无息。 正推著鞦韆的婉棠察觉到异样,侧头一看,嚇了一跳。 寧答应向来是眾人的开心果,这般无声落泪的模样实在罕见。 她忙停下动作,轻声问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寧答应用力抹了一把脸,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没……就是……就是觉得,如果不是白梨那个恶毒的女人,姐姐现在一定还跟著大將军在军营里,是那个能纵马驰骋、挥斥方遒的女將军……” 她望著许研川的方向,眼泪流得更凶,哽咽道:“自由,真心喜欢的人,想过的日子……” “对我们这些关在笼子里的女人来说,都他娘的是做梦!” 婉棠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来。 她沉默片刻,低声问:“那你呢?” “你想要什么?” 寧答应用袖子胡乱擦著脸,仰起头,望著被宫墙切割出的四角天空。 眼中浮现出深深的嚮往和苦涩:“如果可以选……我想把头髮像男人一样束起来,去草原。” “和真心喜欢的人一起,骑著最快的马,吹著最自由的风……” 她的声音渐渐沙哑,带著梦幻般的囈语:“养一大群氂牛,还有雪白的羊羔……” “哪怕没有綾罗绸缎,哪怕只有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帐篷……也好……” 她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隨即,她像是要堵住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般,猛地抓起旁边篮子里的柿子,近乎疯狂地往嘴里塞。 汁水糊了满脸,分不清是柿子的甜浆还是苦涩的泪水。 “可惜……”她含糊不清地咀嚼著,最终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嘆息,“没有如果。” 婉棠心头你难受,面上却不能显露分毫,只得强扯出一抹轻鬆的笑意。 將怀中的明辉举高了些,用鼻尖蹭了蹭女儿软乎乎的小脸,柔声逗弄: “那我们家的小明辉呢?等你长大了,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呀?” “是像你惠娘娘一样做个威风凛凛的女將军,还是像你寧姨姨一样,想去草原上跑马呀?” 小明辉被逗得咯咯直笑,挥舞著小手,咿咿呀呀地回应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然而,下一秒,她粉嘟嘟的小脸突然皱成了一团。 露出一个极其痛苦用力的表情,小身子也绷得紧紧的。 紧接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悄然瀰漫开来。 一旁的小顺子经验丰富,立刻反应过来,忍著笑上前道:“哎呀,看来咱们的公主殿下……似乎是『办大事』了!” “啊!”寧答应正沉浸在自伤自怜的情绪里,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味一衝,瞬间回过神来。 夸张地大叫一声,捏著鼻子,扭头就朝著惠贵妃方向喊: “姐,快来!” “你的心肝宝贝,拉大的了……” 夕阳將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给冷寂的宫墙镀上暖色,却更添几分苍凉。 惠贵妃望著那轮缓缓沉下的落日,忽然低声吟道:“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当年隨父戍边,见此景象,只觉天地辽阔,壮志满怀。”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与追忆。 婉棠亦望著夕阳,语气平静却意味深长:“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该有个了结了。” 惠贵妃收回目光,瞥了一眼身旁正没心没肺逗弄明辉的寧答应。 眼神转冷,声音压得更低:“从上月起,弹劾萧家的摺子便如雪片般飞来,未曾间断。” “许家已然没落,许研川……”她顿了顿,语气复杂,“倒是个『安分』的,只知在这后宫方寸之地『尽忠职守』。” “萧家一乱,皇后便视本宫为眼中钉、肉中刺。” “你可知,近日她竟也敢寻由头,来寻本宫的晦气。” 婉棠闻言,脸上却露出些许玩味的笑意:“如今黄虎老將军下落不明,朝中能与萧家抗衡的,可不就只剩下贵妃娘娘的母家,寧家了么?” 惠贵妃目光骤然锐利,如寒冰般刺向婉棠,声音冷冽:“不是寧家。” 婉棠沉默不语,静待下文。 惠贵妃並不看她,只是望著远处宫闕的剪影。 语气沉重:“若只是萧家自身行事不端,引得群臣激愤,倒也罢了。” “可若……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推波助澜,搅动风云……” 她微微停顿,才缓缓道出后半句:“那该是一股……何等可怕的势力。” 说罢,她不再多言,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隨口感嘆。 她俯身抱起咿咿呀呀的明辉,整理了一下衣襟:“近日本宫不便再来,你自己也万事小心。” 转身欲走时,她又似想起什么,补充道:“苏言辞边关捷报频传,不日即將凯旋。” “届时,这大將军之位,怕是非他莫属。” “萧家……怕是要狗急跳墙了。” 话音落,她已抱著明辉,带著寧答应,身影消失在暮色渐深的宫道尽头。 惠贵妃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院中重归寂静。 小顺子凑近婉棠,压低声音,难掩忧色:“主子,惠贵妃她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婉棠望著她们离去的方向,目光深邃,轻声道:“她不是傻子。” “寧家在朝中屹立多年,岂会毫无警觉。” 一直沉默佇立一旁的许研川,虽未开口,但紧蹙的眉头和紧握的拳心,已泄露了他內心的沉重与担忧。 婉棠走到他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臂膀。 语气坚定:“不必过於忧心。” “寧大將军是英国公,他忠於的是凤棲国的江山社稷,是边境的安稳,而非龙椅上的某一个人。”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著许研川:“只要凤棲国需要寧家军一日,寧家便不会轻易倒下。” “我纵是粉身碎骨,也绝不会坐视寧家覆灭。” 许研川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抬眼看向婉棠,眼中是下定决心的决绝:“姐,看来……是我必须出手的时候了。” 然而,听到这话,婉棠眼中非但没有欣慰,反而瞬间盈满了浓得化不开的伤痛与不舍。 她伸出手,如同儿时那般,细细地为许研川整理了一下並无线索皱褶的衣领,动作轻柔缓慢,带著无尽的眷恋。 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嘆息:“若还有得选择……” “我们没有选择。”许研川打断她的话,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你,明辉,我都想护住。” “这是我必须走的路。” 他说完,后退一步,深深看了婉棠一眼。 语气变得疏离而冷硬:“这冷宫……太过安逸,呆久了,只会消磨人的意志。” “以后我便不来了。” 说罢,他决然转身,身影很快融入渐浓的夜色中。 婉棠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心口如同被剜去一块,痛得无法呼吸。 但她知道,许研川说得对。 棋局已至中盘,再无退路。 【放心吧,明天北境的战报就会交到皇上的手中。】 【苏言辞未归,战事再起。萧家早已经被弹劾到皇上反省,重重有利的罪证,足够让萧家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能够出征的人选,就只有祺齐和许砚川了。】 【皇后是萧家最有利的一把剑,情况已经被逼到这个地步了,只怕萧家会狗急跳墙。】 【哎呀,別怕了。皇后已经开始下手,竟然將惠贵妃的衣服浸泡在含有剧毒的汁里面,太恶毒了!】 婉棠的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 而此刻,一人跌跌撞撞跑进来。 猛地一下推开冷宫的大门。 刚走不久的寧答应,眼睛通红,大喊:“不好了,我姐和明辉出事了……” 第223章 明辉中毒 寧答应去而復返,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进冷宫。 脸上毫无血色,眼泪混著汗水糊了满脸,抓住婉棠的手臂时,指尖冰凉,抖得不成样子。 “姐……姐姐……出、出事了!”她声音嘶哑,语无伦次,“明辉……明辉吐了血!” “惠贵妃姐姐……晕、晕倒了!” “太医说……是中毒!” 婉棠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心臟骤然缩紧,几乎停止跳动。 她反手死死抓住寧答应,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声音因极度恐慌而变调:“你说什么?!” 即使有弹幕提醒,但怎么会这么快! 以前弹幕还给一点反应的时间,现在就连反应的时间都不给了吗? “从你这儿回去……半路上,明辉就开始呕吐不止……惠贵妃姐姐嚇得魂都没了,赶紧抱回景仁宫……” 寧答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太医还没诊出个结果……姐姐她……她就突然晕过去了!” 她用力抹了把脸,急切地推婉棠:“你快走!” “趁现在宫里乱著,赶紧跑。” “我和姐姐都信不是你。” “可皇后不信,她一口咬定是你因妒生恨,下毒害人。” “侍卫怕是马上就来拿你了!” 婉棠脑中嗡嗡作响,但极致的恐惧反而逼出了一丝诡异的冷静。 她猛地抓住寧答应的手腕,眼神锐利得骇人:“是皇后!毒不在饮食,在衣服上!” 寧答应瞪大眼睛,满是惊愕:“你怎么……” “没时间解释了。”婉棠厉声打断她,用力將她往门外推,“快回去。” “盯紧景仁宫,尤其是皇后派去的人。” “任何接近惠贵妃和明辉汤药、衣物的人,都要盯死。” 寧答应被她眼中的决绝和急切震慑,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不再多问,重重一点头,扭头就像一阵风般冲了出去。 【哎呀,皇后下手真快,看来这段时间婉棠还是太懈怠了。】 【先不要管这个了,惠贵妃出事,皇后竟第一时间派人去通知了寧国公。】 【寧国公年事已高,这会儿赶到宫中,保不齐会出什么事。到时候才是真的天下大乱。】 【重点是楚云崢吧,惠贵妃对於楚云崢来说,本来就意义非凡。首先,白梨和惠贵妃的关係,以及寧国公对小慧慧的重视。一旦出事,不仅仅只是一个妃嬪出事而已,更是寧国公手中的三十万大军。】 【不好了,李德福带著人朝冷宫走来了。】 【如今冷宫中的东西,但凡被搜出一样,对於婉棠和许砚川,以及外面的人来说,都是灭顶之灾啊!】 伴隨著一阵脚步声。 李德福直接带人闯了进来。 “给咱家搜。” 李德福一声令下,小太监和侍卫们鱼贯而入。 婉棠只觉得一股灭顶的寒意瞬间席捲全身。 女儿生死未卜的焦灼与此刻面临的构陷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將她撕裂。 她强撑著几乎要软倒的身体,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颤抖: “李公公,明辉是我的亲生骨肉。” “虎毒尚不食子,我怎会害她?” “我要见明辉!我要知道她怎么样了!” 她眼中蓄满了泪水,是作为一个母亲最真实的恐慌。 然而,李德福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动容,极其冷漠甚。 反而快意的笑容。 他慢悠悠地踱步上前,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德妃娘娘,事到如今,您觉得您对咱家……还有什么用处吗?” 他刻意顿了顿,欣赏著婉棠骤变的脸色,“皇上金口玉言,萍儿如今的一切,皆是她自身所得,与您毫无干係。” 婉棠的心彻底沉入谷底,脸上的哀求瞬间褪去,化为一片冰冷的死寂。 李德福凑近些,压低声音,每个字都淬著毒:“至於您嘛……早点从这个世上消失,不是对大家都好吗?” “毕竟只有死人,才不会让人感到威胁,您说是不是?” 就在这时,內室传来侍卫的高呼:“李公公,找到了。” “在德妃枕下搜出了这个!” 一个侍卫捧著一个明显是刚塞进去不久的小瓷瓶快步走出。 婉棠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所有。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利刃般射向李德福。 嘴角勾起一抹极致讥讽的冷笑:“李德福!看来……你又和皇后联手了?” 李德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嗤笑出声:“娘娘这话说的可就难听了。” “什么叫『又』?” “咱家从来……只做对自己最有利的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得意。 缓缓补充道:“更何况……让您消失这个主意,萍儿也是点头同意了的。” 小顺子一听李德福提及李萍儿,情绪顿时激动起来。 梗著脖子反驳:“不可能!萍儿姑娘绝不会……” “闭嘴!”李德福厉声打断,鄙夷地扫了他一眼,“你一个没根的东西懂什么?” “从前是萍儿年纪小,不懂事。” “只有真正尝过了人上人的滋味,才知道自己究竟该要什么!” 婉棠闻言,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这笑声却像火星溅入了油锅,瞬间点燃了李德福压抑的怒火。 他猛地扭头瞪向婉棠,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被戳破偽装的激动:“你笑什么?!” “你以为你给的那点小恩小惠算什么?” “能给她带来荣华富贵?” “能让她母仪天下吗?” 婉棠迎著他暴怒的目光,非但不惧, 反而冷静地反问:“那你呢?” “李德福,你口口声声为她,究竟指望李萍儿给你带来什么?” 她目光如炬,步步紧逼:“別拿父爱如山当幌子!” “旁人或许信,可对你李德福而言,一个流著你血脉的子嗣,真的就那么至关重要,值得你如此费尽心机?” “你到底想利用她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李德福脸色阴沉,冷哼一声:“这你管不著。” “更何况,如今的你自身难保,拿什么来管?” 他被婉棠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盯得有些烦躁。 几乎是脱口而出地低吼道:“咱家爱她!她是咱家的女儿!这理由够不够?!” 婉棠竟直接做出一个乾呕的动作,脸上儘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小顺子虽不解婉棠为何如此反应,但见气氛僵持,仍抱著最后一丝希望。 跪地恳求李德福:“李公公,求您看在萍儿姑娘的份上,帮帮我家主子吧!” “主子对萍儿姑娘是真心的好啊!” 李德福的目光在小顺子和婉棠之间来回扫视,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他盯著小顺子,语气变得意味不明:“咱家知道你。” “萍儿提起过,说这些年在宫里,多亏有你暗中照拂。” 小顺子忙不迭点头,还想再为婉棠说情。 婉棠却眉头紧锁,隱隱觉得不对劲。 李德福不再看婉棠,只对小顺子招了招手,语气竟缓和了些许。 “你,跟咱家过来。看在萍儿的面子上,咱家有些话……单独跟你说。” 小顺子迟疑地回头看了婉棠一眼,在李德福转身的剎那。 与婉棠极快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隨即低下头,跟著李德福朝院外走去。 李德福前脚刚带走小顺子,后脚几个小太监就从屋內冲了出来。 手里高举著一个瓷瓶,尖声叫道:“找到了!毒药就在这里!” 话音未落,几名如狼似虎的太监立刻上前,死死扭住婉棠的胳膊。 为首的太监厉声道:“德妃娘娘!人赃並获,现在你还有何话说?!” 说罢,根本不给她辩驳的机会,粗暴地押著她向外拖去。 景仁宫。 宫人屏息垂首,脚步匆忙而凌乱,空气中飘散著浓重的药味。 太医们围在內殿门口,低声急促地交换著意见,额上皆是冷汗。 楚云崢面沉如水,负手立於殿中,周身散发著骇人的低气压。 萧明姝站在他身侧,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眼底深处却藏著一丝冰冷的得意。 就在这时,婉棠被两名太监粗暴地推搡进来,重重摔在冰冷的地砖上。 她髮髻散乱,衣衫因挣扎而略显不整。 一进入这宫殿,她所有的注意力瞬间被內殿的方向吸引,那里躺著她的女儿明辉。 “快!公主气息愈发微弱,快取银针来!”內殿传来太医焦急的呼喊。 这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婉棠耳边。 她脑中“嗡”的一声,什么陷害、什么处境都被拋诸脑后,只剩下女儿危在旦夕的恐慌。 她如同疯了一般从地上爬起,不顾一切地就要往內殿衝去:“明辉!我的明辉!” “拦住她!”楚云崢厉声喝道,声音冰冷刺骨。 立刻有侍卫上前,死死架住婉棠。 她拼命挣扎,双目赤红,嘶声力竭地哭喊:“让我看看她!” “皇上,求您让臣妾看看明辉,她是臣妾的女儿啊!” 萧明姝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声音却带著痛心疾首的偽善:“德妃妹妹,事到如今,你还装什么慈母?” “真是令人作呕!” 她一挥手,侍卫强行將婉棠按压著跪在地上。 萧明姝走到她面前,凤目含威,声音陡然锐利:“德妃。” “你竟敢对惠贵妃与明辉公主下此毒手。” “证据確凿,你还有何话说?!” 婉棠猛地抬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神却异常坚定:“臣妾没有!” “臣妾绝不会害明辉,她是臣妾的命!” “还敢狡辩!”萧明姝冷笑,“从你冷宫中搜出的毒药,惠贵妃和公主也是从你那出来就出事。” “人证物证俱在!” 婉棠心如刀绞,她知道这是彻头彻尾的栽赃,可此刻她百口莫辩。 她將最后一线希望投向那个曾经与她有过温情、是她孩子父亲的男人。 声音颤抖破碎:“皇上……在您心里,也是如此看待臣妾的吗?” “明辉……她是臣妾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她仰著头,泪水模糊了视线,近乎崩溃地追问:“您真的相信……臣妾会狠心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下手吗?” 楚云崢只是冷冷地看著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 也没有半分信任,只有帝王审视罪臣的漠然与怀疑。 楚云崢一步步踱到婉棠面前,玄色龙袍的下摆拂过冰冷的地面,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他缓缓蹲下身,冰凉的指尖猛地擒住婉棠的下巴。 迫使她抬起泪痕斑驳的脸,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翻涌著骇人寒意的眼眸。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情或复杂,只剩下纯粹的、近乎残忍的审视与怒火。 “婉棠,”他开口,声音低沉缓慢,却字字如冰锥。 砸在婉棠心上,“你知道,惠贵妃对朕而言,意味著什么吗?” 他的指尖用力,捏得婉棠下頜生疼。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朕很蠢?”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带著自嘲,更带著滔天的怒意。 “蠢到会被你一次次玩弄於股掌之间?” “任由你利用明辉,利用萍儿,甚至利用朕对你的那点……残存的情分。” 第224章 不想听,不解释 【这一刻还是来了,不管皇上如何相信婉棠,可一旦牵涉到皇权,终究还是愤怒了。】 【婉棠不会真的对狗皇帝动心了吧?】 【等等,我想起一件事情,你们有没有觉得很奇怪,很多时候婉棠好像故意避开我们,不让我们看见她在做什么?】 【你想多了吧!我们是支持婉棠的,她还有什么需要瞒著我们?】 婉棠听见弹幕內容,不由冷漠的扬起嘴角。 谁想这一幕落在皇上眼中,更是讽刺。 楚云崢掐著她下巴的手指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眼中凶光毕露,死死盯著她脸上那抹不合时宜、甚至带著泪意的笑: “你……还敢笑?!” 婉棠吃痛,瞬间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心底暗骂自己方才的走神。 但她非但不收敛,反而任由那笑容扩大,甚至笑出了眼泪,混合著脸上的悲戚,显得异常诡异。 她迎著帝王盛怒的目光,声音带著哭腔。 却又夹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讥誚:“皇上……您真的……就是这么以为的吗?” 她顿了顿,泪水流得更凶,语气里充满了苦涩与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那臣妾……现在还能解释吗?” “解释?”楚云崢猛地甩开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声音冰寒刺骨,“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朕都知道了!朕现在,一个字都不想听你说!” 婉棠被他甩得踉蹌一下,泪水无声滑落,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失望。 喃喃道:“是啊……您不想听……” 萧明姝在一旁看得快意,冷笑著插话:“证据確凿,铁证如山。” “德妃,你还想用那些言巧语来蛊惑圣心吗?” 婉棠抬起泪眼,目光直直看向楚云崢。 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怨气和赌气的成分:“皇上若愿意听,臣妾自然有话要说,有冤要诉!” “可皇上您金口玉言,说了『不想听』……” “臣妾若再开口,岂不是……抗旨不尊?” 萧明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道:“知道就好。” “那就给本宫闭上你的嘴!” 楚云崢被她这带著怨懟和赌气的话彻底激怒,胸膛剧烈起伏,指著她的鼻子厉声道: “婉棠!朕看就是平日太惯著你了!才让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他声音如同雷霆,在整个殿內炸响:“你给朕看清楚。” “你现在跪的地方是景仁宫,你面前的是朕!” “若不是朕给你机会,你以为你还有资格跪在这里跟朕说话吗?!你早就该……” 盛怒之下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猛地鬆开手,像是厌恶至极般將婉棠狠狠搡开。 婉棠猝不及防,被他巨大的力道推得跌坐在地,髮髻彻底散乱,模样狼狈不堪。 萧明姝见状,立刻上前柔声安抚:“陛下息怒,为了这等蛇蝎心肠之人生气,不值当。” “您龙体要紧,这里交给臣妾来处理便是。” 楚云崢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疲惫而厌恶地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再理会眼前这一切。 萧明姝得了默许,脸上瞬间换上得意而残忍的笑容。 她转过身,对著侍卫厉声道:“还愣著干什么?把她给本宫架起来!”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粗暴地將婉棠从地上拖起,牢牢架住双臂。 萧明姝踱步到她面前,用戴著长长护甲的手指抬起婉棠的下巴,声音冰冷:“看来,不给你尝点真正的苦头,你是不会老实招供了。” “慢著!” 就在侍卫准备动刑的剎那,婉棠猛地抬起头。 儘管被架著,目光却直直射向一直背对著她的楚云崢,声音清晰而带著一丝最后的倔强: “皇上!臣妾位列妃位,按照祖宗家法,若无確凿实证,岂能动用私刑折辱?!” 楚云崢身形微顿,却並未回头。 萧明姝像是早就等著她这话,冷笑一声,拍了拍手。 立刻有太监捧著几个托盘鱼贯而入。 “你要证据?本宫就给你证据!” 萧明姝指著托盘,声音尖利,“从你冷宫中搜出大量非份例的新鲜瓜果!” “还有这些来歷不明的珍贵药材!” “甚至还有宫中严禁私用的云锦苏绣!” “婉棠,你一个戴罪废妃,何来这些用度?!” “若非暗中经营、勾结外臣,如何解释?!” 她越说越激动,指著內殿方向:“更何况,惠贵妃与公主刚从你那儿出来便中毒倒下。” “时间、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面对这一连串的“铁证”,婉棠非但没有惊慌,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讽刺。 “皇后娘娘不觉得……自己的话很可笑吗?” 她抬起眼,目光如冰刃般刮过萧明姝,“明辉是我的亲生女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害天下人,也绝不会害她!” “这,就是最硬的道理!” “巧舌如簧!”萧明姝被她眼中的讥讽刺得恼羞成怒,厉声打断,“死到临头还敢狡辩!” “给本宫用刑!看她能嘴硬到几时!” 婉棠不再看咄咄逼人的皇后,她的目光如同钉子般,牢牢锁在楚云崢那挺拔却透著冷漠的背影上。 殿內死寂。 她在赌。 赌这个男人內心深处,是否还对那一丝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存有疑虑。 是否对她这个“罪妇”还残留著一星半点超越帝王理智的判断。 她不再辩解,只是用那双盈满泪水却异常清亮的眼睛,无声地凝视著他。 她在用沉默施加压力,用这近乎绝望的注视,叩问他的內心。 楚云崢虽未回头,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灼热、固执,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悲愴。 他能想像出她此刻的模样,狼狈,却倔强。 理智告诉他,证据链看似完美,皇后的指控合乎逻辑。 但心底某个角落,一个微弱的声音却在质疑:一个母亲,真的会对自己视若生命的女儿下毒手吗? 这会不会……太不合常理? 这种沉默的对峙,比声嘶力竭的哭喊更让他心烦意乱。 他在权衡,在挣扎,帝王的尊严和愤怒让他不愿轻易回头。 但那道目光却像一根刺,扎得他坐立难安。 萧明姝將这一切看在眼里,楚云崢的沉默和婉棠那“含情脉脉”的凝视。 在她看来无异於眉目传情,是对她正宫权威的极大挑衅! 她心中的妒火和怒火瞬间烧毁了理智。 “都聋了吗?!”萧明姝猛地尖叫起来,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本宫的话没听见?!” “给本宫动手!立刻!马上!” “够了!” 楚云崢猛地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如同惊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瓷片四溅,茶水淋漓,彰显著帝王此刻滔天的怒火与极度的不耐烦。 他霍然转身,目光如寒冰利刃,先狠狠剐了婉棠一眼,隨即死死钉在许研川身上,声音因压抑著暴怒而微微颤抖: “你们一个个……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一步步逼近许研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许研川!你告诉朕!为何偏偏是你?!” “朕记得清清楚楚,禁军统领职责重大,戍卫皇城才是你的本职。” “可你却几次三番,『恰好』出现在冷宫附近。” “如今这涉及谋害贵妃和公主的天大案子,你又『恰好』第一时间赶到!” 楚云崢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怀疑和被愚弄的愤怒: “给朕一个解释!” “为什么管辖冷宫这片偏僻之地的差事,会落到你这个禁军统领的头上?!” “是你自己主动要求的,还是……有谁在背后替你安排?!” 许研川面对帝王的盛怒,並未退缩,反而挺直了腰板,目光坦荡地回视楚云崢。 然而,当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婉棠时,那份刻意的疏离与嫌恶依旧明显,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陛下!”他声音沉稳,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耿直,“臣绝非要干涉圣断,更无意替谁开脱!” “臣站出来,只因臣亲眼所见,有些事,不吐不快!” 他侧身,用带著几分鄙夷的手势指向婉棠,语气冷硬: “陛下问臣为何会去管冷宫那摊子事?” “臣不敢欺瞒!” “只因臣在巡查时,几次三番看到里面的情形,实在……有辱皇家体面!” “臣虽看不惯某些人,但也从未见过一个人能被作践到那般田地。” “臣身为禁军统领,维护宫闈秩序是本职,岂能坐视不理?” 他转而看向楚云崢,话语变得直接甚至有些衝撞: “陛下既下旨要她『活著』,可皇后娘娘又明令不许送饭,不许给任何用度。” “这岂不是要让陛下背上苛待宫妃的污名?” “臣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最后实在无法,只能想了这么个折中的法子。” “给她些种子、肥料,让她自己在院子里种点东西,是死是活,全看她自己造化!这难道也错了吗?” 楚云崢眼神忽地变了。 手忽地握紧扶手,盯著婉棠。 冷声道:“將你的手,伸出来……” 第225章 不断指证 婉棠適时地、带著一丝屈辱和悲凉,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双手。 那双原本纤纤玉指,此刻布满了劳作的薄茧、细小的伤口和洗不掉的泥痕,在殿內明亮的灯火下,显得格外刺眼。 楚云崢的目光落在她那双粗糙的手上,瞳孔微微一缩,紧抿的嘴唇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他宠爱过的妃嬪,沦落到需要亲手刨食才能活命的地步。 萧明姝见势不妙,急忙尖声辩解:“皇上明鑑!” “臣妾……臣妾也是怕有人藉机与她传递消息,才严令看守。” “根本没有这些事情,这是栽赃,是冤枉。” 萧明姝心中一慌。 她话锋一转,再次指向物证,“那这些药材呢?!难道也是她自己种的不成?!” 许研川闻言,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语气带著几分痞气和不耐烦:“药材?皇后娘娘说的是那些玩意儿?” 他隨意地挥挥手,“德妃身边有个小太监前阵子快病死了,冷宫那边又不许给东西。” “德妃以死相逼,臣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人断气吧?” “就让他们自己去院子里找找,看有没有能吊命的野草。”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反正宫里清理出来的杂草废料,这段时间都堆在冷宫后头了。” “看来他们命硬,胡乱啃了点,还真没吃死。” “怎么,这也有问题?” 他每一句都像是在撇清关係,甚至带著对婉棠等人死活的漠不关心。 但听在楚云崢耳中,却勾勒出一幅触目惊心的画面:严令封锁、以杂草为药、自耕自食…… 这哪里还是冷宫,简直是人间炼狱! 而他,竟一直被蒙在鼓里! 楚云崢的脸色越来越沉,眼神复杂地看向婉棠,又扫过急於辩白的皇后。 许研川最后懒洋洋地瞥了一眼那些布料,嘴角一撇,语气更是讥誚: “至於这些布料……呵呵,皇后娘娘,您觉得还需要臣来解释吗?” “这宫里的踩低拜高,您难道不比臣更清楚?” 楚云崢的脸色已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胸膛微微起伏。 显然许研川描绘的那番“冷宫实况”和他亲眼所见的婉棠的惨状,已经在他心中掀起了波澜。 萧明姝敏锐地捕捉到帝王情绪的变化,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未语泪先流,声音淒切地喊冤:“皇上,皇上明鑑啊!” “您千万不要听他们一面之词,合起伙来污衊臣妾!” 她抬起泪眼,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臣妾……臣妾只是遵照宫规,让她在冷宫静心思过。” “谁能想到她竟如此不安分,做出这许多事情来博取同情!” 她见楚云崢不语,胆子更大,开始顛倒黑白,语气也变得尖刻起来: “皇上!您是被她蒙蔽了!” “您可知她在冷宫里过得是何等『愜意』?” “种养草,自得其乐!” “这哪里是反省,分明是恃宠而骄,即便被打入冷宫也不知收敛!”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抓住了婉棠最大的把柄,指著婉棠厉声道: “还有,臣妾怀疑,她根本就是贼心不死!” “故意教唆、利用那李萍儿,让她学著您的喜好,去勾引圣心。” “她自己身在冷宫,却能遥控指挥外面的人爭宠固位!其心可诛啊皇上!” 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楚云崢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他被愚弄、被算计的可能性。 尤其是联想到李萍儿那些恰到好处的“巧合”与“投缘”。 一股被玩弄於股掌之间的羞辱感瞬间衝垮了方才升起的一丝疑虑。 楚云崢眼中的寒意再次凝聚,甚至比之前更甚,他猛地看向婉棠,目光如刀,仿佛要將她彻底看穿。 “是吗?” 楚云崢的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他一步步逼近婉棠。 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她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和被背叛的痛楚。 “婉棠,你告诉朕,不是?” 婉棠抬起头,迎著他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倔强地重复:“不是。” “不是?”楚云崢猛地提高音量,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箭矢,狠狠射向她,“那你將她送到朕身边的时候,就不会心痛吗?!” “当你把那些討好朕的手段,一件件教给她的时候,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剖析: “別告诉朕,你是怕朕孤单。” “这种虚偽的话,朕听得太多了。” “你看著一个和你相似、甚至是你亲手调教出来的人,取代你的位置,承欢朕的膝下……” “婉棠,你当真如此大度?” “还是说,你根本就是把朕,当成了你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连自己的替身都能毫不吝嗇地送出来?!” “现在,”婉棠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著一丝解脱般的轻颤,“皇上愿意听臣妾解释了吗?” 楚云崢见她此刻还敢如此“囂张”,怒火更炽,正要发作。 却见婉棠脸上那抹笑越发深刻,充满了无尽的自嘲和悲凉。 她不再说话,而是抬起颤抖的手,开始解自己早已污损不堪的衣带。 “放肆!你想干什么?!”萧明姝尖声呵斥,以为她要行什么不堪之事,立刻示意侍卫上前制止。 “慢!” 楚云崢猛地一声怒吼,如同困兽的嘶鸣,瞬间镇住了所有人。 他的声音……在发抖。 因为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婉棠缓缓褪下外衫后,露出的手臂和肩颈上。 那原本应该白皙光滑的肌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新旧叠加的伤痕! 有鞭痕,有淤青,有结痂的伤口,甚至还有烫伤的痕跡! 在宫灯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这绝非一日之功,更不可能是她自己所为! 楚云崢的呼吸骤然停滯,所有汹涌的怒火在这一刻,被眼前这具饱受摧残的身体衝击得七零八落。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些伤痕,又猛地抬头看向婉棠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水,浇遍全身。 【来了来了,这就是婉棠这段时间避开我们的原因吗?】 【啊,我认出来了,这根本就是我之前那说的化妆术啊!我是特效化妆师,我只是隨口说说,没想到她竟然真学了。】 【好样的,就是要在狗皇帝面前卖惨。】 “皇上!臣妾有罪!臣妾隱瞒了实情!”李萍儿如同受了惊的兔子般从人群后冲了出来。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如雨下,声音悽厉地指向皇后: “都是皇后娘娘!” “冷宫里的苛待、那些剋扣用度、甚至……甚至安排恶犬撕咬德妃姐姐,都是皇后娘娘授意的。” “臣妾……臣妾早就想稟报皇上,可又怕皇上觉得臣妾搬弄是非,只能想办法让皇上亲眼去看看!” “可皇上您……您连门都不愿进……” 她哭得几乎晕厥,將一盆盆脏水毫不留情地泼向萧明姝。 婉棠依旧沉默,只是缓缓將衣衫拉好,遮住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仿佛一个无声的受害者。 楚云崢的眼神彻底变了,他想起那日冷宫外確实听到的激烈狗吠,以及李萍儿当时的恳求。 他冰冷的目光射向萧明姝:“朕那日,確实听到了狗叫。” 萧明姝嚇得魂飞魄散,慌忙摆手:“不是臣妾!那狗……那狗本就是冷宫里的。” “是……是许研川!对!是许研川弄进去的!皇上明察!” 被点名的许研川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抱拳道:“陛下,臣若真要害她,又何必来皇上跟前澄清?” “臣对后宫这些妇人之爭,毫无兴趣,更懒得用这等下作手段。”他撇清得乾乾净净。 楚云崢的脸色越发难看,真相似乎正在指向他最不愿相信的方向。 就在这时,內殿太医急匆匆出来,跪地稟报:“陛下!臣等已查出,惠贵妃与公主所中之毒,乃是剧毒『鴆毒』!” “鴆毒?” 许研川眉头一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平淡地接话道,“哦,臣倒是想起来了。” “前几日在冷宫巡查时,似乎看见德妃娘娘鬼鬼祟祟地在墙角埋了什么东西……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莫非……”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又“看见”了婉棠藏毒的证据! 这突如其来的“指证”,让刚刚倾向婉棠的局势,再次瞬间逆转! 楚云崢刚压下去的怒火和怀疑,如同被浇了油般轰然燃起! 皇后萧明姝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而扭曲的笑容,她指著婉棠,声音因激动而尖利: “哈哈哈,婉棠!你亲口承认了!” “这下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皇上,您听见了吗?这毒妇认罪了!” 楚云崢眼中刚刚因那些伤痕而生出的些许动摇,顷刻间被这“铁证”和婉棠的“亲口承认”击得粉碎。 他死死盯著婉棠,目光里是滔天的怒火和被深深欺骗的痛楚,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婉、棠!” “朕真是……小看了你的城府!” 然而,面对这足以將她置於死地的指控和帝王的盛怒。 婉棠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缓缓地、极其古怪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嘲讽和怜悯。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暴怒的楚云崢,直直地落在得意忘形的萧明姝脸上。 声音清晰而缓慢,带著一种致命的诱导: “皇后娘娘……您难道,就真的一点都不觉得……这『鴆毒』……很熟悉吗?” 第226章 將事情闹大 萧明姝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声音陡然变得尖细:“你……你什么意思?!” 楚云崢並非愚钝之人,婉棠这意有所指的反问,以及皇后那骤变的脸色,让他心中的疑云再次剧烈翻涌起来。 他眼中的怒火渐渐被审视和惊疑所取代,目光在婉棠和皇后之间来回扫视。 婉棠苦涩地笑了笑,那笑容里饱含了无尽的自嘲与苍凉。 她不再看皇后,而是將目光转向楚云崢。 眼神复杂,有依恋,有委屈,更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绝望。 “皇上,”她的声音带著哽咽,却又异常清晰,“臣妾出身微贱,自小受人欺辱,也曾拼尽全力反抗……” “后来蒙皇上垂怜,也找到了依靠。” 她的泪水无声滑落:“可臣妾万万没想到,原来从臣妾出生的那一刻起,便带著『原罪』。” “臣妾认了!” “若臣妾真有罪,国法家规在此,要杀要剐,臣妾绝无怨言!”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激动起来,带著泣血的控诉。 目光猛地射向皇后:“可为什么?” “为什么皇后娘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碰臣妾的底线,將臣妾往死路上逼,非要让臣妾彻底疯狂呢?!” “你胡言乱语!血口喷人!”萧明姝厉声尖叫,试图打断她。 婉棠却发出一声悽厉的冷笑,字字如刀:“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您逼我的!” 她猛地转向楚云崢,重重地磕下头去,再抬起时,额上已是一片红痕。 她仰望著他,眼中是决绝的悽愴,缓缓道: “皇上,”婉棠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著他,“您还记得……当初您问臣妾,是不是有事瞒著您吗?” 楚云崢冷哼一声,语气依旧冰冷:“你现在倒想起来要说了?” “不是臣妾现在才想说,”婉棠声音淒楚,却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而是当初臣妾不能说!” “此事牵连甚广,关乎后宫安寧,更关乎皇家顏面。” “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混淆视听!”萧明姝彻底慌了,厉声呵斥,试图打断她。 婉棠却根本不理会她,目光依旧锁著楚云崢,语气悲凉而清晰:“皇后娘娘……她早就知道了臣妾的身世。” “可她非但没有稟报皇上,反而以此作为把柄,屡次威胁臣妾,为她做事!” “你胡说!” “皇上,她疯了!她在污衊臣妾!”萧明姝尖叫著,甚至想衝上前去捂住婉棠的嘴。 “让她说下去,”楚云崢一声暴喝,目光如炬,死死盯住婉棠,“朕倒要听听。” 婉棠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皇上为大將军人选忧心。” “皇后娘娘便对臣妾说,只要惠贵妃出事,寧家必乱,皇上便只能倚重她萧家。” “所以,她派人送来了这个。”婉棠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瓶鴆毒。 萧明姝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楚云崢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极力克制著,声音低沉危险:“萧明姝,她说的,可是真的?” “没有,皇上,臣妾没有。” “是她污衊,是她这个墨家余孽蓄意报復。”萧明姝涕泪横流地否认。 “呵……”楚云崢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那笑声里充满了被愚弄的暴怒,“你也当朕是傻子吗?” “这后宫,难道只有你坤寧宫长著眼睛?!” 他不再看瘫软在地的皇后,对身旁的心腹太监厉声道:“立刻去长乐宫、坤寧宫,给朕问清楚。” “近日是否有异常人员出入,尤其是接触过药材、物品的,朕要听实话!” 太监领命匆匆而去。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萧明姝压抑的哭泣声。 不多时,太监返回,跪地稟报:“回皇上,奴才问过了,坤寧宫前几日的確……確有生面孔出入。” “还……还动过小库房的药材记录……” “长乐宫的人,都看见白薇姑姑亲自送了东西去。隨后,寧答应和景仁宫的人也证实,德妃隨之来此做饭。” “桌上也曾放了同样的瓶子。” “只是德妃走后,无人出事。” 此言一出,如同最后一道惊雷。 婉棠当初就能下手,实在是没有必要,在几个月后,自己最不利的时候,再次动手。 萧明姝彻底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楚云崢缓缓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著她,眼神冰冷刺骨,语气阴阳怪气,却蕴含著滔天的杀意: “好……好得很啊!” “这就是,朕的皇后!” “萧家真是教出了个好女儿,真是朕的……贤內助啊!” 萧明姝哪怕瘫软在地,依旧强撑著抬起头,色厉內荏地尖声道:“就算……就算臣妾宫中有人动了药材,那也不能证明是臣妾下的毒。” “这分明就是婉棠这个贱人蓄意诬陷。” “她恨臣妾揭穿她的身份。” 婉棠平静地看向楚云崢,声音清晰而镇定:“皇上,臣妾是否诬陷,一查便知。” “明辉与惠贵妃如何中的毒,只需让太医们仔细查验中毒途径即可。” 她目光转向太医:“请问诸位太医,毒从何入?” 为首的太医躬身道:“回皇上、娘娘,经查,公主与贵妃並非经由饮食中毒。” “臣等怀疑……或是肌肤接触所致。” 婉棠立刻接话:“皇后娘娘心思縝密,深知直接下毒易於察觉。” “故而,她命人將鴆毒粉末,悄悄洒在了惠贵妃今日换洗的衣物之上!” 许砚川也站出来,说自己来的时候,正好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宫女。 隨即唤出一名早已候在殿外的浣衣局宫女。 那宫女战战兢兢地跪地,供认不讳,说是受了坤寧宫大宫女的指使。 將一包粉末洒在惠贵妃的衣物上,並得了重赏。 萧明姝闻言,脸色先是一白,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厉声道:“胡说!” 楚云崢一道冷漠眼神落下来:“查!” 太医们即刻去偏殿查验,片刻后回报:“陛下,臣等仔细查验了惠贵妃换下的衣物,並未发现任何毒物残留。” 萧明姝顿时鬆了一口气,脸上恢復了几分血色。 她猛地指向婉棠,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疯狂与怨毒:“皇上,您听到了吗?衣物上根本没有毒。” “就是这个贱人,她伙同这贱婢诬陷臣妾。” “臣妾恳请皇上,立刻將这妖妃处以极刑。” 她说著,竟挣扎著起身,状若癲狂地想要扑向婉棠。 “皇后娘娘,何必著急?”婉棠却丝毫不乱,甚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惠贵妃的衣服上没有……那您的凤袍袖口內侧呢?”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楚云崢眼神一厉,侍卫上前。 不顾萧明姝的尖叫挣扎,强行按住她。 太医上前,用银针小心翼翼地在她的袖口內侧一刮,银针瞬间变得乌黑。 证据確凿。 婉棠看著那根发黑的银针,语气充满了讽刺:“故技重施……当年祺贵人的手帕投毒,今日皇后娘娘的袖口藏毒。” “手法虽老套,却一样好用得很。” “不可能,这是怎么回事?”萧明姝疑惑不已。 却也知道,此刻根本不是她辩解的时候。 根本不会有人听她说什么。 萧明姝面如死灰,但仍做最后挣扎,嘶喊道:“就算……就算本宫袖口有毒又如何?!” “本宫如何能隔著那么远给她们下毒?!” “难道本宫会亲手去餵毒吗?!” “这正是关键所在。”婉棠不再看她,转而问太医,“敢问太医,依惠贵妃与公主中毒发作的时间和症状来看,她们是何时中的毒?” 一直沉默的谢太医此刻上前一步,拱手道:“回皇上,依臣等判断,若公主与贵妃在冷宫时便中了如此霸道的鴆毒,绝无可能支撑到返回景仁宫才发作。” “此刻早已……而实际情况是,公主初时只是呕吐奶水,似肠胃不適。” “惠贵妃娘娘则是劳累受惊,一时晕厥。” “真正的毒性,是回到景仁宫后,才逐渐显现,幸得及时发现,方能抢救。” 婉棠接过话,目光如刀般射向萧明姝:“这就对了。” “皇后娘娘,您是在惠贵妃姐姐晕倒,眾人慌乱搀扶、查看之际,假意上前关心。” “趁机用您这藏了毒的袖口,拂过明辉的小脸。” “或是『扶』了惠贵妃姐姐一把……將毒,神不知鬼不觉地渡了过去!” “如此一来,毒发时间自然延后,而所有人,都会认为毒是在我冷宫中的。” “好一招移接木,一石二鸟! 婉棠適时地收声,垂眸静立,將舞台完全交给帝王。 她深知,最锋利的刀,往往是帝王自己的猜忌。 前朝与后宫的千丝万缕,萧家日渐膨胀的野心,此刻都化作了无声的毒刺,扎进楚云崢多疑的心中。 楚云崢面沉如水,那阴沉之下,是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看向萧明姝的眼神,已不再是看待一个犯罪的妃嬪,而是在审视一个可能撼动他江山社稷的祸源。 “萧明姝……”他声音低沉,却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你真是让朕刮目相看。” 恰在此时,欧阳青步履匆匆入內,神色凝重地稟报:“陛下,寧国公在宫外求见。” “国公爷听闻贵妃娘娘之事,忧心如焚,已至宫门!” 楚云崢眉头骤然锁紧,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忌惮与凝重。 寧国公不仅是功勋卓著的国之柱石,更是惠贵妃的父亲,於公於私,他都对其抱有极大的尊重,甚至可说是敬畏。 他立刻厉声问道:“何人將消息泄露给国公的?!” 此事他严令封锁,就是怕惊扰了这位老臣。 萧明姝面无人色,浑身剧颤,哆哆嗦嗦地辩解:“臣妾……臣妾是想著,万一惠贵妃妹妹……有个三长两短。” “寧国公身为父亲,若不得相见,岂非人间至痛?” “臣妾……臣妾是一片好意啊……” “好意?”楚云崢的声音冷得能冻僵血液,他盯著萧明姝,仿佛要將她看穿,“朕竟不知,皇后何时变得如此『深谋远虑』、『体贴周到』。” “你究竟是怕寧国公不知情,还是刻意想借国公爱女之心,挑起更大的风波?” “你是想逼寧家与朕离心吗?” 这番质问,直指核心,沉重如山。 若坐实,便是倾覆大罪! 萧明姝嚇得几乎晕厥,只会涕泪交流地摇头:“臣妾不敢,臣妾万万不敢有此心啊皇上!” 楚云崢却已不再看她那拙劣的表演,他深吸一口气。 压下翻涌的情绪,对欧阳青沉声道:“速请寧国公进来。” 第227章 废后 婉棠跪在旁边,平静的看著发生的一切。 她知道,自己的戏份,已经演的差不多了。 剩下得,就交给他们了。 楚云崢不是傻子,相反,他是极擅帝王心术的人。 萧家一而再触碰楚云崢的底线,如今,婉棠已经將机会递到了他的面前。 如此精明的皇上,又如何能不好好把握这一次的机会呢? 【好戏开场了,萧明姝这一次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我现在真的狂磕婉棠和小慧慧的cp了,这两个人,不比劳什子男人强?】 【祺齐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只要寧国公发难,祺齐当即冒死弹劾萧家。更不要说,祺二那边,早已经准备妥当。】 【何止啊,周肃就是吃素的吗?他那小嘴一扒拉,全都得给我闭嘴!】 寧国公寧战踏入殿內的瞬间,空气骤然凝固。 他未看满地狼藉,苍老却锐利的目光直刺內殿。 声音沉缓却带著千钧之力:“皇上,老臣只问一句,小女性命可还无虞?” 每一个字都敲在楚云崢的心上。 楚云崢即刻起身,语气带著不容错辨的敬重:“国公放心,贵妃与公主均已脱险。” “国公爷!”萧明姝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抢先哭嚎,“您要明察!是德妃婉棠因妒下毒,要害贵妃和公主啊!” 婉棠依旧垂首,闻言只极轻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那弧度里淬满了冰渣。 寧国公根本未理会皇后的指控,他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缓缓扫过每个人,最终定格在楚云崢脸上。 “皇上,老臣要听的,是圣裁。” 他將皮球稳稳踢回给皇帝,姿態恭敬,却寸步不让。 楚云崢面色凝重,言简意賅地將袖口藏毒、嫁祸冷宫、乃至可能意在挑起寧家与皇权矛盾的推断道出。 他每说一句,寧国公的脸色便沉一分。 待到听完,老者胸膛剧烈起伏,一股混杂著震怒与后怕的煞气瀰漫开来。 “好!好一个母仪天下!” 寧国公怒极反笑,手指萧明姝,声若洪钟,“我寧家儿郎为国捐躯,血染沙场。” “老夫的女儿在皇上宫中,竟要遭此毒手?!” “皇上,若这宫闈已成豺狼窝,老夫今日便带小女归家。” “我寧战的女儿,不受这磋磨!”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 这是赤裸裸的质疑帝王权威,更是以退为进的施压。 楚云崢脸色瞬间阴沉如水,帝王威严被狠狠撞击。 他猛地一拍御案:“国公慎言,此事朕必追究到底。” “欧阳青,速传萧四海入宫覲见,朕要当面问问他们萧家!” “不必,”寧国公讥讽一笑:“老臣再也看不到白梨,不想还要失去一个女儿。” 寧国公那句泣血的质问,尤其是“白梨”这个名字被喊出的瞬间,萧明姝就知道,完了。 一旦触及皇帝心底那道永不癒合的伤疤,触及那个早已化作白月光的女人,任何辩解都將苍白无力。 皇帝的愧疚和对寧家的补偿心理,会像熔岩一样吞噬掉所有理性。 她再也撑不住那强装的气势,“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金砖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拋弃了所有皇后的威仪,涕泪交加,朝著楚云崢的方向爬行了两步,声音尖利而仓皇: “皇上,臣妾认罪。但臣妾可以对天发誓,从未想过要害惠贵妃妹妹性命啊。” 她抬起泪眼,试图抓住最后一线生机,將矛头全力转向婉棠。 “臣妾……臣妾只是觉得,德妃婉棠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 “她身份不明,心机深沉,留在宫中迟早是祸害。” “臣妾是想替皇上分忧,除掉这个隱患而已!” 她急促地喘息著,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可信:“所以……所以臣妾只是命人在贵妃妹妹的衣物上,撒了些会让人皮肤红肿瘙痒的粉末。” “只想让她称病静养几日,绝无性命之忧!臣妾万万没想到会变成鴆毒之局!” 说到这里,她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伸手指向一直沉默旁观的婉棠。 眼神怨毒至极,尖声道:“是她!一定是她!” “皇上,这一切都是她的阴谋!” 【不得不说,我们国公爷的演技也是可以得到。明明小顺子的信,早就带到了国公府。】 【看原著的时候我挺喜欢寧国公的,当初墨家落难,寧国公也是唯一为墨家说话,相信墨家的人。】 【可惜啊,寧国公的声音,始终难以抵挡翻涌的弄潮。更何况,这件事情的弄潮儿,本就是权势滔天的人。】 【寧国公对小慧慧的生母,本就有亏欠。这一次女儿遇见这种事情,自然那是要站出来,做一个好父亲。】 【萧明姝身后始终有萧家在,想要扳倒她,怕是没那么容易啊!】 婉棠立刻抬起泪眼,神情委屈又惶恐。 声音带著颤意:“皇后娘娘。臣妾不知究竟做错了什么,已然被打入冷宫,为何娘娘还要对臣妾赶尽杀绝,將这天大的罪名扣在臣妾头上?” 萧明姝被逼到了绝境,口不择言地嘶喊:“还在装!你本来就不该活在这世上。” “萧明姝!”楚云崢厉声警告,试图阻止她说出那个秘密。 婉棠却要的就是她失控,她佯装不解,步步紧逼:“为什么?娘娘为何说臣妾不该活著?臣妾到底是谁?” 萧明姝见皇帝阻拦,反而生出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 她猛地转向一脸震怒与悲痛的寧国公,尖声道:“寧国公,您口口声声忠君爱国,可知您面前跪著的这个『德妃』,究竟是什么人?” “她就是当年通敌叛国的墨家余孽,是墨家留下的最后祸根!” 她本以为寧国公会因此勃然大怒,甚至会立刻请求皇帝处死婉棠。 然而,寧国公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脸上的震怒渐渐被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悲伤取代。 他看向婉棠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连魁梧的身躯都微微颤抖起来。 他推开搀扶的內侍,一步步走到婉棠面前。 声音沙哑而轻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孩子……你……墨子算是你什么人?” 婉棠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然,大方承认:“外祖父。” 隨即她又低下头,语气沉痛,“我是罪人之后。” 出乎意料的是,寧国公听闻此言,虎目之中竟瞬间蓄满了泪水,两行热泪滚落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 萧明姝看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尖声道:“寧国公!您……您为何如此?” “她可是叛贼之后!” 寧国公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萧明姝,眼中再无半分悲伤,只剩下凛然正气与决绝。 他撩起袍角,对著楚云崢重重跪下,声音洪亮:“皇上,皇后萧氏,德行有亏,心肠歹毒,构陷妃嬪。” “更妄议朝臣家世,实不堪母仪天下之位!” “老臣恳请皇上,为了江山社稷,废黜其后位!” 楚云崢看著跪地的寧国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甚至有一丝轻鬆。 他面上却露出沉重之色,嘆息道:“国公请起。” “萧家……確是势大,竟將女儿骄纵至此,是朕之过。” 寧国公昂首,语气斩钉截铁:“皇后无德,若萧家尚有半分忠君之心,便该自省!” “若其敢因此生事,老臣拼上这把骨头,也要向萧家討个说法!” 楚云崢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立刻顺势而下,语气看似无奈,实则坚定:“既如此……为安后宫,平朝纲,朕决议,废萧明姝皇后之位,贬为……妃吧。” 萧明姝瘫软在地。 当初说出这句话后,楚云崢竟连看你也不想看她,挥了挥手。 立刻有人,將萧明姝请离此处。 寧国公却並未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婉棠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言, 有追忆,有痛惜,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慈爱,仿佛在看自家晚辈。 他缓缓直起身,声音带著岁月的沧桑,像是在对楚云崢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老夫是老来得女,视若珍宝。” “可墨子算那老傢伙……却早早成了家,有了后人……”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当年墨家之事,是他行差踏错,咎由自取,老臣无话可说。” 话锋一转,他再次看向婉棠,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感慨:“但是,皇上,老夫当年在战场上,欠墨子算一条命。” “这个情,欠了大半辈子。” 楚云崢瞳孔微缩,似乎预感到什么,沉声道:“国公,你的意思是,想让朕赦免婉棠之罪?” 婉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紧张地在寧国公和楚云崢之间流转。 一种难以言喻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深想的期待,悄然在心底滋生。 然而,楚云崢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无奈,更有著不容置疑的帝王权威。 他摆了摆手:“国公,你该清楚。墨家之案,是先帝钦定,铁案如山。” “先帝有旨,诛灭九族。” “如今她能活著,已是朕念及旧情,法外开恩。” “她的『罪』,不在朕是否追究,而在其血脉本身。” “这,如何能赦?” 殿內气氛再次凝滯。 可谁也没想到,寧国公闻言,竟再次撩起袍角,对著楚云崢,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跪了下去。 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皇上,老臣知道此事让您为难。” “老臣愿以毕生军功,丹书铁券,所有荣宠……换取皇上一个恩典。”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掷地有声: “赦墨氏遗孤婉棠,无罪。” 第228章 不再亏欠 寧国公那沉甸甸的一跪,砸在婉棠心上。 这是第二次,她尝到“墨家后人”这四字带来的滔天分量。 可这好处,此刻只让她喉间涌上腥甜。 她不信,能让这些国之柱石屈膝的外祖父,会是叛国的罪人。 婉棠狠狠咬著牙,將翻涌的情绪压下,眼眶却不受控地红了。 那厢,楚云崢负手而立,明黄袍角纹丝不动。 他目光掠过跪地的老臣,再落到婉棠苍白的脸上,深邃眼底是冰封的湖面,不起波澜。 半晌,只吐出四个字:“容朕斟酌。” 恰时,內殿传来一阵细微响动,宫女欣喜来报:“皇上,惠贵妃娘娘醒了!” 【当然该醒了,毕竟皇后已经被废。】 【小顺子那边还是很顺利的,李德福妄图用小顺子作为证据,以此来指控婉棠。没想到,这本就是婉棠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这个时候,怕是已经到了萧家的府门口了。】 婉棠听见弹幕,知道一切计划都在按照自己预料之中发展。 楚云崢的脚步因內殿的动静而瞬间急切,那份对惠贵妃的紧张毫不掩饰。 他甚至不忘对寧国公微一頷首,示意其同往。 婉棠心系明辉,下意识跟上前。 仅仅两步,楚云崢驀然回首。 那眼神再无平日的温存,只剩下冰封般的警告,斩钉截铁:“你就留在这儿。” “皇上,”婉棠不解而恳切,“臣妾只是想去看看明辉……” 內室里適时传来寧国公与惠贵妃低低的、充满关怀的对话声,更衬得她此刻的处境淒凉。 婉棠再次哀求,声音已带哽咽。 回应她的,是楚云崢一声极轻的冷笑:“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玩?” 他逼近一步,气息迫人,“或者,现在你愿意告诉朕,李德福究竟去哪儿了?” 婉棠浑身一僵,呆立原地。 她眼中迅速积聚起浓重的悲伤,抬眸望向他,语带颤音:“皇上说过……会相信臣妾的。您说过,您就是臣妾的依靠。” 这话竟引得楚云崢连连冷笑,声音低沉得可怕。 他环顾四周侍立的宫人,最终俯身,用仅两人能闻的耳语刺入她心底:“朕的確很想相信你。” “但你告诉朕,让朕如何相信?”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初入宫,你说你是孤女。转眼,你成了墨家唯一的后人。” “你说你想活,朕便由著你玩那些小把戏,眼睁睁看著你將皇后从凤位上一步步拉下来。” 他的目光如利刃,审视著她:“不是朕不信任,而是你,婉棠,从未告诉过朕,你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这番话,如同利刃挑开了最后一层偽装。 婉棠的心剧烈一颤,一种奇异的释然竟取代了恐慌。 连最后那丝因利用而產生的愧疚,也在此刻烟消云散。 她忽地嗤笑一声,反將一军,眼神却带著破碎的伤绝:“可如今发生的这一切,难道不正是皇上您默许甚至乐见的结果吗?” “许洛妍的死,许家的倾覆,皇后娘娘的失势……” “臣妾所做,不过是想在这深宫活下去,而皇上,”她自嘲地弯起唇角,泪珠却滚落下来,“不是曾亲口赞过,臣妾甚合您意吗?” “臣妾不过是……努力让自己更合圣意罢了。” 她伤心欲绝的模样,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尖锐。 楚云崢眉头深锁,凝视她片刻,竟真的被她这番表演之下的决绝触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中透出一丝罕见的疲惫与困惑:“棠棠,你的心……太深了。” “朕怎么……开始看不明白了。” 他最终没有回答她能否进去,只是带著复杂难辨的神情,甩袖转身离去。 “姐姐。”李萍儿急忙上前,搀扶起跪地已久的婉棠。 她满脸紧张,压低声音小心劝慰:“皇上心里是有您的,其实很多时候,他召见我,也不过是问些关於您的事。” 婉棠借力站起,闻言只是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皇上还是那个皇上,”她目光投向內殿方向,语气平静得近乎悲凉,“他从未变过。” “只不过从前,我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他將我捧在掌心,我便可以是他的宝贝,是他的解语。” 她的视线仿佛穿透了那重重帘幔,看到了里面。 那位高权重、连皇帝都需礼让三分的寧国公,那承载著家族荣耀、刚刚转危为安的惠贵妃,还有明辉。 她更不会忘记,当寧国公为了她这个“墨家后人”屈膝的那一刻,楚云崢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的忌惮。 婉棠收回目光,看向身旁尚存天真的李萍儿,语气带著一丝警醒:“萍儿,如今,你只管好好地、安安分外地做你的『孤女』,懂吗?” 李萍儿眼中情绪翻涌,仍带著一丝不甘的困惑:“这皇家深宫……难道就容不下一丝真情吗?” 婉棠笑了,那笑容却比哭更显淒凉。 “要变天了。”她轻轻说道,拍了拍李萍儿的手,“早些回去吧。最近少和我走动。” 李萍儿眼神复杂,终究没再多说,只是深深看了婉棠一眼,悄然退去。 【婉棠说的太对,狗皇帝曾经的爱,是因为那种养宠物的心態。】 【如今婉棠这个宠物正在逐渐脱控,也就开始猜忌上了。】 【不要这么说,我是真的感到,皇上对婉棠,应该是有感情的。只是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罢了。】 【狗皇帝一边说著怀疑婉棠,不还是立刻动手。这会儿,皇上的密探们已经到了萧家门口了。过不了半个时辰,大概就会带著李德福出现在宫中。】 【期待期待。】 【等等,狗皇帝不是应该去养心殿吗?怎么停下来了,怎么朝著慈寧宫去了?】 婉棠心中同样惊讶,不应该啊! 皇后本就是太后的侄女,废后的事情关係甚大。 楚云崢更应该是避著太后,不招惹才对? “既然都来了,还愣著做什么,还不赶紧將这个討人嫌的带走!”惠贵妃的声音从內间传来,带著惯有的不耐烦。 寧答应轻声嘟囔:“姐姐,你干嘛这样说?你不心疼吗?” “喂,外面的!”惠贵妃又扬声道,语气虽冲,却並未真正驱赶。 婉棠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入內室。 目光越过眾人,第一时间落在榻上熟睡的小小身影。 那一刻,她周身竖起的尖刺仿佛瞬间软化,眼中只剩下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她轻轻走过去,指尖极小心地触碰孩子的脸颊,动作爱怜至极。 “哼,你也就只有这个时候,像个人了。”惠贵妃靠在软枕上,脸色还有些苍白,嘴上却不饶人。 “玉莹!不可如此说话。”寧国公沉声训斥。 惠贵妃挑眉,带著几分戏謔:“哦?父亲何时对后宫妃嬪也这般客气了?” “她不一样,”寧国公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郑重,“她是墨家的孩子!” “墨家……”惠贵妃眼神骤然一变,锐利的目光重新落在婉棠身上。 先前那点针锋相对悄然褪去,竟透出一种复杂的、近乎惺惺相惜的审视。、隨即,她嗤地一声轻笑,带著几分瞭然和不易察觉的嘆服,“藏得挺深。” 婉棠仿佛没听见这些机锋,她的全副心神都在女儿身上。 她极轻地將明辉搂在怀里,感受著那小小身体的温热和平稳呼吸,悬了许久的心才缓缓落定。 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梦:“慧姐姐这次,真是差点將我的魂都嚇飞了。” “装腔作势,”惠贵妃別开脸,“不是你让我们家这个傻丫头,特意回来提醒我的?” 寧答应在一旁憨憨地证实:“没有啊姐姐,德妃娘娘只是悄悄告诉我,衣服有毒。” 惠贵妃翻了个白眼,没再纠缠。 转而看向寧国公,语气认真起来:“父亲,往后別再往这宫里送人了。” “寧家的女儿,不適合这个吃人的地方。” 寧国公面露尷尬,只得訕訕一笑。 此时谢太医上前稟报:“贵妃娘娘、小公主均无大碍。” “那鴆毒只是微量沾染肌肤,已彻底清洗,仔细將养几日便好。” 婉棠点点头。 满眼感激。 谢太医也识相的退下。 屋內再无外人。 婉棠轻轻將明辉放回榻上,为她掖好被角。 隨即,她倏然转身,面向寧国公,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国公爷,”她抬起头,眼中是压抑已久的渴望与决绝,声音带著微不可察的颤抖,“求您告诉我,我的外祖父,当年,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寧国公看著跪在眼前的婉棠,她那双眼眸里燃烧著灼人的渴望,也映照著摇摇欲坠的脆弱。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掠过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追忆,有痛惜,更有深沉的无奈。 他並未立刻扶她,只是沉重地闔了闔眼,发出一声几乎要將胸腔都掏空的嘆息。 “孩子……”他声音沙哑,带著一种歷经沧桑的疲惫,“有些事,知道不如不知。” “活著,比求一个真相更重要。” 他俯身,一双曾紧握长枪、稳定如山的手,此刻微微颤抖地扶住婉棠的手臂,力道却不容拒绝。 “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在,必会护你周全。” 他的话语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却也像一堵无形的墙,將婉棠探寻的路径彻底封死。 第229章 精忠报国 寧国公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宫道尽头。 婉棠僵立在原地,方才强撑的镇定彻底瓦解,脸上只剩下无处可诉的痛苦。 惠贵妃瞥了她一眼,对身旁的妹妹淡淡道:“寧儿,去小厨房看看给明辉燉的莲子羹可好了。” 寧答应乖巧应声退下。 室內只剩两人,以及榻上安睡的明辉。 惠贵妃收回望向门口的目光,语气是少见的平静。 甚至带著一丝遥远的追忆:“关於墨老,我小时候,在父亲的书房里,偷偷听过不少他的故事。” 婉棠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惠贵妃唇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目光落在自己因习武而略显粗糙的指节上:“我这么一个国公府的嫡女,却偏偏不爱红妆爱武装,说起来……也是受了他那些传奇的影响。”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许,仿佛陷入久远的回忆,“我人生中握的第一把真正的剑,还是他塞给我的。” “就在后院的老槐树下,比划了两下最基本的起手式。” 婉棠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如同在无尽黑暗中捕捉到一丝微光。 她急切地上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慧姐姐!求你……告诉我,任何和他有关的事情,任何都好!” 惠贵妃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宫墙,回到了遥远的童年。 她的声音里褪去了平日的锋利,带著一种纯粹的敬仰: “墨老……你外祖父,他是真正顶天立地的人物。” “用兵如神,爱兵如子,一生所求,不过是边境安寧,百姓能过上太平日子。”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锦被上划过,像是在勾勒某种阵图,“我曾躲在父亲书房外,听他与幕僚谈及墨老以少胜多的『苍云峡一役』,那种运筹帷幄,那种为国为民的赤胆忠心……”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带著难以释怀的惋惜:“他的风骨,他的抱负,像极了史书里的岳武穆。” “精忠报国,却……” 后面的话,她咽了回去,只是摇了摇头,“至於后来为何会背上『叛国』的罪名,其中真正的隱秘,连我父亲或许也知之不详。” “那就像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雾,先帝在位末年,许多事都成了禁忌。” 她见婉棠眼中刚燃起的光彩又逐渐被失望取代,不由得正色道:“但你记住,墨家,绝不会是叛国贼。” 惠贵妃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武將世家特有的篤定:“是先帝,对不起墨家。” 她看向婉棠,眼神里是少见的、近乎直白的安抚:“所以,你不必为此难受,更不必自我怀疑。” “你身上流著墨家的血,这不是你的负累,该是你的底气。” 惠贵妃的话音刚落,婉棠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崩断。 她肩膀颤抖,几乎要蜷缩起来。 惠贵妃瞧著她要哭,眼神也是慌了。 嫉妒开口,硬是一句安慰的话都不会。 猛地出手,並非轻柔安慰,而是运足了力道,一掌重重拍在婉棠的后心! “咳!”婉棠猝不及防,被这刚猛的一掌打得向前一个趔趄,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瞬间尝到了腥甜味。 她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动手的惠贵妃。 “哭哭唧唧的,像个什么样子!” 惠贵妃柳眉倒竖,语气狠厉,“墨家的后人,骨头就这么软?” “给我把背挺直了!” 婉棠先是彻底被打蒙了,疼痛让她眼前发黑。 身体的颤抖从细微变得剧烈,疼得她眼圈通红,泪水却反而止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带著痛楚,却真的依言。 一点点,將微佝的背脊,挺得笔直。 那双含泪的红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而后,重新凝聚。 【啊……这就是咱们小慧慧的安慰人的方式吗?真是特別到让人有嗲不好接受啊!】 【我敢保证,婉棠特定要痛上一周。】 【对不起,我笑了。不敢想像婉棠背上有几根手指头的巴掌印。】 【好像安慰了,又好像没有……】 【都別笑了,棠棠也是要自尊的好吗?其实她想要知道当年的事情,很简单啊!毕竟晏王当年也有参与这个案件。更何况,如今晏王还在搜集罪证。】 【虽然婉棠让祺二去查,可祺二手中那点资料,不也是晏王给的吗?】 晏王真的在查? 他为什么会查? 婉棠心中疑惑。 慈寧宫。 楚云崢端坐左下首,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著茶盏上的青纹路。 太后斜倚在凤榻上,半闔著眼,腕间佛珠捻得缓慢。 “皇帝今日来,不只是为了陪哀家品这盏雨前龙井吧。”太后声音平缓,却带著锐利的尾音。 楚云崢抬眸,唇角微扬:“母后圣明。中宫失德,不堪为天下女子表率,儿臣要废后。” “皇帝!”太后倏地睁眼,精光乍现,“后位之事关乎国体,岂能轻言废立?” “更何况,你如今身边那位,是墨家的血脉!” “別忘了,墨家的事,是见不得光的!” “先帝在天之灵,也绝不容许一个卖国贼的女儿高居妃位!” “母后也知是妃位,並非后位。”楚云崢反驳。 太后只不过轻笑一声,漫不经心的说:“景仁宫的事情,哀家听了些。” “这后宫本来就是雾蒙蒙的地方,皇上又何必对女人之间的事情较真?”太后依旧是无所谓的样子。 楚云崢不急不缓地放下茶盏,清脆的磕碰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可那个人不是旁人,是惠贵妃。是朕的女儿。” 楚云崢眼神冷冷的:“母后应该比我更清楚,寧国公存在的意义。” “何为国之栋樑,母后,需要儿臣解释吗?” 太后已哑然。 楚云崢继续:“萧家若德行无亏,儿臣自然不会动此念头。” “可惜,”他话音一转,目光如淬了冰的刃,“此刻,欧阳青应当已到了萧府。” “母后猜,他会在府中查出什么?” 太后捻著佛珠的手指一顿。 楚云崢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萧家胆子不小,竟敢私自羈押朕的內侍总管李德福。” “朕很好奇,他们想从朕的身边人嘴里,撬出什么?” “不可能!”太后猛地坐直身体,凤眸圆睁,“萧家绝不会行此蠢事!这是栽赃!” 楚云崢不再言语,只垂眸轻啜了一口茶,气定神閒。 太后死死盯著他,胸口微微起伏。 半晌,她像是骤然被抽乾了力气,跌回软枕中,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呵……皇帝如今,是真的羽翼丰满了,连哀家也算计在內。” 楚云崢沉默以对。 太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恢復了几分往日的威严:“罢了。” “皇后可以废,但新后人选,需由哀家亲自选定。” “可以。”楚云崢应得乾脆,隨即话锋一转,“既然寧国公今日力保德妃,於国有功,朕也该给老臣一个体面。” “德妃,便不再追究了。” “就当打入冷宫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皇帝!”太后声音陡然尖利,“你竟要留那祸害?!” 楚云崢缓缓起身,明黄龙袍带起一片威压,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太后。 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强势:“母后,朕今日是来告知,並非商议。” “就如同当年,母后將墨家之事盖棺定论时,也只是告知朕一样。” 说罢,他微微頷首:“儿臣告退。” 转身离去时,袍角带起一阵冷风,吹动了太后鬢边一丝不苟的银髮。 她望著皇帝决绝的背影,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眼中一片冰封的死寂。 【狗皇帝果然有点威武啊,这一次出手,这让我诧异。】 【这是爱棠棠,还是?】 【毕竟他可是为了婉棠正面硬刚太后啊!】 婉棠细细的听著弹幕讲慈寧宫发生的事情。 嘴角却露出嘲讽的冷笑。 楚云錚怎么回事为了她呢? 不过是为了安抚寧国公。 不过是这后宫之中,也需要有一个人,一个能维持后宫平衡的人。 婉棠眼中多沧桑。 此刻,她竟也不知道,自己如今在皇上心中的位置,究竟是萧家、许承渊…… 凤鸞春恩车碾过青石板路,將婉棠重新送回了长乐宫。 宫门开启的剎那,后宫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汹涌。 人人惴惴不安,窃窃私语。 谁也说不清这位德妃当初为何骤然失宠被打入冷宫,如今更猜不透她为何能如此风光地归来。 位份未降,圣意难测。 婉棠扶著宫女的手步下鑾舆,踏入长乐宫的门槛。 不过短短数月,竟真有恍如隔世之感。 殿宇依旧,草木依稀,只是人心早已不同往日。 乳母抱著明辉上前,小丫头咿咿呀呀,已能蹣跚走几步了。 婉棠心中一酸,將女儿紧紧搂在怀中,仿佛要將错过的时光都弥补回来。 那份失而復得的珍视,看得周遭宫人无不动容。 刚在正殿坐定。 闻讯而来的柳贵人便热情洋溢地上前问安,言辞恳切,姿態谦卑。 婉棠面上带著浅淡的笑意应酬著,目光却越过她,落在了后方静立不语的苏贵人身上。 想到苏言辞冷宫援助,以及两人之间的约定。 婉棠笑容加深,语气带著毫不作偽的亲热:“苏妹妹,多日不见,怎的清减了这许多?” “快,上前来让姐姐仔细瞧瞧。” 说著,她便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想去拉苏贵人的手。 谁知,苏贵人竟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將手缩回袖中,后退半步,垂著眼帘,疏离的很:“德妃娘娘金安。” “臣妾近日身子不適,恐过了病气给娘娘,先行告退。” 话音未落,她已屈膝行了一礼,也不等婉棠回应,便转身匆匆离去,留下一个疏离决绝的背影。 婉棠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缓缓凝结。 第230章 风暴將至 【看样子小苏苏是恨上婉棠了,毕竟对於小苏苏来说,是婉棠为了能够重新回到皇上身边,让李萍儿夺得了本就属於她的恩宠。】 【小苏苏有病,婉棠这么做难道不是为了她吗?难道非要等到困死在这宫中,等到讲苏言辞也给害死了,她才甘心吗?】 【姐妹別激动,毕竟这也怪不得小苏苏吧,谁让狗皇帝的顏值,是真的很高。】 婉棠平静的听著弹幕里面的话,心底轻嘆一口气。 柳贵人在一旁將婉棠瞬间的凝滯和眼底的冷意看得分明,她忙凑上前几步,脸上堆起十足的諂媚。 压低声音道:“娘娘您千万別往心里去。” “苏贵人那是自己没福气,这几个月里,皇上可是连她的名字都未曾提过一回。” 她见婉棠並未立刻斥责,胆子更大了些。 带著蛊惑的意味:“要奴婢说啊,皇后朕被废了,这后宫里头,还有谁比娘娘您更有资格母仪天下?” “您如今圣眷正浓,登上后位那是早晚的事……” 她话音未落,婉棠冰冷的视线已如刀子般扫了过来。 “放肆!”婉棠声音不高,却带著慑人的寒意,“后宫之事,也是你能妄加议论的?” “皇后之位,更是由皇上圣心独断,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 柳贵人嚇得脸色一白,慌忙跪下:“娘娘息怒!” “臣妾只是为娘娘高兴,一时失言……” 婉棠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锐利如能洞穿人心:“一时失言?” “本宫看你是居心叵测!” “本宫好不容易才从冷宫出来,你是想再用这些大逆不道之言,將本宫送回去吗?” “奴婢不敢!奴婢万万不敢有此心啊!”柳贵人伏在地上,声音发颤,额角沁出冷汗。 婉棠冷冷地注视她片刻,才略显疲惫地摆摆手,语气疏离:“退下吧。” “记住,管好自己的嘴,方能在这宫里活得长久。” “是,是,谢娘娘教诲,奴婢告退。”柳贵人如蒙大赦,连忙磕头,几乎是手脚並用地退了出去。 坤寧宫。 昔日煊赫的宫室,此刻冷寂得能听见香炉灰落的声响。 萧明姝依旧身著皇后规制的凤纹宫装,端坐於主位之上,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今日並非她的废黜之日,而是一次寻常的晨起。 小冬子手持明黄圣旨,尖细的声音在空旷殿內格外刺耳。 婉棠静立一旁,身侧跟著一位帽檐压得极低的老太监。 “中宫失德,不堪表率……褫夺后位,废为……静妃。赐號『静』,望其静思己过。即日迁出坤寧宫,移居缀锦宫偏殿。” “静”字,在此刻听来,充满了帝王刻骨的讥讽。 圣旨宣读完毕,殿內死寂。 婉棠上前,將一锭金子塞入小冬子手中,低语几句。 小冬子会意,躬身领著其余宫人退下,厚重的宫门缓缓合拢。 “婉棠,”萧明姝终於开口,目光平视前方,並未看婉棠一眼,声音依旧维持著属於国母的威仪,“你以为,你贏了吗?” “所以特地来这儿,就是为了看本宫笑话,甚至羞辱本宫?!” 婉棠轻笑一声,缓步上前:“我对你,倒没什么想见的。” “你我之间,谈不上深仇大恨,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她侧身,示意身旁的老太监:“真正想见你的,是他。” 老太监抬手,摘下了帽子,露出祺齐那张布满皱纹与恨意的脸。 萧明姝眼角余光扫过,冷哼一声:“本宫早就知道,你们勾结在一起了。” 祺齐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她,声音因压抑的愤怒而颤抖:“老夫为萧家当牛做马几十年,我的女儿一入宫便唯你马首是瞻……” “可你,要了她的性命。甚至连她生下的大皇子,你也不放过!” 萧明姝终於转眸看他,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讽刺:“谁让你,生了一个蠢货?” “你!”祺齐目眥欲裂,猛地向前衝去,枯瘦的手掌青筋暴起,恨不得立刻掐死这个毒妇。 婉棠抬手拦住了他,声音冷静:“冷静。她如今再不堪,也还是皇上的静妃。” 她转而看向脸色微变的萧明姝,语气轻缓却如刀割,“她最在意的,不就是这后位凤权吗?” “让她活著,亲眼看著她最恨的人,一步步坐上她求而不得的位置,日日夜夜受此煎熬,岂不是比死……更痛快?” 祺齐喘著粗气,闻言,脸上也慢慢浮现出扭曲的笑意:“是啊……死,太便宜你了。” 萧明姝猛地指向婉棠,指尖颤抖,维持的镇定终於出现裂痕:“做梦!” “你做梦!后位,永远是我们萧家的!” 婉棠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著蛇信般的寒意:“是啊,后位嘛……自然可以是萧家任何一个人的。” “但,绝不可能是你的了。” 她欣赏著萧明姝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低语,一字一句,敲碎她最后的防线:“我会让你后悔。” “后悔为了一个永远不爱你的男人,为了你那可笑的爱而不得,搭上了整个萧家!” 萧明姝脸色唰地惨白:“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婉棠轻笑,如同谈论天气般寻常,“当年你爱皇上爱到发狂,不惜动用整个萧家的势力作为嫁妆,逼先帝和太后將你指婚给当时皇上。” “可你知道吗?” “皇上同样恨你。” “若不是你横插一脚,他本可以將他心爱的那个叫『白梨』的女子,名正言顺留在身边的。” “你说,等到萧家对他再无利用价值的那一天,他会怎么对待你这个,毁了他一生所爱的静妃呢?” 萧明姝浑身剧震,踉蹌后退,撞在凤椅上,口中喃喃:“不可能……” “就算他不爱我,可他是不会动萧家的。” “没有萧家,就没有今日的皇上。萧家对他恩重如山,对他有著再造之恩!” “更何况,如今凤棲国,是要仰仗萧家的。” 婉棠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笑容那般讽刺。 萧明姝的声音越发微弱,只是一个劲的摇头,说著:“不可能……不可能……” 婉棠不再看她失魂落魄的模样,转身对祺齐道:“我们走吧。好戏……才刚刚开场,我们慢慢欣赏就好。” 两人离去,宫门再次合拢。 身后,只迴荡著萧明姝崩溃的吶喊。 坤寧宫外的汉白玉阶下,残阳如血。 祺齐落后婉棠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疲惫:“娘娘,萧家毕竟树大根深,如今已反应过来。” “堂上,那些要求严惩的声音已经平息了。” “废后,这等震动国本的大事,足以平息皇上的怒火了。” 婉棠脚步未停,目光望著宫墙尽头那一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这怎么够?” 祺齐眉头紧锁,不安地提醒:“娘娘,老奴多句嘴,盈满则亏啊。” “眼下……是否该暂避锋芒?” 婉棠终於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祺大人觉得,皇上会满意吗?” 她不等祺齐回答,自顾自说道,“他要的,从来不只是后宫换一个主人这点波澜。” 祺齐面露困惑:“老奴愚钝,娘娘的意思是……?” 婉棠的目光重新投向远方,声音却清晰传入祺齐耳中:“你家那位打理云想阁的二公子,他会明白的。”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地拋出一个事实,“云想阁每月分到本宫名下的红利,往常不下万两白银,可上个月,帐面却只划来了三百两。” 祺齐脸色骤变,急忙解释:“娘娘明鑑!犬子绝不敢中饱私囊,定是……” 婉棠轻轻抬手,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和:“祺大人多虑了。” “本宫提及此事,並非疑心二公子。” 她转回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祺齐,“只是想提醒公公,撒出去多年的网,该收回来了。” 祺齐先是一怔,隨即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的震惊。 他望著眼前这个年纪足以做他孙女的女子,看著她平静面容下蕴藏的惊人力量与谋划。 半晌,才化作一声复杂的长嘆: “我终究是老了。这往后,是娘娘和年轻人的天下了。” 他躬身,语气恢復了属下的恭谨:“老臣知道该如何做了。请娘娘放心。” 婉棠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祺齐躬身退后几步,转身融入宫墙的阴影里,步履虽显老態,背脊却挺直了几分。 婉棠独自立在夕阳余暉中,裙裾被晚风轻轻拂动。 清算,才刚刚开始。 萧家以为废后便是终点,却不知,这仅仅是撕开的第一道口子。 真正的风浪,还在后面。 祺齐的身影刚消失在宫道拐角,婉棠还未来得及细思下一步,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方才宣旨的小冬子去而復返,脸上带著来不及擦的汗,气喘吁吁地跑到婉棠面前,急声道: “娘娘!皇上让您即刻去养心殿!一刻都耽误不得!” 婉棠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何事如此惊慌?” 小冬子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透著紧张:“萧尚书他来了!” “带著被五大绑的小顺子。” “正在养心殿里,当著皇上的面,告发您……坑害忠良,指使內侍构陷前皇后!” 小顺子? 婉棠眸光骤冷。 “本宫知道了。”婉棠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去赴一场寻常的召见,“前面带路吧。” 她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袖,挺直脊背,朝著养心殿的方向走去。 第231章 罪证如铁 【萧明姝被废,朝堂上对萧家的弹劾,一下子就平静下来。狗皇帝正在养心殿发火。】 【毕竟黄虎被找到,但已经是伤痕累累,太医说以后怕是再难战场廝杀。狗皇帝已经心烦,没想到,黄虎更是说出一个大秘密,说自己被囚禁,逃出来的时候拍死了一个人,將那人的尸体扛了回来。】 【好傢伙,皇上不看就算了。一看,这不就是萧家借用为保护皇上养的暗卫吗?这暗卫除了皇上就只有萧家能用。皇上如今正是需要黄虎的时候,肯定不是他动的手。】 【开玩笑,狗皇帝是甘愿成傀儡的人吗?萧家在狗皇帝面前指手画脚十几年,狗皇帝已经忍到极限了。】 【要不然,这一次废后怎么会这么顺利!萧家安分点也就罢了,没想到萧家还要蹦躂。】 算了? 婉棠心底冷笑。 在楚云崢的眼中,又如何又算了一说? 养心殿內。 户部尚书萧四海,即便是在御前,也並未显出多少恭谨、 他大刀金马地坐在下首的紫檀木椅上,身形魁梧,眼神锐利如鹰隼。 带著久居上位、执掌钱粮的倨傲与压迫感。 楚云崢高踞龙椅,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只有指尖在扶手上极轻的叩击,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权衡。 殿中央,小顺子被五大绑扔在地上,衣衫襤褸,露出的皮肤上遍布鞭痕与淤青,显然受过严刑拷打。 他气息微弱,头深深埋著。 婉棠步入殿內,目光扫过小顺子的惨状,心头如同被狠狠剜了一刀,袖中的手瞬间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暗暗发誓,这是最后一次,让这孩子为她受这等苦楚。 面上却不露分毫,她稳步上前,姿態优雅地跪拜行礼。 声音平静无波:“臣妾参见皇上。” 楚云崢尚未开口,萧四海已冷哼一声。 声如洪钟:“德妃娘娘来得正好。” “这狗奴才已经招认,是受你指使,构陷中宫,你还有何话说?” 压力,瞬间全数压向了跪在地上的婉棠。 养心殿內,空气仿佛凝固。 萧四海声如洪钟,每一个字都带著要將婉棠置於死地的狠厉:“皇上,德妃娘娘恐怕不止构陷中宫那么简单。” “臣怀疑,她与宫外势力勾结,其心叵测,或有谋害圣上之嫌!” 楚云崢眉头微蹙,语气带著一丝不耐:“萧卿多虑了。” “婉棠不过是一介……” 他本想说“孤女”,可话未说完,脸色却微不可察地一变,像是骤然想起了什么,硬生生顿住。 萧四海將皇帝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步步紧逼:“皇上,您心里很清楚,她不是什么孤女,她是墨家的女儿!” “是卖国贼墨子算的血脉!” “卖国贼”三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婉棠心上。 她感到一阵尖锐的屈辱,双拳在袖中紧握,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牙关紧咬,才强忍著没有嘶吼出声。 她想大声反驳,她的祖父不是卖国贼! 可她知道,她不能。 否认墨家的罪,就等於质疑先帝的定论,那是更大的死罪。 萧四海见她沉默,气焰更盛:“这样一个出身的人,潜伏在皇上身边,臣不得不怀疑。” “她究竟是想为墨家报仇,还是想效仿其祖,再行卖国之事!” “够了!”楚云崢声音冰冷,“墨家是墨家,她是她。” “朕相信她是无辜的。” “无辜?”萧四海嗤笑一声,指著地上奄奄一息的小顺子,“证据確凿。” “这小顺子是她的心腹吧?” “近日频繁出入宫禁,行踪诡秘!” “臣已將其抓获,严加拷问,他招认了不少东西。” “德妃娘娘与宫外传递消息,窥探朝政,可是事实?” 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楚云崢的目光终於落在婉棠身上,那眼神却並非审问,反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戏謔的探究。 婉棠抬起泪眼朦朧的脸,满是委屈与茫然。 声音带著颤意:“皇上明鑑,臣妾实在不明白萧大人在说什么。” “小顺子他或许是做错了事,但怎能凭空污衊臣妾有谋逆之心?” “臣妾对皇上之心,天地可鑑啊!” 萧四海见婉棠只是哭泣装傻,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向前一步,声音更加咄咄逼人:“德妃娘娘既然说不明白,那不如由臣来问个明白。” “你派小顺子频繁出入京都那些三教九流匯聚的店铺,诸如『炸鸡店』、『九铭奶茶』之流,所为何事?” “难不成……”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龙椅上的皇帝,“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店铺,背后东家都是娘娘您?” 这话一出,连楚云崢的眉头都几不可察地微微皱起。 一个后宫妃嬪,若真在外面经营如此多的產业,无论目的为何,都绝非小事,有违宫规,更易惹人非议。 婉棠脸上適时地露出了一丝为难和慌乱,她怯怯地看了一眼皇帝,又迅速低下头。 双手不安地绞著帕子,嘴唇囁嚅了几下,似乎难以启齿。 萧四海將她这“心虚”的模样尽收眼底,气势更盛,声音响彻大殿:“皇上!您都看到了吧!” “一个妃子,不仅是卖国贼的后人,竟还在宫外经营这许多不明不白的產业。” “敢问皇上,即便是已废的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之时,也绝不敢在外有此等行径,这难道还不是包藏祸心吗?” 楚云崢依旧沉默,指尖轻轻敲击著龙椅扶手,目光在婉棠和萧四海之间流转。 婉棠似乎被逼到了绝境,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抬起头,眼中含泪,却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倔强:“皇上,臣妾……臣妾派人去那些店铺,並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声音微颤,带著羞赧,“臣妾只是听闻皇上近来因国事操劳,胃口不佳,御膳房的菜餚虽精致,却难免腻烦。” “臣妾便想著,是否能学些宫外的新奇吃食,做给皇上尝尝,或许能让皇上开胃。” 楚云崢微微挑眉,即使在冷宫中,她也惦记著自己吗? 是啊,其实楚云崢第一次尝试炸鸡汉堡之后,的確回味无穷。 至今仍旧馋那个味道。 只是他是皇帝,又如何能惦记市井小吃? 便是李德福,也没能察觉皇上的异样。 这番说辞,让萧四海先是一愣,隨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忍不住仰头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讥讽:“哈哈哈,荒谬!” “皇上乃万金之躯,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会稀罕你那些市井街巷的垃圾食物?” “妃娘娘,你这藉口找得未免也太拙劣了!” 手段拙劣有什么关係,只要能让皇上相信就车能。 婉棠却仿佛没听到他的嘲笑,转而对一旁侍立的小冬子轻声道:“劳烦公公,去我宫中,將寢殿抽屉里那个紫檀木盒子取来。” 小冬子看向皇帝,楚云崢微微頷首。 不多时,盒子取到。 婉棠当眾打开,里面並非什么金银珠宝或密信,而是一叠厚厚的宣纸。 她將纸张取出,双手呈上。 “皇上请看,”婉棠声音恢復了平静,“这些都是臣妾让小顺子去各处品尝、打听,然后详细记录下来的方子。” “有如何將鸡肉醃製得外酥里嫩的『炸鸡』方,有调配牛乳与清茶的『奶茶』方,还有各种点心小食的做法……” “臣妾愚钝,只能靠这般笨法子,想著若能做出合皇上口味的,便是臣妾的福分。 萧四海凑上前,一把夺过几张纸,快速扫过,上面果然密密麻麻写著各种食材配比和製作步骤,儼然是详细的菜谱。 他脸上的狂笑更甚,指著那些纸张,对著皇帝高声道:“皇上!您看到了吗?” “她这是不打自招。” “一个妃嬪,不思谨守妇德,却整日钻研这些商贾贱业,弄这些奇技淫巧来蛊惑圣心。” “成何体统!” “御膳房名菜千百道,哪一道不比这些强?” 婉棠却不再理会萧四海的叫囂,只是盈盈跪拜,抬头望向楚云崢,眼中是纯粹的担忧与一丝委屈:“皇上,臣妾知道此举或许不合规矩,但臣妾只是……只是见您清减,心中焦急。” “若皇上不喜,臣妾以后再也不敢了。” 楚云崢的目光从那些写满菜谱的纸上抬起,落回到婉棠那张我见犹怜的脸上。 深邃的眼底,那抹戏謔渐渐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 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他和婉棠牵走走在京都街道,夫君娘子相亲相爱。 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爱妃……有心了。” 【棠棠真可爱,这样都嗯甩锅给狗皇帝。】 【活该,狗皇帝不做人事,背点锅又怎么了?】 【支持棠棠。】 【可萧四海是什么人?既然將小顺子带来,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是啊! 当然不会这么简单。 好的,这是接续的剧情,强化了萧四海的阴狠和场面的紧张感: 萧四海见在“產业”一事上抓不住婉棠的把柄,脸上並无多少挫败。 反而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呵呵,真是想不到,在这养心殿上,还能见到如此『帝妃情深』的一幕,感人至深啊!” 他话锋陡然一转,变得凌厉如刀,直指婉棠:“既然德妃娘娘口口声声说爱重皇上。” “那臣倒要问问,你为何要处心积虑,坑害本官的妹妹,中宫皇后!” 婉棠心头一紧,面上却维持著镇定与茫然:“萧大人此话从何说起?臣妾听不懂。” “听不懂?”萧四海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一脚踹在蜷缩在地的小顺子身上,厉声喝道,“那不如就让这个阉奴来告诉你!” 小顺子被踹得闷哼一声,痛苦地蜷缩起来。 萧四海不再看婉棠,转而从袖中掏出一张按著鲜红手印的纸张,双手高举,呈向楚云崢。 声音带著沉痛与愤慨:“皇上!请您御览!” “贱奴受不住拷问,已经將他如何受德妃指使,在宫中散布谣言、偽造证据。” “一步步构陷皇后娘娘,意图动摇国本,坑害我们萧家的罪行,全都招认了!” “白纸黑字,手印为证!” 他猛地將那张“认罪书”转向婉棠的方向,让她能看清上面模糊的字跡和那刺目的手印。 语气充满了胜券在握的得意与狠毒:“德妃娘娘,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第232章 当做,对你的奖励 【不得不说,萧四海能够有今天,手段还是相当厉害的。】 【是啊,小顺子只是挨了几鞭子,就有些扛不住了。断断续续的招供。】 【只是小顺子说的这些,萧四海根本不满足。又在后面加了很多婉棠的罪名。】 【萧四海一碗药水毒哑了小孙子,这才信心十足的带著证据来这儿。】 知道又如何? 婉棠想到之前从弹幕中听到的內容,包括楚云崢回答太后的话,心里平稳的很。 她根本不怕。 婉棠缓缓抬起头,迎上楚云崢的目光。 那眼神里没有她预想中的雷霆震怒,也没有冰冷的质疑。 而是是失望,责备。 只这一眼,婉棠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清醒! 是了。 楚云崢要的,从来不是简单地处置一个妃嬪或是打压一个萧家。 他要的,是彻底將婉棠这根刺,牢牢握在掌心,让她只能依附於他。 更要借她这把刀,將萧家那看似光鲜的靴子彻底划开,让里面藏匿的、早已腐烂发臭的“袜子”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让整个朝堂都看看,这个盘踞多年的世家,內里是何等不堪,最终貽笑大方! 萧四海此刻的咄咄逼人,那份所谓的“认罪书”,在皇帝眼中,恐怕不过是一场猴戏的高潮前奏。 他要看的,是萧家如何自掘坟墓,而不是她婉棠如何被轻易扳倒。 心念电转间,婉棠眼底的慌乱与柔弱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生出的冷静与锐利。 就在萧四海以为胜券在握,步步紧逼要求“还皇后清白、严惩德妃”之时,一直隱忍的婉棠猛地抬起头。 眼中再无半分怯懦,只剩下被逼到极致的凛然:“萧大人!” 她声音清亮,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构陷於本宫,真当本宫是泥捏的,没有半分脾气吗?!” “你说本宫指使小顺子构陷皇后,证据就是这份不知在何种酷刑下得来的所谓『认罪书』?” “本宫告诉你,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本宫从未做过此事!” 萧四海没想到她竟敢直接否认,怒极反笑:“证据確凿,由不得你狡辩!” “皇上,此等毒妇,不杀不足以正宫闈!” 就在双方僵持、楚云崢目光愈发深邃之际,异变陡生! 地上奄奄一息的小顺子,竟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咬破了自己的手指,以血为墨。 在冰冷的地砖上艰难地写下了一个歪歪扭扭、却触目惊心的“冤”字! 几乎同时,殿外传来通报,欧阳青快步而入,神色凝重地稟报:“皇上,奴才方才在宫外巡查,见一萧府下人鬼鬼祟祟,携带大量金银细软欲从侧门潜逃,形跡可疑,便將其拿下。” “略加审问,竟得知了一些……了不得的事情。” “事关重大,奴才已將人押至宫外候旨。” 欧阳青却不理会,只向皇帝躬身:“皇上,人证物证俱在,是否要传唤上殿,当面对质?” 楚云崢的目光终於从婉棠身上移开,落在了面色铁青的萧四海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传。” 【哦,看来该是萧家那几个紈絝上场了。】 【是啊,祺二大把的银子了,抓住了他们大把的证据,更是让他们积压了更多的仇恨。】 【重点是,他们知道萧家的腌臢事可不少。】 【这算什么重点重点是,该说什么,祺二早就给了他们根深蒂固的记忆。】 当那两个萧家紈絝被带进来时,他们原本惶恐的目光在扫过殿內。 看到地上奄奄一息的小顺子时,竟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他……他怎么在这儿?!” 高踞龙椅的楚云崢眸光一闪,捕捉到这细微的异常,沉声问道:“哦?你们认识他?” 其中一个紈絝下意识接口:“当然认……” 话未说完,已被萧四海的怒吼打断:“胡说八道!你们两个是什么东西,也配认识宫里的人?” “休要在御前信口雌黄!”萧四海额角青筋暴起,试图阻止这失控的局面。 楚云崢冷冷地瞥了萧四海一眼,目光中的威压让后者瞬间噤声。 “朕让他们说。”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视线重新落回两个紈絝身上,“说下去。” 得了皇帝的首肯,两个紈絝仿佛找到了靠山,爭先恐后地开口: “回皇上,小的们见过他!是李德福李公公亲自带来的人!” “对对!李公公当时说,这小子机灵,送进府里有大用处的,还是小的们帮著安排进去的!” “李德福?”楚云崢的声音陡然变得玩味,他慢慢重复著这个名字。 目光却如冰锥般刺向脸色煞白的萧四海,“萧爱卿,你府上和李德福倒是熟络得很啊。” 萧四海浑身一颤,急忙辩解:“皇上明鑑,绝无此事!” “定是这两个孽障胡言乱语构陷老臣!” “构陷?”楚云崢轻轻嗤笑一声,指尖敲击龙椅的速度放缓,每一下都敲在萧四海的心上,“是不是构陷,朕自有分辨。” 他不再看慌乱的萧四海,语气淡漠却带著终极的威压,“萧尚书,你且旁听便是。” 这一刻,萧四海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缚,所有辩白都堵在喉咙里。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带来的“人证”,变成了插向自己的利刃。 皇帝那看似平静的表象下,酝酿著的才是真正的风暴。 殿內的张力几乎达到了顶点,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清算,现在才正式开始。 然而,就在此时,殿外再次传来通报:“启稟皇上,御史周肃周大人有紧急奏本求见!” 楚云崢眼底闪过一丝瞭然,淡淡道:“宣。” 周肃手持玉笏,大步进殿,面色肃然。 看也不看萧四海,直接向皇帝行礼后。 便扬声道:“皇上!臣要弹劾户部尚书萧四海,纵容族亲、欺压百姓、贪赃枉法、结党营私,其罪罄竹难书!” 他猛地指向地上那两个紈絝,“此二人便是人证!他们手中掌握著萧家诸多罪证!” 萧四海脸色大变:“周肃!你血口喷人!” 周肃根本不理会他,对那两个紈絝喝道:“皇上在此,將你们所知萧家罪行,从实招来!或许可免你们一死!” 那两个紈絝早已被祺二公子用银子餵饱、用把柄拿捏、更是用对萧四海本家长期积压的嫉恨洗了脑。 此刻在御前嚇得魂飞魄散,又得了“坦白从宽”的暗示。 立刻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將祺二早就让他们背得滚瓜烂熟的“罪状”抖了出来: “皇上明鑑啊!他利用职权,在漕运上私自加征『漂没银』,中饱私囊!” “还有!去年修筑河堤的款项,也被他们剋扣了大半,用的是劣等材料!” “他们本家子弟强占民田,逼死人命,都是萧尚书派人压下去的!” “就连……就连已废的皇后娘娘在宫中,也曾指使我们家的人,在外放印子钱,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啊!” 他们越说越激动,將萧家这些年仗势欺人、贪赃枉法的腌臢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个遍。 “住口!一派胡言!”萧四海气得浑身发抖,想要阻止,却被周肃义正辞严的弹劾声压过。 “皇上!您都听到了!萧家目无王法,祸国殃民!请皇上严惩萧四海,彻查萧家一党,以正朝纲!”周肃跪地叩首,声音鏗鏘。 当那两个紈絝子弟將如何通过李德福將小顺子送入萧府、以及李德福与萧家过从甚密的情形抖落出来后,萧四海的脸色已从铁青转为惨白。 他猛地跪倒在地,却不是求饶,而是昂首直视龙椅上的楚云崢。 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带著一种被背叛的愤懣:“皇上!您就寧愿相信这两个不成器的家奴、相信这个妖妃的蛊惑,也不愿相信老臣吗?!” “老臣对皇上、对朝廷忠心耿耿,天地可鑑!”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带上了几分倚老卖老的胁迫意味:“皇上!您莫要忘了,当年若不是我们萧家鼎力相助,在先帝面前竭力周旋,您如何能……如何能有今日!” 这话已近乎大不敬,直指皇权传承的旧事。 殿內气氛瞬间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所有宫人连呼吸都屏住了。 楚云崢静静地听著,脸上非但没有怒容,反而缓缓地、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戛然而止。 楚云崢的脸上已无半分笑意,只剩下冰封般的森寒,他目光如炬,死死钉在萧四海身上:“萧尚书,若是旁人说这些,朕或许不信。” “但指认你的,是你萧家自己的人。” 他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威压笼罩整个空间,“朕一直以为,萧家与朕,是血脉相连的家人。” “朕也一直待萧家不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但你呢?萧四海!” “你勾结內侍,窥探宫闈,纵容亲族,贪赃枉法!” “你还有半分將朕当作家人吗?!你眼里,可还有朕这个皇帝?!”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萧四海心头,將他最后一丝侥倖砸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皇帝不是不信那些罪证,而是从“家人背叛”的角度,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楚云崢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他转向周肃:“周爱卿,依你方才所奏,及眼下情形,萧四海该当何罪?” 周肃立刻躬身:“回皇上,纵容亲族、勾结內侍、其行已涉不臣,按律当革职查办!” 楚云崢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决定著萧家的命运:“萧四海,罚俸三年,卸去户部实职,保留虚衔,闭门思过,无詔不得出府。” “萧家涉案人等,由周肃一併严查!” 处罚落下,萧四海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被两名侍卫架起拖出殿外。 经过婉棠身边时,他投来的那一眼,低声狞笑:“你以为这样,就能扳我?” “还早得很。” “萧家,不会倒下。” 喧囂散尽,养心殿內重归寂静,只剩下龙涎香若有似无的气息。 周肃临去前,目光复杂地深深看了婉棠一眼,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楚云崢缓步走到婉棠面前,忽然伸出手,带著一种近乎本能的力道,將她紧紧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甚至有些霸道,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的手掌贴在她背后,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而復得般的確认。 或许只是一个男人对自己心爱之物的下意识占有和安抚。 婉棠猝不及防地撞进他坚实的胸膛,一丝暖意刚刚从心底升起。 楚云崢温热的唇便贴上了她的耳廓,呼出的气息带著明显的戏謔,瞬间將那一丝暖意冻结: “棠棠,你做得很好。” “今夜,朕去你那儿。” 婉棠嘴角下意识地想要上扬,一句带著娇嗔与思念的“臣妾也想皇上了”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可楚云崢紧接著的话,將她所有即將涌出的情绪彻底打碎: “就当做……对你的奖励。” 第233章 当心苏贵人 【狗皇帝这话什么意思,谁稀罕他的奖励?!】 【这也太侮辱人了吧,什么狗屁奖励,搞得好像谁都在意一样。】 【別吵了,北境那边已经蠢蠢欲动,距离苏言辞回来还有几天。这正是关键时刻。】 【婉棠不是一直想要许砚川坐上大將军的位置吗?机会来了。】 婉棠安静的听著弹幕,深吸一口气。 是啊! 机会来了,只不过是一句讽刺的话而已。 婉棠躬身:“臣妾告退。”示意左右扶起小顺子。 “且慢。”楚云崢扣住她手腕,“这背主的奴才,你还要留?” 婉棠抽回手,语气平静:“一个困守冷宫的小太监,如何出宫行事?” “倒是李公公当日许诺给他『將功折罪』的机会。” 她抬眼,故作恍然,“原来竟是皇上授意,圣明烛照。” 楚云崢脸色骤沉。他从未下过此令。 李德福的擅自行动,此刻成了最锋利的刀。 “带下去治伤。”皇帝挥袖,声音里压著雷霆。 婉棠躬身退出。转身时,眼底掠过冷光。 长乐宫內。 婉棠立在榻前,看著谢太医小心翼翼地剪开小顺子血跡斑斑的衣衫。 少年浑身是伤,喉间发出破碎的咿呀。 一双眼睛急切地望著她,却说不出半个字。 “他这是……”婉棠声音发紧。 谢太医仔细查验伤势,神色凝重:“是用了哑药,又受了重刑。” “好在发现得早,嗓子还能救。”他取出银针,“娘娘放心,臣必当尽力。” 银针落下,小顺子痛苦地抽搐。 婉棠攥紧袖口,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忍著些。”她轻声说,眼底结了一层薄冰,“这笔帐,本宫记著了。” 密室中,烛火摇曳。 楚云崢负手而立,看著被铁链锁住的李德福。 “皇上!老奴冤枉啊!”李德福涕泪纵横,“老奴伺候您二十多年,从潜邸到如今,一颗心全都系在皇上身上啊!” 楚云崢冷眼看著他:“那你告诉朕,小顺子是怎么回事?萧家又是怎么回事?” 李德福只是叩头:“老奴不知,老奴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知?”楚云崢轻笑,“好一个不知。” “皇上!”李德福扑上前,“您还记得吗?当年先帝要赐死您,是老奴冒死传递消息;您染了时疫,是老奴日夜不休在跟前伺候;登基那日......” 楚云崢眼神微动,终是嘆了口气:“李公公確实辛苦。” 李德福眼中刚燃起希望,却听皇帝淡淡道:“不过你年事已高,以后就不必在朕身边伺候了。去『静心苑』养老吧。” 静心苑,那是专门安置老太监等死的地方。 李德福浑身一颤,悽厉呼喊:“万岁爷!” 楚云崢头也不回地离开密室,厚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將那句绝望的呼喊永远封存。 长乐宫主殿內,鎏金香炉青烟裊裊,宫人们正轻手轻脚地做最后布置。 柳贵人提著食盒进来,未语先笑:“姐姐真是好福气。” “静妃娘娘才迁出坤寧宫,皇上就急著来长乐宫,可见对姐姐的恩宠。” 婉棠对镜梳妆,从铜镜中瞥她一眼:“皇上的行踪,岂是你能妄加揣测的?” 柳贵人笑容微滯,隨即放下食盒,忽然跪倒在地。 “妹妹这是做什么?” “姐姐明鑑。”柳贵人抬起头,眼中带著孤注一掷的决绝,“妹妹愿誓死追隨姐姐。” “从今往后,但凭姐姐差遣。” 见婉棠不语,她急忙从袖中取出一本绢面册子:“这是妹妹家人收集的苏家罪证。” “苏贵人的父兄在江南私吞漕粮、其叔父在吏部卖官鬻爵的证据。” “只要姐姐点头,隨时可以呈给皇上。” 长乐宫主殿內,鎏金香炉青烟裊裊。 柳贵人跪在地上,將记载苏家罪证的册子高举过头顶。 婉棠接过册子,指尖在绢面上轻轻摩挲,忽然问道:“你可知道,本宫当初为何会进冷宫?” 柳贵人一怔,低头道:“妹妹不知。后宫……怕是没人知道其中缘由。” “是啊。”婉棠轻笑一声,將册子收入袖中,“你先退下吧,本宫要准备接驾了。” 柳贵人立刻会意,却仍跪著不动:“妹妹明白。” “只是……苏贵人今晚似乎不太安分,方才妹妹来时,瞧见她在御园附近徘徊。” “姐姐还是要当心些。” 婉棠眸光微动,摆了摆手。 待柳贵人退下后,她对著铜镜细细端详。 镜中人眉眼依旧,只是眼底多了几分看不透的深沉。 “苏言辞,这一次,你欠我的,可就多了。”她轻声自语,指尖抚过袖中的册子。 【真好笑,王静仪的家人,会对婉棠投诚?】 【本来就是一个心机婊,她不接近婉棠,又怎么能够害死婉棠呢?】 【接近就接近唄,毕竟王家也不简单。当年墨子算的案件,不就是王家主审的吗?】 婉棠的心,沉了沉。 表面上依旧装作若无其事。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究竟多少人知道。 更不知道,皇上对於这件事情,对外是如何说的。 可她知道,王家既然是主审人,看来王家的事情,婉棠就有必要管上一管。 【婉棠不要皱眉。】 【皇上和太后对你的身份一直很保密的,知道的人依旧最紧要的那几个官员。】 【王家的官职不小,可自从办理了墨家案件之后,就一直不被皇上待见。根本就没有资格知道宫中重要的事情。】 夜色中的长乐宫灯火通明。 楚云崢的仪仗刚踏入宫门,便听见假山后传来细微动静。 “皇上……”苏贵人从暗处走出,身著寢衣,泪眼婆娑地捧著一枚平安符。 “臣妾梦见兄长在边境身受重伤,心中惶恐,想去佛堂祈福……” 楚云崢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苏言辞正在征战,確实是个敏感位置。 他正要开口,苏贵人又怯生生道:“听闻皇上在此,臣妾一时情急才……” 这话说得巧妙,既点明了兄长的要紧差事,又暗示了並非刻意寻来。 楚云崢沉吟不语。 苏言辞本就不喜欢朝堂爭斗。 此刻边境战事吃紧,確实需要安抚。 他瞥了眼不远处灯火通明的主殿。 婉棠刚经歷与萧家的对峙,此刻召见她本是为了平衡朝局。 但若此时执意前去,难免寒了苏家父子的心。 “爱妃不必多礼。”他虚扶一把,语气温和却带著疏离,“苏將军为国效力,朕自当体恤。”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態度,又未承诺什么。 苏贵人却像是得了天大的恩宠,眼中顿时泛起光彩:“皇上可否陪臣妾去佛堂上柱香?” “有皇上在,臣妾就安心了。” 楚云崢眸光微动。 去佛堂既全了苏贵人的孝心,又不至於太过冷落长乐宫那边。 他頷首道:“朕送你一程。” 这个“送”字用得极妙,既全了帝王威严,又留有余地。 苏贵人乖巧地跟在半步之后,始终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临出宫门前,楚云崢对隨侍太监低语:“去告诉德妃,朕晚些再来。” 太监领命而去。 楚云崢望著长乐宫主殿的灯火,目光深沉。 什么佛堂? 谁都知道,佛堂的必经之路,便是沐浴之所。 就好比婉棠,也曾在那受宠。 【哎呀,这个小苏苏是猪吗?】 【婉棠都牺牲这么多来了,为什么还要上赶著凑上去?】 【就这么想男人吗?婉棠,小苏苏今晚,怕是保不住了。】 婉棠低嘆一口气,快步出门。 就在楚云崢准备移步,苏贵人眼中刚闪过一丝得色之际。 一道慵懒含笑的嗓音自身后响起:“皇上这是要带著苏妹妹去哪儿赏月?” “怎的也不叫上臣妾?” 眾人皆是一怔。回头望去,只见婉棠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 她只松松挽了个髻,披著件胭脂红的织金斗篷,里头隱约可见素色寢衣。 显然是匆忙出来的,却偏生出几分慵懒风情。 她款步走近,很自然地便挽住了楚云崢的另一只手臂,眼波流转,嗔怪地睨了他一眼。 “皇上,”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鉤子似的,仅他二人能听清,“好几个月了,您就真的一点儿……都不想臣妾吗?” 那语调百转千回,藏著无尽的委屈与诱惑。 楚云崢身形微顿,手臂上传来的温热触感,以及那縈绕在鼻尖若有似无的熟悉冷香,让他瞬间忆起了许多缠绵片段。 他尚未开口,婉棠已將目光转向一旁僵住的苏贵人,笑容依旧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锋芒: “苏妹妹年纪小,做噩梦害怕也是常情。” “只是这更深露重的,只穿著寢衣就跑出来,若是著了凉,岂不是让远在边境的苏將军担心?” 她一句话,既点明了苏贵人此举的不妥,又抬出了其兄长的身份,看似关怀,实为敲打。 苏贵人攥著平安符的手指收紧,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多谢德妃姐姐关怀,我只是……” “妹妹放心,”婉棠不容她说完,便柔声截断。 目光却始终锁在楚云崢脸上,指尖在他掌心若有似无地挠了一下。 “皇上是真龙天子,有皇上在,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近身的。” “皇上,您说是不是?” 她將问题轻巧地拋回给楚云崢,身体却更贴近了些。 仰著脸看他,眼中水光瀲灩,那是他曾经十分受用的、全然的依赖与仰慕。 第234章 救不了的人 苏贵人眼中含泪,轻轻拉住皇帝衣袖:“臣妾……臣妾也可以伺候皇上……” “皇上说了今夜要陪臣妾。”婉棠语气转冷,將楚云崢的手臂挽得更紧。 “臣妾不是小孩子了!”苏贵人突然提高声音,带著几分倔强,“臣妾也想成为皇上真正的女人!” “放肆!”婉棠厉声呵斥,“这般不知羞耻的话也说得出口?“ “够了。”楚云崢终於开口,略带责备地看了婉棠一眼,“她年纪尚小,不懂规矩也是常情。” 他转向苏贵人,语气缓和了些,“苏言辞在边境辛苦,朕確实……亏欠他良多。“ 婉棠在心中冷笑。 是亏欠还是牵制,只有他自己清楚。 但她面上却適时流露出委屈,指尖轻轻划过皇帝掌心:“那皇上就不奖励臣妾今日在养心殿的委屈了?” 语气曖昧,意有所指。 苏贵人见二人这般亲密,终於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楚云崢看著哭得梨带雨的苏贵人,虽觉扫兴,却仍道:“她终究是个孩子,朕去哄哄便是。” 这话既是对婉棠的解释,也是对自己的说服。 他轻轻抽出手臂,走向苏贵人。 婉棠站在原地,看著皇帝走向那个“孩子”,唇边的笑意渐渐冷却。 苏贵人见皇帝走向自己,眼中刚闪过一丝希冀,却见婉棠忽然上前一步,直接挡在了楚云崢面前。 “皇上!”她声音拔高。 带著前所未有的泼辣,连平日里那层温婉的偽装都撕了下来。 “您今日若去了她那儿,往后就再也別进我的门!” 这话说得极其大胆,连旁边的宫人都嚇得屏住了呼吸。 苏贵人更是惊得忘了哭泣。 婉棠却不管不顾,眼圈泛红。 像是气急了,连珠炮似的说道:“臣妾在冷宫里熬了那么久,今日在养心殿又受了那般惊嚇。” “好不容易盼著您来,这还没说上两句话,您就要被个小丫头片子勾了魂去?” “她年纪小?臣妾还委屈,怎么没见皇上这般怜香惜玉?”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伸手扯住了楚云崢的龙袍袖子,完全是一副市井妇人爭风吃醋的蛮横模样: “皇上就是偏心!” 楚云崢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弄得一怔。 隨即,眼底非但没有怒意,反而缓缓漾开一丝极难察觉的笑意。 他看著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看著那双美目中毫不掩饰的嫉妒和占有欲,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他任由她扯著自己的袖子,非但没有斥责,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带著几分得意:“看你这样子……原来这般在意朕?” 他喜欢看她这样失態,喜欢看她为了自己不管不顾。 这让他觉得,无论她是墨家后人,还是那个心思深沉的德妃,归根到底,也不过是个会为了他爭风吃醋的女人。 她的心,始终被他牢牢攥在手里。 这种掌控感,远比一时的新鲜感更让他满足。 “好了,”他反手握住她扯著自己袖子的手,力道不容拒绝。 语气却带著宠溺,“朕不过说说而已,瞧把你急的。” “朕今夜哪儿都不去,就陪你,可好?” 他说著,目光扫过一旁脸色煞白的苏贵人,淡淡道:“苏贵人先回去吧,朕改日再去看你。” 苏贵人看著眼前这急转直下的局面,看著皇帝眼中对婉棠那毫不掩饰的纵容。 终於明白自己输得一败涂地,含著泪狼狈地行礼退下。 楚云崢则揽著似乎还在“气头上”的婉棠,朝长乐宫主殿走去。 他心中那份暗爽,几乎要满溢出来。 却未曾看见,靠在他怀中的婉棠,在背对著他视线的剎那,眼底那片冰冷的清明和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誚。 长乐宫寢殿內,烛火被刻意拨暗了几分。 婉棠背对著楚云崢坐在床沿,肩头微微起伏,像是仍在生气。 楚云崢挥手屏退了所有宫人,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 他走到她身后,双手按在她肩上,感觉到她身体微微一僵。 “还气著呢?”他声音低沉,带著难得的好脾气。 婉棠扭了扭身子,想挣脱他的手,语气硬邦邦的:“皇上不是要去哄苏妹妹吗?还来管臣妾做什么?” 楚云崢低笑一声,非但没鬆手,反而就著这个姿势將她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著她的发顶。 “朕这不是来哄你了吗?”他嗅著她发间熟悉的冷香,语气带著几分怀念,“多久没见你这样使小性儿了?” “倒让朕想起你还是个孤女的时候……” 婉棠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没挣脱,便由他去了。 声音却还带著赌气的意味:“皇上如今眼里只有新人,哪里还记得臣妾从前什么样。” “胡说。”他扳过她的身子,迫使她看著自己,指尖抚过她微红的眼角,“朕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带著审视,更多的却是被取悦的慵懒,“你这醋劲儿,朕喜欢。” 他的吻落下来,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道。 婉棠起初还象徵性地推拒了两下,很快便软化在他熟悉的怀抱和气息里。 罗帐不知何时被放下,衣衫委地,烛影在帐幔上摇曳出交缠的轮廓。 恍惚间,仿佛真的回到了最初,那些算计和隔阂尚未横亘在彼此之间。 只是单纯的帝王与宠妃,有著最原始的吸引和占有。 云雨初歇。 楚云崢心满意足地拥著怀中看似慵懒温顺的女子,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缠绕著她的青丝,只觉得连日来的烦闷都消散了不少。 他却没看见,婉棠靠在他胸前,那双睁著的眼睛里没有丝毫迷醉,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 温情是假,醋意是假,连此刻的温存,也不过是她精心排演的一场戏。 次日清晨。 楚云崢神清气爽地去上朝后,赏赐便如流水般送进长乐宫。 綾罗绸缎、珠宝首饰、珍稀玩物……琳琅满目,无一不彰显著帝王昨夜过后极大的满意与恩宠。 柳贵人一早便来请安,看著满殿的赏赐,眼中是掩不住的艷羡和得意。 她凑到婉棠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姐姐可听说了?” “昨儿个苏贵人回去后,发了好大的脾气,摔了不少东西呢!” “听说眼睛都哭肿了,真是……不自量力,妄想跟姐姐爭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婉棠端坐在妆檯前,由著宫女为她梳理长发,对柳贵人的话不置可否,只静静地看著镜中的自己,神色平淡。 柳贵人见她没反应,又添油加醋道:“要妹妹说啊,她就是仗著兄长在边境,才敢如此放肆。” “若是苏將军知道自家妹妹在宫里这般不懂规矩,怕也是要脸上无光……” “去將她叫来。”婉棠忽然开口,打断了柳贵人的喋喋不休,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柳贵人一愣,隨即脸上露出看好戏的兴奋神情:“姐姐是要……训诫她?” “妹妹这就去!” 她忙不迭地应下,转身快步离去,脚步都带著几分轻快。 已然迫不及待想看到苏贵人被德妃教训的场面。 殿內恢復安静,婉棠对镜描眉,动作不疾不徐。 苏贵人被柳贵人“请”来。 一路都绷著小脸,进了殿,见到端坐主位的婉棠,非但不行礼,反而將头一扭,一副倔强不服气的模样。 “跪下。”婉棠声音平静,却带著寒意。 “我没错!”苏贵人梗著脖子,眼圈还带著昨夜的微红,语气冲得很。 婉棠没再看她,只对殿內侍立的宫人们淡淡道:“都出去,关上门,没有本宫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柳贵人虽想看戏,却也不敢违逆,只得隨著眾人退下,殿门被轻轻合拢。 当殿內只剩下她们二人时,婉棠缓缓起身,走到苏贵人面前。 苏贵人被她周身散发的气场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却仍强撑著瞪视她。 “这一巴掌,”婉棠话音未落,右手已高高扬起,带著风声,精准而狠厉地落在了苏贵人娇嫩的脸颊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殿內迴荡。 苏贵人被打得偏过头去,白皙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痕。 她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婉棠,眼中迅速积聚起屈辱的泪水。 苏贵人捂著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你凭什么打我!”她声音带著哭腔,却依旧高昂著头,“我不过是做了这后宫所有女人都在做的事!” “爭宠有错吗?” “爭宠?”婉棠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被皇上宠爱,就那么好?” “让你连脸面和规矩都不要了?” 她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入苏贵人懵懂的心底:“你知不知道,一旦你真的承宠,你这辈子,就永远別想飞出这四方宫墙了!” 苏贵人一怔,显然没完全理解这话里的深意,只是本能地反驳:“我……我为什么要出宫?我是皇上的妃嬪……” “妃嬪?”婉棠冷笑更甚,“是啊,妃嬪。” “生是皇家的人,死是皇家的鬼。” “你的喜怒哀乐,你的生死荣辱,从此都繫於君王一念之间。” “你兄长远在边境,你以为你的恩宠能带给他荣耀?” “错了!那只会让他从此多了无数掣肘,让皇上对他更多一层忌惮!” 她看著苏贵人渐渐变得苍白的脸,语气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你以为昨夜皇上为何最终选择了我?” “不仅仅是因为我那点爭风吃醋的手段,更因为我是『墨家后人』,是『孤女』,我的身后没有手握兵权的父兄。” “苏贵人,你这般不管不顾地往上扑,不是在帮你兄长,你是在把他,把整个苏家,往皇权的刀口上推!”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苏贵人浑身一颤。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单纯的、对帝王单纯的倾慕,第一次被撕开了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了底下冰冷残酷的政治底色。 她颤抖著,支支吾吾吐出一句:“可笑。” “我爱他,我爱皇上。” “我愿意,成为他的女人,愿意让整个苏家,都为皇上效忠!” 第235章 小禄子 婉棠被她这番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气得心口一阵绞痛。 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住翻涌的气血。 苏贵人见她这般情状,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她带著哭腔喊道:“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觉得我蠢,觉得我只会装可怜爭宠!” 她指著婉棠,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被皇上捧在手心里宠著爱著,你怎么会明白我的感受?” “我只是想像个普通女子一样,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罢了。” “这有什么错?!” “再说了,他是皇上啊!这世界上,有哪个女人不喜欢皇上!” 见婉棠闭目不答,苏贵人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水。 语气变得生硬甚至带著一丝威胁:“德妃娘娘,今日这一巴掌,我记下了。” “若是你以后再妨碍我,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她也不等婉棠回应,带著一身的倔强和未乾的泪痕,转身快步离开了大殿。 殿门开合,带进一丝凉风。 婉棠缓缓睁开眼,望著苏贵人消失的方向,眼中是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这深宫,终究又要多一个看不清前路的可怜人。 苏贵人衝出殿门,脸上那鲜红的巴掌印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她强忍著泪水,只想快步离开这个让她受辱的地方。 候在殿外的柳贵人眼尖,立刻看到了她脸上的痕跡,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弧度。 她故意提高了音量,声音尖细得足以让周围侍立的宫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哟,苏妹妹这是怎么了?” “脸疼不疼呀?” “早就劝过你,要认清自己的身份,安分守己。” “有些人啊,不是你能爭、能抢的。” “如今挨了教训,可算是知道厉害了吧?活该!” 这番话如同针尖,狠狠扎在苏贵人心上。 她脚步一顿,屈辱和愤怒让她浑身发抖,却终究没有回头反驳。 只是更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著离开。 【说实话,我真想给她一巴掌。她是怎么说出这些话的?】 【就因为狗皇帝长得帅,什么都不管了吗?她到底知不知道,她的哥哥已经为她操碎了心。】 【苏言辞有这样的妹妹,真是倒霉。看著吧,只要苏言辞一回来,她肯定会有盛宠的。】 【又是一个萧明姝罢了,皇上会给几分真心啊!】 婉棠听著弹幕,听的心烦。 烦躁的看了外面一眼。 要不是最近苏言辞来的书信,每一次都会问上一句家妹可好,婉棠是真不想管。 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婉棠端起茶盏,语气平淡。 一个小太监躬身进来,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娘娘,小顺子公公伤重,一时半会儿怕是无法当值了。” “长乐宫诸多事务总要有人打理,奴才虽不才,愿为娘娘分忧。” 他偷偷抬眼观察婉棠神色,见她没有不悦,便大著胆子道:“奴才入宫前在家中也管过几年事,对这调度安排、银钱往来都略知一二……” 婉棠垂眸吹了吹茶沫,眼底闪过一丝瞭然。 她不动声色地接口:“哦?你倒是个有心的。” 小太监闻言大喜,以为得了青眼,连忙表忠心:“娘娘放心!” “奴才若得了管事之位,定將长乐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宫里大小事务绝不让娘娘操半点心。” “奴才这条命都是娘娘的!” 他说得慷慨激昂,却没注意到婉棠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讥誚。 “很好。”婉棠放下茶盏,声音温和,“那这几日你就先帮著照看些。” 小太监喜不自胜,连连叩头:“谢娘娘赏识!奴才定不负娘娘厚望!” 待他退下后,婉棠看著晃动的门帘,冷冷一笑。 这般迫不及待就想上位的蠢货,正好拿来当个幌子。 【狗皇帝还真是相信婉棠,这么快就將眼线给安排到了婉棠身边了。】 【开什么玩笑,李德福的背叛对於狗皇帝来说,绝对是重创。估计他现在是谁都不信了吧!】 【好在小冬子一直被小顺子养著,两个人关係也比较好。如今皇上將这个人派过来,婉棠正好可以利用。】 婉棠淡淡一笑。 还真是想什么就有什么送到嘴边来。 正在发愁如何让楚云崢更加相信自己,这不就送到嘴边来了。 李萍儿步履轻盈地走进殿內,依旧是那副温婉亲昵的模样:“姐姐,方才出去那小太监瞧著面生,是什么人?” 婉棠唇边噙著一丝戏謔:“不过是个跳樑小丑罢了。” “小顺子伤著,总得有人顶上。”她隨手拨弄茶盏,“以前叫什么不知道,以后就叫小禄子吧。” 李萍儿蹙眉:“姐姐,这人可靠吗?我瞧著有些轻浮……” “怕什么?”婉棠轻笑,“小顺子跟著我吃了太多苦,该让他好生將养。” “这挨打受累的差事,总得有人去做。”她意味深长地看向李萍儿,“你说是吧?” 李萍儿眼珠微转,立即领会:“姐姐高明,不如就让他当这个管事太监?” “不急。”婉棠垂眸,“操之过急,反落人话柄。” 李萍儿悄悄打量婉棠神色,压低声音:“晏王……” 刚吐出两个字,婉棠便微笑著打断:“萍儿,李德福被送去静心苑养老了,你可曾去探望过?” 李萍儿脸色骤变,指尖微微发抖:“姐姐。我、我有些害怕……你能不能陪我去?” 婉棠凝视她片刻,终是轻嘆:“好。” 静心苑內。 几个老太监正靠在墙根晒太阳,李德福叉著腰站在院子中央。 声音尖利:“你们这些没眼力见的东西。” “咱家在宫里风光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旯里扫茅房呢!” 一个头髮白的老太监嗤笑:“得了吧李公公,都到这儿了还摆什么谱?” “进了静心苑的,哪个不是被主子扔出来的破落户?” “就是,”另一个接口,“还当自己是养心殿大总管呢?” 李德福气得脸色发青,正要发作,却见苑门开启,婉棠与李萍儿並肩而来。 他眼睛一亮,急忙小跑上前,扑通跪倒:“老奴给二位娘娘请安!” 待抬头看见婉棠,他脸上闪过一丝尷尬。 婉棠却含笑扶起李萍儿:“李公公不必多礼。” “本宫与萍儿情同姐妹,你是你,她是她。” 李德福连声道:“娘娘大度,娘娘大度!” 李萍儿將食盒递过去,低声道:“给你带了些点心。” 李德福接过食盒,趁势拉住她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萍儿,爹这辈子就指望你了。” “在宫里要谨慎,要……” “知道了。”李萍儿不耐地打断,“我会往上爬的。” “好好好!”李德福眼中放出光彩,“等你封了贵妃,爹就能出去伺候你了!” 李萍儿含糊地应了一声。 一旁的婉棠轻轻嗤笑。 这声笑刺痛了李德福,他猛地抬头:“德妃娘娘也別太得意。” “你以为扳倒皇后就贏了?” “就凭你的出身,这辈子都別想坐上凤位!” 婉棠依旧笑著,那笑意深不见底,看得李德福脊背发凉。 他狠狠咬牙:“看在萍儿面上,老奴提醒您一句,太后绝不会放过您。” “无所谓。”婉棠转身,“这宫里,谁又曾放过谁?” 走出静心苑,李萍儿立刻露出嫌恶之色:“噁心!真恨不得他早点死了乾净。” 婉棠目视前方:“再等等,还不是时候。” 而此时静心苑內,那群老太监面面相覷,再看李德福时眼神已带上了畏惧。 李德福整理衣襟,昂首挺胸地踱步,享受著久违的敬畏目光。 “都愣著做什么?”他尖声喝道,“还不快去把院子扫乾净!” 婉棠与李萍儿刚踏入长乐宫宫门。 小禄子就殷勤地迎了上来。 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关切:“娘娘您可回来了,这是去哪儿了?” “让奴才好一阵担心……” 他话音未落,婉棠扬手便是一记清脆的耳光,直接將他打得踉蹌几步。 “狗东西!”婉棠声音冷冽,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给你三分顏色,你就开起染坊来了?” “本宫的行踪,何时需要向你一个奴才稟报?” 小禄子捂著脸,疼得齜牙咧嘴,却不敢反驳。 就在这时,楚云崢的声音自殿內传来,带著几分慵懒的笑意:“爱妃这是跟谁动这么大的气?” 他缓步走出,目光在婉棠和小禄子之间转了转,“你身边总得有个得力的人伺候。” “朕瞧著,这奴才倒是真心关心你。” 婉棠和李萍儿连忙躬身行礼。 楚云崢虚扶一下,目光落在李萍儿身上时,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想不到你们姐妹在一处。” “回皇上,”婉棠语气恢復温婉,“臣妾只是和萍儿妹妹出去走了走,散散心。 “你们姐妹情深,朕心甚慰。”楚云崢頷首,隨即又道,“不过日后出门,身边还是带个人稳妥些。” 婉棠顺势流露出几分无奈与挑剔:“臣妾知道了。” “只是小顺子伤重,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旁的人,臣妾也用不惯,竟没几个瞧得上眼的。” 楚云崢闻言,便指了指刚挨了打、正惴惴不安的小禄子:“朕看刚才这奴才就不错,至少知道惦记主子。” “以后就让他跟在你身边伺候吧。” 婉棠脸上立刻绽开柔顺的笑意,依偎过去,轻轻拉住皇帝的衣袖:“皇上开口,那自然是最好的。” “臣妾都听皇上的。”她仰起脸,眼中波光流转,满是依赖与倾慕。 楚云崢很受用她这般小女儿情態,伸手揽住她的肩,语气宠溺:“你呀,就是太挑剔。” “既然用了,就好好调教。” “有皇上替臣妾把关,臣妾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楚云崢揽著婉棠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婉棠靠在他肩头的身体也瞬间绷直,隨即又柔软下来,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太后娘娘召见德妃娘娘去佛堂礼佛。”殿外通传的太监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萍儿担忧地看向婉棠,小禄子则缩了缩脖子,不敢出声。 楚云崢沉默片刻,拍了拍婉棠的背,声音听不出情绪:“母后召见,去吧。” 他顿了顿,加上一句,“用心礼佛,恭敬些。” 这话既是提醒,也是某种程度的回护。 婉棠从他怀中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和髮髻,脸上已恢復了惯有的从容浅笑,只是眼底深处凝著一丝警惕。 她对著楚云崢盈盈一拜:“臣妾遵旨。定当用心侍奉太后,虔诚礼佛。” 她转身,目光扫过李萍儿和小禄子,最后落在通传太监身上,语气平和:“带路吧。” “棠棠。”楚云崢伸手,拉著婉棠的手:“母后最近心情鬱结,朕半柱香后,便去看看母后。” 婉棠心口微微一痛,每一次被皇上保护,反而会感到心疼。 苦涩一笑,只是说道:“臣妾会小心伺候太后娘娘,皇上您大可放心。” 第236章 萧家不可动摇 【礼个屁的佛,根本就是找机会刁难婉棠。】 【没办法,谁让婉棠这一次来的实在是太陡,直接搅动的萧家天翻地覆。萧四海停职,皇上更是趁机下了猛药,萧家好多核心成员,此刻都在调查之中。】 【只可惜太后还活著,如今风头上,太后不好做什么。不出三月,萧四海在太后的推波助澜下,还不是一样会官復原职。可就算如此,萧家这一次也算是动到大动脉了,会被削弱不少。】 【此刻太后有气憋在心里面,只能拿婉棠出出气。】 【老毒妇,这会儿出气,怕是不知道,北境那边已经出事了。如今黄虎重伤,苏言辞还未归来,萧家乾杯削弱,皇帝更不可能会重用萧家的人。】 【最合適的人,只有许研川来了。】 婉棠一边走,一边听。 详细的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佛堂外,檀香的气息隱隱传来,带著一种庄严肃穆的压迫感。 婉棠停下脚步,对身旁的李萍儿低声道:“你回去。” 李萍儿摇头,语气坚定:“姐姐,我陪你。” 婉棠瞥了一眼身边脸色发白、眼神闪烁的小禄子。 故意嘆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小顺子不在身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办事都不够稳妥,心里总是不踏实。” 小禄子一听,立刻挺了挺胸脯,强自镇定地表忠心:“娘娘放心!” “奴才一定尽心竭力,绝不让娘娘失望!” 婉棠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佛堂。 刚到门口,一位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的老嬤嬤便挡在了前面。 她是太后身边的心腹容嬤嬤。 容嬤嬤挑剔的目光,在婉棠身上那件胭脂红绣金线的宫装上一扫。 声音冷硬如铁:“德妃娘娘,佛门清净地,您穿得如此艷丽招摇,是何道理?” “未免太不懂规矩了!” 婉棠心中冷笑,她这身衣服虽不算素净,但也绝非不合规制,分明是刻意刁难。 她脸上却適时露出几分无措和惶恐,怯生生地道:“本宫……本宫不知佛堂有此忌讳,还请嬤嬤见谅。” 说话间,她目光似无意地往身后小禄子站的方向瞟了一眼。 小禄子急於表现,立刻上前一步,噗通跪下:“嬤嬤息怒。” “是奴才的错,是奴才愚钝,拿错了衣裳,不关娘娘的事。” “要罚就罚奴才吧!” 容嬤嬤冷哼一声,轻蔑地扫了他一眼:“你是个什么东西?这里也有你说话的份?” 婉棠连忙接口,语气带著维护:“嬤嬤勿怪,他也是对本宫一片忠心,並非有意衝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她这话听起来是为小禄子开脱,但听在容嬤嬤耳中,坐实了这是婉棠心腹,正好拿来立威。 容嬤嬤眼中寒光一闪:“既然德妃娘娘管教不严,那老奴就代劳了。” “来人,將这不懂规矩的奴才拖下去,重打二十藤条,让他好好学学规矩!” 立刻有两个粗壮的太监上前,不由分说地將惊呼求饶的小禄子拖了下去。 很远处传来了藤条抽打在皮肉上的闷响,和小禄子悽厉的惨叫声。 婉棠面色“苍白”,与李萍儿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不再理会身后的动静,径直走入佛堂深处。 佛堂內,光线幽暗,只有长明灯跳跃著微弱的光芒。 太后一身素色常服,背对著她们,正跪在蒲团上,手持念珠,仿佛对身后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 佛堂內,香烛繚绕,气氛肃穆到近乎凝滯。 婉棠与李萍儿安静地跪在太后身后的蒲团上,依礼拜佛。 整个过程,太后始终闭目诵经,未曾回头。 良久,太后低沉威严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峭:“佛前要心存敬畏,德妃,你如今风头正盛,更要懂得收敛,莫要太过囂张,失了分寸。” 婉棠低著头,声音柔顺,甚至带著点怯懦:“太后娘娘教训的是,臣妾谨记。” “臣妾入宫晚,许多规矩都不懂,日后定当时时警醒,不敢行差踏错。” 太后捻动佛珠的手顿了顿,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萧家世代忠良,根基深厚,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只要哀家在一日,这后宫,乃至前朝,该是什么格局,便还是什么格局。” 婉棠依旧伏低做小,话语却软中带刺:“臣妾明白。” “萧家是国之柱石,臣妾区区微末之身,岂敢有半分不敬之心?” “只是……皇上圣心独断,臣妾一切皆仰赖皇上恩典,皇上觉得该如何,臣妾便如何。” 这话听著是顺从,实则点明了她倚仗的是皇权,而非太后口中的“格局”。 太后缓缓睁开眼,並未回头,只从鼻息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带著居高临下的蔑视:“墨家的余孽,能掀起什么风浪?” “你如今所有,不过是仗著皇上那一点垂怜。” “帝王恩宠,朝露夕顏,你以为能长久?” 婉棠抬起头,眼中適时泛起委屈的水光,语气却依旧恭顺。 甚至带著点自嘲:“太后娘娘说的是。” “臣妾除了皇上这点垂怜,確实一无所有。” “所以……臣妾更会小心翼翼,守著这本就不多的恩宠,不敢有失。” “毕竟,除了这个,臣妾还有什么呢?” 她將自身的“弱势”摆到极致,反而显得太后的咄咄逼人有些失了身份。 太后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显然被婉棠这以柔克刚、看似认怂实则寸步不让的態度气到了。 但多年的修养和威仪让她依旧保持著表面的平静。 她不再看婉棠,只冷冷道:“你好自为之。” “记住,哀家能容你,也能……废你。” “臣妾,叩谢太后娘娘教诲。”婉棠深深拜伏下去。 姿態卑微到尘埃里,唇角却往上轻挑。 太后胸口微微起伏,那口鬱气堵在心口,咽不下也吐不出。 她猛地睁开眼,目光冷厉地射向婉棠:“看来你这身戾气,不是几句佛经能化解的。” “就给哀家好好跪著。”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起来!”她一指供桌上粗如儿臂的长香,“跪到那柱香燃尽!” 婉棠指甲掐进掌心,低声道:“臣妾遵旨。” 李萍儿脸色煞白,那香燃尽至少四个时辰。 她急忙膝行上前:“太后娘娘开恩!” “德妃姐姐身子虚弱,在冷宫已亏了根本,跪上四个时辰如何受得住?” “求娘娘宽宥!” “住口!”太后厉声斥道,“你也是个狐媚惑主的东西!再敢多言,一併罚!” 李萍儿被呵斥得浑身一颤,却並未退开。 她看著婉棠苍白的侧脸,眼中闪过决绝,默默挪到婉棠身边的蒲团,挺直背脊跪了下去。 “萍儿!”婉棠惊愕侧头,急声道,“你快起来!不必陪我受罚!” 李萍儿倔强地摇头,伸手在袖下紧紧握住婉棠冰凉的手指,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我不走。” “你是我姐姐啊!” 她转过头,直视婉棠盈满担忧和劝阻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在这深宫里,你就是萍儿如今唯一的家人。” “家人受罚,我岂能独自安然?” 婉棠喉头哽咽,反手握紧了她,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低唤:“傻丫头……” “那就一起傻著。”李萍儿对她露出一个带著泪意的笑容,握紧她的手,“姐姐在哪儿,萍儿就在哪儿。” 太后看著底下紧紧相依、双手交握的两人,气得冷哼一声。 佛堂內重归寂静,唯有那柱长香缓慢燃烧。 两个身影跪在蒲团上,依靠著彼此的温度,共同对抗著这漫长的惩罚。 时间一点点流逝,佛堂地面的寒气透过蒲团丝丝渗入骨髓。 李萍儿的脸色渐渐由苍白转为不正常的潮红,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忍不住低吟一声,身子微微摇晃:“姐姐……我难受……” 婉棠心头一紧,立刻抬头望向端坐上首闭目捻珠的太后。 声音急切:“太后娘娘,萍儿她身子不適,求您开恩让她起来吧!” 太后眼皮都未抬,声音淡漠:“哀家罚的是你,並未罚她。” “是她自己要跪著,与哀家何干?” “萍儿,你快起来!”婉棠焦急地去拉她。 李萍儿却固执地摇头,死死攥著婉棠的手,声音虚弱却坚定:“不……我陪著姐姐……我……啊!” 她突然痛呼一声,婉棠感觉握著自己的手猛地收紧。 低头一看,只见李萍儿月白色的裙裾上,竟洇开了一小片刺目的鲜红。 “血!怎么有血!”婉棠的声音瞬间变了调,惊慌失措。 太后面色一沉,蹙眉冷斥:“大惊小怪!不过是女子葵水……” 婉棠却已听不进任何话。 她看著那不断扩大的血跡,看著李萍儿软软倒下去失去意识的小脸,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和心痛攫住了她。 直到这一刻,她才清楚地意识到。 这个一直叫她姐姐、固执地陪她跪在这冰冷地面的女子,不知何时,早已成了她在这吃人深宫里,真正在乎的妹妹! “太医!快传太医!”婉棠猛地抬头,朝著外面嘶声喊道,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决绝。 “放肆!”太后厉声喝道,“哀家准了吗?给哀家继续跪著!” 周围无人敢动,只能低垂著脑袋站著。 婉棠却仿佛没听见,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將昏迷的李萍儿背到自己背上。 少女轻盈的身躯此刻却重若千钧,压得她脚步踉蹌。 “德妃!你敢抗命?!”太后的声音带著雷霆之怒。 婉棠背著李萍儿,一步一步艰难地朝佛堂外挪去。 每一步都踩在太后震怒的视线里。 她没有回头,声音因用力而颤抖,却带著不容动摇的坚定: “太后娘娘若要取臣妾性命,也请等……等萍儿平安回到长乐宫再说!” 说完,她不再停留,背著背上那个她视若亲妹的人,踏出了佛堂高高的门槛。 即使心里面清楚得很,这一步棋,走的愚蠢极了。 第237章 皇上,救命 【棠棠,快放下萍儿,太后本来就在找你麻烦,这样做简直是撞在枪口上。】 【步步为营这么久,千万不要功亏一簣啊!】 【太后那个老妖婆,真的会要了你的命。】 婉棠不放。 萍儿绝不是葵水,她很清楚,不是。 【你们还有没有人性,萍儿是有了身孕啊!只是自己一直都不知道而已。】 【就这样讲萍儿放任不管,她会死的。】 【一人功成万骨枯,想要高高在上,死的人多的去了。更何况,萍儿一直都是一心二主啊!】 【一个成大事的人,的確心要狠。其实,李萍儿还年轻,就算没有这个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是啊! 婉棠有太多想做的事情,还想要站在更高处。 可婉棠,是也是一个母亲。 她太清楚,孩子对於一个母亲的重要性,更不要说,婉棠和她一样,真的很渴望家人带来的温暖。 婉棠,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不放!”婉棠仿佛是对自己说,也仿佛是对太后说。 婉棠背著昏迷的李萍儿,步履蹣跚地走向佛堂门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李萍儿微弱的呻吟在她耳边响起:“姐姐……放下我……我没事的。” “我只是葵水来了,有些疼。” “忍一忍就好了。” “闭嘴!”婉棠低斥,声音却带著哽咽,“抓紧我!” “德妃!”太后的声音如同淬了冰,“抗旨不尊,硬闯佛堂,还敢对哀家不敬!” “给哀家打!打到她肯跪下为止!” 两名粗壮的嬤嬤立刻上前,手中的戒尺带著风声狠狠落下。 第一下打在婉棠小腹,她闷哼一声。 膝盖一软,险些栽倒,却硬生生用另一条腿撑住,將背上的李萍儿往上託了托。 “皇上!”她猛地抬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声音悽厉地穿透佛堂,“救命啊!谁……去求求皇上!” 戒尺再次落下,一下,又一下。 重重的击打声在寂静的佛堂里迴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婉棠的背脊很快渗出殷红,宫装被打破,血痕斑驳。 她疼得浑身颤抖,额上冷汗如雨,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却始终没有鬆开背著李萍儿的手。 “姐姐……放开我……求你了……” 李萍儿被顛簸和声音惊醒,看到婉棠为她受刑。 泪如雨下,虚弱地拍打著她的肩,“別管我了……你会被打死的……” “不……放!”婉棠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每一次戒尺落下,她的身体就剧烈地晃一下。 但她如同脚下生根,死死扛著背上的人,一步步继续往前挪。 血顺著她的腿流下,在青石地上留下蜿蜒的痕跡。 “皇上!楚云崢!”她的声音已经嘶哑,带著绝望的哭腔,却依旧一声声喊著那个唯一可能拯救她们的名字,“救救萍儿!救救我们!” 太后面沉如水,看著她血肉模糊却依旧倔强的背影,眼中杀意更盛:“给哀家往死里打!” 更多的嬤嬤围了上来。 婉棠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支撑不住,全凭一股意志力强撑著。 她感觉背上的李萍儿哭声越来越微弱,心中的恐惧和愤怒如同野火燎原。 “萍儿……別睡……”她喘息著,声音破碎,“我们……一起……出去……” 婉棠头一次那么害怕。 就算是当初明辉中毒,她也不怕。 只因为一起,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唯有萍儿这一次,是那样的突然,让她失去对事情的掌控,让她那么害怕。 就在她意识即將涣散,即將栽倒在地的瞬间,佛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她此刻最想听到、又最不敢期望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都给朕住手!” 楚云崢的身影出现在佛堂门口,带著一身凛冽的寒气。 当他看清佛堂內的景象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收缩。 婉棠背脊血肉模糊,宫装破碎,鲜血顺著腿蜿蜒而下,几乎成了一个血人。 却仍死死背著昏迷不醒的李萍儿,摇摇欲坠。 那戒尺落下的声音,如同抽打在他的心上。 “住手!”他几乎是嘶吼出声,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震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猛地推开行刑的嬤嬤,几步衝到婉棠面前。 婉棠看到他,强撑的最后一丝力气瞬间消散。 腿一软,连同背上的李萍儿一起向下倒去。 楚云崢眼疾手快,一把將两人同时揽住。 小心翼翼地接过昏迷的李萍儿交给紧隨其后的欧阳青,然后打横抱起几乎虚脱的婉棠。 婉棠浑身是伤,被他抱在怀里,触碰到的伤口让她痛得瑟缩了一下、 却紧紧抓住他的龙袍前襟,一直强忍的恐惧和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混合著脸上的血污滚落下来。 “皇……皇上……”她声音破碎,泣不成声。 楚云崢看著她这副模样,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收紧手臂,將她更紧地拥在怀中,声音是极力压制后的沙哑温柔:“棠棠,別怕,朕来了,没事了。” “有朕在,不会再有事了。” 他的目光扫过婉棠背上的伤,眼中是翻涌的心疼和滔天的怒意。 “皇帝!”太后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响起,“你著相了!” “为了一个妃嬪如此失態,成何体统!” “哀家一再教导你,帝王,不该有如此外露的情绪!” 楚云崢猛地抬头看向太后,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燃烧著清晰的火焰。 他几乎是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说道:“母后的教诲,儿臣不敢忘!” “但儿臣……再也不想重蹈覆辙,眼睁睁看著,却护不住心爱之人!” 这话掷地有声,带著某种决绝的宣告。 太后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婉棠在他怀里颤抖著,用尽最后力气抓住他的衣袖。 泪眼婆娑地哀求:“皇上……救救萍儿……求您……快救她……她。” “她腹中可能有您的皇嗣啊……” 楚云崢闻言,脸色骤变,立刻对欧阳青吼道:“快!” “传所有太医去长乐宫,务必保住李贵人母子。” “若有闪失,朕唯你是问!” 他低头看著怀中哭得几乎晕厥的婉棠,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温柔:“別怕,棠棠,朕不会让你们有事,绝不会。” 他抱著她,无视身后太后冰冷的目光,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 佛堂厚重的门扉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声响。 殿內死寂,唯有那柱被指定为惩罚的长香仍在静静燃烧,映照著太后阴沉如水的面容。 她依旧端坐蒲团,背脊挺直,维持著皇太后的绝对威仪,但那双凤眸中翻涌的怒意。 “好……好一个德妃!好一个皇帝!” 她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带著渗入骨髓的寒意,在空寂的殿內格外清晰。 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侍立远处的宫人们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依旧优雅,却带著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为了一个墨家余孽,竟敢如此顶撞哀家……”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冷极厉的弧度,“护不住心爱之人?他是在怨哀家?” “也不想想,当年他求著给哀家当儿子的样子!” 她沉默地站立片刻,所有的震怒都被她强行压制,沉淀为更深的冰冷与算计。 “容嬤嬤。”她开口,声音已恢復平日的淡漠威仪。 “老奴在。”容嬤嬤立刻躬身近前。 “去,”太后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给萧家递个话。告诉他们给哀家彻查婉棠。“ ”从她入宫前到现在,所有接触过的人,所有经歷过的事,一桩一件,都给哀家查清楚。” “是,老奴明白。” 容嬤嬤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安排。 太后独自立於佛堂中央,香烛的光影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她缓缓捻动腕间新换上的佛珠,眼神幽深如古井。 “墨家丫头,皇帝……”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却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冷酷,“想跟哀家斗?” “你们还嫩著。” 长乐宫內灯火通明,药味瀰漫。 楚云崢坐在床沿,凝视著婉棠昏睡中仍紧蹙的眉头。 她手臂上缠著厚厚的白纱,脸上毫无血色,眼角还残留著泪痕。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乾裂的唇瓣,眼底翻涌著难以言喻的心疼。 以及一丝被强行压下的、针对太后的狠戾。 小冬子脚步匆忙却又极轻地进来,低声稟报:“皇上,北境八百里加急。” “许承渊將军病逝的消息传到边境,军中譁变,几个部落也开始异动,北境乱了。” 如此惊天动地的消息,楚云崢却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 他的目光依旧胶著在婉棠脸上,仿佛外界的兵荒马乱,远不及眼前这人一丝病痛来得重要。 他俯下身,极其轻柔地在她失去血色的唇上印下一吻,动作带著无尽的怜惜。 他低声嘆息,那声音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棠棠,为什么每一次朕狠下心,想要冷著你、晾著你的时候,你总能把自己弄得这般悽惨。” “让朕……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抬手,用指腹小心翼翼拭去她眼角的湿意,语气带著认命般的无奈宠溺:“你呀……” 说罢,他缓缓直起身,脸上的柔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冷峻与决断。 他甚至没有再看小冬子,只沉声下令,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传,许研川。” 第238章 大將军 小冬子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骇。 许研川那是许承渊最后的儿子。 北境刚因他父亲的死讯动乱,皇上此刻不派大將维稳,反而要见这个刚满二十的年轻人? 但他立刻压下所有情绪,深深躬身:“奴才遵命。” 楚云崢仿佛没看见小冬子的震惊,转身坐回床沿,执起婉棠冰凉的手。 他指尖轻柔地抚过她手背,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听见了吗?北境乱了,因为你放出的那条消息。” 他低笑一声,听不出喜怒,“许承渊的儿子就在宫里当差,你说……他此刻是该想著为父报仇,还是该想著如何保全家族?” 婉棠睫毛微颤,似乎將要醒来。 楚云崢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温柔得像情人呢喃。 字句却锋利如刀:“许承渊的死讯是谁传回北境?” “不就是要逼朕做选择么?”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现在朕选了你。” “许家的兵权、北境的安稳,朕都可以拿来给你当筹码。” 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许研川到了。 楚云崢最后抚过婉棠苍白的脸颊,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好好看著,棠棠。” “看看你这盘棋,朕是怎么陪你下的。” 当他转身面对殿门时,脸上所有的温情瞬间冻结成帝王的威严。 【狗皇帝是知道了什么吗?】 【原著里面,狗皇帝本来就是擅弄皇权的人,在原著里面,狗皇帝为了將白梨弄回来,那费的心思才多。】 【不过好在,皇上虽然有怀疑。却没有实质证据坐实。】 【当年竞爭那么强,楚云崢鞥够坐在这个位置上,不会有人真的以为,是他语气好吧!】 【不是查不到,是不想彻查罢了。】 皇帝的脚步声消失在殿外,寢殿內重归寂静。 婉棠紧绷的神经骤然鬆弛,这才惊觉贴身的中衣早已被冷汗浸透,凉颼颼地贴在背上,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娘娘……”一声带著哭腔的呼唤传来,小禄子连滚带爬地扑到床边,他身上也带著伤,脸上还有未乾的泪痕,看起来狼狈不堪。 婉棠压下心头的惊悸,目光落在他身上。 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虚弱和安抚:“小禄子,这次……让你受苦了。” 小禄子受宠若惊,连忙磕头:“奴才不苦!能为娘娘效力,是奴才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婉棠微微頷首,声音虽轻却清晰:“你忠心可嘉,护主有功。” “从今日起,你便是长乐宫的管事太监。” 婉棠撑著床沿的手微微发抖,背上的伤火辣辣地疼。 小禄子还跪在地上不住磕头,额头已经泛红:“奴才一定把长乐宫打理得妥妥噹噹,绝不让娘娘再操半点心!” 门口传来细微的响动。 小顺子扶著门框站在那里,脸色比宣纸还白。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急得眼泪直往下掉。 “本宫没事。”婉棠朝他笑了笑,声音有些哑,“你看,咱们不是因祸得福了?” 她试著站起身,伤口猛地一抽痛,让她险些栽倒。 小顺子下意识要衝过来扶她,却被小禄子抢先一步。 “娘娘小心!”小禄子殷勤地托住她的手肘,“您伤得重,还是躺著好些。” 小顺子僵在原地,看著小禄子手上的动作,眼神黯淡下去。 婉棠借力站稳,轻轻推开小禄子:“去打盆热水来,再取些乾净纱布。” 小禄子应声退下,经过小顺子身边时,脚步顿了顿,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寢殿里只剩下主僕二人。 小顺子跪行到婉棠脚边,仰起满是泪痕的脸,拼命摇头,手指颤抖地指向她背上的伤。 “皮肉伤罢了,养养就好。” 婉棠轻声说,伸手想替他擦泪,却在看到自己指尖的伤痕时顿了顿。 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去吧,好好养著嗓子。这长乐宫往后还需要你。” 小顺子重重磕了个头,退下时一步三回头。 婉棠独自走到妆檯前,铜镜里映出她苍白的脸和缠著纱布的背。 她伸手抚过镜面,指尖冰凉。 窗外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禁军换防的动静。 她侧耳听著,直到那脚步声远去,才缓缓闭上眼。 妆檯上,皇帝临走前放下的那瓶御用金疮药,在烛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长乐宫偏殿里药味浓得化不开。 婉棠走进来时,李萍儿正静静躺在床上,双眼空洞地望著帐顶繁复的纹。 双手交叠著放在平坦的小腹上,指尖微微发抖。 “萍儿。”婉棠轻声唤她,在床沿坐下。 李萍儿缓缓转过头,眼睛里蒙著一层灰雾。 她抓住婉棠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姐姐,你告诉我……” 她引著婉棠的手按在自己小腹上,身子开始细细地颤。 “这里……是不是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婉棠的手背被她攥得生疼,能清晰感受到她全身的颤抖。 殿內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的轻响。 “太医说,”婉棠声音放得极轻,“是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李萍儿眼底的水光骤然碎裂。 她猛地抽回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来,肩膀剧烈耸动著。 婉棠静静坐著,任由她把额头抵在自己肩上痛哭。 透过薄薄的衣衫,能感觉到滚烫的泪水不断渗进来。 良久,李萍儿抬起红肿的眼睛,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连他来过都不知道……就这样……没了?” 窗外忽然传来小禄子训斥小宫女的声音,尖锐刺耳。 李萍儿受惊般抖了一下,下意识又护住小腹。 婉棠替她掖好被角,指尖在锦被上停留片刻。 “睡吧。”她说,“以后还会有的。” 李萍儿却突然抓住她的衣袖,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是意外吗?姐姐你告诉我……真的只是意外吗?” 婉棠垂眸看著两人交握的手,一个冰凉,一个滚烫。 殿外的蝉鸣突然喧囂起来,吵得人心头髮慌。 长乐宫內,婉棠正对镜梳妆,漫不经心地吩咐:“小禄子,去静心苑给李公公送碗莲子羹。” 小禄子一愣:“静心苑?那不是……” 婉棠从镜中睨了他一眼,眼神凉颼颼的。 小禄子赶紧改口:“奴才愚钝!李公公到底是皇上身边的老人,是该多照应著。” 静心苑里,李德福正舒坦地躺在摇椅上。 两个老太监一个捶腿一个打扇。见小禄子进来,他眼皮都懒得抬。 “李公公安好!”小禄子挺直腰板,“奴才是长乐宫新任管事太监小禄子,奉德妃娘娘之命,特来给您送碗莲子羹。” “德妃?”李德福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她让你来的?” 他挥退其他老太监,招招手:“近前说话。” 小禄子殷勤地捧著食盒上前。 李德福慢悠悠打开盖子,舀了一勺莲子羹:“德妃娘娘近日可好?听说前儿在太后那儿受了些委屈?” “可不是嘛!”小禄子立刻来了精神,“太后娘娘让娘娘跪了四个时辰,要不是皇上及时赶到……” 李德福的手顿了顿:“皇上去了?” “去了去了!”小禄子压低声音,“皇上为了娘娘,连太后都顶撞了。” “还有李贵人……”他凑得更近,“听说怀了龙种,可惜在佛堂跪没了……” “哐当。” 李德福猛地將碗砸在小禄子头上,黏糊糊的莲子羹顺著他的脸往下淌。 “好个德妃!”李德福气得浑身发抖,兰指直戳到他鼻尖,“敢让萍儿受这种罪,真当咱家是死人了不成?” 他一把揪住小禄子的衣领,眼底闪著狠光:“回去告诉你主子,这碗莲子羹咱家记下了!” 小禄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李德福盯著洒了一地的羹汤,突然冷笑出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小禄子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静心苑,直到走出老远,还能感觉到后背发凉。 他一边用袖子胡乱擦著脸上黏腻的莲子羹,一边低声咒骂:“老怪物!都是些老怪物!” 可骂归骂,心底却抑制不住地发怵。 李德福在宫中积威甚重,那双阴沉的眼睛和掐著嗓子的冷笑,早已刻进他们这些小太监的骨子里,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抹去的。 他缩了缩脖子,脚步更快了些。 几日后,京城旌旗招展。 婉棠独自立在巍峨的宫墙之上,身著繁复华丽的宫装,风拂过她的衣袂,带著远方的沙尘气息。 城墙下,是即將开赴北境的受封大军。 许研川一身银甲,端坐於高头骏马之上,阳光洒在盔甲上,反射出刺目的光。 就在队伍即將开拔的剎那,他似有所感,猛地回头,目光精准地穿越喧囂人群,直直落在城墙那抹孤高的身影上。 四目相对,只是一瞬。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那一眼却仿佛诉尽了千言万语。 婉棠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死死攥著冰冷的城墙垛口,指节泛白。 队伍开始移动,许研川毅然转头,策马融入滚滚铁流。 婉棠仍痴痴望著那远去的身影,直到一个略带慵懒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人都走远了,还看?” 她驀然回首,竟是惠贵妃。 今日的她,破天荒地褪下了往日的利落骑装,换上了一身柔美的水红色舞裙,广袖流云,裙裾翩躚。 墨发如瀑,仅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松松挽起,略施粉黛,竟美得惊心动魄。 带著一种兼具英气与嫵媚的独特风韵,连婉棠在一瞬间都感到了几分自惭形秽。 惠贵妃並未看她,她的目光空濛,仿佛穿透了城墙,望向了更远的北境。 她一步步走到城墙最显眼、最迎风的位置,无视底下万千兵將和周围宫人诧异的目光,缓缓舒展手臂。 竟迎著猎猎狂风,跳起了一支姿態雄健、却又带著无尽缠绵意味的战舞。 她的每一个旋转,每一次扬袖,都仿佛在诉说著什么。 是祈祷,是送別,抑或是某种无人能懂、深埋心底的壮烈情怀。 狂风捲起她的裙摆和长发,在她身后构成一幅悽美绝伦的画卷。 第239章 李萍儿自尽 【每一次小慧慧出场,都能惊艷我。】 【这舞蹈怎美,可为什么我看的如此难过。】 【別难过了,至少如今虎符已经到了许研川手中。婉棠已经有了最强底气。自己的亲弟弟,可是手握兵权的大將军。】 【只要这一战许研川凯旋归来,別看许研川年纪小,他就已经是萧家都要忌惮的存在了。】 【何止,要是加上婉棠手里面的资源,完全可以和萧家平起平坐。】 【这后宫之中,除了太后,是谁也不想让婉棠难堪了。】 婉棠目光平静,依旧看著惠贵妃。 当队伍的最后一抹旌旗消失在玄武门外,惠贵妃最后一个动作也恰好定格。 她微微喘息,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眼中的忧伤如同化不开的浓雾。 “朕竟不知,爱妃还有如此舞姿。” 楚云崢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登上城楼,目光在婉棠和惠贵妃之间掠过。 带著探究,“入宫近十载,朕还是头一回见。” 婉棠心头一紧,正欲开口周旋,惠贵妃却已转过身。 她脸上没有寻常妃嬪面对帝王时的娇怯,反而带著一种坦荡的锐利。 “皇上,”她声音清亮,毫不避讳地迎上楚云崢的视线,“此舞非为娱君,而是战舞。” “臣妾跳给即將浴血沙场的將士,祈愿他们能旗开得胜,凯旋归来!” 她字句鏗鏘,仿佛带著金戈铁马之声:“如今北境不寧,其他地方亦时有骚动,臣妾一介女流,无法上阵杀敌,唯以此舞,祈愿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直接將个人情感拔高到了家国大义的层面,堵得楚云崢一时无言。 他脸上青白交错,既为这舞並非为他而跳感到些许难堪,又被这番义正辞严堵得无法反驳。 半晌,他才勉强扯出一丝笑意,乾巴巴地赞道:“爱妃……深明大义,朕心甚慰。” 惠贵妃却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脸上的肃穆瞬间收起,只剩下淡淡的疲惫。 她看也没看皇帝,只对婉棠微微頷首:“臣妾累了。皇上在此,就由德妃妹妹伺候吧。” 说完,她竟径直转身,水红色的舞裙在风中划开一道决绝的弧线,翩然离去,留下一个瀟洒又疏离的背影。 寧答应尷尬地站在原地,对著皇帝匆匆行了个礼。 小声说了句“臣妾告退”,便提著裙子小跑著去追姐姐了。 城楼上,只剩下楚云崢和婉棠,气氛一时有些凝滯。 楚云崢望著惠贵妃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 婉棠望著惠贵妃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著晶亮的光,由衷赞道:“惠妃姐姐,真像一匹自由不羈的烈马。” 楚云崢闻言,转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棠棠这话,听著倒像是在责备朕。” “將这样一匹烈马,困在了这四方宫墙之內?” 婉棠心下一凛,面上却绽开柔媚的笑,顺势將脸颊贴在他掌心轻轻蹭了蹭。 眼波流转间儘是依赖:“皇上怎的这般多想?” “再烈的马,能得真龙天子青眼,不也是她的造化?” 她指尖轻轻勾住他的龙袍玉带,“臣妾只是觉得姐姐舞姿动人,可心里最羡慕的,还是她能这般光明正大地为皇上、为將士们祈福。” 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吐气如兰:“若皇上喜欢,臣妾也去学那战舞,只跳给皇上一人看,可好?” 楚云崢眼底的锐利这才化开些许,捏了捏她的耳垂:“就你嘴甜。” 婉棠趁势挽住他的手臂,將身子软软靠过去:“是皇上待臣妾好,臣妾心里甜,嘴里自然就甜了。” 她指著不远处枝头嬉闹的雀鸟,“皇上您看,连它们都知道要寻个最好的枝头棲息呢。” “这普天之下,还有比皇上身边更好的去处吗?” 楚云崢终於露了笑意,揽住她的肩往长乐宫走去。 谁知刚至宫门,竟又遇上了跪在路中的苏贵人。 她抬起苍白的小脸,眼中带著孤注一掷:“皇上,臣妾想哥哥了,也想家了。” “求皇上开恩,允臣妾回家看看吧。” 婉棠心底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与关切,轻轻晃了晃皇帝的胳膊:“皇上您瞧,苏妹妹这是思亲心切了。” “说起来……”她眼珠一转,带著几分俏皮,“臣妾宫里刚得了些新茶,不如让苏妹妹一同尝尝?” “也算全了她思家之情。” 苏贵人听到婉棠邀她品茶,眼中立刻闪过警惕。 她攥紧衣袖,声音带著倔强:“德妃娘娘的好意臣妾心领了。” “只是臣妾此刻实在没有品茶的心绪,只盼皇上能体恤臣妾思亲之苦……” 婉棠却不急不躁,轻轻摇著团扇嘆道:“本宫明白妹妹的心情。只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温柔地看向皇帝,“皇上日理万机,前朝战事吃紧,北境方才出兵。” “妹妹这般缠著皇上,岂不是让皇上为难?” 她上前一步,扶起苏贵人,语气恳切:“不如这样,本宫明日就请示太后,准你母亲入宫相见。” “在自家姐妹宫里说说体己话,总好过让皇上为这些家事烦心,妹妹说是不是?” 这番话既点明了皇帝政务繁忙,又展现了她的体贴大度,更暗示苏贵人不懂事。 苏贵人被堵得哑口无言,眼眶顿时红了。 就在她绝望之际,楚云崢忽然站起身。 他抬手止住还要说话的婉棠,目光落在苏贵人梨带雨的小脸上。 “罢了。”他语气听不出喜怒,“不过是个想家的孩子。” 他走到苏贵人面前,竟是亲自扶起了她:“朕陪你用晚膳。” 苏贵人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连婉棠也微微一怔。 楚云崢转头对婉棠道:“爱妃先回宫吧,朕晚些再来看你。” 经过婉棠身边时,他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棠棠,过犹不及。” 婉棠垂首恭送,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握紧。 看著皇帝带著喜极而泣的苏贵人离去,她面上依旧保持著得体的微笑。 小禄子凑上来小声抱怨:“娘娘,这苏贵人也太……” “闭嘴。”婉棠冷冷打断,眼底闪过一丝厉色,“雷霆雨露均是君恩,皇上的决定,谁也不能质疑。” 【这摆明了就是知道苏言辞要回来了,皇帝要加快动作,及时下手。好留住那个閒云野鹤。】 【小禄子本来就是皇帝的人,棠棠一定要小心啊!】 【保不齐,小禄子就是来替狗皇帝试探婉棠反应的。】 婉棠望著皇帝与苏贵人相偕离去的背影,藏在袖中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面上却適时地流露出几分落寞与委屈,恰如其分地展现了一个別冷落的妃嬪该有的神態。 她转身,对著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小禄子。 轻轻嘆了口气,声音带著几分强撑的平静:“苏妹妹年纪小,思亲情切,皇上多怜惜些也是应当的。” “苏將军为国效力,皇上安抚其妹,也是稳定军心。” “身为妃嬪,当以皇上和江山社稷为重,岂能因一己之私,徒惹皇上烦忧?” 小禄子连忙躬身附和:“娘娘深明大义,奴才敬佩。” 回到內殿,屏退了其他宫人,婉棠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独自坐在窗边,望著窗外暮色四合,背影显得单薄而寂寥。 她轻轻抱住跑过来的明辉,將脸贴在女儿柔软的发顶。 声音低哑,带著浓浓的鼻音: “明辉,想不想父皇?” “母妃也想呢……” “可是父皇是皇帝,有很多人要陪,有很多事要忙……我们不能不懂事,知道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著压抑的哽咽。 將一个深爱丈夫却又不得不隱忍、识大体的妃嬪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番表现,很快就会通过小禄子的嘴,原原本本地传到楚云崢的耳朵里。 她要让他知道,她婉棠,看得懂局势,忍得了委屈,但同样,也会为他而难过。 夜色浓稠如墨,苏贵人宫苑方向的丝竹管弦之声隱约飘来。 夹杂著几声女子的娇笑,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长乐宫主殿內却只点著几盏昏黄的宫灯,气氛压抑。 小禄子侧耳倾听著远处的动静,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他挪到正在镜前由宫女伺候著卸下釵环的婉棠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刻意的討好与试探:“娘娘,您听这声响……” “皇上今夜怕是真要宿在苏贵人处了。” “这苏贵人也太不懂规矩,竟如此张扬……” “要不,奴才找个由头,就说娘娘您身子不適,去请皇上过来瞧瞧?” 婉棠动作未停,目光透过铜镜冷淡地扫了他一眼,伸手將最后一支赤金点翠步摇从发间取下。 轻轻搁在紫檀木妆檯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不必了。”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皇上自有皇上的安排。本宫也乏了,准备安置吧。” 她站起身,示意宫女熄灭多余的灯火。 “啊!” 一声极度惊恐、悽厉到变调的尖叫声,如同利刃般猛地从偏殿方向撕裂了夜空! “来人啊!快来人啊!不好了” “李贵人……李贵人她……自尽了!” 是李萍儿贴身宫女带著哭腔的嘶喊! 婉棠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衝上头顶,又猛地褪去,留下彻骨的冰凉。 她扶住身旁的妆檯,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才勉强稳住瞬间虚软的身体。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 小禄子也嚇得魂飞魄散,脸唰地一下全白了,呆立当场。 “还愣著干什么!”婉棠猛地转头看向他。 声音因极致的惊怒和恐惧而尖锐颤抖,一双美目此刻瞪得极大,里面是前所未有的恐慌。 “快去太医院!” “把所有当值的太医都给本宫叫来!快啊!”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同时一把推开试图上前搀扶的宫女,甚至连一件外衫都顾不得披上。 只穿著单薄的寢衣,赤著脚就发疯般衝出了殿门,朝著李萍儿居住的偏殿方向狂奔而去。 夜风冰冷地刮过她的肌肤,她却浑然不觉。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带著撕心裂肺的痛楚。 第240章 命比草贱 婉棠像一阵风般衝进偏殿,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她几欲作呕。 烛光摇曳下,李萍儿面无血色地躺在凌乱的床榻上,一只手腕处裹著的细布已被鲜血浸透。 她眼神空洞地望著帐顶,气息微弱。 “萍儿!”婉棠心臟骤缩,扑到床边,颤抖著手想触碰她又不敢。 最终只能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將她冰冷的身子紧紧搂进怀里。 声音破碎不堪,“你这个傻瓜,你怎么这么傻!” 李萍儿感受到她的体温,空洞的眼神微微转动,落在婉棠焦急痛心的脸上。 扯出一抹极其淒凉虚弱的笑:“姐姐,这后宫里的女人。命是不是比草还贱?” “不是,不许胡说!” 婉棠打断她,將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將自己的生命力渡给她一般。 “我们是相依为命的好姐妹。” “你的命,很重要,听到没有,对我来说,很重要!” 李萍儿听著她带著哭腔的急切话语,眼中似乎恢復了一点神采。 她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未受伤的手,轻轻抓住婉棠的衣袖。 气若游丝:“姐姐,萍儿不知道猜得对不对。” “你是不想……苏贵人承宠,对吗?” 婉棠用力点头,泪水终於控制不住地滚落,滴在李萍儿冰凉的脸颊上。 她又猛地摇头,声音哽咽颤抖:“不在乎了,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了。” “谁承宠都好,爱谁谁。” “我只要你平安无事,只要你好好活著!” “不行……”李萍儿却固执地摇头,眼神忽然变得执拗而清醒,“姐姐要往上爬。” “要爬到最高的位置上,要成为一个,自由的人。” “不能再被任何人欺负……” 听到这话,婉棠一直强忍的情绪彻底崩溃,失声痛哭起来,像个无助的孩子。 耳边,传来李萍儿满足又虚弱的呢喃:“姐姐,我好高兴,你为我哭了……” “我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婉棠抽泣著,脸埋在李萍儿颈窝,“我已经得到很多了。” “我只要你好好地,小顺子也好好的。” “这样,將来这冰冷的皇宫里,过年过节的,才会有人陪我一起吃一碗热闹的元宵。” “萍儿,你答应我,答应我啊!” 李萍儿的气息越发微弱,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 唇边却依旧带著那抹若有若无的、欣慰的弧度。 婉棠紧紧抱著她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哭得肝肠寸断。 仿佛要將所有的恐惧、心痛与后怕都隨著泪水倾泻而出。 【虽然之前很討厌李萍儿,但是现在看著这一幕,这得好难过。】 【李萍儿那么喜欢晏王,却只是被晏王利用的工具。】 【她以为自己来这儿,能够为娘亲报仇。为晏王出力,让晏王能够看见自己。最后只有一次次自我感动得牺牲。】 【我想骂她蠢,可又想说,她活著吧,皇宫太冷了。】 【棠棠別难过了,狗皇帝来了,棠棠……】 楚云崢快步踏入偏殿时,正看见婉棠失魂落魄地蹲在床榻边。 单薄的寢衣上沾著点点血跡,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只死死盯著床上气息微弱的李萍儿,连他进来都未曾察觉。 她脸上泪痕交错,眼神空洞又脆弱,仿佛隨时会碎裂。 楚云崢心头一紧,立刻下令:“太医,还愣著做什么!务必给朕治好李贵人!” 他几步上前,俯身將蜷缩在地上的婉棠轻轻揽入怀中。 感受到她身体的冰凉和细微的颤抖,他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心疼。 放柔了声音哄道:“棠棠,別怕,朕在这里。” 婉棠仿佛此刻才感知到他的存在,她缓缓抬起头。 盈满泪水的眼眸望向他,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恐惧和后怕。 突然,她像是再也承受不住,猛地將脸埋进他胸膛。 压抑的哭声终於爆发出来,身体因哭泣而剧烈颤抖。 “皇上……”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著绝望的哽咽,“萍儿会不会有事?” “她会不会离开我?” “以后……以后是不是再也没有人,会像她这样,傻傻地为我拼命了?” 她仰起泪痕斑驳的脸,眼中是全然的迷茫和痛苦。 颤声问道:“为什么?皇上,您告诉臣妾。” “难道想要得到皇上的一点垂怜,想要在这后宫里活下去,就一定要……一定要付出流血的代价吗?” 这番话,如同最锋利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楚云崢的心口。 他搂著婉棠的手臂猛地僵硬,帝王深沉的眼眸中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有心痛,有恼怒,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他从未见过婉棠如此失控地展现脆弱。 他收紧了手臂,將哭得几乎脱力的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下頜轻轻抵著她的发顶,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和坚定:“不会有事,朕不会让她有事。” 他抬起手,有些笨拙却温柔地擦拭她脸上的泪水和血跡。 一字一句地承诺:“棠棠,你有朕。” “朕不想看你难过,朕……绝不会再让你身边的人,因此等事出事。” 他的目光扫过床上昏迷的李萍儿,和婉棠苍白的面容。 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冷厉。 这后宫的风波,似乎真的触及了他的底线。 不知过了多久,婉棠激烈的情绪才在皇帝低声的安抚下渐渐平復。 只剩下细微的抽噎。太医战战兢兢地上前稟报:“回皇上,德妃娘娘,李贵人性命已无大碍。” “只是失血过多,加之先前小產损伤了根本,需得长期精心调养。” “只是……”太医顿了顿,硬著头皮道,“此番大伤元气,胞宫受损极重,以后怕是再难有孕了。” 听到这话,婉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眼中瞬间涌上更复杂的情绪。 但最终,都化为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人还在。 “棠棠,”楚云崢感受到她的颤抖,手臂紧了紧,声音放得极柔,“没事了,人都救回来了。” 婉棠细细地吸了吸鼻子,像是努力平復自己。 她微微挣脱皇帝的怀抱,转过身,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勾住了楚云崢的手指。 带著依赖的力道。 她仰起还掛著泪珠的小脸,咬了咬下唇,最终对著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不再看他,转身重新蹲回床榻边。 小心翼翼地避开李萍儿手腕上的伤处,將她冰凉的手紧紧握在自己双手掌心。 她俯下身,凑到李萍儿耳边,用带著浓重鼻音却异常坚定的声音。 一遍又一遍地低语,像是承诺,又像是誓言:“萍儿,好起来……” “我在这里,就在你身边陪著你。” “以后……再也不会赶你走了,再也不会了……” “你一定要好起来……” 她的声音轻柔而执著,在寂静的寢殿內迴荡,带著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楚云崢站在她身后,看著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和那紧紧交握的双手,目光深沉,不知在思索著什么。 苏贵人站在角落,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 她怯生生地扯了扯楚云崢的衣袖,声音带著细微的颤抖:“皇上……臣妾、臣妾有些晕血,心里慌得厉害……” “您能不能陪臣妾先回去?”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寢殿里显得格外清晰,带著楚楚可怜的意味。 然而,楚云崢的目光却始终落在蹲在床榻边的婉棠身上。 婉棠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昏迷的李萍儿身上。 紧紧握著那只缠满纱布的手,背影单薄而执拗,守护著床上气息微弱的人。 皇帝没有回应苏贵人的请求,甚至连视线都未曾偏移一分。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婉棠,此刻,在他眼中,似乎再娇弱的美人,也比不上眼前触动心弦。 苏贵人等不到回应,看著皇帝专注的侧影。 又瞥了一眼床榻上刺目的血色,和婉棠旁若无人的姿態。 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难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懟,默默鬆开了攥著龙袍衣袖的手指。 【小苏苏这会儿怕是恨死婉棠了吧,毕竟皇上都在脱衣服了,外面竟然冒出这么大的动静。】 【至少婉棠也算是完成了对苏言辞的承诺,保住了她的妹妹。】 【只要此刻婉棠一落泪,皇上必定会陪著她。】 【应付这种事情,婉棠还不是得心应手。】 苏贵人那带著怯懦和暗示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婉棠心中未能激起半分涟漪。 她依旧维持著那个守护的姿態,蹲踞在床榻边,紧握著李萍儿冰凉的手,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囂都与她无关。 她累了,也倦了。 苏言辞的託付,她自问已尽力周旋,仁至义尽。 至於那些看不清前路、非要一头撞上来的人,她无心也无力再去阻拦。 “苏贵人请自便。”她的声音从床榻边传来,平静无波,甚至带著一丝浸入骨髓的冰冷,“今夜,本宫就在此处,陪著萍儿。” 苏贵人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得逞的小雀跃,她满怀希冀地望向皇帝,期待著帝王的垂怜。 然而,她撞上的,却是楚云崢一双隱含不悦的冷眸。 “婉棠,”他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太任性了!” “这里有太医守著,无需你在此彻夜不眠。” 婉棠猛地抬起头,眼中是未乾的泪水和压抑的痛楚。 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她刚刚没了孩子!” “皇上,她差点连命都没了,您让臣妾如何能安心离开?” 楚云崢眼眸沉了沉,显然也被这话触动。 “李萍儿甚得朕心,虽没了孩子,那份情谊难得可贵,封嬪位,赐“鳶”。” 他沉默片刻,再次下令,语气加重:“太医院留下两人,轮流值守,务必保鳶嬪安然无恙!” “鳶嬪”这个封號从他口中吐出,带著安抚与补偿的意味。 李萍儿以这般惨烈的方式,换来了嬪位。 但皇帝的决定並未改变。 他不再多言,俯身,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將依旧试图守在床边的婉棠打横抱起。 “啊!”婉棠惊呼一声,挣扎著想下去。 “別动!” 楚云崢收紧手臂,將她牢牢禁錮在怀中,低沉的声音带著不容反驳的霸道。 响在她的耳畔,“现在,你必须休息。” “朕陪著你。” 第241章 后宫谁是乾净的? 【心里面真难过,这宫中的温情真刀人。】 【看见棠棠难过,我的心里面,真不是滋味。】 【说实话,之前我真的很不喜欢李萍儿,但是现在,也不是那么不可接受了。】 【婉棠还是长点心吧,別光顾著难过了。太后那边已经开始派人调查你的一切了。你是墨家的后人,也就没什么。可许砚川你要是墨家的后人,那问题就大的去了。】 【就算这一次凯旋归来,身份曝光,依旧是死路一条。】 婉棠靠在楚云崢怀中,心里却感到特別的疲惫。 太后又开始调查了吗? 就因为將萧明姝扳倒,所以一直揪著自己不放吗? 【我看还是趁机找人改变一下身世,最好能够將太后这个老巫婆灭口。】 【楼上你在做什么梦,那可是太后,一个皇后都要拼了老命去斗爭,更不要说是太后。】 【哪怕是皇上对她,也是有畏惧的。沉淀了十几年来,如今才敢反驳她。你觉得,婉棠能是太后的对手吗?】 是不是对手,婉棠自己不敢判断。 可有一点婉棠很清楚。 她真的斗够了。 想要得到真正的安稳,最好的办法,就是为墨家平反。 当年的事情,一定是有原因的。 至於太后…… 婉棠缓缓闭上眼睛,真的不想身边任何一个人出事了。 若是能就此相安无事,她愿意,停留在这个位置上,安稳度日。 长乐宫的烛火彻夜未熄。 楚云崢像哄孩子般轻拍婉棠的背。 见她始终蹙著眉,他起身將睡熟的明辉抱来,轻轻放在两人中间。 小傢伙无意识地咂咂嘴,每当这个时候,总是会睡得格外香甜。 楚云崢隔著女儿握住婉棠的手:“睡吧。” 他很快响起均匀的鼾声。 明辉也睡得香甜。 烛光映著这看似温馨的画面,婉棠却睁著眼,毫无睡意。 她看著身旁沉睡的帝王,又看看女儿恬静的睡顏,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这后宫多少女子爭抢的恩宠,此刻只让她感到窒息。 若他只是寻常丈夫,她只是普通妻子,守著孩子过简单日子,该多好。 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滑落。她的眼神却在泪光后变得冰冷坚定。 这虚假的温情,该到头了。 慈寧宫的灯笼次第亮起,映得殿內一片昏黄。 太后被容嬤嬤搀扶著坐起身,眉头紧锁:“外头何人喧譁?” 容嬤嬤边为她披上外衫边回话:“是李德福那老货,不知发的什么疯,竟敢在宫外叫嚷。” “皇上不是打发他去静心苑等死了吗?”太后语气森冷,“也敢来哀家这儿蹦躂。” “许是不甘心吧。”容嬤嬤低声道,“毕竟伺候皇上这么多年,如今落得这般下场……” “轰出去!”太后不耐地摆手。 容嬤嬤正要退下,却见个小太监捧著个木匣进来:“太后娘娘,李德福走了,但留下这个……还说、说……” “说什么?” “说……天下乌鸦一般黑,谁也不是乾净的……” “放肆!”太后猛地拍案,震得茶盏作响。 可当她目光落在匣中那张泛黄的残纸上时,脸色骤变,连指尖都开始发抖。 她倏地起身,抓过那张纸凑到烛火前。 火苗舔上纸页,顷刻化作灰烬。 “他还说了什么?”太后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容嬤嬤摇头:“宫人说他就骂骂咧咧地走了。” “查!”太后死死攥住衣袖,“立刻去查清楚,今日宫里宫外究竟发生了何事!” 【婉棠这一点真没看走眼,李德福就算坏透了,可归根到底还是会一个父亲。这世界上,果然没有哪一个父亲,能够容忍自己的子嗣出事。】 【你们是不是傻,没听见棠棠说吗?一个人越是缺什么,越是炫耀什么。】 【李德福是一个每根的阉人,为什么他们到死都要带走自己的宝贝,不就是为了投胎做一个能传宗接代的了。】 【对李德福来说,李萍儿是他的根,是他的血脉。】 【你想想,歷朝歷代哪一个太监能有后人。可他李德福就有,这能不珍惜吗?】 【更不要说,李萍儿有了皇嗣,成为皇贵妃之后,他的荣耀感。】 婉棠睡得昏沉,再睁眼时天已微亮,身侧空荡,楚云崢早已上朝。 明辉在她身边睡得正香,嘴角掛著甜甜的笑,不知做著什么美梦。 她轻手轻脚地披衣起身,推开门。 晨雾未散,宫人们已开始忙碌。 婉棠心中记掛李萍儿,径直往她住的偏殿走去。 小禄子悄无声息地跟在身后,低眉顺眼。 还未到门口,便听见屋內隱约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婉棠心头一紧,轻轻推开门,只见小顺子慌忙跪地行礼。 脸上泪痕未乾,声音发颤:“主子,您怎么不再多歇会儿?” “心里记掛著,睡不著。”婉棠扶起他,目光投向里间,“萍儿怎么样了?” “鳶嬪娘娘情况稳定,太医说好生调养便无大碍。” 小顺子低声回话,眼角余光瞥向门口垂手侍立的小禄子,顿了顿道,“小禄子公公,倒是忠心勤快。” 婉棠闻言嗤笑一声,语气微妙:“是啊,他对皇上,自然是忠心耿耿。” 小顺子身形一僵,立刻明白了话中深意,忙接话:“如今有小禄子公公在主子身边尽心伺候,奴才也可安心养伤了。” “小禄子確实能干,”婉棠声音提高些许,確保门外能听见,“將长乐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很是得力。” 站在门外的小禄子嘴角不自觉扬起,腰杆挺得更直了些。 床榻上,李萍儿悠悠转醒,苍白的脸上看见婉棠和小顺子,露出一丝虚弱的笑意。 三人相视一笑,晨光透过窗欞洒进来,竟真有几分劫后余生的温馨。 时光流转,北境战事吃紧,楚云崢已有半月未踏足后宫。 小顺子伤势渐愈,婉棠不放心李萍儿,便让他去鳶嬪身边伺候。 自己时常带著明辉过去说话解闷。 这日寧答应又来了,照例带著几分侷促:“德妃姐姐,我姐说了,她可不教废材,怕辱没了剑法。让我带明辉去练剑。” 婉棠看著刚满周岁的女儿,笑得无奈。 小糰子却兴奋地挥舞著小手,咿咿呀呀地比划著名。 “明辉,跟姨姨去找惠娘娘哦。”寧答应上前抱起孩子。 小糰子开心地搂住她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喊:“找娘娘!舞剑!” 又扭头对婉棠挥著小手:“娘亲再见!” 寧答应闻言一怔,迟疑地看向婉棠:“德妃姐姐,这称呼……似乎不合规矩。” 婉棠目光温柔地追隨著女儿,轻声道:“无妨。” “只在院里这般叫,皇上也是默许的。” 寧答应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终是笑道:“皇上对您,当真是不同的。” 说罢,抱著欢腾的小糰子转身离去。 婉棠看著寧答应离去的背影,心思复杂。 合不合適还重要吗? 只有一声娘亲,才能够让婉棠,在这冰冷的宫中,感受到一丝暖意。 深秋的风卷过庭院,银杏叶如碎金般铺了满地。 婉棠正弯腰拾起一片完整的银杏叶,那抹鲜亮的黄在萧瑟中格外醒目。 一双绣著缠枝莲的软底绣鞋停在她眼前。 她缓缓直起身,对上苏贵人不再清澈的眼眸。 不过数月,那张曾经天真烂漫的脸上,已染上宫闈特有的算计与风霜。 原本星子般的眸子里掺杂了太多浑浊的东西。 婉棠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只剩下惯常的疏离与冷漠。 苏贵人乾涩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明日,我哥哥便要凯旋了。” 她刻意加重了“凯旋”二字,下巴微扬,“德妃娘娘可知,我哥哥此次立下赫赫战功,是朝廷的大功臣。” 婉棠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平淡无波:“恭喜。” 苏贵人被她这態度激怒,冷哼一声:“臣妾曾经以为,你既与哥哥有旧,待我总会有些不同。” “该是臣妾在宫中的倚仗,如今才明白,是臣妾高攀不起德妃娘娘了。” 婉棠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指尖轻轻捻动著那片银杏叶,未置一词。 那笑容里,有怜悯,有嘲讽,更有一丝洞悉一切的凉薄。 “哎哟,苏妹妹这是做什么?” “竟敢对德妃姐姐这般不敬。”柳贵人扭著腰肢走近,语带討好地看向婉棠,却只得了对方一个不冷不热的眼神。 苏贵人斜睨她一眼,如今她眼中早没了初入宫时的怯懦。 反唇相讥:“我怎么说话是我的事。” “总好过有些人,上赶著给人当狗,还被人嫌不够忠心。” 柳贵人脸色骤变,尖声道:“你骂谁是狗!” “谁应就是谁。”苏贵人冷笑,“整日摇尾乞怜,也不瞧瞧自己配不配!” “你!”柳贵人气得浑身发抖,衝上前一把抓住苏贵人的髮髻,“不过是个仗著兄长的轻狂东西!” 苏贵人吃痛,也不甘示弱地揪住柳贵人的珠釵:“总比某些无根浮萍强!” 两人顿时扭作一团,珠釵掉落,髮丝凌乱,哪还有半分宫妃体统。 婉棠蹙眉看著这场闹剧,眼前这张狰狞的脸。 再也寻不见当初那个捧著桃酿、羞怯说著“哥哥喜欢”的少女影子。 “够了!”她沉声喝道。 两人俱是一震,下意识鬆开手。 “宫中岂容尔等如此放肆!”婉棠目光冷厉地从她们狼狈的形容上扫过,“都滚回自己宫里去反省!” 她再没看那满地黄叶,转身离去。 方才那点閒情逸致,早已被这场闹剧搅得粉碎。 秋夜沁凉如水。 婉棠独自坐在庭院石凳上,看著乳母將熟睡的明辉抱进內殿。 她拢了拢单薄的衣袖,仰头望向头顶这片金黄。 银杏叶在月色下泛著柔和的光,让她恍惚间又回到了冷宫岁月。 那时宫墙斑驳,院里只有一棵老黄桷树。 苏言辞总爱在月夜翻墙而来,一袭白衣坐在墙头,给她讲宫外的趣事。 后来他走了,那方小院却成了她最温暖的天地。 惠贵妃抱著明辉来串门,许砚川在树下舞剑,寧答应像只快活的猴子在菜畦间蹦跳…… 虽清贫,心却是暖的。 而今锦衣玉食,却觉得连骨子里都透著寒意。 “娘娘。”小禄子捧著锦袍快步走来,“秋露重,仔细著凉。” 他小心翼翼地为她披上外袍。 婉棠浅浅一笑:“难为你总这般细心。” 小禄子脸上顿时绽开笑意:“这都是奴才该做的。” “去小厨房看看给鳶嬪燉的燕窝可好了?”她温声吩咐,“若好了,亲自送过去。” “是,奴才这就去。”小禄子欢喜地退下。 庭院重归寂静。 婉棠望著他远去的背影,轻轻嘆息。 再周到,终究不是那个甘愿为她赴汤蹈火的小顺子。 她独自坐在漫天金叶下,任由清冷月光浸透衣衫。 这片刻安寧,竟是深宫里最奢侈的享受。 深秋的夜,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长乐宫的庭院里。 婉棠独自坐在石凳上,望著满地银杏落叶出神。 “银杏落金秋,月满西楼,故人可安否?” 熟悉的嗓音自墙头传来,带著几分慵懒笑意。 婉棠猛地抬头,眼底绽开难以置信的惊喜。 第242章 静妃发疯 月光下,苏言辞依旧一袭白衣,斜倚墙头,腰间佩剑在月下泛著寒光。 他眉眼间的轮廓似乎更深了,但那份从容不迫的气质。 仿佛这些年战场的烽烟,未曾在他身上留下半分痕跡。 “你怎么回来了?”她惊喜起身,裙裾在夜风里翻飞,“不是说,明日午时大军才到京郊?” 墙头那人眼底有波光轻轻涌动,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 谁又知道,为了赶这一夜,他日夜兼程跑死了两匹快马。 那封封军报中简短的“家妹安“,字字都是他想问却问不出口的牵掛,婉棠,可平安喜乐?! “那些繁文縟节最是恼人。” “我就不喜欢他们那慢吞吞的样子。” 他轻巧带过,唇角勾起熟悉的弧度,“倒是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吹冷风?” 说著,视线又朝著庭院那边的桃树看去。 声音略带伤感:“桃叶都落尽了,不知还有没有一杯桃酿?“ 婉棠闻言,连日来的紧绷忽然鬆懈,眉眼舒展开来。 “桃酿我可没有。” “不过你的好妹妹,早说了要把最后一坛埋在银杏树下,说要留给她凯旋的哥哥。” 提到妹妹,苏言辞脸上笑容再现。 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宠爱。 苏言辞纵身跃下,衣袂翩然落在她面前。 他向前迈了半步,又克制定住,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月光照见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轻笑:“要不现在就去挖出来?” “也好衬著这秋月,品一口美酒。” 苏言辞话说的轻巧,可眼角余光,却始终有意无意的朝著婉棠看去。 夜风拂过,银杏叶沙沙作响,几片金叶打著旋儿落在他肩头。 婉棠掩唇轻笑,眼中有细碎的光芒:“还是等你妹妹亲手为你开封吧。” “苏將军此番平定克丹,是真正的大英雄,她比谁都珍重这场重逢。” 苏言辞眼中漾开真实的暖意:“那丫头在宫里可还安好?” 婉棠指尖微蜷,面上却笑得温婉:“她很好,皇上待她很是宽厚。” 苏言辞神色稍松,看向婉棠。 发自肺腑的感激:“看来这其中少不了娘娘周旋。” 提到苏贵人,婉棠心里面始终有些堵。 很多话到了嘴边,硬生生的压了回去。 本就是开心的时候,又何必说些不开心的话。 “我有份礼要赠你。”婉棠忽然转身进屋,不多时捧著个蓝布包裹出来。 苏言辞挑眉,故作轻鬆地倚著银杏树:“军中可不缺衣裳鞋袜。倒是少个香囊……” 他声音低了几分,“绣翠竹的最好。” 婉棠將东西放在他手中。 话音未落,他掂量著手中包裹,脸色骤变。 这重量、这触感,可不像是什么礼物。 解开系带,一本泛黄帐册赫然入目。 隨手翻开几页,每页都记录著苏家族人的罪证,时间地点清清楚楚。 苏言辞收敛神色,缓缓抬头看向婉棠,眼中全是不解。 “柳贵人献上的。”婉棠声音压得极低,“苏家已被人盯上,万事当心。” 苏言辞合上帐本,指节发白。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眸中儘是凛冽:“我在浴血奋战,他们却在朝中啃食……当真令人作呕。” 话虽如此说著,可终究是苏家的人。 大家族中,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即使在看不惯,也能尽力包容。 “柳贵人的身份……” 婉棠淡淡一笑:“说是柳督查的女儿。” 这话,苏言辞明显是不信的。 他忽然抬眼,目光如炬:“许砚川如今执掌虎符,待他班师回朝……” 两人视线交匯,银杏叶在风中簌簌作响。 未尽之语在寂静中蔓延,化作心照不宣的凝重。 “娘娘,那您要的东西奴才找到了。” “外面有些凉,奴才已经拍了收拾好床铺。” 小禄子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隨著急促的脚步声。 语气之中也略带疑惑:“娘娘,您在和谁说话吗?” 婉棠心头一紧,慌忙转身望向月洞门:“没什么,只是赏月罢了。” 待她再回头时,墙头已空无一人。 只有那棵老银杏树的枝叶仍在轻轻晃动。 夜风掠过庭院,带著未散尽的茶香。 次日,凯旋仪式在玄武门外举行。 旌旗猎猎,铁甲森森。 楚云崢身著明黄龙袍,立於高台之上。 婉棠身著贵妃规制的朝服,站在他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风姿端雅。 太后端坐於后方凤座,面色沉静,目光却不时掠过前方並肩而立的帝妃二人。 婉棠只是一个妃子而已,根本没有资格站在皇帝身边,接受文武百官跪拜。 按理说,这个位置,该是萧明姝的。 就算如今皇后之位空缺,也该是贵妃在。 奈何惠贵妃性格清冷,本就不喜欢热闹场合。 偏是不来。 皇帝一声令下,让婉棠来。 苏言辞银甲白袍,单膝跪地:“臣,幸不辱命。” 楚云崢亲自上前扶起,朗声笑道:“爱卿平身,此战大捷,扬我国威。” 他侧首对婉棠温言道,“德妃代六宫,赐酒。” 婉棠稳步上前,从宫人手中接过金杯,声音清越:“苏將军劳苦功高,请满饮此杯。” 苏言辞垂眸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一触即分。 仪式毕,楚云崢携眾臣往养心殿议事。 临行前,他特意驻足,对婉棠柔声道:“晚膳备些家常菜色即可。” 又转向苏言辞,眼中带著笑意,“德妃手艺极佳,寻常御厨不及。” “今夜朕与爱卿同往长乐宫用膳,你们兄妹也好团聚。” 婉棠躬身应下:“臣妾遵旨。” 目送圣驾远去,她扶著宫女的手缓步回宫。 秋风捲起她宫装上的佩絛,银杏叶簌簌落在必经之路上。 婉棠刚踏入宫门,便见静妃萧明姝立在庭院中央。 “静妃姐姐未至凯旋礼,还以为你真病得重了。”婉棠语气平淡。 萧明姝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忽然疯癲般扑上来。 枯瘦的手指死死掐住婉棠脖颈:“你是不是很得意?!” 婉棠惶恐:“静妃这是什么意思?本宫有什么好得意的?” “倒是你,快放开我。” 宫人们惊呼著要上前,她却亮出袖中匕首抵在婉棠喉间:“都別动!” 刀刃的寒意渗入肌肤,婉棠呼吸微滯,却仍维持镇定:“你想多了。” “从前的你,是我最厌恶的模样。” “本宫又怎么会成为自己最討厌的模样?” “你永远成不了我!” “永远!” 萧明姝嘶吼著,匕首微微划破表皮,“后位是萧家的!” “你毁了我的一切,今日竟敢站在皇上身边受百官朝拜......“ 她手腕突然发力,小禄子惊叫著扑来:“娘娘小心!” 刀锋擦著婉棠颈侧掠过,小禄子徒手握住利刃,鲜血瞬间涌出。 婉棠趁机后退,看著状若疯魔的萧明姝被宫人制住,只轻抚颈间血痕,眼底结满寒霜。 “住手!” 一声威严的厉喝骤然响起。 太后在宫人簇拥下疾步而来,看到眼前这混乱场面,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瞬间铁青。 “光天化日,成何体统!”太后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眾人。 婉棠立即跪地,声音清晰冷静:“回太后,静妃娘娘突然持刀行凶,状若疯癲。” “今日本是苏將军凯旋的大好日子,却在此处见了血光……” 她刻意顿了顿,余光瞥见小禄子鲜血淋漓的手,“静妃娘娘这般失態,实在令人忧心。” 太后脸色愈发难看,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转向被宫人按住的萧明姝:“滚回去!” “姑姑,我是被她害的!” 萧明姝扑过去抱住太后的腿,涕泪纵横,“凭什么她能站在皇上身边?我才是……” “拖走!”太后毫不留情地甩开她,对身旁嬤嬤使了个眼色。 两个粗壮嬤嬤立刻上前架起萧明姝。 她被拖著往后走,却仍死死瞪著婉棠。 声音悽厉:“你別得意,你以为扳倒我就能登上后位?做梦!” 婉棠垂眸跪在原地,指尖轻轻抚过颈间那道血痕。 【萧明姝是失心疯了吧!】 【其实萧明姝也是个可怜虫,从小就喜欢皇上。后来更是为了嫁给楚云崢,让整个萧家的势力成为嫁妆。】 【是啊,当初太后其实还有好几个选择的。但是因为萧明姝非嫁不可,加上楚云崢无依无靠,这才选了楚云崢。】 【看看,最后的结局是什么,下场多悽惨。】 【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后,如今竟然已经沦落到持凶杀人的地步,活脱脱就是一个泼妇。】 【要不是小禄子挡了一下,婉棠怕是又要受伤了。】 【开玩笑,当时將小禄子派过来的时候,狗皇帝就说了,好生照顾,她但凡少根毫毛,你提头来见。】 【哇哇哇,这么说来,保护是主要的,监视倒是附带的。】 弹幕炸开锅。 婉棠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小禄子鲜血淋漓的手上。 保护与监视,当真矛盾吗? “奴才没事!”小禄子急忙將伤手藏到身后,苍白的脸上满是担忧,“娘娘的伤可要紧?” 婉棠轻轻摇头,颈间血痕隱隱作痛。 “不知规矩的东西!”太后冷厉的目光如冰锥刺来,“整日惹是生非。” 婉棠微微屈膝,唇边漾开恰到好处的浅笑:“臣妾愚钝,只知听从皇上安排。” “即便不合规矩,惹人非议,亦无怨无悔。” 太后眼底寒光骤现:“你最好收敛些,有哀家在,就算你是皇帝心尖上的肉,也未必保得住!” 第243章 藉机送出宫 “恭送太后。”婉棠垂首行礼,姿態恭顺却难掩脊背的挺直。 待太后仪仗远去,婉棠用眼角余光瞥向小禄子。 年轻太监正盯著太后离去的方向,眼神狠厉,想必方才每字每句都会原封不动传入楚云崢耳中。 她轻抚颈间伤痕,唇角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苦笑。 监视也罢。 若无这般“关切“,又怎换得来今日的周全? 太后凤驾刚转过宫墙,婉棠脸上的从容瞬间转为急切。 她扶住小禄子血流不止的手,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必须去太医院诊治。” 小禄子还想推拒:“奴才这点小伤无妨的。” “我说过,不会再让身边人无故受伤。”婉棠打断他,转头吩咐宫人,“立刻送他去太医院,就说是本宫的意思。” 小禄子仰头看向婉棠,眼中有著莹莹亮光。 颤抖著声音说:“这是奴才,第一次感到被人在乎。” 婉棠苦涩一笑。 轻声道:“去吧!” 待小禄子被人搀扶著离开,婉棠立即转身疾步走向李萍儿的居所。 院內寂静,只有小顺子和李萍儿在房中。 “姐姐?”李萍儿刚开口,就被婉棠抬手制止。 “时间紧迫。”婉棠语速极快,“小顺子,快。” 小顺子会意,迅速从暗格中取出一叠帐册。 李萍儿这才反应过来,忙起身到门外望风。 “主子,”小顺子压低声音,“按照您的吩咐,新增了夜间烧烤,啤酒买一送一,生意火爆。” “至於炸鸡奶茶这些,虽然有不少店铺模仿,但都学不到精髓。” 婉棠快速翻阅著帐目,唇角微扬:“无妨,让他们模仿去。我们要的是长远。” 窗外传来脚步声,小顺子立即將帐册收回暗格。 婉棠已恢復从容姿態,仿佛只是来探病一般。 【哈哈哈,没有人能够模仿的。他们哪儿懂得什么科技和狠活。】 【不仅仅是这个问题,重点是,他们的油多珍贵啊!根本就没有菜籽油,皇家贵族用的就是动物油脂,最好的就是芝麻油。动物油肯定是不能榨油的,香油那是能这样用的吗?至於最低廉的麻油,真有味道,难吃。】 【哈哈,还是棠棠聪明,一点就透。完全掌握了用棕櫚油技术。】 【没有人,能够比得上,能智能搜索的我们。】 婉棠听著脑海里的话,笑容更深。 当小顺子低声稟报“如今主子名下的银钱,已能支撑北境大军三月粮餉”时,李萍儿手中的茶盏落地,她踉蹌著跌坐在绣墩上。 “萍儿!”婉棠急忙扶住她,“可是身子不適?” 李萍儿抓住婉棠的手,指尖冰凉:“姐姐......这、这是……” 李萍儿自然是不可置信。 毕竟这种事情,可不是一个女人能够做到的。 哪怕是皇上…… 她市场受挫的主子,究竟什么时候,已经变得这么强? 小顺子得意地压低声音:“这才到哪儿?” “主子在江南的盐路、塞外的马帮都还没算呢。” 泪水倏地涌出,李萍儿將脸埋进婉棠掌心:“姐姐终於......终於真心信我了。” 婉棠轻轻为她拭泪:“我说过,我们会越来越好。” “若有朝一日能离开这牢笼......” “嗯!”李萍儿重重点头,破涕为笑。 婉棠转向小顺子:“即日起,所有產业整合为『锦绣堂』。” “告诉祺齐,让他以堂主名义设立『慈安善堂』。” 见小顺子面露困惑,她耐心解释:“每月从锦绣堂收益中拨出三成,购置衣、药材、粮草,以慈安善堂之名直送北境,亲手交到许將军手中。” 小顺子眼睛一亮:“这......这比兵部拨的军需还多!” “让他安心征战。”婉棠目光坚毅,“我们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还有件事,”小顺子补充道,“黄虎老將军连日泡在云来酒馆,说要见东家,说是看不明白,希望东家能解惑。” 婉棠轻笑:“三日后酉时,让他在酒馆雅间等候。我会扮作巡店掌柜与他相见。” 她指尖轻点案几:“记得在雅间备好棋盘。” 待小禄子寻来时,偏殿內已是一派祥和。 小顺子正安静侍立在一旁,为对弈的婉棠与李萍儿斟茶。 棋盘上黑白子错落,儼然已下了好一会儿。 “可算找著娘娘了。”小禄子长舒一口气,额角还带著薄汗,“奴才猜您准是在鳶嬪娘娘这儿。” 他忙又转向李萍儿,躬身关切道:“鳶娘娘身子可大安了?” 李萍儿执棋的手微微一顿,浅笑:“劳公公掛心,已好多了。” “奴才哪敢居功,”小禄子笑容殷勤,“都是德妃娘娘时时惦记著您。” 他转向婉棠,“皇上方才传话,说晚膳要请苏將军尝尝娘娘的手艺,定要让苏大人大开眼界。” 婉棠从容落下一子,眉眼含笑:“既然如此,本宫这便去准备。” 她轻拍李萍儿的手背,“这局棋,明日再续。” 行至院中,银杏叶正簌簌飘落。 婉棠驻足仰头,任一片金叶掠过鬢边。 小禄子轻声催促:“娘娘?” 她收回目光,唇角噙著恰到好处的期待:“去小厨房。” 长乐宫主殿灯火通明,晚膳已备妥。 苏贵人一见苏言辞,眼圈立刻红了,像小时候那般揪住他衣袖:“哥哥……” 楚云崢坐在主位,含笑看著这一幕。 婉棠布菜的手微微一顿,隨即若无其事地將翡翠虾仁夹到皇帝盘中。 “哥哥回来了,还不快把我的桃酿拿出来?”苏言辞笑著揉揉妹妹的发顶。 苏贵人支支吾吾,绞著帕子不敢抬头。 婉棠適时解围:“苏妹妹早备好了,开春时就念叨要留给哥哥。” 楚云崢也笑:“这丫头平日最惦记你。” 见小禄子要去取酒,苏贵人急忙起身。 眼中已经有了一丝慌乱:“我去拿!” 【拿什么拿,还有狗屁桃酿。】 【可不是,为了能够討好皇上,苏贵人已经將最后一瓶桃酿拿出来了。】 【可惜那天晚上,皇上的確被桃酿吸引了。可是,李萍儿忽然自杀,又让她落空。】 【还白搭了一瓶桃酿。】 婉棠听著,微微皱眉。 她快步离去,回来时紧紧抱著酒罈, 只给苏言辞斟了满满一杯,任性道:“这是专给哥哥的。” 苏言辞护住酒罈,得意洋洋:“这可是我妹妹亲手酿的,开春第一茬桃。” 他朝皇帝炫耀,“皇上想喝,你倒是找个妹妹酿啊!” 【喝个屁,不要脸。】 【是啊,竟然用装过桃酿的瓶子隨意灌了些酒进去。】 【最噁心的是,只有还有一点点他们喝剩下的。】 婉棠看向苏贵人的眼中,多了厌恶。 苏言辞如此疼她,她怎么捨得的? 若自己有一个这样的哥哥,婉棠定会將最好的,都捧到他的面前。 在眾人笑意中,苏言辞仰头饮尽。 酒液入喉瞬间,他脸色微变。 “要不尝尝本宫的好酒。”婉棠及时解围。 苏言辞却宠溺地颳了下妹妹的鼻子:“明年桃开时,多给哥哥留一坛,可好?” 苏贵人泪水倏然滑落。 苏言辞抱紧酒罈,声音温柔:“但今年的,哥哥要喝得一滴不剩。” 苏言辞將妹妹的委屈尽收眼底,却只是不动声色地又斟了一杯酒。 苏贵人见哥哥这般,鼻尖更酸,忍不住狠狠瞪了婉棠一眼。 婉棠接收到那充满怨懟的目光,眉头微蹙,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只默默为皇帝布了一筷子他爱吃的清蒸鰣鱼。 楚云崢显然心情颇佳,又多饮了几杯。 眼下已见醉意,以手支额,眼神略显迷离。 小冬子见状忙上前轻声询问:“皇上,可要歇息片刻?” “嗯。”楚云崢含糊应了一声,由小冬子搀扶著站起身。 苏贵人眼睛一亮,立刻抢步上前,挤开原本要上前帮忙的宫人。 柔声道:“皇上,臣妾扶您。” 她小心翼翼地搀住皇帝另一只手臂,几乎是半依偎著。 將皇帝往寢殿方向扶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递给婉棠一个带著隱隱得意的眼神。 转眼间,喧闹的殿內只剩下婉棠与苏言辞二人,空气仿佛瞬间凝滯,只余烛火噼啪作响。 殿內一时寂静,只余烛火摇曳。 婉棠执起酒壶,为苏言辞重新斟满,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两人对饮,酒液入喉,却都尝出了几分不属於桃酿的苦涩。 “她在这宫里……”苏言辞放下酒杯,神色是少有的郑重,“究竟过得如何?” 婉棠指尖摩挲著杯沿,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 轻声道:“少女情怀,总是诗。她心里装著皇上。” 苏言辞闻言,从鼻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带著明显的不赞同。 “若她执意,”婉棠抬眸看他,语气平静,“以苏家如今的声势和你这次的军功,助她登上妃位,並非难事。” “我不要苏家有什么声势,更不要她用这种方式换什么妃位!”苏 言辞语气骤然冷硬,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反感和排斥。 “我只想她平安喜乐,一世安稳。” “她还小,被这宫里的浮华迷了眼,不懂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总有一天她会明白。” 婉棠看著他眼中真切的担忧与无奈,沉默片刻,终是缓缓点头,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那未竟之语,都融在了这无声的附和里。 “若你真不愿她困在这四方天地,”婉棠声音放得更轻,“此次军功,正是向皇上求个恩典的好时机。” “她尚未承宠,此时出宫,还来得及……” 话音未落,珠帘猛地被掀开。 苏贵人去而復返,站在门口,眼神锐利如刀:“你们在说什么?” 婉棠抬眸,神色平淡:“苏贵人怎么没在皇上身边伺候?” “呵,”苏贵人讥讽一笑,“皇上醉中都在念著德妃娘娘,臣妾岂敢打扰?” “娘娘真是好手段,灌了迷魂汤不成?” 婉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既然皇上需要本宫,本宫理当过去伺候。” 她看向苏言辞,目光交匯间自有默契。 苏言辞神色复杂,最终拱手,语气沉重:“有劳德妃娘娘费心。” ps:这段时间忙成狗了,才看到宝宝们的留言。爱你们。感谢宝子的催更符,加更加更。 第244章 一场棋局 辰时刚至,明黄色的床幔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皇帝已离去,寢殿內只余婉棠慵懒地靠在床头,乌黑长髮如瀑般垂落在锦枕上。 “娘娘,该起身了。热水都已备好。” 太监小禄子躬身立在帘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这清晨的寧静。 婉棠由宫女搀扶著起身。 更衣时,小禄子又近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道:“娘娘,有件事。” “苏贵人从昨夜皇上过来起,就一直在宫门外守著,等了一整夜。” “您看……要不要见一见?” 婉棠抚平袖口金线绣成的海棠,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为的是什么,她心知肚明。 “传进来吧。”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见什么见,不就是听见了棠棠和苏言辞说的话,心有不甘吗?】 【加上自己倒贴皇上,还被拒绝了,想要找个地方出口气。】 【按照我说,根本就不用搭理她。她自己想要去送,就让她去唄。】 【等了一夜啊,仔细想想,一个对自己都能这么狠的人,究竟多可怕。】 【赶紧远离吧!】 【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怕是来不及了。】 听著弹幕,婉棠苦笑。 说实话,关於初见女孩的一切印象,婉棠早已模糊。 如果非要有点什么,也就只有苏言辞一直以来的照顾了。 会客厅內,婉棠端坐主位,捧著刚沏的君山银针。 氤氳茶香中,看著苏贵人走了进来。 不过一夜,那个明媚娇艷的少女仿佛被霜打过的,憔悴不堪。 唯有那双眼睛,像淬了火的刀子,直直射向婉棠。 “德妃娘娘,”苏贵人的声音因激动而微颤,“你是不是真的铁了心要与我作对?” 婉棠轻呷一口茶,眼皮都未抬:“本宫是在帮你。” “帮我?我不需要!”苏贵人冷笑,“你告诉我,你为何要这么做?你不可能有这么好心!” “看在你哥哥的面子上。” 苏贵人脸上讥讽之意更浓:“我哥哥?呵,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德妃,收起你这套假仁假义!” 婉棠终於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著她:“后宫险恶,你从小被父兄娇宠,不知深浅。” “这里的是是非非,人心算计,根本不是你能应付的。” “我不用你管。” “你想让我知难而退?做梦!”苏贵人激动地打断。 婉棠微微后靠,神態依旧从容:“你今日来,就是想告诉本宫这些?” “这还不够吗?你难道不是怕我分走皇上的恩宠?你怕了!” 闻言,婉棠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弧度。 她缓缓端起旁边那杯已微凉的茶,手腕一倾,將茶水尽数泼洒在苏贵人面前的青石地上。 水四溅,茶叶沾湿了苏贵人的裙摆。 “你,还不够资格。”婉棠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滚。” 苏贵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话语震住,脸色煞白。 她死死瞪了婉棠一眼,终是带著满腔怨恨,转身快步离去。 小禄子连忙上前,低声劝慰:“娘娘息怒,为这等小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苏贵人年纪尚小,又是刚入宫,心思单纯,她这般执著,想必……也是真心爱慕皇上的。” 婉棠没有立刻回应,她的目光投向窗外深宫高墙,眼神复杂难辨。 “这深宫之中,爱慕皇上的女子何其多。可最终,能好好活下去的,又有几个?” 小禄子神色一凛,压低声音:“您的意思是……皇上他……” “无关乎皇上。”婉棠缓缓摇头,“是这后宫本身,有太多吃人不吐骨头的鬼。” 她转回头,目光灼灼地看著小禄子。 “它甚至能让一个好好的人,也变成鬼。 本宫今日拦她,並非与她为难。 本宫只不过是想在还能伸手的时候,拉她一把,救一救人。” 话音落下,室內一片寂静。 小禄子垂首不语,婉棠却已起身,走向窗边。 窗外,宫墙高耸,將天空切割成四方的囚笼。 这后宫从来不是爭宠的战场,而是生死棋局。 养心殿內龙涎香裊裊,一个时辰前才送走苏贵人的婉棠,此刻正由小冬子躬身引著入內。 楚云崢伏案批阅奏摺,神情专注,仿佛未曾察觉她的到来。 “臣妾参见皇上。” 婉棠恭敬行礼,声音在空旷殿內格外清晰。 楚云崢並未抬头,硃笔在奏摺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婉棠保持著行礼的姿势,心下瞭然。 小禄子定已將早晨之事稟报。 她垂眸看著金砖地面上的倒影,由行礼转为跪姿,膝盖渐渐传来酸疼感。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殿內只闻更漏滴答。 不知过了多久,楚云崢终於放下硃笔,合上奏摺,像是才发觉她的存在。 “棠棠何时来的?怎么一直跪著?” 他起身走近,亲手搀扶。 婉棠顺势起身,腿脚微颤,脸上强撑起得体笑容。 “臣妾来了一会儿了。想是皇上忙於政务,未曾留意。” 楚云崢嘆谓:“如今朝政繁忙,克丹刚平,北境战事方歇,西北却又蠢蠢欲动。” 他的目光深沉地落在婉棠脸上,“朕知道你是聪慧人,如今正是用人之际。” “臣妾明白。” “明白就好。”楚云崢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稍作停顿,状似隨意地问,“那你如何看待苏言辞此人?” 婉棠心中微凛,面上却不露分毫:“苏小將军文武双全,年轻一辈中,確是佼佼者。” 楚云崢頷首:“如今凤棲国,老臣年迈,新贵稚嫩。” “可用之才寥寥,奸猾之徒却不少。”他目光凝重,“苏言辞对朕,很重要。” 这话中的敲打之意,婉棠听得明白。 苏贵人兄长苏言辞,如今正是军中新贵,手握兵权。 皇上这是在提醒她,动苏贵人,便是动皇上的棋局。 这时殿门轻响,小冬子躬身入內:“皇上,苏贵人在外求见。” “何事?” “说是特地做了莲子羹,给皇上解乏。” 楚云崢转向婉棠,目光深邃:“棠棠,你说朕见是不见?” 先前一番话已是敲打,此刻询问更是试探。 婉棠心中苦涩,缓缓开口:“皇上今日操劳,宜静心休养。莲子虽能去火,但性寒,此时食用恐伤龙体。” 楚云崢挑眉:“你怕她分走你的恩宠?” “皇上心中有臣妾,臣妾何惧之有?” “那为何阻拦?” 婉棠目光澄澈:“只因见她淳善,不忍见她坠入这染缸之中。” 楚云崢凝视她良久,目光渐深,最终摆手:“送苏贵人回去。” 待小冬子退下,他转向婉棠,语气缓和:“朕许久未与人手谈了。棠棠,让朕看看你棋艺可有精进。” 偏殿內,棋盘上黑白子纠缠。 婉棠执白子,举棋不定,败局已定。 “皇上棋艺高超,臣妾甘拜下风。”她苦笑。 楚云崢却伸手,將刚落下的黑子收回:“朕让你一子。” 局势逆转,白子获胜。 楚云崢意味深长地看著她:“棠棠,朕让你一手也无妨。” “但你要明白,前朝后宫千丝万缕,不是你想拯救,就能改变的。” 他的目光带著深切的考量:“朕只是怕,有些人会辜负你一番好意,让你寒心。” 婉棠执子的手微微一顿,棋盘上的胜局,此刻却显得无比沉重。 入夜时分,长乐宫外灯火通明。 皇上楚云崢的仪仗行至宫门,却意外地驻足不前。 “去回德妃,朕今夜就不进去歇著了。”楚云崢的声音平静无波。 小冬子躬身领命而去。 宫道旁,柳贵人与苏贵人正跪地迎驾,两个身影在宫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楚云崢缓步走至苏贵人面前,驻足。 他微微俯身,抬起她的下巴端详:“嗯,与你兄长倒有几分相似,都生了一副好皮囊。” 苏贵人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与娇羞:“皇上……可否入內饮杯清茶?” 然而楚云崢並未接话,反而收回了手,语气带著一丝难以捉摸的感慨:“纯净良善之心,在这宫里最为难得。望你能始终如一。” 说罢,他未再看她,转身走向一旁的柳贵人。 苏贵人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睁睁看著皇帝对柳贵人頷首,並隨其步入宫苑。 她怔在原地,脸上的光彩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失魂落魄。 那一夜,长乐宫外的风很冷,吹散了苏贵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倖。 次日清晨,长乐宫会客厅內,柳贵人满面春风地前来拜见婉棠。 “臣妾特来谢过德妃娘娘昨日成全之恩。”柳贵人恭敬行礼,语气里的感激恰到好处。 婉棠端坐上位,神色平淡地受了礼。 待柳贵人离去,小禄子面带喜色地上前:“娘娘,看来这柳贵人是个知道感恩的,不枉费娘娘为她一番美言。” “本宫何时为她说过话?”婉棠突然打断,脸色沉下。 小禄子一愣:“可昨夜皇上確实是在见过您之后,皇上才突然记起有这个一个人的。” 婉棠眼神锐利如刀:“皇上是自己去的柳贵人处。” “她此刻偏偏跑来谢恩,你以为是真心感激?” “这是明摆著要告诉苏贵人,是本宫在背后为她铺路!” 小禄子恍然大悟,惊慌道:“这……那苏贵人岂不是更要恨死娘娘了?”“奴才愚钝!娘娘,不如奴才想办法去跟苏贵人解释一番?” 婉棠疲惫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带著一丝嘲弄:“画蛇添足罢了。” “此刻去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她望向窗外,语气里充满了无力与自嘲:“皇上说得对。” “就算他退让一步,本宫也终究改变不了这宫墙里的结局。” 【狗皇帝,昨夜举动,看似隨性,实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棋局。】 【他故意在长乐宫外驻足,故意抬举柳贵人,就是要让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德妃的安排。】 【如此一来,苏贵人的怨恨尽数转向婉棠,而皇上既安抚了柳贵人背后的势力,又让婉棠不得不更加依赖他的庇护。】 【狗皇帝好阴险啊!】 婉棠轻轻抚过窗欞,目光渐冷。 皇上是想要將她推向风口浪尖吗? 还是说,他只是想要让自己,好好地看清楚。 婉棠疲惫揉著太阳穴,抬眸,苏贵人正蹲在院子里面,逗著明辉玩耍…… 第245章 囚笼之弈 “別碰她!” 婉棠猛地將女儿护入怀中,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她抬眼看向苏贵人,目光寒意刺骨。 苏贵人却笑得嫣然:“娘娘这是做什么?” “臣妾往日不也常陪公主玩耍么?” “怎么……”她故意顿了顿,声音里带著若有似无的讥讽,“如今有了柳贵人那条听话的狗,就连碰都不让碰了?” “从今往后,你不必再踏进长乐宫半步。”婉棠的声音冷得能凝出霜来,“更不许靠近明辉。” “呵。”苏贵人轻笑一声,眼底却翻涌著狠毒的光,“娘娘这是要过河拆桥?” “可惜啊,这宫里的桥,拆了一座,还有千千万万座。” “您拆得完吗?” 婉棠缓缓起身,將明辉交给身后侍立的乳娘。 她一步步逼近苏贵人,直到两人鼻尖几乎相贴,能清晰地看见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若是再敢靠近明辉半步,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苏贵人脸上的笑容终於僵住。 她死死盯著婉棠,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好,好得很。”她咬著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那咱们就走著瞧。” 婉棠站在原地,望著她远去的背影,指尖微微发颤。 金鑾殿內。 楚云崢高踞龙椅,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著紫檀扶手,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阶下跪得笔直的苏言辞。 “苏爱卿平定克丹之乱,战功赫赫。” 他的声音温和如春风,却让满朝文武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便是封你个镇国大將军,朕也觉得理所应当。” 苏言辞深深叩首,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臣別无他求,唯愿以所有军功换取捨妹出宫。” 剎那间,朝堂之上一片死寂,隨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骚动。 “苏將军这是要美人不要江山?” 萧党中有人阴阳怪气地开口,“用血战换来的功名,去换一个不得圣心的妃嬪?” “莫非是觉得皇恩不够厚重?” 御史周肃急忙出列:“苏大人慎言!后宫嬪妃皆是皇上的人,你这般言语,置皇上於何地?” 楚云崢缓缓起身,明黄龙袍在晨光中流转著慑人的光泽。 他一步步走下玉阶,停在苏言辞面前。 “说起令妹……”他俯身,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朕昨夜恰巧见过。”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倒是与爱卿如出一辙。” 苏言辞猛地抬头,眼中寒光乍现。 “不过是个孩子,留在朕的身边也是无用。” “你的请求,朕准了。”楚云崢直起身,声音陡然转冷,“不过……” 这一声“不过”在寂静的金鑾殿內迴荡,带著令人窒息的威压。 “你当真確定……”楚云崢的目光如淬毒的利箭,“她愿意跟你走?” “她愿意!”苏言辞斩钉截铁,声音震得樑上尘埃簌簌而下。 楚云崢冷笑一声,袖袍一甩转身踱回龙椅:“如此也好。” “这样,半月之后,你来接她出宫。” “臣,叩谢圣恩。”苏言辞再次重重叩首,额间的血痕在金砖上留下淡淡的印记。 他万万不敢想,事情竟会如此顺利。 满朝文武面面相覷,无人敢再出一言。 唯有周肃望著苏言辞挺直的脊背,眼中忧色愈深。 楚云崢漫不经心地把玩著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杀机。 朝堂气氛再度紧张。 宫道上。 周肃快步追上正要出宫的苏言辞,一把拉住他的衣袖:“苏兄这又是何苦?” “皇上正要重用你,你在前朝得势,令妹在后宫自然安稳。” “再说德妃娘娘也並非刻薄之人,何至於此?” 苏言辞停下脚步,目光掠过宫墙上方的四角天空:“周兄,这世上没有什么比自由自在地活著更重要。” “自由?”周肃蹙眉不解,“你如今已是朝廷重臣,令妹也是宫中贵人,这难道还不够?” 苏言辞忽然转头,目光如炬:“周兄,我问你,若是你的姊妹,你可愿意送她入这深宫?” 周肃脸色骤然发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字。 “你看。”苏言辞望向宫门外辽阔的天空,声音里带著嚮往,“待我接她,就带她离开京城。” “塞北草原,辽金故地,天地何其广阔。” “待她安顿好后,我便去云游四海,再也不必踏足这是非之地。” 周肃长嘆一声,重重拍了拍苏言辞的肩膀:“既然如此,愿苏兄能得偿所愿。” 二人执手相別。 宫道的尽头,夕阳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长乐宫。 消息如风,很快传遍整个后宫。 柳贵人领著两个宫女,刻意在苏贵人宫门外驻足。 声音拔得又尖又高:“有些人啊,好日子算是到头咯!” “再过半年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她故意顿了顿,瞥见宫门內人影晃动,说得愈发刻薄,“真是想不明白,世上还有这样的哥哥。” 她见门內没有动静,又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里满是讥誚: “別人的兄长立了军功,都盼著妹妹能在宫里步步高升。” “怎么偏有人用军功换妹妹出宫,这不是断送前程是什么?” “这不是存心要让妹妹成为全京城的笑柄吗?” “砰“的一声,宫门被猛地推开。 苏贵人眼眶通红地衝出来,髮髻微乱,显然是匆忙间连梳妆都顾不上了。 “你给我闭嘴!” 柳贵人被她这副模样嚇得后退两步,嘴上却仍不饶人:“怎么?我说错了吗?你哥哥就是……” 话音未落,苏贵人猛地推了她一把。 柳贵人踉蹌著跌倒在地,发出一声尖叫:“德妃娘娘!救命啊!” 婉棠从廊下缓步走出,神色平静得仿佛早就料到这一幕。 她今日穿著一袭淡紫色宫装,发间只簪著一支白玉步摇,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闹够了没有?” 两人立即噤声。 柳贵人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整理著凌乱的衣襟。 苏贵人则含泪瞪了柳贵人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屈辱与愤恨,最终转身跑回宫中,重重关上了宫门。 婉棠淡淡地扫了柳贵人一眼:“本宫警告过你,別惹是生非。” 柳贵人连忙躬身:“臣妾知错。” 婉棠望著那扇紧闭的宫门,眸光渐深。 苏贵人方才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激烈。 而此刻躲在宫门后的苏贵人,正死死攥著衣袖,泪水无声滑落。 看向婉棠的背景,恨意滔天。 小禄子跟在婉棠身后,终於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娘娘,这柳贵人屡生事端,分明是在故意激怒苏贵人。” “这般不安分的人,您方才为何还要护著她?” 婉棠驻足,望著廊外一株开得正盛的海棠,唇角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连你也觉得,她是我的人?” 小禄子顿时语塞,面露尷尬:“奴才愚钝……” “柳贵人不过是看准了风向,想借本宫的势罢了。” 婉棠伸手轻抚过廊柱上精致的雕,“她今日这般作態,无非是想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受本宫指使。” 小禄子恍然大悟,压低声音:“那娘娘打算如何处置?” 婉棠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疲惫:“本宫要去看看鳶嬪。” “这个时候去见鳶嬪娘娘?”小禄子有些诧异。 “没错。”婉棠望向宫墙深处。 小顺子远远迎上来,脸上堆著殷勤的笑:“主子来得正好,鳶嬪娘娘正在小厨房做鲜饼,方才还念叨著要给您送去呢!” 婉棠缓步走进庭院,目光关切:“她身子可好些了?” “大好啦!”小顺子笑道,“就是閒不住,非说要亲手做点心。” 话音未落,李萍儿繫著围裙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著麵粉,见到婉棠眼睛一亮:“姐姐!” 婉棠快步上前牵过她的手,语气带著责备:“快別忙了,陪我坐坐。” 二人在院中的石凳上落座,小顺子侍立一旁。 李萍儿擦了擦手,压低声音:“听说姐姐近来与柳贵人走得很近?” 婉棠无奈地摇头:“怎么连你也这么说?” “难道不是?”李萍儿惊讶地睁大眼睛。 婉棠瞥见门口候著的小禄子,故意提高声调:“我也纳闷,我从未给过她好脸色。” “先前她向皇后告密,如今又这般作態,倒像是存心要让人误会我与她亲近似的。” 她起身走到小禄子跟前:“去取些今年新贡的龙井来。” 待小禄子走远,婉棠立即压低声音:“柳贵人今日故意在苏贵人宫门前挑衅,惹得苏贵人动手,又故意喊我救命。” 李萍儿蹙眉思索:“她莫非想害姐姐爭宠?” “不像。”婉棠摇头,“若真想爭宠,我在冷宫时她有大把机会。” “倒像是……故意要陷害我。” 【哎呀,別说了,小禄子去而復返,蹲在墙根偷听呢?】 【是不是蠢,听就听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关键是,转头就告诉狗皇帝了。】 婉棠心中好笑。 要的就是他听见。 故意引导:“难道说,我和她之间有什么联繫?” 李萍儿突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对了!王静仪死的那晚,我好像见过她!” 婉棠神色骤然凝重:“莫非她与王静仪有旧?” 小顺子在一旁听得焦急:“这哪是针对苏贵人,分明是衝著您来的啊!” 远处传来脚步声,三人立即噤声。 小禄子捧著茶点回来时,只见婉棠正与李萍儿说笑著品尝鲜饼,仿佛方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小禄子躬身稟报:“娘娘,方才奴才回来时,在宫道上遇见苏贵人了。” “她说……明日就要离宫了,想设宴答谢娘娘昔日在长乐宫对她的照拂。” “哦?”她缓缓放手中东西,“感谢本宫?” 她忽然冷笑一声:“既然要感谢,怎能只请本宫一人?” “长乐宫的姐妹们,自然都要到场才是。” 小禄子迟疑道:“娘娘的意思是……” “去传话。”婉棠转身,裙裾在青石地上划出一道利落的弧度,“就说本宫做东,在长乐宫设宴为苏贵人饯行。” “让柳贵人、鳶嬪……还有往日与苏贵人交好的姐妹们都来。” 她的目光掠过窗外枯枝上最后一片残叶:“既然是谢恩宴,自然要办得风风光光。” 第246章 饯行宴 秋风卷著残叶,在苏贵人的庭院里打著旋儿。 石径两侧的菊开得正盛,却掩不住满园萧瑟。 宴席设在庭院中央,几案上摆著三四样时令菜餚。 清蒸蟹肉盛在青瓷盘中,旁边配著一小碟姜醋。 栗子烧鸡色泽金黄。 还有一盅冒著热气的百合莲子汤。 苏贵人立在廊下,见婉棠与李萍儿相偕而来。 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德妃娘娘与鳶嬪娘娘真是形影不离,倒显得臣妾这饯行宴別有用心了。” 李萍儿温声应道:“到底都在长乐宫住过,你要走,自然要来送送。” “送?”苏贵人眸光微冷,“鳶嬪娘娘说笑了,我们似乎连三句话都不曾说过。更何况……” 她声音忽然压低,“若不是您那日在御前献舞,或许臣妾早就……” “既然设宴,就开席吧。”婉棠淡淡打断。 目光掠过苏贵人微微泛白的指节,逕自在主位落座。 三人方才坐定,苏贵人便执起酒盏。 声音带著几分淒清:“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 “这深宫,终究是留不住该走的人。” 李萍儿朝婉棠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婉棠却只是执起玉箸,轻轻拨动碟中的蟹肉:“请。” 酒盏相碰的清脆声在秋风里显得格外寂寥。 酒过一巡,李萍儿忽然发觉小禄子已不见踪影。 正疑惑间,却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匆匆自月洞门闪入。 几乎同时,通传声起:“皇上驾到。“ 【一听小禄子打的报告,狗皇帝立刻就来了,生怕婉棠出事。】 【这还是轻的,最重点,当听见柳贵人身份可疑时,皇上马上就开始调查。】 【所以说还是皇上办事效率高,立刻查到柳贵人就是王静仪的侄女。竟然敢偷梁换柱,送入宫中。】 【王家对皇上倒是没有任何威胁,狗皇帝怕就怕,对婉棠有害。】 【可不是嘛,在皇上的心里面,婉棠有点心眼,但不多。他不盯著怎么行。】 婉棠心中暗笑。 皇上已经知道了吗? 那就真是,再好不过了。 眾人慌忙起身行礼。 苏贵人抬眸时眼中已盈满水光,那目光似蛛网般黏在楚云崢身上。 却见他径直走向婉棠,连一个眼风都未曾扫过来。 “听说你们姐妹在此设宴,朕也来凑个热闹。”楚云崢执起婉棠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挠。 恰在此时,丫鬟捧著朱漆食盒上前,揭开时只见一碗色泽金黄的汤羹。 盛在白玉碗中,香气馥郁。 苏贵人接过汤碗,指尖微微发颤:“在宫中的日子,多蒙德妃娘娘照拂。” “这是臣妾用血燕燉的参汤,聊表心意。” 李萍儿瞳孔骤缩,正要开口,婉棠却已伸手接过汤碗。 指尖在碗沿轻轻一叩:“妹妹有心了。” “只要妹妹不怨恨本宫就好。” 楚云崢凝视著那只白玉碗,忽然笑道:“棠棠可还记得那日在养心殿的棋局?” “朕让你一子,你便反败为胜。” “自然记得。”婉棠迎上他的目光,“多谢皇上让棋。” “不是每个人都是朕。”楚云崢轻轻摇头,声音温柔却带著警示,“会让著你的。” 碗中热气氤氳,映得三人神色明灭不定。 话音未落,柳贵人娇俏的嗓音已从月洞门外传来:“好香的汤羹!” “苏妹妹真小气,设宴都不叫我!” 只见她提著裙摆快步走进,见到楚云崢时故作惊讶地掩唇:“皇上也在?” “臣妾失仪了。” 行礼时眼波流转,分明是得了消息特意赶来。 【瞧著柳贵人真会装,怕是还不知道,皇上是特地让小冬子搞出动静的。】 【为的就是將她引来。】 【可不是,她不来,怎么好敲打?】 【只是棠棠要当心啊,那碗汤还真不能喝,下毒了。】 【苏贵人,是真的將你恨到骨子里了。平时连蟑螂也怕的人,竟然也会为了一个男人,对你投毒!】 婉棠表情平静,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苏贵人冷哼一声別过脸去,指尖死死攥著衣袖。 婉棠却含笑招手:“既然来了,就坐下吧。“ 说著便將手中的白玉碗递过去,“这可是苏妹妹亲手燉的血燕参汤,十分名贵。” “既然来了,你也尝尝。” 苏贵人脸色骤变,伸手欲拦:“这是特意为德妃娘娘准备的!” 楚云崢眼底如深渊,淡淡道:“瞧著也不少,都尝尝。” “不行!”苏贵人一口回绝。 一张脸憋的通红:“我就不给她吃。” “哦?“柳贵人挑眉,语气带著刻意的挑衅,“你不让我喝,我偏要喝!“ 说罢竟真的接过碗盏,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仰头饮尽。 汤碗见底时,她得意地拭了拭唇角,却未注意到苏贵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以及婉棠与楚云崢,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眼见柳贵人当真將汤羹饮尽,苏贵人脸色“唰“地白了。 她猛地起身,声音都变了调:“不要!“ 柳贵人却已將白玉碗倒扣,得意洋洋地展示著空碗:“怎么?” “苏妹妹这般小气,连一碗汤都捨不得?” “德妃娘娘赏我的,我自然要喝个乾净。“ 她刻意將“德妃娘娘“四字咬得极重,眼尾瞟向苏贵人,满是挑拨的意味。 楚云崢端坐主位,唇角噙著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仿佛在观赏一场拙劣的戏码。 婉棠依旧从容地执著品菜,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唯有李萍儿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锦帕,指节微微发白。 “吐出来!快吐出来!“ 苏贵人竟顾不得礼仪,衝上前去就要抠柳贵人的喉咙,声音里带著哭腔,“我求你了,快吐出来......“ 柳贵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连连后退。 还不忘向楚云崢投去委屈的目光:“皇上您看,苏妹妹这是要逼死臣妾啊......不过是一碗汤......“ 话音未落,柳贵人的身子猛地一僵。 “砰!“ 柳贵人软倒的身躯重重撞翻了案几,杯盘碗盏应声碎裂,汤汁酒水泼洒一地。 她蜷缩在地剧烈抽搐著,嘴角不断溢出白沫。 “这汤里有毒!“李萍儿失声惊呼,整个庭院顿时乱作一团。 宫女太监们惊慌失措,有的想要上前搀扶,有的已经嚇得呆立当场。 婉棠快步上前蹲下,迅速查看了柳贵人的状况。 抬头厉声吩咐:“都愣著做什么?” “快將柳贵人小心抬回寢宫,速传太医!” 她扯下腰间绢帕,轻轻擦拭著柳贵人嘴角的白沫,动作沉稳得与周围的混乱格格不入。 待宫人们手忙脚乱地抬走柳贵人后,婉棠这才转向瘫坐在地的苏贵人。 声音里带著破碎的痛楚:“本宫处处维护你,你竟想要我的命?“ “维护?“苏贵人突然癲狂大笑,泪水混著胭脂在脸上纵横,“你毁了我侍寢的机会,断了我接近皇上的路!“ 她猛地指向婉棠,指尖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就因为你嫉妒!嫉妒我比你年轻。“ 她转而跪爬向始终端坐不动的楚云崢,拽住明黄龙袍的衣角:“皇上,臣妾对您是一片真心啊!” “求您让臣妾留下,臣妾爱你....“ “爱?“楚云崢轻嗤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朕与你之间,何来情爱?” “不过是个懵懂无知的小孩子罢了。“ 婉棠忙上前打圆场:“皇上说的是,苏贵人年纪尚小,一时行差踏错。” “这次確实错得离谱,臣妾定会好生训诫......“ “既然是小孩子,“楚云崢不容置疑地打断她,目光如利箭般射向跪伏在地的苏贵人,“那便什么都不明白。“ 他缓缓起身,明黄龙袍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敢对朕的爱妃下毒,这等胆量,这等心机,岂是一个'小孩子'能做得出来的?“ 楚云崢漠然抽回衣角,对刚才柳贵人中毒的一幕视若无睹,仿佛那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他垂眸审视著苏贵人,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你兄长可知此事?“ 苏贵人浑身一颤,哭声戛然而止。 婉棠面色一变,她想过,皇上是来帮她的,但是没想到,皇上竟然將苏言辞也给算进去了。 【狗皇帝还是动手了。】 【还是因为苏言辞太没有野心了,一心只想解甲归田。】 【皇上这时正是重用人才的时候,怎么会放苏言辞离开。】 【原本军功已经换了兄妹二人的自由,这下好了,毒害皇妃,这个罪名,够苏家满门了。】 【狗皇帝做了好大一个局,只要苏言辞想救人,不仅要留下,还要对狗皇帝感恩戴德,鞠躬尽瘁了。】 【最噁心苏贵人,最討厌她的无知,害死苏言辞了。】 “说。“天子俯身,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著刺骨的寒意,“是苏家指使的,还是......苏言辞?“ 跪在地上的苏贵人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婉棠闻言心头一凛,看向楚云崢的目光里不禁染上几分忌惮。 苏贵人闻言更是慌乱,她跪行几步,声音淒切:“不!与臣妾的兄长无关!” “是臣妾的错!都是臣妾嫉妒德妃娘娘得宠,一时糊涂......“ 苏贵人泣不成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臣妾知错了,求皇上开恩......“ 楚云崢却只是冷冷一瞥,对暗处唤道:“欧阳青。“ 一道玄色身影应声而出,如鬼魅般单膝跪地。 “將人押入刑部大牢。“天子声音平静,却带著刺骨的寒意,“再传朕口諭,命苏言辞即刻进宫。“ 欧阳青领命,利落地將瘫软的苏贵人拖起。 她还在不住哀求,声音渐渐远去。 楚云崢这才转向婉棠,凌厉的眼神瞬间化作一池春水。 他执起她微凉的素手,柔声道:“棠棠,有朕在。“ 秋风拂过,他替她拢了拢鬢边碎发,语气宠溺却不容置疑:“没人能伤害你。剩下的一切,朕会处理好。“ 第247章 反戈一击 柳贵人的寢宫內烛火摇曳,太医躬身向婉棠稟报:“回娘娘,柳贵人中的是牵机散,所幸剂量轻微,现已无性命之忧。” “只是此毒伤身,需静养月余方能恢復。” 婉棠轻轻頷首,目光掠过榻上昏睡的柳贵人,语气里带著几分悵然:“本宫实在不明白,苏贵人为何对皇上如此执著?” 她缓步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一个连下毒都只敢用微量的人,这个吃人的深宫,怎么適合她?” 苦涩的笑意在她唇边一闪而过。 待太医退下后,她示意所有宫人都离开。 柳贵人幽幽转醒,一见守在床边的婉棠。 立即挣扎著起身哭诉:“娘娘,苏贵人这是要毒杀您啊!” “求娘娘为臣妾做主!” 她扯著婉棠的衣袖,声音淒切:“这等歹毒之人,若不严惩,日后必成祸患。” “臣妾恳请娘娘重处苏家,以儆效尤!” 婉棠静静听著,直到柳贵人说完,才缓缓抽回衣袖,语气平静:“依你之见,本宫该如何处置?” 柳贵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自然是处死苏贵人,株连九族!如此才能彰显娘娘威严……” “处死苏贵人,株连九族?” 婉棠忽然打断,唇角泛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明知皇上正要重用苏言辞,却要本宫去做这个恶人,让苏家恨本宫入骨?” 柳贵人脸色骤变,慌忙辩解:“臣妾不敢……” “不敢?”婉棠俯身,指尖轻轻抬起柳贵人的下巴,“那你告诉本宫,为何要怂恿本宫与苏家为敌?” 寢殿內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神色明暗不定。 柳贵人在这逼视下瑟瑟发抖,方才的义愤填膺早已荡然无存。 柳贵人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想要辩解,额间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婉棠却不给她思索的机会,声音陡然转冷:“王静仪的侄女,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柳贵人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你以为换个身份进宫,就能瞒天过海?” 婉棠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注视著她,“本宫倒是好奇,你姑母死后,你处心积虑地接近本宫,究竟所为何事?” 柳贵人浑身颤抖,终於瘫软在床榻上,再也说不出半句辩解的话来。 柳贵人强作镇定,声音却带著细微的颤抖:“臣妾……臣妾是选秀入宫,不知娘娘在说什么。” 婉棠轻轻一笑,那笑声里带著几分怜悯:“王若兰,王静仪的亲侄女。” “你父亲王明远为了攀附权贵,连亲妹妹的性命都可以牺牲,如今又要用你的一生来换取荣华富贵。” 柳贵人脸色煞白,手指紧紧攥住被褥。 “你可知道,你姑母死后,王家除了你祖母,还有谁真心为她流过一滴泪?” 婉棠俯身,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你父亲忙著巴结新贵,你兄长用你姑母的嫁妆打点前程。” “如今他们又要用你来换取什么?” 柳贵人眼中泛起泪光,嘴唇微微颤抖。 “一个女人的一生,难道就只能为家族牺牲吗?” 婉棠的声音愈发轻柔,“你姑母已经赔上了性命,你还要步她的后尘?” 柳贵人终於崩溃,泪水夺眶而出:“可是……可是我还能怎么办……” “成为本宫的人。” “替本宫找到当年墨家案的真相。”婉棠直视著她的眼睛。 柳贵人抬起泪眼:“那……我能得到什么?” 婉棠唇角微扬:“你可知道,李萍儿最初也只是本宫身边的宫女。” “如今她已是鳶嬪,在这深宫中活得自在体面。” 柳贵人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她突然挺直脊背,眼中迸发出恨意:“你是害死我姑母的人,我又怎么会替你做事!” 婉棠不怒反笑,声音陡然转冷:“今日我能让你在皇上面前中毒,明日也能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你以为,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柳贵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震慑,浑身一颤。 婉棠见状,语气又缓和下来,轻轻执起她的手:“但本宫更愿意给你一条生路。” “你苏家是当初审理墨家案件的人,你能给本宫想要的。” 柳贵人凝视著香囊上精致的海棠绣纹,指尖微微发颤:“可若是被父亲发现……” “你父亲如今正忙著討好萧家,何时真正关心过你的处境?” 婉棠轻轻按住她颤抖的手,“在这深宫里,你总要为自己寻一条出路。” 柳贵人垂首沉默良久,终於將香囊紧紧握在手中,声音几不可闻:“我可以试试……” “很好。”婉棠唇角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从今往后,你就是本宫放在王家的眼睛。” 婉棠走出柳贵人的寢殿,夜风迎面拂来,带著庭院里海棠的淡香。 李萍儿正立在廊下等候,见她出来便迎上前。 “姐姐,”李萍儿压低声音,“你真的能够信任她吗?” 婉棠毫不犹豫地回答:“除了你们,我根本不信任何人。” 李萍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为何还要……” “放心,”婉棠轻轻抚过廊栏上雕琢的海棠纹,唇角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她骗不了我。” “这深宫里的每个人,都戴著面具活著。” “我既然能看透她的偽装,自然也能握住她的软肋。” 她的目光投向远处沉沉的宫墙,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有时候,明面上的棋子,反而最好掌控。” 【哈哈哈,婉棠还是没有对李萍儿说吧,最重要的是,有我们在啊!】 【后面的剧情线已经改了,只有当现有角色前去做某些事情,我们才能看到。】 【有我们盯著,想说谎,很难哦。】 是啊! 只要有弹幕在,柳贵人就算不想告诉她又如何? 只要她知道真相就好。 婉棠回到寢宫时,檐下的宫灯已经次第亮起。 才踏进殿门,就听见明辉咿咿呀呀的声响。 小公主正坐在锦毯上,胖乎乎的小手攥著一支狼毫笔,有模有样地在宣纸上划拉著。 “娘娘您瞧,”小禄子笑著迎上来,“公主最是聪明,这才一岁多,已经知道抓笔了。” 他一边伺候婉棠更衣,一边絮絮说著:“大皇子如今在皇子所里养著,还只知道爬……” “二皇子身子骨也太弱了,太医就差没直接住在景仁宫了。” “还是咱们公主最得圣心,皇上今早还特意吩咐,说晚些要过来看看公主呢。” 婉棠俯身將女儿抱在怀里,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粉嫩的脸颊:“那是自然,我们明辉多可爱啊。” 小禄子凑趣笑道:“皇上喜欢公主,说到底也是因为疼爱娘娘。” “就盼著娘娘加把劲,早日给皇上生个小皇子……” 婉棠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她低头看著怀中的女儿,目光渐渐飘远,仿佛透过窗欞望见了更深更远的什么。 【別说他盼著,我们还盼著。】 【就是,原著中三皇子就是以后的皇帝,棠棠家有,做太后。】 【如今这宫中,棠棠几乎独宠,最有机会怀孕的,就是棠棠了。】 皇子吗? 做皇帝的孩子,真的就好吗? 窗外雨声渐起,渐渐沥沥敲打著琉璃瓦。 婉棠从浅眠中惊醒,殿內烛火已燃了大半。 她按了按心口,总觉得有什么堵著,便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惊动外间守夜的宫人。 走到窗前正要关窗,目光却陡然定住。 宫墙头坐著个少年。 大雨如注,將他浑身淋得透湿。 他就那样靠在老银杏树的枝椏间,斑驳树影遮去他大半身影,只隱约见得他仰头灌酒的轮廓。 婉棠蹙起眉。 苏言辞。 他怎么会在这里? 【婉棠出去陪陪他吧,好惨的。】 【本来他都已经买好快马,收拾好一切,就等著时间一到,接著苏贵人离开京都了。】 【谁能想到,竟然会出这种事情。】 【就在刚才,他已经答应皇上,只要能够保自己妹妹平安无事,就永远留在皇上身边,为皇上效忠。】 【甚至,可以不要任何兵权。所有的权利都是皇上的,他只需要做皇上的一把刀便是。】 【那样想要自由的人,最后也被困在了权力的游戏中。】 窗外雨声潺潺,婉棠望著墙头那道淋雨独酌的身影,心里堵得发慌。 她执起一把素伞,悄然步入雨中。 脚步声惊动了墙上的人,苏言辞回过头,雨水顺著他的下頜线滑落。 “秋雨凉,”他的声音有些哑,“回去吧。” 婉棠停在墙下,仰头看他:“你怎么在这儿?” 他沉默片刻,目光掠过她寢殿的窗欞:“坐在这儿,总是会很安心。” 伞面上的雨声渐渐密了。 婉棠望著他被雨水浸透的衣衫,忽然轻声道:“对不起。” 他举酒壶的手微微一顿。 “这深宫里,每个人想要的东西都不一样。”她的声音融在雨里,轻得几乎听不清,“我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苏言辞嗤笑一声,雨水顺著他的下頜滴落在宫墙青砖上。 “是啊。”他晃了晃见底的酒壶,“当我们將別人当做棋子的时候,何尝不也是別人手中的一颗棋子。” 婉棠的伞微微倾斜,雨水打湿了她的袖口。 第248章 德妃,帮我 伞面不知何时破了个小洞,一滴冰凉的雨水正落在婉棠的后颈,激得她微微一颤。 她望著苏言辞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心头竟涌起一股同病相怜的淒楚。 他们,何尝不都是这盘巨大棋局中,身不由己的棋子? 天光渐亮。 【苏言辞的任命还是公布了,终究是被皇上套牢了。一个兵部尚书,听著风光,实则是彻底將他绑在了京城。】 【还不是他那个好妹妹做的好事!】 【她倒是得偿所愿,不用走了。】 【一切,从苏言辞跪在金鑾殿接下任命的那一刻起,就全都变了。】 婉棠正心绪难平,宫门外却传来动静。 抬眼望去,竟是御前的小冬子亲自將苏贵人送了回来。 小冬子站定,扫视著长乐宫眾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扬声道:“经查实,投毒一事纯属误会,真凶已然落网。” “皇上有旨,此案后续,交由德妃娘娘主理。” 婉棠端坐上位,看著一个面色惨白的宫女被押上来,不等多问,便砰砰磕头,將下毒之事一力承担。 “理由?”婉棠声音冷淡。 “奴婢……奴婢曾因小事被柳贵人重罚,怀恨在心,故而行此恶事……”宫女声音发抖,话刚说完,竟猛地挣脱束缚,一头撞向殿中樑柱! 顷刻间血光四溅,场面顿时混乱。 婉棠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一出“完美”的顶罪戏码。 这时,苏贵人才在小冬子的虚扶下缓缓走进殿来。 她面色蜡黄,双眼空洞无神,仿佛魂魄已被抽走,与从前那个娇纵鲜活的少女判若两人。 她的目光茫然扫视,最终落在婉棠身上时,猛地一个激灵。 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挣脱搀扶扑上前:“姐姐!德妃姐姐!” “帮帮我!求您帮帮我!” 婉棠漠然转身,不欲多看一眼。 “德妃姐姐!帮帮我啊!” 苏贵人见她要走,情绪彻底崩溃,竟“咚”地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用力磕向冰冷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萍儿和小顺子眼疾手快,连忙上前將她拦住。 婉棠被那哭喊哀求吵得心烦意乱,厌恶地蹙起眉:“聒噪。” 她抬步欲走,冷冷丟下一句:“这儿太吵了,本宫还是去景仁宫躲个清净吧!” 婉棠抱著明辉,乘著步輦来到了景仁宫。 刚踏入宫门,便瞧见丽嬪正在庭院里陪著二皇子玩耍。 二皇子手里捏著个布老虎,小脸依旧没什么血色,怯生生地蹲在丽嬪脚边。 婉棠不由驻足,停下脚步,冷冷的看著。 这孩子,长大了些,眉眼也长开了些。 倒是和许洛妍全然不像,更像楚云崢多一些。 听得脚步声,丽嬪猛地抬起头,一见是婉棠,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慌乱。 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將二皇子往自己身后藏了藏。 身子微屈,露出一副惯常的、唯唯诺诺的神情,低声道:“德妃娘娘安。” 丽嬪心中一直清楚,婉棠不喜她,连带著对体弱多病的二皇子也少有亲近。 如今婉棠权势莫测,就连林则海,在婉棠手中,有显的微不足道。 不止一次来信,让丽嬪无比对婉棠恭敬討好。 只是为了这个孩子,丽嬪甘愿放弃荣华。 只想与二皇子在这后宫之中,相依为命。 生怕婉棠看见那模样,会迁怒二皇子,也只得能少见面就儘量不见。 婉棠只淡淡瞥了她一眼。 丽嬪见状,忙不迭地寻了个由头:“臣妾……臣妾带孩子回去喝药了。” 说罢,便牵著二皇子,几乎是逃也似地匆匆离开了。 婉棠也浑不在意,径直朝著惠贵妃所在的正殿走去。 婉棠抱著明辉踏入惠贵妃寢殿时,她正执著一柄长剑在殿中比划,剑锋凌厉,带著破空之声。 “滚一边去,吵人嫌的玩意儿。”惠贵妃头也不抬,语气冷硬,手中长剑挽了个剑。 明辉却不怕,伸出小胖手,奶声奶气地唤了一声:“惠娘娘。” “要亲亲。” “要抱抱。” “要举高高。” 惠贵妃本能伸手。 “姐姐。”婉棠轻唤一声。 这一声叫得惠贵妃手中动作一顿,她冷哼一声。 隨手从多宝架上抓起一件物事丟过来:“拿著滚一边去,別烦我。” 那物件塞到了明辉手中。 婉棠一看,心中暗惊。 竟是西域刚进贡的那对羊脂白玉小马。 玉质温润无瑕,太后前两日还念叨著想瞧瞧。 皇上转手就送到了景仁宫,此刻却被惠贵妃像丟石子般扔给了明辉。 一旁的寧答应看得心惊胆战,小声提醒:“小祖宗,你小心著玩,这可是姐姐的心头好,可別磕碎了……” 惠贵妃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寧答应立刻噤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听说你差点被人毒死?”惠贵妃收剑入鞘,语气讥讽,“玩宫斗的本事还是不行。” 婉棠苦笑著摇头:“醉翁之意不在酒。” “当著皇上的面下毒,都能全身而退,”惠贵妃嗤笑,“你果然是个不適合宫斗的废物。” 婉棠神色一肃,正色道:“这深宫里,哪儿有什么真正的宫斗?” “皇上出手,他要让谁贏,谁就能贏。” 惠贵妃闻言沉默下来,方才的锐气渐渐消散,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 她指尖轻轻抚过剑鞘上繁复的纹路,声音低了下去:“为何只有男儿,才能不被困在这牢笼之中……” 殿內一时寂静,只余明辉摆弄玉马发出的细微声响。 两个相对无言的女子,心中都涌起难以言说的悵惘。 秋风萧瑟。 婉棠正说著话,忽觉喉间一阵发痒,忍不住掩唇剧烈咳嗽起来。 单薄的身子隨著咳嗽声轻轻颤抖,连眼角都沁出了泪。 小禄子连忙递上温茶,满脸忧色:“娘娘,定是先前在冷宫受了寒,落下病根了。” “这天气一转凉,您就……” “嘖。”不等他说完,惠贵妃便不耐烦地打断,她嫌弃地上下打量著婉棠。 “风吹就倒,雨打就散,你这身子骨,怕是连我景仁宫门口的石狮子都不如!” “真是白长了这副精明相。” 话音未落,她已利落地挽起袖子,一把抓住婉棠纤细的手腕。 不由分说地將人往庭院中央拖,“从今天起,每日过来练半个时辰基本功!” “惠姐姐!这……这成何体统……”婉棠惊呼,试图挣扎,可那点力气在习武出身的惠贵妃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闭嘴!体统能当饭吃,还是能保命?” 惠贵妃冷嗤,隨手摺了根坚韧的树枝塞进她手里,“握紧了!下盘不稳,心思再深也是白搭!” 她说著,剑鞘“啪”地一声不轻不重地敲在婉棠膝弯,逼得她屈膝下沉。 “双腿分开,与肩同宽!沉肩,坠肘!气沉丹田!你是没吃饭吗?” 惠贵妃的呵斥声在空旷的庭院里格外清晰,“就你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下次都不用人家下毒,一场风寒就能要了你的小命!” “真是废物!” “废物”二字像根针,狠狠扎进婉棠心里。 她原本还想求饶的话瞬间堵在喉咙口,咬紧下唇,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陡然凝聚起一丝不服输的锐光。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鬢髮,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 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腰背处传来阵阵酸麻。 “这就受不了了?”惠贵妃抱臂而立,语带嘲讽,“看来德妃娘娘也就只会耍弄些心眼,真到了要凭力气本事的时候,就成了软脚虾。” 婉棠猛地抬起头,汗水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痛,她却倔强地瞪大眼睛,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谁……谁说我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凭藉一股不愿被看扁的意念,硬生生地將不断下沉的身体又挺直了几分。 颤抖的双腿努力站稳,指节因用力握著树枝而泛白。 秋风掠过,带来刺骨的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被激起的火焰。 惠贵妃看著她这副咬牙切齿硬撑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冷厉的模样。 剑鞘再次点在她微微弯曲的后腰:“腰挺直!你这姿势,敌人还没到跟前,自己先摔了!” 不知练了多久。 婉棠只感到,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 拖著几乎散架的身子回到长乐宫,婉棠只觉得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囂著酸痛。 还未等她缓过一口气,御前的小太监便来传旨,皇上召她今夜侍寢。 踏入熟悉的寢殿,龙涎香的气息瀰漫在空气中。 楚云崢斜倚在榻上,见她进来,唇角牵起一丝笑意,伸手將她揽入怀中。 “棠儿今日受惊了,”他的指尖抚过她的脸颊,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掌控,“朕已为你主持公道,今夜,便是给你的奖赏。” 婉棠垂眸,顺从地依偎在他胸前,任由他解开自己的衣带。 肌肤相贴,她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热度,以及那看似热情实则疏离的占有。 他覆身上来,动作並不粗暴,甚至称得上熟练地挑逗著她的感官。 婉棠闭著眼,身体承受著帝王的临幸,內心却一片冰凉,如同置身事外。 又是奖励吗? 奖励自己祸水东引,还是奖励,用这样卑劣的手段,將苏言辞留下了。 【狗皇帝之前多次提醒婉棠,正是缺人才的时候。婉棠就参加了宴席,还带去了柳贵人。】 【其实狗皇帝是爱婉棠的,毕竟一听婉棠在,立刻就去了。要是没惠贵人吃,皇上应该会放弃这一次机会的。】 【皇上是认定了,婉棠为了他,故意设局,留下苏言辞。】 不是的…… 婉棠从来都不想。 她的思绪飘远了,飘到了大雨滂沭的夜晚。 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苏言辞独自坐在高墙之上,被雨水淋透的孤寂身影。 是他眺望宫墙之外时,那双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盛满被困囚笼的绝望与不甘的眼眸。 泪水,消无声息,顺著眼角滚落…… 第249章 皇后的位置 【棠棠別难过了,就当被狗那啥了。】 【无所谓,只是借个种而已。根据剧情,三皇子就是未来的太子,只要能够怀上孩子就成。】 【对对对,到时候一脚踹开狗皇帝,当太后,成宫斗冠军。】 巨大的悲凉与屈辱感攫住了她。 喉间终於抑制不住地溢出一声破碎的悲鸣,带著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泪意。 然而,这声带著绝望的呜咽,听在楚云崢耳中却成了另一种意味。 他动作微顿,隨即低笑一声,指腹略带粗糲地拭过她湿润的眼角,语气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满足:“棠儿今日,倒是格外动人。” 这误解让婉棠浑身一颤,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可她的沉默与颤抖,似乎更激起了身上男人的征服欲,接下来的动作愈发猛烈,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那一晚,龙凤喜烛燃至尽头,烛泪层层堆叠。 婉棠闭著眼,感觉到的不是情潮,而是清晰的、无处可逃的疼痛。 从身体到心底,一片冰凉彻骨的疼。 次日。 婉棠起身时只觉得双腿酸软,步履间带著难以言说的滯涩。 楚云崢早已穿戴整齐,回头见她这般情状,眼底掠过一丝得意,伸手揽住她的腰肢。 在她耳边低语:“看来朕昨夜是有些不知节制了。” 语气中满是狎昵与自得。 他指尖拂过她微肿的眼瞼,笑道:“尤其是昨夜……棠棠那眼中含泪的模样,真是惹人怜爱极了。” 他回味著,仿佛在品评一道合心意的佳肴。 婉棠心口一窒,面上却只得扯出一抹羞怯的笑意,微微侧过脸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楚云崢心情颇佳,一边由宫人伺候著整理龙袍,一边看似隨意地提起:“苏言辞留任兵部,朕身边总算有了得力之人。” “北境那边,许承渊的旧部倒也识趣,肯听许砚川调遣,这几场仗下来,都是以最小的损耗换了大胜。” 他说著,目光落在婉棠身上,带著一种审视后的满意,“说起来,棠棠你真是朕的福星。” 他的语气忽然郑重了几分,凝视著她:“所以,我们得更努力些……” 他手掌轻轻按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意味明確,“早日为朕再添一位皇子才好。” 婉棠心头猛地一跳,面上笑容不变,眼底却瞬间结了一层薄冰。 曾几何时,他拥著她,说只盼一位像她一般灵秀的小公主便心满意足。 如今,他想要的,是皇子了么? 她压下心绪,故作娇嗔地推开他的手:“皇上真是抬举臣妾了,皇子岂是说要就能有的?” “这哪儿是臣妾说了算的。” 楚云崢哈哈一笑,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上朝去了。 临行前,还特意吩咐:“用朕的龙輦送德妃回去。” 一连数日,楚云崢似乎都对婉棠那夜“眼中带泪”的情態念念不忘,夜夜留宿长乐宫。 婉棠承接著这突如其来的“盛宠”,身体疲惫不堪,心中的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每一次婉转承欢,闭眼时,那夜冰冷的雨丝和宫墙上的孤影,便愈发清晰。 慈寧宫。 太后慢条斯理地拨动著茶盏,眼风扫过端坐的皇帝:“中秋將至,宫宴繁杂,中宫之位却始终空悬,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静妃既已不堪其位,皇上也该考虑更合適的人选了。” 楚云崢神色淡漠:“此事,朕尚未思虑周全。” 太后放下茶盏,语气不容置疑:“哀家瞧著,萧家二房的嫡女萧雨柔,品性端方,堪为六宫表率。” 她像是没看见皇帝瞬间冷下的脸色,继续道,“皇上若暂无中意人选,萧家姑娘便是最合適的。” 楚云崢指节微微收紧。 太后目光掠过他,语气缓和几分,却带著更深沉的力道:“德妃温婉可人,皇上喜欢,留在身边赏玩解闷自是极好。” “只是这凤位,终究需得德才兼备,方能服眾。” 她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皇上是明白人,这后宫若想长久安寧,有些安排,早些落定,对所有人都好。” “只要中宫名分既定,皇上想宠著谁,惯著谁,哀家自然不会过多干涉。” 楚云崢眼底寒意骤起,他听懂了太后的弦外之音。 “母后这是在与朕谈条件?”他声音冷硬。 太后从容不迫:“北境战事正酣,眼看入冬,冰雪封路,粮草輜重输送更是艰难。” “这后方若不安稳,前方將士再勇猛,只怕也难敌天寒地冻啊。” 她轻轻嘆息,话语却如刀子般精准,“皇上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楚云崢胸口剧烈起伏,沉默良久,终是咬牙道:“皇后的人选,就由母后仔细斟酌。” “至於最终是谁,不必告知朕了。” 太后脸上这才露出真切的笑意:“皇上放心,哀家必定……” “中秋宫宴在即,”楚云崢猛地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德妃素来细心周到,今年便由她全权主持,协理六宫,操办宴席。” 太后笑容一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想到皇后人选已落入自己掌控,便也按下不快。 淡淡道:“既然皇上坚持,便依皇上之意。” “但愿德妃莫要辜负皇上信任才好。” 楚云崢起身,眼神却冰冷的可怕。 他冷冷的看了太后一眼,说了句:“朕信她。” 转身就走,脚步绝不有半点停留。 长乐宫。 婉棠刚练剑归来。 这些日子比惠贵妃日日训练,倒也充实起来。 【哎呀哎呀,老巫婆又出来作妖了。】 【非要將后位给萧家,也得萧家有这个本事接著啊!】 【动不动就用钱来要挟皇上,管理户部了不起啊。我们棠棠一个人,就能轻鬆搞定这些物资。】 【说著就来气,老巫婆,还在暗中调查我堂堂。】 【好在皇上还是爭气的,虽然爱江山,但也挺爱棠棠的,还知道护著她。】 【楼上的將脑子装上说话,他的爱,是建立在不和地位起衝突的时候。】 婉棠正消化弹幕內容。 小冬子的脚步声已经匆匆走来。 沉甸甸的凤印被恭敬地送到长乐宫,婉棠在眾人灼灼的目光中平静接过。 小禄子满脸喜色,上前一步低声道:“奴才恭喜娘娘!皇上此举,心意已然明了,这中宫之位……” “皇上未曾明言之事,不可妄加揣测。” 婉棠打断他,声音听不出喜怒,她垂眸凝视著手中象徵协理六宫之权的金印。 语气平淡无波,“无论居於何位,只要能陪伴圣驾左右,为皇上分忧解难,本宫便心满意足了。” 小禄子訕訕一笑,连声应是。 殿內前来道贺的宫妃、宫人络绎不绝,言语间皆是对凤位归属的暗示与恭维,长乐宫一时风头无两。 正当一片喧闹之际,一个尖利的声音突兀响起:“想当皇后?也不拿面镜子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出身模样!” 人群霎时安静下来,自动分开一条路。 只见静妃穿著一身半旧宫装,昂著头走了进来。 虽被废黜,但她积威犹在,目光扫过之处,眾人皆不自觉垂首。 李萍儿壮著胆子上前一步:“静妃娘娘,您……您来做什么?” “做什么?”静妃嗤笑一声,目光如淬了毒的针,直直刺向婉棠,“你们不都在忙著送礼道贺吗?” “本宫自然也备了一份厚礼,来给咱们『代理六宫』的德妃娘娘添添彩头。” 她说著,从身后宫女手中取过一卷画轴,脸上带著一种近乎恶毒的得意:“都睁大眼睛瞧瞧,这才该是母仪天下的风范,未来的皇后娘娘。” “我萧家正系的嫡女,萧雨柔!” 画轴“唰”地一声展开,露出一张巧笑倩兮的少女容顏。 殿內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画中女子眉目如画,气质清雅,那眉眼轮廓,竟与婉棠有六七分相似! 婉棠的指尖在袖中猛地收紧,心底一片冰凉。 不,不是像她。 虽然眉眼之间极其相似,可神態却完全不同。 先不说婉棠眉心中那一点红。 就说那容貌,和婉棠,也不过五六分罢了。 她更像皇上心中一抹白月光,白梨。 静妃满意地看著婉棠瞬间苍白的脸色,笑声愈发张扬:“如何?” “德妃妹妹,是不是觉得倍感亲切?” 婉棠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面上却扬起一抹得体的浅笑。 对著静妃微微頷首:“那便多谢静妃姐姐这份『厚礼』了。” 她眼风不著痕跡地扫过身旁的小禄子,故意蹙起眉头,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困惑。 “只是……妹妹愚钝,实在不明白,为何看了这画中佳人,会觉得『亲切』呢?” 静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上前一步:“事到如今,你还在装什么糊涂?” “皇上为什么独独宠你,把你从冷宫里捞出来,你真当是自己魅力无边吗?” 她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破殿內沉寂,“不就是因为你这张脸,像极了她吗?!” 婉棠脸色倏地一白,像是心底最隱秘的伤疤被当眾血淋淋地揭开。 她慌乱地环视四周,看著那些由疑惑转为探究的目光,急忙出声打断。 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住口!不是这样的!皇上他……” “不是?”静妃厉声打断,笑声里充满了报復的快意和嘲讽,“那你怎么解释,当年在舞台上,我明明已经告诉过他,台上那个戴著面具、模仿白梨舞姿的人是你!” “可他呢?他盛怒之下,不还是要你死!” “只不过,有个倒霉蛋,替你死了而已。” 她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婉棠心口。 “没有任何人,能比得过那个死人在他心中的位置!” “你,不过是个可怜的替身,一个他用来缅怀旧梦的影子!” 静妃死死盯著婉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只要触及白梨,你再多的情分,在他眼里,都一文不值!” 第250章 去找李德福 萧明姝肆无忌惮的嘲笑声在殿內迴荡。 面对这尖锐的羞辱,婉棠却只是垂下眼睫,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见她如此,萧明姝愈发得意,她转向四周噤若寒蝉的眾人。 声音因激动而拔高:“你们都看见了吗?她怕了!你们的德妃娘娘,她不敢辩驳!” 李萍儿攥紧了帕子,脸上写满了担忧,目光紧紧锁在婉棠身上。 婉棠的神情却依旧平静无波,仿佛那些诛心之言从未入耳。 许久,她才像是忽然忆起了什么遥远的事,轻轻嘆息一声。 抬眸看向萧明姝,语气温和得近乎怜悯:“静妃姐姐,你我能够陪伴在皇上身边,已是天大的福分。又何必……非要强求那些不属於自己的东西呢?” “强求?”萧明姝像是被刺痛了,声音更加尖利,“你就只满足於这点施捨般的恩宠?” 婉棠微微頷首,目光澄澈:“是,只要能常伴圣驾左右,於愿足矣。” “你就不想登上凤位,母仪天下?”萧明姝逼问,眼中儘是讥誚。 婉棠闻言,只是极淡地笑了笑,那笑容云淡风轻。 却带著一种洞悉世事的疏离:“不是每个人,都如姐姐你一般,將后位视为毕生执念。” 萧明姝被这软钉子刺得一哽,恼羞成怒地將那幅画像狠狠掷向婉棠。 “好!那我们就等著瞧!只怕待到新后入宫,正主归来,你这区区影子,立时便被皇上拋诸脑后!” 画轴擦著婉棠的衣袖落下,她身形未动,连眉眼都未曾抬一下。 萧明姝冷哼一声,带著未尽的囂张与得意,拂袖而去。 殿內重归寂静,李萍儿赶忙上前,忧心忡忡地唤道:“姐姐……” 婉棠缓缓弯腰,拾起那幅滚落在地的画轴,指尖轻轻拂过画中女子与自己相似的眉眼,眼底最后一丝波澜归於沉静的古井。 眾人目光灼灼地聚焦在婉棠身上,那些眼神里混杂著探究、同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蠢蠢欲动。 几个站在前方的宫妃更是忍不住细细比对起画中人与婉棠的容貌,低语声窸窣响起: “细看之下,眉眼轮廓……当真极为相似。” “静妃毕竟是中宫出身,陪伴圣驾最久,她的话……恐怕並非空穴来风。” “若真是如此,那德妃娘娘往日的恩宠,岂非全是因著……” 后面的话无人敢说破,但那一双双骤然亮起的眼眸,却毫不掩饰地透出了別样的心思。 若圣宠可以因一张相似的脸皮获得,那她们是否……也有了机会? 面对这暗流涌动的注视,婉棠依旧神色平淡,仿佛方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 她只淡淡吩咐身旁的小禄子:“將凤印收好,送回內殿。” “是,娘娘。”小禄子躬身应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方金印。 一直静立旁观的柳贵人眼波微转,见婉棠转身欲走,立刻快步跟上。 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与焦急:“娘娘,请留步!” 婉棠刚步入內殿,柳贵人便紧跟了进来,脸上堆著討好的笑。 声音却带著试探:“娘娘,方才静妃说的……可是真的?” 婉棠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没有看她,只淡淡吐出一个字:“是。” 柳贵人身子微微一颤,眼中瞬间迸发出异样的光彩。 她急急追问:“那……是不是只要模仿那个人,就能得到皇上的宠爱?” 婉棠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却没有直接回答。 反而侧头问侍立一旁的小禄子:“小禄子,方才静妃来过吗?说了些什么?” 小禄子心领神会,躬身答道:“回娘娘,静妃神志不清,胡言乱语了一番,已被奴才们请出去了。” 婉棠冷笑一声,语气陡然转厉:“既然皇上信重本宫,將这协理六宫之权交予本宫,这后宫的风气,是该好好整顿整顿了。” 她目光锐利地看向小禄子,“去,让外面那些人都把嘴巴闭紧。” “今日静妃来过之事,以及她说的每一个字,若有一丝一毫泄露出去,本宫唯你是问!” “嗻!奴才明白!”小禄子神色一凛,立刻领命而去。 殿內只剩下婉棠、李萍儿和小顺子。 柳贵人覷了覷左右,凑近婉棠,压低了声音:“娘娘,那个人……究竟是谁?求娘娘指点迷津!” 婉棠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眸光冷冷地扫过她:“柳贵人,本宫饶你一命,允你戴罪立功,你倒敢跟本宫提要求了?” 柳贵人心中一慌,急忙表忠心:“娘娘明鑑!臣妾不敢提要求,只是……只是想著若能得皇上些许怜惜,站稳脚跟,定能更好地为娘娘办事啊!” 她见婉棠神色莫测,心一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妾日前藉故回家省亲,已暗中打探了一番。” “臣妾对天发誓,从此以后唯娘娘马首是瞻,只求娘娘给条明路!” 她抬起头,眼中带著孤注一掷的决绝:“臣妾……臣妾听到父亲酒醉后懊悔,说什么『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接手墨家那桩棘手的案子,白白害了满门忠烈,如今遭了天谴,被皇上厌弃,仕途无望』……娘娘,墨家当年,怕是真有冤情啊!” “墨家”二字如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婉棠眼中激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看来,你倒是下了些功夫。” 她顿了顿,似是无意地提点道:“这宫里,除了皇上,最了解当年旧事的,大约就只有常年隨侍圣驾的李德福。” 柳贵人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她连忙磕头:“多谢娘娘指点!臣妾告退!” 说完,她便急匆匆地退了出去,脚步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 “姐姐。”李萍儿上前两步,眉宇间带著挥之不去的忧色,欲言又止。 婉棠回以温柔浅笑,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我没事。” 她看著李萍儿疑惑的神情,瞭然道:“是不是在想,我为何要將李德福推给柳贵人?” 李萍儿老实点头。 婉棠眸光转冷,语气却依旧平和:“李德福在御前伺候几十年,知道的事多。” “那个老贼,靠著告密和揣摩上意爬到今天,安稳了这么多年,也该到头了。” 她指尖轻轻划过茶杯边缘,“我要让皇上对他,连最后一点主僕情分都消磨殆尽。” 李萍儿闻言,眼中闪过快意,郑重附和:“姐姐说的是,必要让他將吃下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最终一无所有!” “好了,”婉棠敛去眼底厉色,揉了揉额角,“中秋晚宴在即,千头万绪,这才是眼前的难关。” 一提到这个,李萍儿脸上顿时愁云密布:“姐姐,北境战事吃紧,户部那边一直叫苦,说是国库空虚,拨给宫宴的用度本就削减了大半。” “如今眼看入冬,前方的冬衣和军粮尚且没有著落,我们这边若还要操办宫宴,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越说声音越低,满是无力感。 【狗皇帝这手凤印给得真毒啊!看著是信任,实则是把棠棠架在火上烤!】 【可不是!现在这情况,宫宴办得简陋了,太后和那帮老太妃肯定要跳脚,说棠棠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不配执掌凤印。】 【要是办得奢华了,更完蛋!前方將士缺衣少食,你后宫却歌舞昇平?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那些御史的摺子怕是要把御书房淹了!】 【你们说……这会不会是楚云崢故意的?他就等著看棠棠怎么办。动用国库的钱,他怀疑棠棠的动机;可要是棠棠动用自己的私房钱补上这么大窟窿……我的天,钱从哪里来的?是不是和墨家旧部有牵连?这罪名可就大了!】 【细思极恐!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婉棠听著耳边纷乱的“弹幕”,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只淡淡道:“无妨。” 她抬眼看向李萍儿,语气意味深长:“有担心这个的时间,你不如替我去看看李德福。” “毕竟……你的话,他倒是愿意听上几句。”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李萍儿立刻会意,眼中闪过一丝瞭然,隨即端正神色:“姐姐放心,我这就去看看他。” 夜色如墨,御园的九曲迴廊上,一盏宫灯幽幽亮著。 柳贵人穿著一身素白纱衣,髮髻松松挽起,斜插一支简单的玉簪,正背对著廊口,仰头望著天边那弯新月。 夜风拂过,吹起她宽大的衣袖,那姿態背影,竟与逝去多年的白梨有著八九分相似。 楚云崢踏著月色走来,本是信步而行,目光掠过那道身影时,骤然定住。 他脚步一顿,眼底翻涌起复杂难辨的情绪,痴迷、痛楚、追忆……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暗色。 “梨儿……”他无意识地低喃出声,一步步走近。 柳贵人闻声,缓缓回过头来,眼中带著三分怯懦七分朦朧,微微屈膝:“皇上……” 这一声將楚云崢从恍惚中惊醒,他看清了柳贵人的脸,眼神瞬间冷厉,但那股縈绕在心头的影子却挥之不去。 他沉默地看了她良久,久到柳贵人腿脚发软,额头沁出细汗,才终於听到那声天籟。 “摆驾,去柳贵人处。”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次日便传遍六宫。 静心苑一改往日门庭冷落,前来道贺、巴结的宫妃几乎踏破了门槛。 连带著,將“白梨”之事透露给柳贵人的李德福,也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送礼打探消息的人络绎不绝,惹得其他太监眼红不已。 然而,处於风暴中心的李德福,此刻却独自坐在值房內,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他非但没有半分得意,反而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有趣,有趣得很啊……”他低声喃喃,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讥讽,“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李德福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像是终於想通了某个关窍。 “原来,你想做皇后啊!”他嗤笑出声,带著几分瞭然和轻蔑,“可笑,可悲。” 他端起已经冷掉的茶,一饮而尽,语气森然,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墨家的孩子,永远……没有这个机会。” 第251章 萧雨柔 景仁宫的庭院內,晨光熹微。 惠贵妃抱臂立於阶上,看著院中那道身影。 婉棠手持木剑,正按照她所教的招式,一板一眼地练习著。 虽称不上矫健,但比起初时的踉蹌笨拙,已是稳当了不少,额间沁出的细汗在阳光下闪著微光。 “手腕再沉三分,下盘要稳如磐石,不是让你学那弱柳扶风!”惠贵妃声音冷硬,手中柳条“啪”地一声轻点在婉棠微微发抖的小臂上。 一旁铺著的厚厚锦垫上,小小的明辉正学著母亲的样子,挥舞著肉乎乎的小手,咿咿呀呀地叫著,逗得伺候的宫婢忍俊不禁。 “谁?” 站在廊下观望的寧答应忽然低呼一声,疑惑地望向宫门方向。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不知何时,宫门口悄然立著一位少女。 她穿著一身水蓝色的綾罗裙,身姿纤细,气质温婉,正微微含笑望著院內。 最令人惊异的是,她那眉眼轮廓,竟与院中执剑的婉棠有著六七分相似,只是更添了几分未经世事的柔弱与书卷气。 寧答应掩唇,脱口而出:“好像德妃姐姐……” 婉棠收势转身,目光与那少女对上,心中瞭然,面上却只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那少女见眾人看来,不慌不忙地迈步入內,姿態优雅地行了一礼。 声音柔润动听:“小女萧雨柔,给惠贵妃娘娘请安,给德妃娘娘请安。” “奉太后娘娘懿旨入宫学习礼仪,早听闻德妃娘娘风姿,又得知与小女容貌颇有相似之处,心中好奇,特来拜见,唐突之处,还望娘娘恕罪。” 她语速不疾不徐,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婉棠將木剑递给宫人,拿起帕子擦了擦汗,语气平和:“萧姑娘客气了,请起。” 惠贵妃只在那萧雨柔进门时冷淡地瞥了一眼,隨即便转过身去,继续擦拭她那柄寒光闪闪的长剑,仿佛眼前之人与空气无异。 萧雨柔对惠贵妃的冷遇毫不在意,目光转向一旁有些无措的寧答应。 柔声道:“这位想必就是寧妹妹吧?” “方才在门外见妹妹逗弄公主,天真烂漫,真是惹人喜爱。”她几句话便让寧答应红了脸,羞涩地低下头去。 又寒暄了几句,萧雨柔便温温柔柔地告退:“不敢打扰两位娘娘雅兴,雨柔先行告退。” 她再次行礼,姿態完美无缺,方才转身离去,裙裾微动,不带起一丝尘埃。 寧答应望著她离去的背影,眼中已带上几分好感,喃喃道:“这位萧姑娘,真是温柔可亲……” 婉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掠过门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惠贵妃则冷哼一声,將长剑“錚”地一声归入鞘中。 萧雨柔的身影刚消失在宫门处,寧答应眼中便泛起憧憬的光彩。 小声喟嘆:“若这位萧姑娘真是我们未来的皇后,瞧著性子温婉和善,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婉棠闻言,只余一抹苦涩掠过唇角,未曾接话。 惠贵妃却已冷嗤出声:“蠢货。” 寧答应被骂得一愣,满脸无辜。 婉棠轻轻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无奈:“寧妹妹,你还是安心待在景仁宫得好。看来惠姐姐平日对你,还是太过宽和了。” “我……我说错什么了吗?”寧答应怯生生地问。 “你小看这个人了,”婉棠目光投向宫门方向,语气微沉,“她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寧答应吐了吐舌头,乖巧道:“好吧,这些弯弯绕绕我也看不懂,反正听你们的就是了。”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感嘆,“不过……她真的和婉棠姐姐你好像啊。” 这话让婉棠眸色暗淡了一瞬。 惠贵妃將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脸色倏地严肃起来,郑重道:“不像。你们根本是两个人。” 婉棠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冀,忙追问:“何处不同?” 惠贵妃目光锐利,语气斩钉截铁:“你是把脑袋別在裤腰上,人家是千娇百宠。” 婉棠听了这比喻,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话说回来,”惠贵妃表情愈发凝重,指尖轻轻摩挲著剑柄,“虽说你与她不像,但她比你我更像白梨。” 她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复杂,“方才那一顰一笑,敛目垂首的姿態,几乎与白梨一般无二。” “有那么一瞬间,连我都恍惚以为是她回来了。” 她转向婉棠,语气沉甸甸地压下:“婉棠,你的对手,真的来了。” 背过身去,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厌弃:“至於那些勾心斗角的事,別指望我插手,听著就令人作呕。” 【当然像了,萧明姝成了皇后也不受宠后,萧家就已经开始重新物色人选。】 【萧雨柔从一开始,就是特地针对狗皇帝娇养的。】 【萧明姝是愿意为了皇帝赴汤蹈火的笨蛋,可萧雨柔那是太后亲手培养的女人,为的就是牢牢地坐稳皇后的位置。】 【不追求爱情的女人,还有这几乎无敌的靠山,这才是真的可怕。】 婉棠听著弹幕,心烦意乱。 同时也知道,萧雨柔或许真的不一样。 她那张脸,就是为了模仿白梨而来。 长乐宫內。 婉棠与李萍儿对坐弈棋,黑白子错落於棋盘,却都下得心不在焉,显是各怀心事。 侍立在一旁的小顺子满脸焦灼,终於忍不住开口:“娘娘,那位萧姑娘与您如此相像,又是萧家嫡女,这……这可如何是好?” “若她存心与主子为难,只怕咱们会吃亏啊!” 李萍儿闻言,沉吟片刻,抬头看向婉棠:“姐姐,要不……我再去李德福那儿探探口风?” “白梨姑娘生前还有什么喜好、习惯,咱们若能知晓,或可……” “不必了。”婉棠冷声打断,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那触感温润,却让她心底泛起一丝凉意。 她抬起眼,眸中带著一种决绝的清明,“活在別人影子里的滋味,並不好受。”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从今往后,我婉棠,便只是婉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也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李萍儿愕然地看著她,眼中满是惊讶与不解。 婉棠垂眸,目光扫过自己身上娇艷的緋色宫装。 又抬手碰了碰鬢边那支精巧的、带著几分朦朧柔美意味的珍珠步摇,唇边勾起一抹带著冷嘲的笑意。 她忽然扬声道:“来人!” 殿外宫人应声而入。 婉棠站起身,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將这些衣裳、首饰都收起来。” “从明日起,本宫妆扮,一应皆按本宫自己的喜好来。” 她要褪去这层模仿来的、用以邀宠的皮囊,哪怕前路未知,也要以真正的自己,在这深宫中走下去。 中秋宫宴,华灯初上,流光溢彩。 当婉棠牵著明辉公主出现在殿门口时,原本喧闹的宴席骤然一静。 她並未如眾人预料那般身著素雅裙衫,反而穿了一袭絳金色蹙金鸞鸟朝凤曳地长袍,裙摆以深碧丝线绣著繁复的缠枝莲纹,庄重而华贵。 墨发梳成高耸的凌云髻,正中戴著一支展翅翱翔的九凤衔珠金冠,凤口垂下的赤金流苏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摇曳,映衬著她明艷照人却毫无娇怯之態的容顏。 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仪,竟隱隱透出几分女帝临朝般的磅礴气势。 殿內,约莫八成的妃嬪皆是一身素净打扮,白衣粉裙,淡扫蛾眉,努力模仿著传闻中白梨的清新脱俗。 楚云崢高坐御座之上,目光扫过下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 大臣们见状,也暗自交换著惊讶的眼神。 直到婉棠牵著明辉,一步步走入殿中。 楚云崢的目光瞬间被吸引,那抹耀眼的金色驱散了满殿的寡淡,让他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艷。 坐在下首的苏言辞更是看得怔住,隨即竟低笑出声。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遭几人听清:“若非德妃娘娘驾到,臣还以为是误入了哪家望月楼,满座皆是清倌人献艺呢。” 楚云崢的脸色霎时沉了下来。望月楼乃是京城最有名的风月场所,苏言辞此言,简直是將他满宫嬪妃比作了风尘女子! 他强压怒气,佯装斥责:“苏言辞!若非念在你往日功劳,朕定要让人掌你的嘴!” 苏言辞却浑不在意地举杯,唇角讥讽的弧度未减。 经他一点破,楚云崢再看向那些素雅装扮,只觉得无比刺眼。 非但不再赏心悦目,反而显得小家子气,有失皇家体面。 此时,周肃霍然起身,他本就以耿直敢諫著称。 见此情景,更是怒不可遏:“皇上!宫宴乃庄严之地,后宫嬪妃乃皇家顏面!” “如今竟学那民间女子乃至……不伦不类之態,成何体统!此举实在有伤风化,有损天家威仪!” 他一番话掷地有声,说得那些跟风模仿的妃嬪面红耳赤,羞愤难当。 在一片素縞中,婉棠那身璀璨夺目、气势非凡的打扮,反而贏得了不少宗室老臣暗自頷首,这才是母仪天下该有的风范。 楚云崢只觉脸上无光,看著底下那些白衣粉装,心头涌起一阵强烈的厌恶。 他冷声下旨:“传朕口諭,日后宫中大宴,凡不按品阶著正式宫装者,不必列席!” “既如此喜爱白衣,便在各自宫中穿个够罢!”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握住最后一丝体面,亲自起身。 走下御座,在眾目睽睽之下牵起婉棠的手,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爱妃今日,甚好。来,坐到朕身边来。” 萧四海一个眼神递过去,席间一名官员立刻会意,端著酒杯起身,满脸堆著故作疑惑的笑: “德妃娘娘今日真是光彩照人啊!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在婉棠那身璀璨夺目的礼服上逡巡,“臣愚昧,瞧著娘娘这身行头,这金丝银线,这宝石明珠,尤其是这九凤衔珠冠……怕是价值连城,耗费不下万金吧?” “皇上对娘娘的疼爱,当真是无人能及,令人艷羡啊!” 他这话听著像是恭维,实则字字诛心。 既暗指婉棠铺张奢靡,逾越规制,更將矛头隱隱指向了皇帝。 若非你皇上过度偏宠,纵容她挥霍无度,她一个妃位怎敢如此张扬? 宴席上的气氛瞬间凝滯,方才还暗赞婉棠气度的几位老臣也蹙起了眉头,目光在婉棠与皇帝之间来回扫视。 楚云崢握著酒杯的手微微收紧,面色沉静,眼底却已覆上一层寒霜。 第252章 中秋喜悦 面对官员夹枪带棒的质疑,婉棠神色未变,她端庄起身,姿態优雅。 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大人说笑了。” “本宫这一套头面,乃是太后娘娘昔日所赐,一直珍藏,未曾轻易佩戴。” “今日中秋佳节,方敢取出,以示对太后恩典与宫宴的敬重。” 提及太后,那官员神色一僵,气势顿时弱了几分。 楚云崢闻言,目光转向婉棠,眼中寒意消融,染上几分追忆的柔和:“朕想起来了,这套头面,可是母后当年因你救下大皇子时赏赐於你的?” 婉棠微微頷首,含蓄一笑:“皇上还记得。臣妾愧不敢当,只是尽了本分。” 楚云崢动容,看向婉棠的目光愈发温存,感慨道:“若非有你,朕恐已失去皇长子。你不仅是朕的福星,更是朕的恩人。” 他这话语带著重量,既是对婉棠的肯定,更是对在场所有人的宣告。 婉棠只是含笑垂眸,姿態谦逊。 一旁的苏言辞见状,轻嗤一声,语带讥讽,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萧四海等人:“看来,有些人这齣戏,是唱不下去了。” 御史周肃再次霍然起身,他面色肃然,声若洪钟:“德妃娘娘於社稷有功,於皇嗣有恩,品行端方,德行足以匹配珍宝!” “反倒是有些人,不知为君分忧,不知体恤民力,终日只知爭风吃醋,搬弄是非!” “若有这份閒心,不如多为皇上开枝散叶,绵延后嗣,方是正道!” 他这番话如同惊雷,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后宫妃嬪们最在意也最尷尬的层面。 一眾妃嬪被说得面红耳赤,羞愤难当,却无人敢反驳这位以刚直著称的言官。 就在殿內气氛因周肃的直言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与尷尬时,殿外传来內侍的高声通传:“太后娘娘驾到。” 眾人皆是一惊,连忙起身。 太后扶著宫人的手缓缓步入,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梗著脖子站立的周肃身上。 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仪:“周大人忧心国事,忠心可嘉。只是今日乃是中秋家宴,图的是个团圆喜庆。” “知道的是家宴,不知道的,听周大人这番慷慨陈词,还以为是到了朝堂之上呢。” 太后在皇帝的搀扶下於主位落座,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一眾低眉顺眼的妃嬪,尤其在那些素净装扮上停留片刻。 才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哀家方才在外头,似乎听到些议论德妃穿戴的声音?” 方才发难的官员冷汗涔涔,不敢接话。 太后却转而看向婉棠,脸上竟露出一丝堪称温和的笑意:“这套头面,哀家记得。” “当年大皇子病重,太医都束手无策,是德妃將皇长子从鬼门关拉回来。” “这套头面,是她应得的。哀家赏出去的东西,自然希望它能在合適的场合,彰显其主子的德行与功绩。德妃今日穿戴,甚合哀家心意。” 她三言两语,不仅將婉棠衣饰的来歷定性为“功勋奖赏”,更亲自肯定了其穿戴的正当性,直接將所有非议堵了回去。 楚云崢適时接话,语气带著感慨:“母后所言极是。德妃之功,朕亦铭记於心。” 他看向婉棠的眼神,又添了几分真实的暖意。 太后微微頷首,视线再次扫过全场,语气平和却带著深意:“今日是家宴,诸位便放宽心,好生享受这团圆之乐吧。” “至於其他……”她略一停顿,意有所指,“来日方长。” 宴席终於在一片看似和乐的氛围中继续进行,只是底下暗流愈发汹涌。 经此一事,婉棠的地位无形中更为稳固,而萧家一党,则在太后看似公允、实则偏袒的態度下,暂时收敛了锋芒。 太后眼风掠过婉棠那身璀璨夺目的装扮,唇角噙著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缓缓开口:“德妃今日装扮得如此雍容华贵,想必为这中秋夜宴也是费尽了心思,定然不会让哀家与皇上,还有诸位宗亲大臣失望吧?” 婉棠从容起身,微微屈膝,声音清越而篤定:“臣妾定当不负太后与皇上厚望。” 宫宴正式开始。 当宫人们捧著食案鱼贯而入时,整个大殿不由得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嘆。 且不说那琳琅满目、色香俱全的菜品,单是盛装这些佳肴美饌的器具,就已令人瞠目结舌。 菜餚皆用纯金或鏨银的盘碟盛放,流光溢彩;饮酒的杯盏竟是传说中的夜光杯,在宫灯映照下泛著温润柔和的光泽。 每位宾客面前还配备了专门打造的象牙筷或乌木镶银筷,做工之精巧,令人爱不释手。 “天佑凤棲!此等盛宴,实乃旷古烁今啊!”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亲王颤巍巍地感慨道。 盘中的菜品更是精巧绝伦,许多糕点样式闻所未闻。 尤其是那月饼,皮薄如蝉翼,竟是透明的,能清晰地看到里面饱满诱人的红豆沙馅儿。 “这……这点心竟能做得如此晶莹剔透?老夫活了这把年纪,还是头一回见!”一位大臣指著那水晶月饼,连连称奇。 就连见多识广的楚云崢也露出了惊艷的神色,他环视四周,最终目光落在面前一个精致琉璃碟上,里面盛著宛如剥好的柚子果肉般晶莹剔透的颗粒。 他好奇地指了指:“爱妃,这是何物?竟如此別致。” 婉棠含笑应答:“回皇上,此乃『水晶螃蟹』。” 楚云崢失笑:“爱妃莫要哄朕,这分明是柚子,怎会是螃蟹?” 婉棠也不辩解,亲自用银匙舀起一小勺,送至楚云崢唇边。 皇帝將信將疑地张口品尝,隨即脸色骤变。 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这……这分明是柚子的形態,入口却真是鲜醇的蟹肉滋味!妙极!妙极!” 太后见状,眼底闪过一丝不以为然,淡淡道:“皇上未免太过偏袒德妃了。” 说著,她也示意宫人舀了一勺送入自己口中。 片刻的沉默后,太后脸上也难掩惊诧,虽未言语,但那神情已说明一切。 席间眾人纷纷品尝,每一道菜都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味觉体验,惊嘆之声此起彼伏。 再看那些盛装菜餚的器具,许多竟是比金银更为稀有的琉璃、玛瑙乃至暖玉製成,奢华程度远超眾人想像。 “皇恩浩荡!臣等能得享此等盛宴,实乃三生有幸!”一位大臣激动得热泪盈眶,率先离席跪拜。 “吾皇万岁!臣等必当为凤棲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群臣与宗亲纷纷离席,跪倒一片,感激涕零之声迴荡在大殿之中。 楚云崢志得意满,龙心大悦,他紧紧握住身旁婉棠的手,当著眾人的面,毫不吝嗇地讚许道:“棠儿,得妻如此,夫復何求!你真是朕的贤內助,是朕之福,更是凤棲之幸!” 正当宴席气氛热烈,群臣歌功颂德之声不绝於耳时,一道悲慟的哭声骤然响起,声如裂帛,竟將满殿的喧譁都压了下去。 眾人愕然望去,只见一位身著緋袍的老臣踉蹌出列,他鬚髮微乱,老泪纵横,手指颤抖地指向高座之上的婉棠,声音嘶哑悲愤: “德妃!你……你真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妃啊!”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面向楚云崢,以头抢地,泣血控诉:“皇上!北境將士正在冰天雪地里浴血奋战,他们食不果腹,冬衣至今尚无著落!” “多少好儿郎不是战死沙场,而是活活冻饿而死!” “可您看看,看看这满殿的金银玉器,看看这闻所未闻的珍饈美饈!” 他猛地抬头,眼中燃烧著绝望的火焰,再次指向婉棠:“而这一切,竟是这位口口声声为国著想的德妃所为!” “如此铺张奢靡,挥霍无度,视民脂民膏如尘土,视將士性命如草芥!此等行径,与古之妲己、褒姒有何异?!” “皇上,您切莫被这妖妃蛊惑,寒了前方將士的心,寒了天下百姓的心啊!” 他字字泣血,句句诛心,方才还一片欢腾的宫宴,瞬间坠入了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婉棠身上,或惊疑,或审视,或幸灾乐祸。 楚云崢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ps:宝汁们,中秋快乐啊! 第253章 批发白月光 那老臣的泣血控诉,瞬间引爆了席间压抑已久的不满。 几位原本就对婉棠掌权心存芥蒂,或与萧家关係密切的官员互相对视一眼,纷纷离席跪倒。 “皇上!王大人所言极是。北境告急,国库吃紧,宫中却如此奢靡,臣等痛心疾首啊!” “德妃娘娘此举,实在有失体统,恐损陛下圣德!” “如此耗费,钱粮从何而来?莫非真如传言所说,动用了军需款项?” 一时间,批判之声此起彼伏,如同汹涌的浪潮向婉棠席捲而去。 楚云崢眉头紧锁,面对群情激愤的臣子,他即便有心维护,此刻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为这过於华丽的盛宴开脱。 萧四海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趁势起身,语气沉痛却字字如刀:“皇上,德妃娘娘或许本意是想彰显皇家威仪,庆贺佳节,但其行为確已造成不良影响,引得朝野非议,军心浮动。” “若此事传至北境,让那些正在忍飢受冻、浴血奋战的將士们作何感想?” “臣恳请皇上,为大局著想,严明宫规,以安天下之心!” 他这话看似公允,实则將婉棠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逼到了绝路。 楚云崢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用力握了握婉棠冰凉的手。 他面上依旧沉凝,声音却极低地、清晰地传入婉棠耳中。 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没事,有朕在。”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隨即鬆开,缓缓站起身。 那一瞬间,他周身的气势陡然变得威严无比,目光如炬,扫过下方跪倒一片的臣子。 楚云崢还未开口,婉棠却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越,在一片肃杀中显得格外突兀。 眾人皆愕然望去,只见婉棠缓缓起身,仪態依旧从容。 她面向那位率先发难的老臣,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王大人忧国忧民,本宫感佩。” “只是大人指控本宫奢靡无度,耗费国孥,却是冤枉本宫了。” 她目光扫过满殿华美的器具与珍饈,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实不相瞒,今日宫宴,从这盛菜的鏨金银盘,饮酒的夜光杯,到诸位筷箸,乃至席间每一道菜品、糕点,本宫未曾动用內务府一分一毫。” “荒唐!”立刻有官员斥道,“未曾动用一分一毫?难道这些是凭空变出来的不成?” “自然不是凭空而来。”婉棠唇角含笑,从容不迫,“这盛装『水晶螃蟹』的琉璃碟,乃京都『玲瓏阁』所出。” “诸位手中的夜光杯,是『珍宝斋』的镇店之宝。” “就连这满殿的金银器皿,也多由『鑫盛號』提供。” “至於食材,”她顿了顿,看向楚云崢面前那碟精致的点心,“这闻所未闻的『水晶螃蟹』、透明月饼等新奇菜式,乃至大部分食材,皆由城南新开的『百味楼』鼎力赞助。” 她每报出一个名號,席间便响起一阵低低的譁然。 这些皆是京城中新近崛起的商號。 “信口雌黄!”太后抓住把柄,厉声道,“你身为后宫妃嬪,竟与商贾之家纠缠不清,成何体统!” 婉棠面向太后,不卑不亢:“太后娘娘,商贾亦是皇上子民,他们有报效朝廷之心,愿藉此佳节为皇家盛宴、为北境將士尽一份心力,其情可嘉。” “况且,”她话锋一转,掷地有声,“本宫已与诸位东家言明,今日宴席之后,所有赞助之器具,无论是金银玉器还是琉璃珍玩,將悉数进行公开拍卖,价高者得!” “而拍卖所得全部银两,將一分不差,立即用於採购衣、粮草,火速运往北境,犒劳將士!”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方才发难的群臣:“诸位大人若有心,届时也可参与竞拍,既得精美器物,又为前线將士贡献一份力量,岂非两全其美?” 这一番反转,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方才还在痛斥奢靡的官员们,此刻看著眼前精美的器具,心思已然活络起来。 既能得实惠,又能博个支持军务的美名,何乐而不为? 楚云崢紧绷的脸色瞬间缓和,眼底闪过激赏。 他朗声大笑:“好!好一个德妃!” “竟能想出如此妙法,既全了皇家体面,又解了军需之急,更彰显我凤棲官商同心!眾爱卿,还有何异议?” 【还是我棠棠厉害,这些商號,可全是我棠棠最近开的店铺。】 【本来还没什么名声,今日之后,所有商铺,都会成为京都最火热的地方。】 【毕竟宫宴都要用这些商號的东西。本来婉棠就要给北境捐钱捐粮,这样不仅解决了北境问题,婉棠还能博得好名声,甚至让皇家给她打了个免费的gg,简直是贏麻了。】 方才还跪地不起、义愤填膺的臣子们,此刻面面相覷,再也说不出半个指责的字来。 太后脸色铁青,却也无法再发作。 婉棠在一片复杂的目光中,缓缓落座。 皇帝看向婉棠的眼神愈发深邃,那其中翻涌的不仅是惊艷,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宠溺与骄傲。 他当著眾人的面,毫不避讳地再次握住婉棠置於案下的手。 婉棠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侧过头对他嫣然一笑,那笑容褪去了方才应对群臣时的锋芒,染上了几分灯辉下的柔美与依赖。两人之间这旁若无人的温情互动,深深刺痛了太后的眼睛。 她脸色沉鬱,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终是忍不住从鼻息间逸出一声冰冷的哼声,打破了那片刻的旖旎。 “既然事情已明,诸位便收起那些无谓的爭执,继续饮宴吧,莫要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太后语气淡漠地发话,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宴席之上。 丝竹之声再起,舞姬翩躚入殿,只是这盛宴的气氛,经此一波折,已然变得微妙而复杂,暗流在觥筹交错间无声涌动。 丝竹声悠扬,舞姬退下后,席间片刻的安静被李萍儿打破。 她盈盈起身,向御座行礼,声音柔婉:“皇上,太后娘娘,臣妾不才,愿献舞一曲,为宴席助兴。 她今日亦是一身素雅装扮,水袖轻扬,隨著乐声翩躚起舞。 她的身段柔软,舞姿曼妙,尤其那回眸间刻意模仿的、带著几分清冷孤高的神態,竟与记忆中白梨的几分神韵隱隱重 楚云崢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李萍儿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恍惚。 隨即泛起些许复杂的波澜,似是追忆,又似是一丝触动。 他看得专注,並未言语。 李萍儿一舞毕,得到皇帝一个淡淡的“赏”字,心满意足地退下 有了她开头,柳贵人立刻不甘示弱地起身:“皇上,臣妾近日也新学了一首曲子,请皇上品鑑。” 她抱琴而坐,指尖流淌出的,正是当年白梨最常弹奏的那首《幽兰操》。 琴音淙淙,她努力模仿著记忆中白梨那清越空灵的技法,眉眼间也带著刻意营造的哀愁。 然而,这一次,楚云崢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端起酒杯饮了一口,目光已不如方才专注,甚至隱隱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紧接著,又有两位低位嬪妃鼓起勇气,一个献歌,一个献舞,无不在姿態、神情或选曲上努力向那个模糊的“白梨”靠拢。 起初那点因李萍儿勾起的朦朧追忆,在这些接二连三、拙劣或刻意的模仿下,渐渐变了味道。 美好的记忆被一次次生硬地復刻、搬演,如同珍贵的画卷被无数双手反覆临摹,失去了原本的神韵,只余下僵硬的形式和急於求成的討好。 楚云崢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放下酒杯,指尖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著,频率渐快,显露出內心的不耐与厌烦。 那些曾经让他心动的姿態、曲调,此刻只让他觉得聒噪且廉价。 他甚至不愿再看向场中,目光低垂,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席间一些敏锐的妃嬪和大臣已然察觉圣心不悦,纷纷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唯有婉棠,始终从容地坐在皇帝身侧。 她並未因这些模仿而感到威胁或不安,甚至没有过多关注场中的表演。 她只是偶尔为楚云崢布菜,或是低头与身旁的明辉轻声细语,唇边噙著一抹淡然的笑意。 仿佛周遭这一切的爭奇斗艳、东施效顰,都与她无关。 她不再需要模仿任何人,她自身的存在,在这满殿浮躁的模仿者中,反而成了一种独特而稳固的风景。 太后將皇帝眉宇间的不耐与厌烦尽收眼底,她轻轻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掌控全局的雍容,瞬间压过了殿內略显尷尬的乐声 “皇帝,看来这些寻常技艺,是入不了你的眼了。” 她话音微顿,目光转向殿外沉沉的夜色,唇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不过,哀家为你精心挑选的皇后,今日,也来了。” 就在眾人因这突如其来的宣告而惊疑不定时,一阵空灵清越的歌声,如同月下清泉漱石,自殿外幽幽传来。 那歌声婉转縹緲,不带丝毫烟火气,瞬间涤盪了殿內先前所有的嘈杂与刻意 只是一个起音,楚云崢敲击扶手的动作便驀地停住。 他倏然抬头,目光锐利地投向殿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种被瞬间击中心臟的、难以言喻的悸动。 这歌声……太像了。 不是形似,而是神髓,是那股子浸入骨子里的清冷与孤高,与记忆深处那抹无法忘怀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那歌声渐近,如烟似雾,缠绕著殿外的月色流淌而入。 一道倩影出现在宫灯摇曳的光晕里,刻意停留在光影模糊之处,试图营造一种朦朧神秘之感。 萧雨柔身著素雪绢云形千水裙,臂挽烟霞软纱,身姿窈窕,正欲隨著乐声缓缓展现真容,完成这精心设计的出场 然而,御座之上的楚云崢,在看清那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衣著打扮、感受到那刻意模仿的歌声与姿態时,脸色骤然阴沉如水。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非但没有丝毫惊艷与怀念,反而翻涌起被触犯逆鳞般的暴怒与难以言喻的心塞 这哪里是怀念? 这分明是將他心底最珍贵、最不容褻瀆的记忆,当成了一场可以隨意编排、用来爭宠的戏码! 是对白梨的玷污! “够了!” 他猛地將酒杯摜在案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打断了即將进入高潮的乐声,也打断了萧雨柔预备抬首显露真容的动作。 楚云崢霍然起身,龙袍袖摆带起一阵冷风,目光如寒冰利刃般扫过太后,又落在那僵在原地、不知所措的萧雨柔身上,语气森冷 “东施效顰,装神弄鬼!朕看著,只觉无趣透顶!” 他甚至没有给萧雨柔完全亮相、说出一个字的机会,便带著一身凛冽的怒气,愤然离。 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將满殿的震惊、太后的错愕以及那精心设计的“替身”,彻底拋在了身后。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萧雨柔僵立在殿中,脸上血色尽褪,那维持了一半的、预备展现的完美姿態,此刻只剩下无尽的难堪与羞愤。 太后握著凤椅扶手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脸色难看至极。 婉棠垂眸,掩去眼底一丝极淡的冷嘲。 第254章 独一无二的你 【哈哈哈,笑死了,萧家和太后近乎是十年的准备,就这么被婉棠轻而易举的破解了。】 【要是皇上第一眼看见的是萧雨柔,真別说,婉棠肯定毫无胜算。】 【可是你想想,一后宫的宛宛类卿,都有一大堆手办了,再来一个,还会惊艷吗?】 【重点是,这些不仅仅是像那么简单。而是刻意模仿,都在演绎著他们的爱情故意。】 【乍一看会惊艷,可任由谁,巴拉巴拉一直在你耳边提醒你,你怎么將你白月光弄丟的,谁不烦?】 【太后和萧家怕是要气死了吧!哈哈哈。】 婉棠听著弹幕,冷冷一笑。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就是要让皇上明白,这些人的別有用心。 婉棠盯著宴会,始终端著姿態,按照原定计划继续。 养心殿內,烛火昏黄。 楚云崢独自一人,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紫檀木盒。 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著一支素银梨簪,瓣纤薄,形態雅致,却因年岁久远,光泽略显黯淡。 他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瓣,眼底翻涌著浓得化不开的伤慟与追忆。 “皇上,”內侍小冬子轻手轻脚地进来,躬身稟报,“太后娘娘已將萧姑娘留在宫中了。” 话音未落,楚云崢猛地將手中木盒重重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骤然转身,眼底的悲伤瞬间被暴怒取代,抬脚便狠狠踹在小冬子腿侧。 厉声吼道:“滚!都给朕滚出去!” 小冬子连滚爬爬地退下。 楚云崢胸中戾气难平,挥手將御案上的奏摺、茶盏尽数扫落在地,瓷片碎裂声、纸张飞扬声在寂静的殿內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婉棠端著安神汤走了进来,恰见一地狼藉和皇帝盛怒的背影,惊得低呼一声,手中的托盘险些脱手。 听到这声惊呼,楚云崢狂暴的动作猛地一滯。 他霍然回头,看到站在门口、脸色微白、眼中带著些许受惊神色的婉棠,脸上的怒容瞬间被慌乱取代。 “棠棠!”他几步上前,也顾不上满地碎片,紧张地握住她的手腕,上下打量,“你怎么来了?没事吧?可有被碎片伤到?” 他语气急促,带著未散的余怒,但更多的却是真切的担忧与懊恼,仿佛生怕刚才的失態惊嚇到了她。 婉棠轻轻拍了拍皇帝的手背,示意自己无碍。 她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却並未多问,只是柔声道:“皇上息怒,仔细伤了龙体。” 她示意身后的宫人將安神汤放在唯一完好的小几上,然后才从容稟报: “臣妾来是想回稟皇上,宫宴已经圆满结束。” “拍卖器具所得银两,连同几位商家额外捐赠的,共计二十八万七千两,已全部登记造册,交由户部专人负责採买。” “算上朝廷先前筹措的部分,北境將士今冬所需的衣、粮草及药材,款项已然充足,不日便可陆续运往边境了。” 楚云崢闻言,猛地抬头,眼中的暴怒与阴霾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喜与动容所取代。 他紧紧握住婉棠的双手,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棠棠,,你竟將此事办得如此周全?” 他凝视著眼前这张明慧从容的容顏,再想到方才宴上那些爭奇斗艳、只会模仿故人以求垂怜的妃嬪。 心中感慨万千,忍不住將婉棠揽入怀中,低沉的声音里充满了欣慰与依赖: “满宫的女人,都在绞尽脑汁想著如何爭宠,如何模仿……” “只有你,棠棠,只有你真正在为朕分忧,解决了朕如今最棘手的难题!”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冷意与瞭然,“萧家想用国库空虚、军需无著来拿捏朕,看朕的笑话……” “唯有你,看透了朕的难处,用如此巧妙的法子,既全了朕的顏面,又堵住了悠悠眾口,更解了北境燃眉之急!” 他轻轻托起婉棠的脸颊,目光深邃,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激赏:“棠棠,你之睿智,你之胸怀,远胜鬚眉。” “得你,是朕之幸。” 婉棠依偎在楚云崢怀中,声音轻柔似水:“臣妾在这深宫里无依无靠,所能仰仗的,唯有皇上您的怜惜与信任。” “只要皇上安好,顺心如意,臣妾便心满意足了。” 她的话语如同暖流,缓缓熨帖著楚云崢因愤怒而紧绷的心。 他收拢手臂,將怀中人搂得更紧,下顎轻轻抵著她的发顶,感受著这暴风雨后难得的寧静与温馨。 殿內烛火噼啪,映照著相拥的身影,一时静謐安然。 片刻后,婉棠才似不经意地轻声提起:“皇上,那萧姑娘。” “太后既已安排她住下,不知皇上打算如何安置?” 提及萧雨柔,楚云崢刚舒缓的眉头又蹙了起来,语气带著明显的烦躁:“萧家……太后……哼!”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可是她……” 婉棠心中一冷,白梨在皇上的心中分量就这么重吗? 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皇上还如此在意。 明明楚云崢那样厌恶被人算计。 婉棠抬起眼帘,目光纯净,带著恰到好处的懵懂与体贴:“各位妹妹们,想必也是见皇上时常思念故人,心中感怀,才想著模仿一二,盼著能博皇上一笑,宽慰圣心。” “只是她们或许不懂,有些情分,是独一无二,模仿不来,也替代不了的。” “这般刻意为之,反倒显得轻贱了那份真心,玷污了白梨姐姐在皇上心中的模样。” 她这番话,看似在为那些妃嬪开脱,实则字字句句都敲在楚云崢最在意的地方。 果然,皇帝脸色瞬间阴沉,方才被压下的怒火再次升腾,比之前更盛:“玷污……没错!” “她们把梨儿当成了什么?” “爭宠的工具吗?简直可恶!” 婉棠见他动怒,忙柔声安抚,掌心轻轻抚过他的后背为他顺气:“皇上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 “既然太后娘娘喜欢,执意要安排,那便由著太后娘娘心意便是。” “皇上您日理万机,何必为这等小事烦心?” “不去过问,不去在意,反倒清静。” 楚云崢深吸一口气,觉得婉棠所言极是。 他厌烦地摆摆手:“就依你,朕懒得过问,隨她们折腾去!” 他將婉棠重新拥入怀中,仿佛只有在她身边,才能避开那些令人不快的算计与模仿,寻得片刻真正的安寧。 楚云崢低头凝视著怀中人。 烛光下,婉棠的侧顏线条柔和,眼眸清亮如星,那份从容与睿智,与她此刻的温顺依偎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他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棠棠,朕今日才发觉,你竟是如此明艷动人,与这宫里的任何一人都不同。” “朕从前……怎就未曾好好看清?” 他的目光炽热,带著重新发现的惊喜与难以抑制的情动,缓缓低下头,吻上她的唇。 红綃帐暖,被翻红浪。 今夜的他,不同於以往的例行公事,更像是在探索一片新发现的瑰宝,带著珍视与满腔涌动的情潮。 婉棠闭著眼,承受著这份迟来的、因欣赏而生的热烈,心中却一片清明如水。 当一切归於平静,楚云崢沉沉睡去,手臂仍占有性地环著她。 婉棠在黑暗中睁开眼,望著帐顶模糊的绣纹,唇边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明白,从今夜起,在楚云崢的心中,她婉棠,便只是婉棠。 那个需要靠著模仿白梨才能获得怜爱的德妃,已经彻底死去。 她在他心里硬生生开闢出了一块独属於她的领地,与那抹白月光,再无半分纠葛。 次日清晨,晨曦微透 婉棠坐在妆檯前,楚云崢竟未急著去上朝,而是拿起螺黛,亲自为她描眉。 动作略显生疏,却极为专注。 他端详著镜中婉棠的容顏,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温存与篤定:“朕以前总觉得棠棠有几分说不清的熟悉,如今才明白,那份熟悉感不过是迷雾。” “棠棠便是棠棠,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无人可及。” 婉棠闻言,唇角弯起柔婉的弧度,享受著这难得的温情。 片刻后,她状若无意地轻声笑道:“说来也奇怪,怎么好像一夜之间,宫里的姐妹们,都开始模仿起……那位故人的做派了?” 楚云崢描眉的手微微一顿,脸色不著痕跡地沉了半分。 婉棠仿佛毫无所觉,依旧用带著几分调侃的轻鬆语气继续说道:“其实她们也是够蠢的。” “若只是跟风,哪里能真正吸引到皇上的目光呢?” “不过是画虎不成反类犬罢了。” 她摇了摇头,似是觉得那些妃嬪的行为十分可笑。 她的话语听起来像是隨口的戏謔,但楚云崢的眸色却倏地深沉下去。 他面上不显,只淡淡“嗯”了一声,將话题敷衍过去,但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婉棠说得轻巧,但细想之下,那些模仿,无论是李萍儿的舞,柳贵人的琴,乃至昨日萧雨柔那精准拿捏的出场…… 哪里是简单的跟风? 她们分明是踩中了他记忆中每一个关於白梨的、最在意的点。 这背后若无人指点,绝无可能! 又温存片刻,婉棠起身告退,去安排宫务。 待那抹倩影消失在殿门外,楚云崢脸上最后一丝温和瞬间消失。 他沉声唤道:“小冬子。” “奴才在。” “去,传小禄子,立刻来见朕。”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寒意。 他倒要看看,源头究竟在哪儿…… 第255章 皇上出手 慈寧宫。 萧雨柔跪坐在太后脚边,低声啜泣:“姑姑,皇上他方才甚至未曾正眼看柔儿一眼……” 太后捻著佛珠,眼皮都未抬,声音冷淡:“急什么?来日方长。” 坐在下首的萧明姝闻言,嗤笑一声,语带讥讽:“眼泪若能换来后位,这宫里早就皇后遍地了。” “母仪天下靠的是手段和脑子,可不是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萧雨柔抬起泪眼,怯生生地看向萧明姝。 语气却藏著软刺:“明姝姐姐教训的是,只是柔儿不解,为何宫中突然冒出那么多模仿白梨的人?” “连最细微的神態都模仿得那般精准,若非有人『悉心指点』,怎会如此?” “这岂不是將皇上的心头旧事,当成了可以隨意摆弄的戏文?” 她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萧明姝。 “再好的东西,成堆出现,也没了兴致啊!” 萧明姝脸色骤变,霍然起身:“你含沙射影地说什么?!” 萧雨柔仿佛受惊般瑟缩了一下,又小声补充:“还有姐姐为何特意將柔儿的画像拿去给德妃看?” “这岂不是让德妃娘娘早早便对柔儿心生忌惮……” “够了!”太后猛地將佛珠拍在案上,目光冰冷地扫过两人,“不成器的东西,除了內斗还会什么?” 萧明姝看著太后眼中毫不掩饰的厌弃,又瞥见萧雨柔那低眉顺眼下暗藏的得意。 忽然悽然一笑,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不再看萧雨柔,只直直望向太后,眼中带著自嘲与悲凉:“姑姑……不,太后娘娘。” “原来在您心里,明姝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用废了便可隨意丟弃的棋子。” “您真是好狠的心啊。” 萧雨柔忙假意劝道:“明姝姐姐快別这么说,姑姑也是为我们好……” “闭嘴!”萧明姝厉声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收起你这套虚偽的把戏。” “就凭你这点道行,在婉棠面前,根本不够看。” “只怕你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还在替人数银子。” “放肆!”太后勃然大怒,猛地起身,抬手便狠狠摑了萧明姝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在殿內迴荡。 萧明姝偏著头,脸上瞬间浮现红痕,她却笑了,笑得苍凉而绝望。 太后胸口剧烈起伏,指著殿门,声音冷得如同寒冰:“滚出去!” “以后,没有哀家的懿旨,你不必再来慈寧宫了!” 萧明姝不再多言,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出慈寧宫,那背影带著一种决绝的孤寂。 萧雨柔低垂著头,嘴角在无人看见处,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次日的宫廷,仿佛每一缕风都带著窃窃私语。 宫道迴廊,亭台水榭,无处不有人在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却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听说了吗?昨日中秋夜宴,德妃娘娘那一手,当真是力挽狂澜!” “何止!你没见皇上看德妃娘娘的眼神,那才是真正的爱重!” “太后娘娘千挑万选送来的人,在德妃娘娘面前,简直如同萤火之於皓月。” “这凤位,除了德妃娘娘,还有谁能堪当?怕是板上钉钉了。” 婉棠扶著李萍儿的手,漫步在御园中,神情淡漠,仿佛周遭那些隱约飘来的议论与她毫无干係。 所经之处,无论是不远处聚在一起的低位宫嬪,还是洒扫的宫人,皆瞬间噤声。 隨即慌忙垂下头,毕恭毕敬地屈膝行礼,姿態是前所未有的敬畏与尊崇,连大气都不敢喘。 跟在身后的小禄子眼见此情此景,脸上堆起諂媚的笑容。 凑近一步,低声道:“娘娘您瞧,如今这宫里宫外,谁不说是眾望所归……” 他话音未落,婉棠脚步驀地停住。 她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在小禄子脸上,那眼神里没有半分被恭维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寒意。 小禄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眾望所归?”婉棠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本宫竟不知,你这奴才,如今也敢妄议国本,揣测圣意了?” 小禄子嚇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涔涔:“奴才不敢!奴才失言!” 婉棠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森然:“半个时辰后,若再让本宫听见宫中有一句类似的妄议。” “你,就不必再回长乐宫伺候了。” “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办!这就去!” 小禄子连滚爬爬地起身,几乎是手脚並用地仓惶退下。 婉棠收回目光,继续缓步前行,面上依旧无波无澜,仿佛刚才那番疾言厉色从未发生过。 李萍儿在一旁默默看著,心中凛然,更加谨慎地跟隨在后。 婉棠继续缓步前行,行至一处较为僻静的径时。 却见一个熟悉而狼狈的身影,正拖著一条明显不自然的腿,费力地清扫著落叶。 婉棠停下脚步,故作惊讶,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哟,这不是李公公吗?” “您老人家怎么屈尊降贵,做起这等粗重活计了?” 李德福闻声抬头,见是婉棠,老脸上瞬间闪过难堪与慌乱。 他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弓著身子掩饰断腿的狼狈:“老奴……” “老奴閒来无事,活动活动筋骨,不敢劳娘娘动问。” 【哈哈,是想要笑死我吗?什么活动筋骨,根本就是被狗皇帝打的。】 【曾经最信任的奴才,竟然做了这种背主的事情,留著一条命,已经是奇蹟了。】 【还是婉棠手段好,小禄子將萧明姝拿著画像炫耀的事情,以及婉棠的处理方式都告诉了皇上。】 【如今在狗皇帝的心里面,婉棠就是最贤惠的人。狗皇帝此刻已经认定,他或许不是最爱婉棠的,但这个世界上,绝对找不到第二个,比婉棠更爱他的人。】 婉棠闻言,轻轻一笑。 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既然李公公如此清閒,本宫宫里倒正缺个经验老到的管事。” “李萍儿身边差个提点的人,你若实在閒得慌,便去她那儿伺候吧,也好活动筋骨。” 李德福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隨即被汹涌的感激淹没。 他“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也顾不得断腿钻心的疼痛,竟用膝盖跪行几步。 双手颤抖著想要去捧婉棠的裙摆鞋面,声音哽咽嘶哑:“谢娘娘恩典!” “谢德妃娘娘大恩大德!” 婉棠面上依旧带著温和的浅笑,任由他那双沾满尘泥的手虚虚地碰了碰自己的绣鞋尖。 这才淡淡道:“好了,去吧。” 待李德福千恩万谢、一瘸一拐地退下后,婉棠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扶著李萍儿的手,加快脚步回到长乐宫,一进內殿,便再也掩饰不住眉宇间的嫌恶。 “真脏。”她低声吐出两个字,语气冰冷。 一旁侍立的大宫女见状,立刻心领神会,上前恭敬道:“娘娘,奴婢这就伺候您更衣沐浴。” 婉棠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自己方才被李德福虚碰过的那双绣鞋上。 那鞋面用最上等的苏绣缎子製成,鞋头缀著圆润的东珠,精巧绝伦。 “不必换了,”她语气淡漠,带著一种近乎残酷的决绝,“將本宫今日所穿的这一身,从里到外,连同这双鞋,全部拿去烧了。” 宫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心疼,忍不住小声提醒:“娘娘,单是这双缀珠绣鞋,內务府记档便值三百两……” 婉棠眼皮都未抬一下,只重复道:“烧了。” 宫人不敢再多言,连忙小心翼翼地將她今日的衣饰全部取下,连同那双价值不菲的绣鞋,一併捧了出去。 火焰跳跃,吞噬了华美的衣袍和璀璨的珍珠,也焚尽了方才那片刻虚偽的施恩所带来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李萍儿听到李德福如今的惨状,嘴角忍不住扬起快意的弧度。 低声道:“活该!这老阉狗也有今天,真是让人心里痛快。” 婉棠端坐在妆檯前,闻言只是透过铜镜看了李萍儿一眼,唇角泛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她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本宫已吩咐下去,让李德福日后在你身边伺候。” 李萍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转为明显的错愕与反感:“姐姐!让他来我宫里?“ “我看见他那副嘴脸就噁心,何必让他脏了地方?” 婉棠缓缓转过身,目光沉静地看向李萍儿。 带著一种洞悉世情的凉薄:“萍儿,你没听过一句话么?” 她微微前倾身子,声音轻缓,却字字敲在李萍儿心上: “没见过仙境,怎会知道……地狱究竟有多苦呢?” 李萍儿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翻涌的恨意如同被投入火星的乾柴,骤然变得深沉而炽烈。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冰冷而坚定:“姐姐,我明白了。” 【姐妹们,快看好戏了,皇帝竟然去了萧明姝那。】 【可不是,萧明姝將他白月光逛的事情宣扬的到处都是,狗皇帝算是彻底怒了。】 【曾经以为太后和萧家,皇帝对他们是一忍再忍,如今还敢碰他的白月光,这还得了。】 【哈哈哈,萧明姝以为皇帝是去看她,没想到,竟然是给了她一巴掌。】 【这下好了,皇帝恨不得她死,太后恨不得她消失,萧明姝算是真的孤立无援了。】 【有意思,这萧雨柔看来也不是个善茬,太后前脚刚放弃萧明姝,她后脚就从太后那偷了许多萧明姝这些年的罪证。】 殿外適时传来小禄子恭敬的通报声:“娘娘,萧姑娘在宫门外求见,说是特来向娘娘请安。” 婉棠对著镜中自己卸去华饰后更显清冽的眉眼,闻言动作未停,只淡淡应了一声:“哦?” 李萍儿立刻蹙眉,低声道:“姐姐,她此刻来,必定没安好心,不如寻个理由回了?” 婉棠却轻轻摇头,唇角噙著一丝若有似无的玩味:“避而不见,反倒显得本宫失了气度。” “去回话,请萧姑娘至正殿稍坐,本宫更衣后便去。” “是。”小禄子在门外应声,脚步声渐远。 殿內只剩下她们二人,李萍儿仍有些不放心:“姐姐,她毕竟是太后那边的人,又顶著那样一张脸……” 婉棠站起身,任由宫人为她披上一件色泽素雅却做工极其讲究的常服,语气从容:“正因为她顶著那张脸,才更该见见。” “本宫倒要看看,这位被太后寄予厚望的『未来皇后』,初次登门,究竟想唱哪一出。” 第256章 朕许你骄傲 萧雨柔裊裊娜娜地步入正殿,对著端坐主位的婉棠盈盈一拜。 姿態谦卑柔顺:“臣女萧雨柔,给德妃娘娘请安。” “冒昧前来,打扰娘娘清静了。” 婉棠虚扶一下,语气平和:“萧姑娘不必多礼,请坐。” 萧雨柔落座后,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羞赧与歉意:“今日前来,一是特来拜见娘娘,二来是想討回那日静妃姐姐落在娘娘宫中的画像。” “那画像是家中长辈请人所绘,若流落在外,总归不妥,还请娘娘体谅,允准臣女带回。” 婉棠神色不变,吩咐道:“去將萧姑娘的画像取来。” 宫人领命而去。 等待期间,萧雨柔言语温婉,全然一副不諳世事、仰慕婉棠的模样。 画像取来,萧雨柔双手接过,再次道谢。 她起身告退,步履轻盈,行至殿门处时,宽大的袖摆似是不经意地拂过门框。 一枚小巧的、用火漆封好的纸卷从袖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她仿佛浑然未觉,径直离去。 侍立在旁的李萍儿眼尖,立刻上前弯腰欲捡,口中道:“姐姐,她掉了东西……” “萍儿。”婉棠出声制止,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李萍儿动作顿住,疑惑地回头。 婉棠目光掠过那枚纸卷,唇角泛起一丝瞭然的冷笑:“人家既然是来『送礼』的,咱们岂有不收之理?” 她特意加重了“送礼”二字,语气带著淡淡的嘲讽,“毕竟,这可是我们『未来皇后』的一番『心意』。” 李萍儿犹自不服:“什么未来皇后!在妹妹心里,谁也比不过姐姐!” 婉棠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带著几分看透世情的淡然:“那后位,悬而未决,风波不断,哪儿是那么容易坐上去的。” 她见李萍儿还想说什么,抬手制止,並未让她去碰那纸卷,反而转向一旁侍立的小禄子,“小禄子,你去捡起来。” “嗻。”小禄子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纸卷拾起。 婉棠依旧端坐,丝毫没有接手的意思,只淡淡道:“念。” 小禄子一怔,依言揭开火漆,將纸卷展开。 只看了几行,他脸色骤变,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磕磕绊绊地念道:“癸未年腊月,萧氏命人於丽妃膳食中落红粉,致其小產……” “甲申年三月,指使宫人將患有咳疾宫人所用之物混入丽嬪宫中,已至流產,再难有孕。” “还有……还有此前王美人溺毙荷池,亦乃静妃派人推搡所致……” 一条条,一桩桩,皆是静妃萧明姝谋害皇嗣、戕害嬪妃的隱秘罪证,时间、地点、人证,竟都罗列得清清楚楚! 殿內一片死寂。 李萍儿惊得掩住了嘴,眼中满是骇然。 婉棠静静听著,面上无波无澜,直到小禄子念完,她才轻轻嗤笑一声。 萧雨柔这份“大礼”,当真是歹毒又精明。 这是要借她婉棠之手,彻底除掉已经沦为弃子的萧明姝,既討好了她,又为自己扫清了一个潜在的障碍。 更是在向她示好,或者说是……示威。 小禄子脸上表情凝重。 手捧著这一份大礼,沉重:“娘娘,是否交给太后?” 婉棠瞧著小禄子,嘴角微扬。 轻言:“去慈寧宫,告诉太后,萧姑娘东西掉了。” 【对对对,婉棠可没有碰过这些东西。是小禄子看的。】 【小禄子看了不就相当於狗皇帝看了吗?】 【棠棠做的对,他们都这么喜欢安插眼线,就让他们安插个够。】 【我们棠棠可是无辜的,是他们的眼线能耐,得到的消息太多了。】 李萍儿急道:“姐姐,交给太后,她看在萧家的面子上,定然会想办法压下此事,纵容包庇。” “这东西,只有交给皇上,才是最稳妥的啊!” 婉棠神色依旧淡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无妨。” “妹妹实在不明白……”李萍儿眉头紧锁,满心疑惑。 婉棠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唇角噙著一抹神秘的浅笑:“本宫將东西送还慈寧宫,太后的面子,本宫已经给足了。” “至於她是要大义灭亲,还是要竭力保全,那便是她自己的抉择了。” 李萍儿仍是愤愤:“那萧雨柔心思何其歹毒。” “她分明是想借姐姐之手,除掉静妃这个绊脚石。” “再怎么说,静妃也是她萧家血脉,她竟如此不顾情分!” 婉棠放下茶盏,眸光幽深:“情分?” “你且想想,有谁愿意身边总有个过来人,对自己指手画脚,会舒服吗?” 她顿了顿,笑容愈发深沉,“更何况,这个『过来人』非但没能成为她的助力,反而让她在最重要的时刻,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大跟斗,顏面尽失。” 她起身,缓步走到紫檀木案桌前,铺开一张薛涛笺,略一沉吟,便提笔蘸墨,行云流水地写下一封简短的书信。 待墨跡干透,她仔细封好,递给李萍儿。 “让小顺子亲自跑一趟,务必亲手交到该收信的人手中。”婉棠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慎重。 李萍儿接过那封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信笺,虽不知具体內容,心知此事关係重大。 立刻郑重应下:“姐姐放心。” 慈寧宫。 太后端坐凤位之上,脸色铁青。 將那枚小小的纸卷狠狠摔在萧雨柔面前光可鑑人的金砖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你好大的胆子!”太后的声音如同淬了冰,带著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还敢拿去试探德妃?” “你是生怕別人不知道我们萧家內里这些见不得光的丑事吗?!” 萧雨柔嚇得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眼中充满了惶恐与不安,方才在长乐宫那份故作镇定的温婉早已荡然无存。 她怎么也想不到,婉棠会这么蠢。 这么有用的证据送到了手中,她也能够拱手还回来。 还说什么难对付,根本就是个怕得罪萧家的胆小鬼。 萧雨柔伏低身子,声音带著哭腔:“姑祖母息怒!” “柔儿……柔儿只是想著,那静妃姐姐已然无用,留著反倒是个祸患,不如藉此机会……” “柔儿知错了,求姑祖母恕罪!” 太后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锐利如刀。 良久,她才冷冷开口,每一个字都带著沉重的警告:“收起你那些自作聪明的小心思!” “在这深宫里,有些事,可以做,却绝不能留下痕跡,更不能让人拿了把柄。” “尤其是,不能让人拿了把柄来要挟我们萧家。” “你若再敢擅作主张,坏了大事,哀家第一个饶不了你!” 萧雨柔將头埋得更低,身子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连声道:“柔儿再也不敢了!” 太后见她这副模样,怒气稍缓,但眼神依旧冰冷。 她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那话语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字一句地砸在萧雨柔心上: “你给哀家记清楚了。” “中宫凤位,只能是我们萧家的囊中之物。” “你,等不了太久。” 长乐宫。 婉棠正哄著明辉入睡,闻报连忙起身相迎。 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惊讶:“皇上?” “臣妾听闻,敬事房记载,皇上今夜不是翻了熙贵人的牌子吗?” 楚云崢迈步进来,脸色在宫灯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语气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怎么,棠棠不欢迎朕?” 婉棠立刻展露笑顏,上前自然地替他解下披风,声音温软:“皇上这是说的哪里话,臣妾巴不得您天天来才好。” 她牵起他的手,引他到榻边坐下,亲手斟了杯热茶递过去,“皇上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脸色瞧著不大好。” 【他当然心烦,小禄子將看到的东西全部告诉皇上了。】 【狗皇帝本来就烦萧明姝,现在心里面全是火气。甚至还气婉棠,將有力的证据给了太后。】 【只是后来狗皇帝也说了,如今和萧家的关係本就微妙,要是婉棠真將证据给了他,反而让他进入两难之地。这样,隔著一层窗户纸,反而是一种好事。】 【那又如何,皇帝已经动了杀心。皇后先是將白梨是皇上白月光的事情大肆宣传,已经招惹皇上不满。如今更是这般残害皇上的子嗣,皇上已经容不得萧明姝活著了。】 【萧明姝彻底成了弃子,就算死,太后怕是也懒得追究了。】 【毕竟如今,还是让萧家继续坐在后位上,更要紧。】 婉棠听著弹幕,心里却十分的冰冷。 纵然这一切都在按照她预料中发展,可真到了这一步,依旧是毛骨悚然。 楚云崢接过茶盏,却只是握在手中,並未饮用。 他目光落在婉棠嫻静的面容上,带著审视,也带著一丝寻求慰藉的依赖。 两人之间流淌著一种看似温馨,实则暗藏机锋的氛围。 这时,原本昏昏欲睡的明辉听到动静,睁开大眼睛,咿咿呀呀地朝著楚云崢张开小手。 含糊地喊著:“父皇……” 这声呼唤让楚云崢冷硬的眉眼柔和了些许。 他伸手將女儿抱到膝上,逗弄著她肉乎乎的小手,目光却渐渐沉鬱下来,低声嘆道:“明辉,朕的公主……你还是太孤独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种沉重的惋惜:“本来,你该有许多兄弟姐妹,热热闹闹地在这宫里长大才是。” 婉棠依偎在他身旁,才轻声开口,语气带著一种包容与体贴:“皇上若是觉得明辉孤单,閒暇时,也可让大皇子和二皇子多来长乐宫走动。” “孩子们年纪相仿,总能玩到一处去。” 楚云崢闻言,猛地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动容:“棠棠,他们的生母,都曾那般害你,你就不恨?” 婉棠抬起眼眸,与他对视,目光清澈而真诚,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 隨即化为更深的柔情:“恨,自然是恨过的。” “可每当臣妾看到皇上,想到他们身上也流著皇上的血脉,是皇上的骨肉。” “那点恨意,便也烟消云散了。” “孩子总是无辜的。” 这番话如同暖流,他动情地握住婉棠的手,力道有些重,眼神深邃,语气低沉而清晰:“这深宫里,总有些人,有些事,碍眼得很,挡了路,也伤了不该伤的人……” “棠棠,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如何让朕安心,也让这后宫清净些。” 他依旧没有提那个名字,但那暗示已经明白得不能再明白。 他想让萧明姝死,並且默许,甚至希望由婉棠来动手。 婉棠心领神会,却並不接这血腥的话头。 她只是就势依偎进他怀里,脸颊贴著他的胸膛,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 软声道:“皇上这般纵著臣妾,就不怕把臣妾宠坏了,日后骄纵得无法无天么?” 楚云崢低头看著怀中人,指腹摩挲著她细腻的脸颊,语气带著绝对的篤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 “无妨。朕许你骄纵。” “因为你有朕。” 第257章 为杀你而来 【这一下牛了,棠棠可是奉旨杀人了。】 【不过这看起来,狗皇帝对婉棠当真还是有几分真心的。】 【是吗?我看到的,为什么是狗皇帝对玷污白月光的愤怒,和对萧家威胁到他权益的阴狠呢?】 【一个男人爱你,会將你当成手中的一把刀吗?】 【不过都无所谓为了,反正原著里面,晏王迟早是要谋反的。可惜最后晏王最后也没能坐上皇位,相反,坐上皇位的人,是三皇子。】 婉棠静静听著,弹幕里面不止一次提起三皇子。 只是关於晏王谋反,倒是一次听。 晏王会谋反吗? 次日,长乐宫。 小顺子低著头,引著两个身形瘦削、穿著不合身太监服的人走了进来。 那两人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面容,行动间却透著压抑的激动。 见到端坐於上首的婉棠,两人齐齐躬身。 声音带著刻意的低沉:“给德妃娘娘请安。” 婉棠微微頷首,目光掠过他们。 小顺子恭敬地將一摞帐册呈上:“娘娘,这是您要的……” 婉棠却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今日先不看这些。” 她的视线重新落在那两人身上,“本宫答应你们的事,今日便兑现。” 那两人身躯猛地一颤,虽看不清面容,但那骤然紧绷的肩膀和微微发抖的手,泄露了他们內心的激动与不敢置信。 冷宫,一处荒废已久的偏殿。 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萧明姝穿著一身半旧的宫装,髮髻微乱,脸上带著被困的烦躁与戾气。 她一见逆光站在门口的婉棠,厉声喝道:“果然是你这个贱人!” “你凭什么把本宫关在这种地方?!” 婉棠缓步走入,裙裾拂过满是灰尘的地面。 声音平静无波:“不过是替你选个清净地方,做个了结。” “了结?你敢!” 萧明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尖声讥讽,“本宫就算不是皇后,也还是静妃。” “是上了玉牒的正经主子。” “你以为你暂时掌管凤印,就能为所欲为吗?” “到了妃位,若无確凿大罪,即便是皇后、是太后,也不敢轻易动我。” “更遑论你,区区一个德妃!” 婉棠的情绪没有丝毫起伏,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这破败的殿宇。 才淡淡道:“这后院里,有口枯井,还算乾净。” “你是想选个体面些的,悬樑自尽?” “还是让我帮你製造一个失足落水的假象,留个全尸?” 见她如此轻描淡写地谈论自己的生死,萧明姝先是不可置信。 隨即怒火更炽:“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你以为本宫会怕你?” 婉棠轻轻摇头,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萧明姝,我执掌凤印並非一日,可独独今日,是为杀你而来。”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萧明姝的咆哮戛然而止。 都是在这吃人后宫里挣扎求生的人精,有些话,无需挑明。 萧明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狂怒的眼神逐渐被一种冰冷的恐惧取代。 她声音发颤,带著最后一丝侥倖:“昨夜,皇上是在你那里歇的?” 婉棠静静地看著她,缓缓点了点头。 一瞬间,萧明姝眼中最后的光彩熄灭了。 婉棠的话如同最后的丧钟,敲响在她耳边: “看来,无论是皇上,还是太后,都觉得你十分碍眼了。” 萧明姝踉蹌一步,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再也支撑不住,“咚”地一声瘫软在地。 华丽的宫装铺散在骯脏的地面上,如同她骤然凋零的命运。 她张了张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绝望的泪水无声滑落。 萧明姝瘫坐在地上,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泪水汹涌而出,冲了脸上精致的妆容。 她不再咆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陷入回忆的、带著哭腔的喃喃自语。 “十三岁……我十三岁那年,第一次在御园看见他。” “他穿著杏黄色的袍子,站在梨树下,就那么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眼神空洞地望著虚空,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场景,“就那一眼,我就知道,我萧明姝这辈子,就是他了……” 她猛地抓住自己的衣襟,声音悽厉起来:“为了他,我学著打理六宫,学著应付那些討厌的妃嬪,学著揣摩他的心思。” “他喜欢白梨那样清冷的,我就收敛性子,学著穿素衣。” “他喜欢才情,我就没日没夜地练字画画。” “我为了他,付出了十几年!十几年啊!” 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向虚空,仿佛太后就在眼前。 哭诉道:“还有太后!姑母!我这些年是怎么孝敬您的?” “晨昏定省,从未缺席。” “您头风发作,是我整夜整夜地守在床边伺候。” “您说萧家荣耀繫於我一身,我战战兢兢,不敢行差踏错半步。” “我把我最好的年华,所有的真心,都给了你们,都给了这皇宫。” “可你们……你们如今却嫌我碍眼了?!” 婉棠一直冷冷地看著她,直到此刻,才缓缓开口。 击碎了萧明姝所有的自我感动:“你的真心?你的付出?” “萧明姝,这深宫里,谁没有付出过?” “谁没有真心错付过?” “但这所有的一切,都不能成为你屡次谋害皇嗣、戕害妃嬪的理由。” “那些死在你手里的无辜婴孩和女子,她们的命,又该向谁去討?” “不、不是这样的!” 萧明姝像是被刺痛了最深的恐惧,她猛地从地上爬起,状若疯癲地想要往外冲。 “我要去见皇上!” “我要亲口问他,我不信他会这么对我!” 婉棠眼神一凛,上前一步,出手如电,一把死死扣住了萧明姝的手腕。 她的力道之大,竟让养尊处优的萧明姝丝毫动弹不得。 “啊!”萧明姝吃痛,挣扎著,却被婉棠狠狠一甩,再次狼狈地摔倒在地。 髮釵掉落,长发披散,更加不堪。 婉棠不再看她,转身对那两位一直沉默站立、帽檐低垂的人说道:“交给你们了。” 她说完,毫不留恋地转身,踏出这间充满腐朽与绝望气息的殿宇。 身后,传来萧明姝更加悽厉尖锐的叫声,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你们……你们是祺家的人?!” “你竟然勾结……” 她的声音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骤然中断,只剩下一些模糊不清的呜咽和挣扎声。 最终,一切都归於死寂。 婉棠站在殿外,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了眼。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丝毫未乱的衣袖。 殿门再次打开,那两人走了出来,抬手摘下了压低的帽檐。 祺齐父子脸上带著大仇得报的释然与深深的悲慟。 走到婉棠面前,郑重地撩袍跪下行了大礼。 “多谢德妃娘娘成全!” “让我父子二人,得以亲手为小女报仇雪恨!” 祺齐的声音带著压抑多年的哽咽。 婉棠虚扶一下:“起来吧。” “本宫答应你们的事,已经做完了。” “从今往后,你们祺家,自由了。” 然而,祺齐与祺二並未起身,两人对视一眼。 祺齐目光坚定地看向婉棠:“娘娘大恩,祺家无以为报。” “我父子二人,愿携祺家,效忠娘娘,供娘娘驱策!” 他顿了顿,看著婉棠沉静无波的容顏,由衷嘆道,“娘娘智计无双,手段果决,若非身为女子,困於这深宫,定是一方梟雄,成就未必逊於男儿。” 婉棠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並未接这话头,只道:“天色不早,宫门即將下钥,二位请便吧。” 祺齐父子这才起身,再次躬身行礼,准备告退。 就在转身之际,祺二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 回头看向婉棠,语气温和,却意有所指:“娘娘心善,设立的『慈安善堂』抚恤孤寡,初衷极好。” “如今善堂名声在外,京都之中不少善心人士也纷纷慷慨解囊,这行善积德之事,本是眾人拾柴火焰高。” 他微微一顿,目光清明地看著婉棠:“娘娘在宫中用度之处繁多。” “赚钱不易,实在不必再独自往善堂中不断贴补私房钱了。” “善堂,定会越来越好。” 说罢,他对著婉棠露出一个瞭然的、带著善意的微笑。 这才隨著父亲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宫墙夹道之中。 婉棠站在原地,望著他们离去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一直隱在暗处的小顺子此时才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带著几分惊疑:“娘娘,祺二爷这话……” “莫非是知道了咱们『锦绣堂』之事?” 婉棠目光悠远,语气平静无波:“他知道与否,都无关紧要。” 她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巍峨的宫墙,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变得越强大,手握的筹码越多,能做的事情才越多。” “也唯有如此,才会让那些想要依附我们、或是与我们合作的人,觉得更加可靠。” 【对对对,其实根本不必提防祺二,毕竟他早就被婉棠的才干给折服了。】 【开玩笑,婉棠的锦绣堂可是集团公司,就这魄力和实力,是他们那小脑瓜子能想出来的吗?】 【有著担心这些的事情,倒是不如担心一下萧家。此刻皇上的桌子上,已经堆满了奏摺,全是逼迫皇上儘早立后的。】 【有人欢喜有人忧,这后宫里面可还藏著一个大喜事。柳贵人怀孕了。可是她鸡贼的很,为了抱住龙胎,竟然一直都不吭声。】 【她敢吱声吗?谁让她已经知道了,当年墨家的案情,本就是冤案。是她祖父和父亲根本已经查到了蛛丝马跡,可最后,还是草草结案,让墨家,满门抄斩!】 第258章 保护孩子 墨家果然是被冤枉的! 而王家,明明知道內情,却为了自身利益,选择了装聋作哑,甚至可能参与了构陷!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愤怒与沉痛几乎要衝破她的胸膛。 她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娘娘,您怎么了?”小顺子察觉到她气息不稳,担忧地低声询问。 婉棠深吸了好几口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事。” 她回头,目光冰冷地看了一眼那扇已紧闭的殿门,语气恢復了惯常的沉稳:“回去。” 顿了顿,她补充道:“让柳贵人来长乐宫见本宫。” 长乐宫。 轿輦刚在宫门前停下,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小禄子便立刻迎了上来。 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关切:“娘娘您可算回来了,奴才瞧著天色不好,正担心呢。” “您脸色似乎不大好,可是累著了?” 婉棠扶著他的手走下轿輦,刻意让自己的指尖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眉眼低垂,流露出几分脆弱与不安,声音也较平日低沉沙哑:“本宫无妨。” 小禄子见状,更是放柔了声音:“娘娘若有任何不適,定要告诉奴才,奴才……” 婉棠身子微微晃了晃,声音带著哽咽,断断续续地道:“小禄子……本宫……本宫方才做了一件事,这心里实在难安……” 小禄子眼神微动,连忙凑近些,压低声音:“娘娘,究竟发生了何事?” “您说出来,奴才或许能为您分忧。” 婉棠抬起泪眼朦朧的眼,看著他,一字一句:“本宫只是让两个本不该相见的『仇人』,见了一面……” 她刻意说得含糊,留足了想像空间。 出乎意料的是,小禄子听闻此言,脸上並未露出太多惊讶。 反而异常平静,轻声回道:“娘娘宽心,这世间事,有因必有果。” “今日之果,皆是昨日之因所种。” “是她自己行差踏错,种下恶因,合该有此报应,怨不得旁人。” “娘娘不过是顺应天意罢了。” 婉棠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仿佛被他的话稍稍安抚,不再多言,只是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恰在此时,宫人通传柳贵人到了。 柳贵人低著头走进来,眼神闪烁,行礼问安的声音都带著几分心虚气短:“臣妾给德妃娘娘请安。” 小禄子见状:“娘娘,奴才想起尚衣局还有些事要回稟,先行告退。” 婉棠微微頷首。 端起茶盏,轻轻拨弄著浮沫,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柳贵人略显丰腴的腰身。 语气平淡无波:“柳贵人近日气色倒好,瞧著丰腴了些。” 柳贵人心中一紧,下意识地用手拢了拢宽鬆的宫装下摆。 强自镇定地回道:“谢娘娘关心,许是近日胃口好了些,吃得多了。” “哦?”婉棠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目光锐利地看向她,“本宫交代你查探墨家旧案线索的事情,至今毫无进展。” “柳贵人倒是有閒心,吃得如此安心。” 柳贵人脸色一白,慌忙跪倒在地,声音带著惶恐:“娘娘明鑑。” “不是臣妾不尽心,实在是……实在是年代久远。” “知情者甚少,臣妾无能……” 婉棠看著她伏低做小的模样,冷笑一声:“起来吧,本宫不怪你。” 柳贵人战战兢兢地起身,心中刚稍鬆一口气。 却听婉棠又道:“既然查案艰难,便先替本宫办件小事。” 她抬手指向旁边桌案上一个精致的食盒:“这里有份点心,本宫不便亲自前往。” “有个本宫眼下不想见的人,你替本宫跑一趟,將东西送过去。” 柳贵人一听地址,心中莫名一沉,隱隱觉得不安。 但面对婉棠不容置疑的目光,她不敢拒绝,只得硬著头皮应下:“是,臣妾遵命。” 她上前提起那沉甸甸的食盒,屈膝行礼后,低著头快步退了出去。 冷宫。 柳贵人提著食盒,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冷宫荒芜的宫道上。 四周断壁残垣,杂草丛生,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腐的气息。 她忍不住用帕子掩住口鼻,低声骂骂咧咧:“什么鬼地方!竟让本贵人到这种晦气地方来送东西!” 见四处无人应答,更是心烦意乱。 她下意识地用手覆盖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眼神重新变得倨傲起来。 冷声自语:“哼,且让你们再得意些时日。” “待我顺利诞下皇子,母凭子贵,看谁还敢小瞧我!” “到时候,什么德妃,一个只生了公主的,也配在本贵人面前叫囂?” 她走到一处最为破败的殿宇前,看著那紧闭的、漆皮剥落的木门。 不耐烦地提高了音量,带著施捨般的口吻喊道:“里面的人听著,我替德妃娘娘送东西来了!” 殿內死寂无声,连个回声都没有。 柳贵人皱紧眉头,心头火起,觉得里面的人简直不识抬举。 她不再犹豫,伸手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昏暗的光线涌入殿內,尘土飞扬。 柳贵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房梁之上,赫然悬掛著一个人影! 萧明姝双目圆睁,舌头外吐,面色青紫,早已气绝身亡。 那扭曲的面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啊!!!” 柳贵人瞳孔骤缩,手中的食盒“哐当”一声砸落在地,精致的点心滚了一地。 景仁宫偏殿內,气氛凝滯。 柳贵人裹著厚厚的锦被,蜷缩在榻上,身子依旧不受控制地抖如筛糠。 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眼神涣散,嘴里反覆念叨著,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惊恐:“是废后,是萧明姝……” “她……她吊在那里……” “眼睛瞪著……舌头……好长……好可怕……” 婉棠却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神色平静无波。 小禄子候在婉棠身侧。 低声说:“冷宫那边已经派人去了。” “只是我们的人被拦在了外面,太后那边说,要亲自处理。” 婉棠点点头,转而看向柳贵人。 待柳贵人的哭诉稍歇,婉棠才缓缓放下茶盏:“妹妹受了这么大的惊嚇,真是可怜。” 她转头吩咐侍立一旁的小禄子,“去,请太医来,好好给柳贵人诊治一下,开几剂安神汤。” “不!不要请太医!”柳贵人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抬起头,尖声拒绝,眼神慌乱。 婉棠轻轻“哦?”了一声,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本宫只是担心妹妹的身体。” “毕竟,你是皇上的女人,金贵得很。” 她的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柳贵人下意识护住的小腹上。 柳贵人浑身一僵,强装镇定:“娘娘您这是什么意思?” 婉棠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轻笑出声:“本宫能有什么意思?” “不过是担心妹妹受了惊嚇,你自个儿身子强壮或许无妨,但若伤了皇上的子嗣,那可就……”她刻意拖长了语调。 柳贵人脸色更白,连连否认:“臣妾不知道娘娘在说什么,臣妾没有……” “不知道?”婉棠打断她,语气陡然转冷,带著洞悉一切的压迫感,“柳贵人,你在害怕什么?” “你以为不让太医来诊脉,就能瞒得过本宫吗?” 她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低,却字字诛心,“本宫今日让你去冷宫,又在此刻执意请太医,不是为了害你,恰恰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你腹中的皇嗣,不被那些虎视眈眈的『有心人』所害!” 柳贵人被这番话彻底击垮,她看著婉棠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只觉得自己所有的心思和秘密都无所遁形,如同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 在婉棠面前,她渺小得如同螻蚁。 而一旁的小禄子只是垂首静立,对她的惊恐视若无睹。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让柳贵人几乎窒息。 既不想將自己的命运和孩子的命运交到別人手中,偏偏又没有能力和婉棠抗衡。 柳贵人死死咬牙,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內侍清晰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听到这声音,柳贵人眼中瞬间闪过极致的慌乱。 她看看婉棠平静无波的脸,又听听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骤然取代了恐惧。 衝著婉棠低笑一声:“德妃,你是不是以为,这后宫里面,只有你最聪明?” “我是有孕了。” “可我王家的孩子,绝不会被任何人左右!” 婉棠眼神冰冷,郑重道:“本宫只是想要,保护皇上的子嗣。” “柳贵人,你不要胡来。” 柳贵人冷笑一声。 她猛地一咬牙,在楚云崢踏进殿门的一剎那,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著冰冷坚硬的地面栽倒下去! “啊!” 伴隨著身体撞击地面的闷响和殿门被推开的声音,柳贵人发出悽厉至极的哭喊: “娘娘,求求您不要害臣妾!” “饶了臣妾和孩子吧!” “臣妾什么都听您的,求您放过我们吧!” 第259章 加油造人 【这女人是来搞笑的吗?】 【小禄子在旁边看了全过程,搁这儿装什么装?】 【蠢女人,就算死也不知道,小禄子就是狗皇帝的眼睛,小禄子看见了,就是皇上看见了。】 【哈哈哈,有小禄子在和没小禄子在,我们棠棠做事风格都有变化吗?】 楚云崢踏入殿內,一眼便看见瘫倒在地、哭得梨带雨的柳贵人。 以及站在一旁面色“错愕”的婉棠,眉头立刻紧紧皱起。 “这又是闹的哪一出?”他的声音带著明显的不悦。 小禄子像是才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激动地指著柳贵人。 声音都变了调:“皇上明鑑,柳贵人她血口喷人,诬陷我们娘娘啊。” “娘娘见她从冷宫回来受了惊嚇,好心请太医来为她诊治安胎,生怕她和龙胎有半点闪失。” “谁知柳贵人非但不领情,反而如此攀诬娘娘。” 柳贵人只是伏在地上,哭得更加悽惨可怜。 断断续续地哀泣:“皇上救命,臣妾確实有了身孕,德妃娘娘她妒忌臣妾,想要害了臣妾的孩子啊。” “求皇上为臣妾和未出世的孩子做主……”她浑身颤抖,显得无比卑微无助。 楚云崢的脸色瞬间铁青。 小禄子见状,磕头如捣蒜,声音带著哭腔。 “皇上,根本不是柳贵人说的那样。” “我们娘娘一片好心,想著柳贵人身份不同往日,需得小心养护。” “娘娘还特意吩咐奴才,说柳贵人年轻,又刚经歷了惊嚇,千万要请最好的太医,用最好的安胎药。” “娘娘自己只得了位公主,不知有多盼望后宫姐妹都能为皇上开枝散叶,怎会存了害人之心?” 他抬起泪汪汪的眼,意有所指地看向柳贵人:“倒是柳贵人,一听请太医便百般推拒,如今又这般作態……” “奴才斗胆揣测,她莫不是觉得我们娘娘只生了位公主,將来不足为惧,而她自己若能诞下皇子,便可母凭子贵,不將娘娘放在眼里。” “这才先下手为强,想要藉此打压娘娘啊!” 婉棠在一旁听得心中暗惊,她今日才算真正领教了小禄子这添油加醋的本事。 怪不得以往每次小禄子传话后,楚云崢的反应都那般“恰到好处”的激烈。 真是……太好了。 婉棠心底冷笑,面上却迅速浮现出被误解的伤心与无奈。 她轻轻拉住小禄子,对著楚云崢柔声道:“皇上息怒,莫要听小禄子胡言。” 她嘆了口气,冠冕堂皇地说道:“柳妹妹年纪轻,骤然有孕,心中惶恐也是有的。” “这后宫之中,人心难测,她想必也是听了些风言风语,心中不安,才会如此反应过激。” “她也只是想保护腹中孩儿罢了。臣妾不怪她。” 楚云崢的脸色在听到柳贵人的辩解后,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甩开柳贵人试图抓住他衣袍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踉蹌著跌向一旁。 “狗东西,朕看你是昏了头,不识好歹!” 他厉声呵斥,眼中满是厌恶,“德妃处处为你著想,你竟敢反咬一口,攀诬於她!” 柳贵人被摔得生疼,又惊又惧,哭著喊道:“皇上,不是的。” “您听臣妾解释,德妃她真的是想威胁臣妾,她……” “闭嘴!”楚云崢根本不想听她任何解释,“给朕掌嘴,打到学会管住自己的舌头为止!” 柳贵人彻底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冷酷无情的帝王。 她原以为凭藉身孕至少能博得一丝怜惜,却没想到换来的是如此羞辱性的惩罚。 看著楚云崢冰冷眼神,她咬了咬牙,眼中含著屈辱的泪水,抬起手,狠狠地朝著自己的脸颊扇去。 “啪!” “啪!” 清脆的掌摑声在寂静的殿內一声接一声地响起,伴隨著她压抑的呜咽,显得格外刺耳。 婉棠就站在一旁,静静地、冷漠地看著柳贵人一下下地自摑,看著她眼中的愤怒、不甘逐渐被恐惧和绝望取代。 柳贵人此刻终於彻底明白了,在这殿內,能决定她命运的不是皇上,而是德妃。 她泪眼婆娑地看向婉棠,每一巴掌落下,都伴隨著一声带著哭腔的认错: “德妃娘娘……臣妾知错了……” “臣妾不该污衊娘娘……” “求娘娘开恩……” 直到柳贵人双颊红肿,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跡。 婉棠才仿佛不忍再看下去般,轻轻嘆了口气。 上前一步,柔声对楚云崢道:“皇上,柳妹妹想必是惊嚇过度,才会胡言乱语。” “她已经知错了,看在可能存在的皇嗣份上,就算了吧。” 楚云崢看向婉棠,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既然棠棠你为她求情,那便算了。” 他嫌恶地瞥了一眼瘫软在地的柳贵人,语气冰冷,“让这狗东西滚出去,朕不想再看见她!” “皇上息怒,”婉棠温顺地应著,却又適时补充道,“只是柳妹妹方才提及身孕,无论真假,总需確认。” “不如还是请太医来瞧瞧,若真有皇嗣,也好早早安排人小心照料,以免再有闪失。” 楚云崢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在意。 他拍了拍婉棠的手,语气带著全然的信赖:“罢了,这些琐事,有你在,朕很放心。” “交给你处置便是。”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柳贵人心上。 她满脸惊骇,难以置信地看著楚云崢。 她知道皇帝宠爱德妃,却从未想过,这份宠爱竟已到了如此地步。 连皇嗣,他都可以如此轻描淡写地交由德妃全权处置。 这不是明摆著,和德妃作对,就是和他作对吗? 无边的惶恐如同冰水將她淹没。 柳跪了再不敢有丝毫侥倖,忍著脸上的剧痛和心中的惊惧。 朝著楚云崢和婉棠的方向重重磕了个头,声音颤抖:“谢皇上、娘娘恩典。” “臣妾……臣妾告退。” 待柳贵人身影消失。 楚云崢脸上的怒意早已消散无踪,他伸手將婉棠揽入怀中。 指尖把玩著她一缕青丝,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期盼与独占欲:“棠棠,朕如今只盼著你为朕生下皇子。” “我们的皇子,必定聪慧伶俐,像你一般。” 婉棠依偎在他胸前,仰起脸,露出一个温顺又带著几分俏皮的笑容。 眼波流转间儘是风情:“那……皇上可要多多『努力』才行啊。” 楚云崢被她这话逗得低笑出声,胸腔震动,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嗓音喑哑了几分:“爱妃既如此说,朕现在便开始『努力』如何?” 说罢,不待婉棠回应,便一把將她打横抱起,走向內殿。 纱幔垂落,掩去一室春光。 小禄子早已悄无声息地退至殿外,轻轻合上了门,隔绝了內外。 自始至终,从楚云崢踏入景仁宫,到他与婉棠温存,没有任何人,提起过“萧明姝”这个名字,更无人关心她的死活。 她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宫殿深处。 冷宫破败的殿宇內,萧明姝的尸体孤零零地悬掛在梁下,无人理会,更显淒清。 萧雨柔用绣著精致兰的丝帕紧紧掩著口鼻,远远站著,不敢靠近。 太后则面无表情地站在殿门处,浑浊的老眼扫过那具已然僵直的躯体,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深沉的冷漠。 一个內侍正低声向她稟报著景仁宫后续发生的事情。 “皇上並未追问静妃娘娘之事,直接去了德妃处……” “听闻……听闻此刻关了门,希望德妃怀上皇子。”內侍的声音越说越低,头也深深埋下。 太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著讥讽与震怒:“好啊,真是好得很!” “一条人命,还是他曾经的皇后,他竟然问也不问一句,转头就扎进那个女人的温柔乡里。” 那內侍嚇得浑身一抖,不敢接话。 太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气,眼神变得锐利如鹰隼:“看来,哀家还是小瞧了那个女人。” “她的威胁,比哀家想像的更大。” 她顿了顿,语气决绝,“后位之事,必须儘快定下,绝不能再拖。” “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她先怀上龙种,那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她的目光猛地转向一旁垂首站立的萧雨柔,带著毫不留情的失望与斥责:“枉费哀家与家族培养你这么多年,竟连一个毫无根基的婉棠都斗不过。” “简直令哀家失望透顶!” 萧雨柔被训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带来尖锐的痛感,她却只能死死咬著下唇,將所有的屈辱与不甘咽下。 一个穿著不起眼宫人服饰的探子快步走了进来,在太后耳边低语了几句。 太后原本阴沉的脸色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看向探子,確认道:“查到了?確凿吗?” 那探子重重点头,压低声音:“千真万確。” “奴才不仅查到了一些关於德妃入宫前极为隱秘的线索,还找到了一个关键的人证!” 他说著,朝身后挥了挥手。 只见两个黑影押著一个头髮白、衣衫襤褸、瑟瑟发抖的老妈子,粗暴地將她推搡到了太后面前。 那老妈子扑倒在地,惊恐地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布满皱纹的脸。 探子语气带著一丝得意:“太后娘娘,此人就是当年伺候王静仪的婆子。” “一直被许砚川囚禁在府中。” “若不是这一次许砚川出征,还这没办法找到她。” 第260章 后位 【不好了,太后竟然找到了梅姨。】 【梅姨跟了王静仪这么多年,什么事情不知道?看来许砚川的身份,是要瞒不住了。】 【这可坏事了。如今许砚川在北境,能够有大將军的职位,更多的原因,还好是他和婉棠没有任何关係。和墨家更没有牵扯。】 【婉棠这边暂时不论,可许砚川一旦是叛国贼的孩子,如何能够成为大將军,必定死罪。】 帐幔內,婉棠倚在楚云崢怀中,心中不安。 楚云崢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头轻声问道:“棠棠,怎么了?” “可是身子不適?” 婉棠抬起眼,眸中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惶然。 轻声道:“不知怎的,就是觉得有些心慌。” 楚云崢只以为她还在为处置萧明姝之事介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將她揽得更紧了些,语气带著帝王的冷酷与对她独有的宽纵:“不必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心慌。” “有些人,存在本身便是错处,落得如此下场,是早就该有的结局。” 婉棠闻言,心底苦笑,那不安岂是为了萧明姝? 但她无法言明,只得將脸更深地埋进他胸膛。 声音闷闷地:“有皇上在,臣妾便安心了。” 楚云崢满意地抚摸著她的青丝,又温存了片刻,方才起身。 “朕前朝还有政务要处理,晚些再来看你。”他穿戴整齐,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婉棠柔顺地替他整理好衣襟,亲自將他送至宫门口。 目送著龙輦远去,脸上的温婉笑意才渐渐淡去。 小禄子在一旁適时地上前,陪著笑脸道:“娘娘您看,皇上对您可是真心实意的疼爱,连那般大事都全然信赖您呢。” 婉棠转身往回走,听著小禄子的话,只是唇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长乐宫。 柳贵人趁著小禄子不在殿內伺候的间隙,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她面色苍白,眼瞼红肿,一见端坐榻上的婉棠,不等她开口,便“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娘娘……”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当真是好手段,让臣妾亲眼见证了,您在皇上心中是何等分量。” 那日景仁宫內皇帝的偏袒与冷酷,至今让她心寒。 婉棠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眸看她,脸上並无得意之色。 反而带著一种瞭然:“有些事,本宫说了你不信,非要亲自看看,撞了南墙,才知道回头。” 她语气平淡,“本宫要的,从来就不多,只是一个真相而已。” 柳贵人闻言,身子抖得更厉害,伏在地上呜咽道:“可……可那些东西,会害了整个王家的!” “而且祖母她最疼姑母,她让臣妾进宫。是存了心思一定要让您吃点苦头的啊!” “臣妾终究是王家的孩子……” 婉棠看著她这般模样,眼中並无讥讽,反而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怜悯。 她起身,走到柳贵人面前,並未让她起身,只是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声音放缓,却字字清晰:“王家的孩子?” “你当真以为,他们將你送进来,是看重你吗?” 她轻轻摇头,“若他们真疼惜你,怎会明知前路艰险,还让你来到本宫身边涉险?” “难道你觉得,你比心思深沉、最终却落得悽惨收场的王静仪更会隱藏?” “还是你觉得,你比曾经宠冠六宫的许洛妍更得圣心?” 她每问一句,柳贵人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婉棠微微俯身,目光如炬:“甚至,你是不是觉得,你比那位战功赫赫的许承渊將军,对王家更有价值?” 柳贵人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惊骇。 婉棠提到的这些人,无论心计、恩宠还是权势,都曾是能隨意碾压她的存在。 而他们的结局……无一善终! 婉棠直起身,指尖轻轻拂过柳贵人依旧平坦的小腹。 那动作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好好想清楚,到底怎样做。” “对你,对你腹中孩儿,才是最值得的?” “是继续做一颗隨时可以被捨弃的棋子,还是抓住机会,自己做主?” 她的声音带著蛊惑般的魔力:“成为王家的骄傲,让整个王家未来都要仰仗你、期待你为家族带来的荣耀,岂不比做一个无足轻重的牺牲品要好得多?”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柳贵人的小腹上,“毕竟,你这里,已经有了最大的倚仗,不是吗?” “只要你安心为本宫办事,”婉棠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带著承诺的力量,“本宫保你平安诞下皇嗣。” “届时,母凭子贵,你的位分,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柳贵人跪在地上,內心剧烈挣扎。 婉棠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开她一直以来的自欺欺人。 想到王家子孙眾多,自己並非不可替代。 想到腹中这块可能改变她命运的骨肉。 再想到皇帝对婉棠那近乎盲目的信任与纵容…… 她狠狠一咬牙,眼中闪过决绝。 重重地將头磕在地上,声音带著孤注一掷的坚定:“臣妾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从此以后,唯娘娘马首是瞻!” 金鑾殿上。 气氛肃杀,关於皇后人选的爭论已趋白热化。 以萧四海为首的一派言辞激烈,力主儘快册立萧雨柔为后,以定国本。 “中宫空悬,非国家之福!” “萧家女德行出眾,出身高贵,正是母仪天下的不二人选,请皇上早日下詔,以安民心!” 支持婉棠的官员则较为含蓄。 多以“德妃娘娘协理六宫颇有章法,皇上圣心独裁”为由。 主张暂缓,实则是在为婉棠爭取时间。 还有一部分官员则保持中立,静观其变。 萧四海见僵持不下,眼中寒光一闪,终於图穷匕见。 他猛地出列,声音洪亮:“皇上,臣等之所以反对德妃,实因其身世不堪,恐玷污皇室清誉!” 他转身,面向满朝文武,一字一句,如同惊雷炸响:“德妃婉棠,其生母並非什么普通民女,乃是当年勾结北戎、通敌卖国的墨家余孽。” “此等卖国贼之后,身上流著叛逆的血,有何资格执掌凤印,协理六宫?” “更有何顏面侍奉君侧?!” 他声音激昂,带著煽动性:“按我朝祖制,罪臣之后,尤其涉及通敌叛国重罪者,其女眷没入宫中,最高也只能充为官女子,以赎其罪。” “德妃如今竟高居妃位,已是皇上天恩浩荡。” “若再覬覦后位,岂非滑天下之大稽?” “臣恳请皇上,即刻收回德妃协理六宫之权,將其贬黜,依律处置!” 原本还是秘密的事情,忽然就被爆了出来。 “什么?墨家余孽?” “竟是卖国贼的后人?” “这……这如何能侍奉君王!” 殿內顿时一片譁然! 原本中立的官员也纷纷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支持婉棠的官员更是瞬间脸色惨白,一时不知如何辩驳。 “卖国贼后人”这顶帽子太重了! 一旦坐实,別说后位,婉棠现有的妃位都岌岌可危,甚至可能被打入大牢,性命难保! 楚云崢端坐龙椅之上,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握著扶手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萧四海这一击,又狠又准,直接掀开了他一直以来刻意迴避的伤疤。 “皇上,若萧大人所言属实,德妃断不能留於宫中!” “请皇上明察,若確係罪臣之后,应按律法办,以儆效尤!” “请皇上將德妃打入天牢,严加审讯!” 群情汹涌,矛头直指婉棠,逼宫的態势已然形成。 “够了!”楚云崢猛地一拍龙案,霍然起身。 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压抑不住的震怒,“退朝!” “此事容后再议。” “谁敢再妄议,朕绝不轻饶!”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拂袖而去,留下满殿面面相覷、心思各异的臣子。 苏言辞隨著人流默默走出金鑾殿,冰冷的寒意扑面而来。 他感到额间一点微凉,下意识地抬起头。 灰濛濛的天空中,细碎的、洁白的雪粒,正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 下雪了。 长乐宫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窗外的寒意。 婉棠正拿著针线,细细地给明辉缝製一件小巧的锦缎袄。 李萍儿坐在一旁,帮著分理彩线,偶尔低声说笑几句,气氛安寧而温馨。 “看,白白!” 原本在榻上玩著布老虎的明辉,忽然被窗外飘过的什么吸引。 丟下玩具,踉踉蹌蹌地跑到窗边。 踮著脚尖,胖乎乎的小手指著外面,发出兴奋又模糊的叫喊。 婉棠和李萍儿闻声望去,只见窗外,细密洁白的雪粒正簌簌落下,如同撒盐,又似柳絮因风起。 渐渐將宫殿的琉璃瓦和枯枝点缀上一层浅浅的白。 “下雪了!”李萍儿也露出惊喜的笑容。 明辉更是高兴得在窗前蹦跳起来,小手努力伸向窗户。 婉棠放下手中的针线,走到女儿身边,將她轻轻抱起来,让她能更清楚地看到窗外的雪景。 看著女儿兴奋的小脸,她脸上也漾开了温柔的笑意。 李萍儿也走过来,望著窗外,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咱们明辉公主都快两岁了,都会看雪了。” 婉棠点点头,目光柔和地看著怀中的女儿。 李萍儿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 低声道:“说起来,李德福如今是彻底瘸了,人也老实安分了许多。” 婉棠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並未多言。 她转而看向李萍儿,注意到她提及孩子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 心中明了,轻声安慰道:“孩子是缘分,急不来的。” “你还年轻,皇上也正值盛年,放宽心,总会有的。” 李萍儿抬起眼,对上婉棠关切的目光,心中一暖。 隨即扯出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容,点了点头,却並未再多说什么。 只是重新拿起丝线,將那份不易察觉的悵惘悄悄掩藏了起来。 窗外,雪静静地下著,覆盖了朱墙碧瓦。 【气死人了,你们还在那閒聊,怎么看孩子的?】 【明辉都被人带走了,还在忆往昔呢?】 【之前婉棠不是能听见我们弹幕吗?怎么又开始犯蠢了,都说了多少次,三皇子是未来的皇帝。你让柳贵人有孕就算了,怎么不看好明辉。】 【要不是皇帝压著,婉棠这会儿都该下地牢了。还敢將明辉弄丟,但凡公主有个三长两短,前朝的唾沫星子,都能將你淹死。那样,就算是皇帝也护不住你。】 “明辉!”婉棠猛地站起身,目光急切地扫过暖阁每一个角落。 方才还在窗边咿呀学语的小人儿,此刻竟不见了踪影! “公主呢?!”李萍儿也瞬间慌了神,手中的丝线散落一地。 第261章 交还凤印 暖阁內的温馨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慌失措。 宫人们嚇得面无人色,纷纷跪倒在地,颤抖著回话:“奴婢……奴婢刚才还看见公主在窗边……” “还不快找!” 就算知道在哪,也不能立刻前往。 想要保证明辉的安全,唯一的办法,就是將事情闹得更大。 “在这里!” “娘娘,”一个守在殿门外的小太监忽然尖声叫道,声音发颤,“这……这里有一只公主的小鞋子。”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那狭窄的狗洞边缘,赫然遗落著一只明辉的小鞋。 李萍儿眼前一黑,腿一软几乎栽倒,被宫人慌忙扶住。 她猛地转头,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射向那几个负责看护明辉的奶妈嬤嬤。 衝上去不由分说便是几个响亮的耳光。 声音悽厉:“废物,连个孩子都看不住。公主若是有半点闪失,我要你们的命!” 奶妈们被打得嘴角渗血,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哭喊著求饶。 “等等!”一个稍微镇定些的老嬤嬤忽然惊叫道,“张嬤嬤呢?一直抱著公主的张嬤嬤怎么不见了?” 【那个奶妈早就被太后收买了,直接带到慈寧宫去了。】 【太后这是要前后夹击,让我那趟不得动弹,萧雨柔好稳稳坐上皇后的位置。】 【我最担心的不是太后,最担心的还是萧雨柔,这个女人就像是疯子一样,生怕她恶向胆边生。】 “都住口!”婉棠猛地喝止了殿內的哭喊和混乱。 她深吸一口气,一把抓住小禄子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小禄子,你亲自带人,去搜那个张嬤嬤的住处。” “一寸都不要放过!” “嗻!”小禄子连滚爬爬地去了。 不过片刻,他脸色煞白地捧著一个粗布包袱回来。 声音发颤:“娘娘……在……在她床下的砖缝里,搜出了这个……” 包袱散开,里面赫然是几锭雪白银。 “谁这么歹毒,竟对一个孩子下手!”李萍儿目眥欲裂。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金属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惠贵妃提著她那柄寒光闪闪的长剑,一脸煞气地闯了进来。 凤眸扫过殿內情形,声音如同冰碴:“哪个不要命的敢动明辉?本宫活劈了她!” 她看到婉棠苍白的脸上无声滑落的泪水。 动作一顿,烦躁地“嘖”了一声,却还是上前一步。 语气硬邦邦地,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哭什么哭!” “有这功夫哭,不如想著怎么把孩子找回来!” “你放心,就算把整个后宫掀个底朝天,本宫也把明辉给你找回来!” 她顿了顿,恶狠狠地补充,“再敢掉一滴眼泪,等找到明辉,本宫立刻把她抱去景仁宫,让你见都见不著!” 婉棠却仿佛没听见她的威胁,她颤抖著伸出手。 指向地上那摊开的银子和包袱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別……別找了。” “你说什么?!” 惠贵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怒火瞬间飆升。 李萍儿也焦急地看向婉棠。 小禄子和小顺子更是面面相覷,满心不解与不安。 婉棠没有看他们,她的目光落在一直缩在角落、儘量减少存在感的李德福身上。 声音带著一种诡异的平静:“李公公,你过来瞧瞧。” 李德福一愣,犹豫著上前。 在婉棠目光的逼视下,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块包袱布,凑到鼻尖仔细嗅了嗅。 只一瞬间,他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大,隨即又飞快地垂下。 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嘴唇哆嗦著,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说!”惠贵妃的剑尖几乎要点到他的鼻子。 李德福浑身一颤,终於抬起头,脸上是全然的凝重与恐惧。 他声音乾涩,一字一顿道:“这包袱布上的味道……是慈寧宫小佛堂常年供奉、特製的『迦南香』。” “这香气独特,奴才绝不会闻错……” 慈寧宫! 惠贵妃先是一怔,隨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气得直接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暴戾与讥讽:“好啊!好啊!” “真是卑鄙无耻到了极点,她还要不要脸!” 婉棠却在此刻缓缓站起身,她脸上泪痕未乾,眼神却已然恢復了冷静。 轻轻拉住几乎要提剑衝去慈寧宫的惠贵妃: “惠姐姐,莫要动气。”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地上那刺眼的银两和包袱布,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只要……能换回明辉平安,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风雪愈急,养心殿外汉白玉石阶冰冷刺骨。 婉棠褪去了华服珠翠,只著一身素白单衣,墨发未綰,披散在肩头。 赤著双脚,一步步踏过积雪。 她双手高高托举著那方沉甸甸的凤印,走到养心殿紧闭的宫门前,缓缓屈膝,跪在了冰冷的雪地里。 “臣妾婉棠,德行有亏,不堪掌管凤印,协理六宫。” “今自愿归还印信,並请旨迁居冷宫,自此青灯古佛,绝不再干预后宫诸事。” “求皇上……恩准。”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风雪,传入了殿內。 养心殿中,此刻正爆发著激烈的爭吵。 “皇上,德妃身世已然明朗,乃罪臣之后,按律当废!” “如今她既自知罪孽,主动请辞,皇上又何苦再行袒护?”萧四海的声音带著咄咄逼人的气势。 “是啊皇上,德妃自请入冷宫,已是识趣,皇上当顺应天意民心才是!”几个依附萧家的大臣纷纷附和。 楚云崢面色铁青,坐在龙椅上,紧抿著唇,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內侍小冬子悄无声息地快步上前。 避开眾人视线,將一封信呈到楚云崢手边。 楚云崢展开信件,上面是小禄子那略显歪斜却急切无比的字跡。 寥寥数语,稟明了明辉公主疑似被掳,以及在奶妈处搜出带有慈寧宫特有香料银两之事。 “啪!” 楚云崢猛地將信纸拍在御案之上,巨大的声响震得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是翻涌的惊怒与滔天戾气,霍然起身就要往外冲。 “皇上!”萧四海见状,立刻率眾臣跪倒在地,挡住去路,言辞“恳切”却暗藏威胁,“皇上三思啊!” “德妃身份敏感,如今朝野皆知,若皇上此刻执意相护,只怕寒了天下臣民之心,於国朝稳定不利。” “臣等……皆是为了皇上,为了社稷著想。” 楚云崢脚步顿住,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冰刃般扫过脚下跪倒的一片臣子。 一声极冷的嗤笑:“为了朕?为了社稷?” 他声音不大,却带著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朕一日坐在这龙椅之上,就绝不许任何人,动朕的女人!” 他不再理会身后群臣的惊呼与劝阻,猛地推开挡在面前的萧四海,大步流星地走向殿门。 沉重的殿门自內打开,风雪裹挟著寒意扑面而来。 楚云崢一眼就看到了跪在雪地中,素衣赤足,身形单薄瑟瑟发抖,却依旧挺直脊樑捧著凤印的婉棠。 他心中一痛,几乎是踉蹌著衝下台阶,不顾帝王威仪,伸手便要亲自將她搀扶起来。 养心殿门轰然洞开,风雪裹挟著寒意呼啸而入。 婉棠素衣浸雪,墨发披散,赤足已然冻得青紫,双手却依旧稳稳地高捧凤印。 她低垂著头,长睫上凝结著细小的冰晶,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风雪吞噬。 楚云崢心头如同被狠狠揪紧,疼得几乎窒息。 他快步衝下台阶,甚至顾不上帝王的威仪,伸手便要去扶她冰凉的手臂。 “棠棠……” 他的指尖刚触碰到她冰冷的衣袖,身后便传来萧四海沉稳却不容忽视的声音:“皇上,老臣恳请皇上,见一个人。” 楚云崢动作一顿,怒火瞬间涌上眉梢,他头也不回地厉声道:“滚开!” 萧四海却並未退缩,反而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却带著千钧之力:“皇上,老臣斗胆,此人,您非见不可。” “因为……此事关乎北境十万大军的生死存亡,关乎我凤棲江山社稷的安危!” “北境十万大军”这六个字,如同最沉重的枷锁,瞬间扼住了楚云崢的脚步。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心疼与怒意一点点被巨大的震惊与凝重取代。 缓缓转过头,看向萧四海,眼神锐利如刀。 萧四海毫不避让地迎视著他的目光,微微頷首,示意自己绝非虚言。 楚云崢胸口剧烈起伏,他再次看向跪在风雪中的婉棠。 眼中充满了挣扎、无奈,以及更深沉的疼惜与歉疚。 他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尽温柔地低语: “棠棠,你且等朕片刻。”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就片刻。” 说罢,他猛地直起身,脸上所有柔软的情绪尽数收敛,只剩下帝王的冷硬与决断。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重新踏回养心殿,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再次將婉棠隔绝在了风雪与未知之外。 养心殿內,炭火噼啪,却驱不散那股沉重的压抑。 一个穿著粗布衣裳、神色惶恐的老妇人被带了进来。 第262章 秘密被揭发 楚云崢脸色阴沉,听萧四海说明此人是关键人证。 “她也配在朕面前妄言?”楚云崢语气冰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萧四海,你若无事,便给朕滚出去。” “皇上息怒!”萧四海连忙躬身,语气却异常坚持,“此妇人所言,关乎国本,关乎北境安稳。” “老臣以项上人头担保,请皇上务必听她说完。” 楚云崢强压下怒火,重重坐回龙椅,目光如炬地射向那瑟瑟发抖的梅姨:“说!” 梅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奴婢……奴婢原是已故夫人,不,是王静仪夫人的陪嫁丫鬟……” 她开始讲述,楚云崢起初面无表情,只当是听陈年旧事。 “夫人其实只为许將军生了两个孩子,一子一女。那最小的公子,许砚川根本不是夫人所出!” 楚云崢闻言,只是挑了挑眉,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那又如何?” “朕用人,看的是才干,並非嫡庶。”他心中牵掛殿外风雪中的人,语气愈发不耐。 梅姨被他这態度嚇得一哆嗦,却不敢停下。 继续道:“是……是因为……因为老爷,许承渊將军。” “他在外面养了一个女人……那女人,是墨家的遗孤!” 楚云崢漫不经心的神色骤然一凝,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盯住梅姨。 梅姨感受到那目光的压力,语速加快。 “那外室原先只生了一个女儿,老爷虽宠爱,却也没太放在心上,只当是外室养著。” ”可后来那女人又怀上了,还是个男胎!” “夫人她……她心生嫉妒,又怕那男孩威胁到自己孩子的地位,便和老爷商议,来了个偷梁换柱!” 她將王静仪如何假装生產,如何將外室所生的男孩抱回府中充作嫡子,又如何將那外室母女……其过程细节讲述。 虽未明说婉棠母亲最终结局,但那含糊的言辞已足够让人想像其中的齷齪与狠毒。 楚云崢的脸色隨著她的讲述,一点点沉了下去,如同结了一层寒冰。 婉棠果然还是瞒著他吗? 萧四海见状,立刻在旁煽风点火,声音激昂:“皇上,您都听到了!” “这根本就是墨家处心积虑的报復。” “他们让一个女儿潜入后宫,迷惑圣心,霍乱宫闈。” “又让一个儿子冒充许家嫡子,窃取兵权,执掌北境大军。” “其目的,昭然若揭,就是要顛覆我凤棲江山,夺您的皇位啊!” 楚云崢猛地抬眼,看向萧四海,眼神冰冷刺骨,却没有立刻发作。 殿內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只有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和梅姨压抑的抽泣。 良久,楚云崢才缓缓靠回椅背。 闭上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他挥了挥手,声音带著一种极致的疲惫与冷漠: “朕……知道了。” “你们说的,朕会考虑。” “现在,出去。” 萧四海一行人从养心殿內退出,经过跪在雪地中的婉棠身边时,他脚步微顿。 居高临下地投去一瞥,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语带讥讽:“德妃娘娘倒是能屈能伸。” 婉棠仿佛未曾听见,依旧低垂著头,维持著双手捧印、跪伏於地的姿態,如同一尊冰雪雕琢的塑像,无声无息。 片刻后,楚云崢从殿內走出。 他步履沉重,经过婉棠身边时,停下脚步。 只是语气冷淡地丟下一句话,如同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明辉在母后那里。” “老人家想孙女了,接过去住两日而已。” “你……不必在此闹脾气。” 婉棠猛地抬起头,冻得苍白的脸上,眼神却异常坚定。 声音因寒冷而带著细微的颤抖,却字字清晰:“皇上,臣妾恳请皇上,將明辉送还长乐宫。” 楚云崢脚步一顿,侧过头,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那是母后,是明辉的皇祖母。” “祖孙亲近,天伦之乐,有何不可?” 婉棠的身躯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这话语中透出的、不容置疑的分离意味。 楚云崢看著她倔强跪地的模样,心中烦躁与怒火交织升腾。 但他还是强压下情绪,伸出手,想要將她扶起。 语气放缓了些:“起来吧,雪大了,仔细冻坏了身子。” 然而,婉棠却避开了他的手,依旧稳稳地跪在原地。 重复道:“求皇上,送还明辉。” 这一避,彻底点燃了楚云崢压抑的怒火。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隨即猛地收回。 脸上最后一丝温和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冷酷与威严。 “看来,果真是朕平日太骄纵你了,才让你如此不识抬举!” 他声音冰寒,带著一丝被忤逆的慍怒,“既然你如此喜欢跪著,那便……好好跪著吧!”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拂袖转身。 在他转身的剎那,婉棠一直强撑挺直的脊樑,几不可见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原本细碎的雪粒渐渐变成了雪,纷纷扬扬,无声地飘落下来。 冬天,真的来了。 【没用的,狗皇帝已经知道了你和许砚川之间的关係。想必过不了今晚,成对的摺子就会被送上来。要求召回许砚川,並打入天牢。】 【毕竟、在他们眼中,仅仅是一个女人,根本掀不起波澜。可如果是一个男人,更何况是一个手握十万大军的男人,概念完全不同。】 【只是棠棠又该如何?哪一个母亲,会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孩子被狼叼著,一点都不怕呢?】 李萍儿撑著伞匆匆赶来,看到婉棠几乎被雪覆盖的模样,眼圈瞬间红了。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声音带著哭腔:“姐姐,我们回去吧!再跪下去,身子会垮的!” 婉棠缓缓抬起头,长长的睫毛上凝结著冰霜。 她看著李萍儿,只问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吹散:“明辉……回来了吗?” 李萍儿哽咽著摇头。 婉棠便不再看她,重新垂下眼帘,挺直了那早已冻得麻木的脊背,无声地表明了她的决定。 李萍儿知道劝不动,只得流著泪,將伞儘量遮在婉棠头顶,自己却大半身子露在雪中。 过了一会儿,小顺子也冒著雪跑来。 神色焦急,低声道:“娘娘,奴才求您了,先回去吧!” “从长计议啊!” 婉棠缓缓摇头,声音因寒冷而嘶哑:“本宫不能走。”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小顺子,“你找个由头,立刻出宫去。” “许砚川怕是不日便会被紧急召回京都。” “这一路绝不会太平。” “你要做好万全准备,务必接应他平安抵达。” 小顺子神色一凛,重重点头:“奴才明白!” “娘娘您保重。”他深深看了一眼跪在雪中的婉棠,咬牙转身,快步消失在风雪里。 又过了不知多久,一双沾雪的宫靴停在了婉棠面前。 惠贵妃没有打伞,雪落满她墨色的髮鬢和肩头。 她看著婉棠,没有多余的劝慰,只沉声问了一句:“是不是你的秘密,被发现了?” 婉棠抬起眼,对上她瞭然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惠贵妃沉默了片刻,看著婉棠冻得青紫的唇和几乎失去血色的脸。 忽然嘆了口气:“冬天来了,外面冷。” “快些回去吧。” 她的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待开春后,冰雪消融,再出来走动。” 婉棠却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却坚定:“谢慧姐姐关心,臣妾还不能走。” 惠贵妃站在她面前,身姿挺拔如松,风雪中自有一股巾幗不让鬚眉的凛然气度。 她深深看了婉棠一眼,忽然抬手,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墨色织金锦披风。 动作利落地披在了婉棠几乎冻僵的身上,仔细系好带子。 她看著婉棠,眼神复杂,带著几分感慨,几分无奈,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 “这就是为什么,我寧愿孤独终老,也要孑然一身。” 她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飘忽,“有了牵绊,就等同於亲手將一把刀,递到了敌人手里。” 她自嘲般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看透世情的苍凉,却又有一份义无反顾的决绝: “罢了。” “一定是我上辈子,亏欠了你。” 说完,她不再停留,毅然转身。 踏著厚厚的积雪,一步步走远,那背影在漫天飞雪中,孤直而坚定。 养心殿內,烛火通明,却驱不散楚云崢眉宇间的阴霾。 他负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愈下愈急的大雪。 目光穿透风雪,似乎能看见那个依旧固执地跪在殿外的身影。 眼神复杂难辨,竟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悲伤。 小冬子悄步上前,小心翼翼地稟报:“皇上,德妃娘娘她还在外面跪著。” “雪下得太大,身上都快盖了一层了。” 楚云崢身形未动,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她之前在冷宫也受了寒气,最是怕冷……” 小冬子闻言,眼睛一亮,以为皇帝心软了,连忙顺著话头道:“是啊皇上,这天寒地冻的,娘娘千金之躯怎么受得住?” “不如让娘娘先进来暖暖身子,有什么话……” “就让她跪著吧。” 楚云崢猛地打断了他,声音冷硬,带著一种赌气般的决绝。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再无半分温情,只有被欺骗、被算计后的冰冷与自嘲。 “她那么聪明,手段那么了得,哪里还需要朕的保护?”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而讥讽的笑,“她太有本事了……” “怕是连朕,在她心中,也不过是一颗可以隨意摆布、玩弄於股掌之间的棋子罢了。” 第263章 强闯慈寧宫 风雪愈发狂放。 婉棠跪在雪地里,单薄的素衣早已被融化的雪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刺骨的寒意如同千万根细针,扎进她的四肢百骸。 她控制不住地剧烈哆嗦著,牙齿咯咯作响,脸色青白得没有一丝人气,仿佛一尊即將碎裂的冰雕。 唯有那双低垂的眼睫下,眼神依旧清明,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算计。 许砚川的身世被揭穿,她和弟弟便如同被架在了火山口上。 此刻,任何为对方辩白或求情的举动,都会坐实萧家指控的“勾结”罪名。 最好的自保方式,就是彻底切割,装作毫不知情,甚至表现出被牵连的愤怒与无辜。 而她此刻的反抗与固执,將自己置於险境,正是这齣戏里最关键的一环。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她婉棠,也是一个受害者。 一个因为女儿被夺、自身难保而绝望崩溃的妃嬪。 许砚川要做的,便是在北境按兵不动,对她的不闻不问,直到合適的时机。 只有这样,姐弟二人才有可能双双洗脱嫌疑,在这滔天巨浪中求得一线生机。 寒意已经侵入骨髓,四肢僵硬麻木,连思维都似乎被冻得迟缓了。 但婉棠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对著漫天飞舞的的雪,唇角极其微弱地勾了一下。 一直紧绷著、强撑著的神经,在这一刻,终於彻底放鬆下来。 她身子一软,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雪地之中。 素白的身影,淹没在更白的雪里,再无动静。 意识在冰与火的交界处沉浮,无尽的寒冷如同潮水般包裹著她。 一股坚实的暖意忽然將她从冰冷的深渊里捞了起来。 很暖。 那温暖並不炽热,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稳定力量,驱散著刺入骨髓的寒意。 她感觉自己被小心翼翼地拥入一个宽阔的怀抱里,隔绝了外面肆虐的风雪。 脸颊贴著的衣料带著清冽的气息,却透出令人安心的体温。 迷迷糊糊中,她仿佛能听到一声声沉稳而有力的心跳,透过胸腔,一声声敲击在她的耳膜上。 她本能地、朝著那温暖的源头蜷缩、靠近。 冰凉的脸颊无意识地在那个怀抱里蹭了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著依赖的喟嘆。 恍惚间,似乎有一个温的声音,贴著她的耳畔响起: “你……这又是何苦?” 【婉棠昏倒的时间也掐的太好了吧!】 【惠贵妃正好提著剑衝去慈寧宫了!】 【这下事情铁定闹大,惠贵妃那性格,不交出明辉,怕是连太后都敢砍!】 【只是那个人是太后啊!就算惠贵妃在皇上心中的位置独特,也架不住这滔天罪名和朝臣的口水啊!】 【话说回来,这个太后手里面还是握著点东西的。能扶持一个废皇子坐上皇位,本身就不是简单人物!】 惠姐姐去慈寧宫了?! 婉棠心头巨震,猛地从床上坐起,脱口而出:“明辉!” 守在一旁的李萍儿见她醒来,连忙上前,眼中还带著未乾的泪痕:“姐姐,你终於醒了。” 小禄子也凑过来,强作镇定地安慰:“娘娘放心,公主在太后娘娘那里,定然是安全的……” 婉棠却猛地转过头,目光直勾勾地盯住小禄子。 那眼神锐利如刀,带著冰冷的审视和压抑的怒火,看得小禄子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后面的话生生噎在了喉咙里。 “安全?”婉棠的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带著讥讽,“一个真心疼爱孙女的祖母,会不声不响,用一个卑劣奶妈做遮掩,將不到两岁的孩子从母亲身边强行带走?” “让她的母亲在风雪中跪求无门,忧心如焚?” “这叫本宫如何安心?” 小禄子被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苍白无力的话:“可……可那是太后啊……” “是啊,她是太后。” 婉棠垂下眼帘,眸底翻涌的冷意,“所以,作为妃嬪,本宫不能逾越规矩,不能去闹,去抢。” “本宫只能用自己拥有的一切去换……” “凤印、权势,甚至是这残破的身子,只要她肯把明辉还给我……” 两行清泪顺著她苍白的面颊滑落,声音哽咽:“为了不让皇上为难,本宫可以强忍著心痛,不去慈寧宫门前哭喊……” “可我的明辉,她还那么小,晚上睡觉一定要听故事才能安眠……”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哭闹,有没有害怕……” 她这番情真意切的哭诉,连小禄子听了。 脸上也露出不忍和难过,他带了明辉这么久,早已有了感情。 李萍儿见状,忍不住插话,语气带著担忧:“姐姐,你先別急,惠姐姐知道后,已经……已经去慈寧宫要人了……” “什么?!”婉棠闻言,脸色骤变,猛地抓住李萍儿的手,“你说慧姐姐去了慈寧宫?!” 她眼中瞬间充满了惊惧,声音都变了调:“不好。慧姐姐那性子,最是护短。” “她这一去,若是太后执意不肯放人,她盛怒之下……” 婉棠不敢再想下去,也顾不得浑身如同散架般的疼痛和虚弱,一把掀开锦被,踉蹌著就要下床往外冲。 “姐姐……”李萍儿和小禄子慌忙阻拦。 “別拦我!”婉棠推开他们,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决,“我必须去。” “绝不能让她为了我,闯下弥天大祸!” 慈寧宫外风雪呼啸,宫內却因惠贵妃的闯入而气氛凝滯,剑拔弩张。 惠贵妃一身劲装,墨发高束,未佩珠釵,只手持她那柄寒光凛冽的长剑。 如同踏破风雪而来的女战神,眉宇间儘是颯爽与不容置喙的厉色。 她无视跪了一地的宫人,径直便要往內殿闯。 “惠贵妃娘娘!您这是做什么?” 萧雨柔强自镇定地上前一步,挡在通往后殿的路径前,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担忧。 声音柔婉却带著刺,“太后娘娘正在礼佛静修,您这般持剑闯入,惊扰凤驾,若是传出去,只怕於寧家声名有碍啊。” “再说,明辉公主怎会在慈寧宫呢?” “您是不是听信了什么谗言……” 她话音未落,內殿隱隱传来孩童压抑的、带著恐惧的哭声,正是明辉。 惠贵妃眼神一寒,手中长剑如电光般一闪。 “唰” 萧雨柔只觉得手中一轻,低头看去,手中绣帕一分为二,轻飘飘落地。 她嚇得容失色,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惠贵妃看都未看她一眼,冷哼一声,提剑便往里走。 “寧氏,你放肆!” 太后端坐主位,面沉如水,手中佛珠捏得死紧,厉声呵斥,“持械闯入哀家寢宫,你眼里还有没有宫规,有没有哀家这个太后!” 惠贵妃在她面前站定,身姿挺拔如松。 毫不退缩:“臣妾眼里自然有宫规,更有公道。” “太后娘娘,明辉是德妃的女儿,更是皇上的血脉,您一声不响將人带来,让她母亲在雪地里跪到昏厥,这是何道理?” “臣妾今日来,只要带走明辉!” “大胆!”太后猛地一拍案几,“她是皇上的孩子,也是哀家的亲孙女。” “哀家想留她在身边住几日,享享天伦之乐,难道还要经过你一个贵妃的同意不成?!” “天伦之乐?”惠贵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手中长剑挽了一个凌厉的剑,剑锋直指地面。 语气鏗鏘,“若明辉愿意留下,臣妾绝不阻拦。” “但她若不愿,谁也不能强求。” “太后娘娘若执意不肯放人,臣妾今日便不走了!” “你!”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她,“拿寧家来压哀家?” “看来寧家教出来的好女儿,果然是不懂规矩!” 惠贵妃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冷笑一声,剑尖微微上扬:“规矩?” “臣妾只知道,孩子在母亲身边才是最大的规矩。” “太后娘娘若再不让臣妾见到明辉,休怪臣妾……” “那是皇家的孩子,不留在身边,很正常。” “你还想行刺哀家不成?!”太后厉声打断,眼神阴鷙。 惠贵妃只是从鼻息间逸出一声极冷的哼声,不再与她废话。 她耳尖微动,精准地捕捉到內殿传来的细微啜泣声,提剑便循声而去。 周身杀气凛然,宫人们嚇得纷纷避让,无人敢拦。 “惠娘娘……”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內殿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她小脸上掛满泪珠,一见到惠贵妃,如同见到了救星,张开小手就哭著扑过来。 “明辉!”惠贵妃心中一喜,正要上前。 “过来。”太后却猛地起身,抢先一步將明辉紧紧抱在怀里。 脸色铁青,声音冰冷刺骨,“这孩子,哀家留定了,谁也別想带走!” 惠贵妃脚步顿住,手中长剑倏地抬起,剑尖直指抱著孩子的太后。 眼神锐利如鹰隼,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不惜一切的决绝: “这人,臣妾今日,一定要带走!” 慈寧宫內,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惠贵妃的剑尖与太后怀中哭泣的明辉之间,只有一线之隔,危险一触即发。 “惠姐姐!”婉棠踉蹌著衝进来,看到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心几乎跳出嗓子眼。 “娘亲!”明辉看到婉棠,哭得更加撕心裂肺,小身子在太后怀里拼命挣扎。 婉棠心痛如绞,强撑著虚弱的身体就要上前。 萧雨柔却抢先一步,挡在婉棠与太后之间。 她面上带著虚偽的关切,声音扬高,確保所有人都能听见:“德妃娘娘,惠贵妃!” “你们这是要逼死太后娘娘吗?” “太后娘娘怀抱皇孙,乃是天伦,你们持剑相向,惊扰凤驾,若是伤及太后分毫,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就算你是贵妃,寧家满门忠烈,也担待不起!” 她一边说著冠冕堂皇的话,一边借著身形遮挡,极快地凑近婉棠耳边。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 “想跟我抢皇后的位置?你配吗?” “看看你女儿,现在就在我姑姑手里。” “你说,要是他们再这样僵持下去,我姑姑『一不小心』,手上力道重了那么一点点……” “嘖嘖,那可就是惠贵妃逼死皇嗣,你痛失爱女。” 她看著婉棠瞬间煞白的脸色,笑容愈发阴冷: “她不是非要帮你吗?” “那我就让她,还有你,都不得好死!” 第264章 给朕活著 婉棠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她看著太后那紧紧箍住明辉的手臂,看著女儿因恐惧而涨红的小脸。 再看向持剑而立、为了她不惜与太后正面衝突的惠贵妃…… 萧雨柔这是要將惠姐姐和明辉,都置於死地! 她猛地抬头,目光直射向萧雨柔那写满恶毒与得意的脸。 “啊!” 婉棠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將挡在面前的萧雨柔狠狠推开! 她踉蹌著衝到惠贵妃身边,在惠贵妃惊愕的目光中,一把夺过了她手中的长剑。 “你要做什么?!”惠贵妃被她眼中那决绝的疯狂惊住。 婉棠回头,对她露出一个悽美而破碎的笑容。 声音轻得如同嘆息:“惠姐姐,看来明辉又要暂时交给你照顾了。” 说罢,她猛地转头,看向紧紧抱著明辉的太后,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灰烬,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疯狂。 她双手因脱力和激动而剧烈颤抖,却死死握住那柄沉重的长剑,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吶喊: “放开明辉!” 声音未落,她竟不管不顾,握著剑,如同扑火的飞蛾,直直朝著太后的方向冲了过去那架势。 分明是拼著自身性命不要,也要从太后手中夺回女儿。 惠贵妃离太后尚有几步距离,想要阻拦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著婉棠如同疯了般持剑冲向凤座。 “疯子!你这个疯子!” 太后被婉棠这同归於尽般的架势嚇得魂飞魄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哪里见过这般不要命的阵仗? 眼见那寒光闪闪的剑尖直逼面门,下意识地鬆开了紧紧箍著明辉的手臂,甚至因为慌乱而向后踉蹌了一步。 就是现在! 惠贵妃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將脱困的明辉捞入怀中,紧紧抱住。 而婉棠前冲的势头太猛,儘管太后已经鬆手。 她手中的剑尖还是因为惯性,擦著太后因惊嚇而后仰的脖颈掠过。 一道细细的血痕,瞬间出现在太后保养得宜的脖颈上,沁出殷红的血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婉棠脱力地鬆开手,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脸色惨白如鬼,身体摇摇欲坠。 唯有那双眼睛,死死地盯著被惠贵妃护在怀中的明辉。 確认女儿安然无恙后,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闭上了眼。 “走!”婉棠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对抱著明辉的惠贵妃低喝道。 惠贵妃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 有震撼,有动容,更有决绝。 她不再犹豫,抱紧怀中哭得撕心裂肺的明辉,转身便衝破呆若木鸡的宫人阻拦,身影迅速消失在慈寧宫外的风雪夜色中。 明辉的哭声渐渐远去。 场面一片死寂,隨即爆发出更大的混乱。 “反了!反了!给哀家拿下这个弒君的逆贼!” 太后捂著脖颈上那道火辣辣的细痕,又惊又怒,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萧雨柔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眼中闪过狂喜和恶毒。 立刻尖声附和:“快,拿下德妃。她持械行刺太后,罪大恶极。” 呆愣的宫人和侍卫这才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將脱力跪坐在地的婉棠死死按在地上,冰冷的石板硌得她生疼。 身上的疼痛清晰地提醒著婉棠。 她所要的绝境,她亲手製造的、与太后乃至萧家彻底决裂、势同水火的局面,终於达成了。 只要许砚川在北境能忍住,按兵不动,对她这个“行刺太后”的姐姐不闻不问,那么他们姐弟“受害者”和“被蒙蔽”的身份就能坐实。 皇帝即便猜忌,在没有確凿证据,为了稳定朝局和北境军心,也暂时动不得许砚川。 至於皇帝那点因身世而起的忌惮…… 婉棠在心中冷笑。 她早已不是那个只能依靠帝王宠爱的妃嬪。 她手中掌握的庞大商业网络,黄飞虎那边传递来的、关於朝中各方势力的隱秘信息…… 许砚川让北境那十万將士真切地体会到了,跟著他,军餉足额,待遇优厚,远比跟著朝中那些勾心斗角、剋扣粮餉的权贵有前途! 当兵打仗,除了保家卫国的一腔热血,不就是为了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吗? 她已经让他们尝到了甜头。 这份实实在在的利益捆绑,远比空泛的忠君口號更有力量。 就在她思绪飞转之际。 “咚!” 后脑传来一阵剧痛! 萧雨柔趁著混乱,假意上前查看,眼中却闪过一丝狠厉。 悄悄拾起地上一根沉重的门閂,用尽力气,狠狠敲在了婉棠的后脑上。 婉棠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棠棠,快醒醒啊,別睡了。】 【这么冷的地牢,再不醒过来,真的会永远睡过去的。】 【你最好弄出点弄进来,狗皇帝知道你的事情之后,都要急疯了,现在正在寻找你。】 【可惜,你根本就没有在宫中,你现在在萧家的地牢里,他如何能找到。】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將婉棠从深沉的昏迷中拽醒。 刺骨的寒意渗透进来,钻进她单薄的衣衫,冻得她牙齿都在打颤。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適应著地牢里昏暗的光线。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霉烂和血腥混合的污浊气味。 “嗬,醒了?”一个粗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婉棠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面目狰狞的壮汉正坐在不远处的草堆上。 手里拿著一把锈跡斑斑的匕首,在一块粗糙的磨刀石上一下下地打磨著。 那壮汉瞥了她一眼,眼神凶狠,咧嘴露出黄牙,狞笑道:“给老子老实忍著点!” “等我们家小姐风风光光坐上皇后宝座那天,老子就送你上路,让你也沾沾喜气!” 婉棠眯起眼睛,强忍著头痛和眩晕,打量著他。 “这……是哪里?” “哼!”壮汉不屑地冷哼一声,手中的动作未停,“將死之人,问那么多干嘛?” “反正你也活不了几天了,知道那么多,岂不是更难受?” 他说完,似乎嫌她聒噪,站起身,几步走到婉棠面前。 粗暴地捏住她的下頜,將一团脏布,狠狠塞进了她的嘴里。 “唔……”婉棠被那恶臭呛得一阵反胃,想要挣扎,却浑身无力,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声。 壮汉满意地看著她痛苦的模样,拍了拍手,重新坐回去。 养心殿內,气压低得骇人。 楚云崢一脚踹翻了眼前的紫檀木御案,奏摺、笔墨、茶盏哗啦啦散落一地,狼藉不堪。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是翻涌的怒火与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焦躁。 小禄子跪在碎片之中,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涕泪横流,声音哽咽破碎: “皇上息怒!皇上明鑑啊!” “娘娘……娘娘她实在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 “她看到惠贵妃为了公主持剑与太后对峙,眼看就要酿成大祸,她是为了保住惠贵妃。” “不让她担上弒杀太后的滔天罪名,才不得已夺剑,惊了凤驾啊!” 他重重磕头,额头瞬间一片青紫:“娘娘对皇上,真的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上,为了不让皇上为难啊!” 见楚云崢脸色依旧阴沉,小禄子连忙又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急切地为婉棠撇清与许砚川的关係:“还有许將军……奴才跟在娘娘身边这么久,从未听娘娘提起过半句与许將军相关的话。” “娘娘甚至都不知道许將军的身世。” “她筹备冬衣,捐赠物资,完全是为了边关那些保家卫国的將士,绝无半点私心!” 他说著,像是想起了什么,慌忙从怀中掏出一张摺叠整齐的纸。 双手颤抖地呈上:“皇上您看!” “这是娘娘以慈安善堂名义捐赠军需的凭证,上面落款的名字,是您。” “就连民间最小的善行,娘娘也都记在您的名下,说是要为您积攒民心功德。” “娘娘心里,时时刻刻装著的,只有皇上。” 小禄子口中没有半句谎言,老老实实交代著。 楚云崢目光落在那张捐赠凭证上,看著上面清晰写著的自己的名讳。 眼神剧烈地变幻著,愤怒、猜忌、动容、心疼…… 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在他胸中衝撞激盪。 侍立在一旁的小冬子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地观察著皇帝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小禄子压抑的抽泣声和楚云崢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楚云崢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鬱的决断。 他声音沙哑地开口: “传朕旨意,德妃娘娘……於宫中遇袭,被歹人掳劫,下落不明。” “著京兆尹、五城兵马司全力搜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吩咐完,他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颓然跌坐回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龙椅扶手上冰冷的雕龙。 目光望向殿外依旧纷飞的大雪,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婉棠,你必须要给朕活著……” “朕还要听你亲口解释。” 第265章 婉棠失踪 长乐宫內。 小顺子拖著疲惫不堪的身躯回来,脸上是掩不住的憔悴与绝望。 他对著满眼期盼的眾人,沉重地摇了摇头:“宫里宫外,能动用的关係都动用了。” “没有半点消息。” “主子她就好像从慈寧宫凭空消失了一样。” 惠贵妃闻言,抱著明辉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怎么会找不到?!” “一定是他们搜得不够仔细,我亲自去找。”李萍儿红著眼睛就要往殿外冲。 “鳶嬪娘娘!”一个略显苍老却沉稳的声音响起。 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的李德福上前一步,拦住了她。 他如今瘸了一条腿,身形佝僂,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深沉。 “没用的,找不到了。”李德福的声音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当年九子夺嫡,何等凶险?” “太后能悄无声息地离间几位皇子的感情,更是让先帝对晏王心生厌弃。” “將一个妃嬪送走,对她而言,会是难事吗?” 他环视一圈面色惨白的眾人,一字一句道:“人,根本就已经不在宫里头了。” “那在哪儿?”李萍儿猛地抓住李德福的衣袖,急切地追问。 李德福拍了拍李萍儿的手,语重心长:“在哪儿,现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们。” 他声音压得更低:“萧雨柔登上后位,太后势在必行。” “德妃娘娘失踪,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后宫易主,大清洗在所难免。” “你们要么选择顺从听话,要么,就只能选择彻底的安静。”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警示:“现在,你们更该想的,是如何自保。” “姐姐生死未卜,你让我如何自保?!”李萍儿激动地反驳,泪水涟涟。 李德福无奈地嘆了口气,摇了摇头:“老奴也没有通天的手段。眼下唯有等。” 他看著眾人,眼神意味深长:“只要你们越安分,表现得越平静,这后宫的水面越是波澜不惊。” “皇上他才会真正出手。” “动静越大,反而会让他投鼠忌器。” 李萍儿僵在原地,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难以接受这残酷的冷静。 一直冷眼旁观的惠贵妃忽然发出一声嗤笑。 她轻轻拍著怀中依旧抽噎的明辉,语气带著一种冰冷的瞭然: “李德福说得对。” “我们的確该安静才好。” 李萍儿听到这话,泪水流得更凶。 悲从中来,哽咽道:“怪不得姐姐总说,她只想出宫去……” 殿內一片死寂,唯有窗外呼啸的风雪声。 慈寧宫。 楚云崢踏入殿內,面色沉凝,目光直接落在太后身上。 太后抬眸,带著掌控一切的从容:“皇上,哀家就知道,你终究是会来的。” 她轻轻抚了抚脖颈上的纱布,语气轻描淡写,“一点皮外伤,不碍事,劳皇上掛心了。” 楚云崢眼神幽深,没有丝毫寒暄的意思:“人呢?母后打算如何处置?” “按律法,持械行刺哀家,等同弒君,该当满门抄斩。” 太后慢条斯理地拨动著茶盏,眼皮都未抬,“可惜啊,她是个孤女,无族可诛。” “哀家原本想著,將她交由皇上发落,也算是全了你们一场情分。” “谁承想……”她故作无奈地嘆了口气,“那丫头性子倒是烈,打伤了哀家几个看守的嬤嬤,竟让她给跑了。” “皇上你说说,这算个什么事儿?” 楚云崢面无表情地听著,周身的气息愈发冷冽。 太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茶盏,抬眼看向他。 目光锐利:“哦,对了。” “哀家还听说,那墨家竟还有个余孽流落在外。” “许砚川和婉棠,竟是亲兄妹?” 她语气带著一丝讥誚,“皇上,哀家原以为你已经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没想到,在处理这些事情上,还是不够仔细周到啊!” 楚云崢下頜线紧绷,沉默片刻,才冷声道:“不劳母后费心。” “朕已传旨北境,命许砚川即刻返京。” “待他归来,此案朕会亲自审理。”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意有所指道:“皇上能如此想,那是最好不过。” “当年墨家通敌叛国,先帝震怒,將其连根拔起。” “如今先帝虽不在了,但这些乱臣贼子,尤其是手握兵权的,更是要清理乾净,方能永绝后患。” “我们凤棲的江山,容不得半点不安定的因素。” 她话锋一转:“至於德妃婉棠嘛……” “既然她已经逃出宫去,若从此隱姓埋名,安分守己地了此残生,看在明辉那孩子的份上,哀家也不是不能网开一面,饶她一命。” 她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杀意:“可若她还不安分,敢再出来兴风作浪……” “那就休怪哀家心狠,送她和她那弟弟,一起上路了。” 楚云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胸中怒火翻腾。 他紧紧攥著拳,指节泛白,却终究没有发作。 他只能將这口闷气死死咽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母后教诲,朕记下了。” 萧雨柔见楚云崢与太后气氛僵持,自觉时机已到。 她特意换上了一身素雅的裙衫,髮髻也梳成了记忆中白梨最常挽的样式。 甚至眉眼神態都刻意模仿了几分清冷。 端著一盏刚沏好的热茶,裊裊娜娜地走上前,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来: “皇上忧心政务,喝盏茶润润喉吧。” 她说著,缓缓抬起头,用水汪汪的、带著仰慕与怯意的眼神望向楚云崢。 那姿態,与她搜集来的、关於白梨如何吸引楚云崢的描述几乎一般无二。 若在平日,楚云崢或许会因这相似的眉眼有片刻恍惚。 但此刻,他满心满脑都是婉棠生死未卜的焦灼与担忧。 他以为自己可以冷静地权衡利弊,以为只要证实婉棠的欺骗,他就能像丟弃一枚棋子般將她捨弃。 可当这张与白梨酷似的脸出现在眼前时,他脑海中翻涌的,竟全是婉棠。 棠棠,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还活著吗? 一股无名火夹杂著难以言喻的心痛猛地窜起。 他忽然上前一步,伸手,用力捏住了萧雨柔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来。 萧雨柔先是一惊,隨即心中暗喜,眼中立刻盈满了献媚与顺从,甚至微微嘟起了唇。 然而,预想中的温存並未到来。 楚云崢盯著她那张模仿出来的脸,眼神里没有半分迷恋,只有冰冷的厌恶和嘲讽。 他猛地甩开手,力道之大,让萧雨柔踉蹌著差点摔倒。 “收起你这套把戏!”楚云崢的声音寒彻骨,“今日慈寧宫前因后果,朕心里清楚得很。” “也请母后……”他转向太后,语气强硬,“注意言辞,有些话,不该说的,就不要说。” 太后脸色一沉:“皇上这是何意?难道想掩盖婉棠持械行刺哀家的事实不成?” “行刺?”楚云崢嗤笑一声,语气带著讥讽,“皇家內苑,竟能发生妃嬪持械行刺太后这等荒谬之事?” “传扬出去,只怕我凤棲皇族要成为天下的笑柄!” “母后当真觉得,这等丑闻,適宜公之於眾吗?”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太后:“明辉,从未踏足过慈寧宫。” “自然,也从未有人,来此向母后要过孩子。” “母后,您说是不是?” 太后被他这番顛倒黑白、却又掐住要害的话堵得一噎,强压怒火道:“哀家只是想孙女了……” “是想,”楚云崢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还是因为,朕,终究不是您亲生的皇子。” “所以连朕的女儿,您也要捏在手里,才觉得安稳?” 太后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握著凤椅扶手的手指死死收紧。 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太后才像是耗尽了力气,缓缓靠回椅背。 声音恢復了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交易意味:“好,依你。” “明辉没来过,也无人闹过。”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如炬:“但明日,哀家要看到立萧雨柔为后的詔书,公告天下。” 楚云崢与她对视片刻,眼中是翻涌的暗流与屈辱,最终,他重重地吐出一个字: “可。” 说完,他不再看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鬼的萧雨柔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件无用的垃圾,大步离开了慈寧宫。 地牢里,阴冷潮湿的气息无孔不入,渗入骨髓。 婉棠背靠著冰冷的石壁,暗中活动著早已被粗糙绳索磨破皮的手腕。 她屏息凝神,听著不远处那壮汉如雷的鼾声和偶尔响起的、酒壶滚落的声响。 幸亏这些时日跟著惠贵妃强身健体,手脚比以往灵活有力了许多,否则还真难以悄无声息地解开这死结。 绳索终於完全鬆开偽装成依旧被捆绑的样子,心中飞快地盘算著。 若论正面搏斗,以她的力气,绝非那壮汉的对手。 但趁其不备,骤然发难,有把握能將人放倒。 【狗皇帝这次总算干了件人事。用立后詔书换太后封口,咬死没有刺杀这回事。只要没有这个罪名,棠棠就是无辜的!】 【对啊对啊!这样只要逃出去,就能名正言顺回宫。】 【逃?你们想得太简单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萧家私下圈养暗卫的据点,这地牢上面,至少有上百號训练有素的暗卫守著。只要踏出这地牢门一步,立刻就会被剁成肉泥。】 【呜呜呜……我棠棠太惨了,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最新消息!萧雨柔在狗皇帝那儿受了奇耻大辱,正气急败坏地往这边赶。看那架势,是准备把气全都撒在棠棠身上了。】 第266章 向前走,別回头 婉棠心中猛地一沉。 刚刚升起的念头,瞬间被现实击得粉碎。 一两个尚且可以搏命,面对上百名专业暗卫,她毫无胜算,衝出去就是自寻死路。 而萧雨柔正在赶来,听那意思,是来者不善。 地牢深处,只剩下壮汉的鼾声和婉棠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打鼾的壮汉一个激灵惊醒,慌忙站起身。 只见萧雨柔阴沉著脸走了进来,只厌恶地挥挥手:“滚出去守著!” 壮汉喏喏称是,连忙退了出去,並关上了地牢沉重的铁门。 萧雨柔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针,落在婉棠身上。 深吸一口气,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得意: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明日,册立我为后的詔书就会公告天下。” “婉棠,你输了,彻底没机会了。” 婉棠缓缓抬起头,凌乱髮丝间露出的眼睛平静无波。 淡淡的倦意:“哦,那真是要恭喜你了。” 她这般浑不在意的態度,瞬间激怒了萧雨柔。 萧雨柔胸口剧烈起伏,声音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嫉恨:“你装什么清高!” “你以为皇上心里还有你吗?” “你这个墨家余孽!” 婉棠听著她尖利的指控,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轻轻嘆了口气,语气甚至带著点惋惜:“萧雨柔,你知道吗?” “比起萧明姝,你真是差远了。” 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萧雨柔:“她至少坏得坦荡,而你,只会在背后耍这些阴私手段,连模仿个人都模仿得如此拙劣可笑。” “你闭嘴!” 萧雨柔被戳到痛处,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眼中迸发出疯狂的恶意,“你不是靠著这张脸狐媚君主吗?” “我今天就毁了它。” “我看没了这张皮囊,你还能拿什么勾引皇上!” 她握著匕首,朝著婉棠的脸狠狠划去。 就在那冰冷的刀锋即將触碰到肌肤的剎那。 原本被捆绑著的婉棠,手腕猛地一抖,虚绕的绳索瞬间脱落。 她出手如电,精准地扣住了萧雨柔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萧雨柔痛呼一声,匕首脱手落下。 婉棠另一只手顺势接住下落的匕首。 同时脚步一错,身形灵巧地一转,便已绕到萧雨柔身后。 手臂勒住她的脖颈,锋利的匕首,稳稳地抵在她咽喉上。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呃……”萧雨柔被勒得呼吸困难,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婉棠贴在她耳边,轻笑:“真是谢谢萧姑娘亲自送来这份大礼。” “我正发愁,该如何出去呢。” 萧雨柔嚇得浑身僵硬,想要尖叫,却被勒得更紧。 婉棠微微鬆开一点力道,让她能发出声音。 语气带著几分玩味:“你就这么想做皇后吗?” 她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轻描淡写地说道:“说实话,谁坐在那个位置上,对我而言,並无区別。” “毕竟,我对皇帝正妻这个名头,从来就不感兴趣。” 她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点调皮,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强势: “可是现在嘛……” “我偏不想让你坐上去。” 婉棠手臂紧紧箍著萧雨柔的脖子,锋利的匕首牢牢抵在她咽喉,一步步挪出阴暗的地牢。 然而,当地牢外的景象映入眼帘时,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外面並非想像中的空旷之地,而是一个更为宽敞、却同样压抑的地下训练场。 足足上百名身著黑衣、眼神锐利如鹰隼的暗卫,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站立著。 已然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將她所有的退路彻底封死。 冰冷的杀气瀰漫在空气中,几乎令人窒息。 【哈哈哈,就这样,挟持著出去。】 【我看电视里面都是这样演的,只要抓住关键人物,对方就算有千军万马也得乖乖让路!】 【对对对,棠棠別怕。萧雨柔可是准皇后,萧家的宝贝疙瘩,他们绝对不敢让她出事的。】 她挟持著萧雨柔,小心翼翼地往后挪动,试图寻找一丝突破口。 “都別动,否则我杀了她!”婉棠厉声喝道,匕首微微用力,在萧雨柔白皙的脖颈上压出一道血痕。 萧雨柔嚇得浑身发抖,尖声叫道:“都不准动,听她的。” 暗卫们果然停下了逼近的脚步,但他们的眼神依旧如同盯著猎物的狼群,没有丝毫鬆懈。 婉棠全神贯注应对前方。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她视线死角,侧后方的阴影中骤然窜出。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黑影甚至没有动用兵器,只是一个简洁利落、力道千钧的飞踢,精准地踹在婉棠持刀的手臂关节处。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伴隨著剧痛传来,婉棠只觉得整条手臂瞬间麻木。 匕首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另一名暗卫如同闪电般上前,一把將惊魂未定的萧雨柔从她钳制中拽了出去,迅速护在身后。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婉棠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 她踉蹌著摔倒在地,左手捂著剧痛难当、疑似脱臼的右臂,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完了。 上百名精锐暗卫,如同看著一只误入狼群、徒劳挣扎的兔子。 眼神冷漠,甚至带著几分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婉棠孤身一人,站在空旷的训练场中央,右臂剧痛,失去了唯一的筹码和人质。 她看著这绝境,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自嘲。 低声喃喃,仿佛在回应脑海中那些天真的声音: “电视里果然都是骗人的……” “轰!” 一声巨响,训练场一侧看似坚固的石墙竟被硬生生撞开一个窟窿。 碎石飞溅中,一道玄色身影如同疾风般捲入,马蹄声如惊雷炸响。 是苏言辞! 他一身风尘,玄衣上已然沾染了不知是谁的血跡,眼神却亮得骇人。 他竟单枪匹马,直接杀入了这龙潭虎穴! “上马!” 他甚至来不及多说,策马衝到婉棠身边,弯腰伸手,一把將她从地上捞起,稳稳地置於身前。 落入一个带著血腥气和凛冽寒意的怀抱,婉棠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下,剧烈的心跳和微微的颤抖。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著一种失而復得的沙哑和极力压抑的后怕:“还好……找到你了。” “苏大人!”婉棠惊魂未定,下意识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襟。 “抱紧我!” 苏言辞低喝一声,一手紧握韁绳,另一手挥动长剑,剑光如匹练般扫向围拢过来的暗卫。 廝杀瞬间进入白热化。 苏言辞剑法凌厉狠绝,每一剑都带著搏命的架势,试图在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中撕开一道口子。 不断有暗卫惨叫著倒下,但更多的人如同潮水般涌上来。 刀光剑影,鲜血飞溅,场面惨烈至极。 婉棠被他紧紧护在怀中,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每一次闪避和发力,听到刀刃划破他衣袍、甚至皮肉的声音。 她心中大急,看到一柄掉落在地的长剑,猛地俯身捡起,双手死死握住。 “噗!”剑尖入肉,温热的血溅了她一脸。 她终究是力量薄弱,只能勉强自保,替苏言辞分担些许压力。 然而,敌人实在太多了。 苏言辞纵然勇猛,面对上百名精锐的轮番攻击,也渐渐力不从心。 身上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玄衣。 他看了一眼怀中脸色苍白却依旧奋力挥剑的婉棠,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走!” 他猛地一拉韁绳,调转马头,用尽力气將婉棠往马背前方一推。 把韁绳塞到她手中,自己却翻身下马。 “苏言辞!”婉棠惊呼。 “往前跑,別回头。” 苏言辞背对著她,横剑立於马后,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用自己的身躯为她筑起最后一道屏障,意图阻挡所有追兵。 骏马吃痛,扬蹄欲奔。 婉棠回头,看到的是苏言辞浑身浴血、独自面对潮水般涌来敌人的背影。 那般孤绝,那般决然。 不! 她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勒韁绳,竟调转马头,朝著那密密麻麻的刀剑,朝著那个即將被吞没的身影,义无反顾地冲了回去! “你……”苏言辞看到她去而復返,眼中又是惊怒又是动容。 婉棠策马衝到他身边,伸出手,厉声道:“上来!” 苏言辞不再犹豫,抓住她的手,借力翻身上马,再次將她紧紧护在怀中。 “驾。” 两人一骑,如同离弦之箭,朝著被撞开的缺口亡命奔逃。 身后,追兵如影隨形。 “闭眼,別回头。” 苏言辞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婉棠下意识地闭上眼,將脸埋在他染血的胸膛。 紧接著,她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动之声。 “咻咻咻!” 是箭雨! 密集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呼啸,从背后急速逼近。 苏言辞猛地收紧手臂,將婉棠整个娇小的身躯完全、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自己怀里。 他俯下身,下巴抵著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那声音低沉、温柔,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和诀別: “一直走……別回头……” 婉棠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猛然震动,能听到利箭穿透皮肉的闷响,能感受到温热的液体迅速浸透了他背后的衣衫,滴落在她的颈侧…… 可他抱著她的手臂,依旧那么用力,那么坚定,没有鬆开分毫。 骏马嘶鸣,踏著夜色和血路,疯狂地向前奔驰…… 第267章 一定要撑住 两人一骑如亡命孤鸿,终於衝出了包围圈,一头扎进了莽莽群山。 雪,下得更急了。 鹅毛般的雪片铺天盖地,很快便將他们来时的蹄印覆盖得无影无踪。 苏言辞的身体越来越沉,几乎將全部重量都压在了婉棠纤细的背上。 他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气息却越来越微弱。 婉棠鼻头酸涩得厉害。 狠狠一咬舌尖,尖锐的痛感让她勉强维持著清醒。 用尽全身力气握紧韁绳,策马在越来越深的积雪中艰难前行。 天色迅速暗沉下来,暴风雪肆虐,几乎要將整座山脉吞噬。 视线所及,白茫茫一片,再也辨不清方向。 婉棠心中焦急万分,幸而在山腰处发现了一个被积雪半掩的狭窄山洞。 她费力地將几乎失去意识的苏言辞从马背上拖下来,连抱带拽地將他弄进山洞深处,避开了凛冽的寒风。 山洞里漆黑一片,唯有洞口透进的雪光映出些许微亮。 婉棠颤抖著手摸索到苏言辞的背后,触手一片湿黏温热。 借著微光,她看清了他背上深深扎入的数支箭矢。 “苏、苏言辞……”她的声音带著哭腔,轻轻摇晃他。 苏言辞似乎被唤回了一丝神智,他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涣散地寻找著她的方向。 用尽最后力气,从怀中掏出一个被鲜血浸透大半、却依旧被他护得严实的油布包裹,塞到婉棠手中。 “拿著……”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或许……是个契机……” “若你愿意,可留在外面,不必再回去了……” 婉棠打开那染血的包裹,里面是厚厚一叠足以让她一生富足的银票。 还有一份盖著官印、足以让她畅通无阻远离京城的出关文书。 他竟早已为她铺好了所有的退路。 宫外的生活…… 自由…… 这是她等了整整十三年,在无数个深宫寂寥的夜晚辗转反侧、梦寐以求的一切。 她望向洞外漫天飞雪,那自由天地,曾经是她唯一的执念。 被深宫磨礪得冷硬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疼痛。 “苏言辞……”她哽咽著,还想说什么。 他却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精力,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身体软倒在她怀里,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苏言辞!”婉棠心尖剧颤,慌忙抱住他下滑的身体,触手一片冰凉的冷汗。 她清晰地感觉到,怀中这个人的生命,正在如同指间流沙般飞速消逝。 【呜呜呜,苏言辞不要死,我不要看见他死。】 【说的好像谁想看见一样,可是中了那么多箭,是头牛也得倒下。】 【狗皇帝明知道婉棠有危险,可为了和太后的博弈,还是按捺不动。只有苏言辞,拋下一切,满京城寻找。我要苏言辞活,给一针肾上腺素啊!】 【对,又是我,医科大学那个。没有肾上腺素,但必须维持他的循环和体温。先清创,儘量止血,避免感染。然后想尽一切办法保暖,失血过多的人体温流失极快,低温本身就能要命!】 【多说点啊,保苏言辞活!】 【按压伤口上方动脉减缓出血。如果有烧酒可以用来擦拭伤口周围消毒。最重要的是保暖,用一切能用的东西裹住他,尤其是核心区域。如果有热水袋……不对,用石头。把石头在火里烧热,用布包起来放在他腋下、脚心。人体相互取暖是最直接有效的!】 婉棠猛地抹去模糊视线的泪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顾不得凌乱的头髮和满身的血污,脑海中飞速闪过那些急切的声音指引。 只要按照他们说的做,他一定能活! 她先是颤抖著手,检查他背后的箭伤。 箭杆不能贸然拔出,否则会造成更严重的出血。 她撕下自己相对乾净的內衫下摆,用力按压在伤口周围,试图减缓血液流失。 没有烧酒,她只能用乾净的雪水小心地擦拭伤口边缘的血污。 做完这些,她急忙將洞外马匹牵了进来,好歹能挡些风寒。 苏言辞的身体越发冰冷,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生气。 婉棠心中大骇,急忙脱下自己早已被雪水浸湿后又半乾的外袍,紧紧盖在他身上。 声音带著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一遍遍在他耳边呢喃“苏言辞,不能睡……” “听见没有?” “太冷了,睡著了就醒不来了……” 当她冰凉的手指触碰到他僵硬的手时,一种灭顶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臟,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 他不能死! 什么宫闈倾轧,什么自由远方,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 她只要他活著! 再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什么礼教规矩。 婉棠毫不犹豫地俯下身,用自己的身体紧紧贴住他冰冷的胸膛,双臂用力环抱住他,试图將自己体內仅存的热度传递给他。 她將他冰冷的双手塞进自己相对温暖的怀里,用脸颊贴著他冰凉的脸,不停地呵出热气,徒劳地想要温暖他。 “苏言辞……撑住……求你……” 她的声音哽咽,在寂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无助。 外面暴风雪呼啸,仿佛要撕裂天地。 肆虐了整整一夜的暴风雪终於在天明时分停歇,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万籟俱寂。 山洞內,苏言辞始终处於半昏迷半清醒的状態,气息微弱,时而会因为伤口的剧痛而蹙紧眉头。 他冰凉的手无意识地紧紧攥著婉棠的衣袖。 婉棠俯下身,將耳朵贴近他乾裂的唇边。 才勉强听清他破碎不堪的字眼: “跑……” 只有一个字,反覆地,执拗地。 跑。 是往前跑,躲开萧家如同跗骨之蛆的追杀? 还是就此离开那座困了她十三年的宫墙? 婉棠看著他那张即使在昏迷中的脸,唇角泛起一丝苦涩。 她轻轻回握住他冰冷的手,没有回答。 目光转向山洞外,雪后初霽,阳光洒在无垠的雪原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晃得她眼睛生疼。 不能再耽搁了。 他的伤势太重,必须儘快找到医者。 婉棠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连拖带拽,才將比自己高大许多的苏言辞艰难地挪上了马背。 她不敢骑乘,生怕顛簸加重他的伤势,只能自己深一脚浅一脚地牵著马韁,在及膝的深厚积雪中艰难跋涉。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上,又沉又软,冰冷的雪灌进早已湿透的鞋袜,冻得双脚麻木失去知觉。 不知走了多久,终於在半山腰遇到了一位採药老人。 那老人大吃一惊,连忙上前询问。 立刻在前引路,將他们回家。 三日,婉棠不眠不休守在苏言辞床边。 清理伤口,更换草药,餵食温水…… 每一个步骤她都做得极其小心仔细。 期间苏言辞几次高热惊厥,命悬一线,全靠脑海中那些焦急的声音不断指点应对。 採药老人感嘆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蹟。 又见婉棠用药、处理伤口的手法看似生疏,却每每能精准地用在关键处。 不禁嘖嘖称奇:“姑娘年纪轻轻,医术竟如此精湛,老朽行医数十载,也自愧不如啊!” 婉棠只是抬起疲惫的眉眼,对著老人淡淡一笑,並未多做解释。 三日煎熬,苏言辞的呼吸终於渐渐平稳下来,虽然依旧虚弱昏迷,但性命,总算是保住了。 【苏言辞好歹是活过来了,剩下的就是精心照料,好好调理身体。】 【我討厌狗皇帝,许砚川好不容易杀出一条血路回来,一回到京都,就接到婉棠失踪的消息。】 【狗皇帝是故意的,只要许砚川敢轻举妄动,他和婉棠,都不会有好下场。】 【呜呜呜,许砚川已经忍到了极限,那可是他亲姐姐啊,让他怎么能见死不救?】 看著脑海中飘过的这些字句,婉棠刚刚因苏言辞病情稳定而稍缓的心,又猛地揪紧了。 她走到小屋窗边,望著外面依旧被积雪覆盖的山峦,眉宇间笼罩著化不开的忧色。 砚川……他回来了。 以他的性子,知道姐姐身陷险境,只怕此刻心中已是焦灼万分,恨不得立刻掀翻整个京都来找她。 然而,皇帝那边…… 婉棠太了解楚云崢了。 他按下自己“刺杀”太后的罪名,並非全然为了她,更多的是为了皇家顏面和与太后的博弈。 他就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在暗中观察著所有人的反应。 许砚川此刻若因她而有任何异动,哪怕只是表现出过分的关切和搜寻,都无疑会坐实他们姐弟“勾结”的嫌疑。 “砚川……” “一定要忍住……” 皇宫。 许砚川从养心殿大步踏出,北境半年的浴血廝杀,早已洗褪了他身上最后一丝青涩,取而代之的是锐利和坚韧。 只是此刻,这股坚韧之下,是几乎要压制不住的翻涌杀气与焦灼。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守卫森严的皇宫里凭空消失?! 皇上那句“被歹人掳劫,下落不明”的说辞,他一个字都不信! 他忍不了,一刻也忍不了。 他必须要去问个明白。 许砚川目光一厉,瞧著左右无人,转身便朝著慈寧宫的方向疾步而去。 周身散发的寒意让偶尔路过的宫人纷纷避让,不敢直视。 然而,还未等他踏足通往慈寧宫的宫道,一道挺拔的身影便拦在了路口。 惠贵妃一身劲装未改。 手中牵著明辉。 第268章 別回去了 明辉似乎感知到熟悉的气息,抬起小脑袋。 看到许砚川,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了眨,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咿呀著要抱抱。 看著明辉那张与婉棠极为相似的小脸,许砚川眼眶骤然一红,喉头哽咽。 他强压下心中的酸楚,对惠贵妃哑声道:“贵妃娘娘,让开。” “我要去慈寧宫,查个明白!” “回去!” 惠贵妃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 她凤眸锐利地盯著他,刻意扬高了声音,字字清晰,仿佛是说给可能存在的耳目听: “许將军,请你记住自己的身份。” “你和德妃娘娘是仇人。” “她是生是死,与你何干?!” “你这般急切,是想让人怀疑什么吗?!” 许砚川情绪激动,刚要开口辩驳。 惠贵妃却猛地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那层窗户纸,已经破了。” 她盯著他瞬间骤变的脸色,继续冷声道:“不然你以为,依著皇上往日对德妃的宠爱,为何此次会如此不闻不问,甚至默许她失踪?” “你此刻去闹,是想坐实什么?” 许砚川如遭雷击,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看著惠贵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就在这时,惠贵妃猛地抬手:“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许砚川的脸上! 这一巴掌毫不留情,许砚川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惠贵妃打完,声音依旧低沉,却带著一种痛心疾首的意味:“这一巴掌,我替你姐姐打的!” 她再次提高音量,厉声呵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滚回你的將军府去。” “墨家余孽,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再敢靠近后宫,休怪本宫剑下无情!” “墨家余孽”四个字,狠狠剜在许砚川的心头。 他瞳孔紧缩,皇上全知道了…… 他目光缓缓地从神色冷厉的惠贵妃脸上移开,最终落在被她紧紧牵著的、懵懂无知的明辉脸上。 许砚川看著她,唇边缓缓扯出一抹极其淒凉苦涩的笑容。 他懂了。 不再看任何人,缓缓转过身,背影僵硬而沉重,一步一步,如同拖著千斤重担,朝著宫外的方向走去。 雪山脚下。 苏言辞依旧昏睡著,脸色苍白,但呼吸已平稳许多。 婉棠坐在床边,小心地吹凉碗中的汤药,正准备餵他。 採药老人的孙女,那个面容清秀的哑女,安静地站在一旁,手中捧著乾净的布巾。 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一次又一次地飘向榻上那张即使病中也无损英挺的容顏。 少女怀春的心思,清晰可见。 婉棠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低头,看著苏言辞那件布满箭孔和乾涸血跡的外袍。 再看看他毫无血色的脸,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狗皇帝,就是这样了,竟然还不相信他们事先不知道。】 【萧四海已经上奏,许砚川身份被揭穿,如今已经被打入大牢了!】 【狗皇帝,竟然真的同意了,要將许砚川问斩!】 【许砚川都伏法了,就证实了墨家后人都该死。棠棠哪怕是回去,也是死路一条啊!】 【呜呜呜,改变不了局面了。婉棠,留下来吧,和苏言辞好好生活。】 问斩…… 砚川…… 婉棠餵药的手猛地一抖,药汁险些洒出。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让自己失態。 皇上……他终究是没有信她。 不,或许他从未真正信过。 走? 那她的明辉呢? 还有砚川,他是母亲拼死也要护下的墨家血脉,是墨家最后的希望! 她怎么能眼睁睁看著他被推上断头台? 她怎么能心安理得地留在这里。 甚至去奢望一份不属於自己的温情? 哑女见她神色不对,关切地递上布巾。 婉棠看著她纯净中带著羞涩和仰慕的眼神,又看了看榻上对此一无所知的苏言辞。 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將手中的药碗轻轻放回哑女手中。 对她一笑:“姑娘,以后……怕是要麻烦你,多多照顾他了。” 说著,她褪下了自己腕上那只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鐲,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哑女手中。 哑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想要推拒,却被婉棠轻轻按住手。 婉棠不再看她,俯下身,凑到苏言辞耳边。 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囈语: “苏言辞你也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了。” 她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有我在我不会让苏家的人出事。” “你……別回去了。” 说完,她直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他沉睡的容顏。 裹紧了苏言辞那件染血的外袍,依著採药老人指点的隱秘小路,朝著京都方向策马狂奔。 一路上,多亏了脑海中那些声音不断预警,指引她避开可能的搜捕和险峻路段,有惊无险地抵达京城。 敲开了祺府的后门。 祺齐亲自来到后门。 当他看清站在月光下、风尘僕僕却眼神坚定的婉棠时,脸上瞬间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德……”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又猛地剎住,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隨即压低声音,语气急促,“您怎么……快!快请进!” 他连忙將婉棠让进府內,引至一间僻静的书房。 关紧房门,这才急切地问道:“娘娘,您怎么回来了?” “您现在在外面,可比在宫中安全。” “祺大人,”婉棠打断他,声音因连日奔波而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长话短说。” “许砚川被关在何处?” “情况如何?” 祺齐面色凝重,言简意賅地吐出两个重磅消息: “皇上明日大婚,立萧雨柔为后。” “许將军……三日后,午门问斩。” 后宫,乾坤宫。 今夜是帝后大婚之喜,整个宫殿张灯结彩,红绸高掛,一派喜庆祥和。 寢殿內,红烛燃得正旺。 萧雨柔身著繁复华美的皇后吉服,头戴凤冠,珠翠环绕,端坐在铺著大红鸳鸯锦被的龙榻边。 她低垂著头,脸颊飞红,心中充满了对即將到来的新婚之夜的期待与志得意满。 殿门被推开,带著一身酒气的楚云崢步履微沉地走了进来。 他挥退了所有宫人,偌大的寢殿內只剩下他与新后二人。 蜡油如同血泪般缓缓滴落。 楚云崢站在殿中,张开双臂,眼神带著几分酒意后的迷离,示意萧雨柔上前为他宽衣。 萧雨柔心中窃喜,连忙起身,迈著莲步,姿態柔媚地走上前。 眼波流转,愈发显得柔情似水。 殿內暖融的气氛,加上酒意的催化,以及眼前这张与白梨极为相似的容顏,那刻意模仿的一顰一笑…… 楚云崢的眼神渐渐恍惚起来,仿佛透过眼前盛装的红衣女子,看到了那个永远留在他记忆深处的清冷身影。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抚向她的脸颊,口中无意识地低喃出声:“梨儿……” 这一声呼唤,让萧雨柔顺势柔若无骨地攀附上去。 玉手微颤,开始为他解开龙袍的盘扣。 外袍滑落在地…… 內侍总管小冬子脸色煞白,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便“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惊惶和颤抖,尖利地划破了满室的曖昧: “皇上,皇上。” “德妃娘娘……德妃娘娘她回宫了。” 一听“婉棠归来”四个字,楚云崢心中猛地一悸,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波澜四起,酒意顿时醒了大半。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转身往外走。 “皇上!”萧雨柔见状,心中又嫉又恨,慌忙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带著急切和提醒,“皇上莫不是忘了?” “德妃她是如何欺瞒於您?” “她的身世,她与许砚川的关係,桩桩件件,皆是欺君之罪啊!” 楚云崢脚步一顿,眉头紧紧蹙起。 萧雨柔见他神色鬆动,立刻趁热打铁,语气带著担忧,实则字字诛心:“更何况,她此刻回来,皇上您又打算如何处置她?” “难道要为了她,推翻已经定案的许砚川通敌叛国之罪,重审此案吗?”“那北境的十万大军……” 楚云崢眼底的光芒迅速冷却,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沉。 皇权、军心、墨家旧案……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是一片冷硬。 他甩开萧雨柔的手,对著仍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的小冬子摆了摆手,声音听不出喜怒: “既回来了,便让她先回长乐宫中好生歇著吧。没有朕的旨意,不得隨意出入。” 然而,小冬子却並未立刻领命退下,他抬起头,脸上竟带著未乾的泪痕。 声音哽咽,悲慟:“皇上……德妃娘娘她……她还带回了苏言辞苏大人的染血外套和战马。” “苏大人他为了救娘娘,只怕是已经殉职了!” “什么?!” 楚云崢瞳孔骤缩,猛地转身,难以置信地看向小冬子。 苏言辞死了?! 那个鲜衣怒马、曾与他並肩、被他视为臂膀又心存忌惮的少年臣子,竟然死了? 酒意、权谋、猜忌在这一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和婉棠归来的事实搅得七零八落。 他踉蹌著就要往外冲。 “皇上!今夜是我们大婚……” 萧雨柔见他竟真的要走,心中大急,再次上前想要阻拦。 “滚!” 楚云崢猛地一挥袖,力道之大,带著毫不掩饰的厌烦与暴怒,直接將萧雨柔狠狠推开。 萧雨柔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踉蹌著撞在旁边的桌案上。 凤冠歪斜,繁复的吉服显得狼狈不堪。 她难以置信地看著楚云崢,眼中瞬间盈满了屈辱的泪水。 楚云崢却看都未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件碍事的摆设。 乾坤宫內,红烛依旧高燃,却只剩下萧雨柔一人… 第269章 为他求情 长乐宫。 婉棠惊嚇过度,纤弱的身影跪在地上。 楚云崢站在那门口,深沉的眸光落在她的身上,一纯纯地巡视。 雪已落满油纸伞,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无声的转动手中玉扳指。 是她,欺骗他在前。 可瞧著婉棠那苍白的脸,颤抖的肩膀,身上无法遮掩的伤痕…… 这一切,又刺痛了他的眼睛。 “皇上。”婉棠终是开口,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打破窒息沉寂:“多谢苏大人相救,臣妾才能够见到皇上。” 她微微抬头,已是泣不成声:“臣妾以为……再也见不到皇上了。” 楚云崢眸光微不可察一闪。 静默片刻,她这才小心抬起泪眼,望著他:“皇上您一定很担心臣妾,没想到,才会派苏大人来寻。” “只是……只是没想到,会害了苏大人。”婉棠惭愧的低下头。 皇上看著跪在身前那个柔弱无助的女子,心头翻涌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 缓缓开口,带著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乾涩:“母后,是不会为难你的。”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几乎將婉棠压垮。 婉棠竟差点笑出声来。 苦涩道:“是。” 她甚至都无法为自己做出辩解,只是沉声道:“所以皇上,从未想过,要救臣妾吗?” 楚云崢的脸色一变。 掠过婉棠,走进屋中。 冰冷雪隨著步伐落在婉棠身上,比山洞里的更彻骨。 只听楚云崢的话,縈绕耳边:“回来便好。” “苏言辞,人到底在哪儿?” 婉棠睫毛上泪珠尚未乾透,强压心中翻涌情绪,声音低哑:“混乱中,苏大人为护臣妾周全,身中数箭。” “最后与那些人一起跌落山崖……” 婉棠的话,仿佛一把重锤一下下击打在皇上心口:“是他拼杀出一条血路,让臣妾骑著马,一直走,不回头……” 婉棠觉得,自己的酸楚应当是装出来的。 可没想到,一直没落下来的眼泪,却忽然滚落了。 楚云崢拳头越发握紧,著没头没尾的话,却饱含了太多复杂你虚。 是惋惜,心痛,或者是某种极化被打乱的无力感。 他下意识低语,声音藏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怨懟:“为什么是他?” 婉棠闻言,猛地抬头,满是惊愕和不解:“那该是谁?” 楚云崢目光落在婉棠脸上,眸光深沉如黑夜。凝视她片刻,终於,所有情绪化作一声悠长嘆息。 “罢了!” 他移开视线,不再多言:“既回来了,便好好在宫中呆著。” “不要再生事端。” 楚云崢再不敢多看婉棠一眼,转身离开。 李萍儿终於有机会进来。 一见婉棠,便扑上来紧紧抱住她,涕泪横流:“姐姐,你终於回来了。” “嚇死我了。” 婉棠心中一暖,此刻却非温情时刻。 轻轻拍了拍李瓶儿后背,声音带著疲惫,却异常清醒:“没事了,我这不是回来了。” 一旁的小禄子,也红著眼圈,默默抹泪。 婉棠迅速恢復冷静,看向小禄子,吩咐道:“小禄子,今日是皇上和皇后娘娘大喜的日子。” “既本宫回来了,总得表示一下。” “去本宫库房,將那对鸳鸯碧璽找出来,给皇后娘娘送去,当做本宫贺礼。” 小禄子一愣,隨即躬身:“奴才这就去办。” 带小禄子一走,婉棠眼神所见便的锐利。 对李萍儿道:“叫柳贵人来。” 片刻后,柳贵人匆匆来。 瞧著婉棠,眼底畏惧,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上前一跪:“娘娘,您总算回来了,臣妾这些日子,著实担心……” 话音未落,婉棠起身,杨手就打。 “啪啪啪!” 几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打在柳贵人脸上,打的她髮髻散乱,脸颊高肿。 整个人都发懵。 “东西呢?”婉棠声音冰冷:“我要的证据,在哪儿?” 柳贵人捂著脸,还想狡辩:“娘娘,时间仓促,臣妾还在尽力……” “尽力?”婉棠眼中只有凶光,脑海中浮现的是苏言辞奄奄一息的样子。 想到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自由和旷野已化作泡影,心中怒火和杀意肆虐。 伸出手,一把掐住柳贵人的脖子,將她狠狠按在墙上。 “要么把证据给我。”婉棠凑近她,声音低沉:“要么,今天你就和你肚子里面的肉,一同消失。” 柳贵人嚇得魂飞魄散,还在挣扎:“娘娘,我真的……” ”您不能这样,我是妃嬪,腹中是皇嗣,如今皇后已入住中宫……” 婉棠听著她的狡辩越发好笑,这些重要吗? 三日之后,许研川將会被送上断头台,婉棠还在乎这些吗? 婉棠手上再次用力,几乎要捏碎她的喉骨:“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比太后还要厉害?” 慈寧宫的事情闹得这么大,婉棠不信,她没得到风声。 恐惧瞬间淹没,柳贵人虽有侥倖和算计都胎死腹中。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我给。” “找到了。” “別杀我,我这就拿出来。” 次日,宫中流言蜚语如同长了翅膀,悄无声息地传遍了每个角落。 “听说了吗?昨夜皇上连合卺酒都没喝完,直接就拋下皇后去了长乐宫!” “嘖嘖,这新皇后才第一天,脸就丟尽了……” “可不是嘛,只要有德妃娘娘在,咱们这位继后啊,就是个摆设,天大的笑话!” 坤寧宫。 萧雨柔听著外面的风言风语,再看到桌上那对婉棠派人送来的鸳鸯碧璽,只觉得无比刺眼讽刺。 “贱人!都是贱人!”她猛地抓起那对碧璽,狠狠摔在地上。 上好的玉石瞬间四分五裂,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她胸口剧烈起伏,怒气难平。 宫人通传:“德妃娘娘到。” 萧雨柔猛地抬头,只见婉棠穿著一身素净却难掩风华的宫装,正缓步走入殿內。 婉棠目光扫过地上那摊碧璽碎片,唇角弧度微深: “皇后娘娘这是怎么了?何事让您如此动怒?” “这大喜的日子,可莫要气坏了身子才是。” 看见婉棠那张平静带笑的脸,萧雨柔心头的怒火如同被泼了油,瞬间腾起。 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道:“你怎么还没死?!” 婉棠闻言,非但不恼,笑容反而加深了几分。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带著冰冷的嘲讽:“许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某些人的齷齪手段,特意留了我一命。” 萧雨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尖酸地讥讽道:“呵,是那个疯子苏言辞救的你吧?” “真是蠢不可及,为了你这么个祸水,白白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不过也好,他和他那个不知好歹的爹,一直是我们萧家的绊脚石,死了倒也乾净!” 听到她如此轻蔑地提及苏言辞的牺牲,婉棠眼中寒光乍现。 “萧雨柔,”她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狠绝,“你说得很好。” 她缓缓上前一步,逼近萧雨柔。 “曾经,我总觉得,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相安无事便好。” 婉棠的目光刮过萧雨柔的脸,“但今日,我站在这里,就是要清清楚楚地告诉你。”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带著不容置疑的宣战意味: “你想做皇后?想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从今往后,我会让你时时刻刻、清晰地感受到,这永远都只能是你的一场痴心妄想!” 萧雨柔被气得浑身发抖,尖声道:“你死到临头了还敢在本宫面前叫囂?” “你难道不知道,还有三日,许砚川就要在午门砍头了吗?!” 她像是抓住了最大的把柄,脸上露出恶毒而得意的笑容,刻意加重了语气: “別告诉本宫,你不知道……他可是你的亲弟弟!” 小禄子就在旁边,婉棠扭过头看向他,脸上是巨大的震惊和茫然。 她身体微微颤抖,声音都带著不易察觉的颤音: “小……小禄子,她刚才说什么?” “许砚川……是我的弟弟?” “我……我竟然……还有个弟弟?!”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仿佛在无边黑暗中行走了太久的人,骤然看到了一线微光,哪怕那光微弱,却也足以让她激动得浑身发颤。 小禄子站在一旁,將婉棠表情尽收眼底。 他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又是酸涩又是难过,脸色变得更加纠结痛苦。 嘴唇嚅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深深地低下头去。 萧雨柔看著婉棠那副模样,冷嗤道:“少在这里装蒜!你早就知道他的身份,是不是?” “但是你敢承认吗?” 她逼近一步,语气恶毒而得意:“你不承认,死的就是许砚川。你若是承认了……” 她拖长了语调,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你觉得,皇上还会像从前那样包庇你这个墨家余孽吗?” “欺君之罪,加上墨家旧案,足够让你们姐弟死上十次。” 面对萧雨柔的咄咄逼人,婉棠却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一种看透般的嘲讽和决绝。 她竟然对著萧雨柔,清晰地说了一句: “谢谢。” 这没头没脑的两个字,让萧雨柔愣住了。 婉棠却不再看她,转身便朝著殿外走去,步伐决然。 “娘娘。娘娘您要去哪儿?”小禄子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急忙上前阻拦。 婉棠脚步微顿,侧过头,眯著眼看向殿外刺眼的阳光,唇边泛起一抹极其苦涩的弧度。 声音轻得像是在嘆息: “去见皇上。” “为他……求情。” 第270章 重获恩宠 养心殿。 楚云崢正批阅奏摺。 萧四海急急闯入,立在殿中。 楚云崢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唯有萧四海带著质问的声音:“皇上日理万机,当真繁忙。” “只是昨夜乃是帝后大婚之日,皇上却將柔儿肚子一人留在坤寧宫,这要是传出去,皇家顏面何在?皇后又如何管理后宫。” 楚云崢头也未抬,依旧淡定地看著手中奏摺。 “皇上,难道您就不想给臣一个解释吗?”萧四海咄咄相逼。 “解释?”楚云崢一笑,隨意从堆积如山的奏摺中抽出两步,丟在了萧四海的面前。 “爱卿不如先看看这个。”他声音极淡,让人听不出喜怒。 萧四海面有疑惑,拿起奏摺,只隨意看了两行,脸上骤然一边。 上面弹劾的人,正是他麾下两名掌管钱粮的心腹。 如今证据確凿,指名他们勾结贪污,剋扣发往北境的军餉。 “皇上,此事……”萧四海忙要解释。 楚云崢抬了下眼皮,目光平静,却给人十足的压迫感:“北境將士在前方浴血,却有人想要喝他们的血。这种蛀虫,不杀,难以平军愤,正朝纲。” 语气陡然一转,厉声道:“这两人,按律当斩。” 萧四海额头顿时冷汗涔涔,要知道,这两人可是他牢牢把控户部的关键棋子,折损任何一个人,都是重大损失。 培养一个激灵的心腹,需要的代价太大了。 只得忍下一口气,咬牙道:“还请皇上,给他们一个机会。” “他们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至少,他们对皇上,是忠心耿耿的啊!” 楚云崢仿佛听到个笑话,缓缓站起来,走到萧四海面前,居高临下睥睨著他:“朕说过,別动德妃。” “萧四海,你真当朕是瞎了吗?” 萧四海身体一僵,狠狠一咬牙,心中明了。 女儿一时的委屈,和左膀右臂比起来,也不过如此。 深吸一口气,萧四海挤出一丝顺从:“老成不敢。” “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老臣本意,原只是想……” 不等萧四海將话说完,楚云崢已冷笑出声:“所以,苏言辞的死,也在你们计划之中。” “断朕臂膀,將朕牢牢把控手中,就是你们萧家的谋划?” 此话一出,大殿氛围骤然紧张。 萧四海陡然挺直背,连连摇头:“皇上误会,臣冤枉……” “苏大人的確是遇到了心狠手辣的歹徒,臣得知此事,也著实镇定和心痛。” “够了!”楚云崢懒得陪他在此演戏。 冷冷道:“还有两日,许砚川將会问斩。墨家的事,朕希望就此告一段落。” “若再生事端,苏言辞的死,朕要彻查。” 萧四海眼底掠过一丝阴沉,却还是郑重道:“墨家之事,已经明了。” “孙家孙大人,官居二品。如今家中只有一儿子,若能得到一女儿,定会感谢皇恩浩荡。” 只要婉棠入了孙家族谱,便不再是墨家的人。 楚云崢冷冷地注视著他,片刻后,才重新坐回容易,语气淡漠:“如此甚好。” “至於李怀仁贪墨证据证据確凿,立斩不赦。至於王敏……” “暂且留职查看,以观后效。” 只杀一人,已是容忍。 萧四海心中滴血,却不得不鞠躬谢恩:“老臣代王敏,谢皇上不杀之恩。” 出宫途中。 一丫鬟急急跑来。 脸上满是焦急:“老爷,皇后娘娘问,皇上今夜来吗?” 萧四海脸色阴沉,愤然甩袖,怒斥一声:“让那个混帐自己想法子。” “说了多少次,莫要衝动做事,谁让她去地牢的。” “哎,当初捨弃萧明姝,或许真是一个错误。” 【哈哈哈,小禄子前脚將婉棠说的话告诉狗皇帝,后脚狗皇帝就开始设计了。】 【其实他不是不爱婉棠,就是不能接受,婉棠欺骗他的事情。】 【恋爱脑又来了,能清醒点吗?这可是生死攸关的事情。】 【只是真的要让婉棠,记在孙家名下吗?】 婉棠心一紧,记在孙家名下,那怎么行? 墨家本就是冤枉的。 能够和寧国公並肩的人,又哪儿是一个小小的孙家能够比的。 不过,目前最重要的,还是打消皇上对自己的顾虑。 入夜。 距离许砚川被问斩,不过两日。 楚云崢信步往后宫走去,脚步微停,目光还是不由自主朝著长乐宫看去。 小冬子见状,忙低声或:“皇上,奴才这就让德妃娘娘准备……” “不必。”楚云崢摆摆手,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嘆息:“还是去惠贵妃那。” 景仁宫,清冷依旧。 自打惠贵妃入住之后,人人做事说话,格外小心。 然,刚到景仁宫门口。 婉棠纤细的声音正立在院中。 四目相对。 楚云崢欲言又止,还未开口,婉棠已直直跪在地上,一抬脸,早已经梨带雨。 抬头,声音里面满是哽咽:“皇上,您为何不告诉臣妾?” “臣妾就像是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 楚云崢眉头微蹙,本就动摇的猜疑,此刻更淡了些。 沉声问:“你想知道什么?” “臣妾是个孤儿,无父无母,无依无靠。这是臣妾永远无法修復的伤痕。” 提到这个,婉棠字字泣血:“若早知道他还是臣妾的弟弟,又如何还会將他视作仇人之子?” “世间最悲哀的事情,莫过於手足相残。” “王静仪害我母亲,夺我弟弟,已是残忍至极。皇上,您为何也要来补上一刀呢?” 她说得颤抖,身体摇摇欲坠,似隨时都要摔倒一般。 楚云崢见状,心中哪儿还有怀疑。 只是…… 如今的局面,早已经不是亲情相认这么简单。 他俯下身,伸手轻轻托起她满是泪水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爹眼睛。 语气缓和些许:“朕不告诉你,也是为了你好。” 指腹擦过婉棠的泪痕:“有些事,还是不知道更好。” 顿了顿,语气转为不容置疑:“好了,別胡闹,回去吧!” “不,臣妾不回去。”婉棠倔强摇头:“求皇上网开一面,饶了许砚川。” “他是臣妾的亲人啊!” “住嘴!”楚云崢语气陡然凌冽,带著十足警告意味:“从今以后,不许你提这事。” “更不许你再和墨家,扯上什么关係。” 楚云崢说罢,这就要走。 “皇上。”婉棠悽厉呼唤。 小冬子急忙搀扶,拉著她往外面走,语气里儘是哀求:“德妃娘娘,当时奴才求求您了,回吧!” “最近皇上为了您,已经好几夜没合眼了。” “不!”婉棠固执,挣脱开来,强硬跪在地上。 【棠棠,见好就收,回吧!】 【你不是找到证据了吗?只要到时候证据拿出来,也不是不能救许砚川。】 【这个时候一直跪著,只会让楚云崢厌烦的。】 婉棠不是不明白,只是不能。 楚云崢只要一日不肯入长乐宫,她就不能走。 男人是否已经放下芥蒂,最直观的表现,永远不是说什么,而是在床上…… 冰冷雪落在婉棠单薄肩头。 身上的伤痕在一片白中,又是那样刺眼。 “皇上,臣妾无法做到,眼睁睁看著自己亲弟弟去死啊!”她仰头,任由泪水滚落。 声音淒凉决绝:“若执意要是杀,臣妾只求皇上,让臣妾一同赴死。” “黄泉路上,我们姐弟二人能有个照应。面对娘亲,臣妾也好有个交代。” “胡闹!”楚云崢气恼,怒喝:“你怎么就不为朕想想?” 婉棠只是仅仅抿著苍白嘴唇,倔强的沉默著。 风中夹杂著雪,婉棠单薄的身影如此摇曳。 身上细微的伤痕和破碎的神情,看的楚云崢心头一抽。 眼神一冷,楚云崢语气带著讽刺和质问:“你就这样不顾生死?可想过,苏言辞为何会死?” 他转过头,厉声对左右呵斥:“还愣著做什么,还不將她送回长乐宫。” 宫人內侍缓慢上前,想要搀扶婉棠。她却如同扎了根,死死跪著不动。 雪很大。 那些露著缝隙的门窗,后面总有双眼睛。 楚云崢耐心耗尽,大步上前,竟弯下腰,在婉棠的低呼声中,一把將人扛在肩头。 “放开臣妾。”婉棠挣扎。 楚云崢充耳不闻,迈著沉重步伐,朝著长乐宫走去。 漫天飞雪,婉棠盯著深深浅浅的脚印,总有些恍惚。 似乎在雪山中…… 当时,她只求雪大一点,將脚印盖住啊! 皇上走的方向,是长乐宫。 明明婉棠心里面清楚,她已经贏了。可不知为何,心口如此憋闷。 睫毛一抖,一滴泪猝不及防滚落下来。 殿门关上。 屋中早已经暖上炭火。 婉棠落在柔软创时尚,肩头微微耸动,低声抽泣起来。 一把抱住转身要走的楚云崢,颤抖著:“皇上,臣妾错了。” “其实,臣妾又如何捨得皇上和明辉呢?” 楚云崢转身。 婉棠抬起脸,她没有哭的狼狈,眼泪恰到好处,如同珍珠般滚落而出。 声音带著哽咽和后怕:“只是一想到娘亲,臣妾心中有愧啊!” 她说著,如此绝望地站起身,在他尚未反应过来之际,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唇瓣。 吻的毫无章法,甚至带著嘶哑的力度。 更像是孤注一掷的宣泄和祈求。 楚云崢被这猛烈攻势弄得一怔,隨即,心中最后一点疑虑和不悦,也被冲刷乾净。 他感受著婉棠的颤抖和用力,似乎是要將这段时间所有的恐惧和不安,传递出来。 那颗坚硬的心,也在这番攻势之下,彻底分崩瓦解。 良久,楚云崢才缓缓推开她一些。 摸著她被吻得红肿的唇瓣,看著她尚未乾的泪水和无法掩饰的以来,终是传来一声嘆息。 语气里全是无奈的宠溺: “傻瓜……” 他將她重新拥入怀中,力道收紧,声音低沉而篤定:“朕说过,要护著你。” 红綃帐暖,只留下热烈,深刻的喘息…… 第271章 许砚川问斩 【第一次,看见棠棠主动,我竟然会有难受的感觉。】 【没办法啊,对於婉棠来说,最大的武器就只有身体。难道说造反吗?】 【墨家本就是冤枉的,只要让王家出面,就能够让许砚川沉冤得雪。】 【你这想什么?你以为柳贵人真的会惧怕一个被皇上嫌弃的德妃吗?宫中都是拜高踩低的人,只要婉没有皇帝的恩宠,这些人哪儿还会踏踏实实为婉棠做事。】 【好在祺齐那边也足够给力,只要婉棠这边重获恩宠,王家那边,就能成功说服。】 恩宠过后。 婉棠看著身上红痕,眉头凝重。 李萍儿进屋伺候,声音一再放柔:“姐姐,我来为你梳洗吧!” “嗯。” 婉棠声音有些无力。 李萍儿继续道:“如今皇上和姐姐之间的芥蒂消除,是实在是大好的事情。” “再次为许……许將军求情,皇上也会看在姐姐的面子上……” 不等李萍儿说完,婉棠打断她的话,冷笑一声:“在你看来,本宫在皇上的心中,能有几分面子?” “还是说,你觉得我和皇上之间那点欢愉,能有多少重量?” 李萍儿沉默下来。 婉棠起身,看著外面黑沉沉的天:“不过是借了点荣光,让我发芽。” “想要让其为我遮风避雨,简直是痴人说梦。” 言罢,手中金簪,在手中弯曲,哪怕出血也恍若不知。 院中积雪覆檐,婉棠独坐廊下,静静望著漫天飞雪。 萧雨柔踏雪而来,妆容已精致许多,比起之前,更浓艷许多。 一眾宫人纷纷下跪。 如今她已是后宫之主,谁人还敢阻拦萧雨柔? 瞧见婉棠那鬆弛模样,萧雨柔已多了怒容。 “德妃真是好兴致。”她停在阶前,唇角噙著冷笑,“竟然还有閒情逸致,坐在这儿赏雪。” “原来,这就是你的本事,踩著帮別人的尸体,一步步往上爬?” 婉棠垂眸不语,指尖在袖中微微蜷起。 “许砚川、苏言辞……一个个都成了你的垫脚石。” 萧雨柔声音渐厉,“好个一人功成万骨枯。” “你这样做,晚上睡得著觉吗?” 婉棠一再忍耐,肩膀颤抖的厉害。 侍立一旁的小禄子慌忙跪下:“皇后娘娘,求您別说这些伤心话……” 话音未落,两声脆响炸开。 萧雨柔扬手便是两个耳光:“本宫说话,何时轮到阉人插嘴?” 她早就看这个狗奴才不爽,还未封后,这人就碍手碍脚,如今竟还敢多嘴。 “你不过是德妃的一条狗而已。” “而本宫,最討厌的动物,就是狗。” 小禄子伏在地上,眼底淬出恨意。 却只能死死地低著头,这是连带著婉棠和他,都一起打了。 婉棠仍望著那株掛满冰棱的银杏,望著高耸的宫墙,仿佛置身事外。 “你弟弟就要问斩了。”萧雨柔俯身轻笑,“怎么?你还能坐得住?” “那可是你唯一的弟弟,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皇上自有圣断。”婉棠声音平静。 萧雨柔又往前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到底在装什么?” “你以为皇上会救?你以为你失踪皇上会不知道?” “你暂时关押,和我顺利坐上凤位,不过都是一场交易罢了。” 婉棠身形微颤,泪珠倏地滚落。 “並且今日,还是皇上亲自监斩,就在午门。” 婉棠霍地起身。 “娘娘。”小禄子纵然害怕,却依旧拉住婉棠,颤声说:“別去……” 他瞧见了婉棠的不安,也知道,从皇上走后,婉棠水米未进。 若再去看见点什么…… 婉棠嘴唇苍白,轻轻摇头。 就连外衣也顾不得穿,不管不顾,冲入了雪中,朝著午门跑去。 “娘娘……”小禄子焦急万分,忙跟在后面。 萧雨柔站在门口,脸上满是得意之色,一甩手中绢帕:“哼!算个什么东西,还敢和本宫斗?” “我就不信,你看见你弟弟被砍头,会不去阻止。” “就算你不去,见到了那样的画面,日后怕也是夜夜活在噩梦之中。” 午门。 百官列於台下,气氛凝重。 风雪卷著肃杀之气,扑打在每人脸上。 楚云崢高坐监斩台,面色沉鬱。 台下,许砚川一身囚服,跪在雪地中。 脖颈后插著亡命牌,雪落满他肩头,他挺直背脊,目光不知看向何处。 “下面何事喧譁?”楚云崢本就心烦意乱,听到远处传来的隱约躁动,不悦地问道。 欧阳青快步上前,低声稟报:“皇上,德妃娘娘来了,就跪在外面。” “肯定皇上,能让她最后送一程许砚川。” 楚云崢眉头紧锁:“胡闹,送她回去。” 欧阳青面露难色:“娘娘不肯起身,说別无他求,只求亲眼看著。” “用不带仇恨的眼神,看看他。” 楚云崢心口猛地一窒,他闭上眼,揉了揉刺痛的额角。 若真的连最后一面都不能见,的確是残忍了。 他摆了摆手。 婉棠被允准进入刑场范围。 她穿著一身素服,未施粉黛,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在风雪中显得摇摇欲坠。 双目死死锁定在许砚川身上,每走一步,双脚如同灌铅。 “德妃,”楚云崢看著她,声音带著警告,“莫要忘了朕对你说过的话。” 他说罢,欧阳青上前一步,已將婉棠拦在身后。 婉棠仿佛没有听见,她的目光穿越纷飞的雪,落在许砚川身上。 许砚川也看到了她。 四目相对,隔著风雪与人海,两人竟一句话也未曾说出口。 没有哭喊,没有告別,只有无声的凝视。 纵然他们之间,从未有过详细的计划,可总能事事顺心。 心意相通,又何须多言,便知对方想要做什么。 总归,都是为了保护对方。 沉重的爱和保护,终於是要找到突破口的。 有著皇上和眾多大臣管礼的舞台,更要演的细致。 就在这死寂的凝望中,许砚川忽然用尽全身力气。 仰起头,撕心裂肺地大喊了三声: “姐姐!” “姐姐!!” “姐姐!!!” 声声泣血,迴荡在空旷的刑场上空。 各位大臣表情各异,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出只言片语。 婉棠的泪水瞬间决堤,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混著冰冷的雪滚落脸颊。 风雪扑在脸上,模糊视线,真真假假之间,蒙上一层面纱。 “时辰到!”萧四海冰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悲愴的氛围。 一枚代表著死亡的令牌拋出,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 “不……”婉棠看著那落地的令牌,只觉得眼前一黑, 浑身力气都被抽空,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自打婉棠走上来,楚云崢目光从未从她身上移开过。 见状立刻起身,一把將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胸口上,让她不再形单影只。 “噗!” 婉棠急火攻心,竟猛地呕出一口鲜血,溅在楚云崢明黄色的龙袍上,触目惊心。 “棠棠!” 楚云崢心头巨震,看著怀中人这般淒楚模样,眼底骤然涌起骇人的凶光。 他目光陡然落在一旁小禄子身上,即使一言不发,却已满是责怪。 小禄子嚇得浑身一抖,几乎要瘫软在地。 而此刻,跪在下方官员队列中的祺齐,与被皇帝抱在怀中的婉棠,目光在空中有一个极快的交匯。 只要婉棠头上的那支碧玉髮簪落下,摔碎在地,便是信號。 王家便会立刻出面,拿出证据。 证明墨家无罪。 【好奇怪,晏王怎么来了?】 【之前晏王一直都在收集证据,调查墨家,还一直都让人意外他想做什么?没想到竟然是为了这一刻。】 【晏王来了,这头就砍不了。毕竟晏王有著百分百的把握,比王家有用的多。】 【哼,我看这个晏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月之前,就已经掌握所有证据,还是纹丝不动。不就是为了让婉棠和许砚川穷途末路之后再出现,做一个从天而降的英雄。】 【也是,北境十万大军,还有黄飞虎手中十万墨家军,甚至婉棠在后宫地位,这些东西,可真是令人眼红啊。】 【但凡墨家的后人在,黄飞虎手中的兵,就是墨家的兵。】 婉棠刚要摔簪子的动作,停下来了。 眼瞧著刽子手已在擦拭刀刃,祺齐更是急的满头是汗,婉棠眼中的慌乱,却平静了下来。 在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再一次被捲入奇怪的风波之中。 “刀下留情。” 一声吶喊,打断执法。 晏王一身亲王常服,步履沉稳,带著一眾心腹护卫,径直闯入刑场中心, 他的人迅速护在了许砚川身前,护他周全。 楚云崢看到晏王突然出现,神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此人本该老实呆在丰富,此刻出现,意欲何为? 萧四海见状,立刻跳了出来。 指著晏王厉声喝道:“晏王,你这是想做什么?” “难道想公然劫法场,救下这个通敌叛国的逆贼吗?” “通敌叛国?逆贼?” 晏王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他冷笑一声。 锐利目光扫过萧四海, 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刑场:“萧大人,到底谁是叛国贼,谁忠谁奸,今日还真要好好说道说道!” 说罢,他转身,对著高坐监斩台的楚云崢郑重跪下。 朗声道:“皇上,臣,今日要当著百官和天下人的面,揭发当朝太师萧四海构陷忠良、欺君罔上之滔天罪行。” “恳请皇上,重审当年墨家旧案,还墨家满门一个清白!” 第272章 剑指萧家 “你敢质疑先帝?”萧四海冷笑。 晏王表情淡漠:“只论对错!” “更何况,先帝也是受人蒙蔽,只不过是为了维护先帝声誉。” “免得真正的罪人,逍遥法外!” 晏王字字鏗鏘有力,目光如炬,不容旁人半句反驳。 此话一出,已满堂震惊。 墨家之事,早已成禁忌话题,纵然心有疑惑,谁又敢提出来? 晏王不等眾人反应,便开始条理清晰地陈述。 声音沉痛而愤慨:“先帝在位时,萧四海为排除异己,巩固权位,竟然精心设计,罗织罪名,偽造墨家与北戎往来的书信证据。” “是他,害得为我凤棲立下赫赫战功的墨老將军含冤莫白,害得墨家满门忠烈。” “不是战死沙场,而是屈死刑场。” “此等行径,天人共愤!” 萧四海听的好笑:“晏王还真是张口就来。” “谁不知道,当年你就是和墨家勾结,才会让先帝对你失望,废掉你太子之位。” “更是让你滚去丰都,在那苦寒贫穷的地方,安分守己。” 面对晏王,萧四海没有丝毫畏惧,反倒讥讽:“怎么?如今晏王是沉不住气,想要做点什么了?” “想要搅乱凤棲国如今安稳,臣第一个不同意。” 剑拔弩张。 楚云崢却並未作声,仅是站在那,睥睨所有人。 他並不参与,只是作为一个观棋者,瞧著棋局走势。 晏王冷笑一声。 说了句:“萧四海,任由你巧舌如簧,也逃不过证据。” 晏王拍了拍手,不断有人上前。 或是指认萧四海当年如何威逼利诱他们作偽证。 或是呈上当年被刻意隱藏,如今才被翻出的真实军报和往来文书。 物证、人证,环环相扣,逻辑严密,將萧四海当年的阴谋揭露得淋漓尽致。 更让婉棠心中震动的是,在那些站出来作证的人群中,她竟然看到了王家的人! 当年审理此案的人一出现,局势瞬间逆转。 大半官员,尤其是那些曾与墨家交好或本就对萧家跋扈不满的臣子,情绪都变得激动起来,议论声、愤慨声此起彼伏。 婉棠依旧被楚云崢揽在怀中,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 只是抬起一双泪眼,用充满了哀戚的目光,无声地望向楚云崢。 朝臣之间的事情,一个后宫嬪位,何必开口。 皇上还在。 她只需要依附著这个男人,如此便好。 晏王的所有指控和证据,矛头直指萧四海,目標明確,就是要將萧家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连根拔起。 他所呈现的一切,足以让萧家万劫不復。 楚云崢看著台下跪地陈词的皇叔,又看了看怀中虚弱泣血的婉棠。 再扫过那群情激愤的百官和面如死灰的萧四海,眼神深邃如海。 晏王这一次,將一切都说的很巧妙。 均是萧家的错,和楚云崢无关。 萧四海面对晏王掷地有声的指控和如山铁证,脸色先是一白。 隨即强自镇定下来,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反咬一口:“晏王。您因为当年与墨家交往过密而受到先帝斥责,被贬斥离京,心中积怨已久,如今便想借著许砚川这个墨家余孽之事,挟私报復,污衊老臣吗?” “您这些所谓的人证,谁知是不是您威逼利诱而来?” “这些物证,又焉知不是您处心积虑偽造,意图搅乱朝纲,动摇国本!” 他一番话,將自己塑造成被亲王挟怨报復的忠臣,试图混淆视听。 萧家,在朝堂之中,的確屹立不倒太多年了。 婉棠適时颤抖,楚云崢低头。 婉棠白皙脸蛋上的伤痕,都在述说著,是萧家要她的命。 也是萧家,让苏言辞,死了。 楚云崢某种神色复杂,忽然问了句:“棠棠,你心中可委屈。” 机会,来了! 该是她这个弱女子,开口的时候了。 “呵……”一声极轻却充满讽刺的冷笑响起。 婉棠脱离楚云崢的怀抱,不知何时挣扎著跪直了身体。 她仰头望著灰濛濛飘雪的天空,泪水混著血污划过苍白的脸颊,声音悽厉如同杜鹃啼血: “老天爷,您开开眼吧!” “墨家列祖列宗,你们在天之灵,都看著。” “看看这构陷忠良、害我满门之人,是如何的巧舌如簧,顛倒黑白!” 她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萧四海,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萧四海,你夜半梦回,可曾听到过我墨家枉死冤魂的哭泣?” “你享用著踩著墨家尸骨换来的荣华富贵,午夜捫心,可能安然入睡?” “你的良心……难道就不会痛吗?” 她这番话,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引爆了在场许多官员压抑已久的情绪。 更是极好的告诉祺齐等人,该是站出来,落井下石的时候了。。 “臣,祺齐,附议晏王。” “恳请皇上重审墨家旧案,严惩国贼萧四海!”祺齐率先出列,重重跪倒在地. “臣附议!” “臣亦有本奏!弹劾萧四海结党营私,贪墨军餉!” “臣要告发萧四海纵容子侄,强占民田,草菅人命!” “萧四海卖官鬻爵,证据在此!” 一时间,大批官员如同潮水般纷纷出列跪倒,不再仅仅是针对墨家旧案. 更是將萧家这些年来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的种种罪行。 一揭露出来。 桩桩件件,有理有据,显然已是积怨已久,只待一个爆发的契机。 婉棠目光所及,跪下的人,属於她婉棠的,不过寥寥。 更多的,却是从未和婉棠有任何交集的官员。 刑场之上,风云突变。 方才还是萧四海掌控局面,欲置许砚川於死地。 转眼间,他自己却已成了千夫所指、罪证累累的阶下之囚。 楚云崢看著台下跪倒一片、群情激愤的臣子。 又看了看婉棠,再看向那面如死灰、浑身颤抖已无法辩驳的萧四海。 萧家……大势已去。 眼前局势已然失控,萧四海罪证確凿,眾怒难犯。 楚云崢当机立断,大手一挥,沉声道:“今日之事,暂且到此!” “所有大臣,即刻入宫,召开廷议!” “周肃!” “臣在!”御史周肃立刻出列。 “朕命你全权负责,协同三司,彻查晏王所奏及诸位爱卿弹劾萧四海之一应罪证。” “务必水落石出,不得有误!” “臣,领旨!”周肃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刚正。 处置完这一切,楚云崢才低头看向怀中虚弱不堪的婉棠。 语气缓和下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棠棠,你身子虚弱,朕扶你回宫歇著。” 婉棠抬起泪眼朦朧的双眼,望向楚云崢,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和依赖。 哽咽道:“臣妾谢皇上,还墨家、还臣妾一个公道……” 她的目光越过楚云崢的肩头,望向不远处已被鬆绑、正被晏王的人护著的许砚川。 四目再次相对,这一次,再无风雪阻隔,再无生死相逼。 婉棠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极其虚弱,却充满了温暖与释然的会心笑容。 许砚川站在原地,一直紧绷冷硬的心防仿佛在瞬间融化。 他咧开嘴,也露出了一个如同冰雪初融般笑容,重重地朝著婉棠点了点头。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这一场战役,他们贏了。 楚云崢將姐弟二人这无声的交流看在眼里,心中虽有一丝异样,但此刻大局已定。 更何况,他们的情绪,合情合理。 他也不再深究,只是轻轻揽住婉棠的肩,柔声道:“走吧,回宫。” 风雪渐歇。 婉棠依偎在楚云崢身侧,脚步还有些虚浮。 仿佛只是望著远处巍峨的宫墙,无意识地轻声感慨了一句:“萧家猖獗已久,若是苏大人能看见这一幕,该多好……” 她的声音很轻,更像是一句心力交瘁下的喃喃自语,而非刻意进言。 然而,这句话却精准地落入了楚云崢耳中。 他脚步未停,揽著她肩膀的手却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 是啊! 萧家何等狂妄。 只不过和太后之间稍有衝突,竟敢断他左膀右臂。 楚云崢目光掠过远处被侍卫押解下去、面如死灰的萧四海, 又想起方才刑场上百官激愤、罪证如山的场面,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 他没有立刻回应婉棠的话,只是將她往自己身边更拢紧了些。 萧家盘踞朝堂多年,树大根深,党羽眾多,以往动他不得。 如今,墨家旧案重审,加上晏王牵头、眾多官员附议弹劾的诸多罪状…… 这或许,正是將萧家连根拔起,彻底清除这个心腹大患的最佳时机! 他侧过头,看著婉棠苍白的侧脸,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风雪大了,先回宫。” 长乐宫。 李萍儿早已等得心急如焚,不住地踱步张望。 一见到婉棠被皇帝亲自送回,她立刻扑了上去,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带著哭腔: “姐姐,你可算回来了。” “嚇死我了。” “快,快进屋暖暖身子!”她说著就要搀扶婉棠进殿。 婉棠却轻轻推开了她的手,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鬆懈。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长乐宫的殿门,直直地望向坤寧宫的方向,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不进去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清晰说道: “去坤寧宫。” 仅用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既动了萧家,就不能再给他喘息机会。” “必须要补上一刀。” 第273章 打就完了 【婉棠做得对,这个时候正是补刀最好时刻。】 【萧四海出事的太突然,萧雨柔此刻还在后宫坐著皇后宠冠后宫的美梦。】 【这个女人,简直是又蠢又坏,不趁机收拾她,那怎么行。】 【更何况现在小禄子已经在养心殿,萧雨柔那一巴掌,可是让小禄子就在了心里面。指不定这会儿在皇上面前说些什么。】 【反正小禄子也不再,棠棠,放开手脚,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婉棠唇角上扬。 她本只是想要离开皇宫。 是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非要將她留下来。 既然別人不想让她好过,她又何必去做一个圣人。 高高的宫墙里面,不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婉棠脚步未停,径直朝著坤寧宫的方向走去。 还未踏出长乐宫范围。 一道身影猛地从旁冲了出来,张开双手,拦住婉棠去路。 许久未见的苏贵人,此刻突破门口侍卫,跑了出来。 她髮髻散乱,一双眼睛红肿的厉害,里面布满了血丝。 原本灵动星眸再无半点光,死死地盯住婉棠,声音嘶哑尖锐: “我哥已经死了,对吧?” 婉棠眼中哀伤,不愿回答。 她却跟进一步,逼问:“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婉棠脚步一顿,看著眼前状若癲狂的苏贵人,眉头蹙起, 语气低沉冰冷:“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回去。” “我不,”苏贵人猛地抓住婉棠的手臂,声音悽厉,“那可是最疼爱我的哥哥啊!” “你难道认为,我还能被蒙在鼓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 “是不是如今的皇后,是不是那个萧雨柔,害死了我的哥哥!” 苏贵人说著,每一个字都在颤抖著。 婉棠吃痛,猛地甩开她的手, 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转头对李萍儿吩咐:“拦住她!” 李萍儿连忙上前,试图去拉苏贵人。 “放开我。” 苏贵人奋力挣扎著,目光却依旧死死锁在婉棠身上:“你们別想瞒我,我都知道。” “一定是她们萧家,是他们害死了我哥。” “当初我哥哥带兵出征的时候,萧家究竟將我哥视为眼中钉。” “现在,终於解决了他们的心头之恨了吗?” 她越说越气,红著眼:“我要杀了她们,为我哥报仇。” 她嘶吼著,声音在宫道上迴荡,带著令人心悸的疯狂。 婉棠被她吵得头疼欲裂。 如今事情一切都在按照计划,顺利进行。 著实容不得半点变故。 她猛地回头,眼中凶光迸发:“你若心中还有半分你哥的位置,就给我立刻闭嘴!” 她上前一步,逼近苏贵人,周身的气势压得苏贵人呼吸一窒。 “滚回去!” 婉棠一字一顿,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警告,“老老实实给我呆著。” “不许闹出任何动静。” 婉棠眼中充满杀气。 苏贵人一时僵在原地。 泪水被滔天恨意取代,猛地挣脱李萍儿的钳制,对著婉棠的背影。 对尽全力嘶吼著:“你和她们是一样的。” 她呼吸加重,胸前剧烈起伏:“不,你比他们更让我觉得噁心。” “他们是害死我哥哥的凶手。” “可我的哥哥,是因为救你,才死的。” 最后那句话,她喊得如此痛苦,满满全是指责。 婉棠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眼前似乎又回到了雪山上,她瞧著苏言辞后背密集的箭矢,那种无力感和惶恐。 画面一闪而过。 婉棠疲惫的挥了挥手。 李德福何等人精,会意,不再客气。招呼宫人,强硬捂住苏贵人的嘴,不顾她的挣扎踢打,强行拽开。 婉棠独自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空气,將翻涌的情绪强行按压下来。 院子角落那棵银杏树,晃动了一下。 落下的是雪。 再没有那个少年,总爱穿著白衣,將一壶清酒递到婉棠手中。 坤寧宫。 萧雨柔对镜梳妆,口中哼著小曲,整个人轻快鬆弛,眼中满是得意和期待。 门口传来动静。 她心中一喜,以为是楚云崢来了。 立刻转身迎接,声音娇柔欲滴:“是皇上来了吗?” “皇后娘娘,怕是让你失望了。”婉棠语气含笑。 萧雨柔笑容僵硬脸上。 转瞬之间,便又转化为幸灾乐祸。 上下打量之后,见婉棠憔悴苍白,更是篤定许砚川伏法。 语调顿时欢快许多:“原来是你。” 萧雨柔掩嘴轻笑:“瞧瞧,有些人就是这么爱蹦躂。可蹦来蹦去,还不是自討苦吃。” “早知道死在地牢之中多好,也免得亲眼看著,好不容易相认的弟弟,在自己眼前身首分离。” 婉棠目光沉痛。 心中暗笑:这女人,果然狗愚笨,竟什么都不知道。 见婉棠不语,萧雨柔只当她是伤心过度。 更是恶毒嘲讽:“怎么?不在宫中好好哀悼,跑到本宫这儿来做什么?” “还想拦住皇上,和本宫爭宠?” 婉棠眼底如寒潭,没有丝毫波动。 无悲无喜,面对讥讽,只是缓缓上前一步。 扬手,落下。 “啪!” 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萧雨柔脸上。 萧雨柔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 她捂著脸,难以置信瞪大眼睛:“好大的胆子,本宫可是皇后,你竟然以下犯上!” “皇后?”婉棠嗤笑一声,步步紧逼。 本就要比萧雨柔高上半个脑袋,此刻气势,更是直接碾压对方。 “啪!啪!” 接连耳光声响起,直打的萧雨柔踉踉蹌蹌,髮髻散乱。 “萧家陷害忠良,害我墨家满门,还好意思出来嘚瑟。” 婉棠声音冰锥一般,滋滋带著血海深仇:“皇后?皇后就了不起了吗?” 每当婉棠逼近一笔,眼中杀意更深:“我不仅要打你,若有机会,我还要杀了你。” “为墨家,为苏言辞,討回这笔血债!” 萧雨柔眼中很遗翻涌。 本就是萧家千娇百宠的掌上明珠,何时受过这个委屈。 扭头怨毒地盯著婉棠,还未开口,又是一巴掌。 似乎这一刻,婉棠什么都不在乎了,打就完了。 只听著巴掌声不断。 萧雨柔整张脸都传来麻木的肿胀感。 “疯了,你这个疯子,看来是刺激过度。” 萧雨柔连连后退,眼中满是恐惧。 偏偏为了能够和皇上来一场翻云覆雨,大展身手,萧雨柔让所有宫人都退下。 她被打得怕了。 节节后退,后背靠墙,双手捂脸。 盯著婉棠,愤怒中竟笑出声来:“哈哈哈。” 抬眼,看著婉棠,冷笑连连:“有些人还真是气急败坏,狗急跳墙。” 她慢条斯理整理凌乱头髮,傲慢不已:“你竟然敢动手打本宫?” “好,非常好!” 她指著自己的脸,姿態重新变得傲慢:“本宫正愁找不到理由去整死你。” “现在好了。” “本宫倒是要让皇上亲眼看看,他口中那个温婉柔顺,需要他百般呵护的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泼妇德行。” 说著,她又笑了起来。 一字一句地说:“更何况,你以下犯上的罪,足够你去冷宫好好反省了。” 她走到婉棠跟前,刚要说狠话。 可一看见婉棠的手,又畏惧地后退一步。 从鼻孔发出一声冷哼,下巴一扬:“一个墨家余孽,你是斗不过我的。” 话音落下,萧雨柔一把推开婉棠,朝著外面走。 【打的好爽,要不是想到以后还要在皇宫里混,刚才用刀子捅她几下更好。】 【得了吧,这只是打了个措手不及而已。萧四海虽然已经入狱,可萧家的势力仍旧不容小覷。】 【此刻萧家心腹已经在路上,只需要將详细消息带给坤寧宫和慈寧宫。就皇后和太后的位置,想要保住萧四海活命问题不大。】 【只要萧四海活著,萧家东山再起,问题不大。】 【婉棠,你还不赶紧派人去拦著,那个小太监脸上有个痦子,很好辨认的。】 拦下一个人简单,可婉棠拦下来有什么用? 如此关键的时刻,婉棠已经有了墨家作为背景,许砚川作为靠山,若再是能力出眾,楚云崢真的能放心吗? 一个帝王,他可以宠溺,可以让你骄纵,却绝不允许此人失控。 婉棠沉了心,靠在那。 里面的动静,已惊动外面的宫人。 萧雨柔的人急急跑来。 小禄子也寻到此处,额上全是细密汗珠。 不等小禄子说话,婉棠忽然抓住小禄子的手,浑身颤抖不已。 “娘娘,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小禄子满是担忧。 婉棠仿佛受惊过度,缓缓道:“小禄子,你快逃吧!” “本宫怕是彻底得罪了皇后,今日本宫死期將至,你……你莫要被本宫连累了。” 婉棠说罢,將私库钥匙交给小禄子。 “將银两都分分,去想想保命的法子吧!” 小禄子刚从皇上那边回来,得到命令,无比监督好任何一个细节,更是拍了欧阳青跟在后面。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 谁想到就这么回话的空隙,似乎出了极大的事情。 小禄子小心安慰著:“娘娘,您可別嚇奴才了。” “究竟是怎么了?” 婉棠嘴唇颤抖著,缓缓道:“就在刚才,本宫气急攻心,对皇后不敬。” “却没想到她,不怒反喜,说就等著本宫动手了。” 婉棠越说,声音越是无力,瞧著是那样的无助。 闭上眼睛,再次睁眼,睫毛上已有了细碎泪珠:“此刻,她已与萧家的人接头去了。”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婉棠將小禄子往前一推,眼中是赴死般的决绝。 悽然笑著:“明辉有惠贵人,而本宫也终於有了家人。” “能死在皇上最疼爱的时刻,值了……” 第274章 三日皇后梦 他是一个阉人,高贵的主子里面,他只是一条被人看不起的狗。 只有婉棠,將他当做一个人。 即使已经到这个地步,还是想著,让他们跑,让他们的生活,如何能够让他们的生活,过的更好一点。 小禄子眼眶红了,眼底闪过一抹狠厉之色。 盯著婉棠,狠狠咬牙:“主子,您放心好了,您不会有事的。” “奴才虽然只是一个没用的阉人,可就算豁出这条命,也要保护主子。” 小禄子说罢,眼神坚定的看著婉棠,重重点头,转身就走。 婉棠站在原地,脸上的悲戚表情,正在消失。 毕竟这是在坤寧宫,在皇后的地盘上。 谁人能不担心? 李萍儿急冲冲赶来坤寧宫,脸上满是担忧,看见婉棠无事,这才鬆了一口气。 “姐姐,你没事吧?” 婉棠轻轻摇头,目光冷静锐利:“我没事。” 她缓缓环顾坤寧宫一圈。 “萍儿,你觉得这坤寧宫,漂亮吗?”她忽然问,声音平静无波。 李萍儿满是疑惑,顺著婉棠目光去看,老实回答:“极其华丽,处处透著奢华。可总觉得太过肃穆,死气沉沉的。” “在这个地方住住著,应该会很压抑吧!” 婉棠轻轻一笑:“正是因为这一份死气,才更陪得上皇后的位置。” 李德福跟在后面,闻言猛地抬起头来,浑浊的眼中满是惊骇和难以置信。 颤抖著声音道:“娘娘,您难道是想要坐上……” 言尽於此,不敢继续说下去。 婉棠缓缓转过头来,看向李德福。 脸上掛著浅浅的微笑,一开口,声音却锐利如刀:“有何不可?” “这个位置上,始终是有人要坐上去的。” “那个人为何不能是本宫?” 【对对对,棠棠说的对,让別人牵著鼻子走,还不如自己来做这个主宰者。】 【只是原著里说,最后登上皇位的人,是三皇子。如今有孕的就是柳贵人,难道说,最后当上皇帝的也是柳贵人的儿子吗?】 【很难说,毕竟棠棠的惯性操作,是不会伤害无辜的孩子的。】 【不管了,既然棠棠有当皇后的决心就好。加油加油。】 【姐妹们快看,好戏开场了,萧明姝就要和萧家的人接头了。就差三步的距离,还没碰头,欧阳青就已经出现,带走了那个人。】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刻萧明姝还和猪一样,完全不知道外面的天都变了。萧四海已经下了大牢,周肃正在严查墨家案件,以及萧家各种罪名。】 婉棠冷冷一笑。 转而看向李萍儿,笑问:“想看一场好戏吗?” 李萍儿盯著面前的人,曾经她觉得,自己和婉棠是有一定差距的。 如今,婉棠从宫外回来之后,李萍儿似乎再也看不透眼前的这个人。 她的心,似乎沉入了海底,怕是自己都无法打捞。 养心殿。 萧雨柔疾步而来,见到楚云崢便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张口就喊:“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 她抬起泪痕斑驳的脸,刻意將红肿带著指印的脸颊露出来。 声音全是愤慨:“德妃她简直无法无天,竟敢擅闯坤寧宫,对臣妾恶语相向,更是以下犯上,动手掌摑臣妾。” 说著,展示著脸上红色巴掌印,激动:“臣妾如今是皇后,她这般行径,將宫规置於何地?” “將皇上您的顏面置於何地?” 情绪过於激动,就连声音都带著颤音:“求皇上严惩德妃,以正宫闈!” 楚云崢放下手中的硃笔,桌面上,全是关於萧家的奏摺。 那些令人愤恨的罪证,已堆积如山。 他目光落在她脸颊那明显的红痕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语气听不出喜怒:“你確定这巴掌,是德妃打的?” “千真万確,坤寧宫的宫人都可以作证!”萧雨柔语气急切。 每一个字,都刻意加重音调。 然而,楚云崢脸上却没有丝毫动怒的跡象,反而发出一声嗤笑。 心里本就盘算著如何让萧家覆灭,更何况这位,令楚云崢厌恶到极致的皇后。 若不是一次次威胁和妥协,又怎容得了这个女人,戴上凤冠。 他看著萧雨柔,声音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德妃性子是烈了些,但她从不无故寻衅。” “她打你定然是你有招惹她的地方。” 不然,她为何不打旁人,偏偏就打你?” “皇上?!”萧雨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捂著火辣辣的脸颊,震惊、委屈、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她崩溃。 一双眼睛瞪的宛如铜铃。 堂堂天子,竟对一个女人偏宠到如此不辨是非的地步。 都是因为婉棠。 自己十几年的训练和扮演都成了笑话。 也成了歷史上第一个,没被皇上宠幸过的皇后。 屈辱和愤怒,彻底侵蚀了她所有理智。 她猛地抬起头,眼带疯狂,声音尖利:“皇上,臣妾如今是皇后。” “执掌凤印,统摄六宫。” 楚云崢冷笑一声:“又如何?” 萧明姝冷哼一声:“德妃如此跋扈,若皇上不肯管,那臣妾便以皇后之尊,按宫规处置了她。” “这后宫,臣妾总要管得起来!” “放肆!”楚云崢脸色骤然一沉,龙威尽显,“朕的人,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可臣妾是皇后。”萧雨柔声音也拔高了些。 楚云崢冷笑:“又如何?” “你一而再对棠棠出手,这笔帐,朕还没和你算。” “老老实实在后宫呆著,朕尚且还能够容忍你一二,若再敢生出事端,別管朕不给太后她老人家的面子。” 见皇帝如此偏袒,萧雨柔彻底被逼到了绝境。 她可是萧家的掌上明珠啊! 在家里面的,只要她皱一下眉头,全家上下都要乱了阵脚。 为何? 为何要被这样对待。 萧明姝冷笑:“皇上,您別忘了,我们萧家还在。” “爹爹也曾经说过,绝不会让他的女儿受任何委屈。” 提到萧四海,萧明姝不由挺了挺胸膛:“您若执意如此纵容德妃,羞辱臣妾,就不怕寒了萧家满门的心吗?” “就不怕前朝不稳吗?” 楚云崢眸中寒光乍现,周身气压瞬间低得骇人。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萧雨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声音冰冷刺骨:“萧雨柔,你是在用萧家威胁朕?” “臣妾可不敢。”话虽如此,却也不免眉梢上扬。 “呵。”楚云崢只是发出一声轻笑,刺骨的寒气瞬间席捲整个养心殿。 萧雨柔被这肃杀之气震慑,浑身一僵,有了一丝害怕。 她张了张嘴,可一想到自己身后还有萧家撑腰,继续道:“臣妾何错之有?” “错的是皇上,竟然去宠溺一个妖妃。” “简直是昏庸……” “够了!”楚云崢厉声打断,最后一丝耐心也消耗殆尽。 转身走到御案之后,提起硃笔,没有丝毫犹豫,快速行文。 詔书已成,丟在萧明姝身上。 厌恶的挥挥手:“拉出去。” 养心殿外,风雪未停。 婉棠领著人缓步走来,正瞧见萧雨柔瘫坐在雪地中。 一道明黄詔书落在她身旁的雪地上,刺目无比。 李萍儿见状,眉头紧皱,要拉婉棠走。 婉棠却步履从容靠近,停在萧雨柔跟前。 微微屈膝行礼,声音轻柔:“皇后娘娘安。” “只是你为何要跌坐在雪地之中?身边也没个伺候的人?”婉棠说著,甚至伸出手,作势要去搀扶。 “滚开!”萧雨柔猛地挥开她的手:“少在那假惺惺。” “本宫就是死,要用不著你帮半点。” 婉棠也不恼,你不让碰,那便不碰。 顺势弯腰,拾起了那份詔书。 拂去落雪,展开,瞧著文字却嘴角上扬。 生怕萧雨柔没来得及看这份詔书,声音清晰平稳,一字一句地念出上面的內容: “皇后萧氏,德行不端……即日起,废去其后位……退回萧家……” 念罢,她合上詔书, 目光落在萧雨柔惨白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真是厉害啊。”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却字字如刀,“尚未侍寢,便被退回母家的皇后,您怕是古往今来头一个吧?” 废后! 退回! 这两个字的力道,实在是太大了。 萧雨柔完全无法接受,只感觉眼前天旋地转。 可婉棠在跟前,又如何能露怯半分。 “別得意,”萧雨柔尖声叫道,目露凶光:“有萧家在,有太后在,这詔书根本算不得数,我依然是皇后!” “当然,这些靠山带来的安全感,你一个孤女,怕是体会不了。”萧雨柔讥讽一笑。 “哦?不见得吧。” 婉棠带著洞悉一切的怜悯:“难道萧姑娘还不知道,萧家如今是何等处境吗?”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萧雨柔,缓缓吐出冰冷的事实:“萧四海构陷忠良、贪墨军餉、结党营私……数罪併罚,证据確凿,此刻自身难保。” “至於太后……” 她故意顿了顿,欣赏著萧雨柔眼中逐渐蔓延开的恐惧。 “她老人家年事已高,皇上自是孝子,又如何捨得让她老人家,为这些事情烦心呢?” 萧雨柔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她的姑姑,就连外面的消息都收不到了吗? 那双曾经盛满野心和得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巨大的恐慌和绝望。 婉棠看著她这副模样,眼底寒光涌动。 若不是她,自己何至於陷入险境之中。 苏言辞又何须冒死相救? 那一滴滴落在雪地里的鲜红,就是他们罪恶的证明。 婉棠没有理由,替任何一个人,却原谅这些刽子手。 更没办法平息心中汹涌的恨意。 她微微俯身,逼近萧雨柔,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萧雨柔,做了这三日皇后,如今梦醒时分,滋味如何?” 她的目光锐利如箭,直刺对方心底: “可有哪怕一丝一毫后悔过?” “你说你,当初又何必,非要置我於死地呢?” 婉棠说著,忽地又发出一声轻笑,略带自嘲的说:“不过说起来,我要谢谢你。” “要不是你,我真的对皇后的位置,没有半点兴趣。” 第275章 爱,没有替身 “不……不……我不会输的。” “从小到大,我都按照姑姑说的做,我都是为了迎合皇上喜好活著。” “所有人都说,我是唯一一个可能走进皇上心里的人。” “我不应该输的。” 萧明姝情绪逐渐崩溃。 她跌坐在地上,努力不屈看那一纸詔书,声音颤抖著,嘶喊著。 婉棠平静看著她的表情,忽然之间,觉得好可笑。 入宫以来,萧雨柔怕是她遇到过,最低级的一个对手。 甚至就连棋局都看不懂的一个人,却著实让婉棠栽了个大跟斗。 这就是家世背景,权利带来的好处吗? 婉棠站起身来,眼睛不禁朝著那堵高高宫墙看去。 李萍儿轻声呼喊:“姐姐……” “萍儿,为何,我会感到很累呢?”她的声音里面,满是疲惫。 萧明姝哭也好,闹也好,不想再看。 只是挽著李萍儿的手:“想回去歇歇。” “嗯。”李萍儿语气里满是心疼:“回宫我就將明辉接回来,这几天她可乖了,还学会了讲故事。” “说等您回来,要讲给您听。” 想到那个小粉糰子,婉棠紧皱的眉头,这才微微舒展开来。 心里,也有一股暖意流淌出来。 李德福一瘸一拐跟在后面。 萧明姝哭了妆容,霍地抬起头来,疯狂在眼中汹涌:“你少得意。” “我还没有输。” 她有些痴迷的抬起手,指腹缓缓从脸颊上划过。 嘴角上扬,笑的人毛骨茸然:“我还有这张脸。” “之前是你百般阻拦,是本宫抹不开这顏面。” “可如今,本宫想明白了。只要能够得到皇上,保住萧家,沦为笑话又如何呢?” 婉棠並未回头,只是发自內心,嗤笑一声。 可这笑,却踩到了萧明姝脆弱的神经,低吼:“你笑什么?” “难道你不是一样,都是在利用这张脸吗?” “你可以,为什么我就不可以!” 婉棠背对著她,头一次用这么真诚的语气说:“看来,你真不了解皇上。” 一个自私的人,会有很多宛宛类卿。 可那也只不过是閒暇时间的消遣罢了。 他是帝王啊! 又不是那有钱人家的败家子。 一张脸罢了…… 【號外號外,最新进展已经来了,墨家的案件终於浮出水面,大量的人证物证全找了出来。】 【如今所有罪证都指向萧家,仅是萧四海诬陷墨家这件事情,就足够要了萧四海的脑袋。】 【仅仅是萧四海哪儿够,楚云崢要的是连根拔起。放心吧,还会有更多的人站出来,更多的罪证指向萧家。就算不被灭门,也会让萧家再无翻身之地。】 【这件事情会发酵的很快,別忘了还有个晏王。晏王本就不满当年皇位给了楚云崢,这一次回来,就是为了断掉楚云崢最大的助力。】 【没有了萧家,趁机安插自己的人进去,削弱楚云崢,到时候再造反。】 婉棠听著脑海里的声音,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平淡。 这些事情,对她来说,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养心殿连连喜报。 皇上面上冷静处理政务,心中却已多了几分喜色。 傍晚时分。 还未用膳,李萍儿便慌著要去接明辉回来。 如今事情稍微鬆缓,说实话,婉棠也是想念孩子了。 刚要同意。 脑海中再次传来弹幕声音。 【萧雨柔的手段比起萧明姝来说,真的差太多了。】 【这种时候,她竟然还想著要色诱皇上,甚至在找人支走婉棠,想要代替婉棠承欢。】 【关键是,还安排人假扮婉棠传话,让皇上晚上回来玩游戏。】 【可怜啊,婉棠清扫了那么多次,宫里面还是被太后安插了人进来。那个一直在门口伺候的丫鬟,竟然是太后的人。】 婉棠心中一沉。 说了句:“惠姐姐这段时间也著实辛苦,说起来我也想见见她。” “带上些好酒好菜,本宫要和惠姐姐喝上两杯。” 李萍儿本是担心婉棠心情不畅,瞧著她又心思喝酒,自然是喜悦的。 忙不迭的说好,立刻著手准备。 婉棠一眾人刚走。 始终在门口探头的宫女,脸上明显鬆了一口气。 婉棠心中暗惊,这个宫女一直都处於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倒是没注意过她的存在。 夜色深沉,长乐宫內只燃著几盏昏黄的宫灯。 楚云崢处理完政务,瞧著长乐宫来的书信,烦闷也减少几分。 棠棠倒是越发会哄人开心了,竟然还要玩一场神秘游戏。 想到婉棠最近吃的苦头,以及上一次的主动热情,楚云崢血液也炙热几分。 放下手中奏摺,前往长乐宫。 瞧著只亮著一盏蜡烛的昏黄房间,他未让人通传,径直推门入了內殿。 鼻尖縈绕著一股与往日不同的、略显甜腻的香气。 帐幔低垂,隱约可见一个窈窕的身影侧臥在榻上,墨发披散,身姿曼妙。 即使仅是轮廓,也是如此的熟悉。 似乎魂牵梦绕的那个人,就在眼前。 楚云崢嘴唇囁嚅几下,始终没將那个名字喊出口。 只有一种发自內心原始的衝动,在催促著他。 想要彻彻底底的,去征服这个女人。 掀开帐幔便覆身上去,將人拥入怀中,低头欲吻。 然而,就在他的唇即將触碰到那肌肤的瞬间,忽然停下来。 味道不对。 婉棠从不喜欢用这么浓烈的香味。 楚云崢声音一沉:“朕说过,最喜欢你髮丝上,淡淡的梨香味。” 怀中人並未回应,愈发主动。 似乎只想要快点进入下一步。 可这样的感觉,却让楚云崢感到不適。 竟鬆开怀中人:“你今日为何会这般打扮?很像是她……” “朕说过,你是你的。” 依旧是得不到半点回应的。 只有一件件布帛脱落,展现出完美的身材轮廓。 如此完美的一具身体,换做任何一个男人,哪还会去追究这其中种种。 只怕会立刻扑上前去,彻底释放天性。 “掌灯!”楚云崢语气忽地一冷。 床上那人这才慌了,忙喊了句:“不要。” 楚云崢已將蜡烛拿到近前,眼前模糊身影也逐渐清醒。 床上之人,哪是什么婉棠,根本就是萧雨柔。 “放肆!” 楚云崢如同被冷水浇头,瞬间酒醒,震怒席捲。 直接就是一脚。 萧雨柔惊叫一声,狼狈地跌落在床榻之下。 “皇上!”萧雨柔身上只有一件肚兜。 面对楚云崢,也不遮掩,更恨不得將这最后的遮羞也彻底解放。 仰起头,脸上带著不甘和诱惑,“您看看臣妾,这张脸……和她难道不是一样的吗?” “臣妾甚至比她更像她,不是吗?” 她努力保持情绪的稳定,按照这十几年的训练,去展示著一顰一笑。 可无论她如何动作,却再难得到楚云崢一个正眼。 楚云崢站在床边,整理著微乱的衣袍, 闻言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眼神里充满了讥讽和厌恶: “你觉得,朕喜欢的是一个替身?”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 “朕喜欢白梨,就仅仅是喜欢她那个人。” “她的魂,她的骨,她的一顰一笑,独一无二。” 他的声音冰冷而残忍,“就算顶著同一张脸,你们也永远不可能是她!” 这答案,可所有人告诉萧雨柔的,都不一样。 明明从小到大,他们都说,只要你能成为白梨,你就能成为皇上心尖宠。 “不……” “无论是柳贵人,还是德妃,还是那么多人,不都是因为她们身上有几分白梨的影子,才能够得到您的宠爱吗?” “为什么我就不行?!” 楚云崢微微俯身,语气那般无情:“朕想她的时候,你们可以是她存在的替身。” “心情好的时候,也希望多看到些她的影子。” “但当你们妄想用这张脸来算计朕、利用朕的时候……”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们,什么都不是!” 萧雨柔被他话语中的冰冷和蔑视刺得浑身发抖,脸上血色尽失,羞愤难当。 楚云崢的声音更冷,眼中看不到半点属於人的特徵。 只有无尽的厌恶和毁灭:“滚出去!” 楚云崢开口。 她此刻身上仅著一件肚兜,几乎是衣不蔽体。 这样出现,该是何等的羞辱? 长乐宫外。 李萍儿瞧见里面烛火亮起。 惊讶道:“是谁在里面?” “难道说,是皇上来了?” 李萍儿见状就要往外走。 切料婉棠伸手一拦,面色沉重。 冷冷道:“你会去休息吧!” 里面,明明已经传来男人和女人的声音。 可看见婉棠这般模样,李萍儿最终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默默离开。 当里面传来一声淒凉哭寒声,婉棠这才调整好情绪。 深吸一口气,装作慌乱上前,推开殿门。 看见里面这般场景。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目光扫过衣衫不整、跌坐在地的萧雨柔,又看向面色阴沉、衣冠略显不整的楚云崢。 脸上瞬间褪去血色,眼睛迅速泛红,盈满了震惊和委屈。 她像是被烫到一般,慌忙低下头,声音带著细微的颤抖,弱弱地道:“臣妾……臣妾唐突了……臣妾告退。” 说著,她转身就要逃离这令人难堪的场面。 “站住。”楚云崢却开口叫住了她,语气不容置疑,“你不用走。” 他的目光转而死死盯住地上的萧雨柔。 萧雨柔在两人目光的注视下,尤其是婉棠那看似柔弱实则如同凌迟般的注视下,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羞辱。 她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胡乱遮住身体,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带著无尽的羞愤和怨恨,衝出了长乐宫。 “棠棠。”婉棠语气沉重,招了招手:“你来。” 第276章 这罪,本宫扛了 【哦哟,还真是让人意外啊!】 【真没想到,狗皇帝还有这样的一面。】 【不得不说,这一点我还是挺喜欢狗皇帝的。真爱面前,永远没有替身。】 【楼上的恋爱脑吧,难道你不觉得,这种话真的让人噁心吗?没有替身,之前的那些人,算什么?】 【算狗皇帝自私,所有找替身的人,都是自私鬼。】 婉棠脑海里面已经闹作一团。 眼前的楚云崢带著似有若无的笑意,平静的看著婉棠。 计划已经完美的成功了,无论他们刚刚是发生了什么,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根本不重要。 只要皇帝厌恶这个人,就好。 萧雨柔拋开一切顏面的最后一搏,却也成了亲手递到婉棠手中的一把刀。 婉棠见气氛差不多了,站在原地,眼眶通红,肩膀微微瑟缩著。 抬起泪眼朦朧的眼,怯生生的望向楚云崢,颤抖著:“皇上。” “以后可以不可以,不要將別的人女人,带到臣妾寢宫里来?” 明明她没有错,却说的那样小心翼翼。 楚云崢瞧著她摇摇欲坠的样子,语气一软:“胡闹。” “朕岂会带著她来这儿?” “分明就是她不知廉耻。” 提到这个,楚云崢揉了揉眉心,脸上满是疲惫和无奈:“这么说来,那书信也非你所写?” 婉棠满脸迷茫。 楚云崢声音多了些委屈:“朕也不知道不是你。” 如此说,婉棠才露出释然一笑。 仅是片刻,又紧皱眉头。 眼中闪过一丝后怕:“臣妾去慧姐姐那的事,就连小禄子也不知道。” “怎么废后会知道呢?” “臣妾有点害怕,似乎別人对臣妾的行踪,了如指掌。” 楚云崢眯起了眼睛,今日也的確是长乐宫的宫女来送信,小冬子才会將书信交到楚云崢手中。 他脸色沉了下来,扬声道:“小禄子!” 心惊胆战的小禄子连滚爬爬地进来:“奴才在!” “你这长乐宫掌事太监是怎么当的?”楚云崢声音冰冷,“竟能让外人如此轻易混入德妃寢殿?” “要是这双眼睛没用,就別要了。” 小禄子嚇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奴才失职。奴才万死。” 说话间,脑子里面已经飞快的去想是谁。 更何况,小冬子就在外面,已经对他递了个眼色。 小禄子咬了咬牙,盯著在寢宫门口守夜的人,声音低沉:“奴才知道谁了?” 目光落在那宫女身上。 楚云崢神色瞬间冷冽下来。 宫女心中本就有鬼,此刻在皇上龙威之下,更是瑟瑟发抖。 “呵……” 楚云崢仅是一声轻笑,那宫女已被嚇破了胆子,双腿一软,险些昏倒。 “没用的东西。”楚云崢声音不高,却满是肃杀之气:“站都站不稳,要那双腿何用?” 小禄子被皇上训斥,本就不爽。 更不要说,还有人在他眼皮子下面出么蛾子。 一声哀嚎,小禄子已经带人拖著宫女要走。 怕是她也万万想不到,自己竟然这么轻易就暴露身份。 不管不顾的哀嚎:“皇上,德妃娘娘,饶命啊!” “这也並非奴才所愿,奴才冤枉啊!” 瞧见小禄子的动作更快,竟喊了一句:“是皇后让奴才这么做的。” “她说她才是六宫之主,奴才也没有选择。” 又是萧雨柔。 楚云崢眼皮都没抬一下,小禄子自然也不会心慈手软,麻溜的將人拖走。 殿內再次剩下两人。 楚云崢声音冷的可怕:“又是她!” 婉棠睫毛轻轻颤抖一下,既然一句话都没有说,又好像说了很多。 楚云崢长嘆一口气,手轻轻地捏了捏婉棠的鼻子,语气里是不容置疑得肯定。 “萧雨柔这般,朕定不会绕过她。” 又再次叮嘱一句:“所以棠棠,就当是为了朕,稍作忍耐。” “萧家倒下那一天,就是朕为你討回公道的时候。” “想杀你的人,朕不允许她活著。” 楚云崢这话,已经说的太过明確。 婉棠见状,轻轻走上前,依偎进他怀中。 將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声音柔软下来: “皇上,臣妾知道您心烦。” “臣妾不该说这些让您更忧心,只是,臣妾真的害怕。” “可有皇上这般护著,臣妾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她顿了顿,仰起脸,眼中带著真诚的泪光,“臣妾更感激皇上,愿意顶住压力,重审旧案,还墨家一个清白。” “此恩此德,臣妾与砚川没齿难忘。” 楚云崢揽住她,感受著她的依赖,心中已被这种征服感占据。 “朕认是非对错。” “墨家满门忠烈,不该蒙受不白之冤。” 他故作平淡,可揽著婉棠腰肢的手,却又收紧几分。 “皇上圣明,”婉棠语气更加恳切,带著无比的虔诚,“皇上予我姐弟,乃是再造之恩。” “砚川他定会肝脑涂地,上阵奋勇杀敌,成为皇上手中最锋利、最忠诚的一把刀,为皇上扫平北境,拱卫河山!” 此话,已將所有功劳拳给了楚云崢。 更表明了墨家对皇上效忠的决心。 楚云崢甚是慰藉,龙心大悦。 他低头看著怀中人娇美的容顏,忍不住勾起她的下巴,声音带上了几分暖意和戏謔: “砚川要做朕的刀,那棠棠你呢?你待如何报答朕?” 婉棠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眼神躲闪。 带著女儿家的娇羞,將发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声音细若蚊吶,却带著无尽的缠绵意味:“臣妾自然也会用皇上喜欢的方式,更加努力。” 说话间,小手已缓缓上前,悄无声息滑入楚云崢衣服之中。 楚云崢“唔”了一声,双眼似有著火苗窜动。 瞧著婉棠的眼神越发炙热。 索性一把將婉棠打横抱起,往里面快步走去。 【哎呀呀,我是差你那几块钱吗?每一次关键时候,就给我切场。】 【对对对,我还没有看你们两个如何深入,怎么天又亮了。】 【哎呀,先不要说这种枝微末节的小事了。我举报,昨夜苏贵人不老实,大张旗鼓跑到了坤寧宫,直接给萧明姝灌了鴆毒!】 【萧明姝已经毒发了,苏贵人死定了。】 【希望那女人悄悄地死去,千万不要惊动苏言辞。好不容易他伤势好一点,能够下床了。我不想那样乾净明媚的人,回到这种地方来。】 婉棠正描眉,闻言手一抖,眉尾上挑,更多了几分凌冽之气。 如此模样,倒是显得有了几分恶毒。 “娘娘,皇上又赏赐了好些奴才,您挑挑看。”小禄子走进来,脸上满是殷勤笑容。 婉棠放下眉笔,目光沉重。 问了句:“外面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小禄子眼中慌乱一闪而过,笑道:“娘娘,外面风平浪静。至於那不平静的地方,也不是我们能参与的了。” “哼!”婉棠发出一声冷哼,“去坤寧宫。” 小禄子忙说:“那个地方,对娘娘如此,娘娘还是別去了。” “小禄子。”婉棠声音冷了又冷:“本宫將你当做自己的弟弟,所以许多话,本宫是愿意同你说说的。” “可同样,你也要知道,本宫也有自己的思维。” 小禄子神色肃然,许久,才缓缓道:“奴才明白了。” 坤寧宫。 苏贵人如同失了魂的木偶,踉踉蹌蹌地从宫门阴影处走出来。 手中紧紧攥著一个不起眼的青瓷小瓶。 只需要送早点,只是跪在她面前恭维两句,萧雨柔就能吃的如此毫无防备? 一想到萧雨柔七窍流血的样子,苏贵人就想要,努力的扬起嘴角。 婉棠快步赶来,见状,脸色阴沉。 苏贵人瞧著她,忽然笑出声来。 声音充满了怨毒和畅快。 她抬起空洞的眼睛,疯狂占据了她的双眼:“你不动手,我来。”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著虚空喃喃道,“哥哥你看见了吗?” “你的妹妹……替你报仇了……” 婉棠闻言,面色骤然,知道事情已没有迴环余地。 只得上前,一把夺过苏贵人手中的瓷瓶。 苏贵人下意识地想要抢夺,却被婉棠牢牢按住。 婉棠看著她这副疯魔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嘆息。 她压低声音。情绪失控:“你给本宫听清楚了。” 她盯著苏贵人的眼睛,“今日,你从未踏足过坤寧宫,从未见过本宫。” “更从未动过任何谋害皇后的念头。” “记住了吗?” 苏贵人难以置信地看著婉棠。 婉棠却不再看她,將瓷瓶紧紧攥在手心,转身便朝著坤寧宫內走去,步伐决绝。 “不!”苏贵人猛地反应过来,情绪瞬间崩溃,她嘶声喊道,“我不稀罕你假好心。” “人就是我杀的!” “我害死我哥哥,我杀了她,何错之有?” 她说著,就要衝上去拦住婉棠。 小禄子上前,一把抓住苏贵人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无法挣脱。 小禄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淡却带著寒意:“苏贵人,奴才这就送您回宫歇著。” “您现在有两种选择,一是乖乖配合,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回去睡一觉。” “二是奴才帮您『睡』上两天。” “您选一个吧。” 她看著婉棠消失在坤寧宫门內的背影,又看看眼前面无表情的小禄子,挣扎的力道渐渐变小。 入宫后经歷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 她不再试图衝过去,而是猛地抬起手,一下下狠狠地扇著自己的耳光。 泪水汹涌而出,语无伦次地哭喊著: “是我的错,是我没用。” “哥哥,是我对不起你……呜呜呜……” 只有在这个时候,她好像忽然就长大了。 也明白,之前一直以来,都在受著怎样的保护。 小禄子不再多言,示意两个跟上来的心腹太监,带她离开。 宫道再次恢復寂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楚云崢步伐急促,小冬子的喊声已从门外传来:“都愣著做什么?” “竟然在宫中行刺,还不快快將凶手,立刻绞杀!” 第277章 帮到明处 坤寧宫內外,一片死寂。 婉棠独坐在梨木的椅子上,面色苍白如纸,紧咬牙关。 萧雨柔躺在地上,早已经气绝身亡,七窍流出黑血,死状悽惨。 四周的宫人跪了一地,个个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婉棠將毒药瓶子握在手中,挺直背脊,微微眯眼。 宫门外的声音,她听见了。 却更不能动,只等著外面的人进来。 当小冬子第一声怒喝出声的时候,侍卫已冲了进来。 只是一看婉棠,纷纷又停下脚步,面面相覷。 “还不赶紧拿下,难道要等著咱家亲自动手?” 小冬子语气愤怒,踢了一个侍卫一脚,衝出包围圈。 正要叫囂,忽地瞧见婉棠。 使劲揉了揉眼睛。 又硬著头皮走近,看清婉棠手中之物和地上萧雨柔的死状,瞬间也傻了眼,冷汗涔涔而下。 楚云崢本不愿进来,只当是走过过程,敷衍了事。 “皇……皇上。”小冬子声音颤抖的厉害:“您,您来看啊!” “德妃娘娘,为何会在?” 楚云崢眼皮一跳,龙行虎步而至。 当他看到眼前这一幕时,眼中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目光先是落在萧雨柔逐渐僵硬的尸体上,隨即猛地定格在婉棠和她手中的药瓶上,瞳孔微缩。 婉棠抬起空洞的眼眸,望向楚云崢,声音轻飘飘的,带著一种心死的疲惫和认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人,是臣妾毒杀的。” “皇上,臣妾……认罪。臣妾愿接受一切责罚。” 楚云崢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他几步上前,几乎是咬著牙。 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被辜负的怒火:“朕说的话,你是一字未听?” 婉棠双肩颤抖,避开了他灼灼的目光。 垂下眼帘,重复著认罪的话,將所有意图都掩盖在平静的绝望之下: “臣妾无话可说。但凭皇上处置。” 楚云崢胸中怒火与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急交织翻涌。 他死死盯著她,看著她那副引颈就戮、不求宽恕的模样。 冷笑:“这不该是你能做出的事情。” “若有苦衷,告诉朕?” 婉棠却淒凉一笑,紧张的绞手帕,低声道:“求求您了,就当是臣妾做的,好吗?” “什么是就当?”楚云崢声音忽地低沉,眸中登时迸发凶光:“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如今,有朕护著你,无需顾忌。” 婉棠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太后已经悄无声息站在了身后。 只能將话全部堵在喉头。 苦涩一笑:“皇上,您就不要再苦苦追问了……” “臣妾,认罪!” 楚云崢一直在等,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耐心,猛地一甩袖袍。 声音冰冷刺骨,却也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与失望: “好!” “竟然你涉嫌毒杀废后,罪证確凿。”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力气,才吐出后面的判决: “那边滚回长乐宫,好好反省反省。” 楚云崢身后传来一道冷哼声。 回头,太后已经站在那。 楚云崢猛然惊觉婉棠为何会那般反应,却已来不及。 太后满脸悲愤,低喝:“她可是一个杀人凶手。” “如今皇上已经成长,要做什么事情,哀家自不能插手。” “可她都亲口承认了,难道,皇上还要装聋作哑吗?” 这样做,的確太过牵强了一些。 楚云崢只得说:“难道母后会觉得,这些事情是婉棠能做出来的吗?” “她不会这么蠢。” 太后连连冷笑,面无表情:“哀家不了解她。” “只知道,这是她亲口承认,不是吗?” 是不是婉棠杀的,有如何呢? 墨家叛国案已逐渐被推翻,婉棠身份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更何况,就是这个人,在后宫推波助澜,甚至导致萧家覆灭。 只要婉棠死,便好。 双方对峙,婉棠咬牙。 这棋局,但凡走错一步,就会彻底拖控。 对峙片刻。 楚云崢紧盯太后: “来人,將德妃押往慎行司,严加看管,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慎行司! 那是关押、审讯犯事宫妃和內侍的地方,进去之人,不死也要脱层皮! 侍卫们闻言,再不敢迟疑,上前便要带走婉棠。 婉棠没有任何反抗,任由侍卫架起自己的手臂,只是在被带离前。 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楚云崢。 楚云崢看著她被带走的背影,负在身后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指节泛白。 【婉棠你倒是说话啊,没张嘴吗?】 【是她不想说吗?老妖婆都来了,一说出口,苏贵人必死无疑。】 【这么大的事情,仅仅只是苏贵人死都算是轻的。就怕会借题发挥,牵连苏家满门。】 【真的是气死我了,明明所有的一切都按照婉棠预料的进展。最多十几天,萧雨柔肯定是死定了的。】 【要不然怎么说,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慎行司。 牢房阴暗又潮湿。 小冬子带著太后的懿旨刚走。 慎行司的太监迅速褪下脸上冰冷麵具,转瞬浮出諂媚笑容。 “快给娘娘鬆绑!” 为首的太监急忙上前,手脚麻利地解开了婉棠手腕上做样子的绳索。 “娘娘,您快请这边来坐。” 其余几位,也几句阿諛。 小顺子从暗处走了进来,对著那几个管事太监微微頷首:“多谢几位公公。” “顺公公客气了。”几人连忙回礼。 小顺子快步走到婉棠身边,看著她略显苍白的脸色,眼中满是心疼:“主子,您受苦了……” 婉棠语气平静:“无妨,多谢。” “哎哟,娘娘您这可折煞奴才们。” 管事太监连忙躬身,语气诚恳甚至带著感激,“是奴才们,要谢娘娘才是。” 说到这个,慎行司的几位,更为热情。 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如今娘娘每月额外给慎行司兄弟们的份例,早就是宫中月钱的两倍还多。” “就是啊,更別提娘娘还暗中派人照料奴才们的家小。” “连家中父母兄弟的活计都给安排得妥妥噹噹……” “娘娘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奴才们不替娘娘卖命,简直天理难容。” 旁边几个太监也连连点头,一个劲的表达自己的感激和忠心。 管事太监有些尷尬地看了看周围环境,搓著手道:“只是这一次,怕是要委屈娘娘究在这等腌臢地方待上些时日了。” “是啊,太后和皇上亲自派人將您送来,事情著实不小。” “但凡上头有人来查探,少不得还要做做样子。” 婉棠点了点头,神色淡然:“本宫明白,你们按规矩行事即可,不必为难。” 小顺子见状,从袖中又掏出几张银票,塞到那管事太监手中,笑道:“有劳几位哥哥费心照看,一点心意,给哥哥们吃茶。” “这……这怎么好意思……”那太监假意推辞,但手上却诚实地將银票攥紧. 脸上笑开了,“顺公公太客气了。” “能跟著娘娘办事,是奴才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您放心,娘娘在这儿,绝少不了半根头髮。” 几人又表了一番忠心,这才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將空间留给婉棠和小顺子。 “主子。”小顺子急忙上前,眼睛通红:“那苏贵人多次害您,您又何苦帮他?” “一听您出事,萍儿哭的昏了几次。” 婉棠沉著冷静,只是说:“人是本宫杀的,不许胡说。” 小顺子满脸不解。 却也知道婉棠倔强性格,不敢再提。 “哎!” 婉棠轻嘆一口气,无奈道:“我知你心中有太多不解,可本宫要保她平安。” “若太后那边还要深究,你便紧盯著,哪怕是假死,也要平安送她出宫。” “若要追究苏家……” 婉棠眼眸一眯,沉声道:“那便让人將矛头对准本宫,务必保下苏家。” 小顺子震惊。 刚要开口。 “不好了。” “晏王带著人往这边来了。”看守连滚爬爬地衝进来,压低声音急报。 小顺子到嘴的话立刻憋了回去。 婉棠也瞬间站起来。 之前几人匆匆跑来,手忙脚乱地將婉棠重新捆上。 更是赶紧將精致的茶杯器具,一併塞进箱子中。 刚刚收拾停当,外面就传来一阵喧譁和阻拦声。 “晏王,您不能进去。” “这儿可是慎行司。” “更何况里面的人,是太后和皇上,送进来的。” 吵闹声中,牢房门被“哐当”一声推开。 晏王一身亲王常服,面色冷峻,带著几名亲卫硬闯了进来。 手中宝剑寒光折射,更別说身后还跟著几位高手。 慎行司几个阉人,又如何拦得住。 “都给本王滚出去。”晏王冷眼扫过屋中人,声音嚇人。 小顺子与婉棠对视一眼,见婉棠微微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晏王亲卫牢牢关上了牢门。 一时间,牢房內只剩下晏王和婉棠。 婉棠抬起眼,看著这位气势汹汹的人,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晏王殿下真是好威风,连慎行司都敢硬闯。” “看来这后宫,也成了晏王的后园了。” 晏王神色依旧高冷,语气带著一丝不悦:“德妃娘娘便是这般对待恩人的?” “若不是本王,你弟弟此刻已人头落地哦。” “墨家永远都要背上卖国贼的罪名。” “可你,就是这样对待恩人说话的?” 婉棠冷著脸,嗤笑一声:“哦?” “那晏王今日屈尊降贵来这慎行司,就是为了提醒本宫,您帮了我,让我感恩戴德?” “是,也不是。”晏王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目光锐利,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本王是要你好好记清楚,墨家之事,首功在本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砸落: “德妃娘娘还需在此再委屈几日。” “毒杀废后的罪名,自会有人出来顶罪,保你安然无恙。” 婉棠闻言微微变色:“既还要几日,晏王今日又何故冒险来到此处?” “德妃娘娘。”晏王笑的极具侵略性。 直截了当:“本王喜欢帮忙,同样,本王这个忙,得帮到明面上。” “就是想要让你知道,你欠本王的,已越来越多了。” 第278章 桃花酿 【哦哟,说的我们婉棠需要你帮忙一样。】 【拽个屁,我看见这种拽拽的男人,真无感。】 【真不知道李萍儿怎么想的,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了,为什么还要哭唧唧地去找他帮忙?没来由地让婉棠矮人一头。】 【楼上的,你不会真的一个,一个险些当上皇帝的人,思维真的会被一个丫头左右吧?】 【別忘了,李萍儿已经被晏王卖过了。故意用来噁心楚云崢。】 婉棠平静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对於他说的话,並无多大情绪波动。 浅浅一笑:“那就多谢了。” 婉棠情绪稳定得让人心惊:“既如此,还请晏王,离开吧!” 晏王微微挑眉,婉棠竟敢对他这种態度? 难道这个女人,就如此自信,能够以一己之力抗衡皇上和太后? 却也不过是冷笑一声,说道:“德妃娘娘,静候佳音。”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次日清晨。 婉棠刚从睡梦中醒来。 牢房外面已经传来一阵喧譁。 “娘娘,大喜。” 管事太监连滚带爬跑进来。 急忙说:“昨夜那些所谓的证人,包括坤寧宫的几个,全部离奇暴毙。” “如今,已经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证明娘娘动过手。” 婉棠平静地看著他们。 既然晏王都已经来过了,就註定要掀起一场风波。 他话音刚落,外面又传来一阵躁动。 几个人带著一个小宫女走了进来。 宫女如同惊弓之鸟,一进来跪在地上,不等审问,已涕泪横流主动招供: “奴婢看见了一切,对皇后下毒,根本不是德妃娘娘。” “而是我们贵人。” 婉棠心里一紧。 贵人? 难不成已经被晏王查出端倪,选择直接揭发苏贵人? 慎行司太监更是厉声呵斥:“说,是谁?” “是琴贵人。”宫女忙说。 婉棠不动声色,心中却舒了一口气。 慎行司太监手中鞭子一扬,已在宫女身上抽出血痕。 一声惨叫,宫女颤抖的厉害,眼神恐惧地四处张望,尖声道:“真是琴贵人。” “至於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说是德妃娘娘,那是因为,因为……” 她颤抖著,然后说:“我听贵人说,是废后知道的太多了,为了让她管住自己的嘴巴,只能够让她永远开不了口。” “奴婢越想越是惶恐,这才將知道的一切,全部告知。” 宫女说罢,再看婉棠。 忙辩解:“德妃也是没办法,她被威胁了。” “毕竟,公主还小。能够得手一次,就能够有第二次!” 这话里面的信息量,著实太大了一些。 慎行司的人一个个面色苍白。 急忙推攘著一个人:“快,快去回稟皇上。” 慎行司的太监们米阿尼俺想去,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这一连串的灭口、顶罪、撇清…… 手段狠辣,布局周密,让人不寒而慄。 时间流逝。 楚云崢並未前来,只是將婉棠传到养心殿。 当婉棠踏入殿內,楚云崢立刻从御案后起身,几步迎上前。 看著她略显憔悴的容顏和手腕上依稀可见的浅淡红痕,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伸手便想將她揽入怀中:“棠棠,受苦了……” 婉棠却微微侧身,低垂著头,声音带著哽咽和浓浓的愧疚:“是臣妾对不住皇上,让皇上忧心了。” 她抬起泪眼,“当时在坤寧宫,臣妾本想说出实情。” “可是臣妾看见太后娘娘在,就不敢说了。” 楚云崢面色再次缓和,执起婉棠的手,嘆道:“也只有你,会处处都为朕著想。” 他拉著她到一旁坐下,神色转为严肃:“那你为何要替人顶罪?” “那毒,究竟是不是你下的?” 婉棠咬了咬下唇,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臣妾是真怕了萧家。” “若不主动认下,那明辉……” 婉棠欲言又止,许久才说:“著实是不敢赌了。” 提到这个,楚云崢眼眸寒光闪动,不用说,也是想到了什么。 婉棠长嘆一口气。 似想到什么。 眼神之中满是淒凉。 嘆息道:“更何况,当时臣妾在坤寧宫门口看见了苏贵人。” “见她那疯癲模样,还以为是她做的。” “苏贵人?”楚云崢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闪过震惊,继而化为责备:“你这个傻瓜,以后不管是为了谁,都不许再这样隨意替人顶罪。” “你看这次多危险,若不是那宫女及时翻供,你差点就成了替罪羊!” 他说著,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冷哼一声: “朕就说,太后昨日怎么会出现得那么及时……” “原来,是早就准备好了。” 他將婉棠揽入怀中,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放心,这件事情,朕会好好地给萧家和太后,一个完美的结果。” 萧家本就是强弩之末。 婉棠何惧之有。 虽然事情已经超出婉棠预料,何必就此,又发展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婉棠依偎在楚云崢怀中,她抬起犹带泪痕的脸,轻声细语,带著担忧: “皇上,苏贵人她自从苏大人殉职后,情绪一直很不稳定。” “臣妾瞧著她今日在坤寧宫外的模样,实在是有些嚇人。” “將她继续留在宫中,臣妾真怕她还会做点什么?” 提到那个女人,楚云崢脸上表情何尝不凝重万分。 婉棠顿了顿,观察著楚云崢的神色。 见楚云崢同样也很在意此事,才继续。 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追忆与感伤:“而且苏大人对皇上,当真是忠心耿耿,天地可鑑。” 说道苏言辞,婉棠眼底小心隱藏起哀伤。 只是一副作为旁观者的样子,声音轻颤:“他坠落悬崖之前,竟然只有一句话让陈给转交。” 她声音哽咽,模仿著当时的情景,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告诉皇上……娘娘已平安……皇上……再无掣肘……』”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点明了苏言辞临终仍心系君上,更暗示了他一死。 楚云崢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无比。 他是帝王,可到底,又是一个人。 也有过悲惨的童年。 甚至心中,也曾被温暖过。 苏言辞是楚云崢从小到大的玩伴,这份情感,和白梨比起来,只多不少。 婉棠看著他变幻的神色,適时地露出一丝懵懂和无知。 轻声问道:“皇上,您是否也曾將苏大人,当作过可以託付背后的朋友?” 这一句,如同最后一根羽毛,轻轻落在了楚云崢心上。 朋友? 楚云崢能有朋友。 可凤棲国皇帝,何来朋友? 【狗皇帝这会儿,怕是已经想起苏言辞的好了。】 【要知道,一路走来,真的离不开苏言辞的帮扶。】 【这件事情肯定能成,一开始让她留在宫中,就是为了捆住苏言辞。】 【如今苏言辞已经死了,一个並不喜欢的女人,留不留在宫中,有什么意思?】 楚云崢沉默良久,终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视线掠过婉棠,仿佛看向很远的地方。 他拍了拍婉棠的手背,语气带著一种决断: “你说得对。” “苏贵人留在宫中,於她,於宫廷,皆非幸事。” 他鬆开婉棠,走到御案前,铺开一道明黄绢帛。 提起硃笔,略一沉吟,便挥毫写下一道詔令。 写罢,他拿起那道墨跡未乾的詔书,转身递给了婉棠。 “这道放出宫的詔令,便由你亲自去颁给苏贵人吧。” “也算全了苏言辞一片忠君之心,让他妹妹得个自由身,安稳度日。” 婉棠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詔书,指尖微微颤抖, 低下头,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光芒,恭顺应道:“臣妾遵旨。” 苏贵人的住处一片狼藉,如同被风暴席捲过。 桌椅翻倒,瓷器碎片散落一地,纱帐也被撕扯得破破烂烂。 她被粗糙的绳索紧紧捆缚在椅子上,口中塞著布团,髮髻散乱,脸上泪痕交错。 看到婉棠进来,立刻激动地挣扎起来,眼中充满了痛苦、愧疚和一丝哀求。 婉棠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伸手,动作不算温柔地扯掉了她口中的布团。 “咳咳……对不起……”布团一离口,苏贵人便泣不成声,语无伦次地道歉,“可是我不需要你这样牺牲,我不要你替我顶罪,我……” “够了。”婉棠冷声打断她,眼神里没有半分动容。 她从袖中取出那道明黄詔书,在苏贵人面前展开,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皇上有旨,苏氏,即日起,放出宫廷,归返本家,婚嫁自由,永不敘用。” 苏贵人看著那熟悉的字跡和鲜红的玉璽,瞬间停止了哭泣,只是呆呆地看著那道詔书,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一刻,她终於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哥哥苏言辞从前总是想方设法要送她出宫。 为什么在她任性胡闹时,哥哥的眼神里总是带著那样深沉的忧虑和无奈…… 这金碧辉煌的牢笼,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哥哥早就看透了。 如今,她真的自由了。 可以去看看哥哥说的草原,也可以去看看遥远的雪山…… 可是,她的哥哥呢? 巨大的悔恨和后怕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她再也支撑不住,从椅子上滑落在地, 朝著婉棠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咚咚咚”地磕起头来。 额角很快一片青紫,混合著泪水,狼狈不堪。 小顺子上前,解开了苏贵人身上的绳索,低声道:“苏姑娘,请吧,奴才送您出宫。” 苏贵人瘫软在地,几乎无法自己站立,被两个太监半搀半扶著,踉蹌著向外走去。 婉棠自始至终,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她只是沉默地跟在后面,步履平稳,目光空茫地望著前方。 一行人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长长的宫道。 朱红的宫墙,琉璃的瓦,熟悉的景致在眼前一一掠过。 终於,那扇象徵著自由与禁錮界限的沉重宫门,近在眼前。 小顺子上前与守门侍卫交涉,出示詔书。 婉棠就停在了那里,没有再往前迈步。 她静静地站著,看著那扇缓缓打开的宫门。 门外是车水马龙、人间烟火的寻常街景,是与宫內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清晰的光影分界线。 就像当年,她也距离宫外,仅仅一步之遥…… 却终究,是咫尺天涯。 苏贵人被搀扶著,一步一回头,泪眼婆娑地看著站在光影分界线內的婉棠。 “等……等等。” 婉棠不知为何,忽然开口喊。 艰难的说:“桃酿的配方,能给我吗?” 第279章 宸贵妃 宫墙之上,风声猎猎。 以婉棠和惠贵妃为首,一眾嬪妃立在墙头,目光齐齐投向远处的午门方向。 萧家权倾朝野数十年,如今哪儿还有什么不可一世。 当楚云崢坐稳皇位,心中生出杀意之后,再是庞然大物,也只得彻底覆灭。 如今,萧四海就要在这午门前,身首异处。 曾经权倾朝野、不可一世的萧四海,今日便要在那里身首异处,萧家这座庞然大物,彻底覆灭。 惠贵妃身姿挺拔如松,婉棠则牵著小明辉的手,明辉另一只小手被惠贵妃牢牢握著。 小傢伙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氛,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张望。 其余妃嬪则神色各异,有幸灾乐祸,有唏嘘感慨。 毕竟是萧家覆灭,话题性抬高。 午门传来长鞭挥舞的声音。 “啪啪啪!” 这声音仿佛抽打在每个人心坎上,都是女人,均是嚇得面如土色,哪还敢多言? 一时之间,城墙上面,安静极了。 只有风吹过宫墙的呼啸声。 直到远处隱约传来哀嚎声好哭喊声,代表著行刑完毕。 【萧家算是彻底完了,太后挣扎努力这么多年,又有什么用?】 【楚云崢可是一个有野心有能力的皇帝,想要將他掌控在手中,这个局面是迟早的事情。】 【更不要说,还要晏王在推波助澜。这凤棲国最强的两个男人联起手来,萧家和太后,能是对手吗?】 【哈哈哈,更不要说,我们棠棠还一直都在推波助澜,加强仇恨。】 【萧家完了,萧四海人头落地之时,也是萧家抄家的时刻。】 【主家男子秋后问斩,女子沦为官妓,就连那旁枝末节,也全部查抄三代,怕是一个芝麻小官,也要被罢免职位。】 【如今萧太后孤立无援,若是老实点,楚云崢还是会替她养老送终的。】 婉棠安静听完弹幕,微微仰头,空气中似乎有血腥味传来。 寧答应在旁,眉头紧皱,紧张地问了一句:“真的死了吗?” “咔!”明辉忽然发出一声声响,手起手落,做出一个砍头的样子。 此刻表情,仿佛是翻版的楚云崢,奶声奶气的说:“有忠良,则邦基永固,百姓安乐;朝有奸佞,则纲纪紊乱,民生凋敝。” 又摇了摇惠贵妃的手:“惠娘娘,奸臣,该杀!” 婉棠唇边浮现出一抹笑容:“瞧你惠娘娘,这么小就开始教你这些?” “哼,哈。”明辉忽然扎了一个马步,左右出拳:“娘亲您瞧著,我多厉害。” “等我长大了,要做巾幗英雄,替惠娘娘,替娘亲,圆梦。” 婉棠和惠贵妃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没有太多波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竟然以后同声:“傻瓜,做自己想做的事。” “驾!”大皇子骑在一个太监背上,手中挥舞著小辫子,嚷嚷著:“快爬,快爬。” “再不快点,本皇子割了你的耳朵。” 说话间,又是两鞭子抽在了太监身上。 惠贵妃见状,不屑撇嘴:“瞧瞧他的那,不过三岁,竟如此肥胖圆滚。” 说著,连连摇头。 婉棠看了过去,大皇子双眼无神,眼珠子瞪得老大,竟將先生的书本,压在了屁股下面。 “臣妾见过惠贵妃,见过德妃娘娘。”丽嬪走来。 怀中抱二皇子。 二皇子怕生,见了二人,急忙將脸埋进丽嬪胸膛。 萧家覆灭,如此重要的场合,但凡还能走得动道的妃嬪,都来了此处。 婉棠微微一笑:“没想到姐姐也来了。” 丽嬪脸上带著快感:“自然,萧家盘踞太多年了。” 同样的,看向婉棠的目光之中,也满是敬畏。 声音里,不禁带著一丝颤抖:“德妃娘娘著实厉害,无数个午夜梦回,臣妾都很庆幸,当初做了最对的决定。” “咳咳咳……” 怀中孩子连连咳嗽。 身旁宫女忙將大餐披在二皇子身上,眼中全是担忧。 丽嬪也忙避开风口,歉意一笑:“德妃娘娘,惠贵妃娘娘,臣妾就不叨嘮了,先告辞。” 丽嬪將二皇子捂得更紧了一些,带著一眾宫人,往景仁宫走去。 “哼!”惠贵妃冷哼一声:“都两岁多的娃娃了,比我们明辉还要大月份,竟如此娇弱。” “那丽嬪也是,胆小如鼠,哎……” 惠贵妃斜视婉棠,嘴角多了一抹讥讽。 婉棠尬笑一声,低声道:“林则海倒是个机警懂事的。” “你啊!”惠贵妃感慨一声:“怎么就被留在了宫中。” 两人同时沉了沉话题,抿嘴不语。 “走吧,风大。”惠贵妃淡淡开口,率先转身。 婉棠轻轻“嗯”了一声,牵紧明辉,在眾多嬪妃恭送下,离开宫墙。 长乐宫。 前脚刚到宫门,小冬子便已经到来。 李德福之后,小冬子顺利升为御前总管,如今的位置,自然也是今时不同往日。 就连婉棠,也要陪上笑脸,换一声:“公公。” 小冬子便捧著圣旨满面笑容。 眼前的人,一个是惠贵妃,另一个也是皇上的心尖宠,如何敢怠慢。 自然也是客客气气的。 “德妃娘娘接旨。” 婉棠领著宫人跪伏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墨氏满门,忠烈之后,蒙冤数载,今沉冤得雪,朕心甚慰。” “德妃婉棠,温婉淑德,克嫻內则,更兼家族昭雪,特晋封为贵妃,赐字『宸』。” “以示恩宠。” “另,为慰其心,特赐家宴,准其弟许砚川入宫团聚,共享天伦。钦此……” 宸贵妃! 赐字“宸”。 此字常与帝王、紫微星相关,寓意尊贵非凡,恩宠至极。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婉棠身上,更別说在长乐宫贴身伺候的,更是激动得很。 “臣妾,谢皇上隆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婉棠叩首谢恩,声音平稳,带著恰到好处的感激。 小冬子笑眯眯地上前道贺:“恭喜宸贵妃娘娘。” “如今墨家沉冤的雪,娘娘又晋位贵妃,许將军更是年少有为,您兄妹二人日后定当前程似锦,飞黄腾达啊!” 婉棠脸上带著温婉得体的笑容,吩咐道:“小禄子,看赏。” “嗻!”小禄子连忙应下,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丰厚赏银递给小冬子及其隨行宫人。 看著手中沉甸甸的黄金,小冬子又说了几句吉祥话。 末了才说,皇上那边还等著伺候。 小冬子一走,长乐宫上上下下,更是跪成一片。 声音洪亮:“恭喜宸贵妃娘娘,奴才们愿追隨娘娘,为娘娘赴汤蹈火。” 此刻的话,能有几分真心。 不过有人说,就是好事。 婉棠点了点头。 小禄子上前一步,尖细的声音更高了几分,喊道:“宸贵妃娘娘心善,赏。” “没人可领取双倍月钱。” 恭维声又是一片。 想到晚上终於能正大光明和许砚川坐在一起吃饭,婉棠嘴角压都压不住。 忙吩咐:“快,让小厨房准备食材。” “今夜的晚宴,本宫要亲自下厨。” “对了,还有本宫放在库房里的龙躉鱼皮,也一併取出来。” 一旁的惠贵妃脸上也洋溢著真诚的喜悦。 嘴角扬了扬后,便也不冷不热地说了句:“瞧瞧你这个样。” 婉棠笑问:“怎么了?” “总算是像个活人了。”惠贵妃撇撇嘴:“好了,你们一家团圆,本宫就不打扰了。” 婉棠却伸手拉住她,笑容真切了许多:“惠姐姐说的哪里话,若非姐姐多次相助,婉棠焉有今日?” “这家宴,姐姐定要留下,一同热闹才好。” 更何况,今日去宫墙时,惠贵妃手里面就已经握著剑。 甚至,会隨著婉棠一起来长乐宫。 她可是最不爱出宫门的人啊! “不必。”惠贵妃微微扬了扬下巴:“我可不是那种蹭饭的人。” 寧答应在婉棠说食材的时候,就已经擦了一把嘴巴。 更恨不得替惠贵妃答应下来。 此刻说不必,当即不干了。 摇晃著惠贵妃的手:“你不必,我有必要啊!” “姐姐,就留下来吃饭吧,求求了,我好想吃……” “没骨气的东西。”惠贵妃骂了一句。 婉棠笑道:“姐姐嘴刁,不如替我尝尝咸淡,我也好改改进。” 惠贵妃直接坐在一旁椅子上:“罢了,既你求著我,我就勉为其难留下来。” “这可是看在明辉的份上啊!” “是是是。”婉棠连连点头,笑著去后厨准备。 惠贵妃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紧张的神色。 抬手扶了扶鬢边那支素银簪子,又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惯服。 眼中竟流露出一丝懊恼。 眉头越蹙越紧,忍不住扭头问站在身旁寧答应:“你说我这样,会不会太素净了些?” 寧答应正瞧著热闹,被她猛地一问, 想也没想,张口就大实话脱口而出:“何止是素净,简直就是老气横秋!” “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要去校场点兵呢,哪像是参加贵妃娘娘的家宴……” 她话还没说完,惠贵妃脸色就黑了。 下一秒,寧答应只觉得头上一轻。 惊呼声中,她鬢边珠,已经被惠贵妃一把拔了下去。 碧璽簪子加上珍珠点缀,高雅中不失俏皮,实在不错。 即使顏色有些艷丽,惠贵妃著实不喜欢。 只是想想,只要这样有些少女感,就很好。 “我的!”寧答应捂著瞬间鬆散了些的髮髻叫道。 惠贵妃却充耳不闻,拿著那串珠,对著旁边光可鑑人的琉璃屏风。 著点笨拙地將珠,小心簪在髮髻上。 左看右看,那鲜艷的色彩与她一身深色劲装虽有些格格不入,但確实添了几分亮眼。 她鬆了口气,这才转头对嘟著嘴的寧答应道:“皇上刚赏了一对步摇。” “给你了。” “什么?”寧答应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那不要可以置换这样的簪子一百支,还是皇上亲自为您打造的。” “无所谓。” 惠贵妃语气隨意,又摸了摸头上珠,淡淡道:“再好的东西,不合时宜,也是多余。” 第280章 红梅傲雪 晚宴时分。 大雪飘飞,外面冰寒刺骨,宫內却温暖如春。 炭盆烧得噼啪作响,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餚,香气四溢。 许砚川踏雪而来,刚踏入殿门,眼尖的明辉就欢呼一声:“舅舅!” 飞快地冲了过去,一头扎进许砚川怀里。 许砚川冷峻的脸上瞬间冰雪消融,泛起温柔的笑意。 单手將明辉抱起,用下巴亲昵地蹭了蹭小傢伙的额头,逗得明辉咯咯直笑。 惠贵妃站了起来。 许砚川抱著明辉,目光与她对上。 两人俱是微微一怔。 许砚川已被廝杀打磨的冷峻眼神,泛起了几不可察的涟漪。 他很快便垂下了眼帘,掩去所有情绪,只是抱著明辉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惠贵妃看著许砚川抱著明辉的样子,脸颊竟有些微微发烫。 他瘦些,更成熟了许多。 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想维持住一贯的从容。 但微微抿起的唇角和闪烁的眼神,却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谁也没有开口多说一句,只是隔著几步的距离,静静地对视了一瞬,便各自移开目光。 所有的悸动与情意,都藏在了这短暂而克制的眼神交匯之中。 聪明的小明辉看看舅舅,又看看惠娘娘,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闪著狡黠的光。 手里攥著一根麻杆,將递到许砚川嘴边:“舅舅,甜!” 许砚川微微低头,就著明辉的手,轻轻抿了咬了一口。 明辉满意地笑了笑。 自己咬了一口。 又把转向惠贵妃,奶声奶气地说:“你一口。” “我一口。” “你一口。” “嘿嘿,我们永远是朋友。” 惠贵妃看著递到面前的,犹豫了一下,在明辉期盼的目光下,终究还是微微俯身,极快地、象徵性地在那上碰了碰。 “甜吗?”明辉仰著小脸问。 婉棠怔神,这…… 別人吃过的东西,惠贵妃竟然要吃? 而且,是许砚川吃的第一口。 片刻错愕后,婉棠很快回过神来。 笑著张罗:“来,让让,最后一道菜来了。” 婉棠坐在主位,左边是抱著明辉、眉眼柔和的许砚川,右边是难得显出几分嫻静姿態的惠贵妃。 婉棠目光转向一直恭敬侍立在一旁的小禄子,温声道:“小禄子,本宫今日心下欢喜,下厨时便多备了一份。” “你去,將平日里在本宫跟前尽心伺候的,都招呼到偏殿去,热热闹闹地吃上一顿。” 小禄子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带著难以置信的激动:“娘娘这如何使得?” “奴才们是什么身份,怎配吃娘娘亲手做的饭菜。” “奴才们能闻到娘娘殿里的饭菜香,已是天大的福分,哪里敢……” 深宫之中,主子赏赐金银珠宝是常事,但亲手做了饭菜赏给下人吃,尤其是位份尊贵的贵妃亲手所做,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恩典。 这代表的不仅仅是赏赐,更是一种將他们视为自己人的亲近与体恤。 婉棠心中亦是感慨,柔声道:“起来吧。” “今日不论尊卑,只论情分。” “你们伺候本宫尽心,本宫心里都记著。” “快去,莫要让饭菜凉了。” “奴才……奴才谢娘娘天恩!” 小禄子重重磕了个头,这才用袖子胡乱抹著眼泪,激动万分地退了出去。 忙著去招呼那些同样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宫人。 正殿內,婉棠听著那隱约的动静,唇边笑意更深。 她拿起玉箸,亲自为许砚川夹菜,又为惠贵妃斟酒,轻声道:“来,我们一家,吃饭。” 许砚川看著碗中的菜,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低沉的:“谢姐姐。” 惠贵妃也微微頷首,低声道:“多谢。” 明辉看著舅舅和惠娘娘,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自己拿著小勺子,舀得满满一勺饭,努力地往嘴里送。 【哈哈哈,我怎么感觉,婉棠是故意的。就是为了將所有人支开,给他们自己留点空间?】 【虽然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可让所有人出去,有的是理由,甚至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但是婉棠没有做,饭菜都是婉棠亲手做的,不是吗?】 【好在,狗皇帝今日在养心殿来不了,如今墨家沉冤的雪,黄飞虎此刻就在养心殿。】 【已强烈要求了自己手中的十万大军,全部恢復原来的名字,墨家军。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对不起国公爷。】 【只怕楚云崢此刻也头疼,若不安抚好黄飞虎,又是祸端。】 【哈哈哈,我好开心。婉棠终於不再是依附著別人往上爬的菟丝子了。】 【墨家军就是婉棠的底气,寧家的交好就是婉棠的助力。更不要说,许承渊带的十万大军,如今也对许砚川心悦诚服。】 【三道虎符,能完全供婉棠驱使的就有两道。婉棠的实力,远远超过了曾经的许承渊。】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如今婉棠的產业,自己赚的银子,供养二十万大军,很难吗?根本就不需要户部的支援。】 婉棠正准备吃饭。 听见弹幕里的话,心里面却多了担忧。 表面上看起来,如今的局面,自然是更有利。 只是黄飞虎还是操之过急了,这个时候露面,只会让楚云崢惊觉,以作防备。 不过说起来,如今婉棠面对楚云崢时,的確是更有底气的。 苏言辞在的时候,楚云崢还能多上一张底牌。 如今…… 婉棠嘴角上扬。 真不敢想像,如果自己顺利將户部握在手中,又会怎样? “姐姐。” 许砚川终於能毫无顾忌吐出这个称呼。 他指著桌上的披萨和汉堡:“这些菜,造型独特,味道却很精奇,当真不错。” 婉棠闻言,眉眼瞬间弯成了温柔的月牙。 以前听弹幕说,这叫白人饭,也亏得国人改良,才有这般滋味。 想不到竟然挺受欢迎的,轻声应道:“你喜欢就好,以后常给你做。” 惠贵妃安静地吃著菜,偶尔抬眼,唇角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小明辉坐在舅舅腿上,一会儿指指这个菜要舅舅夹,一会儿又把自己觉得好吃的努力舀起来。 颤巍巍地非要餵到惠贵妃嘴边:“惠娘娘,吃!” 许砚川一边小心护著怀里的明辉,怕摔著。 一边又要应付小傢伙层出不穷的指令,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惠贵妃看著他窘迫模样,终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弟弟归来,好友在侧,幼女绕膝,灯火可亲,饭菜暖胃。 所有的阴谋算计、血腥纷爭,仿佛都被隔绝在了这温暖殿宇之外。 她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喉间一直熨帖到心底最深的地方。 窗外,细雪无声飘落;窗內,炭火噼啪,笑语晏晏。 这一刻,岁月静好,莫过如是。 只是时间催人。 引著许砚川进宫的公公已经在外面催:“许將军,时候不早了。” 婉棠急忙站起来,头一次有些愤怒地对外面喊:“等等。” “姐姐,也不是他的错。”许砚川站起来,声音柔和:“北境战事吃紧,我原本就不该回来。” “今日一別,下次见面,怕只有等我凯旋归来。” 婉棠气急,声音陡然沙哑:“北境要是善茬,又何须等到你去平盪。” “没事的。”许砚川轻轻一笑:“有姐姐在,粮草充足,兵强马壮,我们定会战无不胜。” 婉棠重重点头。 眼中满是期盼之色。 叮嘱著:“为平息墨家亲信怒火,楚云崢一定会让你继承外祖父的位置。” “我只要你保护好自己,不要什么战功赫赫。要不了多久,你便是最年轻的国公爷。” “也是唯一一个能够和寧国公平起平坐的人。” 婉棠语气激动。 许砚川却笑得纯粹:“姐姐,可我也是凤棲国的人啊!” “我也想要保家卫国,还凤棲国子民,没有战爭的安乐之地。” 外面的公公,又在催促了。 许砚川不舍地將明辉放在。 转身,往外走。 惠贵妃坐在那,如同木桩,忽然之间,枝叶枯萎。 许砚川走进了风雪中,竟都没看旁人一眼。 “呵……”惠贵妃淒凉一笑,低下头,忽觉眼前美食,再无半点滋味。 “吱呀!” 谁想门再次推开。 许砚川头上压著一层薄雪。 手中握著一支红梅,枝丫造型独特,有小刀打磨过的痕跡,顶端两朵梅並蒂,一朵含苞待放,一朵正开得明艷。 惠贵妃缓缓站起身来,望著他。 许砚川那笑容,乾净地压过白雪,他伸出手来,取下原属於寧答应的珠。 將红梅別在她发梢。 “珠娇嫩柔弱,不堪一击。” “唯有红梅傲立於风雪之中。” 红梅染红了惠贵妃的耳尖,她竟害羞地低下了头。 许砚川后退两步,微微鞠躬,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夜深,风雪扑窗。 婉棠倚在窗边,指尖捏著李萍儿送来的密信。 信上字跡刺眼。 “墨家倒台绝非萧四海一人所能为,背后定有连先帝都被蒙蔽的滔天权柄。” 她正心乱如麻,殿门忽被撞开。 楚云崢挟著一身寒气闯入,龙袍沾雪,眸色沉鬱。 他不由分说將她按在榻上,吻得粗暴,动作间儘是发泄般的占有。 婉棠疼得指尖发颤,却咬唇忍住呜咽。 “唔。”婉棠发出闷哼声。 每一次用力,婉棠都能感到身体被撕裂一般的疼,泪水更是顺著眼角滚落。 【狗皇帝,我真想掐死他,他是牛吗?竟然这样折腾棠棠。】 【一直都想看付费画面,现在看见了,我想將男主拖出电视打一顿。】 【还不是因为在黄飞虎那吃瘪,无奈之下,已经答应恢復墨家军的名字。许承渊一旦凯旋归来,成为国公爷是迟早的事情,墨家军自然也是墨家的。你们想想看,到时候婉棠那是什么位置?】 【一个被自己握在手里的玩具,忽然之间能够站在你的肩膀上了,你心里能不慌?】 弹幕直接开骂。 婉棠却依旧躺在那,默默地承受著。 直到楚云崢彻底平息。 重重趴在婉棠身上,婉棠身上已经冰冷一片。 他翻身躺下,略微皱眉,感到枕上湿润。 这才伸出纤长手指,拭了拭婉棠眼角。 问了句:“你哭了!” 这语气,平淡得可怕。 他不是纠结婉棠为什么会哭,更像是肯定一个事情罢了。 婉棠好疼,每动一下,都痛到流冷汗。 却也只能笑的说:“是臣妾,身子骨太不爭气了。” 楚云崢声音依旧那么冷:“既然痛,为什么不说?” “臣妾的一切都是皇上的,自然任凭万岁爷处置。” 她情绪稳定,虽然疼的声音变形,却还是说:“雷霆雨露均是天恩,皇上这么做,肯定是有您的原因。” “臣妾,无怨无悔。” 黑暗中,看不见楚云崢眼中的光芒,却能听见他的笑声。 他一把將婉棠搂在怀中。 这才放缓了声音:“朕就是太想你了。” “你瞧瞧朕那两个废物皇子,急著让我的棠棠,生个能替朕分忧的皇子……” 第281章 移交慎行司 足足三日,婉棠才走动自如。 即使如此,小腹时不时传来刺痛。 好在谢太医医术高明,小心调理之后,疼痛感才稍微得到缓解。 饶是小禄子,每次伺候著,也心疼地掉泪。 行为举止越发出乎婉棠意料。 多次与李萍儿和小顺子说话时,小禄子就会有事离开,更像是刻意迴避。 窗外大雪纷飞,殿內炭火噼啪。 婉棠看著李萍儿,语气带著少有的严肃:“萍儿,如今生活安稳,何必再去蹚晏王的浑水?他城府极深,给你的那点恩情,不过是钓饵罢了。” 李萍儿脸上泛起苦涩:“可晏王確实帮过我们……” “钓鱼哪有不掛饵的?”婉棠打断她,“他图的,从来不是帮你。” 李萍儿猛地起身,眼眶微红,失魂落魄地往外走。 “小顺子留下。”婉棠唤住要跟出去的小顺子,正要交代什么—— 殿外突然传来尖叫声,伴隨著慌乱的脚步。 “不好了!柳贵人见红了!” 廊檐下,风雪卷著寒意。 柳贵人瘫倒在冰冷的青石地上,身下素白的积雪正被汩汩涌出的鲜血浸染成刺目的红。 她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护住腹部,痛苦的呻吟断断续续。 李萍儿僵立在一步之外,脸色比雪还白,双手无措地悬在半空,像是想扶又不敢碰。 而在她身侧,太后身边的容嬤嬤正垂手站著。 穿著深褐色宫装,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如同古井般幽深平静。 她更像是一个审判者,高高在上,盯著这些微不足道的人表演。 婉棠见状,心如擂鼓。 虽皇上对这个皇子,总共才过问过三次不到,可终究也是皇嗣。 婉棠如今代掌凤印,此等事情发生,她难辞其咎。 忙上前:“怎么回事?” “贵妃娘娘,救救臣妾。”柳贵人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握住小腹:“您说过,要替臣妾,护住这个孩子的。” “快,传太医。”婉棠来不及多想,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立刻救人。 “將柳贵人送到本宫寢宫,赶紧去库房取人参,还有……” 婉棠急忙吩咐,所有人动起来,只为救人。 刚要往屋中走,容嬤嬤却上前一步,拦在了婉棠的前面。 绷著一张脸,声音里依旧透著倨傲:“贵妃娘娘,柳贵人见红,事情如此蹊蹺,您就想糊弄过去?” 婉棠不得不停下脚步。 对上容嬤嬤质疑的目光:“依嬤嬤看,当如何?” “救人是太医们的事情,娘娘更应该肃清后宫风气。”容嬤嬤面不改色。 抬手一指:“是此人,故意撞倒柳贵人,才会发生这等事情。” 婉棠目光一沉。 李萍儿连连摇头,忙说:“不,不是的。是容嬤嬤推了臣妾。” “臣妾见柳贵人迎面走来,想著她怀有身孕,本就想要避让。” “谁想到身后忽然被人推了一把,这才撞在了柳贵人的身上。” 李萍儿急忙说清真相。 不想容嬤嬤不慌不忙,语气中满是讥讽:“鳶嬪娘娘,您这话著实让老奴叫苦了。” “老奴不过是奉太后之名,前来为柳贵人送补药。希望她好好养胎,能为皇上诞下皇子,繁衍皇嗣。” “怎么在你口中,就成了谋害皇嗣?” 容嬤嬤脸上瞬间惶恐不安,当即跪下:“太后娘娘,老奴给您丟人了。” “若不是老奴多管閒事,说了一句。又怎么会平白招惹宸贵妃,还给您老人家抹黑了!” 跟隨者柳贵人的几个宫女太监,一听这话,嚇得立刻跪成一片。 忙说:“奴才也瞧见了,的確是鳶嬪娘娘撞上来,柳贵人才摔倒的。” “奴才也瞧见了。” “柳贵人的確撞得很重。” “像是衝过来的。” 李萍儿满是无力感。 容嬤嬤早已经是一副看戏模样。 “姐姐。”李萍儿苦厄一笑,跪在那,语气中满是无奈:“这摆明就是一个陷阱。” “这是一个早就挖好的坑,是我蠢笨,竟中计了。” 【这一次还真猜错了,李萍儿这种脑子,根本用不到太后亲自给她挖坑。】 【萧家覆灭,太后摆明了是恨皇上。就不乐意看见皇帝能生下来一个健康的皇子,只是报復而已。】 【大量补品肯定是真的,但原计划里面,太后只是隨便想找个替死鬼,推倒柳贵人就是。】 【原本只是某个宫女罢了,没想到李萍儿刚好走过来,正好来个买一送一。】 【只能认栽了,毕竟作为上一届的宫斗冠军,这点毛毛雨一般的小动作,想要抓到她们的把柄,根本不可能。】 是啊! 婉棠相信容嬤嬤推了李萍儿。 可谁看见了? 如何自证? 婉棠长嘆一口气。 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声音里满是疲惫:“既如此,將鳶嬪带下去,本宫亲自审问。” “六宫事宜如此之多,娘娘已如此繁忙,怎能事事亲力亲为?”容嬤嬤適时开口。 婉棠语气拔高,眉眼间竟是不满,冷声道:“嬤嬤这是在教本宫做事?” “本宫虽尊敬老人,可也容不得任何年龄阶段的人,骑在本宫头上造次!” “娘娘多心。”容嬤嬤就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接著说道:“此事本就该交给慎行司,若娘娘实在不愿,太后也可替你分忧。” 太后依旧是太后。 没了萧家,只是断其一条臂膀,並不致命。 更何况,楚云崢本就以仁孝立国,只要太后一日是皇上母亲,就必须尊重。 婉棠咬牙,疲惫:“罢了。” “將鳶贵人移交慎行司,调查清楚。” 说著,盯著容嬤嬤,一字一句道:“谁无辜,谁罪过,本宫会明白的。” “如此便好。” 容嬤嬤依旧那般趾高气扬:“老奴告退。” 太医急冲冲赶来长乐宫,又灰溜溜离开。 柳贵人的孩子终究是没保住。 楚云崢闻讯赶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身上裹挟著寒气,冷声质问:“怎么回事?” 柳贵人虚弱地从床上跌下来,挣扎著爬到楚云崢跟前。 额头抵著冰冷的地面,哭得撕心裂肺:“皇上,臣妾对不起您。” “是臣妾无能,没能护住我们的孩儿。” “朕问的是,怎么回事?”楚云崢的声音冷硬。 柳贵人抬起泪眼,皇上的態度,凌冽的可怕。 本以不指望能从他眼中看到心疼,不想却连对孩子的惋惜也没有。 惧怕之间,颤抖著说:“是鳶嬪,她推了臣妾……” 楚云崢目光一凝,倏地转向婉棠,眼神复杂。 婉棠心中猛地一沉,脸上瞬间褪去血色,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皇上,您是在怀疑臣妾指使?” 楚云崢声音依旧冷得可怕:“朕没说。” 婉棠眼圈倏地红了,“臣妾为何要这样做?” “臣妾有什么理由去害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她迎上楚云崢审视的目光,语气愈发激动而坚定:“要不是皇上,臣妾还只是一个孤儿。” “对如今的一切,臣妾也格外满足。” 婉棠话顿了顿,说得更有意味了些:“更何况,弟弟已前往北境。” “臣妾还盼著他凯旋归来……” 归来之后,是何等地位。 那国公爷的位置,还能跑得掉吗?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让楚云崢皱眉。 忌惮。 揣测。 他盯著婉棠看了片刻,那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直抵內心。 然而,最终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將婉棠用力揽入怀中。 大手在她背后轻轻拍抚,语气放缓了些许,带著安抚,却也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朕没说不信你。” 他的声音低沉,“只是这后宫之中,暗箭难防。朕是让你处处小心,谨言慎行。” 他將她搂得更紧,下頜抵著她的发顶,声音里透出几分真实的担忧: “朕不希望你出事。” 婉棠依偎在他怀中,顺从地低低“嗯”了一声,將脸埋得更深。 两人相拥的身影在雪地中显得格外亲密,仿佛刚才那片刻的猜忌与风波从未发生。 柳贵人跪在那,满脸错愕。 半张著嘴,有一种拳头打在上的无力感。 【哈哈哈,我本来是想骂狗皇帝的,但是一看到柳贵人的表情,我有点忍不住。】 【柳贵人:求为我发声?】 【太搞笑了,这狗皇帝要是以前,肯定又开始陷入怀疑,让婉棠陷入危险之处。但是现在,他竟然哄上了。】 【能不哄吗?这哄的可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二十万大军啊!】 【哈哈哈,有权有势就是好。我忽然好期待,要是有一天,狗皇帝知道棠棠那么多钱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有点意思,他知道之后,以后看见的就不是他的棠棠,而是一个活著的户部、兵部。】 本来是如此严肃的环境,婉棠在听到弹幕之后,差一点没能忍住,笑出声来。 楚云崢捏了捏婉棠的鼻子,语气凶狠,表情却满是宠溺:“以后,不许再胡思乱想?” “朕心中,有你。” 婉棠巧笑盼兮,点头:“嗯,臣妾知道了。” 柳贵人跪在地上浑身颤抖,气得胸口疼,偏还不敢发出哭声,生怕惊扰到皇上,平白落个罪名。 “此事没交给太后,做得很好。”楚云崢苦笑:“太后病了。” “不宜操劳。” “朕今日繁忙。”握著婉棠的手:“棠棠便替朕,瞧瞧她去。” 婉棠重重点头,太后病了,皇上孝顺。 那句“萍儿是冤枉的”,终还是硬生生地哽在喉头。 第282章 莫要追究 婉棠顺从地依偎在楚云崢怀中,轻轻应了一声。 如此,萍儿的事,便不便再提。 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柳贵人,语气温和地提醒道:“柳妹妹,地上凉,別一直跪著。” “你刚小產,若是伤了身体,可就不好了。” 【棠棠別管她,她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更何况王家那边,早就投靠晏王了。你帮得太多,容易让楚云崢怀疑。】 【狗皇帝贼得很,千万不要搭上自己。】 原本想著,到底是自己这边的人,多少说点好话。 能给晋升位分,再好生劝说,洗刷萍儿罪名。 从此刻婉棠赶紧闭嘴。 楚云崢闻言,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柳贵人。 语气却听不出半分温度,带著一丝洞悉一切的冷漠:“王家的?” 柳贵人下意识点了点头:“是。” 话一出口,才猛然惊觉不对劲。 皇上怎么会这么问? 自己是以母亲娘家,柳家的身份来的,入宫后一直隱藏得很好,皇上如何得知?! 她骇然抬头,条件反射地看向婉棠,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婉棠面色沉著,微微蹙眉。 “哼。”楚云崢发出一声冰冷的讥笑。 俯下身,用力捏住柳贵人的下巴,力道之大,疼的柳贵人眼眶瞬间通红。 楚云崢迫使她抬起头,对上他那那双深不见底,满是讥讽的眼,“你以为,你们那点心思,能瞒得过朕的眼睛?”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每个字都像冰锥砸下: “你以为你很聪明?” “王家很聪明。” 他凑近她,几乎是耳语,却带著令人胆寒的力量: “可朕,也觉得自己,很聪明。” 柳贵人被他话语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和那洞穿一切的眼神嚇得魂飞魄散。 抖如筛糠,哪儿还敢要什么恩赐。 唯一的念头,就是保命。 急忙告饶:“皇上恕罪,臣妾知错了。” “皇上饶命!” “臣妾打小就在外祖母家生活,所有一直都隨著外祖父家姓……” “臣妾……” 她眼珠子快速转动,极力想要解释清楚。 楚云崢嫌恶地甩开她的下巴,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直起身,从薄唇中吐出一个字: “滚。”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不高,却如同最终判决:“以后,別再出现在朕眼前。” 柳贵人如蒙大赦,又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顾不得刚小產后的虚弱和身下的淋漓鲜血。 几乎是连滚爬地、踉蹌著衝进了茫茫风雪之中,背影仓皇如丧家之犬。 帝王无情。 既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份,可不还是宠幸了吗? 是那一夜,柳贵人真的让他想起了心中白月光? 还是因为,年轻的身体,真的让人很有欲望。 这一点上,婉棠不想探究。 只是有一点疑惑,既然他知道王家是晏王的人,为何却能隱忍不发? 这一盘棋,比婉棠想像的,更大了。 已经大到看不见边缘。 婉棠睫毛轻轻颤抖著,只是依附在楚云崢身旁。 耳边,传来楚云崢温柔的叮嘱:“你还是太单纯,什么人都能留在身边。” “莫要被人害了,还不自知。” 婉棠垂首,满是骄傲:“臣妾有皇上护著,还怕什么?” 楚云崢眼神愈发温柔。 捏了捏她的脸,似隨口一说:“朕一直盼著你,为朕繁衍子嗣。” “柳贵人的孩子在这床上没了,不吉利。” 他笑著说了句:“这个地方不適合棠棠。” “朕派人修葺坤寧宫,找个合適的日子,搬过去吧!” 婉棠陡然瞪大眼睛,满是不可置信。 那可是皇后才能居住的地方。 刚要开口。 楚云崢的手指已落在婉棠唇边:“乖,听话。” 是啊! 听话便好。 一无所有的时候,婉棠只能听话。 如今有了一切,婉棠只能听话。 消息,会像是一阵风,吹过前朝后宫,每一个野心勃勃的人耳中。 圣旨尚未下达,尚且平静。 慈寧宫外,风雪未停。 皇上態度明確,想要救李萍儿,只能通过太后。 【那种猪队友救不救有什么必要?】 【就是,將这种蠢人带在身边,根本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大概是寂寞吧!没有朋友我们还能玩玩手机刷刷剧,可那个没有网络的地方,能多个说话的人也好啊!】 【至少李萍儿不会害她吧!】 是啊! 一个不会害自己的人,甚至真的会为自己拼命的人。 婉棠想不出不去救她的理由。 行至宫外。 小禄子跟在后面,屏退身后的人。 弓身对婉棠道:“主子,待会儿若太后发怒,您先走,奴才先挡著。” 婉棠嘴角上扬,淡淡道:“她若发怒,本宫必定不依。” 太后正在礼佛。 容嬤嬤守在殿外。 见她来,略显得意外。 短暂的慌张之后,皮笑肉不笑地挡驾:“贵妃娘娘请回吧,太后娘娘凤体欠安,今日不见客。” 婉棠正欲开口周旋,殿內却猛地传来一阵激烈的爭执声:“奴才今日並非威胁太后娘娘。” “只是奴才古今跟著鳶嬪,总得进忠。” 是李德福的声音。 也是,没根的东西,坏到了极点,却对自己的后人有著一种疯狂的执著。 萍儿对李德福来说,是证明他曾经是男人的存在。 “李德福,你这个狗东西,和哀家提这个,有意思吗?” 太后声音讥讽,冷漠一笑:“看来这个女人也真能忍,连你这个老东西,也能伺候。” “太后娘娘慎言。”李德福急了,忙说“奴才和鳶嬪娘娘,再清白不过。” 太后不信。 只是肯定:“想让哀家放人,做梦。” “你也別怪哀家,要怪就怪她,没脑子,竟敢和哀家最厌恶的人走得太近。” 李德福倒也不慌,声音一挑:“您不是恨透了墨家后人吗?” “可您想想,若是让他们姐弟知道,当年墨家满门被屠的真相……” “知道先帝为何还会对背叛深信不疑……” “太后娘娘,您觉得您还能在这慈寧宫里,安然礼佛,安享晚年吗?” 婉棠浑身猛地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容嬤嬤脸色骤变,再顾不得婉棠,急声朝殿內道:“德妃娘娘您不能进去。” “快离开!” 转身便要驱赶婉棠。 就在这时,殿內传来太后冰冷而疲惫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的怒意和妥协: “够了!” “人……哀家可以放。”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森然警告:“但当年之事,你若敢泄露半分……” “奴才谨记,谢太后娘娘恩典!”李德福立刻叩谢。 殿门“吱呀”一声从內推开。 李德福弯著腰从里面退出来。 李德福猝然对上婉棠冰冷的视线,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就想避开。 殿內的太后却只是淡漠地瞥了这边一眼,仿佛毫不在意,对容嬤嬤挥了挥手。 容嬤嬤会意,立刻上前,语气强硬地对李德福道:“李公公,请吧!” 几乎是半推半赶地將李德福从婉棠面前弄走。 小禄子低眉顺眼,可听了这么多,眼底也闪过惊骇。 回长乐宫的路上,风雪扑面。 婉棠屏退左右,只与李德福二人走在宫道上。 她停下脚步,目光如炬,紧紧盯住李德福,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李德福,你究竟知道什么?” “墨家当年,到底还有什么隱情?” 李德福佝僂著身子,雪落在他白的头髮上,他连连摇头,眼神躲闪。 一口咬死:“贵妃娘娘明鑑,老奴什么都不知道。” “方才那些话,只是为了嚇唬太后,救出鳶嬪娘娘的信口胡诌……” “胡诌?”婉棠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刀,“能嚇得太后立刻放人的『胡诌』?” “李德福,你当本宫是三岁孩童吗?!” 无论婉棠如何逼问,李德福只是缩著脖子,反覆念叨著“老奴不知”、“娘娘饶了老奴吧”,死活不肯再吐露半个字。 见实在问不出,他反而抬起浑浊的老眼,看向婉棠,语气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提醒: “娘娘,既然您与鳶嬪娘娘是知交,如今又位高权重,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您若真为她好,就该好好护著她,让她远离这些是是非非,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他说完,深深嘆了口气,不再看婉棠,加快脚步,拖著那条瘸腿,有些踉蹌地消失在前方的风雪中。 婉棠独自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又回想方才在慈寧宫外听到的只言片语。 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重。 之前李萍儿递来的书信,已有提示。 如今,再听他们这么说。 难道墨家的事情,真的还没完吗? 【其实我也觉得很奇怪,萧四海终究只是一个臣子而已,又如何能够左右先帝?】 【关键是,晏王这样帮婉棠,依旧信心十足。】 【李德福实在不说,就去找晏王,找他问个清楚。】 【晏王这种人,就是饿狼。找到他做事,怎么也要从你身上叼下一块肉来。】 夜色深沉。 楚云崢竟又来。 按理说,他应该几日后再来的。 婉棠看向小禄子,看来慈寧宫的事情,已传到楚云崢耳中。 如此也好,又皇上帮忙,事情会更快明了。 楚云崢带著浅笑,仿佛白日里柳贵人的风波未曾存在过。 自然地揽过婉棠,指尖把玩著她一缕青丝,状似隨意地提起:“朕听闻,你今日去了慈寧宫?” 婉棠心下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柔顺地靠在他怀中。 轻轻“嗯”了一声:“臣妾掛心鳶嬪,想去向太后娘娘求个情。” 楚云崢低笑一声,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语气温和,却带著一种不容错辨的深意: “棠棠就是心善。” “不过太后年纪大了,近年来潜心礼佛,不喜打扰。” 他说著,眼神紧盯婉棠的脸:“一些陈年旧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何必非要刨根问底,搅得老人家心神不寧呢?” 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婉棠眼中,那笑意依旧掛在嘴角。 眼神却深邃得让人看不清底细:“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 婉棠心中越发不安。 正要开口,楚云崢话堵了上来:“你现在是宸贵妃,身份尊贵,弟弟也在前线为国效力,正是该享受安寧尊荣的时候。” “何必为了些无关紧要的过往,徒增烦恼,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警告:“听话,安安稳稳地做你的贵妃,陪著朕,看著明辉长大,不好吗?” “其他的,莫要再深究了。” 第283章 下杀手 【狗皇帝,气死我了。这个时候还在偏袒她的老娘。】 【这个忠孝就这么重要吗?】 【我觉得还是挺重要的,毕竟立国之本,如何能轻易动摇?】 【算了,我还是多去盯著点晏王,看看能不能够从他那得到点有用的信息。】 婉棠苦涩一笑。 想要从皇上这边得到答案,看来是不行了。 可若是想要让她轻易放弃调查,那简直做梦。 如今只得退而求其次。 婉棠垂下眼瞼,轻轻依偎在楚云崢怀中。 声音刻意地哽咽起来,却又柔柔地说:“臣妾明白了。” “皇上日理万机,这些事情,臣妾定当好好去做,为皇上分忧。” 感受到楚云崢紧绷的肌肉逐渐放鬆,这才將脸埋在他的胸膛。 “皇上,”婉棠声音闷闷的,“臣妾知道皇上都是为了臣妾好,是臣妾不懂事了。” 她吸了吸鼻子,肩膀轻微抖动著,恰好將那丝脆弱和流露。 抬起泪眼朦朧的脸,指尖轻轻抚过他微蹙的眉宇:“臣妾只是有些担忧,毕竟萧家的事情,才刚刚结束。” “谁知道,有祖训在。可臣妾心中,仍旧不免为皇上担忧。” “其实臣妾也是著急了些,有皇上运筹帷幄,臣妾只需管理好后宫就是。” 楚云崢紧绷的心彻底放鬆下来,眼中的最后的审视也化为怜惜。 哪怕有了墨家和许砚川,婉棠依旧是那个乖巧,只能依附著他的女人。 楚云崢握著她微凉的手,轻轻摩挲著。 瞧他已放下戒备,婉棠这才话锋一转,满是失落和孤独。 苦涩一笑:“其实皇上您也知道,萍儿是无辜的吧!” 楚云崢不置可否。 婉棠声音里面也满是落寂:“臣妾是不想麻烦皇上的,可这深宫之中,也只有她,能够陪著臣妾说点体己话。” “一个人独看开落,终究苦闷。” “皇上日理万机,臣妾心疼,更不愿意时刻叨嘮。” “更何况……” 婉棠恰到好处的住口。 后宫佳丽三千,一月能见到几面已是盛宠,如何能奢求朝夕相伴呢?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楚云崢心头一软。 到底只是一个女人,满脑子都想的是被人宠著爱著陪伴著…… 也正因此,楚云崢才更爱这个女人。 他拥她入怀,下巴抵著她的额头,声音低沉:“是朕考虑不周了。” “政务繁忙,朕也分身乏术。” “不过你放心,朕是不会让你孤独的。” 他轻轻拍著婉棠的背,温柔地安抚著:“李萍儿之事,朕心中有数。” “既是冤枉的,自然也会沉冤的雪。” “只要你安心留在朕的身边,不去想那些无关紧要的旧事,朕都依著你。” 楚云崢说著,手已放在婉棠腰肢上。 眼中如同有著烈火燃烧。 俯身,一下一下地征服这个女人。 一夜恍然若梦。 梦醒时分,只留下满身酸疼。 婉棠瞧著日出日落,李德福进进出出几次,焦急不安。 入夜。 外面传来吵嚷声,李萍儿被送了回来。 一进门,便跪倒在婉棠脚边,泣不成声:“姐姐,萍儿又给你添麻烦了。” “多谢姐姐,救了我。” 李德福也跟在身后,忙鞠躬道谢。 只是目光始终低垂,明显心虚。 都是自己人,客套的话无需多言。 看向李德福,声音清冷:“李公公,太后答应你的事情,可没有做到。” “是我,救了萍儿。” “如今,你是不是该將墨家旧事,说出来。” 李萍儿也看向李德福,眼底是难以忍耐的厌恶。 声音多了几分凌冽:“姐姐都这样护我保我,你若真如你所说,將我当做你的命。” “那还有什么不能告诉姐姐的?” 李德福只是將头低垂,直摇脑袋。 声音干涉,却异常固执:“娘娘恕罪,老奴什么都不知道。” “老奴年纪大了,萍儿如今在宫中根基不稳,老奴总得有点保命的手段。” “保命?”婉棠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有些东西,知道得太多,抓在手中未免就是保命符,更有可能是催命的刀。” “李德福,你是在玩火。” 李德福只是將头埋得更低,紧闭著嘴,油盐不进。 李萍儿气得跺脚,也是无可奈何。 “啊!” “小主。” “呜呜呜,我可怜的小主啊!” 一声声绝望悲凉的哭喊声,在黑夜中炸响。 “哪个不要命的,竟敢在宫中喧譁!”小顺子说著,已警惕地朝外张望。 婉棠蹙眉。 坐在椅子上,对守在门外的小禄子高声喊道:“小禄子,去瞧瞧。” 片刻之后。 小禄子回来,脸上额异常难看。 “回稟娘娘,是柳贵人从娘家带来的宫女,正在哭嚎。” “为何?”婉棠心中已有七八分猜测。 小禄子看了看李萍儿,这才说:“一个时辰前,柳贵人主动去慈寧宫请罪。” “承认了自己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只是妒忌鳶嬪,觉得一个宫女凭什么位分比她高。” “看见就来了,这才故意诬陷她推的。” 李萍儿目露震惊。 显然,这也並非真相。 李德福神色自若,后宫之中哪儿有太多真相,只要结果如意便好。 “那……那柳贵人如何了?”李萍儿颤声问。 小禄子顿了顿,语气凝重:“太后震怒,柳贵人品行不端,构陷妃嬪,下令仗责一百。” “人……已经没了。”小禄子垂下眼瞼。 婉棠的手,微微捏了一下。 一个刚刚小產的人,身子骨本就虚弱。 这一百仗,分明就是衝著要命去的。 这时候太后在宣泄对皇上的不满。 李萍儿猛地捂住嘴巴,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惊恐。 身体一软,直接瘫坐在地,浑身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 这哪儿是认错,分明是顶罪,一命换一命罢了! 屋中炭火明明烧得很旺。 可婉棠的心,却冷得厉害。 【看看,我就说,得罪狗皇帝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吧。王家敢投靠晏王,柳贵人的死只是一个警钟。】 【不过是死了一个该死的人,原著中,柳贵人都没活这么久。】 【呵呵,都不知道婉棠还在关注柳贵人做什么?难道就没有发现,更危险的事情来了吗?】 【杀李德福的此刻已经安排好了,有著时间在这儿替一个不紧要的人悲伤,还不如赶紧审讯李德福,让他说出真相。】 什么? 太后就这么等不及了吗? 之前小禄子在外面的时候,有什么话还好说。 她已经答应皇上,不再去追查墨家的事情,如何还能再问? 只得暂且让他们离开。 次日傍晚。 正要用膳,脑海中再次传来声音。 【动手了动手了,杀手已经到宫中了。】 【看来今天晚上,就是李德福的死期。】 小禄子就在旁边伺候著。 婉棠无奈,说了句:“萍儿昨日受了惊嚇,今日我去陪陪她。” 李萍儿正与婉棠说说话。 门外有小太监探头,李德福见状,急忙出去。 只听见门口说:“李公公,三缺一,就等您老来,凑一桌牌。” 李德福明显意动,搓了搓手,便要跟著出去。 婉棠淡淡提醒一句:“李公公,树大招风。你知道的太多了,这夜深人静的,还是在自己宫里带著安稳。” 李德福停下脚步,转头一笑,满不在乎:“娘娘放心,奴才心里有数。” “知道再多,不也平平安安活了几十年?” “再说了,这可是我和萍儿的护身符,丟不了的。” 他说完,信心十足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婉棠语气微冷:“今时不同往日,小心些的好。” 李德福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娘娘多虑了,就打几圈牌而已。” 说罢,脚步加快,和小太监快速融入夜色中。 李德福一走,李萍儿撇了撇嘴。 低声道:“姐姐管他做什么?” “这种人,死了才好。” 婉棠没有接话,只是盯著李德福消失的地方,眼神幽深。 沉默片刻,对著立在一旁的小顺子,点了点头。 小顺子会意,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如同往常。 地点依旧。 一处废弃宫人值房改造的隱秘赌窝。 只是今日的人,格外的少。 李德福手气不错,刚摸了一手难得的好牌,脸上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正要將牌打出。 牌桌上的气氛陡然一变。 去叫李德福的小太监,忽然肚子疼,跑去拉屎。 另外的三人,前一秒还和他称兄道弟,此刻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李德福全不在意:“赶紧出,老子贏钱了。” 没等待回应,李德福刚想发火,几乎同时发难。 一人猛地掀翻牌桌,另一人袖中寒光一闪,直刺李德福心口,第三人立刻退到门口,封住了退路。 三人配合默契,出手也快。 关键是这招式,只是一眼,李德福已熟悉无比。 当即嚇得魂飞魄散,他年老体衰又瘸了一条腿,又哪儿是对手? “哈哈哈,没想到,您真要杀了奴才!” 李德福声音里面满是绝望。 知道避无可避,眼看那匕首就要刺入胸膛,他绝望地闭上了眼。 皮肉刺穿的声音和疼痛迟迟未来,只听得几声闷响和短促的惨叫。 他惊疑不定地睁开眼,只见那三个凶徒已然倒地不起。 脖颈处皆有一道细小的血痕,竟是被瞬间毙命。 一个身著夜行衣、身形矫健、黑布蒙面的人,正静静立在房中,手中短刀还在滴血。 李德福死里逃生,腿一软瘫坐在地,对著那黑衣人连连磕头:“多谢……救命……” 那黑衣人收刀入鞘,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年纪相貌:“你该谢的不是我。” 他目光似乎穿透黑暗,望向长乐宫的方向。“是那个一直在劝你的人。” 说完,黑衣人身影一晃,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窗外夜色中。 只留下满室血腥和惊魂未定的李德福。 第284章 真相太残忍 大难不死,李德福连滚带爬逃回住处,心跳如擂鼓。 他一进门看见婉棠和李萍儿依旧坐在灯下,安静的绣著。 想到黑衣人说的话,再看婉棠那平静无过的侧顏,李德福瞬间都明白了。 看见李德福回来,婉棠並没有多大的反应,似乎对於刚才发生的事情並不知晓。 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哟,你公公这牌打的倒快。” 李德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磕头,颤抖著声音:“奴才,多谢贵妃娘娘救命之恩。” “之前是奴才糊涂,竟如此固执。” 声音之中,今年多了几分惆悵:“到底还是奴才高估了在他心里的位置。” 婉棠直接捏著绣针,动作未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声音平稳,毫无波澜:“这深宫之中哪来的什么分量和情谊?” “现在你知道了,太后是不会放过你的。” 李德福缓缓抬起头来。 苍白的脸,竟看出了一丝难过。 哆嗦著嘴唇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声音飘渺:“不……不是太后。” 婉棠拿著针的手,几不可查的一顿。 李德福闭上眼睛,声音艰涩无比:“是……是皇上。” 婉棠手中的绣针连同绷子,一起掉在了地上。 她转过头爱,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你说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 这件事情不是太后做的吗? 为什么皇上会参与进来? 【哎呀,快別说了,小禄子已经来了。】 【是啊,小禄子本来就是皇上按插在婉棠身边的一双眼睛,这些话,要是让他知道了,那还得了。】 【以前一直觉得,小禄子是皇上的人也挺好,能够帮婉棠做好多事情。现在我真的觉得,这个人有点碍手碍脚的。】 【可是皇上已经动了杀气,再不说,李德福还能活著告诉婉棠真相吗?】 小禄子知道哦又如何? 不知道又怎样? 婉棠此刻心情复杂无比。 双眼直勾勾的盯著李德福,一字一句的问:“说!” “你要是还握著你的保命符,只会让我们全部人都跟著去死。” 李德福跪在地上,颤抖著,一双眼睛里面,也全是恐惧。 再不说,真的会全部死的。 “娘娘,您要的金线,奴才取来了。”小禄子已经走了进来。 一看地上的李德福,再看这场景,懂事的將金线放在桌上,这便要出去。 “小禄子。”婉棠面色铁青,语气严肃:“你就呆在这儿。” “李德福,你说。” 婉棠声音如冰锥落地:“本宫会想法,保你性命。” 李德福眼神转动,在李萍儿和婉棠之间反覆衡量。 如今,他的確靠无所靠。 而婉棠如今,早已今非昔比。 狠狠一咬牙,重重一磕头:“回稟娘娘,其实……其实当年的事情,真正的操刀手,是皇上。” “你说……皇上?”婉棠声音吃力。 烛火在她脸上晃动,她扶著椅子的手指,寸寸发白。 李德福的额头紧贴地面,哽咽著將那段血腥往事缓缓道来:“当年九子夺嫡时,如今的太后还是中宫皇后。” “她的嫡子被立为太子不到三年,就在秋猎时坠马身亡……” 婉棠的呼吸骤然急促。 前朝的事情,似乎被刻意隱藏,谁也不知道。 哪怕婉棠在宫中十年,也没听过一个完整的故事。 “太子死后,先帝竟在三个月后就立了晏王为储君。” 李德福的声音带著颤意,“太后当时几乎疯魔,整日指著晏王骂弒兄凶手。” “先帝一怒之下,將她禁足在长春宫。” 殿外忽然刮过一阵疾风,吹得窗欞作响。 婉棠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襟。 “更蹊蹺的是,晏王被立为太子后,三皇子、五皇子接连暴毙……” 李德福抬起浑浊的泪眼,“当时皇上只不过是一个被冷落在翠微宫的螻蚁。” “母亲去世,娘舅家还指望他接济,至於先皇,甚至都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一个人。” “当时只有同样不受待见的奴才,伺候著他。” 提到此处,李德福声音越发苦涩:“本以为,他要么成为这场九子夺嫡的小透明,甚至牺牲品。” “没想到,他竟给了奴才一个巨大的惊喜。” 婉棠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做了什么?” “他去见了太后。” 李德福模仿著当年那个年轻皇子的语气:“『儿臣能为您报仇,能让晏王身败名裂。前提是,我要成为您的孩子。』” 婉棠情绪还算平静。 谁想李德福却说了句:“当年,墨家一直都很支持晏王。所以,要动晏王,必动墨家。” 婉棠猛地站起,带倒了手边的茶盏:“他当时,无权无势……” “正因为无权无势,才更需要鋌而走险啊娘娘!” 李德福重重叩首,“萧明姝確实爱慕皇上,但若不是皇上早已布好局,萧家怎会轻易押注在一个不得宠的皇子身上?” 婉棠踉蹌著扶住屏风,脑海中闪过楚云崢温柔的笑脸,胃里一阵翻涌。 “那些通敌书信……”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是皇上模仿晏王笔跡所写,由太后亲自放进先帝的奏章里。” 李德福的每个字都像淬毒的针,“先帝原本不信,可当太后哭著拿出『晏王与墨家密谋逼宫』的『证据』时……” 婉棠终於支撑不住,顺著屏风滑坐在地。 她想起楚云崢每次提起墨家时痛心的表情,想起他说“定会还墨家清白”时的诚恳。 多么讽刺。 “通敌的是晏王,可晏王还好好地啊!”她几乎发不出声音。 “更何况,晏王已是太子,为何又还要通敌叛国?”婉棠越发虚弱。 “是皇上,站出来,举报了晏王。只有这样,敌国的细作才会杀了太子……” “先帝如何能够接受这样的皇家丑闻。”李德福的声音渐渐低沉,“所以皇上便在先帝病榻前日夜哭诉,说墨家步步扶持,那些细作,便是墨家传递的书信。” “晏王只是糊涂了,放过他,毕竟是兄弟手足,这一切错就错在墨家。” “先帝只是问皇上,若他为帝,可会残害手足?得到是皇上肯定的回答,绝不会。” “晏王太强了,更何况,还有墨家……” 李德福不再继续说下去,婉棠却全明白了。 先帝痛恨手足相残。 晏王残害兄弟,是先帝最不能容忍之事。 可墨家,却还支持晏王,墨家在,晏王想要逼宫,难吗? 婉棠突然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里带著血泪:“哈哈哈……” “皇权……” “哈哈哈……” 她抬起泪眼,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鼻间酸涩的厉害。 可那种装出来的感觉完全不同。 第一次体会到,心臟被挖走般的疼痛。 “姐……”李萍儿想要开口安抚,被李德福拦了下来。 李德福轻轻摇头,深嘆一口气。 小禄子听到这一连串惊心动魄的真相,早已嚇得面无人色,两腿发软。 他强撑著搀扶婉棠回到寢宫,刚將人安置在软榻上,便迫不及待地想要退下。 “奴、奴才去给娘娘沏盏安神茶……”他声音发颤,脚步虚浮地就要往外退。 “站住。” 婉棠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冰凌,瞬间钉住了小禄子的脚步。 他僵硬地回头,只见婉棠斜倚在榻上,脸上不见半分方才的惊惶绝望,只有一片洞悉一切的冰冷。 “这么急著出去,”婉棠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是想去养心殿,说一说今日的所见所闻吗?” 小禄子浑身一颤,忙跪在地上:“奴才不敢!奴才对娘娘忠心耿耿……” “忠心?”婉棠打断他,缓缓坐直身子,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小禄子惨白的脸,“李德福对皇上忠心耿耿十几年,替他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最后落得什么下场?” “今夜若非本宫派人暗中保护,他早已是一具尸体。” 她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小禄子,每说一句,小禄子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你以为,你知道的秘密比李德福少?” “还是你觉得,你为他办事,比他更得力?” 婉棠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知道太多,又失去利用价值的人,在这宫里,从来都只有一个结局。” 小禄子跪在地上,冷汗已浸透內衫,牙齿咯咯作响。 他想起李德福平日里对皇上的敬畏与忠心,再想到今夜那场毫不留情的灭口,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婉棠看著他剧烈颤抖的肩膀,语气忽然放缓,带著一丝蛊惑:“小禄子,本宫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 “你的家人,本宫也一直派人好生照料著。” “跟著本宫,至少本宫不会过河拆桥,兔死狗烹。” 小禄子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挣扎与恐惧。 他想起婉棠平日里虽手段凌厉,但对身边人確实宽厚。 再想到皇上连李德福这等老人都能说弃就弃,自己一个小小太监…… 求生的本能最终压倒了一切。 他重重磕下头去,声音带著豁出去的决绝:“娘娘。” “奴才的心,早就偏向娘娘了!” “奴才六岁就被卖进了宫,从小到大,根本就没有一个人,將奴才当做人来看待。” “只有娘娘,让奴才觉得自己不仅仅只是一条狗,也是一个鲜活的人。” “奴才愿为娘娘效死力,绝无二心!” 婉棠静静地看著他,片刻后,才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 “记住你今日的话。” “从今往后,你的主子,只有一个。” “是,奴才明白。” “你明白什么?”婉棠不满。 小禄子忙说:“奴才的主子,只有娘娘。” “错!”婉棠眼底一片肃杀之气,冷冷道:“你的主子,只有皇上。” 小禄子错愕,片刻之后,这才明白过来。 “奴才谢娘娘。”小禄子声音洪亮,连连磕头。 再抬起头时,眼中虽仍有惊惧,却更多了一份找到依附的坚定。 第285章 为墨家,为自己 【虽然我也不是很喜欢狗皇帝,还是觉得这个真相实在是太残忍了。】 【皇位之爭本来就是最没有人性的,既然他想要做皇帝,这一步就是必然的。更何况,谁又知道,他又经歷了什么,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狗皇帝怎么回事我想不管,我现在就只关心一个问题,棠棠还好嘛?】 【你这不是问的废话吗?谁能好起来?本来棠棠只是想要安稳在后宫过日子,这下好了。】 【怕什么,三皇子还没出现。我看婉棠就要加油,怀上皇子,杀了狗皇帝,当太后。】 婉棠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柳贵人的死,就连一点波澜都没有掀起。 平静的像是宫中从未有过这个人。 坤寧宫正在修建中。 小禄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婉棠身后,见她望著宫门出神,小心翼翼地开口:“娘娘,皇上对您终究是记掛在心上的。” “您看,还特恩准您每月可出宫一次,採办些自己喜欢的物件……” 婉棠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的弧度。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目光正在维修的宫门上,声音轻如鸿毛,又清晰地传入小禄子耳中: “墨家上下百余口忠良的性命……就只换来这每月一次的恩典?” 小禄子瞬间噤声,脸色一白,再不敢多言。 寒风捲起地上的雪沫,扑打在婉棠的裙摆上。 她沉默片刻,眼底深处似有幽暗的火焰跳动,隨即归於一片沉静的决然。 “既然给了这齣宫的机会,”她缓缓转身,看向小禄子,语气平静无波,“那便出去瞧瞧吧。” 她微微抬眸,望向宫墙之外的方向,那眼神似乎穿透了重重殿宇,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总不能辜负了皇上这一番好意。” 京都大街上。 繁华更盛。 炸鸡奶茶已是普遍,还有不少高端的酒楼,甚至还有牛排红酒,吃的就是一个逼格。 小禄子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兰指一翘:“哎哟喂,早就听闻这京都大街热闹非凡,甚至还有许多宫中也没有的玩意儿。” “今日奴才也算是沾了光,开了眼见了。” 婉棠一个眼神看过去。 小禄子抬手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夫人,嘿嘿。” 马车在城中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条清幽雅致的巷子深处。 一座外观古朴、门楣上悬著“清韵茶轩”匾额的建筑映入眼帘。 婉棠戴著帷帽,在小禄子的虚扶下下了马车,径直朝內走去。 门口穿著素雅旗袍的服务人员见她面生,且直奔二楼最为隱秘尊贵的天字號区域,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微笑著想要阻拦询问:“这位夫人,请问您有预……” 她话音未落,一个穿著绸缎长衫、面容精干的中年掌柜已急匆匆从內间快步走出。 他一看清婉棠的身形,眼神瞬间一凛。 二话不说,上前就揪住了那服务人员的耳朵,低声斥道:“没眼力见的东西,贵客也是你能拦的?” “还不快滚下去!” 那服务人员疼得齜牙咧嘴,却不敢吭声,连忙低著头退下了。 掌柜的这才转过身,对著婉棠深深一揖,脸上堆满了毫不掩饰的恭敬,甚至带著几分敬畏。 压低声音道:“您来了,里面一切都已备好,请隨小的来。” 他亲自在前引路,態度谦卑至极,引领著婉棠和小禄子,畅通无阻地走向那间从不对外轻易开放的天字號雅间。 沿途遇到的茶艺师和服务人员,见到掌柜如此姿態,纷纷垂首避让,不敢多看一眼。 行到门口,掌柜的这才离开。 小禄子全程震惊,却不敢多嘴一句。 “晏王殿下,不知可否开门,容我进去休息片刻。”婉棠站在门口,声音不高,足够里面的人听见。 天字號雅间的门被无声推开。 室內暖香裊裊,丝竹悦耳。 晏王楚怀瑾斜倚在主位,身边围著几个衣著华贵、面容陌生的男子,还有两名清丽乐伎正在抚琴吹簫。 他见到婉棠进来,眼中瞬间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讶与诧异。 隨即化为玩味的笑意:“哟,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 “想不到这等隱秘之地,都能偶遇到宸贵妃娘娘。” 目光锐利地扫过婉棠和她身后的小禄子,“本王的行踪,知晓者绝不超过五人。” “这屋里,便占了三位。” 婉棠对他的试探恍若未闻,唇边噙著一抹淡笑,从容地走到空位前坐下。 “本宫来此,自然是有事要与晏王相谈。”她开门见山。 晏王挑眉,带著几分轻佻,故意曲解她的来意:“哦?” “贵妃娘娘要与本王谈谈?” “这男人和女人之间,能有什么事好谈?”他语带双关,目光在婉棠身上流转。 旁边一个脑满肠肥的李姓商人仗著酒意和与晏王的几分熟稔。 也涎著脸附和笑道:“王爷说的是,这男女之间,可不就是那点子风雪月的事儿嘛,哈哈……” 他笑声未落,一直垂首侍立的小禄子猛地抬头。 眼中寒光一闪,快步上前。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那李老板脸上,直接將他打得歪倒在地,酒醒了大半。 “你……你敢打……”李老板捂著脸,又惊又怒,刚要发作。 “李老板,”晏王的声音凉凉响起,带著几分看好戏的讥誚,“宸贵妃娘娘的驾前,你也敢口出秽语,肆意调笑?” “娘娘只赏你一巴掌,没当场要了你的脑袋,已是天大的恩典了。” 那李老板闻言,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面色惨白如纸,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宸贵妃的名声谁人不知? 雪灾时的活菩萨。 皇上的心尖宠。 如今更是墨家遗孤…… 茶余饭后,都会提上这个名字。 一想到自己竟然对她说这样的话,急忙跪在地上,咚咚磕头告罪。 婉棠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与她无关。 她目光平静地看向晏王,语气依旧淡然,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谈,还是不谈?” 晏王眼中兴味更浓。 他哈哈一笑,挥了挥手,对满屋子噤若寒蝉的人说道:“都听见了?” “本王今儿个有贵客,不方便招待诸位了。都请吧。” 丝竹声停,乐伎与那些富商权贵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迅速退了出去。 雅间內顿时只剩下晏王、婉棠与小禄子三人。 晏王目光落在小禄子身上。 眉梢一抬,戏謔一笑:“这位公公,在这儿方便吗?” “长乐宫的管事太监,有什么不方便的?”婉棠抿茶,全不在意。 晏王倒不认同。 嘴角上扬,语气有点阴沉:“究竟是长乐宫,还是养心殿呢?” 他说的,已经足够明显。 谁想婉棠情绪依旧淡淡的。 缓缓说了句:“无妨。” 此话一出,晏王险些没能稳住脸上笑容。 婉棠著实令他震惊了。 雅间內檀香氤氳。 晏王楚怀瑾脸上的玩世不恭渐渐敛去。 盯著婉棠,试图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破绽:“贵妃娘娘特意寻来,究竟所为何事?” 婉棠端起面前未曾动过的茶盏,指尖轻轻摩挲著温热的杯壁。 眼皮微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討论今日的天气:“来听听你的计划。” “计划?”晏王挑眉,重新掛上那副故作茫然的表情,“本王閒散之人,能有什么计划?娘娘莫要说笑。” “如何谋反的计划。”婉棠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哐当。”旁边的小禄子腿一软,整个人差点瘫下去。 幸亏及时扶住了身旁的墙壁,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晏王脸上的笑容彻底崩塌,眼神变得锐利如鹰隼。 声音也冷了下来:“贵妃娘娘,慎言!” “此等诛心之言,岂可胡说!” 婉棠却仿佛没看到他的色厉內荏,径直说道:“你做了这么多事情,卖了我这么多人情,不就是想让我欠下这份债,好在关键时刻为你所用吗?” 她目光清冷,如同冰泉,“说吧,绕了这么大圈子,你想让我做什么?” 晏王瞳孔微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 他仔细打量著婉棠,试探著问:“这么看来,墨家的当年的真相,你已经知道了?” “很意外吧,想不到背后的推手,竟然会是那样位高权重的二人。” 婉棠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著他,但那眼神已然说明了一切。 晏王见状,脸上瞬间涌起悲愤与痛心。 拳头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当年墨老对我多有照拂,乃忠义无双的国之柱石。” “竟被构陷至那般地步。” “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下得去手的。只可惜当年父皇固执,无论本王如何求情,半个字也是听不见去……” 他声音哽咽,带著压抑多年的怒火与不甘,“楚云崢他弒兄逼父,残害手足,构陷忠良,他根本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 面对他激动的情绪,婉棠依旧平静,甚至唇角泛起一丝冰冷的讥誚: “雪崩之时,没有一片雪是无辜的。”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晏王心上,“你们皇家兄弟鬩墙,爭权夺利,墨家不过是你们整斗中的牺牲品。” “现在,你只需要告诉我,”她目光如炬,直刺晏王心底,“我,需要做什么?” 晏王被她话语中的冷意和直白噎住,所有准备好的悲情与控诉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著眼前这个女子,她似乎早已看透了所有的虚偽与算计。 他哑然片刻,最终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被看穿的狼狈。 从小打到,还是第一次被人逼到这个地方,竟然还是个女人? “贵妃娘娘果然快人快语。”他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从怀中取出一个寸许高的白玉小瓶,轻轻放在桌上。 瓶身剔透,可以清晰看到里面装著数颗浑圆、色泽漆黑的药丸。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向婉棠,一字一句道: “本王的確有一事,非娘娘不能成。” “若娘娘愿意,还请设法,让皇上,服下此物。” 第286章 別碰我,噁心 【什么狗屁毒药,根本就是不甜的果。】 【只不过里面的確有一些药性在,但这些药根本不是毒,而是补药。】 【晏王也不会蠢到这个地方,婉棠已投诚,就立刻將这么危险的事情交给她。】 【对啊对啊,这不过就是一个服从性测试,看看婉棠会不会去做。】 【怎么都这么噁心呢?果然是一个老子生的崽,就喜欢测试別人。】 婉棠的目光淡淡扫过那白玉药瓶,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那只是寻常物件。 她伸出手,稳稳地將药瓶拿起,收入袖中。 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半分犹豫或迟疑。 隨即,她便起身,打算离开,仿佛此行目的已然达成。 “贵妃娘娘,”晏王看著她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忍不住开口,声音带著一丝探究,“您就不想知道,这瓶中究竟是何药物?” 婉棠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未曾回一下,清冷的声音在雅间內迴荡“无所谓。” 她走到门口,才微微侧首,露出小半张精致却冰冷的侧脸。 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惊:“只要是能推进你的计划,我照做便是。” 她的眼中掠过一丝极深的恨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声音却依旧平稳 “在我看来,只要能让他们付出代价,过程如何,並不重要。” 晏王看著她决绝的背影,目光愈发深沉难测。 最终,他缓缓吐出几个字:“那本王便静候娘娘佳音了。 婉棠没有再回应,径直推门而出。 小禄子连忙跟上,主僕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回到长乐宫,殿门紧闭。 婉棠从袖中取出那个白玉药瓶,拔开塞子,倒出一颗漆黑的药丸在掌心。 她看也未看,抬手便要往自己口中送去。 “娘娘,不可。” 小禄子嚇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扑上前去,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来歷不明的东西,您怎能……” 他实在是不敢说,这根本就是毒药啊! 婉棠的动作却未停,直接將那药丸送入口中,喉间微动,便咽了下去。 她神色平静,甚至还咂摸了一下味道。 挑眉看向嚇得面无人色的小禄子,语气带著一丝漫不经心: “慌什么?” “味道尚可,甜中带点药香。” 小禄子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娘、娘娘……” 这东西,怎么看都是剧毒的药丸啊! 婉棠將药瓶隨意搁在桌上,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眼神里透著瞭然的讥誚: “晏王是何等谨慎多疑之人?” “他若真想成事,岂会犯这等低级错误?” ”这东西,不会有毒。” 小禄子更不解:“那您何须犯险?” “我不吃,又怎么知道,吃了之后会怎么样?” “小禄子,这皇家最不能信任的,就是人了。” 她走到窗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 “此刻若真是毒药,我转手献给皇上,一旦事发,追查起来,是他授药於我,还是我蓄意谋害?”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他不会给我留下如此明显的把柄。” 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小禄子:“这不过是他的一次试探。” “试探我的胆量,试探我的决心,更试探我是否真的与他站在同一艘船上。” 小禄子闻言,这才恍然,后背却已被冷汗浸透。 小禄子听著婉棠冷静的分析,心中稍安。 又涌上更大的疑惑,他压低声音,惴惴不安地问:“那娘娘,您是真的要帮著晏王谋反吗?” “当然不会。”婉棠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她走到妆檯前,看著铜镜中自己清冷的眉眼。 语气带著一丝清晰的厌恶,“这些绞尽脑汁、汲汲营营想要坐上龙椅的,本质上又有几个是好东西?” 她转过身,目光清明:“至少,如今的楚云崢,他是真的心繫子民,勤於政务,將凤棲国治理得井井有条,国力日渐强盛。” “这一点,毋庸置疑。” “而晏王……”她冷哼一声,“一个能为了一己私慾就妄图掀起战乱、顛覆朝纲的人。” “你又怎能指望他將来会把百姓的福祉放在心上?” 小禄子更加困惑了:“那娘娘您今日答应晏王,又是为何?” 婉棠唇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眼神锐利:“占据先机。” 她缓缓道:“晏王既然盯上了我,迟早都会找上门来。” “与其被动等待,被他一步步牵著鼻子走,不如我主动出击,將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至少现在,我知道他想做什么,而他,却未必清楚我的真实意图。 她走到窗前,望著皇宫层层叠叠的殿宇飞檐,声音低沉却坚定:“为了凤棲国的万千子民,我不能让楚云崢死,一个稳定的朝局对天下苍生至关重要。”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但是让他为曾经做下的孽,吃点苦头,付出些代价,还是有必要的。” 小禄子听得心潮起伏,终於明白了婉棠深沉的用意,连连点头:“奴才明白了。” “娘娘深谋远虑!” 婉棠整理了一下衣袖,恢復了平日里的雍容平静,仿佛刚才那段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 她淡淡道,“总归是出去了一趟,找个合適的时机,去给你那位主子回个话。” 【不得不说,小禄子是真能掰扯。】 【竟然婉棠说的出宫之后,思念皇上,总觉得处处都是皇上的身影。没有皇上在,吃东西都不香了。】 【更绝的是,小禄子说婉棠一件自己的东西都没买,全是买了皇上喜欢的。】 【我都要笑死了,在小禄子的眼中,皇上喜欢的大概就是金银玉器。这些东西库房多的很,只要让婉棠隨便挑选几件出来就是。】 【我也笑,因为说出来之后,楚云崢脑海中想到的,全是暴打柠檬茶,吮指鸡……】 婉棠本想著有小禄子从中周旋,自己也能偷懒了。 没想到竟然找了这么大个麻烦。 好在配方都在从她手里出的。 哪儿还敢躺著,急忙衝去小厨房,开始忙碌。 楚云崢不来也就算,但凡来了,没准备好,还不得原形毕露? 【哈哈哈,我怎么觉得婉棠好像卫生纸?】 【求解?】 【这都不懂,到处给人擦屁股唄!】 夜间,楚云崢来到长乐宫。 宫人们早已准备好一切,恭敬地伺候他更衣、净手,准备就寢。 婉棠却笑吟吟地迎上前,柔声问道:“皇上忙到这么晚,可是饿了 侍立在一旁的小冬子闻言,连忙笑著插话,带著几分规劝的意味:“哎哟,宸贵妃娘娘,您忘了祖训啦?” “戌时过后便不宜再进膳食了,怕积食伤身,龙体要紧啊。” 楚云崢脸上期待的神色瞬间垮了下来,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委屈,瞥了小冬子一眼。 婉棠见状,掩嘴轻笑,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狡黠。 她转身从一旁取过一个精致的食盒,捧到楚云崢面前,声音愈发软糯: “皇上,臣妾今日出宫,逛遍了京都大街小巷,特地给您寻了些新奇有趣的吃食带回来,都是些小巧不易积食的点心。” “您尝尝看?” “可千万別嫌弃臣妾笨手笨脚,不会挑选。” 楚云崢看著那食盒,又看看婉棠满是期盼的眼神。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强自板著脸,维持著帝王的威严,清了清嗓子: “咳……朕是不该破例的。” “可是人家脚都走肿了……”婉棠撒娇。 “念在你一片心意……”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婉棠裙摆下若隱若现的绣鞋,“朕就勉强尝一点吧。” 小冬子何等机灵,立刻眉开眼笑地凑趣道:“皇上真是疼爱娘娘,为了娘娘连祖训都肯破例。” “奴才这就去给皇上和娘娘沏壶消食的热茶来!” 楚云崢被他说得耳根微热,故作不耐地挥挥手:“多嘴,还不快去!” 殿內烛火温暖,映照著两人身影。 婉棠细心地將食盒中的点心一一取出,摆在桌上。 楚云崢將几样精巧的点心都用了一些,眉眼间的疲惫被饜足取代,显然吃得相当舒心。 “皇上,味道可还合心意?”婉棠柔声问,眸中映著烛光,显得格外温顺。 楚云崢故意板著脸,哼了一声:“尚可,勉强入口吧。” 可他舒展的眉心和放鬆的姿態,早已泄露了他的真实感受。 婉棠也不戳破,笑吟吟地又从小几上的玉碟里拈起一颗晏王给的药丸。 递到楚云崢唇边,语气带著几分献宝似的娇俏: “皇上再尝尝这个。” “臣妾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寻到的,据说是用海外传来的稀有方子製成的果,別处都没有呢。” 楚云崢此刻心情极佳,看都未看,张口便含住了那药丸。 舌尖尝到那熟悉的甜中带药香的味道,只觉得是婉棠別出心裁。 他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入怀中,低头在她耳边喟嘆: “朕的傻棠棠,莫说是,便是你此刻递来的是穿肠毒药,朕也甘之如飴。” 药丸在他口中缓缓融化。 婉棠的心颤抖了一下,极快的平静下来。 他情动地俯身,想要攫取那抹令他心安的芳泽。 他將婉棠抱起来,直接去了床上。 小冬子默默地退出去。 只是,当楚云崢的吻细细密密一路向下。 婉棠的心跳越发的快。 是娘亲夜深人静时,对著北方默默垂泪的侧影。 是每年清明寒食,娘亲偷偷躲在僻静处焚烧纸钱时,那压抑到极致、最终化作撕心裂肺的呜咽。 是外祖父、舅舅们那些她从未谋面,却承载著家族全部荣耀与悲壮的亲人们,在刑场上轰然倒下的身影……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哭声、泪水与血腥,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感官。 楚云崢的亲吻带著温热的触感落下,却让她从心底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她身体微微一僵,强制忍耐。 可胃部却如同翻江倒海。 终是没忍住,发出一声乾呕…… 第287章 求亲 【哎呀,楚云崢这么小心眼的人,要是知道婉棠被他亲吐了,那还了得。】 【这个时候婉棠一失宠,可不是好时候啊!】 【如今许研川接连几场胜仗,北境已被打的连连告饶,提出和亲求和呢?】 【许研川大功一件,只要休战,回来就是国公爷。墨家的荣耀,也会得以延续。】 婉棠心中何尝不知。 可身体反应,实在难以控制。 楚云崢动作猛地一顿,抬起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地盯著她。 语气明显不悦:“怎么?棠棠这是……嫌弃朕?” 婉棠心中冷笑,面上却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惶恐与不安,她慌忙垂下头。 声音细弱蚊蝇,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臣妾不敢,皇上恕罪!” 她微微蹙起眉,一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脸上露出几分羞怯与不確定,小声道,“只是臣妾的月事,已延迟了些日子。” “近来总觉得身子懒懒的,胃口也不佳,闻到些油腻气味便忍不住。不知是不是……” 她的话尚未说完,楚云崢脸上的阴霾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他猛地握住婉棠的双肩,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声音都因激动而拔高:“你说什么?” “月事延迟?“ “胃口不佳?” “难道……难道是朕的皇子……朕的皇子终於要来了吗?!” 他狂喜之下,也顾不得方才那点不快。 立刻朝外高声喊道:“传太医!快传太医!让谢太医立刻来长乐宫!” 谢太医提著药箱匆匆赶来,额上还带著细汗。 他先是小心地观察了一下婉棠的气色,又悄悄覷了一眼旁边满脸期盼、难掩兴奋的皇帝。 婉棠主动伸出手腕,放在脉枕上。 声音柔和却清晰地陈述:“谢太医,本宫月信已推迟半月有余,近日时常感到噁心反胃,食欲不振。” 她说著,目光转向楚云崢,眼中带著全然的依赖与期盼,轻声道,“皇上一直盼著能有一位皇子。” “但愿此次能如皇上所愿,让皇上开心。” 谢太医本就是自己人。 相信这些话,他能明白。 谢太医会意,再不敢怠慢,屏息凝神。 手指仔细地搭在婉棠的腕脉上,感受著那细微的搏动。 片刻后,他脸上露出笑容,收回手,对著楚云崢郑重一拜。 声音洪亮:“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宸贵妃娘娘確是喜脉!” “娘娘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好!好!好!”楚云崢连说三个好字,喜形於色,迫不及待地追问,“是皇子还是公主?” 谢太医连忙躬身回道:“回皇上,娘娘如今月份尚浅,脉象虽滑利有力,但判断龙胎性別,还需再等上一两月方能更为准確。” 婉棠心底讥讽,如今楚云崢如此期盼皇子,看来墨家对婉棠的影响,越来越大。 儘管未能立刻得知性別,楚云崢依旧龙心大悦,大手一挥:“赏!重重有赏!” “长乐宫上下,所有宫人,全部赏半年月例。” “谢太医医术高明,赏雪银百两!” 一时间,整个长乐宫跪倒一片,谢恩声、祝福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喜庆的气氛。 楚云崢更是將婉棠小心翼翼地拥入怀中。 眼中的宠爱与期待几乎要满溢出来。 “棠棠真是朕最大的功臣,今夜朕就留在这,不走了。” 婉棠面上適时地流露出些许惶恐。 她轻轻捂住尚平坦的小腹,眼神带著依赖与一丝怯意:“皇上,臣妾……臣妾有些害怕。” “有朕在,你怕什么?”楚云崢不悦。 婉棠娇嗔:“怕的就是您。” “怕您……不老实,伤了孩子……” 楚云崢见状,心立刻软了下来,连忙將她揽入怀中。 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低声安抚道:“傻棠棠,放心,朕知道轻重。” “朕只是想陪著你,陪著他。” 这一整晚,楚云崢只是单纯地拥著婉棠入睡。 连翻身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她,那份珍视之情,倒不似作偽。 次日,楚云崢去上朝后,婉棠便命人悄悄请了谢太医过来。 她让人送上丰厚的赏赐,屏退左右后,才对谢太医道:“昨日,多谢你了。” 谢太医刚要谦逊几句,却听婉棠语气一转。 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冷意:“只是……日后怕是要寻个恰当的由头,让他意外没了才好。” 谢太医闻言,脸色骤变,慌忙躬身。 语气严肃甚至带著几分急切:“娘娘明鑑,昨日臣绝无半句虚言。” “娘娘確是有了身孕。” “並非臣配合娘娘行事,这脉象清晰有力,千真万確啊!” 此刻换做婉棠震惊。 谢太医看著婉棠微怔的神色,语气愈发沉重:“娘娘,这一胎是自然而来,时机恰好,正在娘娘凤体最为康健丰盈之时。“ ”乃是上天所赐的福泽。” “孩子……终究是无辜的啊。” 婉棠愣住了,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她原本以为昨日只是借谢太医之口演了一场戏,却没想到…… 她沉默良久,指尖微微颤抖著,轻轻覆盖在小腹上。 那里,正悄然孕育著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茫然,有挣扎,也有一丝奇异的柔软。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 “本宫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承诺的力量,“本宫会好好保护他。” 北境大捷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京都。 许砚川用兵如神,驍勇无匹,率领凤棲將士连克北境数座重要城池。 最终逼得北境王不得不递上降表,派遣使者前来京都求和。 楚云崢龙心大悦,下令由宸贵妃婉棠全权操办宫宴,为北境使者接风,也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棠棠要当心,北境根本不是真心求好。】 【北境实力相当恐怖,更何况北越的试图和他联手。真要联手,许研川不一定就是对手。】 【这一次来,根本就是为了找事来的,要小心应对。】 婉棠行礼有了准备。 如今她执掌后宫,宫宴既然有她准备。 宫宴当晚,流光溢彩,觥筹交错。 婉棠身著贵妃礼服,华贵雍容,她並未坐在御座之旁,而是坐在稍下首的位置。 怀中抱著粉雕玉琢的明辉,正耐心地用小银匙一点点餵她进宫的水果。 惠贵妃素来不喜这等喧闹场合,以身子不適为由推拒了。 意外的是,太后也来了。 太后端坐於皇帝身侧稍后的位置,身著深紫色凤纹宫装。 髮髻梳得一丝不苟,佩戴著简单的珠翠,虽未过多言语,但那份歷经岁月沉淀的端庄大气与威仪,令人不敢直视。 酒过三巡,北境使起身离席。 走到大殿中央,右手抚胸,向楚云崢行了一个北境礼节。 他声音洪亮,带著草原的粗獷,通过通译官传达的意思,却让整个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尊贵的凤棲国皇帝陛下。” “我北境王为表求和之诚意,愿与凤棲永结同好。” “特命外臣,代我王向陛下求娶一位凤棲公主。” “以两国联姻,修百年之好,保边境永世安寧!” 求娶公主?!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或明或暗,都投向了正乖巧坐在婉棠怀中明辉身上。 她才那么小,粉嫩的一团…… 殿內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和凝重。 婉棠闻言,脸上依旧掛著得体雍容的浅笑。 声音温和却清晰地透过大殿:“使者远道而来,有所不知。” “凤棲国的公主,如今最年轻的,膝下也已有三位小公子承欢,实在不宜远嫁和亲。” “皇上兄弟居多,姐妹是少了些。” “恐怕要辜负北境王的一番美意了。” 楚云崢会意,接过话头,语气带著帝王的威仪与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和亲修好,確是美事一桩。” “只是朕的姐妹,確已早早婚配,如今连孙儿都抱上了。” “实在没有適龄的公主可嫁。不过……” 他目光扫向席间几位宗室重臣,意有所指,“若北境王诚心求娶,朕亦可从宗室之中,择一贤淑贵女,收为义妹。” “以公主之礼风光大嫁,以示我凤棲结盟之诚意。” 然而,那络腮鬍使者却摇了摇头。 態度颇为强硬,通过通译扬声道:“皇帝陛下!” “我北境王要娶的,是凤棲国真正的、血脉尊贵的嫡亲公主。而非认来的义妹!”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猛地转向婉棠怀中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人。 手指直指明辉,声音洪亮,带著志在必得的意味: “若外臣没有看错,这位,便是贵国最受宠爱、年纪最小的明辉公主吧?” 他环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楚云崢和婉棠瞬间沉下的脸上,朗声道: “既然贵国口口声声说著结盟的诚意,为何我们就不能求娶这位真正的、尊贵的公主呢?” 此话一出,婉棠第一个站了起来。 明辉,那可是她的命! 而她,还三岁不到啊! 平时若有外男多看明辉几眼,婉棠自然也是心里不悦的。 可这个使者,是怎么敢说出这话的。 大殿中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这哪儿是来求亲,分明是来找茬! 谁家求亲,会將矛头对准一个不到三岁的娃娃? 婉棠讥讽一笑:“若本宫没记错,你们的北越王,已年过七旬了吧!” 第288章 给太后送陪葬品 【虽然这种事情对於任何一个母亲来说,都是不能接受的。可我还是求求了,棠棠一定要稳住情绪啊!】 【因为这根本就是一个骗局,北境和亲本来就是假的。一开始就知道婉棠和许砚川的关係。如今正在休战中,要是许砚川被激怒,师出无名。北境北越就能立刻联手。】 【想想看,到时候的战况多惨烈,能不能打贏是一回事,关键是许砚川將会永远背上骂名。成为千古罪人。而婉棠,也就真正成了祸国殃民的妖妃。】 【这些人可不会在乎你做了多少好事,只要有一次得不好,就足够所有人对你恨之入骨。】 婉棠坐在位置上,气的青筋凸起。 指甲狠狠掐在掌心,用疼痛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明辉举起小肉手,指腹轻轻触碰著婉棠青筋,眼中满是疑惑。 使者一脸自得,满意地欣赏婉棠的表情。 宫宴之上,一时之间噤若寒蝉,屏息凝气。 所有的人注意力,都在婉棠身上。 楚云崢握著酒杯的手忽地用力,杯中酒水晃动。 “朕的孩子,轮不到外人评说。”楚云崢怒喝一声。 盯著使者的目光,更为凌冽:“至於你,可以走著回你的北漠,也可以躺著回去。” 使臣脸一白,强自镇定:“陛下莫非不想要两国安好?” 楚云崢没说话,但脸上那意味不明的笑,足够让人慢慢体会。 珠帘微动,太后在宫婢搀扶下缓步而出。 “皇帝,”她开口说:“北漠既诚心求娶,以公主换边境安寧,是祖宗留下的智慧。” 她一边说著,一边转头看向眾人:“若嫌和亲太过正式,不妨先定下娃娃亲。” “哀家看著,也觉得是段良缘。” “娃娃亲?”婉棠捡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嗤笑一声:“北境王都如今已年过七旬,等明辉长大?他是否健在都难受?” 一想到明辉美好的开始就要毁在一个糟老头手中,婉棠胸口剧痛。 太后无奈摇头,语气沉痛:“身为公主,享万民奉养,便该知自己肩负的责任。” “当她投到皇家那一刻,她的人生就已经没有选择。” 婉棠著实是被这个言论给气笑了。 “皇上,宸贵妃娘娘,这一点你们倒是可以放心的。” 使臣摸了一把大鬍子,笑道:“在我们北越,女人就是財產,是可以代代相传的。” “就算我们王百年之后,他的女人,也能够成为新王的宠妃。” 婉棠听著就作恶。 即使劝说自己,一忍再忍,还是忍无可忍。 “做梦!” 婉棠情绪激动:“我凤棲国的男儿,顶天立地,从无孬种。” 太后斜睥她一眼:“宸贵妃,你说话可要注意分寸,事关两国友好!” 婉棠目光如炬:“凤棲的和平,不需要用一个三岁女娃的幸福去换。” “更何况今日主动前来求和的,是你们北境。” 使臣被她逼得后退半步,张口欲辩。 “宸贵妃说得对!”兵部尚书豁然出列。 “此乃国耻!”眾臣纷纷响应。 太后嘴唇微动,还想说什么。 “够了。”楚云崢只两个字,便让整个大殿重归寂静。 站起来,將婉棠和明辉,都护在身后。 並不庞大的身躯,此刻却如同巍峨的大山。 字字落地有力:“宸贵妃的话,就是朕的答案!” 他目光掠过脸色难看的太后,太后纵有不甘,也不敢再言。 萧家亡,朝堂之上,再无人会为太后发声。 见婉棠情绪不佳,楚云崢的声音缓和下来:“棠儿,你先回去歇著。” “明辉怕也是嚇到了。” “这儿,有朕!” 婉棠深深一拜,转身冰冷余光,落在太后和使臣身上。 行至殿门,她停下脚步,侧首对使臣轻声道: “別忘了告诉你的王,想要和平,就拿诚意来换。” “我们凤棲的女儿,可以战死沙场,但绝不会跪著求生。” 婉棠离开。 香风拂面。 待人影远去,使臣方才察觉到,自己替身衣物,早已被冷汗浸湿。 那只是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女人罢了,却让他感到畏惧,甚至这种感觉,比面见楚云崢时,更为强烈。 看来回到北境后,可要好好介绍这个女人了。 长乐宫。 明辉累了。 回来的路上已睡著。 婉棠轻轻走到女儿榻前,孩子睡得正熟。 婉棠俯身,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娘亲绝不会让你成为任何人的棋子。”她低声说,指尖拂过女儿细软的头髮,“绝不会。” 殿门忽地被推开,惠贵妃疾步而入。 她原本怒气冲冲,却在看见婉棠微微颤抖的肩背时,褪去了眼中戾气。 “瞧你这点出息!”她故意拔高声音,“怕什么?” “天塌下来,不是还有我顶著吗?” 婉棠转身紧紧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掐进皮肉里。 “姐姐,这后宫太可怕了。” 她声音发颤,“我从没想过要害人,更没想过要杀人。可为什么她们总要步步紧逼?” “更是一次次的触及到明辉。” 惠贵妃反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软了下来:“傻丫头,既然入了这深宫,要么就永远做个不闻不问的木头人。” “可你既已站了出来,你想要的越多,想要让你死得人,就更不用理由。” 她顿了顿:“从你踏进这漩涡的那一刻起,早就身不由己了。” 婉棠闻言,先是怔住,隨后竟低低地笑出声来。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眼中已恢復了清明。 “时辰不早了,”她轻声道,“宴会该散了,姐姐带明辉先回去吧。” “这几日,明辉就在你那。” 惠贵妃眼中难得露出担忧之色:“你想做什么?” “別人都將这么大一份惊喜给了我,不回礼,怕是要说我不懂礼数了!”婉棠嘴角噙笑,说的轻鬆。 “我去。”惠贵妃蹙眉。 婉棠却摇头,神色坚定:“不。” 她將惠贵妃的手握紧又鬆开,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这样,对你、对明辉,都是最好的。” 慈寧宫。 太后仪仗尚未停稳,便瞧见那道纤细身影立在宫门前。 瞧见人来,婉棠手中捧著盒子,远远地便喊:“臣妾见过太后娘娘。” “深夜拜访,打扰了。” 太后高坐上方,盯著婉棠,脸色冰冷。 “哀家累了。“ 太后扶著容嬤嬤的手逕自往阶上走。 容嬤嬤维持表面客气:“娘娘请回,今日不见客。“ 婉棠侧身拦住,將手中木匣稍稍抬高:”臣妾是来给太后娘娘,送一份谢礼。“ “討好哀家无用。“太后驻足,凤眸微眯,”朝廷大事,还轮不到女人插手。“ “太后误会了。“婉棠眼波流转,”臣妾只是感念您事事都惦记著明辉,特意备了薄礼聊表心意。“ 太后嗤笑:“哀家为的是江山社稷,用不著你谢。“ 东西不收,婉棠不走。 作为上一届的宫斗冠军,太后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这是黄虎狼给鸡拜年。 若婉棠是一遇到困难,就想著討好的人,萧家就不灭亡了。 可不收下,婉棠自然也不会离开。 太后使了个眼色。 容嬤嬤上前,接过木匣,便站在一旁,丝毫没有要查看的意思。 婉棠忽又开口:“太后您不打开瞧瞧?“ 太后頷首示意。 匣盖掀开的剎那,连见惯珍宝的容嬤嬤都倒抽冷气。 竟是前朝贡品东海夜明珠,流光溢彩价值连城。 “这是何意?“太后蹙眉。 婉棠笑靨如:“想著太后娘娘失了萧家倚仗,手头难免拮据。” “总该备些像样的陪葬品,免得將来走得太寒酸。“ “去了阴曹地府,维持不了体面。” 太后胸口剧烈起伏,猛地扬起手,將暖手炉朝著婉棠丟去。 “放肆!” 婉棠侧身避开,东西摔在地上,化了好大一堆雪。 太后震怒,婉棠不退反进,唇角凝著一抹冰冷笑意:“太后果然年事已高,容易动怒呢?” “可老人家身体大不如前,可莫要气急攻心……” 她不再说下去,只是笑。 “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太后忽然收了怒容,眼底泛起讥誚,“想逼哀家与皇上母子离心?” “你做梦。” “太后想多了。”婉棠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深潭不起波澜,“臣妾从未想过要离间什么。” 她向前,如同耳畔轻语:“臣妾只是想让您死。” “就这么简单。” 婉棠说得太平静了。 容嬤嬤闻言,嚇得不轻。 纵然在后宫见识过这么多人,也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像是婉棠一样。 可不仅仅只是囂张跋扈那么简单! “哪怕是许贵妃当年是盛宠一时,仗著许承渊囂张跋扈,也不敢同你这样。” “看见了太后,还不是得恭恭敬敬的。” 婉棠拨了拨手指甲,一笑倾城,只是声音冷的可怕。 “哦。”她平静的答:“所以,她死的很快。” 这简直让人难以接受。 太后气的一张脸涨红,双手紧紧抓住扶手,保持著最后的体面。 容嬤嬤当即厉声喝道:“大胆!” “竟敢对太后一再不敬,”她朝外高呼,“来人!” “將宸贵妃拿下,送到皇上那问罪!” 可殿外的侍卫如石雕般纹丝不动,连路过宫人都纷纷垂首疾走,恨不得將自己隱没在宫墙阴影里。 原本跟在太后身边的几个奴才想上前。 见状也是畏畏缩缩,只得围著太后,紧张的盯著婉棠。 太后眼底第一次浮现惊骇。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换掉了慈寧宫的人? 她又哪儿来的这么多人? 纵然是墨家遗孤,可墨家,始终没了太久。 想要在宫中养人,可不是一个名头能行的。 她哪儿来的这么多银钱? 婉棠轻轻笑了。 “別白费力气了。” 她抚平袖口褶皱,语气温柔,“您就好好等著吧。” “放心,我不会急著动手。” “这种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不知何时会身首异处的滋味,您也该好好尝尝。” 说完之后,意味深长的看著夜明珠。 隨即喊了一声:“都愣著做什么?” “还不赶紧送太后回宫!” 第289章 心如深渊 侍卫上前行礼:“太后娘娘,请回宫。” 太后浑身发抖,却发出一声冷笑:“你以为你贏了?” 她扫过那些垂首的侍卫,“就算这些奴才听你的,可你以为,皇上就真如你想的那般简单?” “在他眼皮子下面,你也敢这么猖狂?” “当真以为,他爱极了你,可以纵容你做一切事情?” “您怎知我在想什么?”婉棠语气平静,“我从未觉得他简单。” “更不要说爱了。” 见太后仍带著讥誚神情,婉棠缓缓补上一句:“我今日所为,本就没打算瞒著皇上。” 太后神色骤变。 婉棠轻笑,“你说,他会喜欢永远被人骑在头上指手画脚吗?” 她可是上一届的宫斗冠军,根本不怕那些女儿家的勾心斗角。 但是婉棠说的这个…… 太后猛然醒悟,厉声咒骂:“毒妇!” 婉棠懒得听她谩骂,无所谓的挥了挥手。 侍卫强行將她搀进宫门。 沉重的宫门合拢。 隱约还能听见里面传来,太后不甘心的一声怒吼。 女人之间的爭斗,不过就是拈酸吃醋,为了朝著龙床靠的更近一点。 放长远了来看,也不过就是有了子嗣,为子嗣搏一搏储君之位。 可真正可怕的。 从来就不是女人和孩子之间的那点小把戏。 而是那位掌权者,高不可攀的俯视和算计…… 【老巫婆,活该,看著她这样子,我就觉得很爽。】 【其实婉棠这么做,楚云崢知不知道都没有关係。毕竟之前楚云崢对太后就已经不满,今日竟然敢当眾算计他的女儿,心里面怕早就已经有了杀机。】 【只不过,他可是帝王啊!】 【对啊,还是一个极度虚偽的帝王。既要又要,好名声都给她好了,只要婉棠能杀的痛快,只要能够活的瀟洒。】 婉棠苦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她哪儿有什么瀟洒可言。 从一开始到现在,她的出发点都只会有一个。 自己活下来。 在意的人活下来。 活著。 就成了她对这宫中的所有执念。 夜色渐浓,宫灯摇曳。 婉棠已准备就寢。 房间打开,风雪涌入。 楚云箏踏进殿內,目光四处搜寻,不见明辉,不由惊讶? “今日臣妾有些不舒服,正好慧姐姐掛念明辉的紧,就让小禄子送过去了。”婉棠盈盈一笑,温柔解释。 得知明辉去了惠贵妃处,楚云崢只隨意頷首:“去惠贵妃那也好。” 他执起婉棠的手,“今日之事,委屈你了。” “臣妾不委屈。”婉棠垂眸。 “朕不是无能之人。”他语气沉稳,“定会护你们周全。” “那北境也好,北越也罢,想要欺辱朕的女儿,做梦。”楚云崢说话时,眼中满是阴鷙。 婉棠甚至,这无关乎明辉。 纵然今日求娶的不是明辉,是其他同龄公主,楚云崢也会如此。 毕竟,这巴掌,可是抽在他这个皇上的脸上。 婉棠故作不知,倚在他肩头轻笑:“皇上英明神武,是臣妾和明辉的福分。” 温暖掌心轻抚上她小腹,楚云崢的声音带著笑意:“等明辉有了弟弟,看谁还敢欺负她。” 烛光里,婉棠温柔靠在他肩头,发间清香縈绕。 “后宫诸事,朕都交给你了。”他抚过她的青丝,“朝政繁忙,朕信你能打理妥当。” “往后行事,不必事事稟报。” 楚云崢眼中儘是宠溺。 “皇上这是补偿臣妾?”婉棠唇角带笑,声音里面更適合透著点小骄傲。 可脸上,全无半点爱意。 只有防备和隱忍。 “不。”他低头看她,目光深邃,“是奖励。” 帐幔轻摇,温情脉脉。 若不是腹中还有尚未成型的孩子,怕是又是一夜酣畅淋淋。 门开,寒意涌来,屋中平白冷了许多。 看爱自己做的动作,还是比楚云崢说的快了一些。 无妨。 终归结局是一样的,就好。 婉棠躺在床上,总觉得寒冷。 明明已让小禄子添了银碳,加了被褥,身上已有了细密汗水,偏偏还是觉得冷。 手脚忍不住的颤抖。 女儿终究是凤棲国的公主,婉棠能离开,她不能。 若自己不在,真不敢想像,明辉会是怎样? 这一夜,婉棠终究是丟失了睡眠。 【狗皇帝,狗男人,果然发泄情绪的方式只有这一种。】 【要不怎么说是狗男人呢?只知道嚯嚯女人。】 【前一秒还说爱婉棠,现在不还是在一个十六岁的小迷妹身上,使用用力?】 【噁心!拒绝观看。】 弹幕的声音,不断地播放著关於楚云崢的实时战况。 婉棠一直睁眼到天亮。 索性披上斗篷,站在窗边。 视线忍不住看向那颗银杏树。 积雪推满枝头,当真又是一番景象。 山脚。 农家小院。 刚打鸣,苏言辞已起身练剑。 一袭粗布衣衫,长剑在院中划出清冷弧光。 虽衣著简朴,那眉目间的风华却掩不住。 哑女倚在门边看了许久,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她捏著帕子上前,想替他拭去额间细汗。 苏言辞收剑回撤半步,不著痕跡地避开:“不必劳烦姑娘。” 哑女也不恼,双手比划著名关切之意。 “你是说,我身上的伤已无大碍?” 她用力点头,又比划了几个手势。 “所以我可以选择留下,或是离开?” 见她再次点头,苏言辞眉眼间掠过一丝复杂之色。 仔细一算,他在这儿养伤,已两月有余。 当初婉棠离开,他並非完全处於昏迷之中,只是伤势太重,口不能言,手不能动。 可婉棠说的话,他却听的清楚。 这,亦或是新生。 如今在这儿,一住便是两月。 想必,那个名动京城的苏言辞,早就死了吧! 走? 苏言辞看向哑女。 两月有余,是她日夜不离,悉心照顾。这份情谊,哪怕是一个傻子,也看得出来。 若她动了婉棠留下的银钱,倒也罢了。 可她却没有。 乾净的像是路边的野菊,不算最美,却有著最温和的药性。 纵然不能为正妻,至少一个妾,也是该给的。 “姑娘救命之恩,苏某没齿难忘。”他声音低沉,“按理说,我该以身相许来报这恩情。” “可是……” 他望著那双清澈的眼睛,终是艰难开口:“我心中已有所属,实在做不到。” 哑女眼底的光暗了下去。 她默默褪下腕间那只褪了色的鐲子,轻轻放在他掌心。 又比划了几个手势。 她给的。 苏言辞凝视掌中旧鐲,思绪万千。 在那举步维艰的地方,可还好? 苏言辞脸上露出一抹痛苦之色,强行將鐲子戴在自己手上。 哑女微微一惊,並未多言。 只是退后一步,让两个人之间,保持著一个更適当的距离。 京都,皇城。 慈寧宫外,守卫长枪交错。 “太后请回,不让您出去,也是一片好意啊!” “主要还是宸贵妃娘娘担心雪地湿滑,万一摔了您。” “放肆!”太后凤眸含威,“哀家要见自己的儿子,何时轮到你们阻拦?” 可惜,那守卫站在那就是不动。 似丝毫感受不到太后的怒火。 “你……你们……”太后气得不轻。 拔下金釵抵在脖子上:“难道还要让哀家,死在你们面前不成?” 她气得胸前剧烈起伏。 却也深知,大势已去。 如今一切,早已经是今非昔比。 更何况,一夜思索,婉棠说的话,就是事实。 殿门终是开了。 楚云崢从奏摺间抬头,含笑迎上:“母后怎么来了?” 他亲自搀扶,眉眼温顺,“可是宫人伺候不周?” 太后抚著额角,嗓音透出疲惫:“皇帝,哀家老了。” “这深宫困了半辈子,如今只想寻处清净寺庙,日日礼佛。” “也好为皇上,为凤棲国祈福。” 离开皇宫,已经表明了太后服软,不愿继续捲入爭斗之中。 这个要求,楚云崢却並未回答。 楚云崢执壶斟茶,语气恭顺:“母后若想静养,儿子这便命人修缮护国寺。” “只要是母后想的,自然要好生满足,绝不会让母后受丁点委屈。” 楚云崢话虽是如此说的。 可太后的却感到背皮发麻。 却也只得硬著头皮应付。 “皇上既然赞成,那自然最好。”她趁机说道:“那哀家这就回宫收拾一番,即日起程。” 楚云崢也不说好与不好,忽而击掌。 小冬子端来铜盆,炭火噼啪作响,腾起淡淡烟雾。 “这是宸贵妃院里种的药草。”楚云崢执钳拨弄炭块,“说是救命的东西。” “一次取暖,朕无意之间,將一片叶子落在了火盆之中。” “竟然发现燃之有奇效,当时著实令朕震惊不已。” “咋就想要邀请母后一同试试,只是忙碌,始终找不到机会。” 楚云崢说的滴水不漏:“今日母后正巧来,便赶紧孝敬母后哦。” 太后本能后仰,却渐渐被那异香俘获。 只觉忧烦尽散,飘飘欲仙。 “好,真好。”她眼尾泛起潮红,“哪怕是哀家,也从未闻过这么好的味道。” “重点是,它药效奇特,哀家今日头疼不已,如今竟有了缓解。” “宸贵妃本事了得,有她照顾皇帝,哀家安心。” 楚云崢凝视母亲沉醉的面容,柔声吩咐:“將余炭仔细收好,送太后回宫。” 殿门合拢时,他唇边笑意渐冷。 而那盆令人墮落的炭火,正被恭恭敬敬捧往慈寧宫。 【我的老天,楚云崢给的是什么?这东西,也是能用来取暖的吗?】 【要是用作於医学,的確是最好的镇痛剂。可要用来享受那种飘飘然,才是真的万劫不復。】 【我记得很清楚,婉棠当初种植的时候,可是和楚云崢说的很清楚,这个东西的利弊。】 【重点是,还万般叮嘱,不可大规模种植。只能用在医学上。】 【他……好狠啊!】 婉棠听到这话,脸色陡然大变。 衝出殿门,不顾挤压的大雪,一个劲的在园里扒拉。 终於找出那植物。 狠狠的拔出来。 “娘娘……”小禄子嚇得不轻,忙跑出来:“您这是做什么?” “当心您的身子啊!” “您现在可有孕在身。” 婉棠仿若未闻,双眼直勾勾盯著手中植物。 声音颤抖的可怕:“快,將这个,深埋地下,不准,不准让它再出现在宫中。” 第290章 不过是报应 【哎,婉棠做这些还有什么用呢?既然皇上都已经走了第一步了,你宫里面的这一株已经不重要了。】 【虽然狗皇帝已经很清楚其中利弊,但还是选择了使用。他可朕自私。】 【我忽然开始怀疑,帝王真的有感情吗?】 【少在那煽情了,有著这个功夫,还不如关心点正事。棠棠是真的不要苏言辞吗?我喜欢他,强烈要求,要不棠棠和苏言辞走吧!】 【走什么走,棠棠怀孕了,这个孩子,一定是三皇子。棠棠要当太后的。】 皇位,太容易让人的心变得冰冷。 说实话,婉棠並不喜欢。 长乐宫內烛火温软,楚云崢正握著明辉的小手教她描红。 婉棠坐在一旁绣著帕子,偶尔抬眼望向父女二人,唇角噙著浅浅笑意。 哪怕心里面知道,这不过只是表面上的假象。 可只要看见明辉那双星辰的眼睛,似乎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能往后放一放。 窗外忽起骚动。 小冬子碎步进来,面色为难:“皇上,容嬤嬤在宫外哭求,说太后难受得紧,问还有没有那种银炭。” 小冬子的声音不大。 足够在场的人听见。 楚云崢微微抬眸,似是看了婉棠一眼。 婉棠指尖一颤,针尖刺进指腹,洇开一点殷红。 她垂眸。 还得应付楚云崢的猜忌,抬头不解:“太后宫中用度向来是最好的,银炭更是从没少过。” 楚云崢很满意婉棠的反应。 小冬子神色复杂,却也不敢多嘴。 “银炭吗?”楚云崢重复一句。 慢条斯理地放下笔,转头看向婉棠,眼底似笑非笑:“如今后宫是你掌管。” “你做事,朕向来都是最放心的。你说已经准备好了,那也是一定。” 他话语一顿,语气多了几分凝重:“估计是里面有什么误会。” 楚云崢將將女儿抱在怀中,声音温柔叮嘱:“你去处置吧!” “朕成天忙於政务,都没能好好陪明辉。” “父皇陪。”明辉配合的挥手。 他伸手拂开明辉额前碎发,语气轻缓:“明辉,父皇教你写字可好?” 明辉连连点头,不忘拍个马屁:“父皇的字,最好看。” 【我呸!没有误会,这摆明了就是找一个背锅的。】 【他再出面,难免两个人闹得难看。但是婉棠去就不一样了,处理好了,是贤妃,处理不好,迫害太后的罪名,丟给婉棠就是了。既解决了碍眼的东西,又能顺利拿捏墨家把柄,將墨家控制在自己手中。】 【婉棠不要去,那老太婆已经上癮,根本没得救。要么就是吸死,要么就是被活活折磨死,都是罪过。】 不去? 婉棠回首,看著明辉。 她能不去吗? 殿外容嬤嬤的哭求声隱隱传来。 婉棠缓缓起身,朝著外面走去。 “皇上……”容嬤嬤一声哀嚎,可看见出来的人是婉棠,脸色瞬间一变。 婉棠並未搭理她,直接从她身边经过。 慈寧宫。 刚打开门,浓郁的异香扑面而来。 太后正蜷在榻上嘶嚎,凤冠歪斜,华服凌乱。 见到婉棠,她踉蹌扑来:“炭,快给哀家炭……” “爱家已经十二个时辰,没有闻到那样好闻的味道了。” 婉棠退后半步,冷眼瞧著这癲狂模样。 可太后仿佛看不出来婉棠的嫌弃,眼中只有对银炭的渴望。 容嬤嬤再不喜欢婉棠,也知道如今能够救太后的,只有她。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宸贵妃,可怜可怜吧!” “自从用了银炭之后,太后就滴米未进,日渐消瘦,铁定是病了。” 缓缓抬头,满脸屈辱的看向婉棠,最终容嬤嬤还是低下了头,狠狠地磕在地上。 仅仅只是三下,便已经是头破血流。 哀求:“救救太后娘娘,多请名义来瞧瞧吧!” 婉棠神色凝重,语气平静:“华佗在世,也救不了。” “因为这根本不是病,而是癮。” “你……你什么意思?”太后声音一颤。 婉棠眼眸微眯,眼中写满厌恶:“除非你不再依赖者味道。” 太后眼瞳猛然一怔。 隨即又是一片灰败之色。 连连摇头,苦笑不已:“不能……” “哀家苦心经营一切,都没了。”短短几日,她已是白髮丛生,眼角皱纹密布:“只有这个味道。” “每当味道传来时,哀家一下子就回到了曾经。” 说到此处,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了光。 声音也多了几分凌厉:“你可知道,当年,就是先帝也要听哀家的话。” “哀家当年,就只差没有垂帘听政了。” 她说的洋洋得意。 这段时间的幻觉,已让她神志不清,口无遮拦。 容嬤嬤见状,又是眼泪涟涟。 抹著泪水说:“太后,太后啊!” “这可怎么办啊!这些胡言乱语,您已经说了两日了。” “那个味道,就真的真好吗?还將奴才们都赶出来,自己光在屋子里……” “可您瞧瞧,您的身子都被折磨成什么样了……” 太后犹不自知,只是念叨著:“炭……” “哀家……哀家怎么就成这样了……” 她手臂无力垂了下来,眼中滚落两行眼泪。 本是淒凉一幕,可婉棠看著,只觉厌恶。 “你害死萧家满门时,可想过今日?”她声音很轻,“这样活著,確实比死了更折磨。” 看来,她也不需要再算计什么。 只需要如同此刻一般,让她静静等死便是。 转身欲走。 太后竟猛地跪倒在地,死死攥住她裙摆:“不许走。” “哀家要的东西呢?” 婉棠冷声回答:“没有。” “不!”太后终於慌了:“求求你,给我吧!” “只要一块、一块就好……” “我没有。”婉棠一根根掰开那颤抖的手指,“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太后突然尖笑:“皇上明明说是你找到的!” “再好的东西,”婉棠俯身,与那双浑浊泪眼对视,“一旦成了害人的毒,就只有销毁。” 话音落下。 婉棠转身离去。 宫门在身后合拢。 雪落在婉棠毫无波澜的脸上,有点凉凉的。 婉棠踏出殿门,夜风卷著太后嘶哑的哀嚎追来。 “娘娘,”守卫低声道,“太后近日闹得厉害,尤其是断炭之后。” 她立在阶前。 “传令下去,”声音如玉石相击,“即日起,慈寧宫许进不许出。” 远处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她眼睫都未动分毫。 “至於太后所求,”她微微侧首,语气多了几层深意:“凡內务府库中所有,尽数供给。” 守卫躬身领命。 【狗皇帝,说的是將这儿的事情交给婉棠,结果还是派了人在这盯著。】 【行了,这里面发生事情,他都知道。】 婉棠神色平淡。 知道又如何? 楚云崢在意的,从那就知道结果。 况且,在楚云崢的心中,他不是一直都希望,墨家的事情,能了解吗? 如今,何不將计就计。 长乐宫內烛火温软。 明辉在小床上睡得正熟,楚云崢坐在床边,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著女儿的背。 婉棠轻步走近。 楚云崢这才回头,脸上表情温和。 轻手轻脚的爬起来,牵著婉棠到外屋去。 “棠棠,辛苦了。”楚云崢说。 婉棠语带哽咽:“臣妾刚从慈寧宫回来,太后的样子太淒凉。” “整个人消瘦的很,宛如……”她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只得话音一转:“容嬤嬤哭得险些昏死过去。” “虽说太后往日严厉,可这般结局,实在让人……” 楚云崢却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带著说不清的寒意:“可这,不是大快人心吗?” 婉棠眼眸一转:“臣妾也问太后,可后悔害了墨家。” “但是也没想到,她会如此……” 似乎察觉失言,婉棠急忙跪下认错:“皇上赎罪,臣妾口无遮拦。” “起来吧。”楚云崢將婉棠从地上扶起来:“地上凉,你如今可是双生子的人,事事都要紧著些。” 说罢,又冷笑一声:“其实十几年前,她就该想到会有今日。” 婉棠怔住,伸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掌。 他沉默片刻,屏退左右。 待殿门合拢,才將再不掩饰眼中恨意。 沉了沉声:“其实朕和太后之间,才是真正的,仇深似海。” 婉棠故作震惊。 “棠棠,朕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这些。”他声音沙哑。 这一刻所展现出的无助模样,竟让人看的有几分心疼。 “朕七岁那年,生母突发急病去世。从此,朕便只有孤零零一个人。” “生母出生不高,无人招呼。身边只有李德福追隨左右。” “好几次,都差一点饿死。幸亏李德福,给朕偷吃的回来。” 呵…… 婉棠心中冷笑。 可又能如何呢? 再是不屑,婉棠还得扬起脸,脸上满满心疼之色。 听著皇上继续说下去。 “后来才知,是太后在朕生母茶里下了慢毒。” “朕的一切不幸,都是她带来的。”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深埋的痛楚。 “朕得知所有人都在爭夺皇位,那一刻,朕就知道,机会来了……” “所以朕故意投诚,接近她,不管她如何羞辱朕,朕都能忍。” “哪怕,她將朕最喜欢的女人,赐婚给了晏王。” 婉棠指尖轻颤,將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 “从那一刻,朕就发誓,终有一日,要让她尝遍所有她给过的苦。” 婉棠將他冰凉的手轻轻覆在自己微隆的小腹上,柔声道:“皇上说便是,臣妾永远听著。” 第291章 自縊 那一夜。 两人促膝长谈。 仿佛两个人之间,从未有过任何隔阂一般。 自打婉棠怀孕之后,楚云崢终是长乐宫歇了一夜。 天刚亮。 婉棠盯著那床上的被褥,冷声道:“换了!” 宫女惊讶。 小声说了句:“娘娘,昨日才刚换上的。” 小禄子闻言面色大变,一脚踹上去:“叫你去就去,废什么话。” 婉棠淡淡点头,出了宫门。 大雪纷扬,宫道上的积雪被踩出吱呀轻响。 小顺子揣著手在廊下踱步,见婉棠身影出现在月洞门外,急忙迎上前。 小禄子见状,故意放慢脚步,拉开距离。 “娘娘,”小顺子从袖中取出信笺,声音压得极低,“许將军的密信。” 婉棠驻足,指尖拂去落在信封上的雪片。 展开信纸,那熟悉的笔跡力透纸背: 姐姐可安好? 明辉可安好? 慧姐姐可安好? 听闻使臣到,竟要明辉和亲? 知姐姐难处,特此来信。 我等从泥泞中挣扎而出,岂能令后人復尝此苦? 若需以城池换太平,寧战死沙场,绝不跪著求生…… 雪粒沾湿墨跡,晕开一抹悲壮。 婉棠將信纸叠好,缓缓撕成碎片。 雪白的纸屑混著雪飘进莲池,转瞬沉没。 “告诉许將军,”她望著池面泛起的涟漪,“本宫知晓了。” 小顺子躬身领命,身影很快消失在雪幕中。 婉棠佇立良久,直到肩头落满细雪,这才长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明明如今,已有了墨家作为支撑,有了可靠的娘家。 但装疯卖傻的路终走到了尽头。 这宫里的路,以后怕是走的更加艰难了。 忙碌一天。 总算处理好宫中大小事务。 陪同李萍儿坐在灯下,绣著手中的帕子。 李萍儿坐在婉棠下首,指尖不安地绞著帕子:“姐姐不知,那北漠使者实在不堪。 “妾身听闻他在北漠时就以贪財好色闻名,府中姬妾无数,还曾当街强抢民女……” 婉棠正低头绣著鳶尾,金线在指尖流转,仿佛未闻。 “如今见皇上与姐姐这般疼爱明辉,他竟得寸进尺。” “非要让明辉和亲不可!” “这种话,是人说的吗?” 李萍儿义愤填膺。 婉棠表情平淡。 李萍儿声音发紧,“外头都在传,若两国不能联手,凤棲绝无胜算。” “说我们若执意不和亲,便是置天下百姓於不顾。” “姐姐,你说这事,该如何是好?” 手中的针停了下来。 婉棠缓缓抬眼,目光如静水深潭:“你素来不关心朝堂之事,今日只晓得很多,看来对这件事情,你很上星。” 李萍儿指尖一颤,丝线顿时缠乱了。 缓慢解释:“我也只是听说,毕竟事关明辉。” “那你如何看?”婉棠语气平静。 “自然不能忍受和亲。”李萍儿语气加重,不容置疑。 “那他呢?”婉棠隨口一问。 李萍儿先是疑惑,隨即反应过来。 猛地抬头,手中绣绷慌乱中落地:“您……您是说……” 婉棠无喜无悲:“还能有谁?” 李萍儿嚇得一哆嗦,急忙跪在地上,泪珠滚落:“他对妾身有恩。” “如今找上门来,说你们已然联手,让臣妾不需要有太多顾虑。” “听见这些事情,臣妾也很担心明辉,这才想著参合进来。” 婉棠轻轻笑了,取过银剪剪断金线。 “从你成为鳶嬪那日起,你就只是你。” 她將绣好的鳶尾手帕放在李萍儿手中,“你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往后的路要怎么走,全看你自己。” “並且,你不欠任何人的。” 她俯身扶起颤抖的李萍儿,指尖拂过她微红的眼角:“往后让他直接来见本宫。” “这些浑水,你不必蹚。” 李萍儿攥紧那方还带著体温的丝帕,哽咽难言。 婉棠终是嘆息,手掌温柔覆上她的发顶: “傻丫头。” “与其念著他的恩情,倒不如想想,是否要辜负本宫替你的谋划?” 烛火噼啪一声,李萍儿泪涌而出。 重重点头:“是,姐姐。” 腊月过半,除夕將至。 御书房中。 婉棠正將筹备清单呈给楚云崢过目,殿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 “皇上。”小冬子跪倒在地,“太后薨了。” 楚云崢执笔的手一顿,硃砂落在奏摺上,晕染开来。 婉棠悄悄瞧了眼楚云崢,终是没敢开口。 他闭目良久,再睁眼时已盈满悲慟:“传旨,按最高仪制风光大葬。” 小冬子脸色一变。 哆哆嗦嗦颤抖著,低声说:“皇上,娘娘,这太后……” “太后……” “说!”楚云崢声音陡然一冷。 小冬子急忙跪下:“说……说太后,是自縊的。” 婉棠脸色陡变。 身体髮肤受之父母,自縊,可是重罪! 他扶额长嘆,“母后一生为国操劳,如今骤然离世,不管是和原因,也要让她走的体面。” 婉棠垂首应下:“臣妾定会办妥。” 指尖不著痕跡地抚过微隆的小腹,心底一片寒凉。 恰在此时,珠帘脆响。 一道娇俏身影未经通传,便已推开太监,小跑进来。 水红色宫装衬得她肤光胜雪,嗓音甜腻:“皇上,今日雪景甚好。” “您答应陪臣妾赏雪的……” 那女子抬眼看见婉棠,慌忙下拜:“给宸贵妃请安。” “宸贵妃娘娘,您……您……”她说著,眼眶中已有泪水氤氳。 仿佛婉棠欺负了她一般。 婉棠冷声:“你哭什么,本宫又没斥责你。” 这种小手段,婉棠见的太多了。 “她就是胆小。”楚云崢来了一句。 女子嘟噥著:“就是怕嘛,宫里面都说,宸贵妃娘娘好凶凶……” 婉棠作呕。 目光掠过那张与白梨七分相似的脸,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杏眼。 最终转头,看向楚云崢。 嘴角往上,笑的格外牵强。 那模样,分明写著,我都明白了。 【哼,棠棠吃啊不要难过,这个女人摆明了就是故意的。】 【这段时间,狗皇帝重新的就是这个女人。】 【她是早就知道了你要来,才故意出现在你面前。】 【其实狗皇帝还是叮嘱过,让她不可出现在你眼前的。】 【看来是来挑衅你了。】 婉棠將一切看在眼中,不动声色。 只是看了楚云崢一眼,又赶紧垂下眼瞼,一副自卑模样。 “你身子越发重了……”楚云崢急急解释,伸手欲握婉棠的手, “她不过是个解闷的玩意儿,恰似你初入宫时的模样……” “皇上喜欢便好。” 婉棠侧身避开,语气里带著若有似无的酸意,“只是这除夕宴席还需添置些歌舞伎子?” “宫里多了新的姐妹,也没必要在外面找人了。” 女子陡然抬起脸来,眼中全是怒火。 婉棠竟然將她比作歌妓…… 楚云崢反而舒展眉头,指尖轻轻摩挲她微凉的手:“许久未见你为朕吃味了。” “看来,你还是很在意朕的。” “怎么?连一个小女孩,你都没信心了?” “自然,”婉棠抬眼看他,眸中清冷如雪,“毕竟臣妾不敢擅闯御书房。” 她目光扫过案上尚未合拢的奏摺,“更不敢在商议要事时任性胡闹。” 楚云崢脸色骤沉,若只是打闹撒娇倒也罢了。 可这儿,是御书房。 这桌面上,全是重要奏摺。 他猛地甩开衣袖,怒视女子:“没规矩的东西,滚出去!” 那女子还欲撒娇,婉棠已起身整理衣袖,將清单仔细收好: “罢了,该走的是臣妾。” “太后丧仪千头万绪,臣妾告退。” “拖出去!“楚云崢怒斥声震殿梁。 小冬子连忙带人將哭喊的女子架走。 殿婉棠朝著外面看去。 女子自然是不甘心的。 可哪儿敌的过这些手脚麻利的奴才。 雪地里留下几道凌乱的拖痕,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婉棠唇边凝著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 楚云崢伸手欲揽她入怀,指尖刚触到衣袖,她便侧身避开。 “皇上,”她垂眸看著地上未乾的泪痕,“太后方才薨逝,孝期不宜亲近。” 说罢逕自转身。 楚云崢望著她决绝的背影,伸出的手缓缓握成拳,最终重重砸在御案上。 慈寧宫內。 白幡低垂。 房樑上的白綾已取了下来,放在一旁。 容嬤嬤独自跪在凤榻边,颤抖著手为太后整理遗容,呜咽声在空寂的殿宇里断断续续。 婉棠立在殿中,目光扫过那具逐渐僵冷的躯体,眼中没有半分波澜。 “自戕终究是皇室丑闻,”她声音冷澈,“不必声张,按制下葬便是。” 她亲自上前,执起太后那只已无生气的手,指间一枚羊脂玉扳指温润生光。 这是太后数十年来从不离身的信物。 婉棠指尖用力,生生將它褪了下来,动作乾脆利落,不见半分犹疑。 小禄子躬身稟报:“娘娘,先帝陵寢早有太后陵位,只需办好丧仪便是。” “本宫知道。”婉棠截断他的话,指尖摩挲著那枚犹带余温的玉扳指,“她终究是太后。” “到底还是要风光大葬的。” 可眼底的寒意却丝毫未减。 “去告诉小顺子,”她忽然转身,“墨家满门忠烈冤魂未安,该为他们重修墓园了。” “对了,按照给太后的陪葬,再添两份。” 小禄子猛地抬头,脸色煞白:“娘娘,这……这不合规矩!” 婉棠將玉扳指递到他面前,唇边凝著一抹冰冷的笑:“何必声张。” “对了,迁坟那日,將此物封入铜人中。” 她一字一句,声音录冰锥落地:“让那铜人,永世跪在墨家墓前。” 第292章 暗流涌动 【解气,就是要让老太婆,一辈子都给墨家跪著。】 【棠棠,別忘了,將你送给她的礼物,也一併让她呆在棺材里面去。】 【对於这个老太婆的行为,我零容忍好吗?】 【老太婆最多就是死了,可哪怕是这样,狗皇帝还不是一样转身就去了小妖精那。哼,现在看他,是更不顺眼了。】 【毕竟是皇上,后宫佳丽三千人,他还算痴情了,就喜欢这一款的。】 【別噁心我了行吗,是谁说的,没有爱一个人,没有替身的。】 安排好示意,剩下一切,自有人操办。 太后薨了。 做奴才的,哪怕心里再难过,做做样子,也挤出几点眼泪来。 “小禄子。”婉棠唤了一声。 小禄子急忙到了跟前,忙说:“奴才在。” 婉棠眉眼之间已有了疲惫之色,依旧问了句:“最近可有新人入宫?” “是隨著前皇后一起入宫的几个贵人,寧国公有一个,几位內阁大臣府上也送了两个。对了,这一次就连苏家也送来了一个,说是赔罪的。” 苏家也送? 婉棠心里面多了一丝厌烦。 苏言辞如此保护的家族,全是些攀炎附势的傢伙。 “最近皇上宠著的是哪一家的?”婉棠语气多了些责备。 小禄子脸色一变,急忙跪下说道:“娘娘饶命,奴才瞧瞧娘娘最近心情烦闷,怀有龙胎还如此劳累,实在是於心不忍。” “这才瞒著娘娘的。” “求娘娘责罚。” 小禄子著实嚇到了,急忙告饶。 婉棠见状,嘆息一声:“本宫不怪你。” “只是一想到这些,头疼罢了。” 小禄子闻言,眼中心疼更多,忙说:“是寧国公府送来的。” “皇上甚是喜欢,封了梨娘子,是贵人。” 婉棠面色一变。 她可太清楚,梨对於皇上来说,意味著什么。 能够得到这个封號,可见皇上对她多喜欢。 只是寧国公府的…… 婉棠不禁想到慧贵妃。 “这事儿惠贵妃知道吗?”婉棠问。 小禄子脸上神色更是尷尬。 低声说:“奴才原本正要將此事告知娘娘,谁想碰到惠贵妃来。” “惠贵妃便让奴才管住嘴巴,要不然就一剑……” 小禄子不敢继续说下去,忙缩了缩脖子,脸上全是恐惧。 婉棠嘴角扬了扬。 这还真是慧姐姐的风格。 既然惠贵妃不想让她知道,那这个梨娘子也就姑且放在一边。 姐姐不说,自然是有她的原因。 太后葬礼,办的轰轰烈烈。 期间却瞧不见几滴眼泪。 只是哭声悲痛,一个个的倒是哭的很有孝心。 时光如梭。 除夕宫宴。 只因太后丧事间隔不久,一切从简。 勉强了许多繁文縟节,二品以下的官员,均不用入宫团圆。 如此一来,许多官员,也难得在家中过一次除夕。 琉璃盏映著千盏宫灯,丝竹声里飘著暖香。 眾人相继落座。 惠贵妃罕见地列席。 今日她穿的格外隆重,一身宫装有著三层暗,这款式的布料,就连婉棠,也仅有一匹。 云鬢间別了枝红梅。 娇艷欲滴,仿若刚从树枝上採摘下来。 婉棠一眼看出,这支簪子的造型,和当初许研川离开时,送的一模一样。 惠贵妃在景仁宫闭门不出,就是在忙活这个。 用各种珍贵材料,一比一復刻出来 楚云崢抬眼时微微怔住,含笑道:“这红梅衬得人精神,你平日太素净了。” 惠贵妃垂眸不语,连个笑脸也吝嗇。 婉棠浅笑著打圆场:“姐姐戴確实好看。” “慧姐姐就是平日里不爱打扮,稍稍打扮起来,这后宫佳丽三千,都要被压下去。” 惠贵妃嗔怪一眼:“就你贫嘴。” “宸贵妃姐姐说的,本来就是实话。”寧答应笑的天真:“我姐最美。” “呵……”忽然传来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梨娘子娇滴滴的来了一句:“女子该娇美如,浑身带刺,再好看谁敢靠近啊!” 惠贵妃目光忽然落在她的身上。 只是一个眼神,梨娘子浑身一颤。 嚇得缩了缩脖子。 硬是没敢对皇上撒娇。 婉棠见状,温和一笑:“姐姐莫要去理会那些不长眼的东西,今夜除夕,我们大家,都要开开心心的辞旧迎新。” 惠贵妃脸色缓和。 目光朝著下方巡视。 挨个儿找过去,期盼的眼神,渐渐地多了焦急。 婉棠心中长嘆。 不经意的说:“今夜除夕本该是团圆的好日子,可惜大雪封山,北境的將领们,怕是不能赶来团圆了。” 婉棠说著,看向皇上。 楚云崢点头,眼中也满是遗憾:“凤棲国的安寧,多亏了他们守护。近也不管他们来与不来,均赏。” “每人赏一年俸禄。” 婉棠笑意盈盈,忙说:“那臣妾待弟弟,谢过皇上。” 惠贵妃脸上再无半点笑容。 低垂眉头,这宫宴上,已没她感兴趣的事情。 起身便要走。 明辉拉著她的手:“慧娘娘抱抱,那姨姨凶凶,怕怕。” 顺著明辉目光去看,竟是白梨娘子在瞪著明辉。 惠贵妃眼神瞬间凌冽,丟给寧答应一个眼神:“告诉她,管不住自己的招子,本宫替她管。” “又是我去。”寧答应扁了一下嘴。 不欢不喜的走。 片刻回来,梨娘子全程低头。 宴会上,也算是其乐融融。 待到皇子们祝酒。 楚云崢目光落在大皇子身上。 语重心长:“朕特地为你请来景阳先生,如今你已跟著景阳先生学了三月,可有进步?” “嗯,儿臣定不负眾望。”大皇子说。 楚云崢鬆了一口气,至少他能说得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才放下心来:“既如此,孩子们呢便开始祝酒吧!” 大皇子捧著酒盏支吾半天,只憋出句:“父皇寿比南山”。 楚云崢唇角笑意淡去。 场上无人敢吭声。 可就是这死一般的寂静,更像是打在楚云崢脸上,最响亮的耳光。 他一声冷哼:“你让朕,有了亏欠景阳先生的感觉。” 大皇子慌了,支支吾吾:“那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永远不死。” 楚云崢气的扶额,挥挥手,让他滚一边去。 轮到二皇子。 丽嬪自信满满。 毕竟这是她的眼珠子,一直以来,都教的很好。 书本知识,也记得熟练。 “去吧,別怕。”丽嬪叮嘱一句。 瘦小的二皇子刚对上父皇的视线,就嚇得转身扑进丽嬪怀里。 楚云崢蹙眉:“这般怯懦,哪像朕的孩子。” 这时明辉捧著蜜枣茶走上前,童声清亮:“女儿愿父皇如月之恆,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騫不崩。” “愿我凤棲河清海晏,时和岁丰!” 说罢还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 “还是明辉这张小嘴,让人舒坦。”楚云崢感慨。 明辉却笑著说道:“这些祝词都是二哥哥想到的,之前听二哥哥说,女儿记下来了。” 愈发紧绷的场面,这才终於得到了缓解。 楚云崢终於露了笑意,將女儿揽到身边。 目光却落在婉棠微隆的腹部:“棠儿定要给朕生个皇子。” 婉棠掩唇娇笑,嘟噥一句:“皇上不著调。” “这哪儿是臣妾能决定的。” 【棠棠快別笑了,使臣又来了。】 【其实根本不是大雪封山,而是北境的人,故意製造了雪崩,將许砚川困住了。】 【说起来,这件事情漏洞百出。楚云崢那会不知道,只是不想告诉你。】 【毕竟许研川这会儿回来,论功行赏,肯定是要封要继承墨家的公爷位置。你想想,你弟弟都是国公爷了,你能不是皇后吗?】 【对,狗皇帝这个时候,根本不想让棠棠当皇后。棠棠腹中不是黄瓜皇子,就没有太子。狗皇帝要的是,能够辅佐储君的国公爷。】 【婉棠生儿子,册立皇后,封太子,自然是万千恩宠集一身。墨家再强,也终究是为了皇上,为了太子付出。】 【可万一是公主呢?生太子的是別人呢?那墨家的强大,皇上还能允许吗?】 婉棠看著跟前晚宴,瞬间食慾全无。 是啊! 真到了那一刻,皇上还能容忍吗? 殿內歌舞正酣,觥筹交错间。 殿外忽传来內侍高昂的通报:“北漠使臣到。” 满殿的喧闹戛然而止。 按礼制,外臣绝不该在除夕宫宴现身。 正因如此,就算使臣住在宫中,婉棠也没有邀请他来。 更何况,还是一个敢打明辉主意的傢伙。 楚云崢执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婉棠。 那眼神古井无波,谁也看不透其下暗流。 不过一瞬,他唇角便扬起惯常的弧度,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朗声道: “来者是客。” “请。” 婉棠心中诧异,却故作镇定。 惠贵妃將明辉紧抱怀中,冷哼一声:“本宫管他是谁,再敢胡言乱语,饶不了他。” 【来了来了,这使臣摆明了就是来搞事情的。】 【更何况皇上还防备许研川,这会儿,多少还会配合使臣。】 【能不配合吗?毕竟他们已经改变策略,这一次他们要的人,已经不是明辉,而是惠贵妃。】 婉棠心中直呼不好,许研川会疯,寧国公会怒,会乱套的。 这根本就是在逼楚云崢翻脸,以便达成两国结盟的合力条件。 楚云崢会牺牲慧姐姐吗? 婉棠不敢保证。 毕竟在婉棠看来,在喜欢人和东西,都没有逼他的皇位更重要。 婉棠藉故起身准备加。 立刻吩咐小顺子,將信鸽放出去。 宴会刚要继续,又一声通报紧隨而至: “晏王到!” 只见晏王楚云霆信步而入,他旁若无人地走向御前,唇角噙著懒洋洋的笑意: “既然是除夕家宴,本王怎能缺席?” 他自顾自执起宫人盘中的玉杯,朝御座方向虚虚一敬,“我们可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皇上,您说是不是?” 丝竹声歇,眾人屏息。 吃人的到来,比使臣更有可怕。 楚云崢指尖轻敲龙椅,忽然低笑出声。 他俯视著晏王,温声问道:“朕的宫门……” “是摆设么?” 第293章 要打便打 晏王脸上笑意不减,自顾自地走进来,举起酒杯:“回皇上,宫门自然是固若金汤。” “只是臣弟侥倖得了先皇御赐的令牌,这不是回家团年来了?” 他说话间,嘴角再次扬起来。 朝著楚云崢的方向,声音恰到好处的恳切:“皇上,还请莫要为了这些事情计较。” “臣妾只是想家了,觉悟他意。” “臣与皇上,始终是血脉相连,这分解兄弟情义,旁人总归是比不了。” 楚云崢眼底的冰寒並未化开,嘴角略微一扬,冷冷道:“看座。” 气氛依旧紧张,楚云崢身体微微往前倾斜,將声音压得很低:“晏王有心了。” 晏王心里面打的什么主意,楚云崢並不是不知道。 一个野心勃勃的人,最喜欢看见的便是混乱。 今夜使臣刚刚入宫,他便已经来了,让楚云崢如何能不防。 楚云崢声音不高,却饱含威胁味道:“只是今天除夕,万家团圆。” “若是有人想要藉机兴风作浪,浑水摸鱼。”楚云崢语气陡然凌冽:“那简直是痴心妄想。” 晏王笑容不变,连连附和:“皇上说得对。” “除夕守岁,自然是要热热闹闹的,才能彰显我凤棲国的盛世气象。” 他转而看向点眾,扬声道:“谁敢闹事,本王也饶不了他。” 两个人话虽如此说著,可总归让人感到压抑窒息。 惠贵妃最是不喜这种场合,见状更是眉头直皱。 要不是看著明辉在,早就离开了。 婉棠忙笑道:“既人都到齐了,皇上,臣妾和宫中姐妹们还准备了些节目,可否开始。” 楚云崢点头。 丝竹之声再次响起,宛转悠扬。 舞姬们翩翩而入,水袖翻飞,当真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气氛隨之缓和下来。 纷纷祝酒,气氛也倒是融洽。 眼瞧著节目即將到达尾声,使臣忽然范修改手中酒盏。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没意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台上舞姬动作一滯,继续跳下去。 使臣站起来,对著楚云崢拱拱手。 语气毫不掩饰的倨傲:“皇上,都说凤棲国是大国,可臣看来,这些女人们跳舞,倒是好看的很。” “可就是软趴趴的,像是喝醉了酒一样,看得人提不起兴趣来。” “这样仿佛没骨头一样的女人,睡觉到时舒服的很,用来献技,是不是显得贵国太软弱无力了?” 此话一说,群臣震惊。 就连婉棠手也微微握拳。 【婉棠千万不要出风头,皇上本来就忌惮你,这个时候你再將使臣压制,反而显得皇上无能了。】 【既然你已经將晏王叫来了,那就让他们狗咬狗,你在一旁看戏就可以了。】 【哈哈哈,太好玩了。我就喜欢看狗打架,看看这三条心思迥异的狗,怎么嘶哑。】 婉棠强压心头不爽,强装镇定。 楚云崢面色一沉,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目光冰冷:“哦?” “听使臣的意思,难道北境那种蛮荒苦寒之地,还能孕育出什么惊世骇俗得玩意儿?” “皇上莫急。”使臣等的就是这句话。 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是否惊世骇俗,还请皇上和诸位亲眼一看便知。” “献丑了!” 隨著他的掌声,一群穿著北境传统服饰的人走上台来。 只是他们动作怪异,脸上均是带著面具,上来之后,也没有立刻跳舞。 动作僵硬机械,但偏偏这些怪异的姿势联合起来,又给人一种很强的震撼感。 將伴隨著鼓点起,渐渐地,这些舞蹈竟如同是在讲述一个故事。 一位身著將化鬼服饰的女子,在一片悲凉的音乐中,被眾人簇拥离开故土。 即使已经遭受诸多屈辱,可仍旧积极向上。 用自己的牺牲,去换回了两国安定,举国欢庆,一片祥和。 反观,另一个局面,便是挑起战爭,双双血流成海,那自私的女人被吊在绞刑架上,被两国子民痛恨唾弃。 这哪儿是什么戏。 这根本就是对凤棲国示威。 宴会上鸦雀无声,谁都看得出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这种时候,使臣竟还敢提起明辉和亲的事情,对这件事情还不死心。 “放肆!” 一声怒喝。 眾人循声望去。 只瞧惠贵妃拍案而起。 惠贵妃面色骤然一沉。 和亲之事早已令她怒不可遏,现在这北境使臣,还敢当面用这种舞蹈羞辱。 明辉本就是她心头肉,哪儿还能忍耐半点。 惠贵妃猛地凑过带刀侍卫的佩剑,飞身而出。 剑光如电,直刺使臣面门。 惠贵妃发怒的时候,使臣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不过就是一个女人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等寒气扑面而来时,使臣大惊失色,待要闪避已来不及。 “姐姐不可!”婉棠失声惊呼。 她虽已极力自持,却绝不能眼看著惠贵妃行差踏错。 楚云崢同时厉声呵斥:“”住手!” 剑尖在距使臣咽喉仅一拳之距时骤然停住。 使臣盯著寒光凛冽的剑锋,浑身一颤。 “怎么可能?”他声音发颤,“我好歹是北境有名大將,哪怕在北境,比武能胜过我的,也不过几人。” 但是在这个女人面前,竟连一招都避不过? 惠贵妃扬唇冷笑:“巧了,本宫不过是个在后宫混吃等死的妇人。” 她睥睨著使臣,剑尖微颤:“再敢对明辉动半点念头,本宫先取你项上人头!” 说罢手腕轻转,行成了一个漂亮的剑。 使臣掛在脖子上的蜜蜡珠链应声断裂,珠子噼里啪啦滚落满地。 使臣双腿一软跌坐在地,冷汗涔涔,满眼后怕。 【爱了爱了,果然是我心尖尖上的小惠惠,只要她一出手,我就感到靠谱。】 【啥也不说了,先给我小惠惠一百个赞。】 【惠贵妃的確是英姿颯爽,但是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呢?仅仅只是为了出气?】 【难道说,展示一下个人能力,就能够让使臣感到害怕吗?就不会再伤害明辉吗?若只是个人存亡,倒是很帅气。但这本来就是两国之间的纷爭。】 【哪怕是要了使臣的脑袋,激怒凤棲国这个事情,也是一定要完成的。要我说,就该將他的弟弟给抓了,使臣是个护弟狂魔,只要控制他的弟弟,看他还敢不敢拿明辉说事。】 婉棠平静的听著弹幕里的声音。 並未担心惠贵妃做这样的事情,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毕竟在楚云崢心中,惠贵妃也是独特的。 至少这件事情换做婉棠来做,她不敢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 果不其然,下一秒,使臣梗著脖子,颤声说:“凤棲国的皇帝陛下,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谁想,楚云崢竟看也不看使臣,倒是笑吟吟的对惠贵妃说:“你的剑法,又精进了。” “瞧你,难道打扮的如此明艷动人,可莫要为了不值当的东西生气。” 婉棠只觉得这些无条件包容的话,距离自己很远。 晏王闻言,哈哈一笑。 略带调侃的说:“皇上还是一如既往啊!” “看来惠贵妃在皇上心中,比任何人都重要。所以说,皇上心中,又何必非要有那个执念呢?” 晏王不说还好。 一说,楚云崢脸色骤变。 铁青的不像话,威压十足:“怎么?” “你是想告诉朕,你就是比朕厉害,朕在痴心妄想?” “只是不想皇上受人蒙蔽,当年臣说的话,绝对是真的。”晏王眼中也有怒火。 两人剑拔弩张。 有些事情,本就是两个人之间,绝不能提起的痛楚。 “呵呵……” 使臣本就受惊,心中已后怕。 可这两个人,竟然当著他的面,吵了起来。 他撑著发软的双腿勉强站起,面色由白转青:“皇上,晏王。” “你们在说什么?” “刚才差一点,你们凤棲国的女人,就要了我的脑袋。” “难道本使臣在你们眼中,就如同空气不成?!” 他话音未落,一直作壁上观的晏王却骤然拍案而起。 来这儿,本来就为了搞事情来的,还要听使臣胡诌。 晏王玉面含霜,方才的和煦笑意荡然无存:“要打便打,少在此处聒噪!” 他袖袍一拂,指向使臣,语气里全是厌恶:“区区蛮夷,也配在我凤棲殿上狂吠?” “徒惹人笑,如同跳樑小丑!” 使臣被这突如其来的厉斥震得一愣、 隨即怒极反笑,连道三声:“好!好!好!” 他环视殿上眾人,眼神阴鷙:“这是你们自找的。” “看来是你们不愿意接受我们凤棲国的求和了。” “我们北境,可不是打不贏你们才怕你们的,你们可別太猖狂。” 他一边说著,一边朝著楚云崢看。 楚云崢一点反应也没有。 又狠狠地补上一句:“但愿你们……別后悔!” 他撂下这句话,转身便欲离去。 回头,高高在上的楚云崢,依旧冷眼瞧著。 下面的官员,也没有一人要拦。 自留的他放下的狠话,在空中飘荡。 使臣面色铁青,在眾人无声的注视下,愤然离席。 行至殿门,他猛地回头,掷下两句警告:“尔等今日之辱,北境必当百倍奉还。” “等著兵戎相见吧!” 第294章 臣妾,愿带兵出征 殿內一片沉寂。 婉棠端坐席间,面色平静无波,仿佛方才的惊涛骇浪未曾发生。 宫宴结束。 回宫路上,惠贵妃与婉棠同行。 她侧目看向始终沉静的婉棠,忍不住低声问道:“你就当真如此沉得住气?” 婉棠声音轻而稳:“自然。” “那条命再惹人厌,也不能死在凤棲的宫宴上,平白授人以柄。”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墨家,如今刚刚洗刷冤屈,真的再也经不起半点风雨。” 惠贵妃目光微凝,深深看了她一眼,未再言语。 月隱星沉。 婉棠正对镜卸下釵环,窗欞上却无声无息映出一道修长的人影。 她动作未停,仿佛早有预料。 “本王对你,也算有求必应了。”晏王低沉的声音隔著窗纸传来,带著一丝玩味,“你呢?是否也该有所表示?” 婉棠声音冷淡:“王爷给的药,本宫可每日都让皇上服下。”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是啊,可本王要的,並不是这个。” 婉棠並未说话,只是做自己的事情。 “罢了。如今北境使臣已彻底激怒,和亲之议暂搁。” “你只需坚持住,绝不让步用明辉和亲。” “剩下的麻烦,自有本王去处理乾净。” 婉棠沉默片刻,对著窗外那道黑影,清晰地吐出一个字:“好。” 春寒料峭,枝头才刚冒出些新绿。 婉棠端著新做的春饼往宣政殿去,脚步在殿门外倏地停住。 里头传来楚云崢沉冷的声音: “许砚川留守北境,但其麾下玄甲军务必即刻拔营,开春前赶回京都。” 婉棠脸色骤变,手中食盒险些脱手。 “娘娘,您还在在外面等著吧!”小冬子瞧见婉棠莽撞,急忙上前,低声说:“皇上今日,烦心的很。” 婉棠脸色难看,不顾劝阻。 径直闯入殿內:“皇上,北境眼下虽已开春,但山路积雪未消,此时急行军太过凶险!” 楚云崢抬眸看她一眼,眉头微蹙:“京都防务空虚,晏王近来动作频频,朕不能不留后手。” “可北境与北越始终虎视眈眈!”婉棠急步上前,“若此时调走玄甲军,许將军独守空城,岂不是任人宰割?” “北境既已遣使求和,短时间內不敢妄动。”楚云崢语气斩钉截铁,“许砚川足智多谋,足以周旋。” “京都绝不能有失。” 婉棠看著他眼底不容置疑的坚决,所有话语都堵在喉间。 是啊! 只要京都安稳,其余的一切,都可以不管不顾。 毕竟,北境路途遥远,攻打入京还有一段时间。 而內乱就不同路人。 【婉棠,別难过了。其实晏王是不是现在造反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许砚川一旦回来,对皇帝才是灭顶之灾。】 【你想想,许家十万大军,墨家十万大军,还有北境的二十万大军……你要是皇帝,对於对样的人,你不害怕吗?】 【其实在北境艰苦一点倒也没什么,许砚川还能克服。只要皇上不对许砚川下手,就是好事。】 婉棠站在院子里。 看著那树桃又开了。 有些恍惚。 鬼使神差拿著篮,去採集瓣,做起了桃酿。 “婉棠……” 一声惊呼,惠贵妃快步走来,脸色大变:“出事了。” 婉棠刚刚將桃酿埋起来,忙问:“姐姐为何如何慌张?” 惠贵妃眼睛通红:“大军刚回到京都,北越和北境联手,忽然展开攻击。” “皇上刚调走了北境的大军的精锐,如今发难,如何抵挡?” “许將军就是再强悍,也不可能一个人对抗那么多人。” “婉棠,我说的,你明白吗?” 惠贵妃语气加重。 甚至紧紧抓住婉棠的手,神色从未如此严肃。 婉棠脸色同样难看。 脑海里的声音又来了: 【没想到什么空城计,什么三十六计,在绝对得人数碾压下,都是空话。】 【快,派兵增援啊!】 【怎么增援?晏王已经平安回到丰都了,楚云崢想將人拦下来,已经失败。】 【丰都那边早就已经兵强马壮,更不要说,只要晏王一声令下,立刻就能前往京都。若这个时候,又让大军回去,你想想,京都还能保得住吗?】 春日的阳光落在养心殿的金砖上,却驱不散殿內凝重的寒意。 婉棠与惠贵妃並肩踏入殿內,楚云崢见她们一同前来,眼底掠过一丝温和。 搁下硃笔:“今日怎么一同来了?” “听闻皇上要將北境大军召回。” 惠贵妃缓缓开口,接著说道:“虽说后宫不能干政,可这样做,著实危险。” “若是北境和北越当真联手,边境一破,怕是……” 待听明来意,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 楚云崢揉了揉眉心:“朕知道你们忧心,但如今京都形势比北境更险。” “晏王在侧,虎视眈眈,朕……亦是身不由己。” “陛下!”婉棠上前一步,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北境苦寒,孤军深入,若无援兵,砚川他……” “够了!”楚云崢猛地拂袖,案上茶盏震出一片水渍,“你眼里就只有你弟弟。” “可曾想过朕?” “晏王用兵如神,京畿空虚,你让朕如何自处?” “这家都快守不住了,你们妇人却只盯著边境!” 婉棠脸色一白,被他话语中的厉色与指责刺得心口发凉。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退后一步,垂首道:“臣妾不敢奢求陛下调动大军。” “若臣妾自行筹措人马,可否请陛下指派一员將领,率此部前往接应?” “你?自行筹措?” 楚云崢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之事,冷笑一声。 要知道,寻常府兵,也不过就百人。 大军意味著什么? 要金钱达到何等恐怖的一步,才能够做得到这件事情? 楚云崢並未在这个上面和婉棠周旋。 只是看著婉棠的脸色,越发低沉。 目光锐利如刀,“朕何处还有多余的大將可派?” “禁军要拱卫皇城,各处关隘亦需守將,朕无人可派!” 一直沉默的惠贵妃此刻骤然起身。 她身姿挺拔,目光沉静而坚定。 对著楚云崢郑重一礼:“陛下若实在无人,臣妾愿往。” 不等楚云崢开口,她声音清朗,掷地有声:“寧家儿女,不分男女,国难当头,皆可提枪上马,护我河山。” “请陛下恩准!” 楚云崢看著她决然的神色,到了嘴边的劝阻之语终究咽了回去。 殿內一时寂然,唯余窗外春风掠过枝头的细微声响。 他既不答,惠贵妃便跪在那纹丝不动。 大殿上,只听得到楚云崢那沉重的呼吸声。 “皇上。”惠贵妃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您还记得,臣妾入宫时,折断的红缨枪吗?” 楚云崢脸色一变。 惠贵妃继续说:“红缨枪断开的那一刻,臣妾,就已经死了。” 楚云崢手,竟微微有些颤抖。 许久,他艰难的扬起嘴角。 缓缓道:“是朕,对不起你。” “若是你想的,那便去吧……” 他摆摆手,转过身去。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让人感到他的沉重。 婉棠不解。 惠妃贵脸上却露出明媚笑容。 握住婉棠的手:“走吧!” 圣旨下达。 婉棠再不停留片刻,立刻让小顺子去做准备。 晨光熹微,城门初开。 猎猎旌旗下,惠贵妃一身银甲凛然生寒,猩红披风在料峭春风中翻卷如云。 她手握红缨长枪,身姿挺拔地坐於骏马之上。 盔檐下的目光清亮锐利,真正的女战神降临。 婉棠站在马车旁,仰头望著她,眼圈早已通红,泪水无声地淌了满脸。 她紧紧握住惠贵妃递过来的手,指尖冰凉。 音哽咽:“姐姐,此去凶险,定要、定要平安归来。” 惠贵妃反手用力握了握她,唇角扬起一抹洒脱的弧度,那是在这深宫高墙內从未有过的飞扬神采。 她什么也没再说,只深深看了婉棠一眼,隨即猛地抽回手,一拉韁绳。 “驾!” 马蹄踏起轻尘。 婉棠痴痴地望著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情绪复杂。 战场上,明明是刀光剑影,是九死一生。 可就在惠贵妃策马扬鞭的这一刻,婉棠仿佛看见,那只被囚於金丝笼中的凤凰,终於衝破了枷锁。 她终於就连呼吸,都是自由的。 婉棠盯著那离开的声音。 盯著那高高的宫墙。 终於,露出一丝苦笑。 【天啊!惠贵妃这个样子,真的好帅。】 【真希望,不要再回来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惠贵妃进宫的那一刻,她就是皇宫的人。不回来,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死了。】 【现在討论生死还有意义吗?北境和北越如今已经联手,许砚川已命悬一线。真希望惠贵妃能即使赶过去,要不然会来不及的。】 婉棠站在宫门口。 一朵桃落下,正好落在婉棠的鼻子上。 她伸手,嗅著香。 耳畔,小禄子的声音在催促:“娘娘,顺公公那边如何回话?” “说是具体该派多少人马前往?” 说著,小禄子满是担忧的提醒一句:“娘娘,您可要知道,墨家此刻无兵,寧家能动的人马,也不过是三千。” 婉棠如何能不知? 可这点人,又怎么救的了自己的弟弟? 婉棠面色一冷。 沉声道:“十万。” 第295章 册立为后,可好 日子一天比一天更热。 桃凋零极快。 李萍儿提著一篮子瓣进来:“姐姐,最是最后一篮子了。” “记得以前苏贵人,就喜欢……” 李萍儿刚说著,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住口。 婉棠面色平静,將桃尽数收集,耐心地酿酒。 “姐姐,您看您,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这种事情,还是我来吧!”李萍儿刚要上前。 婉棠却摇摇头。 轻声说:“旁的事情旁的人来做,都可以。但是这件事情,我想亲自来。” 桃酿是什么味道呢? 第一次喝的时候,婉棠觉得,这味道该是香甜的。 如今喝来,就觉得这味道有些苦涩。 明明配方是一样的,就连工艺和步骤都是一样,怎么就总觉得哪儿不对? “好浓的酒香味。” 一声轻笑,婉棠抬头,正好看见楚云崢站在阳光下的样子。 光落在他的身上,倒是扫去了一些阴霾。 婉棠急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脸上洋笑,轻唤:“皇上。” 手上却不动声色將桃酿收了起来。 【棠棠碍事当心些好,楚云崢这来,可不是和你谈情说爱的。】 【北境已经传回来了好消息,又是一场胜仗。因为这一场战役,晏王那边的行动倒是稍微被压制了些。】 【原本已经决定和晏王合作的几个领国,如今都出现了犹豫。】 【北境胜仗虽然是好事,可也出现了更令人担心的问题,那就是那十万人,到底是哪儿来的。】 【婉棠,你始终要知道,墨家已经不在了。黄飞虎也好,墨家军也好,都是皇上的人。】 婉棠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 对李萍儿道:“萍儿,本宫和皇上有话要说,你先迴避一下。” 李萍儿脸上满是疑惑。 却还是乖巧的点点头。 说了句:“是。” “皇上,姐姐,臣妾告退。” 婉棠一回头,正好瞧见楚云崢正在动自己的桃酿。 心中一急,快步上前,一把从他手中夺过桃酿。 不等楚云崢发怒,婉棠率先拍了拍胸脯,忙说:“皇上,您嚇死臣妾了。” “这壶酒是失败品,万一喝坏了皇上,可如何是好?” 左右是被碰过的东西,不要也罢。 婉棠一边说著,直接將桃酿掉了。 一壶酒而已。 楚云崢倒是不在意。 比起这个,楚云崢更在意婉棠的话。 饶有兴致的看向婉棠,语气里面多了一丝探究的味道:“棠棠当真紧张朕?” “就算朕出了什么事,对凤棲国来说,又能有何影响?” 婉棠怪嗔一声:“皇上,您惯会胡说,影响大的去了。” 婉棠面色严肃,长嘆一口气,无奈道:“旁的不说,就说那晏王,若是知道皇上鬆懈,还不会立刻行动?” “寧家出兵三千,不就能摆平对面的十万大军?” 楚云崢忽然道:“惠贵妃倒是能给人惊喜,三千大军,竟能彻底扭转北境的局面。” 若不是婉棠从弹幕中得知事情。 怕还不知道楚云崢话里面的意思。 可这种事情,要真的承认了,那才是世界上最大的傻瓜,听见皇上的话,婉棠反而装傻。 脸上满是惊喜之色,忙说:“真的吗?” “那惠姐姐也太厉害了吧?” “看来在这深宫之中,果然是埋没了慧姐姐。” 楚云崢落在婉棠身上的目光,全是审视。 许久,楚云崢的视线才从婉棠身上移开。 倒也没有戳穿,只是道:“如此更好。” “眼瞧著盛夏將至,惠贵妃他们如今打了胜仗,怕也该班师回朝了。” 婉棠仿佛听不懂楚云崢的意思,只是依附在他旁边,脸上满是天真之色。 重重点头。 “太好了,惠姐姐和弟弟回来,到时候一定要风风光光的举办宴会。” 楚云崢笑而不语,只是笑容未达眼底,语气里面总是透著让人害怕的深意。 “棠棠是朕的福星,又棠棠在,不管做什么事情,朕都格外安心。” 他的手,轻轻地落在婉棠小腹上。 像是在对婉棠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皇儿,待你出声那里,朕便將皇位传给你。” “可好?” 婉棠笑了起来,语气里也多了撒娇的味道:“皇上,要是女儿,您就不爱了?” 在没有曾经般宠爱的眼神。 楚云崢的眼神太过冷冽和绝对。 一字一句:“只能是皇儿,知道吗?” 婉棠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双方之间的气氛,也变得僵持。 “皇上。”小冬子的声音適时传来:“梨娘娘说肚子疼,想请皇上去瞧瞧。” 楚云崢有著一丝烦躁:“肚子疼就去请太医。” “没看见朕正在陪宸贵妃吗?” 【装什么装,现在他夜夜都宿在梨娘子那,甚至还封了嬪位,心里面还有婉棠吗?】 【怎么没有?每天都是对婉棠的猜忌和怀疑。目前为止,都不知道派了多少人去调查婉棠了。】 【滚滚滚,说的谁好想看见他一样。咱们棠棠,也不稀罕你。】 婉棠压住心中烦躁。 依旧温柔的劝说:“皇上,梨妹妹还小,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心里面肯定慌的很。” “不如皇上先去瞧瞧。” “臣妾待会儿还要酿酒,明辉今日的功课也要辅导……” 婉棠推諉著。 楚云崢唇角一勾。 点点头。 冷笑一声:“贵妃如今是越发忙碌了。” “不仅將后宫打理的井井有条,对后宫的姐妹,也包容到令朕惊诧的地步。” 楚云崢从鼻孔中发出一声冷哼。 伸出手,捏著婉棠的下巴,缓缓抬起:“只是第一个贵妃,怕已经配不上棠棠了。” “不知道棠棠对皇后之位,如何看待?” 试探又来了吗? 婉棠淡淡一笑。 发自內心的说:“皇上赏的,臣妾自当珍之重之。” “不是臣妾的,臣妾也绝不会萧想。” 楚云崢眼底波涛暗涌,有著太多让人看不清的意思。 初夏。 蝉声零星响起。 北境战事稳定。 惠贵妃悄然回宫。 一场不事声张的宫宴在偏殿举行,只有寧国公和几位近臣在场。 婉棠一见惠贵妃便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 四目相对,两人即使一言不发,可一切也都在不言中。 惠贵妃皮肤不再如同之前那样白皙。 可眉眼之间,却多了许多幸福自得。 “姐姐。”许久,婉棠轻唤一声。 惠贵妃轻轻回握,低声道:“回来了。” 宴会已经开始。 此处也不是两人说话的地方。 宴席间。 眾人正称讚惠贵妃的功绩,楚云崢把玩著酒杯。 忽然开口:“中宫不宜久虚。” “婉棠系出墨家,性情贤淑,朕欲立其为后。” 话音落下,席间只静了一瞬。 隨即眾臣纷纷附和: “陛下圣明,墨家门第清贵,正合母仪天下。” “许將军在北境屡立战功,姐姐为后更是相得益彰。” 明明惠贵妃位寧国公之女,又刚刚出征,立刻大功。 此刻,竟然没有人提起惠贵妃。 “寧国公。”楚云崢如同不经一般问了句:“你如何看?” 寧国公急忙上前,往前一跪:“皇上,这么久的时间来,一直都是宸贵妃管理后宫。” “更是將后宫打理的仅仅有条。” “老臣看在眼中,也很是欣慰。” “我那女儿,彪悍惯了。这些事情自然是做不好的。” “宸贵妃为后,自然是再好不过。” 所有人,都是是一片祥和的样子。 楚云崢含笑听著这些赞同,目光温和地落在婉棠身上。 可那笑意浮在表面,像一层薄冰,让人无端感到寒意。 【狗皇帝,又来了。】 【这些大臣们也真是的,一点都不知道收敛。】 【皇帝要是真的想要立后,早就册立婉棠了。就不会一次次地问话。】 【要知道,到此刻,楚云崢还在调查惠贵妃带出的兵。】 婉棠无奈。 此情此景,只得上前:“今日是惠贵妃回来的好时候。” “我们还是庆祝为乐。” “至於其他……” 婉棠笑的温柔:“一切听从皇上安排。” 楚云崢紧皱的眉头这才稍微舒展。 却也只是冷冷说::“那边等许砚川,归来再说。” 夜色深沉。 长乐宫正要熄灯。 楚云崢罕见地驾临,宫人跪了一地,婉棠心头一跳,强自镇定地迎驾。 “棠棠,”楚云崢执起她的手,语气听不出喜怒,“你看,如今满朝文武都拥戴你,你再也不是当初那个需要朕处处维护的小女子了。” 他声音里竟透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 婉棠还未来得及细想他话中深意,楚云崢已俯身逼近,气息灼热地笼罩下来。 婉棠下意识地抗拒,指尖抵在他胸前。 声音发颤:“皇上,孩子……” “无妨。” “已经四月了,朕轻点便是。” 楚云崢打断她,动作带著不容置疑的强势,手指已探向她衣襟的盘扣。 今夜,他几乎就为了征服而来。 婉棠心下一沉,绝望如潮水般涌上。 就在此刻,殿外突然传来寧答应清亮急切的声音: “皇上,皇上。” “姐姐说想您了,说已沐浴更衣,就等著您过去……” 第296章 天平倾斜 “惠贵妃?”楚云崢脸上竟然流露出期待之色。 再看婉棠。 虽然眼中热烈並未褪去,可始终没了之前的衝动。 目光缓缓落在婉棠肚子上,轻声说道:“棠棠如今身子重,就好好歇著吧!” 楚云崢说完之后,起身穿衣。 脚步声渐渐远去。 婉棠悬著的一颗心非但没有落下来,反而更提到嗓子眼。 为什么? 惠贵妃从不喜爭宠,对皇上的要求,更是能不见就不见。 今日刚回来,为什么会这样? 【生气,原著里面根本就没有惠贵妃出征的那一段,让我哦们也有一段不知道的空白。】 【但是说惠贵妃会和婉棠爭宠,这种事情打死我都不信。】 【难熬说,惠贵妃这样做,仅仅只是为了保护婉棠?毕竟在宫宴上的局面也看见了。墨家的最后的两位后人,都非常危险。所以……】 是保护吗? 婉棠心里面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 总觉得哪儿没能想明白。 宫中流言如柳絮般悄无声息地瀰漫开来。 “听说了么?皇上属於宸贵妃为皇后。” “谁不知道,如今宸贵妃的身份早就今时不同往日,朝中大臣们都爭相拥护。” “我看著空閒的中宫之位,八成就是宸贵妃的了。” “可最奇怪的就是惠贵妃,平日里不声不响。没想到提到后位,还是慌了。” “这不,连著三日都请皇上过去了。” “別瞧著那梨娘娘受宠的很,那是惠贵妃没出手。此刻梨娘娘只有靠边站,气得在宫中摔东西,又是装病又是送粥的,依旧没能留住皇上。” 御园里。 几个宫人正聚在一起嚼舌根。 远远看见婉棠牵著明辉公主走来,立刻噤声散开。 婉棠神色如常,將刚摘的几支玉兰递给隨侍的小禄子。 似是隨口问道:“皇上近日,都问了你些什么?” 小禄子压低声音:“回娘娘,皇上问了娘娘私库约有多少银两,近日都与哪些宫外之人有过接触。” “你怎么答的?” “奴才如实回稟,私库现存约五万两。” “近日並未见过什么宫外之人。” 婉棠轻轻頷首,眼底掠过一丝瞭然。 淡淡地贏了一局:“你这样说,皇上只怕更难以入睡了。” 如今皇上最为烦心的事情,莫过惠贵妃带去的兵马都是从何而来。 要仅仅只是婉棠私库筹集,最多提防一下身边女人的財政状况。 皇帝本就不信婉棠能够有这个能力。 小禄子的话,无疑更是坐实了婉棠插不上手。 那这兵马从何而来? 墨家这二十多年来,可以一直有人在暗中养兵? 还是晏王…… 婉棠懒得猜想,俯身將明辉抱起来,柔声问:“明辉想不想惠娘娘?” 小姑娘用力点头。 “那今晚,母妃带你去惠娘娘宫里用膳,可好?” 一听能去惠娘娘那,明辉自是高兴的手舞足蹈。 长乐宫。 暮色渐沉。 惠贵妃靠在躺椅上,罕见的没在院子里面舞刀弄剑。 仿佛战场已褪去她的戾气,头髮松松挽起,穿的也更为素净。 侧脸王者窗外渐暗的天光,眉宇间竟然多了一丝愁绪。 这般模样,婉棠头次见。 这里面肯定有事情,婉棠牵著明辉踏入殿中。 寧答应自然热情。 本就是个话癆子,偏偏遇见了惠贵妃这样的冷性子。 更別提,此刻惠贵妃的状態全不对劲。 “哎呀,贵妃姐姐总算来了,再不来,臣妾呕要闷死了……” 一见人,寧答应嘰里咕嚕说了起来。 “姐姐。”婉棠轻声唤道:“正说来你这儿蹭饭,今晚可有什么好吃的?” 惠贵妃眼角余光从她身上掠过,嘴角上扬,紧皱的眉头总算是舒展了些。 却也是冷言冷语说了句:“不欢迎。” 婉棠却不恼,自顾自將明辉往前轻轻一推。 笑道:“欢不欢迎是你的事,吃不吃是我的事。” “姐姐越是这样,越说国公爷又给你送了些好食材。” 小明辉已迈著短腿扑到躺椅边,软软地唤著“惠娘娘”。 惠贵妃身子微僵,伸手將孩子揽入怀中。 婉棠不再多言,转身便往小厨房走去。 系上襻膊,洗米切菜,动作利落。 隱约间,能听见外间传来明辉咯咯的清脆笑声。 那个嘴巴上说著不欢迎的人,却还是叮嘱明辉:“告诉你娘亲。” “那个兰格子里,有刚送入宫的山珍。” 晚膳的氛围融洽。 但凡婉棠亲自下厨,必定是一大桌丰盛菜餚。 更不要说,还有寧国公府送来的好食材。 寧答应吃得心满意足,忍不住感嘆:“要是让皇上知道,怀著龙嗣的贵妃娘娘还在厨房里烟燻火燎的,怕是要动怒呢。” 婉棠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语气平淡:“只怕他此刻的心思,不在这头。”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投向对面的惠贵妃。 惠贵妃正低头尝了一口醋鱼,闻言眼皮都未抬。 只淡淡道:“也不在本宫这儿。” 寧答应眨眨眼,带著几分打趣的笑意:“皇上不知道多宠爱姐姐,只要姐姐愿意,皇上日日来,也不是不可能。” “食不言。”惠贵妃倏地打断她,声音里透出一股子寒气,眉眼间也沉了下来。 寧答应立刻噤声,訕訕地扒了口饭。 席间一时安静下来,只余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好不容易缓和些的情绪,似乎也因为这句话,降了下来。 明辉吃了口鱼肉。 歪著头,一脸好奇地问:“惠娘娘是不喜欢父皇吗?” 惠贵妃满脸憋屈,闷声闷气:“我可没这么说。” “娘亲也没有说。”明辉一双眼睛明亮,肯定道:“可后来,娘亲也不喜欢父皇了。” 婉棠面色大变。 急忙拔高声音,训斥道:“明辉,不可再说这种胡话。” 明辉吐了吐舌头,低著头老老实实吃饭。 惠贵妃看向婉棠,眼神复杂许多。 沉声道:“皇后之位,本宫没有半点兴趣。” “如今,需要这个位置的,是墨家。” 她状若无意,吃著碗中饭菜:“忠於墨家的人本就占据朝中三成,如今墨家遭难,偏向墨家的人,在朝中已过大半。” “天平从墨家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就已倾斜。” “墨家洗冤还是晚了些,就不该在接手许承渊兵权之后……” 婉棠脸色顿时沉下来:“明白姐姐的意思了。” “明白就好。” “只是……” 婉棠看向惠贵妃,欲言又止。 这些都不足以成为惠贵妃最近行为的理由。 惠贵妃似也看出婉棠所想,淡淡一句:“我要的,已经够了。” “皇上驾到。” 一声尖细通传,楚云崢已入殿內。 目光扫过桌上菜餚,深吸一口气:“老远就闻到香味,勾得朕腹中馋虫都动了。” 他视线落在婉棠身上,带著几分怀念与期待,“竟是棠棠的手艺?” “朕已许久未曾尝到了。” 他来,並未疑惑婉棠为何在此。 看来后宫动向,他也是了如指掌。 婉棠起身,柔柔一笑,急忙行礼。 旁的人也是跪倒一片。 “起来吧!”楚云崢抬了抬手。 婉棠正欲说话,楚云崢已自然地在她身旁空位坐下。 惠贵妃笑容极淡:“她的手艺也就那样,勉强能吃罢了。” “皇上要不尝一尝,可不要失望。” “看来棠棠的手艺,得到了惠贵妃极高的认可啊!”楚云崢笑容深刻。 他刚拿起银箸,夹起菌菇,还未送至嘴边。 “皇上……” 梨娘娘鬢髮散乱,眼眶通红地闯了进来,径直扑到楚云崢脚边。 手中还捧著一只浑身僵硬、早已没了气息的雪白兔子。 “皇上,您送给臣妾的雪儿,它死了!” 她仰起脸,声音哀婉欲绝,“是不是您也不要臣妾了?” “雪儿知道,再也看不见皇上,这才……” 婉棠冷眼旁观,再次肯定了这个蠢女人。 一个兔子,也能拿出来大做文章。 不过这后宫,手段从来就不需要多高明,有用就成。 楚云崢眉头微蹙,放下银箸,语气还算温和:“梨,休要胡闹。” “不过是一只兔子,朕让人再给你送一只。” “下去。” “臣妾不要……”梨娘娘抱紧他的腿,泣不成声。 一直冷眼旁观的惠贵妃忽然將筷子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面罩寒霜,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情绪:“噁心。” “皇上多来几次,这儿也不是很么清净之地。” “让人吃不下饭。” “以后皇上,也不必再来了。” 楚云崢脸色一变,看向惠贵妃,眼中闪过一丝急切:“惠儿,朕……” “臣妾心意已决。”惠贵妃打断他,別开脸,不再看他。 脚下的梨娘娘还在哀哀哭泣,拉扯著他的龙袍。 楚云崢心头烦躁与怒火骤然升腾,他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放肆!”“来人,將她给朕拖下去!” “既不懂规矩,日后便待在你自己宫里,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宫门一步!” 梨娘娘慌了,还想求饶。 可楚云崢已挥了挥手。 “哎!”楚云崢竟嘆息一声,看向婉棠:“既惠贵妃这儿不欢迎朕,我们还是去长乐宫吧!” 他握住婉棠的手。 婉棠面色一变,他好用力,手腕好疼…… 第297章 消除怀疑 【噁心,得不到惠贵妃,就回来嚯嚯我们婉棠。】 【事情没这么简单,这又是一次测试。你们不会是忘了,欧阳青在御书房时,狗皇帝都交代了些很么事情吧?】 【婉棠但凡不如曾经顺从,许研川必死无疑。狗皇帝已经等不到孩子出生坚定性別。宫宴的试探,已经让他十分忌惮墨家。】 【我明白了,棠棠已经三个月没和他亲近。狗皇帝这么敏感的人,很多態度,他如何能够不知晓呢?】 婉棠立刻停止僵硬的动手。 急忙攀附上去,笑的满脸温柔。 一双眼中只有楚云崢的影子,声音甜腻:“皇上,瞧您。” “只顾著臣妾,將明辉都忘了。” 听到此话,楚云崢微微皱起的眉头,这才舒展许多。 轻轻捏了捏婉棠的脸:“不愧是做娘的人了。” “明辉。”他开口唤,伸手牵住明辉的另一只手:“走。” 长乐宫內,烛火轻摇。 婉棠心中记掛北境的弟弟,面上却盈著浅笑。 楚云崢逗弄明辉。 婉棠见状,上前,轻声宽慰:“明辉乖,今晚奶娘带你去睡觉。” 明辉大大的眼睛在婉棠和楚云崢之间流转。 嘿嘿一笑。 然后说:“我知道了,你们要给小弟弟或悄悄话。” 楚云崢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小淘气,以后要称呼为皇弟。” 明辉吐吐舌头,笑嘻嘻的离开。 屋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婉棠走到楚云崢身后,指尖轻轻按上他太阳穴。 “陛下累了,”她声音柔缓,“让臣妾伺候您。” 温热的触感传来,楚云崢闭上眼。 这熟悉的力度让他恍惚:“怎么?今夜不让明辉睡在你我之间?” 婉棠声音温和:“曾经自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当了娘止呕,难免无从適应。一直都將孩子看作眼珠子。” “如今细细一想,倒是忽略了臣妾最重要的人。” 楚云崢身体一僵,隨即又鬆缓。 婉棠敏锐地察觉他的放鬆,手下未停,转而为他揉按肩膀。 她熟练地解开龙袍盘扣,动作轻柔。 “不管前朝如何,”她声音低柔,“臣妾这儿永远是陛下能安心的地方。” 楚云崢握住她的手,目光复杂地看向她。 烛光下,她眉眼温顺如初。 婉棠顺势依偎进他怀里,脸颊贴著他衣襟:“在臣妾心里,我们从未变过。” 楚云崢看著怀中的人,眼底依旧翻涌著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淡淡的说:“棠棠,怎么会没有变过呢?” “曾经,你只不过是一个孤女。” “如今,你可是墨家的遗孤。” “而朕,朕的父皇,就是做了最错决定的人,害你成为孤儿的人。” 楚云崢声音很轻。 只是眼神,却冷得可怕。 他伸出后,冰冷的手指轻轻的拂过婉棠的脖子:“难道棠棠心中,对朕就没有怨恨?” “还是说,这些怨恨,隨著太后的去世,逐渐平息?” 仿佛一道惊雷在婉棠心中炸响。 没想到,楚云崢竟然会將话题引到太后身上。 婉棠急忙表达:“臣妾对皇上,从未有过怨恨。” “墨家的事情,臣妾虽耿耿於怀。可这些事情,都是先帝和太后所为,臣妾又如何能怪在皇上身上?” “更何况,臣妾虽然是墨家的孩子。可对於外祖父等人,却从未看见过。说实话,著实是没有感情的。” 婉棠说著,长嘆一口气。 泪水縈满眼眶,看向皇上,感慨一句:“皇上,这些心声,臣妾却从不敢对旁人吐露半句。” “就怕被人戴上无情无义的帽子。” 婉棠小心翼翼將脸埋在楚云崢胸膛中,身体恰到好处的颤抖著:“皇上,您会嫌弃臣妾吗?” “瞧你,说什么傻话?”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朕,更懂你。” 他说著。 俯下身来,亲吻著婉棠的脖子。 婉棠紧闭双眼,死死咬牙,逼著自己去迎合。 一夜,虽小心,却也是一场酣战。 不同以往,整个过程中,婉棠脑子都像一场血战。 当晨曦的第一缕光照射下来,这场战斗,总算结束。 楚云崢临行前轻抚婉棠脸颊。 温声道:“棠棠永远是朕的心尖宠,怎会有嫌弃之说。” 他目光柔和,带著昨夜缠绵的余温。 待圣驾远去,婉棠立即命人烧水沐浴。 她总觉得,身体每一处,都好脏。 热水一桶接著一桶。 婉棠却没有半点要结束的意思。 李萍儿端著热水进来,见她还泡在木桶中。 忍不住劝道:“姐姐,这个月份频繁沐浴,怕是对皇嗣不好。” “再这样,你的身子也吃不消。” “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要不我去叫谢太医来?” 婉棠正要踏入浴桶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转头望向窗外,院中那棵银杏树发芽了。 鼻尖一酸,迅速將整个人沉入水中。 温热的水淹没头顶,所有混乱的想法,都隨著窒息感,渐渐地消散。 待到再起身时,水珠顺著她紧绷的脸颊滑落,那双眸子已经坚定下来。 “小顺子可有消息?”她声音平静无波。 情绪已经恢復以往。 李萍儿在短暂的惊讶后,立刻反应过来。 忙说:“前日出宫之后,一直没有回来。” “姐姐,我知道小孙子要替您做很多事情,不知道他这一次出宫,会不会……” 李萍儿眼中太过担忧。 婉棠起身,张开双手。 一眾宫女立刻伺候梳洗。 偏殿。 婉棠特地前往李萍儿住处,两个閒聊。 小顺子风尘僕僕回来。 婉棠屏退左右。 小顺子跪地行礼,压低声音回稟:“主子,奴才回来了。” “起来吧!”婉棠亲自搀扶。 更是递上一杯茶水,让小顺子润润喉咙。 小顺子忙说:“主子,您交代得事情,奴才已经办妥了。” “咱们暗中操练的人马,以及从北境赶来回来的人。” “已按您的吩咐化整为零,卸了甲冑,各自混入市井商贾、流民农户之中,绝无痕跡。” “哪怕再有人去查,也绝找不到把柄。” 婉棠点点头。 这件事情最为关键。 也最是楚云崢心中的刺。 “研川呢?”婉棠又问。 小顺子稍作停顿,声音更沉了几分:“许將军仍滯留北境,似乎被当地突发的事宜绊住了脚。” 瞧见婉棠眉宇担忧,忙说:“黄飞虎老將军已亲自前往接应,请主子宽心。” 婉棠端坐椅上,指尖无声地划过茶盏边缘。 婉棠闻言,眉头紧蹙:“本宫如何能放心得下?” 她沉吟片刻,又问道,“如今宫外形势如何?” 小顺子忙稟道:“回娘娘,如今民间势力中,咱们的人位列第一,祺二爷的势力紧隨其后。” “要是单论收益情况,怕是整个京都的富商加起来,也不如主子富裕。” 提到这个,小顺子语气更是得意:“民间还列了个富豪榜。” “殊不知,榜单前九名,都是主子的化名。” “唯一一个不是,那还是祺二爷。” 他说著,忍不住笑了笑,“说起来,这两支力量其实都算是主子的……” “住口!”婉棠厉声打断,“这等话也是能浑说的?” 小顺子嚇得连忙噤声,不敢再多言。 婉棠声音稍微缓和:“別看此刻就只有我们自己,可这些话一旦说顺嘴了。以后难免有说漏的时候。” “想要好好活著,只能管住自己的嘴巴!” 小顺子忙磕头告罪:“奴才知错。” 婉棠端起茶盏,指节微微发白:“晏王那边近来可有异动?” 小顺子闻言,脸色一沉。 低声说:“丰都的情形,已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晏王以修筑行宫为名,徵调了三万民夫,实则都在暗中操练。” “城外铁矿日夜不停地赶製兵甲,光是重骑兵的鎧甲就准备了五千套。” 他喉结滚动,继续稟报:“更棘手的是,他打通了漕运要道,江南的粮草正源源不断运往丰都。” “探子来报,说看见丰都邻国的商队频繁出入晏王府。” “恐怕边境各部族已经暗中向他效忠。” 婉棠脸色晦暗不明。 小顺子声音发颤:“若是此刻开战,京都守军不过五万,还要分兵防卫各处关隘。” 婉棠疑惑。 五万? 可明明上一次楚云崢,已强制调回大部分北境兵马? “对了,皇上今日派了许多兵马前往各处边境,是为了提防与晏王联手。” 如此,婉棠算是明白。 “总之,晏王蠢蠢欲动,京都不安。” “除非许將军能立即率领北境全军回援,否则这皇城……” 说道后面,小顺子小心看著婉棠的反应。 若是婉棠一开口。 他们自己的人,就能够守住京都。 可若婉棠要反。 但凡站在晏王这边,他们的人一旦加入,京都势必会被攻破。 屋中,一时之间,静到了极点。 小孙子和李萍儿屏息凝气。 都在等待著婉棠的回答。 婉棠深深的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忽地嘆息一声。 缓缓道:“那边静观其变吧!” 李萍儿忙补上一句:“晏王那边来信,说如今粮草兵马尚有短缺。” “若能多三万粮草补给,必能成事。” 第298章 最残忍的事 婉棠不可思议的看著李萍儿。 明明自己已经劝说过这么多次,没想到,李萍儿竟然还能够说出这种话来。 婉棠不由苦涩一笑。 淡淡的说:“嗯,那依照你说,我们当如何?” 李萍儿顿时激动起来,一听婉棠这么说,立刻表示:“这种时候,我们当然要……” 说了两句,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李萍儿脸上露出惶恐之色。 急忙跪在地上,一个劲的求饶:“姐姐,我错了。” 婉棠脸上笑容抓姦消失,最后只剩下无尽的冷漠。 “看来,是我给你的机会,太多了。” 婉棠不再多言,冷漠站起来,朝著外面走去。 李萍儿怔怔的站在原地,苦涩一笑,最后无力的跌坐在地上。 这一刻,她才终於知道。 自己在这一刻,究竟都失去了什么。 有些东西,一旦失去,怕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婉棠起身,声音里透著疏离:“往后不必再来这儿了。” 小顺子张了张嘴,还想替李萍儿求情。 可对上婉棠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终究是李萍儿自己不知深浅,辜负了主子的信任。 待退出殿外,婉棠走在青石宫道上,忽然开口:“你怎么看?” 小顺子躬身跟上,谨慎回道:“奴才愚见,成才始终都是主子的奴才,全凭主子定夺。” 婉棠淡淡“嗯”了一声。 事情发展下去,婉棠有些明白,为什么皇上总是孤独的。 有些人,一旦走的太近,总是会失了分寸。 那人会渐渐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地位,做的事情,也会一次次的踩破你的底线。 养心殿。 楚云崢將手中密报重重掷在御案上,面沉如水。 “朕竟不知,丰都已成了这般气候!” 他猛地抬眼,看向垂首立在下方的欧阳青:“许砚川为何至今不肯班师回朝?” 欧阳青躬身回稟:“皇上,北境虽暂安,但各部族心思难测。” “许將军意在镇守,以防……” “镇守?”楚云崢冷笑一声,打断他,“如今丰都才是心腹大患。” “北境那些败军之將,不过是丧家之犬,何足掛齿!” 他起身,袖袍带起一阵疾风:“传朕旨意,命许砚川即刻交接军务,火速回京。” “不得有误!” “臣……遵旨。” 欧阳青不敢多言,领命匆匆退下。 又是一月,桃树上,已多了许多小果子。 婉棠手中握著一把剪子,正在梳果。 肚子越发的大了起来,小傢伙也开始不闹事,踢著婉棠的肚子。 明辉好奇靠近。 將脸贴在肚子上,满是疑惑的问:“娘亲,里面是弟弟还是妹妹?” “明辉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妹妹。” 明辉说的肯定,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属於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忧愁。 低声说道:“惠娘娘说过,女孩子的人生从出生那一刻,就註定了。” “但是,我有惠娘娘和娘亲,做娘亲的女儿,是可以有自己的人生的。” 明辉將小小的双手覆盖在婉棠肚子上,轻声道:“娘亲,如果弟弟,他一定会和父皇一样,对吗?” “成为父皇那样的人,不好吗?”婉棠语气柔和,手轻轻的覆盖明辉的头上。 明辉摇摇头:“不好。” “好多时候,我都不认识父皇。” 婉棠心中一酸。 不禁涌出悲哀。 若腹中孩子真的是弹幕所说的三皇子,那还会是她认识的样子吗? 【看啊,许研川也是一个死脑筋。皇上让回来就回来啊!】 【不是他不想回来,只是许研川想到北境的和平是用那么多生命换回来的。不愿意就此罢休。想要稳固而已。】 【稳固,这些好了,让楚云錚心中记恨。那江山反正是楚云崢的,边境战乱也不是许研川的错。怕什么。】 【婉棠快劝劝许研川,这一下抗旨,是真的將楚云崢惹恼了。】 弹幕又来了。 婉棠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什么? 如今这种时候,如何还能够去违抗楚云崢的命令? 婉棠心中焦急。 急声吩咐小顺子:“你让祺二亲自带人去北境,不管用什么法子,哪怕是绑,也必须即刻回京!” 初夏渐至,御园內百爭艷。 婉棠设下赏宴,邀后宫姐妹小聚。 丝竹声里,楚云崢竟不请自来。 “朕记得萧明姝为后时,一提到宫宴,朕便是头疼的很。” 楚云崢执杯轻笑,目光落在婉棠身上,“还是棠棠得人心,能让六宫如此和睦。” 婉棠忙垂首:“是陛下仁德,姐妹们自然同心。” 一旁惠贵妃冷然接口:“后宫姐妹心系陛下。只要陛下不偏不倚,自然团结友爱。” 楚云崢含笑頷首:“爱妃说得是。” 这后宫,已经和谐成楚云崢不认识的样子了。 “今日皇上能来,是臣妾的荣幸。臣妾敬皇上一杯……” 婉棠说著,举著杯子,笑吟吟站起来…… 【呜呜呜,我心疼死了都要。为什么会这样?】 【许研川抗旨不尊,北境余孽还在蠢蠢欲动。许研川非要扫荡所有余孽。没想到,狗皇帝竟然让欧阳青给他送了一桌酒菜。而那桃酿,是偷了婉棠的酒。那些糕点美食肉脯,也的確是婉棠所做的。唯一不同的是,狗皇帝让人在里面下了毒。】 【呜呜呜,眼睛都给我哭红了。看见许研川那开心的样子,以为终於能够吃到姐姐做的菜了。】 【听说桃酿是惠贵妃和姐姐做的,喝下去那一刻,眼睛里的笑容,也太乾净纯粹了。】 【是啊,他那句“这酒淡了些,等回去后,可要笑话姐姐一番……”那话,还没有出口,口鼻出血……】 【啊!为什么,死的要是许研川……】 许研川…… 死了! 婉棠手中的白玉酒杯“啪”地碎在地上。 碎裂一地。 “弟弟……” 她喃喃自语。 是被楚云崢,害死的! 她好狠,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咬断楚云崢的脖子。 但她不能。 她身后还有太多的人,靠著她活著。 只是这样的忍耐,真的太痛苦了。 婉棠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蜷缩下去,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泪水无声地浸湿衣袖,只有將脸完全埋入臂弯,才能藏住那蚀骨的恨意。 为何不是楚云崢去死? 惠贵妃最先察觉不对,快步上前:“你?” 她伸手想要搀扶,却感受到婉棠的颤抖,动作硬生生停了下来。 楚云崢仍端坐主位,蹙眉望著这幕。 一言未发。 外面传来混乱的声音。 小冬子连滚带爬衝进园,带著哭腔喊道:“北境急报。” “许將军他……被毒害身亡了!” 惠贵妃猛地揪住小冬子衣领:“你说什么?!” “北境兵败,北境余孽心有不甘,竟派人给许將军下了毒。” 婉棠突然抬头,嘴角渗出血丝,染红了前襟。 呵呵…… 是啊! 北境的人,才是那个下毒凶手。 棠棠帝王,如何能够毒害功臣呢? 因为这个死讯,是从皇上的人口中传来的。 “是朕的错。”楚云崢快步走来搀扶,语气沉痛,“若早日召他回京……” 他脸上满是沉痛。 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到婉棠跟前,伸出手搀扶住婉棠,脸上满是悲痛之色。 內疚的说:“棠棠,我知道你心里面难过。” “你要是怪朕,朕无话可说……” 婉棠正要开口,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溅在楚云崢龙袍上。 她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太可怕了。 “传太医!”楚云崢厉声喝道。 无意注意到,当许研川死讯传回那一刻,惠贵妃脸上血色顿失。 她转身,试图往景仁宫走,踉蹌两步,却重重栽倒在地。 “啊!” “惠贵妃昏倒了!” “太医,快,快传太医啊!” 赏宴顿时乱作一团。 一连三日,婉棠水米未进,靠在床上。 双眼空洞的望著那扇永远打开的窗户,正好能够瞧见银杏树。 只是如今,银杏树葱葱鬱郁,却始终少了一抹顏色。 “萍儿。”婉棠终於开口了。 李萍儿已在窗前伺候了三天,一听声音,激动非凡,急忙上前。 吸了吸鼻子,忙说:“姐姐,我在。” “去告诉那个人,他需要什么,本宫愿全力配合!”婉棠声音空洞。 说这些话的时候,眼中再无半点顏色。 “姐姐,我后悔了。”李萍儿焦急的抓住婉棠的手:“太危险了,我想要姐姐平安。” 婉棠冷漠的看著她,抽回手。 声音清冽:“晚了。” “今日之后,你我无需姐妹相称。” 李萍儿脸上顏色顿失,似乎还想说什么,可那张嘴巴,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从她不管婉棠劝说,再次帮晏王那一刻,还有什么脸面,和婉棠谈情分呢? 更何况,许研川的死,他们就一点关係都没有吗? 一滴泪,落得猝不及防。 李萍儿退后几步,跪趴在地上,重重的叩头。 而后,退后。 离开。 景仁宫。 婉棠撩开厚重的帘子,惠贵妃仿若无事人一般,正在吃油腻的猪肘子。 她素来不爱这些大鱼大肉的。 “姐姐。”婉棠轻喊一声。 惠贵妃抬起头,擦手,激动的说:“你来了,我有孕了。” “二月有余……” 她笑起来,真的很美:“我竟如此糊涂,竟也不知……” “我也要做娘亲了,朕开心。” 开心吗? 婉棠心口一阵发紧,可为何,你却眼含热泪…… 第299章 晏王谋反 “姐姐……” 婉棠那些压抑的情绪忽然爆发,伸手,抱著惠贵妃。 一个就连闻著猪脚都噁心的人,怎么会吃的下呢? “哭什么哭?”惠贵妃声音忽地凌冽:“没出息的东西。” “凭什么该哭的是我们?” “是那些没心的傢伙,他们才该付出代价!” 惠贵妃的声音冷的可怕。 她推开婉棠,目光柔和的落在自己还未隆起的小腹上,轻声道:“他说过,因果终有报的。” “你要是他姐姐,就別哭哭啼啼。” “想想,自己要做什么吧!” 惠贵妃冷静的可怕,冷静的让人看不出来,她眼中是否还有情绪存在。 婉棠颤抖的身体也平稳下来。 腰杆越发笔直,彻底贏去了眼中悲伤。 许將军大丧。 皇帝君恩浩荡,追封许研川为国公爷。 许家军,墨家军分为两队,暂且由寧国公和黄飞虎代为管理。 许研川出殯那日。 京都八成店铺全部歇业默哀。 百姓自觉站在街道两旁,送许研川最后一程。 大丧半月后。 怪的是,不知道是不是许砚川的死,让一切都恢復平静。 丰都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就连楚云崢,都不再召集军队回归。 夏末秋初,天高云淡,太和殿前旌旗招展,庄严肃穆。 许研川死后二十日,婉棠册立为后。 却没有一个人说,婉棠是踩著许研川的尸骨上位的。 如此大喜的日子里,诸位大臣的眼中,却是沉重。 婉棠身著隆重的皇后禕衣,深青色的翟纹礼服上织金绣凤,广袖曳地,腰束金玉带,虽小腹已明显隆起,身姿却依旧挺拔。 头戴九龙四凤冠,珠翠环绕,十二树釵步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垂下的珠旈遮住了她大半面容。 她一步步往前走。 每一步,都將曾经那个惶恐不安的小宫女,杀死在了身后的路上。 钟鼓齐鸣,雅乐奏响。 她在礼官的唱引和宫娥的簇拥下,缓步往前。 两侧文武百官垂首肃立。 许研川已死,墨家和许家,便是婉棠的人。 如今,婉棠为后,腹中孩子便是太子。 天下,依旧在楚云崢手中。 他终於可以高枕无忧。 楚云崢高踞御座之上,他看著她一步步走近,在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行至丹陛之前,依照古礼,三跪九叩。 內侍监展开明黄捲轴,朗声宣读册文:“宸贵妃墨氏,柔嘉成性,淑德含章,懿范聿修,克嫻內则……允赖母仪之望,宜承祚胤之祥。兹仰承慈諭、俯顺群情,册立为皇后,正位中宫……” 声音在空旷的殿前迴荡。 婉棠微微抬起眼帘,透过晃动的珠旈,望向高座上的楚云崢。 “臣妾,领旨谢恩。”她的声音清越平稳,听不出一丝波澜。 她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金册宝璽,冰冷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心底。 就在她接过凤印,转身接受百官朝拜,山呼“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皇上,晏王叛军已攻破外城,直逼宫门而来!” 剎那间,庄严肃穆的大典现场一片死寂,隨即譁然! 楚云崢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 始终安静的丰都,忽然之间有了动静。 这一切,似乎来得太快了。 “立刻应战!” 楚云崢大手一挥:“晏王叛贼,格杀勿论。” “可是皇上,如今京都人马不足五万。” “晏王来势凶猛,竟將人马混在百姓之中,让我们防不胜防。” “如今已经攻到宫门,就算立刻调回兵马,也来不及了。” 婉棠冷冷的看著这一切。 立后仪式提前结束。 婉棠身著繁复华贵的凤袍,小腹高高隆起,缓步登上城墙。 城外杀声震天,晏王的义勇军如潮水般涌来。 楚云崢站在她身侧,望著下方战况,眉头紧锁。 他侧首见婉棠一动不动,以为她受了惊嚇。 温声安抚:“棠棠莫怕,有朕在,定不让人伤你分毫。” “这些叛贼,闯不进来的。” 婉棠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远处。 自从许研川死后,楚云崢的温柔,又回到了从前。 毕竟,以后的婉棠,纵然有著墨家后人的身份,可终究,只是一个孤女罢了。 鲜红的凤袍,与城墙下的鲜血,融为一体。 楚云崢双眼如炬,紧盯著下面的战事。 小顺子悄无声息地靠近,借著宽大衣袖的遮掩,將一张纸条塞入她手中。 婉棠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求援军。 她抬眸看向身侧的楚云崢。 他紧抿著唇,侧脸在烽火映照下显得格外冷硬。 婉棠忽然轻轻笑了,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特製的烟火,不动声色地递还给小顺子。 小顺子会意,躬身退下。 城下廝杀正酣。 楚云崢一把牵著婉棠的手。 语气温柔了些:“棠棠。” 显然,婉棠毫不避讳的动作,他是看见了。 偏偏就是不问,反而顾左右而言他:“你腹中的,必定是皇儿。” “也让我们皇儿好好看看,这万里江山是怎么守护的。” “这皇位之爭,又是如何的残酷。” 婉棠总觉得楚云崢话里有话。 淡淡一笑,附和著说:“嗯。” “臣妾也替皇儿,好好的看著。” 看著,这血流成河的爭斗。 为的就是那点虚无縹緲的权利。 楚云崢声音又是一沉,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却又像是说给婉棠听的:“棠棠,你该是明白的。” “城中大半人对於墨家之事均是意难平,你和许研川的出现,带给了他们希望。” “日后,朕会好好教导皇儿,踏平北境,为他的舅舅报仇。” 报仇? 婉棠听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廝杀,最后落在楚云崢脸上,无悲无喜:“是啊!” “一定要报仇的!” “没有谁,一开始,就是本就要死的人。” 四目相对。 再是无言。 城墙之下,廝杀更甚。 楚云崢负手而立,站在左边,睥睨江山。 婉棠双手拢在身前,挺胸一旁,不分秋色。 “皇上!” 一声焦急呼唤。 欧阳青已跑到跟前,满头大汗:“皇上,此刻我军浴血奋战,已经拖住了丰都大军。” “只需要坚持一日,援军便能抵达京都。” “到时候,晏王等人,必定能一网打尽。” 楚云崢点点头:“势死守住城门。” “是!” 欧阳清领命,立刻前往。 “棠棠。” 宫门外,还在血战。 楚云崢的声音陡然温和下来。 看向婉棠,柔声说:“若是城墙攻破,朕先派人,送你离开可好?” “皇上何必再次试探成妾?”婉棠的声音,已冰冷许多。 这段时间的隱忍和克制,终將结束:“晏王不会攻破的。” “援军定会来的。” 楚云崢的声音里透出几分苍凉:“若是……根本没有援军呢?” 婉棠目视前方,语气平静无波:“不会。” “怎会不会?”楚云崢苦笑,眼底儘是疲惫,“边境动盪,朕早已將能调的兵马尽数派出。” “如今这皇城,不过是一座空城。” 婉棠沉默不语,连最后那点敷衍的念头都彻底消散。 是他! 害的墨家满门抄斩。 是他! 毒害了许研川。 这个双手沾满她至亲鲜血的人,此刻竟在她面前装作情深意重? 既然他將这皇权看得重於一切,那她便要让他尝尝,从云端跌落、失去一切的滋味。 婉棠眼底凝结著万载寒冰,却未曾察觉,身旁楚云崢注视著她的眼神,比她更冷上三分。 龙袍与凤冠並肩而立,本是天造地设的匹配。 可此刻,两人之间唯一的共通之处,竟只剩下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 一朵赤红的烟火在城外天际炸开。 晏王已经到城下。 他端坐马上,朗声喝道:“楚云崢,当年你使尽卑劣手段夺我储位,今日该物归原主了!” 楚云崢立在城头,唇边噙著一丝讥誚:“当年你贏不了朕,今日亦然。” 晏王放声大笑,马鞭直指皇城:“你这京都守军不过五万,早已是强弩之末。” “若此刻本王再有十万精兵相助,你待如何?” 楚云崢面色微变,不去理会晏王,目光却转向身旁的婉棠:“棠棠,你说,若让皇叔坐上这龙椅,他能比朕做得更好么?” 此刻,楚云崢不该理会自己。 可他却拋下所有不顾,只看自己。 婉棠声音清晰而冷静:“不会。” “一个为私慾不惜陷万民於战火之人,不配为君。” 楚云崢语气里带著疲惫:“坐在这个位置上,有太多身不由己。” “棠棠,朕希望你明白。” “臣妾明白。”婉棠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这时欧阳青浑身浴血地衝上城楼:“皇上,娘娘,城外突现数万大军,若与叛军合流,皇城必破!” “请速速移驾!” 楚云崢深深看了婉棠一眼,解下腰间佩剑递给她:“保护好自己。” 说罢,他转过身去,毫无防备將后背留给婉棠。 婉棠握住尚带他体温的剑柄,指尖微微发颤。 只要一剑…… 只要稍稍用力,就能为墨家满门、为研川报仇雪恨…… 第300章 她从来不是小白花 铁剑握在手中冰凉,婉棠脸上的表情亦如此。 无数的画面,在婉棠会脑海中闪过。 被许洛妍逼到极点时,她的求助,她主动投怀送抱…… 一次次,楚云崢揉著她的发,一声声重复著,朕护你。 这些画面,都像是雨点一般,密集的砸下来,乱著婉棠的思绪。 可至亲之人的血呢? 又算什么? 一想到弟弟喝毒酒时的幸福模样,婉棠鼻头酸涩的厉害,眼眶早已经红了大片。 她非拔剑不可! 就在剑锋即將出鞘的剎那,婉棠小腹猛地一痛。 是腹中的孩子狠狠踢了她一脚。 突入起来的胎动让她浑身一颤,被仇恨蒙蔽的双眼,也清明许多。 此刻动手杀了楚云崢,明辉该如何自处? 又让著未出世的孩子,如何面对亲母弒父的真相? 泪水猝不及防滚落。 她终究下不去手。 恰在此时,楚云崢回过头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诧异。 仿佛他该看见的,是婉棠持剑相对,而並非著简滚烫的眼泪。 他分明料定她会出手,却没想到等来的竟是她的眼泪。 “棠棠为何哭?”他声音不觉放柔,竟也多了几分心疼。 机会一旦错过,便再无重来之时。 婉棠握紧手中长剑,索性放任自己哭出声来。 借势扑进他怀中:“皇上,臣妾好怕……” 声音哽咽,带著恰到好处的颤抖。 果然,见她这般柔软无助的模样,楚云崢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他轻轻將她拥入怀中,抚著她的后背温声安抚:“別怕,有朕在。” 明明是曾经再平常不过的拥抱。 可如今…… 婉棠如芒在背。 不过又是一场极致的演绎。 【啊啊啊,为什么不一剑杀了狗皇帝?】 【管那孩子做什么?这就只是胎儿在察觉到自己会有危险的时候,主动分泌激素,让你產生保护他的念头。】 【是这样吗?不愧是楚云崢的孩子,果然奸诈。看来这孩子,就是原著中的三皇子无疑了。果然,为了坐上皇帝位置的人,最后都是不择手段的。】 【算了,没事。反正婉棠私下里养的十万大军,已有七万出动。如今就聚集在城外,援军想要进来,根本不可能。只要晏王打破宫门,双方对上。小顺子放出第二只烟,他们就会攻进城门。】 【晏王已经说了,不做皇帝,只想做摄政王。皇位依旧是三皇子,婉棠依旧是太后。】 【好好好,就这样,这就是我想要的完美大结局。】 弹幕里说的激动,婉棠听得心中冰冷。 杀戮和鲜血铺成的路,谁能期待? 廝杀声始终都在。 城门撞击声声声入耳。 廝杀声、哀嚎声…… 一声声,都听得人心尖发颤。 终於,厚重的宫门不堪重负,在一次次撞击中倒了下来。 城门攻破,叛军如洪水般汹涌而入。 “走!” 楚云崢一把拉住婉棠的手,在禁军拼死护卫下且战且退。 沿途儘是倒伏的尸首与飞溅的鲜血,哪还有半点往日的庄重肃穆。 他们最终被逼至金鑾殿。 沉重的殿门紧闭,门外仅剩的三百余名忠勇禁军抵挡。 宫外已经被包围。 如今,所有人的指望,都在援军上。 欧阳青更是几次跪在楚云崢跟前,磕头恳求:“皇上,求求您了。” “让臣护送您和娘娘离开吧!” “只要留的青山在,不怕……” “够了!”楚云崢打断他的话。 楚云崢打断他的话。 厉声道:“这是朕的江山,朕怎么会离去?” “无论如何,朕也不会拱手相让,势必在此,共存亡。” 欧阳青劝说无果,只得跪在地上。 眼神坚定地说:“臣与皇上,共存亡。” 楚云崢点点头。 婉棠听著外面的动静,知道楚云崢大势已去。 只要晏王到了这大殿门口,最后一只烟火,就会被放出去。 到时候,婉棠的人马会从围住京都,彻底抵挡增援人马。 京都无人,晏王逼宫,楚云崢已到尽头。 这一切,都该结束! 她心中太过沉重,甚至没注意到楚云崢已走到她跟前。 楚云崢紧握著婉棠冰凉的手,在一片喊杀声中,他的声音异常平静:“棠棠,害怕吗?” 婉棠一激灵,点点头,隨即抬头看向楚云崢,又摇摇头。 楚云崢的手指,轻轻划过婉棠的鼻樑,沉声说:“棠棠这般模样,一如以往。” “曾经,你也是这般,依赖朕。” 婉棠垂首不语。 金鑾殿被困半个时辰,殿內已有太监绝望哀嚎。 宫人四处奔逃,鸡鸣狗盗之事,更是在各个角落发生。 突然,宫门外杀声震天! 只见惠贵妃手提染血长剑,挺著隆起的腹部杀入重围。 她浑身浴血,一把拉住婉棠:“跟我走!” 婉棠不动,咬牙道:“我不走。” “皇上在,臣妾绝不离开。” 她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楚云崢,迟疑片刻,这才改口:“皇上可要同行?” 可眉宇之间,全是不愿。 甚至,眼底还翻涌著憎恨。 楚云崢摇头:“送皇后离开。” 惠贵妃重重点头,再次强硬地去拉婉棠。 “快走。”楚云崢转过身去。 眼中似有不忍,可却让人不明白,他究竟不忍心看见什么? 婉棠双脚如同灌铅,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看著惠贵妃眼中的焦急,心中也是七上八下。 她怎么能够走呢? 这一切本来就有她参与,她一走,如何能够看见最精彩的演出。 此刻,婉棠多想说上一句:“姐姐,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惠贵妃见婉棠执意不走,眸光一凛,抬手利落地在她颈后一击。 “姐姐……” 所有的话,都只能哽咽在喉。 婉棠身子一软,倒在她怀中。 宫墙根下,马车早已备好。 惠贵妃正要將昏迷的婉棠扶进车內,自己却因腹部一阵抽痛而踉蹌, 额间沁出细密冷汗。 正是这片刻耽搁,婉棠悠悠转醒。 “我怎么会在这里?”她惊恐地看向四周,挣扎著要下车。 惠贵妃强忍不適,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脸色苍白却目光灼灼:“我不会让你出事。” 她喘了口气,声音低沉而坚定,“你可以对皇上情深义重,但婉棠,墨家……只剩你了。” 婉棠怔住,望向宫墙深处的目光渐渐凝聚。 她轻轻挣脱惠贵妃的手,唇角泛起苦涩的弧度:“就是因为墨家只剩我,我才更不能走。” 她回头直视惠贵妃不解的双眼,一字一句道:“让我回去。” “就当是为了许研川。” 惠贵妃眼底满是困惑,但那只紧紧拽著婉棠的手,终是缓缓鬆开了。 只是声音里,透著一丝就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墨家的忠肝义胆,究竟要延续到什么时候。” “我倒寧愿,你们从来就不知道,自己和墨家,有什么关係。” 她的话,终究是消散在了风中。 婉棠脚步重重,朝著金鑾殿奔去…… 第二支烟,已经在空中绽放。 晏王已到金鑾殿上。 最后的时刻,到了! 小腹一阵痛过一阵,腹中孩儿似乎感应到什么,正在拼命踢打。 但是此刻,婉棠不肯停下。 她只有跑快点,再跑快点。 金鑾殿。 “楚云崢,我的好兄弟,你还在打算在里面当多久的缩头乌龟?” 晏王手中长剑,已被血水染红。 他站在外面,衝著里面高声喊道。 沉重的金鑾殿门被缓缓推开。 楚云崢缓步走出。 他依旧身著那身明黄龙袍,只是脸上,沾染些许脏污。 他立於高高的丹陛之上,身后是空荡恢宏的大殿,身前是黑压压的叛军。 晏王一身玄甲,猩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越眾而出,踏著染血的玉阶一步步向上。 身后是上万精锐甲士,將整个金鑾殿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楚云崢的身侧身后,仅余不足百人的御前侍卫,个个带伤,紧握兵刃的手微微颤抖。 两人,一上一下,目光在空中交匯。 “楚云崢,”晏王停下脚步,“你输了。” 楚云崢俯瞰著他,神色平静无波,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即便身处绝境,他周身气场依旧不减分毫。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朕,还站在这里。” 他没有怒吼,没有斥骂,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只要他还立於这丹陛之上,他就仍是这天下之主。 晏王脸上的笑意微敛,眼底闪过一丝阴鷙。 他身后的军队发出低沉的躁动,兵戈相碰,杀气腾腾。 而那百名侍卫则屏住呼吸,將身体绷得更紧。 “楚云崢,你我本是兄弟,若不是你对我步步紧逼,你我之间,又何止於此?“晏王冷冷发笑。 楚云崢临危不乱,依旧是霸气:“当年,若非你强娶梨儿,朕也不是不可以做那閒散王爷。” “朕本想与心爱之人相守一生。” “难道不是你,亲手摧毁这一切的吗?” 晏王一怔。 隨即哈哈大笑起来,指著楚云崢道:“你可真是个蠢人!” “你当真以为,那白梨是被强迫的吗?” “根本不是!” 晏王眉宇之间,全是冷冽和讥讽,一字一句,开口:“那个女人,可不是什么纯白无暇的白莲。” “从一开始她就很清楚,谁才能给她想要的。” 第301章 臣,救驾来迟 “住口!” 即使兵临城下,楚云崢情绪也无太大波动。 可一提到他心中的白月光,终究还是怒了。 “不许你詆毁她。” “詆毁?”晏王好笑,语气里面满是残忍:“你不是一直都以为,是我抢走了你心爱的女人吗?” “这些年,我一直將这些事情烂在心里面,为的就是今天。” “在我能夺走你一切的时候,告诉你真相。” 晏王冷笑连连:“白梨和她生母一样,都是不知廉耻的女人。” “当年,是她母亲从寧国公口中,得知付父皇属意我。更是对墨家叮嘱,让墨国公,日后务必辅助我成为明君。” 提到曾经过往,晏王依旧是不甘心的。 恨恨道:“那个女人,不过是想要成为皇后。” “所以,在父皇下旨之前,便给我下药,让我和她发生了关係。” “要不然,你觉得我要睡一个女人,会被人抓住把柄吗?” 楚云崢脸上难看的要滴出水来。 呼吸已不断地加重。 可这样的表情,在晏王看来,简直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他忍不住狂笑出声,缓缓道:“楚云崢,其实白梨却是是我想要的女人,我要的就是这种自作聪明的女人。” “有著墨家支持还不够,寧国公的势力,同样是我所需要的。所以,我也愿意顺水推舟,娶了那个女人。” “至於真相如何,外界又如何说,根本不重要。” 虽然此话没说,可大家都心知肚明。 重要的是,这样做能够带来多大的利益。 墨家和寧家都在晏王手中,皇位也就稳定了。 楚云崢脸色苍白。 很难得从他的脸上,看见这样绝望的神情。 婉棠已到大殿。 一开始有人要上前,可看见是她,又纷纷停住了脚步。 婉棠步伐沉重又缓慢,一步步朝著晏王和楚云崢靠近。 晏王和楚云崢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婉棠身上。 楚云崢声音清冷绝对:“你以为这样,就能够让朕痛苦吗?” “做梦!” “你这个反贼,你说的一切,朕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哈哈哈。”晏王好笑:“你当真以为,那个女人是纯白无暇的小白吗?” “你真以为,她善良吗?” “也就只有你,隨便给点,就能將人记在心里面一辈子。” 晏王说著。 竟歪过头来,看向婉棠。 声音带著调侃:“皇后,输给这样的一个女人,你甘心吗?” 甘心吗? 楚云崢和白梨的故事吗? 不关心了。 曾经的確有过,想要知道其中缘由的时候。 但是现在,无所谓了。 因为玩脱肛也清楚,一切都要结束了。 她和晏王约定好,她靠近晏王十步时,就是晏王射杀楚云崢的时候。 婉棠要亲眼,看见楚云崢死在自己跟前。 要让他的血,洒在她的裙摆上。 只有用他的血,才能够祭奠整个墨家,弟弟的在天之灵。 婉棠嘴角开始上扬。 那么短的距离,却走的呼吸加重。 晏王缓缓抬起手,身后一名亲兵立刻將一张沉重的铁胎弓递到他手中。 “好了,就这样吧!。”他声音平稳,却带著终结的意味。 楚云崢目光,从晏王身上掠过,又缓缓落在婉棠身上。 这么近的距离。 若是射过来,根本避不开的。 死,就是结局。 他却依旧稳然不动,声音那样温和的问:“棠棠,你不走吗?” 是啊! 为何又会回来呢? 为了亲眼看你去死! 这样畅快的狠话,婉棠却如何都开不了口。 她的喉咙,乾涩的厉害。 晏王却没有这种情绪。 只有隱忍等待十几年,终於达成心愿的迫切。 搭箭,引弓,动作流畅。 箭簇精准地瞄准楚云崢。 弓弦被缓缓拉开,所有声音都远去,只剩下那绷紧的弓弦蓄势待发的颤音。 楚云崢静立不动,冕旒下的目光穿透空间,与晏王对视,竟无半分闪躲。 那支致命的箭,隨时將离弦而出。 【不好不好,大事不好。】 【狗皇帝真的藏的太深了,怎么会有他这么狗的人。从一开始给小川下毒的时候,就已经设计好了。根本就没有什么镇守边境。那些陆陆续续调回来的兵,早就已经埋伏起来,並且就在京城里。】 【婉棠想到的招数,狗皇帝已经先一步用起来了。现在狗皇帝一变揪出婉棠藏起来的人马,还能顺便將晏王彻底剷除。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只要晏王一射箭,暗卫立刻出动。萧家培养那么多的暗卫,早就被楚云崢收入囊中。】 【好可怕,晏王一死。婉棠暴露,楚云崢再顺藤摸瓜,和婉棠有关的所有人,全部都要死。小顺子等人根本不用说,祺齐党羽,林则海等人,一个都跑不了。】 【婉棠苦心经营的一切,全部都会充盈国库,那十万人马,更是强装楚云崢兵马之用。】 【呜呜呜,我真的哭死了。到头来,婉棠苦心算计一切,不过是为这个血海深仇的人,做了嫁衣。】 什么! 婉棠心中震撼。 那一瞬间,双腿更是软的厉害。 脑袋一片混乱。 明明她谋划这么久,步步为营,甚至小禄子那边…… 不…… 不是她的谋划出了紕漏。 而是楚云崢从未相信过任何人。 纵然是亲自派到婉棠身边的小禄子,也从不相信。 这满朝官员,他又信过谁呢? 他要的,是要將所有的一切,所有的,全部握在自己手中。 “够了!” “该还给我了!” 晏王眼中全是厌恶,怒吼一声。 手指鬆开…… “不要!” 婉棠不顾一切,朝著楚云崢狂奔而去。 甚至没有半点犹豫,张开双臂,决绝地挡在楚云崢身前。 那一刻,她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了。 只知道,一旦出事,究竟要牵涉多少人的性命。 几乎同时,弓弦震响! “噗嗤!” 箭矢狠狠贯穿她高耸的小腹,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凤袍上金线绣成的凤凰。 婉棠低头,看著滴滴落下的血,看著凤凰被血染红的眼睛。 好可笑啊! 真的染血了。 只是,这血,依旧是墨家血脉…… 楚云崢脸上的平静骤然碎裂,瞳孔猛缩,一把抱住她软倒的身子:“棠棠!” 婉棠疼得浑身颤抖,却仍强撑著望向楚云崢。 她所有的不甘心,所有恨,依旧要狠狠地压在心里面。 即使到了这一刻,她还要演下去。 她要儘可能的打消楚云崢心中疑惑。 染血的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袖,气若游丝:“皇上……这次……换臣妾护著您……” “胡说。” “朕说过,有朕在,你不会有事。” “你不应该……不应该来衝过来的……” 楚云崢的声音,开始颤抖了。 明明那样冷的眼神,在看见婉棠不断用涌出的血后,也开始逐渐融化。 甚至,出现了一抹可疑的红。 原来…… 原来也是有人,可以为了他,如此奋不顾身的奔过来。 即使知道,这样做必死无疑。 “傻瓜!” “傻瓜……” 楚云崢呢喃著,还乱著,只是拼命的抓住婉棠的手,抚摸著他的脸,一声声唤著:“朕不许你有事。” “不许……” 他明明想过,要婉棠死的。 可是此刻,他是如此的害怕,婉棠真的会永远离去…… 晏王持弓的手僵在半空,脸上胜券在握的表情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婉棠,竟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挡下这必杀一击。 就在婉棠中箭倒下的瞬间…… 屋檐上、廊柱后……无数道黑影如鬼魅般骤然显现。人数之多,竟在转瞬间反將晏王的上万叛军隱隱包围了起来,肃杀之气瀰漫全场。 楚云崢紧紧抱著气息微弱的婉棠,头也不抬:“诛。” 一个字的命令,简洁而致命。 然而,晏王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逆转,非但没有惊慌,反而仰天大笑起来:“楚云崢,你果然还藏著这手暗卫。” “可惜啊可惜……”他笑声戛然而止,阴冷地指向宫外:“这些人抵得过几万大军吗?” 宫墙之外,由远及近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与兵甲撞击声,声势浩大。 显然是有数量极其庞大的军队正在逼近皇城! 晏王脸上重新浮现得意而狰狞的笑容,胜券在握地睥睨著楚云崢:“你这点人手,又能支撑几时?” “听这动静,本王的十万大军,已经到了!” 他说著,脸上转而露出一丝残忍的微笑。 看向婉棠,开口:“准確的是,是你……” 婉棠的心,紧绷起来。 不能说! “嗖!” 破空声传来。 箭矢忽然而至,射中了晏王的肩膀,也打断了他的话。 宫门方向传来震天的廝杀声,叛军后方阵脚大乱。 一道身影出现在金鑾殿广场的尽头。 那人逆光而立,他手握长弓,弓弦犹在微微震颤。 身上不再是昔日精致的锦袍,而是一身轻甲。 他缓缓走来,步履沉稳,穿过自动分开的千军万马。 那张曾经俊美无儔、带著几分少年意气的脸庞,如今线条更加硬朗分明,眉宇间沉淀著风霜与沉稳。 身上清风霽月之气依旧,仿佛不是尸山血海杀出,不过是踏月而来。 他身后,旌旗招展,杀气冲天,正是婉棠暗中筹谋的兵马。 小顺子跟在一旁,眼中满是担忧。 他视了脸色剧变的晏王,目光先是极快地、担忧地扫过被楚云崢抱在怀中的婉棠。 见婉棠双眼明亮,微微鬆气。 隨即单膝跪地,声音清越: “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第302章 你为何回来? 苏言辞! 他回来了…… 婉棠眼前阵阵发黑。 金鑾殿、廝杀的军队、楚云崢焦急的面容…… 所有景象都开始扭曲、重叠,最终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 婉棠用尽全部意志,將目光投向跪地的声音。 深深地看著他。 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却一个字也没能发出来。 为何? 要回来? 明明已经脱离了这牢笼束缚,明明已经可以去更广阔的天地,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婉棠意识消散。 身体一软,被人接在了怀中。 楚云崢身上龙涎香的味道,在鼻尖縈绕。 “主子……” 小顺子见状,发出一声关切的惊呼声。 楚云崢搂著婉棠,鲜红的血液顺著他的指缝,滴滴落在地上。 他那双阴鷙的眼睛,直勾勾盯著苏言辞。 苏言辞脸上不带半点表情,垂下眼瞼,將一切情绪都小心隱藏起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你……还活著?”楚云崢问的第一句话。 苏言辞声音鏗鏘有力:“大难不死后,侥倖回来。” “归来无意撞破晏王谋反之事,后遇到许將军,合计来个瓮中捉鱉。” “许將军特令臣,带领十万精兵隱於民间。他便可安心镇守边境。” “如此一来,不仅能剷除內乱,又能保边境安寧!” 苏言辞说话时语调平缓,让人瞧不出丝毫破绽。 反倒是楚云崢,眼睛霍地睁大。 声音里面,也多了一丝颤抖:“你是说,这一切,都是许砚川安排的?” “所以,那些前往北境支援的人马,並非消失无踪,而是刻意为之?” 苏言辞郑重点头:“是!” “当时臣想过,先向皇上匯报。” “可许將军说,臣已经是一个死人,一个死人来做这些,才能做到真正的天衣无缝。” “只有这样,晏王才会露出马脚,从而一网打尽。” “至此,凤棲国才能真正的安寧。” 苏言辞说完之后,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让人找不到半点说谎的痕跡,他问:“皇上。” “这是许將军交给臣的虎符,说待晏王落网之时,便將此,交还给皇上。” “还请皇上,能够对他的自作主张將从轻发落。” 苏言辞说罢,双手高高举起虎符。 楚云崢的身体,颤抖得厉害。 他怔怔地看著这一幕,看著苏言辞手中的虎符,看著身后乌泱泱的大军…… 怀中的人儿,气息越发的微弱了。 “不……” 楚云崢低吼一声:“朕都做了什么……” 他紧紧地搂著婉棠,在她耳边急切地喊:“棠棠,你给朕挺住,朕命令你,活著。” 若婉棠也出事,他该如何面对那沉甸甸的虎符? “不可能!” 晏王闻言,怒吼一声。 殿內空气凝固。 “骗子……”晏王齿缝间挤出低吼,目光死死锁住婉棠。 明明距离他图谋的,仅是一步之遥,可他等来了什么? 要是这些队伍是来支援他的,他会输吗? “墨家,无耻!” 晏王怒不可遏,再无理智。 夺过侍卫强弓,抽箭搭弦,动作因暴怒而僵硬。 弓弦咯吱作响,箭鏃寒光直指婉棠眉心。 他要这个毁了他一切的女人立刻死去。 李萍儿跌撞闯入,衣裙沾污。 宫门攻破后,她便开始逃窜。 一听说晏王位置,非要反其道而行,朝著这边跑来。 只要晏王贏了,这天下就是晏王和姐姐的。 她只盼著能与他们同行,入眼却是这生死对峙。 李德福连滚带爬拉住女儿:“萍儿快走,大势已去,保命要紧!” 她倔强摇头,目光不离晏王。 瞧她固执,李德福也是泪流满面:“你是我的命根子,你不能出事啊!” 弓弦拉满。 李萍儿猛地挣脱,踉蹌往前面跑。 跑到晏王和婉棠中间的位置。 她不明白,为什么婉棠和晏王会剑拔弩张,只是无力地恳求:“不要这样。” “求求您,不要杀她。” “她是,叛徒!”晏王声音冰冷落地。 李萍儿满是泪眼望他:“王爷,求求您,住手吧!” “大势已去,就此罢休,萍儿愿意和他共进退。” “哪怕是死!” 她说的申请,晏王眼神冰寒:“你算什么东西?” 嗤笑:“想活就滚。” “本王的箭,不为任何人停留。” 她绝望闭目,泪痕未乾,双臂依然张开。 “咻!” 箭矢破空,精准贯穿心臟。 李萍儿身躯一震,软软倒地。 素衣顷刻泅开刺目鲜红。 她艰难转过头来,看向婉棠。 努力的想要扬起一丝微笑。 “姐姐……” “对不起。” “打从第一次看见晏王时,我就爱他。” “现在我才知道,有些爱,真的是致命的。” 她努力地朝著婉棠爬过去。 伸手,试图去抓住婉棠的手:“姐姐,求求你,让我叫你姐姐……” 楚云崢眼中全是厌恶。 就在李萍儿的手,即將触碰到婉棠手时。 楚云崢忽地抬脚,狠狠踩在了李萍儿的手背上。 狠狠碾压。 血蔓延而出,给冰冷的汉白玉染了顏色。 李萍儿缓缓闭上眼睛,她脑海中,只有婉棠最喜欢对著银杏树念的一句: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 “啊!” 李德福发出一声咆哮,跛脚狂奔,终是狠狠摔在了地上。 他拼命捶打著地面,唯一能证明他是个男人的证据,也终成了一滩血红。 尘埃落定。 楚云崢面沉如水,抬手向空中一挥。 “咻……嘭!” 一道鲜红的焰火尖锐地划破渐暗的天幕,轰然绽开,將四周映照得一片血色。 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便如同雷鸣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甲冑鲜明,刀枪如林,瞬息间便將整个场地围得水泄不通。 数十万大军带来的压迫感,令残余的晏王党羽瞬间崩溃。 而这,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外面,还有更多的人。 “拿下!” 欧阳青厉喝一声,与一眾將领如猛虎下山,直扑核心。 晏王还未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便被死死按住,大局已定。 楚云崢这才將婉棠打横抱起,护著她,一步步走到一直强撑著的苏言辞面前。 看著好友苍白却坚毅的脸,这位向来沉稳冷静的楚云崢,双眼之中,竟多了悲痛。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拍了拍苏言辞的肩膀。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四个字。 他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像是要確认这个事实: “回来了,就好。” 一滴血滴落在苏言辞脸上。 仿佛一座大山落下,让他跪的更加弯曲。 他颤抖著声音,清晰的思路,忽然就乱了。 精密的诡辩词汇,等开口的那一刻,竟只是沙哑地说:“娘娘气息微弱。” “皇上救人!” 楚云崢似才如梦初醒,看著婉棠已无血色的脸,乱了阵脚。 “太医!” “谢太医!” “救皇后,保住皇子……” 坤寧宫。 新后入宫第一日,整个宫殿中充斥著血腥味。 纵然战火纷飞,整个后宫鸡飞狗跳。 唯有坤寧宫,依旧如新。 寢宫內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太医们围著凤榻忙碌,宫女们端著血水盆匆匆进出。 锦被上的血跡不断扩大,触目惊心。 谢太医忽然发出一声悲鸣,颤抖著捧起一个浑身是血的死胎。 那就是婉棠的孩子! 也是眾人翘首以盼的三皇子。 他跪行到楚云崢面前,双手高举,泣不成声。 楚云崢盯著那具小小的身体,踉蹌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宫墙上。 胎儿已成形,甚至能够清晰地看见眉眼,像极了婉棠。 只是他的脑袋上,却被箭矢贯穿。 堂堂帝王,竟不敢去看,將头转向一边。 许久,他哑声问:“皇后如何?” 谢太医伏地痛哭:“娘娘求生意志薄弱,怕是……难以回天……” 楚云崢猛地揪住他的衣领,双目赤红:“保住皇后。” “她若有事,朕要你全族陪葬。” 【棠棠不要死,快醒醒啊!就算没有三皇子,你也要做太后。】 【就算你又是孤儿,至少苏言辞回来了啊!他其实早就回来了,一直在京都默默地守护你。知道你一出事,当即挺身而出。你要是死了,他回来的意义是什么?】 【楼上怎么说话的,什么叫做又是?棠棠不是一个人,她如今身后,有效忠与她的人,也有等著她保护的人。棠棠,为了明辉,为了惠贵妃,为了苏言辞,你都要活著。】 …… 弹幕的声音好吵。 婉棠只感觉浑身都好痛好痛。 整个人就像是陷入在一片柔软的黑色沼泽中,只想要就此沉下去。 可偏偏,弹幕的声音好吵,吵得耳朵疼。 只想赶紧睁开眼睛,去屏蔽这些声音。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谢太医就在身边。 “娘娘,您可算睁开眼睛,娘娘……” “皇上……” 婉棠声音虚弱得快要让人听不见了。 楚云崢忙上前,也不管那满床的血污,紧紧握住婉棠的手。 婉棠手冰冷得可怕,艰难开口,气若游丝地说:“皇上,臣妾怕是活不了了。” “臣妾恳求您两件事情。” “只要是棠棠所求,朕必定答应。”楚云崢声音鏗鏘有力。 婉棠开口:“任明辉健康成长,永不和亲。” “好!”楚云崢一口答应。 婉棠目光虚弱,再次看向谢太医。 缓缓道:“谢太医有恩臣妾,请让谢太医告老还乡,赏赐黄金千两,免死金牌一枚。” 楚云崢怔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婉棠就是死,只有两个请求。 却和他绝无半点关係。 第303章 可接入宫中相聚 “娘娘!” 谢太医发出悲痛的呼喊声,重重跪在地上。 狠狠將头磕在满是血的地上,只看见头顶银髮苍苍。 婉棠虽不明说。 可他们心知肚明。 婉棠明面上的那些人,自有人周全。 可谢太医一直暗中帮助婉棠,加之此刻救不活人…… “棠棠,”楚云崢握住婉棠的手,相当用力:“你可还有什么话说?” 比如,对皇上的叮嘱? 婉棠嘴巴艰难地张合著,明明千言万语,可却细弱无声,让人一个字都听不明白。 “皇上,臣带来一名医者,恳求皇上,能准许她救皇后娘娘。” 苏言辞的声音在坤寧宫外响起。 声音里,满是急切。 “臣的性命,便是此医女所救,还求皇上,让她一试。” 楚云崢此刻,正是心烦。 当即喊:“宣!” 三日之后。 婉棠靠在床踏上,看著从窗外照进来的太阳。 小禄子指挥者宫女们伺候婉棠。 小顺子在细心地给婉棠插手,满脸堆笑:“主子好歹是缓过来了,您都不知道,当时可嚇死奴才们了。” “还好苏大人带回来的医女,竟然有还魂草,救了娘娘的命。” “如今晏王也被抓了,关在大牢中。听说,许国公的死,也和晏王有关,皇上等著娘娘好了之后,出口恶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如今一切都平稳下来,咱们的兵马也在苏大人手中。” “苏大人……” 耳边,全是小顺子絮絮叨叨的话。 婉棠只是静静地听著,视线依旧看著窗外。 一直小鸟,穿过银杏树,落在了窗台上。 婉棠终於开口:“萍儿呢?” 换做往常,不管婉棠如何训斥,这样的情况,李萍儿总会之身边,哭哭啼啼。 小顺子手中动作忽然停下。 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悲伤:“嗐,她肯定是伤心晏王了吧!” “这会儿,怕是躲在哪儿哭了?” 越是努力想要掩饰,可悲伤流露得越是明显。 婉棠只是一眼,便瞧出其中漏洞百出。 皱眉:“让她来。” 【还来什么来,死都死了。】 【李萍儿这个人,真的很难评。一开始,站在婉棠和晏王中间摇摆不定。就算是死,也是站在中间。】 【不管怎么说,她还是勇敢的,勇敢地面对自己的爱。也勇敢地保护了,她觉得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呜呜呜,李萍儿虽说是个不完美的人。可人的一生之中,是否都能遇到,能为自己豁出性命的朋友呢?】 一滴泪,猝不及防从婉棠脸上滚落下来。 “主子,您別哭啊!”小顺子慌了:“等您好些了,奴才一定叫她来,奴才……” 小顺子的声音,越说越颤抖。 说著,就连自己什么时候满脸泪水,也不自知。 婉棠在不言语,只是以后,李萍儿这个名字,就让它尘封心底,永不提起。 半月后。 天更热了些。 婉棠的伤势总算好了大半,已能勉强下地走动。 朝堂之上,晏王余党已被彻底清扫乾净。 为稳定丰都局面,能力出眾的林则海三子被派遣前往胜任。 而晏王本人,则被圈禁於宗人府深处,受了割舌挖眼之刑,永世不得外出。 婉棠听著小顺子匯报,脸上无喜无悲,格外平静。 听闻谢太医一家即將离京,婉棠头一次打断小顺子的话:“去送送吧!” “主子,可您的身体还未痊癒……” 婉棠不语,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自打许砚川死了之后,婉棠似乎也与之前不同。 小顺子不敢言语,只得准备好软轿。 城门口。 一对马车正要出去。 “谢太医请留步!”小顺子扬声高呼。 “顺公公。” 谢太医惊呼一声。 立刻意识到,娇子里的人是谁。 “娘娘,您如今需要臥床静养,您的身子……” “老先生。”婉棠声音从娇中传来,既离了宫,便不再是太医:“归乡之后,安享晚年,切莫再劳心费神。” 谢太医动容:“娘娘为老朽求得,世代受用。” “归乡之后,老朽定將医术传承下去,若有一日娘娘需要,老朽子孙后代,定为娘娘赴汤蹈火。” “老先生,你的心意,棠棠收下了。” 说罢,小顺子上前一步,將一个小匣子交给谢太医。 “这……” 谢太医打开一看,里面不下百万银票。 忙说:“娘娘给的已经够多了,老朽不能收。” “谢太医,是本宫有事相求。”婉棠声音虽虚弱,却字字有力。 “若可以,请开医馆。无论男女,均可免费来学医。” “对女人,亦不可区分对待,均要一视同仁。” 谢太医惊骇抬头,震惊地看著面前这顶娇子。 再次,深深的,郑重的跪拜。 “娘娘大义!” “老朽定不会让娘娘失望。” “如此,便好。”婉棠声音里,多了些许温柔。 若有一日,女子不再是谁的附属品,那还是多美好的一天。 宫道悠长,朱墙寂寂。 回宫的软轿行至宫门,恰与正要出宫的苏言辞迎面相遇。 轿帘隨风微动,婉棠抬眸,正对上那道熟悉的视线。 苏言辞静立道旁,身侧站著哑女。 哑女早已不是山中质朴无关的样子,一身华服,让她更为精致。 眼神中透著那股灵气,就连京中贵女,也比之不及。 日光將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却隔著一道无形的鸿沟。 轿內轿外,不过数步之遥。 婉棠唇瓣轻颤,最终只是將指尖掐进掌心,任轿帘缓缓垂下。 没有问候,没有停留。 他携哑女向宫外走去,她乘孤轿往深宫行去。 错身而过的剎那,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哈哈哈,谁说我不是男人?打死你!” “我女儿,那是娘娘。” “呜呜呜,女儿,我可是男人,谁看见我女儿了?” “谁看见了?” 长乐宫,这声音时哭时笑,接连不断。 宫中人来人往,却也只是笑笑,无人上前搭理。 李德福是乾涸的血污,手中举著一个棍棒,对著来往宫人呲牙咧嘴。 婉棠本是去景仁宫的。 途经此处,见状,也不由让娇夫停下脚步。 “娘娘,李德福已经疯了,不如让人將他关起来吧!”小禄子在旁边小声地说。 看著李德福的眼神之中,满是嫌弃。 婉棠脑海之中,竟然想到那个时候,被李德福关在小木屋时的绝望。 一个人最痛苦的事情,莫过於看见过光,最后又跌入黑暗。 而此刻,李德福便是被困在了黑暗之中。 “不用管他!”婉棠隨意回答。 善恶终有报,他曾经做过什么事情,今后,总有人会还给他的。 又何必,再亲自动手呢? 景仁宫。 经过晏王的事情,丽嬪將二皇子保护得更好。 甚至就连院子都不让出。 一声“皇后娘娘驾到。” 依旧是牵著二皇子的手,跪在公道旁边恭迎婉棠。 今时再不同往日。 丽嬪不敢再对婉棠叫上一声妹妹,林家也终究成了,要依附著婉棠的存在。 看著跪在了两旁的人。 婉棠微微点头,朝著惠贵妃宫中走去。 “姐姐。”婉棠被小禄子和小顺子一左一右搀扶著。 走到门口,总算是有了一丝笑容。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寧答应赶紧行礼。 婉棠示意她起来。 惠贵妃本靠在软榻上,听见动静也急忙起来,双手扶著肚子,正要行礼。 却被婉棠握住手:“你我姐妹,无需客气。” 惠贵妃看著婉棠平坦小腹,长而卷翘的睫毛,投下一片晦暗的光。 她声音显得沙哑:“谁让你四处走动,也不知养好身体。” “倒是无大碍了。” 婉棠笑得轻鬆,目光落在惠贵妃的小腹上,眼中满是柔和:“瞧著姐姐的肚子,怕等不到两月,就要临盆了。” 惠贵妃眼中情绪复杂。 迟疑道:“是啊!” “但愿他能出来得晚一些,身体更强壮些。” 正说著,忽然意识到什么,急忙闭嘴。 婉棠,可刚刚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那可是一个已经成型的孩子,居中谢太医抱出来时,脑袋上还有一个被箭矢贯穿的窟窿。 惠贵妃的眼神,更加小心了。 “姐姐也是如此吗?”婉棠忽然问。 声音里,是难以掩饰的苦涩:“还以为姐姐与他们不同。” 她有些无力地靠在那:“若我说不难过,姐姐信吗?” 惠贵妃不语,眼神已说明一切。 婉棠苦笑。 “真的。” 她看著惠贵妃肚子,呆愣著:“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他,不该来……” “怎会?”惠贵妃刚要开口。 小冬子急忙跑来。 看见婉棠尷尬地停下脚步。 急忙跪下问安:“奴才见过皇后娘娘,奴才见过贵妃娘娘。” “所为何事?”婉棠问。 小冬子忙说:“是……是……” 他有些艰难,小心翼翼看著婉棠,犹豫再三,依旧不肯说。 “让你说,你就说!”惠贵妃柳眉竖起,语气拔高许多。 小冬子嚇得一哆嗦,硬著头皮,大声开口:“晏王暴毙。” “晏王妃前来奔丧……” “皇上特许贵妃娘娘,姐妹相聚。” “更叮嘱贵妃,可以將晏王妃,接入宫中相聚。” 第304章 偷来的平静 【可笑,將墨家害成这个样子,如今晏王死了,狗皇帝心心念念的,还是他的白月光吗?】 【他只是说,爱一个人,没有替身。可不是说,就害了一堆人之后,就能够不爱了。】 【我不明白,那白梨有什么好爱的,晏王已经给他讲的很清楚,白梨根本就不是他想像中的那种小白。】 弹幕里全是为婉棠打抱不平的声音,可那又如何呢? 婉棠神態平静。 小冬子深吸一口气,悄悄地打量著婉棠。 惠贵妃宫中,气氛凝滯。 小冬子躬身站在殿中,额上沁出细汗。 还是陪著笑脸道:“贵妃娘娘,皇上特意吩咐。” “要是您不答应,奴才回去,可如何交代啊!”今 惠贵妃挑眉,好笑:“和本宫有何干係?” “娘娘,您就当救救奴才吧!只要您设宴为晏王妃接风,再邀请她留在宫中……” 惠贵妃冷著脸,手中茶盏重重一搁:“本宫没工夫。” “这……”小冬子一脸为难,硬著头皮道,“娘娘,这是皇上特別提醒的。” 小冬子一再重复此话,只为了让惠贵妃明白。 这是皇上的命令,不是商量。 惠贵妃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又如何?” “让他自己来同本宫说。” “顺便也说说,当年他亲口对本宫说的话,许下的承诺!” 小冬子苦著脸,几乎要跪下来:“娘娘,您就当给皇上一个面子罢。” “如今晏王妃刚没了丈夫,心里定然不好过,皇上也是想宽慰……” “宽慰?”惠贵妃讥讽地打断他,“他想,本宫不想。” 小冬子顿时语塞,尷尬地立在原地。 一直静坐一旁默不作声的婉棠此时缓缓起身。 面色平淡:“本宫身子有些不適,先回去了。”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惠贵妃见状,冷冽的目光扫向她:“当什么缩头乌龟?” 她语气尖锐,“既然她选择离开了京都,就不该再回来!” “你既然是皇后,该劝住皇上的时候,就该开口!” 婉棠脚步微顿,只从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嗯。” 她不再多言,径直走向殿外。 早已候在门口的软轿稳稳落下,婉棠在宫女的搀扶下俯身上轿。 小顺子和小禄子急忙跟在后面。 身后还隱约传来小冬子的哀求声。 可很快,这声音变戛然停止。 只因为那出剑的声音,比小冬子任何哀求都更有效果。 如今,整个坤寧宫,只有婉棠一位主子居住。 偌大的坤寧宫,倒是格外的冷清。 婉棠瞧著移植过来的银杏树和桃树,均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小禄子站在旁边,瞧著婉棠看院子发呆。 候在一旁宽慰:“这日头大了些,寻常的树木经不起这毒辣的太阳。” “明儿个奴才找些荷,也好让这院子里面多些生机。” 荷? 这后宫之中,哪儿的荷,能比得上行宫的荷? 明明是荷叶连田田的景象,偏偏处处算计。 只是那时候,婉棠还有李萍儿,谢太医,小顺子护著。 如今…… 她哑然一笑。 “不了。”婉棠声音沉稳许多:“荷太过素雅,本宫不喜欢。” “对了,去挖一罈子桃酿,本宫想喝两口。” 小禄子惶恐:“娘娘,您伤势尚未痊癒,如何能饮酒?” “如何不能?”婉棠反笑:“不过是一口甜水,还能要了命不成?” 她固执己见。 小禄子无奈嘆息。 此刻只盼著小顺子能快些从宫中回来,能劝说两句也好。 夏日的庭院静寂无声,只有蝉鸣叫的断断续续。 婉棠独坐在石桌旁,却习惯性的摆著两只白玉酒杯。 她执起酒壶,先为自己斟满一杯,动作微顿,又將对面那只空杯缓缓注满。 虽不知道,如今还能和谁对饮,一个杯子,终究太过寂寥。 酒液澄澈,映出她迷茫的眉眼。 她其实並不確定,这杯酒为谁而斟。 小禄子安静地侍立在廊下,深知此刻的娘娘需要独处。 他摆好一切,默默退下。 退到门口守著。 守著她难得的寧静。 婉棠轻抿一口酒,眉心微蹙, 对著空无一人的对面涩然道:“这酒的味道,始终不对。” 她举起酒杯端详,“看来即便有了配方,我也终究学不会。” “强行而为,终是错!”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又执壶续杯。 若不是她,一次次想著改变命运。 是否按照原剧情的发展,纵然得宠的那个人是许洛妍,最后是许洛妍生下了三皇子。 纵然许家荣华富贵,权倾朝野。 可至少,她的弟弟,小川就能好好地活著。 她哑然一笑。 又是一杯酒水滑入小腹。 伤口开始隱隱作疼。 可只有身体的疼痛,才能缓解她心里面带来的伤痛。 事到临头,她却连报仇雪恨的机会都没了。 如今,还要看著仇人,美人入怀,郎情妾意,过著神仙眷侣般的生活吗? 正当她对著酒盏出神时,一片银杏叶翩然飘落。 正入杯中,在酒面上漾开圈圈涟漪。 婉棠怔住,抬首望去。 月圆如盘。 苏言辞一身白衣坐在墙头,大概是银杏树还未抽出新芽。 他竟不捨得踩在上头。 隨性的往墙头一坐,双手托著下巴:“酒香四溢,可否让我,浅尝一杯。” 婉棠心中一酸。 苦涩道:“宫中酒水,工艺繁琐,早就失了原本滋味。” “这滋味,比不得山间清泉。” 她在怪他,怪他不知好歹。 苏言辞依旧笑著。 嘴角浅浅的梨涡,让他浑然不似二十多岁的男人,倒像个孩子。 “牵掛之人尚且水深火热,我纵然爱自由,可镣銬已在,如何挣脱?” 闻言。 婉棠不禁发怒。 气愤的站起来:“苏家我已安排妥当……” 苏言辞不语。 只是盯著婉棠,声音颤抖:“娘娘,您且当心。” 伤口有血溢出。 婉棠双手撑著椅子。 苏言辞努力想让声音平和,却依旧带著一丝轻颤:“我牵掛之人,又何止苏家?” 他手中长鞭甩出,已捲走桌上酒壶。 仰头饮酒,酒水顺著嘴角流淌些许。 他闭眼一品,却连连叫好。 “好酒,好酒!” “妹妹桃酿过於甘甜,倒是这酒,多了丝苦涩,却更为回甘。” 婉棠嗤笑一声:“等你吃尽苦头,看你还能叫上一句回甘?!” 婉棠垂下眼瞼,不去看他。 “秋娘医术高超,宫中凶险,若有个人在身边……” “不需要。”婉棠打断。 苏言辞固执的说:“秋娘是个懂事的,绝不胡言乱语。” “哦!”婉棠忽地抬头,语气多了一丝酸气:“那边赐给你做妻,可好?” 苏言辞忽地住嘴。 那双眼,有著水汽氤氳。 婉棠何尝不是心口一痛。 两人在不言语。 互相转身。 又是一片银杏树叶落在,打著旋,落在了婉棠的肩头。 再回头,墙头空空,只留下一个喝光的酒壶。 次日。 秋娘被送入宫中。 小顺子带著她来到婉棠跟前。 此刻的她,早已不如山中时蠢笨,礼仪周全,不失体统。 小顺子躬身站在一旁,细数著秋娘的好处:“娘娘,这位秋娘是苏大人亲自送进宫的,最是知礼懂事。” “上回娘娘危急,也多亏她及时出手相助。” “她医术精湛,如今谢太医不在宫中,有她在跟前伺候,也能安心些。” 生怕婉棠不肯將人收下,小顺子极力推荐。 婉棠静默地听著,目光却淡淡落在秋娘垂在身侧的手腕上。 之前自己送给她的鐲子,她病没有戴上。 反而是一对金鐲子。 做工精巧,可不是山野女子能有的。 婉棠淡淡收回目光。 隨口应了句:“既是苏大人一片心意,那边留下吧!” 时光荏苒,又是半月。 婉棠倚在软榻上,伤口结痂,已无大碍。 秋娘正垂眸为她请脉,指尖刚搭上腕子,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珠帘哗啦作响,楚云崢大步踏入殿內。 他眉宇间凝著未散的怒意,唇角却勉强扯出笑意。 扫了殿中眾人一眼,隨即扬起眉梢。 小冬子立刻上前双手捧著一个盒子。 楚云崢拿过盒子,將手中锦盒往案上一搁。 盒子打开,里面的珠宝,格外明亮。 楚云崢语气柔软:“朕寻得这对东珠,觉得衬你。” 盒中明珠圆润生辉,他却不等婉棠回应,自顾自坐在榻边。 声音里带著刻意的轻鬆:“一月有余没来看你。” “皇后近日可好?” 没想到,终有一日,他与楚云崢之间,也只能帝后相称。 秋娘识趣地退至一旁。 婉棠垂眸避开他复杂的注视:“嗯,一切都好。” 时间过得可真快,距离那场乱战,已是一月了吗? 许久,婉棠才调整状態,抬头看皇上,强打精神:“皇上今夜抽出空来,实在难得。” “臣妾这就给晚上做些吃食。” 婉棠刚起身,楚云崢忽地伸手拦下。 眼中多了些迫切:“庖厨之事自有人做,你是皇后,要的是,是皇后该做的事。” 婉棠倒是不在意,楚云崢如今为何就不爱吃她做的饭。 她淡淡一笑,只说:“臣妾知错。” “皇后。”楚云崢深吸一口气,靠了过来,俯身便要吻上婉棠:“我们许久未曾亲近了……” 第305章 让她进宫 步步靠近,势必要吻上婉棠。 婉棠却心中一慌。 脸上满是恐惧,纵然强行压制,心中也不免颤抖。 从一开始,他们就是错的。 曾经,为了活著爬上龙床。 如今,没有目的时,內心竟然是抗拒的。 婉棠绝望闭眼。 楚云崢的吻细密落在脖颈。 【我现在越看狗皇帝越噁心,之前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谁都不相信,谁都可以利用。如今也是一样。】 【晏王一惊死了,北境也平了。就连他忌惮的几股势力,也均是到了他的手中。至少表面上看来,是有由他掌控者。他还有什么顾忌的?】 【正是因为顾忌,所以才想做一直以来都想做的事情。那就是让白梨,成为他的女人。可惜了,惠贵妃是个大犟种,隨便谁去说,就是不肯点头。】 【狗皇帝又抹不开面子去惠贵妃那,这不,又跑来找婉棠了。】 【我琢磨著,这一炮打完,下一秒就是要让婉棠迎晏王妃入宫了。】 呵呵…… 晏王妃? 楚云崢不相信仰望的话,可婉棠相信。 晏王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却也没有到要去抹黑一个女人的地步。 为了这么一个女人,要和楚云崢翻云覆雨。 “呵呵……” 婉棠忽然笑了。 楚云崢停下动作,脸上满是诧异:“皇后为何笑?” 婉棠眼神有些空洞,身体僵硬,就连说出来的话,也冷的很:“皇上为何来?” “自然是来看你。”他语气里面,多了一丝恼怒。 婉棠倒是不急不缓:“其实皇上大可不必如此。” “不知所谓!” 楚云崢俯身欲再亲近,婉棠却侧过脸,声音清冷如霜:“臣妾是皇上的皇后,自当为皇上分忧解难。” 他动作停顿,审视著她平静的侧脸,眼底泛起警惕:“婉棠,你为何总是这样,一副要將朕看穿的模样?” 婉棠强压下喉间翻涌的噁心,转回视线直直望进他眼里:“因为臣妾爱慕皇上。” “爱?”楚云崢一怔。 这个字仿佛触动了什么,他神色恍惚起来。 想起她曾为他挡箭。 为他周旋的一切…… 他爱白梨。 可楚云崢不敢保证,是否还有女人,比婉棠更爱自己。 楚云崢眼神渐渐柔软。 他轻抚她肩头,语气缓和下来:“墨家为凤棲国牺牲良多,这些恩情,朕都记在心里。” 婉棠唇角掠过一丝苦笑,適时垂下眼帘。 装出几分委屈:“可墨家已经没了。” “臣妾如今,又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 “胡说!”楚云崢连忙將人揽住,声音放得极柔,“你还有朕,还有明辉。” “朕会永远护著你,再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是啊! 一个孤女,能有多大的威胁? 一开始,皇上的疼爱,是有一个懂事且能隨意拿捏的女人。 如今,婉棠又成了他掌心的玩具。 不仅更好拿捏,甚至还变得有用起来。 她究竟是要让皇上知道,墨家,都牺牲了多少。 用墨家的牺牲,来抵挡皇上想要张开的嘴巴。 婉棠顺势靠在皇上怀中。 淡淡的说:“皇上,如今臣妾好怕……” 楚云崢將婉棠往怀里带了带。 下頜轻蹭她的发顶:“棠儿,朕如今心里,只你一人。” 婉棠依在他怀中,声音轻轻的:“那日在惠姐姐宫中,臣妾都听见了。 楚云崢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隨即嘆了口气。 语气带著些许无奈:“事情並非你听到的那样。” “惠贵妃她性子是偏激了些。”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声音温和下来:“白梨她,並非她们口中所言那般不堪。” “她是个极好的女子,单纯良善,也从未存过进宫的心思。”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带著几分追忆:“晏王去后,她终日鬱郁,几乎没了生趣。” “如今在城外的尼姑庵带髮修行,青灯古佛,只求心安。” 他收回目光,看向婉棠,眼神坦诚:“朕接她入宫小住,並非有其他念头,只是怕她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 他握紧婉棠的手,语气恳切:“棠儿,你能明白朕的苦心么?” 【狗屁!两个人噁心不,什么不愿意进宫?晏王才刚死,她就迫不及待爬龙床,天下人还不知道怎么说她?】 【去尼姑庵,那不过就是装的。不就是想要和皇上拉扯一段时间吗?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哦。】 【那白梨野心勃勃,要的是皇后的位置。这会儿进宫算什么?一身骂名,顶了天能当个妃子都不错了。】 【狗皇帝就是贱,一宫的好女子不要,去要一个破鞋,我呸!】 【你呸有什么用?如今白梨已经设计好了,明日庵堂会失火,楚云崢恰好就到了这儿。然后一个去救火,一个反护驾。两个人再度拉扯,不一样在庵堂里那啥。】 【等宫里的人反应过来,白梨和皇上早就暗通曲款,谁人还能阻拦?】 【別到时候,惠贵妃肚子里是个公主,她生个三皇子……】 婉棠好笑。 原来很多事情,都是无法阻拦的吗? 既如此,又何必要去阻拦呢? 婉棠目光一沉,声音带著甜:“皇上,臣妾这一次大难不死,总觉得是上苍保佑。” “臣妾明日想去庵堂拜佛,为庵堂添些香油。” 楚云崢眼睛顿时明亮些许,忙握住婉棠的手,激动道:“棠棠,还是只有你,最懂朕的心意。” “你放心,朕如今已经明白,谁对朕才是最重要的。” “皇上。”婉棠扬起笑脸,將所有恨意都藏了起来。 加重情感,刻意提起:“你还不愿意相信臣妾吗?臣妾为了皇上,连命都可以不要了,更不要说爭风吃醋的事情。” 楚云崢颇为动容,眼中也多了讚赏。 婉棠继续说道:“更何况,皇上对她的心,臣妾懂。” “所以没关係的,臣妾只愿皇上喜乐。” 楚云崢一把將婉棠拥入怀中。 轻轻地吻在了婉棠眉心那颗红痣上:“得妻如此,朕三生有幸。” “嗯!” 婉棠重重点头。 声音娇媚,带著丝丝蛊惑:“皇上是天下之主。” “如今朝野上下,在无人敢对皇上不服。皇上才是臣妾心中的神。” “所以皇上决定的任何事情,都是对的!” 一声声夸讚中。 楚云崢笑容越发灿烂,轻轻地颳了一下婉棠的鼻子,极其满意。 一夜春宵。 天亮时,坤寧宫也活络了起来。 只有龙气,才能让一个地方,死而復生。 宫门处,凤輦已备好。 婉棠正欲登輦,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 惠贵妃疾步而来,鬢髮微乱,眼中燃著怒焰。 “你就这般没出息?” 她厉声斥,声音尖锐得划破清晨的安寧,“即便是皇上开口,你就非去不可吗?” 她逼近一步,目光如刀:“难道墨家的血,还没將你这身凤袍染得足够红吗?” 字字诛心。 婉棠身形微晃,扶住輦车的手指节发白。 她沉默片刻,忽然鬆开手,一步步走到惠贵妃面前。 在眾人惊愕的注视下,她猛地张开双臂,力抱住她。 仅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姐姐。” “如今皇上纵横天下,你我女子,如何能让他后悔呢?” “难道就凭藉著,我们就不爱他吗?” 惠贵妃有些怔神。 婉棠缓缓道:“我曾经养过一只野猫,之前它很凶,很警惕,甚至抓挠我。” “后来,我给它足够的空间,假装是它自己抓捕的老鼠,餵养它。” “渐渐地,他对我便没了防备。” “我给它吃的,也尽数吃的乾净。” “到了后来,索性也懒得捕食,任由我投餵。” “你知道,后来,它怎么了吗?” 惠贵妃身躯轻颤:“一个对你全无防备,自然由著你擼毛。” “是啊!” “等我不要它的时候,它就已经胖的无法捕食。” “高傲的野猫,最终也只得夜夜在我门口,哀嚎求饶……” 惠贵妃陡然看向婉棠。 颤抖著,轻声说:“白梨那女人,在他心中分量太重,只怕……” “能避开吗?” “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也是躲不开的。” “索性,便搏一搏吧!” 她微微一笑。 目光柔柔落在惠贵妃的小腹上,退后两步,深鞠一躬。 语气珍重:“这些骯脏的事情,交给我吧!” “恳求姐姐护好腹中孩子。” “母子平安。” 惠贵妃身躯一颤,眼中罕见的出现了哀痛。 却也只是一闪而逝,转而挑起眉梢:“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话音落下。 她瀟洒转身:“见了白梨,替我带句话。” “宫里宫外,莫惹我!” 婉棠一笑,只道一句:“是!” 静心庵古朴的山门前,皇后的仪仗肃然而立。 凤輦落地,宫女內侍分列两侧,垂首屏息。 婉棠身著正红凤袍,头戴九尾凤冠,缓步走下輦车。 阳光照在她身上,金线绣成的凤凰展翅欲飞,威仪天成。 庵內眾尼早已跪伏在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抬头直视凤顏。 一片寂静中,唯有一人独立於大殿前的石阶上。 那人一身素白淄衣,手持念珠,身形清瘦,却如寒梅傲雪,在这满院跪伏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 第306章 表里不一的女人 看见皇后来,她依旧站在那,脸上始终是一副,清冷模样。 主持见状,语气透著激动,忙说:“这可是皇后娘娘,还不跪下?” 她依旧如此,手中佛珠转动,声音清丽婉转:“既已皈依佛门,四大皆空。” “眾人平等,为何要跪。” 说著,仅仅只是只是对婉棠微微点头,念了句:“阿弥陀佛。” 婉棠稳坐在凤輦之上,面色冷淡的瞧著她。 明明是两张长得极为相似的脸,可气质上,却有著天壤地別的差距。 那个只知道畏畏缩缩的小宫女,早已死去。 如今婉棠,可是凤棲国的皇后。 而下面那个清冷白莲,不过只是一个寡妇。 “皇后娘娘驾到,你竟敢不跪?”小禄子面色一变,厉声呵斥。 白梨缓缓抬头,直视著婉棠的脸,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半晌,这才轻笑一声。 语气中似透著些不屑:“这张麵皮,娘娘可觉得好用?” “大胆!”小禄子怒喝一声:“竟然侮辱娘娘。” 这分明即使在暗讽婉棠。 师太在一旁,早已嚇得一言不发,冷汗顺著脸颊滚落。 婉棠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 那种凌驾於万眾之上的从容感,彰显的是大气磅礴。宛如园中牡丹,隨意绽放,便是艷压群芳。 而白梨,不过是牡丹树下的野野草罢了。 再是清冷孤高,终究是难登大雅。 婉棠缓缓伸手。 凤輦下压,小禄子忙躬身上前,婉棠將手落在他的手上。 一举一动,均是仪態万千。 每走一步,都像是走在眾人心头,带著绝对的压迫感。 白梨依旧孤傲,可那心头,难免还是发颤,喉头髮干。 主持早已经低垂著脑袋,甚至没有直视凤顏的勇气。 只是几步,婉棠已在白梨跟前。 瞧了她几眼,再美也不过如同那梨一般,娇嫩的容不得半点风吹雨打。 她笑,声音里透著些许威压:“看来,你就是晏王妃了?” 白梨满脸无所畏惧:“皇后娘娘说笑了。” “反贼早已伏罪,这世间上再无晏王。又哪儿来的晏王妃呢?” 这话说的极妙。 婉棠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既没了晏王妃,日后入宫的便只是寧家女儿? 寧家的女儿和皇上发生点什么,也是正常的。 “极好。”婉棠不由讚赏。 婉棠语调依旧平缓:“皇上本顾念兄弟情义,让本宫接晏王妃入宫,以便调整情绪。” “毕竟血肉至亲,晏王只是一时糊涂,如今已付出代价,此事便告一段落。” “本宫来此,却得知,这世间已无晏王妃?” 婉棠有些无奈,苦笑一声:“那本宫,需要接何人进宫?” 以晏王妃的名义入宫,她和楚云崢之间,始终是叔嫂关係。 可若白梨不认,她又凭什么入宫? 白梨终於正视婉棠,眼中仅是一丝不满掠过,很快便笑了起来。 孤傲扬起下巴:“皇后不必多费唇舌。” “无论皇上如何行事,我都会留在这。” “后宫是个吃人的地方,我不愿意做那些勾心斗角,见不得台面的事情。” 说著,更是直视著婉棠,冷笑一声:“让我去过那种,戴著那沉重的凤冠,却连一个安稳觉都睡不了的生活。” “我受不了。” “虽在庵中生活清苦,却能一觉到天明。” 【啊呸!就算在庵中吃苦,也不愿意学习婉棠。毕竟婉棠亏心事做多了,晚上都不敢睡觉。】 【看著白梨就噁心,对这个白月光无感。】 【你们不觉得很好笑吗?原本白梨是等著皇上来接她的。一听见宫里面来人了,外面虽然穿的是尼姑的衣服,里面的衣服可是性感的很。几乎透明,真正的等在勾引楚云崢吧!没想到来的是却不是她要等的人。】 【哈哈哈,甚至她衣服里,还藏著催情的香粉。她不想进宫,噁心谁呢?】 原来是这样吗? 婉棠嘴角带著一抹戏謔笑容。 白梨被婉棠看的浑身发毛,眼神之中已透著一丝不安。 梗著脖子训斥:“你赶紧走,我可不会跟你进宫。” “晏王妃。”婉棠依旧如此称呼:“你多虑了。” “皇上顾念的是旧情,本宫来此,却不仅仅只是为了你。” 婉棠说著,竟掠过白梨,径直走到主持跟前。 环顾一圈后,笑道:“本宫向来听说,静心庵灵验。可如今看来,菩萨泥塑过於简单。” 婉棠只是一个眼神,小禄子已走上前来。 手中捧著一本小册子。 婉棠笑道:“本宫手中尚有些閒钱,劳烦主持修缮静心庵,为我凤棲国,为皇上,为皇嗣们祈福。” 主持大喜过望。 瞧著单子上的金银器物,喜不胜收。 皇家通常去的都是报国寺,而他们静心庵说白了,就是收留寡妇和女子之处。 通常的大人物,都嫌弃这儿晦气,谁人会来? 想不到今儿个不仅迎来了天大的人,出手更是阔绰的心尖颤抖。 主持急忙一声“阿弥陀佛。” 眼神都变得格外真诚:“菩萨保佑,皇后娘娘心底仁慈,在民间更有活菩萨之称。” “定会事事如愿,平安顺遂。” 婉棠一笑,也是回礼客气道:“谢师太吉言。” 说罢,添上一句:“师太儘管为菩萨塑造金身,若银钱不够,儘管派人入宫来取。” 主持师太眼睛又是一亮。 正想要再次道谢,却见婉棠目光一转,重新落在白梨身上。 淡淡道:“既晏王妃如今已经庵中姑子,且在前引路,本宫要给菩萨上香。” 白梨自然不愿。 主持师太声音透著冷意:“无悔。” 师太直呼白梨发明,语气加重:“皇后娘娘那是国母,为民祈福。” “你却不愿成全,可还有慈悲心怀?” 这帽子,扣的白梨脸色苍白。 狠狠一咬牙,脸上满是不甘心:“请。” 白梨引婉棠至大殿上香。 婉棠止步:“诚心礼佛,不宜喧扰。” 令侍从留步,只由白梨、小禄子与师太陪同前行。 师太没走几步,按照惯例,便要为婉棠给菩萨增添香油。 师太前脚刚走。 白梨便站在婉棠跟前,压低声音说:“皇后,你以为你顶著我的脸,爬到这个位置,就已经稳坐宝座了吗?” “你应该很清楚,我在皇上心中的分量。” 婉棠双手合十,诚心说道:“非常清楚。” “我和你,是无法形成爭宠关係的。” “呵呵。”白梨冷笑一声,大言不惭:“实话告诉你,但凡是我想要的,他都会双手捧到我面前。” “你可知道,他暗中来了庵中多少次,就是为了让我进宫?” 婉棠双眼紧闭。 耳边的声音不过是蚊喃一般。 等师太回来,这才睁开双眼,看向了一旁荷塘。 微微一笑:“去那,避避暑热吧!” 行至荷塘,婉棠往凉心亭歇息。 经过窄桥时,她裙摆微动,压住一根断枝。 白梨眼高於顶,直接绊了一跤,惊叫落水。 “救命!”白梨在水中挣扎。 香客闻声聚拢。 小禄子跃入水中將人救起。 眾人七手八脚施救时,不慎扯落她湿透的帽裳。 外面厚重的粗布衣裳更是浮在水面上。 等人打捞起来。 竟露出里面嫣红薄纱的艷俗衣裳,腰间还繫著个异香扑鼻的绣囊。 仅仅只是诱人衣服已將人看的目瞪口呆。 更不要说那腰间香包。 一青楼女子掩口惊呼:“这不是我们阁里专用的暖情香么?” 四下譁然。 瞧著白梨的眼神也逐渐曖昧起来。 耳边议论四起。 “都说静心庵和其他的尼姑庵不同,没想到也不过是表里不一的。” “哎哟,我们青楼做的是买卖,那也是光明正大地,瞧瞧人家。” “哈哈,本是不打算来这尼姑庵的。没想到这小尼姑竟然如此俊美,以后爷可要多逛逛,多少钱的都愿意!” 师太面色惨白,这清净佛门何曾受过如此玷污。 婉棠神色骤凛:“小禄子,立刻封锁静心庵。” “今日在场的人,全部警告,不许泄露出半个字去。” 小禄子立刻去办。 待閒杂人等都退去,婉棠凝眸看向昏迷的白梨。 “她毕竟是寡妇之身,这般穿著实在不妥。” 语气沉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晏王虽逝,她仍关乎皇家顏面。” “更何况,皇上对她,也很上心。” 师太那晓得皇上心思,只当是怕丟了皇上的脸面。 毕竟將一个寡妇送到了这儿,结果却出风流事,这尼姑庵还要不要? 话未说尽,师太已伏地颤慄:“贫尼明白!” “日后定当严加管教,绝不容此等污秽之事再生!” 婉棠淡淡摆手:“只需暗中知会本宫即可。” “这等事情,不宜声张。” 师太仿若抓住救星。 一个劲的点头称是。 忙派人,將白梨送回住所。 婉棠弯腰,捡起地上香包。 “娘娘,奴才来吧,可莫要让这脏东西污了您的手。” 小禄子忙献殷勤,婉棠叮嘱一句:“可仔细收好了。” “今日本宫来此,未能完成皇上嘱託。” “总得带点东西回去交代。” 第307章 其目的是什么? 静心庵大门前。 仪仗声势浩大。 婉棠面露忧色,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入周遭耳中:“师太,不悔当真不愿隨本宫回宫静养?” 师太双手合十,躬身回话:“娘娘慈悲。” “只是不悔一心向佛,再三言明要在此清修,贫尼实在劝不动啊。” 婉棠轻嘆一声,似是十分无奈:“既如此,便依她吧。” 她上前一步,握住师太的手,语气恳切,“若庵中银钱短缺,定要入宫来取,切莫委屈了她。” 师太连连保证:“娘娘放心,贫尼定当尽心。” 凤輦启程,婉棠端坐其中,面色平静无波。 养心殿。 楚云崢手握御笔,却显得心绪不寧。 第多次看向殿门,语气略显不耐:“皇后可回来了?” 侍立一旁的小冬子躬身回应:“回皇上,娘娘凤驾已归坤寧宫。” 话音未落,欧阳青步履匆匆而入。 小冬子见状悄然退下,仔细掩好殿门。 楚云崢立即起身,目光紧锁欧阳青:“如何?” 欧阳青气都来不及喘,当即跪在地上。 “臣见过皇上。” “快说!”楚云崢语气里满是急迫。 欧阳青將今日所闻,一一细说。 说到最后,迟疑道:“幸亏娘娘阻止及时,这件事情,是穿不出静心庵的。” “皇后如何说?”楚云崢脸色相当难看。 欧阳青摇头:“皇后並未表態。” “只是后来,依旧多次邀请晏……”欧阳青急忙改口:“白梨姑娘入宫。” 楚云崢眼中多了期待:“她如何说?” “白梨姑娘终究不肯。” 欧阳青表情有点古怪,他著实不明白,皇后那么好,怎么皇上的心思就在白梨身上? “皇后已一再恳求,哪怕是到了庵堂门口,仍在爭取……” 楚云崢眼中满是失落。 有些无力的跌坐在椅子上,喃喃道:“她终究是怪朕的。” 欧阳青不解。 迟疑片刻,狠狠咬牙:“皇上,皇后娘娘为您赴汤蹈火,为凤棲国呕心沥血,墨家上下……” “出去!”楚云崢声音如寒冰落地。 所有言语只能化作一声嘆息,欧阳青无奈离去。 坤寧宫。 婉棠回去的时候,惠贵妃也在。 她坐在偏殿,明辉將脸贴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嘴角满是笑容。 激动地说:“惠娘娘一定会给明辉生个弟弟。” “弟弟一定要壮壮的。” “以后,我就有弟弟打了。” 惠贵妃摸著明辉的头,笑的宠溺:“对,趁打得过的时候,狠狠揍,留口气就成。” 婉棠听得咋舌。 惠贵妃思路,果然是她拍马不及的。 “娘亲……”听见动静,明辉飞奔而来。 扑入婉棠怀中,撒著娇:“娘亲你听见了吗?以后我有弟弟揍了。” 婉棠揉了揉明辉的头髮:“傻孩子,弟弟可是皇子,如何揍得?” “有什么揍不得?”惠贵妃眉梢一挑:“我的孩子就是明辉的亲姊妹,就该按照自己的方式来养著。” “那种娇滴滴的皇子公主的,我可不要。” “要不要,哪儿由得你。”婉棠轻笑,坐在凉椅上。 惠贵妃伸腿,將装冰块的缸子往婉棠跟前挪了挪。 不满的说:“你这么说,那明辉。” 她喊了一声:“日后可不能叫娘亲。” “那叫什么?”明辉不解。 惠贵妃神色严肃起来,郑重的说:“得叫母后。” “不要。”明辉將小脸转向一边:“不好听。” 惠贵妃正板著脸训斥明辉:“整日这般大呼小叫,当心招惹不乾净的东西!” 明辉毫不畏惧地挥舞著小拳头:“我可是女將军的徒弟,邪祟不侵!” 婉棠坐在一旁,含笑看著这幕,目光温柔。 待惠贵妃训得差不多了,婉棠才轻声问道:“姐姐今日过来,可是有事?” 惠贵妃神色一沉,示意寧答应將明辉带下去玩耍。 只剩二人,她郑重地看向婉棠:“见过白梨了?” “见过了。”婉棠点头。 “感觉如何?” “不过如此。” 惠贵妃眉头紧锁:“你还是太小看她了。” 缓缓道:“你可知,她明明是寧家人,为何姓白?” 婉棠略显尷尬,看向惠贵妃,还是说:“当年她娘亲本就不正大光明……” “那只是小事。”惠贵妃冷哼一声,只是说:“我娘亲纵然有部分原因,可娘亲死后,不是一样让那女人入了寧家的门?” 婉棠不敢多言。 事关寧家家事,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惠贵妃深吸一口气:“当年那女人,虽入了寧国公府。可身后还有上不得台面的家族。” “白家。” 提到这个,惠贵妃看向婉棠的眼神,略带同情:“白家原本也算是官宦人家,可为何会衰败如此?” “正是因为墨家倒台,白家受到牵连。” 婉棠眼眸微动。 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惠贵妃接著说:“不过,它可不是因为忠於墨家。” “而是墨家出事的当日,为了证明自己与墨家无关,竟然说出墨家所有私有產业。断掉墨家所有退路。” “按理说,你娘亲能逃出去,拿著墨家的暗地里的產业,也是能活的风生水起。” “可惜……” 婉棠脸色一沉,全明白了。 看来,正是因此,白家虽立刻功,可同样也让令人不齿。 这才在朝政上落寞。 “我那不爭气的老爹,和白梨的娘早就暗结珠胎。墨家出事,他自觉对不起墨家,不肯將白梨姐弟接回来。” “只是留下白家寄养。” “也隨著白家姓。” 惠贵妃冷笑一声:“白梨那个弟弟白子君,在京里时就吃喝嫖赌无恶不作。” “后来被她带去丰都,连晏王都嫌他丟人现眼,直接赶了回来。” 她逼近一步,压低声音,“你真当她只是来吃斋念佛的?” 婉棠指尖微微收紧。 “別忘了,”惠贵妃语气愈发凌厉,“墨家军现在群龙无首,黄飞虎年事已高。” “许家那边也还没有找到主心骨。” “你苦心培养的大军,虽在苏言辞手中,又能握得住多久呢?” 婉棠杵在那,眼中全是复杂神色。 惠贵妃胸口憋著一股闷气,冷声说:“所以,你为什么要去接她入宫?” “你有没有想过,她回来之后,会怎样?” 婉棠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也知道,惠贵妃对自己的关心,是真的。 婉棠握著惠贵妃的手,见一字一句郑重保证:“我绝不会让墨家军,落在那些人手中。” “姐姐,你放心。” “你这个样子,让我实在放心不下。”惠贵妃目露担忧。 婉棠苦涩一笑:“难道她留在那,皇上就不牵掛吗?” “如果说,得不到就是她谈判的一切资本,那我偏不如他们的意。” 婉棠眼中,仇恨在翻涌。 她想笑,可笑出来却那样难看。 只得保证:“姐姐放心。” “哎!” 惠贵妃长嘆一口气,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如今这局面,我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总觉得,该死的人没死,该活著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她双手轻轻覆盖在小腹上,眼底悲伤翻涌。 轻声说了句:“罢了,你万事当心便好。” “若有我能做的,定当全力以赴。” 惠贵妃这两句话,重若千斤。 惠贵妃拂袖而去。 婉棠望著在丛中扑蝶的明辉,眼神有些恍惚。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楚云崢匆匆而至。 “父皇!” 明辉欢快地扑过去。 有段时间没看见了,对於楚云崢,明辉依旧想念。 往常定会被抱一抱的,今日他却只是心不在焉地摸了摸她的头。 “明辉今日裙子好看,去旁边玩吧!” 明辉今日为陪惠贵妃,特地穿了一身戎装。 婉棠眼底一暗,不动声色收敛情绪。 “臣妾这就吩咐准备晚膳。”婉棠柔声道。 “不必了,”楚云崢摆手,“朕公务繁忙,稍后便走。” 他目光落在婉棠身上,语气看似隨意,“今日去庵堂散心,可还愉快?” 婉棠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提起裙摆跪倒在地:“请皇上责罚。” “臣妾未能办好皇上交代的差事。” 楚云崢也不让婉棠起来。 纵然已经知道庵堂发生的事情,依旧在问:“发生了什么?” “臣妾去请,她似乎,不愿意进宫。” “臣妾也是无奈,只得捐些银两,让她能得到最好的照顾。” 楚云崢感慨一声:“她便是这样,总是让人担心。” 说著,又盯著婉棠:“那棠棠,可还有些其他话要说吗?” 婉棠微微皱眉。 语气里面多了警惕:“臣妾倒是有一个想法,就是不敢擅自做主。” “说!” “若是可以,请皇上派些人手,暗中保护她。” 楚云崢脸色陡变,看著婉棠的眼神也凌厉了许多。 声音冰冷:“怎么?你是防著什么吗?” 就碧如,防著朕去看她? 婉棠似全然没察觉皇上怒气,只是双手捧著一个香囊。 托举到楚云崢跟前,言辞恳切:“今日她落水,臣妾却捡到了这个。” “这种东西,绝非她那样清雅的人所有。” “臣妾怀疑,有人暗中,对她不利!” 第308章 你我,夫妻间的信任 “你是说,这是別人诬陷她的?” 楚云崢伸手,接过香囊。 仅是扫了一眼,楚云崢眼底闪过一丝瞭然。这样的手法和刺绣,他再熟悉不过,正是白梨的手法。 可却將一切埋在心里,表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疑惑:“皇后是如何看待此事?” 婉棠垂眸,语气恭顺:“臣妾相信皇上看人的眼光。” “能够让皇上放在心里这么多年的人,一定不会差。” 楚云崢点点头。 见状,婉棠抬眼望向他,目光澄澈,“如今也明白皇上为何总想接她进宫了。” “她那般单纯不諳世事,在外確实容易遭人算计……” “从前,怕是晏王將她保护得太好了。” 话音未落,婉棠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 急忙抬头,惶恐不安的看向皇上。 楚云崢神色微变,声音反而更加轻柔:“无妨,此乃事实。” 他伸手轻抚她的脸颊,目光深邃,“棠儿果然是最懂朕的人。” 他顿了顿,似是不经意地追问,“你想要派人看守,当真只是想要保她周全?” “自然,”婉棠答得恳切,“若她愿进宫,一切便简单多了。” “这样无论是皇上还是臣妾,都能安心。” 她忽然抬眼,眸中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受伤,“皇上莫非不信臣妾?” 楚云崢脸上掠过一丝尷尬:“朕怎会不信你?” “我们之间,与旁人皆不同,是夫妻一体的信任。” 婉棠顺势依偎进他怀中,轻声感慨:“臣妾幸得有皇上在身边,否则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如今皇上就是臣妾的主心骨。” 这些话,楚云崢自然受用的很。 动容地搂住她,温声说:“放心,朕说过,以后你有朕。” “朕始终会护你周全。” 婉棠面色不改,心里却觉得噁心。 正是有这他的存在,才会让婉棠,处处受限。 【狗皇上,说的像是真的一样。谁不知道,他心里面在盘算著怎么將白梨哄回宫中。】 【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让人看著都噁心。】 【不过,他对白梨还是相当了解。毕竟在让惠贵妃去请之前,他已经亲自去过了。可惜人家,心高气傲,转头就去了尼姑庵。他是被啪啪啪打脸了。】 【说起来,这狗皇帝也真是贱性。这爱他的女人,他是不屑一顾。就喜欢那种给他臭脸的样子。】 【哼,不过白梨真的等得起吗?白梨心里面怕是早就想进宫了,是拿捏了狗皇帝的性子。两个虚偽的傢伙,一个想要用进宫的机会,换取墨家的兵权。而狗皇帝也要堵住天下人的嘴巴。早就想得到这个女人,偏偏还要循循渐序。】 【又当又立,真不知道,怎么才能够拆穿他们的真面目。】 听著弹幕,婉棠顺从地靠在他肩头,唇边笑意温婉,眼底却是一片清明冷静。 声音里满是无奈:“臣妾一心想要接她入宫,可是,她始终不肯。” “朕知道,你尽力了。”楚云崢感慨一声:“她啊,就是太固执了。” 说到这个时候,皇上声音里面,也是透著一丝无奈的。 “皇上。” 看见楚云崢苦恼,婉棠深吸一口气。 倚在楚云崢肩头,轻声问:“白梨姑娘可是真心爱您?” “自然。”楚云崢答得篤定。 “那便好。”婉棠抬眼望他,“真心爱一个人,就该奋不顾身。” “就像臣妾对皇上,哪怕刀山火海也愿为您闯。” 她语气温软:“想来白梨姑娘越是一样的。” “同为女人,这一点我还是能肯定的。” “既然她爱你,定会为皇上不顾一切。这些礼仪教条,什么都不是。” 楚云崢抚著她长发的手微微一顿。 是啊! 爱一个人,是奋不顾身的。 就像婉棠,为了爱他,就连命都可以不要了。 为什么白梨,就不能为了他,入宫呢? 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苦笑一声:“当年,她也是被奸人设计。” “如今定然是怕极了,才会如此。” 听到皇上的回答,婉棠总算是放心了。 郑重点头,脸上满是憧憬:“如此也就无事了。” “我也知道,她定是被人陷害的。那样清冷的姑娘,怎么会穿成那样?” “毕竟尼姑庵里,都是女人。” 婉棠说著,眯著眼睛,笑起来月牙弯弯,人畜无害。 明明有著七八分相似的脸庞,却看到楚云崢恍惚。 他太想念白梨了。 年少时的月光,爱而不得。 婉棠的提醒,更让他本就波涛汹涌的心,更加燥热。 “皇上!”婉棠见状,故作撒娇:“今夜,可否留下?” 楚云崢手中的香囊,渐渐地吞噬著他最后的理智。 他紧紧地握住手中香囊,显得心不在焉。 听见婉棠的话,更是站起身来,说了句:“皇后早点歇著。” “至於你说的事情,朕看没有必要。” “静心庵到底是清净之地,不管是谁住在里面,也不必派人去看著。” 说罢,甚至都顾不得多看婉棠一眼,拽著香囊匆匆离去。 夜雨滂沱,楚云崢独自策马直奔静心庵,衣袍尽湿。 一见来人,师太们又如何敢阻拦。 纷纷闭嘴,跪退到一旁。 他径直闯入后院禪房。 白梨正对镜愁苦,见他闯入惊得起身:“皇上……” 楚云崢將她抵在妆檯前,呼吸粗重:“朕已让皇后来请,为何你还是不愿入宫?” 白梨一言不发,只是將头偏向一边。 “一开始,你说就这样入宫,名声不好。”楚云崢声音满是无奈:“可皇后来了。” 白梨轻声哽咽。 颤抖著用手捂著嘴巴,就是不说话。 “这些日子,朕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楚云崢心中焦急。 看她不回答,俯身而下。 白梨偏头避开他的吻,泪盈於睫:“贫尼已是方外之人……” “方外之人?”楚云崢冷笑,拿出一只握在手中的香囊:“你是不是以为,今日来的人,是朕?” “因此,才会如此?” 白梨看见香囊,面色一变。 皇后一走,她四处寻找不到,只当是落在哪个地方,没想到竟然就在皇上手中。 一想到落水的事情,更是觉得蹊蹺。 再看看香囊心中已明白许多。 连连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有朕!” 楚云崢肯定。 白梨颤抖著推拒,声音破碎:“妾身……不能……” “不能?”楚云崢捏住她下巴,逼视她躲闪的双眼,“当年在你离开京都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说你爱朕,只是命运弄人……” 窗外惊雷炸响,白梨终於瘫软在他怀中。 泣不成声:“妾身……终究是逃不过……” 楚云崢的衣服是湿的,看向白梨的眼神,却是炙热的。 深吸一口气。 楚云崢终是抵挡不住內心真情。 抵住白梨的后脑勺,深深的吻了下去。 两人神情热吻,似乎要將年少时的缺憾,统统填补。 楚云崢呼吸加重,大手也缓缓向下,探入白梨衣服之中。 如果,就此得手,哪怕入宫,又能怎样? 白梨在清楚不过,男人一旦得到了,也就没有谈判的筹码了。 白梨忽然惊醒。 猛地推开他,踉蹌退到佛像前,双手紧紧攥住衣襟。 “皇上,贫尼已是出家之人,您这是要逼死我吗?” 她泪如雨下,指著窗外大雨:“佛门清净地,您岂可如此褻瀆。” “我不过是个苦命寡妇,若今日从了您,来日还有何顏面?” 说道此处,她满脸悲戚:“爹爹本就嫌弃我,甚至都不肯让我做寧家人。” “我成了寡妇后,他也没来看过我。” “若再闹出这种事情……” 白梨已经是泣不成声。 楚云崢声音凝重:“你有朕。” “朕要你,朕封你为妃,谁人能阻拦。” 白梨眼底藏著不屑,仅仅只是妃吗? 皇上的妃子,不一样是给人做妾。 她好歹也是晏王妃,那是正儿八经的妻子。 让她做妾,不可能! 白梨嗤笑一声:“那堵得住朝堂上的悠悠眾口吗?” “只怕我还为入宫,便已被唾沫星子淹死。” 说到此处,她自嘲一笑:“今日看著皇后,威风八面,当真羡慕。” “若这事情换在她身上,满朝文武,啪也只会装聋作哑。” “谁让人家有个战功赫赫的弟弟呢?” 提到白梨,提到许研川,楚云崢眼中的欲望,全部消失。 他处处提防的人,一口毒酒要了命的人,却给他送来了十万大军。 那个戴上凤冠的女人,背后可是整个墨家的血。 那是他心里面,一辈子都愧疚。 楚云崢眼底涌动著悲痛。 白梨知道什么。 只以为楚云崢为她动摇。 她忽然跪地扯住他衣摆,仰起苍白的脸:“皇上,您站在我的角度想想……” “別逼迫我了。” 雨声渐密,將她破碎的哽咽衬得愈发淒楚。 楚云崢深吸一口气,感慨道:“若只是这事,好办。” “朕记得你有个弟弟,正好朕手里缺人。” “明日朕会让白子君入宫,若他能通过朕的考核,朕便让他成为將军。” “成为你的底气!” 第309章 过继给墨家为子 “啪!” 婉棠手中的珠子断掉了。 脑海里面还是弹幕的爭吵声。 纷纷打抱不平。 【狗皇帝去死吧,真的想要將墨家军给那个废物,畜生!】 【精虫上脑吗?之前的算计和谋划呢?怕是手里面缺人缺疯了吧!】 【其实这个人有没有能力对於楚云崢来说,根本不重要。只要这个人是他的人,只要这个人足够听话,达到这些条件就足够了。】 【所谓的考核,欧阳青那边,会甌江题目露给白子君的。】 【那白梨也是个狠人,楚云崢已经急迫成这个狗德行了,她竟然还能够紧急叫停。】 【这才是手段,只有这样,才能够钓的住皇帝的胃口。毕竟得不到,才是最好的。】 婉棠指节发白,茶盏重重顿在案上:“小顺子!” “奴才在。”小顺子快步上前。 “去查白子君,”她声音淬著冰,“从小到大,事无巨细。” 小顺子刚要退下,又被叫住。 “等等。”婉棠眼底掠过寒芒,“让祺二找个富商,要家底厚实又急著攀附权贵的。” 她唇角勾起冷弧,“对白子君有求必应。” 小顺子冷汗涔涔:“奴才明白。” “还有,”婉棠把玩著护甲,“往后白子君所到之处,多安排些捧臭脚的。” 她轻笑,“把他捧得越高越好。” 小顺子后背心全是冷汗。 同时,眼中也露出亮光。 他的主子,终於又回来了。 自从晏王谋反失败之后,已经没有在主子眼中,瞧著这样的光芒。 金鑾殿上。 群臣侧目。 白子君破例立於朝堂,四周儘是鄙夷目光。 楚云崢却含笑开口:“白爱卿乃难得之才,今日便当庭考核。” 侍从捧上边防舆图。 皇帝隨意指向北疆一处关隘:“若敌军由此进犯,该当如何?” 白子君额角沁汗,支吾道:“自当……当派精兵镇守……” 兵部尚书忍不住冷笑:“此关三面环山,只需五百弩手设伏,便可一举拿下。” “何必小题大做,平白无故浪费兵力。” “妙计!”楚云崢突然击掌打断,“白爱卿深知用兵贵在精要!” 兵部尚书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楚云崢能稳坐凤棲国皇帝十数年,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草包。 但这种拙劣手段,他还夸好? 兵部尚书刚要阻拦,祺齐在旁,悄悄使了眼色。 虽心有不甘,却只能咬牙忍耐。 楚云崢对下面眾人反应,故意视而不见。 隨即又考校赋税刑名,白子君答得漏洞百。 朝堂之上,寂静无声。 楚云崢却总能寻出牵强说辞硬夸。 眾臣面面相覷。 祺齐摇摇头。 皇上的行礼,大家也都猜的个七七八八。 不过就是要个官职而已,给个空职,当时养在那的一条狗好了。 林则海如今已官居二品。 君臣之间,也是需要给台阶的。 见状忙上前,恭敬行礼:“启稟皇上,老臣见白先生当真机警,深得圣心。” “如今鸟使一职正好空缺,白先生对此道甚为精通,格外適合。” “不如就请白先生,胜任鸟使一职如何?” 本黑白格外紧张的朝堂,因此一句,顿时鬆了下来。 下面响起洪亮声音:“此职位,甚好。” 白子君听得“鸟使”三字,顿时两眼放光:“这职位是做什么的?” 林则海垂眸稟报:“专司各地进贡的奇异鸟,督办园囿修缮。” “妙极!” 白子君击掌大笑,竟忘了御前礼仪,“这个好,我就要这个。” 他搓著手凑近龙案,“皇上不知,臣最懂赏玩之道,前日还得了一只会背诗的八哥……” 原本眾朝臣只是担忧。 闻言均是忍不住撇嘴。 这不过是明面上对这个职位的解释,为的就是大家都有名字。 实际上,这官职,就是为了给皇上选女人用的。 没想到这草包,竟然还这么说。 楚云崢指节发白。 他的確要一个很好操控的人,可眼下的人,却是一个草包。 若不是白梨亲弟…… 楚云崢忽作唏嘘:“不可。” “其实朕还有其他想法。” 林则海只得躬身,听皇上说。 楚云崢感慨一声:“墨家满门忠烈,如今竟无男丁承继。” “墨家军再是驍勇善战,也需要人带领。” “如今黄飞虎老將军年事过高,朕琢磨著,还是要让墨家血脉延续下去。” 他目光灼灼看向白子君,“朕欲让你过继到墨家名下,执掌墨家军,爱卿以为如何?” 满殿譁然中,白子君喜形於色地跪地谢恩,全然未看见皇帝眼底闪过的冷光。 “不可!” 寧国公闻言,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白子君就是一个草包,如何能有带兵打仗的才能?” 楚云崢目光锐利地看向寧国公:“白子君可是你的血脉。” 寧国公挺直脊背:“是又如何?” 他声音带著痛楚,“老臣已愧对墨家,当年白家参与构陷墨家,害得墨家后人受尽苦楚。” “因为这事,老臣一直不肯认他们。” “如今岂能再让这孽障去玷污墨家英名?” 提到墨家当年的事情,眾人心里面,都不是滋味。 墨家忠肝义胆,可又是何等的惨烈。 墨国公死在了冤枉中。 只要墨国公一句话,当即就能举兵造反,且先帝还无可奈何。 可他没有。 他只是用墨家满门的血,证明清白。 好不容易留下血脉。 又死在了战场中。 如今,竟然要用恶人的血脉,来延续墨家香火? 纵然是平日里和墨家不对付的官员,此刻也是满脸悲戚。 有兔死狗烹,也有荒唐可笑。 寧国公他重重叩首,“更何况此子不堪大用,求皇上三思!” “不会可以学。”楚云崢语气坚决,“墨家冤案总要平息。朕不过是想给墨家留个香火。” “皇上,”林则海率先出列,“此举恐寒了將士们的心啊!” “请皇上收回成命!”眾臣齐声跪諫。 白子君却嬉笑道:“我都愿意给人当儿子了,你们还有什么不满的?” 寧国公闻言老泪纵横,突然起身冲向盘龙柱:“老臣无顏再见墨国公了啊!” “国公不可!” 惊呼声中鲜血飞溅。 眾朝臣的愤怒,已到极点。 白子君嚇得跌坐在地上。 祺齐更是痛心疾首:“皇上,寧国公,可是凤棲国的脊椎啊!” 楚云崢眼眸微眯。 心中烦闷。 一摆手,怒喝道:“赶紧传太医。” “將寧国公送往养心殿。” “此事再议。” 朝堂上,顿时乱成一团。 【好悬啊,幸亏寧国公身子骨够硬朗,抗住了。】 【寧国公是抗住了,可到底七八十岁的人了,真的是苦了他了。】 【希望惠贵妃不要太生气……】 【能不生气吗?一听到前面的事情,砍了狗皇帝的心都有了。】 宫道上一片混乱,惠贵妃提著剑直衝养心殿,宫人们嚇得纷纷避让。 “让我杀了他!”她眼中燃著滔天怒火。 婉棠疾步上前拦住去路:“姐姐不可!” ”不可不可!” “这也不行那也要等,最后等来了什么?” 惠贵妃看著婉棠,也是一肚子的火气。 呵斥道:“你看见那女人搅动的风云了吗?” “她人在宫外,就已经闹得这么鸡飞狗跳。那白畜生,要成墨家的儿子,你能忍吗?” “你想过没有,许研川,要用命来守护墨家,守护你啊!” 惠贵妃的声音颤抖的额厉害。 婉棠喉咙酸涩。 何尝不是气的发抖。 但是她不能衝动。 依旧拦在那。 “滚开!”惠贵妃挥剑欲推开她。 剑锋却被婉棠徒手握住。 鲜血顺著剑刃滴落,在青石板上绽开刺目的红。 惠贵妃看著婉棠血流不止的手,猛地鬆开了剑柄,踉蹌后退两步。 “再等等好不好?”婉棠忍痛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求你了姐姐……我定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惠贵妃不懂。 婉棠声音嘶哑:“有些时候,我在想。” “如果当初我不曾有过衝动情绪,是不是小川就不会出事。” 幸亏手上在流血,才不至於心口那么痛。 她缓缓抬头,轻声说:“仅仅只是让一个女人消失,有什么意义呢?” “姐姐,你有没有想过,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每一个字吐出,婉棠喉咙都像是被小刀划过。 却还是咬牙说:“我弟弟的死,不能就这么算的了。” “我要他,被世人唾弃。” “要他,死在所有人的咒骂中!” 一滴泪,猝不及防落下。 惠贵妃何等聪慧,如何不懂。 剑刃落地,惠贵妃颤抖著上前。 按住她淌血的伤口,颤声说:“那你便大胆的做。” “你放心,你绝不是一个人。” 婉棠重重点头,吸了吸酸涩的鼻子:“姐姐,快了。” “一个付出了太多,一个到嘴的鸭子飞了,两个不甘心的人,一定会擦出火的。” “这些和我们没有关係的。” “我们只不过是这台下的看客罢了。” 婉棠抬手,抹掉眼泪。 手上的血沾染在眼角,摇曳而嗜血。 她嘴角上扬,挤出得体笑容,握住惠贵妃手:“姐姐,走!” “我们去看国公爷!” 第310章 劝退眾大臣 养心殿。 朝中大小官员,未曾离去,全部跪在殿门外面。 殿內。 寧国公躺在软塌上,头上包裹著厚重的纱布,此刻意识已逐渐清醒过来。 楚云崢站在软塌前面,手指扶著额头,眼中全是疲惫。 寧国公刚一睁开眼睛,便跪在地上。 声音鏗鏘坚定:“请皇上三思。” “墨家为我凤棲国,付出太多,如今您这样做,对墨家来说,太不公平了。” 楚云崢拧眉:“寧国公,正因如此,朕才会出此下策。” “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墨家不能无后。” 寧国公身躯微微一颤。 墨家军,许砚川的大军,以及苏言辞手中的数十万大军,都需要人去镇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许家,萧家已除。 如今兵权,看似全部落在楚云崢手中,何尝又不是一种危机。 皇帝每天要管理的事情太多,分身乏术。 他要的,不过是一个顶著墨家的名头,听话的棋子。 寧国公眼中满是哀伤,最痛苦的事情,莫过於將一切都已经看透了。 他艰难开口,声音沙哑:“那也不能是白子君,他只会给墨家抹黑。” “那你可有想过你的女儿?”楚云崢沉吟沉重。 想到白梨,寧国公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他如何能不明白皇上所想。 紧咬牙关,声音里面满是痛苦,依旧跪地不起,高呼:“请皇上,收回成命!” 烈日当头。 武將体质尚佳,还能抵抗一二。 可对於文臣来说,如此毒辣的太阳,早已经晒得昏头转向。 已经有三人中暑昏迷。 小冬子身后跟著一眾太监,手中捧著消除暑热的冰水,可却没有一个人饮用。 当第五个文臣倒下时候,小冬子也是慌了。 忙进殿匯报:“皇上……” 他不用说,楚云崢也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脸上全是一片怒气:“混帐!朕让他们跪了吗?” “怎么?这是在那要挟朕?” 寧国公也跪在那,朗声道:“皇上执意如此,我等也只能跪求皇上,收回成命!” 婉棠手上已经过简单包扎。 和惠贵妃互相搀扶,朝著养心殿走去。 【走慢点走慢点,这会儿狗皇帝正在发火,心里面全是气。被已经被逼得下不得台了。】 【真痛快,谁让他做出这么没脑子的事情。】 【以前觉得他还挺明君的,如今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因为他始终是个人。你们想想,之前朝中形成三足鼎立之势,任何事情的决定权,从来就不在楚云崢一个人手中。不管做出什么决定,他还要看看寧国公,萧家,和许家来说。】 【如今,他手握兵权,朝中唯一还能说得上话的就是寧国公了。可如今的寧国公,手中那点兵权,又如何能够和楚云崢抗衡?所以,他根本不足为惧。】 【哼,狗皇帝,他还真以为都是他的人?那是我们棠棠的,墨家军如今的补给,全是棠棠私人贴补。苏言辞手中的十万大军,也是靠著棠棠企业养著,就连许家的军队,也是祺齐那边,明里暗里的帮扶。】 【不是我看不起楚云崢,就如今他手中那个户部尚书,有能力养得活这么多军队吗?】 【只要棠棠不高兴了,分文不出。谁还肯卖命?】 婉棠静静听著弹幕里的討论,脚步半点未停,快步朝著养心殿走去。 前脚钢刀。 殿外太监刚唱报:“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到。” 跪了满院的朝臣们纷纷躬身行礼。 惠贵妃心中牵掛寧国公,只是看了一眼,径直掀帘进了內殿。 婉棠却停在阶前。 目光扫过院中跪著的眾人,眼眶倏地红了。 这些白髮苍苍的老臣,无一不是墨家故交,或是曾受墨家恩惠的將领。 烈日灼人,他们跪得笔直。 她急忙上前:“诸位快请起,这日头毒辣,身子吃不消的。” 无一人起身。 每一个人脸上,都写著决绝。 环顾一周,婉棠竟看见周肃。 微怔:“周大人?你为何也跪在这?” 按理说,周肃是晏王的人,不应该在此。 周肃抬起头,言官玉佩在烈日下泛著青光:“陛下强令白子君过继墨家,此举违背礼法,寒尽忠臣良將之心。” “臣等纵跪到油尽灯枯,也要諫阻圣意!” 养心殿內隱约传来楚云崢的怒斥:“朕意已决!” 婉棠深吸一口气,转身进屋。 养心殿中。 楚云崢黑著一张脸。 惠贵妃搀扶著自己的老父亲,看向楚云崢眼中满是怨恨。 “臣妾见过皇上。”婉棠走来。 寧国公看向婉棠,这可是墨家唯一的孩子了。 忙磕头喊道:“老臣见过皇后娘娘。” 婉棠忙上前,双手搀扶:“国公爷,您快些起来吧!” “老臣,不能起啊!”寧国公感慨:“老臣起来,就对不起墨家。” “为何?”婉棠明知故问。 寧国公看了楚云崢一眼,痛心疾首地喊道:“娘娘,皇上执意让白子君过继到墨家,成为墨家唯一的男丁。” “更是让他带领墨家军。” 楚云崢眼中,罕见地多了一丝慌乱:“朝中事务,如何能告知后宫女人?” 婉棠脸刷的一下白了。 她紧咬著下唇,缓缓抬头,看向楚云崢。 睫毛颤抖著,脸上满是破碎感。 楚云崢看得心中一疼。 却丝毫不觉自己有错,只是將脸转向一边,冷冷道:“若是关心寧国公,如今你们也瞧见了,他並无大碍。” “立刻退下。” 婉棠身躯颤抖,靠著小孙子和小禄子的搀扶,这才勉强站稳。 即使已在努力隱藏,可那份伤痛,溢於言表。 一开口,声音不觉间带著哽咽:“既是要入墨家族谱,这是朝中大事,更是我墨家的家事。” “作为墨家最后的孩子,臣妾,理应参与进来。” 惠贵妃看向婉棠的眼神,满是担忧。 就连寧国公,也將呼吸格外放轻,生怕婉棠会一碰就碎。 听到这个消息,她该多伤心啊! “难道就连你,也要和朕作对吗?”楚云崢猛然回头,声音拔高,语气中全是怒气。 婉棠身躯又是一颤。 苦涩一笑。 缓缓道:“臣妾早已经是说过,无论皇上做出怎样的决定,臣妾都会无条件支持您的。” 她试图靠近楚云崢。 却在手即將触碰到他的时候,收了回来。 双手紧握,指甲掐入肉中,才能够让她压下心中怒吼。 违心一笑:“皇上这么做,自然是有皇上的原因。” “臣妾,定然是要支持皇上的。” 婉棠扶起寧国公:“墨家牺牲是为国尽忠,绝非续命,诸位如此,反负墨家初心。” 寧国公不解。 婉棠嘆息一声,走了出去。 面对眾臣:“墨家忠肝义胆,为凤棲国肝脑涂地。当年祖父会忍受屈辱,正是要全了忠义二字。还请保全。” 隨即屈膝跪下,“本宫代墨家列祖列宗,求诸位归去。” 周肃质问:“娘娘要我等坐视陛下妄为?” “陛下自有圣断。”婉棠抬眼,“至於过继,需钦天监择吉日、礼部擬章程,急不得。” 婉棠语气加重。 能够有资格跪在养心殿的大臣,哪一个不是老狐狸。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谁人还能不明白。 所谓的钦天监,不过是另一种拒绝方式。 “既然皇上执意如此,这件事情也不能马虎,得让钦天监看看。” “是啊,虽然繁琐了些,可也要徵求墨家先辈同意。” “皇上,不知您可否同意?” 楚云崢这里面,正为了这件事情头疼不已,既能解决,自然最好。 当即走出来,抬手:“好!” “这件事情,朕允了。” 眾人渐次散去时,皆向婉棠郑重长揖。 寧国公行至宫门又折返,对惠贵妃深深一揖:“贵妃娘娘,往后还请多陪皇后说说话。” 苍老的目光扫过婉棠染血的衣袖,“深宫寂寥,总需有人陪著说些体己话。” 惠贵妃抿唇頷首,拳头微微紧握。 待最后一位大臣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婉棠依然立在原地。 今日一跪。 婉棠更直观地看清楚,朝堂局势。 至少,墨家的血没有白流,依旧有人愿意为他们发声。 “皇上。”婉棠看著眾人散去,眼中的光,消失得乾乾净净。 声音里满是委屈:“臣妾身子不適,就先行告退了。” 楚云崢眼中一片柔和,伸手握住婉棠的手:“棠棠,得妻如此,乃朕之幸。” “今日,多亏了你替朕解围。” 惠贵妃在一旁听得连连冷笑:“皇上往皇后心窝子里面捅刀子,却还能说得如此轻巧?” 楚云崢一沉脸:“惠贵妃,朕也是无奈之举。” 再看婉棠:“棠棠,朕定会补偿你的。” “今夜,朕去看你。” 婉棠心底冷笑,眼中却露出欢喜:“只要皇上心中有臣妾,便好。” “朕心里面,当然有你。” 楚云崢语气凝重,忽地话音一转,蹙眉:“可是皇后,朕今日脱困,却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 婉棠满脸疑惑。 楚云崢双眼如同深渊,话音縹緲:“朝中大臣,和朕作对,却愿意听从皇后吩咐……” 第311章 老天不同意 婉棠眼神一慌。 惠贵妃也猛然抬头。 “皇上到底在怀疑什么?” 对於楚云崢这种多疑的人,解释的越多,反而让他能去猜得,也就越多。 婉棠索性半点解释都没有,原本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忽然落下。 声音沙哑:“毕竟如今,臣妾已成了所有人同情的对象,不是吗?” 她缓缓抬头,直视著楚云崢冰冷眼神。 所有的委屈,不敢,愤怒一览无余。 最后嗤笑一声,自嘲道:“曾经我是孤女,尚苟且偷生,可心中却是一片坦荡。” “而如今,除了皇上,臣妾真的不知,对得起谁?” 她明明已经是伤心欲绝。 却从未忘记自己的身份。 退后两步,对楚云崢郑重其事的跪拜行礼:“臣妾,告退!” 婉棠离开,背影决绝。 楚云崢杵在原地。 瞧著再也没有回过头的声音,有些许恍惚。 竟问了小冬子一句:“皇后刚才可是哭了?” 小冬子连连点头,提到婉棠,声音里也多了激动。 “皇后为了您,付出一切。如今让一个外人顶替自己弟弟的位置,她该是如何的心如刀绞?” “可皇后將一切痛苦都自己吞下去了,只为了不让皇上为难啊!” 楚云崢冰冷视线停留在小冬子身上。 小冬子忙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奴才多嘴,求皇上饶命。” 是多嘴? 还是事实如此呢? 楚云崢的手,轻轻地握住宽敞的袖袍。 长嘆一口气,转身进屋。 坤寧宫。 兴许是因为心中那点愧疚,源源不断的礼物送到了坤寧宫。 珍珠玛瑙摆满桌面,綾罗绸缎更是堆积成小山。 婉棠却连看也不看,仅是坐在窗前,手中握著两本帐册。 惠贵妃坐在旁边,欲言又止。 明明已经过了两个时辰,讲眼瞧著晚膳时间已到,她却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 “你已经看了两个时辰的帐目了。” 惠贵妃开口。 婉棠似才惊醒,忙放下手中帐目,尷尬一笑:“都是妹妹不好,一时之间,看得入了神。” 主要还是因为,最近几日都忙著和皇上周旋,以至於耽搁下来的帐目实在太多。 惠贵妃只知道是帐目,又哪儿知道是宫里还是宫外的。 盯著婉棠的目光,感慨一声:“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 “我绝不笑话你。” “哭?我为什么要哭?” 婉棠笑容甜美,满不在乎地说:“就因为皇上那些可笑的决定?” “难道不够过分吗?”惠贵妃打抱不平。 婉棠嗤笑:“过分又如何?不是他说了,就一定能做到的。” “白子君那个废物,加上白家人对墨家做的那些事情,还妄图染指墨家,做梦!” 惠贵妃眼中多了一丝异样光彩:“妹妹打算如何做?” “皇上心心念念的人,当然要成全了!” 婉棠回首一笑,眼底杀意翻腾。 御膳房。 崔公公张罗著皇上的膳食。 瞧见来人,惊呼一声:“哎呀,顺公公,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小顺子瞥了他一眼,抚著鬢边黑髮:“瞧你说的什么话,咱家也不到三十,怎么就老了?” “瞧奴才这嘴……” 调侃两句,小顺子拿出一袋子碎银子,递给了崔公公。 崔公公眼睛一亮,忙说:“这个月的月钱已经给过了。” “给的那是宫中的,这是娘娘给的,这炎炎夏日,娘娘体谅我们做奴才的苦,让大家去买些消暑的。” 崔公公掂了掂手中银两,惊喜万分,竟比月钱还多。 小顺子瞧了这才拍了拍手。 伸手小太监鱼贯而入,手中捧著的全是吉祥三宝等物。 “娘娘说了,皇上最近著实辛苦,得补补身体。” 大热天的,这些东西隨便吃点下去,还不得如同一头髮情的牛? 可架不住娘娘给的银子多啊! 崔公公半句不敢多问,脸上笑容堆积。 连连说道:“是,奴才这就准备。” 夏夜闷热。 楚云崢饮完参汤后只觉浑身燥热难耐,信步便往坤寧宫去。 婉棠刚將明辉哄睡,见皇帝到来连忙迎上前。 “皇上,您来了。”婉棠笑脸相迎。 楚云崢伸手欲揽她入帐,婉棠顺从地依偎过去。 “朕说过,今夜,一定要好好疼你。” 楚云崢口乾舌燥,婉棠在他跟前,就如同那娇艷欲滴的朵。 让他想要狠狠地占有。 婉棠假意顺从,却在衣带將解时不经意露出小腹。 狰狞的疤痕在烛光下格外刺目。 楚云崢动作一滯,眼前驀地浮当日景象。 生命关头,婉棠奋不顾身衝上来,用孩子和她的性命,去保护她的样子。 更想到,那被无辜毒死的许砚川。 满腔燥热顿时化作愧疚,颓然坐回榻边。 婉棠不慌不忙地整好衣襟,取出一卷佛经柔声道:“皇上若心烦,不如听臣妾念段经文静心?” “你何时开始读经了?” “静心庵师太前日送来的。” 婉棠指尖轻抚经卷,“是白梨姑娘手抄的,说是感念臣妾为庵里捐资。” 楚云崢接过经书,指腹摩挲著熟悉的娟秀字跡,眼中情绪翻涌。 婉棠將他的失神尽收眼底,忽然蹙眉按住小腹:“臣妾忽感不適,这疤痕似有些疼。” “今夜,只怕不能侍奉皇上了。”婉棠满脸愁容,感慨一声。 “你好生歇著。”楚云崢明显鬆了一口气。 放下经书,再三叮嘱。 可离去的步伐,却没半点停留。 宫门合拢。 婉棠凝视著那捲佛经,唇角泛起冷意。 次日。 坤寧宫阁楼上,婉棠依靠围栏。 看著池子中的鱼儿,爭先恐后抢夺食物。 小顺子走在前面,身后跟著静心庵的主持师太。 师太上前跪拜:“娘娘,今日不悔让贫尼,去准备这些东西。” 单子递到婉棠手中。 看著上面写的东西,婉棠嘴角上扬。 特別其中阳气旺盛的药,格外醒目。 婉棠让小顺子將单子递迴去:“不悔可是晏王妃,尽情满足她。” “是!” 小禄子送走师太。 小顺子俯身,轻声问:“娘娘,平日里面我们给皇上加的药物已经够多了,这要是补下去,只怕是会出问题。” “就比如……” 小顺子著实不好意思说下去。 婉棠冷笑一声:“他们这对苦命鸳鸯,都已经等了十年之久了,自然该是难分难捨才好。” 婉棠说著,冷冷一笑。 接著说道:“对了钦天监那边安排妥当?” “已准备就绪。” 婉棠点头:“如此便好。” “那就吩咐下去,通知各位大臣。既然静心庵刚修缮完毕,那都去瞧瞧吧!” 阴雨绵绵。 静心庵。 此事宜低调,只有几位大臣隨同。 铜鼎前香菸繚绕,钦天监將白子君的生辰八字投入鼎中。 高声道:“恭请上苍示下!” 话音未落,铜鼎突然爆出巨响,碎片四溅! “天怒啊!”老臣们纷纷跪倒雨中。 白子君瘫坐在地,裤襠漫开湿痕。 楚云崢望著炸裂的铜鼎眉头紧锁:“莫非苍天当真不允?” 站在廊下的白梨脸色煞白,希望落空,转身往后院跑去。 白子君不能如墨家族谱已是天意。 眾大臣正在使命諫言。 楚云崢却心不在焉。 瞧著楚云崢不住往白梨离开处张望,婉棠不由发出一声轻微的冷哼。 神色登时严肃起来。 转身对一脸担忧的皇上说道:“皇上,臣妾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蹺。” “这样,不如大家先休息片刻,待臣妾查明原因……” 婉棠甚至还未將话说完,楚云崢便已迫不及待:“好!” 主持是师太见状,急忙上前。 “贫尼准备了些斋饭,还请各位贵人莫要嫌弃,稍微用上一点。” “如此,也好。”楚云崢敷衍回应。 几位大臣面面相覷。 寧国公眼瞧著铜鼎炸开,心中刚鬆一口气,此刻看见皇上如此,心中不免焦急。 连连说:“这算什么?” “难道还不够明显吗?就连老天爷,都不同意白子君。” “爹,你还是我亲爹吗?”白子君显然也嚇得不轻。 可一想到那天大的好处要擦肩而过,如何甘心,在旁边抱怨一句。 “逆子!住嘴!”寧国公满脸怒吼,低喝一声。 白子君嚇得退后一步,不满地嘟噥:“怪不得祖父说,没有在一个锅里吃饭,就不是一家人。” “哼!” “懒得搭理你,我找我姐去。” 婉棠脸上笑容依旧。 只是看著寧国公愤怒,也上前安慰:“国公爷,不如先吃个斋饭。” “这件事情,大家本就心浮气躁。” “平復一下心情,说不定事情还能有转机呢?” 寧国公深深的看著婉棠。 眼中满是痛苦之色。 长嘆一口气,语气之中满是无奈:“你呀,就是太爱皇上了。” “真不知道,这样的爱,福兮祸兮啊!” 他双手別背负身后,摇摇头,感慨一声,往斋堂走去。 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楚云崢也不见身影。 师太走到婉棠跟前。 悄声说了句:“皇后,东西已经送进去了。” “店家心地甚是善良,还特地送了香薰。” “不悔闻了,甚至喜欢,已经点上了……” 第312章 尼姑庵丑闻 【笑死我了,白梨这一下装不住了,毕竟再装下去,被说她那弟弟当不了官,就是她怕是都进不了宫了。】 【所以开始慌了,总得要亲亲抱抱举高高,才能够哄得皇帝为她做事。】 【但是她却没想到,自以为是的东西,却能让他们不分时候地点,快活起来。】 静心庵最好的就餐处,眾人正安静地用著素斋。 楚云崢不知去处,婉棠身为皇后,自然要主持大局。 钦天监以及眾位大臣,纷纷落座。 白子君虽是个废物,却也是寧国公之子,自坐在下方。 婉棠耳中,弹幕正在进行著实时直播。 她微微皱眉,低声对师太耳语:“夏日蚊虫眾多,著实令人烦躁。” 师太秒懂。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更加清楚,这位才是能让静心庵辉煌的金主。 諂媚一笑:“贫尼这就去点上艾草。” 下方眾位大人,脸上均是疑惑之色,对皇上去向心生疑惑,却也不方便多问。 此刻,一缕幽香传来。 寧国公坐在迎风口,鼻翼微动,放下手中筷子:“诸位可有闻到什么味道?” 主持师太深吸一口,面带疑惑:“庵中只有檀香供佛,除了草清香,怎会出现这个味道?” “倒像是女儿家喜欢的味道。”婉棠轻摇团扇,眼中满是疑惑:“总觉得香味,有些奇怪。” “哈哈哈,这味道不就是那些青楼用的吗?”白子君嗤笑起来,得意得瞧著二郎腿。 斜睥婉棠一眼:“想不到皇后娘娘捐建的庵堂,就是这种香艷的地方。” “混帐!” 寧国公豁然起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对皇后娘娘,休得无礼。” 他可不能由著白子君说下去。 为什么婉棠会捐建,大家心里面敞亮的很。 歷朝歷代,皇家修建的都是报国寺。 唯有婉棠,竟然会格外照顾一个庵堂。 还不是因为,白梨非要留在这儿,只能如此。 偏偏白子君就是想不透这些,只觉得脸上无光:“凶什么?等我姐姐进宫,就算她是皇后,又能……” 话未落音。 寧国公已经几步衝上去,对著白子君就是一巴掌。 脖子上气的青筋暴起:“还敢口出狂言?” “本来就是!”白子君捂著脸,羞愤难当,只觉得在这么多人面前丟了面子:“这种场所助兴的香都闻不出来,怎么管理的了后宫。” “我姐姐就不同了,对於……”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寧国公气的浑身发抖:“这等腌臢之物,岂能玷污皇后清听?” 白子君满脸不甘。 婉棠倒是格外舒心,这白子君,可比他们了解到的还要草包的多。 轻轻放下手中茶盏,婉棠蹙眉:“师太方才说,庵绝无此类香品?” 师太脸色一变,当即跪在地上。 双手合十,满脸悲愤:“静心庵绝对是清净之地,数百年来,从未有过不清不白的事情。” “菩萨在上,静心庵可不是那种见不得人的地方。” “如今却有人这般污衊,贫尼有愧菩萨。” 师太说著,悲愤的看了白子君一眼。 白子君不服气的说:“谁诬陷你,我姐可还住在这儿,我还担心你们影响到我姐的名声。” 周围几位大臣,互相交递眼中,均是鄙夷。 寧国公老脸羞得通红。 拂袖而起:“老臣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既今日老臣在,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寧国公当即站起,寻香而去。 婉棠作为皇后,自然要跟在旁边。 几位大臣无论什么心態,此刻也是紧隨其后,生怕错过什么。 后院。 禪房內。 “皇上……不可,您今日怎么会如此著急。” “梨儿,朕……朕也不知为何,今日,別再拒绝朕!” “可是皇上,你我这样,不清不白,日后旁人如何说啊!” “怕什么,你是朕喜欢的人。只要朕在,没人敢说你什么。” 楚云崢的声音,越发的急迫,终於將美人拥入怀中。 “皇后已去处理铜鼎之事,白子君一旦入了墨家族谱,朕封为你贵妃。” 白梨多有不愿意。 嗤笑一声:“可我说过,绝不为妾。” “傻瓜,如今皇后牺牲太多,更是墨家唯一后人。文武百官决不允许后位有变。” “梨儿,待你有孕,便是皇贵妃,位同副后……” 呼吸越发急促。 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传来。 春香暖帐。 眾人寻香来到后院, 忽禪房內传出喘息。 木床吱呀声格外清晰。 寧国公脸色铁青,怒道:“佛门清净地,怎容如此污秽!” 婉棠面露惊惶,声音发颤:“这……这是谁在里头?” 说话间,將目光落在是师太身上。 主持师太扑通跪地,一双眼睛满是惶恐:“贫尼、贫尼不敢说啊……” 婉棠神色骤变,似想到了什么? 猛然回头,神色严肃盯著小禄子:“皇上呢?” 小禄子脸色煞白,声音一压再压:“没寻到皇上身影,只是看著小冬子公公,候在那……” 伸手一指,小冬子站的地方,距离这个禪房很远。 可那个地方,一眼望穿,除了小冬子再无旁人。 皇上能去哪儿? 婉棠面露悲痛,深一口气,强打精神:“罢了。” “既然是静心庵的事情,还是交给静心庵处理。” “我们走吧!” 婉棠转身要走。 “走什么?”白子君跳出来拦住去路,得意洋洋,“皇后娘娘这般心虚,莫非里面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皇后口口声声说著,你捐助的可是清净之地。” “怎么?也在发生这种灯下黑的丑事?” “胡说什么!”婉棠厉声斥道,指尖紧紧攥住袖口,“这庵堂是本宫捐建,绝不能出这等丑事。”婉棠没有否定是与不是。 只是说,不可以出现。 再转头对眾人说:“诸位大人请给本宫个面子,速速离去!” 几位老臣相视一眼,已然猜到几分。 更何况,能跟著来的人,哪一个不是对皇上格外熟悉的人。 里面的声音,多听几声,也不是没有猜测。 纷纷点头欲退。 寧国公心中更是入明锦一般。 谁人住在这儿? 还能不清楚吗? 满脸沉痛:“娘娘既知此地关乎清誉,更该严加管束。” 他心中有愧,可又觉得,这种事情婉棠还是要阻拦才好。 转念又一想,又觉得愧对婉棠,索性低下头,转过身去。 “都別走!”白子君兴奋地冲向禪房,“今日定要揪出这对野鸳鸯!” 婉棠急忙阻拦:“站住,你不能进去!” 婉棠越是不让,白子君偏要如此。 母亲可是再三叮嘱,白子君和白梨才是一体的,一荣俱荣。 姐姐在为他谋划前程,他自然也要帮姐姐一把。 让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后,当场原形毕露,成为人人唾弃的对方。 “哼!”白子君冷哼一声,脸上满是鄙夷:“我看你是什么皇后,怕不是那种牵线搭桥的王婆子!” “你不让看,我偏要去。” “白子君,你会后悔的。”婉棠眼中满级威胁:“本宫命令你,立刻离开。” 白子君哼了一声:“你果然有鬼!” “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我就是这么刚正不阿的人!” 见他执意往前,婉棠他突然拔高声音:“不准进去!” 白子君直接將婉棠推开。 抬脚,嘭的一声,將门踹开了。 当大门敞开的那一瞬间,婉棠嘴角缓缓上扬。 里面男女正在骑马,光一瞬间照进来,嚇得两个人慌乱穿衣服。 可香味那么浓郁。 最近又补的那样好。 高度紧张加上完美契合,楚云崢的表情,忽然凝固了! 他骑在上面,一动不敢动。 白梨双手遮挡著脸,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带著哭腔催促:“快,快下去啊!” 门外。 一眾大臣,尷尬的无以復加。 却也忍不住,往里面偷瞄。 毕竟这种事情,不管是宫外宫外,也是罕见啊! “来来来,看看这狗男女,竟然还粘在一起了,哈哈哈,简直是闻所未闻。” 白子画挑衅的瞪著婉棠:“来看看,我们皇后娘娘,是在给谁拉皮条。” 白子君说著,一把掀开最后的幔帐。 光溜溜的两个人,完美呈现。 “混帐!” 楚云崢怒喝一声,急忙拉过被子盖在两个人身上。 白子君如遭雷击,得意笑容瞬间凝固。 不可置信的呢喃著:“姐……姐姐誒……” 十年未见,他对白梨的声音,早已模糊。 身为草包,曾经又有什么资格,出现在皇上面前。 如今,却办了这样天大的一个蠢事。 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嚇得涕泪横流,一个劲的可磕头求饶:“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原本,所有人都很自觉的,远远地站在外面。 只要不吭声,门一关,依旧无人敢说里面的人是谁。 可这一声声饶命,一声声皇上,一声声姐姐…… 婉棠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幸亏笑声出口的瞬间,化为呜咽。 哽咽道:“来人,將白子君拖出去。” 隨后,亲自上前,关上这道门。 將自己,白梨和皇上都关在了里面。 第313章 只能入宫 屋中,安静的只剩下白梨低低的抽泣声。 昏暗的环境中,婉棠发出一声长嘆。 楚云崢下意识用身体遮挡白梨,脸上也格外窘迫。 眼神闪躲,不敢和婉棠对视。 喉咙乾涩的滚动一下:“出去。” 婉棠仿若未闻,依旧看著他们。 “娘娘,请你出去。”白梨声音带著哭腔,她用力的抓住皇上的手。 將脸埋在他的胸膛,声音哽咽:“我知道你肯定恨透了我,既然如此,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又何必这样折磨我呢?” “难道这样羞辱我,就会让你心里面好受吗?” 她哭声绝望,每一声都哭在人的心尖上。 婉棠脸上依旧没有半点表情,眼中是有一片荒芜。 脚步未停,一步一步,沉稳的朝著床榻走去。 楚云崢见状,语气更为冷漠,厉声警告:“是朕情难自已,与梨儿无关。” “你要怪,就怪朕。” 虽是镇定,可声音里面,透著一股就连楚云崢都不明白的慌乱。 “皇上,您到现在还不明白吗?”白梨眼泪朦朧,宛如受伤的小兔子。 悲悲戚戚的看著楚云崢:“为人妾室,便是这样的下场。” “生死荣辱,都在正妻一念之间。” “更何况我这般无名无分,只能任人作践。” 她转头看向婉棠:“皇后娘娘明知我和皇上,已经分离不得。” “非要亲眼瞧瞧,就养这样羞辱我,你才甘心吗?” 瞧著白月光声泪俱下,楚云崢眼中怒火熊熊:“滚!” 婉棠身体轻轻一颤,走到了他的跟前。 目光落在楚云崢的脸上,笑容苦涩的要命。 却还是没有一丝犹豫,在楚云崢还没反应过来时,拔下头上金簪,迅速刺入楚云崢腰间腧穴。 楚云崢忽地一痛。 正想发火,可那顽固之处,竟变得柔软。 身体骤然轻鬆,终於能够和白梨分离开来。 婉棠眉眼低垂,声音很轻,却掩饰不住的颤抖:“皇上情绪高涨,骤然受到惊嚇,才会出现这样充血的情况。” “若不加上外界帮扶,一两个时辰,也恐难分开。” “而此时,请太医,终是不便。” 她轻声解释。 白梨一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楚云崢急忙披上外套,声音一柔再柔:“棠棠,你刚才,是想帮朕?!” “为人妻者,自当事事为夫著想。皇上是臣妾的夫君,也是臣妾的天。” “夫君顏面,妻者,只当维护。” 白梨在旁听得一愣一愣的,可也明白了,这字字句句都在说,他们两个是夫妻。 既然他们是夫妻,那她算什么? 当即软软的喊了皇上一声,脸上满是惶恐:“皇后娘娘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是想嘲笑我无名无分,却不知廉耻吗?” “梨儿,皇后绝无此意。”楚云崢语气忽然重了一点。 白梨眼泪啪啪直掉。 楚云崢见状心疼,急忙哄著:“別哭,朕也是一时心急。” 婉棠自嘲一笑。 背对著皇上,故作坚强:“臣妾会让各位大臣继续仪式准备,皇上您也收拾一下吧!” 楚云崢瞧著那纤细的背影,心中不是滋味。 说了句:“棠棠,你做的很好。” “不!臣妾不好。”婉棠一口否定:“若臣妾能阻拦这一切的发生,就不会……” 她已说不下去,肩头颤抖。 楚云崢心中刺痛,起身从后面抱住婉棠,低声道:“朕知道,你已尽力。” 婉棠忽地转身,扑入楚云崢怀中。 像个无助的孩子,哽咽著说:“臣妾不好,臣妾真的拦不住,臣妾好没用……” “到底臣妾只是个孤儿,说的话,谁听呢?” 一滴泪,猝不及防落在楚云崢手背上。 烫痛了他的心。 那破烂的门更是提醒他,谁才是罪魁祸首。 要不是白子君踹烂了门,他会这样吗? 他可是天子! 却在眾目睽睽下,被抓住打野食。 皇上,打野也无所谓。 可因为惊嚇过度拔不出来的,他还真的是古今唯一。 想到此处,脑中全是怒火。 再看著怀中妻子,她已经將自己当命一样维护了,可却依旧是伤心的那个人。 婉棠在他怀中哭了会儿。 缓缓抬头,看向楚云崢。 將眼泪拿捏的恰到好处。 让他看见的,是那个气质卓越,却有著只有在他跟前,才展露的柔软。 楚云崢更是心疼。 偏偏她还强行憋回眼泪,故作坚强的说:“臣妾这就去准备仪式。” “这一次,铜炉再不会出错了。” “只是……” 婉棠狠狠地咬著下唇,哪怕出血也不肯鬆开。 颤抖著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血齿缝中迸出,每一个字,都泣著血…… “白子君入族谱那日,臣妾可否告病臥床,臣妾无顏面对小川……” 最后一句,泪水滚落。 真情,假意,无需分辨。 泪水混合嘴边的血水,彻底流尽了楚云崢心中。 楚云崢以为,从他决定当皇帝那一天起,再无真心。 可此刻,他心口好痛。 他到底在做什么? “棠棠……”他想伸手抚摸她的脸。 婉棠已转身,朝著外面跑去。 只在楚云崢的指尖,留下了一抹血。 楚云崢怔怔的站在那,定定的望著鲜红之色,思绪万千。 “皇上……”白梨娇滴滴的呼唤,脆弱的如同瓷器一般:“我以后,可怎么见人啊!” 楚云崢没有转身,没有回头。 他只是在想,婉棠也不过是只是一个女人,面对那些老狐狸,她该怎么办啊! “皇……皇上……”小冬子听见动静跑来。 见状已经是嚇傻了眼。 立刻替皇上穿戴整齐。 “梨儿,你歇著吧!” “朕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覆。” 他始终没有回头,目光不知是在盯著那破烂的门,还是盯著婉棠远去的背影。 “皇上!” “咳咳咳……” 看见他如此,白梨急忙呼唤,剧烈咳嗽。 楚云崢这才被惊醒,回头,走到她身边。 白梨依偎在楚云崢怀中,泪眼盈盈地仰起脸:“皇上,往后,我们该如何是好?” 楚云崢沉默良久,终是沉声道:“既已人尽皆知,你便入宫罢。” “入宫?”白梨眼底闪过喜色,却又蹙眉,“可要如何安排?” 虽然没办法做皇后。 可贵妃也不差。 等弟弟手中有了墨家兵权,皇后的位置,不也是信手拈来。 “朕自会与皇后商议。”楚云崢回答乾脆。 白梨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皇上乃九五之尊,难道连这点事都做不得主吗?” 楚云崢猛地转头,眸中寒意凛冽:“若非你那个好弟弟闹得人尽皆知,朕何至於此!” 他字字如冰,“如今丟尽顏面的不是你,是朕!” “你的好弟弟,让朕成了千古笑谈!” 他逼近一步,只有不断地强迫自己想到白梨当初的美好。 想到那些救赎他少年的点滴,才能压制眼中杀意。 “朕留他性命,已是爱你入骨。” 白梨跌在床上,只能眼睁睁看著楚云崢离去。 小冬子急忙將衣服放在床边。 转头跟在皇上屁股后面跑。 白梨狠狠地捏著衣服,眼中仇恨翻涌。 低声呢喃:“好一个婉棠,等我入宫,我让你知道,皇后的位置,只能属於我。” “而你,会明白什么叫做真爱无敌!” 说完之后,她又鬆开衣服。 手指在缠绕髮丝,嘴角上扬,眼中满是魅惑:“论拿捏男人,谁能是我的对手?” 祭祀高台上,香烛重新点燃。 钦天监看向婉棠的眼神带著几分复杂,而台下眾臣投向她的目光里,满是同情和无奈。 一看见白子君上前,均是掩饰不住的鄙夷。 “开始吧。”婉棠的声音无法平静,句句都是颤抖。 谁人能不明白她的心塞? 寧国公跪倒在地,重重磕头。 婉棠並未看他,只望著祭坛方向,淡淡道:“此事与寧国公无关。” “只是,日后入族谱之礼,本宫便不参与了。” 她顿了顿,声音沙哑,“本宫怕外祖父在天之灵,会责备我。” 台下大臣,哪个不是眼睛通红。 寧国公再也抑制不住,伏地痛哭。 老泪纵横:“我对不起墨家!” “是老臣教子无方!” “当年与他们的娘亲发生关係,就是最大的错”。 婉棠依旧冷漠:“这世上,从无后悔药可吃。” “此事,就此作罢。” 仪式重启,钦天监將白子君的生辰八字再次投入鼎中。 白子君也跪在跟前。 重新换上的铜鼎,哪儿还会出错。 不管老天是否同意,皇上说了,就一定同意。 钦天监面露绝望:“上苍,应允!” 寧国公却仍跪在原地,身体剧烈一下。 一下一下,重重摑打著自己的脸颊:“我对不起墨家。” “我对不起老墨。” “我对不起……” 白子君见状,气愤嚷道:“你疯了?” “你儿子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了,你在这要什么疯?” “等我执掌了墨家军,那是给你寧国公府长脸!” “住口!”一声冰冷的呵斥自身后响起。 楚云崢不知何时已走出禪房,面色阴沉如水。 眼神锐利:“谁许你,替朕做主?!” 他大手一挥,怒火翻腾: “来人!將这不忠不孝、狂悖无礼之徒,给朕拿下!” 第314章 就是心急了些 “什么?” 白子君惊诧不已,即使被侍卫架住,还在不甘心的喊:“皇上。” “您不能对我这样,姐姐最心疼我了。” 不说到白梨还好,一提到白梨,楚云崢便会想到刚才那几句耻辱的一幕。 “放肆!”楚云崢怒喝一声。 凌冽的气势宛如泰山压顶:“你睁开你的狗眼睛好好看看,朕是谁?” 这一声怒喝,嚇得白子君哆嗦一下。 如醍醐灌顶,清醒过来。 眼前的人,不管对白梨如何,可他终究是皇上,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帝王。 同样,也是执掌生杀大权的九五之尊。 白子君双腿一软瘫软在地上。 像是一条死狗一样,被侍卫拖著离开。 寧国公羞愧得老脸通红,深深的埋著头。 苍白的头髮有些凌乱,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婉棠却也只是冷漠的看著,纵然如此,寧国公依旧是一个不值得同情的人。 明知道是错,却还能够和外室有第二个孩子,这样的人本就该付出结局。 “回宫!” 楚云崢本就心烦,冷喝一声,转身走在前面。 小冬子急忙跟上。 一眾大臣也是走在后面。 寧国公艰难吞也了一口唾沫,犹豫再三,还是硬著头皮走上前去。 站在婉棠跟前,面色尷尬的问了句:“敢问皇后,不知我那女儿……” 婉棠转头,眼神冰冷。 语气里面察觉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来:“本宫自然都听皇上的。” “国公爷请放心,臣妾绝不会为难对方。或者说,国公爷有什么要求和吩咐,也可尽数告知,本宫儘量成全。” 明明受害者是婉棠,可偏偏还如此大义。 这听得寧国公更是无地自容。 惭愧的很:“皇后娘娘,老臣对不起您,对不起墨家。” “老臣知道,是那不孝女糊涂。娘娘不必为那逆女费心……” 虽然嘴巴上是这么说的,可婉棠依旧明显感觉得到,寧国公依旧处处都维护著这个女儿。 她缓缓扬起嘴角。 声音里面,透著不甘和无奈:“说起来,惠贵妃已经有孕七月,正是敏感的时候。” “可一听到国公爷出事,还是不管不顾的去看。” “有些人本就是嘴硬心软的,她们不说,不代表就不需要。” 婉棠说罢,微微仰头。 寧国公愣著了。 他有字字句句都在念叨著白梨,可有想过那个大女儿? 那可是他明媒正娶的妻,是寧家嫡女,也是从小跟在他身边习武练剑。 虽是女子,却满足了他对儿子的所有幻想。 更何况,她入宫,本就是寧家对不起她。 “还请娘娘,多多照顾小女。”寧国公弓著腰:“老臣干感激不尽。” 婉棠表情冷漠:“放心吧,我只会照顾好姐姐。” 再不看寧国公一眼,驀然离开。 归途。 婉棠坐在凤輦上。 无意间瞥见苏言辞站在街道旁。 面容中带著几分憔悴,手中正握著一个盒子,脚步匆匆,不知去向何处。 身旁秋娘目光追隨而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痴情。 婉棠將一切看在眼中,忍不住在心中轻轻嘆息一声。 自从苏言辞让哑女留在婉棠身边后,婉棠极少同哑女说话。 可也不得不说,她的確很有用。 【狗皇帝,真是个疑心病。前脚刚走,后脚就让欧阳青去查今日的事情。】 【分明就是在怀疑婉棠做局,先是让欧阳青查清楚,婉棠等人为何会那么巧出现。又將白梨屋中的东西,给拿走了。】 【真让白梨做了贵妃,我就要被气死了。】 贵妃? 婉棠心中冷笑。 一个名声尽毁的女人,用这种方式爬上龙床的寡妇,能进宫就不错了。 这一声贵妃,怕是让天下人笑话。 婉棠转头,看向追隨在身边的哑女秋娘。 冷声问:“你能確定,那个香没有任何问题?” 秋娘闻言,立刻恭敬的比划起来,手势急切。 看了之后,婉棠也算大概明白。 那香,单独使用没有任何异样。 真正的作用,是让白梨香囊中,本就催情的东西,更加猛烈。 入夜。 养心殿。 楚云崢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 他手中紧攥著一个香囊,旁边还点著香炉。 里面的香味,正是白日在静心庵闻到的味道。 小冬子通报。 婉棠进入。 瞧见此景,故作疑惑:“皇上,这不是那日捡到的香囊?” 楚云崢微微皱眉,勉强笑了笑將其搁在一旁。 是与不是,根本不重要。 那日的香包落了水,哪怕干了,外面也会有一圈圈浸染的顏色。 可这个,不仅全新甚至还多了一朵小小的梨。 “刚翻了出来,隨便看看。” 楚云崢说完,脸上全是嫌弃,直接將东西丟了。 【笑死,这会儿知道丟了,不知道前两天白梨送给他的时候,他稀罕成什么样子了?】 【就是啊,还可以常在贴身的地方,不捨得拿出来。】 【结果今天到处都没查到问题,就是这个香囊有鬼。知道厉害了吧!】 婉棠故作不解,只是微微望著楚云崢。 他隨即指向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摺,怒道:“瞧瞧,满朝文武都在弹劾朕与白梨之事!” “言辞犀利,简直没有將朕放在眼中。” 婉棠温声劝慰:“皇上是九五之尊,行事自有道理。” “臣妾相信,大臣们会明白的。” 楚云崢冷哼一声:“他们的嘴,岂是那么容易堵上的?” “白姑娘留在宫外確实不妥。”婉棠斟酌道,“若迎入宫中,成为皇上名正言顺的妃嬪,一切非议自然平息。” 楚云崢目光微动:“以何身份入宫?” “既不能是宫女,也不宜以亲属名义。” 婉棠垂眸,“皇上与晏王本是兄弟。民间素有'肩挑两房'的旧例。” “皇上將白梨纳入宫中,最为妥当。” 楚云崢眼底晦暗不明:“入宫自然是好,那依著皇后来看,朕该给她一个什么身份?” 婉棠来这儿,可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楚云崢不是喜欢白梨吗? 他不是想要什么都能得到吗? 婉棠当然要成全他们。 更要楚云崢,成为人人唾弃的帝王。 一个为了寡妇叔嫂,不顾伦理纲常的昏君。 婉棠笑著將手中的小册子拿出来:“臣妾自然是做不了主的,所以让內务府见擬定了写字,让皇上瞧瞧。” 楚云崢结果小册子,上面这自己工整。 全是婉棠想好的,几个更適合册封的字。 只是最后一个字上,却有著泪晕染的痕跡。 楚云崢见状,心头微动,抬头看向婉棠,声音里满是感慨:“棠棠的字,更为工整。” “朕还记得,你曾经就连自己的名字也写不好。” 婉棠笑的温婉:“那是皇上教的好。” 楚云崢带著一丝愧疚:“你竟我亲自撰册文,做到如此地步,就不委屈吗?” “委屈。”婉棠垂下眼瞼,声音里满是隱忍:“只要能够让前朝后宫的流言蜚语平息,不会让皇上有损圣誉,做什么都值得。” “毕竟,臣妾爱皇上,希望皇上好,而不是像占有皇上。” 楚云崢彻底动容。 伸手捏了捏婉棠的鼻子。 仿佛回忆从前:“你就不同,你一直是个小傻瓜,可你傻的很可爱。” “朕愿意护著你,愿意给你擦屁股。” “因为你不管多傻,都在维护朕,让朕放心。” 说著,楚云崢脸上满是愁容,嘆息一声:“她……哎!” “就是心急了些了。” 第315章 当然爱,这江山 “皇上……”婉棠轻轻唤了一声:“她也是因为爱皇上的,要不然,一个女人,怎么会將自己的清白送给您呢?” 婉棠心里愤怒,白梨都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了,楚云崢竟然仅仅只是用心急二字带过。 想想都可笑。 婉棠就是要提醒楚云崢,你们两个脸丟大了。 全部都看见你们那个鬼样子了,还想要什么光明磊落。 “棠棠说的很对,她是因为爱朕,才会这样的。”楚云崢竟然立刻肯定。 一个彻底改变朝政局面的帝王,会看不穿那种拙劣的手段吗? 果然,爱一个人的区別,就是包容她的一切。 將所有的东西都美化。 与其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那就等他死在梦里。 婉棠忙问:“不知皇上,给她一个什么位分才好?” 楚云崢闻言神色稍霽:“她苦等朕十余年,总不能委屈了她,就册为贵妃罢。” 婉棠温顺应道:“臣妾遵旨。” 却又蹙眉:“只是言官们怕是要多费些周折,毕竟你今日他们的情绪,都很激动。” 提及言官,楚云崢顿时头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最可怕的,还是史官,臣妾倒是觉得,能少一笔,自然是最好的。” 楚云崢的脸,已经黑的能滴出水来了。 他想要做的是,是手握所有军权的千古一帝。 就因为白梨……不,因为白子君,成了第一个拔不出来的皇帝。 婉棠又轻声道:“还有白子君,如今尚在牢中,若封贵妃,总不好让国舅爷戴著镣銬。” “虽入不得墨家族谱,但封个將军倒也相得益彰。” “皇上,您看……” 婉棠字字句句都在顺从皇上,为他著想。 可这些事情,每一件都在讲皇上的脸面踩在地上反覆碾压。 “做梦!”楚云崢猛地摔了茶盏,“这蠢材让朕顏面尽失,还敢妄想军权?” 婉棠慌忙跪倒:“皇上息怒,臣妾再想別的法子。” 可本就是死局,又哪儿来的破局之法。 婉棠所谓的想法子,也不过立在原地,独自为难。 见她眼尾泛红,楚云崢终是心软:“是朕让你为难了。” “这些事情,就连朕也处理不好,你又怎么做得到呢?” 一个孤女,始终只是他的附庸品罢了。 楚云崢稍微想了想,说道:“以寧国公的威望,也足够摆平这些事情。让寧国公上折请封妃位罢。” “皇上这是要逼死寧国公?”婉棠掩唇惊呼。 毕竟之前,寧国公就已经撞过墙了。 “不一样的,这一次只是让梨儿入宫,又不是让白子君那个废物丟人。这点事情,他还是拧得清的。” “他若肯认下这个女儿,妃位未尝不可。”楚云崢摆手,“你去劝劝那老顽固。” 婉棠心中冷笑,若不是今日最后提醒,寧国公有可能会为了白梨上奏。 可他,真的捨得去伤害,一个即將生下皇子,甚至真正在为寧家牺牲的嫡女吗? 婉棠站在原地,不安的搅动手帕,眼中满含泪水。 见婉棠睫羽沾泪,他终是嘆息:“算了,朕亲自说。” “那老榆木疙瘩的脾气,又哪儿是你一个女子能说服的呢?” 婉棠低低的咬著脆唇,轻声说了句:“是臣妾无能。” “皇上。” 小冬子从外面进来,尷尬道:“寧国公求见。” “正好,朕也要见他。” 寧国公入內。 刚听完皇上说的话,整个人都快要气炸了。 “臣绝不认这等伤风败俗之女!” 楚云崢冷喝一声:“可她,已经是朕的女人。” “当年若不是你们將她嫁给別人,她就是朕的妻。” 听到此话,寧国公明显一怔。 却没有过多解释。 寧国公鬚髮皆张:“她若非要入宫,至多给个美人名分。” “我寧家百年清誉,不能毁於一旦!” 楚云崢怒极反笑:“朕倒不知,何时天子纳妃还要看臣子脸色?” “皇上!”婉棠急忙上前挡在两人之间,“不若取个折中之法。” 两个人僵持不下,始终不是解决的办法。 婉棠此刻出现,就是一个台阶,两个人都看向婉棠。 婉棠轻声说:“封为嬪位,既全了皇家体面,也免叫国公爷为难。” 见楚云崢面色稍霽,她转而温声劝解寧国公:“国公爷且想,白梨毕竟在静心庵清修,如今又出了这种事情。” “总不能让人戳黄家的脊椎骨。” 寧国公神色复杂的看著婉棠:“娘娘既然说了,那便好。” “可是……”楚云崢有些犹豫。 婉棠忙在一旁劝说:“皇上,您和她都很年轻,又如此相爱。” “想必不出两月,就能又喜讯传来。” “到时候有了皇嗣,您再封妃,谁能多言?” 听到此处,楚云崢这才点头:“既如此,也不能委屈了她。” “真要亲自给她一个好字。” 婉棠不假思索:“恰如梨蕊承露,最是冰清玉洁。” “封作梨嬪,岂不风雅?” 楚云崢思绪万千,大概也想到了那朵朵梨,那些白梨对他救赎的岁月。 点点头:“如此也好。” “此事,便交给皇后去办。” “是,臣妾必定妥当处理。”婉棠躬身离开。 回到坤寧宫。 没想到这个时候,惠贵妃竟然还在。 坐在银杏树下,手中握著团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动。 “姐姐。”婉棠微笑上前。 惠贵妃却臭著一张脸,声音冷冰冰的:“你是没长心,还是没长脸皮?” “人家都骑在你头上了,你却还能为人家面面俱到?” 身后宫人脸色一变。 如今婉棠可是皇后,哪怕是贵妃这样说话,也是大不敬了。 “你们都退下吧!”婉棠也不生气,让身边的全部退下。 院子里面,只剩下两个人。 婉棠坐在惠贵妃对面,亲自斟茶,放在惠贵妃跟前。 笑著说道:“脸皮要有,心也是肉长的。” “那你是觉得这样好玩?”惠贵妃挑眉。 婉棠摇摇头。 眼中神色加深,说了句:“墨家的血,不能白流。” “墨家的兵,永远都要在墨家手中?” 惠贵妃深深的看著婉棠,长嘆一口气,缓缓道:“据我所知,如今的你,哪怕想要这个皇位,也不是难事吧!” “只要你想反,钱粮兵马,你缺吗?” 婉棠眼眸一闪,並没有否认这一点。 只是看向当空皓月,沉声道:“自古以来,讲的是名正言顺。” “墨家是忠肝义胆,绝不做谋逆之事。” “姐姐。”婉棠忽然笑看惠贵妃,沉声问:“你说,若是一个帝王,已经到了眾大臣主动劝其让位的地步,是不是更精彩?” 惠贵妃霍地一下站起来。 看著婉棠扁平的肚皮。 皱眉道:“那你可要抓紧时间。” “白梨那个女人,手段了得,在楚云崢心中位置更是一般无二,只怕你日后再想有孕,也是不易。” 第316章 是你,故意刁难 惠贵妃的手,轻轻地落在婉棠的肩头,苦笑:“白梨最厉害的地方,不是她聪明。” “而是,皇上爱她。” “皇上真的爱她吗?”婉棠忽然问。 都已经是帝王了,哪儿有什么爱情? 婉棠眼眸深沉:“最可怕的,是皇上的执念。” 就像是扒洋葱,哪怕是一层层扒开,每一层都能熏得人落泪,可人一旦有了执念,总相信,外面的坏掉了,可下一层,依旧是好的。 丑闻如风,传遍整个凤棲国。 即使当日大臣都守口如瓶,可这些依旧会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婉棠坐在银杏树下,正在教明辉写字。 小顺子候在旁边,语气里透著兴奋:“如今,静心庵的事情已经各大商行的车马,传遍五湖四海。” “多些时日,就连其他邻国,也会知道这桩风流趣事。” 婉棠耐心指导明辉握笔。 瞧著她完整地写出一个“忍”字后,这才直起腰来。 轻声说:“我们凤棲国的皇上,手段了得,做事雷厉风行,最在乎的也是名声。” “对母后孝道,尊崇先帝遗愿,更是明君,为忠诚良將洗刷冤屈。” 婉棠每一句话,几乎都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我们皇上,是多么在乎顏面啊!” 小顺子眼中,何尝不是透著恨。 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忘掉李萍儿是如何躺在血泊中,最后慢慢地失去了生命体徵的。 小顺子冷声说:“那就让这些声音传播得更远一点。” “胡闹。”婉棠轻声呵斥,双眼看著小顺子,可更像是透过小顺子看向更远的地方:“风吹过,还会在原地停留吗?” “自然是无影无踪。”小顺子答。 婉棠点头:“你要知道,我们只是风,而不是那些被吹坏的物件。” 小顺子有点迷茫。 还没想明白,明辉歪著头笑:“你真笨!” “父皇很凶的,谁敢说他的坏话,他一定会要了人家的脑袋。” 小顺子恍然大悟。 忙跪在地上,连连说道:“奴才糊涂,多谢公主提醒。” “对了。”婉棠示意小顺子起来:“过两日,我们的梨嬪娘娘就要入宫了。” “她可是皇上心尖尖上的女人,可要好好地准备一下。” 小顺子心有不甘,却还是说了句:“让她去景仁宫住吧!” “去翠微宫。” 婉棠直接打断:“到底是梨嬪娘娘,自然不能寄人篱下,怎么也是一宫的主位。” 那个地方,可是他们之前住过的地方。 院子小,装横简陋,就连院子里面的梨树都是枯死的。 “去吧,皇上会同意的。”婉棠胸有成竹。 两日后。 一顶小轿沿著永巷缓缓行来。 虽然只是一个嬪位,可婉棠却已逐一通知,后宫所有妃嬪,均是穿戴整齐,候在坤寧宫外。 轿帘掀开,白梨装扮再无半点静心庵朴素姿態。 一身纯白色的浮光锦宫装,髮饰更是简单,仅仅只是一朵纯白梨別在头上。 后宫鶯鶯燕燕,均是贵气彰显。 白梨这打扮放在外面,自然也是让人眼前一亮,清丽淡雅,高冷別致。 可在这儿,处处显得小家子气,有种上不得台面的感觉。 若不是布料贵重些,就连婉棠身边的秋娘,也比她更有几分气场。 “娘娘小心。”春杏声音清脆,带著掩饰不住的得意:“您瞧瞧,知道您要来,这后宫的女人们,都出来迎接您来了。” 看著这场面,春杏越发得意:“当年前皇后入宫也没有这个待遇呢?” “皇上待您,那是独一份的恩宠。” 婉棠站在坤寧宫门口,嘴角含笑。 白梨唇角微扬,目光扫过一眾嬪妃,背脊挺得愈发笔直。 春杏再看坤寧宫。 眼睛明显一亮。 忙感慨:“天啊,这宫殿也太华丽了,比我们晏王府还要……” 白梨一记眼刀。 春杏急忙住嘴。 忙諂媚笑著:“娘娘,您在皇上的心中的位置,定是无人能及。” “瞧瞧这宫殿,这么气派,以后娘娘您住在里面,奴才怕是会迷路呢?” 白梨爱听这些话,嘴角压都压不住,却还是低低地嘆息一声:“莫要胡说。” “皇恩浩荡,不管皇上如何安排,我们都要接受,少埋怨了。” 好些嬪妃闻言,均是一脸诧异。 刚要说话,婉棠低声提醒:“谁惹得她不高兴了,那便是惹了皇上。” 几人赶紧住嘴。 只是看向白梨的眼神,难免鄙夷了些。 白梨扶著春杏的手缓步前行,一边走一边说:“这桃在这儿晦气,可要让人剷除了。” “还有那银杏树,著实难看。还是种些合欢之类的植物。” 缓慢地走到婉棠跟前,语气疏冷:“皇后娘娘,我舟车劳顿,想休息了。” “你们要是没事,就可以走了。” “要是还有什么需要,我会让春杏告诉你。” 白梨傲慢地仰著下巴。 一眾嬪妃面面相覷。 丽嬪更是倒吸一口气:“你让皇后娘娘走?” 春杏按著脖子道:“自然,你们都在这儿,我们娘娘怎么休息?” “本来就是皇后打扰了。” “宫中自有宫规。”丽嬪冷笑:“除了皇后外,都是妾室。” “岂容你在此囂张?” “你这个人,好大的胆子啊!”春杏看著丽嬪,尖锐呵斥:“你敢对我们娘娘不敬?” “你是在找死!” 丽嬪为了二皇子,的確低调许多,可那也仅次於婉棠和惠贵妃。 如今林则海已官居二品,又是婉棠手下得力干將,她忍得了上面的人,哪儿容得了其他人。 眼角余光偷瞧婉棠,见她並没反应,只是平静喝茶,心中便有定数。 忽地扬起手。 “啪!”的一声。 春杏脸上已经多了个巴掌印,她捂著脸痛喊:“好痛!” “娘娘,这哪儿是打奴才,是在打您啊!” 白梨脸色骤沉:“谁准你动我的人?” “她在丰都都跟了我十年了,打她,就是打我!” 丽嬪无所畏惧,轻笑:“区区婢女也敢对主子大呼小叫,按宫规该杖责二十。” “本宫小惩大诫,已经是仁慈。” “很好,那么你也以下犯上了!”白梨说著,对春杏使了个眼色:“打!” 春杏还未扬手,两个老嬤嬤衝上来,直接將她按在地上。 丽嬪好笑,问白梨:“你我同为嬪位,何来以下犯上之说?” “更何况,我膝下还养著二皇子。” “嬪位?”白梨仿佛听到一个笑话:“你没问题吧,我都要入住坤寧宫了,怎么可能是嬪位。” “皇上说了,许我贵妃。” 她说著,看著婉棠的眼神,根本不像是看对手。 仅仅只是看著一个不足为惧的小人物:“我可是记得,前皇后也是空有名头,后宫事务,都交给贵妃处理。” “怎么?你还不告诉她们,我是什么身份吗?” 矛头指向婉棠。 婉棠轻轻放下茶盏。 脸上带著无奈,好言好语地劝说白梨:“既入宫,日后宫中规矩,你还是要学一学的。” “曾经也就罢了,但是以后,本宫面前不可你我,只能称娘娘。” “哼!”白梨冷哼。 婉棠拿出圣旨:“白梨听旨。” 白梨就这么直挺挺地站著。 不少嬪妃见状,均是不满:“你怎么还站著?” “还不快给皇后娘娘跪下。” 白梨好笑:“我不跪。” 婉棠闻言不怒反笑:“圣旨如君亲临。” “你与皇上情分再深,莫非连天子也不跪了?” 白梨下頜微扬,眼底儘是傲然:“我与皇上之间,岂是这些虚礼能衡量的?皇后娘娘不懂。” “无妨。”婉棠展开圣旨:“咨尔白氏,性秉柔嘉,质赋婉顺,特册为梨嬪,赐居翠微宫。” 梨嬪?! 白梨蔓延震惊:“不……不可能。” “皇上不会这样对我,一定是你……” “对,是你,背著皇上这样决定的。” 第317章 她算个什么? “还贵妃,不就是嬪位吗?” “是啊!皇上赐的,还她还能够不认?” “真別说,她这打扮,知道的是入宫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给谁守孝呢?” “梨妃,我怎么想到那个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梨娘娘?” “哎呀,都说了,是替身……” “还想住进坤寧宫,还是去翠微宫吧,毕竟那种清幽的地方,才適合她这穿著打扮。” 一眾妃嬪本就看不惯,早已忍耐多时。 此刻这等蠢话出口,自然是再也压抑不住。 殿內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白梨脸色由红转白,刚才所有的威风,都成了笑话。 再看稳坐凤椅上的婉棠。 明明是如此相似的两张脸,可婉棠却端庄威严,而她活生生像个小丑。 “是你!” 白梨咬牙切齿:“你很怕我对吧!所以才故意做了这些手脚?” “皇上肯定不会这样安排。” 婉棠端坐,声音平静:“封你为嬪,的確是本宫的主意。” “至於让你住的地方,皇上也的確暂且不知道。” 她对白梨微微一笑,別有深意:“毕竟,本宫想给皇上一个惊喜。” 果然是这个女人做的! 白梨眼神冰冷。 一开始,她从来就没有將任何女人放在眼中。 她知道,只要她在京城,就足够让楚云崢疯狂。 哪怕她一个好脸色都不给对方,也能够得到皇上所有的爱。 可白子君出事之后,她开始慌了。 她连身体都献出去了,却只是一个小小的嬪位,如何甘心。 “你以为你是皇后,就能够压我一头吗?” “你还是低估了我在皇上心里的位置。” 白梨冷笑一声,警告:“现在我就要让你知道,我隨隨便便落一滴泪,都能让你死得很惨。” 婉棠冷冷一笑。 盯著她的脸,竟有些失望。 “本宫一直在想,能够让皇上惦记十年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说著,婉棠落在她的脸上,嗤笑一声:“除了这张脸在意料之中,其余的,简直和本宫想像中,天差地远。” 白梨脸上刷的一下白了:“你什么意思?” “不过就是后宫中,多了个人罢了。”婉棠微微一笑,再不將她放在眼中。 意思很明白,这样的存在,根本用不著斗。 白梨气的转身就要往外冲:“我要见皇上!” “站住。”婉棠声音不大,却让两旁宫人立刻拦在门前,“皇上正在养心殿与大臣商议要事,不得打扰。” “你凭什么拦我!”白梨转身怒视,眼中几乎喷出火来,“皇上从来捨不得让我受半点委屈!” 婉棠依然平静地看著她:“来人,请梨嬪回自己住处。” 这般无视的姿態彻底激怒了白梨。 她突然发力推开挡路的宫女,提著裙摆就朝养心殿方向衝去。 “娘娘!”春杏惊慌失措地追上去。 眾妃嬪面面相覷,丽嬪凑到婉棠身边低语:“娘娘,这要是去了养心殿,还不知道在皇上面前如何说道。” “要不要跟去?” 婉棠垂眸整理袖口,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由她去。” “这后宫,本来就是一个没有秘密的地方。” 丽嬪小心看著婉棠,低声问:“娘娘,您就不怕她做些小动作?” 到底是皇上心尖上的人。 婉棠语气平静:“她的出现,不过是给了我和皇上交手的理由。” 都是自己人,婉棠也没什么瞒著的。 再次看向丽嬪:“说起来你养育二皇子,功劳不小。” “这等丫鬟的確该调教的,毕竟她的存在,反而会教坏了梨嬪。” 丽嬪眼珠一转,立刻回过味来。 掩嘴一笑:“是啊,都是那丫鬟没规矩。” “臣妾晓得怎么说了。” 养心殿內。 楚云崢正和几位重臣商议漕运改制。 小冬子跪著地上,脑袋磕得砰砰响:“娘娘您別进去!” 可惜,哪儿敢去拦她。 白梨直接推门而去,也不管谁在唱,看著皇上一下子就衝过去。 扑在了楚云崢怀中。 楚云崢正要发火,见是白梨,眼神逐渐柔软下来。 轻轻地拍她的背。 “皇上……呜呜呜,你可要为臣妾做主啊!”她未语泪先流,將抽泣著:“臣妾本就说过,不想入宫。” “可如今,也是为了皇上,这才勉强答应。” “您看,今日刚入宫,还是如同臣妾预料中一样。” 楚云崢神情瞬间紧张,语气拔高:“可是发生何事?” “都是皇后,她竟然联合六宫姐妹,折辱臣妾。” 楚云崢眉头紧皱。 可看著她落泪,格外心疼,还是放柔声音:“梨儿,你先起来。” 几位大臣面面想去,户部尚书忍不住开口:“皇上……” “朕自有分寸。”楚云崢直接打断。 依旧哄著他的白月光。 白梨却哭得愈发淒切,顺势偎进他怀中:“臣妾不过是想见皇上一面,皇后便百般阻拦。” “难道臣妾连见皇上一面都不配吗?” “皇上要朕这么忙,那臣妾走……” “梨儿,先別急,有什么慢慢说。”楚云崢耐心哄著。 工部尚书实在看不下去,朗声道:“皇上,国事当前,岂容妇人在此哭闹!” “放肆!”楚云崢厉声呵斥,將白梨护在身后。 白梨被他这一吼嚇得瑟缩了一下,泪水涟涟地望著几位大臣,更显得楚楚可怜。 楚云崢见她如此,心疼不已,对几位大臣挥挥手:“今日先议到此,诸位爱卿先退下吧。” 几位老臣气得脸色铁青,礼部尚书重重一甩袖:“臣等告退!” 几位大人愤然离去。 小冬子急忙追上。 “几位大人,还请平息怒火。” “皇上让奴才送送各位大人。” “哼!”工部尚书冷哼一声:“皇上勤政爱民,如今竟为了个女人,就连大事也能搁置。” “寧国公可真生了个,祸国殃民的好女儿。” “大人,慎言啊!”小冬子嚇得不轻。 户部尚书感慨一声:“到底是外面的野孩子,真正能拿出手的,还得是嫡女。” “瞧瞧惠贵妃,能文能武,不仅带兵支援北境,解国家危难。更为皇上孕育子嗣,开枝散叶……” “白家,始终只是上不得台面的。” 他们也不管小冬子是不是在旁边,肆无忌惮。 “可怜了皇后娘娘啊!所有悲伤都只能压在心里,还要被这种女人折磨。” “哼!若皇上当真为了这个女人对皇后不利,老夫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諫言。” “我等何尝不是一样。” …… 几位大人说的愤慨,身影逐渐远去。 小冬子在后面听得冷汗涔涔,却也只能长嘆一口气。 婉棠坐在坤寧宫中。 通过弹幕,已经所有情况听得清楚明白。 瞧著外面的太阳也渐渐落山。 这才缓缓起身,吩咐小禄子:“准备好皇上爱吃的,今晚,坤寧宫怕是要热闹些了。“ 果不其然。 傍晚时分,小冬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皇上驾到,梨嬪到……” 婉棠起身恭迎。 还未走到楚云崢跟前,便瞧见了楚云崢那张冰冷的脸。 他走到婉棠跟前,只能看见明黄鞋面。 以及楚云崢冰冷声音:“皇后当真好本事!” “这就么不將朕放在眼中了吗?” 第318章 一场误会 “臣妾惶恐。”婉棠跪地,眼中满是慌张。 楚云崢仅仅盯著她的眼睛,冷声过分冷漠:“皇后,想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那就好好跪著。” 说罢,楚云崢牵著白梨的手,掠过婉棠,往里面走去。 【狗皇帝,真的是不辨是非吗?】 【白梨说的那些,转头就有人告诉了这边发生的一切,可是狗皇帝就是故意当听不见,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小冬子进来之后,將那些大臣们说的话,一字不漏说给狗皇帝听了。】 【这摆明了就是赤裸裸的妒忌,是啊,狗皇昏庸,可是大臣们的心,却向著皇后了。】 婉棠跪在那,脸一下沉下去。 原来如此。 楚云崢对皇权本就敏感,之前眾大臣全体赞成自己当皇后,后来自个儿就组成了十万大军。 要不是苏言辞那个善良的谎言,皇帝早就要她死了。 虽她以命相搏,换回了楚云崢最后一点良知识。 可那也仅仅只是限於没有威胁到皇权之前。 如今,几位肱骨大臣再说这样的话,简直是將她往火坑上推。 楚云崢对自己的爱,已越来越少。 以婉棠如今的地位,再想装成无依无靠定然不可能。 在孩子还未出生之前,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觉得,他们的爱情,堪比金坚。 婉棠跪著转过身来,匍匐在地,绝不让楚云崢看见自己的眼睛。 缓缓道:“皇上,臣妾知道错在哪儿了。” 楚云崢端坐主位,白梨站在他的身旁,眼中还掛著晶莹泪水。 “皇上,臣妾该將这坤寧宫拱手相让的。”婉棠声音,满是自嘲:“是臣妾,不知好歹!” 她站在绝对弱势的地步,话里却有著几分挑衅。 楚云崢放在扶手上的手,忽地握紧。 阴鷙双眼盯著婉棠,冷冷道:“你是在威胁朕?” 刚有朝臣站在婉棠这边,婉棠就敢说让出坤寧宫,什么意思? 婉棠缓缓抬头。 声音满是淒楚:“为了皇上,臣妾什么都愿意忍耐。” “可前提是,臣妾的忍耐,换回来的是什么?” 她自嘲一笑,再缓缓转头,看向白梨:“就你会哭,我就没有眼泪吗?” “只是因为,皇上的眼中,只会看见你的眼泪,你可以哭一哭,就能轻易否定別人的一切?” 婉棠吸了吸鼻子,眼眶红了。 楚云崢心情烦闷。 在来的路上,他已经打定主意,今日一定要让婉棠明白,无论是前朝后宫,只能他说了算。 可在看见婉棠那一瞬间,忽然就慌了。 那个女人……她在哭。 心不由一软。 他和婉棠之间,经歷了太多的事情,更何况,太后的死,也是他们之间共同的秘密。 楚云崢声音低沉几分,语气也不再如同之前:“朕以为,你会善待梨儿。” “臣妾也说过,会爱屋及乌。” “臣妾对梨嬪没有任何感情,可臣妾,爱的是皇上。”婉棠说得鏗鏘有力。 楚云崢起身,俯视婉棠:“你口口声声说爱,那你在做什么?” “尽己之能,做好一切。”婉棠目光直视皇上。 “皇上。”白梨委屈得很,期期艾艾地拉著楚云崢的袖子:“你看啊,皇后这会儿开始装无辜了。” “刚才可不是这样!” “她都敢做你的主,欺负臣妾了。” 婉棠好笑:“梨嬪这话说得真好笑,究竟你对欺负的理解是什么?” “是不是只要不顺从你心意的事情,都是欺负?” “哼!”白梨直接將脸转向一边,一副不想和婉棠说话的样子。 婉棠再看楚云崢,淡淡道:“皇上,臣妾问心无愧。今日,臣妾的確无视了梨嬪的话,只因为她住在坤寧宫,著实不合规矩。” “你说,她要住在坤寧宫?”楚云崢也相当震惊。 有点惊讶地转头看向白梨:“梨儿?怎么回事?” “皇上,她让臣妾来坤寧宫,难道臣妾进宫之后,去的不就是自己的住处吗?” “对於自己的住处指点几句,不应该吗?” 白梨理直气壮:“更何况,臣妾本就不愿入宫,只是迫不得已。” “谁想,她竟然擅自做主,让我仅仅只是一个嬪位。” 婉棠心里听得好笑。 一而再的忍耐,如今人都已经到皇宫了,一个已经到手的白月光,价值只会大打折扣。 既如此,还需要多客气呢? 婉棠惊呼一声,不可思议:“梨嬪,皇上待你如心肝,你竟然迫不得已?” “难道伺候皇上,就让你如此委屈?”婉棠自是打抱不平。 转念却也更为淒凉:“果然,有的人不屑一顾的东西,確实別人一辈子的追求。” 婉棠抬头,凝望楚云崢的眼睛,已是热泪盈眶。 楚云崢心头烦躁。 明明这话,他不知听白梨说了多少次,可偏偏今日听得格外刺耳。 再看婉棠的泪水,宛如一直大手握住他的心臟,竟有些难以呼吸。 “梨儿。” 楚云崢说很细一口气,沉声道:“朕不知道你有何可不满的?” “是觉得梨嬪的位置,和你不配吗?” “自然。”白梨昂起头:“皇上说过,我为贵妃。” “那你可知,若不是皇后一再哀求,你不过贵人一个……”楚云崢声音低沉得可怕。 白梨满脸错愕。 可也反应极快。 当看见楚云崢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之后,当即清醒过来。 忙挤出愧疚之色,上前,搀扶著婉棠:“原来如此,皇后娘娘,这是一个误会。” “我还以为是你从中作梗。” 她吸了吸鼻子:“谢谢皇后娘娘,臣妾……臣妾这就给你磕头。” 她作势要跪。 婉棠只是平静地看著。 这个女人能顺利嫁给晏王,还能这样吊著楚云崢,倒也是个角色。 当真是能屈能伸。 可婉棠,怎会给她这个机会:“梨嬪,既然误会解清,还请你明白,为何会让你遵守宫规。” “你这一跪,知道的是你恪守宫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又给你委屈了。” “毕竟,梨嬪宛如水晶,自当好生呵护。” 此话一出,楚云崢脸上满是羞愧。 上前掠过白梨,亲自搀扶起婉棠,轻声说:“是朕误会你了。” “帝后本就一条心,皇上既能来询问臣妾,就说明相信臣妾。” 婉棠张口就来。 楚云崢尷尬一笑。 两个执手相顾,眼中满是对彼此的共情。 倒是显得白梨在旁边,就是个多余的人。 她忽地嘆息一声,摸了摸眼泪,低声道:“看著皇上和娘娘感情如此深厚,倒显得我就是个多余的人。” “是啊,臣妾本就是个嬪位,只能住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 她故作要走。 楚云崢也敏锐捕捉到其中关键词。 握著婉棠的手又是一紧:“儘管是嬪位,梨儿对於朕来说,也是很特殊的存在。住处方面,不该等同嬪位。” “皇上,您还是问问她住在哪儿吧!”婉棠语气里面满是疲惫和无奈。 白梨故作坚强地笑了笑:“皇上,没关係的。臣妾都住过静心庵了,翠微宫就算再小,再偏僻,再破旧,也始终比住在尼姑庵里好,不是吗?” 按照往常,楚云崢定会慌了神,毕竟那样的地方,如何配得上周自己的白月光。 可此刻,楚云崢脸上,满是震惊和失落。 痴痴地问:“在你心里,翠微宫不好吗?” “皇上,那就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就连树木都是枯死的。”春杏不满地嘟噥一声。 楚云崢笑:“梨儿,你呢?” “你觉得不好,朕给你换。” 白梨脸上依旧是那楚楚可怜姿態:“臣妾住哪儿都可以,只是不想委屈皇上。” “毕竟臣妾很怕黑的。” 楚云崢眼中最后一抹光也消失了:“住在翠微宫,的確委屈你了。” “既如此,那边去长春宫吧!” 春杏眼睛瞬间一亮,忙在旁边小声说:“长春宫堪比景仁宫,可是贵妃才能住的。” 白梨眼神深情款款,得到自己想到的,便也懂得適时收手。 拉著楚云崢的手,轻声说:“皇上,今日就是个误会。” “时间也不早了,不如皇上隨著臣妾,回宫歇息?” 楚云崢的身体僵硬著,轻轻地拉开了白梨的手,声音多了一抹疏离:“梨儿,你先回吧!” “今夜朕,就留在皇后这儿。” 说著,苦涩一笑,转而对婉棠说:“朕闻到了香辣蟹的味道,许久未尝棠棠手艺了。” “今夜,朕在坤寧宫用膳。” 第319章 唯棠棠,懂朕心 白梨脸上满是错愕。 万万不敢想,皇上竟会拒绝她的邀请? 本还在杵在那,却听楚云崢委婉哄人:“皇后身子不好,不宜操劳。” “梨儿,你先去瞧瞧长春宫,若不满,还能更换。” 虽言语之中全是温柔,可那股子疏离味道,並不难以察觉。 白梨有些摸不著头脑。 明明下午的时候,皇上为了她,就连国家大事都能暂且搁置的。 为什么? 一见到婉棠,就变了! 明明她也在场,明明全程她都没有听到,对自己有威胁的话? 婉棠深深地看了楚云崢一眼,拉著他的手坐在旁边,奉上一杯茶水:“今早新鲜的晨露竹叶茶。” “皇上,您先润润心,臣妾这就去送送梨嬪。” 楚云崢仿佛落入婉棠双眼之中,端起茶盏:“皇后辛苦了。” 他忌惮婉棠对於前朝的影响,同样,也贪念婉棠能共情她的一切。 婉棠上前几步,对白梨笑道:“梨嬪,这边来,本宫送你。” 白梨愣愣地看著楚云崢,他就像是掉入那茶水中一般,竟没半点反应。 错愕之余,只能咬牙离开。 饭菜早已准备妥当,一个眼神,小禄子便张罗去了。 楚云崢瞧著满满一桌饭菜,倒是拉著婉棠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婉棠脸一红,扭捏著想要拒绝:“成何体统?” “怕什么。”楚云崢手上用力,由不得婉棠挣脱。 却疲惫地將头抵在她的肩窝:“曾经你不过是小小嬪位,可你那个时候绝不会如此刻板,总像个孩子那样缠著朕。” “如今凤冠像是一把枷锁,束缚著你,让朕不敢靠近。” 婉棠心中也不由感慨。 曾经的她,只能装傻卖乖,才能在这吃人的后宫活下去。 如今她顶的不仅仅是凤冠,还有墨家一派的人,还有自己的商会势力…… 婉棠曾经身后空无一人。 如今身后,几十万人靠著她,支撑著她,同样也禁錮著她。 婉棠垂首,声音透著沧海桑田:“凤冠太重,臣妾不敢低头。” 楚云崢心中一沉,將婉棠抱得更紧一些:“如今白梨回来,你可怨朕?” “不。”婉棠回答得毫不犹豫:“她来,皇上空旷的心,才能被填补起来。” “可是……”楚云崢的声音里面,满是失落:“她似乎不记得翠微宫了。” “那可是朕经歷苦难的地方,也就是在那个地方,她的出现,让朕看见了光。” “那棵梨树,是朕和她亲手种下的。她说,当梨开满的时候,我们就白首偕老。” 楚云崢的声音里透著罕见的颤抖。 像个孩子那样委屈,將脸深深地埋进婉棠的颈窝:“棠棠小心翼翼呵护著朕心中微弱的光芒。” “用蜡油也要让梨树开。” “可给光的人,却……” 她终是忘了! 婉棠心平静得很,脸上表情也是淡淡的。 即使帝王落泪,她也再无法如同曾经,心中会柔软,会疼。 此刻他只会更恨,你还能在这儿矫情,小川呢? 婉棠轻轻伸出手,放在楚云崢的后背上,低声道:“皇上,您是不会错的。” “只是她怕你忆往昔,会伤心吧!” 楚云崢似终於找到理由了,点点头:“是啊!” “梨儿,终究是为了朕。” 话虽如此,脚步却没有半分挪动。 比起能够让他热血沸腾的床笫之欢,他更贪念与婉棠的共情。 一个懂你的人,相处起来,才会彻底放下疲惫,让灵魂得到片刻的喘息。 楚云崢用膳后,竟靠在软榻上睡著了。 小冬子见状,也不由感慨:“皇上已经好些天没睡个好觉了。” “也只有在娘娘身边,皇上才能如此安心入睡。” 婉棠唇角扬了扬,只是叮嘱:“公公,本宫不能时刻在皇上身边,还望公公费心照顾皇上了。” 小禄子笑著上前。 將一颗东珠塞给小冬子。 小冬子手都颤抖起来:“哎哟喂,这东西奴才可不敢要。总共那么点,全部登记在册。” “没事,这颗不属於內务府登记中。”小禄子悄声说。 小冬子眼中满是贪婪,一边將东珠收入袖中,压低声音:“娘娘平日里给的已经够多了。” “更何况,奴才如今能够成为皇上身边的红人,娘娘也是功不可没。” 说到这儿。 小冬子悄悄看著皇上,见他的確在熟睡,这才用仅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娘娘,人言可畏啊!” “重大臣虽有维护娘娘之心,难免会被人扭曲的。” “如今梨嬪娘娘尚且不知道这些言论罢了……” 小冬子言尽於此。 婉棠也全然明白。 白梨刚来,端著白月光的架子,就能坐在宝座。 时间一长,会察觉的。 “多谢。” 婉棠微笑点头,转头吩咐將小禄子:“皇上近日太过操劳,今夜点上安神香,让皇上好好睡一觉。” “娘娘,可皇上已经好些日子没歇在坤寧宫了。”小禄子大著胆子说。 睡著了,哪儿来的皇嗣? 婉棠眼神冰冷。 小禄子再不敢废话,即可去办。 一夜过去。 天际泛起鱼肚白。 小冬子尖细的声音传来。 楚云崢皱眉,却依旧起身。 婉棠早已经准备好一切,点上蜡烛,让屋子里看上去更明亮些。 “棠棠,朕已经许久没有睡得这般踏实。”楚云崢声音里满是愧疚。 来都来了,却没有办正事。 婉棠眼中没有半点不甘,贴心照顾著,温柔地说:“臣妾是心疼皇上,什么事都没有皇上身体重要。” “只是担心皇上再如此操劳,身子骨怎么吃得消?” 楚云崢搂过婉棠的腰肢,低头,在婉棠额间落下一吻。 呼吸扑在婉棠耳边:“今夜,朕好好补偿你。” “要你知道,养精蓄锐后,朕有多勇猛。” 婉棠眼中一慌,强忍心中不適,靠在楚云崢胸口:“皇上,你討厌……” “你才是个討厌的小妖精,总能知道朕心中所想。” 外面又在催了。 上朝时辰已到,无奈鬆开婉棠,往外走去。 楚云崢前脚离开,婉棠脸上的表情全部凝固,只剩下冷漠。 小禄子忙打来了水,细细地擦拭被楚云崢触碰的皮肤。 秋娘急忙走到角落,將香炉清理乾净,换上同味道的薰香。 “皇上今夜要来坤寧宫,通知下去,大家都高调点。” “毕竟皇上要来,一切都要好好准备。” 长春宫。 宫女嬤嬤不少,可大家对待白梨態度平平。 已日晒三竿,几个老嬤嬤还在磕著瓜子,宫女太监也做起事来,也是有说有笑。 “皇上昨儿个可歇在坤寧宫了,今儿一早,是流连忘返,早朝时间都比以往慢了一刻。” “那是当然,我们皇后和皇上才是真爱,经歷了生死的,可不是谁都能比得过的。” “今日坤寧宫可忙碌了,皇上晚上要来,各部门都准备起来,特別是御膳房,食材都得是最新鲜的。” “说起来咱们也是真惨,本以为在长春宫能得到好,没想到却跟著这个主子。一顶小轿就送进来了,进来又如何呢?皇上夜夜都歇在坤寧宫,哎!” “还是得想个法子,能去坤寧宫就好了。你们是不知道,皇后出手多阔绰,那坤寧宫的人,个个穿金戴银,肥得冒油。” “咱们这主子,从昨儿到现在,有什么?毛都没有!” “话可不能这么说,毕竟人家是抄了家的寡妇,穷得很……” 春杏刚搀扶白梨出门,这些话听了一耳朵。 怒不可遏。 刚要发火,却被白梨拦下。 白梨眼神凶狠:“坤寧宫下想要夜夜留住人,做梦!” “之前她受宠,那是因为本宫没来。” “如今,本宫来了,她就什么都不是。” 说著,白梨扶了扶鬢边头髮,缓缓道:“听说外面的流言蜚语可不少。” “咱们不得去和皇上好好说说?” “毕竟,这件事情,皇后最清楚了。” 白梨目光骤然冷得可怕。 第320章 这个人,您杀不了 【啊啊啊!好恶毒,白梨这个贱人,竟然在狗皇帝面前说这种话。】 【白梨啥也不说,跪在地上就是哭,竟然还说是婉棠將他们在丑事传出去的。】 【最可恶的是,狗皇帝真的怒了,让欧阳青带人明察暗访,但凡是在討论此事的人,全抓起来。】 【散播消息的人,更是直接关押死牢。】 “嘶……”婉棠吃痛,轻呼一声。 针尖刺入手指,染上一抹鲜红。 手中山河图,也多了一抹刺眼血渍。 秋娘紧张,忙上前。 婉棠避开她的手,声音里满是痛苦:“本宫,是个恶人吗?” 秋娘急忙摇头。 婉棠笑得苦涩。 谣言是她散播的,却也在消失传开的第一时间,让商队全部离开凤棲国,前往邻国贸易。 留下来的,均是吃瓜群眾。 他们无辜吗? 婉棠心里面,自是有著说不上来的滋味。 吸吮一下手指,再次拿起针线,一边刺绣,一边自言自语:“万里山河,哪儿有不见血的呢?” “这血滴的好,如此一来,这山河图,也就活了。” “娘娘,娘娘……” 小禄子的声音,远远传来,跌跌撞撞跑进来,扑通一声跪趴在地上。 眼神之中满是慌乱:“乱了,全乱了。” “停!” 婉棠立刻叫停他的行为,冷声道:“你先喘口气再说。” “顺公公被抓了,说是散播谣言,现在人已经被捆起来了。” “皇上情绪很激动,看样子,是想要砍了顺公公脑袋啊!” 婉棠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很快,恢復平静。 语调平缓:“吩咐下去,坤寧宫的人不管听到什么,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若谁敢胡来,別怪本宫要了他的脑袋。” 小禄子脸上满是震惊。 毕竟这种事情,按理说,最应该著急的就是婉棠。 “娘娘,那顺公公?”小禄子声音颤抖。 婉棠目光毫无波澜:“坤寧宫可没做过任何对不起皇上的事情,皇上是明君,所有的事情,都会查得水落石出的。” “是!” 小禄子答应下俩,可眼中仍旧透著担忧。 婉棠片刻之后,便已恢復平静,既然是在后宫之中发生的事,她的人,怎么能有事呢? 惠贵妃牵著明辉走来。 “娘亲。”明辉欢快地跑来,抱著婉棠亲了一口:“想娘亲了。” “去。”婉棠脸上笑容洋溢,故作生气地哼了一声:“去惠娘娘那三日都不曾回来,这会儿想娘亲了?” “那是女儿跟著惠娘娘学武功了,以后女儿可要保护娘亲。” “瞧你,如今哪儿还有半点公主模样。”婉棠微笑埋怨。 明辉吐了吐舌头,俏皮笑起来:“才不要做什么公主,我本高山,深闺怨妇非我所求。” “行行行,就你志向高远。”婉棠笑骂明辉两句:“娘亲留了你喜欢的莲子糕,去吧!” “娘亲真好。”明辉嘻嘻一笑,被秋娘带著吃东西去。 婉棠目光这才落在惠贵妃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打笑著说:“瞧瞧,肚子尖尖的,肯定是个儿子。” “你呀,还有心情关心这些。”惠贵妃感慨一声。 缓步走来:“小顺子命都快要没了。” 婉棠垂眸,再次抬眼,镇定自若:“怕什么呢?” 她手中握著茶拨子:“谁敢动他,就让他去死好了。” 惠贵妃轻轻摇头:“你最近,变化真大。” “姐姐何尝不是一样呢?”婉棠砖头,也笑了起来:“曾经姐姐雷厉风行,孤傲清冷。” “那个时候的姐姐,就像是旷世宝剑,让人只敢远观。” “如今姐姐,竟也开始瞻前顾后。” 惠贵妃明显一愣,双手微微颤了一下,轻轻覆盖在小腹上:“你是不知道,白梨多无耻。” “她和她娘亲,是一样的人。” 婉棠视线从未离开她的手:“你在担心孩子?” “嗯。”惠贵妃直面內心:“你们都还有再孕的机会,而我,没机会了……” “只要姐姐想,皇上的对你,不会有任何偏颇。” 惠贵妃一笑了之:“白梨的碰过的东西,我不要。” 说罢,缓缓抬头,眼中含著一丝笑意:“你呢?为何要点燃这安神香?” 面对惠贵妃,婉棠明显心虚。 那样的脏东西,谁有想要呢?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这个问题继续纠缠。 “刚才我送明辉回来时,瞧见丽嬪了。带著二皇子,正好去给皇上请安。” 惠贵妃盯著婉棠,缓缓道:“小顺子会不会有事我不能確定,可你……” “白梨那女人,可不仅仅只会高冷,更懂得如何抓人软肋。” “晏王那般聪明,为何还会中计?” 婉棠不假思索:“白梨终是寧国公的孩子,明知是错,谁又能拒绝寧国公这样的老丈人呢?” “是啊!” 惠贵妃笑:“她从来不在乎名声的,只想得到自己想要的。” “唯有我们皇上,当真以为她是那洁白无瑕的梨。” “是啊!”婉棠轻嗤一声:“目的性很强,关键她运气也很好,真是个难缠的对手。” 两个人笑了笑,提起此人,言语之间均是鄙夷。 正在此刻,小冬子前来。 脸上满是担忧之色:“奴才见过皇后娘娘,皇上有旨,让娘娘去一趟。” “好!”婉棠整理一下袖口,站起来要走。 “娘娘。”小冬子跟在旁边,暗示:“皇上也许久未见公主,不如带上公主……” “多谢。” 婉棠道谢,目光一转,语气凌厉:“那样腌臢的东西,別污了我女儿的眼睛。” 西偏殿。 楚云崢稳坐主位。 白梨站在一旁。 小顺子被人按在地上,旁边是囂张的春杏? 二皇子和丽嬪正在旁边写字,眼瞧著已是最后一排,即將写完。 婉棠走来。 见状紧皱眉头,惊呼一声:“小顺子,你怎么在这儿?” “可是做错了什么事情,招惹皇上?” 婉棠故作不解,却也对皇帝屈膝行礼:“臣妾见过皇上。” “皇上,小顺子从臣妾当主子开始,就一直跟著我,一直小心谨慎,可是做错了什么?” 楚云崢神色不悦,甚至不想看婉棠:“你自己问。” 婉棠看向小顺子,不悦皱眉:“说!” “主子,奴才冤枉啊!”小顺子忙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奴才不过是如同往常那样,仅仅只是按照主子的吩咐,去给大傢伙传话。” “那你倒是说说,你说了什么?!”白梨在一旁冷笑。 小顺子低头,声音颤抖著:“今日的话,谁要是管不住嘴巴,就別要脑袋了。” “话?什么话!”白梨冷笑:“你也不敢说了吧!” “皇上可知,静心庵的事情为何人尽皆知?” “是皇后娘娘宫里的太监在外散布!” “您想想当日情景,那几位大臣是绝技不敢说的,师太早就被割了舌头。只有皇后娘娘,和他身边的这个太监知道。” 白梨开始激动了。 抹著眼泪,声音颤抖的厉害:“以后,可让臣妾,如何做人啊!” “百姓们,又如何评价皇上啊!” 楚云崢目光骤寒:“来人,將那妄议主上的奴才拖出去斩了!” 他冷眼看向婉棠:“你管不住手下,朕替你管。” 婉棠跨步挡在跪地发抖的小太监身前:“不能杀。” “这件事情没有查清楚,怎可杀他?” “朕说他错了,就是错了。”楚云崢不想计较,眼中只有怒火。 他杀的哪儿是小顺子,根本对婉棠的不满。 “皇上,”婉棠迎上他视线,“臣妾既然今日来了,这个人,您就杀不了。” 第321章 皇城,不是丰都 落针可闻。 婉棠和楚云崢四目相撞。 向来温顺的人,忽然齜牙了! 哪怕是如今婉棠是皇后,敢这样对皇上说话,也是大不敬。 楚云崢眼中没有质疑,而是一种戏謔,仿佛这画面早就想到了一般。 只是今日终於露出尾巴,心中所有的愧疚,都可以得到释放。 白梨震惊抬头。 “皇后娘娘这般护著奴才,”她倚在楚云崢身侧,声音带著委屈的颤音,“莫非是觉得皇上不配处置一个奴才?” 婉棠並未看她,只平静地看著楚云崢:“皇上若要治罪,便治臣妾御下不严之罪。” “何必迁怒一个奴才?” 楚云崢眸色深沉:“皇后如今,是觉得手握墨家旧部,便可无视朕的旨意了?” “终於按捺不住,要和朕作对了吗?” “臣妾不敢。”婉棠抬眼,“只是经歷过小川之事后,臣妾不能再眼睁睁看著无辜之人蒙冤。“ ”难道深爱皇上,就该麻木地看著身边人一个个赴死?” “放肆!”楚云崢眼中怒火翻涌。 婉棠不卑不亢,直面他的怒火:“皇上,臣妾对您问心无愧。哪怕是梨嬪,臣妾也做得足够好了。” “皇上曾说过,有您护著,我可以任性。” “如今,您给梨嬪的,是否也是同样的承诺呢?” “所以才让她,对臣妾步步紧逼,甚至想要灭掉我身边的人?” 婉棠每一个字都很平稳,也有著足够的底气。 白梨冷冷一笑,仰著下巴:“哼!你竟然这样冤枉我!” “看来这宫中,果然是容不下我的。” 她將脸转到一边,等著楚云崢去哄。 丽嬪哪儿来管得了二皇子两只,匆匆而入,径直跪倒:“皇上息怒!” “皇后娘娘,心里面著实委屈啊!” “既皇后娘娘不愿意提起,那臣妾来替皇后娘娘说,可好?” 楚云崢此刻极为恼怒,不耐烦地摆了下手:“將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丽嬪整理情绪,缓缓道:“梨嬪入宫前几日,皇后娘娘亲自打扫了翠微宫,更是带著眾姐妹们,给枯死的梨树,亲手製作的绒。” “给梨嬪討个好兆头,不仅梨满树,更意欲荣华。” “可是呢?梨嬪入宫当日,谁也不放在眼中。不行宫规,更是对皇后出言不逊。皇后多次提醒不皇上政务缠身,可她偏要去。” “这些也不过是小事一桩,入宫这几日,她將后宫闹得鸡犬不寧。” “身边春杏更是口无遮拦,胡说八道。让皇室顏面扫地。” “皇后娘娘一步步走来,大家是有目共睹,她做事如何,怕是不用臣妾来说,皇上您更知道皇后的谨慎和小心。” 她目光扫过白梨,语气恳切,“这些流言只在宫外传播,六宫之內反而无人议论,实在蹊蹺。” “若真是皇后娘娘所为,岂会捨近求远?” “还请皇上明察!” 楚云崢眼中已有动容。 著实是打野的丑闻丟人至极,才会如此震怒。 白梨攥紧帕子,忽然抬头:“既然要查,那就查!” 她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若最后若是查出皇后所谓,还请皇上,不要包庇。” 楚云崢沉吟片刻,正要开口,却见婉棠轻轻摇头:“不必劳师动眾。” “既然梨嬪坚持要查,那就查!” “小冬子现在带人搜查各宫,看看谁宫中藏有与流言相符的证物。” “小禄子去將各宫登记的册子,全部拿来。” 楚云崢脸色铁青,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一炷香后,小冬子捧著一张纸条返回,面色凝重地呈给皇帝。 “皇上,这是从坤寧宫找出来的。” 白梨哼笑一声:“皇上,那您还是快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楚云崢展开纸条是,上面赫然写著:“已安排了十五个说书人,重点讲述皇上的事跡,请娘娘放心。” 白梨探头去看,忽地捂住嘴巴,盯著婉棠:“哎呀皇后,你心,好狠啊!” “散布谣言也就算了,竟然还用说书人。” 白梨眼睛都红了:“你想毁了我不要紧,你怎么连皇上也……” 楚云崢眼中杀气翻涌,让人看著可怕。 婉棠苦涩一笑:“流言四起,臣妾不让说书人说说皇上的丰功伟绩,又如何挽回顏面?” “难道要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些事情上吗?” 婉棠脸上满是疲惫。 跪在地上:“若这便是皇上要处罚的理由,那臣妾无话可说。” 楚云崢手轻颤一下,想要去拉婉棠,却被婉棠避开。 心中自然也有气,冷哼一声,转过脸去。 小禄子此刻也缓慢跑来。 將最近的册子全部交出。 颤抖著声音说:“皇上,这些全是最近出入宫的记录。” “这些都是长春宫的人托人带出去的东西记录,其中书信便有数十封。” “这一封,还未来得及送出去。” 小禄子双手呈上。 信纸上,赫然是春杏的笔跡。 上面写详细的说了静心庵的事情,还提醒,说有人问题,就说是皇后的人说的。 白梨嚇得脸色苍白。 春杏已瘫软在地,哭喊著:“是主子让奴婢做的!她说只有这样,才能让皇上厌弃皇后……” 楚云崢看著面如死灰的白梨,缓缓闭上眼:“梨嬪,你还有何话说?” 殿內只剩下春杏绝望的哭泣声。 婉棠静静立在原地,仿佛早已知晓这个结局。 白梨脸色煞白,踉蹌后退:“臣妾怎会自毁名节?” “臣妾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 她猛地指向春杏,“你这贱婢,为何要害我!” 春杏伏地痛哭:“夫人日日逼问少爷入狱真相,奴婢实在不忍,才將宫中之事告知了夫人的贴身丫鬟……” “好一个不忍!”婉棠声音发颤,目光第一次锐利地射向楚云崢,“若不是白子君,这件事情会成为丑闻吗?” “臣妾日夜周旋,只为保全皇家顏面。” “原来在皇上心中,臣妾竟是这般不堪?”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儘是疲惫:“是臣妾多事。” 楚云崢的双眼,已不想在白梨身上停留。 只是吩咐欧阳青,厉声道:“给朕彻查!” “宫里宫外,所有散布流言者,一律缉拿!” 欧阳青自知事情严重,哪儿还敢怠慢半分,匆匆离去。 殿內死寂,只剩婉棠一声极轻的嘆息。 楚云崢眼底闪过一丝愧色,揉了揉眉心:“今日之事,是朕……” “皇上若无他事,”婉棠冷声打断,“臣妾可否带小顺子告退?” 神態疏离,似再不想靠近皇上半点。 楚云崢知道,此刻大家都心有芥蒂,疲惫地挥了挥手。 “皇上!”白梨立刻扑跪在地,泪如雨下,“您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巧了。” “无论是当初静心庵的事情,还有现在的谣言,就像是被人精心布下的局。” “臣妾怀疑,这根本就是皇后所为。” “从一开始,知道我的存在后,就在算计了。” “梨儿,”楚云崢的声音陡然沉下,带著深深的失望,“你当真变了。” 他目光锐利如刀,“你可知,一直是她,在维护我们的感情。” “她是真心想要成全朕与你的。” 他缓缓起身,龙袍拂过御案:“皇宫不是丰都,由不得你任性。” “回去想清楚,究竟要不要留下。” 白梨瘫软在地,春杏慌忙上前搀扶。 楚云崢的目光落在春杏身上,寒意凛冽:“至於这个搬弄是非的奴才。” “杖毙!” 春杏的哭求声戛然而止,面如死灰地被拖走。 白梨望著楚云崢决绝的背影,终於瘫坐在地上。 失魂落魄地走在宫道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滴落。 停下脚步,望向坤寧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她低低笑出声,眼神逐渐变得阴鷙,“皇后啊皇后,倒是我小瞧你了。” “看来,是时候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手段了!” 第322章 他一直戴著 【天啊,这个代价的確有点大了。皇上在愤怒,竟然一口气牵连出三万多人,全部下了大牢。】 【下大牢的都算是轻的了,还有好几千人,都因为这个谣言,没了性命。】 【重点还是,棠棠天子,竟然被拉住了,这不是活脱脱的笑话吗?】 【真想不到,白梨手段竟然这么低级,竟然想到用这种方法来对付婉棠。】 【春杏已经死了,她身边是一个有用的人都没有了。看样子,她现在也醒悟了过来,知道光是凭藉宠爱,是没办法对付婉棠,开始懂得用谋略了。】 【可不是,看她最近正在挑选能够用的人。】 婉棠听著脑海中弹幕的话,缓缓抬头。 看向一旁查看帐目的小顺子:“最近我们新开的不夜城是谁在管理?” “回主子的画,是祺家的表亲。” 小顺子兼职喊起来,將手中的帐目给了婉棠:“主子,最近有很多新面孔,都是家庭不好,被父母卖掉的女孩。” “按照您的吩咐,教她们读书写字,这几个孩子,是最出色的。” 婉棠看了一眼名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看 】 微笑点头:“不错。” “对了,春杏不是死了吗?”婉棠似忽然想到什么:“梨嬪在宫中孤苦,总得有个说话的人才是。” “挑选几个机灵的,没露过面的,给梨嬪送去。” 小顺子略微惊讶:“这不是便宜梨嬪了吗?” 婉棠目光一沉:“梨嬪对本宫是有一点偏见的,我们也做一次好人。” “就让他们来一次偶遇就好。” “让她好好留在梨嬪身边,不管梨嬪想要做什么,竭尽所能地帮助梨嬪。” 小顺子顿悟,脸上满是惊讶之色:“主子是想要在梨嬪身边……” 婉棠微笑点头。 慵懒的扶了扶额间配饰:“姐姐距离生產的日子越发的近了,本宫不想这宫中不太平。” “梨嬪能適应这宫中生活倒也罢了,左右皇上也需要个贴心的人。” “要是不能適应,非要碍眼……” 婉棠的眼神忽地一下冷了下来,语气陡然变得凌冽:“本宫留在来这儿,可不是为了和她们浪费时间的。” “是!”小顺子忙应下。 將整理好的帐目收起来,又问:“主子,如今因为静心庵的事情,已闹得满城风雨,人人惶恐。” “哎!”婉棠轻嘆一口气:“皇上什么都想要握在自己的手中,如何能不累呢?” 婉棠看了一眼帐目,隨便丟了一本帐本出去。 “將这个店铺所有盈利,用来安抚这一次受到牵连的人。” 特地加重一句:“特別是和前朝有关係的人。” “是!” 小顺子带著东西,立刻出发。 夜间,秋娘伺候左右。 婉棠坐在银杏树下,看著天上的明月。 盛夏的夜晚,天上繁星点点,耳边虫鸣低唱。 婉棠靠在躺椅上,闭眼假寐。 银杏叶缓缓飘落,秋娘忙抬头去看,满脸喜色。 再看身边婉棠,眼眸中多了一声暗淡,自觉退后几步,走到院门口守著。 “能让秋娘看门,看来是你来了。” 婉棠没有睁开眼睛,闭眼说:“一直站在墙上不累吗?” 细微响动声,苏言辞缓步上前,走到婉棠跟前。 婉棠这才睁开眼睛,坐直身体,保持仪態。 瞧著他脸上那到浅浅伤疤,心中隱隱作疼,很快又將这些不该有的情绪压了下去。 莞尔一笑:“今天我可没有桃酿。” “巧了,我正好带来了。”苏言辞声音满是喜悦,將怀中一瓶桃酿拿了出来。 他笑得乾净,声音轻快,透著几分得意:“这一次,可是小妹特地给我酿的。” 自顾自地拿出杯子,斟酒,將酒杯推到婉棠面前。 “尝尝?” 婉棠伸手,白皙手指触碰杯子边缘,一口桃酿顺著喉咙滑入腹中。 “香醇回甘,果然,我这模仿著没能领悟到精髓。”婉棠微笑摇头。 苏言辞將一切收入眼中。 闭目,饮下杯中酒。 轻声道:“看来那位梨嬪娘娘对你的影响,还是不小。” 转动酒杯,眼底藏著令人看不透的情绪:“这杯酒,我倒是有不一样的看法。” “即使都是桃酿,可娘娘的酒,更为淳厚,更值得细细品味。” “甚至喝得多了,也让人沉溺其中。” 嘴上说著酒水,苏言辞的目光却没有从婉棠脸上移开过。 婉棠身躯微微一颤,垂首不语。 “酒也喝了,该说说正事了。” 苏言辞微微笑,轻轻將酒杯放在桌子上:“今日皇上让我將你那十万人马收入军营。” “分散在各个军营之中。” “你可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婉棠目光瞬间沉了下来,嗤笑一声:“看来咱们这位帝王,始终就没有相信过我。” “户部那边怎么说?”婉棠淡淡的问。 苏言辞笑出声来:“自然是叫苦连连,十万人马,需要多少钱粮?” “若是对军营的捐助停止,户部又该如何?”婉棠问。 苏言辞长嘆一口气:“如此一来,怕是那十万人马基本供给,都足够户部头疼了。” “皇上让如何,就如何吧!”婉棠语气平淡。 只是目光之中,透著一股狠厉:“凤棲国最近的口碑可不好,这商队来往各国之间,自己的国家就是最大的底气。” “当一个国家出现问题的时候,商队如何能赚钱?” “既赚不到钱,又哪儿能捐献呢?” 婉棠有些无奈地摊摊手,苦笑著看著苏言辞:“如何一来,苏大人怕是只能问户部要钱了。” 苏言辞嘴角上扬,满眼都是婉棠那小机灵劲的样子。 点点头:“我可没法子,既管不了,那边只好上交皇上了。” 两人相视一笑,又何须將一切都讲得太清楚。 只是看苏言辞冒险前来,婉棠语气不免多了一丝幽怨。 眼角余光看著门口的秋娘,苦涩道:“苏大人如此帮我,又是为何?” “若是要为谁赐婚,本宫必定有求必应。” 最后一个字说出,婉棠明显感到心口一疼。 苏言辞脸色陡然一变,狠狠咬牙。 垂首:“初次见你,你就像是受伤的小猫,蜷缩在那悄悄哭。” “瞧著你身上的血,我在想,你定然是被逼得没法子了。” “若你不是这后宫中人,那日,我便要带你离开。” 婉棠霍地抬头。 苏言辞感慨一声,纵身一跃,已到墙头。 月光下,苏言辞手腕上那不合適的鐲子如此耀眼。 “那是……”婉棠忽地捂住嘴巴,一双眼明亮异常,“我给秋娘的鐲子。” “他竟一直戴著……” 第323章 怎敢,对姐姐下手 那一夜,婉棠睡得如此踏实。 一夜无梦,既没有对从前的缅怀,更没有对未来的恐慌。 自打失去腹中孩子后,婉棠最理想的睡眠状態,就是什么都没有。 次日,镜前梳妆。 婉棠瞧著秋娘站在后面的影子,脑海中想起苏言辞离开的画面。 那个时候,秋娘回头了。 她看著苏言辞走。 看著他眼中从未有过自己的身影。 她难过地落了一滴泪。 后又扬起嘴角,眼中满是祝福。 依旧如同往常那般,仔细检查婉棠吃食,生活用品。 “皇后娘娘。”寧答应脚步有些焦急。 “快,快去看看姐姐。” “哎呀,寧答应,您可喘口气慢慢说,瞧您累的……”小禄子在一旁健康地心疼。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急忙替寧答应摇著扇子。 寧答应哪儿顾得这许多:“那个疯婆子竟然来到我们景仁宫了,这会儿在姐姐那赖上了。” “什么!” 婉棠猛地站起来。 脸上冷得滴出水来,披上外衣,抬脚往外走。 景仁宫。 偏殿的妃子们各自站在一旁,惴惴不安。 丽嬪如今已搬离景仁宫,到底膝下养著二皇子,也是一宫主位。 听见动静,也是赶了来。 一声皇后娘娘驾到,眾人忙行礼。 丽嬪迎在门口:“皇后娘娘,您总算来了。” “可千万要冷静些,这件事情漏洞实在是太多了,在臣妾看来,这摆明了就是要故意激怒你。” “要不我们先在这儿等一小会儿。” 婉棠瞧著丽嬪这般小心翼翼的样子,哼了一声。 埋怨了一眼:“本宫还能衝动不成?” “放心好了。” 丽嬪仍旧是忧心忡忡,跟在婉棠身后。 一进门,迎面来的,不是爭吵,反倒是安静的可怕。 梨嬪跪在院子里面,早已经哭成了个泪人。 她的旁边,还有打翻的礼品盒,以及一碗汤圆。 至於惠贵妃,没看见人。 婉棠一来,梨嬪忙跪著往前两步,当即就磕头:“皇后娘娘,臣妾有错,您惩罚臣妾吧!” 婉棠心里面咯噔一声。 这女人,哪怕是在皇上面前,对自己也是平等相称,从不肯低头半点,现在竟然这样? 卖惨? 装可怜? 这些手段,新鲜吗? 婉棠见状,微嘆:“梨嬪这是做什么?” “你这样做,皇上不是又要心疼?” “皇上都不捨得让你跪著,本宫若不让你起来,是不是本宫和姐姐,都有错?” 婉棠反问。 白梨抬头,笑吟吟地看著婉棠,声音里面虽然还有愧疚,眼中却也透著得意。 语调依旧带著楚楚动人:“所以说,皇后是原谅臣妾了?” “臣妾不用跪著了吗?” 婉棠对此人反感,却也说:“自然。” “你做错事情,自有皇上主持公道。” 白梨是想要逼迫她来执行宫规,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就算是皇上知道了,自己按照规矩办事,皇上自然也不能说什么。 可这不就是给了白梨在皇上面前卖惨的机会,不管如何,她和皇上心里面,自然也会有嫌隙。 关键是,这样一来,之前婉棠在皇上心里面偽装的所有形象,都將功亏一簣。 瞧见如此和睦,丽嬪刚要鬆一口气。 谁想,梨嬪当真起来。 竟然伸出手,抓住了婉棠的手。 眼睛上还掛著眼泪:“皇后如此说,那臣妾只有去皇上那跪著了。” “毕竟臣妾这一次,的確是做错了事情。” 她鬆手,转身。 故意拉长声音:“哎!毕竟臣妾今儿一早,来给贵妃娘娘送礼物。” “谁想,惠妃娘娘竟然不肯收。” “臣妾也只是想要和贵妃娘娘打好关係,哎,竟没想到东西掉在地上,害得贵妃娘娘摔倒了!” 轰! 婉棠如同被雷电击中。 白梨摆摆手,往外走。 声音哽咽著:“臣妾这就去养心殿跪著。” 她的確是弱柳扶腰。 且將一切都摆在明面上。 罚她,皇上心里的形象会崩塌。 不罚,和贵妃之间就会生出嫌隙。 “站住!”婉棠低声呵斥,声音如同地狱传来。 旁边的人浑身鸡皮疙瘩,嚇得均是后退一步,压低呼吸。 白梨转身,嘴角上扬:“怎么?皇后娘娘这是要罚臣妾了?” “要替皇上教训臣妾吗?” 说著,双手捏住裙摆,就要跪下。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白梨还没反应过来,婉棠的巴掌已经落在了她的脸上。 “啊!”白梨惊呼一声,脸上表情都变了,不可思议地瞪著婉棠:“你竟真的敢打我?” 婉棠呼吸沉重。 这一巴掌,打得自己的手都在火辣辣的疼。 她直勾勾盯著白梨,问旁边的人:“姐姐如何?” 伺候惠贵妃嬤嬤急忙跪在地上,抖如筛糠:“回皇后娘娘,惠贵妃自从有孕之后,心中始终鬱结。” “孩子一直不是很稳定,加之后来造反,持剑上阵,影响颇大。” “太医一直要求静养。” “今日一摔,有了丝丝血跡,此刻已送去太医院……” 婉棠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气得发抖。 她一步步走向白梨。 白梨本就做好婉棠发怒的准备,可也没想到,婉棠生气的时候,竟是如此可怕。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怎么?皇后娘娘给了一巴掌还不够,还想动手吗?” “你可是皇后。” “竟然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啪!”又是一巴掌。 “啊!” 白梨尖叫,急忙捂住自己的脸。 “你疯了,竟然敢打我的脸……” 婉棠一言不发,又是几巴掌下去。 巴掌声音清脆,婉棠声音冰寒:“仗著皇上的宠爱,以为没人敢对你动手,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皇上宠你,我们让著你。” “你大可在后宫安逸生活。” 婉棠说著,一把揪住她的脖子,强迫她抬起头看著自己的眼睛。 “你……你想做什么?放开我!” 白梨终於开始感到怕了。 婉棠声音明明掺杂著笑意,听起来却让人毛骨悚然:“你怎么敢,对姐姐下手!” “但凡姐姐和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命!” 婉棠说著,手忽地收紧。 门口传来小冬子的声音:“皇上驾到!” 第324章 皇上心知肚明 白梨明明已经怕得要死,一听到声音,整个人放鬆下来。 仅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以为就只有你会动脑子吗?” “婉棠啊婉棠,你这样对待我,你说皇上看见了会怎样呢?” 【坏事了,婉棠还是太衝动了。都怪我们没能及时提醒。】 【白梨这个坏东西,竟然用姐妹情深的名义来看惠贵妃,这边刚到门口,后脚就让人去请皇上。还说什么要修復当年的事情。】 【狗皇帝对这件事情本来就很在意,一下朝就来了。】 【虽然知道婉棠是不该动手的,可白梨碧池推我小惠惠也是真的。真的想打死这个女人。我们小惠惠容易吗?这个孩子本就来之不易,更不要说中间还有这么变故,关键是小惠惠一直都不开心,呜呜呜……】 【碧池,真该死!】 婉棠捏著她的脖子,手越来越用力。 这后宫中来来往往那么多女人,谁敢对惠贵妃动手? 可偏偏,这个所谓的妹妹,竟然选择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对她动手。 “咳咳……” 白梨被捏的眼睛一个劲的往上翻,生理性的流泪。 可却还要假惺惺的说:“皇后……皇后娘娘教训的对,都是我不好……” “我害了姐姐,我……我有错。” “要是杀了我,就能让姐姐平安,我……我该死……” 楚云崢快步走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婉棠竟然单手捏著白梨的脖子,目光凶狠。 “皇后娘娘,快……快放手啊!”丽嬪见状,嚇得不轻,忙上前试图来开婉棠。 婉棠纹丝不动。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豁出一切,也要杀了这个女人。 “皇后娘娘,皇上来了,你想想明辉公主,想想贵妃娘娘,想想我们……” 白梨的呼吸,的確一点点虚弱起来。 【婉棠开始鬆手吧,楚云崢根本就不知道小惠惠的事情,这样说不定真的会对你动手的。】 【那个狗东西,最不值得人相信,婉棠,先保护好自己。】 【万幸的是,太医院那边抢救及时,加上小惠惠意志坚定,没事了。】 婉棠心里面的那口气,这才鬆了下来,手上的力道一点点鬆开。 “梨儿!” 楚云崢惊呼一声,冲了过来,一把推开婉棠,將白梨护在怀中。 白梨顺势倒在楚云崢胸膛,声音如同小猫呢喃:“皇上,您……您不该来的。” “就连皇后娘娘掐死臣妾罢了!” “臣妾……臣妾就不配活著……” 她越说,声音越虚弱,最后竟窝在皇帝怀中哭了起来。 “皇后娘娘,您没事吧!”丽嬪忙上前关心婉棠。 婉棠被推倒在地上,手磕在破碎碗片上,此刻正在淌血。 丽嬪手忙脚乱,一边用手帕包扎,一边喊:“都愣著做什么?快去请太医。” “不准去!”楚云崢怒喝一声。 可无人理会。 婉棠摇头:“姐姐更需要太医,都给本宫站住。” “此刻,谁也不许惊扰太医院的人。” 眾人这才住脚。 婉棠在丽嬪的搀扶下站起来,平静的看著楚云崢。 心中没有爱,看著眼前的帝王,只有厌恶。 可在这后宫之中,最不该有的就是情绪。 她只是笑问:“皇上,今日臣妾动手打了她。” 婉棠抬手,指著白梨。 血顺著婉棠的手流淌。 那猩红刺的楚云崢心里一阵刺痛,可一想到看见白梨受辱画面,又不禁厉声呵斥:“看来是朕將你骄纵了。” “对!”婉棠直面回答:“一直以来,皇上都说,有你在,臣妾可以任性些。” “可唯独白梨,臣妾一忍再忍。” “不是因为臣妾怕了谁了,只是因为这个人,是皇上在意的。” 这些话,字字句句都戳中了楚云崢心中柔弱的点。 他呼吸在加重。 可又气愤,自从有了墨家之后,婉棠真的越来越不乖了。 从一只温顺黏人的哈巴狗,成了一只挥爪子的野猫。 “皇后,你是越发放肆了!”楚云崢的目光,格外嚇人:“今日是朕亲眼所见,分明是你容不得梨儿半点。” “皇上……”白梨一下子就哭了,颤巍巍的说:“別为了梨儿责备皇后,毕竟皇后和您才是永结同心的人。” “不!”楚云崢直接打断:“朕说过,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所以,谁也不可以伤害你。” 楚云崢说话的声音更加肯定,就为了那个可笑的誓言。 婉棠没蠢到激怒楚云崢,因为她知道,在楚云崢眼中,惠贵妃本就不同。 婉棠苦笑不语。 楚云崢怒视她:“这样对梨儿,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知道。” “既知道,那你是怎么敢的?”楚云崢声音里,蕴含怒火。 婉棠平静摊开双手,掌心鲜血淋漓,“那皇上呢?” 她笑,手上的伤口是那样嘲讽:“皇上还会心疼吗?” 楚云崢心头一痛,仍冷声道:“活该!” “別以为朕看不出来,你方才分明想杀她。” “是。”婉棠將手背到身后,自嘲一笑,“欺我辱我皆可忍,但动惠姐姐和明辉,不行!” 她声调骤厉:“白梨推倒惠姐姐致其见红!” “即便皇上要治罪,此事也绝不善罢甘休!” 楚云崢震惊看向白梨:“你推了惠贵妃?” “臣妾不是故意的……”白梨楚楚可怜,小心翼翼躲在皇上背后,像是一只可怜的兔子。 楚云崢眉头紧皱,格外为难。 “故意与否不重要!”婉棠目光如刀,“宫规不会因一句无心而网开一面。” “若姐姐有个三长两短……” 未尽之言在她森寒的眼神中昭然若揭。 楚云崢欲言又止,皱著眉,看向白梨,终究是於心不忍。 “这件事情,或许是有什么误会。”他声音里面,透著太多不確定。 又是误会? 婉棠沉声道:“后宫是非,皇上心知肚明。” 楚云崢眼睛微微眯了眯,垂放在双腿边的手慢慢收紧。 “皇上,真的只是误会,臣妾怎么会推姐姐呢?”白梨在声音沙哑。 楚云崢只是冷漠推开她,只是问:“惠贵妃怎么样了?” 第325章 皇后的权利 婉棠冷笑:“人在太医院抢救,皇上若真关心,就该去看看,而不是为有些人开脱。” 说著,婉棠看向立在一旁的白梨,视线冷漠的可怕。 白梨眼眸一垂,装的更加可怜。 楚云崢低喃著:“她自幼习武,即使有了身孕,也曾一己之力杀出重围……” 意思不言而喻,这样的一个人,如何会轻易摔倒? 白梨心中暗嘆不妙,声音哽咽:“皇上明鑑,臣妾当真是不小心的。” “原想著来给惠姐姐请安,谁知姐姐性子急,几句话便动了气。” “臣妾原只是想送一碗汤圆,她却非要推开,这才会摔倒在地……” 楚云崢眼中出现一抹挣扎之色。 若是往常,他定然会离开。 毕竟只需要一个眼神,楚云崢就能瞧出对方的谎言。 可此刻,他要是走了,梨儿没在后宫生存过,根本不可能是婉棠对手。 她是为了自己入宫的。 又如何能瞧著她踏入深渊? “好个不小心。”婉棠打断她的话,“后宫总有这么多意外。” “今日撞的是惠贵妃,明日呢?” 婉棠语气犀利,再无半点退让。 浑身散发著凌人的气势,压迫的人不敢和她对视。 白梨一开始动手,就想好一切,挑拨双方关係,可却没想到,事情根本不是想像中那样发展。 白梨眼中出现的怯弱,竟不是装的。 楚云崢蹙眉:“你说得太严重了。” “后宫本就是如此。”婉棠迎上他视线,“在这里,无知就是最大的罪过。” 楚云崢眼神渐渐冷下来:“你就不能给朕留些顏面?” “能。”婉棠嘴角缓缓上扬,目光却冰冷的很,“皇上保护我们,自然您就是天。” “雷霆雨露均是天恩,若只能依从皇上安排,臣妾只能去揣测,所发生的后果是不是就是皇上想要的结果?” 婉棠慢慢的看向楚云崢,对他所有得仰望,都在破碎。 “皇上,臣妾可以,姐姐不可以。” “已经没有墨家了,不能再没寧家!” 帝王无情,可以不爱一个女人,那天下呢? 楚云崢身上所散发出的气场,冷的可怕。 白梨突然跪在地上,抽抽搭搭的说:“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 “错自然在你。”婉棠睨著她,声音威严:“按照宫规,衝撞嬪妃致伤者,禁足三月。” “若伤及皇嗣……”她故意停顿,再缓缓道:“轻者打入冷宫,重者一尺白綾。” 白梨小脸刷地一白。 楚云崢猛地拂袖:“你如今也会用宫规压朕了?” “果然所有女人坐上后位,都会变成这般模样。” “既皇上如此说了,那臣妾,今日便履行皇后的职责。” 婉棠闻言转身,掷地有声:“传本宫令,梨嬪禁足长春宫,无詔不得出。” 白梨难以置信地望向楚云崢,泪水氤氳。 “皇后!”楚云崢语气不辨喜怒。 婉棠缓步上前:“皇上要彻查这件事情吗?” “无心之失与蓄意谋害,处置起来可大不相同。” “更何况,若是有人想要谋害贵妃娘娘的孩子,皇上该如何给前朝老臣们一个交代?” 楚云崢面色微沉,白梨是他心中的一道光,可这光芒比起天下,还是差的太远。 更何况,今日的事情,本就蹊蹺。 他生於后宫,长於后宫,见识的手段,高明的,低级的,都太多了。 回头,盯著那张我见犹怜的脸,心中微微嘆息一声。 她可是白梨啊! 原本那样清丽高冷的一个女人,来这宫中,都被摧残什么样子了? 扶起白梨,轻声哄著:“朕会派最好的嬤嬤去照料你。” 声音里面,也多了几分感慨:“宫中的確不比外面。” “梨儿,若你真愿意留下来,就趁著这段时间,好好学一学宫中规矩!” 白梨极度震惊。 她可是差一点就被婉棠掐死了。 按照她的猜测,楚云崢应该愤怒至极,甚至杀了婉棠才对。 至少也要让她禁足。 可为什么最后被关起来的,是自己? “皇上……”白梨慌了,忙倚在他怀中,泪珠恰到好处地滑落,“那您会来看妾身吗?” “自然。”楚云崢抬手擦掉她的泪水,目光深邃,“朕怎捨得你独自受苦。” 几句安慰,这才鬆开白梨。 转身凝视婉棠,眼神骤冷:“皇后既执掌凤印,当真是无私。” 婉棠端庄行礼:“臣妾在凤位一日,必恪尽职责。” “哼!” “那你就好好做你的皇后吧!” 楚云崢拂袖而去。 身影刚消失,白梨脸上的淒楚瞬间消失。 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衣袖,唇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看来娘娘与皇上的情分,也不过如此。” “您这位正宫娘娘,又能如何?” “至少能让你禁足。”婉棠头也不抬。 白梨脸色一僵,咬牙切齿:“娘娘何必嘴硬?” “皇上心里装著谁,您最清楚。” “自然清楚。”婉棠终於抬眸,“你若稀罕那点虚情假意,拿去便是。” “本宫执掌凤印,没空陪你演这些儿女情长的戏码。” 她语气淡漠:“三月禁足,梨嬪好生修身养性。” “若再惹是生非,”婉棠目光如刀,“下次就不是禁足这般简单了。” 白梨被冷笑连连:“娘娘就继续端著这副清高模样吧,且看能撑到几时!” 婉棠再懒得搭理半点。 吩咐小禄子:“你亲自送梨嬪回宫,让梨嬪在宫中,好好学学规矩。” “是!” 小禄子挥了挥手,两个太监一左一右,请白梨离开。 白梨表情有些狰狞,狠狠地瞪著小禄子:“阉狗,滚开!” “本宫自己会走!” 婉棠脚步一顿,品著这句话,眼底杀气涌动。 太医院。 药香瀰漫。 婉棠脚步匆匆,好在惠贵妃和胎儿都没事。 服药后,脉象也平稳下来。 惠贵妃倚在榻上,脸色苍白。 婉棠急忙上前握住惠贵妃的手:“姐姐感觉如何?” “腹中可还疼痛?” 惠贵妃目光却落在的手上:“不过是跌了一跤,倒是你……” “怎么还伤了?” “无碍。”婉棠想要缩回手,却被惠贵妃紧紧握住。 “又在逞强。”惠贵妃嘆息,令人取来伤药,仔细为她包扎,“我知你今日是为我出头。” “那白梨这么做,分明就是故意的。” “如今皇上对墨家军有顾忌,还有苏大人带来的十万兵马……” “姐姐安心养胎便是。”婉棠打断她,声音轻柔却坚定,“一切有我。” 惠贵妃凝视她良久:“你一出手,之前做的事情前功尽弃,皇上如何还能护著你?” 婉棠笑了起来:“所以姐姐更要保重自身。” “反正你护著我就行。” 惠贵妃瞧著她那明媚笑容,有些恍惚,眉眼间像极了一个人。 心中一痛,睫毛低垂,投下一片阴影,藏起情绪。 只是说:“你做事想来稳妥,之前也在苦心经营和皇上之间的信任。” “再是费心,他终究疑我?皇上喜欢的,不是某个人,只是一个只能依附他的附属品。” “当我是墨家后人后,和皇上之间,已无关情爱。” “之前忍耐,时机未到。” “如今,我又何必对皇上太过畏惧。” “那白梨仗著恩宠,可当皇上被户部烦的焦头烂额的时候,一个女人的哭啼,该是何等烦躁?” “不知到时候,皇上是否还会觉得,月光的白,能照亮他的一切呢?” 第326章 户部缺钱 坤寧宫。 婉棠再三確认惠贵妃无事,这才回去。 宫中冰块冷气縈绕。 楚云崢正坐在桌前批阅奏摺。 他竟然將政务,带到此处处理? 恍惚间,又如同以往那般。 虽然坤寧宫的一切,都比长乐宫的华丽,却再也找不到曾经和楚云崢相处的那种感觉。 那时,婉棠一再提醒自己,帝王无情。 可心中难免对他有著亲近感。 只是如今…… 就连多看他一眼,都是嫌恶。 楚云崢见婉棠缓步近前行礼。 他伸手去扶,婉棠却倏地缩回手。 “皇后如今,连碰都不让朕碰了?”他语气沉冷。 婉棠垂眸苦笑:“皇上弄疼臣妾了。” 缓缓伸出缠著细布的手掌。 楚云崢望著纱布怔了怔,语气稍缓:“朕並非有意。” “只是棠棠从前最是沉稳,如今怎也这般衝动?” “若今日伤惠姐姐的不是白梨,皇上当如何处置?”婉棠抬眼反问。 楚云崢眼底掠过杀意,却道:“既已惩处,何必斤斤计较?” “臣妾受教了。”婉棠福身,“后宫不得干政,臣妾告退。” 见她真要离去,楚云崢驀地扣住她手腕:“朕今日来,只想问一句。”“当初你主张接梨儿入宫,可曾有过半分真心?” 婉棠浅笑:“看皇上如何理解。” “臣妾自是真心为皇上考量,但世上哪有女子愿与人分享夫君?” 她眼波流转,“不过臣妾更懂分寸。” 楚云崢上前一步:“朕就知道,棠棠心里终究有朕。” “若在从前,”婉棠笑意未达眼底,“皇上何必多此一问?” “如今……”她轻轻抽回手,“又何必在意答案?” “朕要你答!”楚云崢猛然攥紧拳,“有,还是没有?” 婉棠凝视他许久,忽然轻笑出声。 白梨已经来了,他这般又是做给谁看? 曾经婉棠一步步將白梨的影子从自己身上剔除掉,硬生生的挤入皇上本就狭小的心。 为的是能攀附在皇上这棵大树上,好好活著。 如今,她不需要了。 婉棠笑顏如:“有,在臣妾心中,满满都是皇上。” “无时无刻不在想著皇上。” 婉棠有感而发,想到那一个个被噩梦折磨的夜晚,想到梦中楚云崢残害小川和墨家的画面。 便笑得更加灿烂,即使声音沙哑哽咽,也不曾发觉:“夜夜都与皇上梦中相见。” “皇上对臣妾的种种,不敢忘怀半点!” 说道最后,婉棠忽然抬头,明明是那样绝美的笑脸,忽然两行泪悄无声息滚落。 这是白梨,永远都给不了的感觉。 不是易碎的玻璃。 而是绝美的皓石,正在从里面破碎开来。 “是朕……”楚云崢的手,颤抖著落在婉棠的脸上。 那句“负了你”终究是说不出口的。 他是皇上啊! 都是皇上了,就绝对不会有任何错的。 婉棠的泪水,滴落在他的手上,刺得他收回了手。 眼中那柔情万种也在逐渐消融,权衡利弊,却是背过身去。 声音里再次多了疏离。 再次开口,声调不是婉棠的丈夫,而是凤棲国的皇上:“朕知你心中委屈。” “可朕和梨儿之间,你是知道的。” “我们走在一起,著实艰难。更何况,你不知道,梨儿为了朕,哪怕去了丰都,也拒绝了一切……” “一个人独守空房十年。” 楚云崢语气之中,颇为感动。 可这话听得婉棠,差点就笑出声来。 她可不会忘记,晏王每次提起白梨那嫌弃的样子。 只怕根本不是她想要守身,而是人家晏王,根本不想碰她。 同样都是目的性那么强的人,为了得到各自的目的,有了那一夜荒唐,又有了那么一段婚礼。 晏王和楚云崢,到底是一个血脉的人。 骨子里面刻著的狂妄,又怎么容许他去爱一个算计自己的人? 婉棠淡淡一笑。 不再多言。 毕竟,真的没有办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更何况,如今楚云崢的状態,真的很好,很好! “臣妾,明白了。”婉棠只是声音低沉地说了句。 楚云崢见她妥协,这才长鬆一口气。 温声道:“棠棠,你放心好了。朕会雨露均沾的。” “只要朕陪了梨儿,定会来陪你。” 若是以前,倒也罢了。 但是现在,这话真令人作呕。 婉棠心中烦闷,正想著如何避开楚云崢的亲热。 小冬子匆匆跑来,慌忙说道:“皇上,您还是去养心殿看看吧!” “户部几位大人全来了。” “情绪非常激动,此刻都跪在外面,说是要请皇上,收回成命!” 楚云崢面色一变。 婉棠故作担心。 自责地说:“皇上,都是臣妾不好。” “皇上政务已如此繁忙,臣妾竟然还让后宫的事情影响到您。” “您快还去看看。” 如此一说,楚云崢对婉棠的愧疚加深。 轻嘆一口气:“棠棠,朕去去就回。” 楚云崢快步走出,小冬子紧隨其后。 瞧著楚云崢渐行渐远的背影,婉棠心中冷笑。 只怕,这一去,可就很难回来了。 【痛快,户部那帮人,平时候怎么都是好的。只要一提到要钱,就连皇上面前也敢拼命。】 【开玩笑,忽然之间多了十万人马要吃要喝要军餉。凤棲国就接连经歷了机场大战,还来不及搞经济发展,就要多十万人马,哪儿养得起?】 【大战的时候要的是兵马,和平时,兵马可就成了消耗品了。】 【这会儿楚云崢才知道,没有钱,哪怕是皇上,也只能束手无策。】 时间分秒流失。 眼瞧著日落西山,皇上也没有半点要回来的跡象。 小厨房早已备好丰盛佳肴。 秋菊和小顺子在一旁伺候,閒杂人等就连站在门口的资格都没有。 “主子,皇上今儿个怕是不会再来了。” “您还是先用膳吧,这鱼片凉了可就不鲜美了。” 小顺子在旁劝说。 “嗯!”婉棠点头:“既如此,你们两都坐下,吃饭。” 婉棠笑容和蔼,楚云崢不在的时候,他们就是一家人,一起吃饭。 秋菊坐在明辉身旁,伺候著她用膳。 小顺子替婉棠布菜,也匯报今日的消息:“户部那边拨给宫中的银钱,已无法支撑日常开支。” “若是按照户部给的银两,除了各宫的月钱,可就要节衣缩食了。” “不说日常的冰块无法满足,恐怕就是夏日消暑的绿豆汤,也无法满足。” 婉棠吃了一口鱼片,滑嫩弹牙。 点点头,满足道:“在这后宫生存本就不易。” “多少宫人一日劳累,就靠著一碗绿豆汤缓解暑热。” “户部给不起,那本宫贴补便是,莫让宫人吃苦。” “主子心善。”小顺子眼睛明亮:“户部如何支配,奴才自然是照做。主子的贴补,奴才可要分清。” 婉棠笑而不语。 小顺子继续道:“如今户部吃紧,皇上已知原有军费,一直是善堂捐赠。” “如今善堂解散,皇上一直在查背后的人。” 婉棠好笑:“凤棲国连连几场战役,经济早已下滑。善堂本就是商行组建,如今几个商行穿梭在各国之间,谁又能寻得到他们的踪影?” “主子说的是。” “说起来,几个邻国每月赚到的银两可是在凤棲国的好几倍啊!” “还是主子高瞻远瞩。” 婉棠莞尔一笑。 仿佛这不过是一个很平淡的决定:“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经济之上,战爭本就只会让经济倒退。” “何为富强,只有足够富有,才能更为强大。” 小顺子笑了起来:“只怕这一次,户部就算豁出老命,也是拿不出钱来了。” “皇上想要拿十万人马,心有余而力不足。” “娘娘。” 正说著,小禄子满头大汗地回来。 就连汗水都来不及擦一下,忙说:“娘娘,坏了。” “奴才刚打探到消息,皇上在养心殿大发雷霆,梨嬪献上一计。” “此刻,皇上龙心大悦,已亲自前往长春宫,与梨嬪促膝长谈。” 第327章 本宫可不敢罚你 婉棠和小顺子依旧平静的吃著饭。 秋菊瞧见小禄子身后无人,更是贴心的摆好碗筷,示意小禄子吃饭。 小禄子都要急死了:“娘娘,梨嬪如此高调来到后宫之中。这才刚被禁足第一天,皇上就去了他那。” “要是真歇了一天,以后还不知道人家会怎么说娘娘。” “奴才是真的担心,梨嬪那万一真有什么好主意。” 婉棠不急不躁:“皇上既然已经去了,那也拦不住。” “至於主意……”婉棠脸上平静无波,唯有眼底,泄露著一丝杀意:“长春宫里,最近可新增了什么人?” “昨日梨嬪心情不爽,听说和教坊司的一个奴婢,发生了些衝突。” “说来也怪,那人竟也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反而还被梨嬪留在了宫中。” 小禄子说著,一下子反应过来。 忙说:“奴才这就去调查一下这个女人的身份。” “不必!”婉棠低声劝住,喝了一口碗里的汤:“梨嬪初入宫中,身边多个人是好事。” “更何况,皇上时刻將梨嬪放在心中,梨嬪的事情我们也不便过多插手。” “既有人照料,本宫也就不必费心。” “按照宫中规矩,將宫人送过去就成。” 小禄子眼睛一亮,自作聪明:“奴才一定会挑几个信得过的人去。” 婉棠轻轻摇头,倒也不多做纠正。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小顺子,送几个人过去也好。 一件事情有一个漏洞,必定会成事不足。 可若全是漏洞,何尝又不是完美? 长春宫。 梨嬪身边已经多了个美艷动人的宫女,一双杏眼尤其好看。 小禄子带著一群宫人站在门口。 “哼,皇后还真是好心,竟然给本宫挑选这么多人来?”梨嬪声音里面满是讥讽:“南烛,將人轰走,本宫看见就烦。” 南烛不动,倒是低声在梨嬪耳边说了几句。 梨嬪厌烦的神情顿时变得精彩起来,嘴角带笑,连连点头:“还是你机灵。” “也是,皇上想要派人来盯著,那就盯著。” “左右皇上今夜要来,我倒是看看,有些不长眼的东西衝撞了皇上,又会如何?” 说到这儿,梨嬪还是膈应:“不过,本宫的身边有你伺候著就成,让他们都在外面伺候。” 小禄子將人留下,告退。 前脚刚走,梨嬪就將手中的茶水泼在刚送来的宫人身上:“什么玩意儿?婉棠身边的阉狗而已,过几天本宫给你好看。” “娘娘,现在搭理这些人做什么?”南烛在旁劝说:“皇上已经朝著这边来了,您还是赶紧准备一下。” “对对对,皇上最重要。” 梨嬪整理碎发:“快,將你刚才说的再给本宫说一次,等会儿本宫可还要背给皇上听。” “是。” 南烛格外乖巧,俯身说:“娘娘您放心好了,这些法子可都是晏王用过的,且在丰都已见成效。” “如此,甚好!” 明月高悬。 长春宫灯火通明,哪儿还有半点宫中主位受罚被禁足的跡象。 婉棠看明辉今日得功课,打了个哈欠。 秋菊急忙上前铺床。 小顺子地上安神汤,眼中全是欣慰:“如今娘娘不用夜夜伺候皇上,气色也越发好了。” “往常娘娘时常梦中惊醒,如今倒睡得踏实。” 婉棠苦涩一笑。 是啊! 曾经生怕皇上夜间回来,不知如何应付。 如今白梨缠著他,自己终於能落得清静。 婉棠笑笑:“今夜皇上歇在长春宫,大家都睡去吧,不用当值。” 坤寧宫熄了灯,难得安寧片刻。 【白梨说的话怎么这么熟悉?这些不是我们平时在弹幕里吐槽的內容吗?】 【难不成白梨也能听见弹幕?】 【我觉得根本不肯能虽然我们说过这些解决方法,可也具体分析过,这种方式方法根本是针对个別案件。就好比白梨如今说给皇上的方法。短时间內高效集资,可要不了多久,弊端呈现,楚云崢承受得了这些反噬吗?】 【要知道,这个朝代,农民起义多如牛毛。將百姓们逼狠了,恐怕到处都是暴乱。】 婉棠躺在床上,弹幕的声音完全无法影响到她的睡眠。 长春宫的梨嬪娘娘,受宠了! 一夜未曾灭灯,甚至为了梨嬪娘娘,皇上就连早朝都迟到了。 仅凭这一点,后宫谁人能比? 哪怕是皇后娘娘,也从未让皇上如此乱了早朝时间。 次日一早,宫中人人都在传。 御膳房那边,更是亲自去给梨嬪送早餐。 就连各宫的妃嬪,也早早地去了长春宫。 御园中。 秋娘拎著篮,陪伴著婉棠挑选朵。 每日採集鲜,製作茶,已成为婉棠习惯。 白梨搀扶著南烛的手,刻意等在御园必经之路上。 见婉棠採归来,故意往前两步,嘴角带笑与几个嬪妃说笑。 “昨日皇上在长春宫,非说本宫的茶更有滋味,硬是缠著本宫倒三更。” 她声音娇软的很:“今日起来,本宫著摇,还酸的很。” “皇上可真是疼娘娘。” “姐妹们这不,都来关心娘娘。” 婉棠见旁边几朵不错,驻足,修剪枝。 “哎呀,这不是皇后娘娘吗?”白梨仿佛刚发现婉棠一样,急忙行礼:“皇后娘娘,臣妾原本也是要给你请安的。” “只是皇上心疼我身子不爽,这才免了臣妾的请安。” 婉棠头也不抬:“既梨嬪身子不適,就该好生歇著。” 白梨见她无动於衷,眼中闪过一丝恼恨:“皇后娘娘就半点不介意?” “也是,你这样端著,怕是很久没体会过和皇上在一起的快乐了吧!” 婉棠终於抬了眼皮:“本宫执掌凤印,昨日让你禁足,今日你便四处招摇。” “知道的是皇上疼惜你,不知道的,还以为帝后不和。” “所以本宫的旨意,也毫无用处!” “小禄子。”婉棠冷喝一声。 小禄子急忙上前。 婉棠冷声问了句:“皇上可有说过,让梨嬪娘娘出来走动?” “回娘娘的话,不曾。”小禄子回应。 婉棠点头,冷冷道:“既如此,便是梨嬪无视我这个皇后?” “你?”白梨攥紧手中帕子:“因为墨家,你才能做这个皇后。因为皇上需要一个这样身份的人。” “如今,墨家没了。丰都也属於皇上。” “皇上想要的,都已经握在手中。” “你这个皇后,还能有多少分量?!” 婉棠闻言轻笑,眸中却无半分笑意:“梨嬪方才那番话,是代皇上说的?” “是臣妾自己想的!”白梨扬起下巴。 “那你可曾想过,”婉棠语气渐冷,“这般狂言若传至前朝,言官会如何弹劾皇上耽於美色?” “边境將士若知皇上重用一个口出狂言之徒,军心可会动摇?” 她向前一步,唇角勾笑:“皇上处处维护你,而你却在亲手將他推向风口浪尖。” “本宫可以容忍你的囂张,也可以视而不见。” “但你今日一言一行,本宫自然不会替你兜著。” 婉棠態度坚决。 白梨脸色骤变。 南烛悄悄拉了拉白梨的袖子,凑在白梨耳边悄声说:“娘娘三思啊!” “昨夜皇上才对您讚赏有加,说您是他的解语。” “平日里闹出动静也就罢了,若是这个时候行差踏错,皇上会如何想?” “最可怕的,就是皇上根本不相信,昨夜那些点子,是您想出来的。” 白梨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是啊! 今日和婉棠爭夺一时之快算什么? 重要的是更长远的打算。 白梨狠狠咬牙,踉蹌跪地:“娘娘恕罪,是臣妾狂妄无知!” “还请娘娘责罚!” 婉棠整理袖口:“本宫罚的,梨嬪服过吗?” “若本宫能罚你,你又怎会出现在此?” 白梨狠狠地攥紧拳头,任由指甲掐入肉中,强忍心中怒火。 她狠心抬手,朝著自己的脸上,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清脆的巴声响彻御园:“臣妾错了。” 婉棠垂眸看她红肿的双颊:“梨嬪,还是別。” “本宫如何敢罚你?” “毕竟……你可是皇上心尖上的人!” 白梨霍地一下抬起头。 狠狠咬牙:“今日臣妾並未出宫,更没有见过皇后娘娘。” “脸上红肿,全是过敏所致。” “还请娘娘,让御园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婉棠笑了笑,反问:“凭什么?” 白梨身躯一晃。 耳边还有南烛的劝说:“娘娘,一定要忍耐,长远啊……” “啊!” 白梨发出一声怒吼,眼泪滚落。 也只能跪在地上,抬手,一巴掌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脸上…… 第328章 釜底抽薪 金鑾殿上。 国库空虚,所有人都在为了这件事情焦头烂额。 十万兵马要是就这样放弃,谁人能够甘心呢? 朝堂之上,眾位大臣商议许久,也没有一个確切的答案。 看著下面的官员。 在想著白梨给的反感,楚云崢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用这个方法。 即使楚云崢也觉得有缺漏之处,可如今的情况,已容不得多虑。 楚云崢將一份解决方案放在桌上。 声音沉冷:“如今国库空虚,大军收编迫在眉睫。” “朕思虑再三,唯有推行『盐铁专营,加重课税』,方可解燃眉之急。”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这种方法的確不可取,但也是来钱最快的办法。 几位老臣当即出列反对: “皇上,此举虽能快速充盈国库,但盐铁乃民生根本,加重课税恐引民怨沸腾啊!” “是啊皇上,多少因此政策导致商贾凋敝的教训犹在眼前......” 祺齐急忙上前,诚恳的说:“皇上,如今是和平年代。” “那十万大军只会成为负担,不如化整为零,分布各处。” “让我凤棲国也能够休养生息,得到片刻喘息。” 楚云崢冷漠的盯著祺齐,眼中透著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光。 声音低沉的可怕:“你们可知,那可是前往北境,击退北境大军的兵马!” “无论是作战能力都是特等。” 楚云崢声音匆忙危险味道:“而你们,却让朕放弃?” “让朕放心,这样一支可怕的军队,放在外面!” 眾人不敢吭声。 户部尚书却躬身称讚:“皇上圣明!” “这样有用的部队,自然是不能放任在外。” “一定握在手中。” “户部虽然亏空,但只要有银两,就能够將部队留在自己手中。” “此计虽看似激进,实则是眼下最快见效之法。” “臣以为,当立即推行。” 户部站出来后,祺齐竟然不再反对,而是往后退了几步。 祺齐往后一退,刚才还反对的声音,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祺齐一派在那说话。 不断地恭维:“真想不到,皇上竟然能够想到这么好的法子。” “这法子简直两全其美,不仅能在短时间內收到大量银两,更能够让我凤棲国更加强大。” “真要推行下去,不仅仅收编的事情能够立刻解决,就连户部如今存在的其他资金问题,也能够快速得到缓解。” “还得是皇上,能过后想出怎样完美的应对之法。” 听著朝臣们的恭维,楚云崢微微頷首,自然也知道,时间已到。 目光扫过眾臣:“此法能成,倒不是朕的功劳。” “前几日与梨嬪閒谈时,她曾提及『开源当用非常之法』,倒与朕不谋而合。” “这个功劳,朕可不敢独自贪墨,梨嬪当首功。” 楚云崢说这些的时候,下面朝臣的表情极其丰富。 楚云崢全然不顾。 只是觉得,终於有一日,这朝堂之上,不用在听见皇后前皇后后的话。 楚云崢看向户部尚书:“便依梨嬪所言,著户部即日擬定细则。” “臣遵旨。”户部尚书深深叩首,“梨嬪娘娘蕙质兰心,实乃陛下之福。” “那是自然。” 楚云崢目光看向前方,透著令人看不明的光。 语气之中多少带著点伤感:“看来这些年,梨儿在丰都,当真是吃了不少的苦头。” 如此感慨,眾人也只能当做听不见罢了。 退朝后,几位老臣聚在宫门外忧心忡忡。 几人相继往前,一边走,一边感慨。 “这分明是饮鴆止渴之策!” “那位梨嬪竟能干预朝政至此?” “若是如同皇后那般,明辨是非,能够为我凤棲国谋福也就罢了。” “但是她这样做,根本就是祸害。” “更可恶的就是皇上了,这些利弊难道他不知道吗?为什么还要做?” “还不是皇权作祟,好不容易完全握在手中的江山,谁又愿意处存在任何隱患呢?” 大臣们的议论声渐渐地消失在宫道。 祺齐走在最后面,双手背负。 林则海站在一旁,低声说:“祺大人,可否將这些事情告知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神通广大,这点琐碎小事根本无需惊扰。” “只需要將这些整理匯报给顺公公便可。” “是!”林则海在祺齐跟前小心赔笑,也说了句:“今日户部的张大人,情绪演绎的相当不错。” “那一番恭维的话,的確说的皇上很受用啊!” 祺齐目光落在林则海身上:“行了,我还不知道你。” “听说张大人看上你家小侄女了,也是好事。” “情绪方面的煽动,让他尽心尽力。他与你家小妹大婚的事情,皇后娘娘来备嫁妆。” 林则海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连连道谢。 祺齐回头看了一眼那森严的宫墙,嘴角上扬。 眼中儘是鄙视。 这些高高在上的人,这些个根本不將人当人的地方,很快就要被他们踩在脚下了。 长春宫。 赏赐络绎不绝,如同流水一般。 甚至不少东西,还是皇后娘娘亲自送回来的。 白梨站在那,看著络绎不绝送进来的礼物,联行全是得意之色。 “娘娘,”南烛躬身呈上礼单,“皇上又赏了东海明珠十斛,说是让您镶在朝服上。” 白梨轻笑:“看来这盐铁专营的法子,確实让皇上龙心大悦。” “何止是悦。”南烛压低声音,“奴婢听说,皇上已在擬旨,要晋您为妃了。” “现在,宫里宫外,谁人不说我们娘娘本事了得,对您更是大家讚颂。” “那些困扰皇上的问题,也得到解决了。” “哼!” 南烛冷哼一声,满是不屑:“看那皇后娘娘还能囂张多久。” “不就是有一个墨家军吗?如今,墨家已经是皇上眼中的麻烦了。” “只有我们娘娘,才是皇上的解语,能够分担皇上的忧愁。” 白梨眼中闪过喜色,这些话,她非常爱听。 隨手摘下一对金鐲赏给南烛:“你倒是尽心。” “说起来,要不是遇见你,本宫也是想不到这些法子的。” “没想到你一个农村来的丫鬟,竟然懂得这么多。” 南烛笑了起来,脸上全是諂媚笑容:“娘娘,奴婢虽然只是贫苦地方出来的人。” “可越是那种地方压榨的方法就越多。” “奴婢就算再笨,也多少学了些。” 白梨很是满意,听得连连点头:“往后好生为本宫办事,自有你的前程。” 南烛跪谢后却不起身,反而凑近几分:“娘娘,奴婢这里还有更能固宠的法子。” “说。” 第329章 拉拢人心 “东南可借海防之名增设水师税,西北可以戍边为由徵收屯田赋……” 南烛声音渐低,“这些进项,都能记在娘娘献策的功劳簿上。” 白梨把玩明珠的手微微一顿。 是啊,这些法子,她怎么就想不到呢? 那些贱民的生死重要吗? 根本就不重要! 她也好,皇上也好,要看见的是效果。 毕竟那个皇帝,会將自己好不容易守住的江山,放在別人手中呢? 养心殿。 看著里面亮著的烛火,婉棠深吸一口气。 做了好半天的心理准备,这才努力调整好情绪。 该是她出手的时候了。 如今的她,再也不是某个宫女,更不是许家的谁,墨家的谁。 她是皇后! 是凤棲国的一国之母。 纵然明知道,接下来的举动,必定会引发楚云崢的震怒,婉棠也別无选择。 殿门推开。 楚云崢正埋头看著奏摺。 就算婉棠走了进来,就连头也不抬一下。 婉棠將一本帐册轻轻放在御案上,声音沉静:“皇上,臣妾今日,是有些话想要对皇上说的。” “皇后已经一连来了三日,怎么,还是那些话?”楚云崢头也不抬,声音冷冰冰的。 婉棠仿若察觉不到楚云崢的情绪。 接著说:“盐铁专营虽解了燃眉之急,但东南盐价已涨了三成,百姓已多了许多怨言,要是再不停止这种行为,只怕百姓会苦不堪言。” “这些手段,看似针对的是商人,可实际上受害的,还是百姓。” “皇后近日似乎总爱盯著朝政。”楚云崢打断她,眼中全是不耐烦,“朕记得曾说过,后宫不得干政。” 婉棠微微握拳,没有半点退缩意思:“臣妾只是不忍见百姓受苦。” “不忍?”楚云崢抬眼,目光锐利,“还是不甘?” 他放下硃笔,语气渐冷,“这后宫女子,不是只有你才懂得治国之道。” “白梨前日献的漕运新策,就颇得户部讚许。” 殿外忽然传来南烛的声音:“皇上,梨嬪娘娘亲手燉了雪蛤羹……” 楚云崢神色顿缓,对婉棠淡淡道:“皇后若实在清閒,不如好生教导嬪妃们规矩。” “至於朝政,”他直接將脸撞向一边,却连看也不看婉棠,“自有能者为朕分忧。” “皇后,明辉不需要照顾吗?” “朕看你,还是回去照看孩子吧!” 楚云崢声音冷漠,以后的只是对权势,对金钱的贪婪。 哪儿还有半点往日情分。 “臣妾告退。”她躬身行礼。 转身却听楚云崢温和吩咐:“告诉梨嬪,朕稍后便去。” 婉棠走出宫殿,嘴角上扬,眼底杀意涌现。 很好,一切都进行的,非常好! 夜色深沉。 京郊一处僻静的別院中,烛火通明。 婉棠换上寻常服饰,端坐於主位。 下首是以祺齐为首的几位朝中重臣,个个面色凝重。 “娘娘,”祺齐率先开口,声音低沉,“盐铁专营之策推行不过月余,如今东南盐价飞涨,百姓怨声载道。” “今早更有急报,江州已有盐贩聚眾闹事。” 兵部尚书紧接著道:“西北新征的屯田赋也已引发多起民乱,长此以往,恐生大变啊!” 婉棠静静听完,指尖轻轻划过茶盏边缘。 纵然下面说的话,十万火急,可婉棠的脸色,依旧平静的很。 毕竟这一切,不都是他们一步步精心策划,才能够走到今天的吗? “既然朝廷不顾百姓死活,”婉棠抬起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那我们便去给百姓一条活路。” 她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桌上:“即刻动用各州县的墨家暗桩,开仓平抑盐价。以『义商』之名。” “至於受到灾害的百姓也不能放任不管。” “我记得墨家军有最多告老还乡的,让他们都行动起来。” “只要我还在,墨家军就在。” “让墨家军,永远都要担任起保家卫国的职责。 祺齐眼中精光一闪:“娘娘是要……”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婉棠站起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既然有人自掘根基,我们便让天下人看看,究竟谁才是这江山真正的支柱。” 下面的官员听见婉棠的话,一个个情绪激动非常。 连连点头:“早就应该这样了。” “不过说起来,也只能步步为营,才能看见希望。” 祺齐將茶盏重重放下:“娘娘,如今各地民怨沸腾,再这般下去,楚云崢必成千古罪人!” “当务之急,是让您怀上嫡子,早日立储以安民心。” 兵部尚书紧接著道:“臣等商议过,唯有此法能名正言顺地稳固国本。” 婉棠指尖微微收紧。 她自然明白这些老臣的苦心,可想到要与那个日渐陌生的帝王肌肤相亲…… 这种感觉,光是想想,就让人忍不住噁心。 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如何还能够做那种事情。 “诸位大人,”她抬起眼帘,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扳倒暴君是为救民於水火,而非令社稷再陷动盪。” 见眾人还要再劝,她轻轻抬手:“本宫自有安排。储君之事关乎国运,断不会草率行事。” 婉棠虽未明言计划,但那沉稳的目光已让眾人稍稍安心。 一个个的急忙附和:“只要娘娘决定好的事情,我们自然是一百个放心。” “对啊!毕竟我们相信的是娘娘。” “哼,如今的朝堂早就烂掉了,想到我们那些可怜的女儿,凭什么就要死在后宫中。” “娘娘,我们都愿意追隨你,去开闢您说的那个国度。” 婉棠微微点头。 她说的国度,弹幕里面说的那种吗? 那不过是一个遥不可及的蓝图,就连她自己,都无法確定。 就在眾人情绪激昂之际,密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苏言辞站在门外,夜风捲起他素色衣袍。 他目光扫过室內眾人,最后落在婉棠身上:“娘娘若不愿,何必勉强。” 满室寂静中,他缓步走近,將一枚兵符放在案上:“十万精锐已收编完成。” 他望向婉棠,眼神深邃,“但臣以为,民心比兵权更重要。” “至於皇嗣……” 苏言辞的目光格外复杂:“的確需要一个,能担得起国之大任的孩子。” 第330章 都是自己人 “苏大人,你怎么会在这儿?” 婉棠確实没料到苏言辞会出现在此,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个地方相当隱蔽。 自从决定支持晏王谋反之后,婉棠便命人准备了这个地方。 一直以来,只有他们信任的人,才能参加。 而所谓的信任,就是手里面有绝不能外传的把柄。 將他们这些人,牢牢绑定在一起。 祺齐连忙解释:“娘娘,苏大人早已是我们的人。” “自从上一次苏大人带著顺公公回来,就找到了老臣。” “老臣也知道,苏大人对娘娘也是真心的,他定会支持娘娘。” 对婉棠说这些的时候,祺齐格外紧张。 生怕婉棠发怒,补上一句:“况且,若不是娘娘,他的妹妹在宫里面早就出事了。” “老臣觉得,苏大人是能够信任的。” 至於把柄…… 苏言辞做事严谨,根本找不到漏洞。 这也是唯一会让婉棠发怒的地方。 没想到,婉棠没有半点质疑,只是眉宇之间,有著担忧。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婉棠语气清冷,刻意透著疏离。 苏言辞凝视著婉棠,微微一笑,语气从容:“良禽择木而棲。” “更何况,局面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方,我不过是顺势而为。” “苏大人,皇上似乎对你很信任,你和我们不同。”婉棠声音冷冰冰的:“只要你想,我能给你的,皇上同样可以给你。” 除了祺齐之外,其余的大人神色紧张起来。 若是苏言辞有想法,將这儿的事情往楚云崢跟前一说,別说谋大事,他们怕是要被一锅端了。 不少人看向祺齐的眼神之中,也多了埋怨。 “娘娘,你们完全可以信任我。” “我本就无心为官,如果实在躲不掉,我愿意辅佐的,是一位明君,而不是自以为是的庸君。” 此话说的大逆不道。 但同样,也是给眾人的一颗定心丸。 苏言辞就是太乾净了,才更不敢让人信任。 婉棠冷笑:“我应该相信你吗?” “自然。” 苏言辞神色一肃,“我已查清许研川真正的死因。” 婉棠眼眸低垂,微微握紧拳头。 从弹幕里得知真相,她一直独自忍受这种痛苦,从未將真相告知旁人。 没想到苏言辞竟然查出来了。 “说!”婉棠声音低沉。 苏言辞击掌两下,一个男人,被五大绑的压了上来。 强行被人按在地上。 他那张脸,在昏暗的烛光下若隱若现。 “这个人我认识,不就是欧阳青身边的人吗?” “欧阳青是皇上的人,也是替皇上处置秘密事件的人。” “既然他是欧阳青的人,看来知道不少。” 婉棠目光落在这人身上,只见此刻这人浑身伤痕,脖子上还有几处红点,双眼只剩下恐惧,显然已经过酷刑。 刚被丟在地上,立刻跪下。 声音更是颤抖的厉害:“是欧阳大人命我假借皇后娘娘赐食之名,在饭食中下毒……” “当时许將军大获全胜,生命显赫。却不肯听从皇上的命令,带领军队回归。” “奈何里有充足,无法治罪。所以才会这样,让他在毫无防备之中悄然死去。” “所谓的北境间谍,只是我们的人假扮的,用来顶罪罢了……” 室內顿时一片譁然。 “墨家满门忠烈,竟遭如此陷害!” “许將军死得冤枉啊!” “娘娘这些年受委屈了……” “许將军可是难得人才,还这么年轻,竟然就被谋害了。” 在一片愤慨声中,婉棠却异常平静。 不是不难过,而是泪水早在无数个夜晚流干了。 如今要做的,不就是哭泣,而是报仇! 婉棠缓缓起身,目光扫过眾人:“墨家是忠良,但忠良不代表任人愚弄。” 她声音渐冷,“既然有人敢拿忠良的性命作筹码,就该想到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这一步,本宫绝不会退!” 下面各位大人和掌柜更是齐声高呼:“我们定会追隨皇后娘娘。” 婉棠点点头,示意大家平静下来。 祺齐急忙追问:“娘娘,刚才苏大人的问题,还是关键。” “娘娘,您怕是要委屈一些。” “墨家受此冤屈,唯有让墨家血脉继承帝位,方能平息我等心中怒火。” 婉棠本能抬头,看著苏言辞。 他站在那,如此平静。 本就是清风霽月的一个人,捲入纷爭之中,还能保持著一贯从容。 似乎这样的人,单单是站在那,也能让人安心。 “此事,本宫自有定夺。”婉棠轻声说。 祺齐仍旧担忧:“赏赐娘娘替皇上挡刀之后,伤及內体。我已遍寻名医,若是娘娘应允,请让他们入宫,为娘娘诊治。” “以便娘娘早日有孕。” 婉棠眉头紧锁,面色苍白。 纵婉棠脸色有异,祺齐仍旧坚持將话说完:“娘娘,歷代帝位之爭,最忌讳的就是师出无名。” “若您能诞下嫡子,届时立为太子,我等辅佐幼主便名正言顺。” “即便皇上年幼,您垂帘听政,也是顺应礼法,无人能非议。” 婉棠自然明白这其中关窍。 有了皇子,就有了最正统的大义名分,一切行动都將事半功倍。 她的孩子,成为皇上,真的是她愿意的吗? 困死在宫中,成为太后,真的好吗? 把控朝政,垂帘听政,那样的人生,有盼头吗? 她心底便涌起难以言喻的滯涩。 婉棠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此事……不必再提。” 在眾人困惑的目光中,她微微頷首:“本宫有些乏了,先行回宫。” 眾人只得躬身相送:“恭送娘娘。” 夜色里,一辆马车静静等候。 婉棠正要登车,却见驾车之人回过头来。 竟是苏言辞。 她不由一怔。 往常等在外面,护送她回宫的,可是小顺子。 “好大胆的奴才,竟然敢偷懒,看本宫如何罚他。”婉棠心中慌乱,故意怒喝掩饰。 苏言辞声音温润:“这事怪不得,是我非要如此。” “可他怎敢擅自做主。”婉棠声音逐渐低沉。 苏言辞笑笑,指了指旁边。 小顺子昏了过去。 “小顺子!”婉棠心中一慌,语气里满是焦急。 苏言辞说:“放心吧,只是他太固执,我不得不让他多睡会儿。” “宫中夜禁,我的身份反倒便宜。” 苏言辞执起马鞭,“由臣护送,更不易惹人注目。” 他侧身让出车辕,伸手做搀扶状:“请娘娘上车。” 婉棠看著他悬在空中的手,终是將指尖轻搭上去。 在触及他掌心薄茧的剎那,夜风吹起婉棠的面纱。 那张精致白皙的脸蛋,已熟透大半…… 第331章 你根本是个妖妃 青石板上,马车声响。 苏言辞在前面赶著马车,只能听见车軲轆转动的声音。 青石板路上,马车轆轆前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车帘低垂,隔开內外。 婉棠的声音从帘后传来,平静无波:“我没想过,你竟然会插手进来。” “你可曾想过,若事败,是何后果?” 苏言辞执韁的手稳如磐石,目视前方夜色:“最坏不过一死。” “苏家百年经营的一切,不怕毁於一旦?” 婉棠知道,苏言辞最在乎的就是苏家。 他的小妹,他的家人。 正是因此,当年楚云崢以苏家人作为要挟,才能够让苏言辞无可奈何,只能领兵出征。 苏言辞闻言,苦涩一笑。 缓缓道:“当年回京,我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家族荣辱固然重要,可我並非苏家唯一子弟,又何须將一切看在肩头。” “至於小妹,早已经安顿好了。” 婉棠心中动容,苏言辞的这一份豁达,是她远不能达到的地步。 孤身一人时,尚且苟且偷生。 而后,顾虑重重,从未真正想过,拋开一切,自己想的究竟是什么? 车內沉默片刻,“秋娘如今跟在我身边,你就不为她打算一二?” 每次提到此处,婉棠终究心有异样感觉。 “她与此事无关。”苏言辞截断话头,“我选的每一条路,都不曾为她。” 婉棠身躯一晃。 马车继续往前。 门帘被风吹动时,能瞧见他笔挺的后背。 两人距离不过半米,而一道门帘,却將两人彻底隔绝。 外面传来盘问声。 隨即便是恭敬的问候。 等马车再次停稳,已到內务府採办处。 车帘掀开,婉棠急迫抬头,却瞧见了小顺子那双担忧的眼睛。 “娘娘,我们到了。” 四周,又是那高高的宫墙。 宫墙的红,总是看得人双眼疲乏。 婉棠苦笑一声:“嗯,回吧!” 坤寧宫。 远远便听见明辉的笑声。 这个冰冷的地方,只有那样的笑声,才能感受到一点人气。 寧答应正陪著明辉玩,惠贵妃则倚在窗边,手里拿著件未完成的小衣裳,对照著婉棠的绣样,一针一线认真做小衣服。 婉棠踏进殿门,见到这温馨一幕,脸上不由露出笑意:“姐姐怎么亲自做这个?” “仔细伤眼睛,交给我来便是。” 惠贵妃舞刀弄枪厉害,可要说绣,简直为难死人。 惠贵妃头也不抬,故意板著脸:“我偏要亲手做衣裳,你休想抢去。” 婉棠上前一看。 小衣服上的图案歪歪扭扭,辨认半天,才感慨一声:“真別说,我姐姐学什么都厉害。” “瞧瞧这小兔子,简直活灵活现。” 明辉歪著头,疑惑的说:“是兔子吗?” “惠娘娘骗人,她分明说要给我弟弟绣个小老虎!” 惠贵妃拿著针线的手有点僵硬,尷尬的说:“小老虎小兔子都是动物,一样。” “对,最重要的是,做娘亲的心意。”婉棠连忙接话。 寧答应嘿嘿一笑:“可不是。” “做我姐姐的孩子,真是幸福啊!” “让我姐挥舞那方天画戟都可以,就是这绣针,哎哟,真別说,太难拿捏了。” 正说笑间,殿外忽然传来喧譁。 白梨尖厉的声音远远传来:“皇后,我知道你在里面。” “今日若不是你做的太过分,臣妾也不会贸然闯进来。” 如今白梨的地位日渐攀升。 不到一月,名声传的整个凤棲国都是。 皇上在朝堂上,也是多次讚赏。 重点是,户部上下,更是將白梨奉为神仙。 听得多了,楚云崢也逐渐相信,白梨才是老天派给他的福星。 长春宫日日都有赏赐进入。 宫中姐妹爭先恐后出入长春宫巴结。 就连那丫鬟南烛,也是鸡犬升天,在后宫中也能横著走。 那不受宠的答应,南烛也是能打上一巴掌的。 婉棠收敛笑容。 寧答应骂了句:“晦气。” 惠贵妃低头,继续绣。 “明辉,跟著奶娘去睡觉了。”婉棠吩咐。 这才点点头,让人放行。 白梨几步闯了进来。 婉棠先发制人:“梨嬪当真威风,怪不得你身边的丫鬟,也敢对主子动手。” “此事,本宫原本就要找梨嬪问问。” “只是没想到,你竟然来了?!” 婉棠面色有一变,脸色陡然凌厉:“本宫可记得,梨嬪还在禁足期间。” 刚才还囂张的白梨,气势弱下去几分。 脸上的伤还没好多久呢? 那种哑巴亏,可不想再吃。 硬生生忍住心中火气,白梨敷衍行了个礼:“皇后娘娘安。” “你刚才的问题,可以以后再说。” “现在,我是来问问皇后娘娘,为何皇上已经下达了封为妃的旨意,两个时辰过去了,皇后娘娘为何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皇后娘娘想要抗旨不成?” 婉棠淡淡瞥向小禄子,小禄子连忙跪地:“娘娘恕罪,是奴才疏忽了。” “瞧见太过劳累,本想等著你休息一会儿。谁想到竟给忘了。” 哪儿是忘了。 分明是婉棠出宫耽搁了。 按照惯例,若有这等封赏的事情,婉棠作为皇后,自然是要第一时间宣读旨意。 可这往往都是私下商议,才会如此。 看白梨这般模样,定然是楚云崢当面赏赐的。 【白梨噁心,狗皇帝听了她的计谋后,心中大喜,直接封妃。】 【是她自己假惺惺的,说要遵从宫规,亲自看见狗皇帝写了书信,让小冬子送到坤寧宫。】 【明明是自己想要在婉棠跟前炫耀,这会儿又看来是著急了。】 原来如此。 婉棠好笑。 这种伎俩,著实幼稚。 看来这个白梨,所有手段当真是停留在十年前啊! 也是,晏王在她身上吃亏,自然是要好好地捧著呵护。 怎么会给她成长的机会,哪一天反咬自己一口? “本宫知道了。”婉棠打断他,转向白梨,“既如此,明日便移交內务府按制操办,梨嬪先回宫等候吧。” “等候?”白梨嗤笑一声,向前逼近两步,“娘娘可知皇上为何突然要封我为妃?” “是因为我献的策让国库半月內进帐三百万两!” “是因为我,帮皇上解决了一直头疼的问题。” 她环视坤寧宫奢靡的装潢,目光最后落在婉棠身上,语带讥誚:“娘娘整日坐在坤寧宫里绣赏景的时候,可是我在为皇上分忧解难。” “这妃位难道不该是我的吗?” “皇后娘娘不愿意有用吗?” “这是我应得的。” 惠贵妃手中的绣绷重重落在案几上。 寧答应呼吸一惊急促起来。 听著这些话,竟忍不住怒吼一声:“你好意思吗?” “白梨,亏你还是从寧家走出来的人。” “真是丟人极了。” “你出的点子,祸国殃民,你还有脸来这儿邀功。” “你根本就是个妖妃!” 第332章 我只有一个妹妹 寧答应眼中全是怒火,一股脑將心中所想全部说出去。 “啪!” 一个巴掌忽然落在寧答应脸上。 白梨甩了甩手,低声警告:“別以为你姓寧,我就不敢动你。” “你本来就是妖妃!”寧答应捂著脸,毫不退让:“我寧家,个个都是忠良,没有你这种蛀虫。” “你简直丟人!” 白梨眼神一戾,扬手又要打去。 可这一巴掌,此次没有落下去。 抬头一看,一旁的惠贵妃不知何时放下针线,牢牢架住她的手腕。 “你敢动她试试!”惠贵妃站在旁边。 即使小腹高高隆起,可眼中的气势,依旧令人畏惧。 这是真正在战场上廝杀过的人,目光中杀气凛然。 仅仅只是一个眼神,就已让白梨本能瑟缩。 眾目睽睽之下,白梨又不想退让。 只是冷笑:“姐姐竟为了个外人跟我动手?” “难不成贵妃姐姐,你忘了,我才是你血脉相连的妹妹!” “妹妹?”惠贵妃目光冰寒,“我寧家的族谱上,可没有你白家的名字。” “爹爹都不肯认你,你有什么脸面,说你是寧家的孩子。” 惠贵妃语气刻薄,说的毫不留情,更是紧紧握住寧答应的手,“我此生只有一个妹妹,便是寧儿。” 她抬手指向宫门:“现在,你给我滚出去。” 她转过头,就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想给她。 似乎多看一眼,都觉得脏。 白梨阴狠的等著惠贵妃和寧答应,双拳紧攥,眼中是抑制不住的恨意。 坤寧宫的人都看著。 可那个是惠贵妃啊! 触及她的事情,哪怕是她,皇上也当真责备,让她禁足。 若不是遇到南烛,出谋划策,有了这么多的计谋,此刻怕还是在那冰冷的长春宫中。 打从静心庵回来之后,白梨多次给寧国公带信,那边更是没有半点回应。 时机未到,白梨狠狠咬牙,硬生生吞下这口气。 最终看向婉棠:“皇后娘娘就这般纵容她们欺辱功臣?” 婉棠垂眸整理袖口:“梨嬪若不愿体面地走,本宫不介意帮你体面。” “好!好得很!” 白梨怒极反笑,“你们这些深宫怨妇,成天就知道做些勾心斗角的事情。” “只有我,愿意为皇上分忧解难。” “你们这样做,这么说,难道就不怕皇上的责罚吗?” 婉棠轻描淡写:“皇上心如明镜,自有判断。” “呵呵,可笑。”白梨冷笑连连:“如今朝堂之上,全是对我的称讚。” “更何况,你这个皇后,也不过成了个只知道怨天尤人,妒忌排异的毒妇。” “不知道明日朝堂智商,皇上以及各位大臣,又会如何评价你这个无能的皇后娘娘。” 婉棠著实感到可笑。 淡淡的说了句:“梨嬪,你当金鑾殿是什么地方?” “除非关乎皇嗣,否者女人而已,又如何能成为大殿之上的话题?” “除非……”婉棠嘴角上扬,眼中满是讥讽:“褒姒重生,妲己魅主,亦能让群臣激愤。” “你!”白梨再是傻,也不可能听不出这些话的意思。 奈何,她在婉棠跟前屡屡吃亏,也知道此人不好欺负。 狠狠一咬牙,拂袖转身:“我们走著瞧!看谁能笑到最后!” 寧答应看著她离开的背影,仍旧气呼呼的喊了句:“本来就是妖妃,不知道还在神气什么?!” “住口!”惠贵妃歷呵一声。 言语之间儘是担忧:“你这性子,还是本宫对你太骄纵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局面?” “你以为,本宫还能保的了你多久吗?” 寧答应眼眶一下就红了。 姐姐从来不捨得重话说她的。 噘著嘴,心中委屈,小声说:“不就是皇上最喜欢的人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仗著皇上的宠爱,就能这样为所欲为。” “蠢货!”惠贵妃气急,低喝一声,眉眼之间儘是担忧:“如今的局面,哪儿是情情爱爱的事情。” “你根本不懂。” 婉棠在一旁闻言,也是预料之中。 也是啊,如今宫中局势明朗,朝堂之中的反应,也令人意外。 她可是惠贵妃啊! 如何想不到其中一二。 “行了,天色不早了,回去吧!”惠贵妃拉著寧答应要走。 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婉棠一眼。 深吸一口气,低声说:“我不管你在做什么,但是你记住。” “我和你,共进退。” 婉棠心中一暖,搀扶著惠贵妃,在她身旁坚定道:“姐姐放心。” “你我,本是一体。” 宫灯,熄灭几盏。 一夜折腾,婉棠只想好好睡会儿。 刚洗漱,正要就寢,门外传来脚步匆匆声。 明明还是炎炎夏日,楚云崢带著一身寒气踏入坤寧宫。 婉棠强打精神,掩饰住眉宇之间的疲惫。 忙上前迎接:“皇上,您今日,不是说要去长春宫吗?” “怎么来了……” “怎么?这后宫之中,朕要去哪儿,还要向皇后请示不成?”楚云崢言语之间,全是戾气。 婉棠赔笑:“自然不是,臣妾只是诧异。” “不知道皇上深夜赶来,所谓何事?” “你不知道?”楚云崢冷笑一声。 “是朕竟不知,皇后如今连妃嬪晋封都敢擅自压下了。” 他负手立在那,语气讥誚,“还是说,你这皇后之位坐得太久,忘了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婉棠闻言动作微顿,心中好笑。 从一开始,婉棠就应该很清楚,楚云崢是一个怎样的人。 说实话,某些时候,婉棠深知都觉得,其实她和楚云崢是同一类人。 曾经的可怜虫,心里面有了想要的东西,为了这个东西,一步步陷入权力的漩涡。 直到,彻底迷失自己。 本该是两个相互救赎的人,只是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婉棠强压心中冷笑,缓缓道:“皇上可还记得,您曾说六宫事宜全凭臣妾做主。” “当年,也是皇上护著臣妾,甚至是皇上,亲自教臣妾如何下棋布局。” “如今,臣妾做的事情,不都是皇上当面一一指导的吗?” 第333章 一只替罪羊 两个人一同携手走来。 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情,双方心中都清楚。 可也正因为两个人之间,拥有著那么多同样的黑暗面,才让人更加清楚,这宫里面的人和事,手段和可怜。 白梨那一点点,用脚趾都能想到的哭诉,楚云崢不可能看不出来。 “休要提当年!”楚云崢猛地转身,“朕最厌你这般道德绑架。” “旧情旧恩,不是你如今擅权跋扈的藉口!” 婉棠笑容越发苍白:“原来恪守宫规,在皇上眼里已是擅权跋扈。” “若是当年的皇上,定不会来质问臣妾。因为皇上明白,在臣妾心中,一个妃位,根本不足以动摇我对皇上的仰望。” “皇上给的,臣妾接受。” “皇上要的,臣妾自会安排妥当。” “封妃事宜何等繁琐,若非要揪著不放,臣妾无话可说。” 楚云崢面色忽地一变。 婉棠依旧冷笑:“对了,皇上今日来,仅仅只是为了妃位的事情吗?” “还是为了其他?” “比如寧答应脸上的巴掌印?” 婉棠不仅不退,反而发难。 她在赌,白梨绝不敢將详细过程告知皇上。 寧答应口中的那一句妖妃,自然也是不敢承认的。 毕竟,她给皇上出的主意,说的点子,究竟是为国为民,还是釜底抽薪,心中都清楚。 关於利益,应该是她和皇上之间的禁忌。 果然,楚云崢眼神微动,却仍冷声道:“梨儿性子直率,难免有些举动,比较过激。” “直率?”婉棠轻笑出声,“皇上若觉得打骂皇子、羞辱妃嬪算直率,那臣妾確实无话可说。” “婉棠,你为何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楚云崢声音低沉。 冷冷道:“你可知道,如今外面,都在怎么议论你的吗?” 婉棠无所顾忌,微微福了福身:“还请皇上明示。” “哼!” 楚云崢冷哼一声:“朕不想与你计较许多,今夜朕也乏了。”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许多事情,日后再说。” 楚云崢这么说,也没有要走的打算。 婉棠也是好笑,冷冷道:“如今皇上与臣妾之间,再无半点信任可言。” “皇上放心,臣妾自然也是。” 说罢,根本不登楚云崢说话,婉棠冷冷道:“臣妾乏了,皇上请回吧。” 楚云崢脸色陡变一变。 这是在驱赶他? 可他终究是皇上,如何能够对一个女人低头。 向来,只有女人高高仰望著她。 楚云崢越是看著婉棠那张自信高傲的脸,心里就越是不爽,如同一个刺蝟。 冷声道:“那皇后,就好好重视梨儿封妃吧!” “你这么爱讲规矩,那边好好地,按照规矩办事!” 楚云崢冷哼一声,愤然离去。 婉棠听著带著怒气的脚步声,脸色也阴沉下来。 小顺子站在旁边,声音满是担忧:“主子,皇上怎么能这样?” “难道梨嬪做的那些事情,皇上真的分辨不出对错吗?” “呵呵!”婉棠好笑,微眯著眼睛:“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只是比起长远谋划,这条路走的不是更捷径?” “自古君王无措,不过都是妖妃魅主。” “若事情成了,他便是一代明君流传百世。若败了,左右不过是一句,红顏祸水。” “什么年少情谊,什么心中挚爱,不过是有了一个去做错事情的替罪羊。” 明明夏日热的很,可听了婉棠的话,一股寒意,瞬间遍布全身。 小顺子忍不住哆嗦一下,根本不敢往细处深想。 “对了!”婉棠忽地一笑,整个人放鬆下来:“皇上不是让我们按照规矩来办事吗?” “你好好查查,有什么规矩,最適合我们这位即將封妃的娘娘。” 小顺子立刻领悟婉棠的意思。 忙低头:“是!” 封妃典礼在灼人的日光下举行。 宫中妃子不是没有,可如此隆重的,却是第一个。 重点是,那套专属於妃子的宫装,相当隆重。 全套加在一起,穿在身上,哪怕是冬天也不觉得冷。 白梨身著厚重的贵妃朝服,身上全是汗水。 忍不住咒骂一句:“该死的皇后,竟然敢这样整本宫。” 南烛一听,忙在旁边解释:“娘娘,您可不能这么说。” “这套宫装,的確是最高规格,足以说明皇上对您的看中。更是四妃之首的象徵。” “奴婢看,这是昨夜皇上將皇后骂怕了,这在討好您呢?” “还是你说话,最得本宫心意。”白梨哼笑一声,表情舒展开。 深吸一口气,顶著烈日:“本宫暂且忍耐,今日就要让那皇后好好瞧瞧。” “让那后宫的女人都瞧瞧,谁才是皇上心尖上的人。” 她正要在宫人的搀扶下登上玉阶。 寧答应忽然笑盈盈地捧著一盆冰块上前:“梨妃娘娘且慢!” “皇后娘娘吩咐了,今日典礼要循古礼。” 她將冰盆往白梨脚边一放,“请娘娘赤足踏冰而行,以示冰清玉洁之质。” 眾妃嬪纷纷以扇掩面,惠贵妃慢条斯理道:“妹妹若觉得为难,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白梨咬牙瞪向端坐凤座的婉棠,却见对方正垂眸品茶,连眼风都未扫过来。 “娘娘请。”寧答应笑得更甜,“这冰是特意从冰窖取的,化得可快了。” 后宫姐妹都看著。 就连皇上也坐在那,没有异样。 南烛也在旁边提醒:“天啊,皇上太重视娘娘了。” “这种古老礼仪,也只有开国皇后,才享受过这种待遇。” “是吗?”白梨疑惑片刻,脸上立刻骄傲。 在眾人的注视下,白梨只得褪去鞋袜,赤足踏上碎冰。 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她强撑著走上玉阶,朝服下摆已湿了一片。 楚云崢蹙眉欲言,婉棠忽然轻笑:“不知如此安排,皇上可是不满?” “开国皇后,被人休妻后,遇到先祖。” “二人一起打下天下,却在封后大殿上,被文武百官刁难,要求走冰块以示清白。” “可开国皇后,不仅没有赤足走上冰块。更是训斥百官,女子名节为重,不容羞辱。” “帝后一体,不容拆分。” “日后若有人质疑妃嬪,大可铺冰警示。女子若敬重夫君,不必自证清白,理应夫妻一体,共同面对。” “先祖闻言,当即砸碎冰块,亲自搀扶皇后坐上宝座。” 婉棠缓缓说著,看向皇上。 笑问:“皇上说梨妃柔弱,如今看来,內心倒是个主意很大,格外要求。” 楚云崢脸色一变,面色不喜。 冷哼一声:“她也不过无奈之举。” “行了,梨儿也已退让,皇后便不必为难,今日宴会,可以开始了。” 第334章 您不適合有孕 婉棠抿唇,不再多言。 典礼结束时,白梨双唇发紫,被宫人搀著才能站稳。 一冷一热,让白梨整个人都感到不太好。 明明身上热得很,可脚底下却冒著一股一股的寒意。 好在典礼总算结束。 “南烛,快,带本宫回宫更衣。”白梨声音发颤。 寧答应脸上的伤,可还在。 那一巴掌,打在了寧答应心里面去。 看见白梨要做,如何能够轻易放过,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梨妃娘娘,您这就要走吗?” 寧答应声音清凉:“通常旁人册封,仅仅只需要宣读皇上的旨意便可。” “可您不同。” “您是皇上心尖上的人,所有的一切,都要相当隆重。” “为了能够体现皇上对您的重视,皇后娘娘特地为您安排了宴会。” 寧答应单手扶著腰,只要能够折腾白梨,心里就觉得痛快:“还请梨妃娘娘,亲自主持宴会。” “毕竟,我们任何人,都不想抢夺了你的风头。” 话音落下,寧答应眉头紧锁。 本就又冷又热,浑身冒著冷汗。 要是再这么下去,身体如何能够扛得住? 正纠结,南烛在旁小声提醒:“娘娘,我们现在走了,难免又要被人詬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您好不容易有了在后宫姐妹中威风的机会。” “更何况,若是今日您亲自主持大局,也可以让皇上好好瞧瞧,谁才更具有一国之母的威严。” 胖的白梨倒也不在意。 唯独这后面一句话,简直说到白梨心坎上去了。 是啊! 她一定会比婉棠那个女人,做得更好。 白梨嘴角上扬,睥睨寧答应:“那你就滚一边去,別碍眼。” 烈日下。 白梨望著远处水榭,乘凉饮宴的妃嬪们有说有笑,时不时朝著白梨这边张望。 平日里,这些女人们,仗著自己娘家的权势,对她说三道四。 今日,她就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究竟谁才是皇上心尖上的人。 南烛搀扶著白梨,一步步往前走。 原本虚弱的身体,在毒辣的太阳下,越发吃不消,终於眼前一黑。 “梨儿?!” 楚云崢惊呼一声,顾不得许多,快步上前,抱著白梨火速离开。 皇上一走。 宫中各位姐妹在无需顾忌。 一个个的掩嘴狂笑:“这个梨妃,简直太可笑了。” “她以为自己是谁?还要踏行冰块以示清白。” “一个寡妇,在尼姑庵里面就开始和皇上顛鸞倒凤,还能有什么清白?” “说起来就是个笑话,也就只有皇后娘娘这么善良,才能容忍了她去。” “不过,她倒是也有自知之明,也知道自己不清不白,这才承受那寒冰之苦。” “今日的封妃大典来得好,要不然去哪儿看这么精彩的笑话。” 寧答应听到这些话,心里面更痛快了。 快步跑到婉棠和惠贵妃面前:“两位姐姐,你们听见了吗?” “原来大家都不瞎。” “她想要人前风光,也不看看自己,都做了哪些噁心人的事情。” “你呀!”惠贵妃满眼宠溺,不轻不重补上一句:“要不是皇后为你强行解释,你就闯祸了。” “怕什么!” 寧答应双手叉腰,理直气壮:“我这是为民除害。” 惠贵妃无奈摇摇头。 【虽然看著白妖精被这么收拾,心里痛快得很。关键是,白妖精很受宠啊,她已经一月有余没来葵水了。】 【不会这么狗血吧!难道说,白妖精有孩子了吗?】 【八九不离十,完了,要是白妖精有了孩子,要是个男孩,狗皇帝必定会让那个孩子成太子的。毕竟婉棠,著实难以控制。】 婉棠笑容忽然凝固在脸上。 白梨怀孕? “小顺子,你去趟太医院。” 婉棠低声叮嘱:“梨妃昏倒,让太医院那边仔细检查。” “她可是皇上的心尖宠,切莫胡乱给药,一定要仔细研究,全院商討,方能对症下药。” 小顺子眼中流露出诧异之色。 这根本就是画蛇添足,要是情况紧急,这么一折腾,不就耽搁了吗? 婉棠吩咐的,无需多问,照做就是。 长春宫。 香气縈绕。 香味雷同静心庵,却也有些细微差別。 白梨躺在床上。 楚云崢小心翼翼护在旁边,眼中满是担忧。 太医仔细把脉,战战兢兢跪地稟报:“梨妃娘娘倒是没有大碍。” “只是脉象有些浮躁,还需要观察些几个时辰,方能够確诊。” “观察?”楚云崢声音一沉:“你们太医院的人是越发废物了,这样都瞧不出来?” 太医一听皇上那威严的声音,嚇得急忙跪在地上。 脸上满是慌乱:“皇上恕罪。” “微臣根本不敢大意,为了不让皇上失望,这才流行观察。” “还请皇上恕罪。” “罢了!”楚云崢摆摆手,脸上透著一抹不耐。 偏偏小小冬子此刻也站在门口,脸上满是慌张之色。 走到楚云崢跟前小声说:“皇上,几位总督大人连夜赶来京都,此刻正在养心殿等候,说是有要事商议。” 楚云崢皱眉,起身要走。 白梨伸手拉著楚云崢的袖子,脸上儘是一副楚楚动人之色。 楚云崢见状,语气柔和许多:“乖,几位总督来,定是有急事。” “今日可是臣妾的大好日子……” “朕晚上再来。” 楚云崢见她那嫵媚姿態,心中动容。 白梨,总能精准的让他心跳加速,让他想要狠狠的,占有这个女人。 待皇上离开。 白梨从床上坐起。 冰冷著一张脸,声音沉沉:“本宫身体,究竟如何?” “梨妃娘娘,您怀孕了!” “只是胎象不稳,需静心调养……” 白梨双眼瞬间一亮,气得给了太医一脚:“你简直是个糊涂东西,这种好事情,如何不当著皇上的面说?” “还要观察什么?” 皇上子嗣本就不多,若是此刻谁能生下皇子,才是头等大事。 太医低垂著头,很好掩饰住眼中的厌恶。 缓缓道:“微臣觉得,此事还是不要声张的好。” “毕竟娘娘您的身体,根本不適合要孩子。” 白梨眼神瞬间冰冷:“你什么意思?” 太医语气严肃:“梨妃娘娘,敢问您宫中焚的是什么薰香?” “您是否又知道,这等薰香的作用呢?” 提到薰香,白梨一张小脸上刷的一下白了。 声音微微发颤:“你且,细细说来。” 第335章 害了黎明百姓 “梨妃娘娘,要是微臣没有判断错误,这种薰香在强化情慾的同时,也具有很强的副作用。” “不仅仅是您,包括另一个人,体內都有大量的药效。” “您腹中孩子,要么会早產,或者流產。” “就算保住了,极有可能是弱智,亦或者是怪物。” 太医语气沉重。 医者,最不想看见的,也是这种情况。 白梨整个人瞬间没了力气,声音颤抖:“依著你说,就算本宫有孕,也没办法给皇上一个健康的孩子?” “对!” 太医感慨一番:“这也是为什么,微臣要等皇上走了之后再说。” “至於要还是不要,全凭娘娘做主。” “若要,就请娘娘,精心调养。” 白梨没有回话。 楞愣地坐在床上,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魂魄一般。 太医见状。 不再逗留。 留下一副调理身体的方子,告辞离开。 南烛送走太医。 忙来到白梨跟前,轻声安慰:“娘娘,不会有事的。” “太医不是也说了,也有一定的可能性,孩子会是健康的。” “说不准……” “呵呵。”白梨苦笑一声,紧紧抓住南烛的手:“你不明白,本宫多么渴望有一个孩子。” “可本宫知道,本宫想要健康地生下一个孩子,会多难。” 南烛眼中满是关切,如同妹妹一般:“娘娘,您还那么年轻,皇上又宠爱您……” “宠爱吗?”白梨视线不由自主落在窗边的薰香炉上。 苦笑一声:“你可知道,我曾与晏王有过一个孩子,可晏王却给我灌入药性猛烈的去子药。” “打那个时候开始,本宫的身子,就伤了。” 白梨双眼泛红,哭得动容:“后来尝试过一次,没有用的,不足两月,孩子便会离我而去。” 她双手紧紧地揪住肚子上的衣服。 无论对旁人如何,她终究只是一个女人。 也只是普普通通,想要成为母亲的女人。 “怎么如此呢?”南烛也陪著一起哭:“一定还有办法的,太医不是说了吗?” “只要娘娘精心调养,也还有希望!” “本宫如何能静心!”白梨猛地摔了药碗,“那皇后故意刁难,以为本宫当真傻,看不出来吗?” “若是让她知道本宫这体质,再告知皇上,还不知道会怎样?” 白梨眼中慌了起来。 一把抓住南烛的手:“你快去替本宫办一件事情。” “去丰都,找一个老婆子。” “原本当晏王府做事,名叫赵春兰。” 坤寧宫。 夜深人静。 院子里面灯笼全熄灭,只有月光洒落,依稀能看见院中轮廓。 婉棠侧臥在躺椅上。 不远处的丛前,跪著一个人。 树荫完全將她隱藏其中,她跪在那,细细地匯报情况。 “本宫晓得了。” 婉棠听对方说完,隨手摘下手腕上一个金鐲子,递给小顺子:“赏她了。” “找个机会,送她家里去。” 树荫中的人影,连连磕头,悄然退下。 小顺子重新站回到婉棠跟前:“主子,没想到她竟然怀孕了。” “如今正是需要一个孩子的时候,我们要不要……” “不必!”婉棠冷声否决:“我嫌脏。” “小顺子,刚才她口中说的人,你可听清楚了?”婉棠问。 小顺子急忙点头:“奴才这就安排人去找。” “嗯!”婉棠应了一声。 接著说:“如今梨妃有孕,这后宫,又是多事之秋。” “因果轮迴,那孩子是否能保住,她要与不要,都靠她的造化。” 小顺子听著婉棠这么说,眼中满是担忧:“主子,只怕她明知保不住,还会將此事拿出来,大做文章。” “呵!”婉棠冷笑一声,无所谓地说:“由著她吧!” 说著,看著渐渐枯黄的银杏叶。 低声感慨:“夏日收尾,秋季將至。” “有著搭理一个女人的时间,还不如好好关心一下黎明百姓。” 提到此处,小顺子脸上满是凝重之色:“今日三大总督赶来京都。” “小冬子那边传回消息,说总督怒火难平,赋税加重,百姓已苦不堪言。” “今年气候古怪,多处庄稼长势也令人担忧。別说赋税,怕是基本温饱都难以解决。” “还有各处商人,也是叫苦连连。为了能避税,大多数都逃亡邻国发展。” “如今只有几处平原之地,今年会迎来丰收。不过沉重各项赋税下来,怕也只能够留下少量粮食过冬。” “如今几位总督,便是想要让皇上减免赋税,调动粮食,以便百姓能安然过冬。” 提到这些,小顺子也颇为感慨。 语气里面多了怒火:“那梨妃真不是东西,皇上也是,怎么还真能听她的。” “梨妃出的点子,不过只是引火索罢了。”婉棠面色沉重。 冷静分析:“皇上也不是傻子,他可以釜底抽薪,但不会將事情做绝。” “这只是楚云崢,终究是一个困在深宫里的猛虎。” “纵然他觉得自己歷尽磨难,却没有看见过真正的人间疾苦。” “他下达命令的时候,尚且还留了一线生机。却不知道,这些命令落实到地方上时,还会被地方官员层层剥削。” “最后,给百姓借粮,也会演变为敲骨吸髓。” “若是楚云崢即使止损,凤棲国还能安稳下去。若一意孤行,只怕许多百姓,都难以过冬。” 虽事情只是初见端倪,却已经能够预想到,生灵涂炭,饿殍遍地的场景。 婉棠心中不忍,淡淡道:“小顺子,吩咐下去。” “做好賑灾准备。” 小顺子慌了,忙说:“主子,您刚才不是说,还有一线生机?” “本宫不能用凤棲国的百姓的性命去赌。” “毕竟,如今的凤棲国,再无三足鼎立,朝中也无人能与他叫板。” “只怕他明知是错,还要一意孤行。” 小顺子眼中暗淡下去。 声音里多了感慨:“想想三年前,奴才和主子,还仅仅只是想活下去。” “没想到,有一天这后宫中的爭斗,也会牵扯到黎民百姓。” 婉棠苦笑:“踏上这条路,便在不能回头。” 婉棠伸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银杏叶。 看著惨白惨白的月光,叮嘱一句:“小顺子,你说,白梨明知这孩子会保住,她会用这孩子做什么了?” “自然是,诬陷娘娘,谋害皇嗣!” 婉棠嘴角上扬,冷哼一声:“哼!” “那便让她的秘密,好好地藏著。” 第336章 给周肃道歉 长春宫难得安寧。 后宫自也是得到片刻喘息。 秋风萧瑟,夏日已去。 中秋夜。 宫庭灯火通明,远远便能听见丝竹之声。 虽说四处灾情不断,可到底是传统节日,君臣之间,仍旧需要欢聚一堂。 宫宴上。 婉棠端坐於御案之侧,含笑举杯:“今日佳节,愿与诸位姐妹同沐天恩,共庆团圆。” 楚云崢也是面带笑意,与群臣共饮。 举杯时,目光也在婉棠脸上微微停顿。 两个人不觉间已有二十多日没有说话了。 婉棠对著楚云崢莞尔一笑,精致的妆容,鲜艷的宫装。 和那清汤寡水的白梨形成鲜明对於,不说那几分相似的容顏,单单仅是气势,就远不是后宫眾女人能比的。 只是那双眼睛,越是明亮,楚云崢越是没有对视的勇气。 釜底抽薪之法,端倪已现,如今他已是苦不堪言。 想当初婉棠养心殿跪求三思,可却对她诸多猜忌和不屑,想想也是可笑。 楚云崢举杯:“皇后请。” 婉棠一笑,宽大袖口遮挡,饮下杯中酒。 宴会在婉棠主持下,有条不紊进行著。 虽说餐食远不如往常,甚至有点清淡,可眾人亦是没有半点怨言。 白梨看著面前的菜餚。 冷笑一声。 对著南烛使了个眼色。 南烛在白梨耳畔轻笑,压低声音说:“娘娘,您瞧奴婢打探的消息没错吧!” “这皇后是宫女出生,每见识,宫宴就给各位大人吃这点东西?” “娘娘,幸亏您早有准备。” 白梨点点头,看著刚上来的素鸡豆腐,脸色顿时一沉。 站起来不满的说:“皇后娘娘,今日好歹是中秋佳节,您这来来去去不是豆腐就是青菜的,怎么?” “知道的是您吃过苦日子,不懂天上人间。不知道还以为我们这是戒斋来了。” 婉棠面色一沉:“梨妃此话何意?” “皇后娘娘抠唆,臣妾们受点委屈也就罢了。可各位大人,那都是为凤棲国殫心竭虑的功臣,难道来宫中过节,连点荤腥也不见吗?” “臣妾自费备了些吃食,没別的意思,为就是不想让皇上丟人。” 婉棠唇角上扬。 她最喜欢的,就是看著某些人那自作聪明的样子。 “皇上……”婉棠蹙眉,轻轻摇头。 楚云崢神色有异,正要说话,却听婉棠声音发嗲,颤声道:“臣妾自打知道今日眾大臣要来,从昨夜就开始准备了。” “梨儿,如今,不易铺张。”楚云崢声音柔软。 白梨挺了挺胸,挑选的看了婉棠一眼:“皇上,臣妾不过是准备了日常饮食罢了。” “算不得华丽。” 闻言,楚云崢这才鬆了一口气。 脸上总算露出丁点笑容,点头道:“梨儿有心了。” 白梨骄傲的站著,得意的拍了拍手。 今夜,她就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到底谁才更適合做这后宫的主人。 宫人鱼贯而入。 捧著一盘盘珍饈美味。 山珍海味无所不有,好几位菜更是闻所未闻。 单单只是一道熊掌,便时劳民伤財,珍惜无比。 相比之下,婉棠准备的吃食,压根上不得台面。 “天啊,这蒸羊羔色香味俱全,也太过名贵了。” “能比的上这蒸熊掌吗?” “错了错了,最名贵的该是这鲤鱼唇。这一盘才,怕是要上百条黄河大鲤鱼,仅要鱼唇。” “这些菜,老臣也仅仅只是在太后八十大寿时,方才瞧见过。” 听著各位大臣的惊嘆声,白梨飘飘然。 和南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瞧到了得意。 白梨捏著手帕,满不在乎的说:“各位大人不必客气,不过是些家常菜,还请各位大臣不要嫌弃才好。” 本该推杯换盏,其乐融融。 然而席间大臣面露忧色,望著满桌珍饈如坐针毡。 楚云崢面色苍白,堂堂帝王,竟气的指间发抖。 婉棠瞧著桌上的美食,忽地站起来,冷著脸:“皇上,臣妾身子不舒服。” “请皇上恕罪,容许臣妾先行离开。” “皇后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心里不舒服呢?”白梨低声讥讽:“这也怪不得你,毕竟皇后小时候经歷悲惨,哪儿知道该如何应付这些?” “梨妃娘娘,臣简直对你无法容忍。” “你到底有何顏面,敢奚落皇后娘娘!” 周肃忽然掷杯起身,声音如雷贯耳:“江北蝗灾未平,饿殍遍野!” “宫中却在此歌舞昇平,可知百姓易子而食之痛!” “中秋佳节,小聚便可,这等铺张,难以下咽!” 周肃气的浑身发抖。 每一个字,吼得咬牙切齿。 白梨握著手中的被子,最得意的时候,却被这样针对。 顿时也来了脾气,怒喝道:“周大人好大的火气。” “宫中庆典乃皇家体面,岂能与民间俗事混为一谈?” “好个皇家体面!”周肃鬚髮皆张,“梨妃可知今日宴席耗费,足够万民半月口粮!” “更何况,为何民间会如此疾苦,难道娘娘不觉得羞愧吗?” “你吸得,全是百姓们的血!” 周肃整张脸通红,脸上青筋凸起。 一眾大臣羞愧低头,就连楚云崢也闭了嘴巴。 “你......”白梨拍案而起,最是得意的时候,如何能容忍旁人坏他好事。 正要发怒,却被婉棠冷声打断:“梨妃,慎言。” 婉棠凤目微凛,威仪自成:“周御史忧国忧民,其心可鑑。” “你方才言语失当,还不赶紧向周大人赔罪。” 白梨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指尖死死掐住掌心。 这婉棠和周肃,根本就是一伙的。 婉棠刚发话,眾大臣齐刷刷跪成一排。 齐声高呼:“臣等愧对黎民百姓,盘中餐食如脖上钢刀,难以下口……” 一声声哭泣声。 楚云崢终於站了起来,眼中怒气翻腾。 死死盯著白梨:“还不赶紧赔罪!” 在楚云崢沉默的注视下,白梨心有不甘,眼中雾气氤氳,却不知道错在何处。 只得满含委屈,小声嘟噥句:“对不起。” “梨妃,拿出你的诚意。”婉棠声音威严:“端起你的杯中酒,给各位大臣赔不是。” “喝酒?”白梨看著杯中烈酒,不满的说:“不行,臣妾不能喝酒。” “为何?”婉棠声音凌冽。 白梨眼中满是慌乱。 脑海中,弹幕的声音还在闹腾。 【她当然不敢,毕竟他根本不想皇上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是啊,一旦知道胎象不稳,深入调查,白梨那些腌臢事情还不都抖出来。】 【可不是,她可是想要用这个孩子害婉棠的。要是孩子的事情已经暴露出来,还如何计划?】 婉棠表情平静,心中涌出强烈的厌恶感。 冰冷盯著眼前人。 冷冷道:“梨妃,究竟是你看不上这朝堂上的言官,还是有其他原因。” 婉棠声音凝重:“比如,已孕有皇嗣?” 第337章 不祥之兆 楚云崢心中本就烦闷,闻言先是一怔,隨后喜上眉梢:“爱妃你可是有喜了?” 白梨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不肯明说。 楚云崢自然是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 婉棠再不如曾经那样,一个眼神就能窥探整个事件。 婉棠的不可控,已让楚云崢惶恐不安。 更何况,婉棠腹中孩子已经没了。 不管白梨再是何等不堪,终究是寧国公的孩子,若是能够有一个皇子,楚云崢心中悬著的那块石头,也能落下。 哪怕惠贵妃腹中孩子,依旧无法令楚云崢安心。 唯有白梨。 她像极了当年的婉棠,无依无靠,只能够依赖著楚云崢。 他自然,希望这样的女人,能够孕育自己的孩子。 楚云崢心中躁动,已向赶紧將太医叫来。 婉棠適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梨妃妹妹,若有孕在身却饮酒,是罔顾皇嗣安危。” “若无孕在身却拒不向諫臣致歉,是藐视朝纲,不敬重臣。” “孰轻孰重,你可要想清楚。” 白梨被这进退两难的境地逼得脸色发白,在眾人目光的逼视下,终於颤声承认:“臣妾,臣妾確实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 这话,已经將她最后的底牌,都露出了出来。 在想要悄无声息用皇嗣冤枉婉棠,怕是难了。 “好!好!好!” 楚云崢大喜过望,脸上满是惊喜。 所有的不快和諫言拋诸脑后。 他大步上前,竟当眾將白梨打横抱起,他终於能够有一个,自己喜欢,又好掌控的孩子了。 想到当初和婉棠种种,再想到自己曾经因为孩子提心弔胆的日子,楚云崢特意转向婉棠。 语气中是难以掩饰的激动:“皇后!你听见了吗?” “朕要有皇子了!” 婉棠依旧冰冷站在原地,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很好。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预料中发展。 那种薄情寡义之人,流露出的小人之情,又有什么好难过的? 她只是冷冷的观察下面这些人的反应。 白梨依偎在楚云崢怀里,娇声附和:“臣妾定要为皇上生一位健壮的皇子。” 婉棠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幕,仿佛事不关己。 楚云崢沉浸在喜悦中,无心宴会,抱著白梨想要离开。 也不顾眾大臣是何等心理,激动地说:“中秋事宜皇后主持便好。” “摆驾长春宫,朕要亲自陪爱妃回宫安胎!” 楚云崢和白梨相拥离去,留下满庭寂静。 眾臣的目光纷纷投向独自立於殿中的婉棠,神色各异。 可更大一部分,是意料之中的平静。 双眼之中满是炙热,似乎正等在著婉棠做点什么。 婉棠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她重新举起酒杯,目光扫过在场眾臣,声音沉稳而有力:“皇上得嗣,乃国之喜事。” “然江北灾情如火,百姓疾苦尤在眼前,还望诸位臣工勿忘职责,同心协力,共克时艰。” 周肃等人闻言,神色一凛,纷纷躬身:“臣等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婉棠看著残缺的明月,看著一旁小顺子:“小顺子,你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何中秋月圆日,月亮却残缺如此?” 小顺子略微一愣神,快步往外跑去。 长春宫的夜,不再平静。 一听见白梨被皇上打横抱回的消息,整个宫殿点满灯笼,恨不得亮如白昼。 白梨依偎在楚云崢怀中,將脸仅仅贴在婉棠胸膛上:“皇上,要不是今日被人咄咄相逼,臣妾肯定是不会说出这种事情的。” “您应该知道,臣妾本想给您一个惊喜的。” 楚云崢眼中柔情似水,浓情蜜意之中,哪儿还能仔细思考。 只是沉沉的说:“皇后就是太过自负。” “你放心便好,只要有朕在,必定能保你平安。” 说到此处,皇上眼中难免露出不安,低声警告:“可梨儿,你也別小看了宫中的这些人。” “你是不知道,她们究竟有多阴险。” 婉棠从弹幕之中听见楚云崢的话语,双拳紧握。 催促小顺子,快些去办。 长春宫。 就在楚云崢抱著白梨即將踏出殿门的那一刻,钦天监监正连滚爬爬地衝进庭院, 顾不得整理凌乱一副,甚至也不管这儿竟出现在现在什么地方,扑通跪地高呼: “皇上,天有异象!紫微星旁煞星突现,主大灾將至。” “星象显示祸端源於东北,恐將生灵涂炭啊!” 他伏地颤抖,声音带著绝望,“然待灾劫过后,引发祸患的,妖孽必遭天谴,灰飞烟灭!” 这话针对的是什么,用脚指头都能想到。 只是楚云崢此刻,根本什么话都听不见。 楚云崢脚步一顿,勃然大怒:“放肆,胡言乱语!给朕拖下去!” “养著你们这帮废物,只知道製造恐慌。” “本宫不想搭理你,若还觉得碍眼朕杀了便是!” 白梨不禁打了个寒颤。 瑟缩在楚云箏怀中。 楚云崢顏色阴沉:“滚!” 钦天监面露难色,只得说:“皇上,如今您或许不想这些话,可臣也是无奈。” “既如此,臣只能去找皇后娘娘。” 钦天监正要做。 一名驛卒浑身尘土,几乎是摔进院中,双手高举军报,“报。” “皇上,急报啊!” “江北、河东、陇西三地蝗灾彻底失控,瘟疫隨之蔓延,灾民已开始衝击州府!” “灾情难以控制。” “还请皇上,赶紧给出应对之策。” 楚云崢抱著白梨的手臂不自觉地鬆了,白梨踉蹌落地,脸上血色尽褪。 钦天监带著婉棠匆匆赶来。 正好听见这句话。 婉棠毫不犹豫地提起裙摆,郑重跪於楚云崢跟前:“皇上,天灾难违,然人事可尽。” “臣妾恳请即刻前往报国寺,为黎民祈福,直至寒冬过去,祈愿上天垂怜,佑我百姓度过此劫!” 楚云崢看著跪地请命的婉棠,又瞥了一眼身旁惊慌失措的白梨。 这急报,已经完全说明当初白梨做错的事情。 准確的说,是他做错的抉择。 楚云崢终於沉重地闭上了眼,挥了挥手:“准奏。” “皇后……即日启程。” 第338章 惹不起,躲得起 恶讯像是撕开了口子。 好端端的中秋佳节,因为不断传来的八百里加急,让京都街道上,车马不断。 眾位大臣哪儿还有半点睡眠,急忙往宫中赶去。 养心殿的灯笼高悬,亮如白昼。 大臣络绎不绝,楚云崢被困在养心殿,分身无术。 长春宫中。 眾人刚刚离开,白梨脸上笑容统统消失,脸上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 咬牙切齿。 “南烛,打探清楚了吗?婉棠那个贱人,当真要去报国寺?”白梨的声音,阴沉的嚇人。 南烛连连点头,满眼喜色,忙说:“恭喜娘娘。” “消息千真万確,皇上已经下旨,让娘娘您代管后宫。” “钦天监那边,说是灾祸起於后宫,皇后立刻就去祈福,八成就是在说皇上。” “这一下,娘娘便能掌管后宫,她回来了又如何?到手的权利,还想拿回去不成?” 南烛说的洋洋得意,脸上满是喜色。 白梨听得气愤,一掌拍在床沿上,低声呵斥:“蠢货!” “平时看你挺聪明的,没想到你竟然蠢笨到这个地步。” “你有没有想过,本宫为什么一直要隱瞒有孕?她都走了,谋害皇嗣的罪名,我给谁?” 南烛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声音里面是抑制不住的哆嗦:“娘娘,这腹中可是您和皇上第一个孩子啊,况且太医说,只要精心调养……” “哼!”白梨一张脸阴沉的可怕:“就算保住了,如何能確定就是健康的?” 她目光落在香炉上:“被这些东西熏出来的孩子,与其让皇上嫌弃本宫诞下怪胎,不如加以利用。” “你也不想想,皇后之位空悬后,谁最有资格做皇后?” 南烛的脸上,没有了血色。 忙说:“对,还是娘娘冰雪聪明,考虑的更为长远。” “奴才钦佩不已。” “说这些话还有何用?”白梨眼中露出烦闷:“她这一走,本宫可如何是好啊!” 南烛再回答不上话来,仅仅只是这几句,已经让她湿透了后背。 有些女人,明明长得冰清玉洁,那一颗心,却宛如地狱。 宫门处,车驾已备妥。 即是即刻出发,婉棠便半点不会停留。 惠贵妃和寧答应听见消息,匆匆赶来。 惠贵妃拉著婉棠的手,眉间深锁:“你此刻离宫,岂不是正合了那位的意?” “我可是听说,她已经確诊身怀龙裔。” “就皇上对她的那股执念,真不敢想像,会將她娇惯成什么样子?” “只怕你回来之后,这后宫已是翻天覆地。” 惠贵妃眉宇之间满是担忧。 仅仅只是出宫祈福也无所谓,最怕的就是出宫容易,回宫难。 婉棠回握她的手,目光沉静:“姐姐,我留下来,未必是好事。”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你可曾想过,她有孕本是喜事,为何先前要那般支支吾吾,不敢明言?” 惠贵妃眼神一凛,瞬间明了:“她是怕有人在她胎象未稳时下手?” “有皇上护著,谁敢呢?”婉棠望向长春宫的方向,语气莫测,“不怕她怀有皇嗣,最怕的,就是这一胎有古怪。” “不!”惠贵妃双手紧紧握住自己小腹,身为人母,她最能体会这种感觉:“不会有人,能够用自己的孩子作为陷阱。” “她终究不是姐姐。”婉棠眼眸深沉。 惠贵妃嘴巴张了张,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我带明辉离开,无论她这一胎是吉是凶,都牵连不到我们身上。” 她转回头,担忧地看著惠贵妃:“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我走之后,她若可以刁难,姐姐该如何是好?” “就凭她?”惠贵妃冷笑,眉宇间自带一股傲然,“还不敢动到我头上。” 婉棠仍不放心,召来小禄子:“你留下,务必护好贵妃周全。” 她沉吟片刻,又补充道,“另外,钦天监所言『灾劫过后,妖孽必亡』的预言,想办法让它在市井民间传开,传得越广越好。” 小禄子心领神会,躬身应道:“奴才明白,定不负娘娘所託。” 惠贵妃轻声说:“放心去吧!” “这后宫,有我在,还翻不了天。” 婉棠反而更担忧了,忙说:“姐姐莫要如此说。” “臣妾倒是更加希望,姐姐什么不要管。” “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婉棠说罢,將一个锦囊塞给惠贵妃。 婉棠对著惠贵妃点点头,互道保重。 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婉棠搂著怀中的明辉,往报国寺去。 金鑾殿。 奏摺堆积如山。 楚云崢坐在龙椅上,头疼不已。 商议许久,却没有半点解决方案。 “皇上,户部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是啊,皇上,刚安稳了十万大军,国库早已空虚。实在拿不出银子賑灾。” “赋税更是不能减免半点,要不然,大军如何供给?” “先不说许家十万大军需要军费,又新增了墨家军以及十万新编大军……” 楚云崢眉头紧锁,厉声道:“不过只是十万大军,为何就困难如此?” “皇上您有所不知。”户部尚书叫苦:“墨家军曾经镇守边关,墨家做生意贴补军队,国家只需出一半费用。” “许家军亦是如此。” “至於那十万无名大军,一直都是慈善堂捐赠,无法供养。” “如今,没了墨家的人主持事宜,没有了许家的人延续生意,只能全部由国库支出……” 户部头疼不已。 “如今灾情再来,这么沉重的赋税,一个冬天下来,凤棲国百姓,怕是有三分之一的人都挨不过冬天了……” 无法过冬意味著什么? 沉重赋税以及无法賑灾,等待的只有百姓被活生生逼的造反。 国强民弱,就算起义不足为惧,可一个国家死的都没什么人了,再强又有什么用? 楚云崢扶额,对於这些事情,更是心生厌恶。 周肃率先出列,声音悲愤:“皇上,到了现在,您还没意识到问题出在哪儿吗?” “梨妃白氏,借献策之名行祸国之实。” “所谓『以工代賑』,致使农时延误,民夫困顿,如今蝗灾一起,百姓颗粒无收,流离失所。” “还有多少法子,本就是祸国之举。皇上向来夸讚她奇女子,臣的话,皇上是半点不听。” “可如今,臣还是要说,此等女子,岂配为妃,享皇家尊荣?” 第339章 缩减用度 祺齐紧隨其后,言辞更为激烈:“皇上,钦天监所言『祸起东北』,宫中东北方位正是长春宫所在。” “依照老臣来看,该出去祈福的根本不是皇后娘娘,而是她。” 此言一出,群臣激愤,纷纷跪地附议: “皇上,请揪出罪魁祸首,公开处刑,以平民愤,再商议賑灾之法。” “对,皇上,处决妖妃,调整赋税,解除部分大军。” “皇上,墨家並非绝后,请將墨家和许家產业重新交回皇后娘娘,精心打理,补贴军费……” 原本楚云崢仅是头疼。 可这话一出,龙椅之上,楚云崢脸色铁青,猛然一拍御案,巨响震彻大殿:“放肆!” 他半点不提昧了墨家和许家產业的事情。 霍然起身,目光扫过跪伏的眾臣:“没有梨妃当初献策稳住边军,哪来今日尔等在此大放厥词?” “十万大军若因粮餉不济生变,尔等谁能担当?!” 他声音冰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朕看梨妃非但不是祸水,反而是朕的福星!” “凤棲国兵强马壮,哪个国家还敢侵犯?” “我看你们一个个的是太安定了,才有了这样做口舌的时间。” 他一步步走下去,逼视周肃和祺齐:“你们身为朝廷重臣,不思为君分忧,为民解难,反倒联合起来,一味攻訐一个弱质女流。” “真是好大的出息!” “更何况,你们可知,梨妃已有身孕。” “你们是想要谋害朕的皇子吗?” 皇嗣为挡箭牌,谁还敢说出处决白梨的话。 周肃等人互看一眼,只好跪在地上。 垂头丧气:“臣等不敢,请皇上恕罪。” 楚云崢回到龙案前,將一堆关於灾情的奏摺狠狠摔在地上:“有功夫在这里刁难一个女人,不如给朕好好想想,如何賑济灾民,平息民怨。” “今日若拿不出一个像样的章程,你们就都给朕跪在这里想!” 殿內一片死寂,眾臣面面相覷,心中满是愤懣。 却也只得无奈,绞尽脑汁,去想著根本没有的办法。 后宫。 前朝风云,与后宫环环相扣。 当朝堂之上,人人自危时,后宫何尝不是一样。 白梨代掌凤印。 “你们看见了吗?那梨妃每日穿著逾制的华服,在御园招摇过市,身后跟著浩浩荡荡的宫人。” “瞧她那轻狂样,真当自己是正宫娘娘了?” “那正红色也是她能穿的吗?一个寡妇,不知道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勾了皇上的魂。” “根本就是个妖精,迫害了百姓,还要皇后替她去赎罪。”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那么討厌一个妃嬪,竟然不是因为皇上的宠幸。” “我听我爹说,都是她所谓的谋略,害的凤棲国民不聊生的。” “她这么还有脸招摇,怎么不去死啊!” 这些言语穿的整个后宫都是。 如今的长春宫本该是春风得意。 可在宫中服侍的奴婢们,一个个羞愧的抬不起头来。 谁人不是人生父母养的,哪一个不是家里贫穷才入宫当奴才。 可他们伺候的主子,正让他们的家人,吃不起饭,穿不起衣,遭受迫害。 宫中,自也是死寂沉沉。 “娘娘。” “真是气愤。” 南烛手中端著燕窝,气冲冲的走了进来。 “她们的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再背后这样议论娘娘。” “她们说什么了?”白梨姿態优雅,搅动著上等的血燕:“哦?都说什么了?” 南烛如同没脑子。 一股脑將自己听见的全说了出来。 白梨脸上笑容渐渐消失,脸色逐渐冰冷。 猛地摔碎手中的琉璃盏,“一个个的,说的可真好。” “真当本宫治不了她们了。” “好好好。”白梨诡譎一笑:“传令下去,即日起,所有嬪妃用度减半。” “既然有閒心嚼舌根,不如多省些银钱充作军餉。” “不仅如此,每日各宫都要赶製五件衣出来,也当是我们后宫女人的一片心意,用於賑灾。” 旨意一出,后宫譁然。 惠贵妃看著送来的份例冷笑:“拿六宫立威?真是蠢不可及。” 丽嬪直接砸了茶具:“她怎么不动长春宫的用度!” 寧答应更是气得发抖:“每宫每日五件衣,那各宫上下都別做事,就做衣服得了。” “许洛妍代管后宫时,也不会苛待各种姐妹。先皇后萧明姝,就算节俭,那也只是在不必要的销上。至於让各种主僕赶製衣服,更是闻所未闻。” “关键是,这些布料还要各宫自己出。” 丽嬪越说越气恼:“月钱就那么多,许多不受宠的,除了必要开销,已要靠著做些手工贴补。如何能拿得出这许多银钱贴补。” 丽嬪急的忙看向惠贵妃:“如今皇后娘娘报国寺祈福,宫中也只有您,能在皇上跟前说上话了。” “对,姐姐。”寧答应愤怒的很:“您去找皇上,將她做的事情说给皇上听。” “只要您让皇上处罚她,皇上多少会听得。” “够了!”惠贵妃训斥一声:“你忘了,皇后走时,如何说的?” 寧答应不甘心的低下头,嘟噥著:“可就是看不惯她囂张。” “后宫中看不惯的事情多的去了,这些年不许你管,不也过来了?” “如今倒是沉不住气。” 惠贵妃瞪了寧答应一眼,拿出婉棠给的锦囊。 紧皱的眉头隨之舒展开来。 “小禄子,你来看看这个。”惠贵妃將锦囊递给小禄子。 小禄子一看,喜上眉梢。 低声说:“坤寧宫的確有一个库房,堆积著大量的布料和。” “那就好。” 惠贵妃淡淡道:“明日通知各宫姐妹,若宫中材料不足的,都可去坤寧宫取。” “太好了。” 寧答应激动的说:“我明日亲自去开库房。” “也好,如今我身子不便,就不去了。”说罢,惠贵妃將锦囊中钥匙递给寧答应。 隨后皱眉,再三叮嘱:“她立威手段虽说低劣,可也让人无奈。” “毕竟出发点也是为了百姓,皇上那,自然是说不得半点。” “你明日只管开库房,切莫和白梨有半点衝突。” 寧答应嘿嘿一笑:“好了,姐姐,我记住了。” “你就放心吧!” “別说她怀著孕,就是没怀孕我也不想看见她。”寧答应再三保证。 惠贵妃这才將钥匙递了出去。 第340章 移步后堂 坤寧宫。 库房大开,空地上堆著成捆的粗布与。 寧答应正领著小禄子登记造册。 宫中不少妃嬪拿到物资,紧绷的眉眼总算是舒展开来。 “真亏皇后娘娘高明,早已经料到今日情景,我们才得到片刻喘息。” “昨天晚上我可是丑得一夜没睡,就想著哪儿去找那么多。” “至少现在,只需要辛苦一些,倒不至於拿不出东西来。” “那个狗屁梨妃,只知道折磨人。这还没当上皇后,又是缩减用度,又是让將我们当苦力。真不敢想像,她要真是皇后,这后宫的苦成什么样子?” “放心吧,皇后娘娘心地善良,待我们更亲如姐妹。她回来了,我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真希望皇后娘娘能快点回宫。” 前来领用物资的妃嬪,一边清点和粗布,一边发自肺腑的感慨。 白梨仪仗逶迤而来。 “梨妃娘娘?”不少位分小的,见状惊呼一声,急忙跪在地上。 能来领物资的,都是没什么家世背景的。 不管后面说的再厉害,真见到本人,依旧心中发慌。 均是跪成一片。 只有寧答应,依旧不慌不忙地拨著算盘。 小禄子如今也是皇后身边的总管太监,见了白梨,也没有跪拜,福了福身,说了句:“奴才见过梨妃娘娘。” 寧答应见她不爽,只当是没有看见,就是不跪。 寧家的女儿,惠贵妃疼爱的妹妹,这么多年过来,她被骄纵惯了。 连皇上都没说什么,白梨如何又能揪著不放。 只是看著自己用来折磨这些的人法子,反而成了助长皇后威信的武器,心中更是烦躁。 “哟,寧妹妹如今倒做起这些粗活了。” 白梨抚著尚未显怀的小腹,声音讥讽,“也是,毕竟妹妹可是皇后身边的乖乖狗。” “人家皇后什么都没说,就赶紧给皇后做主了。” “也不知道,你替皇后这样消耗她的库房,人家回来之后,会说你一句好吗?” 寧答应將算盘珠拨得噼啪作响:“梨妃娘娘说笑了。” “皇后离宫前特意交代,一定要为尽力賑灾。既然这些冬衣是要发往灾区的,皇后娘娘自然没意见。” “倒是你,”她抬眼扫过白梨身后浩荡的仪仗,“这般前呼后拥的排场,不知得还当是凤驾亲临呢。” 白梨脸色骤沉:“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寧答应打量白梨的眼神满是戏謔,“有些人拿著根鸡毛就当真令箭使。” “这六宫用度再减,怎么没见减到长春宫头上?” “放肆!”南烛厉声呵斥,“竟敢对娘娘不敬!” 寧答应突然將粗布重重摔下,惊得白梨脸色一变。 寧答应声音陡然拔高:“我倒要请教梨妃,剋扣各宫份例充作军餉,怎不见你长春宫减一盏灯油、少一匹锦缎?” “皇后娘娘在时,可从没教过我们这般『以身作则』!” “賑灾之事,皇后娘娘向来都在做。可她用的不是宫中姐妹的银两,而是自己的私库。” “有些人自己没本事,装什么大尾巴狼?” 白梨被呛得连退两步,指著寧答应气的发抖:“你、你竟敢……” “娘娘慎动胎气。”寧答应勾起唇角,“毕竟您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若有个闪失,臣妾可担待不起。” “你……”白梨气得想要衝上去给寧答应一巴掌。 前脚刚动,寧答应“啊!”的一声。 急忙往后跑,躲得远远的。 “你別过来啊!鬼知道你过来之后,会不会突然摔倒,流產的,我可承受不了这个罪名。” “大傢伙都看见了啊,我可半点不想看见她。” “她非要追著甩锅给我,到时候有个好歹,大傢伙可要作证啊!” 寧答应这一通喊,所有人都瑟瑟发抖。 看向白梨眼神全是警惕。 “你……你……”白梨气的一个字都说不上来,只是一个劲的你个不停。 寧答应小可怜见的抱著柱子不撒手。 “娘娘。”南烛见状,忙在旁边劝说:“吃药的时间到了,您还是先回宫吧!” “这样对皇子不好。” “滚开!”白梨一把甩开南烛的手。 愤怒的瞪著南烛:“平时你主意不是多的去了,现在怎么像个废物!” 望著周一切,白梨也只得狠狠咬牙。 愤然离去。 可转身时,盯著寧答应,眼中的杀意,宛如实质。 报国寺。 婉棠跪在佛像前,双手合十。 耳边是连绵不绝的诵经声。 弹幕的声音適时插了进来。 【寧答应做得漂亮,就该这样。】 【只怕这一下白梨就记恨她了,有一点我很奇怪,白梨明明不要这个孩子,为何偏偏又在喝安胎药?】 【看样子还是在等著婉棠回宫,到时候还甩锅给婉棠吧!】 【皇后谋杀皇子,就算能保得住命,这后位也铁定是保不住了。】 婉棠目光平静。 这些本就在预料之中。 婉棠心中颇为欣慰。 虽说这方法笨拙了些,但不得不说,很有用。 当白梨有孕眾所皆知,也就不再是避无可避之事。 正想著。 主持方丈已走到跟前。 低声道:“还请皇后娘娘移步后堂,替百姓抄写祈福经卷。” 婉棠微微诧异。 毕竟所有行程安排中,並没有这个环节。 【去吧去吧,没想到苏言辞竟然来这儿了。】 【还是我苏言辞好,不像那个狗皇帝,哪怕是困在养心殿了,还想著他的白梨。】 【就是,明明是白梨折磨后宫女人的法子,怎么到了狗皇帝的眼中,反而成了国母之范了?】 婉棠自动忽略掉楚云崢的噁心事跡。 缓缓起身,往后面走去。 抄写经卷,谁人也无法跟上。 所有奴僕侍从,只得跪在原地等候。 后堂,檀香绕绕,依旧能听见前面诵经声。 婉棠走到门口。 主持方丈双手合十,高念佛號,转身离开。 內堂之中,已有一人。 一见背影,婉棠心中一颤。 苏言辞见婉棠进来,立即起身。 瞧著婉棠一身素衣,头髮规整挽起,没有沉重金银饰品,整个人也明亮许多。 苏言辞紧绷的脸瞬间露出笑容。 酒窝里,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婉棠有些无措,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看见苏言辞。 他似乎,又瘦了些。 这个地方,不属於婉棠的地盘,这边的人,婉棠也无法信任。 “苏大人好手段。”婉棠停在门边,“就连方丈也请得动。” “娘娘大可放心。” 苏言辞躬身行礼:“方丈大师,可以信任。” 说著,忍不住上前几步,又在快要靠近那个范围时,硬生生停下脚步。 缓缓道:“只是情况紧急,不得不冒昧。” 他忙地上一封迷信:“北境可汗暴毙,各部陷入內乱。” “此刻正是攻打北境好时机。” 婉棠展开信纸,眼中满是欣喜。 小川守在北境,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將北境划分为凤棲国的土地。 若是此刻,一举拿下北境,有著北境国土为后盾,也就有了和凤棲国平等抗衡的实力。 是凤棲国,而非楚云崢! 婉棠脑海中涌现出这些疯狂想法。 声音不免多了丝颤抖:“皇上可知此事?” “皇上正为梨妃和蝗灾焦头烂额。”苏言辞抬眼:“时机稍纵即逝。” “若此时出兵,胜算几成?” “九成。”苏言辞声音篤定:“可需墨家旧部,以及二十万人马的粮草军餉。” “还请娘娘定夺,此事是否稟报皇上!” 第341章 以江山社稷为重 婉棠心跳加快。 这是她入宫以来,需要做的最大决定。 在苏言辞跟前,总觉心安。 无条件的信任,缓缓道:“若是稟告皇上,依著皇上的野心,必定会不管不顾出征。” “拿下北境才是他心之所向,纵然这样,会赔上凤棲国大半百姓性命也在所不辞。” 婉棠语气沉重:“除非我暂停一切计划,重新举办善堂。” “出钱出力,平定后方安寧。” 此话一出,苏言辞不由激动:“可这样且不是便宜了楚云崢?” “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最是了解他的心思。” “一个人的野心,是不会因为征服而停住脚步。反而会因为胜利膨胀。” 苏言辞再三犹豫。 终是开口:“年少时,他求我出谋划策,一开始仅是为了能够在眾皇子突出。” “可先皇却认定他的能力配不上野心,强压一头,让他留在宫中。” “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以不顾手段。” 苏言辞和婉棠面色同时一沉。 所谓的手段,自然是认贼为母,甚至谗害忠良。 苏言辞继续道:“登基之后,他痛恨受人限制,故意培养许承渊。” “后又忌惮许承渊功高震主,势必瓦解朝中三足鼎立之势。” “至於后面的事情,无需多言,想必你心中有数。” 婉棠沉默。 她如何不知。 当许砚川打破这三足鼎立,扛起大旗时,楚云崢何尝不是疑心重重,要了许砚川的命。 甚至,午夜梦回,婉棠都能听见许砚川责备自己的声音。 他一声声地痛恨婉棠的疏忽。 甚至极有可能,婉棠当初所有的算计,在楚云崢眼中早就是透明一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楚云崢不过是顺水推舟,故意让许砚川站出来的。 想到这些,婉棠再看苏言辞,自嘲一笑:“到底是我自作聪明。” “看来你是早已看穿他的真面目,所以才会一再推迟,不肯入朝为官?” “嗯。”苏言辞点点头。 “兔死狗烹,见得多了,真怕有一天,也会落在自己头上。” 想到此处,婉棠心中满是悲凉。 缓缓道:“这件事情你暗中部署,若有银钱需求,儘管去找祺齐。” “是!”苏言辞应声。 “对了。”婉棠想了想,问道:“賑灾进行得如何了?” 苏言辞压低声音,眼中掩饰不住的愤怒:“各地灾情奏报,都被皇上以稳定民心为由压下了。” “但实际情况比朝堂上说的,更严重。” “江北已有灾民聚眾起事,杀了当地贪墨賑灾粮的县令。” “若朝廷再无有效举措,星星之火,恐成燎原之势。” 不知道是不是深秋到来,婉棠只觉得浑身凉得很:“我们暗中筹集的粮食,还能支撑多久?” “最多半月。”苏言辞眉头紧锁,“杯水车薪。” “而且我们的人发现,有人在暗中高价收购粮食,囤积居奇。追查下去,线索指向了白梨的母家,白氏。” 婉棠眼中寒光一闪:“又是她,一边让皇上缩减后宫用度充作军餉,博取贤名;一边纵容家族发国难財,填塞私囊。” “本宫不过是推波助澜,她倒好,顺势而上,做得比本宫想的更可怕。” “时机紧迫。”苏言辞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臣已联络祺齐等人,准备联合上奏,逼皇上启用我们的人主持賑灾。” “娘娘一直在宫外也不是法子,定要儘快回宫。” “本宫明白。”婉棠打断他,目光沉静如水,“本宫正是以不变应万变。” 她沉吟片刻,忽然问道:“苏大人,你可知皇上如今最怕什么?” 苏言辞微怔,隨即瞭然:“皇上最怕失去掌控,最怕被证明他错了,尤其怕被娘娘您证明。” “没错。”婉棠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所以,我们不必爭,只需將事实,將最坏的可能,一样样摆在他面前。” 她看向苏言辞:“继续加大我们暗中賑灾的力度,尤其要在灾情最重、即將生变的地方。” “同时,让那些囤积居奇的证据,恰到好处的流到周肃那些耿直之臣手中。” “逼他,也给他搭台阶。”婉棠语气决然,“本宫要让他亲自来求我,求我动用墨家的人脉和力量,为他稳住这即將倾覆的江山社稷。” 苏言辞深深一揖:“我明白。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欲走,又停住,低声道:“娘娘在寺中,一切小心。” “白梨那边,绝不会坐以待毙。” “本宫等著她。”婉棠声音冷然,“只是觉得可笑。” “这世道都要易子而食了,竟还要搞些爭宠手段。” “说实话,我实在是没有半点精力,和她玩这爭风吃醋的游戏。” 苏言辞眉宇间仍凝著一丝忧色,欲言又止。 婉棠抬手,止住了他未出口的话:“眼下不必理会后宫那些小打小闹。” “若因女人爭斗误了黎民性命,你我与他们有何分別?” “当务之急,一是倾尽全力賑灾,二是藉此良机,將朝中那些蛀空国库的毒瘤连根拔起。” 她的声音渐冷,带著一丝决绝的意味:“至於皇上与梨妃,他们既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紂王妲己』的故事,不妨就在这凤棲国好好上演一番。” “让天下人都看看,是谁在祸国殃民。” 苏言辞郑重躬身,声音低沉却有力:“臣,定不会让娘娘沦为陪葬的商后。” 婉棠闻言,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自然不会。本宫要的,是一个没有楚云崢,反而海晏河清的凤棲国。” 正事议定。 婉棠沉默片刻,终是轻声问道:“惠姐姐在宫中可还安好?” “贵妃娘娘一切安好,请娘娘放心。”苏言辞答道。 静默在两人之间流淌。 许久,他抬起眼,目光深深望进婉棠眼中:“微臣也很好。”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在那一眼之中,无需言说,亦不可言说。 苏言辞最终垂下眼眸,躬身一礼,悄然退出了禪房。 “哇!那是谁?长得风流倜然,父皇远不能及啊!” 婉棠正站在原地,盯著那远去的背景。 屋中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明辉从桌子下面钻了出来,手里面还握著供奉的水果。 衝著婉棠嘿嘿一笑:“娘亲,明辉全都听见了哦!” 第342章 遵循因果 明辉小脸上带著几分狡黠的俏皮。 婉棠心头一紧,很快平復下来。 蹲下身,柔声问:“那明辉觉得,该如何是好呢?” 明辉歪著脑袋,认真想了想:“自然是希望那个娘亲和互换在一起。” 似乎想到什么,好看的眉头隨即皱了起来:“但是,不要有白梨娘娘。” “自从白梨娘娘来了之后,总让人很不舒服。” 明辉满脸担忧地看著婉棠:“感觉娘亲和惠娘娘,都不开心了。” 似乎仅仅只是这么一个问题,就足够明辉想许久。 等想明白后,明辉脸上愁容瞬间消失。 转而伸出小手,摊在婉棠跟前:“娘亲,我已经想明白了。” “要是娘亲肯给明辉一颗,我就能够保守秘密。” 那小聪明的样子,似乎终於將婉棠拿捏在手中了一般。 婉棠微微错愕,故意搬起脸:“不给。” “小小年纪,就会给娘亲谈交易了?”语气里虽然带著嗔怪,可眼中依旧宠溺。 顺势將明辉揽入怀中,声音柔和下来:“不懂明辉真的很棒,已经懂得权衡利弊,提出条件。” “但是,明辉要记得。我们之间除了交易,还有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母女之间的情分。” 婉棠轻轻地抚摸著明辉柔顺长发:“你是娘亲的孩子,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可娘亲同样希望明辉能够快快长大,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我,至於如何决定,交给明辉自己。” 明辉微微歪头。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双手环绕著婉棠的脖子,满是依赖地將脸贴在婉棠的肩颈中。 声音里微微有点发颤:“娘亲,明辉知道,娘亲永远是娘亲。” “而父皇,永远不会成为爹爹。” “女儿,会忘记今日看见的事情。” 婉棠心里不是滋味,可微微提起来的情绪,隨著明辉此话,彻底落了下去。 事关重大。 苏言辞可一定要办好才是。 后宫。 长春宫內,烛火摇曳。 白梨坐在软塌跟前,脚边跪著正在诊脉的太医。 答案与之前相同。 “娘娘,脉象在逐渐平稳,比起小產,这个孩子畸形的可能性会更大。” 太医忧心忡忡,看向白梨,也是满脸忧愁。 这种情况,为人医者最是为难。 “你觉得看?”白梨反问太医。 后宫里面,套路太多,每一个个回话,更是得慎重。 太医反覆思索,只是说:“若是娘娘喜欢大皇子,微臣有信心,保住皇子平安將降临。” 白梨握著手帕的手,忽地一紧。 什么狗屁平安,大皇子就是痴儿,直接说会伸出一个智障不就得了。 “行了,本宫心中明白,你且想退下。”白梨嘴唇发白,说话有些无力。 太医缓缓抬头,瞧了白梨一眼,快速低下头来。 再不敢看白梨,急忙退下。 南烛亲自去送的人。 回来之后,急忙上前劝说:“娘娘,如今皇上已经知道您怀有身孕的事情,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您看看最近几日,皇上对您的重视。就凭藉著这份偏爱,只要皇子平安降临,您的地位,和皇后又有什么区別?” “来日方长。” 南烛视线没有从白梨小腹上移开过。 毕竟那里面,可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 “冒险?”白梨眼神瞬间冰冷,狠狠地瞪著南烛:“本宫可不会这么去冒险!” 说到此处,白梨语气拔高:“本宫若是生下皇子,一开始还好,可若是畸形,或者智障,皇上又会如何看待本宫?” “文武百官又如何嘲讽?” “只怕反而会给皇后可乘之机。” 南烛仍旧心有不忍:“可这孩子,到底是娘娘的骨血。” “奴婢也是希望,娘娘有个孩子傍身。” “哼!你以为本宫不想吗?”白梨咬牙切齿,眼神变化:“不过,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本宫了。” “留下这个孩子,也不是全无可能。” 白梨双手放下小腹之上,眼神之中更是透著一股阴狠:“要是在孩子出生之前,皇后已经不是皇后。” “本宫已经坐在后位上,那孩子出生之后,是什么样子,还重要吗?” 提到婉棠,白梨气得咬牙:“那贱人,如今在报国寺装模作样,博得民心美名,倒是成了人心所向。” 南烛低声说:“是啊,如今皇后声望正隆,又不在宫中,哪怕是皇上也找不到处置她的办法。” “安要是她消失了呢?”白梨忽然打断她。 眼中跳动著疯狂火苗。 南烛浑身一颤,惊恐抬头:“娘娘,您想做什么?” 白梨缓缓站起身来,眼中已看不到半点属於人的光辉:“她不是非要当什么烂好人,去报国寺为民祈福吗?” “只是可惜,这宫外,身高路远,谁又能预料得到,会有多少意外?” “而这些意外的出现,足够让她,永远都回不来了。” 南烛倒吸一口冷气,手中手帕几乎掉落。 夜色深沉。 儘管南烛给白梨出了不少主意,但是此刻只觉得背脊发凉。 好不容易等待白梨睡著。 南烛这才擦了擦鬢边冷汗,躡手躡脚出了房间。 披著夜色,快速往坤寧宫跑去。 瞧著坤寧宫的灯光越来越近,南烛脚步也逐渐加快。 “快……” “一定要快点告诉主人。” “白梨根本就是一个疯子,现在竟然想要迫害皇后娘娘了……” 她口中呢喃著,眼瞧著通往坤寧宫的狗洞就在眼前。 还没来得及扒开院墙茂密蔷薇,一声闷响。 脑后传来一声剧痛。 南烛眼前一黑,缓缓转头,看著身后人影,震惊地喊了句:“是你?!” 那人手下再不留情。 又是一闷棍,直接敲在了南烛的脑袋上。 一股咸腥味瀰漫开来,南烛的世界红了一片,重重倒在地上。 报国寺。 婉棠站在院子中。 秋月皎皎,可却抵不过厚重的乌云,缓缓飘来,吞噬掉最后一丝光芒。 这个夜,格外的漆黑。 明辉靠著周围神佛,感到畏惧,不禁朝著婉棠贴得更近一些。 婉棠放下手中经文,起身走到方丈跟前。 眼中一片清明,声音满是探究:“方丈大师,近些日子祈福,本宫却更加迷茫。” “不知大师可否解惑。” “敢问大师,何为因果?” 方丈大师双手合十,垂眸回答:“阿弥陀佛。” “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得恶果。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此乃天地至理。” “如此说来,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因果乃是天意,人力不可干预?”婉棠又问。 方丈大师顿觉不妙,手中佛珠转动几圈。 忽地皱眉:“自然如此。” “贫僧会顺从因果,今夜,贫僧会去再次诵经一夜。” “寺中高僧自然也理应陪同。” “任何事情,都不会被干扰。” 婉棠闻言,唇边泛起一丝苦笑,“既如此,还请大师记住自己的信仰。” “本宫有些乏了。” “是,娘娘早些安歇。”方丈躬身应下。 第343章 何时何地,我定护你 婉棠牵著明辉的手,往禪房走去。 “娘亲,怕黑。”明辉声音怯弱,小小的身子往婉棠靠得更紧。 婉棠索性抱起明辉,低声说:“怕黑就乖乖睡觉,不管听见什么都要闭上眼睛。” “要记住,娘亲在你的身边,就一定会保护你。” “嗯!”明辉紧紧地握住婉棠的手,眼中满是信赖。 侍卫们安静地护卫在禪院四周,神情肃穆。 宫女太监也主动停在院中外,將禪房中的光景留给婉棠。 禪房中。 秋娘麻利整理好床铺,又仔细检查好各处有可能被下毒的地方。 见婉棠进来,停下手中动作。 俯身行礼,又忙用手语比画著一番。 大概意思,入夜之后就没有看见小顺子了,心中担忧,问是否需要外出寻找。 婉棠並未急著回答。 安抚明辉入睡后,这才起身走到窗边。 看著月色彻底被乌云笼罩,天地间一片晦暗。 冷笑一声,声音透著寒意:“他自然有他需要去做的事情。” 秋娘听不明白,也不再深究。 如同往常那般,蹲守在床边。 婉棠轻轻地替明辉盖好被子,瞧著时间也差不多了,顺势熄灭蜡烛。 外面静得可怕。 就连平日里的虫鸣鸟叫,也消失不见。 耳边渐渐传来明辉和秋娘均匀的呼吸声,婉棠全无睡意,一双眼睛在黑夜中格外明亮。 “谁?” “啊!” “有刺客!” “快,保护皇后娘娘。” 禪房外,忽然传来一声声呼喊。 隨之而来的,便是兵刃相交刺耳声响。 婉棠披上外套,坐在床边。 似乎外面的廝杀声,和她全没有半点关係。 直到那些杂乱的脚步声越发靠近门口。 “轻些,”婉棠声音清淡,似叮嘱外面一句,“別惊著孩子。” 谁想窗外,却传来此刻不屑的嗤笑声:“死到临头了还摆什么皇后的臭架子?” “不想其他人受伤,就赶紧出来送死。” 听著外面的动静已逐渐平息。 几乎可以断定,这些刺客,已经摆平了外面那些侍卫。 破门而入,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可他们竟然选择站在院子外面呵斥,不是说这些刺客多有同情心,不过是事情的轻重缓急。 皇后仅仅只是女人,是皇上的附属品,死了之后依旧有的是可以替代的人。 可明辉是皇上的孩子,触及皇嗣,这件事情就会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廝杀声中,秋娘已被惊醒。 此刻正蜷缩在床边,嚇得面色苍白,浑身哆嗦。 再是苏言辞送来的人,可她始终不过是深山中的一个医女。 能从容面对宫中繁琐规则已是不宜,可杀戮,依旧是她无法承受的。 婉棠回头看她一眼,低声嘱咐:“守著明辉。” 说罢,递上一把匕首。 匕首冰凉,秋娘拿得浑身发颤。 依旧重重点头,颤巍巍守在床边。 婉棠隨手拿起外衣,披在肩上,从容推开禪房门,走了出去。 院中,血气瀰漫。 地上横七竖八躺著侍卫的尸体,几名身材魁梧的刺客,手中提著滴血的刀,如同野兽般站在院中,盯著婉棠。 先不说他们轻易解决宫中侍卫,就他们的眼中,杀气腾腾,一看就是从杀人无数的恶魔。 瞧见婉棠,为首那人一个手势。 几个人已呈扇形將婉棠包围其中。 为首之人狞笑:“皇后娘娘,早就听闻你心地善良,体恤民情。” “我等也是被逼得没了法子,这才落草为寇,如今只能够来请娘娘,给我们一口饭吃。” 婉棠冷言相对,语气平静无波:“如今灾情主要分布在淮南等地,京都尚未被波及。” “再看各位,怕也不是为了一口饭来的。” “既然是受人之託,何必要找这些拙劣藉口?” 婉棠目光冷静扫过地上侍卫的尸体,最终落在对方身上。 眼神深邃:“对方是如何承诺你们的?” “升官发財?还是替你们做一件大逆不道之事。” 婉棠说著,目光在看著对方脚下锦缎靴子:“瞧你们也不是缺钱的主,本宫给你们一个机会。” “老实说出幕后主持是谁,站出来作证,本宫不仅可以饶你们不死,甚至还能考虑要不要帮你们一个小忙。” 婉棠说得隨意。 对方仿若听到一个天大笑话,大笑连连。 “你还是操心自己的身后事吧!” “都愣著做什么?” “现在她就一个人,动手!” 婉棠瞧著他们那凶狠模样,手中紧握的信號正要丟出。 “大胆狂徒,竟敢对皇后娘娘动手,该死!” 一道怒吼声忽地传来。 马蹄声震耳欲聋,苏言辞竟直接策马奔入后院,弯弓射箭。 “嗖”的一声,箭头和大刀撞在一起。 为首刺客虎口震开,手中大刀应声落地。 苏言辞抽出长剑,飞身下马,冲了过来。 剑光如练,瞬间隔开婉棠与一眾此刻。 身形一转,已將她牢牢护在身后。 “可否有事?”苏言辞急急回头,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慌张,目光迅速在婉棠身上扫过,確认她无恙。 婉棠嘴唇微张,手中信號握得紧了又紧。 一声“没事”溢出,心跳如雷,他怎么来了? “又来个送死的。” “兄弟们別怕,不过就是一个人。” “这男的来得也正好,先杀了他,再製造两人为情自杀苦命鸳鸯相,大事必成。” 看见苏言辞,几个此刻不仅不怕,反而更为激动。 苏言辞眉头紧皱,深知事情不妙。 一把將婉棠搂入怀中,將她的脸按在自己的胸膛:“別怕!” “闭上眼睛,將一切都交给我。” “这次,我绝不会再让人伤你半分。” 苏言辞语气毋庸置疑,双眼紧盯几个刺客。 一手將她紧紧护在怀中,另一只手长剑翻飞,招招致命,將婉棠护得密不透风。 刀光剑影,苏言辞胸膛是那样强健有力。 婉棠眼前是黑的,也是明亮的。 空气中血腥味越发浓烈,可苏言辞保住他的那只手,却异常牢固。 原来,真的会有一个人。 会猝不及防撕开你偽装的坚强,让你可以毫不掩饰暴露自己的脆弱。 只需要闭上眼睛,所有恐惧,都会消失。 那些问题,也能得到解决。 滚烫的血液,溅射到婉棠的脖子上。 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刻。 苏言辞紧紧地抱住他的腰。 她听见箭矢穿透苏言辞的胸膛,也感受到血液的温热。 那句,向前走,別回头,似乎又在耳边縈绕。 “不……不要!”婉棠声音颤抖。 她再也不要让任何自己在意的人,陷入危险之中。 即使,会暴露一切。 婉棠手忽地鬆开,信號应声落地…… 第344章 你没有选择 一声轻响。 周围涌出无数黑衣人。 一个个身法了得,刚才还囂张不可一世得刺客,在这些人跟前,溃不成军。 之前几个人,苏言辞尚且能够轻鬆应对。 当这么多高手涌出来后,苏言辞也不禁变了脸色。 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握紧手中长剑,拼死一搏。 “住手!” 婉棠开口,低声喊道:“都是自己人。” 刺客还有两个是活口,此时已被五大绑。 “见过主人!“ 二十几个高手齐刷刷跪在地上,给婉棠行礼。 小顺子气喘吁吁的跑出来,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满脸诧异的看著苏言辞。 “苏大人?” “娘娘,苏大人怎么会?” 再看苏言辞和婉棠的举动,小顺子瞬间明白过来,忙说:“赶紧將人带下去仔细盘问。” “你们几个,留下来。” “去將刺客的衣服都换上。” 苏言辞似乎还没能从这场景中反应过来,搂著婉棠腰肢的手依旧用力。 有人看著,婉棠满脸滚烫,低声道:“快放开我。” 手鬆开,两人各退一步,温暖消失。 苏言辞自嘲一笑,隨即又释然,伸出手还没有触及到婉棠的头髮,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眼中满是欣慰,声音略带沙哑:“刚才著实嚇死我了。” “好在,你再不是曾经的傻瓜。终於有了能够保护自己的能力。” 他欣喜於婉棠的成长,却也自嘲自己的多此一举,无论如何,至少婉棠的平安,又比什么都重要。 仅在几秒之间,苏言辞情绪已千迴百转。 婉棠深吸一口气,轻声解释:“白梨心肠歹毒,绝不会就此放过我。哪怕是在宫外,我也不得不早做准备。” “楚云崢想要將这个女人,当做祸国的妲己。” “而我,只想要他成为紂王。” “如今局势尚且不够严峻,楚云崢终究是楚家血脉,正统继位。不到一定的临界点,百姓们也就不会期待救世主的降临。” 婉棠的声音,渐渐微弱。 她不知道,对於这种工於心计的女人,苏言辞会怎么看。 呼吸之间,婉棠又郑重抬起头来。 哪怕她不被任何人理解,这些事情,也要继续做下去。 双双对视,婉棠笑容苦涩:“你所知的十万兵马,不过是我一部分无法掩饰的实力。” “暗卫,才是我的保命符。” 苏言辞笑了。 即使今夜月黑风高,可他却替代了那轮皎月。 他说:“我放心了。” 撩拨散落的头髮,苏言辞明显鬆了一口气:“如今局势紧张,我不便留在报国寺。” “皇上让我前往淮北賑灾,这个冬天,怕是无法归来。” “你定要保重。” 苏言辞目光环顾四周,特地落在小顺子身上。 如今的小顺子,再不是曾经那个无用的太监。 做事麻溜谨慎,许多事情即使不用婉棠吩咐,也能够快速处理。 苏言辞笑笑,似想起什么,补上一句:“对了,昨日听闻,前总管太监李德福,疯癲的厉害。” “半夜竟想著镜水月的事情,非说自己有个女儿朝他招手。” “他伸手去抓,跌入荷池,被发现时已没了气息。” 婉棠心微微微抖一下。 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他以为她会盼著李德福死,等李德福死的那一天一定会激动地热泪盈眶。 一如当初,对待许洛妍的態度。 谁想到,心竟会这么平静。 哪怕是曾经恨得咬牙切齿的人,死讯也不过是一阵风,轻轻吹过。 “嗯!” 仅是一个字。 苏言辞眼中掠过一丝诧异,目光很快平復下来。 翻身上马。 “驾!” 马蹄声响,苏言辞的身影已消失在黑夜中。 小顺子这才走到婉棠跟前。 眼中满是担忧,却也不敢提,只是问:“主子,已经全部按照计划进行。” “宫里面也传来了消息,南烛已顺利被抓。” 婉棠眼神最后一丝温柔也消散乾净,冷冷道:“很好,那就继续。” 看了看外面的人,缓缓道:“配合宫里面,好好的演戏。” “是!”小顺子应答。 脸上带著几分不解,轻声问:“主子,现在就要开始收网了吗?” “对啊!”婉棠声音缓慢:“游戏可以继续玩,但是百姓们等不起。” 她抬手擦脸上的血,指尖冰凉:“再不行动快点,下雪了,会死很多人的。” 小顺子表情也陡然严肃,连连点头:“奴才明白。” 长春宫。 南烛被吊在偏房的房樑上,白梨坐在太师椅上,身边还有几个身强体壮的嬤嬤。 一盆冷水从头淋下,南烛惊的浑身颤抖,慌忙睁开眼睛。 惊恐望著跟前白梨,忙说:“娘娘?” “这……这是怎么回事?” 白梨靠在椅背上,脸上冷的嚇人,眼中倒映著南烛的影子。 伴隨著硌牙声,白梨说:“还在喝本宫装?” “要不是本宫发觉你不对劲,派人跟著,你是不是就將本宫当成傻子?” “万万没想到,你竟然会是那个贱人的人!” 她手中握著辫子,杨手一鞭子抽在南烛身上:“说,她让你到本宫身边做什么?” 南烛吃痛,却也死死地咬住下唇,声泪俱下:“娘娘,奴婢冤枉啊!” “奴婢的確是皇后娘娘的人,但是从来都没有做过害娘娘的事情,奴婢是真心想要跟著娘娘的。” “毕竟在娘娘跟前,奴婢始终是娘娘信任的人,和皇后那,她甚至不记得奴婢的名字。” “只是娘娘如今要对皇后下手,奴婢知道事態严重,再不稟报,奴婢一家老小,怕是不能活命了。” 白梨从鼻孔哼了一声。 对著旁边的老妈子使了个眼色。 老妈子心领神会,接过白梨手中的鞭子,沾了盐水,杨手就打。 鞭子落下,痛的人撕心裂肺。 南烛从一开始的隱忍,到后来忍无可忍。 哀嚎声不断,最后双眼噙满眼泪,昏厥过来。 “泼醒。”白梨声音冰冷。 “啊!”又是一声哀嚎。 南烛看向白梨眼中全是恐惧。 哆哆嗦嗦的喊著:“娘娘饶命,奴婢知道错了。” “恳求娘娘原谅奴婢。” “奴婢是再也不敢了。” “求求娘娘,饶了奴婢这条命吧!” 白梨上前,尖锐的指甲挑起南烛的下巴:“你说你活著,可又不给皇后报信,你的家人怎么办?” “你能够放任她们的性命不管吗?” 南烛眼中瞬间被恐惧占满。 白梨依旧在笑,笑容渗人。 “说实话,你的小脑袋里面,的確有很多本宫欣赏的东西。” “真要杀了你,本宫也挺捨不得。” “不如这样,本宫替你像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南烛抓住救命稻草,一个劲的哀求:“求娘娘指点一二。” 白梨嘴角轻佻,双眼如毒蛇:“你家人在哪?告诉本宫,本宫替你保护她们。” “然后,你就去坤寧宫,告诉那的人,本宫要皇后死。” 南烛表情几乎凝固,只剩下机械式的摇头。 白梨手上力道加重,指甲划破皮肤,流出血来:“你没有选择。” “懂吗?” 第345章 皇后出事 夜凉如水。 坤寧宫的门快速打开,又急忙合上。 南烛浑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 身上的伤痕,也全被掩盖。 小禄子神色紧张:“你受苦了!” 南烛摇摇头,低声说:“她让我来,告诉你们,她要对皇后下手。” “皇后娘娘果真高明,就连她要说的话,也在意料之中。” 南烛哆嗦了一下,又狠狠咬住下唇。 小禄子將一切看在眼中,忙將一袋金子塞给南烛:“这些钱,娘娘给的。” “嗯!”南烛点点头。 转身要走。 小禄子忙在后面说:“娘娘说了,等这件事情过去,一定会满足你的愿望。” “这段时间,你受苦了。” 听到这个,南烛反而由衷一笑:“公公,我不过是被当做畜生一样,卖进宫的。要不是娘娘,还不知道在这后宫中如何挣扎,才能保住一条性命。” “请公公代为转达娘娘,她大可放心,奴婢一定会拼命去完成娘娘的嘱託。” “只求娘娘,好好犒赏我的『家人』。一定要让他们以我为荣。” 小禄子微微一笑:“那是自然。” “门外难以提防暗处的眼睛,咱家就不送了。”小禄子摆摆手。 南烛拉了拉厚重的斗篷,往外走去。 只不过刚转过几个拐角,南烛惊了一跳。 白梨竟带著人站在暗处,也不见提灯。 “娘娘,奴婢见过娘娘。” 看清眼前人,南烛急忙跪在地上,连磕三个响头,双手高举,捧著小禄子给的金子。 “奴才按照娘娘吩咐,原话转达,这是那边赏奴婢的。” 白梨身边的老嬤嬤上前一步,接过袋子里的金子,掂量一下:“娘娘,至少五两金子。” “哼!”白梨脸色一冷:“那贱人出手倒是阔绰得很。” “看来这后宫的油水很足,將她餵得这么肥。” 老嬤嬤顺势將金子收入自己口袋中,上前就是一脚踹在南烛身上:“还不赶紧说,那边是如何说的?” 南烛也不敢抬头。 就这么低垂著脑袋,颤抖著声音说:“那边听了这话,眼中只有恨意。” “並未感到惊讶。” “甚至还说,让我不必继续跟著你,可以找个藉口回去了。” “哦?”白梨声音拉长,喜上眉梢。 老嬤嬤忙凑上去:“大公子那边也来了消息,说他派去的人回来了一个,说是计划成功。” “那贱人伤的不轻,被关在院子中。” “只要药石不进,要不了多久,就会小命不保。” “到时候也看不出刺杀的痕跡,毕竟伤口不大,最多就是磕伤后,溃烂高烧而亡。” 白梨闻言,哈哈大笑。 整理了一下袖口,眼中得意尽显:“如此甚好。” “只要那贱人在我手中,外面的人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他们还敢轻举妄动吗?” “更何况,那贱人就是个绝户,还能指的上谁帮她吗?” “墨家军那是皇上的人,她不过就是空顶著个名头的贱人。” 老嬤嬤在旁边,连连附和。 瞧著时机成熟,又赶紧说:“娘娘,最近老夫人老是头疼。” “总是睡不好觉啊!” 白梨闻言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厌恶,不耐烦地说:“叫白子君好好替本宫办事。” “时机到了,少不了他的好处。” 提起白子君,白梨眼中透著深深厌恶:“告诉他,再敢发生静心庵的事情,本宫就没他这个弟弟。” 老嬤嬤脸色一变。 急忙道:“是!” “老奴定会將娘娘的意思转达回去。” 白梨轻哼一声,不再搭理老嬤嬤。 而是看向南烛,笑容瘮人:“不是让你可以离开本宫了吗?” “那正好,本宫也正好需要一个人,去报国寺好好看看皇后。” “本宫知道,你是个机灵的。如何才能去那,你会有办法的,对吗?” 南烛低著头,不敢答应。 白梨脸上笑容消失。 老嬤嬤冷哼一声,將一个托盘放在地上。 白布解开,托盘里面放著一截断指,指头上还有一颗明显的黑痣。 只是一眼,南烛就认了出来。 “啊!”她发出崩溃的一声怒吼,眼泪汹涌而下。 颤抖双手捧起断指,哭的浑身颤抖,几乎晕厥。 “得了,这样子看的人心烦。”白梨不耐烦:“放心吧,人还活著。” “这不过是本宫送给你的礼物。” “只要你乖乖听话,他们就不会有事。” 南烛缓缓抬头,整张脸已被泪水冲刷,声音颤抖沙哑:“娘娘,奴婢一直在为娘娘做事啊!” “本宫明白。” 白梨笑顏如:“只是本宫,害怕你,不相信本宫能找到你的家人。” 南烛嘴巴微张,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养心殿。 明明已经凌晨,可那几个顽固的大臣,还跪在外面。 桌面上堆积如山的奏摺几乎將楚云崢淹没。 他坐在那,缓缓伸出手,拿出三块虎符。 曾经,这三块虎符让他忌惮。 一块在黄虎手中的墨家军,一块是许承渊手中的,还有一块是寧国公的。 “皇上,您歇会儿吧。”小冬子在旁边看的心惊胆战,小声安慰。 “呵!”楚云崢冷笑一声,更像是自言自语:“曾经朕最想的,就是將这三块握在手中。” “没想到,今日寧国公竟主动上交虎符,寧愿解散寧家军,节省军餉以作賑灾。” “那是朕的子民,以为朕不想救吗?” “他们哪儿懂得,这虎符的意义!” 楚云崢声音里,透著一丝悲戚。 小冬子仅是听著,却不敢给出半点意见。 “可笑。”楚云崢自嘲一笑,瞧著噼啪作响的烛光,声音多了惆悵:“皇后回来了吗?” “皇后还在报国寺祈愿,不曾归来。”小冬子急忙回答。 楚云崢眼中晦暗不明:“真没想到,她不在,朕心中的苦闷,竟不知道对何人倾诉。” 小禄子闻言,自作聪明。 急忙说:“白梨娘娘那,皇上已有几日没去了。” “白梨娘娘聪慧过人,又替皇上解决了那么多麻烦,说不定还能够为皇上排忧解难。” “她?”楚云崢语气里全是迟疑:“梨儿终究只是妇道人家。” 说罢,连连摆手。 瞧著桌面上的虎符。 收了起来。 几度起身又坐下,似终於下了决定:“罢了,为民祈愿本就是朕的职责。” “朕去报国寺,看看皇后。” “至於外面那些老顽固,要跪就让他们跪著吧!” 楚云崢下了决定,心情似好了许多:“更衣。” “出宫!” 第346章 阻挠出宫 更深露重,楚云崢刚说出宫,消息便从养心殿,朝著各宫延伸。 长春宫內。 白梨刚目送南烛离开,眼中全是得意目光。 侍奉在养心殿外的小太监,冲冲赶来,低声稟报:“娘娘,皇上换了常服,备好车马,说是要去看看皇后。” “身边只带了总管大人,甚至就连大殿外那些老臣都不管了。” 白梨手一抖:“出宫?这个时辰……” “他到底在想什么?”她猛地站起身,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冰冷,“不行。”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让他出宫。” 按照计划来说,此刻婉棠还处於重伤之中,没有给十天半个月,被人发现,一定会被救活的。” “一群蠢货,都还愣著做什么,备轿,去宫门!” “这段时间,本宫绝不会让她还能够见到皇上。” 景仁宫內。 惠贵妃和寧答应正在下棋。 即使此刻早已过了就寢时间,可最近发生的事情,中令人心绪不安。 两人自然也没了睡眠。 心腹宫女快步进来,面色焦急:“贵妃娘娘,皇上要出宫,说是想去看皇后娘娘。” 惠贵妃眉梢微挑:“哦?咱们这位皇上,竟然在这个时候,想起皇后了。” “怎么?满朝文武还不够他烦心吗?” 她嘴角噙著一丝冷笑,“白梨那边,怕是要坐不住了。” “是的,梨妃娘娘此刻已朝著宫门赶去。”宫女小心看了一眼惠贵妃,这才说:“看样子,是想要將皇上留下来。” “哼!就她事多!”寧答应闻言,脸色瞬间变冷:“皇后姐姐如今膝下只有公主,皇子也是因为皇上才没了的。” “要不是这个女人的出现,皇后姐姐怕是和皇上,早就再有皇子了。” 惠贵妃沉声道:“此事日后不许再提。” “皇后她受了伤,怕是再难有子。” “当初能保住性命,已是老天眷顾。” 寧答应面色潮红,激动道:“那也不能够事事便宜了白梨,想当初,白梨在府上就老是给您作对。” “后来,又害的您不得不入宫。” “姐姐……” 惠贵妃却抬手拦住了她,神色凝重:“莫急。” “皇后离宫前再三叮嘱,让我们静观其变,不可轻举妄动。” “白梨此刻必然前去阻拦,你若捲入,只怕反遭其害。” 寧答应急的原地踱步:“就是因为皇后不在,我们才更应该小心谨慎。”“难道要眼睁睁看著皇上被白梨绊住脚步吗?” “如今皇上对那女人,本来就已经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对皇后姐姐,更是疏离的很。” 还有一句话,寧答应压在心里面没能说出来。 后宫的女人若是没有皇上的恩宠,还如何活命? 就好比自己,要不是惠贵妃姐姐受到皇上特別待遇,她在宫中的日子,哪是要度日如年。 想到两位姐姐平日里对自己的好,寧答应语气坚定:“既然我在宫中,就要让她足够放心。” “绝不会让那女人,背后动手脚!” 不等惠贵妃再劝,寧答应已快步衝出景仁宫。 惠贵妃如今身子越发沉重,即是她,面对生育也不得不脆弱道需要人保护。 阻拦不及,只得无奈嘆息,立刻吩咐:“多带几个人跟上去,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匯报。” 瞧著寧答应衝动的样子,惠贵妃扶著腰,眼中满是担忧。 本该沉寂的宫门,此刻却灯火通明。 门口已经备好马车。 小冬子持著马鞭,楚云崢正要登车,便听得一声娇呼:“皇上!” 白梨穿著单薄,头髮披散,跌跌撞撞地跑来。 不管不顾衝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泪眼盈盈,“皇上深夜出宫,是要弃臣妾与皇儿於不顾吗?” 楚云崢蹙眉:“胡说,朕自有朕的事情。” 白梨顿时露出楚楚可怜姿態:“可臣妾刚做了一个好可怕的噩梦。” 她说著,顺势扑入楚云崢怀中:“臣妾梦到那些刁民,剖开臣妾小腹,將我们的孩子取出来。” “呜呜呜,臣妾怕。” “求求皇上,不要出宫。” 楚云崢闻言,扶著白梨的手忽然一紧,面色难看到极点。 白梨仅仅抓住楚云崢衣袖,声音更是颤抖:“皇上,求求您了。” “先处理好那些刁民,好吗?” “您在臣妾心里面,从小时候,就是一位目標明確的君王啊!” 白梨说著,恰到好处的抬起头来,只看见眼中一往深情。 楚云崢怔神。 心中失去的波澜又活了过来。 原来在梨儿心中,他从小就如此好吗? “梨儿……”楚云崢心里已有了鬆动。 “皇上!”寧答应脚步匆匆,还未见人,声音已至。 疾步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语气恳切,“皇上,皇后娘娘为国祈福,辛劳异常。您若能亲往探望,娘娘必定感念圣恩。” 再看见白梨那假惺惺模样,眼中只剩下厌恶。 急忙补充:“帝后夫妻一体,此刻正是体现皇上关怀之时。” “若皇上也去报国寺,对外可以宣称皇上体恤民情,亲自祈愿,效果更好。” 楚云崢嘴角含笑。 明明是看著寧答应,却仿佛是看著另外的人。 轻声道:“想不到寧儿竟然也会说这些话了。” “可是你姐姐教你的?” 寧答应鸡皮疙瘩一起,本能想要反驳,我姐才不会说这些话。 谁愿意搭理你。 白梨笑脸瞬间苍白,提到惠贵妃,她如同一只斗鸡。 怒目而视:“你怂恿皇上深夜离宫,究竟是何居心?若皇上此行有丝毫闪失,你担待得起吗?” “还有那养心殿的老臣们,若是知道寧家女儿竟如此,又会如何?” 寧答应毫不示弱,反唇相讥:“你才是,皇上与皇后娘娘乃结髮夫妻,探望妻子有何不可?” “您这般苦苦阻拦,莫非是心里有鬼,怕皇上与皇后娘娘相见?” “你胡说!”白梨气得脸色发白,转而摇著楚云崢的手臂哭泣,“皇上,您看她。” “臣妾只是担心您的安危,掛念腹中孩儿,她竟如此污衊臣妾……” 楚云崢被两人吵得心烦意乱。 寧答应既然来了,自然是势在必得。 白梨冷冷的瞪了寧答应一眼,忽地发出一声冷哼。 “啊!”白梨突然发出一声痛呼,双手捂住腹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子软软地朝楚云崢倒去,“皇上……臣妾的肚子……好痛……” “皇上……快救救臣妾。是那噩梦,要成真了!” 第347章 剷除白家 寧答应的手,可没触碰到白梨。 但人忽然就开始喊疼。 且用一双眼睛警惕的盯著寧答应。 此刻寧答应才反应过来,她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心肠歹毒的人,更是一个孕妇。 楚云崢大惊失色。 白梨还抓住他的手,一个劲的儿说:“皇上,別怪寧答应。” “是噩梦,是那个不祥之兆……” “臣妾著实担心皇上安危,求求皇上,別出宫了。” 她哭的动容,悄悄的用力拧著大腿根,疼的浑身冷汗直冒。 瞧著她那张苍白的脸,楚云崢瞬间慌了神,连忙將她打横抱起,焦急地喊道:“梨儿,別怕,朕在。” “好,朕就依著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太医,快传太医!” “皇上。”寧答应傻眼了,大脑有些空白,甚至不知如何应付。 只得傻傻的喊了一句。 这一声,刚好让楚云崢联想到白梨说的话。 “你啊!这些年真是被惠贵妃宠坏了。” “自己去长春宫门口跪著请罪,最好梨儿没事。”楚云崢眼神瞬间涌出杀意。 再也顾不得出宫之事,抱著白梨匆忙折返。 寧答应微微张嘴,却无可奈何。 终究,她是皇上最特別对待的那个人。 从一开始,所有女人,只要和她对上,终將会处於弱势。 寧答应无奈一笑。 苦涩蔓延,跌跌撞撞朝著长春宫走去。 报国寺禪院。 一切平静,小顺子蹲在门口,打著瞌睡。 假扮成刺客的几个人,正守在院子外面。 小顺子只需要装作被挟持的样子就成。 正准备打个盹,两名侍卫將南烛带进来。 “顺公公,发现一个可疑的宫女,说是要见你。” 南烛一见小顺子,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顺公公,是我。” “南烛?” 小顺子疑惑。 目光落在她身上的伤痕上,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看来你是吃了不少苦头。” 南烛摇摇头,眼神坚定:“不苦!” “只要能让真正的坏人受到惩罚,这点皮肉伤算得了什么!” “说的也是。” “轻点声,”小顺子压低声音,示意了一下紧闭的房门,“主子刚合眼。” 他话音未落,禪房內便传出了婉棠声音:“是南烛来了吗?” 小顺子连忙躬身应道:“回娘娘,是南烛姑娘。” “让她进来。”婉棠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 小顺子对南烛使了个眼色,南烛会意,整理了一下衣衫,深吸一口气,推门禪房。 禪房很大。 里面瀰漫著淡淡的安神香味。 明辉和秋娘均已睡著。 婉棠披著件单衣,坐在了外面。 南烛跪伏在地,声音压得极低:“奴婢给娘娘请安。” 婉棠靠坐在软枕上,肩上缠著的纱布格外刺目。 不过,均是偽装。 她微微蹙眉:“怎么,白梨不信你?还是出了什么岔子?” “她信了。”南烛抬头,眼中闪著光,“她信了奴婢拼死逃出的说辞。只是她命奴婢务必亲眼確认,娘娘是否真的重伤濒死。” “呵,”婉棠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誚,“自作聪明。” “娘娘,可需要奴婢回去,將您重伤垂危的模样细细描绘给她听?”南烛问道。 “不必。”婉棠轻轻摆手,语气淡然,“没那个必要陪她演这齣戏了。” 她目光转向南烛,带著一丝瞭然的微笑:“你不是一直想復仇吗?本宫答应你的事,就快实现了。” 南烛浑身一颤,眼中瞬间迸发出压抑多年的激动与恨意,她重重叩首。 “奴婢叩谢娘娘!此恩此德,南烛永世不忘!” “行了。” “这宫中,谁不是个苦命的。” 婉棠在说南烛,又仿佛在说自己。 “既然来了,今夜就留下来。” 婉棠声音温柔似水:“看你,都瘦了许多,想必在那边也没好好休息过吧!” 南烛尷尬一笑。 婉棠继续道:“今夜,你可以踏踏实实睡觉了。” 晨曦微露,一只灰鸽落在禪院內。 小顺子取下鸽腿上的竹管,抽出密信快步呈给婉棠。 信上只有祺齐凌厉的字跡:“白家確定娘娘已出事,正在行动。” “已开始收购江北良田,逼灾民为奴。甚至暗中勾结官员,正在做为白里立后的准备。” 婉棠指尖捻过信纸,在烛火上点燃。 火苗跳跃著,映亮她沉静的眉眼。 这群人,真的蠢的可笑。 只需要稍微留下一点漏洞,他们就能够立刻钻进去。 “时候到了。”她看著纸张化为灰烬,“小顺子,传令下去。收网。” 小顺子躬身领命:“奴才这就去办。” 窗外忽然传来明辉稚嫩的读书声:“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婉棠走到窗边,望著女儿在庭院里认真诵读的背影,轻声道:“动作要快,要狠。” 又是三日。 每次,寧答应都会遵从皇命,去长春宫跪两个时辰。 南烛有去无回。 更加肯定了白梨猜测,皇后出事了。 正因如此,南烛才会被扣在那。 她可没有如同自己承诺的那样,事先给此刻打招呼。 但凡有宫中人去,难逃一死。 倒是外面跪著的那个人…… 白梨越看心里越舒坦。 最喜欢的,就是看见寧家的女人跪在自己的面前。 自己就要做皇后了,在等些时日,惠贵妃也得跪在自己面前。 寧答应脊背挺得笔直,汗水顺著鬢角滑落,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白梨心里正痛快。 宫外传递消息的老嬤嬤连滚爬爬地衝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扑通跪倒在地,双手颤抖: “娘娘,不好了!” “夫人、夫人今早去城外上香,回来的路上遇了山匪。” “她遭了难了!” “那劫匪不仅杀了夫人,还留给了这个。” 那枚戒指是白梨母亲从不离身的陪嫁。 白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死死盯著那枚沾著暗红血渍的戒指,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晃了晃,猛地跌坐在椅子上。 戒指旁边,还有一封血书。 上面是书写著:“女儿,寧家……” 那可是用血书写的。 难道说,对娘亲下手的人,是寧家吗? 寧国公吗? 第348章 別靠近怀孕的女人 白梨胸口剧烈起伏。 “夫人死得好惨啊娘娘,您一定要为夫人报仇啊!”老嬤嬤语气沉重,还在不断地哭泣。 那一声声吶喊,就像是催命符一般。 白梨死死咬牙:“怎么会这样?” “按理说,我娘亲是不会出事的!” “为什么会是寧国公,难道说,就连他,也开始对我们出手了吗?” 老嬤嬤抹著眼泪,说著自己知道的消息:“娘娘有所不知,寧国公前些日子,竟然將虎符都丟给皇上了。” “夫人也是担忧,特地去寧国公府问他缘由。却不想,又因为皇后的事情,被寧国公给赶了出来。” “这才太平多少日子,竟然就被山匪所害!” “呜呜呜,这件事情和那皇后定然脱不了关係。” 白梨气的浑身颤抖,心中是无处发泄的怒火。 婉棠! 又是因为婉棠那个贱人。 如今报国寺那边的事情,需要循循渐进,她暂时不能对那边动手。 在看向外面,跪满时辰正准备起身离开的寧答应。 所有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脸上嘲讽之色越发炙热,不禁喃喃自语:“很好,你们对我咄咄相逼,我就真的拿你们没有办法了吗?” “寧国公,什么狗屁爹爹,你不將当我当成你的孩子,我就让你也尝尝,失去重要亲人是什么滋味。” 白梨冲了出去。 寧答应尚未完全站起身时,正要搀扶著丫鬟的手离开。 白梨已上前,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寧答应被打得踉蹌几步,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你!”寧答应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瞪著她,“凭什么打我?” “看什么看?”白梨眼神狠戾,语气尖刻,“本宫打不得你吗?” “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答应,本宫打就打了,又有何妨?” 她越说越激动,伸手就去揪寧答应的衣襟。 寧答应此刻也被激起了火气,奋力挣扎:“你疯了!放开我!”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釵环散落,衣衫凌乱。 宫人们嚇得魂飞魄散,却无人敢上前拉扯盛怒中的梨妃。 毕竟,两边都是得罪不起的人。 哪怕寧答应位分不高,却是贵妃的人。 动她就等於动了贵妃。 “都是你们!”白梨状若疯狂:“害死了我的娘亲。” 寧答应听到白梨母亲身亡的消息,先是一愣,隨即竟仰头大笑起来。 笑声满是解恨:“报应!真是报应啊!白家作恶多端,这就是天谴!” “你娘当初这么不要脸,勾搭上有妇之夫。如今出事,实在是老天开眼。” 白梨被她笑得毛骨悚然,厉声质问:“是你们!是不是你们做的?” “是寧国公那个老匹夫,还是皇后?!” 寧答应止住笑,懒得再看她,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轻蔑地吐出两个字:“报应。”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彻底激怒了白梨。 她眼神阴鷙得能滴出水来,一步步逼上前,声音冰冷刺骨:“给本宫跪下!” “磕头!” “为你刚才的话谢罪!” 寧答应站得笔直,毫不畏惧地迎上她的目光:“做梦!皇上只命我跪两个时辰,时辰已到,我为何要跪你?” “呵,”白梨冷笑,试图用权势压人,“你以为有皇后和惠贵妃给你撑腰,本宫就动不了你了吗?” “当然。”寧答应下巴微扬。 居高临下的姿態睥睨著白梨,语气中充满了讽刺,“白梨,你不要忘了,当初在惠贵妃面前,你是如何伏低做小、摇尾乞怜才得以立足的。” “你如今的一切,不过是无根浮萍,真当自己能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她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竟一时语塞。 寧答应看著她这副模样,冷哼一声,转身便走,留下白梨独自在原地,被无尽的愤怒与屈辱吞噬。 白梨紧咬后牙槽。 过往种种在脑海中浮现而出。 当年的她,不过只是一个私生女的身份。 寧国公对她纵然疼爱,可每一次惠贵妃看见她的样子,都是居高临下。 她明明已经使尽手段,获得了爹爹的疼爱。 可每当她茶里茶气想要用计陷害惠贵妃时。 那个女人,油盐不进 不管白梨如何冤枉,直接就是一顿马鞭打过来。 寧国公那老匹夫,嘴里说著各种疼爱自己的话,可对於这种行为,也不过是不痛不痒训斥惠贵妃几句。 以至於白梨谁都不怕。 唯独对惠贵妃,打从心里畏惧。 甚至不敢轻易对她下手。 想到那些年,身上被马鞭抽出来的伤,白梨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绝。 “你说的很对,那些年受的苦,我得还回来。” “婉棠那个贱人已经解决了,你们跑得掉吗?” 白梨笑容深冷,猛地朝背对著她的寧答应扑了过去! “啊!你做什么?!” 寧答应听到身后风声,刚回过头,就见白梨如同索命的厉鬼般撞来。 她想躲闪,却已然来不及了。 “砰”地一声闷响,白梨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撞在寧打暗影。 寧答应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撞击撞得向后倒去,脚下不稳,惊呼一声,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她躺在地上,又惊又怒地看著站在她面前,带著残忍笑容俯视她的白梨。 白梨居高临下,看著寧答应狼狈倒地的模样,那笑容愈发森寒。 寧答应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尚未反应过来,就见白梨在她身侧“啊”地一声痛呼,顺势重重摔倒在地。 白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角沁出冷汗,她捂著腹部。 却朝著寧答应露出残忍笑容,压低声音对一旁的老嬤嬤道:“还等什么?去准备药。” 寧答应心中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老嬤嬤立刻会意,扑到白梨身边,声音悽厉:“来人啊!救命啊!寧答应撞倒梨妃娘娘,谋害皇嗣!” “她谋杀皇嗣啊!” 白梨適时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朝著自己小腹狠狠一捶。 “不……不是我!是你自己撞上来的!”寧答应已经开始慌了。 白梨躺在地上,笑容残忍:“你有那么厉害的两个姐姐,难道她们就没有告诉过你。在后宫,千万不要靠近怀有身孕的女人吗?” 说罢,白梨笑容声音,双手捂著小腹,声音悽厉:“救命!” “本宫的肚子,好痛啊!” 第349章 鞭打至死 一个丫鬟端著药碗疾步衝来,手中端著一碗来歷不明的药。 白梨眼神凶狠,端起药一口喝下去。 “你……你在喝什么?”寧答应声音都变了语调,终是知道怕了。 “咳咳……”白梨被呛得咳嗽,腹部却猛地传来一阵剧痛。 让她瞬间蜷缩起来,脸色由苍白转为死灰,冷汗如雨般涌出。 “啊!”她发出悽厉的惨叫,身下的鲜血不再是事先准备的偽装,而是汹涌地流出,迅速染红了大片衣裙。 老嬤嬤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更加用力地將挣扎著想要起来的寧答应死死按在地上。 寧答应看著白梨身下那片迅速扩大的、触目惊心的血红彻底傻了眼。 “白梨!你……你好狠毒!连自己的亲骨肉都害!”寧答应声音发颤,既是愤怒也是恐惧。 这个世界上,这么能够有人狠毒到这个地步,就连自己的亲骨肉,也下得去手。 白梨此刻已经疼得几乎虚脱,气息微弱,却仍强撑著抓住老嬤嬤的衣袖:“快……快去……告诉皇上……是寧答应……害我……害了皇嗣……” “白梨,你根本就是个疯子。” “怎么会因为诬陷我,就连腹中孩子也能利用起来?” 寧答应面白如纸。 白梨嘴角上扬,全是残忍冷笑:“难道你不知道感激吗?” “这份大礼,我本要留给皇后的。是你非要上赶著来。” “没办法,我只好借著你的手,將这份大礼,送给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 “你想害我姐姐?”寧答应恍然大悟,疯狂挣扎:“毒妇,你这个毒妇。” “你对我要杀要打都无所谓,別想害我姐姐。” 白梨已浑身是汗,裙摆迅速被染红。 眼神那么可怕,冷笑连连:“你一个小角色,哪配的我动手。” “只要你出事,我就不信,那个女人害坐的住。” “听说她还有一月便临盆,你说,她要是情绪激动,路上磕了绊了,会如何?” “不!”寧答应发出奔溃喊声。 好几个人衝上去,將她按的死死的。 楚云崢闻讯匆匆赶来时,长春宫內已乱作一团。 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白梨面无血色地躺在榻上,身下的被褥已被鲜血浸透。 她虚弱地啜泣著,泪眼婆娑地望著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皇上……臣妾……我们的孩子……”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尚未触到他便无力垂下,这番情状任谁看了都心生怜惜。 “梨儿!”楚云崢心如刀绞,快步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 “皇上!”被两个太监死死按在地上的寧答应挣扎著抬起头,髮髻散乱,脸上还带著方才扭打时的痕跡,她急声辩白,“不是臣妾!是她自己撞上来的!是她自己喝了药……” “闭嘴!”楚云崢猛地回头,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丧子之痛,他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毒妇!证据確凿,你还敢狡辩!” 他鬆开白梨的手,一步步走向寧答应。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扬起手,狠狠摑在寧答应脸上。 寧答应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立刻渗出血丝,半边脸颊高高肿起,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懵了。 “那可是朕和梨儿的孩子啊!”楚云崢看著寧答应,眼神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剥,“你就这么容不下吗?!” 楚云崢眼中带著不容置疑的杀意:“来人!將这毒妇拖去慎刑司,銬起来!” “给朕狠狠地鞭打,直到打死为止!” “皇上!冤枉!臣妾冤枉啊!是白梨她自己给自己下药。” 寧答应的哭喊和辩解被涌上的侍卫粗暴地打断。 她被毫不留情地拖拽出去,绝望的声音渐渐远去。 楚云崢一个字都不想听。 什么理由还重要吗? 重要的是,他孩子没了。 白梨在榻上发出微弱的呜咽,楚云崢立刻回到她身边,將她搂在怀里,柔声安抚,眼中却因失去子嗣而布满红丝。 景仁宫內。 惠贵妃正扶著腰在窗边慢慢踱步,孕肚已十分明显。 线人连滚爬爬地衝进来,脸色煞白,话都说不利索: “娘娘,不好了。寧答应……寧答应被梨妃诬陷,皇上盛怒,將人打入慎刑司……要、要活活打死啊!” 惠贵妃闻言,眼前一黑,身子猛地一晃,嚇得身旁的宫女赶紧扶住。 “什么?!” 她抚著剧烈起伏的胸口,只觉得腹部一阵抽紧,却强自镇定,“备轿!快去慎刑司!” “娘娘不可啊!”小禄子噗通跪倒在地,拦住她去路,声音带著哭腔,“您如今身子重,眼看就要足月了,哪能去那种地方受衝撞?” “万一动了胎气,奴才万死难赎!求娘娘以皇嗣为重啊!” 惠贵妃脚步一顿,手紧紧护著肚子,脸上血色尽失。 她何尝不知其中利害? 可一想到寧答应此刻正在慎刑司受刑,生死一线,她便心如刀绞。 “让开!”她声音颤抖却带著决绝,“寧儿喊本宫一声姐姐,本宫不能眼睁睁看著她冤死!” 小禄子见阻拦不住,深知惠贵妃性情,一咬牙爬起来:“娘娘执意要去,奴才拼死护驾!奴才陪著您!” 惠贵妃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扶著他的手,挺著沉重的肚子,步履维艰却异常坚定地朝慎刑司的方向赶去。 每走一步,腹中的坠胀感便清晰一分,但她此刻已顾不得许多了。 报国寺禪房內。 祺齐躬身稟报:“娘娘,白夫人已死,白子画方寸大乱,正在各处疯狂 寻衅。” “我们的人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他找到报国寺来,便可当场拿下。” “只需再等两日,待民怨沸腾到顶点,娘娘便可携雷霆之势返回京都,一举定乾坤!” 婉棠静坐聆听,却猛地一颤,杯中温水晃出。 脑海中弹幕疯狂。 【快救救惠贵妃,她出事了。】 【白梨用小產冤枉寧答应,那就是给惠贵妃留的坑。】 【惠贵妃临盆在即,这样会难產的。】 “姐姐,”她倏然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慧姐姐有难,我必须立刻回京!” 祺齐大惊:“娘娘!此刻回京,计划將功亏一簣!” “不仅无法彻底剷除白家,更会打草惊蛇,让楚云崢有所防备!我们隱忍布局至今,就差这最后一步啊!” “管不了那么多了!”婉棠一把推开茶盏,“计划可以再定,江山可以再谋,但慧姐姐若有三长两短……” 她声音微哽,隨即斩钉截铁道,“立刻备马,现在就走!” 第350章 各怀鬼胎 “娘娘,三思而后行啊,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祺齐跪在身后,一个劲劝说:“如今计划正进行到关键时刻。” “只要外面的人都以为娘娘您已经没了,那些人才会主动漏出马脚。” “我们一步步计划,好不容易到了这一步,可不能轻易放弃啊!” 祺齐声音里面满是恳求。 寧国公已交出兵符,如今楚云崢手中已经三枚兵符。 白梨母亲出事,故意將矛头指向寧国公。 白家必定会出寧国公出手。 当白梨开始盘算兵符,再次让白家出动的时候,也是揭穿皇后遇害的最佳时刻。 那个时候,真相揭露。 种种动机再和白梨无关,只会变成楚云崢蓄意为之。 白梨不过是楚云崢手中棋子,一位帝王,为了专政,甚至不惜谋害忠臣老臣。 成为天下人唾弃的对象。 婉棠根本不敢回头,更没有勇气去面对祺齐眼中的失望。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一步步计划到这个地步,究竟许多费多大的功夫。 婉棠执意要往外冲。 祺齐跪地苦劝,甚至以身挡在门前。 “娘娘,求求您了,宫中有小禄子盯著。” “况且,惠贵妃可是纵横沙场的女中豪杰啊,谁又能是她的对手?” 婉棠声音颤抖:“你可知道,后宫比沙场更可怕!” “老臣只知道,谋大事者,不拘小节。” 祺齐一双眼睛通红,跪在那纹丝不动。 【楚云崢,狗皇帝,还真要活生生打死寧答应啊!】 【那白梨碧池本来生不出健康的孩子,现在用来祸害寧答应。】 【白梨难道只是针对寧答应吗?这分明就是衝著惠贵妃去的,明知道惠贵妃最重情义,平日里面看著冷漠,一旦认定的人,豁出命也要保护。】 【气死了,狗皇帝看见慎行司那边不动真功夫,竟然让欧阳青亲自执行。】 婉棠心中更慌了。 若仅是慎行司,事情尚且还有操控的余地。 但欧阳青,那是只会对皇上忠诚的人。 即使,寧答应只是惠贵妃宗族姐妹,可在惠贵妃的心中,早就將她当做了亲生妹妹。 “让开!”婉棠声音冷冽,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祺齐不动分毫。 “主子,快。”小顺子却牵著一匹骏马快步而来,低声道:“娘娘,奴才不管什么天下,只知道能让您著急的,一定是最重要的事情。” 婉棠深深看了小顺子一眼,毫不犹豫地翻身上马。 一夹马腹,冲入夜色。 祺齐的声音在身后淒绝:“娘娘,您可要想清楚,您身后,可还有数十万人啊!” 婉棠心急救人,紧咬后牙槽。 思绪万千,一边担忧著惠贵妃,另一边还要快速盘算著应对之法。 鞭策得急,本就不善骑术,在顛簸的山道上一个不稳,惊叫一声,整个人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马儿发出一声悲鸣,倒在地上。 婉棠浑身剧痛,眼前发黑。 她咬著牙,挣扎著爬起来。 可面对如何也起不了的马,束手无策。 难道要跑回去吗? 那还来得及吗? 婉棠头一次如此痛恨自己如何无用,在宫中无所事事的日子里,怎么就不知道好好学习马术。 “別动。”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稳稳环住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將她整个人从地上捞起。 她猝不及防,跌入熟悉的怀抱。 头顶传来苏言辞温润的声音:“天黑路滑,我送你回寺庙。” 苏言辞的声音带著慌乱。 显然婉棠摔倒,让他心惊。 可那毋庸置疑的声音更令婉棠感到害怕,急忙抓住苏言辞的手:“不,回宫。” 苏言辞愣神。 如今他们的计划,回宫简直就是自露马脚。 苏言辞垂眸,视线落在那双紧抓住自己的手上。 婉棠在颤抖…… “好!”苏言辞没有多问一个字,仅是说:“让我送你。” “驾!” 马鞭在空中甩出一声爆破音,马蹄声在夜色中迴荡。 长春宫。 白梨虚弱地靠在楚云崢怀中,脸色苍白如纸,泪珠无声滚落。 “皇上,臣妾从十几岁起,就盼著能为皇上生儿育女。” “您知道,当我知道有孕后,有多么开心吗?” “可我们的孩子……”她哽咽著,说不下去。 楚云崢紧紧搂著她,柔声安抚:“是朕不好,没有保护好你和孩子。” “不怪皇上……”白梨摇头,泪水湿了小脸,“只怪臣妾福薄。” “臣妾从一出生,就註定要被人看不起的。” “小时候,我就像是见不得光的老鼠,后来入府,寧家的孩子都欺负我。” “只有母亲,一次次的保护我,不让我受到伤害。” 如今,连母亲也……”她说到此处,更是泣不成声。 楚云崢一怔:“梨儿,可是还发生了什么事情?” 白梨悲切点头:“今早传来消息,母亲她遇害了……” “我本就伤心欲绝,不想寧答应见状再次讥讽。” “想到小时候种种,臣妾说话的声音大了些,她便对臣妾动了手。” “还说只要我孩子没了,惠贵妃的孩子,才是唯一的太子人选。” 提到此话,楚云崢脸色忽然变了。 白梨还在絮叨:“还说,等惠贵妃生下皇子,她就是皇后。” 楚云崢眉头紧蹙,冷冷道:“梨儿,皇后尚且还在寺庙中,为何会想到易后?” “是……是寧答应说的。”白梨语气一顿,忽地慌乱。 至少此刻,婉棠遇害的事情,谁也不知道。 楚云崢却发出一声感慨,低声道:“惠贵妃纵然再好,孤傲难驯,实在不適为后。” “若婉棠当真回不来了,朕心中自由人选。” 楚云崢目光深沉。 白梨心中发颤,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为何会认定婉棠回不去? 刚想探话。 一名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楚云崢耳边低语了几句。 楚云崢脸色骤然一变,看向白梨的眼神更加复杂。 他匆匆拍了拍她的背:“梨儿,你受苦了,好好休养,朕定会补偿你。” “皇上,臣妾好难过。”白梨目的未成,如何能放人。 楚云崢却强行掰开她的手:“那寧答应隨你处置,当做给你解解气。” “朕有急事。”说完,竟有些匆忙地起身离去。 看著皇上离开的背影。 白梨呢喃著:“你听见了吗?皇上心中已经有了皇后人选。” “恭喜娘娘,说明皇上早就想让娘娘为后了。”老嬤嬤站在旁边,喜上眉梢。 白梨自也是得意非凡:“蠢货,这不过是其中一点小信息。难道你没看见皇上的反应吗?” “那个贱人还活著,皇上怎么会想到这些。” “皇上给我的感觉,怎么好像知道,那贱人已经出事。” 老嬤嬤脸色苍白,她不过是在白夫人身边伺候过的老僕,对付妇人勉强还行。 可揣测帝王心思,她又算个什么东西。 白梨心中明了。 冷哼一声:“没听见皇上说的吗?” “让欧阳青將人带到本宫院子里,本宫要亲自看著她饱受折磨。” 是! 长春宫悽厉的喊声连绵不断。 越是靠近那,惠贵妃脸上的冷汗密集。 “住!住手!” 一声怒喝。 惠贵妃挺著大肚子,在小禄子的搀扶下踉蹌著冲了进来。 第351章 向前一步,杀 惠贵妃额发被汗水浸湿,脸色比白梨刚小產还要苍白。 双手揪著腹部的衣物,步伐明显缓慢。 这一声歷呵,惊动了里面的人。 白梨见她这副模样,苍白的脸上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声音冰凉:“姐姐怎么来了?” “妹妹刚失了孩子,心中悲痛,姐姐此刻过来,是故意要刺激妹妹吗?” 白梨说著,目光已落在惠贵妃高高隆起的小腹上。 纵然皇上亲口说了,后位绝不会考虑惠贵妃,可一看见她,心中那股子妒恨,依旧难平。 “姐姐还是赶紧了离去,毕竟臣妾此刻心中可复杂的很。” 长春宫內,血腥气浓重得很。 寧答应被吊在半空,鞭痕遍布全身,鲜血浸透了破碎的衣衫。 人已意识模糊,只在鞭子落下时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欧阳青冷漠的站在一旁,机械式的挥动鞭子。 惠贵妃只当白梨的话全是放屁。 看也不想看她,寻著血腥味走进去,看著正在受刑的寧答应。 看到这一幕,目眥欲裂。 哪怕是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她小心翼翼都护著,从未让她吃过亏。 可是此刻…… 惠贵妃气得浑身发抖。 白梨端坐一旁,慢条斯理地拨弄著茶盏:“姐姐,是皇上下令行刑的,你可不要觉得妹妹心狠。” “毕竟我失去的可是皇嗣!”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惠贵妃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寧儿,做不出如此歹毒之事。” “人心难测,做不做的出来已经不重要了。”白梨笑容渗人:“重要的是,孩子没了,皇上很生气。” “我也伤心至极,所以皇上说,任由我隨意处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头一次,白梨在惠贵妃面前,也能坐直了腰说话。 態度明確。 白梨轻笑,抬了抬下巴。 欧阳青的鞭子再次扬起。 “啪!” 又是一鞭子,狠狠地抽在寧答应身上。 这一下,反倒是让昏迷中的寧应答给疼醒了。 她艰难睁开双眼,一开口,血水不断从口中涌出。 看著惠贵妃,热泪盈眶。 “姐姐,我没有……” 瞧著她如此,惠贵妃语气陡然激动:“我相信你。” 可有一点白梨没有说错,不管如何,皇上已经如此认定。 想要救人,谈何容易。 瞧著寧答应皮开肉绽。 “我求你,”惠贵妃指甲掐进掌心,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放了她。” 白梨眼睛睁大,惊骇的捂住嘴巴:“什么?我没听错吧!” 她坐在那,眉梢一挑:“我的好姐姐,你竟然会对我说,求我?” 心中的怨恨,肆无忌惮释放出来,白梨的面孔瞧著也越发狰狞。 “你还记不记得,娘亲第一次带我进寧家的门,你就用马鞭抽我。” “我被打的浑身是伤。” “你母亲每落泪一次,你就衝到后院,將我和娘亲打的遍体鳞伤。” 想到过往种种,白梨就恨得咬牙切齿。 “哪怕父亲维护,你竟连父亲也打。还敢用墨家的事情,训斥父亲。” “要不是你一次次提起父亲痛处,他会將我们送走吗?” “我明明有一个国公爷的父亲,却还要活的像是老鼠一样,只能够在白家长大。” “这些,不都是你的功劳吗?” 白梨语气越发几乎,声音逐渐尖锐。 “现在,是你求我!” “求我就是这么个態度吗?” 惠贵妃面色清冷:“你欲如何?” “跪下!”白梨咆哮出声,浑身都在颤抖。 “不!”寧答应怒吼:“我寧愿死!” “怎么?你是愿意看见她去死,揭开你那虚情假意的姐妹情深,还是乖乖跪下来求我?”白梨笑容狰狞。 “呵呵呵!” 惠贵妃冷笑连连:“我可以跪天跪地跪父母,可让本宫跪狗都不是的东西,真做不到!” “你!”白梨瞬间气的浑身发抖:“欧阳青,还愣著做什么?” “给我狠狠地打死她!” 欧阳青麻木要动手。 惠贵妃猛地抽出欧阳青腰间佩剑,寒光一闪,吊著寧答应的绳索应声而断! 月份这般大,惠贵妃的动作慢了许多。 可欧阳青还是管住自己的佩剑。 寧答应软倒在地。 “小禄子,带人走!” 惠贵妃横剑而立,脸色苍白如雪,唯有眼底杀气凛然。 “谁敢?”白梨怒喝:“谁敢动她一下,就是违抗皇命。” 小禄子硬著头皮上前,將寧答应背在背上。 他答应婉棠要好好照看。 纵然违抗皇命,也不得不做。 白梨拍案而起:“惠贵妃,你竟敢不將皇上放在眼里!” “欧阳青,给本宫把人抢回来!” 欧阳青刚要动作,惠贵妃长剑直指他咽喉。 “贵妃娘娘,还请莫让臣为难。” “不让你为难,难道让本宫看著妹妹去死吗?” 惠贵妃一咬牙,手中长剑宛如游龙。 欧阳青急忙招教。 几个来回,两人不相上下。 关键时刻,惠贵妃突然闷哼一声,腹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整个人晃了晃,单膝跪倒在地,用剑死死撑住身体,另一只手紧紧按住肚子,冷汗瞬间布满了额头。 欧阳青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贵妃娘娘……” 欧阳青急忙住手。 “快,动手!”白梨眼中全是激动。 惠贵妃抬起头,髮丝被汗水黏在脸颊,声音因剧痛而发颤,眼神却锐利如初:“本宫自会去向皇上请罪。 “但现在,谁敢拦……”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喝道:“杀!” 剑尖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她以剑为杖,强撑著站起身。 “娘娘,您……”小禄子声音带著哭腔,目光落在她的裙摆上。 惠贵妃雪白的额裙上,已染上了红色。 她疼的难以呼吸:“还不快走。” “是!”小禄子哭出声来,背著寧答应转身就跑。 “快,回坤寧宫!” 惠贵妃持剑,站在原地。 剑尖和地面摩擦出嗡鸣声,她双眼依旧锐利的盯著长春宫。 只要她还站著,谁敢踏上一步。 “惠贵妃,你当真是狂妄无比。” 白梨声音越发尖锐:“你以为你將人救走,她就无罪吗?” “杀害皇嗣,她一样要死!” “皇上只需要一个杀人受罚的人。” 惠贵妃笑容悽美:“本宫,自会处理!” 第352章 为国,甘愿困於方寸 白梨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的冷笑:“这是皇宫,不是寧家。” “你以为在这儿,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寧家嫡女,可以为所欲为。” “你能將皇上,我就不能!” 白梨嘴角上扬,声音残忍:“姐姐,你这么聪明的人,我想你不应该会想不到,我到底想做什么吧?” “一个小小的答应,根本不值得我用自己的身体作为赌注。” “我想要的是什么,你清楚吗?” 惠贵妃咬紧后牙槽:“你做梦!” “是不是做梦,很快就知道了。” 白梨盯著惠贵妃裙摆上渐渐晕染开的裙摆:“姐姐,別说我这座美美的不心疼你。” “瞧瞧你这模样,妹妹的確不忍心让你继续走。” “去请皇上来。” 白梨笑了起来。 京都街道。 马蹄声越发急促。 婉棠紧紧抓住苏言辞的手,口中呢喃:“快,快……” 【快啊,小惠惠已经见红了,白梨那碧池摆明了就是在拖延时间,这样下去,小惠惠会出事的。】 【我再次强调,真的不怕坏人费尽心机,就怕蠢人灵机一动。不管是婉棠还是小惠惠,到底还要怎么提醒她?一再说了,不要惹事,不要惹事。】 【就显得她能耐了。】 【还跑什么,婉棠还是赶紧回去吧,比起寧答应的性命,更重要还是狗皇帝那边,他可不是一个蠢货。】 【祺大人那边已经按照计划,將婉棠遇刺將死的消息,不经意间透露给狗皇帝了。】 婉棠心烦意乱。 宫门就在眼前。 “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一声鸣叫,苏言辞忽地勒紧韁绳,停了下来。 婉棠瞧著不远处高高红墙,语气焦急:“没事,在靠近一点也无妨。” 苏言辞目光深沉,盯著前方。 双臂宛如铁箍,纹丝不动,婉棠也根本下不得马。 他声音从头顶传来,格外沉重:“再往前你就是好端端的回宫,可想过后果?” “自然!”婉棠语气肯定。 苏言辞沉声:“皇上虽自私,却也是个善於权谋的帝王,你可知道,我们几十万人在和他一个人博弈?” “知道。”婉棠声音闷闷的。 苏言辞深吸一口气:“今日你一现身,我们安插在皇上身边的人,將会全部暴露。” “就在半个时辰,皇上得知你出事,立刻將几个背叛墨家的墨家將领召入宫中。在密谋何事,你难道不清楚吗?” 婉棠心跳如擂鼓:“清楚。” “呼!”苏言辞眉头紧皱,脸上满是不解:“你心如明镜,有何如此?” “寧国公已按你的吩咐交出虎符,打草惊蛇,三枚虎符还能收回吗?” “哪怕你准备在妥当,又能和整个凤棲国抗衡吗?” “出师有名,你的名又在何处?” 苏言辞的语气,难得如此严厉。 婉棠身躯微微颤抖著:“可出事的人,是慧姐姐啊!” “又如何?”苏言辞语气残忍:“江山易主,本就是血流成河的过程,牺牲是难免的。” “此刻的柔情,只会……” “够了!”婉棠打断苏言辞,笑容苦涩:“苏言辞,该我问你了吧!” “请讲!” “我们做了这么多,为的是什么?”婉棠眉目柔情消散,只有王者之气。 苏言辞不假思索:“自是扶持新帝,开创盛世。” 婉棠笑了。 “如此,我何错之有?” 话音落下,婉棠不再解释,冷漠地推开苏言辞的手。 下马,朝著前面郑重走去。 “若不是你的大业,我寧可带你杀入宫中救人……”苏言辞的声音,太微弱了。 瞬间便被城门侍卫的声音掩盖。 长春宫。 血腥味愈发浓郁。 惠贵妃巾幗不让鬚眉,可同样,女人再生產时候,没有特例。 小腹绞痛,剑尖发颤,嗡鸣不止。 白梨有意见她痛苦,故意要將人留在此处。 欧阳青眉头深锁,只道:“娘娘大可放心,臣仅是去请皇上来。” “有劳。”惠贵妃声音发颤。 此刻,她方才知道,刀枪棍棒落在身上的疼痛,当真不抵这十分之一。 脚步再起。 惠贵妃视线已模糊。 白梨声音发嗲,见来人,委屈落泪:“皇上,臣妾好怕,想要叫太医姐姐也不肯,非要守在这儿?” “臣妾做错了什么?” “姐姐要如此对待臣妾。” “惠贵妃,你这是做什么?”楚云崢见状,心中一惊。 惠贵妃浑身发颤,缓缓转头,看向楚云崢:“皇上……” 她还未说话,白梨已经哭出声来:“姐姐都见红了,难道说,我没了孩子,姐姐又要用这种方式来逼我给寧答应下跪吗?” “我的孩子,就不是孩子吗?” 她哭泣控诉。 死死揪住龙袍:“皇上,姐姐进来劫走寧答应,是不是以后不管寧答应做什么,只要有姐姐护著,都没错?” “呵呵……”白梨缓缓抬头,一双眼眸透著自嘲:“我就不该回京……” 楚云崢脸色一变。 低声训斥:“惠贵妃,你向来聪慧过人,朕对你也极为信任。” “朕知道,寧答应是个没脑子的东西。她死了,免得以后给你找麻烦。” 在看见惠贵妃裙摆的红,楚云崢明显紧张起来。 竟鬆开白梨,转身扶住惠贵妃,声音越发柔和:“朕立刻宣太医。” “还是要懂得避重就轻。” “好好生下我们的皇儿,今日之事,朕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白梨站在身后,表情震撼。 低声呢喃:“皇上,你不是说过,最爱的人是我?” 没人应答她的话。 惠贵妃面白如纸,鬆开手中的剑,握住楚云崢的手。 指尖冰凉,声音满是恳求:“皇上,阿寧莽撞,却不会有害人之心。求皇上,免她罪责。” 楚云崢目光流转,竟在犹豫。 白梨心中警铃大作,不甘和妒忌在疯狂滋生,竟不管不顾地说:“不行。” “皇上,失去孩子的人是我,也是你。” “如果寧答应免罪,那臣妾便和我那可怜的孩子,一起去地府相聚。” 在惠贵妃面前,白梨永远没有底气。 只得如此。 以死相逼。 绝不退让。 楚云崢紧握住惠贵妃手,手太冷了。 裙摆上的血越来越多,一个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女战士,此刻却痛得浑身发抖。 气息虚弱:“皇上,臣妾从未求过你。” “十六岁那年,皇上您登基为帝。” “萧家专横,將您压得难以喘息。” “是您,亲自来了寧家,您说,需要寧家的女儿去制衡皇后……” “咳咳咳。”惠贵妃说著,剧烈咳嗽,就连站立也很难维持。 楚云崢一把搂住惠贵妃,眼眸中流露出少见的真情:“朕都记得。” “那皇上可还记得,你初见我时,还问为何同为寧家儿女,却全然是两幅面孔?” 楚云崢重重点头。 惠贵妃泪水滚落:“我脱下戎装,穿上长裙,只因皇上说,沙场有寧老和黄飞虎,而后宫,空无一人……” “前朝后宫,均为战场。” “您说:寧家忠君为国,你我之间,为的是凤棲国的安稳。” 楚云崢重重点头。 白梨站在身后,目瞪口呆。 她方才知道,在她拋弃楚云崢投入晏王怀抱时,寧家在做什么? 惠贵妃凝望著楚云崢的脸,泪水滚烫:“寧家力懟萧家,我亦紧盯萧明姝,让皇上能专宠许洛妍,培养许家势力,形成三足鼎立。” “许家起,皇位稳固。” “后宫嗜血,唯有寧儿,陪伴左右,方能让我感觉我还活著……” 她不知道是腹中疼痛过度,还是往事不堪回首。 猛地一把抓住楚云崢的手:“若非皇上,我本该骑著马,驰骋沙场……” “我本翱翔天际,却甘愿为您,为凤棲国,困於方寸。” 她闭眼,一串泪珠滚落。 身躯逐渐软了下去。 血腥味过於浓烈。 白色裙摆肉眼可见的速度染红,甚至还有星星鲜红滴落地面。 “太医,太医……” 楚云崢慌了。 他將惠贵妃打横抱起,声音瑟瑟:“別睡,朕免寧答应无罪。” “终究,是朕亏欠你,是朕……” “皇上,不行。”白梨无法缓过神来。 激动怒吼:“我们的孩子呢?” “他也是……” “闭嘴!”楚云崢头一次用那么冷漠的眼神看向白梨:“梨儿,那些最艰难的日子,是谁替你承受的?” “做人,不能忘本!” 第353章 那年大雪,我终能是我 景仁宫。 上上下下,人心惶惶。 正殿宫人穿梭,一盆接著一盆的血水往外送。 楚云崢站在门外,来回踱步,焦急万分。 太医院全员待命,用如何用药爭得面红耳赤,吵得不可开交。 產房中,一眾稳婆更是面色苦色,大汗淋淋。 可床上,惠贵妃躺在那,气若游丝,使不上一丝力气来。 视线始终盯著紧闭的门,虚弱地呢喃著:“皇后、婉棠……” “婉棠……” 稳婆心急如焚:“娘娘,奴婢求求您了,用力,快用力吧!” “孩子的头快出来了。” “娘娘,您可一定不能泄气啊!” “老奴给你磕头了。” 惠贵妃只感觉整个身体被马车反反覆覆地碾压。 原来疼到一定的地步,竟然是感觉不到疼。 身体好像零零碎碎的一般,就好像灵魂都和身份在逐渐分离。 她的视线,好模糊啊! 鼻腔中充斥著血腥味。 口中反覆呢喃著两个字:“婉棠。” “姐姐!” 婉棠刚跑到宫门,心头忽然紧了一下,不由自主发出一声喊声。 朝著景仁宫的方向狂奔。 “皇后娘娘,您为何会突然回宫,可要稟告皇上?” “皇后娘娘,您且……” 身后那些聒噪的声音,那些不相干的人,婉棠只想將他们拋之脑后。 心中不安越来越重。 拼命狂奔。 可久居深宫之中,早已经不习惯如此大幅度动作。 竟不小心崴了脚。 “走!” 一声清响。 苏言辞穿著夜行衣,抱起婉棠,拼命狂奔。 待到景仁宫门口,这才將人轻轻放下,悄无声息隱匿在黑暗处。 “哇哇哇……” 婉棠刚到门口,里面忽然传出一声嘹亮的啼哭声。 隨之而来是老嬤嬤激动的喊声:“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贵妃娘娘生了一个小皇子。” “哈哈哈,好,好,好!”楚云崢欣喜若狂,激动地喊道:“赏……”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里面又传来一道惊呼声:“不好了,快,来人。” “贵妃娘娘大出血,怕……怕是……” 太医跌跌撞撞从里面跑出来,连滚带爬跪在楚云崢脚边。 太医跪在楚云崢面前,浑身颤抖:“皇上,贵妃娘娘失血过多,已是……回天乏术了……” “废物!”楚云崢一脚踹翻太医,双目赤红,“救不活贵妃,朕要你们太医院全部陪葬!” 太医磕头如捣蒜:“皇上息怒。” “娘娘本就未足月,受惊早產,又在耽搁太久,发作后出血不止却迟迟未能分娩。” “如今能拼死诞下皇子已是奇蹟!” “此刻……此刻全凭一口气吊著,怕是在等什么人……” 楚云崢闻言就要往內室冲。 太医却壮著胆子拦住他,面露难色,低声道:“皇上,娘娘从开始生產至今,口中唤的一直是……是皇后娘娘。” 楚云崢的身影猛地僵住。 婉棠身体一软,心如刀绞。 楚云崢闻言,沉下脸来,声音里透著一股杀气:“全力救治惠贵妃。至於皇后……” “让她,不必等了!” “皇后,回不来。” 是的,的確是不该回来的。 可是慧姐姐,在等她。 婉棠浑身颤抖的厉害,堵上一切,高声喊了句:“慧姐姐!” 眾人齐刷刷回头。 楚云崢瞧见婉棠,满脸震惊,一股怒火一瞬间布满他的双眼。 也不过是转瞬之间,楚云崢情绪平復下来。 上前一把抓住捏住婉棠的手,粗暴的往里面拽:“別磨蹭,她时间不多了。” 婉棠脚踝专心刺骨的疼,咬紧牙关,她也的確想要快些见面。 楚云崢不问原因。 几乎是將婉棠扔进充斥著血腥味的房间。 不知是幸福中愧疚还是里面的味道过於刺鼻,他直接转过身去,一步步走出房门。 “姐姐!” 婉棠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惠贵妃面前。 產房內血气氤氳,惠贵妃散著墨发躺在浸血的锦被间,脸色白得如同初雪,连唇色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唯有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凤眼,此刻还强撑著一点微弱的光。 婉棠踉蹌扑到床前,膝盖重重磕在脚踏上。 她看著惠贵妃身下不断洇开的血色,鼻尖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姐姐……”她哽咽著握住惠贵妃冰凉的手,指尖都在发颤。 惠贵妃的手虚弱地动了动,反握住她,气若游丝的声音仿佛隨时会消失:“你总算回来了。” “姐姐,我回来了。”婉棠吸著鼻子:“你先忍著,我来救你,一定会没事的。” 可这弹幕,却不再如此配合。 【呜呜,没用了,回来的太晚了。】 【早產並不致命,可她在长春宫持剑站了两个小时啊,羊水都要流干了。】 【从开始生孩子,一直都在大出血,身体里都没有了血,还怎么救。】 【呜呜呜,没有血库,没有配型,根本就是等死。】 “啊!”婉棠头一次这么崩溃。 一声低吼跪在地上,紧紧地握住惠贵妃的手,將脸贴在惠贵妃的胸口上。 只有听见那微弱的心跳,才能感觉到,姐姐还活著。 “傻瓜,別哭。” “其实死亡对我而言,何尝不是解脱?” 惠贵妃声音,那么轻。 她忽然反手握紧婉棠,继续道:“该是我唤你一声姐姐,墨家,有后了!” 婉棠反应並非激烈。 吸著鼻子,紧盯惠贵妃。 她躺在床上,双眼看向纱幔,眼神却没有对焦。 脸上没有半点对於死亡的恐惧,只有幸福的笑容。 “我从不后悔,领兵去北境。” “到了北境,我方才有了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我与小川,並肩作战,生死共患。” “大雪纷飞,我领兵出征,被敌军围困,是他冲入险境,带我逃亡。” “大雪封山,我与他捆在冰窟之中,原以为我们的生命就此结束。那夜,我们共诉心声,相逢恨晚。” “我们突破纲常,天地为证,结为连理,约定来生再会。” 她笑的那样甜。 是婉棠从未见过的笑容。 “谁料我们却被救出。小川说,平定北境,他便娶我为妻,退隱山林。” 惠贵妃手,颤抖的更厉害了。 另一只手,艰难地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小盒子:“小川求来的假死药,可谁想,他却在没能回来……” 那药,送到了婉棠手中。 惠贵妃看向门口。 忽然开心地喊:“小川,瞧你,怎么浑身都是雪。” “哼!” “这会儿才来接我,太过分了。” 她笑起来,像是个小女孩一样。 隱约之间,婉棠感到浑身冰冷,似有风雪席捲全身。 可大门紧闭,哪儿人来。 唯有惠贵妃的手冰冷得没了温度,那嘴角上扬著,隱约能看见脸上的梨涡。 耳畔,似还在縈绕:“来生,不入宫门,你我再做姐妹……” 第354章 天下之主,来了 產房门推开,沉重的吱呀声格外刺耳。 婉棠走了出来。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楚云崢就站在不远处,看到她这副模样,心头一沉。 世界上再也没有那个明媚张扬的女人了。 婉棠望著黑沉沉的天,艰难开口:“姐姐,没了。” 景仁宫,人人悲痛。 小冬子匆匆跑出。 一声声高昂的声音传去,宫外传来低沉的钟声,一声接著一声,缓慢而沉重。 “惠贵妃薨了……” 婉棠对钟声恍若未闻,也对眼前的楚云崢视而不见。 她只是拖著伤腿,一步步走到產婆面前,沉默地伸出双手。 產婆被她身上那股悲绝气息震慑,小心翼翼地將襁褓放入她怀中。 婉棠低头,看著怀中那皱巴巴、尚在熟睡的婴儿。 看著他眉眼间依稀可见的、属於惠贵妃的影子。 而那嘴巴,简直和小川如出一辙。 一直强忍的泪水终於决堤,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婴儿的襁褓上。 楚云崢看著这一幕,张了张嘴,颤抖著伸出手,试图触碰婉棠。 却在手即將碰到婉棠时,被婉棠避开。 “將小皇子带去坤寧宫,”婉棠却抢先开口,声音嘶哑,不容置疑,“由本宫亲自抚养。” 楚云崢眉头立刻皱起,不悦道:“皇后,这是否不合规矩。” 楚云崢更在意的是,如今这些事情,甚至都不用和他商量吗? “规矩?”婉棠猛地抬头,泪痕未乾,“臣妾是皇后,是中宫嫡母,抚养皇子,名正言顺。” “此乃祖制,亦是宫规。臣妾並未觉得有何不妥。” 她字字鏗鏘,浑身散发出凌冽气势。 楚云崢被刺得一怔,眼前的女人,眉眼依旧如初,可却和当初那个满眼是她的女人判若两人。 婉棠字字句句都占理,容不得人反驳。 此事的確合理,唯一令人不爽的,便是婉棠的態度,她究竟有没有將自己这个皇帝放在眼中? 楚云崢从鼻孔中冷哼一声,转身要走。 “皇上。”婉棠开口。 楚云崢猛然回头,心中异样,有一种自己也说不上来的期待。 可惜,婉棠態度依旧强硬:“慧姐姐没了,希望皇上答应姐姐的事情,莫要反悔。” “朕用不著皇后提醒!” 楚云崢声音一冷,眼眸冷漠:“倒是皇后,怎地就从报国寺回来了?” 两人之间,最后一丝情谊也被双方的冷漠冻结。 婉棠嗤笑一声:“皇上手眼通天,臣妾在报国寺中遭遇何事,难道皇上会不知道吗?” “哼!”楚云崢面色温怒:“皇后果然不復当年,只让朕觉得陌生。” “或许,你我之间,从未熟悉过。”婉棠对眼前的郎君,仿若路人。 楚云崢眸光震撼,手不禁握了握,听著怀中婴儿啼哭,狠狠咬牙:“今日朕念在你伤心难过,当你胡言乱语。” “今夜过去,朕要看见,曾经的你。” 婉棠双唇紧抿,再未回答。 看著楚云崢离开景仁宫,这才抱著孩子,一步一步,艰难离开。 坤寧宫。 因寧答应和惠贵妃事情,大部分人都在景仁宫。 只有两盏宫灯孤零零的亮著。 婉棠拒绝了宫人掌灯,更不许任何人跟著,自己抱著孩子,朝著寢宫走去。 庭院里,银杏树在夜色中落叶飘飞,铺了一地金黄。 一个修长的人影默默站立在阴影中。 即使一身夜行衣,仅是一眼,婉棠便已知道苏言辞。 她抱著孩子,步步走近。 似乎和那人靠的近一点,破碎的心就能被缝合一点。 她凝望对方,声音那么轻那么重:“现在,你明白我为何一定要回来了吗?” 树下的人没有应答,只是身影越发孤寂。 婉棠低头,深情凝视著怀中婴儿,嘴角苦涩泛起:“江山易主,总得先有个主,我们才能有主心骨。” 她抬眼,一切柔弱情绪隱与眼底:“如今,主已在怀,大事可成。” 苏言辞闻言上前一步,情绪略显激动。 “所以说,你一直等待的孩子,是惠贵妃的?” “慧姐姐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墨家的孩子。”婉棠一字一顿,均是坚定无比。 苏言辞脸上满是不解之色:“可你应该知道,所有人拥护人,是你!” 说著,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婉棠小腹上。 婉棠忽地感到心臟一疼,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悲伤。 声音颤抖:“晏王那一箭之后,我再也不可能有孩子了……” 苏言辞霍地抬头,双眼紧盯婉棠。 双臂颤抖不止,终究没能迈出那一步,上前两步,站在婉棠跟前。 低下头,看著襁褓中的孩子。 看到那张嘴巴时,目光惊恐,隨即释然。 低声问:“娘娘选的天下之主,定然是最合適的人选。” “只是如今娘娘突然回来,皇上难免起疑,可想过如何应对?” 婉棠情绪平稳:“这一天早晚要来,只不过是让一切加快而已。” “今日我若不回来,白梨是不会放过这个孩子的。” 苏言辞惊讶:“她难道还想要谋害皇嗣?” “不!”婉棠语气冰冷:“白梨根本生不出来健康的孩子,只有膝下有子,才能够登上后位。” “你当真以为,她伤害自己的身体,仅仅只是为了针对一个小小的答应吗?” 婉棠面色苍白,眼中有著怒火在燃烧:“这个孩子,別说被白梨抚养一段时间,哪怕是和她独处一刻钟,也不行!” 最后两个字,婉棠用力太猛。 苏言辞深吸一口气,看向婉棠的眼神,满是心疼。 却也明白,此刻不是柔情时刻:“我会去处理好一切。” “去吧!” 婉棠语气幽深:“別人我不放心,我需要两位高手,能时刻护住孩子。” 苏言辞望向孩子,同样像是看著自己的血亲:“放心,我会亲自安排。” “嗯!” 婉棠语气柔软下来,看向苏言辞,苦涩一笑:“你大可发现,所有人都会有事。” “事情是他们挑起来的,他们不是一直在猜测我想做什么吗?” “不用猜了,现在,我就让他们知道。” 第355章 拿下梨妃 次日。 天刚蒙蒙亮。 景仁宫已是一片肃穆。 苏言辞连夜將人送入宫来,除了暗卫之外,还有精心挑选的两个奶妈。 坤寧宫,看似和往常无异,实则如铜墙铁壁一般。 “姐姐,我可怜的姐姐啊!你就这么走了,孩子可怎么办啊!” 远远地,便听见白梨那悽厉的哭喊声。 婉棠穿著素色衣服,皇后不用给贵妃戴孝,可婉棠依旧在头上,別了一朵小白。 小禄子跟在旁边,一夜憔悴不少。 眼中满是愧疚。 婉棠稳步向前,冰冷脸上瞧不出半点悲伤。 听著里面虚偽的哭腔,拔高声音:“梨妃不用操心,孩子本宫自会抚养!” 昨夜,景仁宫和坤寧宫被守的如同铜墙铁壁,楚云崢在养心殿大发雷霆,谁也別想打探到半点消息。 一个本该在报国寺等死的人,此刻却好端端的站在眾人面前。 白梨见状,嚇得“啊”了一声。 像是见著了鬼一样,將脸上满是惊恐之色:“你……你怎么回来了?” “放肆!”婉棠高声训斥,满脸不悦之色:“大胆梨妃,竟敢如此不分尊卑。” 白梨眼神慌乱,满眼不安之色。 万万想不明白,婉棠是如何好端端站在此处。 婉棠径直走到灵位前,看著惠贵妃的令牌,眼中悲痛。 再转身,威压尽显:“姐姐喜静,不相干的人,都出去。” 婉棠意有所指,锐利的眼神,落在白梨身上。 小禄子立刻上前,看向白梨更是恨得牙痒痒,却不敢得罪,只得说句:“请!” “皇后娘娘,惠贵妃好歹也是我的姐姐,我来弔唁……” “请慎行司来。”婉棠当即开口。 白梨面色一慌:“皇后,你什么意思?” 婉棠眼眸低垂,淡淡道:“既然你不肯走,那边当著姐姐的面,轻算一些事情。” “比如,本宫在报国寺的遭遇。” 婉棠视线缓缓落在她的身上,明明是那样平和的目光,可这一瞬间,白梨却有种千斤压顶的感觉。 她不禁后退一步,心中慌乱:“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知道,你和惠贵妃关係好。但她的死和我有什么关係?” “我也是受害者,我的孩子,谁来赎罪?!” 婉棠也不恼怒,整个人就像是深渊,让人瞧不出情绪来。 她好笑:“本宫在报国寺遇刺,有人前往报国寺,交代始末。” “说这宫中,有人害本宫。” 她说的直截了当。 白梨眼中慌乱无比。 婉棠平安归来已让她措手不及,此刻竟如此果断提出遇刺事件。 到底怎么回事? 探子不是说白家的此刻还守在院子里面吗? 南烛不是已经被刺客处理了吗? 为什么? 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皇上昨夜的雷霆震怒真的是因为惠贵妃的死吗? 白梨此刻心乱如麻,本能转头,看向一旁的嬤嬤。 只是嬤嬤的眼神,明显比白梨还要慌乱。 “奴才见过皇后娘娘……” 就在这片刻之间,慎行司的人已经带著人来,气势汹汹,似早有准备。 皇上不在,事情不明,一切太过突然,就此交手,显然不利! “啊!” 白梨忽地发出一声惊呼,腰间一阵剧痛,站在旁边的嬤嬤狠狠拧了她一把。 二人眼神交流,白梨心领神会。 刚小產,此刻本就虚弱的很。 婉棠毫不客气,抬手一指:“將梨妃拿下。” 慎行司的人惊惧不已,谁不知道,白梨可是皇上宠妃。 可瞧著婉棠那清冽眼神,慎行司的人仅是片刻犹豫,立刻上前。 对白梨说道:“凤命难为,梨妃娘娘,请跟奴才走一趟吧!” “啊!”白梨声音虚弱,面色惶恐,又是一副弱不禁风:“你们別过来……你们想做什么?皇上,救命啊!” 白梨连连后退。 慎行司的人並不上手,只是步步紧逼。 “你们……你们……”白梨气的呼吸不畅,眼神一黑,忽地往地上倒下。 老嬤嬤眼疾手快,急忙扶住白梨,缓慢喊:“都还愣著做什么?还不来人將娘娘送入宫中,快请太医。” “谋杀皇后,这等重罪,也想用这些小把戏糊弄过去吗?” 婉棠冷哼一声,一步步朝著婉棠走来,每走一步,身上气场更冷几分。 鏗鏘有力的再次下达命令:“昏迷了,那就將她抬去慎行司。” “更通知刑部,配合调查此事。” 信息量简直一个比一个大,慎行司的人只当是后宫爭斗,没想到竟会牵扯到刺杀皇后。 女人之间的爭斗无伤大雅。 可一旦触碰到刺杀皇后,那可就牵涉到前朝中去。 慎行司的人哪儿还敢怠慢,顾不得擦脸上布满的冷汗,忙上前,抬著白梨就走。 “你们这些狗奴才,好大的胆子,我看谁敢梨妃娘娘。” 老嬤嬤还想阻拦。 婉棠一个眼神。 小禄子上前,一巴掌抽在老嬤嬤脸上。 这一下用尽全身力气,打的老嬤嬤嘴角开裂。 “一併带走。” 一时之间,景仁宫全是老嬤嬤的哭嚎声。 角落处一个宫女见状,忙悄悄溜走。 “別跑。”小禄子刚想要將人拦下,婉棠抬手制止。 沉沉的盯著宫女跑走的方向,低声说:“这不是独角戏。” “我们的主角们还没有到齐,总得有人去通知,你说呢?” 小禄子急忙低垂著头,不敢说话。 “行了,慎行司那边会有人盯著。你去宫门,亲自接公主回来。”婉棠吩咐。 小禄子一愣,显然不明白,这个时候,怎么让宫女回来。 却也不敢多问,急忙照办。 婉棠转过身来。 拿起一炷香,点燃。 走到惠贵妃灵位跟前,身上凌冽褪去,眼中满是悲伤。 苦涩一笑:“姐姐,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为了护住我身后三十多万人,一切只能提前开始。” “只盼著姐姐,到时候可不要笑话妹妹,竟计划的如此不周全了。” 婉棠將香插入香炉,闭上眼睛。 心里面悄悄地和惠贵妃说:“姐姐,其实我知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了。” “我知道墨家有后,更知道,我要为了他,谋划更多。” “可你真的太傻了,我原本想要你,亲自辅佐那孩子,成为一代明君的。” 她难过落泪。 耳畔却传来一道哭喊声:“姐姐,呜呜呜……” 寧答应哭喊著跑出来:“是我害了你,我……呜呜……我不如,和你一起去死!” 第356章 揭发真相 寧答应浑身是伤,身上只穿著一件带血的白衣。 显然,刚清醒过来。 她的哭伤心欲绝,跪趴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抱著棺槨。 “姐姐,呜呜,姐姐……都是我害了你啊!” 听闻寧答应的哭声,一旁跪著的忠僕,脸色都不太好看。 婉棠立在一旁,眼中只有冰冷。 寧答应哭了一会儿,忽地又笑出声来,將脸贴在棺槨上,喃喃自语:“姐姐,你一再劝我,我却一意孤行。” “现在我才明白,你说的,不仅仅只有心肠歹毒才会害人,愚笨同样会让身边的人万劫不復。” “你说,人可以不聪明,但一定要听话。” 寧答应的泪水,滴落在棺槨上。 哪怕到了此刻,她依旧就不认为自己就聪明了。 不过是伤心欲绝,这才苦涩一笑:“姐姐,要是没了你,我在后宫只会成为別人手中的刀。” “不如求姐姐带我一起走……” 说罢,她淒凉一笑,忽然站起来,朝著棺槨一头撞去。 “寧答应,不要啊!” 一旁宫人慌乱不已,衝上去將她拦了下来。 寧答应大哭大喊,势必要死在这儿。 婉棠过於冷漠,眼中透著厌恶:“放开她。” 声音太轻了,仿佛不是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口中:“只是可怜了姐姐,好不容易摆脱了这个蠢货,就连去了黄泉路,还要被她拖累。” 寧答应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本宫一再叮嘱,你却左耳进右耳出,如今因你害了姐姐,你有什么脸死?” 婉棠继续不带温度的数落:“要死要活,令人厌恶,滚一边去。” “別惊扰了姐姐的情景。” 景仁宫惊得落针可闻。 好歹寧答应也是成天跟著他们二人屁股后的小尾巴,谁能想到,婉棠竟能说出如何狠话? 宫人面面相覷。 寧答应呆若木鸡。 婉棠仿若无事发生,继续上香,往盆里添加冥幣。 许久许久,寧答应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你是想让我活著受罪吗?” “我只是不想让任何一个凶手好过!” 婉棠语气太过冷漠:“別烦我,惹急了,连你我也杀。” 婉棠將最后一块金元宝丟入盆中。 寧答应脸上已没半点血色。 外面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寧国公前来弔唁!” 脚步声很轻,半月不见,那位老人似乎又苍老许多。 他头髮全白了,脚步蹣跚,再无半点巾幗英雄风范,看著那灵牌,有的只是浑浊的泪眼。 一步、一步…… 格外沉重。 婉棠眼皮都没抬一下,立在旁边,冷言冷语:“你总觉得你亏欠白梨,可我的惠姐姐,到底都想策马奔腾,难道你就不亏欠她吗?” 寧国公身躯摇晃了一下。 风烛残年的老人,此刻是那样脆弱。 婉棠依旧不肯放过:“你不忍心对白家出手,事事留有余地,可他们出手了!” 寧国公低下头来,眼中泪水蓄满。 婉棠双拳紧握,说这些时,心中同样承受莫大悲痛:“我曾承诺,若你帮我,我可让姐姐成为太后,辅佐明君。” “如今……”婉棠盯著灵牌:“我不需要你帮助了。” “姐姐的孩子,我会看著他长大!” 婉棠看著阴沉沉的天,看著隨风飘飞的灰烬,低声道:“姐姐敬重她的父亲,无论你如何选择,我也不会对你出手。” “风雨欲来,寧国公,保重!” 婉棠站起来,这景仁宫的人,多一眼她都不想做再看。 愚蠢的妹妹。 多情的父亲。 得不到偏爱的人,似乎总会费力討好,去换了个不得善终。 姐姐……你可遇到了小川,你可怨恨我这个无能的姐姐…… 婉棠转身,往景仁宫外走去。 “啊!”一声怒吼,寧国公发出一声悲呛的怒吼。 隨即传来扑通一声,他竟跪在了自己女儿的灵位跟前。 他有太多的儿女,可他的心,真的不大,能装得下的,始终不多。 皇城。 被黑压压的云层笼罩著。 婉棠回到坤寧宫,穿著最隆重的一套皇后宫装,盛装站在坤寧宫中。 刑部的人,慎行司的人全等在了坤寧宫的大殿上。 白梨被五大绑,左右两个人压著她。 老嬤嬤直接被按在地上,一身衣服打得四处破口,鲜血汩汩涌出,气息微弱。 白梨倒没受刑,一双杏眸怒视婉棠。 怨毒冷笑:“你以为你活著回来,就能说明什么吗?” “我什么都没有做过,你能奈我何?” 白梨依旧囂张。 婉棠唇角上扬,拍了拍手。 脚步声响起,小禄子跟在一旁,身边领著三个人。 秋娘,明辉还有一个带著斗篷的人。 秋娘上前一步,鞠躬行礼,隨即带著明辉前往后院。 带著斗笠的人往前一站,跪地高呼:“罪奴南烛,见过皇后娘娘。” 说罢,揭开斗篷,露出浑身伤痕的脸。 慎行司和刑部侍郎均是一惊:“这不是梨妃身边的那位姑姑?” 后宫女人眾多,但这位姑姑,可是传奇人物,至少朝中大小官员,对她的名字,格外熟悉。 朝堂上,皇上大肆褒奖,说所有的点子都出自於梨妃娘娘。 一番调查,梨妃身边的姑姑更是了不得,这个叫南烛的姑姑,可是白梨的心腹啊! “你……你竟敢回来?”白梨声音一变。 南烛跪在地上,抬头,无所畏惧地看著白梨:“娘娘,您不是说让奴婢去看看皇后娘娘死没死吗?” “可您怎么没告诉我,白家养的暗卫也守在那?” “您不是需要人去確认,是想让奴才,亲自走去送死,对吗?” 白梨脸色陡变:“闭嘴!” “胡言乱语,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白梨冷哼一声,盯著刑部侍郎赵海:“赵大人,就因为她是皇后,我只是妃子,所以你就能隨意拿人?” “你这样做,有问过皇上吗?” 赵海微鞠一躬:“娘娘莫要怪罪,谋杀皇后,动摇的国本,本官不过依法办案。” “更何况,此案可不仅仅只是后宫爭斗。” “更是牵涉到前朝。” 白梨好笑:“不过是女人之间爭风吃醋,皇后要给我个莫须有罪名发泄心中悲愤。” “就这样,也能和前朝掛鉤,赵大人未免小题大做。” 婉棠轻笑一声:“南烛,你且將事情始末悉数说来。” “说,隨便说。”白梨胸有成竹:“南郊小院子的老头小孩,知道也不少,要不要找来一起说说。” 她无所畏惧,毕竟白梨太能抓住人性。 这些人都有一个软肋。 只要有著所谓的亲情羈绊,就能管得住嘴巴,甘愿成为替死鬼。 南烛忽地一笑。 双手撑地,猛地磕头。 声音洪亮,字字清晰:“奴婢老实交代,若有半句虚掩,天打雷劈,我全家不得好死。” 婉棠嘴角噙著似有若无的冷笑。 师爷在旁边,快速记录每一个字。 赵海眼神冰冷。 南烛声泪俱下:“奴婢有罪,奴婢不该包庇白梨娘娘。” “其实白梨娘娘有孕的时候,太医便已经诊断出来,白梨娘娘的孩子有问题,要么会小產,要么是畸形儿。” “住嘴!”白梨声音尖锐:“想清楚你在说什么!” 南烛並未因此停顿,继续说:“奴婢劝说娘娘,好好养胎。她说用了那么多香,还养什么?” “绝不会用未来冒险。” “所以,她要用这个孩子,好好谋划一次大事。” 南烛抖如筛糠,似乎陷入可怕回忆之中:“娘娘出宫祈福,白梨娘娘竟吩咐人去暗杀皇后,说只要皇后死了,后宫谁还能成为她的对手。” “奴婢自知白梨娘娘丧心病狂,为避免事情恶化,想要去坤寧宫报信。” “可惜,只到门口,便被白梨娘娘的人敲晕过去。” “她却也不杀我,只是让我试探皇后娘娘是否出事。” “我本以为她当真好心放我,没想到,报国寺早已刺客等候,我去,就是送死。” 南烛一口气说出所有。 赵海能够坐到这个位置,也是个心思敏锐的,瞬间抓住关键。 吩咐慎行司:“快派人去长春宫,將所谓的香带来。” “还有为梨妃诊脉的太医,一併带来。” “胡说,不许!”白梨情绪崩溃,脸色顿时苍白:“本宫可是皇上的宠妃,你们知道,我对於皇上来说是什么,谁敢这么对我,皇上绝不轻饶了他!” “南烛,你这个贱人,说,你是不是冤枉我!” 白梨情绪激动。 婉棠冷笑一声,缓缓道:“梨妃,她如何就冤枉了你?” “难道是因为,白子君此刻正在做什么?让你有把握,南烛一定会隱藏真相?” 白梨脸色一沉:“你……你什么意思?” 南烛朝著赵海又是一跪,重重磕头:“大人,白梨娘娘曾给奴婢一根手指,是奴婢家人的。” “此刻奴婢说出真相,只怕家人性命担忧。” “恳求大人,前往城郊小院,保护我的家人。” 第357章 一件件证据 “贱婢!”白梨眼中透著凶光:“她在说谎,谁也不许去!” 婉棠將视作空气,冷声吩咐:“小禄子,你隨赵大人的人一同前往。” “是!”小禄子刚喘一口气,立刻小跑追上去。 白梨脸色彻底变了,此刻小院子里正在发生什么,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只盼著一切行动,还未开始。 白梨心乱如麻。 强装镇定,讥讽婉棠:“皇后,你以为找人来诬陷我,皇上就会相信吗?” “我知道惠贵妃姐姐的死,对你的打击很大。可总不能因为你心里不好受,就让后宫的人都给惠贵妃陪葬吧?” “你不觉得这样,著实有失国母风范?!” 婉棠都难得去看她,只是看著匆匆从景仁宫赶来的人,以及太医。 婉棠那张绝美的脸,让人看不出半点情绪端倪。眉心那一点红,如同神魔,慈悲和残忍共存。 “皇后娘娘,赵大人,微臣招,什么都招。” 太医一来,咚咚磕头,不用审讯,已一股脑说出真相。 师爷奋笔疾书,从官数十年,从未如同此刻激动。 香也取来,稍一验证,赵海已面色大变,急忙让人保存起来。 白梨脸上已冷汗密布,依旧强装镇定。 婉棠让人端来桌椅,让两位大人落座。 自己坐在首位,端起茶盏,撇著上面浮沫,不见饮茶,就重复著这个动作。 大殿之上,只迴荡著瓷器叩击的声音。 “赵大人,不好了……” “皇……皇后娘娘,出事了。” 宫外传来慌乱的喊声。 刑部的人和小禄子均是满头大汗,瞧这模样,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双双跪地,胸前欺负,喘著粗气。 小禄子被嚇得面色苍白,哆哆嗦嗦地说:“我们去晚了,等我们到的时候,小院里的人,全死了。” 说著,小禄子满目同情看向南烛:“你爹,你娘,你哥哥和弟弟,都被残忍杀害……” 刑部的人也正在匯报:“我们去时,白子君正带人行凶,如今,已全部捉拿。” 婉棠脸色依旧没有半点波澜,只是停下手中动作,將茶盏往唇边一送,抿了一口。 南烛扑哧一声,差点笑出声来。 隨即弯下嘴角,儘是一副悲痛欲绝,乾巴巴地嚎了一声:“爹娘,哥哥,弟弟,你们死得好惨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白家草菅人命,求求皇后娘娘,主持公道啊!” 白梨脸上已不见半点血色。 低声咒骂:“疯子,贱婢,怎么会这样?” “为了成为皇后身边的一条走狗,难道你就连你最在乎的家人,也不顾了吗?” 白梨实在想不明白。 她调查得很清楚。 南烛对这个家真的很在意。 哪怕是跟著婉棠做事,得到的所有赏赐一个不留,全部送回家去。 她如此在意的亲人,如何让她管不住嘴? 此时此刻,白梨震惊的不是种种罪名被揭穿,而是她不相信,自己就连这基本的人性都拿捏不稳。 比起揭发,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对於自身布局的失误。 她想要的都能得到,如何甘心输给一个替身?! “为什么?”白梨双眼直勾勾盯著婉棠。 婉棠终於將目光落在白梨身上,明明是两张极为相似的人,可却有著天壤地別的差距。 一个是冰晶雪,生於天地之间,冰清玉洁,消弭自如。 一个不过是柳絮飘飞,零落成泥。 而白梨,就是那可有可无的柳絮。 婉棠笑了。 淡淡地说:“梨妃娘娘打小眾星捧月,又如何知道,这世间爹娘也分两种。” “有一种人,会从旁人家里偷取孩童,养到一定两岁,便送入宫中换取银两。” “以养育之恩绑架孩子一生,如同吸血虫般,压榨她最后一丝价值。” 白梨心中隱隱猜到荅案。 婉棠如此说:“南烛是个苦命的,终生不得见爹娘,还要认贼作父。” 南烛更是仰头,满脸泪痕,確实喜极而泣。 她说了句:“多谢白梨娘娘。” 白梨最后一丝狂妄也在此刻分崩瓦解。 她自以为的聪慧过人,精心布局,原不过是如同一只老鼠,乖乖踏入別人的圈套之中。 “不……不可能……” “哪怕是晏王,也不曾是我的对手。” “哪怕皇上,也为我倾倒……” 婉棠瞧著她那崩溃模样,只是看著可怜虫一般。 晏王也好,楚云崢也罢,他们当真看不清她那些小把戏吗? 不过是天时地利人和,顺势而为。 宫中爭斗,刑部不便参与。 赵海和慎行司总管低声交谈一番,双双跪下。 赵海声音洪亮:“皇后娘娘,白子君行凶杀人,杀害南家四口人,行为恶劣。理应关入大牢,秋后问斩!” “不!”白梨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声音尖锐:“谁敢动我弟弟?” “皇后娘娘。”慎行司的人直接无视白梨,朗声道:“梨妃娘娘再是宠妃,可行为极其恶劣。” “还请娘娘,將梨妃娘娘打入冷宫。” “谁敢?” 白梨並不慌乱。 反而傲然睥睨眾人。 甚至挑衅地盯著婉棠,冷笑连连:“你们想要定我的罪,是不是也应该问问皇上?” 白梨嘴角上扬,看著婉棠身上的凤袍。 “想当初,有些人为了討好皇上,是怎么来静心庵求我入宫的?” “我问你,这个世界上,究竟还有谁?皇上为了能够得到她,会如此费尽心机?” “后宫之中,从来就不是谁的品级大,谁就有说话的资格。” “而是,谁又皇上的偏爱,谁就是人生贏家。” 她一番慷慨激昂。 可这坤寧宫上上下下,只有嗤笑声隱隱作响。 哪怕是慎行司的人,也没有半点动容。 唯有婉棠,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微笑点头:“梨妃娘娘不提醒,我差点都忘了。” “赵大人,本宫这儿还有两个人,想必赵大人想要见见。”婉棠语气温柔,面带微笑。 赵海看得恍惚。 忙躬身:“皇后娘娘请讲。” 婉棠看向小禄子:“去看看,小顺子回来了吗?” “娘娘。”门口已经传来声响。 两个五大绑的人被抬了上来,丟在地上。 小顺子对赵海行礼:“赵大人,奴才隨著娘娘一同前往报国寺祈福。” “遭遇刺客,廝杀之中,还剩下这两个活口。” “还请赵大人,彻查此案。” 两个被丟在地上。 脸上面罩揭开,赵海惊呼一声:“这二人……” 曾经在墨家,也有著赫赫威名,只是后来,墨家出事,这两个人就此没了踪跡。 师爷在旁边小声嘀咕:“赵大人,这不是墨家府军队长吗?” 赵海满脸不解,转而看向皇后。 白梨紧张得差点忘记呼吸,可一听此话,瞬间狂笑不止。 “哈哈哈!” “婉棠,你这个蠢人。” “想要栽赃我杀你,可你却找了墨家的老人,哈哈哈,没想到,竟然会被认出来吧?” “我就说,就凭你,也想诬陷我?!” 第358章 皇上,臣妾只是太爱你 场面一度尷尬。 赵海和慎行司那边的人,脸上都是同一个表情。 白梨晓的前仰后俯,所有的紧张感,都在一瞬间消失。 只是睥睨著婉棠,像是看著一个笑话。 “皇上驾到。” 尖细嗓音传来,脚步声由远而近,楚云崢一脸铁青色。 身边还跟著偷跑出去的宫女。 “皇上……”一看楚云崢来,白梨眼泪瞬间落下,娇嗔著挣脱束缚,朝著楚云崢扑过去。 楚云崢伸手,將她拥入怀中,眼神冰冷盯著婉棠。 白梨將脸贴在楚云崢胸口上,眼泪簌簌掉落:“皇上,皇后娘娘痛恨臣妾,想要趁著您忙,除掉臣妾。” 说著,泪水决堤,哽咽不止。 【最不喜欢看白梨的样子,但是我现在好担心婉棠。】 【狗皇帝看见婉棠平安回来,心里面一下子就慌了。开始去查给自己报信的人,全是墨家旧部。他们谎报信息,已经被狗皇帝当做是叛贼,秘密处死。】 【现在正在火头上,看见婉棠还敢用墨家旧部,这不是杀鸡正好缺把刀吗?】 【棠棠不会真的气糊涂了吧,亲自將刀递到狗皇帝手中?】 婉棠站在那,依旧毫无波澜。 楚云崢声音冷冽:“你要如何处置朕的梨儿?” 婉棠还未开口。 慎行司总管太监小心上前一步,颤抖著声音说:“梨妃娘娘罪不可赦,理应打入冷宫。” “呵……”楚云崢忽地冷笑一声,总管太监浑身颤抖,忙低垂脑袋。 此时此刻,如此氛围,他自是不想说话。 奈何皇后那边已拿了那么多好处,不开口怎行? “皇上……”白梨娇滴滴地喊了一声,哽咽著:“您若再不来,怕都看不到臣妾了。” 说著,弱弱地抬起头来,肩膀微微颤抖,我见犹怜。 此模样,看得皇上恍惚,两个身影在那一瞬间重叠了一下,很快又消弭。 转过脸,眼前人眼中哪儿还有他半点身影,只有令人琢磨不透的冷漠。 楚云崢嗤笑一声,到嘴的话一开口已是讥讽:“皇后当真不復当年,如今已懂得栽赃陷害,谋害妃嬪?” “朕疼爱梨儿你不是一直支持吗?怎的如今也开始玩这些下三滥的把戏?” “皇上,”婉棠声音清冷,嘴角略微往上一勾,“臣妾怎么可能因你吃醋?” “你要不要听听,究竟怎么回事?” 楚云崢撇过头,下巴微扬:“这后宫的事,朕能不清楚?” “女人,除了这点把戏,还能有什么?” 楚云崢想要从婉棠口中,听到他不屑一顾的话。可目光落在墨家那旧部身上,眼中又杀气翻涌。 如同警告一般,补上一句:“朕说过,可容你骄纵。但前朝后宫,如何抉择,你应该有边界感。” 婉棠好笑。 不再开口。 只是对著赵海点点头。 “皇上。”赵海上前跪地,迟疑著说:“要不,您还是先听听,梨妃的罪证。” 楚云崢眼神一凛。 淡淡道:“那些莫须有的东西,別拿来侮辱朕的眼睛。” “可是……”赵海双手捧著托盘,继续道:“这是梨妃娘娘常用的薰香,不知皇上可熟悉。” 楚云崢不傻,沉声:“说下去。” 赵海声如洪钟:“经检验,其中含有大量催情药剂,剂量很重。能令男子无法自控,回味无穷,甚至想要日日生欢。” 白梨脸刷的一下白了。 颤抖著手,努力用柔软的身体贴近楚云崢:“皇上,臣妾错了。” “可臣妾等皇上十年,终能到皇上身边,却发现一切都变了。” “臣妾只不过是想要留住自己的挚爱。” 婉棠嗤笑一声:“这是禁药。” “皇上,臣妾只是太爱您了……”白梨像是小猫,那般可怜无助。 楚云崢面色不悦,却也迟疑著:“你糊涂,以后不许了……” “皇上可知此药长期使用导致的后果?”婉棠好笑。 楚云崢抬眸。 本就跪在地上的太医,只得哆嗦著上前:“皇上,微臣有罪。” “此等禁药,长期使用,会让男子萎靡不振,时间一长,甚至可能无法人道。” “什么?!”楚云崢震怒,一把推开白梨。 白梨脚下一软,跌在地上。 痛得惊呼一声,瘫软在地,如同被暴雨摧残的蝴蝶。 楚云崢眼中刚升出一丝柔软,赵海的声音隨之而来。 “皇上,经调查,您和梨妃的身体早就受其所害。所以,梨妃刚有孕,太医便已诊断出,梨妃的孩子,留不得。” “是梨妃,恐嚇威胁太医,让他隱瞒缘由。臣还在长春宫中,搜出墮胎药。” 楚云崢的脸色,冷得嚇人。 他往前一步,睥睨白梨:“你知道,对朕来说,你是独一无二的。” “朕可以容忍你很多事情,包括你的那些小聪明。” “可你怎敢,用朕的身体,朕的皇嗣为棋子!” 楚云崢每说一句,拳头就攥紧几分。 “皇上……臣妾只是太害怕了。您口口声声说著只爱臣妾,可是您对她更不同。” “我很害怕,您明明说过,只是因为太想我,才会找她。可为何,我到了您的身边,您却一次次地在我身上,寻找她的影子?” 白梨情绪失控,吶喊的声音越发激动,最后眼眶一红,落下两行滚烫的泪水。 楚云崢恍惚。 脑海闪过许多画面,多少次,楚云崢在梦中叫了“棠儿。” 婉棠讥讽一笑,这对痴男怨女,当真令人噁心啊! 赵海补上一句:“皇上,这是后宫之事,臣不便插手,臣等告退。” 楚云崢点点头。 就这么站在那,俯视著白梨,失望下令:“无论何等原因,你终究害了惠贵妃。” 说著,楚云崢又看向婉棠。 明明两人近在咫尺,又仿若相隔万里。 他无力道:“终究是朕亏欠了她,朕將追封惠贵妃,为永德皇贵妃,葬入皇陵。” 说罢,又看向那破碎的白梨。 长嘆一口气,终究心软:“梨儿是犯了蠢,可只因她对朕执念太深。” “自然,这也不能成为不罚的理由。贬为答应,禁足长春宫。” “呵呵……”婉棠好笑:“姐姐一生高风亮节,竟要用袒护仇人换取皇贵妃头衔,怕难以瞑目。” “混帐!”楚云崢低喝:“你如今,越发不像话。” “你的事情,朕还未和你算帐,已是念在你对朕的付出。” 婉棠无所谓畏惧,不卑不亢直视他的眼睛:“皇上何必自欺欺人,晏王已如实相告当年真相。白梨若爱你,如何会设计晏王?” “她爱的,不过是男人能给她带来的权利。当年您难以成事,她已经拋弃你了,不是吗?” 遮羞布被揭穿,楚云崢脸上表情丰富,如何还能自欺欺人。 白梨嚇得不轻,急忙道:“皇上,臣妾一直都爱您,当您臣妾也是受害者。” 她生怕理由站不住脚,一把抓住要走的赵海:“你不是抓住了这两个人吗?为何不和皇上说,是想要包庇皇后吗?” “皇上,”白梨瞪著眼睛,脸上儘是狰狞,“臣妾也要揭穿皇后,她自导自演,假意被刺杀,暗地里笼络墨家余孽,诬陷臣妾一家。” “不仅想害了臣妾,更要害我白家。” “她根本不仅想要在宫中独大,更像剷除异己,把控朝政,其心可诛!” 最后一句话,才是深深扎入楚云崢心里的刺。 他冷笑,一步一步走到婉棠跟前。 两根手指如同铁钳捏住婉棠下巴,沉声道:“皇后,你如何解释?” “你已是皇后,笼络墨家旧部,想做什么?” “是不是被权利迷了眼睛,也想要对著朕的江山,指点一番?” 第359章 白家,满门抄斩 如今婉棠痛觉减退,明明楚云崢越发用力,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比起惠姐姐的死,太轻了。 她笑得落泪:“皇上,若臣妾说,根本不认识他们,您信吗?” “不信!”楚云崢斩钉截铁。 婉棠自嘲:“臣妾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孤儿。后居於深宫之中,也是皇上替臣妾寻到了母家,方才知道,我竟是墨家的孩子。” “臣妾又怎知这些是墨家旧部。” “只知道妖妃惑主,民不聊生,臣妾报国寺祈愿,但求能平息民怒。” “谁想遭遇刺客。” 婉棠笑了,曾经月牙弯弯抚人心,如今却是两把镰刀,欲索命。 “皇上,臣妾获救了,您倒是不开心了吗?” 楚云崢被她的笑容烫得缩回了手。 竟往后退了一步。 “婉棠,证据確凿,你要让朕,如何信你?” 他竟不再去看婉棠眼睛,质问赵海:“仔细说说,这墨家旧部的事情。” 白梨跌在地上,昂著头,看著婉棠,眼中儘是得意。 用唇语说:你死定了。 婉棠平静如初。 赵海声音朗朗:“回稟皇上,这二人是皇后捉拿的刺客。的確是墨家旧部。” “若如此说来,皇后的確有可能,只是自导自演。” 赵海看婉棠,於心不忍:“要是如此,这便是后宫之事……” “不用了。”楚云崢暂定解体,转而怒视婉棠:“证据確凿,皇后,勾结旧部,扰乱朝政。” “从今日起,废黜后位,好好呆在坤寧宫,严加看管,不许和外界任何人有联络。” 楚云崢说著,眯著眼睛盯著婉棠,假惺惺地说:“棠儿,你若在坤寧宫想明白了,朕依旧会去看你。” 他说此话时,眼中竟有著所谓的情谊涌动。 婉棠忽觉胃中翻涌。 低低一笑:“大可不必。” “皇后可是不知好歹?”楚云崢威压再现,眉头紧皱。 婉棠风轻云淡,看向门外:“国公爷既已来了多时,不妨进来说话。” 眾人诧异回头。 寧国公白髮苍苍,步路蹣跚。 慢悠悠的儘量將身上褶皱抚平,缓步上前,走上前来。 恭敬行礼:“老臣见过皇上,见过皇后娘娘。” “请起。”楚云崢语气无奈,柔声说:“惠儿的事,终究是朕对不起她。” “国公,你先坐著歇会儿,等朕处理好此事,再给国公爷赔罪。” “爹,您请来。”白梨也麻溜爬起来,想去搀扶寧国公。 寧国公冷漠避开白梨的手。 强撑著站起身来,对著婉棠,又是深鞠一躬。 目光落在那两个墨家旧部身上:“皇上,微臣来,並未卖惨。” “臣的女儿死了,臣心中难过。可臣更知道,她是个好孩子,是臣害了她。” “若非臣当年对她道德绑架,她也能成为保家卫国的女將军……” 寧国公一边说,身子一边发抖。 浑浊的眼睛热泪盈眶,驰骋沙场,身负重伤,哪怕剔骨去肉也不曾吭声。 可此刻,他痛彻心扉,只是一个失去孩子的父亲。 “爹。”白梨撒娇:“您別难过,姐姐没了,还有我。” “滚!” 寧国公直接推开他,弃之如敝履。 厌恶道:“我只有一个女儿,如今没有了。” 白梨脸色瞬间失了血色,眼中是难以压抑的憎恨。 楚云崢清了清嗓子:“国公息怒,朕知你难过,但此刻……” “此刻正需要老臣。”寧国公收敛清晰,浑身再次散发出王侯將相的刚正。 苍老的声音掷地有力:“旁人的话,皇上大可怀疑。” “老臣一生忠君为国,不知皇上,可信老臣的话?” 楚云崢毫不迟疑:“自然相信。” “那便好。”寧国公点头。 再看那两个旧部,坦坦荡荡:“这两人,的確是墨家旧部。” “哈哈,皇后娘娘,现在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白梨顿时笑出声来。 寧国公狠狠瞪了她一眼:“可当年,墨家被人构陷,满门抄斩。那个时候,墨家许多人,也生出异心。” “以白家为首,率先脱离墨家,转而对先帝出卖墨家所有资產。” “为了各自谋取活路,墨家旧部四分五裂。这是当年,这些人第一时间选择背叛墨家。” “暗中偷走墨家私藏珍宝,转而投靠白家。也有一部分,投靠晏王。” “其中就有这两个人。” 楚云崢的脸色,相当难看。 可寧国公的话,还在继续。 “白家收了不少墨家旧部,一直以来,利用这些人做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 “爹!”白梨嚇得尖叫一声,“您接走娘之前,可是白家一直收留著我们。” “如今,娘已是国公府的夫人!” 白梨在警告。 寧国公冷漠一笑:“是啊!就是因为这份情谊,老臣也是罪不可赦。” “这些年,对白家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包庇太多。” 说著,再次跪在地上。 从袖中拿出一份奏摺:“皇上,这里面是老臣详细交代的罪证,里面记录白家这些做的骯脏事情。” “不仅买卖官职,徇私舞弊,更是欺下瞒上,害得民不聊生……” 楚云崢一个眼神。 赵海上前,接过奏摺。 粗略一看,再次跪地。 “皇上,这些罪行若確认,白家犯的都是杀头之罪。白家所有入朝为官的男丁,均不可饶恕,全是死罪。” “皇上……” 楚云崢狠狠咬牙,冷冷道:“查!” “等等。”婉棠开口,冷声道:“既如此,皇上刚才,可是冤枉臣妾?” 楚云崢看向婉棠的眼神,满是敌意:“皇后如此不分场合,朝政大事在前,竟还顾著自身利益?” “看来你这皇后,也当的可笑。” “皇上何必先发制人。”婉棠直面回应:“臣妾所说的,也是朝政之事。” “国公爷已证实,这两人可是替白家办事的。” 婉棠说话间,小顺子已经厚厚一摞口供跪交给楚云崢。 楚云崢不想接,赵海忙接过,仔细查阅。 婉棠继续道:“臣妾既是皇后,白家敢谋杀凤棲国的皇后,难道还是后宫之事吗?” 赵海刚查阅完毕。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颤抖:“皇上,这些供词已详细说明,白家竟真的派人刺杀皇后。皇后正在为民祈福,这分明是为了拨正梨妃惑主的妖言。” “皇后若真出事,如何平息民愤?” “还是说……” 赵海不敢说下去。 他畏惧地偷瞄楚云崢一眼,再不敢顺著线索往下想。 重重一磕头,高声喊:“皇上,白家谋杀皇后,罪大恶极。” “仅是此条罪证,按凤棲国律法,理应满门抄斩!” “请皇上定夺!” 第360章 掂量掂量自己 “这就是你想要的?”楚云崢转过头,看向婉棠。 婉棠眼神平静如水:“皇上,罪证就在眼前,为何还要有此一问?” “难道在皇上眼中,这些都是臣妾精心策划的吗?” 婉棠说著,笑出声来:“皇上,与其问这是不是臣妾想要的,不如皇上先问一问梨妃,为什么会做出这些事情来?” 金鑾殿上,气氛凝重如铁。 楚云崢狠狠瞪了婉棠一眼,目光扫过垂首而立的寧国公和赵海,最终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吐出命令:“白家……结党营私,祸乱朝纲,罪证確凿!传朕旨意,白氏满门……抄斩!” 他略一沉吟,补充道:“赵海,由你亲自带人去办!” 说完,他转向婉棠,眼中是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语气带著讥讽:“皇后,这下你满意了?”言罢,他甩袖欲走。 “皇上请留步。”婉棠的声音清冷而平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仪,瞬间止住了他的脚步。 楚云崢不耐地回头。 婉棠迎著他的目光,缓缓道:“梨妃,亦出身白家。” 楚云崢脸色一沉,立刻反驳:“梨妃既已入宫,便是皇家人,与白家无关!” “是吗?”婉棠语气淡漠,却字字诛心,“可她私下滥用虎狼之药,损伤龙体,难道皇上也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还是说,皇上自认为自己身体康健,还能承受更多?” 楚云崢拳头一握。 白梨闻言,哭得几乎晕厥,抱住楚云崢的腿哀哀求饶:“皇上,臣妾知错了!求您饶了白家,饶了子画吧!” “臣妾的娘亲已经死了,弟弟不能在有事了,求您了皇上!”她哭得梨花带雨。 楚云崢看著她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怜惜。 婉棠刺破楚云崢刚刚升起的一丝柔软:“饶了你?难道让你继续用那些禁药,加害皇上龙体吗?” 白梨浑身一颤,急忙磕头:“不敢了!臣妾再也不敢了!皇上明鑑!” 楚云崢看著脚下哭求的白梨,脸色渐渐变得冰冷。 婉棠將他神色的变化尽收眼底:“皇上近来龙体是否大不如前?至少如今一夜,只够『走水』一次了吧?” “婉棠!”楚云崢勃然震怒,额角青筋暴起,这等私密之事被当朝揭破,简直是奇耻大辱! 婉棠却依旧面带那抹淡漠的笑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眾人闻言,个个骇得魂飞魄散。 楚云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前的女人,那样熟悉,可又陌生地可怕。 他久不开口。 婉棠淡淡补上:“臣妾也知道,皇上政务繁忙,后宫琐事著实不该惊扰皇上。” “臣妾会替皇上,管理好后宫。” “不要!”白梨高喊一声,眼中满是惧怕。 看向楚云崢,浑身颤抖。 嗦嗦哆哆的说:“皇上,求求您,不要放弃梨儿。” “要是让梨落在她的手中,梨儿只有死。” 曾经那个傲娇的女人,如今竟也变得和所有女人一样,惊慌失措,对楚云崢討好卖乖。 跪在楚云崢的脚边低声哀求著:“皇上,求求您了。” 楚云崢眼中全是失望,冷冷道:“白梨,你实在是罪不可恕,念在年少情谊,朕饶你不死。” “可你记住,那份真挚的感情不是你的免死金牌,你既如此不珍惜它,那就別怪朕让它失去价值。” “传朕口諭,梨妃失德,幽禁冷宫直至老死。” 白梨在一瞬间,仿佛抽空了身上所有力气。 跌坐在地上,只剩下默默垂泪。 楚云崢似厌恶透了这个地方,谁也不敢看,扭头就走。 赵海表情尷尬,躬身道:“皇后娘娘,臣还有要事要办,若无其他吩咐,臣告退。” 婉棠想笑,可嘴角很难扬起,只疲倦道:“白子画滥杀无辜,罪不可赦,切记他亦是白家人。” 赵海目光在寧国公身上略微停留,朗声道:“是!” 寧国公身体慌了一下,婉棠一个眼神,小禄子忙在跟前小心搀扶。 寧国公本能拒绝小禄子的手。 婉棠见状,低声一笑:“国公爷,本宫记得,您还有一个嫡长子和嫡次子,均是惠姐姐的亲哥哥。” “他们从小学富五车,亦是按你要求文武双全。为何便宜因慈父怜弱子,从而忽视了那些努力发光的孩子?” “你我均是父母,若做不到一视同仁,是否也该明辨是非?” “至少,別播种祸害他人。” 纵然寧国公身躯已在风中颤巍,婉棠说话依旧冰冷无温。 寧国公始终低垂著头,终究没有勇气再看白梨一眼,任由小禄子搀扶著他,一步步离开。 “爹!爹啊!” “你不要听著贱人挑拨!” “救救弟弟,救救子君……” 白梨跪趴在地上,无力的吶喊著。 婉棠缓缓踱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睥睨著她。 抬起脚,碾在了那只伸出的手上。 “啊!”白梨痛呼一声,想要抽回手,却被婉棠死死踩住。 白梨仰起头,眼中是屈辱和愤怒交织的火焰,“皇上他心里依旧有我!他爱我!” “爱你?”婉棠唇角勾起冰冷的讥誚,“白梨,你到现在还做著受尽荣宠的美梦吗?皇上留著你,难道不是因为……你还有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白梨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转为一丝无法抑制的惶恐:“你……你胡说!” 婉棠俯下身,靠近她耳边:“皇上现在保你,不过是为了稳住局面,替他自己的名声遮羞罢了。” 白梨如坠冰窟,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婉棠直起身,收回脚,冷漠地对著殿外吩咐:“来人,把这个脏东西,给本宫从坤寧宫拖出去。” 眨眼已过三日。 惠贵妃將被送去皇陵。 婉棠將惠贵妃最喜欢的红梅髮簪,放进了棺槨之中。 衝著里面面色苍白的人笑,轻声说:“姐姐安心去吧,剩下的,都交给我。” 婉棠独自站在原地,望著那逐渐消失在宫道尽头的棺槨,仿佛还能看见那个鲜衣怒马的女子在对她笑。 “娘娘,”小顺子悄步上前,低声稟报,“白家满门已按旨处置。白子君的首级也已依娘娘吩咐,餵了野狗。” 婉棠目光依旧望著远方,只淡淡地“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喜怒。 脚步声匆匆而来。 小冬子小跑著过来,拔高声音:“启稟皇后娘娘,祺家二公子祺二被押入宫中!皇上请您即刻前往养心殿一趟!” 寒风捲来。 婉棠缓缓转过身,眼底深处已是寒冰。 “走吧。” 她声音平静,却带著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第361章 祺二被抓 养心殿內,空气凝滯。 祺二被侍卫押著跪在中央,身上带伤,神色却异常平静。祺齐跪在一旁,面色灰败,目光紧紧锁在儿子身上。 楚云崢端坐龙椅,指尖轻敲扶手,看向缓步走入的婉棠,嘴角带著掌控一切的冷笑:“皇后可敢相信?就在朕的眼皮底下,竟有人將凤棲国玩弄於股掌之间!” 他猛地指向祺二:“一个商人,借开店之名敛財,更掌控京都大小官员的把柄!实在可恨!” 婉棠面色平静如水。 祺齐伏地叩首,声音发颤:“老臣教子无方……” 祺二依旧沉默,仿佛事不关己。 楚云崢逼视婉棠,语气渐沉:“这狗东西哪来这么大的胆子?背后定有人撑腰。皇后觉得……这靠山会是谁?” 殿內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婉棠身上。 婉棠轻笑一声:“既然皇上如此问,说明皇上心中,早有定夺。” “不如皇上说说,会是谁?” 楚云崢居高临下,视线却从未从婉棠身上移开半点:“人心隔肚皮,朕如何能够看得穿?” “不过,朕很疑惑,曾经祺齐不过是只是一个户部侍郎,如何就如日中天的?” “如今就连户部进出帐目,也要经过这老匹夫手中。” “此刻朕忽然之间才发觉,那些从不曾被朕在意的人,又是如何,一步步爬上高位的?” 楚云崢每说一句话,语气就加重几分。 到了最后,看向婉棠的眼神越发冷漠。 声音低沉:“就如同皇后,朕与你短短几年,如今几乎都要忘了,你原本只是一个小小宫女。” 婉棠轻笑:“皇上,士別三日当刮目相待,更何况,臣妾陪伴皇上,已是五年了。” “是啊!”楚云崢恍然:“时间竟过得如此快。” 楚云崢脸色冷漠,可婉棠只是从容应对,丝毫不曾畏惧楚云崢的目光。 可越是这般,楚云崢心中越是不爽。 楚云崢见无人应答,冷笑道:“皇后,可猜出来,他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婉棠回到依旧如初:“臣妾布置。” “既然都不知,那就审吧。” 侍卫立刻上前对祺二用刑,殿內响起沉闷的击打声。 祺齐老泪纵横,別过脸去不忍再看。 婉棠静静立在原地,脸色略微阴沉。 楚云崢紧盯著她:“皇后觉得,这骨头能有多硬?” 鞭子抽在祺二身上,他咬紧牙关,始终一言不发。 “倒是条忠犬。”楚云崢语气渐冷,“就是不知,值不值得。” 当楚云崢目光如鹰隼般锁在婉棠脸上。 “毕竟,他用命守护的主子,人家可不见得,也会护著他!” 祺二就跪在那,无论皇上说什么,始终没有动摇。 婉棠不闪不避,平静反问:“敢问皇上,这祺二做的事情,对凤棲国究竟有何影响?” 楚云崢冷哼一声,屈指数来:“朝中八成官员受他牵制,京都两成经济命脉握於他手。就连那些收买民心的善堂,也是他的手笔。” “他竟然在朕眼皮下,悄无声息插手朝政!” 话音未落,婉棠忽然轻笑出声。 她缓步走向浑身是血的祺二,眼中透著心疼愤怒。 二人视线交流,祺二坚定一笑。 婉棠蹙眉,回头:“原来皇上也知道,是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维繫著朝堂平衡,是这些铜臭银钱支撑著边境粮草,是这些收买人心的善堂,在替朝廷安抚流民。” “也知道,祺二做的事情,均是在为了凤棲国。” “如此一说,皇后是很清楚,”楚云崢脸色更冷:“曾经的许家军,大半军费均是他给的。” “他的手,竟然敢伸进朕的军营中了?” 楚云崢说著,啪的一声,將桌子上的茶盏摔了。 茶盏溅第一,碎片从婉棠脖间擦过,留下一条血痕。 婉棠仿若没有丝毫察觉,就好像,流血的,根本不是自己。 婉棠依旧带著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皇上不也清楚,若没有他,北境之战,毫无胜算。” “萧家更是无人撼动!” “皇上仍旧要受人牵制!” “混帐!”楚云崢歷呵:“如此说来,朕还要谢他不成?” 婉棠好笑:“至少他做的事情,依旧在为民谋福。” “皇后休要本末倒置,”楚云崢眼神阴鷙:“他敢拿捏朕,如今断了捐助,就是故意与朕作对!” “捐与不捐,本是人家本分。”婉棠语气淡然,“皇上这般说,倒显得是人家错了。” “错不错,朕说了算!”楚云崢猛地一拍龙案,语气充满挑衅,“朕现在就要杀了他!” “来人,拖出去斩了!” 侍卫上前拉扯,祺二却从容整理染血的衣襟,临危不乱道:“从我一开始决定走这条路,就早已经做好准备。” 祺二只是看著婉棠:“倒是皇后,是否还有更多惊喜令人大开眼界?” 祺齐早已嚇得魂飞魄散,盯著婉棠,嘴唇哆嗦。 “哈哈哈!”婉棠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在殿內迴荡,“皇上杀了他,谁来摆平城外数万难民?” “大雪將至,皇上莫非真要看著百姓易子而食?” 楚云崢勃然大怒:“朕的天下,朕自己做主!” “做主?”婉棠止住笑,眼底寒光凛冽,“只怕由不得皇上做主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冷风。 楚云崢心头猛地一沉,厉声喝道:“站住!你想做什么?” 婉棠全然听不见一般。 走到大殿外,看著外面微弱的阳光,拿出了信號。 点燃,一簇烟火冲天而起,炸开光芒。 婉棠回头,笑的令人畏惧:“皇上,半个时辰后,你便知道。” “杀於不杀,由不得你!” “贱妇!”楚云崢怒喝:“你终於不装了!” 婉棠笑而不语:“皇上生气了,可是怕了臣妾?” “呵!”楚云崢强压怒火:“朕且会怕你!” “朕倒要看看,你一个深宫妇人,又能做什么?”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欧阳青神色慌张地衝进来,也顾不得行礼,急声道: “皇上,不好了!” “京城內外所有祺家名下的商铺、善堂全部停止施粥賑灾,人员正在撤离!” “灾民群情激愤,已开始衝击官府粮仓,局势就要失控了!” 楚云崢脸色铁青。 婉棠闻言,轻轻笑出声来。 她抬眼看向龙椅上掌控天下的楚云崢,语气带著一丝玩味的嘲讽:“补救?皇上的国库里,可还拿得出银子来賑灾吗?” 第362章 你想要朕的天下? 楚云崢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恍然大悟,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 “是你……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婉棠脸色依旧平静如水。 楚云崢怒极反笑:“皇后真是好手段!” “以为靠著这些商贾伎俩、施捨几碗稀粥,就能拿捏朕的江山?” 他一步步走下丹陛:“別忘了,朕才是天子!” “这皇城內外十万禁军,边关三十万铁骑,皆听朕號令。” “你那些见不得光的银钱往来,在朕的皇权面前,不过螻蚁撼树!” 楚云崢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从未移开过祺二。 刚抓到祺二的时候,楚云崢也格外震惊。根本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商贾人家,竟然能够收敛如此之多。 楚云崢有揣测过婉棠暗地里做事情,最多也就是一位她和墨家旧部有来往,没想到,竟然和祺二手中的產业,她也有参与。 他停在婉棠面前,眼底翻涌著狠戾:“朕能立你为后,就能废你入冷宫。能赐你凤印,就能让你死无全尸。” 说到此处,楚云崢话音一顿:“不过,朕和你多年感情,自也相信,皇后这么做绝非一己私心。” 婉棠闻言,非但不惧,反而轻轻向前一步。 她太了解楚云崢了,更明白他话里面的意思。 只要此刻婉棠站出来说一句,和祺二联手的產业,都是为了充盈国库。楚云崢依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 可如今,她真没必要如此委曲求全。 更在不可能,对楚云崢付出半点。 婉棠唇角带著若有似无的讥誚:“皇上如今才看出来么?” 此回答,与楚云崢想的全然不同。 脸色一冷,厉声喝道:“皇后好狂妄,竟然谋利,来人,將皇后给朕拿下!废黜后位,打入冷宫!” 殿內一片死寂。 侍卫们垂首而立,如同泥塑木雕,无人动作。 楚云崢环视四周,看著那一张张低垂的面孔,终於彻底明白过来。 他手指向婉棠,声音震怒:“好……好啊!你们竟都是她的人?!” 婉棠依旧平静无波,语气淡然:“皇上错了,这殿內站著的,自然都是皇上您的臣子。” 楚云崢脸色铁青,唯有欧阳青立刻拔剑出鞘,护在他身前,警惕地注视著四周。 就在此刻,一直跪著的祺齐抬起头来。 声音鏗鏘有力:“皇上,老臣今日也要说句大逆不道的话!” “您宠信奸妃,纵容外戚,致使朝纲败坏。” “您刚愎自用,不听忠言,致使民生凋敝。” “蝗灾您压下奏报;惠贵妃冤死,您不辨是非;白家祸国,您迟迟不决……” “这桩桩件件,岂是明君所为?!” 他每说一句,楚云崢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就算是事实,可这些话,谁人敢提? 楚云崢听著殿內祺齐的控诉,气得浑身发抖,指著眾人:“反了!都反了!” 如何发怒,大殿中的人,依旧跪著。 对於楚云崢的回应,没有半点法印。 殿外脚步声急促: “报!京都东市灾民暴动,衝击官衙!” “报!西郊大营部分官兵譁变,打出『清君侧,賑灾民』的旗號!” “报!城南守军打开粮仓,自行放粮!” 楚云崢脸色煞白,衝出养心殿,直奔宫墙之上。 俯视下去,皇城之外已是火光点点,人声鼎沸。 愤怒的灾民和叛军如同潮水般涌来,吶喊声震天: “昏君!加税敛財,不顾我们死活!” “我们的田地都被蝗虫吃光了,还要交三倍的赋税!” “打开粮仓!我们要活命!” 就连一些本该镇压暴乱的地方官兵,此刻也调转矛头,加入了声討的队伍。 局势已然失控。 欧阳青护在楚云崢身旁,焦急道:“皇上,宫门怕是守不住了!” “叛军要求交出祸国妖妃白梨,並请陛下下罪己詔,开仓賑灾!” 楚云崢望著城下汹涌的人潮和火光,听著那一声声“昏君”的吶喊,身形摇晃。 他一步步坐上皇位,为的就是这黎民苍生。 可他们,却反而责怪他? 婉棠缓缓走上城楼,她依旧那般平静,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是你……”楚云崢声音沙哑,“这都是你算计好的……” 婉棠站在风中,淡漠地俯视著这场由她亲手推动的巨变。 轻声道:“皇上,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些都是您教我的,您忘了?” 楚云崢低吼:“朕待你还不够好?” “凤印、后宫之权尽付你手,就连你要保墨家旧部朕也睁只眼闭只眼!” “你要的,朕都给你。” “朕待你这般好,你为何还要如此?” “朕真的分蠢,竟让你暗度陈仓。” 婉棠闻言竟轻笑出声:“皇上,您不是笨,您是自私。” “您眼里永远只有您自己,您给我凤印,是要我替您打理那些您嫌烦琐的宫务。” “您容忍墨家旧部,是因为他们还能替您稳固边疆。” 她一步步逼近,目光如刀:“您可曾问过一句,我是否想要这些?” “您又可曾记得,您对我做了什么?” “墨家满门抄斩,您真的一点关係都没有?” “小川的死,您就能安心睡著?” 她停在阶下:“您追求白月光时,可曾回头看一眼身后为您燃尽心血的人?您不是忘了,您是根本不在乎。” 楚云崢眼神阴鷙:“是你!从头到尾都是你在算计朕!” 婉棠看著他执迷不悟的模样,苦笑之后,便是坚韧:“果然,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她挺直脊背,声音斩钉截铁:“对,就是我算计的,又如何?” 楚云崢闻言冷笑,语气轻蔑:“朕的天下,岂是一个女人能动摇的?” “婉棠,你以为离开了朕,你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你终究什么都不是!” 婉棠她立於万千烽火前,身上再也看不到半点当年那个宫女的影子。 婉棠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目光掠过宫墙外的冲天火光:“臣妾是什么,皇上稍后自然会知道。” 楚云崢攥紧拳头冷笑:“连晏王那般势力都动摇不了朕分毫,就凭你?” 婉棠不再与他爭辩,转而望向城外汹涌的灾民。 轻声提醒:“皇上此刻该想的,是如何平息这燎原之火。” 婉棠转身凝视著楚云崢:“或者,您也可以有另外一种选择!” 她迎著楚云崢震怒的目光,一字一顿:“即刻册封惠贵妃所出皇子为太子,昭告天下。” 第363章 你想要朕的天下 楚云崢仰天狂笑:“朕还没死呢!” “你就急著要立太子?” “婉棠,你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更何况,你说册立谁为太子,就该是谁吗?你口中想要的太子,不也是朕的儿子?” “还是说,你想要做第二个萧太后。” 楚云崢说话时,眼中嘲讽难以压制。 婉棠淡然一笑:“这就是皇上唯一能做的事情。” “皇上贪念皇位,只要您愿意配合,再让你在龙椅上坐几年,也无妨。” 楚云崢拳头倏地握紧,猛地指向台下群臣:“你们看看,这就是你们的好皇后!” “平日里一个个不是能说会道?此刻怎么没话说?” 殿內一片死寂。 百官垂首而立,仿若对刚才的话,丝毫没听见。 唯有祺齐出列,脸上却不是愤怒,而是即將实现梦想的激动。 重重跪地叩首:“老臣恳请皇上为江山社稷计,早立国本!” “放肆!”楚云崢一脚將祺齐踹倒在地。 祺齐口鼻溢血,却挣扎著爬起,再次叩首:“老臣恳请皇上立太子!” 紧接著,殿內超过半数的官员齐刷刷跪倒: “臣等恳请皇上立太子……” 婉棠静静站在那。 明明盯著在场的人,视线却像是穿透他们,飘向更远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心中不禁默念:姐姐,看见了吗?他会成为百官拥戴的太子。 楚云崢踉蹌后退,难以置信地望向那个曾被他视为掌中雀的女人。 此刻她站在百官之前,威仪天成。 他这才惊觉,那张柔弱可怜的表皮下面,究竟隱藏了多少? 楚云崢的怒火在胸腔翻腾却无处发泄,只能死死瞪著婉棠,气得浑身发抖。 “皇上!” 一声惊呼,白梨不顾侍卫阻拦,跌跌撞撞衝来。 脸上带著狂喜:“皇上,臣妾终於抓到皇后的把柄了!” 她举起手中一叠信函,声音尖利:“散布谣言、操控民心的那个地下的那些商行,它的幕后主人就是婉棠!” “是她一手策划了所有流言,是她要毁了皇上您的名声!” 可惜,这些话,依旧没能掀起波澜。 那些跪著的大臣,依旧平静。 楚云崢心中一沉,已明白更多,震怒:“婉棠!你还有何话说?!” 眾目睽睽之下,婉棠却只是轻轻抚过袖口褶皱,唇角甚至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梨妃妹妹,现在才查到么?” 婉棠迎著楚云崢震怒的目光,轻轻一笑,竟顺著白梨的话坦然承认:“没错,商行確实是本宫的。不过……” 她话锋一转,视线落回楚云崢铁青的脸上,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挑衅,“梨妃查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她缓步向前,每说一句,楚云崢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江南盐运,三成利润入了本宫私库;北疆马市,最大的商队姓墨不姓楚;就连东海珍珠、西域琉璃……这天下最赚钱的买卖,十之七八都在本宫手中。” 她与楚云崢仅一步之遥,声音清晰而冰冷: “皇上,您养不起的那几十万边军,这些年吃的粮草、穿的棉衣、领的军餉,十有八九都是本宫出的钱。” 高高的城墙上,只有婉棠的声音迴荡著: “现在皇上可明白了?” “您坐不稳的江山,本宫用金山银山替您垫著;您收不服的民心,本宫用粮食布帛替您餵著。就连您最倚重的军队……” 她微微倾身,红唇勾起一抹绝艷的弧度:“也是本宫养著的。” “啪!” 楚云崢的巴掌狠狠扇在婉棠脸上,力道之大让她踉蹌半步,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朕杀了你这毒妇!”他目眥欲裂,猛地抽出腰间佩剑。 婉棠却低低笑出声,抬手抹去唇角血丝,偏头看他时眼底儘是讥誚:“皇上杀了我,谁来平息城外数万暴民?谁来安抚各地揭竿而起的灾民?” 她迎著剑锋向前一步,声音清晰:“若是我没说错,京都不过是个开始。” “此刻北疆雪原、南境荒村、西陲边镇……” “凡有饥寒处,皆在重演这齣戏码。” “皇上捫心自问,您的军队镇压得过来吗?您的国库賑济得过来吗?” 染血的唇角勾起一抹傲然:“但臣妾可以。” 白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不知所措,声音发颤:“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衝到婉棠面前,难以置信地质问,“你为了对付我,竟然不惜与皇上为敌,搅乱整个天下?!” “哈哈哈!”婉棠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抑制不住地放声狂笑:“对付你?” “白梨,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费尽心机,布下如此大局来对付?” 她语气轻蔑至极,“你不过是一个玩意儿罢了。” 她转而看向脸色变幻不定的楚云崢,继续冷笑道:“只不过,我们的皇上需要你这样一朵『解语花』。” “男人,没有压力之后,总向追求所谓最纯粹的爱情。” “我,只不过是顺从了皇上的意愿,將你送到了他身边而已。”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白梨浑身冰凉,也让楚云崢脸色骤变。 他似乎瞬间想通了什么关窍,眼中闪过一丝惊悸与恍然。 想到了婉棠那些委屈。 想到了她的刻意迴避。 想到了她说不会吃醋的模样…… 原来,他以为的操控手中,不过是人家的顺势而为。 宫墙外,震天的喊杀声如潮水般涌来,越来越近…… “清君侧!賑灾民!” “昏君退位!” 楚云崢脸色煞白。 偌大的皇城,此刻竟只剩下区区几万御林军还在勉强支撑。 而城外,是数十万被饥寒逼反的灾民和倒戈的军队! 楚云崢死死盯著婉棠,忽然冷笑道:“你以为这点把戏,朕会毫无防备吗?” “贱妇!” 他猛地转向殿外,厉声喝道:“苏言辞,给朕拿下这个贱妇!” “在朕回来之前,將她打入天牢,严加看管!” 吩咐完,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一旁惊慌失措的白梨,语气带著一种无奈。 伸出手:“梨儿,你……隨朕来。” 第364章 红顏祸水平民愤 楚云崢牵著白梨的手,一步步走上宫墙。 白梨的手被他紧紧攥著,那力道之大,再无温柔,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她心中警铃大作,感到不安。 “皇上……”她仰起脸,努力想从他眼中找到一丝往日的温情:“您还记得吗?” “那年梨花微雨,您说臣妾裙裾翩躚,像一只终於飞入您掌心的白蝶……” 她在做最后的努力:“您当时说,一定会接我离开。” “臣妾就在丰都等你,等著你来……” 他恍惚了一瞬,仿佛真的看到了十四年前,那个在梨花树下,对他回眸浅笑的少女。 “十四年了……梨儿。”他的声音飘忽,目光看向喊杀声震天的暴民,“花会败,蝶会逝,我们都回不去了。” 白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中满是惊恐:“皇上,您不能放弃臣妾,您知道,臣妾是爱你的。” “害您的人是婉棠,是她故意断了军餉,才会让您拮据的。” “南烛那个贱人,也是她故意安插在我身边。所有的主意,都是南烛那个贱人怂恿我的。” 她想要挣脱,却被楚云崢更用力地禁錮住。 不安中,白梨几乎崩溃,不管不顾的大喊:“更何况,当时皇上不是说这些主意很好吗?” 在万千民眾的怒吼声中,在身后文武百官无声的注视下,楚云崢牵著她,如同完成一场献祭的仪式,一步步走到了城墙边缘…… 白梨就算再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怒吼著:“一开始你就知道这些事情根本不能做,只不过却是解决问题最快捷径。” “楚云崢,你在大殿上对我功绩称颂,根本不是认可我。只是为了今天……” 白梨越是挣扎,楚云崢握的就越紧。 直到到了城墙,他猛地鬆开了手,向后退了半步。 他不再看她,面向城下汹涌的民潮: “朕,受奸佞蒙蔽,耽於享乐,以致朝纲紊乱,苍生受苦。” “天降灾厄,实乃朕之过失!” “然,蛊惑圣心,恃宠而骄,更兼家族横行,祸乱朝纲者……” 他的手指,无情指向了身边白梨摇摇欲坠的身影,“皆此妖妃之罪!” “今日,朕便將此祸国妖孽,交与万民,以息天怒!” 白梨站在那里,浑身冰凉,仿佛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谓年少情深,所谓白月光,所谓独一无二的宠爱,不过是镜花水月。 在帝王权术面前,她终究成了最容易被牺牲、用来平息眾怒的祭品。 白梨悲愤转头,看著远处高傲的婉棠,悲从心来。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於明白,婉棠为何会说,她从来就没有成为过自己的对手。 原来,这本就是婉棠和楚云崢下的一盘棋,她只是一颗棋子,又如何有资格成为对手? 她没有再哭喊,也没有再辩解。 极致的绝望之后,反而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维持著那点可怜的骄傲:“楚云崢,原来这就是你给我的结局。” 楚云崢凝视著白梨,声音低沉:“梨儿,你说过,为了朕,什么都愿意做,对吗?你深爱著朕,不是吗?” 白梨看著他眼中虚假的深情,惊恐地摇头,一步步向后退去:“不……皇上,不要……” 见她不肯就范,楚云崢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冷酷。 嗤笑一声:“怎么,事到临头,反而怕了?还是觉得委屈?” 他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別在朕面前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从你当初在丰都,故意设计落入晏王手中,又忍辱负重回到朕身边。” “做这些的时候,朕就清楚,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白梨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尽失,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那些她自以为高明的算计,那些她赖以生存的偽装,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拙劣的表演。 楚云崢眼中透著疲倦:“朕已经彻底得到了天下,却不知道,还想要什么。” “那个时候,朕真的以为,年少时的爱而不得,能够填补朕心中的空虚。”楚云崢的声音,太残忍了。 “楚云崢……”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消散在风里,“你让我输的好惨!” 白梨的身影从高高的宫墙坠落,最终被下方汹涌的人潮吞没。 那一瞬间,城下的怒吼和骚动似乎凝滯了片刻。 楚云崢立於墙头,狂风捲起他明黄色的龙袍,猎猎作响。 他脸上所有情感再也找不到半点,只留下帝王的冷冽。 缓缓抬起手,依旧是曾经那个简单地动作,依旧让下面暴民感到畏惧。 目光如炬扫过人群,声音浑厚有力: “妖妃祸国,已伏诛!” 短短六个字,斩钉截铁,所有的错误,全都因白梨而起。 而他,不过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而已。 只不过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楚云崢情绪快速调节,逐而感慨万千。 “尔等所受之苦,朕已深知!” 他继续开口,语气中带著痛心疾首的沉重,“是朕失察,受其蒙蔽,致使奸佞当道,黎民蒙难!” 紧接著,他声音陡然拔高: “朕在此立誓,即刻起,开仓放粮,减免赋税,严查贪腐,定还天下一个太平!”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如鹰隼,浑身散发出凛然的杀气: “若有宵小之辈,藉此天灾人祸,行谋逆造反之事,意图撼动我凤棲国本,荼毒百姓者。” 他停顿了一下,让那无形的威压笼罩全场,才一字一句,如同惊雷炸响: “朕,必亲率王师,犁庭扫穴,诛其九族,绝不容情!” 恩威並施,杀伐决断。 他站在哪里,哪里就是皇权的中心。 楚云崢,依旧还是那个楚云崢。 婉棠苦心编制的一切,似乎都能用白梨的死,去换取太平。 宫墙上。 苏言辞缓步走到婉棠身侧,目光最终落在她平静的侧脸上。 “娘娘,”他声音低沉,“这一幕,您可还满意?” 婉棠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著洞悉一切的漠然:“意料之中。” 苏言辞微微頷首,转而问道:“既然如此,那臣此刻是该遵前旨,將娘娘拿下,打入天牢?” 他话语微顿,眼中深情凝聚:“还是,护送娘娘离开?” 一句话,憋在心头:离开是是是非非的京都…… 第365章 让他,好好休养 苏言辞眼中,有著太多期待。 婉棠视而不见,唇角泛起一丝冷峭的弧度:“走?本宫为何要走?” 只是看著城墙边缘那熟悉的身影,眼神越发坚定。 一句话,也不知从谁口中飘出。 轻的寻不到踪跡:“早就没有退路了。” 地面传来沉闷而整齐的震动,由远及近。 暴动人群还未散开,皇城两侧的城门方向,骤然响起铁甲碰撞与马蹄声! 墨家军和许將军,秩序井然地涌入城中。 他们沉默前行,无形的肃杀之气如同实质的浪潮,瞬间席捲了整个街道。 城下暴动的人,自发地让出了宽阔的道路。 军队长驱直入,直至宫门前才戛然而止。 “墨家的?许家的?”楚云崢见状,眼中慌乱。 本能转头,惊恐看向婉棠。 婉棠依旧立在那,巍峨不动。 瞭望远方,语气坚定:“我墨家忠君报国,皇上大可放心。” “墨家也好,许家也罢,皆是一脉。背不起那谋反的罪名!” 楚云崢眼中任有不信。 为首的將领翻身下马,对著宫墙上的楚云崢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臣等救驾来迟!让皇上受惊了!” 楚云崢先是怔住,隨即爆发出近乎癲狂的大笑:“哈哈哈!原来是为朕而来的。” “好!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这两支大军一到,谁还敢造次? 他猛地止住笑声,转头看向依旧並肩立於墙头的婉棠和苏言辞。 厉声喝道:“苏言辞!你现在还不给朕將这贱妇拿下?!” 苏言辞身形未动,连眼神都未曾偏移一分。 楚云崢脸上的得意凝固,他死死盯著苏言辞:“你……你也是她的人?!” 苏言辞沉默著。 婉棠缓缓上前,轻声道:“楚云崢,墨家无反贼,可你难道以为,城下这支大军,还是你的军队吗?” “墨家忠於凤棲国,而不是你,楚云崢!” 楚云崢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开始慌乱地看向城下那肃杀的军阵。 的確,他从未下达过任何命令。 眼前的这一幕,也在他预料之外。 婉棠逼近一步,声音冰冷,“你为了爭夺皇位,萧家构陷墨家满门,难道不是你的主意吗?” “你以为你杀了萧太后,就能了却此事,我去牢牢记在心中。” “还有,小川究竟是怎么死的!”提到此处,婉棠眼中全是怒火。 “我本不想如此,是你,逼著我,一步步將你视为对手。我原本只是想在宫中苟活,了却余生。可小川,是我的亲弟弟啊,你如何下得去手?” “就因为,你觉得无法掌控吗?” “毒妇,朕杀了你!”楚云崢低喝一声。 他要的,不是对方数落罪名,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刺向婉棠! 剑光乍现,一直静立的苏言辞动了。 他拔出自己的佩剑,精准地格开了楚云崢的致命一击。 “鐺!” 两剑相交,火星四溅。 楚云崢狞笑:“苏言辞,从小到大,你的剑法就远逊於朕。” “你背叛朕,朕送你们一起上路!”他攻势愈发凌厉。 然而,苏言辞的剑招却陡然一变,不再是以往的守势,变得诡譎难测。 只见剑光一闪,瞬间挑断了楚云崢持剑的手筋。 “啊!”楚云崢惨叫一声,长剑脱手坠地,他捂住鲜血淋漓的手腕,难以置信地看著苏言辞。 苏言辞持剑而立,眼神平静无波:“您为君,我为臣。以往不是打不过,是不能贏。” 婉棠冷漠地看著瘫软在地的楚云崢,淡淡道:“別杀他。” “也別让他,好好活著。” 苏言辞会意,收剑入鞘,一步步走向失去反抗能力的楚云崢。 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他猛地抬脚,狠狠踹在楚云崢的胸口。 楚云崢闷哼一声,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箏,从高高的宫墙台阶上狼狈地翻滚下去,一路磕碰,最终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楚云崢昏死在地,宫墙上一片死寂。 苏言辞侧身对婉棠躬身:“娘娘,时机已到。” 婉棠深吸一口气,迅速整理好微乱的凤袍和鬢髮。 当她再次抬起头面向城下时,脸上已掛满了恰到好处的惊慌与悲戚。 她快步走到墙边,俯身看向下方昏迷的楚云崢,声音发颤:“皇上,您怎么了皇上!” 文武百官也匆忙赶到宫墙之上,见到此情此景,无不骇然。 太医上前诊脉,颤声稟报:“皇上昏厥不醒,龙体堪忧啊!” 几位重臣,以祺齐为首,相互对视一眼,齐齐跪倒在婉棠面前。 言辞恳切乃至带著绝望:“皇后娘娘,国不可一日无主。” “如今皇上昏迷,灾情如火,民心浮动,若无人主持大局,天下顷刻大乱啊!” “臣等恳请娘娘,为了凤棲江山,为了万千黎民,暂摄朝政,稳定大局!” 婉棠眼中含泪,目光却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她挺直脊背,转过身,面向城下万千民眾与军队,声音清越:“眾卿平身。” “值此危难之际,本宫责无旁贷!” 她不再犹豫,一连串命令清晰果断地发出,响彻宫墙內外: “墨家军听令!即刻分出人手,协助官府,前往各灾民聚集点搭建临时居所,维持秩序,分发御寒衣物与基本药物,务必確保无人冻死饿死。” “祺二!” 祺二立刻出列躬身,他虽身上带伤,眼神却异常明亮。 “立刻动用一切可动用之渠道,不惜代价,筹集粮食!本宫准你开启本宫私库,全力支持!务必让每一个受灾的百姓,都能吃上饱饭!” “传本宫懿旨:官府即刻於各灾区设立『以工代賑』点。” “身体强健者,可参与清理废墟、修筑水利、官道驛站等劳作,按日结算工钱,凭自身劳力换取粮食银钱,养家餬口。” “妇孺老弱,亦可参与缝补、编织等轻省活计,同样给予报酬。” “本宫不要流民,本宫要的是能靠自己的双手,重新站起来的凤棲子民!” 城下原本躁动不安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许多人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婉棠立於墙头,凤袍在风中翻飞。 婉棠转而看向跪在一旁的太医院院判,语气温和: “皇上的龙体,就託付给太医院了。” 她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字字清晰,如同寒冰坠地: “本宫要你们好好医治。” “本宫希望,皇上从此能彻底静养,再也无需为国事操劳。” 她缓缓直起身,语气恢復平静:“让他,永远都下不了床,也说不了话。明白了吗?” 第366章 不恋樊笼恋自由 婉棠鼻间一凉,伸手,一片雪花正好落在婉棠手心。 抬头,才发现一片片雪花如风中精灵,缓缓飘落。 这个寒冬,终是来了。 “下雪了!?” “京都三大商行都开店了,说是登记领棉衣。” “京都炸鸡店每个小孩可领取一块炸鸡。” “海棠奶茶可免费喝热水。” “大傢伙快点,慈安堂正在登记有劳动力的人。” 寒冬是百姓的噩梦,除了吃穿,更多的是被活生生地冻死。 可此刻,城墙下却是欢声一片。 仿佛到来的不是漫天大雪,而是新的生机。 一眾老臣跪在地上,此刻,再无党派之爭。 祺齐骄傲地昂起头来:“娘娘,百姓们终於得救了,他们定会为您立碑歌颂……” “臣等敬佩娘娘……” 大臣们,也是呼声一片。 婉棠神色肃穆,沉声道:“此刻还不是鬆懈的时候,皇上如今病重,各大臣即刻回到各自岗位。” “本宫要看见所有人动起来,让这个寒冬,不是灾情,而是开启新的建设。” “凤棲国不养懒汉,发挥每一个灾民的作用,投入到凤棲国的建设之中。” “是!”大臣们又齐声高呼。 眾大臣散去。 城墙上只有寥寥几人,均是参与计划之中的人。 祺齐紧绷的神经放鬆下来,一笑之下,眼角鱼尾纹散开。 语气也是激动:“娘娘,虽说计划提前,但一切进行的依旧顺利。” “只是不知道如今的皇上,是否还能为您带来皇子?” 祺齐忧心。 苏言辞脸色微微发白,立於一旁的手,也不觉间握紧了些。 祺二將一切尽收眼底,轻声提醒:“一直以来,娘娘计划周密,想必这些早已经在预料之中。” “父亲,你只是臣子,听从吩咐便是。” 祺齐尷尬一笑,忙低下头来。 婉棠语气平淡:“本宫心中已经人选,惠贵妃的孩子,便是不错的选择。” 祺齐眼神一震,许久这才平息下来。 尷尬一笑,附和道:“娘娘说的是,老臣这就去安排。” 祺齐脚步声逐渐远去。 “祺二。”婉棠目视前方,开口问:“如今你手中的產业,能否支撑这一场灾难?” “娘娘,草民不过是给娘娘打工的,娘娘要用,自然能给。” 祺二眼中带著狡黠的光:“只是臣的產业和娘娘在外的產业比起来,不过十之一二。若是娘娘放心草民,別说这个寒冬,就是再经歷几场雪灾,也绰绰有余。” 婉棠怪嗔一眼。 轻声说:“本宫並非有意瞒你,只是怕你惶恐。” “臣著实震惊,娘娘早已经富可敌国,为何还要委曲求全?”祺二说话时,眼神有意无意,朝著苏言辞看过去。 婉棠眉宇间仍旧带著一丝忧愁:“墨家,不能留有污名。” 祺二轻嘆一口气:“如此说来,娘娘当真要牺牲大半產业,为了拯救他的皇位?” “楚云崢?”婉棠笑了:“孩子太小了,他还得活著。” 婉棠眼底透著讥讽。 何为情谊? 当楚云崢为將一切握在手中,不惜毒杀小川时,就没有情。 有的,只有恨。 她轻声道:“更何况,谁说賑灾就一定是破產?” “他们只是饿肚子,又不是没了土地和劳动能力。” “更何况,本宫要的是军民一家,齐心协力搞建设。和平时,我们的战士们完全可以投身到建设中。” 祺二格外震惊。 惊呼一声:“你是说,不打仗的时候,就多出百万劳动力?” “嗯!”婉棠淡淡一笑:“我们的战士不仅能保家卫国,也能自给自足,谁说我们的军营就不能有养猪种地?” 祺二满脸震撼,他都听到了什么? 曾经祺二仅仅以为,这个女人有著超强的商业头脑。可对於政治还是要逊色许多。 可如今…… 祺二终於鬆了一口气,笑出声来。 深鞠一躬:“娘娘哪怕称帝,祺二也愿追隨。” 毕竟,眼前的这个女人,有著多少帝王也没有的远见和魄力。 重点是,比起开疆拓土,她更懂得如何守家,如何富强。 婉棠终是笑了起来:“这么说来,你肯入朝为官了?” “別!”祺二连连摆手:“朝中约束太多,草民还是愿意做您的小跟班。” “倒是苏大人。”祺二將目光投向苏言辞,意有所指:“草民早已得到消息,苏大人已变卖家產,是准备远离京都吗?” 婉棠心忽地一慌,可却不敢回头去看苏言辞。 他本就是自由的鸟。 如今,尘埃落定,他理应离开。 苏言辞凝望著婉棠的背影,视线隨著她飘扬的头髮看向宫墙之外,眼中是对自由的嚮往。 声音满含期待:“小妹来信,已寻到一处水草茂盛,与世无爭之地。” “她说不远处就是小镇,民风淳朴,关键是不喜娱乐,偏爱那一口吃食。” 祺二笑得太深了:“这么说来,苏大人是要离开了?” “嗯!”这一次,苏言辞回答得如此肯定:“我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事情,我不便参与。” 他要走了…… 婉棠说不出心中如何感受,甚至都已经回忆不起来,她是如何回到坤寧宫。 “娘亲。” 直到耳边,传来明辉软糯的声音:“秋娘已经走了,娘亲,您为什么连句送別的话,都不留给她?” 秋娘,也走了吗? 婉棠的心,又是一空。 或许是里屋孩子的啼哭声,让她逐渐找到自己。 婉棠扯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略带无力地说:“去看看弟弟吧!” “他们本就是南归的雁……” 明辉似明白,又似乎全然不明白。 歪著头想了一会儿,哼著小曲,看弟弟去了。 时光荏苒。 冬去春来。 光禿禿的银杏树出了绿芽,只是这棵树旁,再也没有出现过那道白色的身影。 桌上也再不曾出现过桃花酿,有的只是堆积如山的奏摺。 “主子。” 小顺子脚步匆匆,手中端著一个盘子,上面是明黄色的圣旨。 “册立太子的圣旨已擬定,祺大人说,还是娘娘亲自去一趟养心殿。” 圣旨旁边,放著传国玉璽。 婉棠略微疲惫,身边乳娘,正哄著孩子。 明辉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宣纸上,还写著:“女儿自有凌霄骨,不恋樊笼恋自由。” 婉棠唇边苦笑。 取过毯子轻轻披在明辉身上。 再抬头,双目透著凛冽的光,声音也沉稳许多:“摆驾养心殿!” 第367章 新帝登基,垂帘听政 养心殿外,跪满了文武百官。 殿內,楚云崢瘫臥龙榻,周身扎满银针,口不能言,眼睛因愤怒布满血丝,死死瞪著婉棠。 婉棠手持一卷明黄绢帛,步履从容地来到榻前:“皇上,如今国难当头,民心浮动,为稳固国本,需即刻册立储君。还请皇上用印。” 楚云崢挣扎著想要起身,抬手就要扇她。 婉棠轻巧地避开。 他用力过猛,整个人从龙榻上重重摔落在地,像条狗一般在地上挣扎。 婉棠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狼狈的模样:“皇上愿意与否,並不重要。臣妾今日来,本就不是为了徵求您的意见。” 她说著,一把抓过楚云崢的手,强行掰开他的手指,沾了硃砂,然后用力握住他的手,精准地压在早已擬好的立储詔书上。 楚云崢表情愤怒,脸部扭曲,依旧毫无用处。 婉棠脚步未停,將詔书交给小冬子。 小冬子躬身接过,满脸错愕。 还是面向殿外跪伏的满朝文武,展开詔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皇三子天资聪颖,仁孝纯深,宜承大统……立为皇太子……” 詔书宣读完毕,殿外百官爆发出整齐划一的欢呼: “皇上圣明!臣等恭贺太子殿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欢呼声浪穿透殿门,传入养心殿內,淹没了那绝望的嘶吼。 小冬子收起圣旨,看著婉棠的眼神有些闪躲。 曾经的他,为了能够在皇上跟前,帮婉棠美言几句收了不少好处。 如今看著婉棠,他自己心里发怵,感到害怕。这个女人哪怕是楚云崢,也只有输的份。 只是一眼,婉棠便瞧出小冬子眼中顾虑。 婉棠倒也不曾揭穿,轻声说:“公公伺候皇上,也有很多年了吧?” “娘娘,奴才什么也不知道,奴才什么也不会说。”小冬子跪在地上,咚咚磕头,抖如筛糠。 婉棠轻笑一声,冷声道:“公公,本宫只是想著,太子年幼,身边总是需要个老人照顾才好。” 说到此处,婉棠感慨一声,摇摇头:“只可惜,公公如今是总管太监,要伺候在皇上身边的。” “本宫再想想,看看还有没有更合適的人选吧!” 小冬子整个人愣在原地,盯著如今风光正盛的婉棠,再回头,看了看狼狈不堪的楚云崢。 如今凤棲国,大皇子蠢笨不堪,二皇子胆小如鼠,唯有三皇子才是储君人选。 未来如何才是光明未来,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婉棠手握圣旨,已缓步离开。 小顺子慢上一步,在他身旁轻声说一句:“你我兄弟多年,我也只能说一句,看运气吧!” “您说皇上这病,还能好起来吗?” “若是一直如此……” 小顺子不便多说,只是脸上面露担忧,再次摇头。 次日,丧钟鸣响,宣告皇帝驾崩,举国哀悼。 灵堂之上,婉棠一身縞素,悲戚之色令人动容。 小顺子悄然近身,低语:“娘娘,欧阳青找到了,他果然联络了一批朝中旧臣,和一些地方藩王。” “是否派人击杀?” 婉棠闻言:“不必阻拦,放他进来。让他好好查。” “皇上的死,不能不明不白。我们的新帝,只能是顺从天意登基。” 小顺子应声退下,著手安排。 又是一日。 欧阳青带人闯入灵堂,悲声怒吼:“妖后,你谋害先帝,篡权夺位!” “我今日便要为皇上討回公道!” “各路诸侯兵马已在城外,定要將你这毒妇绞杀!” 婉棠抬起头,声音悲愤而委屈:“欧阳將军,本宫一直尽心救治先帝,天地可鑑。” “如今先帝龙驭上宾,本宫亦是痛彻心扉。” “你既言本宫谋害,那便请诸位宗亲藩王,当著先帝灵位,彻查清楚!” “还本宫一个清白!” 她言辞恳切,姿態放得极低。 欧阳青与几位被请来的藩王当即下令彻查。 然而,查来查去,所有证据竟匪夷所思地指向了总管太监小冬子。 证据显示,是小冬子在先帝的药中动了手脚。 小冬子只想快些,照顾太子。 当场被盛怒的欧阳青斩杀。 几位藩王看著水落石出的结局,面面相覷,再也无话可说。 国不可一日无君。 在婉棠和重臣的拥戴下,年幼的太子即刻登基,成为新帝。 新帝登基后,连下两道圣旨: 第一道,尊封嫡母婉棠为慈圣皇太后,位同副帝,垂帘听政,总揽朝纲。 第二道,追封生母惠贵妃为庄懿皇太后,以彰其贤德。 灵堂的素白尚未撤去,婉棠已端坐在珠帘之后。 欧阳青亲手证实了婉棠的清白,再也无力回天。新帝登基那日,自刎陵园。 春去秋来,五载光阴倏忽而过。 御书房內,少年皇帝坐在案前批阅奏章,那专注的侧脸轮廓,像极了小川小时候。 而处理政务时那份超越年龄的冷静与果决,又仿佛惠贵妃的风骨再现。 婉棠刚放下笔,將脑海中那些来自弹幕、精妙绝伦的治国方略细细写下。 小顺子轻步走了进来。 “太后娘娘,祺二爷派人送来了东西。” 婉棠接过那朴素的酒罈,拍开泥封,一股清冽醇厚的桃花香气瞬间逸出。 这味道与那人共饮的,一模一样。 她握著酒罈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潮红。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明辉一身利落的骑射服,意气风发: “皇上弟弟,你好好跟著娘亲学治国之道!以后哪个不长眼的国家敢来造次,姐姐我替你率兵打他们!定叫他们屁滚尿流!” 小皇帝抬起尚且稚嫩的脸庞,眼神却已初具威仪。 他皱了皱鼻子,带著点不满和超越年龄的担当:“朕將来要像始皇帝那般,书同文,车同轨,让四海宾服!” “至於姐姐……”他顿了顿,语气认真,“姐姐是女子,打打杀杀有损容顏。做弟弟的,定会励精图治,护你一世荣华。” 婉棠看著眼前这对姐弟,听著他们充满希望的笑语,再嗅著那縈绕不去的熟悉酒香,心中百感交集。这江山,这未来,终究是交到了他们手中。 “主子。”小顺子候在一旁,心疼道:“今夜秋菊大婚,奴才、奴才想去看看。” 小顺子如今已是总管太监,出入宫中格外便捷,却还是问。 婉棠又是一阵恍惚,苦涩一笑:“秋菊大婚吗?” 不知为何,婉棠早已冰冷的心,忽地一阵刺痛。 不禁想到当初不辞而別的苏言辞以及同日离开的秋菊。 她笑得苦涩,淡淡道:“说起来,秋菊也是本宫的救命恩人。” “她大婚,本宫自然也要准备些什么。” 婉棠单手扶额,苦涩道:“以本宫妹妹的嫁妆,备上一份送去。” 略微迟疑后,婉棠无力道:“罢了,本宫亲自走一趟吧!” 入夜。 京都新修建的院子,格外气派。 婉棠便装出行,一顶小娇,身后跟著几十人长队的礼物。 靠近正门,婉棠抬头,只看见牌匾上写著:“清风自在”四字。 艰难的扯了扯嘴角,心情难以言喻。 秋娘一听见婉棠来,已是快步跑出,跪在婉棠跟前。 原本就很清丽的脸,精心打扮后,更显明媚动人。 婉棠苦笑:“时辰已到,为何婚礼还未开始?” “娘娘未来,如何能开始呢?”里面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毕竟娘娘到的时辰,才是最好的吉时。” 第368章 越宫墙,与君携手,共白头 熟悉的声音,婉棠猛地抬头,微微一怔:“怎么是你?” 祺二一笑,躬身道:“草民惶恐,太后娘娘这是希望,看见谁?” 婉棠便被他问得一噎,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 同一时间,一道清润声音从祺二身后响起:“山中归来,你让我寻祺公子,秋娘与他竟一见钟情。” “谋大事期间,二人传递娘娘旨意同时,也情愫暗生。” 婉棠猛地抬头,苏言辞依旧是一袭白袍,笑容温和,目光沉静地望著她。 数年已去,他依旧没有半点变化。 哪怕那看著自己的目光,也一如当初。 婉棠有些错愕:“你一直都在京都?” 苏言辞迎著她的目光,字字清晰:“心在京都,身体走得再远,又有何意义?” 婉棠只觉耳根一红,一时之间有些语塞。 气氛微妙,祺齐步履稳健走出,狠狠瞪了祺二一眼,显然对此安排诸多不满。 对婉棠郑重行了大礼:“老臣参见太后娘娘。” “老臣有罪,只因此事老臣也被蒙在鼓中。” “如今吉时已到,还请娘娘上座。” 似有若无的旖旎衝散,婉棠恢復太后端庄威严:“哀家知道了。” 她往前走,身后故人,只远远相望。 里面,大小官员欢聚一堂,婉棠和苏言辞之间,隔著朝政。 又是一年。 养心殿暖意正好。 婉棠翻阅堆积如山的奏摺,上麵条理清晰,处理意见和日渐稳健的治国方略,心中安稳。 经过数年,婉棠也终於將弹幕中提到的良策归纳完毕。 她抬眼看向殿下肃立的十几位肱骨重臣。 祺齐虽已老迈但目光如炬,周肃依旧耿直敢言,新任的几位年轻官员也斗志昂扬。 婉棠如释重负:“这些年来,有诸位尽心辅佐皇上,看著皇上日渐沉稳,朝政井井有条,哀家甚感欣慰。” “如今国泰民安,哀家始终是个女人,总该將这江山,彻底交还到皇上手中。” 话音落下,殿內却陷入一片奇异的寂静。 以祺齐为首,十几位大臣竟齐刷刷跪倒在地! “太后娘娘三思!” 祺齐声音洪亮,带著急切,“凤棲国能有今日之安定富庶,全赖娘娘呕心沥血。” “皇上尚且年幼,经验还需积累,此时万万离不开娘娘坐镇中枢!” 周肃也紧隨其后,言辞恳切:“娘娘!非是臣等不信皇上,实是如今四海虽平,然暗流犹在,新政推行亦至关键。” “娘娘若骤然放手,恐生变故啊!” “请太后娘娘以江山社稷为重,继续垂帘!” “凤棲离不开太后!”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异常一致。 婉棠看著厚厚的治国良策,心意已决。 不动声色坚守中枢政务决策,交给皇上和各部门。 如她所愿,大家都处理得井井有条,並未让人失望。 瞧著皇上三更还在批阅奏摺。 婉棠有意无意地说:“皇上,你知道你日后,是要肩负起江山的重担吗?” 皇上眼神清澈而坚定:“母后,儿臣知道要独立。但独立,不等於孤身一人。” “凤棲国需要朕,也同样需要您。” “您不是在幕后,您永远在儿臣心里,在这江山社稷的基石里。” “您若离开,儿臣心里便空了一块,这江山也会不稳。” 婉棠心中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太后的命运和凤棲国是绑定在一起的,她身后的產业和势力,会隨著皇上年纪增长,价值增加。 婉棠赌不贏的。 小小年纪尚且明白太后与前朝的联繫,日后,她真的很害怕,自己也会成为皇上绝不放手的后盾。 夜深人静,婉棠將明辉唤到跟前。 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密旨,轻轻放在明辉手中。 “孩子,这道旨意你收好。记住,无论將来何时,无论发生何事,你都有权利,选择你自己真正想要的人生。这是娘亲能给你的,最后的保障。” 明辉看著那捲明黄,心中莫名一慌。 声音发颤:“娘亲这是什么?您不要嚇我……” 她本能地不愿去接,更不愿细想其中深意。 婉棠却不容她拒绝,將密旨塞入她怀中,別过脸去:“现在不许看。待到你真正需要的那一天才能打开。” “娘亲。”明辉抱著婉棠不鬆手,拉扯间,一个小瓷瓶掉落出来。 明辉捡起瓷瓶,看著上面的字,瞬间明白。 惊愕地抬头,看向婉棠。 婉棠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解释。 声音微颤:“若是你不愿……” “娘亲。”明辉忽地开口,打断婉棠的话。 將手中瓶子塞回婉棠袖中。 上前用力的,紧紧地抱著婉棠:“我的娘亲盼著她的女儿能自由,能过自己的人生。可您的娘亲,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期盼呢?” “娘亲和我,都是女儿呢?” 婉棠眼眶瞬间通红,心中哽咽。 明辉將脸埋在婉棠肩头,泪水浸湿了衣襟:“娘亲,女儿长大了。这宫里宫外,女儿看得明白。您放心吧……” 婉棠怔怔地看著女儿,听著她通透的话语,积蓄多年的泪水终於决堤而下。 她反手紧紧抱住明辉,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无声的哽咽和释然。 不过两日,惊天噩耗传来。 慈圣皇太后薨逝,举国同悲。 国丧规格空前,哀声动天。 出殯之日,少年皇帝扶棺痛哭,几度昏厥。然当灵柩移出宫门剎那,他拭泪起身,稚气尽褪,从容主持大局。 棺槨远去时,少年已扛起山河。 京郊。 春暖花开。 迈出人潮涌动的城门,外面已繁花似锦。 婉棠换下了沉重的宫装,著一身素雅的鹅黄襦裙,青丝仅用一根木簪松松綰起。 她已许久不曾如此轻快著装。 此刻独自驾著一辆简朴的马车,悠閒地行驶在郊野小道。 久违的自由让她眉眼舒展,白皙的脸蛋上,岁月从不曾刻下痕跡。 行至一处人跡罕至的林间岔路,忽地从旁窜出几个手持棍棒的莽汉,拦住了去路。 “小娘子,留下买路財!”为首的匪徒一脸凶相。 婉棠心头一紧,正欲调转马头,却见一道白影如惊鸿般跑来。 来人出手如电,身形飘逸,只听几声闷响与痛呼,那几个劫匪已东倒西歪地摔在地上。 呻吟著连连告饶。 那人转过身,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婉棠定睛一看,唇角上扬。 他脸上再瞧不见复杂的情绪,只有一抹明媚笑容。 苏言辞目光清亮地望向车上的婉棠,拱手一礼,声音清越: “夫人独自赶路,恐不太平。” “在下略通拳脚,不知可缺个赶车的马夫?” 风起,银杏树叶打著旋落在两人之间,婉棠伸出手…… 这一次,手心不再冰凉…… ps:完结撒花咯!要看番外的话,我会儘量爭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