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形态!》 第1章 生日 在第二次十八岁生日这一天,陈冲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空间上下四周都是无垠星穹,他就站在星海当中,面前是一口六角古井。 他低头往下望去,井中,一双猩红的眼睛忽然出现。 下一刻。 古井化为囊括星空的巨口,將他、將梦、將这一切全部吞噬。 陈冲猛地睁开眼睛。 视野中仍是自己那间狭小臥室的天花板。 没有什么巨兽与星空,日光灯管后的飞虫黑点不断闪烁。 “噩梦……吗?” 陈冲皱了皱眉。 刚刚的梦境有些异样的真实,似乎和平时的不一样。 但对这一个格外清晰的噩梦,他又没有分毫受到惊嚇的感觉。 有一点奇异。 出神片刻,陈冲歪头,看向床头柜上的老旧机械闹钟,时针已经指向了“12”。 “睡这么久?” 他挑了挑眉,起身披衣,推开房门,客厅里电视的声音顿时放大了。 “……希望集团昨日宣布,其旗下『曙光生物』公司已经再度突破了基因编辑技术的限制,未来十年,中心城的人均预期寿命有望突破一百大关……” “……利山市治安局通报,近日发生多起传呼机诈骗案件。犯罪团伙利用传呼机信息假冒办案人员,诱骗受害者去银行转帐,或是前往市外的聚居地参与调查、兑奖等等活动,而后实施绑架勒索。治安局提醒广大市民注意甄別,勿要轻信犯罪分子的话术,任何前往市外荒原的活动均为诈骗滋滋——” 正在播报新闻的老电视突然变成一片雪花,姑父沈建平皱起眉头低骂了一句,从深红色的人造皮沙发上起来,走到电视机前,对著老电视的大机箱狠狠拍了两巴掌。 “砰、砰——” “现在播报下一则简讯……” 两声大响治好了电视,也把正在厨房备菜的姑姑惊了一跳,探出头嗔怪道: “给你说了好多次,让你轻点,別给拍坏了——冲儿,你起来啦?先洗把脸,午饭马上就好。” 姑姑陈丽萍温和的笑了笑,她面颊微胖,皮肤白净,虽然长相普通,但看上去很亲切。只不过眼角密集的细纹和两鬢的几缕灰发显出了些年纪。 陈冲点了点头: “不知道怎么睡到这么晚。” “没事,都放寒假了,年轻人就该多睡会儿,长身体。” 陈丽萍说完就缩回厨房去,厨房里立马传出来炒菜的声音。 不过十来分钟。 陈冲刚洗漱妥当,陈丽萍就將最后一道大菜,一盆红烧鲤鱼放在大圆饭桌的正中,招呼一家人吃饭。 “老沈!” “来了。” 沈建平先拿起遥控板,將电视的声音调大,然后才离开沙发,走到一间臥室门口推开门: “沈冬,关门干什么?吃——” 沈建平的声音突然顿了一下,又將门默默拉上。 门里传来表弟沈冬慌乱的声音: “来、马上来了!” 沈建平表情古怪的站了几秒,才挪到另外一个臥室,轻轻的敲门,声音也变得温和: “颖儿,饭做好了,出来吃吧?” 门啪的一声打开,表妹沈颖面无表情的走出,自顾自走到饭桌旁边坐下。 没多久,沈冬通红著脸从自己臥室走了出来,嘀咕道: “说多少次了,能不能先敲门?誒,这么丰盛?” 沈建平这次没有跟平常一样一瞪眼说“这是你家还是老子家”,只是表情复杂,没有开腔。 陈丽萍站在饭桌前,见一家子都坐下了,满意的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她正要坐下,然后“啊”了一声: “差点忘了。” 快步走到结婚时买的“北极”牌冰箱前,陈丽萍拉开冰箱门,端出一个植物奶油蛋糕,点上彩色蜡烛,放在陈冲面前,笑道: “冲儿,生日快乐!” “今天表哥生日啊?怪不得!” 正要偷偷摸摸夹红烧肉的沈冬强忍住口水,又把筷子收回来: “表哥,生日快乐!” 陈冲面对家人的祝福,微笑道: “谢谢姑妈,谢谢。” “一转眼你都十八岁了……许个愿吧。” 陈丽萍满脸感慨。 陈冲看著面前跳动的烛火,眼神也跟著恍惚。 许个什么愿望呢? 他一时竟不知道。 回到原来的世界?那么多次也没见兑现过。 最后他还是闭眼合十,默祷全家健康,然后吹熄了蜡烛。 “好!吃蛋糕咯!” 见蜡烛冒起几缕青烟,沈冬拍起巴巴掌,满脸期待。 陈冲亲手將蛋糕切成数块,装在小盘里递给了家人,然后一家人就享受起这难得的丰盛午餐。 滷鸡,烧肉,红烧鲤鱼,还有蛋糕……虽然沈建平是工厂里的车间主任,陈丽萍也在自家楼下经营一个生意还不错的早点铺,但在这个经济不景气的年代要养活三个孩子,依然十分不易,家里只有逢年过节时才会吃到这样的菜餚。 一家人都吃得心满意足,不要说十一岁的沈冬,就是正值叛逆期的沈颖也没再说减肥,还多添了一碗饭。 陈冲正满足的呼了口气,只有这时他才好敞开肚皮大快朵颐。 眼前忽有红色闪过,而后是一个数字: “1%。” 陈冲抬起眼皮。 “陈冲,早上你们岳老师打电话来,说你们文化课的会考成绩出了。” 沈建平用牙籤剔著牙,忽然开口。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 “你还是第一名,全满分。这下算是顺利高中毕业了,下学期去不去都行。” 沈冬投来敬佩的眼神,毕竟他在小学都考不及格,表哥却在利川市最好的一中年年当第一。 据学校的老师说,表哥还是这一届唯一有可能凭文化课考到中心城去的学生。 中心城…… 沈冬忍不住將头转向窗外。 今天天气依然不好,厚重的阴云像一个锅盖一样闷在利川的上空。 但在一年中仅有的几次晴天里,从这里往西望,可以隔著几十公里看到中心城里那座银色的“雪山”—— 那是希望集团的总部大厦,如同真正的雪山一般,隔著那么远也能看到,是卫星城的人们难以想像的科幻建筑。 “岳老师问你的打算。” 沈建平继续说道,语气平静: “我帮你回过了,中心城就不去了。” 饭桌上的空气安静了一下。 沈冬唰的转回头来,黑溜溜的眼珠悄然转动,打量著父亲和表哥的表情。 陈冲眯著眼睛,看见面前跳变了一下,变成: “2%。” 他转了转头,发现姑父仍然盯著自己,而这个数字印在了沈建平的脸上。 陈冲喝了一口橙汁,压下惊讶,一脸平静的点头道: “知道了,姑爹。” 对这件事,他没有意外。 与其说不去了,不如说去不了。 哪怕他的成绩很好。 中心城的高等学府,不是卫星城的普通学生凭成绩就能去的。 虽然这一世的学业比上一世简单许多,作为曾经的985研究生,他能轻易拿到满分。 但是没有介绍信,卫星城的人是进不了中心城的,班主任岳老师的说法只是一个鼓励,或者说试探而已。 而身为工厂车间主任的沈建平,並没有资格拿到介绍信,这一点陈冲早有预料。 不过这个问题眼下並不重要,倒是这个数字是什么? 陈冲微微蹙眉,继续盯著视野中的数字看——毫无疑问,家人看不见这个东西,这是只存在於自己视野里的。 原本听到成绩的陈丽萍还一脸欣慰,这时的她看著有些恍惚的陈冲,表情逐渐不安。 不过夫妻俩早有沟通,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抿嘴道: “冲儿,中心城的本科难上,利川科专对你来说肯定不是问题。科专毕业,进了企业工作几年,以你的聪明一定有机会调到中心城的总部去……” “科专我也给岳老师说了,不报。” 沈建平打断她。 陈丽萍吃惊道: “什么?老沈,你什么意思?” 沈建平没有说话,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点燃。 烟雾在饭桌上繚绕,家人们互相看不清脸。 “说话啊!之前不是说好了吗?” 陈丽萍瞪大眼睛,提高了声音。 沈冬缩了缩脖子,感觉餐桌上的氛围似乎有些不对。 他忽然感到自己的椅子被踢了一下。 诧异的转过头,沈冬看见姐姐已经站起身来,自顾自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沈冬脑袋左转转右转转,低声说了句“我吃好了”,也就跳下椅子,一溜烟回房去,顺势把门反锁。 见孩子都走了,陈丽萍细细的眉头皱得更紧: “老沈,到底怎么回事?” 沈建平闷了口烟,终於开口: “陈冲,我和你姑养了你十四年,没少过你一口吃的。颖儿吃啥你吃啥,冬子穿啥你穿啥——不对,他穿的还是你穿剩的。你说,姑爹对你还过得去吧?” 陈冲点点头: “特別好。” “你看,你妹妹马上考高中,她也想去一中,你也知道,你们学校的费用不低。 “冬子呢,说不定高中都考不起,我还得给他存点钱娶媳妇,毕竟他爷爷走之前就念叨著,要靠这个小子將老沈家的香火传下去。” 沈建平將烟又拿到嘴边,却发现已经只剩半截屁股,只得將烟按回菸灰缸里。 又是一股青烟。 陈丽萍皱著眉头: “老沈,之前咱们不是算过了,只要衝儿在科专也能拿奖学金,问题就不大?这对冲儿是难事吗?” “陈冲,不是姑爹不信你,但是能上科专的也都是有几把刷子的,这事保不准是不是?” 沈建平又掐过话,慢慢道: “如果你拿不到,家里的压力就大了。” “以冲儿的成绩,怎么可能拿不到?他就是去中心城上本科也绰绰有余!” “万一呢?” “没有万一!” “事儿不是这么算的……” 沈建平有些无奈,终於嘆了口气: “还有个问题。厂子效益不好,在荒原边上又老是被那些帮派啊流民啊袭击。总公司那边传出消息,今年可能是厂子的最后一年。” “什么?老沈,这……” 陈丽萍顿时吃惊,隨后担忧道: “那你的工作?” “现在只是传言,还不一定。而且说的是搬迁,不是撤了。” 沈建平马上安慰妻子: “我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厂子就算搬走,我也不至於失业。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如果陈衝去科专没拿到奖学金,家里就紧了;如果厂子还没了,那家里就直接抡不转。看看楼下的老张,当年两口子咬牙供一个孩子去上大学,结果一失业,助学贷款还不起,房贷也还不起,一家人欠一屁股债,现在搬到聚居地去。城里人去荒原……也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 “陈冲,这个时代,对普通人来说不是一个好时代。你还有弟弟妹妹,我把你养到成年,也不求你回报,只要你自己能找口饭吃就行,这不过分吧?” 见陈冲低著头没说话,沈建平皱著眉头,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 “我十四岁就进厂了,你十八岁,就是旧时代也已经成年了。要是没去处,我在隔壁厂给你找个活儿。当然,进了厂就是工人,不要叫苦不要叫累,不要还拿著学生脾气。” 陈丽萍看著侄儿一直低著头不说话,脸色也有些变幻不定。 一想到这是已故二哥託付给自己的独子,她就想让丈夫再咬咬牙想想办法; 可是扭过头去,看到在工厂近三十年,不过四十出头已跟个老头儿一样满脸沟壑的丈夫,再想到一双儿女,她又怎么也说不出口。 良久,陈丽萍无力的嘆了口气,低声道: “冲儿,厂里有些苦,你要不愿意去,就来店里搭把手,正好姑妈忙得转不过来。在家里,你也不用受气,总有一口饭吃。” 沈建平听著皱了皱眉头,但终究没多说什么。只是看著陈冲一直低头沉默,终於忍不住拍了下桌子,扬声道: “陈冲,过了今天你就是大人了,怎么想的给个话!爷们儿点,別在那低头垮脸跟个受气媳妇儿一样。我和你姑也没有对不起你什么!” “老沈!” 陈冲终於抬起头来。 他看了眼一脸担忧的陈丽萍,又看了眼梗著脖子的沈建平。 他看到了他们脸上映著的“5%”。 露出一丝微笑,陈冲道: “姑爹,姑妈,你们说的都在理。 “不过,我觉著我还有另一条路。” 第2章 天空 “你说,你要去练气功?” 沈建平接过那张传单,看了几眼,又放到一旁。 毕竟这传单就是他前几天拿回家的。 “是学拳。” 陈冲回答道。 “一回事。” 沈建平眉头紧皱。 所谓气功,是他们这一辈的人喜欢的说法。 现在更多的叫格斗术,或者更传统的,武术。 得益於这一世生物技术的发展,以及世界本身的奇异,有所成就的格斗家能表现出堪比前世“气功大师”的威势来—— 只不过前世的多半是骗子,而这里却不同。 声名在外的武道大学,高等学府的格斗技击专业,隨处可见的武馆拳社,电视上的武打明星,以及帮派那些能徒手砸烂汽车的红棍。 都说明了这个世界的格斗者身上,有些陈冲尚不理解的真东西。 假东西都能当网红赚得盆满钵满,更不用说真本事。 这里有所成就的格斗者,不管是开馆授徒,或是进入大学当老师,亦或是成为格斗明星,都不失为一条路,並且是相当不错的路—— 当然,前提是走得出来。 陈冲本来是没想著这条路子的。毕竟相比习文,练武光是吃这最基础的一项就花销不少,更不用说其他报班、补习、装备、补剂等等。穷文富武,他的情况並不適宜。 只是这一世界的社会分层比前世还要更加明显,就连高考这样的通道都已名存实亡。 纵然有著多出来的几十年学力,陈冲还是发现,他冲不破这桎梏。 力工之子,成绩再好,也得进厂。 但就在刚刚,他获得了一份礼物。 沈建平踌躇一下,缓缓道: “陈冲,我拿这传单回来,是逗冬子玩儿的。” 前几天他下班回家,路过街角,那里新开了一个拳馆,正在派发“前十名学徒免费食宿”的传单。 沈建平顺手接过,回来就嚇唬沈冬,说他不好好学习就送去拳馆当学徒挨打,嚇得沈冬用功了一个晚上——也只是一个晚上。 陈冲点头: “我知道,姑爹。但我想试试,反正是免费的。” “前十个肯定早就报满了。而且,你这身板儿……” 沈建平皱眉看著面前的內侄。 麵皮白净,隨他陈家。脸长得普通,眼神却明亮而沉静,显出几分有別於同龄人的寧定气质。 他的確早熟懂事,虽然两口子从未剋扣过他的口粮,但他绝不会吃的比弟弟妹妹更多。 特別是沈冬刚出生那段时间,有什么营养的东西他都让给弟弟妹妹以及姑妈。那时他自己才七岁。 这也让他自己显得有些瘦了,个子也没长太高,下巴的线条很明显。 这文弱的侄儿要去练拳…… 沈建平垂下眼皮,又拿起了烟盒。 “我觉得不——” 嚓。 陈冲拿过砂轮打火机,给姑爹点火。 他放下火机,平静道: “姑爹,你不让我考学,我听你的意见,因为我也是这样想的。 “但是,这毕竟是我自个儿的事情。您总得先给我说一声。 “就像您说的,我已经成年,以后的事情,就该自己做主了。” 沈建平瞬间抬头。 透过繚绕的青烟,陈冲的面容有些许模糊。 唯独那一双眼睛清亮逼人。 沈建平慢慢抬起手,深深的吸了口香菸。 陈冲又笑著说: “我等会就去看看。寒假还长,试试也不碍事。姑爹,总不至於现在就要赶我走吧?” 沈建平板著脸道: “那也行吧。不过先说好,如果没有免费名额了,家里不会给你出学费。” “嗯。” 陈冲应了一声,直接回房,套上灰色棉大衣,又跟厨房的陈丽萍说了一声,便推门出去。 哐当。 门关上后,陈丽萍转过身来,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老沈,真让冲儿去练拳?打打杀杀的,受伤怎么办?我二哥就这一个儿子……” 沈建平没有说话,只是又拿起那张传单,凝眉细看。 “工厂里有没有清閒点的活儿?你快去找老李问问。” 陈丽萍走过来,推了推沈建平的肩膀。 沈建平还是没有反应,气得陈丽萍拍了他一下,没好气儿道: “不说话?那我就让他到店里帮忙了!別说什么小店不需要帮手!养一张嘴又费不了几个钱。” “你这样就把他养废了。” 沈建平终於有了回应。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真让他去拳馆跟那些盲流混?到时候混帮派、被人打死在街上吗?我怎么跟我二哥二嫂交代?冲儿也是你养了十四年的孩子,你一点不心疼吗?” 陈丽萍眼睛瞬间红了。 “你別吵吵……十个免费名额肯定没了。这年头包食宿还能等到他?不给他钱,他上哪儿学拳去?他进不了拳馆。” 沈建平有些头疼,再把烟送到口边,却发现侄儿给他点的这一支烟也已经燃尽。 他沉默片刻,將菸头在菸灰缸里碾灭,轻嘆一声: “都长大了。” 下定了某种决心,沈建平站起身,走到沙发旁边,吸了口气。 他最终拿起电话话筒,拨了號。 “喂,张哥吗?我是沈建平。没有,就是问问你上次提的那个贷款是怎么弄的?对,助学贷款。” …… 陈衝下了筒子楼,走在街上,两旁不超过六楼的老式建筑一栋接著一栋,紧紧挨在一起。天上的电线纷乱密集,连接著街道两边,像是一张大网,网住了这里所有人。 这城市风貌和上一世的世纪之交差不多,正如陈冲幼时的老家小城。 前一世的陈冲,从小镇考上顶尖大学,保研本校毕业,工作数年,在一次参观博物馆的时候,他看到了一枚六角兽纹玉佩。 据说是上古时期先民所铸,上印的是神话中的凶兽狍鴞。 和那栩栩如生的猩红双目对视一眼,陈冲的大脑倏忽间一片空白。 再醒来时,就是被这一世的姑姑陈丽萍哭著抱在怀里。 那年自己四岁,父母在荒原意外身亡。 花了一段时间才接受穿越的现实,以及这个和前世似是而非的世界。 比任何一个都会圈都大的中心城,围绕著中心城的卫星城,再勉强算上卫星城外的聚居地,共同构成了人类世界。 而聚居地再外面,则是绝对的禁地,神秘古怪的荒原。 辐射,变异兽,灾变天气,超自然事件……什么危险奇怪的事情据说都有。 只要离开中心城间的干道之外,荒原就是人类禁区。 陈冲对荒原所知不多,当然,对中心城所知也不多。 他只知道中心城科技领先外面不止一个时代,就像人类的庇护所,人类的灯塔,是所有城外的人,最想去的地方。 只不过別说中心城,他这十多年没有踏出过利川市一步,就和大多数卫星城的人一样。 原本以为在这里安稳活著就已不该奢求更多,但现在…… 陈冲眼睛一眯,看到了眼前的数字定格在“17%”。 摸了摸已经瘪下去的肚皮,他感到一股渴望。 本来,是不该奢求更多。 陈冲抬起了头。 今天云层很薄,透过杂乱电线的空隙,他看见了高远的天空。 在第二次十八岁生日这一天,陈冲感觉得到,有一些东西不一样了。 第3章 【龙虎豹】 【龙虎豹】。 抬头看著那个白色的崭新招牌,陈冲站定脚步。 转入旁边小巷,陈冲从里面的逼仄入口踏上二楼,扫开门口的珠帘,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珠帘后有一张小桌子,桌旁一张摺叠椅,椅子上坐著一个穿军绿大衣的矮胖子,正在拨弄桌下的炭火。 听到声音,胖子抬起头来,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露出笑容: “小哥,欢迎。来学拳?” 陈冲看著略显斯文的胖子有些意外,不过他旋即点点头: “我之前看到传单,说前十个报名的可以免费,还包吃住。” “巧了,你就是第十个。” 胖子眨了眨眼,將桌上的黄皮本子和钢笔推过来: “登记一下吧。叫什么名儿?” “陈冲。” 陈衝心里鬆了口气。 没想到过了几天还有名额,运气不错。 要是没有免费学徒当,他就要先想办法搞点钱了。 在本子上登记了自己的基础信息,看到还有父母名字、职业等,他问道: “父母的也要填?” “当然。我们这儿可是正规拳馆,一切符合利川市管理部门规定的。” 胖子拿起火钳,拍了拍墙上掛著的一张营业执照,在上面留下两道黑灰。 “我们老板的蓝图广大,想在利川一直发展,多开几家,所以不想招些不三不四的人。你们第一批免费学员也是咱们的招牌,免费食宿不说,指导起来肯定是最用心的。当然要多了解些信息。” 陈冲微微点头,心里更踏实了几分。 相比市面上大部分鱼龙混杂的拳馆,显然这种是他更想要的。 不过他还是多留了个心眼,在父母那两栏里写下了亲生父母的名字。 至於电话,没有填。 这年头不要说手机,固话都不是每个家庭都有,传呼机还是主流的移动通讯方式,没填也不足为奇。 看著陈冲登记完,胖子满意的点点头: “很好小陈,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龙虎豹』拳馆的正式学徒了。哦,还没说我的名字,你可以叫我豹哥。” “豹哥,你好。” 陈冲隱晦的打量了一眼豹哥圆润的身材,迟疑道: “我这就算入馆了?不需要测试什么的么?” 免费名额,又要打gg,他以为会有些基本的要求。 豹哥哈哈一声: “当然有!来。” 豹哥领著陈冲绕过隔断,面前是一个大练功室。 这里二楼全部被打通,陈冲记得以前是一个艺考培训机构,这就是之前的舞蹈室。 不过那机构很快就黄了,这里长期空置,现在又租给了龙虎豹拳馆。 有几名学员正在教练的指引下打沙袋或是对练,发出呼喝不停。 陈冲看了几眼,隨豹哥走到角落里,看著那跟电玩厅里差不多的拳击器,挑了挑眉。 豹哥发现了他的异样,摸著头笑道: “刚开,设备还没进齐,用这个將就下。等以后我们走上正轨了,会有更专业的设备,毕竟我们的规划是很远大的。来,打一拳试试力气。” 陈冲大致明白免费食宿为何几天都没招够人。 不过他也不介意,脚下分开前后,瞄著拳击器,向后引臂。 砰! 一拳狠狠砸过去,靶子前后摇晃了数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显示屏上显出数字,“41kg”。 豹哥微不可查的撇了撇嘴。 陈冲的嘴角却不可抑制的,慢慢的,慢慢的勾起。 不是错觉。 午饭后力气隨著眼前的数字增加,不是错觉! 看著眼前的“17%”,他心中远比面上还要兴奋。 陈冲在学校的同桌叫何不凡,是个“练家子”,经常在外面练拳。 两人当了两年半的同桌,陈冲就给他抄了两年半的作业,关係很不错。 他家里也有拳击器,之前陈衝去他家时玩过,每一次都在差不多30-35kg徘徊。 本身才十八岁,身形瘦弱发育欠佳,陈冲的拳力比成年人平均水平要弱。 但这一次,即使排除掉误差,他的確提升了大致两成的力量。 就靠中午一顿饭,不到两个小时。 两成力量。 代价则是此时的他腹中空空,就跟没吃似的。 “所以,这是消化能力、转化能力,还是什么? “我的穿越和那块玉有关,狍鴞又和饕餮同源,那这能力是和吃有关。只要一直吃,就能变强吗?提升到100%,又有什么变化?” 陈冲的思绪无法抑制的扩散开来。 对这份生日礼物,陈冲还只是初步接触,数字是到了17%,了解程度或许连17%都没到。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只要有的吃,他的体质能迅速变化。 並且他有强烈的预感,100%不会是终点。 甚至那只是一个起点或者说节点,新变化的节点。 “还可以,测试通过了。” 豹哥的话语打断了陈冲的思绪。 “过来吧,头两天,先站站桩。” 豹哥將陈冲带到练功房中间,交给了那个黑塔似的光头教练,便又回到了门口去烤火。 陈冲隱约感觉,豹哥对他的兴趣减弱了点。 “陈冲?练过没?” 满脸横肉的教练於峰打量了陈冲两眼。 陈冲摇摇头。 於教练手一挥: “旁边扎马步去。” 帮助陈冲摆出了一个標准的马步姿势,於峰看了下手錶就不再管他,又回去指点另外几名看起来有基础的学徒。 陈冲靠墙扎马,很快腿就打起颤来。 等到即將摔倒时,他本能的一扶墙,踉蹌著站起。 “一分钟。” 於峰的声音忽然从场中传来,原来他一直用余光在关注陈冲。 摇了摇头,壮硕的光头教练道: “坐两分钟,接著站。” 这个数据显然並不让人满意。 那几名学徒都向陈冲投来目光,不过也只是看了两眼,就闷头练自己的了。 陈冲自己倒是觉得,一分钟也挺厉害的。 他知道,今天之前的自己,肯定坚持不到一分钟。 嘴角带著一丝隱约的笑意,陈冲休息片刻后,又站到墙边。 这次,他收起了手,以彻底坚持不住、摔坐在地上结束。 休息,扎马,摔跤,休息……半个下午过去。 “好了。一直摔跤也没用。来看他们练拳。” 於峰走了过来。 看著身上浸湿、气喘吁吁的陈冲,他眉头动了一下。 陈冲双腿直摆,撑著椅子站起,点头道: “好的,於教练。” 剩下的半个下午,陈冲就坐在旁边,看人练拳,听於峰讲解拳理。 直拳,勾拳,刺拳,发力诀窍。 陈冲能听的出来,都是很基础的东西,並且也没有涉及想像中的拳招套路,锻炼方法。 不过,对没接触过的他来说,这些也是有用的乾货,他边听边看,频频点头。 直到晚饭时间。 豹哥又走了进来,手里提著两大袋饭盒。 “兄弟们,开饭!” 学徒们一声欢呼,手脚麻利的把摺叠桌椅打开摆好,帮豹哥拿取出盒饭,摆满了几张桌子。 红彤彤的辣炒肉,浸油的大米饭。不见得多营养,但绝对油水充足,够盐够味。 陈冲拖著发软的腿也在其中,看著油香扑鼻的饭菜,腹中顿时传来一股深刻的、前所未有的飢饿感。 不只是消耗体力后对能量的需求,更像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生命本身对於进化的……渴望。 “都敞开吃,別客气,管饱!不够我再给你们点!” 豹哥点了一支烟,豪爽的笑道。 “不够……还可以点吗?” 桌对面传来声音。 豹哥愣了一下,看到发话的正是陈冲,笑了一声: “都说了管饱,还能让你们饿肚子不成?看样子你胃口很好嘛。” 一双小眼睛快速打量了下陈冲的身板,豹哥哂笑一声: “个头儿不大,口气不小。豹哥今天把话放在这,你吃得下多少我给你上多少,看看你的肚皮是不是跟口气一样大!” 他刚说完,就看见陈冲露出了一个靦腆的笑容。 第4章 城里的酒 “陈冲,你別吃了,哥害怕。” 在第二次从楼下蜀香园提了几大袋盒饭上来后,豹哥抹了抹额头的汗。 看著桌上层层叠叠的白色塑料饭盒,他的眼镜已经滑到了脸颊上,肉缝里的小眼睛瞪到最大,其中满是不可置信。 不止是他,其他学徒,包括不苟言笑的於峰也都已经下了桌,围在旁边,看著还坐在桌上吃饭的陈冲,神情像是看到什么怪东西。 “妈的,这小子身板不大,饭量恐怖啊。” “饭桶成精了?还是饕餮化形?” 在学徒们的窃窃私语中,陈冲终於感到差不多了,放下筷子。 22%……23%。 抬起眼皮,数字就又跳变了一下。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內,这个数字应该会持续上涨。 陈冲露出一丝髮自內心的笑容: “谢谢款待。我吃得慢,不好意思。” 慢么? 眾人看著那堆成山的空饭盒,脸色莫名。 豹哥脸上的肉颤了颤: “陈冲,你肚皮没撑坏吧?你是不是在家吃不饱?” “没事的豹哥,只是今天锻炼了,尤其的饿。我一般不锻炼。” “那也……难怪。” 豹哥勉强道。 和大伙儿一齐將饭桌收拾乾净之后,陈冲就准备离开。他登记时就说过不住宿,写的地址不远。 “你,明天还来吧?” 豹哥表情有些微妙。 陈冲道: “放心吧豹哥,我不是来蹭顿饭就跑的。” 豹哥脸色刚刚一缓,就听到下半句: “只要你们这儿还管饭,我就来。” 豹哥的脸色瞬间十分精彩。 他乾笑道: “你放心,小陈,我们开拳馆的说到做到。老板蓝图广大,不差你这点饭钱。” 回家的路上,陈冲已经不感觉肚皮鼓胀了。 “26%。饭量、消化能力和转化能力都超常么?感觉力气更大了,等明天去看看拳力提升多少。” 充满著对明天的希冀,陈冲穿过昏暗的街道。 卫星城除了富人区,夜里都是帮派分子的天堂。 此时行人已经减少,他的步伐也加快了。 回到家里,坐在饭厅的陈丽萍立即起身: “冲儿,你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过了,姑妈。拳馆吃的。” “拳馆?” 陈丽萍露出诧异的神情: “你真进那拳馆去了?” “嗯,他们包饭的。” 看见陈丽萍瞬间变得忧虑的神情,陈冲马上道: “放心吧姑妈,这家拳馆目前看算是正经的。要是有不三不四的人,我再回来就是了,反正没交钱。” “哇,表哥,你真学拳去啦?你是不是会拳击了?” 沈冬在客厅抢不过姐姐的遥控板,正垂头丧气的和沈颖一齐看著恋爱剧。听到陈冲回家,连忙感兴趣的衝过来。 陈冲摇摇头: “还不会,等会了教你。” “好耶!” 沈冬高兴地跳了起来,冲回客厅,对著姐姐的脸架起拳头虚挥,然后被沈颖反手一巴掌镇压。 陈冲莞尔一笑,慢慢道: “你学拳要是为了欺负姐姐,我就不教你了。男子汉学拳,要保护家人。” “母暴龙还需要保护?哎哟!” 沈冬被沈颖面无表情的按在沙发上,张牙舞爪也起不来,只得小声嘀咕。 “我去洗澡了。” 陈冲打了个招呼进了浴室,陈丽萍和沈颖看著他的背影,表情各不一样。 进臥室之前,陈冲发现沈建平还没回来,应该是在厂里上夜班。 他和姑妈弟妹道过晚安后,关起房门,闭目片刻,然后睁开眼睛。 没有开灯,他站在田字型的窗边,回想著於教练说过的发力诀窍,对著窗户上的倒影,慢慢的挥拳,纠正,挥拳…… 第二天清晨。 陈冲走出厕所,有些意外。 份量居然比之前还少了? 若有所思间,陈冲缓缓点头,转化利用能力提升,情理之中。 看著眼前的38%,陈冲推开门,慢跑著穿过长街,来到龙虎豹拳馆。 “小陈,来得很早啊。” 豹哥看见陈冲,表情正常的打著招呼。 陈冲点头问好: “豹哥早。早饭还有吗?” 豹哥嘴角抖了一下,指著练功房: “刚摆上。” 靠墙的桌子上摆著三摞大蒸屉,陈衝过去揭开一看,全是掌大的肉包。旁边还有一桶稀饭,一锅豆浆,一筲箕鸡蛋,两碟咸菜。 陈冲又在旁人咋舌中吃了二十个肉包,十个鸡蛋,差不多有个七分饱便停下。 吃太饱对身体不好。 再者,既然拳馆爽快,那他也稍微注意一下。 等早饭过后,陈冲趁著眾人没在意的时候,走到角落里的拳击器前。 40%……陈冲眯了眯眼睛,抬起拳头,姿势和昨天略有不同。 砰! 砰砰! 55kg。 54kg。 58kg! 陈冲看著摇晃的拳击器,忍不住舔了下嘴唇。 提升很多,提升比自己想像的还多! 按照消化食物后的百分比提升,拳力应该在接近50kg左右; 但是再加上昨天习得拳理,夜里练习实践,他领悟了不少东西。他的学习能力还不错。 发力方式一下就合理了,拳力增长极大,一夜之间就提升了十多公斤,提升比例更是达到了四成之多。 陈冲抿著嘴唇。 若说昨天的数据,还有可能是不同拳击器之间的误差。 但在同一个机器上,一夜之间有这样大的进步,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这就是他的能力,他的天赋。 陈冲的拳头捏起又放开,不断重复,他感觉心底里升起一阵饥渴。 砰! 最后再挥出一拳,將拳击器的数字刷新,陈冲呼的转过身,走到墙边开始站桩。 他一离开,立即有人伸长脖子去看拳击器。不过看到数字“44kg”之后,有些失望。 但场中央处,於峰將目光转回来,微微垂眸。 看这个小子的动作,是把昨天的听进去了,也听会了。 过了一会儿。 余光瞟到陈冲坐到地上,於峰下意识看了看表。 “五分钟……昨天那样,今天还站得动?” 他忍不住转过去看了陈冲几眼,发现他休息片刻后又分开双腿,沉腰收拳,摆开马步。 眉头不由得动了动,於峰什么都没说,回头继续指点著面前的学徒练拳。 只是不知不觉间,他分配给陈冲的注意力已经比给其他人都多。 陈冲本来也以为自己今天恐怕站不动马步。 但是一晚上过后,他分毫没有感觉到腿酸。吃饱消化之后,身上自己就消除了酸痛,乳酸堆积的情况並没发生。 这让他一个上午更具效率,也更无后顾之忧的锻炼起来,扎马步的时间很快提升到十分钟以上。 “兄弟们,开饭!” 十二点,豹哥准时提著比昨天还多的盒饭进来,招呼著。 陈冲往掛钟上一看,才发现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中午。 他收起马步,直起身体,正走过去要帮著摆餐,路过於峰时,这名黑铁塔似的光头壮汉叫住他: “陈冲,下午不用扎马步了,过来练拳。” 陈冲怔了一下。 之前不是说没基础的人,头几天都先站桩? 他反应过来,迅速露出笑容: “好的,於教练。” 午饭时,陈冲自然又引起他人注意。 不过他没有放开胃口,只吃七分饱,看起来就不如昨晚有衝击力了,大家也就慢慢习惯。 於峰就没有太关注陈冲让人嘖嘖称奇的饭量,他只是看著摆满桌子的油荤,微微皱眉。 等到陈冲也放下筷子,学徒们收拾起餐桌。 於峰和豹哥走到一个角落,低声道: “不是说今天的饭用营养膏吗?” “时间也差不多了,这两天新来的就陈冲一个。” 豹哥看著手上的登记本,推了推眼镜: “也有这么多,要是因为一两顿饭钱把人才赶跑了,因小失大。” 於峰顿时挑眉: “你的意思是……” 豹哥点了点头: “有苗子么?” 於峰往墙边望了一眼,沉默片刻,道: “就他,还不错。” 豹哥听到於峰的评价,有些讶异的看了他一眼,又顺著他的目光望向墙边,顿时皱眉: “那小子?” 他咕噥了两句,於峰没有听清。 墙边。 陈冲用马步代替了午休。 刚吃完饭,正是他储备最充沛的时候。相比让身体自己消化,他发现配上適当的锻炼效果更好。 正收紧核心默数,他心中骤然一动,下意识抬眼一看。 拳馆门口的珠帘后,豹哥的头转了一下,似乎刚刚收回目光。 看著站在灯光暗淡处的两人,陈冲忽然想著,这里还从没见过豹哥口中的老板,也没见过除他们两个之外的拳馆师傅。 下午。 陈冲跟另几名学员一齐站在於教练面前,准备跟他正式学拳。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於峰只是简单的讲了讲基础理论,和昨天的內容大差不差,就让他们自己练习。 其他学徒本想请教,也被他格外冷淡的表情劝退。 所有人都感觉得到,这位本就话不多的教练似乎情绪不佳,於是面面相覷,没人再自討没趣。 包括陈冲。 拳馆的氛围有些微妙的压抑,直到豹哥来讲了几个笑话,才缓和些许。 其实相比寡言少语又压迫感十足的威猛教练,豹哥虽然不教人,却更受学徒们欢迎。没人不喜欢这个豪爽、管饭又没架子的拳馆经理。 陈冲没有参与谈笑,只是静静听著。 今天来了几个昨日不在的,他数了数,发现人不止十个。 看来这新成立的小拳馆为了打开市场,第一批学员是超招了。 这些学员有对格斗感兴趣的打工人,有想要学拳报考武院的学生—— 利川有两所大专,一文一武,分別是利川科学技术专门学校,和利川武术与技击学院,利川人习惯简称科专和武院。 也有陈冲这种来混饭吃的自由职业者。 陈冲其实有点奇怪,免费生本该有些能力要求,拳馆却是来者不拒。 像他这种没基础的,还有这些学员中的大部分人,看起来不像能给拳馆打出招牌的模样。 比赛?交流?靠他们只能起反作用。 倒像是拉人头赚政府补助,不过政府会有这种补助吗? 陈冲有些不明白。 但想到那张盖了红章的营业执照,他暂且按下疑虑。 晚饭依然丰盛。 “兄弟们,咱们龙虎豹拳馆的免费招生正式结束了,你们就是咱的首批学员。” 豹哥拿著一瓶灰色的“银峰”啤酒,大笑道: “我要对你们说,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一阵欢呼,眾人皆举起了酒,除了陈冲手中拿著橙汁。 由於前世的一些往事,他绝不饮酒。豹哥劝了半天,但他只是礼貌而坚定的拒绝,最后豹哥只得给他上了饮料。 酒过三巡,豹哥摇著手指: “这么久了,你们就见著我和老於两个,肯定好奇拳馆其他人在哪?咱们拳馆的大老板、大师傅,又是谁,居然免费招生?誒,不瞒你们说,於师傅虽然厉害,老板还要更胜一筹,不然哪来的这么大蓝图,这么大气魄,想到来市里开馆拉人?我原来跟你们也一样,就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跟著他混,才有了现在的这一点地位。 “其实不只是你们想见他,他也想见你们。所以今天,就是咱们在这拳馆的最后一天,明天诸位就能见到老大了。” 有学徒醉醺醺的问: “豹哥,咱们怎么要换地方啦?” 豹哥的胖脸上带著一丝微妙的笑容,只是点点头,却不说话。 眾人神色都露出一丝疑惑,还在笑称“豹哥就会卖关子”间,陈冲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58%,59%……眼前的数字不断跳变,而且伴隨闪烁,和家里那老电视即將出故障时差不多。 怎么回事?自己之前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他脑海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这晚饭不乾净。 结合之前泛起的疑惑,陈衝心中一紧,腾的站起,然而刚刚站起一半,他双腿就软得不行,直接跌坐回椅子上。 他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之前就是马步扎得再累,也没有站不起来过。 “陈冲,你干嘛跳、跳舞?誒,怎么有一个陈冲,两个陈冲,三个陈冲……” 旁边的一名学员看著陈冲,双眼发直。他大著舌头还没数完,整个人就往桌下滑去,好像那两瓶低度啤酒已然让这名勤於锻炼的拳馆学员烂醉如泥。 陈冲四顾一看,发现学徒这会儿都已经倒得七七八八,只有豹哥坐在自己对面,双肘撑桌,饶有兴致的看著自己。 他微抬下巴,眼镜顿时反照起日光灯的白光: “確实比他们机灵点儿。” 视野逐渐旋转的陈冲正要质问,心底忽然想到: “於峰呢?” 刚闪过这个念头,一道阴影就从后將他笼罩。 砰。 看著於峰收起手刀,和门外涌入的一群气质凶戾的汉子一起將学员们往楼下抬,豹哥笑眯眯的拿起旁边学员没喝完的半瓶啤酒,美美灌了一口。 翘起二郎腿,他满足的哈了口气: “城里的酒就是好喝。” 第5章 荒原 无星无月的夜,郊外的土路伸手不见五指。 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夜的寂静,四束橘黄色的车灯转过弯道,两辆中面一前一后在土路上蜿蜒前行。 陈冲在顛簸中慢慢皱紧眉头,然后猛的睁开眼睛。 这动静……是在车里? 周围有许多沉重的呼吸,污浊的空气充斥著车厢。 他悄然转动眼睛,隱约间看到旁边躺著的都是拳馆的学员,一动不动,似在沉睡。 回忆起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他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被绑架了?要到哪里去? 看窗外黑黢黢的景象,应该是出了城……荒原?! 陈冲眉头紧皱,对从未出过利川的他,或者每一个城里人来说,荒原就是罪恶无序,乃至神秘恐怖的代名词。 豹哥他们,是帮派分子,还是荒原上的原住民? 不管怎样,不能跟他们走…… 陈冲念头急转,思考著对策。 然而此时身体仍然酸软,不要说对付於峰,就是跳车逃跑怕也不能够。 他心里有些焦急,眉头越蹙越紧。想要找找看车里有没有什么工具,然而车后半的货厢,周围全都是跟他一样被绑架的学员,什么有用的都没看见。 目光转动间,陈衝突然浑身一僵。 车中排的座位上,一双顶到车顶的深沉眼睛不知何时转了过来,正在和他对视。 “老於,看啥呢?” 前排传来豹哥的声音。 这是於峰……陈衝心中一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发现自己醒了过来。 正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他就听到於峰低沉的声音: “没什么。” “行,看著点咱的人才,这路真几把烂,別给他们顛醒了。” “我知道。” 没有举报我? 陈冲正有些诧异,就看到那双眼睛似再度深深盯了自己一眼,竟然转了回去。 他一片茫然,然而既然已经被发现,他更不敢有多余的动作,就这么跟著麵包车摇摇晃晃,摇了数个小时,摇到天蒙蒙亮,摇进一座小镇。 最高不足三层的自建房和棚屋,掉了一半的门店招牌,路边浑浑噩噩的乞丐,还有捲帘门上隨处可见的弹孔。 看到窗外破破烂烂如同城乡结合部的景象,陈冲面色阴沉。 聚居地…… 果然是到荒原的聚居地上来了。 两扇大铁柵门缓缓拉开。 麵包车拐进一处厂房,然后吱的一声在空地上停了下来。 车上的壮汉们都下了车,然后拿著手持气罐,往车里喷入刺鼻的气体。 一片痛苦的咳嗽,学员们纷纷醒来。 陈冲屏住呼吸,也装作刚刚甦醒一般下车,和懵懂的学员们一起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是哪儿?是哪座工厂吗?” “豹哥,我昨晚喝醉了吗?这是咱们特训的地方?” 穿著军绿色大衣的矮胖子摸了摸脑袋,笑眯眯道: “呵呵,这么说也行。” 他站在厂房正门,身边除了於峰和一群穿皮衣的壮汉,还有另一个没见过的青年男人。 他大概三十多岁,標准的倒三角身材,寒风之中,就穿著一件乾净的白衬衣,下摆整齐的扎进西裤里。他胸肌发达,將衬衣撑得挺阔,西裤和皮鞋更是显得腿极长,一眼望去身高在1米85以上。 他手上戴著金表,国字脸上也架著金丝眼镜,让英气勃勃的五官和健壮的身材內敛了些许。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上髮油有些过量,在晨曦中微微泛光。 眾人都注意到了这个气质不凡的男人,他正微笑著扫视眾人,学员们的嘈杂就自然安静了下来。 他张开嘴,声音清亮: “诸位,欢迎加入雷龙公司,我是公司的总经理龙志斌。” 学员们一脸茫然。他们既没听过雷龙公司,也没听说过这个人。 龙志斌继续道: “今后,诸位就將在这里生活和工作,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 “这里是雷龙通讯园区,有生活区、运动区、工作区。身后的这就是工作区,是你们中大多数人以后待的最长的地方。工作区的面积超过两千平米,设有『讯必达』牌传呼台上百座……” “你在说什么啊?我是来学拳的,为什么要来这里工作?” 一名学员皱著眉头打断他。 龙志斌顿了一下,道: “你们在拳馆的费用都是公司为你们出的,学成之后,自然要为公司服务……” “什么东西?我才学了几天,就要给你们卖身?” 那名男学员有些焦急,嚷道: “快让我回去,我不学了!” 龙志斌道: “卖身也谈不上,我们园区所有员工都是自愿的。你们在这里工作有薪水,有休息,来去自由,绝不强迫。当然,公司对你们的培训也是有成本的,所以服务期满之后,还是要交一笔钱,只要交了就可以离开……” “別跟我说那么多!我要回家,送我回去!” 那男生情绪激动,走出人群喊道。 龙志斌忽然不说话了,只是静静的盯著他。 男生见周围一片沉默,声音慢慢的小了下来。他迎著龙志斌的眼神,忽然一个激灵。 龙志斌摇摇头: “三次了。” 豹哥哎了一声,对著男生笑眯眯的招手: “小何,你这孩子,急什么,有话好说嘛。过来,过来。” 小何神情踌躇,见豹哥只是面色温和的招手,就像招呼晚辈,还是慢慢走近前去。 豹哥笑眯眯的从背后掏出一根手臂粗的钢管。 小何悚然而惊,站定脚步: “豹哥,你、你要干什么?” 他下意识想要后退,然而於峰踏前一步,一探手就压住了他的肩膀,他竟感觉浑身都动弹不得。 看著豹哥笑著接近,小何浑身都抖起来: “豹哥,豹哥,有话好说,你別过来。我、我错了,別这样,別——啊!!!!” 豹哥上一秒还微笑的面色瞬间发狠,双手握著钢管一挥,猛砸向了小何的膝盖。 嘎。 空地上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清脆的骨碎声。 小何整个人都弹了起来,然后又重重的扑在地上,捂著变形的膝盖不断打滚、惨嚎。 於峰袖手站在旁边,豹哥將钢管一丟,又换上笑容,慢声道: “以后啊,总经理讲话的时候,不要插嘴。” 第6章 呼吸法 小何被拖走了,但惨叫声仍然从远处隱隱传来。 哪怕听不见后,学员们也感觉这声音还在耳边迴荡。 空地上一片寂静,许多学员都微微抖了起来。 龙志斌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又继续面带微笑,讲起了园区的布置和公司的业务,讲起了雷龙的歷史和光明的前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说话。 眾人终於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一个电诈园区。 陈冲以前没想到过,卫星城的主要移动通讯设备是传呼机,居然也有猖獗的电信诈骗。 但是隨著生活的时间足够久,他发现十年来传呼机依然是主流,老电视上的gg轰炸堪比前世双十一,家里的固话每天都能接到几个带著蹩脚口音的陌生来电。 龙志斌的讲述终於结束,扭头看向豹哥: “分好了吗?” 豹哥点点头,上前一步,伸著胖乎乎的手指开始点人: “李晓光,王力,刘河涛,陈冲。过来。” 被点到名字的几人都有些踌躇,不过接下来的话让他们愣了一下: “之后你们继续在这练拳。” 龙志斌頷首,微笑著说: “你们可要加油。其他的,现在就进厂房参观,然后开始学习。咱们公司正在快速发展阶段,这儿不养閒人。” 他吩咐完就和豹哥径直离开,学员们则被分成两拨,各自被人带领去了不同方向。 进厂房的学员们有些羡慕的看著陈冲四人的背影,小声道: “凭什么他们可以继续学拳?” “可能是……资质?李晓光是备考武院的学生,基础扎实,王力混过帮派,都练得挺厉害的。” “那刘河涛和陈冲呢?特別是陈冲,我记得他拳力才40kg,哪个练过两天的、甚至没练过的不比他强?” “不知道。” “草,走狗屎运的傢伙。刚刚龙……龙总说咱们是不是有业绩要求?不达標会怎么样?哎,这地方……” “不达標就会按公司规定执行『家法』。” 一道柔柔的嗓音传来,厂房里走出一个嫵媚女郎。 她面容白皙,五官姣好,身著白色衬衣和黑色西装裙,裙摆刚刚盖住膝盖上面一点,露出一双包裹在黑色丝袜里的纤直长腿。一双纤足踩著七厘米的黑色细高跟鞋,走动间露出红底。 女人戴著黑框眼镜,脑后黑髮高高盘起,对著学员们扫视一眼,昂头道: “我是负责培训你们的人,你们可以叫我张姐。现在正好有上一期业绩不达標的在领家法,既然你们好奇,我领你们去看。呵,相信你们看过之后,会对工作更上心。对了,你们刚刚还说什么了?” 眾人都是一阵摇头。 女人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下远去的几人,瞭然道: “你们觉得练拳更好?” 她不等回答,露出微妙的笑容: “或许过一段时间再让你们学拳,你们就是寧愿领家法也不想去了。这里……至少可以活著。” 她又看了一眼厂房外,踏著高跟鞋噠噠噠的扭头往深处走去: “跟我来吧,门口冻死了。” …… 陈冲几人跟著於峰进了另一边的小楼,进了一楼一间和拳馆差不多的大练功房。 让四人站好,於峰看著他们,目光流转,忽而道: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陈冲一怔,瞬间感觉气氛微妙起来。 李晓光和王力悄然对视一眼,似乎有些蠢蠢欲动,而刘河涛则一脸懵懂畏惧,不知所谓。 但最终,没有人动作,也没人说话。 陈冲知道自己的斤两,不会是眼前这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光头壮汉对手。 看样子,於峰在这偌大园区都有一定的地位,武力值显然不只是普通的拳馆教练那么简单。 更何况,这练功房里是只有於峰一人,可是陈冲分明看见园区四周全是高墙,门口有哨塔,还有持枪的看守。 於峰见状,摇了摇头: “废物。” 陈冲面无表情,王力几人却是面色难看起来,但依旧没人说话。 “心不狠,拳就不硬,在这里就活不下去。你们应该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於峰淡淡道: “这几天,我会教你们几个真正的格斗技击之术。好好练,这是你们活下去的机会。 “现在,从呼吸法开始。” 陈冲有些意外,居然真要教? 他前两天在拳馆学的拳理、扎马,和前世没什么大区別。 但这一世的格斗者之所以和前世的不同,就在於那些真正的“锻炼方法”之上。 呼吸法,就是锻炼方法的一个大门类。 陈冲听同桌何不凡讲过不少,因此略有了解,他知道没有这些锻炼方法,就不能通往真正的“境界”。 但至於境界具体是什么,何不凡只是支支吾吾的,说法不可轻传——陈冲一看就知道,那傢伙多半是自己也没学明白。 现在竟然真教呼吸法,陈冲便期待起来。 李晓光忽然发声,伸出手: “於……教练,他们两个也跟著学吗?” 他指的正是陈冲和刘河涛。 於峰漠然的点点头。 李晓光皱眉道: “他们学不了吧。” 於峰冷淡的道: “有什么学不了的。” 李晓光迟疑著: “可是,我之前的老师说,呼吸法必须有一定身体基础才能开始,不然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现在不学,等他们从这齣去,死得更快。” 於峰淡淡道。 陈冲问道: “等从这齣去?是要做什么,加入公司的安保部门么?” 於峰没有说太多: “表现得好的话,有机会。” 李晓光欲言又止,王力则一直脸色阴沉,目光闪烁,只有刘河涛一脸懵懂。 陈冲则陷入思索。 看样子不是招人?那教这个,又要让我们去干什么? 毫无疑问,这里不是免费普及格斗术的慈善机构。 而且,现在练会损害身体么? 於峰见没人说话,开始讲述: “这门呼吸法,是一家拳馆的秘传呼吸法……算了,反正那家拳馆早都没了。” 他说到这时没什么表情,只是顿了下,淡淡道: “接下来看我动作。” 练功房內不止没开暖气,窗子也大大打开,四面通透。 荒原的冬风比城里更冷,几人说话时嘴里都喷出白汽。 此时,於峰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骤然从鼻子喷出。 两道白汽像两条白龙一样,直飆射出一米多远,才在於峰身下散开。 他就这样以白气作为呼吸节奏和力度的指示,伴隨刻意加重的气声,展示著这门呼吸法的韵律。 李晓光和王力两人都看得目瞪口呆,隨后背后冒出冷汗。 幸亏刚刚没有衝动,看那白龙般的气息缠绕著於峰,已经超出了常人的范畴。 约莫五分钟后,於峰的呼吸法才展示完毕,静静道: “这就是呼吸法。学会之后,每天练习,可以全面提升身体素质。” 他说完,忽而转向陈冲: “但也对身体是很大的负荷,没有基础的话,受伤的可能性非常大。要学么?自己决定。” 陈冲感受著几人特別是於峰的目光,心中一动。 他沉默片刻,开口道: “於教练,这里管饭吗?” 第7章 悟性 眾人脸上的表情都古怪起来,包括於峰。 他似是没想到陈冲操心的是这个,窒了半晌,才道: “管饱。你也一样。” 陈冲便点头道: “我学。” “好。” 於峰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开始给五人讲解起要点。 “记住,每次都要用腹式呼吸,確保气息到达身体深处……” “三短三长三短后五长四短,但不是说中间有间隔,要视作一个整体。看……” “胸腹要放鬆,背不要死板。这是呼吸法,不是扎马,你平时都是摆好造型才呼吸的吗?” “蠢货。” 四人都是头一回接触呼吸法,上手各有些困难。但过不多时,几人进度就分出些差別来。 最快的是陈冲,他的理解力很好,基本上听一遍就会;到自己模仿时上手也快,只要於峰纠正一遍就不会再出问题。 然后是李晓光,他是备考武院的学生,这方面的基础扎实,上手不算慢。 王力就吃力许多,皱著眉头面红耳赤,喘得像牛却也找不到诀窍,挨骂最多的便是他。 至於刘河涛,则根本听不大懂的样子,更不用说练习。他一脸茫然,於峰却反而也没骂他。 这套呼吸法很长,一次完整的流程要五到十分钟,中间还不能间断。 但陈冲很快发现了规律。 “每次节奏变幻都是以九次呼吸或者九的倍数作为节点,前后各有对照的地方,如同歌曲的主歌副歌……” 於是不到一个小时,他就將全部流程都记了下来,默默的尝试著完整练习。 他的进度极快,虽然没有吱声,但一直默默关注的於峰很快发现了。 於峰一挥手,让几人都停下,然后指著陈冲: “你试一下。” 陈冲闪过几个念头,最后並没有藏拙的打算。他按照刚刚学会的法门,略带生涩、节奏略迟缓的演练了一遍,细蛇般的白气在他的脸侧繚绕。 李晓光几人一开始还不知道於教练是什么意思,直到陈冲渐入佳境,白气呈现出某种韵律,才不约而同的露出惊讶的神色来。 快十分钟过去,陈冲结束了,另外三人的惊讶都变成了震惊。 最快的李晓光也才学了一半不到,陈冲竟然已经能完整的做出来了? 刘河涛一脸佩服,訥訥道: “好厉害。” 李晓光的表情也差不多,不过比刘河涛多了一点斗志;王力切了一声,不是太服气。 但他们现在明白於峰为什么把陈冲也叫过来了。 於峰的眼神深处多了一丝波动,但很快平息。他点点头: “有什么感觉?” 陈冲凝眉,缓缓道: “感觉……血流得很快,像刚刚跑完一百米,但比那要累,累得多。” 於峰盯著他: “还有呢?” 陈冲身上已经见汗,他继续回忆,片刻后迟疑道: “我隱约感觉,呼进呼出的气息,还有血液似乎都在往身体里渗透。” 他旋即又摇头,血液要是往身体里渗,那麻烦就大了。 於峰缓缓点头,眼神的波动比刚刚还大。 悟性么…… 他喉咙滚了一下,没人听清他的声音。 过了会儿,於峰打断了已经热情的向陈冲请教起来的李晓光几人,道: “等你们掌握呼吸法,带动起气息和血液,就可以强化自己的身体素质。往身体里渗透,这是关键,是错觉但也不是,现在说太多你们也不懂。 “但这是一个消耗和负担都很大的过程,成熟的练习者起步时,一天最好也不要坚持超过一个小时,至於你——” 他看向陈冲: “你的身体条件比我想像的要好一点,但这样练下去,你能坚持几次?” 陈冲的確感觉很累,身上暴汗。如果不进食的话,再来两三次恐怕就流的是虚汗了。 但他的確感觉到力气大了一点点,得益於这几天观察眼前数字的增加和身体的对应,他对自身情况的掌握也变强了。 “最多再来一次。” 陈冲回答道。 於峰看了他一眼,让他们自己討论,然后去旁边拿起对讲机说了什么。 过了半个小时,有员工提著一个保温桶过来交给於峰。 於峰打开保温桶,露出里面黑色的肉汤,一股腥臭顿时瀰漫在整个练功房,哪怕四面通风都一时散不掉。 他將汤舀出来,分完刚好四碗,然后说道: “呼吸法是要配合食补的。一是弥补消耗,修復身体,二是加强气血,增进效果。就算还没学会,喝了气血涌动,也有助於掌握法门。来吧。” 陈冲几人都没有动。 “味道差了点儿,但是要练功就不要在意这些。” 於峰淡淡说著。 王力表情一阵变幻,阴沉道: “这里面,不会有跟昨天一样的东西吧?” 於峰瞅了他一眼: “没有,但这是荒原上的红地龙熬的汤,方子是总经理独家的,活血效果比一般武大里的都要好。副作用也有,一点儿成癮性。” 王力冷笑了一声: “看吧。一点成癮性?我咋那么不信呢,止咳水啊?” “你以前卖过『天堂粉』是不?比那个强点。” 王力表情顿时大变,破口骂道: “草!比t粉都强?你他妈的……” 见於峰面无表情,他又收了声,呸了一口: “反正老子不喝!谁爱喝谁喝。” 陈冲也听过天堂粉的大名,是流行一时的毒品,但对其性质並不了解。 不过看王力的態度,他也明白这恐怕是碰不得的。 於峰道: “雷龙所有练功的,都喝了这地龙汤。除了要定期服,倒也没坏处。你们確定不喝?” 他最后的声音变低,一双眼睛像泛著冷电一样扫视几人。 四人一齐打了个寒战,明白这恐怕由不得他们。 喝,以后就完全受这些人控制了; 但不喝,龙志斌那句“这儿不养閒人”莫名迴荡在他们心头。 几人的脸色不断变幻,始终下定不了决心,於峰的面色也越来越沉,硕大的拳头逐渐捏起。 练功房的风好像停了,空气却更冷。 正在此时,陈冲迈出一步,端起汤碗,皱了下鼻子。 然后,他仰头將肉汤一饮而尽。 64%……66%。 一瞬间,面前的数字就上涨两点。 陈冲用手抹了下嘴,微微点头: “味道不错。” 他走到一边,借著落入腹中的热力,直接练起了呼吸法。 李晓光几人都怔怔的看著他,看到他鼻中喷出白汽,比刚刚更粗壮了些许。 第8章 打听 片刻后,所有人都饮下了肉汤。 於峰脸色和缓了些,又给几人指点起呼吸法。 地龙汤確实有用。 陈冲感觉身体热力十足,一连练了三遍也没有累到撑不住的疲劳。其他几人的进度也明显变快了。 “三分练,七分吃。呼吸法已经入门,要是每天都有地龙汤……先不论副作用,或许能快速摸到『境界』的门槛。” 陈冲思索道。 虽然不知道境界是什么,但他感觉得到,地龙汤的確带他更进一步。 拋开它不好的部分,是个好东西。 就这么无偿提供给他们? 若只是要控制手下,应当有更多更具性价比的方法; 更何况,这种方式让他们进来,加上於峰话里透露的意思,不像是找他们做安保。 所以,是为了什么呢? 陈冲越想越有不好的预感。 深吸一口气,稳住了心中阴云笼罩般的压力。 不管怎样,这种情境下提升实力肯定没坏处。 “呼——” 陈冲吐出胸中一口长气,又是一遍完整的呼吸法。 此时他身躯发热,肌肉紧绷,蕴藏著之前没有的强大力量。 虽然隨著呼吸法的散去,这些劲道会缓缓消散,但其中一部分却在气息和血液循环中进入身体,真正改变了肉体强度。 只是一个上午,陈冲都感到身体素质有了可以察觉的提升。 “可以了,呼吸法你已经学会了。过犹不及,今天上午就到这里。” 於峰说道。 他的扑克脸依然平淡,可是背在身后的手却不自觉捏起。 在雷龙园区当教头这么久,像陈冲这样一个上午就掌握呼吸法的,他是头一次遇到。 他的眼神倒映著陈冲的身影,不知想著什么。 李晓光三人都向陈冲投来复杂的眼神。 即使用过地龙汤后,他们都有些进步,但再花上一天他们恐怕也达不到学会的程度,更不用说像陈冲这样掌握。 要知道会进“龙虎豹”练拳的至少是身体素质尚可的,而他们几个应该是於峰又筛选出来有可能练会呼吸法的,资质算还可以了,结果没想到和陈冲有这么大差距。 “呼吸法一天不能练太多。下午一点再来,练其他的。二楼可以吃饭。” 五人按照於峰的说明,上了小楼的二层。 这里是食堂,三楼是他们以后的宿舍。 至于于峰,离开了这里,应该是另有吃饭的地方。 陈衝到了二楼餐厅,发现和普通的自助食堂一样。除了厨师,还有一些就餐的汉子,也正上上下下的打量著他们。 出于谨慎,陈冲他们並没有接近这些人,只是各自拿了餐盘去打餐。 餐食还算不错,荤素都有,选择不算少—— 虽然比不上豹哥在蜀香园定的餐,但他们也明白那时就是为了誆住他们才不遗余力。 鱼儿上了鉤,自然不用再下贵饵。 但问题是,这些饭菜竟然还是限量的。 “每人一份,吃不够,去那里拿营养膏。” 满脸横肉的大妈不耐烦的敲了敲勺子,又漏下几片肥肉,才给陈冲盛上。 陈冲看向餐盘少得可怜的食物,又看向旁边窗口。 绿色牙膏管样的营养膏堆的高高的,无人问津。 他皱著眉头拿了两管,看向上面的標誌……什么都没有,是三无產品。 这代餐在城里也很流行,可以看作加强版的压缩饼乾。 便宜,营养丰富,难吃,是它的三个標籤。 但陈冲也有许多家庭条件更差的同学,从小到大的主要食物都是营养膏。 对许多穷人来说,这不是代餐,是主食。 不过这连標誌都没有的东西,恐怕是原產於聚居地的偽劣產品,连城里超市的打折货都不如。 管饱原来是这个管饱法。 陈冲也没法子,回到四人在的角落,风捲残云般的吃完餐盘里的正经食物,然后又扭开营养膏。 味道也跟牙膏差不多。 陈冲皱著眉头,看到数字从70%跳到71%。一碗地龙汤消化完后,都已经到70%了。 “三无產品,营养好像也要差点,一点不顶饱。” 他又起身去拿了一把营养膏过来,引起大妈和离得近的一些壮汉的诧异眼光。 这东西,他们许多人寧愿饿著都不吃,居然还有人这么不挑食? 李晓光几人已经见怪不怪,一直在低声交流著情况。 “咱们就陷在这儿了?” “不用想了,於峰既然说那黑水儿比t粉还劲,就是放你们走了你们也会回来的。” 王力摇摇头,揪著头髮道: “我们完了。都怪你,喝那么起劲。” 他看著陈冲埋怨道,陈冲则低眉啃著营养膏,根本没理他。 这东西的確难吃,对他来说也要一点一点的做好心理建设。 但他需要食物。 呼吸法练得很快,体魄提升的同时,代价的確如李晓光和於峰所说,会造成身体极大的负担。 陈冲凭藉敏锐的身体感知,察觉到身体深处似有细微的痛感和疲劳感。 那就是呼吸法的副作用。 他的体魄不比李晓光这样基础扎实的,还承担不起呼吸法,光靠地龙汤也不能完全弥补。 长此以往,看似身体变强,实则暗伤积累,最后就像空心的高楼,一吹就倒。 不过,只要有充足的食物…… 陈冲看著眼前的数字缓缓增长,体內的暗伤的確在被修復,就如锻炼后的酸痛。 这让他放下心来,並且產生期待。 於峰说过,哪怕是李晓光他们,初练呼吸法一天也不要超过一个小时,不然一样对身体会造成损伤。 但如果自己进食充足,无惧负担,每天能运转呼吸法的时间远远超过一个小时。 再加上食物本身对他的强化,他的实力在接下来的几天,会以飞跃式的速度提升! 还有—— 呼吸法的副作用不足为虑,地龙汤的呢? 他毕竟有超乎想像的消化能力。 昨天所有学员都中招了,陈冲不喝酒也没例外,但半途就醒了过来。 或许有他没饮酒的因素,不过陈冲还是推测,自己大概率,对有害药物也有一定的抗性。 那地龙汤…… 不过,就算不能完全免疫,当时的情况也是不得不喝。 陈冲又拆了一管营养膏。 总之,每天都要吃饱。 进度增加越快,自己实力越强,便有机会逃离这个地方。 而且,进度离百分之百已经不算远了,对於那时会发生什么,他很好奇。 旁边的三人一直在低语。 王力一边说著天堂粉多恐怖,一边责怪陈冲。 李晓光替陈冲说道: “不怪陈冲,那情形,谁敢不喝么?” “喝慢点,说不定有的谈。” 王力咕噥了一声。 他不见得完全不懂道理,但身陷囹圄,心里总想找个发泄口,只能赖上別人。 刘河涛摸摸脑袋,想劝大伙儿和气,但嘴笨不知道怎么说,只是憨憨道: “先吃饭吧,这东西,顶饱。” 王力瞥了他手上的营养膏一眼,露出嫌弃,摇头道: “狗都不吃。” “依我看,大家一起进的这鬼地方,应该抱团取暖,遇到什么事儿一起商量,一起应对。不然在这个地方,难过。” 李晓光发话道。刘河涛连连点头,觉得他说的在理。 王力则看著他,嗤笑一声: “这话儿我以前听过,你想当老大?” 李晓光顿时皱著眉头: “我是让大家一起商量。什么老大不老大的,別把你们那帮派文化拿到这里来。” “这里確实不管用,你进的这儿是犯罪集团,咱以前比不上。” 王力冷笑。 李晓光深吸一口气: “行了。你要是觉得不用一起,你可以坐另外的地方。” 王力呸了一口: “老子为什么要听你一个小屁孩的?” 他叫得厉害,屁股却丝毫没挪地儿的意思。 李晓光见状也就不跟他一般见识,只是凝眉道: “现在咱们刚落脚,看起来还可以练功,比进厂房的那些同伴好些。但问题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里更没有。 “於峰说,要我们好好练才能保命。这是什么意思?如果只是想让我们进安保跟他们干……我总觉得不像。我们已经喝地龙汤了,就算不喝,也不敢不听话。” 陈冲终於盘算完自己的状况,看了他一眼。 这倒是跟自己想到一起了。 王力也觉得在理,连连点头,没有再打岔。 李晓光见大傢伙都看向自己,低声道: “按我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搞清楚状况,他们到底要我们做什么?” “对啊,到底要干嘛?” “不错。” “要不,趁现在自由活动,最好去问问別人。” 陈冲说著。他微微歪头,朝周围看了一看: “周围的这些人,应该是知道的。他们毕竟也住这栋楼。” “有道理哈。” 刘河涛连连点头。 王力瞥了刘河涛一眼: “什么都说对,那你去问问?” “啊?我?” 刘河涛訥訥指著自己,像奔波儿灞。 他看著周围那些凶戾的汉子,任由王力催促,就是抬不起屁股。 刘河涛小学輟学,多年来都是打零工过活,人不太聪明。但他看著憨,毕竟混了这么多年社会,也不完全是傻子,让人当枪使。 这里的人都摸不清底细,骤然间让人不敢接触。 陈冲和李晓光也有些迟疑。 王力扫了一眼,呸了一声,低骂道: “一群软蛋!” “你不是软蛋,那你去?” 李晓光斜眼道。 王力滯了一下,哼道: “你让我去我就去,岂不是很没面子?” 陈冲瞅了他一眼,微笑道: “力哥,咱们就属你见过世面,你都不敢去,我们更不敢跟这些大哥套话了。这活儿只有你能干。” 王力听得舒坦: “你比他们懂道理些。” “我说的是心里话。” “行,去就去,还得要你力哥出马!” 王力一拍桌子站起来,去找远处吃饭的壮汉打听。 看著李晓光佩服的眼神,陈冲道: “他好哄的。” 隔得远,陈冲他们听不清说什么,只是看见壮汉的表情有些曖昧,而王力神情变幻不定。 片刻后,王力快步走回来,脸黑得像要滴水: “草!我知道他们要我们干什么了!” 第9章 境界 “『黑』拳?” 下午一点,准时出现在练功房的於峰面对著几人的质问,缓缓道: “看来你们还是没明白自己的处境。 “在这里,没有法律,没有政府,也没有什么黑拳的说法。拳台是再正经不过的生意。 “公司招你们,就是让你们在『雷龙酒吧』做暖场拳手的。” 暖场拳手…… 陈冲几人听得心头一片沉重。 暖场拳手,听起来好听,实际上就是开胃菜——他们就是那盘菜。 黑拳台不限生死,甚至大多数时候为了点燃观眾的情绪好让他们掏钱,是一定要见血的。 “熬过三次,你们就有机会成为正式拳手,就是楼上那些人。如果再表现得好,可以成为签约拳手,奖金那便高得多,也不会住在这宿舍。或者真正加入公司的安保部,也不是没有机会。” 於峰道: “不过,我要提醒你们,暖场拳手首战的死亡率,在百分之五十。” 眾人听到这个数字,都是一片默然。 哪怕是混过帮派的王力,也是在城里的帮派,大部分时间比这荒原上的公司文明得多。 於峰面无表情的扫了他们一眼: “所以,这几天好好练,这是你们活下去的机会。雷龙不养閒人,你们大概还有七到十天的时间。” 李晓光咬了咬牙: “於教练,这不公平!我们再有基础,练一个星期也不可能是那些身经百战的拳手的对手啊!” “公平?” 於峰摇了摇头: “你是真的不明白自己在哪儿。这里没有公平,只有拳头。 “拳头不硬,就去死。” 冷酷的话语击碎了李晓光最后一丝幻想,陈冲四人彻底认清了现实。 这里是荒原。 於峰又道: “但你们也不要自暴自弃,公司供你们吃穿,不是想看你们上去等死的。拳台的主题有时候不是非得见血死人,或许把你打出屎来也就够了。字面意思。” 他露出嘲讽的表情: “况且,正式拳手还没有进入『境界』,最多摸到门槛,毕竟差距太大也没劲。都是一群生瓜蛋子,输贏不一定。” “教练,境界到底是什么?” 陈冲发问。 於峰看著他,道: “这就是我今天下午要教给你们的。 “格斗家,武道家,气功大师,说白了都是一个东西——就是练功修行的人。 “既然是练功修行,就分有境界。入了境界,才能算上了道,和普通人不一样。 “不同的流派对境界有不同的分法,但新时代后,最主流的,也是我们在用的这一种,將肉体淬炼分为了四关。 “第一关,叫『架梁』,又叫架骨梁。” 於峰的声音在空阔的练功房里迴响: “骨为人之根,人无骨不立。练功就像搭房子,这第一关说直白点,就是先將骨头练硬,练成人体这栋房子真正的大梁。只有骨骼淬炼好了,才能为以后打下根基,才能撑得起一身力气。 “这是练法,看好了。” 他走到练功房旁边的一个铁做的木人桩旁,开始挥拳踢腿。 一秒钟后,陈冲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残影。 砰、砰,砰砰砰砰! 於峰的拳脚和铁人桩相撞,发出响彻整间练功房的、连绵不断的闷雷般的声响! 如此恐怖的声音,足以想像其力道之大,旁观的几人不自觉的感到牙酸。 然而於峰面不改色,砰砰的声音若不是亲眼所见,也难以想像是血肉和金属交击发出。 等到半晌后,於峰收了拳脚,铁人桩兀自不断震颤,仿佛即將断折。 “这是……搏击操。是练法,也是打法。” 陈冲第一次对“境界”有了直观的认识。 前世再是厉害的功夫大师,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动静。 於峰的拳力,肯定超越了那些重量级拳王。 他甚至没戴拳套…… 陈冲深深看了一眼一脸冷淡的於峰,拳头不自主的捏起又放开,放开再捏起。 於峰无视几人震惊的神情,打开了一边的电视,放起录像带,上面示范的拳法赫然跟他刚刚施展的拳脚一样: “这套搏击操配合呼吸法,足以让你们破关入境,成功『架梁』。” 他又跟著教学录像带拆解了一遍,然后將录像带设为循环播放,让四人自己开练,有不懂的再问。 或许是来自拳台的压力,或许是於峰惊人的表现,几人都比上午更为积极。 陈冲仔细跟著录像带上的示范,慢慢的熟练著动作。 这一次,他的进度明显没有李晓光快。 李晓光毕竟有著长久的基础,也练过类似的搏击操,上手很是顺畅。 他悄悄的关注著陈冲,发现这一点后,心里有些振奋,旋即又连连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驱散自己的想法。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录像带循环过几遍之后,陈冲慢慢记住了所有动作;再过了几遍,他已经不需要边看边练,可以自己断断续续的將一套拳法打完。 他的动作十分生疏,但每一遍总会有明显的进步。他学习能力很强,一次失误只要弄明白了,不会再犯第二次。 录像带讲解的很清楚,实在不明白的他又去问於峰。他发现这个黑铁塔般的教练虽然冷淡,但作为教练时话比平时多,讲得也清晰,至少可以算作称职。有这样的指导,陈衝进步也很快。 所以等到一天结束,李晓光惊愕的发现,陈冲的熟练程度又走在了他们的前面。 不是一开始还很蹩脚么? 李晓光嘶了一声,撮著牙花子,又佩服又不服。 “明天继续。” 於峰淡淡的说道: “呼吸法要多用心,儘快学会。这是根本,没有呼吸法,搏击操就只是一套搏击操,一套拳法;但有了呼吸法,搏击操能让你们加速淬骨、破关。” 挥手让几人上去吃饭,他看著楼梯上几人的背影,特別是陈冲的背影,眼神终於一阵波动。 的確和自己判断的一样,是苗子。顶好的苗子。 不只是悟性强,学什么都快。 心性也极好,之前和现在都很专注很用功,不像其他三个,多少都有些慌。 人一慌,拳就会乱。而他在这种环境都沉得住气,是能成事儿的。 以及,最让他想不通的,陈冲的身体接受能力也很强。 明明之前看著瘦弱,几天锻炼劲道就跟上来了,跟打药了似的,练呼吸法的负担也没他预料的重。 这身体天赋…… 如果是在自己以前的拳馆,肯定要悉心培养,绝对会是一个优秀的拳手; 甚至若是他家庭的平台再好些,说不准会成为格斗明星。 只可惜,拳馆早就没了。 而苗子到了这里,也再没有任何机会长成树。 只希望他能活长一点吧。 於峰转身,无声的离开。 第10章 理论 二楼的食堂。 陈冲四个都累了一天,消耗极大。除了餐盘那点儿东西,都各自拿了至少一管营养膏。 先把正经食物吃完之后,营养膏就啃得慢了,正好可以交流。 李晓光佩服道: “陈冲,你学得是真快,完全不像之前没基础的。” 陈冲摇头: “在这儿,还不够快。” 几人都是沉默的点点头。 李晓光踌躇片刻,还是问道: “陈冲,方不方便请教一下,你的呼吸法到底是怎么练的啊?我以为你没基础,负担会很大,结果……一下就掌握了。” 王力和刘河涛也竖起了耳朵,但王力嘀咕道: “谁会给別人说自己练功的秘诀?哪有那么大方的人。” 但出乎他的意料,陈冲都没有考虑,讲起了自己发现的规律,呼吸法的韵律,以及记忆与练习诀窍。 三个人很快都听入迷了,连手上的东西都忘了吃。 “原来……原来还有这些门道。我一点都没发现。” 刘河涛訥訥道。 王力也恍然大悟,听到刘河涛的话又呵了一声: “你能发现就怪了。” 李晓光则听得连连点头,眼睛放光: “厉害了!我有点想法了,明天应该能入门!” 本来也挺高兴的王力一下不乐意了: “什么明天你就入门了……听一听你就会,吹牛逼吧。” 李晓光没理他,只是一脸诚恳的对陈冲道: “陈冲,谢了。我都没想到你会讲这么细,的確一般人不会分享自己的诀窍的。要不是於教练说呼吸法要儘快掌握,我也不想唐突,但没想到你格局是这个!” 他竖起了拇指。 刘河涛也连连点头: “陈冲是好人。” “这就好人了……” 王力嘖了一声,但也只是小声逼逼了一下,没多说。 陈冲呵道: “哪有那么夸张。只是咱们一起来的,本来就该要同舟共济。你们就是不问,明早练习的时候我也想给你们说的。” 他和三人现在是同舟共济,帮帮他们是举手之劳,也是抱团取暖; 再者,给他人讲解也是自己再学习的过程。 以前他就会在给同学讲题的过程中有新的收穫,刚刚讲呼吸法果然又釐清了一些细节,自己对呼吸法的领悟也加深了。 几人兴奋的低声討论起来,除了呼吸法又说起了搏击操,这倒是李晓光了解得要多些。 “虽然於教练说呼吸法是根本,但是没有搏击操针对性的锻炼,光靠呼吸法淬炼身体也会很慢。而且,没有搏击操的打法,就算身体素质提上来了,也只是空有蛮力。如果说呼吸法是一个流派的根本,搏击操就是主干。 “陈冲你进度快,搏击操可以多用心。我之前在前一个老师那上过体验课,那搏击操我感觉还不如於教练的。 “其实锻炼方法,除了呼吸法和配套的搏击操,还有药汤、药膏、药浴等等,是一整个系统。於教练肯定没给我们教全。” 陈冲若有所思。他下午练搏击操再配合呼吸法,確实觉得气息和血液更有针对性的滋养著骨骼,但又觉得还欠点什么。 不过这也不足为奇,他们几个暖场拳手,能分点基础的资源就不错了。如果不展现更大的价值,別人想来不会多投入一分。 “呼吸法除了是锻炼方法,也可以是战斗方法。要是能搏斗时也不忘保持节奏,运转开来,大大增加战斗力,那才算是练到家了。但这个太难,得训练很久才能掌握,现在不用考虑。 “不过呼吸法哪怕对有境界的武者也会有负担,最多一天运转几个小时,境界高点或许会能抗久点……架梁之后?我不知道名字,只知道练的是筋。筋骨不分家嘛。 “都是之前学校的武道老师说的。我一直想考武大。武大里要是成绩好,或许有进中心城的机会,我挺想去的……陈冲,你之前没练吗?可惜了,咱们一届的,说不定可以早点认识。 “……算了,在这里说这些也没用,还是討论搏击操吧。” 李晓光侃侃而谈,讲了不少於峰没说的基础知识和他在其他老师那学的理念,让陈冲狠狠补了课。 如果他不讲那么多呼吸法的东西,或许李晓光也不会说这么多。 越发了解格斗术的知识,知道搏击操的重要性,陈冲暗想明天要更加把劲。 今天只是初上手,隱约觉得骨骼有被呼吸法带动的气血滋养,但距离真正架好全身骨梁,进入境界,他恐怕还有遥远的距离。 但吃得够多的话,应该能加速不少。十天不知道够不够? 看著眼前的78%,陈冲又啃了管营养膏,等著数字缓慢的跳动,到了79%。 至少十天內肯定能到100%……大概? 奇怪,现在的进度,怎么感觉变慢了。 明明中午吃完都到74%了。 “按能量密度,营养膏应该远超正常的饭菜才对。” 陈冲看著显示,回忆起进度,有些疑惑。 就算越到后面增速越慢,今天的变化却尤其明显。 进食营养膏的动静反而不如刚刚餐盘里的那点大,增加也是因为吃的多。 哪怕在家里吃奶油蛋糕都比这快。 奶油蛋糕热量虽高,但还比不上营养膏,营养元素更是单一……等等。 陈冲回忆了一下,渐渐有了推测。 或许,这进度不只是跟能量有关,和好吃与否也有关? 植物奶油蛋糕,虽然是上辈子已经过了时的东西,但这一世很少吃到,每吃一次还是觉得很美味的。 物以稀为贵,那顿生日餐长的进度,就跟晚上在拳馆暴食长得差不多,后面再没那么多了。 陈冲比对了这几天吃饭时的记忆,越想越觉得可能。 还挺挑东西? 陈冲对自个儿的天赋了解加深,微微点头。 不过眼下选择不多,也只能先求量再求质了。 大不了就多吃点营养膏,先將眼前数字提升到100%,看看会迎来什么变化。 他隱约感觉到,那会对自己很关键,特別是在这个处境之下。 四人正在艰难的对付著营养膏,食堂门口忽然进来几个彪形大汉,四处一看,径直朝著他们走来。 陈冲很快发现不对,看向对方。 为首者是一个熊一样的壮汉。 他身高不比於峰矮多少,身形却还要宽一些,膀大腰圆如同巨熊。他满脸粗獷的络腮鬍,眼神却不同豪迈的外表,转动之间不断闪烁,十足的阴鷙。 很快,几人站到了陈冲四人的桌前,彪悍的身躯挡住了灯光,在桌上投下一片阴影。 “你们就是新来的吧?” 为首壮汉眯著眼睛道。 第11章 下马威 看著气势汹汹的壮汉,王力露出警惕的神情,小心道: “大哥好,我们是今天来的。” 那熊一样的汉子点点头: “叫什么名字?” 王力又主动替几人通了姓名,汉子嗯了一声,道: “还算有礼貌,就不计较你们没主动来问好了。 “你们可以喊我耀哥,这儿的事我说了算,记住了。” 他扫了一眼四人,在陈冲手边那一堆绿色空管顿了顿,嗤笑道: “饿死鬼投胎啊你?这东西狗都不吃,你吃这么香。” 王力脸色微变,看向陈冲,连忙使著眼色。 不过这个学生並没有像他想像的那样衝动,只是一脸平静,低头不语。 王力放下心来,赔著笑脸: “耀哥,咱们今天才来,还不適应,肚子有点饿。” 耀哥从鼻孔里嗯了一声: “我从来都不吃这玩意儿。” 他摆了摆手: “行了,希望你们以后守规矩。” 看著几人呼啦啦的转身离开,王力抹了抹额头: “这傢伙应该就是这儿的老大了,看周围的人对他都有些忌惮——你们这样看著我干嘛?力哥我是见过世面的,这叫能屈能伸! “妈的,要不是才来给他面子,我肯定……” 他顿了顿,又小声道: “还好陈冲你稳得住,我看他们那气势,比以前帮里的红棍都不差了,恐怕是快要进入那什么境界的正式拳手。” 陈冲垂著眼皮道: “不爭一时长短。” 王力愣了一下,才道: “我知道你是一中的,装什么逼?” 他又看向李晓光: “我看你刚刚差点站起来,人陈冲都没急你急什么?” 李晓光哼道: “他嘴太臭,咱们都是一起的,忍不住。” “那你咋又忍住了?” 王力斜眼道。 李晓光眼珠一转: “力哥你给他面子,那我也给他面子。” 一声力哥让王力又愣了一下,显然他刚刚的表现,让李晓光对他有所改观。 “你他妈的……” “但是这耀哥好奇怪。” 刘河涛憨憨道: “他说营养膏狗都不吃,又说他也不吃,你们说他是什么意思?” 三人看著憨憨的刘河涛,愣了一下,都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引来周围人的诧异目光。 小楼食堂一角一时欢快,他们有一瞬间忘了自己是在残酷的荒原。 入夜,陈冲回到了给自己分配的住处,三楼里一个狭小的单间。 他將兜里的营养膏一管一管的摆在桌上,闭目回忆。 一刻钟后,他睁开眼睛,撕开第一管营养膏,然后练起了呼吸法,隨后是搏击操。 银色的月光透过狭小的气窗洒在桌上,桌上的营养膏越来越少。 …… “早饭已经被领了?” 陈冲看著打饭大妈,皱眉道。 大妈朝远处努了努下巴。 陈冲转过身去,看见耀哥一伙儿正围著桌子高声谈笑,桌上摆著的包子数量明显超过应有的份额。 【我从来都不吃这玩意儿。】 陈冲缓缓转回头,將餐盘丟回收餐区,在旁边的窗口拿了几管营养膏。 李晓光三人陆续到了食堂,经歷了一模一样的情景。 四人坐在角落,皱著眉头。 “我打听了,那傢伙叫张耀,实力在这里的確算排前面的,最近有传言说要破关了,上面要给他签约拳手的合同。最主要的是……他有个姐姐,是周虎的女人。所以,他在这楼里確实没人敢惹。” 王力低声道。 眾人顿时瞭然。 周虎,龙虎豹中的虎,雷龙的二把手,也是头號打手,主要管著酒吧和拳台生意。 李晓光呸了一口,又有些无奈: “看来只能吃营养膏了。” 王力唉声嘆气道: “如果天天只能啃牙膏,我都要抑鬱咯。” 刘河涛挠挠脑袋: “誒,至少能吃饱不是?” 王力看著认真啃营养膏的陈冲,咂嘴道: “陈冲,你是怎么把这玩意儿吃出山珍海味的感觉的?” 陈冲看著眼前的88%,道: “吃不饱,没法练。练不好,十天后我们就危险了。” 三人顿时沉默,然后默默的拿起营养膏。 远处,张耀往这边望了一眼,见四人桌上满满的全是绿色的空管,嘲笑道: “还真是几个饭桶。” “耀哥,以您的地位,食堂还不是隨便吃,咋还要他们那点份额啊?” 一个有点愣的年轻男人问道。 旁边的壮汉拍了他脑袋一下,骂道: “蠢!新来的人不给点顏色,怎么知道这里谁是大哥?” “哦哦,说的也是。耀哥高明!” 张耀笑了笑,又叼了个包子在嘴里,看著剩下的一大盘肉包燻肉等食物,摇头道: “吃不下了,倒了吧。” 於峰定的上课时间是九点,但陈冲四人提前就下去自己训练了。 一想到暖场拳手的命运,他们心中就沉甸甸的,像是压了座山。 对著铁架子比划著名搏击操,他们还不能像於峰那样发出恐怖的动静,但也都咬牙发狠,拼命的用血肉之躯去碰撞铁桩。 反馈的痛感好像在一点一点的强化著他们的肉体,这给了他们一丝安心。 等到快九点,他们开始休息,为上课做著准备。 陈冲和李晓光对视一眼,默契的点点头。 他们都看得出来,对方昨晚加练了。 “等过两天上手了,咱们练练?” 李晓光兴致勃勃道。 陈冲頷首: “可以。” 李晓光顿时灿烂一笑。 於峰准时出现在了练功房。 这一间是他专门的教学室,很清静,楼上的拳手们在另一边有集体练功房。 “现在讲一讲呼吸法的几种应用……” 一天很快过去。 陈冲的进度再次给於峰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只是陈冲越是优秀,於峰心里越是可惜。 陈冲对自己的进步也颇为满意。 呼吸法已经比较熟练了,於峰都没有挑出太大的毛病。 虽然还达不到在实战中运用,但继续练下去这只是迟早的事。 而且,他在人前练习呼吸法没有超过一个小时,但靠著“食愈”能力偷偷加练,可以做到一天练习两到三个小时。 搏击操也慢慢上手,比昨天更加像模像样,三天之內应该就能进入实战练习。 两项技能都进步极快,配合起来自然让陈冲的“境界”也有提升。 全身骨骼都似在逐渐变化,变得更结实,身上也更有力气——还不止。 这是身体素质的全面提升,速度,反应,抗击打能力,全面进步。 只不过其他的不好量化,力量要直观一些。按他自己估计,此时的拳力应该超过了100kg,但他不想在练功房的测试器上留下数据,便没有去测试具体的数值。 这才是第二天。 呼吸法的作用可见一斑。 当然,其他三人並没有他这样的效果,因为除了呼吸法,陈冲还有些其他的才能。 白天时他刻意控制了下食量,並不想让那才能的进度增加太快。 就是为了留在晚上。 夜里,宿舍。 “98%。” 陈冲看著眼前的数字,心情不由得有所起伏。 他从兜里慢慢掏出营养膏,一管一管的放在桌上。 第12章 第一形態 “99%。” 陈冲胸腹起伏,息吐成风,正在全力运转呼吸法。 桌上已经空了两条营养膏,还剩十余条。 他怕最后会拼夕夕式的卡进度,所以准备充裕,今晚打定主意要看一看这神秘的数字到达100%会带来什么。 又一遍呼吸法练完,陈冲觉得浑身发热,力量勃发,腹中稍显飢饿。 气道和血脉都有拉扯与胀大的感觉,呼吸法的负担的確很重;但隨著腹內营养膏的消化,不適感又在迅速消退。 “饿了都觉得难吃,是真的难吃。” 陈冲又撕开一条营养膏,暗自想著。 听姑爹说过,好多年前营养膏刚流行时,口味百花齐放,甚至能直接模擬出饭店名餚的滋味,要多好吃有多好吃。 那时各品牌的营养膏价格也低,营养又高,味道还好,很快都要取代正餐了。 然而听说中心城不久便出了个什么政策,滋味可口的营养膏很快下市,后面的营养膏变成了要多难吃有多难吃。 於是但凡有条件的家庭,还是將食品工厂出產的米粮当作正餐,花在食物上的钱越来越多。 这正是中心城那些巨企的目的。 “这个世界差一点就消除飢饿了,可惜巨企只关心利益,不关心多少人会饿死。” 这是一个对普通人不友善的世界。 上升通道近乎断绝,坠落到荒原的空间倒是巨大,譬如他现在。 陈冲吸了口气,又打开一条营养膏,滋溜一下吸进口中,慢慢咀嚼这跟橡皮泥差不多的东西,然后一点一点的咽下。 想太远也没用,打破眼下的困局才是要紧。 陈冲眉眼低垂,交替练习著呼吸法和搏击操,以助食物的消化。 99%……100%。 终於,眼前的数字跳变了一下,第一次达到了三位数。 正在对著窗外月光挥拳的陈冲忽然僵住了,就像被神秘的存在按下了暂停键。 从正面看过去,他的双眼迅速变得一片赤红,其中隱约有六芒星闪烁。 而陈冲自己的意识则沉浸入广阔的星海,面前再次出现那口六角古井。 星空不断闪烁,一个庞大的意志正在冉冉升起,让陈冲感到战慄。 “第一形態,【吞噬】,开启。” 庞然意念直接在陈冲脑海中响起。 轰的一声,星海震盪,古井里飞出一道虚影,不断升腾,不断扭转,直至横压整片星空。 这道虚影似龙似象,似狮似虎,似麒麟而非麒麟,不同於陈冲认识的任何一种异兽形象。 它头顶双角修长,如同羚羊昂首,腹中花纹玄奥,就像阔口人面。 它唇生利齿,如同宝剑,背长双翼,如欲腾飞。四蹄翻飞,长尾如龙,双目血红,唇含诡笑。 异兽形象极怪,优雅中有三分邪异,邪异里带著十分霸气,看上去不是神兽就是凶兽——还是像凶兽更多一点。 凶兽虚影在星海中遨游一圈,头颅迴转,缓缓低垂,猩红双目中倒映出陈冲的影子。 下一刻,虚影咻的一声落下,飞入陈冲的额头。 陈冲猛的睁开眼睛。 双目中红光一闪,他剧烈的喘息了几声,像是窒息已久刚刚才获得了氧气。 “第一形態,吞噬……” 陈冲喃喃道。 刚刚的那个瞬间,他脑海中莫名多了一些信息。 关於这个“形態”的信息。 可以確定的是,他的能力的確进化了。 首先,便是食物消化和能量转化。 他的饭量更大,消化更快,转化的效率也更高。 如果是纯吃营养膏这种超加工食物,他已经不需要排泄,能量利用率达到90%以上。 食愈的效果,还有增强自身的效果自然也大大增加。 而当下最明显的……就是地龙汤的副作用,他已经可以完全免疫。 之前还只是有一定抗性,但现在陈冲感觉得到,地龙汤沉积在体內的成癮性的成分,已经一瞬间被消化殆尽! 这让他心中一丝隱忧散去,整个人都轻鬆起来。 第二,他获得了一项能力,【吞力】。 他的躯体,可以吞噬部分身体受到的衝击能量。 就好像有一个虚空中的异兽,会將衝击力吞掉。 这意味著物理打击的效果对他来说会大大削弱——通俗的讲,抗击打能力变得极强。 吞噬的力度有一个上限,边界还需要测试,但陈冲能感觉到,这能力的閾限很高。 最后,则是身体直接的强化。 他的身体就像在虚空中进行了一次洗礼。 本身的根骨因为营养不良並不算好,但现在却完全补了上来。 个头拔高了几公分,肌肉骨骼的密度增加,人好像都大了一圈,再也谈不上瘦弱,而是匀称; 最关键的是,淬骨的进度就像坐火箭,一下窜升了好大一截。 他的骨骼比之前结实太多,也更为粗壮,跟练了几个月的呼吸法一样! 陈冲猛地捏起拳头,前所未有的握力,给了他能徒手捏断钢管的错觉。 “之前的拳力如果是100kg,现在至少翻了番,至少!” 200kg以上的拳力,已经是前世那些重量级拳手的水准了。 更不用说他是“境界”也就是身体素质的全面增长,那速度、神经反应等,还要超过职业拳手。 “现在的我,论体魄应该达到了雷龙正式拳手的標准。如果再加上『吞噬』……当然,搏击技术和经验还缺不少,呼吸法和搏击操还需要练习。” 陈冲知道自己还有不足,但不骄也不躁。 因为对他来说,这还仅仅是开始。 进化后的体魄会给他更强的承受能力,更高的锻炼效率,呼吸法和搏击操每天的练习次数可以增加了; 而提升的消化能力则可以弥补增加的消耗,推进体魄强化的速度。 他的进步会很快。 现在的他看起来还有很多不足,但每过几天就会变一个新样子。 等到十天后,那时的他和现在的他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这样一来,拳台的首战就有很大的把握了。 盘算著后面的安排,陈冲的拳头慢慢捏起。 从生日到现在,算下来仅仅是几天的时间,陈冲就有了堪称脱胎换骨的变化。 一切的开端,都是这神秘的生日礼物。 “第一形態就这么强了么。还有第二形態,甚至更多形態在等著我……” 他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的进化了。 看著眼前重回“1%”的进度,陈冲站在黑暗的房间里飢肠轆轆。 第13章 切磋 “陈冲,你是不是长高了点儿?” 清晨,於峰还没来的自习时间,李晓光看著正在铁人桩上肆虐的陈冲,眼皮一跳。 这力道,怎么大了那么多?都快赶上他了。 陈冲练完一遍,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抹了抹汗: “有吗?” 他现在身高到了1米75,体型匀称,四人中已经比王力要高些,之前他们两个还差不多。 李晓光点点头: “感觉人也壮了……这是刚开始练功,进入二次发育期了吧?嘖,这时候好好训练,身体和拳法都会进步神速。” 他露出羡慕的表情: “我练得早,没利用上这二次发育,只长到1米87,还是矮了点。” 陈冲听过这个说法,正好李晓光都这么说了,他也不用再想藉口: “赶上了。” 王力和刘河涛在旁边看陈冲练了一遍,都是咂了咂嘴。 刘河涛佩服道: “我要学的有陈冲那么快就好了。” “你?你先赶上我吧……不是,你赶上我也要下辈子。” 王力下意识说了半句,然后连忙改口。 陈冲刚刚获得第一形態,在人前收了一半的力道,但依然足够让三人咋舌。 体魄的强横自然让呼吸法和搏击操都进步了,力量可以收,这些却不好掩饰,他有几分担忧於峰会看出端倪。 但旋即他又想於峰的眼睛不是x光机,他只要不全力施展,於峰也只能看出他进步得快而已。 四人私下討论过,於峰的境界可能在“架梁”的下一个或者两个,这个阶段的格斗术又不是特异功能,不大可能一眼將人里外看透,看出吞噬形態、淬骨等变化。 只是看出陈衝进步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果然,於峰来了之后指导他们练功,只是深深看了陈冲几眼,却连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两天后。 练功房正中,陈冲和李晓光相对而立,王力与刘河涛在场边观看。 李晓光的大眼睛里炯炯有神,一张略长的国字脸满是期待: “陈冲,来吧。我基础比你好点,你先出手。” 陈冲没有客气,在胸前架起双拳,双脚一前一后,后脚踏实,前脚点地,不断交替,慢慢绕著李晓光移动。 李晓光同样摆出一个標准的抱架,站在场中不动如山,只是身子和腿一直小幅旋转,脚尖始终对著陈冲,没有偏移。 基础的確很扎实,光靠这个速率的脚步晃不出破绽……陈冲眼睛一眯,不再浪费时间。他脚下一踩,乾脆的踏步上前,轰出一记当胸直拳! 李晓光神色一肃,陈冲这记拳头势大力沉,还没及身,他竟然感觉胸口有微微发闷的感觉! 他脚步猛的一错,同时斜摆上身,十分敏捷的躲过了陈冲这记刚猛的直拳后,將双掌往脸前拍出,刚好挡住了陈冲埋伏在后的左勾拳!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身躯都震了一下,各自心下一凛。 陈冲是没料到自己五成力道的连环两拳被李晓光稳稳的化解。套路虽然不新,但拳力毕竟在那—— 他这两天又有进步,估摸著拳力快要逼近300kg,五成力道已经是150kg左右的重拳了。 李晓光则是惊讶於陈冲的拳招的熟练和沉重。他是练了多年拳法,刚刚躲闪之后本能的防备了一手对手的连环击,但他心里本没想著陈冲真能有这么熟练的左右开弓。 结果,陈冲的第二拳几乎同时就到了,而且力重得很,他差一点就没接住! 手臂微微发酸的同时,李晓光打起了百分之百的精神,知道自己不能有一点大意。 没来得及多想,陈冲的拳头又来了。 砰、砰、砰! 李晓光用双拳护住头脸,接了陈冲连续数记刺拳,稳稳守了几个回合。 局面稍微有些僵持,陈冲正要调整攻势,李晓光忽然一个大跨步,很突兀的转到陈冲侧身,一拳砸下! 王力和刘河涛都发出惊呼,他们没想到李晓光这么大的个子,居然如此敏锐的抓住了陈冲一轮拳势的空隙,又有这么快的速度。 那大长腿几乎是一滑就转了九十度,顺势一拳砸向陈冲的耳侧,带了七分力。 他用了以前的师傅教的技巧,这一下突如其来,料陈冲反应不过来,所以没用全力……嗯? 李晓光眼前一花,愕然发现陈冲的正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朝著自己,双掌交叠往上一托,使了一记搏击操中的“托举式”,从下往上托击他的胳膊。 这一下是真突如其来,又用的巧劲,托的还是他小臂不著力的位置,一下將他的重拳托歪,人也一个趔趄,胸口空门大开。 陈冲自然没有错过这个机会,托举式架子没尽,顺势又横推李晓光的胸口。 嘣的一声轻响,李晓光趔趄著连退了好几步,最终一屁股坐在地上。 陈冲呼了一口气,走上前去,拉起李晓光: “侥倖了。” 李晓光直到站起身来,仍然怔怔的看著他,半晌才苦笑道: “我还以为我仗著身高臂长,又比你多练了那么多年,实战总能胜过你。而且,我都用了以前学的东西了,没想到……你太厉害了,陈冲。” 他呼吸法和搏击操也都已入门,至少明面上跟陈冲在一个水平线上。而他底子又比陈冲厚得多,比之前是没想过这个结果。 王力和刘河涛的惊呼还没落下,此时也半张著嘴,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一直以来,陈冲是学得最快的,但李晓光是练功动静最大的。 他的力量和拳法底子,乃至格斗技击的知识都是四个人之最,就算练这里的新东西比陈冲慢点儿,他们理所应当的认为,实战能力还是李晓光最强。 毕竟功夫学得再快,实力也要积累。陈冲悟性再好,才练了没几天,40kg的拳力也不能一下就变成一两百吧?他天天啃的是牙膏味儿的营养膏,又不是那些天价营养剂。 没力量打基础,招式练得再好也只是花拳绣腿……他们本来是这么以为的。 结果看样子,陈冲的力量居然也不落下风,这二次发育有点猛。 陈冲摇了摇头: “我就是反应快点,打了你个措手不及。再来两次,肯定没这么容易。” 他力量虽然收了五成,但是神经反应和速度並没有限制。李晓光突如其来的滑步的確让他意外,但他很轻鬆就转了过来,后面的发展就是顺理成章了。 说白了,他就是靠境界压人,经验和技巧比李晓光还差一些。 但这毕竟是练拳来第一次比试,陈冲的心里却已经有些领悟。 多来几次,搏击操那已经熟练的招式很快会化为实战经验。 没这么容易……意思就是不会输。 李晓光既有种被小瞧的感觉,又觉得陈冲的气势让他说不出话来。 他嘿了一声: “等著,咱们空了再来!下次我就要用之前学过的了。” “你刚刚没用吗?” “刚刚不算!我贏了再算。” 陈冲笑了笑,说了声“好”。 两人站到一边去,没有接著切磋,因为於峰已经来了。 走到他们面前,於峰扫了一眼四人,点头道: “趁早互相切磋是好事,毕竟等著你们的不是铁人桩。切磋有时候对境界的帮助,比打十次桩都强。 “但你们打的也太烂了。搏击操是招式,招式在实战里是为了更好的发挥力量和速度。如果有更快击倒敌人的方法,那招不招式都无所谓。李晓光,你刚刚那一拳,为什么不直接扇巴掌?” “啊?这……” 李晓光愣了一下。 “那一招明显是掌更顺手,也更快。如果是你以前的拳馆,或者考学,巴掌可能不合適。但你们要去的不是那样的地方。这里的拳台上是没有规则的。 “陈冲,你也一样。你的招式练得很顺畅,但也很僵硬,可以说匠气十足,李晓光一守,你就跟对著铁人桩一样没有办法了。你反而是转身那一下最好,本能的反应,纯粹的速度,不需要什么步法。” 陈冲点点头: “我明白了,於教练。” 將招式化作本能,不拘泥形式,这要求对第一次实战的陈衝来说未免有些高了,那本该是一个过程,甚至是许多格斗者一辈子追寻却没能完成的过程。 但他能从於峰的语气里隱隱感觉到什么,自然也不会去反驳,只是记在心里。 於峰见状,只是再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 “以后你们可以多对练。现在开始练功。” 练功房里很快响起了运转呼吸法的气流之声。 接下来的一周里,陈冲都沉浸式的练拳。 白天认真上课,夜里全力加练,营养膏虽然难吃,但高额热量和均衡元素也能补充他的消耗,定期的地龙汤则已是他摄入的精华——正常的食物被张耀抢了,他的天赋进度稍微有些慢,只能多吃营养膏,以及舔乾净每一滴地龙汤。 呼吸法已经可以不用下意识施展也能运用,只是在激烈的搏斗中总会被打断,距离实战使用还差一线领悟。 不过实战中不中断呼吸法,即使是正式拳手大多也做不到,他们可是练了不知多久了,陈冲暂时也不强求。 搏击操则进步神速,每天他都会和李晓光、王力与刘河涛对练。 即使是切磋,即使同伴的实力有些参差不齐,但对经验欠缺的他来说每一次都弥足珍贵,每一次都大有收穫。 四人常常切磋后盘膝对坐,討论得失。一人智短,眾人计长,实战后的討论復盘,即使是刘河涛也常有关键的、直至本质的问题提出,王力则得益於帮派岁月,不时有阴狠但实用的巧思,李晓光更是不吝將自己的经验、功夫和盘托出,恨不得把自己的招式都手把手教会同伴。 只是眾人精力有限,只听些拳理,仍以於峰教授为主,这一部分就多由陈冲分享,引领三人进步,各自有益。 密集实战和高质量復盘也让陈冲受益良多,他已渐渐褪去生涩,看不出是才上拳台不足半月的新人。 “说真的,陈冲,你没考武院可惜了。” 坐在练功房的地上,李晓光认真的说著: “你看你才练多久,都这么厉害了。只要再正规培训一段时间,进武院是板上钉钉的。而且以你的资质,在武院肯定也能大放异彩,取得去中心城深造的名额不成问题。” 陈冲掏出一管营养膏,一边撕一边道: “进拳馆时其实考虑过这条路,不过现在说这也没用了。” 李晓光眼神闪烁,压低声音看向其他三人: “没用吗?难道我们就一辈子在这里?” 刘河涛愣了一下: “不然呢?你看这里的人本事那么大,还有枪……我之前也有亲戚被弄到园区来,都没听过一个能跑回去的。” 李晓光缓缓摇头: “我进来后没有一刻不想著怎么逃走。” 王力嗤了一声,断然道: “不可能的!我比你们更了解这是些什么人。老实点或许还能活,闹事的……前两天厂房那边执行家法,不是让咱去看了吗?居然削成人棍了……” 他想到那恐怖场景,顿时一个激灵,连连摇头: “更何况,咱们已经喝了地龙汤。t粉的发作场景我是见过的,这个比t粉还猛,我可不想试。” 李晓光抿著嘴: “但在这里又能活多久?就算熬过前几场,成了正式拳手,又能如何?咱们来这几天,上面都抬走两个了。不想著离开,早晚都是死!陈冲,你说是不是?” 三人都看向陈冲。虽然陈冲的话一直不多,但练拳的进度摆在那,偶尔发言也让他们觉得靠谱,渐渐说什么都不自觉的想听他的意见。 陈冲將营养膏空管放下,垂眸道: “在这里待著確实不是长久之计。” 李晓光眉毛一扬: “看吧!” “但是现在的咱们也没可能离开。我的看法是加紧提升实力,静观其变。来这也有十天了,说不定什么时候都要上台。” 三人对视几眼,都是无奈点头。 李晓光还是嘀咕道: “反正得溜。陈冲,等真能逃回去了,咱一起去武院,我给你介绍补习班认识的学姐,腿贼长!” 陈冲笑了笑,没说话。 李晓光跟他一级,是三中的武考生,相比多活过一世的他来说,更热血也更积极,更有学生气息。 陈冲当然想要离开。 他隨时都在观察环境,来这十天已经將园区大致了解过了,但越是了解越觉得想逃出去,很难。 周围全是高墙,墙上还有高压线和无死角摄像头,进出口则是哨塔和持枪看守,这规格基本等於军事禁区。 现在想逃跑是不现实的,所以他將这心思藏在心底,先默默提升实力。 若有机会,那自然要抓住,但不是现在。 哪怕和李晓光三人都是同舟共济的关係,这么多天朝夕相处、共同练拳也结下了不菲的情谊,但有些事情还没眉目,没必要在嘴上说。 同一时间,园区另一边的豪华办公室。 办公桌后的疤脸汉子躺在老板椅上,脚隨意的架在办公桌上,看向站在桌前的於峰: “暖场的准备好了吗?” 第14章 擂台 於峰从桌上拿起一张雷龙酒吧的赛程表,看著標了星號的那一天,眉头隱约蹙起。 “张耀还没到拿合约的时候吧?” 躺在椅子里的疤脸翻了翻白眼: “没办法,他姐姐天天在我耳朵边上蛐蛐蛐蛐的,烦人得很!但她確实活儿好,人还润,整得我怪上头。” 他把手伸到裤襠里拨弄了一下,拿出来在鼻子边闻了闻,然后朝著於峰屈指一弹: “反正张耀也练这么久了。给他造造势,安排个准备退休的签约拳手,完了让他拿钱买地龙肉,破关应该也差不多。” 於峰面无表情,又看了下张耀的对手: “高磊么,受了伤確实不行了。打死还是怎么说?” “打死谁?高磊是不行了,那也是对其他签约拳手,拿捏张耀那混小子还是没问题的。我给他说了,让他输好看点,我给他一笔钱,送他回城里。” 於峰挑起眉头: “真的?” 疤脸哈哈大笑,嘲讽道: “老於你傻了吧,咋可能是真的?大老板爱听的那歌怎么说的,什么『你想啥时候买单就啥时候买单,但你永远別想著溜號』?誒,感觉不大对,怎么唱来著?” 於峰面无表情的看著办公桌后挠头的疤脸,看著这个园区的二老板,周虎。 他一头钢针般的板寸染成白色,线条冷硬的脸上黑眼圈极重,左眼瞼下方,有一道斜斜延伸到下巴的狰狞刀疤,刀疤切过嘴角,让他左边的嘴角向下吊著,似乎永远带著冷笑。 寒冬时节,周虎也只穿著一件敞开的无袖皮夹克,露出脖子上的尖刺项炼、胸口的虎头刺青,以及两条健硕到夸张的花臂。 他的黑色皮裤扎进同色的大皮靴里,大脚在桌上囂张的抖啊抖,看著於峰的表情似笑非笑。 “怎么,觉得高磊是你教出来的?准备提前告诉他?” 於峰淡淡道: “他又不是我徒弟。” “哦,真是冷血的於教练。行了,最近你不是操练了几个暖场的?能用了吧?” 於峰眉头动了动: “还不行。噱头不是张耀逆袭签约拳手吗?还要暖场的干什么。” “还不行?我看老於你才是越来越不行了。” 周虎不满道: “我怕那混小子打的不好看,或者高磊演得不出力,先来几个暖场的炒炒气氛。” “那几个……大多都练得一般。” 周虎微微皱眉: “那没意思。” 他思考了一会儿,一拍桌子: “还是让他们上,意思意思得了。我让张耀利落点儿,也不用搞虐杀什么的。” 於峰表情微松,点了点头。 周虎瞄著他,忽然道: “老於,不会心疼你的徒弟吧?” 於峰看著他,冷冷道: “再说一遍,这儿没有我的徒弟。 “我的徒弟,早就死光了。” 感受著於峰骤然变冷的眼神,周虎笑了笑,挥挥手示意他离开。 …… 一辆商务车缓缓从园区里驶到大铁门前。 看守走到驾驶座旁,扫了眼司机递出的通行许可,又数了下车里的人,这才挥手放行。 大铁门缓缓拉开,武装哨卫冰冷的眼神俯视著商务车在坑坑包包的路上远去。 车里,陈冲靠在窗边上,看著两边灰黑的矮楼棚户不断后退。冬季傍晚的天空早已暗沉,路灯是两排沉默的影子守卫,楼房里只有隱约的灯光快速划过,橘黄色的卤素灯成了街上唯一的光源,在这片寂静里慢慢往前行去。 商务车拐了几个弯,外面渐渐吵闹了起来。街上出现了谨慎的行人,路旁商铺也间或打开了门,透过昏暗的灯光不知里面卖著什么。前面的长街上,有其他的车辆在往前行驶,商务车匯入其中,街边的二楼、三楼亮起了彩灯。 外面更吵闹了,这座小镇最热闹的地方就要到了。 陈冲感觉旁边的李晓光动了下,回头望去,见他眼神有些深邃的看著自己。 他轻轻摇了摇头,於是李晓光慢慢点了点头。 他们提前几天就知道今天要上拳台了。 拳台在雷龙酒吧,而酒吧在镇上的商业街——也就是在园区外面,雷龙並不是这小镇唯一的主人。 所以,他们有机会出来。 李晓光悄悄表达了想要寻找机会的意思,但陈冲並不看好,至少地龙汤的问题他们就没能解决。 虽然他已经对其免疫,但他帮不了其他人。 而且,现在也不是逃离的好机会。 后排和司机都是雷龙的人,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带著热兵器。 他们不知道这些安保人员是有境界的还是没有的,但光是腰间的那东西就比他们四个境界高。 更重要的是,於峰就坐在副驾上。 就算於峰不在,劫车也是不现实的,他们听人说出这种任务的汽车不会带多少油,肯定驶不出小镇——显然这是有前车之鑑的。 等下了车,可以找找机会,但陈冲不抱太大希望。 他们进出酒吧会全程在他人眼下,於峰还有周虎中的至少一个,大部分时候也会坐镇酒吧。 这是第二境界乃至以上的格斗者,某些时候比热武器更有威慑力。 总之,这次先来探探路,等会的擂台才是更需要操心的。 陈冲微微闔眼,盘算起来。 他的呼吸法练得很好,只可惜还没能在实战中成功使用,不过搏击操已经很熟练了。 虽然只是切磋训练,但迫於生存压力,又有境界打底,他在实战上的成长速度快得不止让三名同伴惊讶,这两天便连於峰也没有言辞尖锐的批评。 几个人已经摸明白了於峰的部分脾气,他不会夸人,但只要不骂,那说明问题不大。 而淬骨的进度这几天也涨得很快,陈冲估摸自己全力施展的话,拳力已经有300公斤往上,或许再练一段时间就能逼近千斤大关了。 千斤以上是“境界”的范畴,具体多少要看每个人的锻炼方法和身体天赋,陈冲不好让於峰给自己看看清楚,但他觉得自己现在的阶段,应该距离架梁只有一小半。 然后是另一项进度。 “19%。” 陈冲微微沉吟。 距离开启第一形態已经过去十天,这进度比他想像的慢太多。 他预料到第二形態的进度肯定会慢下来,但没想到这么慢。 这倒不代表他的境界实力,他的实力提升很快,只是天赋上的进化变慢了。各项能力在缓缓提升,但不多。 看上去十天也提升了不少,但问题是后面会越来越慢,这个进度两个月是决计不够再有突破的。 似乎只吃营养膏和隔天的一碗地龙汤,满足不了他的胃口——或者说口味? 开启第一形態后的实力跃升让陈冲无法忘怀,在这个危机四伏的环境,除了练拳,天赋的提升也是重中之重,甚至是更重要的根本和基础。 “需要更好的食物,至少比营养膏好的。” 前面已经看到雷龙酒吧的彩虹招牌了,在这聚居地的夜里亮得刺眼。酒吧占了小半条街,很大,门口的人络绎不绝。明明其他地方都看不到几个人,仿佛整个聚居地的人都到这儿来了。 商务车忽然一拐,拐进酒吧旁边的昏暗小巷,然后在后门停下来。 车厢门缓缓打开,陈冲跳下车,旧皮靴噠的一声踩在了污水里。雷龙发了几身衣服,他今天穿著灰旧的皮夹克,里面是黑色保暖衣,下面是一条起球的米色运动裤——本来应该是白色。 四人陆续下车,跟著於峰走进后门,他们通过昏暗的走廊,直接到了一间酸臭的候场室。 房间里有长凳、哑铃,以及几个没有锁的储物柜,上面是老吊扇和日光灯,旁边则是开在近天花板处的一排气窗,往外看去,可以仰视一座大擂台。 看来擂台和观眾席都是架高了的,观眾席应该就在他们头顶,此时喧闹的声音正不断的传下来。 於峰拿起四件號码服,一一递给四人,王力是一號,陈冲是四號。 “你们今天的对手是张耀。” 於峰淡淡说著。 暖场拳手没什么待遇可言,从候场室就能看出来,甚至他们到现在才能知道对手是谁。 “张耀?!我、我第一个上啊?” 王力一下提高了声音,腿似乎微微抖了起来。 於峰平静道: “你们也不用太担心,今天主要是为他签约作铺垫,重头戏是最后他和一名签约拳手的对战。 “所以你们不会参与表演,甚至不一定要每个人都出场。但是有限的出场时间里,你们可以展现自己的水平,我和二老板都会在上面看。” 说完这几句,於峰让他们等著,然后竟然就直接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李晓光的眼神顿时活泛起来,不过他想了想,又泄气道: “刚刚进来就一条路,后门他们还在那,前门……直接该上台了。” 王力哼唧了一声: “不然你以为他们是傻子吗?而且就算,那什么了,你地龙汤怎么办?听说那是大老板的独家配方,只要喝了一口,再也逃脱不了他的手掌心!谁都不行,整个镇子都没人行。” 李晓光深吸一口气,迅速回归平静,眼神坚定道: “那就打。” 他没说打什么,说的好像是眼前的拳赛,又好像不止。 王力咂了咂嘴: “也是运气好,这次不用咱们拿血来暖场。张耀要升级……我懂了,怪不得他最近老是整我们!他早就知道咱们今天会和他撞上。” 王力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拍手道: “妈的,餐食份额被他抢完了不说,在食堂碰到就要弯酸我们几句,好像吃营养膏都碍著他了一样!原来他是真怕我们吃饱了长力气,今天碍了他的事儿。” 几人面面相覷,想起张耀这么多天来看见他们吃营养膏就极尽挖苦的模样,竟还有这个缘由。 “这傢伙,明明都保送了,真是个怂逼。” 李晓光呸了一口: “要不是在这儿,我要好好跟他打一场。” “你可千万別衝动!” 王力顿时一惊。 “我知道,我就一说。” 李晓光垂眸道。 进了园区十多天,他的学生气早就收敛了许多,他也知道这对他们来说其实是好事,走走过场就行,张耀肯定也不想耗费太大力气。 王力抿了抿嘴,候场室一下沉默起来。 等待的时间有些煎熬,他似乎坐立难安,最后乾脆衝到房间自带的厕所里去了。 刘河涛也一直有些神不守舍的害怕模样,他们都是第一次经歷这个场面,再是走过场,黑拳拳台上毕竟是常常流血的,那台面不知有过多少前人的血浆浸泡,甚至这候场室也一样,他们似乎已经闻到了铁锈味。 李晓光呼了一口气,低声道: “没想到我第一次上真正的拳台是这种地方。” 陈冲看著他: “你之前不是上过台?” “那都是拳馆里。我说的是这种真正卖票的、有观眾看的拳赛。” “哦?你还有个格斗明星梦?” “也不是吧。只是我女朋友想让我当格斗明星,她说那样比较帅。” 陈冲愣了一下: “你还有女朋友啊,没听你说起过。” 李晓光挠了挠头: “算半个吧,我同意了,她还没有。她说我要是能贏得区级別格斗赛的名次,她就考虑考虑。” “……” 陈冲沉默片刻,道: “我觉得你还是找学姐吧。” “学姐长得没我女朋友好看,留给你了。我还是喜欢我女朋友。” “我谢谢你。” 李晓光哈哈一笑: “到时候咱们都进武院,可以四人一起切磋练功。” “听起来有点怪……” “1號,上台了!” 门忽然被打开,一名工作人员嚷道。 三人都看向厕所,里面传出王力著急的声音: “我、我拉肚子了!” “力哥,你可真会挑时间啊!” 李晓光翻了翻白眼,把身上的“2”號服一脱,外套也脱下来甩在衣架上: “我先替他上。” “加油。” 陈冲和李晓光碰了下拳头: “別把张耀打死了。” 李晓光呵呵一笑: “行,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留他一命。不过……我最想打败的还是你。” 他认真盯著陈冲的眼睛说道,然后就走出候场室,带上了门。 陈冲和刘河涛仰头,透过那一排气窗看见李晓光走上楼梯,拉开围绳,侧身钻进了拳台。 在他的对面,张耀也站上了台,看著他咧嘴一笑: “饭桶四人组来了啊,准备好挨揍了吗?” 李晓光脸色一沉,道: “不是在这里,我把你屎都打出来。” 张耀眯了眯眼睛: “我不喜欢你说话的方式,没礼貌。” “好!” 轰的一声,见两人在垃圾话环节就已经剑拔弩张,离得近的观眾哄闹了起来。 裁判退到一边,手一挥,代表比赛开始。 陈冲透过气窗,看见张耀一上来就抢攻。 他果然不愧是练功楼的扛把子,虽然有背景的因素,但境界不低,拳法也有可取之处,显然在他们这几个才开始练的人之上。 李晓光守得很辛苦,漏了两记重拳,一时有些齜牙咧嘴的。他倒是还能坚持,其实也有机会反击,但想著反正都內定要输,不如省点力气,於是再扛了几个回合,被逼到角落后,就靠在围绳上举手示意认输。 然而他已经举起手,裁判也做出了回应,张耀却突然一记摆拳砸到他下頜,顿时让他天旋地转,歪倒了下去。 裁判愣了一下,回头看向包厢,然后又退到一旁。 “好!!” 观眾沸腾了,张耀骑在拳台边缘的桩子,双手不断向上挥动,享受著观眾的欢呼。 陈冲看见张耀做出侧耳倾听的动作,然后跳下桩子,走到李晓光身前。李晓光无力的举起了手,但张耀只是咧嘴一笑,然后猛地抬腿踩了下去。 陈冲顿时看不见了。 气窗已被一团猩红的东西糊住。 第15章 火山 观眾席高处的包厢里。 “呀!” 一声兴奋的尖叫,妖艷女子扑在窗台上,大声挥拳叫好。 她只穿著紫红色的亮片吊带,像是舞厅的衣服,露出白得耀眼的香肩、浅浅但挺拔的沟壑,以及下半身上粗下细的一整双长腿。吊带对她来说尺码有些小,本就堪堪遮住臀肉,而她此时赤足踮脚扑在窗上探头的姿势,甚至已经露出了一半饱满的翘臀。 那里什么都没有,或者说什么都有。 於峰目不斜视,只是皱眉看著工作人员將李晓光的尸体抬走,然后打扫拳台。 周虎捧著一杯香檳,躺在沙发里,他魁梧的身躯这样也能看到下面,此时同样挑著眉头。不过他很快將目光挪到了屁股上,眼神一动间,放下杯子,站起了身。 他贴到女人身后,哑著嗓子道: “明明都给你这弟弟交代好了,真是让人不省心。” “有什么关係,反正就是个暖场拳手,死了就死了。” 女人娇笑著把一双藕臂反搂向周虎的脖子。 周虎摇摇头: “是没关係,但后面还有几个人,看了认输的下场怕不是每个都要拼命,张耀还有多少体力去打最后一场?” 女人把手往下伸: “哎呀,虎哥,您不都安排好了么?” “安排好了,但我怕他打到最后气喘吁吁的,贏得不好看。” “怎么会!我老弟厉害著呢~” 女人一边媚笑,一边拧动著蛇一般的腰肢。 她刚故意扑到窗户前尖叫欢呼,本就是等著现在。 周虎再也忍耐不住,喘著粗气挺身: “骚货!你来看看我老弟厉不厉害!” 女人顿时吐起舌头,整个上半身还都探在窗外。离得近的观眾有人发觉背后这一幕,立即起起鬨来,而女人毫不避讳,边尖叫边拋起飞吻。 周虎回头喘著粗气吩咐道: “再来一个暖场的就行了,不要全上。” 於峰缓缓点头,走出了包厢。 “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 候场室里,王力跪在长凳前,一脸崩溃的捂著头。 长凳上摆著李晓光的尸体,他浑身是血,半边脑袋都已经塌陷…… 陈冲木然的把白布又拉了上去,提起仍然在“草”的王力,推到旁边的椅子上去。 “安静。” 王力顿时静了下来。 刘河涛在旁边半坐半站,浑身维持著一个古怪的姿势僵在那里。他自己完全没发觉,咽了一口口水,沙哑道: “陈冲,这、这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 “晓光、晓光他……” 陈冲平静道: “能怎么办?晓光已经死了,死了就是死了。这里是荒原的黑拳台,不是利川的学生拳馆。” 他像是在跟刘河涛说,但又像是自言自语。 刘河涛震了一下,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真死了……” 他双目失神。 门又被啪的一声拉开,王力和刘河涛都抖了一下。 “上台了,上面说严格按號码来。” 王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號码,顿时哭丧著脸: “我、我肚子痛!” 陈冲走到他的面前。感受著阴影盖住全身,王力难以抑制的抖了起来: “別別!我、我不成的!其实我不是什么力哥,我根本不敢打架,我本来就是不敢打架才离开帮派的!每次打架我都缩在后面,帮里的人都叫我老鼠力,麵粉仔!我只敢卖卖粉,就是卖粉我都怕被毒虫抢!我真不行,我练拳是想不被欺负,但是练会了红棍让我朝他身上打我都不敢,我真不敢啊!我是老鼠哎哟,我肚子痛,我不去……嗯?” 他被陈冲一拉扯,顿时涕泗横流,感觉下面已经要窜了。但是陈冲只是提了他一下,就把他身上的號码服扯了下来,然后把自己的4號丟给了他。 门口的墨镜男子皱了下眉头,冷冷道: “上面说按號码来。” 陈冲平静的看著他: “我是一號。” 男子眼睛一瞪,本来想要呵斥,可是跟陈冲如同一潭死水一般的眼神一对视,他莫名一个激灵。 他惊疑的看了陈冲两眼,默默让开了门口,含糊道: “赶著投胎就去吧。” 王力瘫在椅子上,见陈衝要走,下意识伸了伸手: “別去啊!” 陈冲没有回应,步伐坚定的走向门口。 王力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也看不清楚,他只能隱约看见陈冲的背影轮廓,莫名的觉得像一座压抑的火山。 他突然生出一个自己也觉得荒谬的念头: “陈冲不会想著要把张耀干掉吧?” 他旋即又连连摇头,绝望的想著: “差距太大了。” 门被关上了,刘河涛仍然浑身发抖,訥訥道: “陈冲不会有事吧?他、他会不会也死了?他死了,是不是就到我了?不一定,他死了都死了两个人了,今晚应该也够了。” 纠结的王力听著刘河涛碎碎念,突然暴怒: “什么死了活了的?你死了他都不会死!陈冲死不了!” “可是,可是晓光已经死了。那是张耀……” 王力滯了一下,然后飞起给刘河涛来了一脚: ”你在质疑力哥的话?没有可是!!!” 陈冲离开候场室,到了那条昏暗的甬道。 他回头看了看,那是李晓光嚮往的出口。 他往前看去,阶梯上的门虚掩著,白色光线从门缝里透过。 陈冲顺著甬道,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去,走上阶梯,推开了门。 “哗——” 火爆的喧譁和刺目的光扑面而来,陈冲拿手遮了遮眼睛,骤然从狭窄昏暗的地方来到如此宽阔亮堂的空间,他有些不適应。 观眾的情绪已经被第一场的血液彻底点燃,此时看到新人上场都陷入了激动,高声嚎叫著,间或有“杀了他”“死”等怪叫穿透整个观眾席,顿时又引起阵阵欢呼。 陈冲无视近在咫尺的许多手臂,第一排的观眾几乎都要把手伸到他脸上了,而唾沫星子已经喷到了他的头髮上。他走出甬道出口,几步到了拳台之前,走上阶梯,拨开围绳,然后站了上去。 他低头看著地面,那里还略有些湿润。他小心的调整著位置,不想踩上去。 张耀饶有兴致的看著陈冲,此时他热血沸腾,已经把外套脱掉,只留了一条裤衩在身上。浓密的胸毛和络腮鬍让他看起来像头人熊,超过一米九的身高和结实的肌肉组合在一起,简直比门板还宽。 陈冲的体型和他一对比,小了不止一圈。观眾们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已经有所预料了,不由高声欢呼著张耀的名字。“张耀”“杀了他”“爆头”“签约拳手”等呼號此起彼伏,张耀露出享受的表情。 他看著小心挪动著步子的陈冲,咧开大嘴: “最大的饭桶来了!扭扭唧唧的干什么呢?不会已经尿了吧?哈哈哈哈!” 陈冲终於调整好位置,这样他只要不退都不会踩到那片地方。 他没有搭理张耀,就好像对面只是空气。侧头看向裁判,他平静的点了点头: “可以开始了。” 第16章 爆发 裁判和陈冲的眼神对视了一下,顿时挑了挑眉,往后退去。 被陈冲完全无视的张耀脸皮一僵,神情瞬间就沉了下去。 他一是觉得面上掛不住,毕竟他一向喜欢別人吹捧,喜欢擂台的中央; 二来,他感觉陈冲和李晓光有些不一样。 说不上来是表现还是气质,但心中莫名升起淡淡的危险感觉,他决定抢先出手。他的心思比长相细腻,今晚是他的关键时刻,他不容许意外发生。 “装你妈呢!我倒要看看你的头跟刚刚那个哪个更硬!” 裁判还没完全退到场边,张耀就啐了一口,两个大踏步冲了过来,硕大的拳头紧紧收拢,一记炮拳像攻城锤一般砸了过来! 离得近的观眾一下屏住了呼吸。 张耀的態度和展现的实力显然跟刚刚不同了,在前排的他们甚至都紧张起来,下意识往后仰身,仿佛那一拳能隔空打到自己。 …… 高处的包厢旁。 黑铁塔般的於峰看著拳台上的暖场拳手,眉头紧紧皱起。 不是交代过了吗?他怎么会上场? 现在这个情形去跟张耀打,他哪里打得过? 於峰心中变得十分沉重。 在他眼里,张耀的水平和天赋都不值一提; 如果再给陈冲几个月训练时间,这个靠姐姐卖肉才能耀武扬威的拳手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但现在不行,现在的陈冲训练的时间太短了,积累根本比不上对手。 特別是刚刚发生了意外情况,两边都已上头,不会留手,那陈冲恐怕很难活著走下来,被废了抬下来都是侥倖。 明显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於峰心里很遗憾。 但一个控制不了情绪的拳手就算天赋再好,早晚会有这样的教训,他的教训来得格外早一点而已……或许不是在这里的话,自己还有机会纠正他,可惜的是没有或许。 於峰已经有些出神,在他看到张耀的认真之后就判断了比赛的结局。他少见的有些不想看下一幕的发生。 然而一声闷响之后,整座酒吧都安静了一下。 於峰抬头,然后愣住。 包厢里。 周虎大声吼叫,女人则已经瘫软在窗台上,浑身湿透,双眼迷离。 实话说,她能承受住周虎这等级的格斗者,的確是天赋异稟,正常男人绝不会是她的对手。 然而关键时刻,周虎突然停住了。 女人有些茫然,下意识抬起头,模糊的视野看到弟弟又在和人打擂,拳头已经打到了敌人身上。 看来又是一场爽快的胜利,女人挺了挺胸,露出自豪的笑容。 …… 张耀拿出全力的炮拳轰到近前,他不知道陈冲为什么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动作,但他不会因此心生犹豫,而是狠狠將拳头捶向了陈冲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盖过整座酒吧的喧囂。 炮拳撞到了一只手掌,停下。 那是陈冲的左手。 他只是简简单单的抬起左手,就挡住了张耀的重拳。 连身子都没晃一下,就像隨手接下了小孩丟过来的棒球。 张耀的眼睛顿时瞪成了铜铃。 他明明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已经全部灌入了对手的掌中,然而陈冲竟然毫无反应! 被防守下来並不可怕,陈冲既然能让他警惕,他本没想著一拳击倒对手; 然而他带著冲势的全力重拳,陈冲竟然连一步都没有退,甚至连身体都没有晃动。 这简直不符合常理。 张耀愣了一下之后,寒毛直竖。他立即一蹬脚,快速后撤,生怕自己的拳头被陈冲锁住。 念头转动只是一瞬,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几乎是一触即收,抽拳后退; 见拉开了距离,张耀目光发狠,猛地以和身型不符的速度旋身拧腰。 咻! 一记標准的高鞭腿带起刺耳的气爆声,瞬间就到了陈冲的耳侧! 他混到现在也不完全是靠姐姐,这一招是他的杀招,过去曾经终结了许多强劲的对手,今天本来是留在最后,准备用来对付高磊的。 眼看著鞭腿像一道幻影踢了过去,下一刻就该直接把陈冲的脑袋踢爆。 但突然之间,他整个人突兀的顿了下来,像是被按下了暂停。 由极动转为极静,张耀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像踢到了空气中不存在的铁板上,毫无反应—— 但以这一脚的力气,就是铁板也直接踢碎了,哪怕是踢到山也该有所反弹。 然而什么反应都没有,就像他的腿力被没收,这样的静止让他完全不適应。 他定睛一看,才发现是陈冲又抬起了手,直接抓住了他的小腿。 仍然是纹丝不动。 张耀的瞳孔几乎缩成了针尖。 哪怕是炮拳被轻鬆没收也就算了,这可是鞭腿,还是侧踢过来,他怎么能动都不动一下? 还没想明白,下一刻,陈冲终於动了。 但並不是以他期望的方式。 陈冲手掌突然一紧,像一个铁箍一样牢牢锁住了张耀的小腿,然后猛地一提! 张耀顿时失去重心,被高高甩到空中、到了最高点之后,又被加速摜下—— 然后全力砸到地面上!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拳台都震动起来。 张耀顿时摔得七晕八素,刚提起来想要反抗的劲力全部散了。 但这只是个开始。 陈冲单手又提起张耀的腿,將这两三百斤的人熊像一个布娃娃般甩到空中,而后再次狠狠砸到地上! 轰隆! 他的手没有停,又將张耀第三次提了起来,然后是第四次、第五次……他的一只手垂在身边,另一只手就不断的抬起砸下,砸下抬起,像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施刑者。 轰轰轰轰轰—— 肉体砸在地面上的声音震耳欲聋,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整座酒吧都鸦雀无声。 从陈冲接下第一拳开始让观眾们惊讶,到现在他以完全不相称的体型將张耀像一个玩具般乱砸,一切不过在几个呼吸间发生。 观眾们想过会很快结束,想过会血肉横飞,但没想过胜败的双方会调过来,也没想到是如此暴力、如此具有衝击力的方式! 即使是最经验丰富的看客也没见过一个拳手被另一个拳手当作布娃娃一样处置的,他们看过更血淋淋的场景,但没看过暴力成如此模样的。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瞪口呆的看著擂台上的这一幕,看著鲜血在台上逐渐蔓延,血肉乃至骨渣不断飞溅,打在前排那些呆滯的观眾脸上。 这一幕他们应该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了。 裁判也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然后连忙吹起口哨! 嗶嗶—— “停!停下!结束了!” 他一边高声呼喊一边做著手势,但陈冲仍然再砸了两下才將血肉模糊的张耀砰的一声掷在了地上,刚好砸在裁判身前。 本想说什么的裁判嚇了一跳,顿时不敢多话,他总觉得再多说一个字自己也要起飞了。 陈冲缓缓收起带著韵律的呼吸,一步一步走到张耀边上。 不得不说快要进入境界的人生命力的確顽强,此时的他还剩了一口气。 微微扭头,纵然模糊的视野看不清对面长相,他知道靠近的是陈冲。 “为什……么呢?” 张耀迟钝的意识只剩下疑惑。 他引以为傲的杀招,怎么就变成了自己的死局? 鞭腿的抬腿动作看起来是个破绽,但实际上因为威力太大,同层次的对手最好的选择都是躲避,就算迫不得已硬接,多半都会一个趔趄,或者至少会有一个卸力的过程,绝不可能第一时间反击。 所以鞭腿只要练得到位,除非差距实在悬殊,就不可能被轻鬆破解。 然而陈冲就那么风轻云淡的把他的腿接住了。 难道两人的境界差距真就那么大? 可他明明感觉得到陈冲还没到那境界之上。 陈冲没有回答,只是抬起了腿。 在裁判发觉不对之前,他的皮靴已经重重踏下。 嘎。 让人不適的爆碎声在安静的酒吧里迴响,每一名观眾都听到了。 观眾们顿时如梦初醒,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哗! 雷龙酒吧外面的人同时转头,惊异的看著几乎將酒吧天花板都掀掉的欢呼,旋即又转回头去。 多半又结束了一场血腥的拳赛。 他们没想太多,也想不到这一天对这座小镇意味著什么。 在他们看来,这只是又一场酒吧街上普普通通的喧闹而已。 擂台上,陈冲看著面色复杂的裁判,平静道: “现在才结束了。” 他转身,绕过那个角落,拉开围绳走下擂台,走进通道,在背后留下一串血红色的脚印。 他走进候场室,看到王力、刘河涛还有几名穿著护工服的工作人员站在里面,用同样呆滯的表情齐刷刷的看著自己。 被陈冲幽深的目光一扫,护工们连忙低头,將李晓光放到担架上抬走,他们是来处置尸体的。 护工们抬著担架往外走去,走入甬道,推开后门。 幽暗的通道漏进来路灯的光,李晓光终於从那个出口离开了这里。 陈冲默默注视著那个方向,低声自语: “別了,同学。” 第17章 老虎 “草,好久没有看到这么爽的拳赛了!” “谁说不是?头两场就爆了两个脑袋,嗬!可惜买不起前排的票,不然肯定爽翻了!” “呜呜,耀哥,我的耀哥!” “这雷龙也真的有意思,不是说今天是张耀升级的关键战吗?说他还要挑战一位神秘的签约拳手,结果第二场自己被人爆了脑袋了!搞什么飞机?” “说明雷龙是会搞节目的,你看你就没想到吧?” “草,肯定是假赛!老子的钱!” “服务生,再来杯『开门红』!“ 酒吧里的气氛无比热烈,不少观眾看得口乾舌燥,连连加单,穿著马甲的服务生们便端著托盘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忙碌非常。 顶楼的包厢里。 周虎站在单向玻璃之前,俯视著整座酒吧,粗大的手指指节一下一下的敲击著玻璃,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他的脚边,衣衫不整的女人瘫软在地,一边嚎哭一边乾呕,整个人都如碎掉了一般。 包厢的门打开,壮硕的於峰挤进门来,注视著周虎的背影。不管是春光乍泄还是我见犹怜,他都没有看那个女人一眼。 “你刚刚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虎缓缓开口: “这人练得不咋滴?” 他转过身来,目光深邃: “可是,他一只手把张耀砸了个稀巴烂。” 女人的哭声顿时更大了。 於峰淡淡道: “我也没想到。” “谁能想到呢?今天的主角死在了第二场,还是用这种方式。我的安排全被搞乱了。” 周虎连连摇头: “我也想不到,张耀再怎么不行,也是正式拳手里排前几的,结果你看看,这个……叫什么来著?” “陈冲。” “哦,陈冲。这个陈冲,接了张耀一拳一腿,连动都不动一下,他他妈是座山啊?就是老子上去也不过如此了吧?” 周虎的声音越来越高。他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一字一句道: “结果你还说,他练得不怎么样?” 於峰一时沉默。 毕竟就在几分钟之前,他也认为这场比赛的结果已经確定了。 在进包厢之前,他心头的震动一点不比此时的周虎小,甚至比周虎还要大。 因为陈冲的功夫就是他教的,这么多天也是他看著的。 进度很快,天赋极佳,这是他的评价,结果没想到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这个评价都还低了。 淬骨的进度,呼吸法的运用,还有,那不可思议的抗击打能力……完全让他没料到。 他本以为陈冲就是一颗流星,在荒原的一角闪了几下,然后就此陨落,只被他一人的余光注意。 结果,属於他的火似乎才刚刚燃起。 这不是一颗流星。 於峰是实实在在的在看台上愣了两分钟,才想著要进来匯报。 他缓缓开口道: “他这两天进步大。” 周虎嘿了一声: “这他妈是这两天进步的事儿?” “他加入公司之前有点基础,应该是接触过呼吸法,但没练会。这几天我教会他呼吸法之后,进步还行。不过上台之前,我也不知道他有这水平了。” 於峰淡淡道。他想了想,又补充: “我感觉,是受刺激了。” 周虎脸色缓了些,微微点头,低骂了句: “蠢货,给人整爆种了……” 他思考片刻,问道: “那卸力技巧有点东西。你们这次是去的利川?他之前在哪练的?师承不会有高人吧?” “问过了,普通人。有传承的怎么会来我们的口子里?” “也是,都是好好设计过的。或许他运气不错……又或者说运气不行。” 周虎往沙发上一靠,声音低沉: “带他来见我。” 於峰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 女人一下抱住周虎的小腿,哭嚎道: “虎哥,虎哥,您可要为张耀报仇啊!我就这么一个弟弟,就被、被人……呜呜呜!虎哥,我要他去死!我要他全家都死!您也把他的头拧下来!” “放心吧。” 周虎摸著女人的头,宽慰了她几句,又叫来两个女服务生將她带走休息。 包厢的门被关上,过了没多久,又打开了。 於峰带著陈冲走了进来。 陈冲看著沙发上的魁梧男人,白色刺头,单穿的皮背心,夸张的胸肌如同花岗岩,一双布满刺青的手臂比常人大腿还粗。 周虎,雷龙的二把手。 周虎同样打量著他,上下扫了两眼,然后看向他后方: “老於,你还站在这干嘛?” 於峰顿了一下,才慢慢走出去,带上了门。 包厢里霎时只剩下陈冲和周虎,气氛一下沉闷起来。 周虎翘著二郎腿,脚尖不断的抖啊抖: “你还挺厉害的,知道张耀的姐姐跟著我的吧?” “知道。” 陈冲平静道。 “知道,还敢下手?” 周虎声音瞬间变得森然。 陈冲感觉那两道目光有如同实质的压力,深吸一口气,道: “认输也没用,没办法。” 周虎点了点头: “是那小子自己蠢。不过——” 他话锋一转,似笑非笑道: “你也没说实话。就算认输有用,你也没打算放过他。你上台的时候就衝著弄死他来的。” 陈冲保持著沉默。 周虎放下了腿,身体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 “他姐姐让我把你的脑袋也拧下来。我很喜欢他的姐姐。 “另外,张耀是我安排好的下一名签约拳手,他人气不错,后面还有很多计划。你这一下,把我所有的安排都打乱了,不知道要少赚多少钱。 “你说说,这笔帐该怎么算?手?脚?还是……脑袋?” 陈冲感受著那两道锋利目光在他的身躯上肆无忌惮的切割,就如同真有一把刀子剜了过来,肌肉不由自主的绷了起来。 “怎么,你还想跟我动手?” 周虎不屑的一笑,直接站起身,大步走到陈冲面前,重重锤了锤心口,发出砰砰的声音: “来来,朝这儿打!” 陈冲强忍住动手的衝动,又见周虎再进两步,几乎整个人都贴了上来,庞大的阴影完全盖住了他。 “打啊!刚刚不是挺能的吗?怎么不打了啊?让你打都不打?” 周虎驀然暴吼。 就如真有一头老虎在耳边狂啸,陈冲脑袋发晕,耳朵全是嗡嗡的声音,甚至整个包厢都震了起来。 陈冲紧紧捏著拳头,强行压制著动手的衝动,任由周虎將口水全部喷在他的脸上。 近在咫尺的强大压迫感几乎让他控制不住的想要反抗或者逃跑,但他有莫名的预感,自己像是已经到了虎口的猎物,只要自己一动,那一切就结束了。 见陈冲一言不发,周虎忽然收了表情,嗤笑一声,又走回去坐下。 包厢里骤然变得安静,然后响起了笔和纸摩擦的沙沙声—— 周虎拿过一张单子签了字,然后隨手一扬,那单子便从桌上飘了过去。 “拿著去找酒吧的郭经理,三天后会给你安排一场拳赛。” 陈冲看著那张飘到脚前的单子,捡了起来,挑了挑眉头。 “你不用当暖场的了,待遇暂时就按张耀的来,能不能再提,看你的表现。” 周虎拿起一根雪茄,点燃了放在嘴上。 淡蓝色的烟雾缓缓飘起,盖住了他的表情,他的眼神显得更加深邃。 “听见了吗?” “我听见了。” 陈冲点了点头,然后又道: “我不明白。” 周虎笑了笑,长臂一探,把窗子打开,外面的喧闹顿时清晰的传了进来: “有什么不明白的?听一听,外面多热闹!你这一脚,今晚酒吧不知道要多赚多少酒水费。而且,好久没有暖场拳手掀翻正式拳手的事儿了,特別是本来安排了张耀晋级,老赌狗都看得清局势,然而……今天的赌档肯定赚疯了!” 周虎哈哈大笑: “我感觉你是有潜力的,也许下一个当红炸子鸡就是你!呵呵,娘们的话糊弄糊弄就得了,我怎么可能因为她损失一个潜力新星? “不过,我放了你一马,你也要证明你的確是值得的,三天后就是你的机会。” 周虎大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不然今天的帐,还得算在你头上。” 隨意的挥挥手,他示意陈冲可以离开。等陈冲关上门,他仰靠在沙发里,指间的雪茄明灭不定。 过了半晌,他突然起身,走入包厢的里间,在墙壁上摩挲一阵,打开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是一个黑色的保险箱,他拧动复杂的三层密码锁,好一会儿才把它解开。他小心翼翼的拉开保险箱门,露出里面一个公文包大小的银色手提箱。 银箱的材质看起来有些奇异,像是介於金属和塑料之间的东西。它的做工精细无比,从外观看通体竟没有一点缝隙,好像天生就是这么一块儿,然而它显然是某种容器。 这样的东西,一看就和荒原格格不入。 其实这黑色保险箱已经不像这地儿应该有的了,但和它保存的东西相比仍然像是差了个时代。 周虎的眼里泛出一阵神采,他定定的看了一会儿手提箱,想要伸手去碰,却又忍住了。 他最终將保险箱又锁上,仔细的復位暗格,確认看不出一点毛病。 然而他不由自主的想到刚刚的拳赛,想到那不动如山的表现,不由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 第18章 练到家了 陈冲拿著单子出了包厢,看见於峰站在旁边等待。 於峰接过单子来看了看,並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不过他一边带著陈衝去找郭经理,一边瞅了他两眼,忽然道: “你好像不觉得是逃过一劫。” “我不还在这儿吗?” 陈冲淡淡道: “如果你说的是刚刚,我没听说二老板有老婆。张耀已经死了,想来我还能算个优质资產。” 於峰点了点头: “是这样。” 他们很快在办公室见到郭经理,一个戴眼镜的禿头中年男人。 他此时正忙著善后以及紧急安排替补拳手,忙得焦头烂额。不过看到造成这一切的陈冲,他却露出了笑容,眼睛甚至放出光芒——那感觉和財迷见到摇钱树差不多。 他双手握住陈冲的右手,慢慢摩挲,甚至让陈冲在一阵恶寒中怀疑他的取向: “陈冲,你真是个天才!你那个、那个,就是那个招式,能不能以后每次都来一次?不,每次都来也不好……我得再规划一下。 “先想个响亮的名字吧。嘆为观止?爆裂连摔?天崩地裂?哎呀,取个什么名儿好呢?陈冲,这以后就作为你的绝杀技,怎样? “今天这一场肯定会传出去了,下一次……三天?好,我好好安排,一定让雷龙爆满,盖过隔壁的风头!” 在郭经理的絮絮叨叨中,陈冲木然的抽出手来,很快离开了办公室。 感受著身后道道期待的目光,他感觉不大舒服。 听说张耀也是小有人气,他们之前对张耀的態度应该也不错吧? 但现在他的血已经化作他们对钞票的嚮往了。 想来不管张三还是陈四,在他们眼里只是带血的金幣符號而已。 出来之后,陈冲见到一个不认识的男人,似乎正在等著自己。 男人身形高瘦,神情有些奇异,身上更是带著淡淡的危险气息。 这气息远远超过张耀,陈冲瞬间就站定脚步,提起警惕,紧紧盯著对方。男人也回看著陈冲,上下打量片刻,慢慢道: “没有你的话,本来今天我该划划水,输一场比赛,然后就可以拿著一大笔钱回家去了。” 陈冲皱起眉头,然而下一刻男人露出一丝古怪的微笑: “谢了。有事可以找我,但不一定能帮。” 他拍拍陈冲的肩膀,又跟於峰点点头,径直离去。 陈冲若有所思的看著他,於峰在旁淡淡道: “高磊,今天最后一场应该是他上的。” “原来是他。” 陈冲点了点头,继续跟著於峰下楼。 他在这里已经没什么事了,所以於峰带著他又回到了候场室,再带上王力和刘河涛两人,一起从通道的后门出口出去,上了那辆商务车。 一路上,陈冲仍然沉默的靠在窗边,看著霓虹喧囂渐渐变成晦涩的安静。 王力和刘河涛在旁边不时看向他。他们今天都没有上台就安稳度过了这一天,心里自然是觉得有些幸运的,对陈冲也充满了感激。但同时,作为一起训练的同伴,他们看陈冲的眼神也有阵阵奇异,甚至敬畏、踌躇。 本来陈冲就总给人些疏离感,四人之中,背景相似、人也阳光的李晓光和他关係要更近些。李晓光跟他们关係也不错,他在的话四人要更好相处,只可惜……现在两人看著陈冲,不只觉得距离更远,甚至还有浓浓的陌生感。 大家一起训练了这么久,陈冲也的確突出,可是他平时再优秀,和今晚台上的带来的震撼也完全是两个层次。实际上直到现在,他们的心里也是一片茫然,平时的他和今晚的他,这真的是一个人吗? 商务车又回了园区,驶到那栋小楼前。 陈冲一行下了车,於峰带著他到了二楼食堂。 “先吃点东西。” 於峰让食堂大妈炒几个小炒,满脸横肉的大妈本来在打瞌睡,但面对於峰可不敢多说什么,连忙起灶开火。 小炒! 王力纵然还沉浸在悲喜交集的情绪中,喉咙也下意识的动了下,刘河涛更是嘴角都压不住了。 然而於峰转过头来,看著他们: “你们没上场,应该不饿。” 两人顿时呆住了,王力额了两声,訕訕道: “对对,我先上去了——” “也有点饿了……” 刘河涛纠结道。 王力一翻白眼,直接把刘河涛拉走。 噠噠噠的脚步逐渐远去,滋啦的爆炒声响彻食堂。 陈冲和於峰在食堂正中一张蓝边白案的塑料长桌旁相对坐下。 从侧面看去,两人都是胸背挺直,但於峰比陈冲高出不止一个脑袋,他往那一坐,几乎將那蓝色的长凳压弯。 但面对威猛的於峰,陈冲坐在那里却也一片平静,他虽然没那么有气势,但此时的气质绝不会让人忽视。 “你是第一次杀人。” 於峰用陈述句说道,然后又问: “什么感觉?” 炒菜的香味已经飘来,坐在食堂里,陈冲似乎才从某种飘忽的情绪中落了地,重回现实世界。 他思索了一下,回答道: “很爽。” 心情虽然复杂、低沉,但却平静,並没有想像中的不適,更不用说呕吐或者没有食慾,他都已经有些饿了。 於峰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再次开口: “三天后的拳赛,不会容易。我了解周虎,他既然想要试你,就一定会花心思安排。” “会是签约拳手?” 陈冲一下想到刚刚碰到的高磊,不由严肃起来。 他本来想著自己离那境界已经不太远,然而碰到真正进入境界的拳手,他发现几乎一照面就能感受到差距。 更何况高磊是安排给张耀当垫脚石的,那多半在境界中也没走太远,即使是这样的他都让自己感到压力,若真碰上,不容乐观。 於峰也摇了摇头: “实打实的签约拳手,你现在碰上没戏。会找一个正式拳手里的高手来,也就那么几个人了。” 陈冲挑眉道: “比张耀更强?” 於峰瞥了他一眼: “张耀的实力在这里实际上只能算上等,算不上顶尖。” 陈冲若有所思。 看来张耀在这栋楼里横行霸道,主要是因为有一个好姐姐。 虽然今天看来,周虎不是分不清主次的人,但有这一层关係在,张耀总能得些倾斜,別人也不敢惹他。 另外,张耀应该是典型的“表演型”拳手——正是酒吧拳台里最受欢迎的那一种。 这或许也是周虎想要推他一把的根本原因,他的確给雷龙酒吧赚了不少钱。 但反过来,他要不是太享受擂台上受人瞩目,今晚的走向便会完全不同。 这就是命。 陈冲缓缓道: “那我三天后的对手,会比张耀厉害很多?” “应该会是真正距离签约只差一点的选手。虽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领悟了战斗中的呼吸法运用,也不知道你的卸力防守技巧在哪学到的……” 於峰说到这里,看见陈冲表情微动,淡淡道: “我说这些,並不是对这好奇,我一点儿也不关心。至於周虎那里……他暂时也不会管。 “但以后,你最好不要跟人提及你的这些天赋,不要说你练了多久——让王力他们两个也把嘴巴管好。格斗天才的名头在这里不见得是好事。当然,我只是说说,怎么做都隨你。” 沉默一下,陈冲点头道: “我明白了。” 他明白他今天的表现肯定是夺人眼球了,有点眼力的人都看得出他把呼吸法掌握到了最高程度。 呼吸法的运用大致可以划为三个层次。 第一个层次是入了门道,日常静態修行不出问题,足够全面提升身体素质; 第二个层次是熟练掌握,平时动態修行如桩功、搏击操等也能用出呼吸法而不中断,甚至不激烈的切磋时也能施展,增加锻炼效率; 第三个就是最高层次,也就是所谓练到家了,隨时隨地、哪怕激烈的生死搏斗也能如日常呼吸般自然,大大提升出手威力,从锻炼方法变成了真正的实战方法。 本来陈冲练呼吸法没几天就在第二个层次,然后一直距离第三个层次差那么一点。 这也是张耀与大多数正式拳手所在的层次,没进入境界前没几个人能达到第三层次的。 这个速度已经很快了,毕竟他拢共练了不到半个月,呼吸法的进度就已经追平这些数月乃至数年功夫的拳手。 然而到了刚刚擂台,他自然而然的就在和张耀的战斗中用出了呼吸法。 若非如此,他想单手抡起张耀还没那么容易。 这种暴烈的战斗方式其实让他全身肌肉都已拉伤,伤害远超张耀主动给他造成的——实际上张耀並没能主动给他造成伤害,吞噬形態比他预料的还更强大。 但他不在乎了,受伤、能力、呼吸法,他都没放在心上。 他当时只想著把张耀丑陋的脑袋给砸个稀巴烂。 “不过即使你有现在这样的水平,三天后的对手也要小心,你很可能会输。” 於峰淡淡道: “境界的差距太大了。除非你这三天又来点让人看不懂的东西……总之,好好准备,输了的话,周虎不会让你好过。” “好的。” 陈冲点了点头。 他又看见於峰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这名沉默冷酷的教练罕见的有些举棋不定,但食堂大妈正好把装著几大铁盆小炒的餐车推了过来,於是於峰说道: “吃饭。” 第19章 道理 “这顿饭掛他的帐。” 於峰一边擦嘴,一边跟食堂大妈吩咐,然后直接起身离开了食堂。 陈衝倒没对於峰的来去如风觉得异常,他本身除了教学就和他们没有什么交流,今天能说这么多都让人意外了。 他当然不知道於峰本来还打算请他一顿的,但很快就反悔了。 食堂大妈看了一眼桌上桌下的盆,眼皮跳了又跳。於峰点的菜量,已经是按两个他本人点的了,但上完菜之后,大妈居然又回去加了两次。 只能说浓缩热量的营养膏封印了陈冲的实力,特別是今天消耗本来就大,而且又好久没吃真正的食物了。 即使对不挑食的他来说,营养膏都是一种折磨,只是他確实需要。而大妈的手艺客观讲只是普通,今天却给陈冲一种前所未有的山珍海味的感觉。 这一顿饭吃下来,战斗中开启呼吸法、而后不计后果的发泄造成的全身拉伤,竟已经在缓慢的恢復,想来明早上就又可以活蹦乱跳了。 而眼前的进度…… “24%。” 一顿饭胜过啃三天营养膏,这还没完全消化,估计后面能再增加两个百分点的样子。 陈冲正对重新快起来的进度感到满意,食堂大妈就拿著帐单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顿时古怪起来。 这顿饭,居然消耗了正式拳手一个月的配额。 正式拳手的食堂待遇真是也没好到哪去。 而且也有不少是於峰吃的,凭什么掛他帐上…… 难道之后的一个月又只能啃营养膏了? 才饱餐一顿,感觉有点接受不了。 陈冲的眼神顿时闪烁起来。 …… 这不是一个信息通畅的时代,或者说至少中心城外不是。 但张耀被陈冲踩爆了脑袋的消息还是在天亮之前就传遍了整座拳手宿舍。 许多人的第一反应都是瞪大著眼睛,问真的假的? 第二个问题就是,陈冲是谁? 在得知是新来的暖场拳手之后,他们的神情就更奇特了。 一个第一次上台的暖场拳手,把张耀那傢伙的头给爆掉了? 真是让人摸不著头脑。 不管他们是高兴还是高兴,拳手小楼的人大多记住了这个名字,並且在几个小时之后便对这个名字有了更为直观的印象。 清晨,二楼食堂。 一名留著齐肩捲髮的魁梧男子拿著餐盘,兴冲冲的衝到热食区: “大姐,打饭!红苕稀饭!打满!” 然而大妈看了他一眼,眼皮低垂: “你的份已经没了。” “哈?” 男子一脸错愕: “没了?不是,张耀不是已经死了吗?” 大妈朝他身后努了努嘴。 男子转回头去,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了摞起来的包子、油条,装炒肉的盆以及稀饭桶。 为什么东西都放那边去了?给张耀上香啊? 不、不对,那后面还有一个人……哦,三个。 只是在吃的只有一个,另外两个看著十分侷促,特別是当整个食堂的拳手都將目光若有若无的投向那一边。 “那就是陈冲……” “对,昨晚杀了张耀的那个。” 听到周围隱隱约约的討论声,男子脸色变化了一阵,最后一脸晦气的將盘子一丟,去捡了两根营养膏: “妈的,张耀死之前这样,死之后还这样,那他不是白死了?” “吃啊,再不吃我就吃完了。我没开玩笑。” 陈冲喝了一碗热腾腾的红薯粥,放下碗,对王力和刘河涛说道。 “我、我吃饱了。” 王力嘶了一声,然后又瞪了一眼蠢蠢欲动的刘河涛。 他虽然感觉今天的陈冲恢復了正常,不再像昨晚那样气质凛冽,甚至让人不敢对视,但问题是这也不是他的战利品,他吃点自己的份额也就不好意思了。本来都被救了一命,还再吃白食?陈冲是大方,但他得拎得清。 再一个,周围那些红著的眼睛狠狠盯著这里,他总觉得如坐针毡,很难敞开肚皮。 正这样想著,远处一桌忽然有个魁梧的汉子站了起来,径直朝角落大步走来。 食堂所有人的动作都是微微一缓,暗道一声“来了”。 看见率先发难的人是谁,许多拳手都露出玩味的表情。 而王力和刘河涛感受著来人的汹汹气势,脸色都是一变,双手捧著碗的刘河涛甚至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屁股,离陈冲也离那人的目光更远了一点。 陈冲则专注的进食,恍若未觉。他的表情甚至有些虔诚,毕竟这里每一点东西都代表著自己的实力,不能浪费。 留著披肩捲髮的男子走到近前,抱臂站著,居高临下的俯视著陈冲。 然而过了好一会儿,陈冲仍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若无其事的吃著东西,让他有些按捺不住。 砰的一声,他一拳砸在桌子上。 盛著稀粥的桶里盪起白色的浪,盪了一点出来,刚好洒在陈冲的袖子上。 陈冲的手一顿,终於看向眼前的泡麵头。 男人哼了一声,怪声道: “不好意思,没想著桶里这么满——毕竟一个人一般吃不了这么多的。” “我吃得了。” 陈冲拿纸擦了擦袖口,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 男人被噎了一下,本想下意识的顶一句“你是饭桶吗”,可是看著陈冲的眼神,终究没说出口。 他只是撇了撇嘴: “但这不是你一个人该有的份额。” “这本来是张耀的,不过现在是我的了。” 男人皱了下眉头: “张耀也是从大家手里占的,既然他死了,你现在就应该还给大家。” 陈冲笑了笑: “这话你怎么不在他活著的时候说?不会是觉得我比他好欺负吧?” 男人顿了一下: “没有这个意思。” “那就好。” 陈冲又慢条斯理的开始吃东西。 男人脸上显过一丝慍色: “我话还没说完!你到底还不还?” “不还。” “你!你居然比张耀还蛮横。” “道理?哪里的道理?” 陈冲摇了摇头: “我讲道理的很,只不过讲的是这里的道理。昨晚张耀就是讲理没讲过我,所以他死了。” 昨夜,李晓光用自己的命给陈衝上了一课。 在荒原这个无序的地方,还抱著城里的思想是活不下去的。 於峰在第一天的课上就告诉了他们这里的生存之道,可惜他们花了巨大的代价才真正明白。 泡麵头男子的眼里闪过一丝异色,他没想到这个新人这么快就对现实有了深刻领悟。 怪不得能杀了张耀。 不过荒原上的道理从来不是讲出来的,特別是昨夜並没有几个人在现场,这栋楼里的人都需要一个亲眼见证。他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那就来练功房里吧,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资格这么说。” “早点念台词不就完了么,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包子都凉了。” 陈冲將碗放下,拍了拍手,对著王力道: “让阿姨热一下,我马上回来吃。” 王力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了句: “热多久?” “三分钟。” 旁边的人都骤然安静,男人更是脸色发冷: “口气比胃口都大,等会小心別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陈冲只是笑了下,很快和男人往楼下的练功房走去,大半个食堂的人也鱼贯跟了下来。 王力一看刘河涛趁人不注意,又悄悄揣了两个包子,白眼几乎翻到天上去; 但他没空管这个,只是打量著周围人的神色,然后悄悄左打听右打听,竟然真打听出些东西来,赶忙跑到正在边走边热身的陈冲身边: “陈冲,点子扎手! “这傢伙叫彭维,练得是绞技,据说被他弄到地上的还没有能翻身的。好早之前张耀刚开始囂张的时候,两人也打过一场,有人说当时是他贏了……但后来知道了张耀和二老板的关係,他也就没多说什么。你得小心点啊!” 绞技么? 陈冲看著对面手长脚长的魁梧男子,点了点头: “我会的,谢了力哥。” 王力退到一边,仍然露出些担心的神情。 虽然陈冲展现过不可思议的实力,但眼前的对手或许比张耀更强; 何况就算他不比张耀强,但擅绞技的格斗手一向危险,哪怕实力胜过这样的敌人,也很可能一个失误就再也翻不了身。陈冲的经验毕竟比较少,之前没和这样的对手对过…… 胡思乱想间,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的拳手们都起起鬨来: “彭维,精神点儿,给新来的点顏色看看!不然还以为都是张耀呢。” “维哥,加油,兄弟们吸牙膏还是吃肉菜就看你了!” 王力有心给陈冲撑撑场面,可是在这样整齐划一的声浪中又有点不敢,看起来大家都对食堂的营养膏怨念深重。 他想拉著刘河涛一起,结果晃眼一看根本不知道那小子跑哪儿去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小心的挥拳,做著口型: “陈冲,干他娘的!” 第20章 三分钟 陈冲和彭维两人在练功房正中相对而立,嘈杂的拳手们都儘量往后退,给他们腾出了位置。 住在这栋楼的雷龙正式拳手们,约莫有七成的人都在这里了。 彭维看著陈冲,沉声道: “我练的是绞技,杀伤力很大,你等会支撑不住第一时间赶快认输,不要勉强。” 陈冲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还如此敞亮,便也点点头: “好的,你也一样。” “……” 彭维眼睛眯了眯,不再说话。 隨著一个暂时充当裁判的拳手在旁边一声“开始”,两人都进入了状態。 陈冲摆出了標准的“于氏”搏击操的架子。 双手抱架在胸,可上可下;双脚交替点地,可攻可守。 而对面彭维则和他明显不同,明明身高比他高出不少,身躯却伏得更低,一双长臂微微前探,似乎隨时准备把他扑倒。 两人正面相对,维持著固定的距离,开始缓缓变换著位置。 试探片刻,彭维微微点头,见陈冲没有明显的破绽,乾脆的一步踏上便拉近了距离,双臂往陈冲腰间探去! 陈冲呼吸一变,带著奇异的韵律,周身血液瞬间加速,力量和反应便一下都提了上来。 他精准的捕捉到了彭维双手的轨跡,抱架一开,双手速度极快的拍向对手的小臂,將对方一双猿臂瞬间便拍开! 彭伟心中一惊,没想到自己的起手就这么被轻易的格挡开来,露出了胸中的空门。 眼见陈冲一掌拍来,他却夷然不惧,眼中精光闪烁。 不熟悉他的对手会以为他的双手拉扯才是主力,儘量避免;然而对战过的才知道,他如同蟒蛇的长腿亦是杀招。 上半身的攻势被化解,但他的左腿已经到了陈冲的脚下。 只需要轻轻一扫,打乱他的重心,到了地面便是自己的天下。 王力见陈冲轻描淡写的化解双臂攻势而后一掌攻入破绽,不由自主的喝了一声彩; 然而其他的拳手见陈冲毫无防备的便让彭维的腿欺到近前,都知道大局已定,露出“不过如此”的表情。 感受著接近胸口的凛凛风声,彭维反倒露出一丝笑容。 只要自己的腿一扫,这一掌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毕竟腿可比手长得多,更不用说他体型更占优势。 看著陈冲的双眼,他眼睛一瞪,喝了一声:“下去!” 他身子一矮,左腿猛地勾扫陈冲的右脚后脚跟,同时右腿发力,准备欺身而上,一气呵成的贏得胜利! 啪! 一声脆响,彭维的脸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顿时仰面倒在地上,捂住了鼻子。 而陈冲则站在原地动都没动,有些意外的看著彭维自己將脸撞了过来,又看了看脚下,若有所思。 像是空气在这一瞬间都被抽离。 练功房的喧囂一下就停了。 拳手们不可思议的看著站著的陈冲和躺著的彭维,一时没明白髮生了什么。 这彭维,怎么没扫翻陈冲,反而用自己的脸去碰瓷陈冲的巴掌? 就是彭维自己都晕晕乎乎的没想明白。 他只感觉自己的腿明明勾实了陈冲的脚踝,凭自己千锤百炼的技巧和骤然爆发的劲力,就算实力在自己之上的也得一个趔趄,重心不稳。 然而陈冲纹丝不动,就像一座山一样矗在那儿,自己的力气就跟泥牛入海似的毫无反应; 反倒是他下意识的矮身前扑,却把陈冲的当胸一掌变成了一个结实的大耳光,扇得他自己七荤八素。 咋回事儿? 反应了一会儿,见陈冲一脸平静的看著自己,霎时间晕红上脸: “不算!重来!我刚刚根本没用呼吸法,你这小子居然偷偷用了这招!不公平,重赛!” 旁边的拳手们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如此,原来陈冲竟然使用了呼吸法,怪不得彭维没有撼动他,是这个原因啊—— 等等! 陈冲刚刚用了呼吸法? 拳手们的脸色瞬间变了。 在场的观眾里,还没有一个把呼吸法“练到家”的,结果这个新来的却掌握了这样的技能? 怪不得能杀张耀……他们的神情中都流露著严肃,看向陈冲的眼神悄然变化。 彭维一个翻身站起,神色也有些凝重。 他虽然同样是正式拳手里为数不多的掌握了这个法门的人,但正因如此,他知道这有多难,也知道威力有多大。 就凭这一点,说陈冲胜过张耀,他便信服。 不过到了这时候,信不信服都得打,见陈冲没有意见,他態度比之前更认真的道: “再比过。” “来吧。” 陈冲点了点头,抱架胸前。 彭维则伏的更低,双手似前非前,重心一起一伏,似乎隨时都会扑击过来,又像是还可以等待很久。他的呼吸也变得更为平缓,但平缓中蕴藏著极大的能量,可以在一瞬间调动起全身的潜力。 两人比之前更缓的交替著位置,然而两人之间的氛围却更为凝滯,让围观的拳手们都不由自主的减慢了呼吸。 还是彭维突然发动。 他双目一闪,整个人忽得踏步向前,就像潜伏在灌木里的猎豹骤然扑出,速率比之前快了不知多少! 陈衝心中凛然,但他早有准备,气息一吐,速率同样暴增,堪堪將对手缠过来的双臂拍开,顺势再回了一掌;同时,他看清对手的步伐,提前抬起了腿,不让彭维来扫乱他的重心。 彭维果然又探过腿来,带著比之前更大的劲道,却扑了个空。但他双眼一亮,丝毫没有气馁。 就等现在! 他没有低估陈冲,想到他多半不会让自己再扫中脚踝,所以准备了一连串的后招。不管陈冲是躲是退,他都有法子。 而现在陈冲短暂的单腿抬起,如金鸡独立,正是好机会! 彭维身一伏,头一矮,结实的腿再度加速,向上一扫,直接踢到陈冲的鞋底。这一下借力打力,陈冲稍有不稳就直接倒飞出去,到时候…… 啪。 彭维的脸再次挨了一巴掌,翻倒在地。 陈冲缓缓收手,放下右脚,有些遗憾。 可惜自己的速度和技巧还是差了点,没躲开对手的扫堂腿。 虽然有吞噬形態在,中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了。 不过陈冲还是想精研自己的技巧水平,毕竟多一点实力多一点底气。 经歷几次实战,搏击操虽然能打能练,比较全能,但换句话说特点也不鲜明,没带来太大的长处,战斗方法还需自己慢慢摸索。 贏得虽然不艰难,但是这种擅长地面技的对手还是挺特別的,原则就是不要被弄翻到地上去。 不过万一陷入那样的困境了呢?陈冲开始思索。 毕竟他要不是也呼吸法大成,差一点就跟不上对手的速度和力量,然后就会被掀翻在地,那么他就算有吞噬形態也很可能会落败。 脑中闪过几个念头灵感,陈冲缓缓点头。这一战还是比较有领悟的,下一次应该会更有把握。 不过整个练功房除了陈冲站在中间动脑袋,其他无论是躺著的彭维还是站著的观战拳手们都是一脸木然,就算王力都是一脸错愕。 刚刚,他们是打了一次还是两次来著? 怎么感觉第二次的比试,好像不久之前见过。 嗯,就在两分钟之前…… 其他拳手怎么也想不通,怎么在他们中实力排前几的彭维,竟然用一模一样的方式去挨巴掌?平常也没看出他有这个癖好啊。 他不是也用了呼吸法吗? 难道说,他的呼吸法境界竟然也远不如这个陈冲? 这个结论也太可怕了,他们寧愿相信彭维有点癖好。 彭维则是满脸茫然。 他不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技巧,怎么面对陈冲时一点用都没有了。 人体的结构就是这样,物理的平衡就是那样。 这样那样一下,他不该早就倒地任自己拿捏了吗? 但他就是不倒! 难道是属不倒翁的? “牛逼啊陈冲!” 一声欢呼打破了练功房的寂静,原来是王力终於憋不住,吼了一声出来。 这一下就像在古墓里惊扰了幽魂,安静的拳手们都齐刷刷的看向王力。 然而王力这次不怕了,反而挺胸抬头,激动的拍著巴掌: “冲哥牛逼!以后我冲哥说话,谁赞成谁反对?” 陈冲摇了摇头,往外面的楼梯走去: “行了,咱吃包子去,该热好了。” 拳手们又齐刷刷的將脑袋转向练功房墙上的掛钟,而后同时沉默。 从陈衝进这练功房算起,到他开门离开。 刚好三分钟。 第21章 进展 手掌大小的老麵包子里浸出黄澄澄的油花来,又蒸过之后冒著腾腾的热气,香味四溢。 陈冲两口一个,眯著眼睛露出愜意的表情。 食堂里其他的菜无论早中晚都是中规中矩,就这包的包子確实可以。 特別是刚刚运动有些消耗,又打服了那些不服的人。在他们的注目礼中,这东西吃起来简直更香了。 拳手们大多都回到了食堂,看著陈冲吃得兴起,都是一脸复杂。 这复杂里有羡慕有嫉妒,但比起之前,没有了不服。 而且看这陈冲的確吃得很香,又很能吃,看样子竟真能一人吃完,其他拳手莫名生出些宽慰来。 他是真的爱吃。 也好,不像张耀纯装逼,浪费他们的食物。 陈冲自然不是那么没品。要不是真的需要这些食物,那他也没必要这样做。 不过参悟了这里的生存之道,他只想儘快的增强实力,好在这荒原上活久一点,再久一点。 至於其他人,既然之前能吃营养膏果腹,那之后也饿不死。 陈冲算不上坏人,但也当不了好人,他只能先顾好自己。 食堂的另外一边,桌上竟也有冒著热气儿的食物,而坐在那的是这里少见的女拳手。 她一头男子般的短髮,脸型方正,五官中性,眼神沉静,正一点一点的认真喝著粥。 粥已经见底,但她端起了碗,伸出舌头去舔,没有放过任何一粒米。 陈冲是直接按照张耀之前占用的份额取餐,但张耀也没有全都兼收並蓄。 这自然不是张耀心善,而是他不能。如果在这里连张耀都没有抢走份额,那实力一定让他非常忌惮。 这样的人寥寥无几,如果还是女性,那实力或许还要再加一等。 毕竟能混在男人堆里的女人只有两种,一种很危险,另一种也很危险。 彭维肿著半边脸,慢慢走了过来坐下,瓮声瓮气道: “没打过。” 他伸手想去盘里拿东西,结果啪的一声就挨了一筷子。 “打不过就吃营养膏,那个对练功更好。” 女人冷淡的声音传来。 彭维齜牙咧嘴道: “可是对心態不好!心態不好还怎么练?而且,你怎么不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因为我打得过。” 女人淡淡道。 彭维瞬间严肃起来,低声道: “我听说他马上又要上擂台,周虎指定的。会让你去吗?” “周虎么?既然你上过了,应该不会让我去。” 女人终於吃完所有的食物,意犹未尽的嗦了嗦手指,然后说道: “会在他们两个里选,或者说就是那个傢伙。” “他啊……” 彭维表情有些凝重。 “反正有好戏看了。是过江龙还是泥菩萨,三天后就知道。” 女子站起身来,身高竟然比彭维还高。特別是那一双长腿,长度惊人,上粗下细,纤直勾人,又非常矫健,给人感觉美丽且危险。 事实上,的確有很多男拳手曾对这双长腿垂涎三尺,放言要亲手把玩。 但当在这双腿下关节断碎或窒息而亡的人越来越多后,活著的拳手们终於对她避如蛇蝎。 用完早饭,陈冲便下楼去练拳了。 第一场比赛已过,於峰便不再来专门带他们。 他们后面才知道,於峰其实一般不会带新人如此久。 作为雷龙园区的格斗总教头,他的地位几乎仅次於几名老板,大多数时候就是给安保部和酒吧这边的拳手上课。 出不出现纯看心情,就是新人必备的教学也很少有连续十来天的,隔壁这些练功房里的人早就感觉意外了。 没能继续在那间於峰专门上大课的练功房里练,但陈冲发现自己也有优待。 这边的中型练功房里人太多,要说雷龙的拳手们都有生存压力,练拳很是勤奋,但大多数人只能挤在这间集体练功房里。 要想更好的锻炼效果,还得去旁边那几间小型的专属练功房,无人打扰,隱私性更高,不会被这些潜在的对手覷得底细。 陈冲本来是没有专属房间的,但是彭维有,张耀更有。 所以现在他也有,並且没人发表意见。 而且,张耀的遗產还不止这些。 本来隔天一次的地龙汤,变成了一天两次。 普通的正式拳手,似乎也只有一天一次。 这平均下来,至少在后期再次减缓之前,让他每天的进度能再加速个2%的样子。 拳赛的奖金分成也更高,虽然没有通用货幣,但这里的代幣也可以换食物、药物、枪械、女人,或者格斗技巧、高手指导,等等等等。 除了买不来自由,这里的钱甚至比外面的钱还好用。 一句话,张耀的待遇很香。 但陈冲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拿的是周虎给的三天体验卷,三天之后的擂台如果输了,那或许一切都会一起清算。 陈冲没有多想,只是在专属练功房里对著铁人桩练了起来。 饱餐两顿带给了他充足的体力,再加上经歷了真正的战斗,哪怕过程很短,也给他无论心態上还是技巧上带来了微妙的变化。 第一遍搏击操,他的出手就有更快更狠的趋势。他察觉了之前一些瞻前顾后的犹豫,於是立即捨去。毕竟真正的擂台上,没有软弱的机会。 第二遍,他回忆起来刚刚和彭维的对战,於是专门锻炼起步伐。 然后是第三遍、第四遍……中间他喝了一碗工作人员送来的地龙汤,胸腹暖热起来,拳脚明显变得更快。 一个上午过去。 陈冲的动作肉眼可见的简练了几分,脚步更是乾脆。 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就是速度更快,让人越发跟不上了。 他暗自点头: “差不多了,找到些方法,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的训练。再要有更多的体悟,或许就要更多的实战了……” 格斗不是健身操,是实战的艺术,所以永远是在实战中才能进步的最快。 不过下一次的实战,就是三天后的擂台,那恐怕会是他目前遇到的最大挑战。 所以陈衝决定好好利用这三天提高。 上午专心磨炼了格斗技巧,下午就著重锻炼呼吸法。 他的呼吸法已经相当熟练,可以配合搏击操同步锻炼,提高体魄、增长境界的速度会很快,三天绝对够再上一个台阶。 至於动態呼吸法的巨大消耗,有丰盛的三餐和两顿地龙汤补充,应该可以最大化的提高锻炼效率。 只要有充足的食物,以他的能量转化效率,再加上他的悟性…… 都觉得他会输? 陈冲並不这样认为。 第22章 眾生相 第二天的下午,陈冲在专属练功房中用功。 专属练功房是有暖气的,但陈冲打开了窗户,荒原上带著雪花的寒风便毫不客气的灌了进来。 陈冲一边练著搏击操,一边运转呼吸法。 在呼吸法的加持下,他的出拳几乎带起幻影,拳锋破空的悽厉呼啸甚至盖过了外面的风。 陈冲浑身散发著高热,鼻中更是喷出两条长蛇般的白气,在他身周环绕。 於峰教的这个方法很好用,可以直观的查看自己呼吸法的进度。 陈冲正琢磨著自己距离境界还有多远,或者说距离那几个还差临门一脚的正式拳手有多远,他听到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他收了功,走过去,拉开门一看,露出意外的神色。 “杨宇鹏?” 敲门的年轻男子神色侷促,看著陈冲迟疑了片刻: “陈……冲?你壮了这么多!” 他惊讶的说道。 杨宇鹏也是之前龙虎豹的学员,是一起被骗到雷龙园区的同批。 不过他没分到拳馆这边,而是在另一边专职电诈。 陈冲自从来到这里后一直专心练拳,而且园区里管理也很严格,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之前的同批学员。 此时见到杨宇鹏出现在这里,他也不明所以,只是让开了门: “快进来吧。” 杨宇鹏走了进来,悄然打量周围: “陈冲,这间练功房就你一个人啊?” “嗯。” “哇,厉害了。你果然成了正式拳手了!” 杨宇鹏看了一眼陈冲的身形,露出羡慕的神情。 其实陈冲並没有成为大块头,纵然他的气力比之前长了不知道多少,但主要是境界提升,骨壮生力。 只是相比之前的瘦弱,他体型变得匀称结实,个头拔高了好几公分,对这些一段时间没见的熟人来说,视觉上大了一大圈。 陈冲摇头: “运气好。你怎么想著过来了?” 杨宇鹏顿时露出黯然的神色: “我来是想问……李晓光真的,走了?” 陈冲一下想起来,杨宇鹏和李晓光似乎是校友,两人之前在拳馆的关係不错。 陈冲沉默一下,点了点头。 杨宇鹏的眼中一下失了光彩,愣了一会儿,才低声道: “这鬼地方……咱们这十来个人,不到一个月就少了两个了。” “嗯?还有谁?” 陈冲意外道。 “就是何立军。他第一天腿不是被打断了吗?医务那边隨便给他处理了下,结果很快感染了。这几天天气又冷得很,我们宿舍没暖气,他没能扛过去……人已经拉走了。” 陈冲想起了那个有些炸呼呼的年轻人,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我还听说,这儿死的人都统一拉到镇上的医疗中心去『处理』……” “处理?” 陈冲皱起眉头。 杨宇鹏道: “不会埋的,都有用。据说还有中心城的直升机直接过来,这里所有人都是城里病人的备用库……陈冲,你说咱以后的结局是不是也就是那儿?哦,你应该不用,你这么快都是正式拳手了,肯定能活久一点。” 杨宇鹏情绪似乎有些激动,絮絮叨叨的说著,但陈冲已经没心情仔细听他说了什么。 原来园区的人不只活著有价值,死了更有价值。 陈冲之前隱约听过这个说法,但他全身心的提高实力,没有想那么多去。 直到身边就有两个人离开,他才发现这里的一切都这么真实。 本来还想著以后自由点了能去祭奠李晓光,结果忘了聚居地哪有什么公墓? 杨宇鹏后面的话他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听著,只是感觉对方的態度渐渐变得客气和期待: “……陈冲,你有什么要跑腿的要帮忙的,隨时来找我就行!” “你这么牛,说不定以后就是第二个於教练呢?咱们一起来的,有事儿可要帮衬帮衬!” 陈冲对杨宇鹏的巴结並没有觉得很舒服,但还是点点头: “尽力。你们也多保护自己。” 结果哪怕听到这么客套的话,杨宇鹏也露出激动的神情: “还是冲哥你够义气!不愧是这么快成为正式拳手的人。哎呀,你不知道进来之后,大家都变了,现实,势力…… “黄忠平好像找到什么路子,业绩蹭蹭长,但问了也从来不给我们说…… “彭娇一开始业绩零蛋,天天急得哭怕挨家法,还是我们给她想了个办法。后来她陪班组长睡了两觉,摇身一变成了副班组长,每天跪舔那个油腻男,对我们反倒呼来喝去了……” 陈冲听了几句杨宇鹏讲同批人的眾生相,感觉既荒诞又现实。 同时,他发现他们对这里似乎也“接受”得很好。 明明之前大部分都是卫星城里的守法公民,可是谈起诈骗、谎言、话术,语气没有一点波澜。 人的適应能力真的很强。 陈冲听了几句,渐渐觉得厌烦,便打断道: “话说这边的事儿,你怎么知道的?” “听刘河涛讲的……他这两天过来晃,说你们已经站稳脚跟了。” 陈冲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杨宇鹏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態度,连忙站起身: “我自由活动的时间也到了,还要回去上工。冲哥,就不打扰了,以后有事隨时叫我!” 等杨宇鹏点头哈腰的走后,陈冲关上门,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铁人桩前,抬起手,挥出了比之前更重的拳。 砰! 车门关上,商务车缓缓发动。 王力看著陈冲平静的脸色,小心的凑到旁边: “陈冲,我问到你今晚的对手是谁了。是黎骏! “这傢伙以前是个小帮派头目,被人追杀逃到荒原上来了,然后不知怎么成了雷龙的拳手。 “他下手特別狠,是特別狠!只要他贏了的,对手全都被他弄死了!关键是他胜率还很高,实力特別强,也是近期就有望进境界,升签约拳手的。 “甚至有人说他早就做好准备了,不升只是因为怕升上去之后,有签约拳手要弄他。因为他之前杀的人里面,有签约拳手的小弟。 “这傢伙的特点是……” 陈冲听了一路,王力已经把对手的讯息了解得很清楚了。 等商务车吱的一声在小巷停下,陈冲拍了拍王力: “谢了力哥,今晚你也要上,自己小心。” 王力脸色变换一阵,然后点点头: “放心吧,力哥我保命技术是一流的,不像那些个傻蛋……” 他的声音渐渐变低。 陈冲第二次进入了那条通道。 不过这次他不用在暖场拳手的候场室等待,而是在岔路口跟王力和刘河涛分开,跟著工作人员来到另一边观眾席下的明亮房间。 这间候场室跟之前的构造差不多,但是卫生条件明显好多了,灯光、器械都更新,除了厕所,还带一间单独的浴室。 他换上运动短裤,上身就穿著运动外套,里面是黑色的紧身t恤,开始对著器械热身。 透过气窗,陈冲看见主持人说了几句炒气氛的话,很快就让暖场拳手上场了。 第一个上的又是王力,陈冲的动作慢了下来,看著王力走上了台。以他的眼力,看到王力的腿在微微颤抖。 对面是一个新晋的正式拳手,说是新晋,倒比陈冲资歷要老些。 但他目前还是以对付暖场拳手为主,见到王力上来,不由露出轻鬆的表情。 双方互喷几句垃圾话,比赛开始,陈冲彻底停住手,仔细的看著拳台上。 他这几天有空便会指点王力和刘河涛,两人也进步了不少。 但是面对正式拳手,果然王力还是有些力不从心,很快就被打散了架子。 眼看王力被一拳撂倒,对手狞笑著靠近,陈衝心里泛起了不好的回忆。 不过下一刻,看起来晕倒的王力忽然滚了一圈,直接滚到擂台下面去了。 他晃晃悠悠的站起来,举手认输,然后一溜烟就跑回了通道。 裁判和拳手,乃至陈冲都愣了一下,观眾也有些不满。 但是王力又没有犯规,他的確是被“打”下了擂台…… 很快刘河涛就上了,对手甚至没有更换。 他败的比王力更快,但他倒地远没有王力丝滑,显然不像力哥那样有丰富的装死经验。 所以,当刘河涛想要效仿王力滚下拳台时,被早有准备的对手一脚踩住,直接一顿重拳。 直到刘河涛连连咳血,裁判才让停手,观眾则变得满意,大声叫好起来。 陈冲缓缓吐了口气。 至少都保住了命。 砰、砰——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候场室的门被扭开。 一名工作人员探头进来,颇为客气的道: “陈冲,马上该你上场了,你准备好了吗?” 陈冲扭了扭脖子,站起身来: “早就好了。” 第23章 帮派拳手 雷龙酒吧最上层,那间周虎专属包厢兼办公室里。 於峰推门进来,看见周虎把老板椅转了半个圈,从朝著窗外到看著他: “於教练,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於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窗前,俯视著走上擂台的两名拳手。 “是黎骏啊。” 他淡淡道。 周虎也走了过来,然后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 他拿起一瓶洋酒倒在了晶莹的玻璃杯里,自顾自的抿了口,咂咂嘴: “是他。他想签约了,我看看他成色。” “让新来的看?” 於峰挑眉道。 周虎打量他两眼,笑道: “於教练对你教的新人不自信?” 於峰迴盯著他,慢慢道: “我是觉得这种差距,试不出黎骏的东西。” 周虎看了他两眼,不置可否道: “是吗?谁知道呢?我看那小子或许还有本事。” 他晃著手上的酒杯,盯著那橙黄色的液体在杯中盪起漩涡,眼中闪过一丝痴迷: “不用点力气,怎么看得出是不是合適的人选?” 於峰眉头动了动: “力气太大,也有可能压死人。” “这都承受不住,那死了也就死了。我无所谓。” 周虎脸上的刀疤扭了一下,然后仰头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拳台上。 陈衝著黑色紧身t恤,同色运动短裤,还有白色的运动鞋。 对面的壮汉则只穿了一条白色短裤,上半身完全裸露,展露出缠绕肩背的青龙刺青,以及道道刀疤,甚至弹痕。 他身高不算太高,堪堪一米八的样子,肌肉也並不像张耀那样大块或於峰那样健硕,只是看起来异常的紧实而具有力量感。 刚硬的脸上脸色阴翳,一头杂乱的碎发隨著他小跳的步伐跳动,就像野草一样不断摆动。 黎骏,看起来躁动,阴沉,凶恶。 他盯著陈冲,淡淡道: “看不出来你怎么杀的张耀。” 陈冲感受著对面散发的危险气息,面色如常: “没事,你等会可以去问他。” 哗! 观眾们发出一片譁然,兴奋的看著场上。 没想到,黎骏这个杀神居然先被人发出了死亡威胁! 黎骏虽然不像张耀爱整花活,但因为他出手必见血,同样在观眾里有著超高的人气。 不愧是上一场用劲爆手段杀了张耀的傢伙……今天一放出陈衝上台的消息,酒吧的客流明显高於平均数。 黎骏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恶狠狠的道: “年轻人挺狂,等会就让你后悔。我会杀了你,然后下一次就向签约拳手发起衝击!” “那看来你没机会签约了。” 陈冲微笑以对。 裁判见气氛已经吵得差不多了,示意两人站开,伸手在他们中间比划一下,然后猛然挥动! 隨著他飞速的退到场边,陈冲和黎骏都摆出了標准的抱架。不同的是,黎骏的架子更鬆散。 但这绝不意味著他有破绽。 王力之前跟陈冲分析了很久帮派拳手的特点——也是黎骏的典型特点。 他们的技战术动作都不十分標准,许多乾脆是野路子,但大多数都是街头巷尾无数血腥搏斗中锻炼出来的,绝对实用。 並且,除了標准格斗术的一些套路,他们的技巧里还有许多阴招,下阴、咽喉、眼睛,从来都是他们的重点打击目標。 有人统计过,黎骏在擂台上插过的眼睛、爆过的蛋,比其他正式拳手加起来都多。 陈冲看著黎骏极具侵略性的眼神和姿態,慢慢移动著脚步。 黎骏不断变幻著方位,身躯更是不间断的前倾虚晃,伴隨著口中的阵阵“嘿”“哈”,做出试探进攻的样子。 然而许久过去,他的动作始终都停留在试探的阶段,让观眾们都露出诧异。 什么时候,以进攻和狠辣著称的黎骏这么保守了? 搞得像一只不断在原地蹦蹦跳跳的猴子一般。 黎骏自己心里却逐渐谨慎起来。 能在街头巷尾存活,能在正式拳手里称霸,他可不是无脑莽夫。 明明试探了这么多次,对面居然一次都不吃晃。 要么是眼力极准,要么是心態极稳,或者兼而有之。 不管哪样,都是基本功扎实的表现,少说有过五年的系统训练……看他这么年轻的样子,怕不是从小练拳。 黎骏哼了一声,却没一点担忧。 这种类型的对手,死在他手里的也有不少。 最快的解法就一个,正面强攻! 黎骏擅阴招,却也擅势大力沉的重拳。 凭藉著几乎架梁大成的境界,正式拳手里没几个人能扛的住他的猛攻! 看清局势,黎骏眼中精光一闪,怪叫一声,猛地猱身而上! 陈冲见黎骏终於出手,眼睛一眯。 不愧是声名在外,这身形快如闪电,几乎一瞬间就到了近处。 陈冲看著那如一桿標枪般直射自己面门的刺拳,下意识就催动了呼吸法,扭头躲过之后,一掌拍向黎骏埋伏在后的另一拳。 拳掌撞在一起,陈冲手臂震了一下,感觉简直是一只铁锤砸了过来。 这力道远胜张耀,好在不怎么痛。 他的手顺势拿向黎骏的腕关节,另一只手也绕了过来,就要使出搏击操里的“擒拿式”。 黎骏虽然还在惊讶陈冲的掌击怎么给他无法撼动的感觉,但感受到对手的动作,身体本能就有反应。他左手如同泥鰍般一缩,击空的右手迅速向內回收,就去揪陈冲的耳朵。 陈冲手一拿空就感觉到脑后的风声,带有韵律的呼吸一吐,迅速后退了一个大步,刚好躲过黎骏右手,並且和他拉开距离。 还没站定,陈冲就顺著退势,一个旋身后摆腿,猛地扫向黎骏耳侧! 黎骏的速度虽快,却也闪不开陈冲这巧妙的顺势一踢,只得双手架在头边,结结实实吃了一击。 他一个踉蹌,在地上一滚,完美卸力。虽然没有受伤,但他爬起来之后警惕的看著对面的陈冲,面上是一片阴沉。 “我靠,黎骏居然被踹飞了!” “这陈衝到底什么来头?不会杀了张耀还要再斩黎骏吧?” “黎骏是真要签约的!要是真被他贏了,难道这傢伙一场暖场,一场正式,再下一场就成签约?” “不,不会吧!老子今天下得注重!服务生,来杯『绿色心情』!” “没事没事,黎骏看著狼狈,实际上还在试探阶段。等他拿出真本事,这小年轻应该扛不住的。” 包厢里,周虎看著擂台,呵呵一笑。 “看,我说有点东西吧!” 於峰没有回答,双眼只是紧紧盯著陈冲,露出异样的波动。 台上。 黎骏掸了掸身上的灰,沉著脸道: “功夫確实练得不错。” 陈冲微微笑道: “谢谢。要认输吗?” “哼。我是要告诉你,到此为止了。” 黎骏眼中精光爆闪: “你的境界不可能超过我,你的经验更远远比不上我。你不知道我经歷了多少次生死搏斗才到今天的地步,但你很快就会发现,你和我的差距有多大!” 他说完之后,猛衝两步,一个飞踢直接踢向陈冲胸口! 陈冲眼神一闪,放弃了当眾直接拿住飞踢终结对手的想法。 他一个闪身躲开,转身过去,刚好看见黎骏已经站起立定,一掌劈了过来! 陈冲夷然不惧,左手去切黎骏右手手腕,右手一拳打向黎骏面门。 然而这一次黎骏换了战术,没有去理陈冲的攻击,只是眼睛一瞪,怪叫一声,左手伸出食中二指,插向陈冲的眼睛! 陈冲眉头一皱,他可不確定自己的饕餮形態能不能让眼睛也变得不惧猛攻,於是只得收回伸出去的右拳,竖掌挡住对手的二龙戏珠。 这一下落后半拍,瞬间让黎骏掌握了主动,如同疯魔般怪叫连连,双手不顾自身,只朝陈冲的头面咽喉、心口小腹招呼。 他出手无比精准,从来都是攻向要害的最佳路线,並且双手速度如电,在观眾看来简直是一团幻影。 陈冲逕取守势,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守下黎骏的所有攻击。好在他如今格斗技巧和呼吸法都已登堂入室,跟得上黎骏的节奏,间或也能施展凌厉的反击。 但黎骏就像一个疯子,根本不管陈冲的攻击,只要陈冲腾出手反击,他就立即施展更狠的手段,只取陈衝要害,哪怕是两败俱伤。陈冲连续数次被黎骏用同样的手段逼回出手,很快落入全面被动。 观眾们看著这以伤换伤、猛攻要害的战法,都被这刀尖上跳舞的气势逼得屏住呼吸; 而黎骏本人则瞪大眼睛,煞气逼人的同时也无比自信。 他相信即使是这些黑拳台上的拳手们,也没人有自己的狠劲。他出身街头,从最底层的帮眾做起,不知道打了多少架、发了多少狠,才做到头目位置,又因为背叛才逃到荒原,成了逃不脱的雷龙拳手。 他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他可以真的不在乎自己受伤。 曾经他在拳台上遇到一个实力还胜过自己的对手,本来敌不过,他用了同样不要命的战术,渐渐让对手露了怯,明明实力占优,最后却被黎骏一拳一拳活生生的打死。当他浑身浴血的被裁判举起手臂时,几乎是靠在裁判身上才站的住,但那一场,除了满场狂热的观眾,就连周虎也在包厢里为他鼓掌喝彩。 这一次,黎骏准备用同样的方法打死陈冲。 这足以证明陈冲的难缠,每当他用这种方法进攻时,对手往往都坚持不了多久。 但陈冲已经站了一会儿了,纵然落入被动,还是稳扎稳打。 並且渐渐的,他也开始和黎骏一样,选择以伤换伤。 陈冲显然已经受够了普通战斗的繁文縟节。 熟悉了对手的节奏,只要不是直接针对眼睛、咽喉等致命要害的攻击,陈冲也选择无视,一拳对轰过去。 黎骏则露出冷笑。 果然沉不住气了。 比狠?没人比的过自己! 比能扛?正式拳手里,没人境界比自己更深! 选择一样的战法,胜利的只能是他! 他同样回了一拳到陈冲身上,陈冲一顿,他则是一震。 但他浑然不惧,只是將拳头像雨点一样往陈冲身上招呼。 而对面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也同样如此,两人完全放弃了防守,开始在对面身上倾泻著攻击。 这样直白暴力的对攻让观眾们热血沸腾,晕红上脸,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他们高叫著两人的名字,不断的加油,让他们锤死对面,不要倒下! 不过显然,支持黎骏的观眾要远比陈冲多得多。 然而在观眾的欢呼声中,黎骏渐渐发现不对了。 怎么感觉,对面这傢伙骨头还挺硬的? 他的嘴角已经在慢慢溢血,只是强撑著没有喷出来;反观陈冲,神完气足,面色平静,就好像自己的拳头打到的不是他的身体一样! 黎骏惊疑不定。自己都吐血了,他怎么能没一点反应? 装的?可是他的拳头依然有力,而自己已经只能发出六七成力的攻击。 再坚持坚持?自己已经要逼近极限了…… 不行!不可能有人比自己还狠。 黎骏咬著牙再度坚持,鲜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下巴,染红胸口,又染红他脚下的擂台。 再对轰了几个回合,黎骏发现陈冲仍然神色淡定。 他定眼望去,发现陈冲双目如湖,倒映著自己狼狈的身影。 不对劲…… 终於察觉到古怪时,却已经有些晚了。 黎骏猛地退开几步,捂著胸口,满嘴是血: “你?!你……咳咳……你不会痛吗?” 陈冲放下手,慢慢朝黎骏逼近: “我这个人比较有骨气。” 黎骏看著接近的陈冲,畏惧的一步一步后退,再也不復之前的囂张。 然而裁判没有提前宣布的意思,让他第一次投降,又有些拉不下面子,更不知道对直接踩爆张耀脑袋的陈衝来说有没有用。 看著步步紧逼的陈冲,黎骏越来越紧张。 忽然,他背后一紧,竟已经靠到了围绳上。 退无可退。 一颗心猛地提起,望向眼前的陈冲,黎骏全身紧绷,眼神疯狂闪烁。 他眼中的陈衝倒影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步履不停,慢慢接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逼近被逼到角落的自己,还在接近…… 明明只是几步的距离,在黎骏的感知里却无比漫长。 直到陈冲又靠近了一步,超过黎骏的忍耐极限。 他终於忍不住动了—— 他白眼往上一翻,身躯一软,歪倒在地。 好巧不巧,他晕倒的时候压住靠下的围绳,一个骨碌滚下了擂台。 在全场无声的注视中,黎骏滚了几转,就这么丝滑的滚进了通道里。 第24章 收益 喧囂震天的雷龙安静了几秒钟。 观眾们都傻眼了。 那个杀神黎骏,居然滚得这么熟练? 嘶,总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隨后,观眾们齐刷刷的盯著陈冲,眼神震动不已。 他真的把黎骏也打败了? 出手必见血的“杀神”,居然被他打的滚落擂台、滚进通道? 观眾们渐渐呼吸粗重,隨后,不知是谁先嚎了一声,隨后满场沸腾。 “陈冲!” “陈冲!” 许多酒客高呼著陈冲的名字,当然,也有人是带著咬牙切齿的。 但这一场拳拳到肉的硬仗,显然让许多人觉得值了回票价。 陈冲看著黎骏“无意识”的滚走了,眼神有些错愕。 看人家这份丝滑,王力还需要向前辈多学习。 他捂著嘴咳了两声,摊开手一看,掌上是殷红的鲜血。 黎骏的拳头自然是极重的,比他更重。 如果不是有吞噬形態,在和黎骏互爆的过程中,他恐怕会先倒下。 而就算有这样的天赋,余下的劲力也震动了他的內腑,让他受了不轻的伤。 等会得多啃两支营养膏。 看著四周狂热的观眾,陈冲淡然的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走下了擂台。 另一边的候场室,短髮女子和彭维都在那里,沉默的透过气窗看向陈冲。 “居然贏了……还是这样贏的。” 半晌后,彭维有些艰难道。 “你输得不冤。” 女人眼中精光闪烁。 彭维默默点了点头。 女人缓缓脱下外套,里面是一件紧身运动胸罩,以及一条绷得紧紧的运动短裤,一双夸张的雪白长腿完全暴露在外。 她矫健的往外走去,语气带著战意: “有机会的话,我得跟他来一场。” 她拧开门,一名工作人员刚好站在外面伸手,愣了一下。 “哎?哦,裴丽,该你上场了。” “嗯。” 包厢里。 周虎听著外面的喧囂,露出一丝笑容: “老於,这次你们带回来个好苗子啊。” 於峰沉默著点了点头。 周虎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既然他都打贏了黎骏,那之前的就算了。他的待遇现在先按黎骏的来,你去给他看看,看什么时候能进境界,我要跟他签约。” 於峰转回头看他: “这么快?” “对真正的人才,就该特別对待。我觉著,等他签约了,说不定能去其他拳台给雷龙爭脸!” “关卡没那么好破,何况我看他还差一点。” “当然要等他进了境界以后,不然都是白搭!” 周虎稍微冷静了点: “破关破关……多少看起来厉害的傢伙倒在了这一步,希望他不会让人失望吧。” 於峰点了点头。 周虎又想起什么,一拍桌子道: “买地龙肉的资格先给他!等他准备好了就让他买。但最近猎场那边局势不太好,厨房缺材料的很,到时候看他运气。” 等於峰走后,周虎的手指慢慢叩著桌子,发出“鐸——鐸——”的声音。 他眼中流露著思索,忍不住又看了里间那面墙壁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果然是天生骨头硬的小子么?应该能有用……那就等他先进了境界吧。” “陈冲,牛哇!” 候场室里,王力赶了过来,一脸激动的祝贺著陈冲。 陈冲笑了笑,继续啃著营养膏补充能量。 “伤得厉害不?” 王力见状,立即问道。 陈冲摇头: “没什么大事。刘河涛呢?” “他在医务室那边处置呢。” 听到“处置”两个字,陈冲眉头不由自主一跳。 不过他的情况应该还没到那一地步…… 陈冲点了点头: “走,去看看他。” 啪。 门在这时刚好被打开,於峰挤了进来。 陈冲和王力立即站起身,唤道: “於教练。” 他们有些意外,於峰到这里干嘛?之前第一场结束,李晓光死了都没见他来过。 於峰瞥了一眼王力: “下一次再想滚走就不容易了。” 王力脸色变化一阵,点了点头: “我知道。” “我跟陈冲交代两句。” “哦哦,我去外面给你们叫点吃的喝的。” 王力连忙离开候场室,把门带上。 於峰看著陈冲,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却没有说话。 陈冲被这铁塔式的光头教练看了半天,心里正有些莫名其妙,就听於峰缓缓开口: “二老板说你的待遇现在按黎骏的算,也就是正式拳手的顶格了。这是你这一场的分红。” 他从兜里掏出一叠纸幣,甩到桌上,发出啪的厚实声音。 陈冲拿起一看,全是绿色的百元钞票。 票面是青绿云纹,正印雪山湖水,反绘森林木屋,上描古体字样“第玖拾柒號”。 第97號聚居地,是这座小镇的官方名称。 这是聚居地內部流通的货幣,在外面是废纸,但在这镇里还是有相当的用处。 论购买力,同样的100元比利川的100元还要值钱些,因为这里物价体系仿的就是外面,然而交易完全没有限制。 这一叠约莫就是一万。 陈冲的表情动了动。 姑爹沈建平身为三十年工龄的老车间主任,月工资也就是三千余元;姑姑陈丽萍的早餐店,一个月盈余大概一千到两千之间。 利川的普通职工平均工资就在一千左右,许多工人甚至就数百元一个月。 这一万分红,相当於家里小半年的全部收入了。 打黑拳果然挣钱,只要不死。 正在计划著这一万是去买高级营养补剂还是什么,於峰又道: “二老板给你批了申请地龙肉的资格。要想入境界,地龙原肉是最好的辅助。不过最近缺货,所以钱你可以悠著点用。” 陈冲挑了挑眉。 他每天喝的地龙汤,就是地龙肉熬製並且稀释过的,效果就已经很不错。 地龙原肉用来冲关?功效一定很好。 不过他心头一动,问道: “二老板觉得我快要破关了?” “是希望你快点破关,他觉得你有前途。” 於峰看著他: “你还差多少?” “我也说不好。” 陈冲摇了摇头。 於峰沉吟片刻,道: “至少我看你搏击操的架势,已经很有门道了。最近有遇到什么问题吗?” 陈冲迟疑一下,没有说话。 在他看来,搏击操的结构很简单,他在充足食物的辅助下,没日没夜的练习,已经將拳势倒背如流。 甚至在实战之中,他很有些於峰曾说过的“无招胜有招”的感觉,拳法的动作和拳理都已融入了本能反应。 所以要说最近有什么问题,只能说还缺更多的实战经验,实在是没什么问题。 於峰看出他的心思,淡淡道: “你是不是以为这就是搏击操的全部了?你已经全然领会?” 他不等陈冲敷衍,就说: “搏击操只是个框架,就像呼吸法刚入门一样。 “真正厉害的,是那之后的搏击术。 “看好了。” 於峰说完之后,骤然一拳轰出! 第25章 搏击术 轰! 硕大的拳头骤发骤止,在陈冲反应过来之前,又已经在距他鼻尖一寸处停住了。 劲风扑面而来,逼得陈冲眯起眼睛,满头的碎发猛地向后倒去,像是风中劲草。 等到这一阵拳风颳过,陈冲勉强睁开眼睛,侧身回头。 身后的候场室已经一片狼藉,架子椅子乱成一片。 陈冲露出震动之色。 “看清楚了吗?” 於峰淡淡问。 陈冲摇摇头。 他看到於峰刚刚出拳的动作,就是搏击操最开始的一式直拳。 他练了很多遍,几乎闭著眼睛都能做出来。 但要他来做,绝对达不到於峰这个效果。 问题是於峰並不是以更强的境界打出这一拳的,他明明感觉到,於峰刚刚用的拳力和他相差无几! 这內里的区別,似乎在劲力的使用方式上。但具体是什么,陈冲就不太明白了。 於峰讲解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就是搏击术。把劲力打出去,而不是收回来,是搏击术才能练出的效果。 “你可以將搏击术理解为搏击操的进阶版——但也不能说搏击术就更高明,两套拳法的目的不一样,虽然搏击术確实要难上手一点。 “搏击术是在搏击操的基础之上进行变式的,前者的每一式都能在后者找到对应。只不过搏击术锻炼的更细微,也更关注发力、变幻,也就是实战,这是和搏击操本质的不同。” 陈冲点点头: “我大概明白了。是不是可以说,搏击操的特点是把劲力向里,锻炼自己,而搏击术就是把劲力向外,打向敌人?” 於峰眼中精光一闪: “很贴切的描述。” 他看向陈冲,眼神深处的波动一闪而逝: “既然你已经完全明白搏击操和搏击术的核心区別,那后面就很容易了。我想你很快就能上手。” 陈冲还没说什么,於峰居然直接在候场室里摆开架势,开始演练起来。 “拳隨肩动,劲透拳心,发!” “力从地起,转於腰胯,聚於指尖……” 於峰一边演示著和搏击操看起来很类似的搏击术,一边做著讲解。 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异常標准,定就是定,动就是动,简直跟教科书一般。 陈冲睁大眼睛,仔细看著於峰的动作,特別是那些和搏击操不同的地方,主要观察发力的不同。再结合於峰讲解的內容,把这些动作牢牢记在了心里。 於峰演示完第一遍,问陈冲记得多少,结果陈冲马上问了几个关键处的问题,让於峰一下就明白了他的进度。 很快。 深深看了陈冲一眼,本来只想先演示一遍打个样的於峰又演练起第二遍,然后是第三遍…… 专注的时间过得极快,一个小时倏忽间过去。 於峰自己演示了三遍搏击术,再让陈冲自己练了一遍后,沉默片刻,道: “差不多就是这样。时间不早,该回去了。明天下午再讲些细节。” 说完,他转身就离开了候场室。 陈冲没急著走,先默默回想了一会儿。 搏击术的要点他基本记住了,毕竟於峰都亲自给他示范了三遍。人就算再笨,还能三遍都记不住一个套路吗? 而且这拳法是从搏击操上拓展开来的,他將搏击操练得熟稔於心,对搏击术上手自然有帮助。 朝空中挥了两拳,感觉破风声都有明显不同,陈冲不由点头道: “威力完全不一样,的確是以杀伤敌人为目的。” 他呼了一口气,露出一丝微笑。 新的拳法,感觉不错。 把手揣进兜里,將那一叠百元钞票压好,陈衝出门和一直守在远处的王力匯合,然后出了酒吧后门,坐上了一直守在这里的商务车。 …… 第二天下午一点。 於峰准时走进练功房,陈冲已经在那里等著了。 这一幕被其他拳手看到,很快传遍一楼。 “於教练又来了,但只有陈冲一个人被叫过去上课。” “单独给陈冲开小灶?凭啥?” “你不知道?昨晚陈冲把黎骏给干掉了。” “什么?黎骏也被他打死了?” “没打死,不过要躺一段时间。而且啊,我听说黎骏是自己滚下去的……” “哈?自己滚下去?杀神黎骏? “不是,这陈冲就这么牛吗?” 练功房里,於峰扫了一眼陈冲的状態,挑挑眉头: “伤不碍事?” “不妨碍训练。” 陈冲昨夜和今天除了正餐,多补充了一些营养膏,伤势恢復得很快。 於峰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让陈冲先练起搏击术。 练功房里响起风声,间或有於峰淡淡的评语。 今天他没有示范,主要是让陈冲自己演练。 於峰只要要教,是极负责的。如果是一般的学员他自然不会这样做,但问题是陈冲学得太快,似乎理论类的东西总是难不倒他,所以剩下的就是实践,以及时间。 陈冲对搏击术的架子已经搭起来了,故而於峰只需要纠正一些细节的错漏和经验欠缺造成的偏差,再根据他的进度讲解窍要。一个下午过去,陈冲的搏击术就已经完全走在正確的路上,最后一个小时於峰甚至一直保持著沉默。 到下课时,他极为罕见的夸奖了陈冲一句: “练得不错。” 於是搏击术的授课就这么结束了。 陈冲等於峰走后,又蹭在他的大练功房里接著练了一会儿。要说场地宽阔,器材齐全,还得是於峰的授课室。 拳法已经入了门,接下来的就是一直练习,不断进步。 基本上什么功夫都可以像呼吸法那样分为入门、掌握和大成三个阶段。 陈冲的搏击术虽然才在第一个阶段,但於峰觉得以他的速度很快就能迈入下一步。至於第三个层次,那倒要看点机缘。 不过即使是现在,陈冲已经感受到搏击术的益处。 学会了搏击术,他对劲力施展一下就有了领悟,昨晚於峰如何轰出的那一拳他现在虽然做不到,至少知道该如何才能做到。 另外搏击术和搏击操也是相辅相成的,现在他搏击操的水平也再次提高了,锻炼的效率肯定会增加。 这样进入境界的速度就会更快了,按陈冲自己估计,一个月內应该就能完全淬骨成功。 如果有营养补剂之类的东西辅助,还能更快。 只不过最后破关的一步还需要地龙肉辅助,不知道那时厨房有没有。 倒先不用考虑那么多,眼下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走出拳手小楼,陈冲扫了一眼眼前的数字,把手伸进胸口的內兜里摸了摸。 不知道一万块钱,能换来多少进度? 第26章 药剂 47%。 陈冲看著眼前的数字,想著: “进度一般般。越变越慢,感觉食堂的东西是吃『腻』了。” 食堂的饭菜无论口味和营养自然只是普通,胜在量大而已,实在吃不够还能用营养膏来凑。 不过一日三餐还是最主要的来源,陈冲准备给食堂充一笔钱,换些更好食材的份额。 但这笔钱最重要的去处,他已经有了主意。 按著於峰的指引,陈衝来到了园区的医务室,是在拳手小楼西边两百多米的一座平房。 “哪不舒服?” 戴著口罩的中年男医生问道。 他的气质和陈冲在城里医院见到的医生別无二致,陈冲看了他两眼,道: “没不舒服,我来买补剂。e-2有么?” “哦,有的。” 医生来了兴致,就要去柜檯后面拿药。 “等一下,我再看下清单吧。” 陈冲打断了他,接过一张塑封彩印清单,上面列著一列的营养补剂,还有图文介绍。 於峰是直接推荐他用e-2,但陈冲想先瞅一眼。 “e系列营养补剂,曙光生物公司研发的基础营养剂,能够极大的提高免疫力,提升代谢效率,增进器官功能,增强肌肉束强度……” 一堆宣传用语,最后来到关键: “適合进入境界前的格斗者使用,可以加速骨骼强化进度。” 然后是e-1到e-4,效果依次增加,不过e-3和e-4这里都没有货,就算有陈冲也买不起。 那是e系列的高端品,至少五位数,城里也是供不应求。 陈冲又扫了眼其他的药剂,大多数都是曙光生物的產品。 能够增强视力的“光明”系列,激活身高二次发育的“大树”系列,甚至肉体淬炼全面促进、对高境界格斗者也有效的a系列…… 大部分都没货,毕竟这里也不是什么大药店。 陈冲扫了过去,的確是e-2最適合自己。 只有饮剂,內部价6800元一支,十毫升。 陈冲掏钱买下,拿到那支手指长的细棕瓶之后,看了看,將其收好,然后快步离开。 回到自己的宿舍,陈冲將门关好,再次取出营养补剂。 生物公司的营养补剂,在这个世界几乎是格斗者想要往上攀登不可缺少的东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过说起来高明,实际和健身用的蛋白粉、传统武术用的药散丹丸並无本质区別,都是补充增强身体所需,只是形式上的差异而已。 而饮剂类的营养补剂就连形式上的区別也没有了。 但这毕竟是现代科技——或者说中心城科技的东西。这种东西在荒原上流通的,到底是真货假货?是不是以次充好?都很难说得清。 哪怕雷龙是个大园区,也曾有拳手买到假药,用过就暴毙的。 小概率事件,但不是没有。而且暴毙的机率低,副作用的机率却很高,这导致许多拳手对这类补剂心有牴触。 不过陈冲是无所谓的。 大不了喝了没效果,他相信自己的消化能力。 甚至只要不是白水兑的,多少对他都有点用。 “营养补剂,对我来说不只是让境界提升。这里面蕴含的能量非常高吧?” 陈冲有些期待。这一剂让他钱包扁扁的口服液,不知道能让天赋进步多少呢? 第一形態的强大彻底改变了他的处境,他对第二形態期待已久。 他不再等待,將瓶口拧开,仰头一饮而尽。 …… “张哥,有消息了吗?” 利川,139厂职工宿舍,沈家。 沈建平拿著话筒,对著那边低声问道。 穿著围裙的陈丽萍在旁边,双手紧紧的绞在一起,下意识放慢呼吸,满脸紧张。 电话那头传来嗡嗡的声响: “谁啊,建平?消息?什么消息?” 沈建平皱著眉头: “就我侄儿……” “哦,对对对。嗨,刚刚喝酒有点喝麻了。” 张哥打了个哈哈: “今天我帮你问了,这个,有消息了。不过啊……这事情,不好办。” 他的声音一下拖得很长。 沈建平先是精神一振,隨后沉声道: “张哥,辛苦你了!我知道这事情很麻烦,张哥你费了不少心,我肯定会好好感谢你的!” “誒,你这说的,咱俩什么关係?什么感谢不感谢的,你侄儿出事我能不帮?只是呢,如果只是哥哥我费点功夫,那肯定一分钱不收你的。但问题是这事儿牵扯广了啊,我找了两个中间人才问到的消息,他们那边又找了別人,然后又……” “张哥,我懂的,能查到消息就感激不尽了。还麻烦你说个数,我好给他们感谢费。” 沈建平心里著急,直接打断了对面的弯弯绕。 “啊哈哈,小沈你真是爽快!哎,做姑爹做到你这份上的,我张泉活这么半辈子,也是头一回见!” “张哥,你说你需要多少吧,我好赶紧准备。” “哎,你这话说的!不是我需要多少,是他们那边……” “对对对,是他们那边,我嘴快了张哥。” 沈建平连忙改口,赔著小心。 “嗯,这就对了,嗝。” 电话里传来了酒嗝的声音,然后是啪的一声轻响,似乎是打火机。 “我看看……嗯,他们说消息值一个,一百张。” 一个?一百张? 就是一百张百元大票,一万块。 沈建平沉默了,陈丽萍的脑子则瞬间一懵。 虽然他们收入还行,但家里养三个孩子,本就存不下什么钱。 这一万块,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极大的压力。 倒不是说拿不出来,可这只是买个消息,一切才开始。 “这……张哥,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能——” “不讲价,他们那边是从来不讲价的。” 张泉淡淡的声音传来,语气非常坚决。 陈丽萍眼红红的看著沈建平,沈建平回望一眼妻子的表情,沉默一下,乾脆道: “那行。张哥,你看钱我是现在给你送过去……” “嗨,小沈你这人,太客气了。这么晚了,外面多不安全?钱明天上班给我就行。” 张泉说完就准备掛电话,沈建平连忙喊道: “张哥!等等,可是我侄儿……到底在哪?孩子失踪太久了,我实在是担心。”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淡淡回了句: “等五分钟你给我打过来。” 电话掛断了,陈丽萍上前两步,握著丈夫的手: “老沈……” 沈建平拍著妻子的手,宽慰道: “放心吧,咱们肯定把陈冲找回来,不管多少钱我都给!” 五分钟过去,沈建平当即拨通张泉的號码,然后听到电话那边传来美妙的声音: “人找到了。” 第27章 城里城外 “真的?!” 沈建平顿时露出大喜之色。 “骗你干嘛?地址就在……” 张泉报了一串地名,沈建平连忙示意激动的陈丽萍递过来早就准备好的纸笔,唰唰唰的记下。 记好后,沈建平几乎是千恩万谢道: “张哥,这事儿真是麻烦你了。除了你,我真不知道找谁才能办这种事!” “嗨,小问题。明儿厂里见了。” 张泉豪爽的笑道。 “等等!” 沈建平连忙唤住,又低声说: “张哥,这事儿,报警是不是都没有用的?” “呵,你侄儿都失踪这么久了,利川的那帮大爷是干嘛的你不是不知道。收钱最在行,办事?不可能的。更何况你侄儿落到那些人手里,不好搞啊。” 张泉嘆气道。 沈建平的眉头紧紧蹙起,试探道: “那张哥,你那边……有没有什么渠道?” 电话那边安静片刻,慢慢道: “有是有。不过你知道,事情越不好办,他们收费就越不便宜。” 沈建平深吸一口气: “张哥,你说个数。” “我问一下。还是过五分钟,你再打过来。” 张泉掛了电话,等到五分钟后,沈建平迫不及待的拨通號码: “喂,张哥?” “嗯,我问了,那边说四个,他们可以试一试。” “四万?” 沈建平沉默许久,低声问: “四万能保证看到我侄子不?” “这种事说不准的。不过我委託的人比较靠谱,和那边也熟。” 张泉语气很平稳。 沈建平听了,果断道: “好!那就四万。不过钱我得准备两天,张哥,你能不能让他们先去……” “他们的规矩从来都是先钱,不然免谈。” 张泉毫不犹豫的打断。 “可是孩子已经被绑这么久了……哎,好,我先筹钱,下周一给你。” “嗯,四万哈。” 张泉掛断了电话。 沈建平和陈丽萍对视一眼,都露出喜悦的神色。 “老沈!冲儿能救回来啦?” 陈丽萍激动的问。 沈建平篤定的点点头: “放心吧,张泉是厂里关係最广的老职工,认识的人特別多,白的黑的都有,就连厂长都找他解决过几次麻烦。他只要愿意出手,肯定能带回陈冲。” “太好了!太好了!” 陈丽萍双手合十连连摇动,高兴得眼泪花都溢了出来。片刻后她用手背抹了抹眼角,想起什么,又低声道: “刚刚张哥说,要花四万?那一共就是五万。老沈,家里现在……” “去年不是刚存了一笔三万的死期?利息不要了,我们明天去取。剩下的再凑一凑,应该差不多。” 陈丽萍盘算一下,感觉应该能够,顿时放下心来。虽然几乎把家底掏空了,但只要能带侄儿回来,一切都值得。 夫妻俩在沙发上低声商议一阵,然后沈建平忽然转头过去。 陈丽萍也跟著回头,发现臥室里探出两个脑袋。 “你们怎么还不睡?” 沈建平皱眉道。 高挑白皙的沈颖低头看著弟弟,冬瓜一样矮胖的沈冬则回头看了姐姐一眼,小心翼翼道: “表哥什么时候回家来呀?” “就快了。你们別担心,快回去睡吧。” 沈建平沉声道。 “好耶!” 沈冬露出笑容,姐弟俩的表情都明显轻鬆起来。 陈丽萍背过身又擦了下眼睛,然后转回头,走过去: “快睡快睡!过几天你们表哥就回来,这么晚还不睡觉,他肯定说你们!” 等將姐弟俩赶回各自的房间睡觉,陈丽萍见沈建平拿著那张纸,在餐厅掛著的利川市地图上打量。 她凑过去一起找,最后见沈建平点了点城南的旧城区,低声道: “是老火药厂。那现在是城南雷火帮的地盘,根本没人能管。不过还在城里就好,张泉应该有办法。” “就是!哎,希望冲儿没吃太多苦头……” …… 陈冲一直睡到下午才逐渐甦醒。他刚醒过来,就紧紧皱起眉头。 全身都酸痛难忍,就像在睡梦中被十个蒙面大汉暴打了一顿般,哪怕是跟黎骏打完擂台都没这么难过。 “这药……有毒。” 自己应该是中奖了。 感受著和描述完全不符的后劲,陈冲有些无奈的想道。 不过换个角度,这也是好事,至少说明这药里有真东西。 根据拳手们的经验,要真是完全注水替换的,那屁反应都没有。 只是这反应多少有些大,哪怕是陈冲现在都感觉浑身发软,身下的床单更是被虚汗浸透。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看著眼前闪烁的“74%”,陈冲露出发自內心的笑容。 一管药剂,27%的进度! 他还记得自己从0到27%花了十多天。 虽然后面待遇提高,营养跟上来,中间的进度还比之前快一些; 但是要从不到50%提升到现在,只靠吃饭的话,他估计怎么也得又是十天半个月——甚至不止,毕竟越到后面是越慢的。 吞噬形態的能力也同步提升了,自己现在对敌人拳头的抵抗力又有增加。 关键这还不是这e-2营养补剂的本来用处。 陈冲感受了一下,露出喜色。 他站在宿舍正中,气息一吐,鼻中喷出的热气足有尺余长,在胸口部位縈绕不散。 这一瞬间,陈冲很有出拳的衝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拳力提升非常大! “不愧是专门针对淬骨的营养补剂,隱隱约约都能感觉到瓶颈了!骨骼的变化就差最后一点,再练几天是不是能去申请地龙肉?嘶,不知道药剂这么有用,进度这么快,早知道把钱留著……不对,就是用了钱才有这个进度。” 陈冲摇了摇头,自己是睡糊涂了。 看来得再打两场拳攒点钱才行,剩下的三千块多半是不够地龙肉的。 淬骨的进度提升一大截,陈冲的综合实力大有进步。 不过靠补剂躥升的境界太突兀,他接下来足足消化了两天才慢慢適应。 但两天之后,他再练搏击术就惊喜的发现,上手比之前容易多了,竟然很快就已经熟练! 搏击术是进阶打法,本身就需要有一定的境界基础才好掌握。 陈冲此时境界提升,拳法嫻熟起来也是理所应当—— 当然只是对他来说是这样。这种法门、技巧类的东西,有的是练一辈子练不明白的人。 一瓶e-2营养补剂,带给他的提升是巨大的。 要不是现在没钱,他都想再来一瓶。 其实这种劣质药的副作用,对其他人来说是很危险的,但陈冲靠著过人的抵抗能力扛过去了,而且没造成什么后续伤害。 而里面的有用成分被他高超的吸收转化能力利用,性价比可比正常人高的多,一瓶劣质e-2都快赶上正品e-3的作用。 可惜,短时间恐怕没钱再买营养补剂。 哪怕在荒原上,穷也是一个大毛病。 陈冲没再想入非非,沉心练拳,等著下一次对他的安排。 他还没忘自己並不是自由人,谁知道下一次安排的是一个简单的暖场拳手,还是比黎骏更厉害的格斗者? 那一蓬洒在气窗上的鲜血给陈冲留下了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象,在这个地方他只想一直变强。 反正剩的钱也不算多,陈冲乾脆拿来在食堂预定了更好的食材,然后一心一意的练拳。 渐渐的,小楼的拳手们早餐时很少在食堂里看见陈冲了,他们总是下到一楼时就已经能听见那间专属练功房里传出的动静,而直到傍晚他们离开时,那里的灯仍然没熄。 全身心专注于格斗世界的陈冲,气质变得更加沉默內敛。即使是之前还有些其他心思的拳手在楼里和他擦肩而过之后,都不自觉的挪开了目光,用比对张耀和黎骏更谨慎的態度来对待他。 陈衝心里还有些遗憾,他以为这些黑拳手们会更桀驁的、源源不断的来质疑他这个火箭般躥升的新人的地位,然而除了彭维那一次,剩下的人再也没有敢於找他麻烦的了。能在雷龙活得久的拳手,哪怕只是正式拳手,肯定不会是蠢人,蠢人早就死了。 但这让他真正实战的机会变少了,没了李晓光,王力和刘河涛完全跟不上他的步伐,而其他人则没那么好心会和他切磋,酒吧那边也不知为何久不安排,他实力跃升后这么多天,竟一次练手的机会都没有。 只是安静的越久他越不安,来这里第一天那句“雷龙不养閒人”隱约在耳边迴荡,自己每天可吃的不少。 陈冲很想儘快將进度吃到100%,那样他想必能有更多底气。 然而天赋进度虽然越来越高,超过了90%,却也越来越慢,光靠吃还不知要多久才能激活第二形態。 直到这一天,陈冲的练功房门终於被人敲响。 第28章 过两招 陈冲停下拳架,走到门口开门,然后有些意外的仰头看著那个高挑女人。 女人一头碎发,面部线条冷硬,黑色羽绒服与灰色运动裤穿在身上看起来十分中性。 她个子比陈冲高出一头有余,腿的比例更是夸张,让陈冲想起那些gg里的超模。 完全谈不上漂亮,但这个女人看起来很乾净,简单。 而且危险。 她双手插在衣服兜里,看见陈冲开门,第一句话就是: “空吗?来过两招。” 陈冲眉头一挑: “为什么?” “因为我想和你打,你也缺人训练。” 女人目光灼灼。 陈冲思索片刻,侧身让开: “进来吧。” 砰! 女人把门重重关上,呜的一声將羽绒服的拉链拉开,脱下之后隨手丟在旁边的桩架上,露出仅著一条灰白色运动胸罩的上半身。 运动胸罩紧绷绷的,女格斗者的身材一般都很好,而她尤其火爆。 她露在外面的皮肤很白,腰肢勾勒出美好但绝不纤弱的曲线,白皙的腹部上是块块隆起的肌肉,彰显著她豹子般的爆发力。 女人一点不纠结,直接將长腿一抬,架在陈冲用来引体向上的单槓上,开始拉伸。她就当陈冲不存在,开始拉伸著全身各处肌肉,有些动作几乎是直接对著陈冲展现隱私,有些动作则展现著她不可思议的柔韧性。 陈冲若有所思的打量著她。 她的身体素质很强,这样的身躯若是出拳,爆发力应该会很高。 过了一会儿,女人吐了口气,站直身体: “我准备好了。” “来吧。” 陈冲抱架在胸,仍是一手高一手低,高手前伸低手护腹,和之前搏击操的起手架子看起来大差不差。 但是若要细究,就会发现陈冲的肩膀更阔,姿势更松,两手的高低左右间距比之前大了两分。这样不止发起力来比之前有优势,整个人掌控的区域好似一下就大了一倍。 女人则出乎陈冲意料的,並没有摆出標准的绞技起手式。她站得很高,脚下不丁不八,手上拿了个標准的拳架,姿势简练而精准。 陈衝来这里也这么多天了,当然认出了她是谁。好多就算他没关注到的东西,王力也会告诉他。 裴丽,跟彭维是搭档,或者说是彭维的大姐头,绞技非常的出眾,实力也是小楼里当之无愧的前三。 不过此时她虽然没用绞技起手,陈冲也没有放鬆的意思。绞技出眾,不代表其他的不行,一个格斗手的水平,光看姿势都能看出许多。 裴丽同样露出认真的神色,她发现陈冲的抱架好像跟普通的有几分不同。 但这不会影响她的斗志,她只是脚步一前一后的试探了两下,就相当主动的一个跨步侧踢,当先进攻! 呼! 腿还未至,凌厉的风压已经到了陈冲耳畔。 陈冲瞬间判断出了这一腿的威力,绝对足够踢断钢管,而且异常的快! 那超长的双腿似乎给了人一些视觉错觉,看似才提起大腿,但是脚尖起速之后比別人更快,更具力道,眨眼间已经到了陈冲耳畔。 那超模级的长腿除了好看,竟然还有这样危险的优势。 陈冲此时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直接硬抗而后反击,这样一定出其不意,可以速胜; 二是快速闪避,熟练掌握了搏击术之后,他此时有这样的步法。 但前者没有什么切磋的意义,並且陈冲莫名的感觉这样似乎並不能带来胜利。 这淡淡的预感有些奇怪,不过他没时间多想。 只是下意识的,他就做出了决定。 一切只是在脑海中电光火石发生的,实际上是裴丽抬腿侧踢,陈冲就有了反应。 他脚步一错一点,本来就交替变幻的重心瞬间集中在一脚,而后猛地后退,上半身再带上一点后仰,这才刚好躲过裴丽侧踢的范围。 啪! 鞭腿就在陈冲头顶炸响,一股气浪拂动了他的头髮。 陈冲眼睛一眯,对裴丽的危险有了切身的认识。 不过来而不往非礼也,陈冲借著猛退的势头,两步直接到了墙边,而后往墙上重重一蹬,猛地反弹回来,朝著裴丽的头就是一个飞踢! 这一脚不比裴丽的侧踢声势稍小,又恰好抓住裴丽刚刚收腿的空隙,让她不好躲闪。 裴丽眼看著陈冲踹来,上半身一倒,矫健的腰肢以几乎断折的角度弯了下去,並且顺势抬起脚尖,无声的踢向了空中的陈冲。 陈冲手往下一拍,以虎口一震的代价挡下了这记阴险的踢击。不过他也加速飞向了铁人桩那边的一堆器材,轰的一声將哑铃撞得四处乱滚。 裴丽腰肢一扭,整个人摆正过来,双腿蓄力准备乘胜追击,结果她转过来就发现陈冲竟跟没事人似的,已经从那一片狼藉中一跃而起,甚至当先猛衝了过来! 砰砰砰砰! 两人瞬间来到了近战缠斗的范围,两双拳头你来我往,在两人中间形成一片幻影,飞快的对起拳来。 贴身短打节奏极快,几乎眨眼间就是几十个回合。两人都提著一口气,拳法、擒拿,有什么招式全部使出,毫无保留。 这样的近身缠斗十分凶险,哪怕慢上一拍就只有一个结局。 裴丽本比陈冲身高臂长,有些优势,但毕竟是女人,渐渐发现力量比陈衝要弱上一筹; 而陈冲的境界和技巧都不输这凶名在外的女人,特別是搏击术,让他在拳法上占足了先手,正面猛攻十分凶悍,时间一长,他就稳稳占据了上风! 裴丽没占住风,拳头很快也就势弱了起来。不是她体力这么快不支,也不是她战斗意志薄弱——这对活到现在的她来说是不存在的。 只是她慢慢发觉,陈冲有一种不动如山的气质,似乎任何攻击落到他身上都如石沉大海。 他纵然没有用身体硬去接敌,可由內而外散发的对敌人的冷淡让裴丽感觉无力,按理说再大心臟的拳手对敌人的拳头都是会本能忌惮的,但裴丽没在陈冲身上发觉这一点,她总莫名感到自己的拳头就算攻破了那一双拳头,也没有任何用处。 而要命的是,裴丽自己的身体却还是会痛也会怕痛的,这是一种本能反应,特別是她本身就落於下风。 一来二去,两人的战斗气质更加影响了战斗局面,裴丽愈发束手束脚,而陈冲的双拳狂猛地就像暴雨,把高挑的裴丽圈在一个小范围苦苦挣扎,如同风雨飘摇的孤舟。 片刻后,裴丽的肩膀再次挨了一拳,顿时咬住嘴唇,忍住了没有哼出声。而她不甘示弱的回踢虽然踢中了陈冲,却只无奈的看到陈冲仍然是一脸淡定。 她猛地退后一步,咬牙切齿道: “不打了!你这人,打起来没有意思,跟打铁桩似的。铁桩都还能听个响。” 哪怕裴丽身经百战,和这样的对手战斗也是心中发憷,直至绝望。 “认输了?” 陈冲挑眉。 裴丽也很乾脆: “认输,打不过你。” 实际上论起实力,两人相差无几。裴丽明显也掌握著某种搏击术,拳法很是高明,境界也不低,陈冲若不是近期实力大有提升,想要贏或许也只有和胜黎骏时一个战术。 但现在,哪怕他不刻意使用自身的能力,仅靠格斗技术,也和这些顶尖的正式拳手至少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相比之前,实在是值得高兴的进步。 陈冲缓缓放下拳头,问道: “你的绞技呢?” 裴丽摇摇头: “用了就分输贏,甚至出死伤,没必要。” 陈冲听这意思,上下打量她一下,跃跃欲试道: “我想试试。” 谁知裴丽见他表情语气,似乎误会了什么,脸色瞬间就垮了下来。她冷冷道: “你確定?” 陈冲认真的点头: “確定。” 裴丽表情彻底变得冷漠,气势也变得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那就成全你。” 第29章 绞技 陈冲和裴丽又在练功房正中相对而立。 专属练功房的面积不算大,刚好够一个人练习,所以此时两人和在擂台上没什么不同。 陈冲发现裴丽的气质和姿势都变了。 她此时上身低伏,双手试探前伸,一米八几的个头重心放得比陈冲还低,隨时可以爆发出力量。 姿势和之前彭维那次有点相似,区別就是看似更隨意,却给陈冲、哪怕现在的陈冲更强烈的危险感觉。 陈冲对可以接触高明的绞技充满兴趣。有相当一部分格斗者把绞技放在很重要的位置上,这种地面的绞杀降服技术实用而危险,往往是擂台上的杀招。 但於峰教的搏击术里对这方面涉及不多,只有一些防范措施和解法,这门搏击术更偏向於一套刚猛而杀伤力十足的拳法。 这刚好更对陈冲的胃口。 只是对他而言,绞技某种程度可以克制他的能力,所以他更想积累这方面的对敌经验。 於是他看著裴丽的眼神充满兴趣,然而裴丽显然误会了什么,只是冷冷道: “我以为像你这种实力的选手,会看重一些更有意义的东西,脑子也会更聪明点。” “我觉得这挺有意义的。” 陈冲跃跃欲试的拍了拍手,然后又摆出標准的抱架: “来吧。” 裴丽眼神冰冷,毫不犹豫的开始接近,一双长臂不断的在陈冲身前试探,想要拉扯他的手臂。 陈冲自然迈起敏捷的步伐,小心的跟她保持著距离。 和擅长绞技的对手战斗的第一个要点,就是不要被她拉到地面上去纠缠,第二个则是哪怕进入地面阶段也不要被她完全锁固。 等真正形成了地面技里的杀招,除非力量有极为悬殊的、达到境界之差的那种差距,不然是不可能挣脱的。 陈冲虽然有意要体验一下,不过那是下半场的事情,现在则先从防范开始。 他的脚步轻盈而灵敏,移动非常迅捷。 这是搏击术里才涉及的步伐技巧。 裴丽的双臂虽然常常突然前探,脚步也更有迷惑性,拥有著比彭维的三板斧凶险得多的捕捉技术,却总是和陈冲差之毫厘。 她的心態渐渐有了波动。 不只是觉得陈冲滑溜的像一只耗子,更是见他只躲不攻,好像是在和自己玩著什么骯脏游戏的前戏……裴丽心中起了一股怒火。 她双眼死死的盯著陈冲,再次凶猛的踏地前扑,瞬间就拉近了距离,同时一双手倏得前探去拉扯陈冲;然而即使面对这样难以闪避的捕捉,陈冲仍然一个小碎步就横移开来。 於峰教的搏击术在脚步和拳法上非常出眾,拳脚厉害了站立擒拿与腿法也不差,只是在绞锁技上欠缺一些而已,实在是很实用很厉害的一套拳术。 这时闪开对手的侵略,陈冲有从容的机会可以用重拳或者鞭腿反击。 但他並没有这样做,只是一记刺拳轻点了一下裴丽的肩膀,而后又拉开了距离。 裴丽被刺拳点的退了两步,忽然就直起腰来,没再摆出尝试捕捉的姿势。 这样的变化自然让陈冲微微疑惑,而后那大长腿就无比凌厉的踢来! 跟最开始一样的鞭腿进攻,但是这不是早就证明了没有什么意义? 陈冲不解归不解,脚步一错就要躲开,然而他发现裴丽的腿动得更快——是另一条腿! 陈冲终於明白自己一开始的预感是什么了。 裴丽踢起的腿既猛且快,仅剩的支撑腿也早就蓄势待发,直接蹬地,整个人都腾空而起!她一个旋身,一双长腿几乎覆盖了半个房间的范围。 嘭! 那双长腿由刚转柔,如同蛇一般缠向了陈冲的脖子。陈冲倾力躲闪,然而裴丽的腿实在太长,覆盖范围远超双臂,直接就將他腰腹缠住,一齐摔倒在地上。 这就是裴丽充分利用自身优势的杀招,凌空双腿捕捉,还没人能逃得过。 两人一下就进入地面相持的阶段,並且裴丽的双腿已经缠上了陈冲,一个近乎完美的地面开局。 陈冲感觉自己上身攀过来两条巨蟒,正迅速的收紧,想要將他的骨头绞碎。 胜负就在顷刻了。 陈冲明白只要裴丽將双腿锁紧,双臂缠上,成功用出完整的锁固招式,以两人相差不大的力量他无法脱身,必须趁现在这个空隙解开。 他背脊一挺,腰肩同扭,整条脊柱就如大龙一般活动起来,向后一震。 这是搏击术中的“龙脊式”,是脱开从后而至的锁技的解法。 裴丽感觉双腿上传来一股大力,就要將她震开。然而她只是无声冷笑,就屈起上身,双手前探去箍陈冲的脖子。陈冲敏锐的察觉到了背后的动静,反手往头上就是一拳。这完全在裴丽的预料之中,她的双臂忽然变得柔软,瞬间就缠向陈冲的手臂,一下將他的手臂死死抱在胸口上。 此时裴丽双腿从后向前缠住陈冲,在他的下腹锁死;而陈冲的头躺倒在裴丽的下腹处,手臂被裴丽用双手举过头顶,在自己的胸前抱死。 陈冲感觉左手完全被反別过去,同时裴丽的双腿想要上收压住他胸腹位置,彻底让他没法动弹。他当即右掌往下、配合腰腹使力撑住裴丽双腿,左手使劲不被裴丽完全反折。 他现在处於一个很危险的境地,虽然裴丽还没完全锁住他,但一只手已经相当於被制住,他必须不断发力免得落入完全无法反抗的境地。 於是两人在地上开始角力,看起来远远不如开始的拳术对攻激烈,可是每一次起伏和压制、翻滚与收紧都是凶险万分。僵持了不到一分钟,两人都已经大汗淋漓,但陈冲的一只手臂还在裴丽手中,两人的体位和之前没有太大变化。 裴丽咬紧牙关: “认输。” “不。” 陈冲额头冒汗,眼神却坚定非常。他上身还有挣扎的空间,只是他的发力需要非常谨慎,以免破坏双手同时抵抗裴丽四肢的平衡。 裴丽眼神里现出恼意,恼意中也有一些更复杂的东西。 她承认陈冲是非常难得的对手,不只到地面后还能和她僵持这么久,而且落到这样的下风竟然仍坚持。 只是这样的坚持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主动权完全在她手里,她只需要选择脚和手一边加力,陈冲的脆弱平衡就会顾此失彼。 想到陈冲之前的眼神,裴丽神情变冷。她决定终结这无聊的坚持,顺便给陈冲一点苦头。 她双手骤然爆发出全力,极具力量的下腹同时顶起,將陈冲的左臂反折出了明显的弧度! 陈冲此时有两个选择。 要么把全身力气使在左臂上,以免关节折断,但这样他的右臂势必没了力气,裴丽双腿只要压住他胸口,阻碍他的呼吸,后面便是必输; 要么就仍在右臂上分配足够抵抗裴丽收腿的力气,但这样他的左臂就一定会被折断,结果也是一样。 裴丽觉得陈冲会选第一种。 但陈冲选择了第二种,或者说第三种。 他乾脆放弃了左臂的抵抗,而后右手化掌全力切向裴丽的左脚踝。 裴丽怎么也没想到陈冲会做这样的选择,但到了这时候她没有任何犹豫,眼神一凝就准备以脚踝为代价换去陈冲的整条手臂。 她双手配合小腹,使劲一扭—— 然后发现没拧动。 嚓的一声脆响,一股剧痛从脚踝传来,她的左脚已经脱臼。 这让她无法遏制的鬆开双腿的固定,陈冲顿时一个旋身,变成了和裴丽正面相对,右手顺势掐住了裴丽的脖子。 局势瞬间倒转。 陈冲居高临下的看著躺倒的裴丽,淡淡道: “你输了。” 第30章 女拳手 练功房里变得很安静。 裴丽看著陈冲,露出茫然之色。 为什么,他的手刚刚没断? 自己几乎是用全身力气去折他的左手,锁技下的槓桿效应,就算是根实心钢管也该断了。 这完全不符合她练习格斗以来的任何知识。 只是事实就摆在眼前,她的地面技第一次没能降服对手,反倒被別人死死压住—— 这说出去,恐怕没有任何一个小楼里的拳手会相信。 许多人都觉得,哪怕刚入境界的人如果被裴丽锁住,也是解不开的。 但是,事实如此。 略带屈辱的闭上眼睛,裴丽艰难道: “我输了。” 陈冲呼了口气。 他贏得很艰难,最后果然还是要依靠天赋。 但即使有减少伤害的能力,弱点依然是弱点,他左臂的关节此时也隱隱作痛。 好在没什么大碍,而且得偿所愿的跟地面技高手激烈切磋了一番,他收穫极大,此时脑海回忆著诸多纠缠与反击的过程,缓缓点头。 只要不被彻底锁固,依靠自身天赋,哪怕落入和绞技高手地面相持的地步,他仍然有翻盘的机会,並且此战之后涨了经验,他翻盘的手段会更多。 这就够了。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不要进入別人的舒適区作战。裴丽那神来之笔的凌空飞腿让他若有所思,想必其他地面技高手也会有一二拖著敌人下地的杀招…… “怎么还不动手?” 身下突然传来冷冷的声音,打断了陈冲的復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冲愣了一下,看著裴丽冷冰冰的眼神,鬆开了手: “切磋,不至於。” 裴丽皱眉看著离开她身体的陈冲,露出一瞬间的不解。不过她旋即想起什么,脸色再度冷淡: “想让我自己动是不可能的。你要来就来。” “嗯?” 陈冲一脸愕然,上下打量著躺在那里像条死鱼般、却又浑身紧绷绷的裴丽,不由现出怪异的表情: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嗯?” 这下是裴丽现出错愕来,她坐起身,看著陈冲: “你贏了不是要上我?” 陈冲看著裴丽线条刚硬的脸和比自己还短的碎发,连连摆手: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了不了。” “哦……原来你真的只是说格斗。” 裴丽脸色瞬间有些尷尬,隨后又是庆幸、复杂,还有些別样的情绪。 她打量起陈冲敬谢不敏的样子,高兴,但好像又不是特別高兴。 “小弟弟,你不会还是雏儿吧?” 裴丽若有所思的问道。 陈冲平淡道: “我杀过人。” “哈?哦,嗯嗯,懂了。杀过人的小弟弟。” 裴丽瞬间露出曖昧的表情,不是那么抗拒了。她眼神若有若无的打量著陈冲,反倒让他有些不自在。 “每晚都得杀死上亿的人吧?有没有想过……呵呵。” 见陈冲的表情越发冷淡,裴丽识趣的终止了话题,只是认真道: “你果然跟我想的一样,是个纯粹的格斗者。只可惜来了这里啊……” 陈冲摇了摇头,只是打量著裴丽开始处理自己的脚踝,没有说话。 裴丽嘎的一声將脱臼的脚又推了上去,然后慢慢扭了一下,皱了皱眉头。 她自己开始用熟练的手法揉捏脚踝周围活血,看起来好像专注著疗伤,却忽然开口: “女格斗者在这里,处境会比男的艰难得多。长得好看的男人也是。” 陈冲默默点头。 他知道楼里几个女拳手,都是傍著大哥的。黎骏都有两个相好,其余的也是各自“有主”。 只有这样,她们才不至於每天训练时都遇到各种状况,或者夜里被人摸进寢室。 但这只有限保证了台下的安全,台上却没有任何办法。 雷龙里有女拳手的主题夜,输了的会被当眾扒光,然后发生点观眾喜闻乐见的事情,有时候还会邀请幸运观眾上台。 裴丽应该是唯一一个可以靠自己有一席之地的女拳手,但刚来时她也输过几次,无论台上台下。 在这个雄性激素爆棚的地方,长相稍微顺眼点的男拳手都得小心,何况这些货真价实、身材火辣的女拳手? 陈冲忽然隱隱对裴丽为什么一直没有晋级有了猜测。 据他所知,裴丽在这座小楼的时间已经很长了。 像她和黎骏这种可以在这个地方生存相当长一段时间的人,被进入境界的门槛拦住是小概率事件。 黎骏是怕报復,裴丽多半是怕进入境界之后,在签约拳手之中,她又是最弱的那一个了,那等待她的处境必定不会好。 终於处理好伤势,成功站了起来,裴丽盯著陈冲的眼睛: “你人不错,但这不是好事。” “我看你误会了,我只是对这事儿不感兴趣。” 陈冲淡淡道。 裴丽摇摇头: “不,不是因为这个。我能看得出来,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你和这个地方也格格不入。 “但在这里,你如果想要生存,要么融入进来,要么不断强大。” 陈冲不太明白她为何这样说。自己在这里可以毫不手软的杀人,也可以没有负担的抢他人的食物,做的可都是以前不敢想的事情。 不过他也没兴趣深究裴丽怎么想的,只是道: “我知道。” 裴丽打量了他两眼,忽然说: “我也要谢谢你,停滯不前,早晚还有输的一天。我决定早点晋级,你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不过,最近地龙肉有点缺,听说是『猎场』那边出了问题。排队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毕竟那些有境界的也喜欢这种口粮。嗯,虽然我们是进阶,他们是打牙祭,但还是他们优先点。” “猎场?” 陈冲没听过这个词。 “就是镇子在外面的一块地方,那里是园区猎地龙的地儿。不过,地龙这种好东西,也不是雷龙单独占得了的,常有摩擦。” 裴丽简单解释: “如果耽搁久了,按惯例,安保那边或许会组织一次大队伍,咱们这种的很可能会被选上。” “去镇子外面?” 陈冲的心一下动了动。 裴丽似乎没有注意,只是嘴角勾出一个冷酷的弧度: “是的。不过,你觉得安保部带我们这些酒吧拳手是干嘛?他们一向看不起咱们。 “只不过这种爭斗,很有可能演变成跟其他公司的战爭。他们需要炮灰,而你我皆是。” 第31章 混乱与机会 陈冲思索一下,问道: “雷龙的处境不好么?我看酒吧生意还不错。” “谈不上不好,但也谈不上好,不然猎场就不会一直出事了,那本来是龙志斌圈好的自留地。” 裴丽解释道: “只是镇里严禁大规模的爭斗,一切都要到镇委会上去討论,所以酒吧那边看不出什么。但是到了镇外面么……『魔力食品』还有『骷髏帮』一直对龙志斌不满意。他们两家在这镇子里的歷史可更长。” 魔力食品,骷髏帮……陈冲知道这两家势力,在九十七號聚居地待过一段时间的人都知道。 食堂里的三无营养膏就是魔力食品生產的,这家公司几乎垄断了镇上的食品生產和加工行业,称作镇里最大的势力也不为过。雷龙碰见他们的人,往往只能退避三舍。 骷髏帮则是镇上最不安分的人们组成的大帮会,操控著几家酒吧、赌场和洗浴中心,其中“血骷髏”酒吧就在雷龙旁边,同样是以无限制格斗为卖点。 除了酒吧生意的衝突,骷髏帮一直对雷龙园区的生意很眼馋,两家称得上死对头,所以对骷髏帮龙志斌一向是寸步不让。 镇上还有几家大势力,共同组成了镇委会,而镇委会则由镇长周昊主持。 没人知道这个神秘的镇长从哪里来的,但自从几年前他来了这里,杀了上任镇长之后,这里就由他说了算。 他手下的人不算很多,但很关键,镇上的医疗中心和银行都是他的產业。 最开始时有人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但当那些人一个二个被掛在医疗中心门口之后,特別是有传言说医疗中心里有中心城的人往来之后,就没人敢明著违反周昊的命令了。 周昊倒也给这里带来了秩序,医疗中心有远超荒原平均水平的医疗条件和充足的营养补剂,而他的银行似乎和城里的银行能够互通有无,许多镇上的大佬都偷偷往银行存了钱,以备倒台跑路的那一天。他主管九十七號聚居地的这几年,吸引的荒原居民越来越多,看起来破烂的镇子甚至號称常住人口已经突破了十万。这在整个荒原上都不算小了。 “所以,外面现在有点乱,如果进了队伍,危险程度会很高?” 陈冲接著裴丽的话问道。 裴丽道: “看运气。我第一次去时,几个拳手都活下来了。但第二次时,六个人只有我和另一个人回归,而且另一个还受了重伤,回来不久也就死了。他们都是有机会晋级的拳手。这次我看事情闹得不小,恐怕很难善了。” 陈冲又问: “入选的概率很大?毕竟拳手这么多。” “虽然是炮灰,但他们也不要拖后腿的,至少都得有张耀的实力吧。像你我这种,应该是跑不掉的。” 裴丽打量著陈冲,说: “你要不想去的话,出去后我就说我贏了,你菜得很,也许能逃掉。不过,去了也不是白干活,如果顺利弄到地龙肉,出力了的可以先买。” “不是免费领?” “想什么呢?龙志斌就靠这个掌控整个园区,够都不够用,能优先申购就不错了。” 裴丽冷笑。 她旋即又道: “但如果真能顺利拿到地龙肉,进入境界的概率会大增。这鬼东西臭是臭了点儿,效果有说法的。真入了境界,在这里多少好过些。” 陈冲缓缓点头。 “怎么说,要我出去『败坏』下你的名声么?” “不必了。” 陈冲摇头。 如果能去的话,他自然是要去的。 地龙肉听起来好处很多,但关键不是这个,而是能够出去—— 或许,会有机会逃掉? 园区里待上一段时间的格斗者,地龙汤中毒已深,园区的看管都会鬆懈些,毕竟雷龙的歷史上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扛住地龙汤的成癮性。 但是陈冲可不同,他早就免疫了。若是这次出去,再碰上势力碰撞,他很有机会可以趁乱逃掉! 只是那种局面想必也会非常危险,镇外的爭斗可不是你一拳我一腿就结束了,荒原是没有飞机大炮,但是他们有枪。 安保部不是人人都入了境界,但一定都受过热武器的训练,实际上就是雷龙的私军。而在其他家势力也有类似的武装力量,不然在荒原是立足不了的。 普通的格斗者还是无法和热武器抗衡,拳脚力量在持枪者的眼中太原始了,安保部的人总称酒吧拳手们为台上演戏的猴子。私军的地位当然比不知什么时候就死了的拳手要高——除非是签约拳手,有境界的人还是会受到重视。 而有境界也对子弹有一定的防御力,据说高境界甚至能无视热武器。 但陈冲距离那个阶段还太远,如果这次出去、特別是想要达到目標的话,他还得儘量做足准备。 陈冲不確定自己没有地龙肉能不能直接破关,他能感觉到某种瓶颈在前面,却不知道需要多久。 但他知道有种东西没有瓶颈,也可以大幅度提升实力。 裴丽看也没什么说的了,准备要走。不过走之前,她打量著陈冲,慢慢道: “贏家是有提要求的权利的,你確定不想对我做点什么?” 她露出曖昧的目光,似乎陈冲暴露了自己的初哥身份后,引起了她极大的兴趣。 格斗者这种精力旺盛的人慾望也旺盛,只是没人喜欢被强迫,但却对强迫他人很喜欢。 陈冲打量著裴丽高挑的个子,浮凸的身段,以及能勾人魂的极品长腿——她的运动裤早就在激烈的搏斗中破破烂烂,一整双白得耀眼、长得惊人的美腿几乎全部露了出来。 他顿了顿,心思慢慢活泛了起来。 “既然你这么说的话……” 片刻后,走廊里。 嘭的一声,裴丽將门重重摔上,黑著脸从房间走了出来。 靠在走廊墙上的彭维挑了挑眉: “不会你也输了吧?” “废话真多。” 裴丽冷冷道。 彭维瞬间露出震惊夹杂著纠结的神色: “真输了?!那你们……” 裴丽的脸色更黑了,她直接从彭维旁边走过,看都没看他,只留下冷冷的一句吩咐: “你话怎么这么多?拿四千,给那个傻逼送过去。你出。” 第32章 激活 练功房里,陈冲拿著彭维递过来的那叠纸幣,粗略一点,刚好四千。 他晃了晃手中的钱,淡淡的油墨味道散发出来: “谢了。” “愿赌服输……不过,你真没对裴丽做什么?” 彭维一脸古怪的问道。 陈冲奇怪的看他一眼: “我不是找她要钱了吗?” 彭维抓了抓头髮: “不是,你寧愿要钱都不对她下手?就四千?” 他完全明白裴丽的脸色为什么那么难看了。 陈冲淡淡道: “两百块,够我在酒吧里找个前gg模特过夜了,四千够我包她两个月。” “你不会也这样对裴丽说了吧?” “她非要一直问。” “……那她说什么?” “两百块的臭逼会把我的下面泡烂掉。” 陈冲嘖了一声: “不过我说我抵抗力比较好。” 彭维沉默许久,竖起了大拇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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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很快的跳动著,陈冲能感觉到药液里的成分已经被他超强的吸收能力吸进了血液,然后被裹挟著流过全身。他的血液不由自主的加速,身体逐渐开始发热,这热力既透到了骨头里,又散发到了体外。床铺很快被打湿,又蒸腾出股股白气。 97%…… 数字的跳动稍微放缓,但陈冲的血液仍然在快速涌动。他能感受到体质的变强,而眼前的数字则被坚定的再次推动,来到了98%。 节奏一下慢下来了,数字久久不动,陈冲的血液逐渐减速、冷却。他全身二百块骨头近乎全部淬炼完成,若是能剥开来看,其中隱隱透露著一股金属感。 99%。 进度最后来到了99%,然后再也没有动弹的意思。 陈冲的体温已经恢復正常,营养补剂被他完全消化。 e-1的效果自然比e-2要差远了,虽然对他仍然是极大的提升,但在最后的进度上差之毫厘。 陈冲睁开眼睛,缓缓吐了口气。 就差一点。 跟预感的差不多。 他没有起身,只是伸手打开床头柜。 露出里面满满一抽屉的营养膏。 陈冲直接抓了一把,隨手撕开一条,吸入嘴里。 既然决定今晚要激活第二形態,他就不会等太久。 没开灯的房间里,陈冲靠在床上,重复著撕开、吞入、丟弃的动作,就像没有感情的进食机器。 一条又一条的营养膏被他吞入腹中,直到身躯渐渐发热,然后—— 100%。 陈冲的动作顿住了,眼中再次布满猩红。 意识星海之中。 他漂浮於无垠星空,前方不远便是那口六角古井。 而星穹深处,那磅礴的异兽影子已然在不断的遨游。它从一片星系飞出,又潜泳一般一头扎入另一片星系,而后那片星系便肉眼可见的开始熄灭。 影子从星云中探出狰狞的头颅,“轻轻”晃了晃,整片星空都开始震盪。它的身躯都是由恆星构成,处处皆闪烁著耀眼的光芒。它头颅上的猩红双眼一照,定定注视著头侧的星团,而后张口便直接吞下,像是羚羊扭头吃下树果般平常。 陈冲旁观著星兽的捕猎,不知是经过了一瞬还是永恆。 它似乎永远饥渴,永不停歇,但当不知何时,它终於注意到来自宇宙一角的渺小注视之后,它挪过了目光。 陈冲的双眼映不下它的影子,它眼中的红光照耀著他。 雷龙园区,深处。 一栋奢华的別墅里,戴著金丝眼镜的龙志斌背脊笔挺,在书房墙上的巨幅地图之前抱臂而立。 豹哥在一旁拿著一张纸,皱眉匯报: “昨天永川来的补给掉了一辆,半夜我们在骷髏帮的线人匯报,他们镇外的仓库里进了一辆车。 “这个星期已经是第三次了,加上猎场那边……大哥,怎么说?” 龙志斌静静看了会儿镇上的地图,目光凝视著那个显眼的骷髏標记,定定道: “等。” “还等吗?其他的还可以,但是地龙库存已经见底了,下面好多人都听说了消息,有些骚动。” 豹哥担忧道。 龙志斌淡淡道: “我另有安排……嗯?” 他突然顿住,头唰的一下往窗外看去。 豹哥茫然的看到龙志斌快步走到窗边,而后整个人定住,久久不语。他也跟著凑过去,隨后震惊的睁大眼睛。 荒原的天上,终年不散的积云不知何时一扫而空。黑色丝绒般的夜幕上,缀满了钻石一样闪亮的星星。 漫天漫夜的星辰不分彼此,都奋力绽放著光芒。 就好像整片宇宙都在共同闪耀。 第33章 第二形態 房间里,陈冲眼中的血红缓缓消退,和窗外的星空一起。 不过他全然没有注意到天象的变化,只是默默回味著刚刚接受到的一切。 第二形態,【暴食】。 体会著刚刚获得的形態,陈冲的脸上带著奇异的神色。 他感觉现在的自己空前强大。 新的形態带给他的增强仍然可以分为三部分。 第一便是直接对他身体的增强。 他的身高又长了两公分,来到了1米77,同时皮肤紧致坚韧,五官趋於完全对称。虽然仍然称不上俊朗,但看上去协调了几分,有点耐看的味道。 但外表的变化只是表象,內在的提升才是本质。 肌肉纤束致密,骨骼密度增加,而血液、內臟、组织,等等等等,都有强化。换句话说,他整个人比起之前,可谓全面进化。 这简直和境界破关差不多,但他明明没有。並且这增益的幅度虽然偏小,但增益的却是他的全部,算总帐便很惊人。身体若有百分之十的全面提升,战力提升远不止百分之十。 並且,这是身体最基础的素质。 换句话说,这相当於拔高了他的根骨,长远来看是拓宽了他的整个上限。每一点基础体质的增加,都会和日后格斗之路上的成就相乘。 第二便是天赋能力。 他的消化吸收、能量转化能力又有提高,普通的食物转化程度能达到90%以上,高能量食物也有成比例的增加。 同时,他获得了一个对应形態的能力,【暴食】。 顾名思义,这个能力如果开启,短时间內,他可以不计后果的进食。他的消化和转化能力会疯狂的提升,让他的胃变成一个现实存在的无底深渊。只要不是完全超出陈冲能力上限的食物,进了他胃里和进了强酸溶解池没什么区別。 这超量的能量摄入,则会短时存储起来,以备他的身体需要,最主要的是第二形態的需要。 第三部分,便是第二形態本身。 这是一个需要主动激活的形態。 形態激活期间,陈冲的身体素质会获得30%到100%的全面增幅,增幅上限视天赋进化度与能量储备而变,而激活时的幅度和持续时间隨陈冲的心意而变。 激活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通过消耗能量储备而进行,一种则对应於能力储备不足的时候。 第二种方式下,陈冲仍然能够激活形態,但消耗的便是天赋的进化度。进化度最低可以归零,但不会降等,只不过后面需要额外的能量才能补充回来。 使用这第二形態需要付出不算便宜的代价,但效果也十分强大。 30%的全面提升,相当於破开一个关卡;100%的全面提升,陈冲能打十个同境界的人。 这是一张好用的王牌,也是拼命的底牌,关键时刻可以逆转乾坤。 “第二形態……很好。” 陈冲对自己的提升很满意。 由於根骨的再次提升,他现在体型虽然没有很大只,但无比均衡,只论身体也算得上格斗苗子。 而拳力,大概率已经突破了500公斤。 基础条件好的格斗者在十分接近进入境界时,拳力就有可能打破这个关卡。之前他的拳力大概在400多公斤的样子,裴丽、黎骏等都大差不差。 而现在获得第二形態之后,陈冲距离进入境界真正的只差一线,已经达到了现阶段的极限了。 实际上,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差在哪,悟性、身体条件应该都没有欠缺才对。难道真的只有靠地龙肉才能进阶? 陈冲隱隱觉得不是。 高能量的食物肯定有助於突破,但是区区一个第一境界,应当不是必需这种补充。 “如果不是资质不够的话,那就是法门的问题了。” 陈冲感觉还是呼吸法的问题。 於峰教的呼吸法,多半跟搏击操一样,只是最基础的东西,光靠这个突破境界还差点意思。 也是,如果直接教高明的呼吸法,不用地龙肉就可以突破,园区还怎么好掌控他们? 看来无论是为了突破,还是为了……安保部正在策划的行动自己都应当参加。 正好有了第二形態,自己的实力应该不会输给刚入境界的那些人,在这样的场合该有些自保之力。 甚至还能悄悄蛰伏,寻找脱离的机会。 离开已经很久了,姑姑他们不知道有多担心。 陈冲眼神一阵波动,隨后敛去。 东方已现曦光,西边仍是黑夜。 陈冲透过窗子往西望去,星空下应该是家的方向。 晨曦中的小镇还没甦醒,但聚居地最中心的地带,不断有豪华轿车驶过柏油马路,穿过街边花园,进入一个大院。 这里虽然仍然是第九十七號聚居地,可是路边树木林立,马路平整,花园的灌木和花枝虽然枯萎,可是来年春天想必又是花团锦簇。而那座大院更是简洁肃穆,一尘不染,完全跟小镇其他地方是两个世界。 轿车一辆接一辆的驶入大院的铁门,绕过喷泉水池,在一栋方正的礼堂前停下。 礼堂不算高,只有三层楼的样子,但大理石柱子撑起了宽阔的弧形穹顶,足有数十米的横向长度让礼堂显得磅礴庄严,至少在这个镇子里绝没有这样的地方。 这就是镇委会所在了。 豪华轿车里下来了一个接一个或气宇轩昂、或煞气冲天的人物,彼此打量几眼,却没几个人互相问候。他们走入礼堂,在穿著白衬衫的侍者的引领下进入大会议室,然后在各自惯常的位置坐下。 等到人来得差不多了,会议室另一边的门打开,一名穿著笔挺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径直坐上主位。 “镇长好。” “周委员好。” “大佬,早啊,叫我们来什么事?” 作为九十七號聚居地当之无愧的统治者的周昊,看起来並没有特別的气势。然而他的举手投足都十分得体,或者说很有派头,跟在座的小镇大人物们或像暴发户或像地痞流氓的气质完全迥异。他们的区別如同这镇委会礼堂和小镇其他地方的区別一样,不像同处一个世界的人物。 周昊自然的將双手放在桌上交握,一张喜怒不形於色的国字脸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之后,才缓缓开口: “这么早將诸位突然叫过来,实在是不好意思。” “镇长言重了。” “嗨,大佬这客气的。我一直都老听你话了,您让我往东,我都不带往西瞅上一眼的。” 等每个人都表过態之后,周昊才点了点头: “今早主要是有几个议题,要和诸位一起討论。 “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先问问各位,昨晚可看到头顶的云散了吗?咱们九十七號聚居地好久不见这样的夜空了。” 第34章 会议 长条会议桌两旁的权势人物们不动声色的对视了几眼。 一个整张脸都是骷髏刺青的光头男子笑道: “大佬,你是知道我的,我晚上不是乾女人就是打拳,要么就是边乾女人边打拳,哪有这种情趣?看星星,昨天有吗?” 光头男鼻上穿了鼻环,耳垂更是专门拖长,吊了一串骨头耳坠,身上的尖刺皮夹克上有红色的骷髏印记,整个人很瘦削,也很朋克。 其他人有说好像看到,也有打著哈哈含糊其辞的,都没有太认真的样子。 龙志斌推推金丝眼镜,道: “镇长,昨天我第一时间就发觉了。咱们九十七號聚居地好久都没见过这么明亮的天空。” 周昊看向他,点点头道: “是啊。真的很明亮,连我们小镇都被完全照亮了,平常看不到的黑暗也都看见了。有发现什么奇特的事情吗?” 龙志斌思索片刻,摇头道: “这倒没有。” 周昊又一一和其他人聊了聊星空、环境和气候,便道: “真希望咱们这里能一直看到这样的天空。好了,来聊正事吧。” 他组织眾人討论了几件镇上事务,人口流动,食物分配,辖区治安等等。 虽然是常规事务,但在座的大人物们不时就会发生爭吵,毕竟很多日常的事情便涉及核心的利益,这里可没几个安分的人。 不过在周昊的调停下,眾人至少维持著表面的和平,於是他也表示了满意。 直到上午即將过去,周昊转向龙志斌: “志斌,我听说你的补给车队昨天又被袭击了?” 龙志斌沉默一下。 昨天车队刚刚被袭,今天、不,看来周昊清晨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这镇上或许没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推了推眼镜,道: “镇长,是有这回事。最近镇周围不太平。” 纹身光头在椅子上仰靠,一双沾著泥巴的靴子直接架上了长桌: “就是,老是有狗在给主人汪汪叫。” 周昊平静道: “冬天很多流民没吃的,一时间鋌而走险也说不定。不过春天马上到了,这种事情不能再发生。” 龙志斌点头: “我也这样想。” 周昊把头转向另一边,看著桌上的大脚。 光头挑了挑眉头,把脚收了下去,坐直了身子: “开春他们能去地里挖吃的啦,肯定没人抢狗骨头。” 周昊頷首,又看著龙志斌: “你的猎场呢?最近都还太平吧?那是大家分好的,按规矩井水不犯河水。” 龙志斌道: “偶尔有其他地方的野狗溜进来,但都被我赶跑了,没什么问题。” 周昊看了他两眼,点头道: “那就好。” 光头则有些意外的上下打量著龙志斌,隨后嗤笑了一声。 周昊留大家吃了一顿午宴,各种珍稀食材鱼贯摆上来,竟丝毫不输城里的顶级会馆。 这些镇上的统治者们也都过著荒原上的豪奢生活,但很多东西还是只有在周昊这里才看得到。 他们没有客气,虽然不是第一次,但每一次都是难得的享受。不过他们心里明白,这是周昊实力的展现。 下午眾人陆续告辞,魔力食品的执行董事与骷髏光头的车刚好停在一起,两人在车边对视一眼,那大腹便便掐著雪茄的中年人忽然道: “古老板,周委员今天是专门让你不要再针对龙志斌呢。” 骷髏头冷笑了一声: “你真信?” “不然呢?他不是一直想要调停你们俩。” 那將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胖董事笑道。 骷髏头呸了一口: “得了吧,在座的哪个没看出来,周昊就想问昨晚那星星的事儿?没看出来的吱一声,这么菜把票子手下都给我得了。” 周围也有两个镇委会的成员靠近,不过都没说话。 魔力食品的董事咧嘴一笑: “古老板果然慧眼如炬。说起来昨晚的天儿確实奇怪,古老板有发现什么吗?” 骷髏头点点头: “確实有发现。” 中年人手中的雪茄突然一顿,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发现什么了?” “发现你妈跟你爷有一腿儿。” 骷髏头驀地嘲笑道: “老是想在我这儿套话,你当我是你爹呢?” 中年人脸色驀地一变,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从和气的胖老板变成无比阴沉的梟雄: “古剑,你胆儿肥了。” “有什么肥不肥的,你曹云龙能把我怎么样?没有我去扛雷龙,你就自己来吧!一直在这几把试探,我都跟龙志斌那小子干那么久了,还能再讲和?你试探个锤子啊!让老子干事又不给票子,小心老子真撂挑子了,看周昊和他那狗儿子不一起把你的食品工厂给吃干抹尽!” 骷髏帮帮主古剑朝地上啐了一口,直接拉开那辆改装过底盘的红色跑车坐了进去,然后砰的一声重重关上车门。他一脚油门踩死,跑车发出震耳欲聋的声浪,带著他闪电般离去。 等到旁边两人也用曖昧的神色和曹云龙告辞离开,曹云龙黑著的脸瞬间变得平淡。他坐上了自己的莱斯牌轿车,在静謐平稳的后座陷入沉思: “为什么昨晚的天气变化值得周昊如此关注?又是什么能引起这种变化?” “难道……是第二域限的高手?” 曹云龙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吩咐坐在前排的秘书: “留意下最近镇上有没有奇怪的人。” “注意下最近公司里有没有怪事发生。” 另一辆黑色的奔马牌豪华轿车里,龙志斌对一直候在车里的豹哥说道。 他跟豹哥讲了讲会上的事情,豹哥也嘶了一声: “到底是什么情况,居然让周镇长都这么重视?” 龙志斌摇了摇头: “不知道,所以我们要小心点。另外,补给车队应该没问题了。” “那就好。不过大哥,猎场的事情你怎么不让周镇长一起处理了啊?” 豹哥挠挠脑袋。 龙志斌手支著头,看著车窗外: “处理了就不好了,我有安排。” …… 距离陈冲获得第二形態已经过了两天,他仍然处於全身心练拳、並且无人打扰的状態。 只不过如果不进入境界,这个阶段的进步已经微乎其微,只能磨练下技巧;而想要进入境界,陈冲又需要不知多少的水磨功夫。 他自信凭藉自己的能力,只要天天吃够营养膏,早晚能够进入那个境界。但是这时间有些说不准,他没有经验,或许十天半个月,或许更久。 只是他本以为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不会看到裴丽,结果这天他正在练拳,裴丽又猛地敲开了他的门。 “准备一下,明天就要出发了。” 第35章 猎场 荒原的天灰濛濛的,地上的风刺骨的冷。 两辆吉普和一辆皮卡在凹凸不平的土地上快速前进著,车门上绘有龙头与闪电的標誌,代表著雷龙公司。 坐在皮卡后斗上的陈冲经受著强烈的顛簸和扑面而来的寒风,但整个人只是端正坐著,闭目养神,身子隨著皮卡的顛簸而一齐起伏,自然而然,就像和车辆融为了一体。 “真难为你这样子还在练呼吸法。” 旁边传来裴丽的声音。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抓来了。” 陈冲睁开眼睛: “多练练,如果突破了,也多一点底气。” “不可能。” 裴丽斩钉截铁道: “这园区教的锻炼方法就不可能让你自行突破,不然还怎么卡你?只有去换他们掌握的资源才行。” 陈冲也知道这点,但並没有停下。 车斗对面坐著的一个矮个男人微笑道: “不愧是咱们这最近最出名的狂人,隨时隨地都在锻炼,怪不得能脚踩张耀拳打黎骏!我看以后雷龙的拳王宝座就该你来坐。只可惜再厉害的拳手,也只能坐安保部的后车斗,呵呵。” 他说话有点怪声怪气,也不知道是在阴阳陈冲还是阴阳安保部,或者两者一起。 男人叫孔庆松,是正式拳手里实力排前列的一个,水平不在张耀之下。在他旁边靠在车斗上的则是彭维。 一个车斗四个人,就是这次被召来的拳手,他们和几箱装备补给一齐在车斗上吹风。 纵然都是身强体壮、有些境界的格斗者,身上的大棉袄也裹得严严实实的。从镇上出来一路又顛又吹了两个小时,四个人脸皮都冻得发僵,包括陈冲。 陈冲没有接孔庆松的话,侧头问裴丽: “还有多久到?”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裴丽冷冰冰道。 陈冲有些无语。明明是她先搭话的。 “应该快了。” 彭维看了看周围,沉声道。 他刚说完不久,皮卡就发出刺耳的剎车声,一个急剎差点將四人都摔下车斗。 两辆吉普一起停下,三辆车里一共下来共十名身著迷彩服、头戴钢盔、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正是一整支雷龙安保部的作战小队。 陈冲四人也跳下车斗,不过他们刚刚踩到地上,一名首领模样的中年人就过来冷冷道: “谁让你们下来了?上去把輜重搬下来。” 陈冲的眉头挑了挑,其余的三人神色也不好看。 不过没人说话,一是因为他们这次接到的任务就是全力配合安保部,二则是因为对方是这支小队的队长,也是在场中唯一一个进入了境界的人,负责指挥这次行动。 四人在车上车下接力搬起几个大箱子,里面有弹药手雷,有食物净水,还有一箱是专门针对地龙的装备。 作战小队没人帮忙,三三两两的散开,就跟东西和他们没关係似的。他们或是检视装备,或是活动身体,要么就靠在一起用曖昧的目光盯著四人,主要是盯著四人中的裴丽。 “嘖嘖嘖,老子还没玩过这么长的腿。” “就是,扛在肩上肯定爽到飞起。” 安保人员的言谈肆无忌惮,根本没避著四人。裴丽冷冷的盯了他们一眼,只迎来了更加肆无忌惮的口哨。 “好了,小声点。” 队长这时才淡淡出声,制止了鬨笑。 不过他一直眺望著周围,根本都没看陈冲四人一眼,显然不是为了队內氛围才发话,而是怕太吵影响了什么。 四人只能沉默著干活。 安保部是龙志斌亲手打造的私军,相当於他的直属部队。在荒原上,能够拉起这么一支装备齐整、专事作战的队伍,实在並不容易,镇上的几个巨头都不是人人都有。故而安保部几乎是雷龙最重要的一个部门,最普通的安保人员地位也比其他部门的基层管理者高,更不是酒吧的这些还没进入境界的拳手可比。 陈冲几人终於將那几个大箱子全部抬了下来,在地上打开。 队长指挥著队员將补给分好,然后对著陈冲四人吩咐道: “四台探测仪,你们一人一台,拿著。” 裴丽的脸色微变: “刘队,规矩不是这样的吧?” 陈冲也皱起眉头。 他来时就听裴丽讲过猎地龙的步骤。冬季地龙进入浅眠,深藏地底,需要人员拿著一套专门的超声探测仪在猎场四处寻找。 但问题是这种探测仪对地龙敏感,地龙也对探测仪的超声波敏感。 往往人员发现地龙时,地龙也就甦醒过来,发现了他。 然后锁定这个惊扰了它冬眠的人类。 裴丽参加的过往几次联合捕猎,都是至少有一名进入境界的格斗者、一般是作战小队的副队长拿探测仪打前阵,其余拳手在旁配合。 但这支队伍的人数虽然满配,实力却差了一点,只有队长刘勛一人进了境界。 如果他並不准备走前面的话,那四人就会很有风险。一头成熟期的地龙並不是没进入境界的人可以抗衡的。如果引出来,需要刘勛非常及时的出手才行。 刘勛冷冷看了裴丽一眼: “这次行动由我全权指挥,规矩由我说了算,你们只需要配合。 “现在,请你们立即拿起装备,开始行动。” 在刘勛冰冷的气势压迫下,四人別无他法,只能各自將那沉重的手持超声波探测仪拿起。 进入境界的人在雷龙是会受到重视的,如果四人中哪怕有一个是签约拳手,他们绝不敢是这个態度,刘勛也会变的客气许多。 但他们不是,反而只有刘勛是,並且他还是安保部的一名队长,那平时就是被重视加上被重视,不是一般人可以惹的,更不用说现在。 四人呈一个粗略的扇形往前面的猎场区域走去。 陈冲背后背著一个电台一样的机器,机器连著一根长棍,被他拿在手上,在地上不断扫动。 如果发现地龙,机器就会报警,然后……自己就第一时间往刘勛身边狂奔。 陈冲打定了主意。 虽然刘勛的命令完全不是这样,反而是让他们儘量往远处跑,但陈冲可不会当一个奉献自己的地龙诱饵。冲不衝散阵型无所谓,他必须紧密团结在这位队长的周围才行。 地龙是一种典型的异变生物,还是力量十分强大的那一种。虽然这样的异兽在这个世界已经普遍的等同於野生动物了,但陈冲还从来没见过,哪怕他已经享用了非常多次它的肉汤。 希望等会能见识见识,但最好不是自己第一个见识。 陈冲正这样想著,就听到了急促紧迫的“滴滴”声从远处传来。 他猛地侧头,发现是孔庆松的警报响了,而这名矮胖的拳手果断的把设备一甩,回头就朝大部队的方向跑去,看来和陈冲是英雄所见略同。 然而陈冲並没有感到任何心心相惜,而是神情一变。 他不知道这该死的傢伙是慌不择路还是什么,转了一下竟然就直直的朝著自己冲了过来! 第36章 双龙 陈冲快速的回头望了一眼,果然发现刘勛站在自己后方不远处。 孔庆松显然也知道往谁那跑效果最好。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脚底都震动了一下。 陈冲看著前方,忽然一阵心悸。 孔庆松背后的黑土如同波浪般开始大片翻涌,就像地里有一个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极速追来! 嘭! 孔庆松猛地被高高掀飞,伴隨大片土浪直飞起十多米高。他尖叫著在空中挥舞手臂,下一刻,地里猛然衝出一道红色的影子,当空將他接住,吞进了口器里。 等它在半空中定住,眾人便看清了这怪物的模样。 它看起来跟蚯蚓差不多,只不过是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蚯蚓。 它的身躯比水桶还粗,道道环形的红色肌肉彼此纠结,一缩一鼓;它的头上没有其他器官,仅有一张巨大的口器,口器里面布满了尖利的牙齿。此时口器正紧紧收缩,咬住了孔庆松的上半身,仅剩两条短腿在外面抽搐。 “草,大傢伙!” 刘勛猛地一挥手,小队瞬间进入了战斗队形。隨后他一声令下: “开火!” 噠噠噠噠噠—— 小队爆发出猛烈的火力,子弹拖著焰尾打在地龙庞大的身躯上,发出阵阵爆炸。 陈冲早就在第一时间拋下设备,跑到了战场一边的一条土沟里躲著。此时他探出头来,注视著战场上的动静。 小队成员的自动步枪看起来並不先进,像上一世的老式装备,而且这么一会儿都有一个人的枪卡壳了。 不过弹药应该是特製的爆破弹,打在地龙身上血肉横飞,让那地龙的身躯阵阵收缩。 陈冲悄然回头看了看。 这个位置离停车的地方不远,他现在都能看到,全速跑的话要不了一分钟。 但他又回头看了眼战场。 安保小队全员都在衝著地龙倾泻火力,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刘勛。 他此时在散开的阵型中央,端著枪却没动,而是另一手扶在腰间的合金战刀之上。他表情严肃,但姿態放鬆,鹰隼般的目光覆盖了整个战场,也明显注意到了远处躲藏著的三名拳手。 陈冲缓缓放鬆了肌肉,现在还不是时候。 地龙挨了一轮火力输出,庞大的身躯抽搐了片刻,开始缓缓收缩,似乎想要退回地底。 “停火!” 刘勛爆喝一声,压过了震耳欲聋的枪响。 安保小队果断停火,而刘勛已然脚一蹬地,在黑土上踩出一个大坑,整个人如炮弹一般朝著地龙飆射而去! 他拔出合金战刀,朝著地龙贴近地面的身体猛然挥出一片银色的刀光。地龙不会吼叫,但身躯不断的震颤狂扭显示著它所遭受的巨大伤害。 陈冲眼神微凝。 刘勛的速度和力量都十分不俗,庞大的地龙甩动身躯在地上乱砸,然而根本奈何不了刘勛,自己甚至连看清他的刀光都有些吃力。 他脑海中念头闪动,又回头瞅了眼停车的位置。 然而就这么一下,土地震了震,战斗已经结束了。 太快了。 陈冲看著停歇下来的战场,陷入沉默。 刘勛已经將那地龙从中剖开,而后战刀连闪,將那近二十米的身躯分成了好多段,彻底杀死了这头异兽。 “你们三个,过来分装。” 他扫了一眼散开的陈冲三人,吩咐道。 陈冲三人只得凑了过去,拿著配发的匕首开始切割,然后用大口袋分装好。 新鲜的地龙肉十分腥臭,红色的血液遇到空气很快就发黑,人沾上了不只很难洗乾净,而且还有一定的腐蚀性。 这活儿安保小队自然不会干,他们就在旁边围观,填弹,检视枪械。 有两人把已经不动弹的孔庆松抬了出来,隨手丟到一旁。如果回程有空或许会来带走,但大概率不会了。这猎场是天然的埋骨地。 刘勛则和副队长在旁低声交流,陈冲隱约听到了內容。 “才进来就有这么个大傢伙。” “是啊,而且很活跃,一点不像在冬眠。” “有点奇怪。让弟兄们小心点,再抓个一两头都可以撤了。” “好。不过要是都是这么能动弹的话,那些拳手……” “反正有三个。” 他们的声音很轻,但陈冲才获得了第二形態,境界也到了极限,听力非常好。 他眼皮垂了垂,分肉的刀更用力了点。 很快三个人將地龙肉分好,装了几个大编织袋。把袋子放在医务兵的战术手推车上,陈冲找到自己的探测仪,和裴丽与彭维对视一眼,捡起来沉默著继续前进。 明明刘勛的战力很强,完全可以轻易应付地龙,但他还是选择让自己三人来当诱饵。 或许是出於指挥考虑,或许是防备骷髏帮,毕竟这个小队的配置也不高。但无论如何,显然在他眼中陈冲三人是隨时可以牺牲和拋弃的,就像孔庆松一样。 陈冲一边往前走著,一边默默吸溜著营养膏。虽然路上已经吃过东西,他需要再储存点能量了。 走过数百米,遍布黑色泥土的猎场看起来四处都一样。他的脚踩在一个隆起的缓坡,忽然一顿。 “滴滴滴——” 身后传来刺耳的警报,陈冲浑身瞬间一紧。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就是猛地一震,直接將他掀得冲天而起! 这头地龙来得比之前还要快得多,而且竟然就在脚下! 陈冲尚在空中,庞大的影子已经追了上来。 “陈冲!” 彭维和裴丽都惊呼了一声,不过隔著一段距离的他们也无能为力。 刘勛站在更后面,身躯绷紧后又缓缓放鬆,暗自摇头。 显然在他眼中,陈冲已经没救了。在半空中无处借力,又被突袭的地龙追到近处,只有葬身兽口一个下场。 他举起手,正要招呼小队开火,手却忽然顿了一下。 陈冲身处半空,低头看著近在咫尺的狰狞口器,已经闻到了那股中人慾呕的腥臭。 时间似乎变慢了。 陈冲深吸一口气,腰部一提一扭,旋身发力,猛地一脚蹬在地龙的一根利齿之上! 咔嚓一声,那根牙齿应声而断,陈冲则借力如同炮弹般腾挪出十米开外,一个翻身落地。 安保小队的眾人愣愣的看著陈冲矫健的身手,完全没想到他在半空还能这样操作,逃了出来。 刘勛更是挑挑眉,想著: “搏击术?这么熟练?” 不过陈冲並没有给他们留鼓掌的时间,因为他刚一落地,直接全速朝著刘勛跑了过来,而他身后的地龙扑了个空,直接扭转庞大的身躯,一伸一缩间就能將土地犁出十米大坑,朝著他极速追来! “草!” 刘勛眉头一竖,来不及咒骂,拔出战刀迎了上去。 陈衝心里一松,至少刘勛没有直接让小队开火。 当然,相比不想误伤他,更可能是知道光开火只能削弱而不能阻止地龙,所以只能自己去拦。一旦让地龙衝进小队的阵型中,那就是一场灾难。 和刘勛错身而过,感受著身边一道狂风向后刮去,陈冲对境界两个字有了更深的理解。 有刘勛去拦住那头盯上自己的异兽,自己就安全了。 陈冲本来是这么想著的。 但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地面震动不休,但震源似乎並不是从身后而来……他眼神一凝,看到一道汹涌的土浪在前方疯狂滚动,掀翻了好几名安保小队成员,而后直接在自己面前破土而出! 看著那庞大的阴影將自己完全笼罩,狰狞的口器朝自己罩了过来,陈冲瞳孔猛地一缩。 “草,两头!” 第37章 入腹 地龙这种大型异兽一般都具有领地意识,理论上讲,一定区域內只会有一头。 但现在不只是这么一块儿就有两头——不,加上相隔不过几百米的第一头,这已经是第三头了——而且它们好像就不喜欢睡觉的样子,根本没有在冬眠! 难道刚好撞到爭抢冬眠地盘的几头地龙了? 陈衝心里闪过许多疑惑,但都是一瞬之间,现在没有更多的时间给他思考。 面前的地龙破土而出,昂扬的躯干在空中摆动一下,隨后低头。狰狞的口器对著陈冲,而后猛地扑了下来! 陈冲已有准备,覷著地龙的动作,一个侧扑,躲开了地龙的噬咬。 那庞大的头部砸在地上,发出轰隆的声音,溅起的泥土几乎盖住了陈冲,衝击力则让他顺势再滚了两圈,而后翻身而起,迈开大步,嗖的一下就拉开了距离。 见这头地龙扭头就去攻击近处的安全小队,陈冲悄然鬆了口气。 至少这头没有盯著我,那我只要跑得比他们快就行了。 那些队员虽然武器操作和作战经验比陈冲他们丰富,但是对自身的锤炼却比不上三名精英拳手,这是两条不同的路径。 安全小队骤然被衝散,但远一些的队员很快就举起了枪,开始反击。 火舌从枪口中喷出,在地龙身上炸出阵阵血肉烟花,即使地龙拥有著庞大的身躯也开始抽搐,行动变得明显缓慢起来。 地龙的生存能力极强,必须完全切割才是彻底杀死,哪怕剩十分之一的身躯,只要横著是完整的都有可能再度復甦。 但相应的,它的每一部分躯体受到伤害都是同样的打击,安保队员只要將特製爆破弹倾泻在那巨大的身躯上,就足够造成有效的伤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不过,地龙虽然智力水平不高,也不完全是木桩子。它被子弹打得颤抖了一阵,身躯猛地一砸一扫,就將最近的两个队员给扫飞了出去。 队员们一惊,开始四散拉开距离,然后三三两两的组织起反击。 地龙追击了一会儿,效果甚微。似是察觉这些小虫子难以全部追到,它的身躯猛地昂扬而起,隨后一头往地面砸去,消失不见! “遭了,它钻进去了!” 有队员刚刚惊呼完,土浪就翻涌到他身前,而后猛地破开! 队员顿时发出惊呼,然后惊呼马上变成惨叫,而惨叫也只到了一半就戛然而止。 地龙那狰狞的口器已经將他衔在了半空中,蠕虫的头颅一缩一放,那半截身子就不断抽搐。 猩红的血液像瀑布一样顺著地龙的身躯流了下来。 “草!” 队员们怒骂出声,疯狂的倾泻著子弹,然而地龙再次缩回了地底,开始极速潜行。 陈冲皱眉蹲在远处,看著地龙开始了猎杀。 这就是异兽的可怖,哪怕训练有素的战斗小队被近身了也毫无办法。普通的热武器效果有限,真要完全对付异兽,要么用重火力,要么就得靠进入境界的人。 陈冲只是看著,並没有掺和的想法,而是在心里评估著离开的可能。 这里离驻地有点远了,如果明著跑的话,以刘勛的实力完全可以解决了地龙再来追自己。 而且被发现了他们隨时可以通过电台匯报,及时围堵的话自己恐怕都跑不了多远。 最好还是混乱中悄悄离开,不要被第一时间察觉。 如果刘勛那一边陷入缠斗的话,自己或许……嗯? 陈冲的双目一凝。 刘勛那里本没有结束,但他刀光一停,直接朝著安保小队奔去。 在他身后,巨大的地龙衔尾追击,然而追了一半,这头畜牲就一扭头,又冲自己来了! 陈冲眉头竖起,这东西挨了那么多刀,不去报仇,非要来找自己?那超声波的频率就那么让它討厌? 他直接跳起来,朝刘勛那边迈了一步。 噠噠噠—— 面前的泥地掀起小股土浪,是一串子弹射了过来。 自己刚刚要是多跨一步,那就中弹了。 陈冲猛然驻足,抬眼看见刘勛收起枪,冷冷道: “滚远点!再过来我就先打死你。” 陈冲眼神发寒。 刘勛是故意的,他想让自己用命拖住这一头,他好救下自己的队员,优先解决那边。 然而刀枪都没有配发,只有一把切肉的匕首,陈冲都不知道怎么才能面对这种巨兽。 眼见地龙迅猛扑来,陈冲瞥了一眼那边亮起的刀光,弹身向著反方向电射而去。 刘勛的余光看见陈冲的速度,眉头微微一挑: “跑这么快?那应该能多拖一会儿。” 不过被地龙盯上,没有他及时救援,恐怕也跑不了多久……希望不要太废物。 其实再给他两分钟,他都能单独猎杀那头大傢伙了,但是自己的队员恐怕会死伤惨重。 所以他选择“换防”,救下自己的队员。 至於陈冲的下场?他不在乎,拳手的命没法和安保队员相比。 陈冲跑了一阵,感觉身后腥风越来越近。他的速度虽然不慢,可是在这鬆软不平的黑泥地里,根本不可能比得过地龙。 终於,感受著身后劲风急来,陈冲一个前扑,躲开了地龙的砸击。 他一个跟斗翻起来,正面朝著面前的异兽,擎出匕首,眼神变得平静。 跑是跑不掉了,只能试试。 地龙见陈冲不动,慢慢抬起身躯,然后猛地又砸! 陈冲一个闪身让开,而后匕首一划,顺著地龙的头侧拉开一道数十厘米的口子,有黄色的粘液隨著红色的软肉耷拉出来。 看起来是有了战果,只可惜这个口子相对地龙庞大的身躯来说,完全是微不足道。 陈冲开始绕著地龙闪转腾挪,將搏击术的敏捷步伐发挥到了极致。 这几乎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进了地龙肚。但他別无他法,拳脚是肯定没用了,只能用这短匕来进行放血战术。 至於这小牙籤要给大地龙放多久的血才能有用,他心里也没底。 突然,陈冲感觉地龙的反应有些不对。他抽空往后一看,发现彭维和裴丽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正在地龙的后半段身躯拿匕首猛扎。 “坚持住!” 裴丽对著他吼道。 陈冲眼神微动。 虽然那个地方不如地龙头部危险,但也远谈不上安全。他完全没想到藏好的两人会来帮自己。 三人分列首尾,齐心协力跟地龙缠斗。 哪怕是这超过二十米的庞大身躯,对无数次匕首的切割也渐渐有了反应。 於是地龙突然抖了一下。 然后,它猛然抬起身躯,又无比迅猛的如同跳水一般扎进地里! 砂石飞溅中,地面瞬间被钻出一个直径数米的大坑,地龙几乎是尾部一摆就消失在里面,只留下一个幽深渗人的洞口。 地面开始震颤,土浪不断翻滚,三人都有些站立不稳。 陈衝心中警兆狂闪,连连躲避土浪,然而进了土里的地龙甚至比在地上移动的还快。 他猛然感觉脚下一阵震动,想要跳开,但是顷刻之间地龙就从脚下破土而出。 大张的口器一紧,就將他的胸口牢牢咬住,高高举到半空! “陈冲!” 裴丽和彭维大喊。 陈冲感觉身躯传来一阵缓慢的挤压感,那是口器和利齿在收缩。 “没太痛?” 他瞬间明白过来,吞噬形態帮他扛住了第一波噬咬,这大傢伙竟然有些咬不动。 但是蠕虫的收缩力是极强的,如果让它一直收紧口器,自己就算不被咬死也会窒息。 陈冲按下狂跳的心臟,稍微冷静一下,目光闪电般转动,看到了半截牙齿。 那是自己刚刚踢断的。 他心头一动,猛地掏出匕首,往那断齿根部狠狠扎去。 地龙果然顿了一下,收缩变缓。 有用! 陈冲的眼睛顿时亮起精光,而后红光一闪而逝。 第二形態,暴食。 血液汹涌如河,肌肉力量爆发! 感受到体內瞬间充沛的气力,陈冲的手一下就变成幻影,几乎是闪电般在断齿根部周围狂扎狂送,朝著弱点猛攻。 地龙的口器一阵不受控制的蠕动,微微鬆开。 陈冲瞬间往下滑落。 他屏住呼吸,腾出双手持匕,而后爆发出全身力气往前刺去! 外面,刘勛那边刚好將地龙切成数段,回头一看。 裴丽和彭维在地龙身下疯狂的刺击,而地龙高高扬起的上半段身躯上,已经看不到陈冲的身影。 坚持的时间,真是恰到好处。 刘勛放下心来,长刀一振,正要过去,忽然顿步。 这地龙的动静,好像有点奇怪。 地龙抽搐的越来越厉害,疯狂挥动匕首的彭维察觉不对,抬头看向裴丽: “走!他已经完了,咱们快走!不然等它回头就来不及了!” 裴丽將匕首深深的扎进地龙肉里,咬了咬唇。 这蠢小子,让他干都不干。 这下好了,死了都不知道女人什么滋味。 裴丽最后看了一眼不断抽搐的地龙,正准备放弃救援,余光忽然瞥到一点寒芒。 她诧异的抬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地龙的头部下面探出来一截匕首。 那匕首看起来很是眼熟,好像和自己手中的一模一样。 也和陈冲手中的一模一样。 第38章 功劳 时间似乎静止了一瞬,就连地龙昂起的身躯也变得僵直。 下一刻,像是刀划过了破布,一声突兀而沉闷的呲啦传到每个人的耳朵中。 地龙从头部下方开始突然分开,就像穿著的夹克拉开了拉链一般,一直开到了腹部。 只不过这件夹克是它的血肉,而拉链则是一把匕首,握在一个浑身浴血的人影手上。 陈冲从地龙腹中跳了出来,一个翻身,单膝跪地。 轰的一声,被开膛破肚的地龙歪砸在他身后,砸得浓烟滚滚,地面震颤。 陈冲咳了两声,从浓烟中站起,环顾一圈。 无论是安保小队还是彭维裴丽,亦或者刘勛,全都见鬼一样的看著他。 他踢了脚边还在蠕动的烂肉一脚: “愣著干嘛?这东西还在动弹呢。” 还在动弹……不是,还能说话? 他刚刚,是从地龙肚子里出来的吧? 眾人看著陈冲,这才如梦初醒。 安保小队都逐渐露出无法遏制的惊诧神情,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拳手居然能够龙口脱险! 虽然没有看到陈冲怎么被地龙吞进去的,但是他怎么出来的所有人都看见了。 用一把不到小臂长的匕首,把体长超过二十米的地龙开膛,然后再神完气足的跳出来…… “啊对对对,我信,我怎么不信?就跟我上次出去把地龙当飞机杯玩弄然后拤死了一样,保真的。” 如果是在酒吧听別人描述这一幕,他们肯定会大笑著这样说。 毕竟这实在是太离谱了。 而最离谱的是这是他们亲眼所见。 最不起眼的炮灰拳手天神下凡一样拯救了他们,几个受伤的队员甚至怀疑这是自己被地龙吞进去之前的幻想罢了。 彭维瞪大眼睛看著陈冲,表情跟见鬼了也差不多;而裴丽则怔怔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匕首,又看了看陈冲手中的,开始怀疑这其实不是一模一样的匕首。 刘勛则深深地望了陈冲一眼,本想迈动的步伐又停住了。 他有意去终结还没死透的地龙,但是陈冲此时的气场让他感觉去了就是受他指挥一般。 刘勛麵皮微沉,停了两秒,还是走了过去,开始拿那把战刀剖开地龙。 他相当熟练,没过多久就將地龙切成数块,死得不能再死。 然后,他转身望著陈冲,上下打量: “身手还行。” 惨烈的战斗结束了。 安保小队死了两个,重伤两个,其余的多少有些皮外伤。 轻伤的忙著给重伤的治疗,分装的活儿又到了陈冲三人手上。 不过这一次,至少有两名队员过来打下手,提提口袋,装上推车。 当然他们主要是不想在这停留太久,就算两头地龙应该已经是极限了,还是儘早离开为好,毕竟今天的猎场著实有些不合常理。 但同时,安保队员们看著三人、特別是看著陈冲的眼神再也不敢有任何轻浮,他们偶尔偷看陈冲被发现,都连忙挪开目光,安安静静,十分乖巧。 毕竟靠一把匕首能剖开地龙,那就一定能剖开他们,两个人叠在一起剖也不在话下。 “东西不够了。你们先把推车推回营地,再拿担架和药品过来。” 分装差不多之后,刘勛吩咐道: “任务结束,准备撤退。” 眾人都是精神一振,陈冲三人对视一眼,都有轻鬆的表情。 还好,损失不算大——如果孔庆松不反对的话。 “这次立大功了,回去肯定赚不少,还有地龙肉!龙志斌这点还是比较大方的。陈冲,你多半要发了!” 彭维小声兴奋道。 陈冲只是点了点头,心里有三分高兴,另外有七分的遗憾。 出来一趟,並没有找到特別合適的时机逃跑。 不过以后应该还有机会。 “你们两个去就行了。” 刘勛突然指著裴丽和彭维。 两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看陈冲,一齐嘖了一声。功臣当然可以享受优待,两人也没说什么,推著满满当当的战术推车就离开了。 刘勛看著陈冲,陈冲回望著他。两人身上都是满身黑血,也都是地龙洒下的血,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刘勛不知道陈冲为什么都没什么大碍,只有一些腐蚀外伤。但他当时注意力都在自己这边,所以也没多说。只是看著陈冲淡然的气质,挺拔的身躯,和自己差不多的战绩以及勋章,他心里生出莫名的感觉。 再看看自己死伤惨重的手下,刘勛眼里闪了闪。 “你叫,陈冲?还是孔庆松?” “陈冲。” “陈冲……” 刘勛沉吟一下,淡淡道: “知道错哪了吗?” 陈冲愣了一下。 “既然你有实力,为什么不早说,让我费那么大力气,还有那么多弟兄损失?” 刘勛说得表情渐冷: “哼,要说起来,这都是你的失误! “你一不服从命令,引来地龙冲阵,造成弟兄们死伤惨重;二临阵脱逃,不出工不出力,妄图让同伴帮你抵命;三贪功冒进,那地龙已被我杀个半死,你不和大部队一起来对付另一头,反而去抢功劳,简直是混帐至极! “这次你力没出多少,反而就因为你的失误造成如此大的死伤,幸亏我力挽狂澜,连斩两头地龙。结果,你不只不反省,我刚听你们还想要功劳? “你在做梦!回去准备领总经理的家法吧!” 陈冲看著刘勛凌厉的眼神,反应了片刻,方才明白这是在干什么。 抢功? 不止。 这次虽然猎杀三头地龙,但安保部的人损失很大。 安保部是龙志斌亲自培养,可以说是他的亲兵,他的心头肉。 这样的损失一定要有人负责。 哪怕这次是意外情况,刘勛也至少要得一个“指挥不力”的罪名——就算龙志斌没这个意思,刘勛在安保部的竞爭对手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毕竟作为雷龙最重要最关键的部门,竞爭也是很激烈的,特別是队长这一个级別。毕竟再往上,基本就是部门级的管理者了。 死的两个人之一就是副队长,如果炮灰拳手再立功,那担责任的就只有刘勛自己了……他自然不能接受。 陈冲三人刚刚还天真的以为这次怎么也能分点功劳,说不定可以免费领地龙肉,谁知道等来的是一口大黑锅。 龙志斌的家法?整个雷龙也没几个人承担的起。 刘勛看到陈冲的表情,明白他已经完全想通。 暗自惊异这拳手的心思灵敏,刘勛却更坚定了决心,瞪眼道: “怎么,你不服气?你知不知道以你刚犯的任何一条,我都能直接把你毙了!你害死老子这么多兄弟,老子当场让你偿命!” 他倏的举枪,直接顶到陈冲脑门上! 第39章 帮你一把 感受著额头上生硬的触感,陈冲的眼睛深处瞬间有红光闪烁,死死盯著刘勛放在扳机上的手指。 不过在他发动之前,刘勛又把枪狠狠放下: “要不是我们公司一切严格按规章制度办事,我真想现在就弄死你!哼,算了!先饶你狗命,等回去了,我一定要上报总经理好好整治你!” 刘勛当然不会在这里动手,不然回去还让谁背锅? 他装模作样一番后,拿枪猛地一推陈冲。 然而他发现没有推动。 陈冲没有反抗,却也没有动,就像一座沉默的山立在面前,不移分毫。 刘勛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但也没有再多说,只是冷哼一声就回去查看伤员的状態。 队员们对於刘勛的態度还十分懵懂。 在他们眼中,陈冲可是帮了大忙了,毕竟他们一开始完全没有指望酒吧拳手能起什么作用——刘勛其实也是。 但陈冲完全用自己的实力解决了这次双龙袭击的危机,把他换做任何一个正式拳手,这次他们这支队伍往好了说多死几个,运气差点就全军覆没。 有本事的人在哪都会受到尊敬,或者至少是正视,队员们刚刚对陈冲的態度显然已经尊重了太多。 但是队长忽然列数了这位功臣三大罪状,队员们虽然隱隱觉得有些怪,自然还是沉默的站在队长身后。 他们看陈冲的眼神又变得不善,但却没人敢当面挑衅。 毕竟他们既不比队长,也不比地龙。 陈冲则从兜里掏出了许多营养膏,许多。 他开始撕第一条。 过了半晌。 刘勛感到陈冲似乎一直看著他,不由转过来黑著脸道: “你看什么?” “没看什么,长官。” 陈冲盯著他,然后又撕了一根营养膏,送入嘴里。 刘勛的目光不自觉的就顺著那飘落的塑料纸看向陈冲的脚下,那里已经有一堆营养膏的包装了。 他眼皮不由一跳。 这数量,感觉已经超过自己的食量。他可是破开架梁关的格斗者,就算陈冲受伤要补充能量,还能比自己更能吃? 不过他作为安保部的一名队长,自然从来没有过只吃营养膏的时候,所以他也说不准。但是陈冲的目光让他十分不舒服,他总感觉对方看他和看著营养膏一样。 被搞得有些心浮气躁,刘勛冷哼一声……乾脆不再去看陈冲那边。 他没有发现,自己潜意识里已经不想和陈衝起衝突。 陈冲自然没有把刘勛当作营养膏,在他眼里,营养膏比刘勛可爱多了。 5%。 他看了眼眼前的数字,第三形態果然又比之前难开启得多,两天也就是这个进度。 刚刚激活第二形態不过片刻,路上积攒的能量就消耗一空。 他看著刘勛,评估现在需要多少营养膏才能再开一次。 然后弄死这个傢伙。 实在不行,消耗进度也可以。 陈冲吸了一口气。 先冷静下来。 情绪的发泄只是一时,会控制情绪的格斗者才能长久。 当眾杀了刘勛,自己恐怕会在並不熟悉的荒原上面对整个雷龙的追杀。 得找个机会再说。 他不確认车队里有没有详尽的地图和充足的燃油,光抢车跑路都不见得能驶出荒原,更不用说有追兵的情况下。 但如果他再拿枪指著自己…… 陈冲眼神变得冰冷。 “怎么还没回来?” 那一边,刘勛心里越发焦躁。 按理说身经百战的安保部队长並不会这么浮躁,但一来今天刚进猎场就意外连连,二来陈冲的气质让他下意识的不舒服,三…… 则是周围安静太久了。 刘勛眉头一皱,往四周一看,忽然厉声道。 “警戒!” 还能动弹的安保队员立即举起枪,陈冲也皱起眉头,正想去营地拿一把没人要的枪,就被刘勛伸手拦住。 “按公司规定,你没经过训练,不准用枪。” 陈冲深深的看了神情冰冷的刘勛一眼,慢慢收回了手。 他又走到副队长的尸体旁边,把那把合金战刀摸了过来。 这次刘勛只是皱了皱眉,手在自己的佩刀上一抚,並没有说什么。 他环目四顾,在周围的荒野上並没有发现特殊的东西,但是丰富的经验却告诉他周围一定有问题。再扫了两眼,他的目光锁定了一处缓坡,直接抬手,一梭子弹射向坡顶。 “出来!” 刘勛的大喊在旷野上传出很远,半晌没有人回应。就在队员们都以为是队长过分谨慎时,缓坡后面站起一个光头男人。 “嗨嗨嗨,朋友,这么暴躁干什么?” 男人摊开手,浮夸的喊道。 他个子高瘦,穿著皮夹克,凹陷的右脸上纹有一个醒目的骷髏刺青。 刘勛声音瞬间变冷: “骷髏帮?” “雷龙?” 光头模仿著刘勛的口气,隨后马上笑嘻嘻的: “都是老朋友了,这么意外干嘛?搞得像不认识一样。” “哼,这是我们雷龙的猎场,你们骷髏帮出现在这里干什么?” “来野餐,不行啊?” 男人笑了笑: “看到有几头大蚯蚓出来,我也想分一分。” 刘勛直接抬枪指著他: “做梦。” “哦哦哦!冷静,冷静!” 光头高举双手,然后吹了声口哨。 坡顶呼啦啦站起来十多个身影。 这些身影或是穿著皮夹克,或是穿著风衣棉袄,头型也五花八门,光头、爆炸头、红绿粉白,各色头髮皆有,唯一统一的就是头脸的骷髏刺青,彰显著骷髏帮的身份。 和装备整齐划一的雷龙安保小队相比,骷髏帮的人隨意凌乱,就像一群难民。 然而安保小队生不起丝毫优越之心,反而一个比一个神情僵硬。 因为站在坡顶上的十几个人,除了那个领头的光头,个个都端著枪械,居高临下的瞄著他们。 “看吧,我都说冷静了,不然走火怎么办?” 光头男子仍然举著手,嘻嘻笑道。 刘勛面色深沉: “你想干什么?” “想你先別拿枪指著我。” 刘勛面色变幻一阵,缓缓把枪放下。 光头男子才放下手,又吹了声口哨: “这才乖嘛。” 无视刘勛黑如锅底的脸色,光头说道: “就像我刚刚说的,我们今天来这野餐,只可惜找来找去,缺点儿主菜。誒,你们刚刚在这,是不是猎到几头宝贝啊?” 刘勛沉默片刻,冷声道: “那是总经理亲自颁布的任务,我必须带……” “你好像没有搞明白哟。” 光头嬉笑著打断: “我们骷髏帮出来郊游,是一定要吃东西的。如果没有地龙肉,那这里唯一的菜,就只有你们了。” 刘勛脸色变得阴沉。 他们刚刚和地龙大战一场,损失惨重,此时还能战斗的也就五六个人; 而骷髏帮的人出现的简直恰到好处,又占据地形和人数优势。 那十多支黑洞洞的枪口朝著他们,安保小队已经有成员额头见汗。 至於对面那个领头的,虽然没拿枪,可哪怕是空手也给了他一定压力,显然是个高手。 刘勛脑海中天人交战,最后还是在压力下屈服。 他缓缓伸手,叫过来一个队员,正要吩咐。 忽然,他听到旁边传出一道清亮的声音: “刘队,不行!” 刘勛唰的一下转头,看见陈冲正看著他,眼中带著莫名的意味。 他心中咯噔一下,来不及阻止,就听陈冲义正辞严的说: “根据公司规定,严禁拿公司財產资敌,尤其是骷髏帮这种敌对势力。 “刘队,你战斗意志这么不坚定,回去怕是要领家法了。我看,还是让我帮你一把吧。 “骷髏帮的杂碎们,听好了!雷龙是死也不会投降的,你们有本事就开枪吧!” 他高声喊完,抽出隨身匕首,猛地將其掷出! 匕首咻的一下如电飞出,扎进离他最近的一个骷髏帮成员的眼窝中。 那名骷髏帮成员哼都没哼一声,仰天倒下。 在场的人全都安静了。 第40章 机会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看著陈冲扔出飞刀,安保小队的所有人,包括刘勛都是头皮一麻。 刘勛面色大变,怒吼道: “你他妈的干什么?等一下!他不——” “开火!开火!狗杂种!给老子打死他们!” 刘勛话没说完,光头男子的咆哮就打断了他。 噠噠噠噠噠噠噠—— 坡顶的十多支长枪喷出火舌,枪声瞬间盖住了一切。 安保小队有两人一下就被击中,子弹如同雨点般倾泻过来,將两人打得抖若筛糠,转眼间毙命。 其余的人第一时间臥倒在凹凸不平的土地后面,躲进这天然的战壕。但他们仍然被火力压製得抬不起头来,只能间或抽空回击两枪,声势却完全比不上骷髏帮。 刘勛看到又一名手下中弹负伤,不由眼睛发红,探出枪口去扫倒两名骷髏帮成员,又被更猛烈的枪火压制了回去。 他睁大著布满血丝的眼睛一扫,想要寻找始作俑者,却发现战场上竟然没了陈冲的身影! 此时的地下。 陈冲顺著能容纳一人的地洞,快速前进。 他刚刚站立的位置,就是之前地龙钻地的位置,他早在骷髏帮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找好了退路。 “这猎场里土质鬆软,全是地龙的乐园。刚钻出来的地洞被它们身上的粘液固定住了,不过久了应该还是会塌陷……但够我离开了。” 陈冲凭藉洞口透下的微光打量著周围的环境,全速朝著前面的另一透光处奔跑。 他很快到了那里,悄然探头出去,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了战场侧面,两边疯狂倾泻著子弹,此时无人会顾及远处的他。 陈冲眼神一闪: “刘队长,別丟份儿,总经理会怀念你的。” 他翻出地洞,伏低身体,快速绕到缓坡的后方,果然在远处看到几辆越野车,上面还有骷髏头的標誌。 陈衝心跳悄然加速。 安保小队全军覆没,这个时候逃掉,雷龙谁知道他去了哪里?只当他死在了荒野。 他需要的正是这种机会。 陈冲瞥了一眼缓坡上面,骷髏帮的人都在全神贯注的射击,没人发觉出现在后方的他。 他立即站直身体,迈开双腿,全速朝越野车那边跑去! 很快,陈冲赶到了越野车队旁,確认没有人留守,而钥匙都插在点火器里。 显然本就是来偷袭雷龙的骷髏帮,完全没想过猎场上还会有人偷车。 远处枪声正隆,陈冲回头確认骷髏帮的人仍然没发现自己,赶快在几辆车上检查了一下,选了油最多最新的那一辆。 车上有一桶备用油,他又从其他车上提了两桶,然后找到一张地图。 他打开一看,顿时激动起来。 “九十七號……利川!” 陈冲將地图紧紧攥在手里,深吸一口气,没再细看,赶忙卷好。他又飞速搜了一圈,找到一大袋魔力食品的营养膏,两桶清水,全部都搬到自己的车上去。 这一切只花了不到两分钟,他跳上车,正要关门,突然想起什么。 陈冲发动汽车,確认车辆可用,当即又跳了下来。 从旁边的车上再卸了个备胎装到自己车上,然后拿战刀將其他越野车的轮胎全部扎破,陈冲重又上车,鬆开手剎,脚踩油门。 越野车发出一声嘶吼,轰得向前飆射而出,眨眼间把战场甩在了后面! 把荒原甩在了后面! “哈哈哈!!!” 陈衝激动的心情终於按捺不住了,他忍不住大笑出声,用力的拍打著方向盘。 连日来的压力终於找到出口,他眼角都忍不住笑出了眼泪。他用手背去擦,但可能是早上水喝多了,这眼泪越擦越多,越擦越多。 灰色的荒原如铅笔画一般向后飞逝,成了凌乱的线条,就像这些日子的记忆般迅速变得模糊,变得不真实。 越野车在大地上向西疾驰,这所有的一切都被拋在后面,离他远去了。 纵情宣泄片刻,陈冲重新恢復冷静。 “猎场在聚居地南边,西北是利川的方向。只要一路往西开,沿著地图上的安全路线就能回去。” 陈冲在副驾摊开地图,对照著车载罗盘调整方向。 九十七號聚居地离利川直线两百公里,就算荒原的路再烂,他有完全充分的准备,跑上一个白天也该到了。 一个白天,就该到家了。 陈衝心情再次波动起来。 这次真是难得的机会,骷髏帮和雷龙公司火拼,绝对没人会在乎他区区一个拳手在哪里。就算有人反应过来,他也早已远离那片是非之地。 陈冲又想哼哼小曲,又想狂踩油门,甚至想使劲按动喇叭。 但终究有些东西永远的改变了他,他把这些想法只是过了一遍,又轻轻的丟开,继续沉默著前行。 他看向罗盘,准备確认自己的航向,眼神却忽然一凝。 罗盘摇摇晃晃,就像受到强磁影响,根本对不准。 “滋滋、滋、滋滋滋滋——” 陈冲看了一会儿,眼睁睁的看著罗盘加速,最终完全损坏一般疯狂旋转。 陈衝心里莫名一沉。 但他很快调整心態,云层虽厚,隱约还能看见天光,只要大致朝著西边跑,就算失之千里,也该能到一座卫星城的范围。 只要回到文明世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停车。” 正这样想著的陈冲听到一声轻轻的呼唤,就从后座传来。 什么声音? 陈冲眼神一凝,瞬间转向后视镜,露出见鬼的表情。 他的確怀疑自己见鬼了。 因为后座的一大堆备品中间,不知何时坐了一个少女。 哧—— 越野车在黑土里犁出两条深深的沟壑,然后横过来停住。 踩到底的剎车让陈冲身子晃了晃,他猛地回头,看见少女仍然好端端的坐在那里,不移不动。 他不由自主的怔了片刻。 毫无疑问,这是一位美得出奇的少女,哪怕在电视上看过很多中心城的gg明星,陈冲也没见过比这更好看的。 五官精致绝俗,皮肤白如细瓷,一张小巧的鹅蛋脸瑰丽梦幻,看上去如自带光晕,让人目眩。 这张脸简直就像用高等级ai生成出来的,但比那些虚擬图片更和谐也更真实,也更挑不出毛病。 完美,是陈冲唯一能想到的形容词。 她黑缎一样的头髮辫成两条麻花辫,垂落胸前,眼前也架著一副银框圆眼镜,让那一双如湖水的明眸显得文静。这样的装扮稍微掩盖了她的美丽,但也让她无法接近的美更亲切了些,如邻家的少女。 她的衣著也有些奇异,一身银白的连体紧身衣,似乎是某种作战服,看起来十分科幻,也十分贴合。 作战服完美的勾勒出了她曲线玲瓏的身段,她大概有一米七,峰峦起伏,纤腰一握,拥有和面容相衬的绝佳身材。 两世加在一起,陈冲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漂亮的少女,不由得他不愣神。 少女似乎见惯了这幅表情,只是静静坐著,双手放在身体两边,声音如清冽的泉水: “请停车,我——” 好听的声音戛然而止。 少女还没说完,就看到眼前一只拳头极速放大! 第41章 无双 少女像一个白瓷娃娃,脸色依然平静。 陈冲全力的一拳並没有接触到少女的俏脸,明明距离那挺翘的鼻尖只有十厘米的距离,他的拳头却不得寸进。 因为少女不知何时抬起了手,抓住了陈冲的小臂。 他全力以赴,甚至第一时间激活了第二形態,却连那看似纤细的藕臂都无法晃动。 虽然从她的突兀出现就能看出端倪,但陈冲现在终於確认,两人不是一个等级。 他脸色发沉: “你是谁?” “要和女孩子搭訕的话,你这种方式多少有些粗鲁。” 少女轻轻道。 她看著陈冲的眼睛,眼神深处有异色一闪而逝。 见少女鬆开手,陈冲也警惕的撤回了手,没再试探。他冷哼一声: “搭訕?是你突然跑到我车上来的,也不见得有多礼貌。” “抱歉。不过,这好像也不是你的车吧?” 少女左右看了看,然后轻轻拍了拍座椅: “明显和你的气质不相符。” “什么气质?你跟我认识吗?” 陈冲忍不住皱眉道。 “不认识,不过你的气质还挺独特的,乡下帅哥。” 少女点点头: “虽然长得也不帅,但是就有一种这样的感觉。” 陈冲脸一黑,但更多的是荒诞。 他不知道这个神秘的女孩到底是哪里来的,又为什么跟他自来熟的聊天。自己明明还在紧张的逃亡中,实在没有耽误的功夫。 “你可以从我的车上下去吗?我赶时间。” “噢,抱歉,忘了说正事了。我是来徵用你的车的。” 少女手一翻,不知哪里翻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平板电脑: “左转方向175度,我们去那里。” 对於少女的自说自话,陈冲沉默一下,开门准备下车: “如果你看上了这辆车的话,那我走。” “可我不会开车。” 少女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定定的瞧著他。 如果是正常情况,没有几个男人能拒绝这样少女用这样的眼神看著自己。 但这不是正常的情况,这一对男女也都很难说正常。 陈冲道: “那你就下去,你比车跑得快。” “人家累了。你都不知道我跑了多远才到这里。” 少女微微俯身,伸手去揉了揉纤细的脚踝。 虽然战斗服没有露出脖子以下一寸肌肤,可这个姿势还是很展现她傲人的身材。再加上她莫名像跟情人撒娇一样的语气,哪怕是此时的陈冲也是心里一盪。 但他很快定下心神,沉声道: “这位城里小姐,你就不打算放过我了是吗?” “你不会才发现吧?” 少女故作惊讶道: “你刚刚可是想摸我的脸誒,我们才刚刚认识,这也太唐突了。” 陈冲神情变幻一阵,深吸一口气,最后异常诚恳道: “我想回家。” 少女怔了一下,收起表情,低声道: “抱歉,但我真的不会开车。我需要去那个方向找一样很重要的东西。麻烦你了,我会付给你报酬的。” 陈冲定定的看著少女,少女则平平静静的回望著他。 两人目光对视了半晌,陈冲终於垂下眼皮。 他发动越野车,將方向盘往左打死。 越野车不情不愿的挪动起来,划了一个半圆掉头向南。 少女微微后仰,靠住座椅。她一只胳膊搁在窗台上,姿势愜意,像是坐黄包车去郊游的阔小姐。 她看著陈冲的背影,轻轻开口: “还没问你的名字?” “叶问。” “我问的是真名。” “蒋劲夫。” “真名。” “李晓光。” “真名。” “陈冲。” 少女点了点头: “你好陈冲,我叫谢无双。” 陈冲呵了一声: “你这是真名?” “是真名,我来自一个传统武术世家。” 谢无双认真道: “我现在在一家公司安保部实习。这次是我的转正前的最后考核任务,很重要。所以麻烦你了。” 你的考核任务跟我有什么关係? 陈冲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心念转动,问: “中心城?哪家公司?” “抱歉,根据保密规定,我不能告诉你。” “那,考核內容是什么?” “抱歉,根据保密——” “你已经把我牵扯进来了,还保密吗?” 陈冲打断她。 谢无双顿了顿: “也是。但说实话,我也不是十分清楚。我只知道我要追寻这上面的指引,去拿到东西。” 她晃了下掌上电脑。 陈冲透过后视镜瞟了一眼,平板上像是一副导航地图。 谢无双不断给陈冲修正方向,陈冲操控著方向盘,往荒原深处越走越远。 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谢无双看了看周围: “这里是红地龙的棲息地。” “是雷龙公司的猎场,已经到深处了。” 陈冲淡淡道。 谢无双看了他一眼,在平板点了几下,噢了一声: “电诈公司啊,看来你是从那里跑出来的。厉害。” 她扫了周围一眼,神情第一次產生了变化: “我想我们快到了。” “怎么说?” “这么大的范围连一头红地龙都没有,看你这样子应该才在外围和红地龙激烈战斗过,好像不止一头。但这又是冬天,它们本该冬眠的。” 少女推了推眼镜: “说明有一个东西,把这一片区域的红地龙全部赶到棲息地的外围去了。这个东西大概就是我的目標。” 陈衝下意识透过后视镜看了谢无双一眼。 原来之前遇到的意外根源是在这里? 不过,仅仅透过自己身上的痕跡就看得出是什么样的战斗,包括对红地龙习性的了解,逻辑能力和知识储备都是在水平线上的。 这就是中心城公司人员的素养,还仅仅是个新人么。 “就在前面了,好强烈的反应。” 少女的语气都变得凝重: “你就把车停在这里吧,待会我可能需要你的协助。你听我指令。” “你应该高过我不止一个境界吧,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到时候听我指挥就好。” “好。” 谢无双打开车门,轻盈的跳下了越野车,一双辫子在身后盪了几盪。 银白的作战服套在她的身上,从身后看去也是曲线曼妙。陈冲正毫无负担的欣赏著,那个身影忽然渐渐淡下去,直至完全透明。 谢无双就在他眼前消失了。 陈冲眼神一凝。 好厉害的光学迷彩技术。 他不知道前世有没有这么成熟的水平,但卫星城和荒原绝对见不到。 陈冲就坐在车里,耐心等待。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地面突然震了震。 陈冲瞬间往远处望去,眯了眯眼睛,而后猛然睁大! 远处,一条黑色的巨柱冲天而起,带起几十吨的泥土直上数十米的高空。 这个攻击姿势,陈冲实在太熟悉了。 是地龙!还是头黑的! 这个大小倒看起来並不衝击,和红地龙在眼前一样。 但问题是这个距离起码数百米远,他依然觉得那黑影巨大,地面震颤不休。 可想而知,那是个什么庞然巨物。 粗略估计,那条黑色的地龙在地上的身躯就有大几十米高,那算上地下的,总长怕不是过了百米甚至数百米! 这哪里还是地龙?这他妈就是条真正的龙! 陈冲脸色一片震动。 他皱著眉头,仔细看去,隱约间有一道银色的影子正绕著地龙飞舞。 和那庞大的身躯相比,这银白的影子就像无助的蝴蝶,地龙隨便一动就是一阵颶风,將她吹出好远,又奋力的逆风而上。 谢无双很强,但似乎也不太妙。 她已经完全的陷入了战斗泥潭之中。 【我需要你的协助。】 想到绝色少女如此殷切的恳求,陈冲深吸了一口气。 隨后,他果断的一拧钥匙,发动汽车,將油门直接踩到底—— 然后將方向盘打死,调转车头,一气呵成的朝著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开玩笑,他怎么可能协助她? 不说有没有这个能力,他本来就是被抓壮丁抓过来的。 大公司的保密规定? 是给他一笔丰厚到足以在中心城安家度过余生的封口费,还是把他埋在黑土地里做地龙的养料呢? 真是难猜。 但陈冲也不准备猜了,越野车发出狂野的呼啸,一路向西北自由的行去。 第42章 破关 陈冲单手拿著方向盘,左臂搁在窗台上,姿势很是愜意。 这一趟来回,总共会耽搁他差不多三个小时……但总算甩脱那个女人,可以接受。 天亮之前就能到家了。 陈冲的心情一片舒缓。 跟那美丽梦幻的少女聊天实际上一点不愉悦,毕竟他的小命和自由完全攥在她的手里。 现在?永別了,牢笼。 庞然地龙和神秘少女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就被他拋在了脑后。 如此美丽,或许有些可惜,但就让所有的一切都留在荒原上吧。 陈冲希望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梦,等回到利川的那一刻,他就醒了过来。 罗盘又恢復了正常,陈冲看了下副驾上的地图,估摸著校正航向。 得到下一个地標才知道自己到底走对没有,但方向大差不差。 这就是自由的方向。 “咳咳。” 副驾传来两声咳嗽。 陈冲的眼睛一下瞪到最大,唰的转过头去。 谢无双突兀出现,一屁股坐在地图上。 极有弹性的臀部瞬间盖住了整张地图,將这陈冲无比珍视的宝贝坐皱成一团。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罗盘又开始滴溜溜的乱转,陈冲没忍住出声: “你从哪里……” “我比车跑得快,你不是知道吗?” 谢无双轻声说完,又捂著嘴咳了两声。 陈冲这才发现她银色的战斗服处处是黑红污跡,小腹、大腿、手臂有几处破损,露出白得耀眼的肌肤,甚至有一处靠近锁骨…… 陈冲垂下目光,他发现谢无双整个人气息都很萎靡。 “別减速,它们要追过来了。” 谢无双虚弱道。 “它们?” 陈衝心头一跳。 谢无双解释道: “我没办法杀死那个大傢伙,它还剩了一部分,分成了几条小虫子……” 陈冲霍然回头,发现远处的地面鼓起,泥土翻涌,显然有东西正在极速追来。 突然,一处土包裂开,一条巨大的黑色地龙跃了出来,然后又扎进地里。 隨后其他的地龙全都这样跃起又扎下,如同海豚跳水,每一次似乎都离越野车更近。 陈冲瞳孔猛地一缩。 这他妈是小虫子? 每一条都比自己之前遇到的大多了,怕不是有四五十米长! 那黑色的血肉狰狞恐怖,恐怕任何一只都能直接灭了刘勛和他的小队,而这里粗略一数就有快十只! 陈冲回过头来,一脚油门直接踩死! 越野车在大地上嘶吼,陈冲透过后视镜看到地龙不断“跳水”,不断追近。 如果是海豚这样倒是颇为有趣,但当追你的是几十米长带著狰狞口器的一堆蠕虫的时候,一切就成了现实中的噩梦。 好像跑不过……陈冲念头闪烁。他下意识往右看了一眼,发现谢无双刚好掏出一把小巧的手枪放在膝盖上。 手枪虽小,却给了陈冲很危险的感觉。 他的念头又没了。 “我需要你的协助。” 谢无双轻声说。 陈衝心念一动: “还要我的协助吗?” “嗯。你別担心,我不怪你。按照交易的规矩,我是该先把定金付给你的……咳。” 谢无双很敏锐,不过她又咳了一声,然后轻轻摇头: “总而言之,还麻烦你去把剩下的地龙除掉。” “我?” 陈冲面色古怪的指著自己。 谢无双左手一翻,拿出一个银色的注射器。 她往陈冲这边递来,结果手上太无力,在中控台处掉了下来。 陈冲瞬间接住,拿起一看,注射器似是金属外壳,复杂的造型和三重封口保证了密封性,显然里面的东西不简单,注射器也不简单,跟利川医院那种塑料注射器完全不是一种东西。 注射器上有目视窗,可以看见里面有无色的液体,水平线在“5ml”的刻度上。 “『战斗天使』i型,可以短时间內全面提升你的战斗力,你用了应该能直接利用这股能量进入境界。” 谢无双道。 陈冲没有说话,也没有问她怎么看出自己的水平。 谢无双目视前方: “用不用取决於你,这是你的自由,我没有任何意见。我也知道你不信任我,不过……” 她转过来,一双星眸透过眼镜看著陈冲: “我们的命运,或者说我的命运,现在交到你的手上了。” 陈冲面无表情。 谢无双扭回头去,慢慢闔上双目,头往旁边一耷。 “餵?” 陈冲皱了皱眉,见叫她也没有反应,便推了推她的肩膀。 仍然没有反应,要不是陈冲听见她还有极细微的紊乱的呼吸,恐怕以为她已经死了。 身后的地龙在不断追近,看起来已经不远了。 陈冲又看了下手中的针剂,皱起眉头。 他瞅了眼旁边的谢无双,忽然探出手去,在她圆润的大腿上狠狠一抓。 没有任何本能的反应。 手感不错……不,是真晕过去了。 陈冲探身过去,把右边的车门打开。 车门只开了一条缝,狂风便灌了进来,少女的两条髮辫在陈冲面前飞舞。 陈冲沉思了片刻。 片刻后,他把门又合上。 身后的地龙已经追近了,这点肉……还是有点儿肉的,但绝对不够塞地龙的牙缝。 他已经进入了这狂暴黑地龙的猎杀范围,对於地龙的记仇他是印象深刻,这纤细的身体阻止不了那些大傢伙,而他自己也不行。 不管怎样,他肯定是要用掉手中的针剂才有可能逃脱。 就算不是什么好东西,看样子也绝对能量充裕,那就对他有用。 而如果有什么后患,或许还得落在这女人身上。 所以,推下她没有意义,反而可能造成不好的后果,这是基於理智的判断。 但他嘆气是因为,他也確实无法毫不犹豫的把晕过去的谢无双推下车,他仍然会思考,会纠结。 或许长裴丽那样就可以……应该也不会。 他终於明白裴丽为什么说他是个会死的好人,他还是不够荒原。 要么够狠,要么够强大。 陈冲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將针剂猛地往手臂一扎,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进入了血管。 这注射器还保温,不知道能卖多少钱……陈冲还在胡思乱想,下一刻这温润的液体就让他全身血液开始沸腾。 陈冲的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 下意识的用出了呼吸法,而后一秒钟之內,那最后一点未被淬炼的骨缝就变得如金如铁。 陈冲浑身一震,感觉身体飞速產生著变化。 他无暇细察,只直观的感觉到力量大增。 6%,7%……眼前的数字快速跳动了几下,陈冲感到自己能量充盈。 他一脚踩死剎车,越野车在黑土地上呻吟著猛地停下。 陈冲长吐一口热气,开门,下车,转身。 面对那一群在大地上跳跃著遮蔽天空的狰狞蠕虫,他的身躯看起来只是微不足道。 但陈冲拔刀在手。 轰的一声,他脚步一蹬,黑土瞬间爆出一个深坑。 陈冲化为一道灰色的闪电,直直迎了上去。 第43章 屠杀与报酬 灰濛濛的天空下,陈冲的合金战刀拖著一道银色的光,一头撞入了黑色的地龙群! 黑地龙早就注意到了猎物停下,个个动作都更快了。但面对突然衝进来的闪光,它们的躯体显得尤为迟钝。 陈冲选择了最近最前的一头地龙,他直直衝过去,而这头地龙似乎也感觉到了威胁,口器大张,一口咬了下来! 这迅猛的速度,比红地龙快了何止一倍。 但陈冲的脚步微微一点便横移数米,而后直接跃到半空,横持战刀,和地龙的头部错身而过。 哧啦—— 一道利刃切肉的闷响,地龙的头侧突然爆开! 它整个上半身躯的三分之一都被完全切开,喷出了黑色的血肉。 陈冲在它的身躯上重重一踩,瞬间弹开,躲过了旁边一头地龙的撞击,顺势又在这头地龙的身上划出一个狰狞的口子。 嘭! 两头地龙撞在一起,前一个的伤口顿时扩大,直接像一团摊开的肉一样落在地上,发出轰隆的声音; 而后一头的头部半个爆开,硬生生撞落了自己的一半牙齿和半个脑袋,开始疯狂的原地乱砸,泥土四溅,烟尘漫天。 陈冲从烟尘中衝出,迅速离开了这两头地龙,迎著眼前一头地龙再度衝上。 他的速度比以前快了数倍,相比这些地龙简直就是闪电一般,在猎物反应过来之前,陈冲就绕过它的头部,在它的中段疯狂挥刀,泼洒出一片银光! 咻咻咻—— 快刀切过空气的声音无比刺耳,然后陈冲就提前跃开。那地龙反应了一会儿,昂起的头部正在寻找陈冲的身影时,突然一耷,砸在地上。它背部被完全剖开,再也支撑不起重重的口器,黑色的血液如鯨鱼喷水般冲天而起,又洒下笼罩方圆十米的腥臭血雾。 陈冲解决三头地龙,再次闪开。 周围的地龙都已经围了上来,晃眼一看,全是黢黑狰狞的蠕动肌肉和粘液缠绕的利齿口器,就像进入一片血肉森林。 来不及数有多少头地龙,两头最近的已经將口器重重砸下! 陈冲从缝隙中闪身,左右各给了一刀。但给他闪转腾挪的空间已经很少了,他只能匆匆一划就再次跳开,没能对这两头地龙造成更大的伤害。 周围蠕虫乱舞,陈冲缠斗了片刻,用起放血战术。 这把长长的战刀对地龙很有效,比匕首可有用多了。 然而这些黑地龙也比之前的红地龙庞大得多,周围又全都是,放血不知要放多久。 这样可不行。 陈冲深吸一口气,眼中红光爆发! 他的动作瞬间再快了一个档次,连身影都看不清,手中的刀更是化为一轮明月。 血肉森林盖在大地之上,从外面已经看不清中间的人影。 但突然,森林中亮起一片耀眼的银光,竟然透过了黑地龙组成的城墙,这片密密麻麻的森林骤然被斩出无数道缝隙,透出耀眼的刀光! 周围的地龙全都僵直,大片血块喷发,陈冲从缝隙中闪过,终於觉得这森林薄了一些。 就在这时,地面涌动,忽然有数头地龙同时破土而出! 它们之前悄无声息,竟然还知道借同伴的动静掩盖自己,从下偷袭! 陈冲身形一闪,高高跃起。他从其中两头地龙的口器旁险险避过,然而第三头已在眼前! 陈冲看著那森森利齿,眼神一闪,乾脆双腿在身后地龙身上一点,直接加速钻了进去! 地龙口器猛地一合,却刚好咬了个空。 它身躯似有些茫然的在空中挥舞了一下,忽然僵直! 它瞬间拔地而起,留在土里的下半部分也伸出大半,整条身躯成了立在地上三十米高的黑色铁柱。 时间静止了片刻。 然后一道银线在半空中亮起。 铁柱静了片刻,猛然被那道银线竖著分开! 陈冲浑身浴血,身上冒著白烟,从高处跃下。 在他身后,地龙轰然倒地,漫天黑色血雨从天而降。 陈冲落地后身形再度消失,在周围的血肉森林中来回肆虐。 这一次,再也没有可以阻挡他的东西。 当他將最后一条地龙切开,驻足横刀,环目四顾。 周围视野一阔,再没有还能立在他面前的黑色异兽。 陈冲一口气松下来,忽然陷入了极度疲惫。 0%。 从来没见过0……第二形態的能量和进度都已经燃尽,战斗天使药剂也被消耗一空。 骤然失去了庞大的力量,陈冲几乎有大病一场的错觉。 他快速掠过满地血肉,直奔越野车而去。 其实这些地龙还没有死透,但陈冲没工夫处理了,反正它们一时半会没有能力再来追击。 將刀丟在后座,陈冲跳上车,嘭的一声关上车门。 越野车再度发出咆哮,车头左右甩了两下,向西北行去。 陈冲一只手开车,一只手从旁边的袋子里不断的取著营养膏,间或喝一口水,將口中的牙膏囫圇吞下。 他体內极度空虚,再不补充能量,连握住方向盘都有些困难。 过了一会儿,陈冲的手又伸到袋子里,忽然碰到一处温软滑腻。 他瞬间转头,看到谢无双从袋子里取出一根营养膏,问道: “这个好吃吗?” 她不等回答,撕开包装小咬了一口,然后顿住。 默默的打开窗子,她把头伸到外面,片刻后才转回来,若无其事的用手背擦擦嘴,再把那营养膏隨手丟出去,丟得远远的。 “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陈冲问道。 谢无双回答: “刚刚。” 她看了陈冲几眼: “我就说你能帮到我。” 陈冲没有说话。 谢无双也不在意,平静道: “任务结束了,多亏了你。按照约定,我会付给你报酬。” 她手掌一翻,又不知道从战斗服的哪个部位掏出了一管小巧的针剂: “a-1,对你现在的境界有用。不过我建议你过一段时间再使用,毕竟刚刚才突破。” a-1? 陈冲愣了一下,瞬间转头,盯著那个小小的玻璃瓶。 曙光生物生產的a系列营养补剂? 对肉体淬炼到极限的格斗者也有用的那个a系列? 谢无双还没停,又將那把小巧的银色手枪放到中控台上。 “青鸟900型,你这个境界的一枪一个。” 她意有所指: “我说的是你这个水平。” 第44章 城里女人 陈冲感觉谢无双的话另有深意,但他选择无视。 他现在都不知道这个神秘莫测的少女从何而来,实力几何。说多错多,陈冲就不接她的茬。 “收起来吧,这是请你协助的报酬。耽搁你时间了。” 谢无双將手放在膝盖上,而膝盖並得紧紧的。她很淑女的坐著,朝陈冲微微点头。 其实说起来的话,还有战斗天使药剂,虽然是一次性的战斗药剂,但也帮助自己破关了,效果不逊色於地龙肉。 陈冲这样想著。 那药剂发挥的效果简直媲美第二形態,而且並没有明显的后遗症,价格肯定很贵。 还有a-1,他都不知道市面上值多少钱,他自己现在连e-1都买不起。 陈衝突然觉得这几个小时好像还挺划算的。 “你用过枪没?” 谢无双问道。 陈冲摇摇头。 “我教你。” 谢无双凑近了些,麻花辫直接盪到了陈冲怀里。 一股淡淡的香气飘入陈冲鼻间,激烈的战斗和地龙血的腥臭竟然都没能掩盖。 她拿过手枪,给陈冲展示了准星、保险、扳机,再示范了换弹和拆解保养: “看清楚了吗?” 靠得有些太近了,还好陈冲对枪械更感兴趣。 虽然只展示了一遍,但陈冲点点头。 谢无双看他一眼,把手枪还了回去。 陈冲拿著青鸟900型在眼前端详。 无比流畅的银色枪身,打磨到刚好的稜角,棕色握把处还有飞鸟状的防滑纹路,栩栩如生,极具艺术感。 对陈衝来说这把手枪偏小,但拿著不彆扭,这应该是女士手枪。 可以直接放在口袋里的小巧枪身却能迸发巨大威力,並且枪管自带消音。 一把隱蔽而美丽的凶器。 “既然事情都结束了,我们一起回城里吧。你住哪里?” 谢无双问。 陈冲想了想,道: “利川。” “那是顺路的,你送我到利川就好。” 谢无双点点头: “罗盘坏了?我来指路吧,出去的时候还得小心外面的地龙。” 她拿出掌上电脑,不时跟陈冲修正著方向。 荒原上没什么障碍物,越野车在土地里的表现也很好,只要控制车速不要开翻就行。 谢无双就间或的跟陈冲聊著天,问他怎么掉入的陷阱,在那里经歷了什么。 陈冲隨口回著,但对家人和一些经歷都闭口不提。 被这样的美少女感兴趣地了解,的確会让大部分男人產生飘飘然的心情。 陈冲当然不是对谢无双绝美的外表完全不感冒,只是他还记得这是一个隶属於大公司安保部的、能单人斩杀百米地龙的高手。 他有两次想问对方到底是哪家公司的,但对方已经没提保密规定了,自己还是不要让她记起来为好。 就这样最好不过,两人不要有再多的纠葛,彼此就当从来没遇见过。 荒原的诈骗公司都够危险了,陈冲不想和中心城巨企的任务產生任何联繫。 少女似乎也察觉了陈冲的疏离,於是渐渐的除了指引方向就不说话了,车上变得有些沉默。 这奇妙的彆扭感让陈冲挑了挑眉头,但他没有更多在意,他只是感觉离家越来越近,心绪也越发起伏。 姑爹和姑妈肯定急坏了……表妹会担心自己吗?冬子没人管也没人陪他玩,是不是还吊儿郎当的? 从瘦弱的少年变成有境界的格斗者,自己安然回去一定会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陈冲逐渐走神,没有发现他们已经靠近一处坡地。 有点眼熟……陈冲眼神一凝,忽然发现这竟然是之前发生遭遇战的地方。 “怎么要从这儿过吗?” 陈冲沉声道。 没听到回答,他转过头去。 谢无双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这是他第一次在少女脸上看到表情,但他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正要扭转方向盘,纤细的手从旁边搭到了肩膀上。 陈冲瞬间感觉全身都没法动弹,甚至连鬆开油门都做不到。 谢无双从旁边倚过来,另一只手扶著方向盘,修正著越野车的方向。 她整个上半身近乎靠在陈冲怀里,头歪在他肩膀上,吐气如兰: “誒,你这样回去就太没意思了。” “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送你一程。谁叫你刚刚竟然敢丟下我?而且还趁机摸……摸人家的大腿,色狼。 “不过,说你胆小吧,你又敢摸我;说你胆大吧,那样居然都只是摸摸腿。” 谢无双红唇勾起。 陈冲咬著牙: “那是……你不是说没关係?” “怎么可能!” 少女白了他一眼: “女人可是很记仇的。我借你的车,我已经付报酬了;你拋下我,还不搭理我,那我也丟下你一次,这样才能扯平。” 她语气稍微变化: “幸亏你没有把我踹下车,不然我就不和你玩儿了。但,就算只是这样想想也让人伤心,下不为例。” 陈冲从谢无双的嘴里感受到一股寒意,不过他只是怒目而视: “你装晕?” “算是吧。” 少女身上的作战服忽然闪了闪,看似破洞和污浊的地方全都消失,竟然只是光学效果。 她的气息瞬间从萎靡变得昂扬,甚至不再是恬静淑女的气质,她似笑非笑的表情显得嫵媚,连朱唇都更有血色,如同夕阳下的火焰。 她眨了眨眼睛: “以后城里女孩子的话,可不要轻易再信了,乡下帅哥。” 谢无双在陈冲的耳边吹了口气,手便轻轻一推,一把將陈冲推下车去,然后自己挤到了驾驶座上。 越野车发出狂野的轰鸣,一个漂移甩头,转过方向后又在凹凸不平的黑土地上全速前进,看起来远比陈冲掌控时速度更快,也更平稳。 陈冲在地上摔得晕头转向,满嘴都是泥土腥味。 他呸了几声,踉蹌著站起,只看到越野车的背影扬长而去。 陈冲脸色阴沉,但心中是深深的无力。 他明白从碰到谢无双的那一刻,结果就註定了。 一切只是这位城里小姐兴致来了的小游戏,跟他信不信、愿不愿意没关係。 两者的实力差距太大,也太过悬殊,陈冲甚至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水平。 咬了咬牙,陈冲正想赶快离开,就听到一道语气怪异的熟悉声音: “陈冲?” 第45章 枪指 谢无双驾驶著越野车在荒原上疾驰,脸上表情平平淡淡。不过细看过去,她的红唇似乎在不断开合: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太残忍了。有什么关係?本来就是他先不对的。但说起来也是我先抢了他的车?可是他摸了我的腿誒,我连男朋友都没谈过……” 似乎脑海中有一个恶魔和天使正在交战,谢无双眼神也在不断变化。 但最后两边还是达成了一致,她眼神恢復平静,点了点头: “反正他也跑不出去。” 谢无双翻手拿出一根试管,里面一小团黑色的血肉正在不断蠕动,泡在特殊溶液里的血肉已经析出些橙黄色的液体。 她眼神一闪: “果然在这里吗?” 將试管收起,谢无双对著掌上电脑调整了下方向,继续往荒原深处驶去。 她將平板往旁边一放,发现那里有皱成一团的地图。 隨手扯出地图,她瞟了一眼,就往窗外丟去。 什么年代了,还用这么原始的东西。 地图飘出窗户,在越野车的后面飘飘荡荡的坠地,安静的躺在黑土地上。 哧—— 远处传来剎车声,而后引擎声由远及近。 两对越野车轮倒退著迅速放大,在近处停下。 银色的靴子下了车,走到地图旁边,而后是一只白得像玉的手將它捡起。 谢无双直起腰,把地图展开: “嗯……利川。” 她把地图卷好,重新上了车,扬长而去。 …… 陈冲慢慢转头,看到一个从坡顶爬起的熟悉人影。 刘勛。 他拄著刀,似乎十分虚弱。旁边横七竖八躺了许多骷髏帮成员,包括那个领头的光头。 刘勛皱起眉头,声音沙哑: “你这么久躲哪里去了?怎么才出来?刚刚有越野车的声音?你看到是谁了吗?算算时间,援军应该快到了……不会是骷髏帮吧?你,赶快去看一下!” 他一叠声的问道,看起来有些焦急,显然大战过后的他状態极差。 这傢伙,居然一个人把对面杀光了……等等,雷龙的援军快到了? 陈衝心提了起来,看著远处的骷髏帮越野车,下意识的就要跑过去。 可是他刚迈了一步,脚就停了下来。 他想起来是自己亲手把那里的车胎全部扎爆的……陈冲脸色十分难看。 “你在干什么?” 刘勛冷声道: “快把身上的补给给我!临阵脱逃这么久,老子要告到总经理那里去……哎,来了,来了!” 刘勛忽然转头激动地看向地平线。 陈冲眉头一蹙,大步走到缓坡上面探头,看到有几辆越野车正快速驶来。看那个顏色……是雷龙。 刘勛哈哈大笑,正要站直身体招手,忽然身子一歪,被扯到了地上。 他悚然一惊,但反应很快,转过身来正要出刀,身躯却僵硬起来。 他额头上顶著一把手枪。 “陈冲,你想干什么?你哪来的枪?竟然敢指著我?” 刘勛冷冷道: “把枪给我放下,我还可以在总经理那里给你求情——” “喜欢被枪指著吗?” 陈冲打断了他。 刘勛脸色一黑: “你在说什么?如果不是老子一个人杀了骷髏帮所有人,耗尽了力气,你就是有枪……” “喜欢被枪指著吗?说话。” 陈冲的枪猛地往下按了按,把刘勛的头半按进了土里。 感受著额头顶得生疼的手枪,以及那股大力,刘勛瞬间变了脸色: “你、你……” “说话,最后再问你一遍,喜欢被枪指著吗?” “不喜欢!不喜欢!请你高抬贵手。” 刘勛看著陈冲冰冷的眼神,身子一颤。 “那就对了,我也不喜欢。” 噗。 一声短促的闷响,刘勛的额头多了一个血洞。 他的眼睛里仍是恐惧和不可置信。 陈冲探头在坡顶望了一眼车队。 显然他们已经看到这处战场,快要接近了。 最后评估了一下躲藏或逃跑的可能……陈冲摇摇头。 没有车,在荒原上是躲不过车队追踪的,他又不是那个女人。 说实话,现在杀刘勛风险有些大。 但不杀的风险更大。 况且他本来就憋得慌,这个死人还一直在旁多话。 不过开枪之前陈冲就已经有了计划,他缩回头,在满地尸体里確认没有装死的目击者,顺手又找几个人开了几枪,稍微布置了一下。 隨后,他把手枪小心的藏在衣服最里层的暗兜里,而后揉了揉脸。 陈冲从坡顶站起身来。 他竟主动朝坡下跑去,一直迎著越野车跑,在半路將他们拦下。 得拖一下时间,等刘勛散散热。 车队停了下来,几个人朝著陈冲接近。 领头的赫然是龙志斌。 他居然都亲自来了? 陈衝心中一凛,面上却摆出得救了的表情: “总经理!” “你是上个月来的……陈冲?对吧。” 龙志斌回忆了一下。 这也能记住? 陈冲暗暗吃了一惊,然后嘴里连珠炮般说著: “对的,总经理,你居然记得我!我太荣幸了。明明我们只见了一面,没想到能让你记住。你是大忙人,每天要处理那么多事情——” 龙志斌本来还想耐著性子,但最后还是打断了陈冲: “好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其他人呢?” “其他人……” 陈冲露出后怕的表情: “总经理,你听我说——” 陈冲磨磨嘰嘰的讲了个故事。 先遭遇地龙,后遭遇骷髏帮,正在激战时遭遇了一个神秘的女人,压制了所有人。 一句话讲清楚的事情,陈冲顛三倒四讲了许久。 “……我躲在地洞里,见那个女人问黑地龙在哪,谁答不上来,她就一枪崩了谁。” “黑地龙?” 龙志斌瞬间提高声音,然后很快做出平静的表情: “她最后呢?竟然没发现你?那应该是大公司来的人。” “我感觉好像被发现了。但是她似乎又发现了其他的东西,立即开车离开了,哎,我差点就——” “她往哪儿去了?” 龙志斌直接打断。 “应该是那个方向。” 陈冲指了下。 “走!” 龙志斌直接上车,带著大部队往陈冲指的方向疾驰而去。 看著龙志斌带领车队直接绕开缓坡,陈冲愣了一下。 这位总经理,似乎对不速之客和“黑地龙”三个字格外的重视。 没直接去坡上检查就好,其他人肯定没他那种眼力。 何况荒原的冬风如此冷,拖了会儿刘勛应该已经凉透了。 留下一辆车打扫战场,作为倖存者的陈冲靠在车上,扫了一眼油表,无声嘆了口气。 已经被寒风吹僵的尸体一具一具的搬了过来,陈冲和这辆车等到了更多的雷龙公司成员,隨后一起坐车回去。 回到园区,回到牢笼。 “谢无双……” 坐在车里,陈冲头靠著窗户,看著外面一成不变的荒野,心里默念。 他心里並没有多少恨意。 恨一个比自己强太多的人是没有意义的。 弱者才抱怨別人太强,强者只憎恨自己弱小。 陈冲一点也不恨她,他只是想等以后离开荒原,不断变强,找到谢无双,拷问出她最不想去的地方,然后將她塞在越野车里焊死油门全速朝著那个地方前进。 但他回忆起那在大地尽头她如翩翩蝴蝶一般绕著黑龙飞舞的画面。 拳头不断捏合间,陈冲无声自语。 自己要怎么做。 才能拥有那种力量? 第46章 局势 “吃。” 食堂里,陈冲面前摆满了食物,顺手招呼著旁边的几个人。 裴丽看著陈冲,並没有开动,只是上下打量: “地龙咬不死你,骷髏帮也打不死你,你是属蟑螂的啊?” “你说什么呢?嘴巴放乾净点!” 王力一拍桌子站起,但被裴丽扫了一眼,他又顺溜的坐下了: “有话好好说,和气生財。” 彭维呵道: “確实运气可以。” “可以吗?” 陈冲不置可否。 彭维两人回到停车的地方后,正要过去,就发现了不对,连忙跑掉。所以他们才是运气很好地逃过一劫。 “成功回来就好。” 刘河涛呵呵笑著。 陈冲两口一个肉包子,並不搭腔。 距离回到园区已经两天了,他回归的第一时间被拉到了医务室。 跟地龙的连续战斗还是让陈冲受了些伤。其他的还好,最主要的是两次进入地龙腹中的酸液腐蚀,让他皮肤有了严重的烫伤,这毕竟是吞噬形態难以防护的。 然而作为一名非安保部的临时外勤人员,他並没有治疗额度。 於是在了解了甲乙丙三个治疗套餐的价格之后,他果断选择出院。 用最基础的烫伤膏和大量营养膏外敷內服了一天,到今早和王力等人碰面,他们便並看不出自己受过多重的伤了。 “你们听说了吗?” 聊了一会儿,王力忽然低声道: “前天总经理带著车队深入猎场,莫名损失惨重。有人说他遇到了骷髏帮,有人说他遇到了別的东西……” “就是骷髏帮,昨天早上龙志斌就直接到镇委会上去告骷髏帮的状了。” 裴丽道。 彭维皱著眉头: “但是很奇怪,一个小队被劫,前天他怎么会亲自带那么多人出动?而且那么快就集结起来了。” 他眼珠一转,看著陈冲: “专门去营救你啊?” 陈冲也蹙起眉头。 黑地龙和谢无双的消息虽然引走了龙志斌,但他一开始明显是不知情的。 那他就是衝著遭遇战的地方而来。 陈冲不由想得更多。 “……镇委会上,龙志斌直接把骷髏帮这段时间明里暗里的针对全都列出来了,特別是前天的伏击,然后要骷髏帮给个说法。刚好古剑又没有参加,或者说没能参加,完全没办法反驳。” “为什么?” “有人说,前天两位大佬直接在荒原上动手了,打了一架狠的。” “所以龙志斌贏了?这是大哥间分出胜负,雷龙要跟骷髏帮开战?” 陈冲听著他们交流八卦,若有所思的点头。 或许龙志斌早就在谋划了。 想到这非常时期派去猎场的刘勛小队配置意外的差,而猎场那么大,骷髏帮的人却又恰到好处的出现,陈冲瞬间明白了许多。 只不过黑地龙的出现似乎是个意外,而两位首领的交战是否跟这有关,又是否在龙志斌的预计里面? 这不重要,最后的结果应该是让龙志斌满意的。 王力小声道: “不过都在传镇委会上的结果並不理想,镇长和魔力食品的人好像都在和稀泥。” “显然他们並不想让龙志斌占太多骷髏帮的地盘,这不让人意外。” “可是,这跟我们一个月三十支营养膏有什么关係?” 听得云里雾里的刘河涛闷闷的说。 王力翻了个白眼,拍了他头一下: “蠢!卵巢之下,没有好蛋。要是雷龙和骷髏帮全面火拼,肯定会影响咱,说不定到时候连暖场拳手都得拉去当炮灰!” 刘河涛愣了一下: “什么叫卵巢之下没有好蛋……” “这都不知道?就是、就是,就是树倒猢猻散差不多的意思!” “原来如此。” “……” 陈冲欲言又止了许久,还是继续默默的吃饭。 一个小学輟学,一个帮派混子,陈冲对他们的文化水平不抱希望。 不过他们说的倒是没错,根据最近的事情来看,陈冲推测两家很可能会起大摩擦,到时候一定会影响到他们。 在荒原上,一家风生水起的大势力也可能一夕覆灭,动盪的局势中往往会死很多人。 但不同於其他人的担忧,陈冲却对这很期待。 混乱,才有机会。 如果一直没有看到希望,那陈冲或许还能蛰伏。 可是当眼睁睁的看到逃离的机会,却又与其失之交臂之后,他感觉这牢笼便让人待不住了。 “下一次不能再错失良机了。不过要想抓得牢,还要靠自己的实力。 “虽然进入了境界,但还是不够。如果我现在已经进入第二个、第三个境界,那哪里都是机会。” 这次猎场之旅,虽然陈冲成功的突破,实力比之前提升了不知多少。 可是见识过超乎想像的高手之后,他只觉得还远远不够。 不过刚刚破关,要想再度提升的话……陈冲想到贴身收藏的那瓶药剂。 “要不要先跟於峰或者周虎说我突破了?毕竟这也瞒不住。用了a-1再去见他们,进度可能让人起疑。 “而且等签了约,待遇要是提升的话,进境更容易一点,也更自由。” 陈衝陷入思索。 他很快微微点头。 这两天先继续训练,稳定突破后的身体情况。等找他们签约之后,差不多境界也进入了稳定期,就可以再用a-1来提高。对於这瓶药剂的效果,他很期待。 先接著吃。 心里有了主意,陈冲一边听著王力几人交流信息,一边不停地进食。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比以前更饿了。 …… 猎场深处,连绵的车队正在不断穿梭。 在那一团黑地龙的血肉森林处,大队雷龙公司的成员正在处理、搬运。 几名安保部的队长在一旁看著,目光震动。 “听说这是一个人干的?这么多地龙?还是黑的?” “难以想像。这得是什么境界啊?” “总经理都亲自来看了,怕不是一头过江龙。” “也不用太激动,公司里几位大哥也做得到。” “那你行吗?” “你废话真多。” “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跑到猎场干出这么大的动静?” “不知道,不过总经理都到最深处去了,听说前面还有。” 他们往前方望去,在超过他们目力的地方,龙志斌正和豹哥沉默的看著前方。 山一样的黑色血肉堆积在那里,搬几天都搬不完。 这在相当一段时间里可以解决雷龙的地龙肉短缺问题,但龙志斌似乎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怎么会变这么大的?” 他语气深沉的问道。 豹哥摇了摇头。 龙志斌扫视著面前,金丝眼镜反著寒光,一言不发。 豹哥挠挠头,道: “大哥,至少这次把古剑勾出来了,是件大好事。还得是你看得长远,要是让镇委会来处理猎场的事情,恐怕就被他们压下来,没有这次机会了。就是那些狗东西左右摇摆,老是使绊子。” “没关係,只要开始了,吞下骷髏帮只是早晚的事。” 龙志斌摇摇头: “倒是那个公司女人,出现的突然,实力深不可测,如果找不到的话,我心里不踏实。而且……” 他看著这山一样的血肉,缓缓道: “这猎场上,或者说公司里,有我不知道的事。” 豹哥感受著龙志斌平静的话语,莫名一个寒战,噤若寒蝉。 龙志斌静了片刻,说: “那个陈冲,是你招进来的。” “是的大哥。” “只有他活下来了。” 龙志斌眼镜反射著白光: “回去后,我得见见他。” 第47章 早说 嘭! 681kg。 陈冲收回拳头,看著显示屏上的红色数字,微微点头。 架梁大成、进入境界后,这就是他现在的拳力水平。 比突破之前的500kg超出太多,如果再算上速度、反应等其他提升,那实力的確是,不在一个“境界”。 其实普通的格斗者,刚刚突破时拳力应该就在500kg到600kg之间; 但陈冲呼吸法和搏击操练得极佳,再加上两次激活形態带来的基础体质提升,让他在突破之前就已经有了500kg拳力,突破之后更是到了接近700kg的恐怖数据。 而这还不是他的完全实力。 如果开启第二形態,再加上第一形態的吞噬,那他的战斗力就是跟深入第一境界的那些格斗者相比也毫不逊色。 要是再来一剂战斗天使的话…… 陈冲怀念起当时那无可阻挡的美妙感觉。 “都过去几天了,这种药剂居然没產生任何后遗症,这品质……医务室也没查到相关信息,看来不是面向大眾的货色。” 陈冲呼了口气。 大公司的员工待遇还真是不一般。 而如果战斗天使如此正的话,他想身上那瓶a系列,应该也是真货。 他直觉谢无双付报酬时並没有坑他,虽然她自己说不要再轻信她了。 谢无双。 想到那个扎著麻花辫的梦幻身影,陈冲眼皮一垂,忍不住对著拳击器开始快速挥拳。 將专属练功房里的这个机器数据刷新到正常范围以內后,陈冲暗道: “我现在的水平对这儿的拳击器来说都快达到上限了,或许真的该签约了。” 他其实有意透露自己突破的事实,毕竟这也是藏不住的。 但问题是最近的园区明显忙碌起来,高管们一个都没见到,听说酒吧那边的拳台都暂停了。 安保部的车辆整天进进出出,常有人负伤而归。 据王力说,在镇外的几处关键產业,雷龙和骷髏帮已经狠狠地干了两架了。 怎么不派自己去? 陈冲遗憾的想著。 砰砰—— 陈冲的门被敲开,王力探进头来: “陈冲,快来!於教练上大课了,今天人好多!” “嗯?” 陈冲有些意外,许久不见的於峰怎么突然有兴致上课了? 不过正好,自己想找他。 片刻后。 陈冲赶到了大练功房,看著不止有酒吧拳手,还有穿著安保部制服的人,他若有所思。 或许是为了应对最近的局势? 於峰看到他,微微頷首: “进来吧,去队伍里。” 陈冲顿了下步: “於教练,我有事找你。” “有什么事下课再说。” 於峰直接摆了摆手。 於峰自己心里清楚,他对陈冲这个优秀的苗子是有优待的。 但出於各种原因,他不想让他人看出来。 这对所有人、也对陈冲本人都好。 不过这傢伙自己似乎也察觉到了,但这种场合还要找自己私聊……於峰黢黑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陈冲和他比较熟悉,隱约察觉了他的不悦,只得先站进队伍里。 “根据总经理的指示,雷龙全体未破关的战斗人员都要加强格斗训练,今天是第一课。” 於峰介绍了背景,继续道: “不过格斗是实战技术,说也没什么好说的。先找两个人打一打,我们边打边讲。有没有人自愿上来?” “我!於教练,让我来。” 一个穿著迷彩服的壮汉直接踏前,他笑了笑: “听说酒吧的拳手技术都很厉害,常说什么徒手一个能打我们两个!我早就想见识见识了。可惜啊,没资格去酒吧卖艺。” 他眼神往拳手那边一扫,露出挑衅的表情。 特別是看到那几名女拳手,他更是咂了咂嘴: “我看过你们输擂,技术不错,挺带劲的,就是下面黑了点。” 拳手们都对壮汉怒目而视,然而敢反唇相讥的並不多。 酒吧拳手和安保队员是雷龙作战人员的两大分支,两大来源,这种並列情况有摩擦实属正常。 安保部说拳手都是笼子里的猴子,拳手说安保部的人就会打手枪。 但这都是背地里蛐蛐,当面上因为安保部地位太高,从来都是他们飞扬跋扈,少有拳手敢於反抗的。 毕竟安保部的人休假可以在拳台下喝酒,而拳手可没机会观摩安保部训练,台上和台下的人身份天然不同。 於峰见状,稍微皱了皱眉头。 他知道这个壮汉,王德江,安保部的一名副队长,实力很强。 副队长级別的大部分其实已然进入境界,没进入的自然也距离不远,拳力基本都在400kg的样子,不太需要基础的格斗训练了。 但问题是此时没进入境界的就要来拳手小楼学习,这是龙志斌的指令。 本来平时在队长序列里就排后面,受了不少气,现在更直接和这群酒吧拳手和普通队员同练,课堂上仅有的几名副队长脸上都不好看,王德江就想要撒撒气。 这种情况上场拳手实力太弱可就要遭罪了,而且不利於教学。 於峰目光一一扫过黎骏、裴丽、彭维等,感觉和安保部的副队长相比都差点意思,最后他把目光锁定在了陈冲身上。 “陈冲,你来陪王队长过两招。” 陈冲挑了挑眉头,站出来一步: “於教练……” “我刚刚说了,有事下课再说,你没听见吗?” 於峰看到陈冲的表情,直接打断了他,黢黑的脸上已经明显不耐。 陈冲顿感无言。他並不想直接当眾大喊“我突破了”,更想和於峰私聊,可是现在这幅情形…… “哟,拳手没了剧本,连台都不敢上啊?不是说一个顶俩吗?不应该啊,拳台也要见血的。我听说酒吧有『屎尿』主题日,你是那一天的表演嘉宾吗?” 王德江抱臂调笑道,已经散开的安保部成员都发出鬨笑,而拳手们脸色都不太好看,就连黎骏也是。 陈冲转过头来: “你很喜欢讲话?” “怎么,不让我说话啊?那就拿、出、点、本、事、来!不要只会找於教练喊爸爸!雷龙现在正在关键时刻,要是靠你们这群软蛋猴子,那可就玩完了。” 王德江继续嘲弄道。 陈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转向於峰: “规则和酒吧一样?” 於峰眼神动了动: “不,不见血。” “行吧。” 陈冲站到王德江对面。 王德江嗤笑一声: “这就敢上了?” “屁话真多。” 陈冲冷冷道。 王德江的脸色瞬间变了。 身为安保部的人,还是安保部的副队长,他还没见过哪个拳手敢这样跟他说话的。 他黑著脸道: “嘴这么臭?看老子等下不把你尿给攥出来!” 於峰皱了皱眉,挥挥手,直接道: “开始!” 王德江立即摆了个十分標准的军体拳架。 而陈冲並没有怎么动,他只是鬆散的站在那里,缓缓抬起一只手臂。 然后衝著对面勾了勾手。 这次不只台上台下的安保部成员勃然色变,於峰也脸皮一僵。 这也太大意了。 他虽然觉得陈冲能和王德江有一拼,可这种身经百战的战斗人员,和擂台拳手又有不同,他並不觉得陈冲的胜率有五成。 今天这个小子有些过於飘了。於峰绷紧脸皮。 裴丽等人也皱起眉头,出於各种理由他们都不想陈冲输,可对於安保部副队长级的实力,他们又十分忌惮。 这个傢伙,怎么这么不认真?输了对谁好看? 裴丽抿嘴想著。 只有王力一直在鼓掌,对陈冲大声鼓气,在他看来陈冲不可能会输。 看著陈冲的手势,王德江脸一黑,啐了一口: “装你妈了个逼!” 他上前一步,直接朝著陈冲踏步高踢,竟想要一脚踩他脸上! 大头军靴声势迅猛,几乎是一道黑色的影子瞬间到了陈冲面前! 眾人还没来得及惊呼,就隱约看到另一道影子从下往上,后发先至的在王德江后腰点了一下。 那好像是陈冲的踢击。 王德江的脚本来都要踢到了,忽然后腰痛麻,膝盖一软,直接扑在了地上。 他感觉腰间一股说不出的难受,整个人面色大变,嘴唇抖了两下,终究忍不住下身一热。 迷彩裤子的胯间顏色不断加深,一股骚臭在练功房瀰漫开来。 陈冲顿时捂住鼻子,退了两步: “滂臭。” 围观的学员们没有一个人说话,每个人都是一脸呆滯,无论拳手还是安保。 王德江,安保部的副队长,竟然一脚被人踢失禁了? 於峰瞬间放下抱著的手,情绪有了明显波动: “你破关了?” 陈冲这才回头看他: “啊,对的。” 於峰脸色变幻一阵,欲言又止,最后总算憋出来一句: “你怎么不早说?” 第48章 本真 对啊,为什么不早说呢? 陈冲保持著沉默,就那么注视著於峰。 於峰被看得略微有些不自在,摸了下光头,挪开目光: “行了,你不用练了……来旁边当助教。” 这是个进入了境界的拳手? 安保部的人本自震惊,这一下就觉得合理了。 虽然按理说刚进入境界的拳手不至於一脚就把王德江踢尿,但他们自动將所有因素归於境界差距。 旋即他们的脸上顿时露出怒意,一个进入境界的拳手上台来,是什么意思?关键是让他们输得这么难看。 可正要兴师问罪,於峰轻飘飘的把陈冲安排成助教,他们就只得又將一口气憋了回去。 於峰可不只是拳手的教练,也是安保部的格斗教头,在这如同黑塔般沉默而不可撼动的格斗高手面前,没有几个学员敢於质疑。 另一边,拳手们的表情就要精彩多了。 陈衝突破了?什么时候? 裴丽一头雾水,她感觉自己几天前才跟陈冲打过,那时明明还差著点儿。 而在彭维的印象里,那就差得更多了。 怎么去了趟猎场就破关了?难道他生啃了地龙肉? 黎骏的表情则是变幻不定,他输给陈冲后,本来还计划著养好伤就衝击境界,好找回场子,结果现在看来……可以再缓一缓。 王力瞪大了眼睛,满脸激动,如果不是场合不十分合適,他就要大声欢呼鼓掌了。 刘河涛则一脸震撼和佩服: “好厉害。” 此时王力和刘河涛都回忆起了一件事情,或者说一个数字:40kg。 这才一个月。 王力忽然有些恍惚。 如果那个学生仔知道了,是会佩服还是不服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过震惊过后,拳手们总是高兴的,毕竟陈冲代表的是他们这一边。而安保部的人面对这个临时助教就相对老实了,他们比其他人优越,那也是拳头一样大的情况下。如果其他人拳头大他们一个境界,那就是对方有理,他们有礼。 王德江趁人不注意,悄悄去了医务室。其实他伤得也没那么重,只是今天实在是不可能在这里上课了,难道换条新裤子又来吗? 等眾人又站好后,於峰站在陈冲对面,侧头对著其他人说: “刚刚王队长那一脚,你们看如果这样踢会如何。陈冲,你还是按刚刚的路子——” 他话音未落,忽然一脚高蹬陈冲面门。 他用的速率是和王德江一样的,但是角度有细微不同,陈冲本想出脚,可是总觉得於峰隨时可以变式,於是本能的犹豫,而愣一下的功夫就看到大脚板到了面前。 於峰维持著姿势,稳定得像座石雕,只是淡淡问: “为什么不动?” “我总感觉,我这次出脚会挨你的斧劈。” 於峰看了他一眼,腿猛地下劈,就像一把大斧斩下,噔的一声重重踏在地面。 如果陈冲还用刚刚的下踢,肯定不会有先动的於峰快,这一下多半会直接折了腿。 “不错,就像陈冲说的,只要高蹬腿时像这样调整角度,就可以留有余地,可蹬可劈,隨机应变。搏击操第二式侧踢式里其实有涉及这一部分……” 於峰对著台下开始讲解。 台下的人听了,有几人是恍然大悟,但大多数人是一脸茫然。 这样调整角度?哪样? 为什么这样就可以变式了? 这角度和王德江到底有哪里不同吗? 我在哪里? 他们一脸复杂的看著若有所思、连连点头的陈冲,心里皆想著这是个託儿吧? 装什么一下就看懂了的样子,肯定是於峰之前跟他说过了。 一定是这样。 课堂剩下的时间,於峰又和陈冲配合著演练了几个招式,然后拓展了一些格斗技巧。 对於学员们来说,有的听进去了,有的则云里雾里。 但陈冲虽然是第一次当助教,却跟於峰完美配合起来。 这让於峰实在是省心许多,连续打量了陈冲好几次,讲课节奏也越发快,最后涉及的高深技巧甚至让学员们开始汗流浹背。 就站在教练对面的陈冲感受尤为深刻,许多精妙的地方是他以前绝没想过、或者说进入境界之前绝做不到的。 其实他隱隱感觉课堂最后的东西对台下的人超纲了,还没进入境界实在是为难他们,只不过自己实在是受益匪浅。 感觉得回去后好好琢磨琢磨,毕竟进入境界之前和之后的战斗还是很不一样的,这为他破关之后的路很好的起了个头。 一堂快节奏的格斗教学课就结束了,眾人都离开,而於峰將陈冲留了下来。 离开的人们都悄悄看著陈冲,这些目光有复杂有佩服,也有嫉妒和恼意,但不管是什么样的目光,他们对於峰单独留下陈冲並不意外。 他们知道从今天开始,陈冲和他们並不在一个擂台上了。 就像在这课堂里,他们是学员,而陈冲是助教。 “什么时候突破的?” “在猎场上。” 於峰点了点头,並没有多问。 激战中突破是一个合理的解释,对谁都是。 他只是继续问: “有什么感觉?” 陈冲思考片刻,道: “筋骨结实,气力充沛,骨架能担千斤力,这反而感觉身上肉少了,轻飘飘的。” 於峰点头道: “这就是把骨梁架起来了。后面的几个境界,就要让你气血生力,筋肉紧实,衬得上这一身好骨架。” 陈冲问: “通俗点说,是不是就是练肌肉?” 於峰摇头: “那只是外在形式而已,真正进入境界后的格斗者,『力』都不全是从肉体来的——当然,肉体永远是格斗者的基础,但绝不是最关键处。所谓『气血生力』,特別是『气』,才是我们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地方。你对呼吸法掌握这么深,应该有所感触才对。” 陈冲缓缓点头。每次运转呼吸法,身上的气力就大了许多,这凭空多出来的显然不只是身体的潜力,呼吸中的力量才是根本,也是格斗者不断突破境界的关键。 於峰继续道: “但现在说这个,对你来说太遥远,你记著就行,修行永远不要追求表象,而要追寻本真。 “只是在肉体淬炼的这几个关卡中,体態的变化確实是有一定优势的,很多有一点成就的格斗者都会『长肌肉』,像我和周虎这样。然而龙总经理虽然体型比我们小了不止一號,实力却比我们强了不止一点,他大概一只手可以敌我们两个。” 陈冲眼神中透露出震动: “有这么大的差距么?” 於峰点点头: “他已经是第三个境界了,並且胜过了骷髏帮的老大古剑,那或许距离第四个也不远了。 “我拿他举例子是想说,所谓气血生力,筋肉紧实,绝不只是形式上的东西,而是要你躯体在境界上也配得起淬炼好的骨骼。这光靠基础的呼吸法是不行的。” 於峰看著他,若无其事道: “我现在就教你二段呼吸法,不过这个和其他签约拳手和安保队长的有一点不同。这不同的地方你自己知道就行,不必和他们交流。” 第49章 二段呼吸法 陈冲就是再迟钝的人也能听明白於峰要给自己开小灶了,何况他从来都灵醒。 於是他眼神一动间,站直身体: “谢谢於教练。” 於峰摇了摇头: “这是我的工作。” 他先绕练功房走了一圈,把窗子都打开,又把门锁好,这才回到房间正中,简单道: “我做你看。” 於峰开始演示起来。 气出如白龙,气响如狂风,练功房里的动静简直不像人类能发出! 陈冲好像回到了刚来园区的时候。 那时刚开始学呼吸法,他们四个一起在这里跟隨於峰练习。 那时李晓光还在。 陈冲眼中现出几分回忆,明明是不久之前的事情,却感觉已经很远了。 他很快回过神来,定定地观察著於峰的示范。 白气长短和持续彰显力度,气声大小和间断彰显节奏,陈冲很快变得全神贯注。 差不多十分钟过后,於峰结束了第一遍: “看清楚了么?” 陈冲皱眉道: “这个有点复杂。” 於峰眼神中不自觉流露出鬆一口气的感觉。 二段呼吸法比基础呼吸法复杂了可不止两倍,要是他还一遍就看懂了,那…… “不过,还是每九次一个变化,和基础呼吸法有共通之处,但也有很多是全新的步骤。” 陈冲又点点头。 其实这比基础呼吸法的九次要难看出来,因为这个节奏变化更快也更多,可能上一个还没看明白,一不留神都是几次变化过去。 不过他有练习基础呼吸法的经验之后,对號入座的去看,也就很快看明白了大致规律。算是取巧了吧。 於峰沉默片刻,道: “你说得对。掌握这个规律,会好记一些。再来一遍,你把手放这,好好观察。” 他將陈冲拉到自己侧面,把他一只手放到自己腹侧,一只手放在背心,然后又演示了一遍。 这次陈冲不只看白气、听呼吸,还直观的通过手感觉到了於峰的胸腔震动,感受到了他的呼吸节奏与力度,甚至还隱约感觉到了气息在他体內流转。 这就直观太多了,本来又是第二次,带著“九为变化”的节奏去观察,陈冲感觉看得十分清楚。 这大概就是言传身教? 於峰一遍结束后,只说了“继续”两个字,直接再次开始。 这次陈冲开始尝试记忆,甚至一边看一边有意识的去模仿。 这一遍完了他记了个大概和框架,於峰仍然没停,继续演示。 半个小时过去。 见於峰缓缓结束呼吸法,陈冲便道: “於教练,我来试试吧。” “你来。” 陈冲深吸一口气。 而后呼气成龙。 背手在旁的於峰眼中霎时精光爆闪。 他握在后面的手紧紧的捏在一起,黢黑的面容一片深沉。 等陈冲一遍练完,又看向了他,铁塔般的教练缓缓道: “你这一遍出了13个失误。” 陈冲皱了皱眉头: “我以为只有9个。” 於峰便跟他讲解。 过了一会儿,陈冲点头道: “我明白了,我再来一遍。” 约莫一刻钟过后,於峰开口: “8处。” “我只记得7处……” 再过一刻钟。 “5处。” “是5处。还有5处,二段呼吸法確实难。” 陈冲吐了口气,擦了下额头的汗。 於峰没有说话。 从陈冲练第一遍开始,两人对他呼吸法的完整性就都没有什么异议。 而且他也只是说失误,而不是错误。 到现在,陈冲已经知道自己每一次失误在哪。 那就够了。 太够了。 但看见陈冲並不满足的表情,於峰眉头动了动,道: “这个进展已经很……不错。只要你知道正確的是如何做的,那就可以自己练了。確定都记住了吗?” “我感觉记住了。二段呼吸法与呼吸法的关係,和搏击术与搏击操的关係像,又不像。说是二段,实际上不只是基础版的变式进阶,还有大量新增步骤和变化。前面的可以和基础版对照著记忆,后面的我刚刚著重理解,所以也就记住了。” 陈冲说: “我再试一次,请於教练帮我看看。” 这一遍仍然有三处失误,他练完之后自己说了出来,於是於峰明白他至少对什么是正確的已经完全了解。 於峰点头,语气深沉: “很不错。你的悟性很高,特別是理论方面的东西,你自己总结的方法都很有用,我没有可以纠正你的。” “谢谢於教练。” 陈冲若有所思道: “二段呼吸法比基础呼吸法多的东西,就是练得第二个境界的东西吗?” “是著重练的第二个境界,也就是练筋。” 於峰解释道: “但基础呼吸法也练得了筋肉乃至血腑,只不过效果差一点,进展慢一点。现代修行方法不同於古武,肉体淬炼其实是全面进行的,只是每个境界重点不同。淬骨的时候你的筋膜肌肉肯定是也得到锻炼了,毕竟筋骨不分家,只是没有骨骼那么强烈而已。 “进入第一个境界之后的重点是练筋,又叫搭桥,搭筋桥的意思。古武常说『筋长一寸,力大十分』,这话不假。等你全身筋肉都延展开来,爆发力会比之前翻上几倍。” 骨梁之后是筋桥,后面的关卡是血脉和內腑? 陈冲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於峰讲解完第一个境界锻炼的重点,又隨意道: “二段呼吸法你也了解了,复杂了很多,不是每一个人都学会。標准版二段呼吸法完整运行一次需要十分钟,这不好上手,所以我教其他人练的七分钟那一版,简单。你资质高点,我就教你这一版。” 他顿了顿,继续道: “其实这一版也还有后续,但是……等以后再说吧。” 陈冲明白他的意思: “七分钟,变化少,我记住了。” 这太直接了,但是让人放心……於峰咳了一声,本来还想嘱咐一开始不要锻炼太多,毕竟二段呼吸法对身体的负担就更重了。 但他旋即想到陈冲有很好的身体適应天赋,也自己练到入了境界,不需要操心太多。 这实在是一个常让人惊喜又不需要太担心的好学生。 唯一的不足,是他出现的地点完全错误。 於峰沉默片刻,道: “你既然入了境界,周虎肯定是会和你签约的,签约后你的待遇会有一个极大的提高,是好事。但最近公司很忙,你也知道。这几天我遇见他会跟他提,你先等一等。” “不著急,谢谢於教练。” 陈冲诚恳道。 送走了於峰,陈冲看了下时间,才九点,睡觉还早。 他先啃了些营养膏补充能量,然后又习惯性地蹭会儿大练功房,在这继续练习。 虽然只是刚刚接触,他能感觉到二段呼吸法的效果比之前好太多。 粗略估计,锻炼效率至少提升百分之三十。 这还是刚刚上手。等以后更熟练了,不管是锻炼,还是再进一步用到实战里面,威力肯定和基础版不可同日而语,也会比其他拳手的缩减版更有优势。 但是要想达到这一步,就需要勤加练习。 至少先消除失误,那才是入门的层次。 不过只要入门了,熟练了,第三个层次不会太远,毕竟已经有过將呼吸法练到大成的经验,一回生二回熟。 所以他需要的就是把新的呼吸法多加练习、儘早掌握而已,很简单。 寒风在窗外呼啸,陈冲就在房里练习。 练功房的灯直至午夜方熄。 …… 第二天的格斗大课堂依然继续。 於峰在上课时间提前一点儿来到拳手小楼,叫来陈冲检查他的进度。 然后整整半个小时,两个人一句话没说。 陈冲也一个失误没有犯。 於峰呼了口气,点头道: “可以了。搏击术也要好好练,两个都掌握了的话,可以让你在签约拳手里也不吃亏。我昨晚已经跟周虎说了,等他给你拿合约。 “一开始的肯定是比较基础的合约,要想更好的待遇就靠你自己去爭取了。” 陈衝心中一动,向於峰道了声谢后问: “签约拳手分很多个级別吗?” “那是自然的。就像进入境界之前分暖场拳手和正式拳手一样,签约拳手和签约拳手也是不同的,甚至每一个人的合约都是不同的。毕竟签约拳手不只在雷龙酒吧,有时候也会代表雷龙去其他拳台打,这个资格、实力和待遇划分就比较细,还会有內部排名。 “不过大致来讲会分为三个档次,二级、一级和特级。你一开始是一份二级合约。” 陈冲点点头,表示明白。 现在还没和其他签约拳手开始接触,他好奇自己700kg左右的拳力大概能排多少?反正应该不是二级最后。 距离上课的时间差不多了,陈冲正准备给於峰继续当助手,这位教头便说: “你在这儿是浪费时间,自己去训练吧。” 其实跟於峰搭手能学到不少东西,但是现阶段的重点確实是二段呼吸法,昨夜感受到新法门的锻炼效率之后,陈冲颇有些著迷。 於是陈冲也不客套什么,他知道训练外的於峰是高冷而寡言的,不需要这些东西。他行礼之后就离开了。 於峰的目光跟隨著陈冲的背影离开,过了一会儿后看到陆陆续续有神色忐忑的学员进来。看著那些瑟缩的学员,他眼神变得冷淡: “进来站好,站队都不会吗?” …… 陈冲沉浸式的练了两天二段呼吸法,期间没有任何人和事打扰。 呼吸法飞速进步之余,他也按照於峰的教导,在空閒时间多多练习搏击术,以適应现在的力量。 在新的呼吸法作用下,包括之前於峰的一些提点,他的功夫进步很快,境界也稳稳提升,拳力两天就突破了700kg。 新的法门,新的力量,与不断的进步。 这种感觉让他上癮,让他完全沉浸在这个世界之中。 直到一个公司的工作人员来到才让他惊醒。 “陈冲,老板叫你过去一下。” 陈冲在练功房门口接到信息,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这是终於要签约了? “好的,要去酒吧么?” “酒吧?” 那个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去酒吧干什么,总经理现在在办公室等你。” 第50章 龙志斌 一直到进入主楼三层那间富丽堂皇、超过百平的总经理办公室前,陈冲都在思考龙志斌找自己干什么。 两人在进入雷龙之后的唯一交集,就是上次在猎场上了,多半是因为这事。 那么是怀疑他那天的说辞,还是单纯的想要问询? 又为什么隔了这么好几天,才又想起他? 陈衝心里没底。 但到真正站在龙志斌的办公桌前时,他又变得平静。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龙志斌一直在审阅文件,半晌之后,他才抬头对陈冲道: “你先坐,等一会儿。” 说完之后他又开始写写划划。 陈冲在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又等了约莫十分钟,龙志斌才长吐一口气,將文件一合,放到旁边,笑道: “公司越来越大,杂事儿越来越多了。你等久了。” “没有。” 陈冲端正坐著,不卑不亢道。 龙志斌推推金丝眼镜,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陈冲忽然觉得身上一瞬间有过电的感觉,不由心中一凛。 於峰说他能一只手打他和周虎两个……或许真的没错。 好在那感觉很快消失,龙志斌微笑道: “我听阿豹说,你刚加入公司时拳力才40kg,就是没有基础。到前几天都已经进入境界了?確实是个好苗子。” 还了解过我的情况,在这么忙的时候……陈衝心中又谨慎了三分,点头道: “都是於教练教得好,还有公司的提拔。” “呵呵,公司的提拔?你心里肯定不是这样想的。” 龙志斌笑了笑: “但於教练的水平確实高,他可是我亲自挖来的金牌教头。这几天你都在跟他练习吗?” 陈冲点头道: “於教练空了会教我一些进入境界后的东西。” “肯定教了新的呼吸法吧?露一手我看看。” 龙志斌双手交握,饶有兴致的往老板椅的椅背上一靠。 陈衝心中咯噔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於峰给自己开小灶的事情被他知道了? 但是知道了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所谓吧?不至於专门找自己。 陈冲拿不准,但他旋即点头: “献丑了,总经理。” “別谦虚。” 片刻后,陈冲磕磕绊绊的展示了一下二段呼吸法,並在第一个困难变幻前自然而然的中断。 “我只掌握了这么多。” 陈冲摇头道。 龙志斌沉默一下,拉过来一块白板,在上面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个人体上半身的简略解剖图。 解剖图非常清晰,陈冲有些意外,看来这位总经理应该有丰厚的美术功底与医学知识储备。 “於教练的二段呼吸法是有点难度的,重点在节奏上……” 龙志斌在那张图上標註了一连串的箭头,陈冲看得出来正是二段呼吸法的行气路线。 只不过和他学的版本略有不同,似乎是简化版。 然后龙志斌就这样对著图讲解了起来。 陈冲的心情极为古怪。 这是专门拉自己来上课? 他有些莫名其妙,但听著听著,很快就进入了状態。 毫无疑问,龙志斌的讲解方式和於峰的完全不同。 这个方式也很巧妙,不过其实不如於峰的言传身教直观,並且许多细节他都漏掉了。 相比不想讲那么细而言,陈冲直觉是他的教学经验比较少。 但龙志斌对呼吸法这种锻炼方法的理解十分深入,並且对境界的理解也还要深入得多。 他的细节缺失对陈冲这种已经將二段呼吸法入门的格斗者来说,並不是太大的问题。 反倒是他另闢蹊径的讲解,让陈冲真的有了完全不同的收穫。 “……你不要將呼吸法当什么锻炼法门,这就是一种呼吸的方式。当你有了这种心態之后,掌握起来就容易得多。不,这不是自欺欺人,呼吸法呼吸法,不是呼吸的一种方法么?没什么大不了的。” 原来在更高一层的格斗者眼里,呼吸法是这样的。 陈冲部分领略了高境界格斗者的风光,有些沾龙志斌光的意思,他对二段呼吸法很快有了自上而下的、高屋建瓴的一点视角; 再加上已经在於峰那通过听觉、触觉明白了二段呼吸法的运行,现在对著那副解剖图,陈冲又从视觉上完全了悟。 他瞬间感到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练习一下。 不同的方式结合对照,反覆练习,对进入呼吸法的第二个层次绝对是大有帮助。 龙志斌一连讲了十来分钟,然后自己拿过马克杯喝了一大口咖啡,才问: “忘了问你,要喝什么?” “我不渴,谢谢总经理。” “行,你不要客气,那边有饮水机,自便就行了。听明白了多少?我很久没讲课了,其实我以前也带过徒弟的。” 龙志斌感慨的笑了笑。 “感觉大有领悟。” 龙志斌打量他一眼,推推眼镜: “那我问你……” 他问了几个问题,陈冲將自己的理解讲了三成,龙志斌便露出笑容。 “你的悟性还是不错的,可能一开始身体接受的难了点。没事,加油练,抽空就去堵於教头请教,我相信你能学会。” “好的,谢谢总经理。” 陈冲其实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这是干嘛呢?难道真是来上课的? 讲完课,龙志斌又关心起他住的適不適应,伙食怎么样,周虎跟他签约了没,可以说是无微不至。 甚至龙志斌还表示,像他这种人才,哪怕周虎不给他合约,其实安保部也很乐意接纳,让他好好努力。 “你或许对公司有一些先入为主的看法,但你现在也进入境界了,並且在我们这里,上升通道是完全打开的。你年纪还小,对这点或许理解不深,但在城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你能做更多贡献,能进入更高的境界,部门领导者,甚至合伙人的位置,我都可以给你。公司一直想要个四老板,为什么不是你呢?” 龙志斌送陈衝到门口,微笑著说。 陈衝要不是活了两辈子,恐怕真的要热血沸腾了。 但上辈子同口味的饼已经吃得够多,而第一天龙志斌微笑著在何立军的哀嚎中大谈雷龙的歷史与未来的画面,让陈冲实在难以忘怀。 这不是什么正经公司,这是吃人的地方。 “对了,关於之前在猎场上的事情,你还有什么要匯报的吗?” 龙志斌突然不经意的问道。 陈衝心中一凛,他都快忘了这本是今天他以为的主题,居然现在才突然问。 这很容易让人反应不过来,但陈冲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没有了,总经理,那天我把看见的事情都讲了。是那个女人有什么问题吗?” 他知道不能一直让人质问,於是反问。 龙志斌看著陈冲,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看似平静。 然而陈冲瞬间又有了那过电的感觉。 但是陈冲已经不是一个多月前稚嫩的他了,再加上来之前就有心理准备,面上没露出任何不对劲出来。 片刻后,龙志斌轻声道: “以后不要跟任何人提起那个女人,你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记住了么?” 陈冲背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下意识道: “我记住了。” 龙志斌变脸一般露出標誌性的微笑: “今天辛苦你了,去吧。” 陈冲直到走出办公楼,身上的紧张感才缓慢消失,他发现內衫竟然已经全部打湿。 “刚刚那股压迫力……” 陈衝心中惊疑不定。 这是第三个境界?还是第四个? 这跟於峰和周虎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现在彻底相信於峰的说辞了。 “陈冲?你怎么在这?” 忽然面前传来一道许久没听到的熟悉声音。 陈冲抬头,发现豹哥正在不远处打量著他。 “豹哥。总经理刚叫我。” 豹哥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连连点头: “这样子,呵呵,我就说你是优秀的人才吧!” 豹哥又夸了他几句,然后打发他走掉,自己走上了三楼。 “大哥。” “坐吧。” 正在审阅文件的龙志斌隨口道。 “刚我看见陈冲那小子了,你面试过他了啊?怎么样?” 豹哥饶有兴致道。 龙志斌点点头: “各方面都还行,悟性是比较突出的,但是根骨差点意思。现在安保部缺人,他也算……合格吧。” 他点了点钢笔: “安保部也需要新的人才了,不然好小伙都到二老板那里去了。先將他纳入观察目標,仔细再看看。” …… “身体倍儿棒,悟性差点意思,不然也不能之前练了现在练,结果才刚刚突破。给份二级合约,让他自己打。” 酒吧包厢,周虎隨口道。 於峰拿起那个文件袋: “行,我带给他。” 周虎打量著他: “於教练很关心这个小子啊。” 於峰把文件袋甩回去: “那你去拿给他。” “哎別別別,我开玩笑的!我可不想回去看龙志斌的脸色。” 周虎嬉皮笑脸,隨后稍稍收起笑容: “我知道你是帮我忙,老於,我承你的情。” “我只负责教人,其他的我都不管。” 於峰走后,周虎手中夹著雪茄,陷入沉思。 他不经意的將老板椅转了半圈,刚好对著里间的那堵墙。 “没想到猎场会变成那样,龙志斌怕不是发现什么了。既然都开始对骷髏帮动手,再磨蹭怕是会来不及。” 周虎眉头深深皱起: “身体倍儿棒……到底能不能行?不过也没有別的人选了。” 他维持著姿势,如雕塑般一动不动,指间的雪茄菸雾繚绕,在晦暗的包厢里飘荡。 …… 陈冲回到宿舍復盘了许久,感到龙志斌应该是向自己这个新进入境界的人表示善意,毕竟雷龙最近是用人之际。 说实话,这位诈骗头子无论是手腕还是能力的確很强,甚至某种角度可以说很有个人魅力,要不是陈冲有阅歷也有智力,今天说不定还真要对他改观。 怪不得可以拉起这么大一个势力来,而且是白手起家。 至於谢无双到底是什么情况,陈冲估计不是什么大事,要不龙志斌多半会直接灭自己的口了。 反倒可能是两人遭遇后龙志斌吃了瘪也说不定……那么她至少是第四个境界。 陈冲缓缓点头。 总之隨著实力增强,自己也进入雷龙这些头头脑脑的视野了。 想到龙志斌最后的可怕气势,陈冲紧紧抿著嘴。 那让他有一种无法抵抗的感觉,而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对著窗外夜色坐了很久,陈冲还是从衣服最深处取出一个小巧的注射器。 “不等了吧。” 第51章 A-1 陈冲回来几天,一直没有使用这管a-1营养补剂。 一来谢无双当时就说过,突破之后,最好等身体状態稳定再服用这种补剂; 二来他始终对谢无双给的东西有一丝顾忌。 但陈冲终究不可能將这盛名在外的a系列补剂视若无睹。 在医务室的补剂清单上,a-1当然不可能有货,却还装模作样的弄了个参考价格—— 60万。 一支10毫升的营养补剂,60万。 姑姑家的房子都不值这么多钱。 况且这只是参考价格,a系列在外面的流通非常少,实际成交价格远不止如此,翻几番也不稀奇。 要是荒原上出现真货,恐怕龙志斌、古剑等帮派大佬也很乐意一掷千金,乃至为此动手。 所以这种等级的补剂,陈冲是不可能错过的,关键只在於东西到底是真是假。 他倾向於这是正品。 毕竟战斗天使和青鸟900都不假,城里女人虽然心思莫测,至少看起来把报復和报酬分开了。 再者说,就算真有问题,陈冲还有天赋可以抵抗一二。 而如果真的毒到天赋都扛不住……那就是命。 陈冲不觉得谢无双想弄死自己需要这么麻烦。 至於突破后的身体稳定情况,陈冲其实还没到最佳时机。 突破后往往有一个实力的快速增长期,这视每个人的天赋与条件而定,或许有的人突破后很快定型,但也有的人能再把境界拔高些许。 陈冲是后者。他刚学得二段呼吸法,並且学得很快,身体適应很好,是还有一鼓之气的。 而且a系列最为人称道的是其按比例提升身体素质的能力,也就是境界越高,提升越大。 哪怕高境界时的比例不如低境界时,可是基数在那,高境界的用起来效果远比低境界效果好。 再加上后面的提升本来就比前面更难,这便是它为高境界炼体者追逐的关键。 如果陈冲能等一等,那这瓶药剂將越来越具效益。 但他不想等了。 聚居地的形势变化,园区內的暗流汹涌,让每一条水里的鱼儿有所察觉,却又不知会流向何处。 陈衝倒不想做这条浊河的弄潮儿,他只是不希望自己被一个突然涌来的大浪拍死,他希望在下一次跃出水面时能蹦到岸上,离这儿远远的。 这需要实力。 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机会谁先来,又什么时候来,所以他需要儘快的提升实力。 越快越好。 陈冲挽起袖子,右手拿过a-1营养针剂,拔掉保护头,然后將针管直接懟到左手的血管里,按动注射器。 针剂的效果自然比饮剂更好,而a系列只有针剂。 窗外难得的透进月光,但陈冲的表情有些扭曲。 而很快,他扭曲的就不只是表情了。 先是从左手开始,血管肉眼可见的变粗,就像皮下有小蛇游动;肌肉则不断膨大跳动,左臂几乎是眨眼间变得不像原件,像是从一个巨人身上移植到他身上来的。 而这变化迅速蔓延到全身。 陈冲整个人都变得不规则了。他几乎变成老电影里的科学怪人,或者是利川小孩的鬼故事里常出现的荒原辐射怪。 他明白他还是被谢无双坑了。 不是说这a-1有问题,恰恰相反,这a-1太正了。 但问题是a系列就不该是他现在这个境界该用的,最適合的其实是於峰、周虎,甚至龙志斌,他们来用身体就完全可以接纳这汹涌而来的效力。 曙光生物的高端品,怎么会让客户如此狼狈?只是这客户画像起步就是第二境界,而不是一个刚刚进入境界的新人。 实际上他们的用药指导里有提过,低境界的格斗者如果要用a系列,是需要稀释的。 可惜这点小事,城里小姐是不会在意。 这让陈冲就吃了苦头,他已经倒在地上,痛得满地打滚。 可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因为他知道要是引起其他人注意,他就完了。 就算龙志斌最重一档的家法,也很难让人这么痛苦。 陈冲在月光里躺了一晚上。 当清晨时分,久违的太阳洒进来第一缕晨曦。 陈冲从地上缓缓站起。 淡淡金光洒在他身上,他迎著太阳,默默体会著身体的变化,一阵恍惚。 陈冲感觉自己获得了新生。 一个直观的感觉是,他的血肉有“力气”了,骨架上掛的不再是轻飘飘的东西。 筋膜一夜之间就延展了不少,在骨骼和血肉之间搭上了无数传递力量的桥樑; 肌肉的变化同样很大,但是朝著“紧实”而不是“大块”的方向发展,这倒是符合陈冲的心意。 体型看起来跟原来差不多,实际上肌肉密度、肌束强度和之前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此时的力量估计起来,应该有五成左右的提升,拳力至少达到了1000kg。 不止是力量,陈冲的反应速度、运动能力等等全都大幅提升,同样是接近五成的样子。 这是整个境界的五成提升! 这样的巨大进步,让陈冲甚至一时不適应自己的身体,举手投足像搭错线的猫一样彆扭。 明明才刚刚突破,又获得了比突破时那一下更大的多的提升,唯一可惜的就是不是在后面的境界使用的。 不过用了就不纠结了,这就是a系列,而效果不止於此。 29%。 陈冲眼神猛地震了一下。 进度直接涨了29%! 不,不只是29%。 因为他之前在猎场上全力激发第二形態,已经將进度降到了0,而这之后这么多天都没补回来。 所以实际算来,提升远不止29%这么多。 这可是向第三形態进发的进度,陈冲最初猛吃了几天才涨了个位数。 他现在又可以隨时激活第二形態了,並且进度到了29%之后,他的增幅上限也有提高,可以达到70%。 要是全力激活,自己的拳力可以突破1700kg! 一拳接近两吨的爆发,不知道那些一级拳手、特级拳手有没有这个水平? 陈冲按下激动的心情,又试了下二段呼吸法,再试了下搏击术,然后同时试了下二段呼吸法和搏击术,用从龙志斌那学到的东西。 没有任何违和感,没有任何明显中断。 二段呼吸法就这么丝滑的进入了熟练层次。 龙志斌的经验自然有用,而陈冲一夜暴涨的境界与身体素质,让他可以很好的利用上那些经验。 这样他的锻炼速度又提高了。 既然已经熟练掌握,那进步只会越来越快,距离实战可用想必不会太远。 搏击术则隨著他体质的提升又进一步,境界越高对拳法的掌握也会越高。 回忆起和於峰搭手时学到和看到的东西,陈冲忽然有种感觉。 大概要不了多久,这门拳法也能达到大成的地步。 太多太多的提升。 昨夜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完全就是两个人。 而如此巨大的变化,在一夜之间就发生了。 这就是肉体淬炼的量產圣药,a-1。 那么现在自己的实力,在签约拳手里应该还算可以吧? 不对,他还没签约。 那就在正式拳手里算还可以的。 只不过心中泛起的一点欣喜,在想到於峰、周虎、龙志斌,以及那个女人之后,又慢慢的平息了。 自己还差的太远,还需要继续努力。 身上的衣服早已湿透又干硬,陈冲將衣服脱下,匀称紧实的肌肉在朝阳下散发著具有力量感的光泽。 他换上一身乾净衣服,下到二楼食堂,准备好好补充点能量。 不过令人意外的,陈冲竟然发现於峰出现在这里,而他看到自己的第一时间就招了招手,似乎是专门等自己。 陈冲在於峰面前坐下。 “你今天起得不早。” “昨天练晚了。” 陈冲隨口编了个理由。 於峰打量了陈冲几眼,感觉几天不见,他的气势更犀利了,显然在进入境界后也没有鬆懈,不由微微点头。 啪! 他拿出一个文件夹,拍在餐桌上,推给陈冲。 “这是酒吧给你的合约,你看一下。” 食堂里的筷子们几乎同时在空中停顿了一下。 於峰在这里坐了许久,所以每个看似安静吃饭的人实际上都在悄悄关注这里。 当於峰这一句平静的话语传到他们耳朵里,就像在波澜不兴的湖面丟下了一颗大石头,激起层层涟漪。 他们的心情瞬间复杂起来,如同翻了五味瓶。 陈冲,果然要签约了吗? 第52章 邀请 陈衝进入境界的消息这几天早就传遍了拳手小楼,但是当他真的拿到酒吧给的合约之后,在场的许多拳手们仍然觉得不真实。 他一共,才来了多久? 这就要离开这座小楼了? 其实,在这里待的时间比陈冲短的大有人在。 但那些都是被抬出去的。 真正像他这么快的走著进来站著出去,至少在他们的记忆里只有这一个。 拳手们隱约感觉这也许会是个不寻常的人物,不过只是也许。 荒原上有太多人像流星一样灿烂,却也像流星一样眨眼就坠落,这片土地埋葬的人物多不胜数。 但就算只是流星,也足够引起他们的瞩目。 不少人都眼神复杂,羡慕嫉妒,渴望酸楚,不一而足。 特別是刚好在这里的两名女拳手,她们其实之前就注意到这个杀张耀败黎骏的新人,心里有一些別样的想法。 可是换大哥是很慎重的事情,特別是陈衝来得不长,又整天泡在练功房里,少有接触的机会,她们就想著再观察观察,观察观察……然后观察到他签约了。 两人此时肠子都快悔青了,要不是这两天她们刚好在酒吧那边,说什么都会往陈冲的宿舍里钻的。 甚至她们现在都有些蠢蠢欲动——只是於峰那个黢黑的禿头实在是太亮也太碍事了。 陈冲拿起文件夹,翻开扫视,眼神动了动。 月底薪三千,出场费五百一场。 这不算高,但是比正式拳手没有的好,是旱涝保收。 主要还是靠分红。 这有一个复杂的计算公式,陈冲简单默算了下,按照雷龙酒吧的平均客流,他估测贏同级別拳手会有一万五到两万的收益,输居然也有数百到数千! 陈冲有些意外,他感觉从这一点来看,签约拳手的確更像是雷龙公司的“员工”,除了没有离开的自由。 医药费,营养费,偶尔有客场费,杂七杂八的费用每一场算下来也在四位数。 综合起来,出场一次哪怕是输了,只要没死,经济上都会有很大的收穫。 这收益果然很高,即使是正式拳手里最高档次的黎骏与自己都没法和最基础的签约拳手相比。 並且除了经济上的收益,签约拳手还有其他的配套福利。 签约拳手就不住这里了,住在园区另一边的排屋,只需要付低廉的租赁费。 每一个签约拳手都是单独的套房,单独的小练功房,並且可以使用设施和小楼这边的授课室同等级的大练功房,那边有两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当然,那里也有更好的小炒食堂。 更好的候场室,指定的经纪人……陈冲眼神顿了顿,继续往下看去。 有一定成绩的签约拳手可以和酒吧商量赛程,甚至有一定地位的还可以拒绝出场——当然,这个权利不是绝对的。 但如果碰上平稳的时候,自己也不主动,几个月不打比赛也是有可能的。 在雷龙,签约拳手的生存率和生存时间远远比正式拳手要高,高得多。 啪。 陈冲將文夹击合上。 一遍看下来,可以说签约拳手的待遇,和正式拳手完全不像是同一个工种。 这种待遇可以大大支撑自己的食物和补剂开销,不论是境界,还是天赋,都可以提升得很快。 不过他又想到,如果在城里,有境界的格斗者都可以开个小拳馆了,运营得好发家致富都不是问题。 只能说进入境界的人地位自然不同,不管在哪儿都是。 而自己现在也是其中一员了,只花了个把月时间。这在18岁生日之前,他幻想过,但没有想过会在生日后这么快实现。 “有什么问题?” 於峰问道。 陈冲摇摇头: “没有,挺好的。只是里面提到了內部排名,是你之前说过的?” “对。酒吧的客流和活动都不是固定的,有的场次分红高,有的分红低,有的时候又要去挑战其他拳台。那么谁去,谁说了算,就有说法了。包括数目有限的药剂、异兽肉分配,乃至器械、房间的使用……总之很多东西,都得讲个顺序。 “周虎本来自己安排,后面嫌烦,乾脆想出了这个排名,就靠拳头说话,谁排得高谁就能占好场次,就能拿更好的合约,就能用更好的东西。拳头就是道理,就这么简单。 “西苑——就是你马上要搬过去的地方,现在一共住了25名签约拳手,但还能打的只有19个,其中特级拳手有3个,一级拳手有10个。你如果去了,应该是第20名。” “一级拳手还比二级的多?” “签约拳手的资源是很丰厚的,特別是贏家。所以只要有资质和实力,很容易升上去。而输家的话,很可能就躺在那里了。那6个人都是二级拳手。” 於峰淡淡道: “儘量不要输,不然很容易进入待遇变差、难以提高、输得更多、待遇更差的死循环。但这里面要贏也不简单,在雷龙能当签约拳手的都有几把刷子,20个人看起来分了三个等级的合约,实际上每个人都不一样,要我说20人分10个组別都差不多,要提升排名是不容易的。你过去之后,一开始会艰难些。” 1000kg也会艰难些吗? 陈冲觉得应该还好。 不过他感受到了於峰隱约的告诫,点头道: “我记住了。” “那没问题你就签字吧,今天你就可以搬走了。” 陈冲签完字,见於峰拿著文件又毫不拖泥带水的就离开了。 他想了想,在一楼找到王力,他和刘河涛正待在一起。 “力哥,你来给我当经纪人。” “经纪人?签约拳手?你签约了?牛逼啊陈冲!你找我你就找对了!” 陈冲又对刘河涛说: “二级合约只能带一个人,高一点的可以商量。等我升上去,你就来当助理。不会太久。” 正有些失落的刘河涛眼神瞬间亮起: “真的吗?太好了,你真厉害陈冲。” 陈冲和王力各自收拾了下行李,他们除了衣服,也就都没什么东西。 陈冲只是把青鸟900小心的藏好——这东西不能漏,平时也不能用,但关键时刻能救自己一命。 然后他就和王力一人提一个包到了园区的西边,签约拳手住的西苑。 这里有专门的保洁,应该是早就接到了通知,和陈冲核对身份之后就带著两人转了一圈,了解环境。 三排联排,最前面的一排面积最大,有的带花园,甚至池塘。 其中有两处格外开阔的平层是练功房和食堂。 后面两排则一排比一排逼仄。 保洁径直带著陈冲两人到第三排角落的一个位置,开门之后有淡淡的潮意和霉味。 “今早刚打扫过,但这个位置是这样的。有事陈先生叫我就是。” 保洁歉意的说。 陈衝倒没有特別在意,或者说很满意。 两层小楼,房间眾多,单独厨卫。 这和他们那拳手小楼的单人间比起来就是天堂。 潮意?原来的宿舍要是有开过的营养膏没丟掉,当天晚上就能来老鼠,而夏天听说全是会飞的蟑螂。 他们正把东西放下,还没把房子看完,就听到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王力麻利的过去开门一看,外面是一个穿著黑色衝锋衣的青年男子。 他面颊瘦削,眼如鹰隼,和王力一对视,下意识的就让他挪开了目光,有些畏惧。不过王力还是小心问道: “你好,有什么事吗?” “你就是陈冲?” 青年男子皱了皱眉头,不过他马上看到后面走出来的陈冲,这才点头: “你是陈冲。” “我是。” 陈冲简单的回答后,就等青年表明来意。 青年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上下打量著他,慢慢道: “欢迎来到西苑。我叫贺昕,是代表我们老大来邀请你的。” 第53章 欢迎来到签约拳手的世界 “你们老大?” 陈冲面露疑惑。 “袁金华袁老大。” 见陈冲仍然露出疑惑的表情,贺昕哼了一声: “西苑资歷最老的特级拳手你都不知道吗?” 陈冲恍然,原来是三名特级拳手之一。 他確实在雷龙待的时间太短了,许多东西了解的不够清楚。 贺昕看出了这一点,直白道: “你在酒吧也打了……两场拳,知道咱们这些拳手乾的就是拿命表演的活。看起来挣的多,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安排送死。老大当初有感於咱们势弱,就想著把我们签约拳手团结起来,眾人拾柴火焰高,不管是对其他人还是对公司,都多几分话语权。” 工会的雏形? 陈冲感到很意外,周虎或者龙志斌能允许雷龙里面有这种东西存在? 他心思一动,问: “西苑里不只有你们一个老大?” 贺昕面色沉了沉: “还有另一个特级拳手带了几个人,不过他们那边规矩多,又要交分红又要做任务的,跟公司上班差不多,你最好別去。” “那你们这边呢?如果我加入了,需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你做什么,只是赛程大家会统一安排,你的比赛计划兄弟们会帮你参考,帮你选择输贏。有时候贏不一定是好事,你懂的。” 贺昕隨意道。 原来如此。 陈冲懂他们是干什么的了,於是他点点头,道: “我不懂。” “嗯?” 贺昕皱了皱眉,正要继续解释,就见陈冲准备关门: “我还要收拾房间,不送。” “等等!” 嘭的一声,贺昕一把撑住木门,阴沉著脸道: “你要去汪智仁那边?” 汪智仁应该就是另一个领头的特级拳手了……陈冲並没有这个打算,但他自然也没必要跟贺昕匯报。 他只是打量了对方一眼,继续准备关门。 门並没有动,贺昕单手撑著门,手臂开始发力。他脸色阴鷙道: “我不同意——” 砰!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感觉手上传来一道大力,而木门瞬间在他脸前无法阻拦的闭上。 贺昕连忙退了一步,在台阶上一个踉蹌才站稳,他鼻尖差一点就被门打中。 脸色变化一阵,他握住自己的手腕,竟然有些扭到了。 这个新来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他又盯了门口一眼,眼神满是忌惮。他慢慢后退几步,转身后迅速离开。 猫眼后面,王力直起身子: “他走了。陈冲,这样会不会有麻烦啊?” 王力有些担忧。 陈冲从包里取出衣物,平静道: “这鬼地方,怎么都会有麻烦的。加不加,加哪边,都一样。” 王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你说得好像也是。” 他想了想,又打开门: “但是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可不行,容易掉沟里。我去打听一下。” “都是他们的人,你怎么打听?” 陈冲说著。 “我有办法。” 王力出去了。没多久他又回来,急匆匆的道: “打听到了!” “嗯?这么快?” 陈冲一脸意外。 王力有些嘚瑟: “不知道了吧!你力哥是不是还是有用的,带我来比带刘河涛那蠢蛋可有用多了!” 他嘚瑟中有些想证明自己的迫切。 陈冲见他来去的快,有了大概猜测。 但是他只是露出微笑,点头道: “我知道力哥有能力,不然怎么会让你当经纪人?” 王力哈哈大笑,连连拍著陈冲的肩膀: “我刚刚去找保洁大哥问了,別看他不起眼,果然知道得多! “原来最近雷龙要和血骷髏打擂台,正在选人。公司对这次很重视,给贏家的奖励很丰厚,说是有曙光生物的药剂。袁金华和汪智仁都想推自己这边的人上去,最近爭得很厉害,到处都爭,就也爭到你这个新来的身上来了。 “其实以往新人来之前都会跟他们提前有接触,只是你这实在签得太快,他们都还没反应过来。不出意外的话,汪智仁的人最迟明天,多半晚上也会来。陈冲,你真不考虑加入他们哇?” 陈冲摇摇头: “不加就这几天的麻烦,加入就是无穷的枷锁。” 王力不是十分理解,在他的生存哲学里,加入一个势力混日子是比较让人安心的。 但既然陈冲说得篤定,他就点点头,没有多说,只是提醒道: “那他们可能不会老实。我问了,这里没加入两边的也有,但那是个特级拳手,一路给他们打服的。其他的人,最后都还是屈服了。” “嗯。” 要想当独狼而不是给人当狗,肯定要拿出实力,陈冲对此並不意外——他的目光忽然看向门外。 王力很快发现不对,转过头去,露出紧张的神色: “这么快就来了?陈冲……” “没事。你去旁边吧。” 陈冲走到门外,静静的等待著远处那气势汹汹走过来的两个人。 一个正是去而復返的贺昕,另外一个在这寒风中仅著紧身背心,且被汗水打湿,显然刚刚正在锻炼。 他人高马大,身高接近一米九,体型相当健硕。 背心露出的两只满是刺青的胳臂上,仍然充血的肌肉高高鼓起,根根肌束硬得如同拧在一起的钢筋,让那大臂一看就充满爆炸性的力量,並且比女人大腿还粗。而他穿著的宽鬆运动裤此时竟也被撑得紧绷绷的,围度简直如同健美冠军,然而看他矫健的步伐,显然不是只会静態展现。 男人一头板寸,正方形的脸上嘴角向下耷拉著,带著勃发凶悍的气势,一双眼睛正深邃的看著陈冲。 两人很快接近,在陈冲面前站定。 “你就是陈冲吧?新来的那个。” 方脸男人居高临下的打量著陈冲。 陈冲淡淡道: “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 方脸男人咧嘴一笑,只是这笑容里有十足的冷酷意味: “我来是欢迎你,欢迎你搬来西苑。也欢迎你…… “来到签约拳手的世界!” 他说完之后,忽然一记迅猛的高鞭腿,直接就踢向了陈冲的太阳穴! 鞭腿像一道灰色的闪电,带著晴天霹雳般的炸响,几乎和声音同时到了陈冲耳边! 第54章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贺昕看到这一幕,露出残忍的表情。 他了解同伴的实力,所以他知道陈冲已经完了。 如果是平时,不想来的新人最多教训一顿就算了。 但是现在不行,在这个关键时刻,任何不清晰的站队都是不允许的,不加入他们就有可能加入对面。 哪怕只是个新人,一来二去就是两倍的损失,很可能打破平衡。 至於刚来的新人就被废会不会伤了二老板的面子? 他们都是在酒吧有些时间的人了,知道周虎最是现实。 只要不是坏了规矩群殴,或者高级拳手亲自下场,一对一打不过那就是自己废物,最多伤人的扣点钱罢了,周虎绝不会损失一个签约拳手后又再损失一个。 这么不聪明,也这么不给他面子…… 躺床上算轻的,就算死了也白死。 同伴的腿已经到了,贺昕仿佛看到了下一幕。 他愜意的活动下扭伤的手腕,正在想说点什么狠话比较好,浑身突然僵住。 他的手腕才动了一半,此时像鸡爪一样凝结在一个古怪的姿势上。 实在是眼前的一幕太匪夷所思,贺昕整个人都是发懵的状態。 面前,同伴一记全力鞭腿已经到了陈冲耳边,然后就再也动不了了。 陈冲抬起了一只手,只是一只手,就把那条能踢断一扎钢管的腿牢牢抓住,整个人不动分毫。 贺昕是满脸愣怔,而方脸男人则是瞳孔极剧收缩。 在他的感知里,自己这一记狂猛的鞭腿到了对方手里就如同石沉大海,居然没能激起任何反应。 “看来你是没看过我的比赛了。那么……” 陈冲平静的看著面前一瞬茫然的男人: “签约拳手,欢迎你来到我的世界。” 他的手骤然如铁箍般收紧。 方脸男人尚不明白陈冲话里的含义,整个人忽然重心一轻。 他飞起来了。 贺昕感觉时间好像变慢了。 隨著同伴的身躯不断升高,他的头也不断仰起,就像学生时代对著升旗仪式行注目礼。 直到方脸男人被陈冲一只手甩到最高点。 而后,往下砸去! 贺昕下意识的闭起眼睛。 但轰的一声,巨大的响声仍然不可遏止的传到他的耳朵里。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头呻吟声,贺昕不由自主的颤了颤。 他刚睁开眼,结果发现陈冲又把人盪了起来。 原来这不止一次。 咚—— 咚—— 咚—— 沉重的声音响彻整片排屋区,陈冲抓著方脸男人的小腿,连砸数下,然后將他远远拋了出去,扔到公共路上。 他抱起双臂,对著一躺一站的两个人说道: “欢迎仪式结束。” 陈冲说完之后,看了看脚边。 自己新家门口的土地居然被砸出了一个大坑……架梁大成的格斗者骨头太硬了,光靠往地上砸恐怕是很难砸死的,特別这还是偏软的泥地。 但就算这样,在陈冲大涨的力量下那人的骨头也断了不知多少根。他应该要躺很长一段时间了,西苑能打的拳手数目这下回到了19名。 陈冲將目光又挪到面前的贺昕身上。 贺昕正目瞪口呆的看著那个坑,又看向躺在地上悄无声息的同伴,骨头早就不由自主的发酸。 比自己厉害许多的李翔,竟然以这种方式,败得这么干脆?连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还好自己没动手。 贺昕正升起庆幸,感受到陈冲的目光,他下意识的抖了下,退后一步,声音变尖: “你、你要干什么?” 陈冲踏前一步,贺昕就跟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往后蹦出三米远,倒退著迅速离开陈冲的家门口。 陈冲站住脚步,指著地上的方脸男人: “不管了?” 贺昕顿时止步,露出纠结的神情。 他慢慢挪回来,脸上露出十二分的警惕,似乎隨时准备再逃跑。 他已经完全不是对待新人的態度,这份慎重简直比得上对待一级拳手。 但这不怪他,恐怕就是一级拳手,也没法像陈冲那样给他震撼。 单手拿住对手的鞭腿?他到现在还怀疑自己在做梦。 陈冲没有追上去抓兔子的意思,他只是平静的问: “这个傢伙排第几?” “什么?” “內部排名。” 陈冲简单道。 贺昕明白了,他低声道: “16。” 陈冲点点头: “记得找人把这个坑填好,钱你们出。” 他转身,砰的一声关上门。 贺昕看著那个门口,神色阴晴不定,但他再也不敢去敲门了。 西苑的人不多,这种形式下也相对稳定,排名经常长时间不动。 但这个新人刚来一个小时,排名就已经来到了16,並且看样子还远远不止。 “牛逼啊陈冲!” 王力给陈冲拉过椅子,递上白水,就差拿根毛巾给他。 他一脸兴奋: “要是別人两边都不想跟,肯定要遭老罪,你的话那就是洒洒水啦!就是袁金华和汪智仁亲自来也拿你没办法!” “那也不至於。” 陈冲摇摇头。 他从於峰那问到下一个境界的拳力门槛在2000kg左右,那一级拳手的標准差不多就是1000kg,特级拳手在1500kg往上。 他现在已经达到了一级拳手的最低標准,若是用上天赋,对付普通的一级拳手不成问题。 但是对於特级拳手,恐怕不是第二状態全开的话,並没有叫板的资格。 但这没关係,如果这里只是袁金华说了算,那他恐怕会忌惮一二,但龙志斌和周虎肯定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所以这里还有两名特级拳手。 只要这些人是有对手的,那他就可以安安稳稳一段时间。 而以自己的成长速度,等他们反应过来,那也奈何不了他了。 再等一个人,自己差不多就在新地方先站住了。 比陈冲想像中还要快的,一个穿著风衣的男人到家来找到了他。 看起来是刚收到这边发生衝突的消息,马上就派人过来了。 “陆云天,幸会。” 男人主动伸出了手。他向后梳著一丝不苟的油头,五官端正,鬍髭也整整齐齐,一般长短,整个人看起精致而斯文,甚至不像是拳手。 穿风衣和穿衝锋衣的差別这么大? 陈冲和他握了握,普通的握手。 陆云天並没有过多寒暄,只是给他递过一个信封: “这是我们提供的合约,请务必考虑。” “好。” 陈冲接过来,就见陆云天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他关上门,直接將信封丟进了垃圾桶。 王力欲言又止,趁陈冲收拾东西不注意,悄悄去把信封捡出来看。 一分钟后。 王力把信封揉成一团,丟回了垃圾桶。 汪智仁这边知道之前的事情后,就没有对陈冲太过为难,但也没有抱什么希望。 他们的条件不用看,陈冲知道和袁金华那边的不会有什么太大差別。 一个人或者势力的水平,从他对手的水平就可以看出来了。 这两边儿没什么本质区別,都是在暴力集团里抱团取暖的暴力分子,只不过一个是古典派,一个是维新派罢了。 “走,可以去吃饭了,尝尝这边的咸淡。” 陈冲对著王力招呼道。 王力点点头: “咱们算是站稳脚跟啦?” “只是站住了,距离站稳还早。” 陈冲摇摇头。 果然,当他们到食堂后这也“点不了”,那也“卖完了”之后,就知道该来的总是会来。 “明明正在炒……” 王力抱怨道。这儿厨子的態度虽然比拳手小楼的大妈客气,可是也不真诚。 “也还不错了。” 陈冲直接撕下桌上烤鸡的一条鸡腿,放在嘴里大快朵颐。 稍微烤过了一点的焦皮和喷香的油脂在嘴里爆开,组合成难以忘怀的美味。油腻腻的感觉就是会让人满足,实在是好久没吃到这种玩意儿了,这还是给他们捡漏的。 那里限量窗口还有荒原虫炒菌,烤大野猪肉,只不过没他们的份而已。 拳手小楼的待遇和这里比简直不值一提,哪怕陈冲有额外加过伙食费。 “还不错吗?” 王力打量著陈冲的表情,他总感觉陈冲不是这么“知足”的人。 虽然这里的確比以前好得多,但是横向对比就差远了,陈冲从来不是可以將就的。 30%。 数字就在眼前跳动了一点,陈冲拿著鸡腿的手顿了下。 啊,美味。 他没想到十分艰难的第三形態进度,这样就进了一点。 果然还得是吃点有味道的东西,而烤鸡就已经这么美味了,其他的食物岂不是更胜一筹? 陈冲继续嗦著鸡腿,把上面的肉乾乾净净、一丝不苟的嗦完,然后用湿纸巾仔细的擦了擦手。 王力有些意外,不可能这就结束了吧?按他对陈冲的理解,这连开始的开始都还没开始。 他看到陈冲开始转头,然后找到了目標一般站起身,直直的走到另一张大圆桌那里。 那上面放著一整只刚上来的烤大野猪腿,几乎占满了圆桌——大野猪是荒原的一种野猪,其实已经算是变异生物,肉质鲜嫩多汁,並且营养十分丰富,除了味儿大一点,难打一点,没什么缺点。 食堂里的人不多,但其实都注意到新来的陈冲两人了。此时见他起身,更是所有人都將目光投了过去。 陈冲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那是贺昕阴沉中带著畏缩的脸,然后他又看了看贺昕的两名同伴,礼貌的问道: “请问你们的內部排名是多少?” 两人半晌没有说话,直到陈冲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扫视,又问了一遍,那个肥硕的汉子才瓮声瓮气道: “17。” 陈冲点点头,手往桌上伸去: “那这个是我的了。” 第55章 美食 陈冲將手朝著桌上的烤架伸了过去。 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大手,抓向他的手腕。 对这一下陈冲早有准备,几乎是那人肩膀刚动他就捏拳加速,直接击向那只手掌! 那人也不简单,手上同时运劲,一掌拍向陈冲。 拳掌相交,发出啪的一声巨大闷响,震动了整个食堂的空气。 坐著的那人全身一震,屁股下四条椅腿嘎吱一声同时断开。 他身躯一晃,踉蹌著站直身体,看著陈冲稳如泰山的收回手,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看清站起身来的人,整个食堂都变的安静,贺昕和旁边的人更是紧抿著嘴,不发一言。 陈冲打量著这气势厚重的中年男人,手隨意甩了甩,问: “你排第几?” “14。” 男人沉声答道。 陈冲点点头,看来这就是二级拳手里最厉害的一个了,怪不得力量和自己差不太多,而且他还是坐著。 不过陈冲全不在意,只是问道: “要打架吗?” 男人的脸皮抖了抖,出乎意料的回道: “不。” 陈冲打量了他两眼,伸手又去拿烤架,这一次对方没有阻止。 “这是我们的……” 贺昕表情有些压抑的说著,但是陈冲只是扫了他一眼,他立即闭嘴。 等陈冲走后,贺昕使劲咬著牙,半晌后才看著两名同伴: “我再去买一份吗?” “烤好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隨便点两个菜吧。” 出手的男子在桌下不断的揉搓著手掌,那只手竟然微微发抖: “能废了李翔,的確有点实力。” 贺昕眼中露出震动: “难道你也打不过他吗?” “不,打得过。但不会太轻鬆。” 男子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没必要,马上就是选拔擂了。他一个人也翻不起什么浪。” 贺昕目光一闪: “也是,这里又放不开手脚,不如到时候让大哥安排他上擂……” 男子眼皮一垂: “那是一定的。” 嘎。 陈冲將烤架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下。 王力早就把刀叉准备好了,他將没被动过的那一面朝著陈冲,喜气洋洋道: “今儿力哥也开荤了。陈冲,还是你牛哇,你是没看到周围人那些眼神,嗬!” 陈冲已经用刀割下一大坨猪腿肉,放入嘴里。 好腥…… 一股直衝天灵盖的腥味儿让陈冲顿了顿,但隨后是极为鲜嫩的风味和丰富到爆开的油脂在嘴里混在一起,他瞬间眯起眼睛。 31%。 很难得的,刚刚增加的进度居然又增加了一点! 陈冲的手不由自主的加快了,他专挑表皮烤得恰到好处的焦皮配上肥瘦比例完美的腿肉,焦皮的酥脆刚好可以中和一部分腿肉的腥腻,配上厨师不知道在荒原哪里找到的独特香料,在唇齿间构成了完美的体验。 只要扛过第一波腥味,这就是绝品。 这让那刚刚还觉得可以的烤鸡瞬间无人问津,甚至慢慢的陈冲觉得那腥味也是另有韵味,手起刀落间,硕大的野猪腿渐渐现了骨头,直至被吃干抹净。 他放下刀,拿起纸巾轻轻擦嘴。 份量刚刚好。 对面的王力早就胀傻了,瘫在那里脸皮发红,一动不动。 而食堂的其他人都用更为慎重的眼神打量这新来的人。 在淬体阶段的格斗者,有一个不成文的共识,那就是肌肉越大越能打,而饭量越好,肌肉也容易变得越大。 他们显然没上过於峰的理论课,但大部分时候这確实也是正確的。 陈冲的肌肉虽然不大,刚刚的简单交手已经让旁观者觉得这肌肉可以等同於那壮硕的14名。 而这大野猪腿是贺昕他们三个人的食物,份量极大的同时能量极高,但这位新人带著一个不能吃的废物一个人吃完了……那说明他的潜力很高。 看来很快西苑会多一名一级拳手了。 当然,前提是他不撞上新人都会撞的墙。 他们已经知道这是一个走独狼路线的傢伙,那墙可能会是让他绝望的高峰,还是两座。两面高墙合在一起,可以將他夹成一滩烂肉。 晚上,陈冲躺在宽阔的主臥大床上,这一个多月第一次可以自由的翻身——不,甚至是这十多年第一次,沈家的三个小孩只有沈颖有资格睡一张1.2米的小床,另外两个是小尺寸的单人钢丝床。 他双手枕在脑后,试了试床垫的软和,肚子里的暖意和难得的美味让他有些睏倦。 36%。 一只猪腿就能有5%的进度,还是第三形態的5%! 要这样算下来,说不定个把月就能激活第三形態? 这西苑的確是个好地方。 唯一可惜的是自己能点的菜不多。 不过也没关係,让王力打听下贺昕一般什么时候吃饭就是了。 不错的第一天…… 带著点放鬆的,陈冲很快进入梦乡。 第二天清晨。 陈冲的房门又被敲响。 他正觉得才住进来一天,这里也有些过於热闹了,就听王力意外道: “老刘?” 刘河涛站在外面,表情忐忑: “早啊。” 片刻后。 刘河涛看著装修明显亮堂许多的食堂,再看不限量供应的油条豆浆和包子香肠,露出艷羡的神色: “还是这里好啊。” “当然好,你吃的都是人陈冲的。更好的咱还吃不到呢……” 王力一翻白眼: “说吧,咋回事儿?这么早过来。” 刘河涛连忙將嘴里的包子咽下,又灌了口浓郁的豆浆,咳嗽两声,抹了下嘴: “是这样的,昨晚杨宇鹏过来找我,说他们遇到麻烦了,想……想问下陈冲能不能帮忙。” 他悄悄看了眼陈冲脸色,见没什么反应,才道: “说是黄忠平惹了什么人,要被执行『家法』,连带他们几个都要被连累,所以……” “所以你就夸海口,让陈冲帮你平事儿?” 王力直接打断刘河涛,伸手指在他脑门儿上点点点: “你是不是蠢啊?咱们自己都还没站稳脚跟,你就想著帮別人?帮得了吗?你帮得了吗?你帮不了就让陈冲帮?这是什么地方啊,你以为城里单位打个招呼就行啊?这他妈是……” 他声音骤然一收,左右看了一眼,发现有人正在看他们,不过也没太多人在意。 雷龙毕竟形式上是个公司,而签约拳手又有些地位,这种事情他们司空见惯。 王力哼了一声: “你真是个蠢蛋!” 刘河涛耷拉著脑袋,丧气道: “我知道,我一开始也只是隨口说说。可是他们真有事儿了,毕竟想著是一批的,一起来的。执行家法……好恐怖。” 王力也皱起眉头,欲言又止。 他看向陈冲,陈冲想了想,点头道: “那就吃完去看看吧,也不一定能帮什么。” “太好了,太好了!去看看就行。” 刘河涛眼中瞬间亮起。 没过多久,三人出现在工作区的后门。 刘河涛带著他们走到一间办公室,小心地敲了敲门。 门里的谈笑声稍微安静,片刻后出来一个捧著茶杯的男人,看著陈冲三人,皱眉道: “你们找谁?” 刘河涛介绍道: “周组长,我们就是来找你的!这位是陈冲,住西苑,这位是他的经纪人王力。我们来,是为黄忠平的事情。” 周组长皱起眉头,看著陈冲,谨慎道: “陈先生?我消息不灵,不认识西苑所有的拳手。您是跟哪位的?” 陈冲道: “我昨天才去,不跟谁。” “昨天?” 周组长愣了愣: “原来是新晋。袁老大他们没找你?” “找过了。” 周组长又愣了两秒,然后脸色古怪: “一个新人,谁也不跟?这么有脾气?” 他瞬间换了副表情,不耐烦道: “去去去!黄忠平违反规定,谁的面子都不卖,我都不认识你也来找我,搞笑!除非……” 他想了想,啜了口手中的茶,缓缓道: “袁老大那边你还在考虑?我跟袁老大认识很多年了,他的意见我一向尊重。” 陈冲摇头: “抱歉,考虑过了。周组长,我来是想了解下他们具体犯了什么事情,是否有转圜……” “既然这样的话,陈先生,抱歉了,我这很忙,请不要打扰我工作。” 周组长生硬的打断了陈冲,准备关门。 陈冲没想到袁金华的影响力还到了这里,对面一看他不是袁金华的人,连接触了解的机会都不给。 正常来讲,身为有境界的拳手,还是有丁点儿地位的,其他部门的人不说巴结,不至於如此对待。 这下难办了,看来只能…… “你是……陈冲?” 忽然,一道迟疑的声音响起,隨后是一阵急促的噠噠声。 陈冲疑惑的扭头望去,一个嫵媚的女人踩著高跟鞋快步走近。 第56章 想要离开 一名头髮高高扎起、带著黑框眼镜、涂著大红色口红的女人快步走了过来。 她穿著黑色的职业装,裙摆偏短,露出一截大腿,而她的整双腿都包在了隱约透肉的黑色丝袜里。 她脚下的高跟鞋噠噠噠的快速响著,快接近时才放慢脚步,似乎显得迟疑,就如她的表情。 陈冲也看著这个颇具风情的女人,只不过同样露出困惑。 但这女人的神態和声音,的確让他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真的是你陈冲,都长这么高了。” 女人终於確认,露出复杂的表情,语气唏嘘。 她见陈冲仍然皱著眉头,於是把眼镜取下,大眼睛眨了眨,声音也变得清亮了些: “还记得我吗?” 陈冲再看了两眼,顿时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菁菁姐?” “嗨,你果然记得,算你有良心!” 女人一下露出开心的笑容,下意识的上前拍了陈冲胳膊一下。 不过她旋即注意到了场合的不对以及旁人眼神中的古怪,赶忙收起表情,咳嗽两声,又把眼镜戴好。 她转向周组长,声音重新变得成熟,略带一丝沙哑: “周组长,这是怎么回事?” “张姐,这个,我不知道陈先生是您的熟人。陈先生,抱歉抱歉,刚刚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噢,张姐,陈先生是来给黄忠平求情的!” 周组长连忙对著两边点头哈腰,一下有些手忙脚乱的感觉。 陈冲看了眼前倨后恭的周组长,又看了下张菁菁。 张菁菁隱约皱眉: “去我办公室说。” 几人来到了一间办公室,门口掛著【培训部经理】的牌子。 陈冲跟著进去,发现这办公室十分宽阔。虽然比不上龙志斌的,但哪怕站下十来个人也不会拥挤。 张菁菁招呼几人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坐在办公椅上,翘起二郎腿。不过她看了陈冲一眼,又把隱约露出红底的高跟鞋放下,两腿斜斜並得严丝合缝,换了个更淑女的坐姿。 “周组长,你讲一下。” “誒,张姐,是这样的。黄忠平他在工作中屡次违规,我已经严重警告了两次,仍然没有效果,所以只能请家法来治他。” 周组长小心地说著。 张菁菁回忆了一下,点头道: “你是说这事啊。陈冲,你跟那个黄忠平认识?” 陈冲点头: “我们一起来的。” 张菁菁哦了一声,转向周组长: “那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到用家法的地步,让他做个检討就行。” 检討?就一个检討,什么都不罚? 周组长眼中露出焦急,硬著头皮道: “张姐,他那个还挺严重的。报告里写得很详细,家法您不是也批了……” “什么批了?” 张菁菁当即打断,冷声道: “我看都没看到,不然肯定不同意,你在这乱说什么? “周沛然,不要以为你那点小九九我不知道,拉帮结派、党同伐异、虚报业绩,这底下是你的產业还是总经理的?我看在你是老员工的份上没有太计较,结果你越来越过分了,是想我报到总经理那里去吗?事情就这么定了,你可以出去了。” 周沛然脸色发白,连连鞠躬道歉,然后倒退著走了出去。 张菁菁看向陈冲几人,脸色放缓: “这两个都是你的朋友?” 陈冲点头: “一起练的拳。” “练拳……” 张菁菁脸色变化一阵,声音转柔: “喝点什么?陈冲这段时间麻烦你们照顾了。” “橙汁吧——” “没有没有,都是他照顾我们。” 王力打断了刘河涛,连连摆手。然后他提著刘河涛站起来: “张经理,我们还有点事,就不打扰你们敘旧了。” 刘河涛这才后知后觉,和王力一起告辞离开。 房间內只剩下两人。 张菁菁一脸复杂的又把眼镜取下,一双大眼睛怔怔看著陈冲,出神半晌。 良久,她长嘆了口气: “真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你……叔叔阿姨还好吗?小颖和冬冬呢?是不是也都长高了?” 陈冲也点头: “我也完全没想到。他们都还不错,张叔和韩姨呢?” 张菁菁安静片刻,抿了一口水,低声道: “过世了,我们搬来这儿不久就过世了。” 陈冲顿时沉默。 张菁菁的父母曾经都是139厂的职工,和沈建平一样。两家楼上楼下,当了几十年邻居。 两家的小孩从小就在一起玩儿,张菁菁比他们大几岁,就像他们的大姐姐,没事会给他们带糖果。 不过自从张菁菁压线考上科专之后,他们的命运就改变了。压线的学生要交高额的择校费,生活费更是高得出奇。张家两口子为了供孩子,起早贪黑额外打工,结果反倒影响了厂里工作。一次失误,让早就看他们不顺眼的厂长直接裁掉两人。 两口子为了孩子专心学业,一开始瞒著张菁菁,拆东墙补西墙,到处借贷供她,直到一朝终於扛不住,被帮派的人找到家里来。 差点被卖到洗浴城里去的张菁菁几乎崩溃,一家三口为了躲债,信了黑中介的话,搬到了聚居地,从此杳无音讯……直到陈冲在这里和她意外相逢。 他不知道张菁菁经歷了什么,但就像张菁菁有些认不出他一样,在他眼中,这个风情万种中透著些雷厉风行的女经理,纵然努力在他面前做著以前的样子,却和那个昔日留著齐肩短髮、读书十分用功的学生姐姐完全对不上號。 两人就聊了两句,竟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办公室里有令人尷尬的沉默。 张菁菁突然站起身,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纸盒,放在陈冲面前: “来,尝一尝。这是我自己烤的朱古力蛋糕,我记得你们三个傢伙以前最喜欢吃甜食。” 陈冲取出一块棕色的蛋糕,放到嘴里尝了尝,顿时眯起眼睛。 味道意外的不错是一回事,他竟然看到眼前的数字动了一下。 虽然没有涨上去,但这说明这个蛋糕很……不错。 陈冲认真道: “菁菁姐,很好吃。” 张菁菁脸上露出由衷的高兴神色,因为她看得出来陈冲没说假话。她连忙又到柜子里拿了两个盒子,一股脑的塞给陈冲: “带走带走,我正说要减肥,吃不完这么多!你喜欢的话,姐姐多给你烤一点送过去!” 陈冲没有客气的收下了。 吃了点东西,两人忽然就拉近了几年未见的距离,非常欢快的聊起天来。 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张菁菁在讲,她回忆起当初拉著陈冲说要给他补课的情景,实际上两个人在房间里的角色是倒过来的。 陈冲也有些感慨,他的心智註定了他和大多数同龄人难以亲近,反倒是这个楼下姐姐——或者说妹妹,一心用功读书想进入中心城的样子,让他仿佛看到了前一世的自己,所以也经常和她交流下功课。 “你那时老是骂我笨,烦死了!” 张菁菁捂著嘴笑道,用手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花。 她已经不自觉的贴著陈冲坐过来,就像两人当初一起学习的时候。 仰头看向陈冲的侧脸,她突然发现这个弟弟变化比想像的还大。之前明明是不起眼的小子,除了脑袋好用、人也早熟之外没什么大不了的,可现在看去却觉得怎么变帅了许多?脸上的线条有些凌厉,胳臂上的肌肉更是硬邦邦的,记忆中的小弟弟好像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一股气息就在她身边漂浮,让情绪大起大落的她也有些轻飘飘的。 张菁菁都没发觉自己紧紧並著的包著丝袜的双腿轻轻磨蹭了几下,她的目光有些出神,嘴唇则不自觉的抿起。 陈冲忽然站起身来: “菁菁姐,我刚搬过去西苑,下午还要打拳。” “啊?哦,是哦,你都是有境界的厉害格斗者了,忙得很。我马上也要开会了。” 张菁菁如梦初醒,莞尔一笑。她细心的將蛋糕还有其他零食给陈冲用一个红色的大塑胶袋打包好,送他到办公室门口: “慢点去啊,有空要来找我玩。” 两人又变得有些客气和疏离,就像他们聊得再开心,也绝口不提、绝口不问他们是为何在这个地方重聚。 陈冲点点头,正要离开,胳臂却突然被一只小手拉住。 他转回头,看见张菁菁认真的看著自己: “你如果在这里遇到事情了,就来找我。我在这边还说得上几句话,哪怕是几位老板那里。 “陈冲,有麻烦一定来找我!” 陈冲目光有所触动: “好的,菁菁姐。” 陈衝到了工作区外,看到冻得嗖嗖的王力拢著手仍然在等自己。 王力见到他,快步走来,一起往西苑走去。他没有问任何事情,只是边走边说: “我打听过了,张经理是两年前加入雷龙的。因为上过大学,懂技术懂管理懂培训,升得很快。虽然只是培训部的经理,实际上两名副总都对她很客气,许多事情也是她在过手。另外……” 王力看了一眼陈冲,放低声音: “她是龙志斌的情妇,眾所周知。” 陈冲点了点头,表情平淡,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的走著,王力突然听到陈冲问: “你觉得光靠当情妇,能不能到她这个位置?” “嗯?” 王力没反应过来。 但陈冲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只是继续问: “你说她骗了多少人,才能坐到这个位置?” 王力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瞥到了那个被陈冲紧紧攥著的鼓鼓囊囊的红口袋,把手在袖子里缩得更紧。 这鬼天气,有点冷。 …… “张哥,你再等等,让那边也等等,这钱我马上想办法!” 沈建平微微弯著腰,拿著电话低声下气的说道。 电话那边传来略显不耐的声音: “建平啊,都说这么多天了,都不见你拿钱!那边可都是气性大的人物,怎么可能为你这点小事一直等著?” 沈建平蹙著眉头,短短几天他脸上的纹路就加深了,头髮更显得花白: “张哥,钱我是备上了,可是刚备上家里就遭了贼……你再缓缓。” “我是可以缓缓,那边缓不得,你侄子,更缓不得。” 沈建平感觉喉咙里堵住了东西,半晌说不出话,然后他腰弯得更低,沙哑道: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才想求你……” “求也没用!建平啊,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不是我不想帮你,是那边都是认钱不认人的主儿。我这张老脸要是有用,我倒也想使使!可是能把这些有能耐的人找到就不错了,哎。” 电话那边传来张泉的嘆气声,然后是啪的一声,似乎他又点了一支烟。 “建平啊,如果票子上你真的紧,哥哥我这边也不是没有办法。” 沈建平沉默许久,才道: “张哥,谢了,我再想想法子。” “哼,隨你。嘟——嘟——嘟——” 啪的一声,电话被掛断,沈建平拿著话筒,许久才慢慢放下。 旁边的陈丽萍踏上一步,满脸纠结: “老沈……” 她看起来也比之前憔悴许多,陈家家传的白皮肤都变得暗沉,乌黑的眼圈显示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好觉了。 “四万,四万!!!肯定是我取到钱就被贼盯上了!” 沈建平使劲拍著自己的脑袋: “我怎么这么不小心!” “老沈,老沈!別这样,別这样。” 陈丽萍眼里包著泪花,使劲拉著丈夫的手: “这不怪你,就怪……我们命苦。就是冲儿……” 四万块已经掏空了沈家,他们再想掏出四万是绝无可能了。 沈建平紧紧抿著嘴,他看了眼妻子惶惑的表情,又看了眼那个空了许久的房间,沉声道: “要救!陈冲是我们养大的娃儿,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救!” 陈丽萍顿时露出又喜又悲的表情。就在这时,家门的门铃被按响,陈丽萍赶忙用袖套擦了擦眼睛,然后走到门口打开: “不凡,你来了!快进来坐。” 门口站著一个高壮的少年,他眼睛清亮,五官英俊,气质飞扬中带著一丝沉著,像是一个有脑子的体育生。 他此时点点头: “阿姨,打扰了。” 他一进门,沈建平就快步走来: “小何,你……找你父亲问了吗?他怎么说?” 少年脸色晦暗了一瞬,道: “我去找他了。他说会帮我想下办法,但是……可能要等一下。” 他摇摇头,把老爹的“希望不大”咽了下去。 “不凡,太麻烦你了。” 陈丽萍声音又有些哽咽。对於陈冲的同桌好友何不凡,来了家里这么多次,他们还是比较了解的。 他有一个在公安局当队长的父亲,但是父母多年前就因为他父亲家暴加出轨离婚了,於是他毅然跟著母亲改姓,和父亲多年都断绝往来。 这次陈衝出事,家里又遭贼,沈建平两口子没办法,刚好前两天何不凡来探望,他们想起了这个绕得很远的关係,就想看能不能帮上忙。 何不凡当天就去找自己老爸,虽然他父亲再婚生子,也对这个倔犟的儿子没那么在乎了,但还是帮忙问了问。 结果就是“希望不大”,不论是找回钱还是找回人。 何不凡看著生出莫须有希望的沈建平夫妇俩,轻声道: “叔叔阿姨,我觉得,还是要自己想办法。那个钱,当天就被偷了,有没有可能是一直就被人盯著?” 见沈建平望过来,何不凡直接道: “我年纪小,懂的少,猜错了您別怪。是不是就是那个姓张的做的局?” 沈建平安静了一下,果断摇头: “我其实想过,但是不大可能。我和他认识二十年了,一直都是工友。他搞这些门路也有十来年,口碑一直很好,没出过这种事情,出了他名声早就臭了,还怎么在厂里混?毕竟都在一个厂上班,他坑了人能往哪里躲去?” “这倒也是。” 何不凡眉头紧皱,道: “指望警队那些大爷也不是事儿,利川的这些大爷,都是吃拿卡要擅长,家暴出轨擅长,办事一个比一个不擅长!得找找其他办法。” 虽然说得容易,但是这世道哪还有什么其他办法?房间里一时变得安静。 过了一会儿,沈建平低声道: “如果钱要不回来,我只有考虑抵押房子了。大不了把房子卖了,我们租房子也能过。” 何不凡欲言又止,低声说: “那我也去打听打听。昨天听拳馆有个师弟说他家里认识雷火帮的人,我看看能不能搭上线。” 沈建平眼睛一亮: “小何,那可就太麻烦你了!” 陈丽萍也是又激动又担忧: “不凡,跟帮派的人接触……你可要小心啊。” “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也想陈冲早点回来,我会注意的。” 何不凡摆摆手,看了那个去玩过几次的小房间,暗道: “兄弟,撑住啊!哥们马上给你想办法!” …… 清晨,陈冲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小蛋糕,一口吃掉。 眼前的数字刚好上涨了一点,达到42%。 陈冲微微点头,这蛋糕论能量不值一提,远远比不上营养膏; 但论口味却是绝佳,几个就能涨一点进度,对现在的他来说,比营养膏效果还好。 他看了眼盒子里剩下的最后一块,犹豫了一下,放回冰箱。 就是不大经吃。 並且也不想去要。 正准备去食堂吃早饭,房门又被敲响。 才当签约拳手几天,也太热闹了。 陈冲摇摇头,打开门一看,却发现都是熟人。 刘河涛领著杨宇鹏,黄忠平这些一起来雷龙的人站在门口,脸上还保持著受用的表情。 见到陈冲,他一下换了表情,態度又是尊敬又是崇拜的: “陈冲,他们非要来感谢你……我就给他们带个路。” 接下来半个小时,陈冲就不断的听著杨黄二人对他千恩万谢,对他不断奉承,以及大骂彭娇是个婊子。 简单地说,黄忠平根据自家受骗经验,发明了一套针对企业很好用的骗术,业绩蹭蹭涨。 然后他就被周沛然和彭娇盯上了,彭娇利用曾经同伴的身份,再加上有三分城府两分姿色,一下就睡到了黄忠平的床上,套到了秘密后再將他一脚踹开,回归周组长的怀抱。 黄忠平气不过,闹了几次,自然不可能是周沛然这个老员工的对手,直接就被申请家法,而上面,也就是张菁菁也批准了。杨宇鹏求情,还连带受了个大处分。若不是陈冲,两人的结局都是堪忧。 两人一边捧,一边骂,一边委婉地打听陈冲和张菁菁的关係,一边不经意透露自己业绩很好,如果有人推一把,很有希望当上组长。 陈冲静静坐在那里听他们讲述,心里逐渐生出厌烦,厌烦他们的虚偽世故,也厌烦他们的不知廉耻。 看著他们炫耀自己业绩时的沾沾自喜,陈冲很想给两人的脸来上一拳。 但陈冲深知在这个地方,想要活命並无选择。 如果自己不是在格斗上颇有天赋,恐怕也只有融入其中一条路可走。 好在没有如果,陈冲十分庆幸自己有选择另一条路的权力。 哪怕这条路其实比融入要难走的多,但陈冲实在是难以接受自己变成对面那种为今天又多骗了几个老实人而洋洋得意的样子,那种已经和荒原融为一体的模样。 在荒原上还讲原则,实在是一个大大的弱点。 不过陈冲还是想用拳头试试,他想稍微减慢一下坠入深渊的步伐。 因为他感到当自己完全融入这里时,他也就永远没有离开的机会了。 但他想要离开。 他想回家。 第57章 提升 清晨的西苑食堂,熟悉的无能咆哮。 “陈冲,你他妈有完没完?” 见陈冲又来端盘子,贺昕憋不住了,拍案而起。 陈冲看著他,淡淡道: “要打架吗?” 这四个字一出,贺昕的气焰顿时矮了下去,人也矮了。他一屁股坐下,咬著牙低著头,气得直哆嗦。可是当他想到第一天李翔变成飞人而后成为废人的那一幕时,他忽然又十分冷静了。 陈冲见他不说话,又看向旁边: “14號、17號,18號已经同意了,你们有意见吗?” 肥硕的17號脸皮都抖了抖,但是见过李翔的惨状,见过14號和陈冲对拳,他知道和贺昕半斤八两的自己绝对不是陈冲对手,所以一言不发。 中年男人气势沉凝,只是缓缓道: “我叫王安俊,你会记住这个名字。” 陈冲笑了笑,端著那盘像熊掌一样的玩意儿走了。 “这下怎么办?” 贺昕摊开手: “本来是扣他的食物份额,让他锻炼减缓;现在他就盯著我们,不只一点儿没耽误,甚至用的是我们的份额,我们的钱!” 王安俊看著他: “那你去跟他打?” 贺昕顿时安静了,然后小声道: “能不能请那些一级的哥哥悄悄出手……” “你是当二老板是傻子,还是大老板是瞎子,敢这么坏规矩?” 王安俊眼皮低垂,手上拿著根筒子骨: “不要著急,选拔擂马上就开始了,到时候可没有这么多条条框框。 “等过两天抽籤结果出来,他肯定会觉得很惊喜。毕竟不守规矩的人,不只是我们不喜欢。” 咔嚓一声,他直接將筒子骨徒手掰断,然后舔舐起里面的骨髓。 …… 来西苑之后,陈冲的房门难得有几天没被敲响。 他好不容易专心致志的练拳,吃饭,每天抢点贺昕的食物配额,进步让人很满意。 拳法越发熟练,即使是搏击术也有那种隨心所欲、不拘形跡的感觉。 如果完全掌握这种感觉,那就算是將其练到家了,实战起来威力会上一个台阶。 境界也稳稳的提升,在充足食补和二段呼吸法的锻炼下,他能感觉到包裹骨头、连接肌肉的筋膜每天都比前一天更为坚韧,更为延展,也让他的体魄变得更为强大。 就是天赋进度只能算差强人意,到了48%,一闪一闪间快到49%的样子。 这两天食堂虽然吃得饱饱,可是小蛋糕甜点吃光了,进步差点意思。 本身第三形態的进步就很慢,並且隨著进度增加,慢得十分明显,比前两个形態都要明显得多。 不过48%也不错了,他现在开启第二形態后的增幅上限可以到90%,持续时间也有增加。 陈冲感觉得到最近西苑里风云渐起,实际上虽然他老是抢贺昕他们的吃的,袁金华的人根本没空管他。 袁金华和汪智仁两边的人一碰到,几乎就是剑拔弩张,远比他和贺昕的矛盾要突出。 两次实际的摩擦他在旁边看了个热闹,签约拳手打起来的动静的確和拳手小楼那边不是一个档次,拳法也都厉害得多。 但要说有多么厉害,陈冲觉得也就那样——除了那两个一级拳手。 两名一级拳手只是稍微试探了一下,旁观的陈冲都感觉到了不同。 他看得出来,他们的拳法和境界胜过贺昕之流不只一个档次,毕竟1000kg和500kg已经差出一倍的力量了,更不用说其他差距。 哪怕是自己也得认真一些。 总之即使是局外人的陈冲也感觉到选拔擂的气氛,这是整个西苑拳手、只要能爬的起来的都必须参加的赛事,为的就是后面去血骷髏那边踢场。 陈衝倒没受太大影响,反正他只是按部就班的练拳,然后每一天都不断变强。 不过安静了两天的门突然又被敲响了,陈冲虽然在训练,境界上来了耳聪目明,也听到王力开门的动静,然后小声惊讶道: “彭娇?” “你好呀王力,我帮张姐给你们带点东西过来,不过也有我自己给你们的~” 陈冲开门出去,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站在门口。她穿著黑色的长羽绒服,个子不高,一张圆脸不算漂亮,但看起来很清纯,像是高中时在角落里安静看书的女同学。 此时王力手忙脚乱的从彭娇手里接过两个大口袋,彭娇正打开口袋一一给他说是什么: “这是张姐烤的蛋糕。我听张姐讲了许多,说你们爱吃,我也做了一点带过来。不过我手艺肯定比不过她啦,你们不准嫌弃!” 她说完又自然而然的转向陈冲,扫了一眼他大汗淋漓的模样,露出佩服的眼神: “一大早就这么用功啊?不愧是咱们里最厉害的呢!” 她微微一笑: “不请我进来吗?” 陈冲看了她两眼,並没有反应。 彭娇若无其事的自己进门,轻轻哇了一声: “你们这里面有暖气誒,好舒服。” 她顺手就將羽绒服脱掉,露出里面白色的高领毛衣和格子短裙,下面是白净的光腿和短靴。 王力的眼睛一下就直了。 他在帮派里也从没见过能把毛衣撑到几乎开线的选手,这正是彭娇最大的优势。清纯的外貌下是比裴丽还要雄伟的身材,並且她非常懂得如何展示,这种反差是许多人的心头好。 此时她好像没看到王力直勾勾的眼神,只是踮脚探身,往练功房里好奇的看去,这样该突出的就更突出了。 隨后她转向陈冲,露出有些靦腆的神色: “好久没练拳了誒,其实一直挺喜欢的。陈冲,我能不能参观一下啊?” 见陈冲还是没什么反应的模样,她抿著嘴道: “反正你都在锻炼,就让我观摩一下嘛。毕竟你都是签约拳手了,跟於教练比都差不多了吧?可不可以教我两招,在这里有时候还挺没安全感的。啊,我的训练服还在宿舍……王力,能不能麻烦你去帮我取一下?拜託拜託~” 王力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目光转向陈冲。 陈冲一言不发,转身进了练功房。 彭娇眼睛一亮,回头对著王力曖昧的笑了笑,小手做著快速驱赶的手势,就像驱赶碍事的小狗。她低声道: “记得关门哦~” 她转回头,然后刚好看到练功房在面前关上,发出砰的一声。 她麵皮顿时僵住了。 慢慢回头看去,她看见王力正呵呵笑著,往外做著快速驱赶的手势,就像驱赶发情的母猫,还伴隨著怪声怪气: “记得关门哦~” 陈冲发现最近老是有女人想睡自己,他明明又不是唐僧。 不过对彭娇的表现他不奇怪,之后或许还有更多的女人想接近他也不一定。 练习格斗的人始终还是少数,而他们的待遇在雷龙是属於金字塔的上层。 雷龙的签约拳手一共才二十多个人,战斗人员一共就不到五百,但整个园区、酒吧加一些其他產业,拢共还有几千號普通员工。无论地位还是收入,有境界的格斗者们在雷龙乃至整个聚居地都是很可观的,自然会引起许多人带有目的的接近。 黎骏都能找到两个女拳手服侍,更不用说这些签约拳手。事实上,西苑里大部分屋子晚上都是有女人过夜的,寂静的夜晚常有怪叫在空中飘荡。这些女人来自雷龙园区或酒吧的各处,並且往往隔几天就会更换。格斗者的精力十分旺盛,像陈冲这样的反而是少数。 但陈冲寧愿把多余的精力拿来练拳,他毕竟没有和这里紧密连接的打算。 特別是彭娇这种女人,傍上周沛然,利用黄忠平,此时看到自己更有价值就贴了上来,但等自己被榨乾之后一定会无情离开,而他乾枯的尸体会是她踮脚向上的阶梯。 不过这只是她理想的设想罢了。陈冲估计她不会轻易放弃,但是他不准备再给她进门的机会,哪怕她透露自己和张菁菁关係不错。也许这是同类型女人间的友谊? 陈冲摇了摇头,走到外面打开了那个袋子,然后看到了折起来的信件。 “零食吃完了就给我说,锻炼不要太辛苦。” 陈冲看著那大袋的蛋糕,陷入沉默。 或许张菁菁是不一样的,至少对自己不一样。 毕竟她已经不需要踩著一个区区签约拳手上位了,事实上以她在雷龙的地位,只要勾勾手指,西苑有一大半的人愿意被她用高跟鞋踩。 不过这一袋蛋糕,应该够自己进度再涨上一些了。 “彭娇的给你了。” 陈冲把袋子和王力分了分。 王力笑嘻嘻的接了过来,隨手拿起一个放入嘴里,然后曰的一下呕了出来: “艸,什么几把玩意儿?” 陈冲若无其事,以他对食物逐渐上升的洞察力,早就料到了。 他拿出一个张菁菁做的蛋糕,放入嘴里,眯起眼睛。 还是很好吃的。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有人喊道: “陈冲,明早上去练功房,抽籤。” 第58章 分组(第一更 西苑,大练功房。 平时来这里训练的拳手很少,毕竟都有自己的个人练功房,大部分时间都是够用的。 但今天这里出奇的热闹,晃眼一看,西苑的签约拳手们几乎都到了,甚至包括两名已经半废退休的拳手。 而陈冲也在其中。 他站在角落,和练功房里涇渭分明的两拨人都隔著遥远的距离。 人群最前方放著一张桌子,桌子两边各自站著一名气势不凡的男人。 一个是略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穿著白色的练功绸衫,一个是梳著三七分、穿咖色皮衣的青年,看起来斯文体面。 这两人就是袁金华和汪智仁。 袁金华扫了一圈,目光微微在角落停留了一瞬。见人都到齐了,他微微一笑: “大傢伙儿都知道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事吧?” 袁金华刚刚问完,下面就有他的人捧场道: “知道,选拔擂嘛!揍那群骷髏头的。” “袁老大叫大伙儿来抽籤的吧?” 袁金华点点头: “大家也知道,公司和骷髏帮一直有衝突,总经理前段时间更是和骷髏帮的帮主古剑『交流』了一下,近来的局势很是不太平。 “本来这都是安保部的那群傢伙去衝锋,咱们也不用瞎操心。只是他们没用啊!半天弄不下来,事情都闹得越来越大,还影响了酒吧街的客流,咱们也好久没挣钱了。” “就是就是!” “安保部的人天天耀武扬威的,实际上根本不中用,放下枪我一只手能灭他们一个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袁金华按了按手,下面的人顿时息声。 “这就算了,关键是总经理好不容易创造的窗口,没让他们利用好。镇长只给了三天,然后就將两边叫到镇委会上调停了。这下拿枪的不能直接打,就只能咱们上。” 他缓缓道: “半个月后,咱们雷龙要选五个人去血骷髏打拳赛,说白了就是踢馆!这不是简单的踢馆,实际上是镇委会那些大佬协调的结果,输贏直接影响咱们雷龙的未来。 “咱们要是打贏了,那总经理就可以分一分骷髏帮的娱乐產业,多开一家酒吧,两家洗浴中心。对我们来说,钱途广阔不用谈,总经理更少不了咱的好处! “我就直说了,我接到消息,总经理已经把曙光生物的高级补剂准备好了,而骷髏帮也拿出了等价值的东西来赌,到时候一起给贏家。剩下的,就看咱们能不能贏了!” “但是,如果万一,要是输了……安保部的崽子肯定又要骑到我们头上拉屎,总经理更不会给我们好脸色。另外,雷龙酒吧就算保住,客流量也大不如前,你们猜虎哥会对咱干什么?” 袁金华摇了摇头: “所以,这一仗只能贏,不能输。” 汪智仁这时踏前一步,接著袁金华的话讲: “五个人选,华哥、青哥还有我肯定是要去的,剩下的就是在诸位中选两名最强者,所以才有了这次选拔擂。由於是內部选拔,我们就儘量快当些,今天分组,明天开始。 “拳手厉不厉害都是打出来的,我们只选强者,所以这次也不分什么一级二级。只是毕竟一共有16名兄弟参加,一两天也没法全部打过,就分两组,每组循环比试,比个第一名出来。输贏不是最重要的,老板们已经说了,重要的是展现全部实力,展现雷龙风貌,除非失去战斗能力,不得主动放弃!”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 “纯靠抽籤有偶然性,万一最厉害的几个兄弟都在一起就不好了,所以我和华哥根据各位平时的表现,大致分了分,保证实力平均。现在宣布分组。 “贺昕、周海、王安俊、李振涛、陆云天……第一组。 “严响、贾晋、许默、程志勇、雷惊鸿、范思远、楼健,还有陈冲,第二组。” 分组一出,拳手们彼此看了看,並没有太多意外的神色。只是不经意间,许多人都將目光投向了后面角落的陈冲,眼神中大有深意。 很“巧合”的,一共六名二级拳手,有五名都在第一组。 而只有陈冲,和七名一级拳手一齐分在了第二组。 换句话说,他要和七名一级拳手循环比试。 陈冲明白这就是哪个码头都不拜的后果了。 同一组的一人是汪智仁那边的,六人是袁金华的,而第一组三名一级拳手都是汪智仁的人。 显然他们已经在这几天的博弈中把名额都分配好了,顺便一致赞同给新来的独狼一点教训。 陈冲一一扫过眾人戏謔的注视,並没有太大反应: “明天什么时候开始?” 袁金华眯著眼睛,淡淡道: “早上六点。” 陈冲点了点头: “明早见。” 说完,他直接转身离开。 练功房里的人安静了一会儿,有人呸了一口: “妈的,装腔作势。” “肯定是装的啦,说不定早就嚇尿了,急著回去换条裤子!” “哼,明天看他还有没有这么硬气。” 眾人都很是不屑,特別是那几名二级拳手。 明明都是二级拳手,凭什么陈冲敢谁也不在乎,甚至敢和整个西苑为敌?贺昕甚至咬牙切齿,让第二组的同伴下手重点。 他们理解不了陈冲,却嫉恨陈冲不和他们一样。他们本能的排挤,就像驯服的家犬看到了荒原上的狼。 陈冲回到家中,进了练功房做著准备。 而王力听说了分组的事情,连他都露出担忧,匆匆忙忙的出去了。 但陈冲从始至终都很平静,只是进行著日常训练。 七个人会稍微难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罢了。 他照例在训练前补充了个小蛋糕,抬眼一看,面前52%的数字不断闪动。 天赋进度超过50%,已经到了第二形態的完全体,他隨时可以激发出百分之百的身体素质加成。而他此时的力量…… 砰! 陈冲一拳砸在拳击器上。 红色的数字开始闪烁,最后定格在“1184”。 西苑良好的训练条件,再加上贺昕提供的充足食物,让陈冲仅仅几天过去就有了很不错的提升。 如果完全激活第二形態,那么他的力量便突破了2000kg。 再加上第一形態,不要说那些一级拳手,就是袁金华和汪智仁亲自下场,又能如何? 西苑的拳手们似乎很期待明天早上的到来。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陈冲也跟他们同样期待。 第59章 观眾 (第二更 当第二天六点,陈冲准时出现在大练功房里时,他没有想到这里还会有不少观眾。 因为是內部选拔,雷龙不想暴露实力,所以没有將这选拔擂安排在酒吧。 但就算在西苑,此时练功房已经围了一圈雷龙內部的人员了。 大多数都是跟签约拳手有关係的、就住在西苑里的人,以女性居多;也有园区其他部门的、有一定地位的管理者,知道了这个热闹,又能自由活动,便早早的赶了过来。 陈冲只是扫了一眼,没有太多情绪,直直的进入场中。 拳手们都准时到了。 两个分组,分在两个大练功房,由两名特级拳手各自监督。 第二组这边的自然是袁金华。 他看到八名拳手站在场中,目光一一扫过,最后就定在陈冲身上,微笑著问: “准备好了么?可以开始了么?” 他发福的面容看起来和煦,似乎已经没有年轻时候在拳台上血战的悍勇,然而仔细看去,却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刺骨冰冷。显然对於这个来了之后就没给过他面子的年轻人,袁金华已经在心中给他判了死刑。 其余七人都没有说话,他们都知道今天的主角——或者说主菜是谁。 陈冲回望著他,也露出微笑: “如果你们已经准备好了的话。” 其余七人都转过头来,露出诡异的眼神。他们都不明白,为何陈冲这个时候还敢当面挑衅袁金华?这人难道是真的缺根筋么? 许多观眾们虽然不知內情,也都隱约感受到了气氛的紧绷,不由屏住呼吸,露出期待之色。 袁金华的笑容逐渐收敛,淡淡道: “小伙子有骨气,希望你一会儿还能保持。那就现在开始吧。” “等等。” 门口忽然传来低沉的声音。 一个黑塔般的身影挤了进来,拥挤的人群自动排开。 “於教练?” 袁金华露出意外的神色,其余的拳手也都各自问候。 於峰走到场中,平淡道: “虽然要拿出全部的实力,但是毕竟是內部比赛,不宜见血。我来是做监督的。” 袁金华愣了一下,皱眉缓缓道: “这是老板们的意思?” “这是我的意思,怎么了?” 於峰直接看向他,毫不遮掩道。 袁金华瞬间感觉自己被於峰的阴影完全笼罩,就好像一座黑色的铁塔就要倾倒过来將他碾成齏粉,不由整个人都僵住。 好在下一刻这个感觉就平息,他瞬间鬆了口气,勉强露出微笑: “不,我就问问。那於教练还要去那边传达监督吗?” “去过了,你们这边比较好看。” 於峰说完,直接走到一边去坐下。他全程没有看陈冲一眼,但陈冲总感觉他似乎在关注著自己。 於教练…… 陈冲正默念著,突然听到门口又传来一阵更大的动静。 “张经理。” “张经理。” “张总好!” “张姐?!您怎么亲自来了。” 噠噠噠的高跟声快速响起,张菁菁走了进来。她仍然戴眼镜扎头髮,一副標誌性的ol打扮,只不过外面披了一件貂皮大衣,进来之后就跺跺脚: “嘶,真冷!那个谁,暖气开大点嘛!” 她跺脚时大衣分开,露出里面的黑色薄丝,眾人看了两眼就不敢再看,毕竟这是大哥的女人。只是他们心里都暗暗想著,这样不冷才怪。 袁金华和於峰都露出意外的表情,张菁菁怎么来了这儿?她虽然在雷龙地位很高,但是一向不插手战斗人员这边的事情,也对这些並不感冒。 等两人都和张菁菁打了招呼,张菁菁就笑眯眯的走到陈冲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打,我给你加油。” 这一下,袁金华和七名拳手脸色都变了,观眾们也都露出茫然之色。 陈衝心思微动,脸色变得柔和些许: “好的,菁菁姐。” 菁菁姐? 这是什么称呼? 用不用这么亲热?不怕大哥多想吗?还是说…… 大哥也是他的志斌哥? 袁金华和拳手们脸色更精彩了,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 “华哥。” 诡异的氛围中,陈冲微笑道: “准备好了么?可以开始了么?” 袁金华如梦初醒,乾巴巴道: “嗯,可以开始了。兄弟们以切磋为主,不伤和气……” “不对,要好好表现,展现雷龙精神。” 陈冲摇摇头。 袁金华脸上顿时扭曲起来。 到底要怎么样? 陈冲看著他: “这儿没人怎么打,你们就怎么打。” 於峰和张菁菁都看著他,而袁金华脸色阴沉,只道他是阴阳怪气。 陈冲则走到场中,平静道: “开始吧。” …… 另外一间练功房。 “嗬!倒!” 砰的一声,贺昕被王安俊一把摜在地上。但是在接地之前,王安俊手上一缓,一个巧劲便將贺昕轻轻放下。 贺昕轻鬆的翻身站起,拍拍屁股,嘆道: “俊哥这摔跤术又厉害了,再进一步说不定有机会去那边选拔比试的。” “我还差著些,老大也安排了。” 王安俊眼中露出一瞬的不甘和失落,但毕竟他们的输贏从来都是提前定好,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跟贺昕討论起刚刚切磋的长短,儼然是兄友弟恭,不伤和气。 而台上马上有新的人上来对练,汪智仁就在旁边负手看著。 袁金华的人与袁金华的人,汪智仁的兵对汪智仁的兵,井水不犯河水。 一切都安排好了,只是走个流程。 这边的观眾也不比那边的多,看著看著也觉得无聊,慢慢都换地方了。 贺昕和王安俊討论討论,心思不由也到了另一边的练功房,低声道: “不知道那边进行到哪儿了?” “你是想问那陈冲被揍了几次吧?” 王安俊戳穿他。 贺昕嘿嘿一笑,又咬牙道: “谁叫他那么蛮横霸道,抢咱们那么多次食物配额?这下打得他满地找牙,让他下半辈子都只能喝稀的!” “恐怕不止。” 王安俊淡淡道: “都已经交代过了,这会儿估计已走过一轮。以他的实力,顶多挨上两场就该兜不住屎。只可惜我没在那边。” 贺昕眼神一亮,正在畅想,就听外面传来骚动。 门口的观眾听了,很快鱼贯往外走去,匆匆忙忙的样子,都不再看这里一眼。 “怎么回事?” “好像是说那边分出结果了。” “这么快?” 贺昕露出诧异之色: “咱们也去看看?” 两人悄然混在观眾中走出门,刚一出去就听到隔壁门口的喧譁: “出结果了出结果了!草,一打七!连胜七场!太牛逼了!” 贺昕和王安俊对视一眼,都露出震惊的神色: “一打七?哪位大哥这么厉害?” 他们赶忙往隔壁挤,利用拳手的身体优势总算挤过人群,挤到门口,好不容易透过攒动的人头看到场中的身影。 果然很眼熟,是雷惊鸿?是楼健?还是…… 晃眼一看的第一瞬间,两人就先入为主的代入了最有希望的两个名字。 但是下一刻,等他们看清楚之后,他们的嘴巴不由自主的张大,面色也逐渐苍白。 这的確是个熟悉的身影,甚至是他们这段时间最熟悉、也是当下最想第一时间看到的身影。 只是他们是想看到的是他在地上躺著,而不是站在场中,淡定的接受祝贺。 是陈冲。 第60章 开胃 (三更求追读~ “许默,你先上。” 袁金华吩咐道。 一个看起来十分內敛的青年默默走到陈冲面前,脸色並不好看。 他是汪智仁的人,不过被分到第二组显然是被放弃的角色。 他本以为只是来走个过场,轮到他了就也教训教训陈冲,代表汪智仁的意志。 可是现下这个意外而难搞的局面,被袁金华先推给他了。 正在犹豫用什么战术,许默就听到对面的陈冲轻声道: “被放弃的野狗。” 什么? 许默反应了一下就明白了陈冲的意思,瞬间脸色阴沉: “这是为大局著想,是我主动配合……你不要以为有人撑腰就没人敢教训你了,二级拳手。” “急了。” 陈冲只说了两个字。 许默脸色顿时变得胀红,狠狠道: “你马上就会后悔!” 他扫了旁观的於峰和张菁菁一眼,签约拳手都是有脾气的。既然是陈冲先挑衅,那他就是下手重点也没人能说什么。 这也正是陈冲的目的。 打都不敢打,还有什么意思? 虽然有两人来给自己撑腰让他很意外,但是这並没有改变结果。 有没有他们两个,陈冲都不准备放过对方。 第一天李翔在居住区都敢奔著废了他而来,那在擂上这些人想干什么,从袁金华的態度来看已经很明显了。 既然他们有这个打算,总不能因为被阻止了,陈冲就跟他们算了吧?想也是不行的。 並且,陈冲也很想试试这些一级拳手的身手。 他很想跟他们每个人都好好打一场。 激烈的战斗才能让人进步,而陈冲一直都渴望变强。 中间的场地很快被空出来了,陈冲和许默相对而立,摆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搏击术抱架。 这种正儿八经的切磋还是陈衝突破后的第一次,他看著许默的架子,微微頷首。 “还可以。” 他出声评价。 的確还不错,一级拳手就是比那些臭鱼烂虾要会点,是不是行家一个姿势就看得出来。 许默脸色更冷。 新来的二级拳手还评价起一级拳手来了,简直是自不量力。 虽然对面的姿势看起来也不错,但……境界的差距是两人之间的鸿沟。 他会让陈冲明白这一点。 许默眼中厉色一闪,一个垫步向前,一记毫无花巧的直拳直取陈冲面门! 这拳快得像一道风,又重得像一颗炮弹。 大部分观眾根本看不清动作,只听到一道堪称沉重的破风声响起,不由面色发白。 这种近距离感受到签约拳手的重拳是少有的,他们没想到人的拳头可以打出这种动静,怕不是一拳能把他们打穿! 就在他们下意识的思考对面能不能接住的时候,陈冲头朝右边只是简单的一晃,轻鬆躲开了这记直拳。 而后他大臂抡圆,一记右摆拳瞬间加速,在许默反应过来之前正中他的下頜! 咚! 许默感觉自己好像中了一记铁锤。 他脑中顿时一片空白,身子开始歪斜。 但他刚刚有倒地的跡象,砰的一声,陈冲的左摆拳又到了。 许默歪了回去,双眼翻白,僵直在原地,如同一个铁人桩。 陈冲开始左右开弓。一拳,两拳,三拳……一连串的组合拳打在许默头上,將他打得僵立当场,口鼻很快开始渗血。 即使是架梁大成的格斗者,受到这样的重击也会遭受沉重的伤害。 袁金华腾的一下站起,恰在此时,陈冲一脚蹬在许默胸口上。 胸骨嘎的一声轻响,许默朝著袁金华倒飞而出,被他伸手接住。 试了下许默的鼻息,袁金华隨手將他丟到地上,让医务去处理。 他淡淡道: “过了。” “过了吗?” 陈冲微笑道: “这就是你们设想的场景吧?只不过角色反了。下一个。” 这个许默境界和技巧都是差强人意,但战斗素养太差,太轻敌了。 怪不得被汪智仁丟到这边来。 陈冲懒得和他纠缠,反正今天对手还多。 一级拳手…… 竟然是一级拳手的力量! 其他的拳手都露出震惊的表情,隨后面沉如水。 他们发现这个二级拳手似乎没那么简单,居然有远超他们预期的境界! 奇怪,他不是刚刚才突破来到西苑的么? 难道他的快速增长期有这么猛? 不管拳手们心里多么疑惑,但他们不会再大意,因为他们已经发现陈衝来者不善。 看著第二名拳手上台,於峰皱起了眉头。 这个傢伙……想干什么? 他想学张耀?找死? 扫了一眼旁边叫好的张菁菁,於峰感觉陈冲应该不会这么蠢才对。 难道他真打算一个打七个? 於峰不可思议地想著。 虽然不知道他怎么进步的又比自己想像的还快,竟然真的有了一级拳手的水平,可是想要连续打七个同境界的一级拳手也是不可能的。 不要说他,汪智仁和袁金华也很困难。 不是贏不了,而是体力的问题。搏斗的体力消耗非常恐怖,连续作战下哪怕是境界更高的人也难以维持,更不用说陈冲的境界虽然出人意料,但並不比对手更高。 看著对面名叫程志勇的拳手,陈冲回忆起王力昨晚给他分析许久的信息。 內部排名第八,一级拳手的中等,实力很均衡。 看来袁金华想要遏制自己的势头。 但他派错人了,这个程志勇,充其量可以称作为大號许默。 果然,哪怕他更加谨慎,更加认真,力量也比陈衝要高出100kg的样子——这已经是不小的差距; 可还是太中庸了。 他的搏击术跟陈冲完全不是一个级別的。 陈冲的拳法已经极为接近大成,而这些人大部分是进入境界之后才习得的搏击术,练习的时间其实也比陈冲久了,可技巧还不如他。 所以场上就出现了这样的局面—— 程志勇拳拳带风,侵略如火,可是根本碰不著步法灵巧的陈冲,往往差之毫厘; 就算利用境界优势勉强打到他了,也绝不会是要害,陈冲便跟没有痛觉似的毫无反应。 反而陈冲的反击凌厉无比,三两次直贯空门的刺拳就已经让程志勇汗流浹背,齜牙咧嘴。 於峰对这样的情景毫不意外。他知道陈冲的悟性,那是练一天拳就能將关键掌握得七七八八,两天就没什么好教的角色。这种人自己练一个月时间,比这些傻大个练一年还管用。 他差的只是境界和经验,但现在看差得也不多了。 陈冲感觉跟这名对手已经练不到什么东西了。於是他覷著对手大腿的动作,轻鬆预判躲过对手的高鞭腿,矮身顺势一个扫踢,正中程志勇左脚踝。 喀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程志勇惨叫一声,重重倒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 陈冲刚动了动,就看两名拳手在袁金华的提前招呼下,快速將其拖回,於是顿住了步子。 袁金华面沉似水,没看陈冲,反而看向於峰和张菁菁: “这种程度可以么?” 於峰沉默一下,点头道: “內部选拔,控制在这个程度就好。” 他知道袁金华的意思,但他无法偏帮陈冲太多,毕竟这是陈冲自己导致的局面。 张菁菁则微蹙秀眉。她其实十分理智,虽然在为陈冲欢呼,实际上看得出陈冲並没有做很好的选择。但她的影响力在西苑相对有限,此时更不好多说什么。 袁金华冷著脸,点了点微胖的头,道: “既然如此……惊鸿,你上。” 听到袁金华的吩咐,一个气势和其他人全然不同的拳手沉默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了陈冲的对面。 第61章 惊鸿 雷惊鸿,內部排名第四,是一级拳手里的头名,距离特级拳手仅一步之遥。 他擅长搏击术,別人的评价是炉火纯青,只论技巧不比特级拳手差; 同时他看著雄壮,步伐却很敏捷,有超过体型的速度,腿法也很好。 陈冲回忆起王力打听的情报,微微点头。 应该会是场硬仗。 如果他不用第二形態的话。 雷惊鸿保持著沉默,俯视陈冲的眼神十分平静,哪怕他已经看过陈冲两场表现。 虽然对面的新人实力的確出乎意料,可是和他相比还是差了许多,不在一个境界上。 更不用说他还打了两场。 想到袁金华刚刚的耳语,雷惊鸿也不磨蹭,进步刺拳起手。 直接开始! 这一记刺拳如同闪电,几乎刚抬肩就到了陈冲眼前,不要说观眾,就是陈冲也感觉有些跟不上他的动作! 陈冲低头躲过,还未来得及反击,雷惊鸿的腿已经化作一道灰色的幻影,侧踢而至! 陈冲的大腿被直接扫中,一股痛感直入骨髓。 他趔趄一下,重又站稳,神情不由得一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造成这样的疼痛。 “好!!” 袁金华手下的拳手们齐齐叫好,气势大振。 在他们看来,当雷惊鸿出场时,结局就已经註定了。 作为一级拳手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他开场这一套拳脚组合,换他们中任何一个人都难以抵挡。 而这个陈冲当然也不行。哪怕他有些奇怪的还站得住,但形势在此,雷惊鸿的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张菁菁的神色瞬间就露出了担忧。 於峰眉头则动了动。 对於陈冲的抗打他见识过很多次,但是仅仅是抗打的话,恐怕贏不了比赛。 沙包就算再结实,只要砸不死人,终究有被打烂的一天。 要贏,还需要其他的一些东西。 只是这很困难,两个人毕竟有非常大的身体素质差距。 他还能再给自己带来一次惊喜、甚至是奇蹟吗?於峰的双眼紧紧追隨著场中纠缠在一起的两人。 仅仅几个回合过后,陈冲又挨了一拳一腿,不由眼睛一眯。 这个大块头的確如王力所说,不只力量十足,速度也出奇的快。 这就说明他是境界上的全方位优势,技巧也没有短板。虽然他、许默和程志勇都是一个类型的,但另外两个只能叫中庸,而雷惊鸿是全能。 不过这样最好,这样才能磨炼技巧。 他仔细的观察著对手的动作,在防守中寻找著机会。 渐渐的他熟悉了对手的进攻节奏,那些拳脚似乎没那么快了,他隱约能够看到些许破绽。 再次被一脚踢开之后,陈冲咧了咧嘴,又朝著那个气势雄浑的拳手小跳著接近,忽然一记摆拳从右砸过去! 雷惊鸿脚步一晃,躲过陈冲的前摆后鉤,立即回了一套组合拳击退对手。 但他皱起了眉头。 虽然同伴乃至大部分观眾都一直为他的精彩表现欢呼,他也认为自己按袁金华所说,拿出了最佳状態,但他的心里远没有其他人乐观。 他感觉这个对手有点儿奇怪。 不是很强的那种奇怪,他觉得对手一点儿也不强。 按理说早该打趴下了。 但就是没有。 在观眾看来都以为他建功的拳脚力气不重,实际上他自己知道至少有两次都已经是全力出击,可是打在对手身上却只起到很微小的效果; 就像是自己拿著一把尖利且沉重的钉锤去砸气球,明明砸中了,可是气球只是很敷衍的凹陷一下——然后就弹开了。 最后还要再次蹦蹦跳跳的朝著自己飘过来,並且越发的给人危险感觉。 这太彆扭了,甚至是诡异,完全违反了他千锤百炼的格斗直觉,哪怕和袁金华搭手时都没有这种不適的感觉。 他只能认为对手可能有一种高明的卸力技巧——这判断和於峰与周虎的一致。 但就算看出来了,他拿这个技巧也没有任何办法,只有不断挥动著重拳,期待能够將其打破。 两人又过了十来个回合,局势隨著擂台的进行悄然有了变化。 陈冲越来越熟悉对手的节奏了,挨的拳脚少了一些,间或施展的凌厉反击让雷惊鸿也完全不敢大意,毕竟他並不是打不破的气球。 而反观雷惊鸿,呼吸逐渐沉重,虽然拳脚威力依然磅礴,进攻防守章法依旧,可是他的眉头越皱越深。 不只是一直维持著高强度的格斗节奏让他体力流失十分迅速,更重要的是来自於对手的压力。 无论是谁,面对一个不怕痛、不后退、甚至不知疲惫的对手,都会感受到极为沉重的压力,这一点黎骏和裴丽都是深有体会。 这一拳下去到底有没有用?我跟他换伤是不是亏?我是不是该避一避…… 这股压力是慢慢积累的,当他发觉时,已经压得他有些胸口发闷。 而那该死的、已经打过两场的对手仍然神完气足。 渐渐的,这压力不只是直面陈冲的雷惊鸿感到了,连其他一级拳手、乃至袁金华都感受到了。 他们逐渐放下挥动的拳头,慢慢变得沉默,在依然气氛热烈的观眾中显得很不合群。 嘭! 陈冲的直拳差点就击中雷惊鸿的头,被他千钧一髮中用左手格住; 他右手反手一拳锤向陈冲小腹,又被陈冲提前晃身躲开,而后一脚蹬来! 雷惊鸿在陈冲拉开距离的同时就灵敏的横挪,没让陈冲建功,又在外围小跳著寻找起机会来。 两人如此你来我往,局面已经变得激烈而焦灼。 但陈冲终於和雷惊鸿维持了均势。 因为对面的拳在他眼中慢了,而他的拳反而变得快了! 於峰的眼神中流露出少见的惊异,他终於后知后觉的发现陈冲居然在战斗中学习对手。 如此激烈的搏斗中,陈冲还在吸收对手的经验,並且迅速的以实战磨礪,化为己用。 他在干什么? 明明是认真的、危险的、专门针对他的擂台,他当成跟好朋友间和和气气的切磋?甚至还真的在不断进步。 这个学习能力自然是极强的,但於峰几乎无言了,他感觉自己看错了陈冲。 这不是一个低调內敛、悟性极高的天才,或者说不只是这样。 这还是一个十分囂张、蔑视对手的格斗狂徒! 偏生他还有著这个资本。 於峰眼神波动。 就应该这样。 就该这样才能在这里活下去,像个人一样活下去,就该这样才有机会打破这片荒原。 雷惊鸿已经开始喘粗气了。 他连基础呼吸法都快维持不住。 不能这样下去…… 这真的是一个才进入西苑的新人吗? 看著对面仍然精神奕奕的陈冲,他眼中有复杂难言的情绪。 看来不用那一招,是贏不了了。 就这样吧,他的確是一个厉害的对手,但该结束了。 心中瞬息间闪过数个念头,他深吸一口气,提起了最后的力量,右边大腿微微抬起。 陈冲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正准备往右躲避,雷惊鸿却突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旋身拧腰,右腿在瞬息之间划过三百六十度,使出一记快如闪电的旋身后摆腿! 这一腿就如同空中划过的惊鸿,一瞬间来到陈冲头侧! 原来雷惊鸿的高鞭腿只是虚晃,真正的杀招是诱使对手躲避,而后用这一记惊鸿一腿反踢回去。他千锤百炼的杀招本来就快得不可思议,加上一个骗招,正在躲避的对手几乎是將脸主动迎向了他的腿,绝无反应可能! 轰! 后摆腿精准的命中了陈冲的耳侧,观眾们发出齐声惊呼,他们看到陈冲的头猛地歪向左边,脖子几乎要扭断。 於峰撑著膝盖的手骤然抓紧,张菁菁更是腾的站起,捂嘴惊呼。 袁金华终於吐出一口浊气,露出释然的笑容。 这一腿,便是他都要认真应对。 而雷惊鸿已经踢中了陈冲的头。 结束了。 要谁生,要谁死,这西苑的事情终究尽在他的掌握。 医务组快速起身,立即准备起担架。在他们丰富的经验中,还没哪个格斗者头被腿踢中之后不倒地的,特別是雷惊鸿这种级別的拳手踢出的这样一腿。他们甚至觉得对面恐怕完了,不赶快抢救连命都难保得住,就算保住了多半也只是西苑里多躺一个人而已。 观眾们都屏住呼吸,后面的不断踮起脚看向场中,许多人不由自主的双手交握,等待著结局的宣判。 有些纷乱的练功房中,袁金华心底很快闪过一丝疑虑。 为何两个人还维持那个姿势不动? 就在这时,雕塑般的两个人终於有了反应。 陈冲本已歪过去的脖子顶著雷惊鸿的腿,慢慢的正了回来。 已走到场边的医务组和旁边的观眾当即定住,瞪大眼睛。 陈冲眼睛深处红光微闪,开口打破了练功房突然的死寂: “漂亮的招式,有名字吗?” 第62章 浮生顛倒 他竟然没事? 体力耗尽的雷惊鸿脸色大变,正要抽腿,陈冲的手却如闪电般抓了上去,如一个铁箍般牢牢锁住他的小腿。 见自己的腿在他手中纹丝不动,而陈冲更是毫髮无伤,雷惊鸿脸色逐渐深沉。他低沉道: “这招,叫雷惊鸿。” 陈冲点了点头,道: “好名字。那我也送你一招我惯使的,就叫……” 他眼往上抬,开始思索。 他的手好像是隨意抓著雷惊鸿的小腿,可任对手不断抽动都无法从他的铁掌中脱出。 雷惊鸿不断晃动著,就像在即將合上的捕兽笼下绝望挣扎的野猪。 陈冲想到了一个好名字,转回目光,微笑道: “就叫浮生顛倒吧。” 他的手骤然发力。 浮生顛倒,一个梦幻的名字,但绝不是温柔的招式。 然而所有旁观的人此时都跟做梦一样,呆呆的看著陈冲抓紧雷惊鸿的小腿,將他高高甩在空中,然后—— 重重的砸在地上! 咚! 特製地板都凹陷进去,整座练功房都震了震。 不少观眾在雷惊鸿落地的前一瞬便闭上了眼睛,对不练格斗的他们来说这实在是太刺激了。 咚——咚—— 练功房又震了两下,闭著眼睛的观眾们整个人也跟著颤了两下,直到一声不大却盖过全场的低沉声音: “差不多了。” 陈冲听到於峰说话,便將雷惊鸿轰的一下掷在地上,拍了拍手。 虽然只是第三次用这一招,但他发现他还挺喜欢的。 “將人丟来甩去的感觉,很解压。” 陈冲想著。 雷惊鸿被面如死灰的一级拳手们默默拖了回去,而袁金华就在旁边木然坐著,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们在几分钟前绝没想过雷惊鸿会躺著回来,而站著的是陈冲。 练功房里又恢復了沉寂,所有人都盯著陈冲,像是在看一头人形凶兽。 观眾们只是看热闹,他们觉得雷惊鸿那一脚很漂亮,但陈冲的招式更暴力,暴力的过分。 而他站到了最后,所以应该是他更强。 但了解格斗的人想的並不这么简单。 他们无法理解陈冲如何毫髮无伤的挡下那惊鸿一腿,又是怎么將力量大他几百公斤的雷惊鸿给甩来甩去。 不过人是会自己找理由的,相比“陈冲是头凶兽”这种他哪怕自己说都没人信的臆想,他们觉得应该是陈冲的卸力技巧极好,骨骼比別人硬,筋膜比別人厚,有远超他人的承受能力和抗击打能力,並且也有极强的爆发力……对了,还有持久力。雷惊鸿早就体力下降,所以打不过也是正常的。 嗯,正常的,是雷惊鸿太短了。 张菁菁双手捂著嘴巴,慢慢坐了回去,眼神一闪一闪的。 她完全没想到,昔日的瘦弱弟弟,变成了这样厉害的一个格斗者。 在雷龙这么久,签约拳手排名第四的雷惊鸿她是认识的,结果陈冲竟比他还强。 那岂不是说明,他有接近特级拳手的水平了? 陈冲?那个跟自己一起念书的小竹竿? 於峰则眉头颤动,无意识的揉搓著膝盖,那是他刚刚自己抓的。 “冲哥,牛逼!!!” 一声扯破嗓子的大喊打破了寂静,王力面红耳赤,用尽全身力气拍著巴掌。 观眾们这才如梦初醒,接连鼓掌喝彩起来,纷纷叫著陈冲的名字。 陈冲朝著王力压了压手,然后看向袁金华: “下一个。” 袁金华木然的眼神动了动,恍惚间他甚至觉得陈冲是在叫自己。 他摇摇头,真心疑惑的问道: “你还能打几场?” 陈冲感受了一下【暴食】存储的能量,还剩一半。 毕竟他今早可是提前一个小时就起来吃东西了。 “再打两个雷惊鸿吧。” 陈冲如实说。 袁金华根本不信,但是他也没有雷惊鸿来试探了,一个都没有。 眼神在剩下的四名拳手身上游移,看著他们难看的神色,他明白所有人都被陈冲非人的表现嚇破了胆。 不要说他们,就是袁金华自己又有些走神。 他怎么能那样接那一腿?这还是搏击术吗? 掌控西苑多年的老大感觉自己的格斗常识正在被打破。 他强行收束心神,目光在楼健和其他三名拳手身上来回划动。 是派剩下中最强的楼健试试? 还是再让其他人消耗下他的体力再说? 袁金华很犹豫,他已经不像年轻时那样果决了。 最终他选择派出严响,一名排名靠后的一级拳手,他准备把楼健留在最后。 严响过后是贾晋,然后是范思远。 跟雷惊鸿打过之后再对付这些人,陈冲觉得有些索然无味,所以也没有留手。 於是三个人加一起撑的也没有雷惊鸿久。 看著只是略有疲態的陈冲,袁金华面沉如水,他不確定楼健能不能行。 但他拉过那个不高的年轻人,沉声道: “去证明你比雷惊鸿更强。” 楼健认真的点了点头,大步走到了陈冲的对面,眼神坚定。 过了片刻。 楼健被轰的一声摜在地上,四肢抽搐,双眼翻白。 陈冲直起腰来,吐出一口浊气,腹中无比空虚。 他环顾一圈,这才发现已经没有能站在自己面前的对手。 看著死死盯著自己的袁金华,陈冲问: “结束了吗?” 袁金华沉默许久,才艰难道: “结束了。” “那就宣布吧。” 陈冲露出微笑。 在於峰、张菁菁、醒著的一级拳手们以及所有观眾沉默的注视下,袁金华的额角跳了跳,慢慢站起来,嘶哑著嗓子: “第二组的冠军,陈冲。” 说完,他好像有些累了,又坐回了椅子。 看著在眾人欢呼围绕中的陈冲,袁金华一阵恍惚。 先是汪智仁,然后是刘青,现在又来了个陈冲。 也许自己真的老了? 陈冲接受著观眾们的祝贺。 如此大战,还是一个打七个,几乎让练功房直接沸腾。 许多观眾直接衝上来,在陈冲周围嘰嘰喳喳的也不知道说什么,甚至有些女主管一边拋著媚眼一边伸手,想摸摸陈冲的肌肉。 大部分人、特別是女人的手都被王力积极的用身体拦下来了,他此时扮演著一个合格的经纪人,將周围想要认识陈冲的人装模作样的记下——陈冲其实也不知道以他的脑子到底记住没有。 陈冲晃眼一看,看到了门口面色煞白的贺昕和王安俊,对著他们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两人顿时一个寒战,低头就走。 就在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中,噠噠噠的高跟鞋声又响起了。 在这独特而张扬的鞋跟声中,人群自动排开,给张菁菁让出了一个位置。 “陈冲,真没想到你都这么厉害啦!” 张菁菁笑吟吟的拍了拍陈冲的肩膀。 陈冲从她的笑容中看出了往日那个齐肩发少女的影子,於是也露出微笑: “菁菁姐的蛋糕居功至伟。” 他说的是实话,没有这蛋糕近期將他的天赋快速提升,他恐怕也难以储存足够的能量连战七场。 张菁菁则捂嘴直笑,只当陈冲在跟她开玩笑。但这也是让她开心的玩笑,她小手一挥: “等著,我回去就再给你烤十箱!” 欢快的气氛中,黑塔般的身影慢慢走了过来。 於峰看著陈冲,表情十分平淡: “你跟我来一下,我重新跟你谈下合同,还有……里面的一些细节。” 第63章 漩涡 於峰示意陈冲找个安静的地方,於是陈冲直接带著於峰迴到自己在第三排角落的小楼里。 於峰扫了一眼这略显潮湿陈旧的屋子: “家里没其他人?” 陈冲点点头。 於峰又看向跟过来的王力,王力便心领神会: “我出去给你们守著。” 於峰道: “嗯,合约是要保密的。” 王力诧异的回头看了一眼,应了一声,便带门出去,走到门前小路的路口去站好。 “既然你打败了雷惊鸿,周虎肯定会给你一份一级拳手的合约,並且是比他更好的。他已经是很接近特级拳手的待遇了,你的不会比他差。” 於峰又看了眼这屋子: “你也可以住第一排去。” 陈冲頷首,並没有太多的表情。 不是他不为此开心,准特级拳手的待遇肯定是极好的,他有这样的待遇提升速度又会加快,这很好。 但是他发现於峰似乎还有其他话要说,很重要的话。 连王力都察觉了,於峰什么时候赶他走还会解释的?力哥在於教练面前可是没有一点面子。 於峰將目光转到陈冲脸上: “你的天赋太好了,比我预料的还要好些,我根本没想到你可以快速达到这个地步。 “特別是你的身体天赋,我一开始並没有看出来。应该是骨骼、肌肉都比普通人要优越,增加了你的承受力和爆发力。如果你之前没有太在意,以后可以在这方面挖掘一下,包括战斗风格、锻炼重点等等。” “好的,於教练。” 陈冲应了下来。实际上他最知道自己的天赋是怎么回事,不过对於这位教练的指导,他记在了心里。 “不过你应该记得我之前说的,格斗天才的名头在这里不见得是件好事。” 於峰接著说。 他沉吟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半晌后才道: “只是你的天赋確实突出,就像锥处囊中。今天这一下,大老板和二老板应该都会注意到你的,是非常注意。 “当然,这的確是没办法的事情,西苑就是这么一个摊子,作为格斗者你也不可能藏的住。只是…… “直白点吧,你要在两个老板中间选一边了。” 於峰放弃了委婉,这不是他擅长的。 陈冲愣了一下: “站边?” “你来了这么久,见过他们两个人一起出现么?” 陈冲回忆了一下,於是发现了端倪。 不只是两个人没有同场出现过,而是这么久的时间,周虎根本就没有来过园区,而龙志斌也从来没有去过酒吧。 这確实有些不合常理了,明明雷龙酒吧是雷龙公司除了本部业务之外最挣钱的地方,但是两家除了名字,颇有些各管各的跡象。 “周虎和龙志斌是很早就一起合伙创业的,但不像王小宝是最早就一直跟著龙志斌的。其实一开始他们水平差不多的时候倒合作的不错,只是周虎的境界到后面就停滯了,而龙志斌的实力一直在增长,公司本部的规模也一直在扩张,酒吧和园区却还是各自独立经营的模式。” 於峰说到这里就没有继续,但陈冲完全明白了。 於峰直接转过话头: “如果你只是一般水平,哪怕是袁金华这些特级拳手,也就还好。但是你的天赋的確扎眼,两边恐怕都不想错过。过去两年也有几个堪称天才的傢伙,后面的结局都不太好。” “不太好是指?” “都不见了。” 於峰淡淡道。 陈冲顿时皱起眉头。 於峰继续说: “其实关於他们的失踪眾说纷紜,疑点重重,我也不確定是谁动的手。” 他沉吟片刻,还是摇摇头: “或许跟他们的摇摆有关。我的建议是,你如果做了选择,就坚定的和另外一边断开联繫。” 看来荒原公司的政治斗爭別有一番特色,並且已经到了非常血腥的阶段。 陈冲之前完全不知道,不过他也没资格知道。既待的不够久,级別也到不了这儿。但现在的他已经有了引高层注目的实力,也就身不由己的进入了这个漩涡。 陈冲缓缓点头。 他想了想,又问: “你之前说周虎和龙志斌的实力差距很大。” “是的,但是龙志斌考虑的更多,他还一直看著外面。內部闹起来了,魔力食品、骷髏帮等等是不会放过机会的。 “而周虎也不是坐以待毙的蠢货,这两年酒吧的驻场保鏢队伍扩张了很多,这是他直接从镇上招收的,到底有些什么人公司也不知道。並且,都说周虎实力不动弹了,可也没人见过他出手。” 陈冲皱起眉头,局势比他想像的还要复杂。 明面上看,龙志斌那边的前途肯定更光明,可是作为酒吧出身的拳手要加入安保部,肯定会受到排挤,特別是等两边衝突爆发后,甚至会受到猜忌和清算也说不定; 但周虎那边更是慢性死亡,现在龙志斌没有动手,但隨著他的实力继续增长,总有容不下身边独立王国的一天。 其实陈冲不想掺和进这种浪费时间的爭斗,对他来说是没意义的,他又不准备在这里待一辈子。 他只想安稳的变强,然后寻找离开的机会。 但是目前似乎非要他来做个二选一,才能继续获得安稳提高的空间,不然无形的漩涡就会將他完全搅进去碾碎。无论是周虎还是龙志斌,他目前都全无抗衡的可能。 其实就是选了看起来也有危险,必须继续地、快速地提高实力才行。 於峰看著陈冲眉头紧蹙,缓缓道: “你不用很快做出决定,当下最紧要的还是去血骷髏打擂,这是整个雷龙目前最大的事情,在这之前你都不会受到太多打扰。 “我的建议是你可以再提高提高,因为想贏会很难。大老板之所以搞全体格斗课,就是因为之前在下一级的较量中吃瘪了。 “血骷髏的格斗高手远比雷龙多,他们肯定是五个特级拳手出战。他们那的特级拳手,可不像西苑这两个过得这么高枕无忧,是真正在无数格斗中成长起来的。” 陈冲若有所思: “你是说袁金华和汪智仁比不过他们?” “他们在成为西苑的领导者之前都很不错,但我觉得他们很久没提高了。” 於峰摇摇头: “不说他们,但凡事只能靠自己。 “你要是贏了的话能有雷龙和血骷髏的双份奖励,而且还能增加你自己的分量,也是后面做选择的筹码。输了就正相反,什么都没有不说,恐怕还会挨整。 “还有最坏的结果,酒吧直接划一部分股份给血骷髏,你们的合约说不定也会被卖过去。相信我,去了骷髏帮你肯定会怀念这里,至少你不像喜欢剃个阴阳头然后往脸上纹身的人。” 陈冲点点头,骷髏帮的混乱他是听说过的,毒品、暴力、杀戮,那是个纯粹的荒原帮派,远没有雷龙的相对秩序。 不过他想起一事,意外道: “还能被卖过去?那成了骷髏帮的人,地龙汤怎么办?” “骷髏帮会给你们注射『粉红骷髏』,代替地龙汤。” 陈冲沉默了。他听过这个名字,一种本地流行的超级毒品,看来还毒过地龙汤。 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免疫,毕竟自己只是消化能力强,还不是百毒不侵,地龙汤也是激活第一形態之后才完全无虑。 考虑到毒品是直接注射进血管,都不经过他的胃,他很怀疑自己能不能顶住。 所以他將刚刚泛起的“不如输掉擂台加入骷髏帮,然后在那混乱的地方寻找离开的机会”这个念头又先按下去了。 看来眼下只有先贏下半个月后的擂台,免得自己再坠入一个更不可测的境地。 但那之后,最好还是寻找办法离开这里,免得捲入无休止的爭端和漩涡。 “其实龙志斌这个人,野心虽然很大,却又太小心了。” 於峰说到这里,顺口谈起来: “整个九十七號聚居地,只有他是还要用药物控制手下的,骷髏帮若不是要覆盖地龙汤,也不会用粉红骷髏,他们自己都不够卖。” 陈冲问: “其他家不怕人跑掉么?” “跑不掉的,只要在这个镇子就绝对跑不掉,不论有没有打药。” 於峰说: “过去也有人试过,不过都被抓回来了,无一例外。” “嗯?” 陈冲眉头瞬间皱起。 第64章 手段 於峰看出陈冲的疑惑: “之前最混乱的时候,各家势力互相渗透倾轧,天天打仗。雷龙有过一名副总级別的叛逃到魔力食品,然后让那边安排进城的。 “只不过刚刚出小镇不远,就被龙志斌亲自逮到。 “那时雷龙和魔力食品的差距更大,不可能是魔力食品出卖了那个人,不然他们也就別想再有人投诚了。实际上他们后面查了很久,终於发现问题不是出自內部。” “这种事情镇上发生了好几次,不只是雷龙这边,渐渐的下面的人才搞清楚状况。 “原来这个镇子是逃不出去的,镇长周昊那边有一套可以监控整个小镇边界的系统,没人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是范围很大,基本没什么事情瞒得过他。 “於是每个大势力后面都交了一笔钱给镇委会,专门让那边帮忙监控脱逃者,也是像那个神秘的傢伙展示诚意。后来敢背叛的人就少了,镇上又慢慢稳定了下来。” 陈冲听得眼神震动。 镇长周昊还有这种手段? 在这么个混乱的地方搞了套天眼? 怪不得这个聚居地还算稳定,大家都遵守他的秩序。 可是,这样自己还怎么跑得掉? 陈冲表面维持著平静,可是心里有如翻江倒海。他状似不经意的问: “这么大的地方全都监控得到?不可能吧,猎场那边离镇里这么远。” “之前也有人这么想,一个安保部的队长就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试图从猎场深处绕路往西边的城市跑。 “但他跑出一截后大老板还是接到了通知,去把人抓回来了,当眾处刑。 “那之后大家都猜逃往西边卫星城的路线或许有什么重点监控措施,但没人再质疑周昊的手段。” 陈冲全身下意识绷紧,隨后马上放鬆,免得在於峰面前露出端倪。 真的监控得到?那自己……不,如果被发现了,以龙志斌对那个女人和黑地龙的在乎,早就戳穿他了。 是那条路线是可行的? 还是自己没到监控报警的范围? 要按照於峰的说法,那自己隨便选的安全路线几乎就是监控的最重点,不可能被错过。 那么如果是后者的话,要不是谢无双,是不是自己也会被逮到? 难道还得感谢她?是巧合,还是故意的?那镇长又知不知道自己和她的纠葛? 陈冲脑子里一团乱麻,本就神秘的谢无双形象更加莫测。 而那个没见过的镇长则是坐在阴影之中,用一张大网网住了整个小镇。 还是太弱了。 陈冲的思绪很快平復下来。 信息不够,许多问题他都想不明白。 他决定不再去想了。 这个地方像一个沼泽,踩进来之后这些烂泥巴非要拖著他下陷。 看来要安全,要出去,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也是最好的办法。 “说得有些多了。总之,你需要小心,然后儘快提高实力。血骷髏擂台之后,你的处境將会改变。 “当然,前提是你从那个擂台上活著下来。现在的你恐怕还不行。” 於峰站起来,准备离开。 陈冲升起一丝感激。 他从於峰这里了解到许多很难得的高层次的消息,这些消息大部分是王力再会打听也接触不到的,而於峰本没有义务跟他说这些。 但今天的他,尤其的健谈。 陈冲真心道: “於教练,谢谢你。” “这是我的工作。” 於峰道。 陈衝心里一动: “於教练,能不能问下,你是哪一边的?” 於峰看了看他,然后往门外走去: “哪一边都不是。” …… 周虎的动作很快,第二天陈冲就收到了他派人送来的一级拳手合约,以及两万元奖金。 內部比试按理说是没有奖金的,公司能不花钱的地方是一分钱都不花,不过那个人说是二老板欣赏陈冲,私人奖励了他两万。 然后下午,陈冲就收到了公司给的奖金,三万元。 拿著扎实的五万元,陈冲无意识的扇动著。 他闻著这钞票的油墨气味,明白围绕他的暗流已经开始旋转了。 “底薪一万,出场费两千,分红……我看不明白。” 王力看著那份合约,喃喃道。 但是哪怕看不明白那复杂的公式,光是这固定收入就够丰厚了,更不用说最重要的分红往往是底薪的数倍。 陈冲对这份合约倒不是十分在意,他知道自己用到这里面公式的机会不多。 他只是让王力和刘河涛一起来搬家,搬到了西苑第一排中一栋空閒的独栋別墅。 第一排只有三名特级拳手在住,那是真正带花园的独栋木屋,套內面积是第三排小楼的两倍。 之前哪怕是空著,住在后面两排的拳手也没资格搬过来。 但陈冲搬过来了,这是合约里允许的,就算没写西苑的其他人也不会再说什么。 安顿好之后,陈冲天黑之前又去了医务室,发现营养补剂又涨价了,e-1卖e-2的价,e-2则近一万一瓶,更高级別的直接断货。 討价还价一番,他用五万的价格拿了六瓶e-2。 但看著郑主任利落的掏出“最后”几瓶药剂,高兴的交给自己,陈冲的变得无言,他怀疑这人加入雷龙之前到底是奸商、药代还是医生。 “一次买这么多,你可得藏好了,免得被人顺走。” 郑主任贴心的嘱咐。 陈冲说: “没事,我一次就喝光了,剩不了。” “哈哈哈。虽然知道你是开玩笑,但是还是提醒你一下,不要太频繁,最次也要间隔十天,我可不想失去你这个优质客户。” 郑主任笑道。 “你可真是贴心的老板。” “我只是关心我的病人。” 陈冲当晚回去就把主臥的门锁好,然后將六瓶e-2在桌子上一字排开。 一次喝完倒也不必,一天一瓶就好了。 他其实更想要对应第一个境界的d系列营养补剂,不过最近的形势下確实没有。 e-2质量差点,数量来凑,正好补充下每天的损耗,他已经定下了每天从早到晚的训练计划。 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要去血骷髏,於峰的话给了他很大的紧迫感,他必须儘快的提升。 他可不想像一些前辈一样,悄无声息的就死在龙爭虎斗的余波之中。 在下一次危机来临之前,陈冲需要儘量填充自己的飢饿,哪怕这份飢饿的名字是永不满足。 第65章 用汗水填满 中午饭点的西苑食堂人並不少。 虽然西苑的签约拳手总共就只有二十多个,但是他们的经纪人、陪练、助理,以及生活助理,都要吃饭,甚至一些人同时拥有好几个生活助理。 一个积累过一段时间的签约拳手都是会有一个小团队的,这就让西苑食堂有不输拳手小楼那边的热闹,甚至热烈。 大部分签约拳手在选拔擂后反而不如之前紧张,虽然血骷髏擂台赛马上开始,可是跟没被选上的他们似乎也没有直接关係。 吃饭的气氛正好。 吱呀一声。 门被推开了,寒风灌了进来。 离的近的一名一级拳手后背一凉,便转头看了一眼。 正准备如果是二级拳手就骂两句,一级拳手就让赶快关门,特级拳手就站起来问好,然后他就看到了陈冲。 他顿时面色一变,迅速转回头去,狠狠瞪了还在嘰嘰喳喳的两个情人一眼,一起安静的埋头吃饭。 这一幕在门口通往窗口的路径一直上演,陈冲像个消音器,他走到哪儿,哪儿就安静下来。 整个食堂都快变成图书馆,只有餐具小心相碰的声音。 来的第一天就废了李翔,选拔擂上连败七名一级拳手,个个带伤,轻重不一,陈冲在整个西苑已经有了异乎寻常的威望,而他又是个不留情的独狼。 不管是袁金华还是汪智仁的人,现在都完全不敢惹他,只想著退避三舍。 哪怕看到另一派的特级拳手,他们都觉得比看到陈冲好多了。 许多人匆匆刨了两口就准备走人,陈冲对这一幕已经习惯,人少挺好。 他让王力和刘河涛去点菜,自己晃眼一看,露出笑容,往角落走去。 听到接近的脚步声,贺昕和王安俊脸色都迅速变得苍白。 “14號,18號,怎么坐这么远了?” 陈冲一边像跟朋友招呼一样说著,一边自然而然的朝著那罐虫草花煨荒原土鸡伸手。 一只手忽然伸出来,拦住了他。 见到陈冲意外的眼神,在他说出“要打架吗”之前,王安俊深沉的说道: “你的那罐在厨房热著……帮你点好了。” “这罐我们喝过了,不、不乾净。” 贺昕嘴唇乾涩的补充。 陈冲这下是真意外了。他眼神来回在两人身上扫视,看著他们双手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背脊挺直,表情僵硬,陈冲忽然笑了笑: “那行,谢谢你们,14號,18號。” 王安俊没有再对自己的名字表达任何意见。 等陈冲走了,两人同时鬆了口气,赶快把那罐还烫著的土鸡汤分了,迅速喝完走人。 他们没有尝试避开陈冲吃饭,因为他们早就绝望的发现,陈冲似乎派王力盯著食堂,就等著他们。 如果他们故意拖过饭点才吃,那除非之后一直不吃,不然只要出现在食堂,那陈冲就会迅速赶到,让他们什么都吃不了,以消等得太久之气。 於是他们认命。 每天只能半饱的贺昕现在最后悔的就是第一天去找了陈冲,他当时就该去酒吧打擂,被打得半死躺在床上都好过现在这样。 而陈冲的桌上今天又摆了三份主菜了。 虫草花煨荒原土鸡,剁椒六目鱼头,炭烤黑地龙。 一份別人热情赠送,两份是他自己的份额。 现在没人可以剋扣他的份额,而他的待遇提升后,其实已经是特级拳手的入门標准,从住所就可以看出来。 所以他每天的食物可以非常丰富,给他提供充足的能量补充,以及稳定的天赋进化度。 “吃。” 陈冲招呼王力和刘河涛一起,反正以他们的境界这好东西都吃不了多少。 吃完之后,陈冲又迅速离开,回去继续训练,而食堂的人只是对著他留下的空盘无言。 即使是那三名特级拳手,带著团队也不可能吃完这么多的。 这些异兽肉做的主菜能量出奇的高,普通人吃一口能顶一天,而陈冲带著两个充其量算正式拳手的傢伙吃完了三份。 其实陈冲也有摄入上限,他只是消化能力很好,而不是真正的饭量无极限。 但他最近每天进食时都已经开启了【暴食】,就为了多吃一点,储存能量好应对疯狂的训练。 王力和刘河涛听著练功房里几乎从早到晚不间歇的动静,总是担心陈冲会把楼给拆了,而最近时有的拜访看到这个架势,也就不敢打扰。 陈冲这样自然很累,他的天赋再强大,再能靠著食物恢復体力,精神也是会疲惫的。 但他面上就跟没事人一样,累到不行倒头就睡,起来吃完饭又开始锻炼。 真到有些坚持不住的时候,他就吃点张菁菁送来的蛋糕,回忆一下139厂宿舍,再想一想绕著黑龙飞舞的银色蝴蝶,动力便又回来了。 几天下来,王力和刘河涛已经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他们终於知道陈冲的进步不是天赋两个字可以概括的。 他们是早就知道陈冲勤奋,但是第一次知道还能勤奋成这个样子。 从最初力气还不如他们的瘦学生,到现在整个西苑都敬畏的强大拳手,拉开他们差距的天赋鸿沟亦可以用汗水填满。 这样的陈衝进步速度极快。 他的拳力以別人绝对无法理解的速度增长著,而他的技巧同样如此。 在选拔擂上领悟了许多的搏击术,已经到了近乎隨心所欲的地步,他出拳收腿间根本不用任何思考,绝对是最標准的动作,最合理的招式。 但陈冲总觉得差了一丝,他好像还不能说自己把搏击术练到了家。 虽然一只脚已经进了家门口,毕竟还有半个屁股在外面。 怎么才能把另外半个屁股挪进来呢? 这一天的陈冲一直在思考,他卡在这里了。 他觉得如果能把这个问题想通,那么血骷髏擂台上他的对手会很少。 然而整个西苑都没人能给他答案,或许唯一能称作搏击术大师的只有於峰,但他很久没出现了。 陈冲只能自己琢磨,坐也想站也想,吃饭也想睡觉也想,连做梦都是搏击术的招式套路。 起床后顶著两个黑眼圈,他魂不守舍的走到食堂去吃早饭,少见的连进了嘴里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已经完全进入了格斗的世界,王力和刘河涛不敢打扰,只能尽力给他做好后勤。 直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唤醒了他: “你好像遇到困难了。” 陈冲抬起头,看著那个潦草的男人,问: “这么明显吗?” 男人看著他黑眼圈中失神的眼睛,沉默一下,道: “还好,我是昨天从你的拳听出来的。你的拳没有前两天那么坚定,就像一个迷途的旅人,在一扇大门前徘徊。” 陈冲愣了愣,道: “你还真是个诗人。” 面前这个男人赫然就是西苑第三名特级拳手,有著“诗人”外號的刘青。 第66章 拳法的灵魂 刘青露出失望的眼神: “你也不理解吗?拳头是有生命的。” 陈冲表情变得怪异。 在一个比自己还沉浸在自我世界的人面前,他感觉一下就清醒了。 刘青是西苑的第一个独狼。 当然他那个时候袁金华和汪智仁势力还没那么强,他自身进来时也有功底,所以要比陈冲容易些。 但那也只是相对的,他能在这个地方靠自己成为特级拳手,可以说是整个西苑最为特殊的一人。 特別是精神状態。 和旁人想像的在两大特级拳手夹击中杀出一条血路的硬汉不同,他说话声音平静,爱好读诗。 只是他最喜欢在擂台上打死人后读诗,所以有了“诗人”的外號。 陈冲在食堂看到过他很多次,每次看到都是头髮凌乱鬍子拉碴。 但是这是第一次跟他说话,果然一下就感受到了些不同。 他看著刘青说: “我认为拳头是剥夺人生命的。” 刘青连连摇头: “这就是你困惑的根源了,跟我来吧。” 他转身就走,陈冲想了想,起身跟上。 两人很快来到刘青的家里。 看著满地的衣服、诗集和草稿,陈冲想起刘青是真正的独狼。 他自己只有王力和刘河涛两个助手,在西苑里已经够少了,而刘青却一直是一个人,他的经纪人甚至不跟他住。 穿过杂乱的客厅,陈冲跟著刘青进入了练功房。 而后刘青转过身来,肩膀微抬。 一记无比迅猛的摆拳突然的就砸了过来! 这简直就是偷袭,陈冲挑了挑眉头,双臂在身前一架。 嘭的一声闷响,陈冲感觉到一股巨大的衝击力袭来,手臂微痛,退了半步。 这个傢伙出的是全力。 要不是陈冲反应敏捷,又能扛打,这一下就要吃大亏。 而刘青偷袭还不算,趁著先手直接展开了一连串的攻势! 陈冲眼睛微眯,面对刘青如同急风骤雨般的刺拳,用灵巧至极的碎步伴隨上身轻晃全部闪开,还有余暇出声: “偷袭就有点过分了。” “对不起,但我的拳头忍不住了,他们早就想和你打一场!” 刘青后撤了两步,虽然也是搏击术的跳步和抱架,但他的拳头好像没有章法般在身前乱摆,竟真给人一种拳头控制了全身的感觉。 他眼睛发亮: “你果然名不虚传,再来!” 他拳头一碰,倏得一个垫步冲拳,仿佛被拳头带著合身砸向陈冲! 这一拳融合了全身力道,势头极为凶猛,陈冲不想硬接,一个滑步闪开。 他正要施以反击,看似力道用尽的刘青忽然一个转身扫腿,凌厉的扫向陈冲的下盘。 那一拳很有欺骗性,陈冲差点就没反应过来,好在这些天的训练卓有成效,他脑子想都没想就跳步躲开,皱眉道: “你的腿也有自己的想法了?” “我暂时恢復了理智。” 刘青直起身来,呼了口气,双目清明。 他开始用標准的抱架再度上前。 陈冲不想老是陷入他的神人拳法中,於是不退反进,一记迅雷般的直拳轰向对手面门! 刘青轻巧的侧身躲开,顺势一记鉤拳击向陈衝下頷。 正常情况下他的力量和速度还是在陈冲之上,攻击也更有威慑力。 面对这样的对手,陈冲眼神冷静,靠著对搏击术的了解连续闪躲对方的攻击,然后毫不示弱的出拳回击! 砰砰砰砰—— 拳掌臂肘全力相撞,发出连绵不断的声音,两人的交手如同绵密的暴雨,在他们中间构成了一团看不清的灰色幻影。 若有观眾在此定会目不暇接,这是两名搏击术掌握到高深处的拳手教科书般的短打攻防,足以让人屏息。 瞬息间就过了几十个回合,实际上时间並没有过去多久。 刘青本来標准的姿势忽然身子一歪,醉拳一般的用拳头鉤向陈冲小腹。 这一下突如其来,陈冲慢了一拍,被这爆肝重拳击中,微微一躬,面色煞白。 但他马上又直起身来,重拳直接锤向刘青脑袋! 刘青提前察觉了不对,大步后撤躲开。 他的双拳又开始在面前看似没有章法的乱摆,说著: “但理智只是暂时的,混乱才是永恆。” 他没有马上合身扑来,只是下意识的看了陈冲胸腹一眼,嘀咕道: “你的肝臟是个无畏的战士。” 陈冲看著刘青的架子若有所思,然后很快又陷入和他的近身缠斗。 他对刘青极具想像力的拳法有了心理准备,虽然不知道会从哪里来,但一定会以威胁到他的方式来。 对手出拳看似莫名其妙,实际上完全符合拳理,如果是真正的王八拳早就被他两拳撂倒。 这里面其实是有规律的,也有搏击术的影子,但是是另一种规律,和他的概念並不一样。 渐渐的他有所明悟,刘青的拳头也有生命並不是空话。 他採用的是对这一双拳头最合理的攻击方式,最短、最重,也最合理,他的拳头是没有拘束的,而他用身体配合自己的拳头来攻击。 这捨弃了身体上的一些章法,但是让拳头的威力上升了几个档次,同级別的对手会觉得这非常难缠,恐怕没有机会发觉破绽就被重拳击倒。 不过陈冲向来持久,並且观察力敏锐,终於在和对手暴风骤雨的对攻中发现了关键。 他福至心灵,下一瞬间就猜到了刘青的拳路会来到他的左耳侧,於是他看似还往左闪避,可是在对手抬肩的一瞬间,他忽然一个矮身躲过刘青的摆拳,然后脚踏地面! 一股气力从地面而起,顺著脚掌、双腿,转胯后传到上身、肩臂,直至拳锋,最后到达了它的旅途终点——陈冲这一拳重重的轰在刘青的腰腹之间! 轰! 刘青瞬间躬成一个虾子,捂著肚子缓缓倒地。 他嗬了两声,右拳忽然诡异的从腹间抬起,波的翘起大拇指。 “你的拳……也有自己的灵魂了。” 刘青嘶声笑道。 陈冲没有回答他的胡话,他静立当场,慢慢体会。 他感到自己的拳法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第67章 不动明王 刘青是一个跟陈冲类型相反的拳手。 他的搏击术虽然和陈冲一样,已经到了距离大师级境界临门一脚的地步; 但他的拳法非常的有个人特色,像是真的有生命般无拘无束,如同他的身体只是躯壳,而拳头是驾驶者。 而陈冲就不一样,他练拳极有章法。 他习惯用理性去构建规律,然后遵循规律去锻炼。凭藉卓越的认知能力,他锻炼的速度比身边的所有人都更快。 但这种方式和刘青的完全不同,相反的拳手撞在一起,就迸发出了无数火星般的灵光闪现,將陈冲脑子里的迷雾照亮。 他缺的就是这没有束缚的拳法灵感。 其实他之前知道他差在哪里,但知道和懂得还差著十万八千里。 而现在经过这一场较量,他终於懂得。 陈冲无意识的甩了甩手,他感觉自己可以在下一刻將搏击术的任何招式放在手臂所及范围內的任何地方,並且带著十成力道。 搏击术自此大成。 而整个西苑他是第一个。 “谢谢你,你是好人。” 陈冲看著挣扎著站起的刘青,由衷道谢。 刘青嘀咕著: “你的迷途已经有了出路,而我的双拳还在门外狂奔。” 刘青也是一个拳法天才,恐怕整个聚居地都很难找到第二个他这么独特的拳手。 不过就像陈冲缺了一点灵感,他缺了一点秩序,不然他也可以踏入下一个层次。 只是陈冲可以很快察觉自己的欠缺之处,並在看到之后迅速领会,而刘青却不行。 或许他的思维的確有些独特,在这条路上走得过了一点; 或许他就是做不到,看到、知道与做到之间有巨大的鸿沟,像陈冲那样顺理成章才是少数事件。 总之刘青现在比陈冲少了一点点,並且不知道还要少多久。 但某种方面来说,他的天赋比陈冲的还稀少,实在是很特別。 在格斗这条路上他本应该能走得很远,如果他不是处在这样一个地方的话。 陈冲载著满满当当的收穫回去了,搏击术的突破让他对即將到来的挑战信心多了些。 而拳法的更上一层让他对二段呼吸法也產生思考。 “或许呼吸法这种规律性极强的法门,也该少些拘束?不过这不是要乱了顺序节奏,而是另一种东西……对,不要用心念去控制,让它自己呼吸。” 陈冲若有所思。 触类旁通,他感觉本来就很熟练的二段呼吸法似乎也快进步了。 他基础呼吸法突破时是那个晚上,是一瞬间的事情,后面再总结突破的法门和经验也效果有限。 他本来想著以成千上万次的练习让二段呼吸法变成本能,这样就自然而然的在实战中可以使用了。 这是標准的路径,但今天他忽然觉得是不是可以试一下相反的路,让呼吸法自由的流淌,而不是老想著一点都不能错。 或许这並起不到太好的效果,这只是一次突发奇想。 但是正道走了也可以试下奇路,来来回回说不定就有新的收穫。 陈衝决定回去好好琢磨一下。 如果能用二段呼吸法代替呼吸法,那他实战时的拳法威力又能大不少。 剩下不多的几天,陈冲继续苦练。 只不过在无尽的锤炼修行中,他给自己加入了冥想思考的时间。 他反覆验证了不同锻炼方式对呼吸法的促进作用,在这个过程中二段呼吸法的確一点点的进步著。 直到一天下午,他终於有了收穫,而沉浸於此的他第一时间甚至没有发觉。 轰! 【1618】。 【1602】。 【1631】。 “拳力怎么比昨天涨这么多?又涨境界了么?” 陈冲若有所思,他对著拳击器连续全力出拳,结果拳拳都跟暴击一般。 药剂早都吃完了,就算没吃完,一瓶e-2对现在的他来说,恐怕也没那么立竿见影的效果。 他反应了一下,突然想起自己似乎一直用著二段呼吸法,哪怕拳头竭尽全力也没有中断过。 陈冲挑眉,再试了试。 於是他確定二段呼吸法已经成了本能了。 陈冲长出一口气。 二段呼吸法,搏击术。 他掌握的两项战斗艺术都已经到了最高的程度。 天赋……74%。 这个进度,可以让他的吞噬形態扛下特级拳手的爆肝重拳,也可以让他储存足够连续战斗整夜的能量,或是开启暴食形態相当长一段时间。 而拳力在呼吸法的加持下也达到了特级拳手的门槛——这个標准是整个酒吧街通用的。 在镇长周昊以破坏力太大为由限制第二个境界的高手打擂后,擂台拳手这一套系统是越发成熟的。 这意味著即使在高手如云的血骷髏酒吧里,陈冲也是排名最靠前的那一批,只论拳力。 而如果不止论拳力的话…… “这下应该能够一打五了吧?只要提前多吃一点点。” 陈冲拳头不断捏合。 …… “陈冲,你想好自己的外號没?” 一辆大巴车上,坐在后排的王力兴奋的问著陈冲。 陈冲正手支著头,看著窗外的城乡结合部,道: “还没。非要有吗?” “当然!在我原来的帮派,是个阿猫阿狗都有名號的,更不用说你这水平了。签约拳手都有外號,连黎骏都先预定了个『杀神』,只是他还没升上来……你现在什么身份?雷龙西苑的格斗专家,肩负出战血骷髏的重任,马上都要出场了,哪能没外號!” 陈冲听王力说得油爆,不由一哂: “不取还是给雷龙丟人了?那就最好不取。雷龙的责任,呵。” 王力劝解道: “誒,雷不雷龙的无所谓,主要是你自己。这是你真正在镇上舞台闪亮登场的一天,以你的水平肯定能闪瞎他们狗眼!但是一看名號,陈冲?就这?额,我不是说你名字不好听,只是来个外號更加让人有记忆点嘛。” 陈冲对在聚居地上扬名等等並不感冒,他毕竟始终抗拒著这里。 但是见自己的经纪人如此孜孜不倦,他给面子道: “想好什么外號了就说吧。” “嘿,你就是聪明过头了—— “不动明王,怎么样?” 王力嘖了一声: “我觉得完美符合你的战斗气质,而且绝对霸气!” 不动明王? 陈冲默默咀嚼了一下,点了点头: “就这样吧。” “好嘞!” 王力一下窜到大巴车前面,跟一个工作人员交代了几句。 大巴车这时刚好转过弯。 巨大的前风挡玻璃顿时变得五顏六色,两边街道一块接一块的霓虹led招牌不断闪烁变化著,给夜幕下的聚居地染上了迷幻的色彩。 他们进入了酒吧街。 左边就是车上的拳手们最熟悉的根据地,但他们今天的目的地並不是这里。 在占据了半条街道的闪电龙头招牌对面,一个硕大的血红骷髏头正开口大笑。 那黑洞洞的嘴巴正朝著对面的龙头,同时也是酒吧大门,此时人们正推搡著排队进场,很是热烈。 王力望著那装修完全是赤红血腥风格的酒吧,心潮比陈冲还澎湃的想著: “血骷髏,不动明王来了!” 第68章 前奏 大巴车在酒吧街绕了一圈,拐到了血骷髏酒吧的后门处停下。 车门打开,雷龙的拳手和各自的经纪人下了车。 早有里三层外三层的骷髏帮眾在后门等待,头髮五顏六色、打扮稀奇古怪的帮眾们一见到大巴车就发出各种怪叫,朝著雷龙眾人比划著名街头手势,后门一时群魔乱舞。 站在大巴车前的绿色扫把头笑眯眯的,他双手摊开,张开涂成紫色的嘴唇: “欢迎欢迎!兄弟们听说有客人要来,都很热情,不要见怪!” 骷髏帮的人很多,长得也怪,乌压压的围了一片,像是將势单力薄的雷龙包围。 然而特级拳手早已是身经百战,到別人主场作战,对这场面也是早有预料。 “太客气了。” 领头的袁金华一脸淡然的点点头,大步生风,直接往那扇对开铁门走去。 拦在路上的帮派分子本来不想让,但袁金华完全就当面前没人,虽然他又胖又矮,可特级拳手的气势如同一把尖刀,那人忍了一会儿,终於忍不住踉蹌著退开。於是袁金华將拦路的帮眾像水浪一样分开。 另外四人皆是神色如常,与各自的经纪人走在后面,跟著袁金华入了铁门。 扫把头脸色微变,狠狠的瞪了一眼第一个让开的人,让那人一个哆嗦。 不过旋即他又露出微妙的笑容,快步赶上,引领著几人从后门通道走向候场室。 陈冲走在最后一位,若无其事的打量著周围昏暗的环境。 后面的通道除了墙上的各种骷髏涂鸦,和雷龙倒差別不大。 他问王力道: “跟你以前的帮派比如何?” “感觉人要癲一点,实力要强不少。” 王力露出谨慎的神色: “我以前那小帮派和这不能比。” 陈冲微微点头。 能在城里贩毒的帮派不算太小了,只不过没法和骷髏帮这种在荒原上有一席之地的大帮会相提並论。 雷龙眾人被引到了一件並不大的候场室,这里甚至没有气窗观察外面。 “各位贵宾,在这里稍作休息,今天的好戏马上开始!” 扫把头双手交握在小腹,浮夸的微微欠身,然后离开。 袁金华的脸色並不好看,这里比雷龙给暖场拳手准备的候场室条件还差,完全不匹配他们的身份。在雷龙,每个特级拳手都是有自己的专属包厢的。 这么多人甚至连热身都展不开,也没有助理给他们提供饮食、按摩……不过客场作战会遭遇些小动作也是在所难免,骷髏帮毕竟不是什么体面人。 袁金华扫了一眼其余四人,在陈冲的身上稍微停了下就划过: “几位,再確认一下顺序。 “我第一个,智仁第二,庞明海第三,刘青第四,陈冲第五。都没问题吧?” 这次擂台的赛制就是循环制,胜者留,败者汰。顺序是定死的,但胜者可以选择替换休息,排到最后面再上。 所以减员过快的一方非常危险,袁金华和汪智仁两人作为西苑领头者,便决定打头阵。 “没有问题吗?” 袁金华看了一眼眾人。 陈冲对第几个出场都无所谓,其他人也是摇摇头,只有刘青对著双手喃喃自语: “噢,今夜你们就要远航。” …… 血骷髏酒吧的擂台区。 这里中间有一个宽阔的场地,场地最中间的地面画著一个巨大的暗红骷髏头。 仔细看去,地面並不平整,骷髏头的轮廓稍微凹陷,而那红色更是暗沉的可疑——像是无数擂台上拋洒的血液流入凹槽,日积月累刻印的痕跡。这的確是血画出来的骷髏。 四面是抬高的阶梯看台,此时已经人满为患。 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摇滚乐在巨大的空间迴荡,几乎將四座看台都震得嗡嗡响。抬眼望去,擂台正上方的空中竟然有一支朋克风乐队! 他们个个都是最经典的骷髏帮眾打扮,属於隔著一百米都能认出来的那种。主唱,吉他手,贝斯,键盘,此时四个人全都被弹力绳吊在空中,一边声嘶力竭、疯狂弹奏,一边在空中上下飞舞,甚至被绳子降到看台上和观眾互动。 嗤! 天花板上喷出礼花,银白色的火星在乐队的背后构成绚烂的背景,又落到他们身上,烫得他们浑身发抖,再更加疯狂的演奏。 乐声比刚刚更响亮,拳手还没上台,气氛已经无比热烈了。 高处的包厢里。 骷髏帮老大古剑完全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旁边有几个兔女郎正在给他按摩,其中一个在他的正后方,用夸张的胸部当他那花哨光头的靠枕,同时给他揉著太阳穴。 古剑正闭目享受,门被轻轻敲响,然后一个手下开门进来: “老大,雷龙的人到了。” 古剑抬眼望去,看见戴著金丝眼镜、穿著整齐熨帖的西服的龙志斌带著豹哥走了进来,顿时眯眼: “你还真敢来啊。” “有什么不敢的?镇长说了镇里不准闹事,古帮主应该没那个胆子违逆镇长的命令。” 龙志斌在古剑对面的沙发坐下。 古剑冷笑道: “真是条会摇尾巴的好狗。” 龙志斌面不改色,只是关切的问: “古帮主伤好了吗?” 古剑脸色一变,呸道: “他妈的不是你偷袭,你凭什么跟我斗?有本事你现在就跟老子下去,咱俩先打一场!” 一旁的豹哥摸了摸头,呵呵笑道: “哎呀古帮主,你的伤,才好,不要动气嘛。咱们还是看下面的人比赛吧。对了,给贏家的彩头还是要先摆好,古帮主说呢? “来,看看!这是五支『万勃隆』和五支增强剂,也就是五套肌肉增强组合装,正常对第二境界的格斗者都有效的,这次拿来当彩头,古帮主觉得如何?” 他將一个印著骷髏头的手提箱打开,里面躺著十支药剂,看起来包装十分精致。 古剑阴沉著脸: “逼养的,这是老子东门仓库的东西吧?” 豹哥呵呵笑道: “瞧古帮主说的,万勃隆又不是你家產的,这是从雷龙公司东城集散中心拿来的。哦,这集散中心古帮主可能不了解,前几天刚成立,镇委会已经批覆了,马上掛牌剪彩,到时候古帮主可要赏光——顺便把一些骷髏头什么的领回去,晦气。” 古剑脸黑得要滴水: “龙志斌,王小宝,真以为爷们不敢办你们?” 一股仿佛真实存在的血腥气味开始弥散,周围的兔女郎顿时两股战战,站都有些站不住。 豹哥的脸色微白,不过旁边一声轻咳响起,他周围中人慾呕的血腥气顿时散开。 龙志斌將眼镜拿下来,从兜里掏出丝巾擦拭: “古帮主当然是有魄力的,不过雷龙也不会任人欺负。只是周镇长已经发话让我们先握手言和,我也不想,比你更不想,但没办法。 “或者,古帮主现在又想跟我去镇外交流一下么?” 他將眼镜摺叠收好,抬起眼皮,一股犀利霸道的气势顿时毫无保留的释放开来。 古剑冷漠的看著他,而龙志斌寸步不让,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对视了一分钟,谁也没动。 “哎,比赛要开始了啊。古帮主,彩头?” 豹哥透过单向玻璃往下看了一眼,打破沉默。 古剑看了他一眼,唤来一个手下,耳语几句。 那名帮眾点了点头,出门片刻后便提著一个银色手提箱回来,也是印著骷髏头的。 他在桌上打开手提箱,一股白气顿时跑出来,温度很低。 古剑淡淡道: “五支曙光生物的c-3。那天地里长了辆货车,货箱上印著狗头,我就给拾回来了。誒,你猜怎么著?里面好东西还不少。” 豹哥看了眼那个手提箱,抿了抿嘴。 c-3这种c系列的高端品,他们上个月就採购了五支,本来是准备发放给公司一些部门领导级別的格斗者的。 这损失就不小,更不用说货车里的其他物资。 古剑恣意的看著他们,露出挑衅和跃跃欲试的表情。 龙志斌目不斜视,看著已经站在台上的两个人: “还是看比赛吧,已经开始了。” 第69章 间奏 空中朋克乐队的主唱拿著话筒缓缓降到擂台中央,他环顾一圈,涂著黑色眼影的眼睛睁到最大: “哇,今晚来的帅哥靚女真是好多吼!你们一定都是来听我的歌儿的吧?” 他做出侧耳倾听的姿势,听到一大片笑骂和欢呼,然后耸肩摊手: “我知道你们最喜欢我,但是遗憾的是今晚的音乐嘉宾不止我们乐队,我总得给他们匀几分钟上场时间吧? “不要失望,即使是我也要承认,他们的音乐某种程度上,比我的更加动听。当然不是普通的音乐!在这个领域我是最屌的! “但是,他们有他们擅长的声音。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主唱又侧耳倾听了片刻,然后连连摇头。 他將话筒放在嘴边,忽然声嘶力竭的弯腰大吼: “是暴力、鲜血,还有死亡!!! “他们今晚將奏响死亡的最强音,今晚要死好多好多的人,草!!! “让我们首先欢迎,来自血骷髏的『女武神』,韩壮!!!” 他倏然站直,伸手指向一旁。 通道门打开,一个身高超过两米二零的肥硕女巨人挤了出来。 她留著红色的寸头,满脸横肉的脸在四周环顾,凶相毕露,地包天的嘴仿佛隨时都要吃人。 等肉山一般的韩壮站上擂台,瘦高的主唱跟她一对比,简直成了小孩,好像能被她直接一只手拎起。他露出崇敬的神色: “女武神一来,我就听到了死亡的迴响。啊,真是天籟! “接下来,请我们的死亡嘉宾上场,『虎咆拳』袁金华。噗,什么老土的名字?” 主唱做著夸张的表情,看著另一边袁金华面无表情的上台。 周围的观眾全都发出嘘声,朝他倒竖拇指。 这里是骷髏帮的主场,观眾们基本都是血骷髏的常客,自然没几个支持雷龙的。 等两人都站好,主唱迅速退到场边,左右一看,挥手道: “开始!” 听到这声呼喊,汪智仁在候场室轻轻道: “不知道华哥能不能拿下这场胜利。” 庞明海点头: “希望吧。” 陈冲没有说话,只是评估著身体的能量储备,间或掏出营养膏吃著,而刘青则对著墙壁碎碎念。 几名经纪人都明显比拳手更紧张,但骷髏帮的安排让他们完全看不到外面,只能听到观眾山呼海啸的嚎叫。 嚎叫一波比一波更高,雷龙眾人的心都越发提起。 直到海啸到达最高点,然后一直不停,眾人心跳到嗓子眼,却依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候场室的门被嘭的打开。 几个医务人员抬著满脸鲜血的袁金华走了进来。 “华哥!” 袁金华的经纪人李诚惊呼道。 袁金华被放到地上,医务人员给他非常敷衍的处理了一下就又离开了,袁金华气息萎靡,咳了两声,道: “技不如人,我……” 他眼神暗淡,又咳了两声,不再说话。 汪智仁眉头紧皱,即使他和袁金华是竞爭关係,但是到了这里显然不想看到他输。 他深吸一口气,轻声道: “能活著下来就好。” 在血骷髏工作人员意味深长的目光下,汪智仁慢慢將自己的外套脱下,走了出去。 李诚好不容易给袁金华处理完伤势,照顾他躺下,又衝到门口去: “包扎都没包好,医务组呢?忙?忙你……那为什么不让我们走?我们已经结束了。” 门口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道: “比赛还没完成,谁都不能离开。这是上面的人说的。” 他指了指上面。 李诚怒目而视,但也只能回来。 他看袁金华的状態还算稳定,稍稍鬆气,低声道: “幸亏是汪先生第二个上,我们可不能输了。” 他话音未落,外面突然又响起海啸般的欢呼,比之前还迅速。 眾人的心再次揪起。 他们很快听到外面凌乱的脚步,心又开始往下沉。 嘭。 门被撞开,汪智仁被抬了进来,双目紧闭,生死不知。 “汪先生!” 李诚和庞明海等人同时惊呼。 王力看著手忙脚乱的几人,心也感觉紧了起来。 他衝著陈冲嘀咕道: “感觉不妙啊……那个女武神厉害到他们两个都打不过?虽然她的確厉害,但也不至於吧。肯定是他们太菜了!” 他似是安慰陈冲,或者安慰自己。 陈冲没有说话,他望著庞明海一脸沉重的走了出去,摇头道: “他要遭了。” “啊?” 王力愣了一下。 陈冲低声道: “呼吸法都乱了。” 果然,没过多久,庞明海就被抬了回来。 並且已没了呼吸。 他的经纪人缓缓坐倒在椅子上,其他人尽皆沉默。 庞明海本来就只是一级拳手,而且因为选拔擂的暗箱操作被陈冲直接打烂,他甚至不是一级拳手里最厉害的那两个。 此时先折了两个特级拳手,庞明海上台之前就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显然不是血骷髏特级拳手的对手。 连败三场,候场室里的气氛压抑至极。 外面喧囂震天,观眾们纵情欢呼,和候场室里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不过陈冲脸色平静,他的目光只是来回的在躺下的三人间打转,慢慢挑眉。 楼上的包厢里。 “草!漂亮!打得真他妈漂亮!去发钱!现在就去候场室给他们发钱,一人十万!草!” 古剑站在窗户面前疯狂的摇手,整个人像磕了药一样乱舞。 他猛地回头,摊著手走到龙志斌面前: “嘿,龙总,你的人也太几把菜了吧!让我贏得这么轻鬆多没意思。这是要把仓库什么的全都还我啊?还得添点儿酒吧的股吧?哈哈哈!” 龙志斌面无表情,豹哥的脸则黑如锅底,都是一言不发。 古剑叫囂了一阵,见他们没反应也就觉得没太大意思,只是走了两步,將自己愜意的甩到了沙发上。 啪。 身后的兔女郎在嘴上点了一支烟,然后取下,放到古剑的嘴里。 古剑吐了几个烟圈,懒洋洋道: “咱们是现在谈,还是什么时候谈啊?別看了,你们那头两个都输了,菜成那样后面还看啥?要被剃头咯!” “那不是他们的实力。” 龙志斌淡淡道。 古剑闻言,顿时挑了挑眉,把烟从嘴上取下。 他坐直身体,想了想,往后看了一眼。 那里除了墙壁,当然什么都没有。 不过墙壁外面就是街道,而街道过去就是雷龙酒吧。 古剑嘖了一声,猛吸了一口烟,笑嘻嘻道: “你们雷龙真有意思。” 第70章 诗朗诵 雷龙酒吧,周虎的包厢里。 他面前摆著一个小小的闭路电视,白色的显示屏后凌乱的线条通往门外,看起来像是临时接过来的。 此时显示屏上有模糊的黑白图像,细看过去正是血骷髏的擂台。 周虎一脸阴沉的看著屏幕,手上的雪茄已经被他捏成了一坨。 他喉咙动了动,低沉的念叨著: “龙志斌……” 他突然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等接通后当即道: “所有人都给我在酒吧做好准备,战斗准备。” 周虎做了一系列吩咐,於是整个雷龙酒吧都突然沸腾起来。 他布置完后,直接起身,大步走到里间,抚摸著那面墙。 他轻轻点著那块墙板,发出鐸鐸的声音: “別逼我……不然大家一起玩儿完。” …… 血骷髏酒吧,候场室。 一直面壁的刘青忽然嘆了口气: “你们都不是纯粹的格斗者,所以你们的实力不堪一击。” 躺在地上的三个中有两个都动了动,而陈冲则看向了他。 刘青活动著拳头,或者说他的拳头带动了手腕?总之他站起身,双臂高举,开始往门外走去: “他们很生气!他们今晚要大开杀戒!” 等刘青走后,王力嘀咕道: “这是个真的精神病啊。血骷髏的人再猛,看到他也得犯怵吧。” 他旋即又担忧道: “已经趴了三个了,他会不会也趴了?陈冲,万一要一打五……你有把握没?” 全程见证陈冲从一拳40kg成长到如今地步的王力,本来对陈冲是近乎盲目信任。 可是眼下这个对雷龙来说堪称绝境的局面,让他心里也紧张起来。 “如果你的信息没有偏差太大的话。” 陈冲回道。 王力不確定的说: “我不敢保证啊,毕竟都是打听的,而且血骷髏又跟咱不是一个系统。只能说大差不差吧……多大算偏差?” “一个境界,或者只有一个人的话,两个境界。” 陈冲说。 王力怔了一下,以他的反应需要咀嚼一下才明白了陈冲的意思。 这下连他都很想说一句“你好装啊”。 但相处这么久,他知道陈冲不是夸海口的人。 於是他脸色渐渐变化,喃喃道: “我好喜欢你这叼样。” 候场室又恢復了安静。 过了会儿,外面的喧囂忽然凝滯了一下,就像一个喋喋不休的大嗓门被突然掐住脖子。 候场室的人同时侧耳倾听。 台上似乎起了一阵混乱,然后观眾都开始喧譁。 主持人颤巍巍的声音响起: “快,让我们欢迎下一位上台!” 激烈的入场音乐响起,气氛又变得热烈,但总觉得有些欲盖弥彰。 “看来是刘青贏了!” 王力精神一振: “女武神贏了两个下去休息,雷鬼杀了庞明海,然后被刘青打下去了?等等,为什么不让我们轮换!” 他突然反应过来,而陈冲已经走到门口,朝著那个衣服胸口映著血色骷髏头的工作人员说: “我们要轮换。” 那人淡淡道: “你们的人没有下来。” 陈冲皱起眉头: “我要求轮换,你去给他说。” 那人直接无视了陈冲,他没有看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动。 “我、我去说!誒,我明明给刘青说好了的,他应该不会这么任性才对啊?” 刘青的经纪人黄恆峰急匆匆的往外走。 然而他刚走到门口就被工作人员拦住: “你们不能隨意行动。” 黄恆峰睁大眼睛: “什么隨意行动?我是诗人刘青的经纪人,我现在要和他沟通!” “你们不能隨意行动。” 那人露出一丝嘲弄的笑: “这里是血骷髏。” “你他妈……” 黄恆峰顿时咬牙切齿,然而没有任何办法。 候场室的人们只能在一片沉闷中听著外面的喧譁。 这次外面的喧囂並没有很大声,陈冲在候场室已经能听到拳脚交加的沉闷声音。 那声音密集而沉重,显然台上两人都用尽了全力,爭斗正是白热化的时候,让观眾们都下意识减轻了声音。 突然响起巨大的惊呼,外面安静了片刻。 候场室的雷龙眾人精神一振。 然而马上他们又听到了巨大的欢呼,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走道响起了不详的脚步,门被打开,刘青被抬了进来。 他口鼻渗血,双目无神,双拳在胸前无意识的乱晃,嘴里似在喃喃自语。 “刘青?!坚持住!” 黄恆峰连忙衝上去,握住刘青的手: “你坚持一下……誒你们別走啊!医生,医生,別走!我让你们別走!別走我操!我操你们妈!操!!” 看到医务人员丟下刘青就要离开,黄恆峰一脸崩溃的想拦住他们,然而他拉著別人袖子的手直接被甩开,守门的骷髏帮眾则冷漠的將他拦住。 李诚等经纪人在旁边看著,都是心有戚戚。 门口的守卫看了一眼刘青,啐了一口: “该死的狗杂碎。” 刘青的拳头仍然在胸前摆动著,好像仍在打拳。 但他嘴里的血不断往外漫,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陈冲眉头紧皱的走到他旁边,想要帮他却无能为力。 他嘆了口气,正要离开,手却忽然被抓住。 陈冲顿时回头看去,刘青抓著他的手,头微微抬起,口唇里一直在喃喃念叨。 他有些听不清,当即把头埋下,附耳过去。 “陈……冲,你要,聆听你双拳的声音。他们……在咆哮,他们的力量,超乎……想像。听他们的,將来你……能轰破……荒原的夜……” 陈冲沉重的点点头,拍拍他的手背: “我知道了,我会听他们的。你休息吧,诗人。” “那就好……” 刘青顿时露出孩子般的笑容。隨后他双目无神,望著天花板,喃喃吟道: “不要……温和的走进那个良夜…… “不要温和的…… “不要……不要……” 他头一歪,失了气息。 陈衝心情低沉,抽出手来,给他闔上了眼睛。 他还挺喜欢这傢伙的,毕竟是他启发了自己的拳法。 並且和西苑其他人比起来,这是个纯粹的格斗者,真正的格斗诗人。 要是在城里,绝对会成为一个很有特色的格斗明星。 王力在旁边长吁短嘆,但马上担忧道: “陈冲,你稳住心態,马上上台了。” “放心吧。” 陈冲站起身,平静道: “也不是第一天了。” 他走出候场室,踏过暗沉的通道,有人给他打开了门。 外面的喧囂顿时压了过来,空中的乐队疯狂弹奏。 主持人指著他,叫道: “让我们看看谁来了?哇哦,『不——动——明——王』?好大的口气!这是会取外號的,毕竟过两分钟他就真的永远不动了吧?像他的伙伴们一样!哈哈哈哈!” 观眾们发出阵阵鬨笑,看著陈冲一步一步的踏上擂台,还伴隨著无休止的嘘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主持人见他上台,绳子一扯,升上了半空,和他的乐队匯合。 他双手举著话筒,用歌唱的语调: “来吧,反正都是最后一场了,让我们欢迎—— “不动明王,陈冲!” 第71章 变奏 一 陈冲看著站在自己的对面的高个男人,想起了王力说过的资料: “『鬼腿』严旭,腿法非常凌厉,他在擂台上几乎不用拳头,就靠一双腿成了特级拳手,实力可想而知。他最喜欢一腿一腿的將对面的骨头全部踢断,成名之战是一口气在空中连续踢击对手数十下,滯空十余秒,將那名特级拳手生生踩死。” 这人的腿很长,虽然比不上裴丽,但是肌肉线条刚硬,爆发力很可怕。 可以想像他腿出连环的威势。 腿法论杀伤力比拳法更大,若是让对面成了势,很麻烦。 陈冲微微点头,有了计较。 “三分钟后,我会踢死你。” 高个男人看著陈冲,嘴角冷酷的勾起: “不过不是你能坚持三分钟,是我至少要玩你三分钟。” “噢。” 陈冲表示听到。 见垃圾话环节很简单就结束了,主持果断举起话筒: “不动明王对鬼腿,开始!” 嚎叫从天上响起,观眾们则发出嗜血的呼喊: “严旭!杀了他!杀了他!” “踢爆他的头!” “啊!把他的脑袋踢到妈妈这来!” 血骷髏的酒客们嘶声高喊,显然希望这最后一场来点劲爆的节目。 雷龙只剩个名不见经传的5號,看他们前面的垃圾表现,观眾们认为这就是最后一场无疑。 候场室的雷龙眾人听到外面的声浪,压力都无比巨大。 连台下的他们都这样,他们想像一下在台上的陈冲,不由已经感到窒息。 再加上他们已经输了四场,只剩陈冲一个,而对面至少还有三人…… “已经完了。” 李诚喃喃道。 王力正焦急的抖著腿,闻言瞪眼道: “放你妈的屁!” “不然呢?指望他能一打三?还包括那个女武神?做梦!” 李诚绝望的说: “她居然连胜华哥和汪先生,然后下去休息了……这他妈真的是第一个境界?” 王力顿时也有点没底,但他梗著脖子道: “陈冲不一样,他没那么废物!” “他不一样在哪?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而且华哥都贏不了他还能贏?” “至少他从不喜欢躺地上睡觉。选拔擂你们那儿七个都打了,这打三个也没什么大不了!” 李诚顿时一噎,他本想说那七个加起来都没这儿一两个特级拳手厉害,但感觉说出来伤自己家面子,不由哼了一声: “我也希望他贏,但我觉得唯一的机会是现在开始睡觉,也许能梦得到。” “开始了开始了,两边开始对峙! “鬼腿的跳步依然让人难以琢磨,这不动弹是真不动,看来是完全看不透鬼腿了。什么时候出腿?会踢他的小头还是大头?只能留一个!猜不到,他猜不到!” 主持的鬼叫响彻整个酒吧,他实时解说起来: “哦!鬼腿开始接近,看起来已经不想和这乌龟浪费时间了,也许比耐心的话他能贏,毕竟乌龟比人多个壳! “鬼腿逐渐靠近,鬼腿已经抬起了他的腿,鬼腿来了、鬼腿来了,噢要来了来了来了——” 他音调逐渐变高,到达最高峰时突然梗住,外面的喧囂也同时一静。 候场室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袁金华和汪智仁下意识睁开了眼睛。 世界仿佛有一秒钟被抽离。 一秒钟后,主持破了音的惊呼响彻整个空间: “这是什么招?! “这他妈是什么招? “这到底是什么大招???” 主持似乎深深吸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本著职业素养吼道: “鬼腿被乌……被不动明王一脚ko!!!” 擂台上,陈冲缓缓放下腿,看著脖子向左后扭过九十度的严旭僵直著倒地,发出嘭的一声。 医务手忙脚乱的抢上擂台,想要抢救严旭,然而他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雷惊鸿。 陈冲使用了雷惊鸿的绝招,“雷惊鸿”。 只不过相比雷惊鸿本人,陈冲这一腿失之丝滑,但更快、更猛,也更暴力! 擂台上真如划过一道三百六十度的惊鸿,正中严旭的脑袋,將他踢得脖子拧成了麻花!毕竟他可没有吞噬形態。 陈冲那天中了这一腿之后,心里很喜欢,自己每天都偷偷练几次; 等到他前两日二段呼吸法和搏击术双双大成,再练这一腿就成了。 虽然不如雷惊鸿万次练习的浑然天成,可是境界和搏击术摆在这里,威力只高不低。 严旭这种腿法高手,一定会对陈冲的腿部动作尤其敏锐,而这门腿法就適合欺骗这种反应快的对手,特別是第一次遇到时——当然,这也是严旭的最后一次了。 这当然离不开陈冲的时机把握,以及最根本的,境界。如果是雷惊鸿本人在这,要么骗不到对手,要么骗到了腿法威力却不够。 既然按计划秒杀了对手,就可以用完全的状態迎接剩下的对局了。 高处的包厢里,龙志斌和古剑同时抬起了头。 他们本来对著一张完备的九十七號势力地图在拉扯,显然如古剑所说,两边都认为后面没什么好看的了。 毕竟雷龙只剩一个五號种子,不管是了解的龙志斌还是不了解的古剑,都觉得不过是一个刚刚达到特级拳手水平的傢伙,无论如何不可能连胜三场。 结果他们连严旭怎么倒地的都没看见,各自露出意外的神色。 豹哥更是挠著头,一脸古怪的看著下面。 怎么回事,自己带回来的40kg掀翻了血骷髏的特级? 当初对他的印象明明只有基础差,饭量大……蜀香园的饭菜这么有营养? “你还藏了个大的?” 古剑眉头皱起,可是当他看到龙志斌同样微皱的眉头,顿时嗤笑一声: “你他妈也不知道?喂,这到底是你安排的人,还是周虎安排的?” 听到古剑意有所指的嘲弄,龙志斌把笔一放,往身后一靠。 他扫了古剑一眼,淡淡道: “古帮主很高兴?我也很高兴。我们不如等会再看怎么画这张地图。” 古剑顿时愣了下。 对啊,这他妈不是好事儿啊? 他皱著眉头看向下面,哼了一声: “严旭是个废物,大意了而已。我倒要看看这个什么不动王八还能再贏一场不?” 他想了想,终究感觉能一腿秒杀严旭的是个角色,便补充道: “就算他再贏了,绝对过不了韩壮那一关。韩壮是血骷髏的大招牌,我不让她进阶,就是养来干废你们这些小趴菜的!” 古剑哈哈笑道。 龙志斌不置可否,他的目光只是透过金丝眼镜,深邃的俯视著台上的陈冲。 第72章 变奏 二 “一腿ko!你他妈听见没!” 王力从椅子上蹦起来,直接衝到李诚面前吼道。 李诚被喷了满脸唾沫,甚至顺著他大张的嘴喷进去了,但他没有任何反应。 真贏了? 不,贏了倒也没什么,但是这么快? 一脚就ko了? 血骷髏的特级拳手,就算是4號也绝对不会差雷龙的太多的。 平心而论,至少袁金华绝对做不到秒杀对手,甚至不能说稳贏…… 陈冲的水平能有这么高? 李诚呆了好一会儿才一个激灵,囁嚅片刻,道: “对面的4號应该比较菜。” “是,他他妈骨头要是有你嘴硬,陈冲恐怕还真得费点儿功夫。” 王力啐了口浓痰,差点吐到旁边袁金华的身上。 袁金华皱了皱眉头,不动神色的挪挪头,虚弱道: “扶我起来。” 李诚连忙扶起他坐好。 袁金华靠在椅子上,咳了两声,低声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冲能贏,大傢伙儿都高兴。不过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后面还有一个状態完整的,陈衝要贏不容易。 “就算能过这一关,还有韩壮。她虽然被我和智仁消耗了许多体力,可是休息这么久,至少还有五六成的实力。那个傢伙,陈冲恐怕……” 他和也坐起来的汪智仁对视一眼,两人都是有些惊惧,但本来皱起的眉头却慢慢鬆开。 王力抿起嘴。 他是知道女武神的名头的,这个女人甚至有酒吧街最强拳手的名头—— 换个说法,就是这里最强的第一境界格斗者。 虽然他觉得陈冲是绝对无敌的,但这韩壮相对而言,確实有可能是他的对手……特別是还要先打两场。 希望这两个废物真的消耗了那女人那么多体力,两个打不过一个,还当西苑的龙头……呸。 李诚看到王力担忧的表情,擦了擦脸上的口水,嘀咕道: “不可能贏的。” 擂台上。 陈冲迎接来了自己的第二个对手,一个体型和於峰酷似的壮硕男人。 “『重炮』彭刚,人如其名,擅长爆发力超强的重拳。曾经一拳带著对手格挡的双臂直接打进胸腔里面……” 陈冲回忆起王力给的信息。 擅长重拳? 那就是什么都不擅长。 陈衝心里已经有了战术,看著明显比上一个谨慎得多的对手,他勾了勾手指。 “喔!这个不动明王居然主动挑衅起重炮,他怎么敢的?重炮的手都快比他的腿还长,而重炮的腿比他的命还长!这种体型差距,他再会踢也没有用!让我们看看重炮这次能不能打穿对手的肚子吧!” 天上的主持卖力的想著贬低陈冲的台词,但经过刚刚那一场,他的语气已经有些乾巴巴的,而观眾们虽然支持血骷髏,也对陈冲能否再有表现潜意识的有了期待。 看著陈冲的手势,彭刚眼中怒火一闪而过,冷冷说著: “我等下就一拳打爆你的头。” 但他的动作却没有任何冒失,只是架起双拳开始围著陈衝来回垫步。 他的距离控制得恰到好处,刚好是陈冲的一腿距离,显示出了他极强的距离感和搏击经验。 这个距离对有体型优势的他来说,却又是隨时可以发动进攻的距离。 但他只是不断的绕著陈衝来回试探,脚步轻晃,却没有急著出拳,就像一个耐心极佳的猎手,正在等待猎物犯错的时刻。 毕竟优势在血骷髏这边,他后面还有韩壮。虽然韩壮不能现在上台帮他,但是他只要拖一下时间,耗一下体力,先忍耐不住的必定是对手。对经验丰富的格斗者来说,心理战从上台的时候就开始了。 然而陈冲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表情,他只是缓缓的在原地转换方向,始终面朝对手,並且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这样的对峙虽然极度耗费精力,可是相比在外面绕大圈的彭刚,他的状態丟失极为缓慢。 更不用说他的体力储备实际上远超对面想像,哪怕两个人换个位置,坚持不住的一定是彭刚。 包厢里,看到这一幕的龙志斌表情略有惊讶: “很聪明,也很扎实。” 豹哥挠了挠头: “他確实不像个年轻人,稳当得很。” 古剑则是扫了一眼陈冲,又盯著彭刚,一脸不满: “蠢货一个,再蹦躂,自己都要蹦不动了。” 这样对峙的一分钟也显得很漫长,彭刚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眉头一皱。 这个对手稳得令人髮指,一丝一毫的机会都没有给。 看他年龄不大,难道基础和经验这么扎实? 彭刚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决定抢先出手。 他试探著前后踏了两步,见陈冲没有动作,直接一记垫步直拳,轰向陈冲的面门! 这一记拳只是一个试探,但以他超常的拳力,他的刺拳已经堪比其他人的重拳,就像一记炮弹嘭的一声轰了过去! 同时彭刚的脚步微往外踏,已经做好了进逼的准备。 別人如果听他的外號以为他只擅长手上功夫,那就大错特错了。 实际上他早就因为別人会闪避他的重拳,而针对性的设计了一系列后招。 这一拳出去,对手不管是往哪里去躲,他都有办法第一时间跟上继续压制,他会展开暴风骤雨般的后续攻击,直到將敌人轰碎! 但跟他的想像不一样的是,陈冲哪里也没去。 他站在原地,抬手直接接住了彭刚的拳头,身躯象徵性的晃了晃便稳住。 这完全出乎彭刚的预料。 但陈冲从一开始就等的是这个时候。 他左手扣住对手拳头的同时,右手立即伸过去搭上对手右大臂,顺势转过身直接靠进彭刚怀里,背往上用巧劲一拱,配合双手同步发力,直接对彭刚使出一记过肩摔! 彭刚根本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手上传来一股超出预计的大力,整个人腾云驾雾般翻了一圈,而后重重的砸在地上! 陈冲很有將人往地上摔的经验,於是彭刚浑身要散架一般无法第一时间提力反击,他七晕八素间察觉自己的右肩膀忽然被一只脚踩住,而他又发现自己的右臂还没被陈冲放开,仍然吊在陈冲的手上。 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下一刻,一股恐怖的撕扯力从肩膀开始爆发。 陈冲踩著彭刚的肩膀,眼中戾气一闪,整个上半身都往后仰去,双手同时向后拉扯! 嗤啦—— 一股令人牙酸的骨骼与肌肉撕裂声音响起,彭刚的整只右臂都被扯了下来。 “啊!!!” 他顿时高声惨叫,开始在地上乱滚。 嘭! 又是一声令人骨头髮酸的大响,彭刚忽然浑身僵直,双目突出,上半身诡异的像虾米一样曲起,然后用抽搐代替了滚动。 他的额头上缓缓的流下鲜红的血液,如同在脸上攀爬的蜿蜒小蛇。 片刻后,他僵硬的身躯又软了下去,咚的一声砸在了地上,彻底不动。 陈冲將那条血淋淋的手掷到彭刚身上,淡淡道: “看来你这手只能打爆你自己的头。” 第73章 强音 一 整个酒吧一片寂静。 作为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拳击酒吧,也许血骷髏自开业的第一天起就从没有像现在这么安静过。 观眾席上的人们都是目瞪口呆。 身为血骷髏的常客,他们太了解重炮彭刚的实力了。 能被选来打这种比赛的五个人,肯定是整个血骷髏拳手的前五。 而不像雷龙公司还分安保部和酒吧,作为九十七號聚居地最大帮会的產业,血骷髏的前五,就是骷髏帮第一个境界中的前五。 彭刚过去不知道战胜了多少强敌,一双铁拳锤爆了数不清的脑袋,擂台上的骷髏血痕至少有一片角落是他的功绩。 观眾们从没想到他会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雷龙拳手手中,以一个如此惨烈的方式,落下帷幕。 空中的绳子上,主持拿著话筒,载沉载浮,一脸呆滯。 扯下对手的手臂,砸烂对手的头…… 这也太他妈摇滚、太他妈死亡了! 主持浑身都抖起来,他激动得满脸通红,双眼紧紧的盯著陈冲。 一脚踢死鬼腿,再乾脆利落的打烂重炮! 真正的交手过程还不到一分钟——是两场加起来! 这就是不动明王?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话筒,尖叫道: “k、o!!!不动明王乾脆利落的奏响了死…… “咳,不动明王ko了重炮。” 好在他终於想起自己是哪一边的人,暂时克制住了作为死亡格斗主持人的狂热本能。 他压住声音,朝著旁边的乐队道: “music!” 吉他手迟疑道: “老大,现在嘛?咱们输了……” “別废话!搞快点!” 嗤—— 天花板上喷出银白色的礼花,乐队又开始疯狂演奏,主场声嘶力竭的嚎叫著,狂躁的音乐唤醒了安静的血骷髏。 观眾们回过神来,呼吸粗重,不管是为金钱还是死亡,纷纷开始了欢呼或是咒骂,音乐和喧囂將酒吧震得嗡隆隆响,几乎要掀翻整个血骷髏的顶! 包厢里,龙志斌愣了一小会儿,慢慢挑起眉头。 他转头看向豹哥: “非常流畅果决的手法,是非常流畅。” 他强调了一遍,然后问: “你確定他之前没练过?” “这,反正第一天来是40kg……或者他那天手受伤了?” 豹哥不確定道。 但哪个受伤的会去打拳击器? 王小宝本身境界不算高,对格斗上有些眼力,但也就那样,他现在完全是一片迷糊,无法將陈冲和第一印象里的“能吃的废物”对应起来。 龙志斌往沙发上一靠,抱臂在胸,陷入思索。 他耳朵一动,不由又看向旁边。古剑脸色阴沉,嘴里不停念叨: “妈的,废物。都是废物。这傢伙什么玩意儿……还好还好,还有韩壮。” 听到外面的结果和喧囂,候场室的雷龙眾人先是不可置信,然后立即沸腾了。 王力一下跳起来,又衝到李诚面前喷口水: “听到没?你他妈听到没!陈冲又贏了!乾脆利落的ko!” 王力见李诚没反应,直接用额头字面意义上的贴脸: “说话!!” 黄恆峰和另外两个经纪人也满脸通红: “牛逼啊陈冲!太牛了!” 汪智仁和袁金华早都靠坐起来,他们悄然对视一眼,眉头紧皱。 那个傢伙有这么厉害吗? 虽然陈冲选拔擂上一打七,但他们看得出来,他的境界什么的都还差不少,倒是体力確实特別好。 但这不足以在这种擂台上胜得如此轻易才对。 总不会,他还真能一个人掀翻血骷髏? 两人的眉头都是锁起,但想到那个恐怖的女人,他们稍微安心。 不会的,陈冲无论如何不会是她的对手。 那就不是这个境界的人能战胜的。 李诚满脸的不可思议,隨后在王力近乎疯狂的气势下有些犯怵——也是震惊於陈冲的效率,他不敢再乱说话。 他小声道: “干啥?我本来就希望他贏的。但是现在还有最后一场女武神,结果还不一定……我肯定希望他贏的,但是,那是女武神啊。” 这话一出,就像给兴头上的眾人浇了一泼冷水。 毕竟每个酒吧街混过几天的拳手和经纪人都知道女武神三个字是什么份量。 王力皱著眉头,紧紧捏拳: “陈冲肯定能贏。” “很难的啦。” 李诚小声道。 擂台的上空,乐队声嘶力竭的演奏了一首曲子,等待工作人员抬下尸体、打扫擂台。 等到这些事情做完,主唱降下绳索,目光复杂的看了眼陈冲。 “这下才是最后一场了,歌唱家。” 陈冲面带微笑。 主唱和陈冲对视一眼,顿时一个激灵。 陈冲虽然在笑,可眼里是一片滚烫的煞气。 是才干翻两个特级拳手的眼神…… 主唱不由自主的转过目光,又下意识的挪开两步,才对著观眾席深沉道: “诸位,死亡之夜的最后一场演奏,马上开始。面对恐怖的大魔王,不动明王能否以一敌三,创造黑马奇蹟?还是说女武神一上台,就击碎一切幻想,用绝对的实力继续统治这属於她的殿堂?最后一分钟,诸位,可以下注了…… “时间到!” 隨著主唱的高喊,血骷髏的全部灯光骤然熄灭,音乐声也完全停止。 偌大的酒吧顿时陷入一片寂静的黑暗。 观眾们不明所以,开始东张西望。 然而半晌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们逐渐感到不安,一股沉甸甸的气氛瀰漫开来。 观眾席先是窃窃私语,然后渐渐喧闹起来,甚至已经有人想要离开。 噌——噌——噌——噌—— 正在这时,高远吊顶上的强光探照灯突然接二连三的亮起,投下耀眼的白光。 白色的灯柱在整片场馆四处高速移动,不断经过擂台、墙壁、观眾席乃至包厢,仿佛在寻找什么。 片刻后,这些灯光又突然从四面八方带著眾人的注意匯聚到一处,叠加起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的光柱,仿佛接引到天国的通道。 那里的確是一个通道,在强光的照耀中,铁门缓缓打开,一个壮得像山一样的女人慢慢走了出来。 “噢!英灵殿已经打开,女武神来到了她的国!” 主唱忽然用不知道哪学来的不伦不类的咏嘆调开始诵唱,儘管有些滑稽,可是这幅场景让全场寂静,数百人的目光默默的跟隨著韩壮肥硕的身躯,一步一步的登上了擂台。 陈冲感觉到脚下沉了沉。 即使是他,在这样的场景下,面对那个肉山一样的女人,也感受到了一定的压力。 女武神韩壮,从十一岁开始打擂台,出道以来全胜。 体型就是她的特点,体魄就是她的特长,很少有格斗者能破她的防,而从没有人能被她击中后还站得住。 並且她还有和外形相比不匹配的速度——毕竟那腿一跨就是半个擂台,绝对不能小覷。 陈冲默默回忆著王力给的信息,打量著那巨大的身形,试图寻找她的弱点。 暂时没找到。 韩壮带著聚光灯走到陈冲对面,巨大的灯柱將两个人笼罩在同一个圈里。 在数百人屏息的注视中,韩壮向下的嘴角咧了咧,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就这么个豆芽菜,搞这么大场面?” 陈冲扫了她两眼: “一坨会动的烂肉。” 韩壮的脸瞬间一垮,地包天的巨嘴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 “有趣,妈妈等会儿会好好爱你的。” 观眾们都感受到了这最终一战的氛围,眼睛发红,呼吸粗重。 他们纷纷挥舞著手中的票证和酒杯,高声叫著:“干啊!乾死他!” 谁也不知道旁边的人说的到底是谁要乾死谁,但这一个死亡之夜,血骷髏的气氛已经到达了顶点。 伴隨著乐队的演奏,主持一边升上天空,一边举著话筒高叫道: “最终之战!不动明王,对阵,女——武——神!” “开始!” 噌。 聚光灯同时熄灭。 然后酒吧的灯又突然全亮。 一暗一明间。 陈冲发现自己突然被阴影笼罩。 韩壮已经举起巨掌,悄无声息的到了面前! 第74章 强音 二 陈冲没想到看起来不可一世的女武神居然会施加偷袭,更没想到她如此体型,偷袭起来竟然无声无息! 实际上韩壮看似没把陈冲放在眼里,心里面却完全不是这样,而是十分慎重的。 她在台下看到了之前的两场比赛,对陈冲的表现印象相当深刻。 同为血骷髏的拳手,她了解鬼腿和重炮的实力。 虽然她要贏下他们也不用费太多的力气,可是要像陈冲那样轻鬆写意,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绝对是一个高手。 韩壮心里有了评价,但这样还不足以让她使出这种手段。 关键是今天的比赛,对血骷髏和雷龙两家——或者说对两家酒吧背后的大势力都是意义重大。 背水一战的一方往往放开手脚,越战越勇,反而是三打一的优势被迅速拉到均势,而对面还没怎么耗费力气,这样的场面早已让血骷髏的候场室气氛沉凝得要滴出水来。 比分被追平时,原本的优势一方在气势上反而会变成绝对劣势,沉重的压力到了女武神的肩上。 偏偏对面是一个她也看不清的高手,偏偏是这样一个不容有失的夜晚。 韩壮知道自己如果万一万一输了,就算没死在台上,到了台下也会死在古剑的手上。 於是她主动吩咐了灯光控场,这竟是看似勇武过头的她率先想出的计划,从未用过的计划。 陈冲早就给这位无敌的女武神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这精心设计的开场的確让陈冲始料未及,见那巨大的手掌已经呼了过来,他本能的往右后踏了一步,同时抬起手肘护住头脸。 这样的闪避在高达两米二八的女巨人面前和没动也差不多,那大掌看似不快,实际上下一刻已经呼到了陈冲的侧臂上,迸发出一股无比巨大的力道。 轰! 陈冲被直接轰飞,撞到了擂台边的弹力围绳上。 “好!” “女武神!女武神!女武神!” “什么不动明王,在女武神面前只是苍蝇!” “啊!杀了他!!!” 见开场就取得了优势,观眾无不欢呼。 然而韩壮的眉头却不由自主的一皱。 这蓄势一掌的效果,比她想像的差了太多。 於是她毫不迟疑,稍微踏前一步,就已经到了攻击距离。 一双巨大的手掌伸出,她趁著陈冲还靠在绳子上,直接向他抓去。 【第二形態,25%。】 低著头的陈冲忽然手臂一压,脚尖一点,借著围绳积蓄的弹力瞬间高高跃起,用不可思议的运动能力刚好躲过了韩壮这一抓。 韩壮抓了个空,不需思索的就继续抬手,想要將陈冲从空中摘下来。 敢在两米多的她面前高高跃起的,从来没有能安然落地的。 然而她刚刚抬手,陈冲的脚尖就先一步点了下来,把她將將抬起的手臂踩得沉了一沉。 就这么一瞬间,陈冲再度借力升高,而韩壮的手却完全被踩了下去,露出整个上半身的空档。 於是陈冲眼中精光一闪,右腿微曲,而后化作一道灰色的幻影凌空踢了出去! 韩壮出道至今何止上擂百次,早就积累了无比丰富的经验。见自己爭斗间突然落入下风,她就做好了后退的准备。看似庞大的身躯敏捷的退后一步,伴隨上身后仰,本足以躲开陈冲照著她头面而来的凌空踢击。 然而她才刚刚退步,正是將仰未仰时,陈冲踢出去的大腿忽然往上抬了三分,折过去的小腿顿时从直线变为弧线,再度加速—— 一道蓄谋已久的暴烈变线踢,精准的砸在了韩壮的左脸! 嘭! 韩壮头猛地向右一歪,脑中一瞬空白。 她脸上的汗水变成大股白雾瀰漫到空中,像是被一脚踢飞了魂魄。 陈冲顺势落地,身形却完全没停。他以后落地的右脚为轴一个旋身九十度,又抬起了左腿,一记侧面朝天蹬如同衝天炮般蹬在韩壮的下巴上! 嘭! 韩壮本来正向自己右侧歪倒,中了这一脚后头又朝后猛地仰起,头顶再度飞起白雾,以及混著两颗牙齿的血沫。 她满脸横肉被踢出了层层波浪,巨大的身躯甚至都微微往上一抬。 陈冲仍然没停,趁著韩壮僵直后仰,他又向右拧腰旋身,左腿收回的同时飞起右腿—— 一记凌空惊鸿! 他的右脚后跟狠狠的砸在了韩壮的右脸上,左腿同时踏地,二次发力! 韩壮刚刚被朝天蹬踢的仰起,脚后跟都还没挨地就又挨了这一击。 她的头猛地又往左偏去,整个脸上的肉都同时往那边飞,好像连皮带肉都要被踢出去。 没踏实的脚终於提供不了足够的摩擦力,这位女武神轰然向左侧飞倒,重重的砸在地上,滑出半个擂台的距离。 陈冲將右腿踩在地上,稳稳直起上身,结束了这一轮妙到毫巔的连环踢。 观眾们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安静。 他们无比震惊的望著这一幕。 他们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所向披靡的女武神除了开局扇出一巴掌,然后就像笨重的村妇一样被陈冲凌空戏耍,而后一套踢击直接踢翻在地! 女武神,倒了! 她倒在了地上! 即使是最资深的血骷髏酒客也没见过这一幕,此时无不张大著嘴,说不出任何话来。 她死了吗? 陈冲同样在旁边观察著,他相信任何第一境界的格斗者头上挨了他这连环三腿都再也站不起来。 但这傢伙的肉太厚了,那体內外层层脂肪就是缓衝垫,或许会是个例外。 他小心的隔著一定距离绕著韩壮躺倒的身躯试探。 他走到了韩壮的侧面,看到她的手突然动了动。 陈冲眉头瞬间皱起,正要动作,忽然眼前一黑。 灯又关了。 他心里一提,顿时后退,然而一股几乎笼罩了自己全身上下左右以及所有后退路线的风压了过来。 陈冲没能观察到韩壮起身,但他下意识的想像起韩壮张开怀抱扑过来的模样。 那几乎笼罩了整个擂台,避无可避。 而这不是想像。 轰! 陈冲被一座山猛烈的压倒,这座山还长了手臂,將他环住,粗重的喘息和恶臭就在脸前。 灯光这时打开,肥肉横生的丑脸出现在他眼前。 韩壮眼眶乌青,满脸鲜血,如同恶鬼。 但她嘴里发出得意的尖笑: “妈妈抓到你了!” 她双臂箍住陈冲,瞬间收紧! 第75章 死亡的休止符 韩壮的双臂抱著陈冲,爆发出一股无与伦比的巨力! 她是天赋异稟的格斗者,先天力量就极为强大。 而此时她的境界虽然没达到第二个,周身筋膜肌肉却接近锻炼到极限,就差一丝。 这样的她力量实际上早就超过了2000kg,比刚入第二个境界的那些格斗者还强,再加上她恐怖的体型优势,在空间有限的格斗擂台就是台杀戮机器。 陈冲的骨头髮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脸色顿时一白。 这股收缩力竟然比地龙的还猛,这简直就是一头人形地龙!不,还要超过! 红地龙的绝对力量虽然超过韩壮,但是爆发力差的还远,口器的蠕动挤压需要时间,哪像韩壮一下就爆发出极致的挤压力。 陈冲还是头一回遇到能对他造成这么大威胁的对手。他想要挣开,然而韩壮不止双手箍著他,还用全身体重死死压著他。脂包肌加上格斗者超常的骨骼肌肉密度,这个恐怖的女巨人体重超过四百公斤,让双臂和全身箍在一起的陈冲很难掀开。 韩壮感觉到陈冲被她成功限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能直接勒断他那豆芽菜一样的身子,她还是嘴角一歪: “在妈妈的怀里乖乖睡……” 伴隨著一股怪叫,她的手臂再度加力,想要一举勒死陈冲! 陈冲忽然不动了。 翻著白眼的韩壮疑惑的低下头去,她当然不相信陈冲这一下就死了,但在她概念里陈冲也应该不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 她刚刚低头,隱约看到两点红光闪过。 “你离我太近了,肥猪。” 陈冲说。 是神完气足的声音。 韩壮顿时一惊,就见陈冲猛地仰身,一个头锤砸到她的鼻子上! “嗷!” 女武神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她感觉自己的鼻樑断了。 两股鲜血从鼻孔里流出,她咬著牙没有鬆手,反倒上身仰起。 然后,她也將那巨大的头像大铁锤一样,往下狠狠砸去! 头锤攻击对两边的伤害都是差不多的,最后就是比谁头更硬、更能扛。 韩壮从来没见过谁比自己的抗击打能力更强的,到了最后这刺刀见红的阶段,她绝不缺少狠劲。 嘭! 两人的头重重的撞在一起,发出让满场观眾都牙酸的声音。 韩壮感觉看到了星星。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本没有犹豫,她继续仰身,准备一直砸到陈冲不能动弹为止。 但她马上却发现陈冲比她还不犹豫,比她还快的身体又往后弓起。 这让她產生了一丝疑惑,然而来不及思考,陈冲的头锤又来了。 嘭! 韩壮开始发晕了。 她之前还挨了结结实实的三腿,这下新伤旧伤一起,她已经脑震盪。 而陈冲仍然没有任何犹豫的,再度后仰。 “不……” 韩壮感觉不对了,也有一丝慌了。 但她的慌乱马上都被堵了回去。 嘭! 陈冲的额头上流下了两道鲜血,不过不是他的。 他没有表情,继续像一个凿子一样,狠狠的凿向韩壮那张大脸! 嘭! 嘭! 嘭! 女武神双眼开始翻白,手已经不由自主的鬆开了。 陈冲却没有脱身的意思,就像是砸上了癮,他又连续砸了十多下,几乎將韩壮的整张脸都砸得凹陷、砸了个稀巴烂! 他还真是头一回碰到跟自己比头硬的对手。 过一会儿,韩壮已经彻底瘫软,浑身抽搐,再也控制不住他了。 她趴在那里无法动弹,就像是一堆真正的烂肉。 陈冲终於停下,將她一推,从那坨肉山下面钻了出来,站起身。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往地上甩了甩手,叉腰喘了口气。 確实有点累。 血骷髏今晚第二次变得安静。 侍者擦著杯子肃立,酒客举著票据沉默,整个酒吧的人都一言不发、一动不动的看著陈冲慢慢走到倒地的女武神脚边,抬起了她的一只象腿。 陈冲仿佛成了时光静止的酒吧里唯一会动的人,他拖动起韩壮,將她拖到了擂台角落的柱子边上,然后將那只腿靠在了柱上。 他手轻轻一撑,一个纵跃,跳到了柱子上面,而后双手抱起韩壮的腿。 轻吸一口气,陈冲一俯身,用硬拉的姿势將女武神给拉起。 然后趁势往天上甩动! 主唱看著韩壮不成形状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顿时惊醒,连忙疯狂的拉动绳子; 然而控制绳子的人仍然呆著,根本没发现他给的信號。 “啊啊啊——” 主唱只能绝望的嚎叫著,眼睁睁的看著一坨肉山要把他撞得坠机。 他突然听到轻轻的“嘿”的一声。 陈冲吐气开声,猛地將韩壮全力的往地上砸去! 观眾们看著庞大的女武神从五米左右的高空猛地坠地,顿时有一种陨石撞击地面的错觉。 轰隆! 他们下意识的眯起眼睛,屁股却感到观眾席都震了震,或许整个酒吧也都震了震。 陈冲看到韩壮隱约抖了两下,他没有犹豫,继续借著地面的反衝力,又將韩壮高高甩起。 然后再度砸下! 轰隆! 轰隆! 轰隆—— 观眾们都变成了石雕泥塑,静静的注视著这一幕,注视著一座肉山和大地不断的亲密接触。 巨大的撞击声响彻整片空间,甚至传到了酒吧外面去。 酒吧街上的人本来奇怪血骷髏怎么变的这么安静,简直不像那些终日吵嚷的骷髏头,就听到里面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破烂的沙袋被砸到地上。 这是什么动静? 街上的人们有些好奇,不由自主的往门里看去,却被水泄不通的人拦得严严实实。 但很快,小道消息传了出来。 路人顿时露出古怪的表情。 什么叫女武神正在被砸? 擂台上,陈冲不知道自己砸了多少下,但他可以確定这次这个生命力顽强的肉坨的確是死透了,而自己也砸得酣畅淋漓。 他最后將韩壮举到空中,而后猛地往地上一摜。 轰的一声,女武神以倒栽葱的形式立在了擂台上,她断折的胸腔和脖子配合血肉模糊的肥肉堆起了一个稳固的底座,让她的腿久久树立,像是某种弔诡的雕像。 陈冲长出一口气,抬头看向了空中。 主唱一个激灵,仿佛才从梦魘里惊醒。 他看了看陈冲,又看了看脚下的女武神雕像,煞白的脸上迅速涌上了肉眼可见的潮红。 他颤巍巍的从兜里掏出一张资料卡片看了下,然后举起话筒,很不专业的先吸了口气。 整个酒吧都听到了他的吸气,许多观眾莫名的跟著屏住呼吸,像是等著某种审判的到来。 片刻后,主唱忽然在空中弯下腰,声嘶力竭的尖叫道: “不动明王对女武神使用了终结技——浮生顛倒! “不动明王ko了女武神!! “不动明王一穿三鬼腿、重炮、女武神,连续三次ko,取得今夜的完胜!!! “让我们见证不动明王——陈陈陈陈陈陈、冲!” 轰! 不需要他吩咐,乐队疯魔似的演奏起最劲爆的死亡摇滚! 天花板上所有礼花全部喷发,漫天银白火星如雨飘洒,几乎要將整座血骷髏点燃。 火树银花笼罩了擂台的上空,绚烂璀璨,如室內星雨。 陈冲站在擂台中央,抬手接住了一片火星。 他轻轻一握,感觉手中无比滚烫。 就如他沸腾咆哮的血液和跃动不休的心臟。 第76章 余音 听到主唱声嘶力竭的宣判,整个血骷髏安静了一瞬,然后就像喷发的火山一样爆发开来。 哗! 先是第一波爆炸性的喷发。 巨大的喧闹惊动了整条酒吧街,无数人在其他酒吧、在门口、在街上询问发生了什么,然后迅速从血骷髏门口激动的人群中得到了消息。 女武神死了?! 她被生生砸死在擂台上,而对手是一个从没听过的名字! 以血骷髏为中心,不动明王这个名號以超级病毒一样的速度在酒吧街传开来,今夜至少有九成的饮者嘴里念叨著这四个字。 既然女武神死了,这个名字就是新的酒吧街第一。 然后是从候场室燃起来的沸腾。 “臥!槽!哈哈哈!陈冲!臥槽!陈冲!!!臥槽!” 王力如同疯了一样在候场室来回狂跳,黄恆峰等经纪人激动得不能自已,满脸通红。 李诚则震惊得合不上嘴,他完全无法相信刚刚听到的是真的。 但是那地震一般的动静,確实像是陈冲那让人印象深刻的终结技。 一想到女武神那庞大的身躯也被陈冲如破布娃娃般乱砸,想到他真的三连ko,战胜了酒吧街的女武神,李诚就喃喃道: “这怎么可能呢?臥槽……” 袁金华和汪智仁则是一样的表情,他们眼神震动,满脸无法掩饰的难以置信。 陈冲,贏了?贏了女武神? 袁金华对女武神到底是什么实力是有切身体会的。 虽然提前打定主意要输,可他也不能一开始就往台下滚; 然而仅仅只是试探性的交手,他差点就没有逃过。 说什么让她损失了五成体力,他知道自己根本让人家连出汗都没做到,而汪智仁绝对也一样! 再加上轮换休息,也就是说,陈冲是在先斗了两场的情况下,对阵状態完好的韩壮。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实力? 他难道已经突破了? 可是突破了怎么可能让他上……但要说没突破,他们又完全无法理解他是如何做到的。 明明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难道他真有哪儿不一样吗? 两人的目光不经意间碰到一起,都发现了对面的茫然、震惊、困惑,以及忧虑。 自己都尽力输了——虽然尽不尽力都一样,但是结果还是未能如愿,会不会有什么后果? 两大特级拳手都皱起眉头,和这候场室的气氛简直格格不入,然而他们控制不住,其他人也没人管他们。 王力嘭的一声打开门,已经往外飞奔而去,而那看守的骷髏帮眾一脸木然,根本没有拦。 “陈冲!牛逼!” 王力和其他几名经纪人奔出甬道,奔上擂台,直接將他抬起欢呼。 陈冲微笑著配合他们,而沸腾的观眾席也发生了骚动,他们將手上的票据、毛巾乃至杯子往台上丟,宣泄著无法抑制的激动情绪。 擂台上飞进的杂物简直如同雪花,前排的观眾们甚至纷纷跳下看席,衝上擂台,围著王力等经纪人,一起伸手抬起陈冲。 “不动明王!” “不动明王!” 狂热的观眾们將擂台和周围挤得满满当当,不断欢呼,这充满血腥和戏剧的一夜已经將他们从內到外彻底点燃,他们的態度仿佛面前的就是格斗之神,他们恨不得顶礼膜拜。 陈冲摊开四肢,仰望著穹顶的礼花,愜意的在手臂的海洋里被不断拋飞,享受间歇性失重。 火山的爆发还没结束,包厢里有岩浆流动。 龙志斌、王小宝还有古剑齐齐立在玻璃前,不知道的怕以为他们就是和谐的龙虎豹三兄弟。 “有点意思,有点意思。” 龙志斌下意识的推了推眼镜: “安保部可不能错过这种人才,不然……就太可惜了。” “好。” 豹哥应了一声,然后一脸复杂: “真没想到小饭桶还成了个聚宝盆。” “你们哪儿找的这个骨头梆硬的小子?” 古剑脸色变化不定,隔著单向玻璃死死盯著陈冲。 龙志斌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古帮主,这是我们雷龙的人。” “是吗?酒吧的还是公司的?” 古剑咂咂嘴: “但我觉得都不適合,他这气质就適合来骷髏帮!” “屁的骷髏帮,別人是高材生,跟你们那些小混混尿不到一个壶里。” 豹哥嘲讽道。 古剑继续道: “那就更好了,我们这就缺高端管理人才!” 龙志斌再次提醒: “这是雷龙的人。” “是周虎的人才对吧?我去找他说,找你没用。” 龙志斌眼睛一眯,淡淡道: “古帮主,既然你输了,那些地盘的归属就定了。还有彩头,我也收走了。告辞。” 他转头吩咐道: “阿豹,走,去给我们雷龙的冠军颁奖。” 古剑阴著脸,等龙志斌走后,脸色又渐渐恢復平静。 他叫来一个兔女郎,指著下面人群中的陈冲: “去,查查他。如果能接触就最好,什么代价都可以谈。如果不行的话……” 古剑声音转冷: “研究下他爱去哪几个场子。” 门外面,龙志斌和提著两个箱子的豹哥往下走著。 豹哥左右一看,见周围没人,小声道: “大哥,这可咋整?” “什么咋整?贏了是好事。” 龙志斌微笑道: “阿豹,你是忘了吗?本来是觉得贏不了才这样计划的,既然能贏,那肯定是更好的选择。我们可是有个意外的福星啊。” 豹哥点了点头,只是嘀咕道: “那那边怎么弄?” “开关按下了,那就不会停。就算我们停,他也不会。” 龙志斌平静道: “这个机会没了,很快就有下一个,今天只是一个开始。 “甚至不只是我们,镇上很快就要热闹起来了。” 雷龙酒吧,办公室。 周虎双手捧著那个闭路电视,瞪大眼睛: “什么鬼?他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老於他妈的在逗我?” 回想著哪怕模糊电视里也让人震撼的表演,周虎不可思议的摸了摸脑壳,而后嘿了一声。 “嘿,嘿嘿,哈哈哈哈!” 房间里的笑声越来越大,渐渐按捺不住。 “好啊,好得很,好得很!哈哈哈,龙志斌那傢伙肯定没想到今天的结果会是这样。这下又能多几天了,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倏然起身,走到里间,轻柔的抚摸那片墙壁: “陈冲啊陈冲,你果然就是最佳人选,我必须好好奖励你啊……” 啪的一声。 他倏然打开了暗格。 第77章 抉择时刻 在王力和黄恆峰等经纪人手拉手的护送下,陈冲好不容易才从擂台上挤下来,挤进了通道,然后將那些狂热的观眾关在了外面。 “原来这就是当格斗明星的感觉?” 陈冲想著。毫无疑问,他最后获得的待遇就电视上和那些格斗明星一模一样。 进了候场室,袁金华和汪智仁一看到他都下意识的站起,神色变得谨慎起来。 陈冲只是扫了他们一眼,並没有多看,而是转向了安安静静躺在地上的刘青。 虽然外面狂热的喧囂都为他一人而起,但今晚还有另一个绝对功臣。 然而此时的他却无人问津,悄无声息。 刘青以一己之力拼死了血骷髏的二號和三號,那是还比鬼腿与重炮要强的两个特级拳手。 如果不是刘青,自己就真的要一打五了,难度肯定会高非常多,即使是他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可以说,今晚实际上是他和刘青联手战胜了对面五个——不,七个。 “刘青要是知道你贏了,肯定很欣慰。” 黄恆峰走到陈冲旁边,有些悲伤的说著。 陈冲摇摇头: “不一定,毕竟我没怎么用拳头。” 黄恆峰忍不住笑了笑,但很快又变得沉默,他慢慢走过去,失神的坐在刘青旁边的椅子上。 “接下来是什么流程?” 陈冲问王力。 王力低声道: “按理说是贏家上台领奖庆祝,不过是咱们贏了,恐怕没有这个环节了。应该可以走了吧?咱们的接洽的人呢?一直缩起来跟个老鼠一样,屁用都管不了!” “看来后勤没给我们的功臣保障好,我等会就去说。” 候场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高一胖两个人走了进来。 眾人见到来人,一齐站起问好: “总经理。” “豹哥。” 龙志斌带著豹哥走进来,环视一圈,露出和煦的微笑: “各位,辛苦了!快坐快坐。你们今晚的表现实在是太出色了!全靠你们,为咱们雷龙贏下了这一场关键的擂台战!只可惜有两位功臣永远的离开了我们,哎。” 他脸上露出悲伤,摇了摇头: “我会一直记得他们的付出,雷龙也会一直记得。 “不过剩下的人还是要继续向前进,今天的关键想必大家都有所了解,你们实在是立了大功。特別是陈冲!” 他走到陈冲面前,高兴的拍了拍他肩膀: “太优秀了!太优秀了!什么是扶大厦於將倾?这就是扶大厦於將倾!你是我们雷龙的英雄!” “总经理,过奖了。” “完全不过奖!我们公司向来是有功必赏,绝不含糊,绝不拖延。来,阿豹。” 豹哥將两个箱子打开,展示两箱药剂: “万勃隆肌肉增强套装,五套。曙光生物c-3营养针剂,五支。” 唰。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白烟繚绕的保冷箱。 曙光生物的c系列,那就是肉体淬炼系列產品中的中端货了,一般都是给第二个到第三个境界的格斗者用的,效果不俗,价格不菲。 而且这还是c-3,那就是c系列中的优品,绝对能让那些部门领导级別的格斗者都眼热。 而万勃隆是另一家公司柯特医疗的產品,柯特医疗虽然规模比曙光生物略小,但专注於肌肉增强的系列药剂在市场上占有大量份额,许多格斗者、健美运动员都是他家的忠实拥躉。 而万勃隆就是一款中端精品,销量极高,论品级和c-3甚至c-4相当。 这两箱里共十支药剂,价值可算不菲。 袁金华和汪智仁眼中顿时闪过期待。 对他们来说,c系列是之前的他们也完全没有机会接触到的。 而这么高品质的c系列,有极大可能让他们直接更进一步。 陈冲也挑了挑眉头。 如果不是用过a-1,这已经是他看到过的最高等级营养补剂,他之前別说c系列,就是d系列都没见过。 医务室那里很难买到d及以上的货色,他手上也没那么多钱。 豹哥看著几人的神色,又是满意,又有些肉痛。 其实他过来的时候悄悄问龙志斌要不要把失而復得的c-3拿回去发给公司的中高层,这本来就是他们的,而且这品级的药剂他们也不是每个季度都能搞到; 但龙志斌只是说了句“彩头就是彩头”,就否决了他的提议。 豹哥推了推胖脸上的眼镜: “你们三个人分这五组药剂,陈冲立功最大,打败三人,拿三组,袁金华和汪智仁一人一组。没问题吧?” 陈冲摇了摇头: “没有。” 见陈冲没有表达意见,豹哥的表情更满意了,他也拍拍陈冲的肩膀: “哎呀,我早就看出你是个出色的人才了,果然没走眼哈。 “对了,我看你打拳也打的差不多了,这么优秀总不能一直在擂台上拼命,要不要考虑来安保部,换个地方给公司作贡献,也换个过法儿?” 他似是不经意的问道。 候场室倏然一静,所有人都默默看著陈冲。 陈冲之前得过於峰的提醒,但他没想到血骷髏擂台完后的第一时间就要做选择。 其实,他之前考虑过,真要选择的话,肯定是靠著势大的龙志斌这边,更有时间安稳提升。 可是,在刚刚的擂台战中,他看出来点什么。 袁金华和汪智仁是打假赛的。 至於是谁安排的他们…… 本来陈冲也顺理成章的猜测,他们是周虎安排,为的是大输特输,让龙志斌难看並且蒙受巨大损失,顾不上和他爭夺酒吧; 但刚刚龙志斌进屋时,他们一瞬间的眼神交流,还有袁汪两人忐忑但却算不上紧张的模样,瞬间让敏锐的他觉得不对; 而这药剂分配,更一下就让陈冲確定,这两人居然是龙志斌安排的! 理由很简单,陈冲看得出两人打假赛,龙志斌在上面看得只会更清楚; 而他进来不止没有怪罪的意思,还要给他们分战利品。 这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冲一时不知道龙志斌这样安排的寓意是什么,但他突然遇到了难题。 本来他是想站龙志斌这边,可是自己好像无形中破坏了他的某种规划。 陈冲不知道这个规划有多关键,无法確定龙志斌会不会记恨自己。 而酒吧出身去安保部已有风险,再叠加这一个不確定因素,陈冲顿时犹疑起来。 安保部? 酒吧? 还是先答应龙志斌,后面再择机离开? 第三种选择眼下或许安全,但最后反而可能引起两边一齐猜忌。 到底该怎么选? 候场室的空气十分安静,龙志斌、王小宝、袁金华、汪智仁……所有人都沉默的一齐注视著陈冲。 时间一秒一秒的走著。 陈冲必须儘快做出决定。 第78章 酒吧街拳王 陈冲定了主意,正要开口,龙志斌忽然说: “不著急,阿豹也只是说说。你也是的,別人才打生打死了一晚上,就让人家费神。” 他后面是对著豹哥说的,豹哥连忙一拍脑袋,发出啪的一声: “瞧我这脑子,就是!先让人才好好休息!哎,我也是看到人才就走不动路了。” 龙志斌又微笑著扫过眾人,然后看著陈冲: “我这事情还很多,就不和你们一起走了,你们回去歇息吧。陈冲,空了好好考虑下阿豹的提议。” 他又一脸欣赏的拍了拍陈冲,和豹哥转身离开。 两人走后,陈冲正在沉思,就见袁金华和汪智仁一齐上前,目光在手提保冷箱和他之间不断逡巡: “陈冲,这个东西,要不现在先给我们吧?” 陈冲看著他们半晌,看得两人表情都逐渐不自在,才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两人如蒙大赦,连忙各取一组药剂,然后又找酒吧的人要了冰桶,寧愿自己这样费事带著也不想让陈冲一起提回去,显然是怕他给他们黑了。 陈冲也的確起了这个念头。 但他並不准备实施。 论功行赏的话,就算这两组药剂倒在刘青坟头也不该给他们,然而他们是龙志斌收下的人,是龙志斌专门来分好的。 所以儘管在出去的路上王力一直小声抱怨,陈冲也並没有更多反应。 龙志斌还是整个雷龙的天,绝不容忍任何忤逆,特別是当眾忤逆。 他帮陈冲圆场,重点只在后面四个字。 “好好考虑”。 出了后门,这里仍有三三两两的骷髏帮眾,但他们这次看著几人,特別是看著陈冲,再也不敢鬼叫。 雷龙守在后门的人看到他们出来,连忙过来接引,绕过了停在那里的大巴车,指著后面一个厢式货车道: “医生在上面,他们刚刚不让我们的人进去。” 袁金华和汪智仁鬆了口气,他们毕竟是抗著伤,连忙上了车去。 “陈先生,你不上去吗?” 那人问道。 陈冲摇摇头: “我不用了。” 他转身要上大巴,那人一伸手: “誒,陈先生,这是总经理安排的!每个人都要做个体检,確保没有暗伤。而且大巴车还要等其他人……” 陈冲听到那人一叠声的劝阻,顿时皱起眉头。 他回头扫了一眼,那人在他煞气未消的眼神下很快生出不自在,下意识的目光游弋。 陈冲当即垂下眼皮: “我就坐大巴回园区,谢过……总经理了。” “誒,陈先生,陈先生——” 陈冲和王力上了车,看著空空荡荡的大巴,他问司机: “还要等谁?” “等谁?就等你们啊,你们就剩这几个了?” 打盹的大巴司机揉揉眼睛道。 陈冲坐到窗边,看见那辆厢货已然发动,迅速离开,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转角。 他慢慢道: “就我们了,走吧。” 呜隆隆—— 大巴车发动起来,往雷龙园区的方向驶去。 …… 休息了一晚的陈冲是被络绎不绝的敲门声吵醒的。 雷龙明明是个管控严格的封闭园区,可是在这个地方消息往往又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得飞快。 几乎一夜之间,整个园区的人都知道了昨晚的结果,並且知道了陈冲获得了新一任酒吧街最强拳手的名號—— 甚至陈冲自己也是才知道。 在镇长周昊禁止第二个境界的拳手上擂之后,这个名称可以与“酒吧街拳王”划等號了。 擂台的结束只是喧囂的开始,整条酒吧街整夜整夜的討论著那疯狂的一战,伴隨著“不动明王”四个字,陈冲的知名度以他始料未及的速度传播著,又这样传回了园区。 於是从天刚蒙蒙亮开始,就陆续有旧识、拳手、其他部门的基层领导乃至一位部门管理者上门问候。 显然在了解过昨晚经过之后,陈冲在雷龙的前途是有目共睹的。 但陈冲让王力拒绝了大部分人的打扰,只接待了两个人。 “陈冲,你有没有受伤?” 张菁菁先是拉著陈冲转了一圈,確认他没有缺斤少两之后才露出笑容: “你这小子,真是……长大了。” 她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三个字,满眼的感慨。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聪明的瘦竹竿儿,今天能成黑拳台的拳王? 她眼神逐渐亮起,拍了陈冲一下: “没想到你还有这份天赋,拳王誒,以后菁菁姐就靠你保护了哦~” “什么拳王,就是个第一境界。” “以后就不是了嘛,我看你肯定会越来越厉害,到时候……” 张菁菁突然出神了片刻,然后摇头道: “誒,蛋糕还剩的有没?我新学了个花样,这两天做好给你拿来……哎呀,到点了,我先去开晨会了,你好好休息。站那儿,別送啦!” 她又笑眯眯的拍了拍陈冲的肩膀,然后拎著小包踏著高跟鞋,噠噠噠的离开了。 第二个人的来临出乎陈冲的预料,毕竟这位叫李云雷的西苑物管人员跟他並没有什么交集,他只是知道有这个人。 本来没想著有什么交流,但王力说:“他说他是代表周虎来的。” 於是陈冲在书房接待了他。 李云雷进来之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打开提著的保温桶。 里面却不是饭菜,而是冰块和几支药剂。 李云雷將东西放在桌上,推了过去,微笑著说: “虎哥说,这本来就该是你的。” 陈冲扫了一眼那万勃隆和c-3,没有第一时间去接: “看来袁金华和汪智仁得到了妥善的治疗。” “当然,虎哥亲自给他们治的。” 李云雷呵呵笑著: “虎哥说以你的聪明肯定知道昨晚是怎么回事,毕竟你也很能藏……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坏了大老板的大事,你还敢在这里待著、甚至去安保部吗?” “虽然不知道大老板为什么这样安排,但他应该不至於为难我吧?我毕竟帮他贏下来了。” 陈冲故意这样说道。 李云雷连连摇头: “你不了解大老板,也不了解背后的事情。他是准备好对酒吧动手了,嗯,你应该知道他和虎哥之间存在问题,对吧? “以退为进,这是大老板最喜欢用的手段。本来他都准备把这段时间打下来的地盘都输出去,然后趁骷髏帮忙著重理產业,一举夺虎哥的权。可是你这样一打岔,他对內对外都没有了好藉口,再想动手其他几家恐怕就不会给机会了。而镇上的局势一直在变……就不一一展开了,总之虎哥能缓上这么一段时间,就有机会真正独立出去,大老板则再没有机会把酒吧抓在手里。你大致明白这个情况了吗? “所以,你现在应该知道对大老板来说,你闯了多大的祸吧?还帮他贏?呵呵,你还是太天真了。 “陈冲,老实说,你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儘快到酒吧去,不然等大老板忙完手头的事情,你就完蛋了。相反,虎哥一直很欣赏你,你去了他打算直接给你酒吧安全总监的位置,这个位置在酒吧几乎只在虎哥之下,你要知道他对你的器重。” 陈冲虽然猜到龙志斌是想对周虎动手,但这下才了解了细节。 难道自己真惹了这么大麻烦? 虽然他觉得李云雷的话有很大危言耸听的成分,但大部分信息怕是真的。 陈冲皱起眉头: “那现在我还能顺利去到酒吧么?” “陈冲,你不明白虎哥的实力。 “虎哥不只是酒吧老板,他还是整个雷龙的二老板,这个头衔不是虚的。雷龙从来不是龙志斌一个人说了算。只要你想走,现在我就能带你走。怎么说?” 陈冲缓缓道: “我再考虑考虑。” 李云雷也不恼,只是起身道: “可以,但最好两天之內给我答覆,再晚就真有麻烦了。” 等李云雷走后,陈冲紧蹙的眉头迅速抚平。 “还真是左右为难。” 他已经权衡过,选哪一边都算不上好。 不是这有风险,就是那有隱忧。 没有实力时就是这样,不管做什么选择看起来都是错的。 陈冲抿起嘴,在这个地方他早已经经歷过很多次本质类似的情况。 但他已经总结出適合自己的规律。 左右都走不了的时候,便往前行。 陈冲唤过王力简单吩咐一下,就提著保冷箱將自己锁进了房间。 他把窗门全部確认闭好,往床上一坐。 十支足够引起雷龙和骷髏帮暴力爭夺的药剂,能够带来多大提升?又需要多久消化? 陈冲自己也不清楚。 但他觉得,等他消化完这一切,再次走出这个房间的时候,会给所有人、甚至他自己一个惊喜。 74%…… 隨手取出一支药剂,陈冲弹了弹那注射器,直接將其扎入胳臂。 第79章 新的数字 第79章 新的数字 几乎是刚刚按动注射器,陈冲就感觉到了不同。 他拿起的第一支是c—3营养针剂,药剂推入血管的剎那,陈冲只觉大臂传来一股凉意,然后是升腾而起的暖流。 这股暖流迅速让整条手臂发热发胀,虽然比不上a—1那让陈冲整个人都不规则起来的汹涌药力,但和e系列的涓涓细流相比,这又如同江河。 陈冲能感受到那股热力在体內飞速旋转,让整个身体都像在滚烫的热泉中泡开一般,身体逐渐沉入进去,感受著药力的阵阵滋养—————— 下一刻,他看到了星空。 陈冲一怔之间,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的確没看错。 眼前星海浩瀚无穷,无数星系闪耀寂灭,一眼似乎就是万年。 而在寂静永恆的星海之中,一口孤单的六角古井安安静静的漂浮在前。 是那片梦境。 陈冲瞬间抬头四顾。 这次他却没看到那足可吞星的巨兽,不由得眉头微皱。 怎么突然到这里了? 自己意识之前每次进入这里,都是觉醒之时。 虽然他觉得十剂高品质药剂下去,自己大概率会觉醒第三形態; 但现在毕竟才是第一针,而他的进度还差著四分之一。 那是第三形態的最后四分之一,c系列再厉害也不至於厉害到这个地步,就算是c—4甚至坊间传闻的特供级5级都不行。 而且这次的星空也总感觉和之前不一样———— 默默观察了片刻,陈冲没看出更多的东西,便慢慢向那口古井渡步。 走到井沿,他想起第一次望下去的感觉,稍微定了定神,然后慢慢的探头。 並没有出现什么猩红眼睛。 看来那大傢伙並没有藏在这里? 不过很快陈冲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了,因为里面虽然没有预料中的星兽,那仿佛通往另外一片空间的浩瀚黑暗这次同样有著景象,他十分熟悉的景象。 宽阔的臥室,两米的大床,床上躺著一名五官耐看、皮肤白净、身材匀称的年轻人。 跟陈冲每天洗簌时照镜子看到的人影一模一样。 陈冲的眉头紧紧的拧起。 针管甚至还插在手上————这分明就是自己臥室的景象,而他是从一个天花板的角度俯视了下去。 俯视自己的感觉是干分诡异的,陈冲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死了,正是灵魂出窍。 他自光闪烁的注视著自己安详的面容,扫过床上放著的保冷箱,扫过室內昏暗的景象喀嚓一声,门锁忽然被慢慢扭开。 陈冲这才发现这並不是静止画面,然而当他看到进入房间的熟悉身影时,目光瞬间低沉了下去。 进来的还不止一个。 毫无疑问,此时进来的,全都来者不善。 陈冲看著那片黑暗中扭曲如梦境的景象,想要醒过来,意识却不听他使唤。 他甚至有从井口跳下去的衝动,但又顿住了步。 他无法估量从这里跳下去的后果是什么,这虽然似乎是他的意识空间,但他对这里的了解充其量能称作“来过”。 就在这时。 陈冲的眼角突然瞥见了一点红影。 一道无声的尖啸震颤了整片星海,让漫天星辰轮流闪烁,如同起了波涛。 陈冲瞬间抬头看去,一道无比巨大、无比炽烈的红色影子划过星海之畔。 其速度之快,陈冲的眼神都没能跟上! 他连连转头,然而只能看到头顶的无限星空有一角红影。 就像那影子是故意在绕著他的视野旋转,却又留下一点痕跡戏弄著他。 陈冲连转数圈,终於確定这样捕捉不到那道影子。 他面色微沉,乾脆站定平视,不再去看。 呼无形的炽风颳过星海,陈冲感觉鬚眉皆变得蜷曲起来,似乎將要被点燃。 庞然赤影煽动著遮蔽星海的翅膀,缓缓从天而降。 它形似巨鹰,通体如炎,一双翅膀就是燃烧的火海,背后则拖下灿金的尾羽,在后飘飘荡荡。 它燃烧的双自倒映出陈冲扭曲的影子,似乎已將陈冲关进去炙烤。 而陈冲的確从那巨目中看出些情绪,像是猎物不配合戏耍的暴躁,又像是捕食者进食前的兴奋。 纵然周身將要燃烧,被这样的眼睛盯著,陈冲却觉得一股冰凉之意不由自主的瀰漫开来。 这怪物身上的任何一片羽毛,都比自己大了无数倍。 它怎会进入这里来的? 巨鸟並没有给陈冲继续思考的时间,它的游戏兴致被陈冲打散,显得十分躁动。 它降低高度,来到和陈冲同一片星空,只是顿了一下,而后便化作一道红色的幻影,飞掠无数星辰而来! 陈冲几乎下意识的就退了一步,上身仰倒。 即使正面相对他都看不清巨鸟的速度和身形,这无数的星星也就是眨眼的距离。 唯一的出路就是身后的古井。 陈冲的身子已经倒了一半,几乎要倒跃入井时,忽然顿住。 他隱约间膘到赤红虚影后,有两道更为深邃的猩红缓缓张开。 极速掠来的赤炎巨鸟忽然由极动转为极静,大片火雨洒落星海,点燃了星云。 然而无论它如何剧烈挣扎,几乎要点燃这一片星空,它却未能从那骤然深邃的黑暗中移动分毫。 陈冲缓缓直起身来,怔怔的看著巨鸟后逐渐显出身形的熟悉巨兽。 他之前从未距离它如此近,但到了这个距离,他才发现看起来无比庞大的巨鸟,原来一直在它的嘴里飞行。 而这也是自己看不到它的原因离得太近了,而这一整片星空都是它的躯体。 轰! 星空中爆燃起大片大片灿烂的火花,巨兽合上了嘴,优雅的咀嚼起来。 它眯起猩红的眼睛,露出了人性化的享受表情。 莫名的,陈冲也感受到了一股由衷的满足,似乎腹中的永恆飢饿一时被填补。 他眨了眨眼,感觉有些饭困。 渐渐虚幻的视野中,他再次丟失了巨兽的身影,眼前却自动出现了熟悉的数字。 那数字也变得虚幻,甚至有些重影。 陈冲眯著眼睛,仔细看去。 "74%" 【————%】 【1%】 陈冲瞬间睁大眼睛。 不是重影。 而是真的多了一行虚幻的、微小的、位於视野最中间的“74%”下面的新数字。 【1%】。 第80章 手术室 第80章 手术室 陈冲几乎是一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他仔仔细细的盯著眼前的数字,再次確认的確是两排不一样的百分数。 74%。 【1%】————【2%】。 就这么片刻,隨著头顶星空的火云飞逝,这更小也更虚幻的数字跳变了一点。 而趁这数字跳变,陈冲敏锐的发觉了身体的细微变化。 似乎,比之前能强上一点点。 但比形態觉醒进度的一点提升要小。 不过不同的是,他同时感觉到一股热力在体內流转。 那股热力和他刚刚直面赤炎巨鸟时的感觉一样,虽然体量是星海和沙砾的差別,但本质却是同源。 陈冲本能的尝试著將这股热力激发出来,然而无论他使出拳、掌还是腿,这股力量都是含而不放,就像力量不足的雏鸟,嗷嗷待哺,尚不能展翅高飞。 看来在进度再次提升到一个节点之前,这股力量无法向外使用。 陈冲放弃了尝试,默默体会了一会儿体內的细微热力,所过之处有一股暖洋洋的感觉。 像热水烫过,也像吃饱喝足了的慵懒————疗愈? 或许这热力也能起到类似的效果? 陈冲若有所思。 【3%】。 星空中的火云完全消逝,就像那遮星蔽日的巨鸟从未出现过,除了陈冲眼前的数字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陈冲深深的看了一眼面前的无垠星空。 他知道虽然自己看不见,但那头巨兽就静静的潜伏在面前。 陈冲並不感到害怕,但也不觉亲昵。 他很难说得出自己和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关係。 正如他开始所想那般,他对这里的了解太少了,哪怕这里似乎是他的领地,也哪怕他刚刚在这有了新的收穫。 或许只有等力量越发强大,强大到一个他现在甚至难以仰望的境界,他才能明白一切。 不过无论如何,一股新的力量已经进入他的体內,这股力量很有挖掘之处,若使用得当,说不定能爆发出堪比形態转换的威力。 但问题是,这股力量,或者说那只巨鸟,又是从哪里来的? 这片星空不像会有外来者自动刷新的样子。 陈冲看著那个古井,心念闪转,慢慢靠近。 他低头看去,发现场景早已变幻。 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没有躺在宽臥室里的大床里,而是被装在一个半人高的合金兽笼之中,躺在地上。 周围的环境也十分陌生。 惨白的墙面与天花板,还没打开的无影灯,蓝底暗渍的手术台———— 台旁还有各种仪器、导线,一个戴著厚重眼镜的灰发白大褂老头正在兴致勃勃的整理。 而旁边的办公桌上摊著老式电脑和许多草稿纸,桌前的转椅上翘著二郎腿的白髮男人是陈冲在这幅景象中所唯一熟悉的。 周虎。 他脚边放著一个银色手提箱,看起来和自己的保冷箱有些像。 可是哪怕外表並没有太大区別,一眼望去就觉得两个箱子根本不是同一种东西。 陈冲看到那老头已经將一些带导线的贴片贴到了自己头上,而后调试了一下机器,便在另一边的操作台上调试起了各种药水。 最终,他將那些不知道是什么来源的东西懟进了同一个试管,晃了两下,倒入了注射器。 而后靠近自己。 周虎瞬间放下二郎腿,身子前倾,双肘撑膝,露出了期待甚至按捺不住的表情。 陈衝心里一沉。 这一幕已经不需要任何思考,只要是个正常人就知道让那怪老头几给自己打针就大事不妙了。 虽然陈冲隱隱察觉那试管里的东西,和自己新获得的力量出自同源,可也不能眼睁睁的看著这一幕发生。 毕竟身体的控制权丟失是实实在在的,就算新的数字得到提升,在醒过来之前或许自己已经和这些数字融为一体— 成了周虎手中的冰冷数据。 不能再等了。 陈冲少有的感到焦急,他看著怪老头一步一步的接近,想要甦醒过来,然而意识和身体隔著古井,怎么也联繫不上。 他看著井中的那一幕,神情数变,踏上了井沿。 但心中有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他,跳下去並不会让他靠近自己,就好像这里面只是镜花水月。 白褂老头已经走到了笼子面前。 他举起了注射器,瞄了下陈冲的脖子,將手伸了进去。 陈冲站在井沿边上,无言的注视著这一切。 “早该更多、更快的觉醒了。” 陈冲的身后,一双猩红的巨目缓缓睁开。 他似有所觉,正要仰头,脑中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手术室中。 老头的注射器已经碰到了陈冲的脖子,但却未能再进分毫。 陈冲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抓住了他的手臂。 “滴滴滴滴一” 仪器响起紊乱的声音,陈冲一把扯掉头上的监测线,然后喀的一声捏断了老头的胳膊。 “啊——呃。” 老头惨叫才发出了一半,又被陈冲一掌拍晕。 他蹲跪起来,看著豁然站起的周虎脸上现出惊疑不定:“你居然醒了?” “我不该醒吗?” 陈冲冷冷道。 “就算是头荒原象也该睡到明天早上————” 周虎打量著他,刀疤横贯的脸上忽然露出笑容:“不过你当然该醒,毕竟你是近几年最合適的人选。” “人选————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陈冲捡起老头掉落的针管,放在眼前问道。 毫无疑问,意识星空里的巨鸟,莫名出现的新的进度,丟失片刻的意识———— 都要归因於这里面的东西。 或者说那里? 陈冲目光不著痕跡的扫了眼远处那个十分科幻的手提箱,鼻翼几乎是不由自主的抽了抽。 明明没闻到什么味道,但他突然有些饿了。 “这是一个能让你变成超人的好玩意儿。你用吧,那就是给你准备的。” 周虎摊手笑道:“不过我建议你先放过王医生,毕竟他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要是他出了事,还影响给你继续配药。” 陈冲当即把王医生又拉了下,鐺的一声紧贴铁笼:“是影响给你配药吧?” 他扫了一眼周虎椅子边的奇异箱子:“如果我没猜错,你不知道从哪里得了个高级配方,或者药剂,但你不知道怎么用,所以这几年一直在抓耐得住药的人实验。 “不过你肯定不是想培养什么卫队,最终还是想给自己用的。” 周虎眼中精光一闪:“你比我想像的还要聪明。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脑子这么好使呢?不过这不重要,再聪明的脑袋也改变不了现在的局面。” 他慢慢迈开步子,一边接近陈冲一边说:“你猜的不错。这是从一个曙光生物的叛逃研究员手里拿到的,他说这是什么劳什子实验室的秘密项目,什么足以改变世界格局什么的。反正吹得挺厉害的。可惜啊,那一箱子东西太多,没等我问出具体怎么配,他就坚持不住死掉了。 “不过没关係,上一次我已经接近成功,只要再试一次,我就知道最终比例了————” 陈冲看著微笑接近的周虎,道:“別过来,不然这位医生就死定了。” 周虎不屑一笑,突然从旁边的手术台上取出一把手术刀,然后猛地朝陈冲掷出! 陈冲脸色微变,瞬间缩手。那刀快的跟一道闪电一样,他竟看不清楚去向! 哧的一声,那把刀插进王医生的脑袋里,其势不止,没入地板,消失不见。 王医生抽搐了一下,脑下渐渐漫出鲜红的血液,再不动弹。 “我帮你。反正他今晚怎么都要死的,早死晚死都一样。” 周虎耸耸肩,然后露出深沉的神色:“而且,我从不受人威胁。谁都不行。 “现在,聪明小子,你准备怎么办呢?是自己把药打进去,还是我把你按在这狗笼里给你打?” 周虎站在铁笼之前,俯视著只能蹲在里面的陈冲。 他庞然身躯完全遮住了灯光,將阴影盖在了陈冲身上。 这个角度陈衝要想看清他,必须再伏身抬头,像狗一样摇尾乞怜才行。 周虎不由生出一种支配感,过去的数年中,雷龙有许多號称天才的格斗者、 甚至被私下传言將来能威胁到他这个境界早就停滯不前的酒吧老板的格斗者,被他关进这个笼子里面。 他对他们折磨、侮辱、实验,看著他们骤然变得强大,然后身体快速崩解,以取得自己想要的东西—一数据,和公司內日益减少的敬畏。 现在,轮到这个看起来还挺冷静的小子了。他难道真的觉得一个必死的研究员能威胁自己? 周虎忍不住咧了咧嘴,他弯下了腰,伸手鐺鐺的拍著笼子:“实在是太天真了。” 他蹲在笼子外面,像是看一件精美的货物般饶有兴致,甚至逐渐激动:“但我第一次见你时就感觉你或许是个有用的,想著留下你好好观察观察,事实证明这真是个英明的决定! “你看看你,多强的耐药性,身板跟骨头都一样硬!兽药都迷不倒你!干! 你就是我等了两年、等到最后的奖励! “那一排的药剂我要全部在你身上试一试,试出黄金比例!放心,那是能让你直接飞升的宝贝东西,你好好听话,乖乖忍著,不要影响了我的药效。 “对,就这样低头,就像你第一次见我那样,就这样你就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吃苦头” 他的话倏然卡壳。 一直低头的陈冲仍然维持著蹲跪的姿势,然而他刚刚缩在背后的手突地拿到了前面,指著周虎。 准確的说,是用一把造型精美的手枪指著周虎。 枪? 哪他妈来的枪? 周虎感觉时间突然变慢了。 他看清了那枪身繁复优美的花纹,看清了流畅雅致的线条,看清了打开的保险和陈衝压在扳机上的手指。 而当他看清这些时,他也同时看清了那幽深的枪口里骤然亮起的橘红火焰。 嘭! 第81章 打虎 第81章 打虎 嘭! 嘭! 嘭! 陈冲毫不犹豫的连续扣动扳机,金属子弹拖著爆炸焰尾直射近在咫尺的周虎。 周虎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他的整个人都蹲在地上,根本已经是无从闪避。 然而不到一个眨眼的时间,这个高壮的格斗者身子一震,整个身形竟然在这个情景下诡异的横移了一寸。 他顶著白色寸头的脑袋同时如同幻影般一偏,在原处留下些许残影,让第一颗子弹穿透而过,却依然带出一溜几血花和半片耳朵。 他来不及痛哼,因为后续的子弹又到了,这把手枪的射速有些超出他的常识。 嘭、嘭。 两颗子弹一颗擦过他原先的头部位置射入墙壁,一颗命中他的肩膀,炸起一蓬血花。 他面色一白,然而枪火仍然没停。 但横移过第一次之后,周虎有了空间,整个人猛然后仰倒地,同时长腿伸直,一脚蹬向关著陈冲的笼子。 两粒黄澄澄的子弹擦著他的胸口飞过,又带给他强烈的烧灼感。 嘭! 陈冲刚调整枪口开了一枪,笼子就像被大象踹了一脚般打著转飞往墙边,准星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 哐! 铁笼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陈冲被撞得七晕八素,但他冷著脸,停下的第一瞬间就举枪瞄准。 嘭! 嘭! 嘭! 周虎还没直起身,子弹再度袭来。 然而这次陈冲见识了这位成名已久的格斗者的诡异身法。 周虎只是躺在地板上,张开四肢,身形便突然敏捷的z字横移。 他像是某种快如闪电的奇行种,仰面朝著天花板,左右闪了几下,就这么闪到了手术台的另一边。 在这期间陈冲开了数枪,似乎只有一枪命中了他的腰间。 这个姿势————这就是第二境界的肌肉控制能力? 陈冲面色沉凝。 虽然地上一片鲜血,但並没有达到他一击致命的自的。 他知道自己枪法不行,事实上他所有的射击经验就是荒原上的那几枪,所以他选择將周虎骗到最近的地方才掏出一直贴身收藏的青鸟900。 还好周虎的手下不够专业,或者说完全没想到他还贴身藏的有枪,並没有发现这把凶器。 但陈冲也没有想到,即使他准头再差,都已经到这个距离,周虎居然还有办法可以躲开致命的枪击。 子弹也不多了。 陈冲枪口指向了笼子外的铁锁,想了想,他又將准星瞄向了手术台后的仪器。 仪器后。 周虎蜷在那里,抹了把左耳或者说曾经的左耳所在的位置。 一片鲜红。 他皱著眉头,又按了按肩膀,如注的血流顿时止息。 但腰间的那个伤口———— 周虎拧著眉头,看向夹克上的一片深红。 他按了按,面上一片阴沉。 他不知道陈冲哪里来的枪,而且还是威力这样巨大的一把手枪。 第一境界的格斗者对手枪已经有部分躲闪的能力,而第二个境界、特別是像他这种,普通的手枪只要不是击中要害,甚至造成不了太大的伤害。 但陈冲手上的那把只是擦著他就让他血流如注,实实命中的更是直接打穿他无比坚卖的腹部筋肉,另一颗子弹也打穿了他坚比精钢的肩胛骨。 该死的小子———— 周虎咬著牙,深吸了一口气。 嘭。 一颗子弹突然穿过了仪器,打得火花飞溅,然后没入对面墙壁。 周虎下意识的挪了挪头,眼睛微眯。 只差十公分,他的头就被打爆了。 他顿时屏住呼吸,伏低身体,往更远处爬行。 嘭。 一颗子弹忽然再度穿过仪器,打在了他前面的墙上。 他身子一顿,眼中惊疑不定。 他怎么知道我往这边爬? 周虎迅速环视一圈,没看到镜面之类的东西,整个人不由得僵住了。 这名纵横小镇多年的酒吧老板趴在地上,一时竟有些无措,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手术室陷入一片死寂。 滋——滋滋— 空气里只有被打穿的仪器发出的电火声音,虽然还有两个活人,但这样的气氛中他们都同时放缓了呼吸。 墙边。 陈冲靠坐在笼子里,手枪平举,瞄著那一排仪器。 听声辩位的能力和枪法都差了点儿,毕竟他根本没练过。 胜在青鸟900一个弹夹足有20发子弹,弹容量大又威力绝伦,总给周虎造成了伤害。 不过他也没指望光靠盲射打死周虎。 陈冲只是回忆著在古井里俯视看到的手术室陈设。 那排仪器后是空地,如果不让周虎往那边爬的话———— 陈冲缓缓平移著枪口。 要是没有掩体的话,两人都会发现枪口刚好和周虎正在转变的路线一致。 不过陈冲没有开枪,他只是默数了三秒,然后枪口再度右移,瞄向了那个绿色的氧气瓶。 这是他计划中周虎该靠近的地方。 嘭— 轰! 一团火球闪过,巨大的爆炸声震动了整个手术室。 手术台、仪器、桌椅全都被炸得七零八落,一片狼藉。 天上的喷淋头自动打开,在手术室下起了暴雨,照明灯自动熄灭,仅剩绿色的逃生灯和摇曳的火光。 陈冲微眯眼睛,在火球中没有看到周虎的身影,果断的將手枪指向笼子的铁锁。 嘭的一声,铁锁被打断,陈衝出了笼子,长身而起,迎著那片燃烧的火焰不退反进,直接扑了过去。 火焰里突然踹出一个大脚板。 轰的一声,陈冲以比扑过去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砸在了墙上。 他落在地上,站直身体,咳嗽两声,凝重的看向从火焰中踏出的人影。 周虎已然不復之前的形貌。 他半身焦黑,左臂垂落,一头寸发已然被燎得所剩无几。 然而儘管他还用右手捂著左腹的枪伤,整个人的气质却凶悍绝伦,就像是陷入绝境一博的猛虎。 他一双血红的眼睛倒映著燃烧的火焰,死死的盯著静静站立的陈冲,仿佛要將他生吞。 “我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个能力,居然能將我逼到这个程度。” 周虎沙哑著嗓子开口:“我还以为血骷髏里的就是真正的你了,结果你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藏的深。你是谁的人?周昊?荒原自由军?” 陈冲目光动了动:“我就是我。” “你就是你————呵,行吧。” 周虎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突然咆哮道:“管你妈是谁!狗杂种!坏了老子等了这么久的实验,今天都必须死!不,老子还是要活捉你,把药全部懟你身上,看著你在极度痛苦中去死!老子要让你这个狗杂种死到最后也要有点用!” 周虎变成了一头疯虎,他的气势无比恐怖,瞬间扑向了陈冲! 陈冲面色沉凝。 他是第一次对上第二境界的格斗者,还是周虎这个据称离第三个境界就差临门一脚的老牌高手。 此前他对这个境界没有太深刻的概念,但他知道第二个境界之后已经不太用拳力来標划进度,毕竟动輒两三吨的拳力比较起来意义不太大,三吨力足够撼动轿车,而两吨的效果也不见得差。 並且隨著肉体淬炼的逐渐深入,更看每个个体的境界情况,看身体锻炼得完不完善,还有个人天赋。 比如韩壮那种和普通的就不是一回事,哪怕是同一个境界。 这个时候,力量已经不足以说明一切,筋骨练得到不到位才是关键,毕竟身体素质的综合提升远胜单项特长。 而周虎无疑是这个境界的资深者,即使已经重伤如此,居然还爆发出陈冲难以匹敌的力量来。 陈冲第一次切身体会了更高境界代表的能力。 但他並未慌乱。 已经用策略取得了接近完美的开局,如果这都拿不下一个半残的周虎,那死了也该死。 【第二形態,100%。】 陈冲双眼猩红一闪,第一次开启了完全的第二形態。 没有提前储备,或许坚持不了多久。 但,足够打死这头疯虎。 陈冲脚步一踏,轰的一声,直接朝如同疯魔的周虎迎了上去。 两道气势凶悍的影子悍然撞在一起! 看似无法阻挡的周虎突然就像撞上了一堵墙一般停止,然后猛的后退。 他尚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陈冲一个闪身就到了面前,胳膊肘直接崩向他的胸口! 周虎瞳孔一缩,倏地横跨一步,闪开这一肘。 他一米九的个子一步就拉开了身位,然后提臂摆拳,不甘示弱的轰向陈冲面门! 陈冲预料到了这一反击,但周虎不愧是雷龙打天下时的第一打手,这一拳无比简练,时机和速率都比陈冲预料还要强出一线,几乎刚摆臂就到了陈冲面前。 陈冲抬手格开,又立即矮身躲过一记凌厉的鞭腿,而后跃起闪过周虎跟在鞭腿后的扫腿和侧蹬。 周虎左手半废,靠著凌厉的腿功抢得一轮先机,然而陈冲见招拆招,在那如同长枪大戟般不断刺来的腿影中毫髮无伤,完全躲了过去。 在一片看都看不清的灰色腿影中,陈冲身形连闪,就像风中落叶般游刃有余。 等周虎终於结束暴风骤雨般的腿攻,缓一口气的剎那功夫,陈冲便右边斜跨一步抢近身位,出右拳直接轰向周虎左肩枪伤处。 周虎没想到只是泻一口气就被陈冲欺到如此难受的位置。 明明以他的年纪,格斗经验还不如自己的零头,可是这份敏锐的战机捕捉能力简直让他也心中一突。 周虎左腿后撤一步,同时顺势拧腰甩出右肘,砸向陈冲的头。 铁肘带著能砸烂钢板的威势甩了过来,这一击趁势而为,威力磅礴,无论时机还是节奏都恰到好处,至少足以逼退对手。 然而陈衝突然抬起左手,直接抓住周虎的小臂,无视了这威力巨大的肘击。 他眼中精光一闪,右臂如同藤萝般瞬间跟著左手攀上对手手臂,而后旋身顶背,一记过肩摔顶起周虎! 陈冲抓住这个机会,就要使出擂台上终结重炮彭刚的那一击。 结果周虎毕竟是周虎,哪怕这个时候也不是彭刚可以比擬。 他已被甩到空中,然而此时他突然腰腹用力,手臂猛震,用难以想像的核心力量脱开陈冲的控制,在落地之前摔飞出去,轰的砸向手术室一角。 陈冲双手一空,眉头微皱。 实验室的喷淋早已停了,火却没有全灭,墙边渐渐已经有浓烟泛起。 晦暗的光线里,周虎从燃著火星的角落里踉蹌著站起,就像是一团扭曲的阴影,看不清表情:“你为什么连力量都这么强————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我。” 陈冲做出了一样的回答。 全开的第二形態让他面对现在的周虎是绝对优势,哪怕这位千锤百炼的格斗者的確有更丰富的经验、更强大的技巧,却也完全不是陈冲的对手。 再斗下去纵然陈冲的体力会快速流失,可是周虎的伤口会让他失血更快。 陈冲不得不承认周虎並非浪得虚名,能在这种混乱的地方坐镇一个大酒吧,他在格斗上的能力干分可怕,带著重伤也能坚持这么久。 但比到这里,应该是结束了,两人的状態一个天一个地,越继续,差距越大。 周虎明显也知道这点,他藏在阴影里的眼睛瞄著陈冲,摇摇头:“虽然不知道你躲到这里来干什么,针对龙志斌?或许我一开始的確不该招惹你。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和我,今天只能走出去一个。” 他手掌一翻,突然拿出了一根注射器。 不知道什么时候捡到手上,但周虎只是喃喃道:“既然你都能安然无恙的醒来,那这个比例应该就是对的————” 他一边说,一边直接將注射器狠狠的插入左臂弯的血管里,然后將里面的液体全部懟了进去! 陈衝心里顿时升起不妙的预感,他猛然衝上前去,想要趁那东西发挥作用之前彻底终结周虎。 周虎右臂微动,陈冲便直接伸出双手擒了过去。 然而下一刻,周虎垂落的左臂忽然如同毒蛇般弹起,一记直拳像一桿长枪直接刺向陈冲的胸口! 陈冲完全没料到这一下,胸口正正实实的挨了一拳,顿时面色发白,呼吸一室,连退了数步,嘭的撞在手术台上。 他捂著胸口,好半晌才恢復呼吸。 好重的拳。 陈冲看向周虎突然恢復的左臂,瞳孔不由一缩。 那条手臂青筋如蛇暴起,血液汹涌的在其中流动,而后顺著左肩蔓延向周虎全身。 陈冲不由想起自己使用a—1的那次,恐怕也是差不多的景象。 周虎站在那里,浑身抽搐。 陈冲再度上前,然而看似意识模糊的周虎忽然踹出一脚,又逼退了他。 陈冲不由皱起眉头。 眼看著周虎的气势不断恢復、攀升,虽然他周身看起来有些古怪,可陈冲不敢赌他是直接暴毙,还是会暂时获得自己无法匹敌的力量来锤爆自己。 陈冲眼神一扫,闪身到了门口,猛地一拉。 然而这不知道在哪的手术室看起来安防等级极高,三重安全门被完全锁上,硬拉不开。 至於钥匙————陈冲回头扫了一眼立在阴影中的周虎。 陈冲眉头紧皱,感受著越来越厚重的压迫力,以及越来越浓的烟雾,吐了一口气。 他手掌一翻,也拿出一个注射器,赫然是王医生最开始要给他注射的那个,被他早就收起。 “到头来还是逃不掉这一下。” 陈冲最后看了一眼气势攀升的周虎,目光幽深。 趁著还能维持第二形態,他將注射器狠狠扎进胳膊。 一股热力瞬间进入了身体。 > 第82章 杀虎 第82章 杀虎 隨著药液注射进来,陈冲感觉脑袋一晕,心中正自一沉。 【3%————4%】 眼前的数字闪烁一下,一股热力涌来,瞬间让他清醒。 【5%】 【6%】 看著数字迅速跳动,陈衝心中一下便定了。 赌对了,自己果然已经適应了这股新能量的衝击,不至於再丟失身体的控制权。 或许周虎在这试验药剂里和之前的补剂里都加了其他的东西,但那些东西对陈冲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根本不足以让陈冲昏迷。 只要这主要成分没事就没有问题。 【7%】 【8%】 【11%】 数字快速跳动著,最终定格到11%。 陈冲感觉那股温热的力量已经可以很明显的察觉到,那的確是一种让他自我修復的力量。 並且数字提升到11%,他的体魄和状態都有部分提升,特別是第二形態,可以继续维持许久。 陈冲初步消化了药剂,目光瞬间锁定仍然站在火焰之中的周虎。 他闪身过去,一拳直接轰向周虎面门! 嘭!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一拳被周虎抬掌接下。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以及错乱的疯狂。 “不要————打扰我。” 周虎瞬间一脚蹬出,带起灰色残影。 陈冲双臂下格,虽然挡住了这一脚,可是整个人都被蹬得往后退了数步,双臂更是有些发麻。 他面色微变,周虎的提升明显比他的大,显然他们的药剂不是一种东西,或许他用的是原装药剂。 那就更不能再等了。 只是陈冲的手臂仍然在微微颤抖,他活动了下肩膀正要缓解,一股热力忽然涌上双臂,瞬间抚平了之前的麻痹。 陈冲怔了一下,眼神迅速变化。 他看向身体仍然在膨胀的周虎,毫不犹豫的再度衝上,而后直接一脚飞踢! 周虎瞬间睁眼,双臂交叠在胸。 嘭的一声,陈冲踢中周虎,將他踢的倒退两步,坐到一个箱子上。 然而周虎瞬间变挡为抓,抓住了陈冲的腿,眼中露出狰狞的狂躁:“狗杂种!我说不要打扰我!” 此时的周虎已经像变了一个人,他身躯比之前还要大了一圈,变成了超过两米的巨汉他浑身的肌肉都诡异的颤动著,像是拥有无穷的力量,又像是下一刻就会崩溃。 他抓住陈冲,甩了一下,猛地將他掷到地上。 轰! 地板直接被砸出巨大的龟裂,整个手术室似乎都震了一震。 陈冲感觉自己的背都要裂开了。 原来被丟到地上这么疼? 不过下一刻,热力涌上,痛感迅速消退。 咚咚咚— 周虎大步踏来,看著倒在地上的陈冲,正要一脚踩下。 陈冲忽然翻身站起,一脚踹向周虎小腹。 周虎明显没想到陈冲就这么站了起来,慢了一拍的时间便被陈冲踢中,微微一躬。 但他立马又直起身来,一拳悍然轰向陈冲,双目布满血丝:“老子杀了你!打扰我!” 陈冲闪身躲过,看著明显不正常的周虎,暗道他已经完了。他研究的配方显然不大对。 但问题是当下的疯虎极具威胁,而这个浓烟四起的手术室更坚持不了多久,在周虎倒下前,或许陈冲自己就要先倒了。 陈冲看著气势凶煞的周虎,心里有了决定。 他脚步一转,趁气势汹汹的周虎扑来,忽然猱身而上,挤进他双拳之中,跟他展开猛烈的对攻! 周虎怔了一下,似乎不多的理智感到了疑惑,但下一刻是被挑衅的深深怒气。 他双拳悍然锤在陈冲身上,让陈冲面色微白; 但陈冲隨即感受到了热力一熨,疼痛顿缓,於是双拳也不管不顾的往周虎整个上身轰去! 砰砰砰砰砰! 陈冲剎那间出了几十拳,拳拳到肉,如同几十把铁锤一齐锤向周虎,锤得周虎身形连颤。 周虎诡异乌黑的肌肉迅速被打得泛青发紫而后凹陷,就像是被砸出了许多个坑一般凹凸不平。 那些凹坑很快破裂,嗖嗖的飆出淤血来,又顺著他破损不堪的皮夹克往下滴淌。 周虎却恍若未觉,只是同样的捶打著陈冲。 然而相比他身上的处处血污,陈冲却是毫无反应,就好像身体不是自己的,继续和周虎沉默的对轰。 这场面有些像陈冲当初和黎骏的真男人大战,但却又完全不同,因为两个人都已经很难归到人类的范畴。 慢慢的,周虎身上的血洞越来越多,整个人渐渐像破掉的水袋般肉眼可见的瘪了下去; 而陈冲的面色也越来越白,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能感受到周虎的拳头力气在迅速变小。 於是纵使周围烈焰四起,陈冲仍然和周虎站在滚滚热浪之中,向对手倾泻出自己的全部力气,直至有一方彻底倒下。 终於,周虎挥到一半的拳头突然一顿,就像被按住暂停键一样僵硬在空中。 陈冲趁此机会,连续轰出十多记重拳,而后旋身一脚,將周虎猛地踢得倒飞出去。 轰! 周虎重重的撞在墙上,一秒后才慢慢滑落,坐倒在墙角。 他七窍都流出黑色的脓血,脑袋无意识的颤动著,浑身瘫软得像没有骨头。他的骨头也確实被打断了不知道多少根。 陈冲长长出了一口气,慢慢走到了周虎面前,遮挡住了明亮的火光。 周虎勉强抬起头,看到陈冲的脸后,眼神恢復了片刻清明:“你————不是人。” “我就是我。” 陈冲的脸笼罩在逆光的阴影中,淡淡说道。 周虎无声的笑了下:“隨便吧。不过龙志斌这下要麻烦了————呵呵呵咳,咳,该!” 他咳了两声,沙哑道:“其实当初刚和他一起合伙时,这人还算仗义,那段日子虽然苦,数票子却也开心。 只不过,公司越做越大,他的心思就越来越多,渐渐想要掌控每一个人。他看起来是志向远大、心胸开阔的大老板,实际上是个控制狂,没有那什么,王八气度?哦,王者气度。 哎,要是老子的实力能再强————” 嘭。 周虎话没说完,陈冲便举起手枪,用最后一颗子弹彻底结束了他的话。 对著周虎的尸体,他冷冷道:“关我屁事。” > 第83章 回来了 第83章 回来了 周虎倒下了。 他雄壮的身躯静静的躺倒在墙角,死状和这片土地的大多数人相比也没什么特別。 但相比这片土地的大多数人,他又总要特別一些。 雷龙周虎。 一个在九十七號聚居地无人不晓的名字。 在雷龙刚开始起步时,是他衝锋在前,碾碎强敌,一双铁拳在这片蛮荒地带生生打开了一片天; 而在雷龙刚踏足酒吧街时,也是他坐镇此处,从一个小酒吧开始,逐步將雷龙发展成和血骷髏分庭抗礼的大拳台。 能在混乱血腥的酒吧街杀出一条血路,全靠周虎无数次亲身站在那个四角台上,击碎了一个又一个挑战的敌人。 酒吧街拳王这个名號,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是周虎的专属,直至他宣布退居二线。 那一天,不少人鬆了口气,也有不少人感到意难平。 周虎的仇人数都数不清,他们怕再也没有机会报復回去。 但雷龙酒吧的大门从未关闭,周虎从那天开始就一直坐在顶层的包厢里,欢迎任何人的到来。 而从未有包括龙志斌在內的任何人,能够將他从雷龙酒吧老板的位置上拽下来。 直到今天。 他倒在了这里。 在和龙志斌大战之前,突然死在了一个弱过他一整个大境界的人手里。 陈冲俯下身,轻轻摘下了周虎藏在身后的手术刀。 他用刀在周虎的尸体上扒拉片刻,成功找到一把钥匙,看形状大小正是这间手术室的钥匙。 长出一口气,陈冲正要往门口走去,忽然脚步一顿。 他转回了头,看到了房间另一边的银色手提箱。 手术室已经燃起熊熊火焰,一道火墙隔断两边。 陈冲的眼睛倒映著赤红烈焰中的那抹银,无比清晰。 即使身处烈焰之中,那手提箱也与周围有格格不入的感觉。 热浪舔著银箱,却又迅速败退,不要说点燃它,甚至看起来没能让它升高一点温度。 那个手提箱就冰冰凉凉的放在那里,放在火海的另一头,又像放在了陈衝心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冲的喉咙动了动。 但片刻后,他坚定的转身,將钥匙插进了门锁,开始不断旋转,直至整个银色大门开始横移。 陈冲捂住口鼻,一把拉开门,迅速踏入外面的通道。 儘管他对那东西生出了罕见的饥渴,他没有再看那个银箱一眼。 一来去取银箱风险太大,在烧个半烂的手术室里的任何逗留都可能是致命的; 二来,他没猜错的话,这个地方就在雷龙酒吧的某处。 拿了也是白拿。 通道里已满是浓烟,陈冲顺著紧急出口的指示灯快速奔行著,他已隱约听到四起的火警铃声和人群的骚动。 这个地方,好像就在擂台的正下面。 陈冲加快步伐,跨过长长的甬道,在尽头上了三层金属楼梯,然后发现了一个铁门。 他看了眼继续延伸往上的楼梯,果断的踹开面前的暗门,踏了出去。 踩到地面,陈冲左右一看,愣了一下。 居然是暖场拳手的通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暗门的这一侧写著“通风”,而这一条甬道里这样的“通风井”有好几个。 似乎比正常的是多了点。 陈冲第一次来酒吧就看到过这里,但到现在才看出不对。 甬道里不时有酒吧的工作人员慌乱的往外逃窜,並没人注意到他,显然实验室里的烟火已经从酒吧正中波及了整座建筑。 陈冲混在人群中跑出甬道回头一看,整个巨大的酒吧都在往外冒烟。 但他往前看去,逃出来的人拥挤不堪,却並没有再往前走了,而是保持著不安的沉默站在原地。 因为再前面处,荷枪实弹的雷龙安保部队已经將酒吧团团围住,隔开了雷龙酒吧的工作人员与酒吧街上看热闹的酒客。 来得好快。 陈冲猜到酒吧出事龙志斌会第一时间往这边赶,但没想到这么快就已经到了。 “新出来的,过来登记” “陈冲?” 一道诧异的声音打断了前面的吆喝,豹哥裹著军大衣,挤出安保部队的阵营。 他上下打量了满身血污的陈冲两眼,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拳王,你怎么在这儿啊?看样子才打完拳?但我咋没听说今晚安排了你比赛。呵呵,真巧。” “我是被胁迫到这里的。” 陈冲道。 周围的人表情都有些怪异,豹哥忍俊不禁,隨后咳了两声:“嗯,我知道了,你是被胁迫的嘛,大家都是。没事,浪子回头金不换————” “周虎在擂台地下搞科研,这才把酒吧点燃了。” 豹哥愣了一下:“这火明明是我————咳,原来如此啊。酒吧底下?科研?” 他敏锐的捕捉到关键词。 “那下面藏著一个高规格的实验室,不过炸了,周虎受了重伤。” 豹哥眉头瞬间拧起:“你咋知道?你————从那里跑出来的?” 陈冲点点头。 豹哥一下跳了起来:“你確定?” “確定。” 豹哥没等陈冲话音落地,直接往回窜去,穿过安保部队进了停在酒吧街正中的一辆黑色轿车。 陈冲这才注意到人群后面那辆豪华轿车。 它就停在酒吧街路中央,刚好在雷龙和血骷髏的中点上。 血骷髏的人虽然全都站在酒吧门口观望,但没有一个人敢于越过那辆轿车。 片刻后,豹哥从轿车后座跳出来,站在旁边扶著门。 西装革履的龙志斌缓缓踏出。 他站直身体,系上西装的扣子,推了下金丝眼镜。 在两边无数人的注视中,在雷龙的火光映照中,他动作不疾不徐,就像出席一场重要活动般得体而庄严。 龙志斌的神情有些真实的严肃,他目光微转,穿过人群看到了陈冲,微微点头。 然后,他迈开大步,直接从起火的闪电龙头招牌下,迈进了熊熊燃烧的酒吧。 “走吧,先回去。你今天肯定受惊了。” 豹哥出现在陈冲旁边,笑眯眯的拍拍他的肩。 於是陈冲又坐上安保部的车,一路无言的回到了西苑,就像今晚的一切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 但当他刚回家不久,又看到被豹哥送到门口的人时,所有的梦境都变得真实起来。 刘河涛紧紧的抱著一个保冷手提箱,站在门口僵硬的道:“陈、陈冲,你回来了————” > 第84章 始末 第84章 始末 “我、我在酒吧也是被强迫哦,我是想给陈冲谈赛程、不是————” “你谈你妈了个逼!” 房间內,刘河涛顛三倒四结结巴巴的说了两句,就被一声咆哮打断。 王力红著眼睛从里间衝出来,飞起一脚踹向刘河涛。 刘河涛拿著手提箱,下意识想挡一挡,可突然又有些犹豫,似乎捨不得手里的东西。 就这么踌躇片刻,王力全力一脚踢中了他的肚子,顿时將他踢倒在地上,哇的一声连血带饭呕了出来。 陈冲摇了摇头。 王力自己也摔在地上,但他马上爬起来对著刘河涛就是拳打脚踢。 刘河涛抱著头在地上一边滚一边喊道:“別打了,別打了!你打我干什么?” “老子打的就是你!狗杂种!叛徒!” “我————我没有!” “你没你妈!老子亲眼看到你带著周虎的人进来把陈冲抓走!狗窗的玩意儿,陈冲对你那么好————” “你看到?你看到你怎么不阻止?” 刘河涛一句话將王力噎住。 刘河涛撑起上身,坐在地上:“因为你撒谎!明明就是你带人进来的,將我和陈冲都给抓走了!” “你、你放屁!” 王力跳脚道。 刘河涛梗著脖子:“本来就是!明明是你背叛了陈冲,现在你还倒打一耙,想嫁祸到我头上。老子一直让你欺负,力哥力哥的叫你,陈冲也一直对你最好,结果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他越说越顺畅,越说越大声,渐渐的眼睛都发亮起来。 王力气得发疯,不断的重复著“你放屁”。 他衝上去想打刘河涛,刘河涛直往陈冲身后爬,大叫道:“你想杀人灭口!陈冲救我!” “陈冲,你要相信我!真的是这个狗杂种!” 陈冲看著盯著自己的两人,摇头道:“我知道。” 他定定的看向刘河涛:“你变化真大,以前的你要是撒谎肯定结结巴巴。” 刘河涛愣了下,脸色渐渐变化,焦躁道:“你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又信他?我明明说的没有错!” 陈冲道:“你撬开锁,把李云雷四个穿著西苑物管衣服的人带进来。他们拿著铁笼,你趁机去摸保冷箱。 “他们还让你帮忙,你只是著急的催促他们快走,连搜身都很马虎——这要多亏你。 如果你不是什么事情都办不利索,我这次倒也麻烦了。” 刘河涛脸色瞬间大变。他嘴唇颤抖起来,半晌道:“你、你没晕?他们骗我,他们明明说那什么东西变色了就赶紧通知他们。” 陈冲估计那是某种敏感试剂之类的玩意儿,只要自己打开了加料的营养补剂,楼下的试剂就会因为空气中的逸散或者辐射探测到。 他无心深究原理,只是问:“什么时候?为什么?” 刘河涛没有反应,只是一脸崩溃的囁嚅著,直到陈冲又问了一遍,他才驀然大吼道:“什么时候?从最早的时候!从最早那次上擂台,老子重伤你们也不看一眼!从每次有好事你都只想著王力不想著我!从每次有什么事情,你们都不带我!那我自然要跟带我混的人一起,跟更有前途的人一起!虎哥找到我,说让我帮他这一次,他就带我混!你的药剂全都归我!全部!那是周虎,草,周虎都对我这么客气,你们凭什么一直不管我?” 王力不可思议的看著刘河涛,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那个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刘河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现在这个一脸狠辣的男人。 唯一的共同之处就是他仍然很蠢,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就是蠢人动心思,害人害己。 也许能害別人,但一定会害死自己。 陈冲沉默了片刻。 这次非要说,刘河涛甚至算救了他。 因为没有他的吊儿郎当,自己但凡被摸走了枪,根本不知道怎么才能杀死周虎。 反倒是周虎以为刘河涛是个能用的,最终害死了他自己。 至於加料的补剂,既然周虎能安排李云雷这么多人在西苑,那肯定有其他的办法能知晓。 李云雷才说给两天时间考虑,转身就直接动手————周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考虑。 若没有刘河涛,这次或许就真的栽在周虎的狠决上了。 但是,自己本以为是隨手帮一个一起来的同伴,没想到是个升米恩斗米仇的巨大错误。 然而这个巨大的错误又救了自己。 这一切简直像是命运的一个恶作剧。 “你说话啊!不说话?看不起我?” 刘河涛哑著嗓子吼道。 陈冲忽然有些意兴阑珊。他看著王力:“你说怎么办?” 王力茫然的转过头,迎向陈冲平静的目光,顿时打了一个激灵。 他隱约明白陈冲不是在询问自己,於是试探道:“叛徒必须死。” 陈冲不置可否。 王力声音转低:“而且不能死得太痛快。这龟孙子————我想起了,以前的帮派里也有几招对付叛徒的,我当时都感觉跟荒原上的人有一拼。老子这就用在他身上!” “去办吧。” 陈冲道。 “我这就去准备水—算了,我直接带他去浴室。” 陈冲点点头,看王力先將嚎叫的刘河涛敲晕,然后拖著他往一楼黑暗的里间走去。 他忽然道:“这地方能说得上话的人不多了。” 王力顿了一下,低声道:“陈冲,对不起。我当时是看到了,但是他们人多我不敢拦,我拦了也没用————你走的第一时间我就想找人,本来想去找张经理,后来想起你说的,觉得或许找於教练比较好,但是都没找到,你又回来了————” 陈冲点点头:“理解。” 王力看著陈冲,哑声道:“陈冲————你放心吧。就冲你最早叫我力哥,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背叛你。没有你,就我这水平也早就死在这鬼地方了,这些我都记著,我不是这个傻逼。你力哥胆子小,人没用,但从来讲义气。你拿我当兄弟,我就拿你当兄弟。以后我要背叛你,你直接把我头拧下来当球踢,我绝对屁都不放一个。我是废物,但只要我哪天拖累你,我就一头往这儿撞死!” 他指著墙,又指了指自己脑袋:“我王力是有骨气的,是分得清好赖的,不是这个贪得无厌的狗东西。” 他呼了口气,齜牙道:“我走了,我会给这个傢伙他该有的待遇,你放心。不过我建议你戴耳塞,免得睡不好。” 王力拖著刘河涛进了一楼的拐角。 陈冲看著两人的背影消失,默然片刻,捡起了地上的手提箱。 他打开一看,里面的试管卡位空了一半,只剩了四支万勃隆。 或者说还剩四支。这一趟下来,能剩四支就不错了。 如果有那东西就更好————曙光生物的秘密项目?这次已经帮他战胜了周虎,他能感觉到那股蓬勃的热力。如果能够调动出来,或许会让他的实力再次质变。 陈冲吐了口气,又將手提箱合上,提著它走上了二楼。 第85章 不死鸟之速 第85章 不死鸟之速 陈冲回到房间里,先復盘起和周虎的战斗。 这一战最大的功臣是青鸟900,如果不是那几枪削弱了周虎超过一半的实力,陈冲就算第二形態全开也不是他的对手。 但他对枪械的使用出现了极大的失误。 他担心手枪对位於第二境界巔峰的躯体造成不了有效的伤害,所以选择近乎抵近额头处决的方式。 但他没想到,这把枪的威力比他预料的还大的同时,周虎的速度和反应还比他预料的快。 那间不容髮之际的横移如同瞬移,不知道得被枪指多少次才能练出来。 还好这枪的威力够大,后续也造成了足够的伤害。 不愧是一枪一个他自己。 可惜这把凶器现在只剩个空壳,不过好消息是它竟不需要特製子弹。 如此大的威力,极大的適应性,只需要想办法搞点子弹,陈冲感觉这枪还能用很久。 因为等格斗者真正完全的无视子弹,应该是肉体淬炼阶段之后的事情。 那是一个陈冲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境界。 当然,除开其威慑力,枪要有用的前提,还是先打中人。 这技能得多练,如果有机会的话。 第二个制胜点,是全开的第二形態,这让他体会了一把境界压人的感觉。 但陈冲头一回在技巧上完全落入下风。 虽然他只有几个月的格斗经验,比不过周虎这种廝杀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拳王是理所应当的。 陈冲还是將这记下:技巧太差。 自己离第二个境界已经很近了,习得更高阶的技巧迫在眉睫。 最后则是那新的进度。 【11%】。 那不断抚慰自己的热量是最后决胜的关键。 周虎的攻击显然超出了吞噬形態承受的上限。 如果没有这股疗愈之力,陈冲能否保持全盛状態速胜还是两说。 真拖得再久一点,那周虎会变成什么怪物也无法预料。 这股神秘的力量仅仅是冒了个头,但是很好的填补了第一形態的薄弱之处—防御还不绝对。 他一直觉得第一形態若是碰上攻击力极强的对手,受伤之后就不好办了。 现在好了,即使受伤也可以迅速恢復。 “防御治疗”的双重保障,让他只要不被秒杀,就可以保持高昂的战斗状態。 而这样的他想被秒杀也不容易。 陈冲觉得心里踏实了一些。 並且,这似乎只是这个进度的最基础能力。 想到意识星空中的巨鸟虚影,还有那似乎永不熄灭的热量,陈冲猜测周虎讲的故事很可能是真的。 至於曙光生物的秘密研究员怎么落到他的手上————陈冲很难想像的出来。 不是陈冲瞧不起他,只是相较曙光生物这种巨企,一个聚居地小镇的大佬实在是连乡巴佬都称不上。 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只有周虎本人才知道了。 不过陈冲旋即又想到了那真龙一般的黑地龙,还有谢无双。 会不会她就是冲这个来的? 她是曙光生物或者其委託公司的人? 陈冲皱起眉头。 看来曙光生物的自光其实已经照过来了。 如果这样的话,还好自己没去取那个箱子,那就算真拿到了也是沾一身腥。 其他的痕跡应该都在大火中消逝了,就不知道龙志斌拿到那个箱子没有。 不过跟自己应该没关係了,唯一还有的———— 陈冲看向打开的保冷箱。 如果他是周虎,一定会在送过来的四支药剂里都狠狠加料,保证他儘快被弄倒。 他相信周虎也是这样做的。 现在c—3都不知道去哪里了,只剩四支万勃隆套装,那里面至少有一支是有料的,运气別太差会有两支。 不知道够不够————陈冲想著。 之前新的进度跃上10%时,他已经感觉到一股衝动。 如果能再进一步,或许会有新的收穫。 这地方越来越危险了。 按之前的说法,龙志斌如果不是周虎掣肘,早就会和骷髏帮起全面衝突。 现在酒吧“意外”起火,或许便是一个契机。 小镇上其他几家势力从不安分,神秘的镇长则坐在暗处,监控著一切。 而在舞台后的帷幕,曙光生物的阴影又轻轻一晃。 那虽然只是冰山一角,盪起的浪花对这聚居地上的所有人来说,却是足以淹没一切的海啸。 不能再等了,要抓住一切机会变强。 要离开,要快。 陈冲伸出手去,在四支万勃隆上空晃了一下,按心意取了一支。 他將附在大针筒上的增强剂取下,加入到万勃隆里面。 这增强剂不加也能用,但加了能更大程度的提升肌肉增强的效果,价格反而还不贵。 於是买了万勃隆的人,大半咬咬牙也就再上增强剂了。 陈冲调好组合药剂,晃了一晃,一把將针筒扎入大臂。 药剂一推,他就知道对味了。 臂上的热流不只顺著血管开始快速循环,让他的全身肌肉都开始跳动,並且那股奇异的热力也让眼前的数字开始虚幻。 【12%】 【13%】 【16%】 不知过了几个小时,数字定格到16%,陈冲也將这一针消化。 他浑身肌肉肉眼可见的大了一圈,力量更是增幅巨大。 —— 並且万勃隆对肌肉的增幅很適合第一境界的锻炼——只要承担的住。 陈冲的筋膜肌肉都更加延展,更加强韧,境界在几个小时內就窜升了一截。 陈冲捏了下拳头,感受下增加的力量,又看了下手臂上充血后如花岗岩般的肌肉,眉头反而皱了皱。 这不是十分符合他的审美,虽然眼下还在接受范围之內,但要是四支万勃隆下去———— 算了,就当这是获得力量的代价,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陈冲呼了口气,但休息都没休息就配好第二支万勃隆,又给自己打进去。 依然是那股热力,看来他的嗅觉还是很灵敏的,这就是周虎送回来的那两支。 【17%】 数字开始增加,但这次药力对身体的增强变得不同。 陈冲的肌肉纤维开始断裂重组,致密、坚韧,如同一束一束的钢针。 这个过程有些痛苦,但陈冲皱著眉头一声不吭。 肌肉更强大了,他的纬度反而在变小。 最终隨著数字定格在【21%】,他的体型回到了原来的匀称。 不过仔细看去,便会发现他的肌肉和之前不是一回事了。 非要类比,之前的强度看起来像是花岗岩,现在的则莫名给人金属之感。 陈冲看著又变小的肌肉,挑了挑眉头。 他並没有刻意控制,何况他也不知道怎么控制。 但看起来自己的身体似乎会按自己潜意识喜欢的方式去强化———— 这应该是好事。 陈冲沉吟片刻,看著眼前的数字,他感觉体內热力勃发。 这两支万勃隆提供的进度比最早的c—3要高,应该是增强剂里也加了料,意外的成了好事情。 但仍然没到能將那股力量激发出来的程度。 也不知道是几点,现在外面是天亮还是天黑,陈冲直接拿起了第三支药剂,扎进身体。 这次的感觉便不一样了,虽然对身体的增强依然明显,但没了那股热力。 只是趁著之前的热力还没消化完全,陈冲將新进的药力掺上那神秘的原料一起消化。 【22%】 【23%】 陈冲感觉十分接近了,但那股新的热力却在迅速消退。 如果之前的药力消化完全,那乾净的万勃隆恐怕便无法提供进度了。 陈冲思考了一秒钟,便直接將最后一剂打入身体,哪怕上一份甚至上上份都没消化完全。 轰! 汹涌的药力让陈冲面色扭曲,他同时开启了“暴食”,虽然这个能力对直接进入血管的药剂收效甚微,但聊胜於无。 他的体温迅速升高,在房间里散发出难以想像的高热。 周身的肌肉都在不断的鼓动扭曲,就像皮肤下有无数的耗子在奔跑。 就当吃坏肚子了————陈冲艰难的想著。 还好,他的体质和心志都迅速適应了这份难过,儘管身体仍然处在剧烈变化之中,他的面色已经逐渐平静。 但他的体温仍然在不断上升,室內就像摆了十盆炭火一样炎热。 【25%】 温度终於达到了巔峰。 陈冲双自中炎光一闪,陡然看见了不同的景象。 一只双翅由火海构成的巨鸟掠过天空,掠过大地,点燃整个枯萎的世界。 它的速度快得就像火光闪烁,一瞬间点燃这颗星球,跃出宇宙虚空,即使在真空中身上的独特火焰也永不熄灭。 它就像一道宇宙中的火光,掠过无数星球,点燃无数世界,又变得越发强大。 它的速度即使在整片宇宙中都算很快,比它强的往往没有它快,而比它快的,它未曾遇见。 这让它在变强的路上无法阻挡,它已经快成为这片宇宙的征服者。 直到它闯入一片深邃的星海。 一片黑暗合上,两点猩红亮起。 永不止熄之焰就此寂灭。 陈冲猛地睁开双眼。 “不死鸟的特性————不死鸟之速?” 陈冲眉头微蹙。 他坐在床上沉思片刻,忽然身形一动。 床边三面除了床头,陡然间坐了一圈陈冲! 片刻后,残影消散,陈冲已经坐到了床的另一边。 “这就是不死鸟之速么?” 陈冲眼中精光一闪。 进度达到【25%】后,他的速度达到了一个难以想像的程度。 不要说同境界,即使第二个境界、至少中枪后的周虎也没有这个速度。 不过比中枪前的他要差上一点点。 陈冲想到这里,眼神一闪,猛地往后一倒,整个人都躺在床上。 而后他突然加速,仰躺著贴在床上诡异的转了一圈,然后又闪到地上,数息之间便在整个房间里躺著横移了几个来回。 这诡异的一幕足以將人嚇懵,不过陈冲模仿的正是周虎的技巧,这个技巧拿来躲子弹很好用。 只不过这种技巧需要极强的肌肉控制能力和高超的速度,之前的陈冲想学也学不会。 而现在的他只是回忆一下,便已经会了。 难以想像的速度,与无比强大的肌肉。 陈冲回到床上,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这就是他的收穫。 不止是速度暴增,他的筋膜肌肉已经达到这个境界的极限。 换句话说,筋桥已经搭好,他境界上也和女武神韩壮是同一个级別,只差突破的感觉便能进入下一个境界。 至於连续打药的副作用,以他对能量的利用率和杂质的排出率,吃喝拉撒几天就结束了。 外来物造不成影响,那也就没什么根基不稳,暴增的身体素质打两趟拳也就適应。 感受到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陈衝起床,拉开窗帘,而后眯了眯眼。 荒原上居然少见的出了太阳。 真是个好天气。 > 第86章 形势 第86章 形势 “陈冲,你总算出来了!你再不出来我都想进去看了,但是我又不敢————” 陈冲刚打开门,王力就从楼梯口窜上来,长舒了一口气。 “没什么事。过了几天了?” “两天两夜!你学那些神棍练屁股呢?” “练屁股?哦,辟穀————” 陈冲看著门口摆著的餐盘,里面的肉羹冷了之后凝固成果冻般的油脂。 他莫名联想到什么,挑眉道:“这什么肉?你们帮派,没有特別的习俗吧?” 卫星城的灰色地带什么牛鬼蛇神都有,辟穀饿死人的邪教和贩卖人口器官的黑帮都是稀鬆平常。 “叛徒是必须剁碎的,不过倒没那么变態,这饭是食堂给你端的。” 王力道。 陈冲脸色缓了缓,他扎药扎得昏昏沉沉时也听到了楼下持续很久的嚎叫。 “还可以,怎么处理的?” “其他的冲了,头埋客厅花盆里,眼睛就朝著你的房间,这样他下辈子做噩梦都是你。” 陈冲沉默一下,道:“转个方向。” “啊?这样放过他会不会太便宜他了?” “放过我吧。” 陈冲摇摇头:“饿了,吃饭去。” 雷龙酒吧被烧后,西苑的拳手们没事做,平静了好几天。 陈冲也借著这股平静默默的消化著收穫,逐渐將身体状態调整向最佳。 现在的他即使不用第二形態,不用不死鸟之速,光靠境界也足以正面对抗韩壮。 长久的食补早就让他告別了营养不良的底子,现在的他基础素质就胜过普通的格斗者。 若要估量的话,他此时基础拳力应该也超过了两千公斤,就是体型比韩壮差点—当然,这对陈冲自己来说是好事。 只是不知道第二个境界要什么才能突破? 黑地龙肉? 其他的东西? 陈冲尚不確定。 他体內的能量很充盈,等真正的適应现在的身体之后,或许第二天,或许再多几天,说不定就能找到契机,进入新的境界。 那是在这个地方也能算做高手的境界,和周虎、於峰,还有雷龙一眾部门高管一样的境界。 平静的几天里,唯一的插曲便是造访的豹哥。 他非常热情的关心起陈冲,然后不经意的问道:“周虎那傢伙绑你去干嘛啊?对你干了些什么羞羞的事情啊?” 陈冲对这早有准备,只说配药阶段就出现了爆炸,惊醒了昏昏沉沉的自己。 反正一切付之一炬,死无对证,陈冲遵循著说多错多的原则,一问三不知,豹哥也只能无奈相信。 毕竞相比陈冲打破周虎精心准备的陷阱、亲手將其格毙,这个解释要合理的多。 相比眼前的人很厉害,人潜意识里更情愿相信是他的敌人太愚蠢。 虽然豹哥没说什么就离开了,但陈冲看著他的背影,眼中一阵波动。 看来龙志斌拿到了那个箱子了。 他竟然真的能无视那熊熊大火,直入地底实验室取物而归? 这是第三个境界能做到的么? 陈冲有些疑惑,他这种野路子对境界的了解实在太少了。 不过拋开这些,这本身真是一个既好又不好的消息。 好在那箱子既然没毁,他或许或许,还有机会取得那里面的东西。 那代表著可能的新的不死鸟特性。 但是坏处则是落在龙志斌手上,想拿回来可不容易。 而且,那个箱子后面所代表的意义,也许没人承担的起。 不知道龙志斌会如何处理。 陈衝心底掠过许多思绪,最终没有想太多。他还是將注意力放在眼前,专心致志的对付起那大块荒原野牛肉排。 “酒吧意外烧毁,二老板不幸身亡,我十分痛心。但逝者已矣,生者坚强,雷龙不能因此停步不前。 “现在公司的当务之急,是重建雷龙酒吧,重启酒吧街的生意。雷龙酒吧过去一个季度贡献了公司財政收入超过三成,这是块大蛋糕,我们不能放弃。 “更何况,雷龙让出这块市场,骷髏帮就又接过去了。我们和骷髏帮之间的形势诸位都清楚,这是我绝对不能接受的。 “不过,重建一个酒吧容易,重找一个掌舵的人却很难。不只是经验,实力、声望,方方面面,想要在酒吧街那种地方立足並不简单。 “眼下的局势大家都明白,镇长治下的酒吧街虽然大体是安全的,但骷髏帮绝不会让我们轻易重建酒吧。你们看,有没有什么合適的人选?” 大会议室里,龙志斌坐在长条会议桌的首位,双手交握放在桌上。 他看著两边满满当当的雷龙各部门管理者,沉声问道。 雷龙的高管们悄然对视一眼,知道这是公司最近最重要的人事安排。 不过没有人抢著说话,会议室安静了片刻,才由左首的一名沉稳中年男子开口:“总经理,我有一个人选。” “哦?行舟,你大胆说。” 龙志斌感兴趣道。 那人面前的牌子上写著“副总经理兼安保部经理郝行舟”,他朝著龙志斌点点头,道.# “总经理,您一向说举贤不避亲,我就推荐我们安保部的副总李恆。 “他也是公司最早一批的员工,您了解他,他对公司忠心不二,並且作战勇猛,屡立战功,实力不俗。 “不管是领导力,还是应变能力,或者个人格斗水平,以及对公司的信仰,我相信他都是新任酒吧老总的最佳人选。” 这话一出,坐在他下手的李恆当即挺直腰杆,一脸严肃中带著些紧张。 郝行舟说完之后,立即有许多人附和:“李恆確实是个好人选。” “我觉得恆总是最適合的。” 龙志斌扫过一小半赞同的人,等他们都停下,才面带微笑:“李恆確实不错。嗯,还有人选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片刻后,有人小声道:“不然安保部的邓维总?他虽然值班没来,但我觉得也是个合適的人选。” 郝行舟没有什么表情,李恆眉头稍微皱了一下,但也没有太大反应。 眾人不动声色的眼神交流了一下,於是又出声附和:“邓维坐镇酒吧街也没问题的。” “还得是安保部的人接手才让人放心。” 龙志斌听眾人討论片刻,微微点头,然后侧头看向另一边。 本来都要打瞌睡的豹哥一个激灵,突然醒了过来。 他揉揉眼睛,去拿桌上印著“魔力泉”的矿泉水,刚好碰到了印著“副总经理王小宝”的名牌。 塑料名牌和玻璃会议桌摩擦,发出刺耳的滋的一声,让会议室一静。 王小宝咳嗽一声,道:“我倒有一个更好的人选。” 一个小时后。 会议室的大门打开,眾高管散会出来。 郝行舟和李恆走在眾人前面,离人群很远后,李恆阴沉著脸问:“郝哥,龙总是啥意思?” 郝行舟安静一会儿,缓缓道:“周虎好不容易倒了,龙总自然不想要第二个周虎。” “第二个周虎?我吗?虽然我觉得我和周虎五五开吧,但是也不至於哦,你是说你?” 李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不可思议道:“郝哥,你不是龙总的徒弟吗?他又没娃,这接班人不是你还能是谁?” 郝行舟摆了摆手,没有多说。 李恆皱了好久的眉头,最后还是黑著脸道:“就算不是我,也不能是那个谁吧?他才来多久?他立了什么功?他什么实力?怎么跟我比?就算不是我,选他也太几把侮辱人了!” “小声点儿。” 郝行舟道:“龙总已经决定了,他的决定就是最后的决定,这个事情不用再提。等以后我卸了兼任,把你扶正也是一样的。” “啊?郝哥,这怎么能行?我可是你带的兵,没你指挥我能干啥?” 李恆张大了嘴。 “没什么不行的。安保部以后都是你的,我觉得你行就行。不过最近上点心,我感觉等龙总安排好这些杂事,就是真的要和骷髏帮动手了。” 郝行舟拍了拍李恆,转进走廊另一个方向。 李恆直接立正,一脸激动的看著他的背影,行了个军礼。 等看不见郝行舟了,他才放下手,快步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把门关上,脸色一垮:“天天给老子画饼,最后啥都没干成,我呸!” 他脸上阴晴不定,最后低声道:“要变天了,必须给自己爭取点过冬的本钱。你不给老子弄,老子自己来!”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给我查下酒吧那个陈冲的资料,然后送进来。” 没过多久,一身干练制服的男秘书送进一沓a4纸,恭敬的放在李恆桌上。 李恆翘著二郎腿隨便翻了一翻,然后就將那资料摔在桌上,哼道:“就这?他能管个屁的酒吧,他连自己都管不住。 “他现在在哪?西苑? “备车。” 第87章 访客 第87章 访客 陈冲在练功房里已经待了一个上午,但除了早上的热身,並没有练任何的拳脚。 他只是盘坐在软垫上,不断的演练著二段呼吸法,整个上午都没停。 练功房里迴响著冬风呼啸般的气音,一遍又一遍。 有点感觉了。 陈冲能感觉到,这两天將那四支万勃隆的药力全部消化、杂质也排出后,身体已经达到了一个巔峰状態。 周身筋膜已经完全延展,覆盖住整座骨梁,连接好全身肌肉。 好似只要自己心念一动,力量就可以瞬发而至,一息之內从静止爆发出全力,就像周虎那样。 这正是筋桥大成的特点,但陈冲距离这种程度还差了微乎其微的一丝距离。 非常玄妙的感觉,就像力量传递还慢了一个拍子,还差一点圆融如意。 陈冲明白,等自己补上这慢的一拍,就会跨过这个关卡,进入下一个境界。 这种关卡可以用超额的或者对症的能量强行推动,也可以通过感悟、战斗来触发那一线灵光。 前者靠科技,很稳定,后者靠缘分,说不清。 所以现在的格斗者们一般都喜欢前者。 不过陈冲已经到达这个境界的极限,今早起就有莫名的预感。 或许不需要其他的东西,只要慢慢来,快了,就快了———— 轰—嗤— 一道越野车的轰鸣极速接近,然后是刺耳的剎车声,就在门口。 “你好,你们找谁————,你们干什么,哎哟!” 外面传来王力的一声痛呼。 陈冲皱了皱眉头,睁开眼睛。 他还没起身,练功房的门被一把拉开,一个戴著眼镜、制服笔挺的青年打量了他一眼,回头道:“恆总,他在这。” 他让开了门。 噠——噠——噠。 门外响起了沉重的军靴踏地的声音,每一声的力度、每两声间的间隔,全都一模一样0 练功房里骤然升起沉重的压力。 很快,一名穿著黑色的安保部高级制服的寸头男子背著手走进来。 男人大概三十多岁,一米八多的个头,中等偏壮的身材。 他脸庞方正,头上是钢针般的寸发,下頷是钢针般的落腮鬍,修剪的虽然整齐,仍然透露著一种粗獷且暴躁的气质。 他头微微昂著,居高临下的睨著陈冲:“你就是陈冲?酒吧街的,拳王”?” 他在最后两个字阴阳怪气的重读了一下,配合上下打量的眼神,明显的透露出戏謔之感。 陈冲坐在垫子上,看了站在面前的男人一眼,就要起身。 男人不屑的一笑,忽然伸手压向他的肩膀:“没事,你坐著听一”” 他话没说完,眼前突然花了一花。 陈冲肩膀微微一晃就让过他的手,站起身,平静的看著他:“是我。” 男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驀然一变。 他沉默片刻,慢慢收回了手,自顾自道:“有点儿东西。” 青年秘书见情况不对,走进房间,衝著陈冲冷道:“陈冲,注意你的態度!你知道这是谁吗?” 见陈冲没有反应的意思,青年机灵的马上补充道:“这位是安保部的经理,李恆、恆总!他亲自来找你了解情况,是你的荣幸。” 安保部的老总? 陈冲打量了李恆一眼,转身走到旁边的饮水机,倒了一杯水。 李恆和秘书脸色正都稍微缓和了一点。 然后他们就看到陈冲自己灌了两大杯凉水,把杯子一放,慢慢道:“李经理,有何贵干?” 李恆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顿了顿,道:“我大概知道龙总为什么要选你了。” “选什么?” 陈冲挑了挑眉,他確实没听懂这句话。 但他看得出来这个李恆来者不善,只要没瞎都看得出来。 李恆看著他,淡淡哼了一声:“我来是通知你两件事。 “第一,龙总在今天的高管例会上擬让你出任雷龙酒吧的新任负责人。” 陈冲听后,愣了一下。 他的眼睛深处流露出了真实的惊讶之色。 雷龙酒吧? 我? 这是在玩哪一出? 他还没来得及细思,就听李恆接著道:“第二个,是我需要你自己甭管想个什么办法,去推了这件事。” 陈冲看向李恆。 李恆背著手,微昂著头,好像在说一件最稀鬆平常不过的事情。 就像是“你去帮我领个资料”般容易。 陈冲忽然笑了笑:“李经理,你是觉得你的情面比酒吧老板这个位置更大吗?” 李恆沉著脸,却道:“我並不觉得。 “但是,这个位置就凭你,坐不了。我是告诉你一个体面的处理方式,这样大家都好看,也是为你好。” 陈冲听了这经典的为你好,不由一哂:“好意心领了,请回吧。” 他自然不会乖乖听话。 刚刚电光火石之间陈冲已经转过了数个念头,最后决定接下这个差事。 不管龙志斌是怎么想的,当上酒吧老板,这对陈冲绝对是一件好事。 更大的自由度,更多的资源。 这意味著更充足的信息,与更快的实力提升,最终指向离开这里的更大希望。 就算会承担像眼前这种压力,陈冲也觉得干分值当,任何变强的机会他都不会放弃。 何况,就算他不准备接手,也不该是被眼前的傢伙按著头替他决定。 李恆眼神一冷,沉声道:“你脑子好像不太清醒。你以为我来是在徵求你的意见的? “我刚刚已经说过,我来是通知你的,你需要做的是回復收到,然后执行。” “陈冲!你要搞清楚你在和谁说话。恆总是安保部的副总,你不过是一个酒吧拳手,他能来当面通知你,已经是给你面子了,你勿要不识好歹。” 秘书踏前一步,神色严肃的补充道。 面对著两人的咄咄逼人,陈冲说道:“我说你们可以走了,也不是在徵求意见。” 他指了指外面:“门在那边,不送。” 李恆脸色难看,驀然嘿笑了一声:“雷龙这块地儿,老子爱待哪儿就待哪儿!一个酒吧打拳的混子,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行,既然你要这么不知天高地厚,我就给你好好上一课,让你知道以后到底该用什么姿势听老子说话!” 他说完之后,骤然从背后抽出一手,张开五指便朝著陈冲的脸上呼了过去。 第88章 交手 第88章 交手 这一掌突如其来,又势若雷霆,李恆显然是动了真怒,准备好好给陈冲一个教训。 陈冲看著李恆用了如此羞辱人的方式,眼睛微眯。 他看著李恆变成一道灰影的巴掌,上身倏然后仰,而后弹回,就像在原地没动。 李恆一掌扇了个空,整个上身都有些歪斜,顿时心中一凛,双脚一错便滑步后退。 然而他看到陈冲在原地好生生站著,没有动手的跡象,甚至没有动过的跡象,瞳孔顿时一缩。 打歪了? 不!好快的速度! 李恆想起陈冲开始躲过他一压的晃身,瞬间明白陈冲的速度是异乎寻常的快,简直快跟他差不多了! 有点不对劲,这是个只到了第一个境界的拳手? 但接连两下攻击都落空,而陈冲还好端端、平淡淡的站在那看著自己,李恆自己却反应过激,如临大敌。 他脸色一下就涨红开来。 特別是身后还有秘书看著,哪怕那是自己的心腹,可是高出一个境界动手还这么狼狈,实在是掛不住面子。 他顿时从牙缝里细细挤出声音:“狗东西,谁让你躲了?” 脚步一蹬,李恆轰的一声往前扑去,身形仿若一道幻影! 他已然动了真格。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李恆朝著陈冲欺身而上,铁锭一般的拳头轰然朝著陈冲的头面连绵不断的挥去,那沉重的力道带起的风甚至让练功房里的器械都丁零当哪的震动起来。 陈冲没有正面硬接,他只是不断晃著上身,配合轻点的脚步,就灵敏的將李恆的每一拳全部闪躲开来。 李恆作为第二个境界的格斗者,速度丝毫不慢,拳力更是隨著心意骤发骤止,绝难提前预料。 可是他发现不管他出多么快、多么重的拳脚,陈冲都能以快他一线的速度避开,就好像自己的一切在对手面前只是慢动作。 这可不是刚刚的试探,自己已经出了真力! 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之下,陈冲依然躲得游刃有余。 他甚至將双手插进了兜里! 眨眼间李恆已经出了几十拳,每一拳都连陈冲的边也沾不到,拳拳如此。 於是他心里已经从惊讶变成了惊骇。 一拳两拳甚至十拳还能归咎於状態极佳,可是这么久过去,陈冲始终保持著快他一线的速度。 这说明他的速度不是跟自己差不多,不是只比自己快一线。 而是远远超过了自己! 明明是想给对面一个教训,现在看起来反倒是在给他餵招做闪避练习。 可是凭什么? 他难道不是第一个境界的拳手吗? 李恆面色难看,却有些骑虎难下。 他知道面对这种速度特长的对手,打不到、摸不著,近身格斗的经验还十分丰富,对方已经立於不败之地。 专门来这一趟,不止达不成目的,甚至还这么丟人现眼———— 身为安保部副总的李恆手下管著总共上百人的作战小队,平时在雷龙除了龙志斌和郝行舟,几乎就不用鸟任何人,哪里受过这种气? 他一拳一拳的击到空处,击得自己面红耳赤、气喘吁吁,而陈冲仍然轻鬆躲闪,双手插兜,轻鬆写意。 李恆的脸都憋成了紫色,他终於忍耐不住,眼中狠色一闪。 正要往前的脚步倏然站定,李恆將手闪电般的伸向腰间的枪套,握住了露出的枪柄。 正在后退的陈冲身形忽止,然后几乎违反了物理定律,如同鬼魅般瞬息间反向加到极速,撞入李恆的怀中。 他身形动的比李恆手还快,不到眨眼已经和李恆面面相对。 李恆看到了陈冲沉静如水的自光,要抬起的手瞬间感觉到一股极大的阻力。 陈冲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抽出来,按住了他。 “李经理,切磋而已,动枪不必。” 他轻声道。 望著那沉静的目光,李恆的眼神迅速清醒过来。 这里毕竟是园区。 他沉默片刻,脸上黑气一闪,手猛地一挥,甩开了陈冲的手。 陈冲的手適时的扬起,拉开了距离。 李恆面沉如水,声音低沉道:“你————很好。” 他转过身,没有片刻停留,直接出了屋子。 军靴和木地板相撞的声音,略有著急。 青年秘书微张著嘴,难以置信的看著这一幕。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自己的长官朝这名拳手动手,然后————被在並不算太大的练功房里遛了三圈。 对手甚至连手都没掏出来。 身为安保部副总的长官,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还被自己看到了。 青年顿时一个激灵,想到刚刚李恆擦肩而过时的阴狠目光,他心里微沉。 看向陈冲的目光变得不善,但他又不敢放什么狠话,只是狠狠瞪了一眼便转身离开。 “我说你可以走了吗?” 背后忽然传来陈冲的声音。 青年转过身,厉声道:“你想干什么?我还没找你麻烦————” 他话没说完,眼前一花。 陈衝突然就站在了他的面前,鼻尖和他距离不足十公分。 青年大惊,手下意识的就抬起,却被陈冲连手带胸襟一把抓住,提起。 “你干什么?老子是安保部副总的首席秘书!我劝你把我放下来!” 青年不断挣扎,他其实有媲美安保小队普通队长的实力,却怎么也挣不脱陈冲的钳制。 这种普通的第一境界,在现在的陈冲面前实在是没有还手之力。 陈冲看了一眼客厅里靠著墙低声呻吟的王力,又抬头望著青年秘书,道:“我要对你干的事情,和你刚刚对雷龙酒吧的首席秘书乾的一样。” “什么?” 青年愣了一下,忽然感觉胸前一松。 然而他还没落下来,骤然感觉胸腹处一道大力传来,整个人顿时双眼突出,如同炮弹般倒飞出门,狠狠的撞在吉普车上,发出当的一声。 坐在副驾上等待秘书开车的李恆眉头一竖,看到门內的陈冲缓缓收脚,做了一个口型:“不送。” 砰的一声,木门被一把关上。 李恆的脸黑得如要滴水,他慢慢下车,將秘书一把提起,毫不怜惜的丟到副驾上,顿时让断了两根肋骨的秘书面色一白,忍不住哼唧了两声。 “废物,闭嘴。” 李恆低喝道,自己走到驾驶位,发动吉普,开车离开。 他沉默著开车离开西苑,路上的人都有些惊讶,李恆怎么亲自开车?那道道自光更让李恆心里憋闷。 走到半路,车內如罩阴云的氛围终於打破:“你跟那边还搭线没?” 青年艰难的將脸挪向左边,低声道:“您是说————” “既然他不肯让,那就送他一个惊喜。” 李恆想到那异乎寻常的速度和明显不到第二个境界的实力,眼中显出凝重:“从来没有得罪了人就这样算了等他报復的说法。他不是喜欢去酒吧么?那就让他去。” “恆总,如果是他自愿都还说得过去,可是您刚去过他如果就出了事,总经理那边—— “” “他又没法確定,面上过得去就行,而且就算暴露了,到最后他还不是要给郝哥面子? “再说都什么时候了,只要我拿到酒吧,后面都好说。” 李恆脸上显过狠色:“人不狠,站不稳,就这么定了!酒吧我也要,他的命我也要!这个傢伙的资料我看过了,人甚至比资料记录的还要过————绝对不能留。” “收到,恆总。” 屋內。 陈冲扶起王力,確认他骨头没问题,便让他坐在沙发上缓缓。 王力咳了两声,低声道:“陈冲,里面发生什么了?那是安保部的副总,最好不要正面起衝突,你最后————哎,其实我没事的。” 陈冲摇摇头:“我知道这是哪儿,够让著他了。只是他这样上门来,让不让都那么回事。拿了別人覬覦的东西,那就一定会招来嫉恨。” 王力愣了一愣,什么让著他没让著他? 这口气像陈冲比李恆高一个境界似的。 不过陈冲看样子的確没吃亏,王力鬆了口气,又不可思议道:“你不会真给他揍了吧?真动手,麻烦还有些大了。” 陈冲又摇摇头:“不爭一时长短。” 王力张了张嘴,忽然一个激灵。 他明白李恆已经上了陈冲的名单了。 “你,,哎,好吧。到底是什么事?” “收拾下东西,咱们可能要搬去酒吧了。” “哈?” 王力呆了半天,等陈冲解释一番才明白,顿时不可思议道:“这是为什么呢?” “我没猜错的话,龙志斌或许是觉得酒吧烧了,临时搭建的新地儿客流不行,若我去坐镇的话,借著刚刚过去的血骷髏擂台,能吸引点回流的客人。” 陈冲推测道:“另外一个,便是我比任何一个高管都更好掌控。酒吧街毕竟特殊,被周虎掣肘了这么久,他绝对不想要出现第二个周虎,特別是这种局势之下。” 王力想了想,赞同道:“应该是这样了。可是,你毕竟还没到第二个境界,去酒吧街那种地方,不要说雷龙里面,外面的那些神神鬼鬼恐怕也会搞事情,要不要再缓缓比较好?” “这是个好机会,而且我已经突破了。” “我知道你等等,你说啥?你已经突破了?” 王力陡然张大了嘴,下意识道:“你突破什么了?” “————境界。” “境界?什么是境界?不是、等一下、你让我缓缓————你说真的?啥时候的事?” “就刚刚。” 王力愣了半晌,看著陈冲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他也从不开这种玩笑。 於是他眼神满满瞪大得如同铜铃,哈气道:“哈???” 第89章 新的境界 第89章 新的境界 ”不是陈冲,你来真的啊?” 直到过了很久,王力仍然不可思议的问道,都快跟陈冲问烦了。 不怪他婆烦,实在是在他眼中,陈衝突破的的確有些突然。 他自然想不到陈冲几天之內四管万勃隆扎下去,肌肉硬得早就快把境界都直接给顶破了。 毕竟从没听说有人扎药能像陈冲这样连续不断扎的。 三天不到,四管万勃隆。 换个人早就爆体而亡了。 但以陈冲的能量利用效率,虽然这东西不能算狭义上的食物,依然能够快速吸收,迅速转化。 把营养补剂当水喝,这是在这片地界绝对找不到第二个人能做到的提升方式。 而王力如在梦中的另一个原因,便是破开筋桥关,在这片地界意义十分不同。 若说进入第一个境界与否,是普通人和精英的分水岭。 第二个境界就是精英骨干跳向领导者的龙门。 无论是在雷龙,还是骷髏帮。 或者垄断了整个九十七號加工食物与饮水供给的魔力食品。 第二个境界的格斗者都是足以胜任部门领导者的一就算是不擅事务的纯格斗者,至少是同等待遇,同等地位。 因为这个境界的格斗者,已经初步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不只是破坏能力极强,並且不再那么惧怕子弹。 普通人拿把枪还可以威慑刚入境界的格斗者,但是面对第二个境界的格斗者的超常速度,普通人的反应和动態视力已然完全跟不上。 就算一顿乱射,走运射中了对面的格斗者,只要不是运气爆到刚好命中致命要害,那大概率没有开第二枪的机会。 当然,如果真是隨手一枪就命中了眼窝,那也没什么好说的,这命给了。 可话说回来,从没有人说过格斗者就不能使用枪械。 普通人能用枪,以格斗者的身体素质、反应速度和眼力,只会把枪用的更好。 就如同龙志斌精心组建的安保部,一群擅长枪械和战术配合的格斗者特种兵,是雷龙能够崛起的关键。 比如刚刚的李恆。 虽然陈冲觉得他的格斗技巧並不如何突出,比起周虎千锤百炼的恐怖格斗能力是天差地別。 可是当他准备拔枪时,陈冲忽有如芒在背之感,当即爆发全部速度扑上。 总的来说,在九十七號聚居地,任何一个第二境界的格斗者都不是普通人物。 他们每一个人都能影响大势力之间的核心实力对比,甚至就是一些小势力的龙头。 所以陈冲哪怕只是刚刚突破,进入这个境界后,也和之前的酒吧街拳王又是完全不同的层次。 再是一境称雄,在真正有资本、有实权的第二境界格斗者眼中,也不过是赚钱的工具。 不过相较於地位上的提升,陈冲更享受突破后力量增长的美妙感觉。 本来突破契机被阻断让人烦躁,但李恆作为一个第二境界格斗者,最终还是有点用的。 那不算久但压力恰到好处的交手,反而补上了陈冲境界的最后一丝不足。 而他最后蹬那秘书一脚时还在第一个境界,脚放下就水到渠成的跨过那门槛了。 陈冲握了握拳,感觉力量来到了一个全新的层面。 现在的他光靠一双铁拳,就可以生生锤死韩壮那坨肉山。 而他的速度再次提升,配合上不死鸟特性,已经不是李恆跟不上、而是他根本看不懂的程度。 还有神经反应速度,综合身体素质———— 陈冲长长的、长长的舒了口气。 他喜欢这种感觉。 这个境界去管理酒吧才更有底气。 虽然正式的通知还没有来,但李恆总不可能是捕风捉影就来找茬的。 而陈冲已经决定接下这个机会,驻扎酒吧街肯定大有资源可捞,並且那代表著一种自由。 他到现在为止,哪怕有了个“拳王”名头,实际上没有一点自由可言。 无论是通讯、出行、比赛,之前都是由园区和酒吧统一安排。 而若是去了酒吧街,那就太有活动的空间了。 虽然按於峰之前说的,他很难直接离开,但在园区外面他可以做很多准备。 並且,说不定能找到和外界联繫的渠道。 离开了这么久,家里一定很担心。 陈冲很想给家里报个信,至少告诉他们自己还活著,並目某种程度上来说活得不错。 只是西苑自然不可能给拳手配电话,要打电话最直接的方式,是去工作区,那里的电话很多。 但只有傻子才敢去那里打私人电话,园区的一切都是在严密监控之下的。 没人会把龙志斌的“公司是大家的”口號当真,陈冲也不会。 他在龙虎豹拳馆登记时没有暴露自己家的真实信息,现在更不会告诉他们自己还有软肋,那是比地龙汤更能威胁他的东西。 而除了工作区,其实还有看似可行的选择。 於峰或者张菁菁。 然而他和於峰从来只谈公事,和张菁菁又正相反。 所以陈冲明白,这两个选择也只是看似可行,真要那么做了,只会带来大麻烦。 不过若是去了酒吧街的话———— 他的处境就会大不一样,但怎么样都绝对算离外面更近了一步,无论字面上还是意义上。 不过只有境界的话,想应对这一层次可能到来的各种挑战稍显单薄。 “力哥,於教练最近在哪?” “我去问问。” 没过多久,陈冲知道了於峰最近在忙什么。 “给安保部做全面集训?” 还真是山雨欲来。 陈冲沉吟一下,才和李恆起了衝突,去安保部那边不太好。 乾脆去於峰住处外面等著。 雷龙这片园区很大,跟个大庄园或者说村庄也差不多,不过规划的很有条理,很容易认路。 工作区,办公楼,医务室,靶场,拳手小楼,西苑,还有高管生活区,井井有条。 於峰就住在生活区的一栋小楼,陈冲知道怎么走。 看了看天色,陈冲先继续在练功房里熟悉了下新的境界,然后去吃了晚饭,打包了点吃食后便出了西苑大门。 天已经黑了。 於峰从安保部专属的营地出来,顺著园区的小路,一路往住处慢跑。 在园区里面,除非急事,他从来不坐车,上下班都是大步流星的步行或者慢跑。 他两条粗壮的长腿迈开,也不比园区里限速的汽车慢多少了。 路上偶有人看到他,客气的问好,他只是简单的点头回应,便继续往回跑去。 前面就是自己的那栋木屋了。 在高管生活区,这栋楼是最边缘、最朴素的,甚至还比不上西苑第一排的独栋花园木屋。 但於峰从最开始就住在这里,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他远远的看到熟悉的门口,脚步忽然一顿。 生活区很安静,经常见不到什么人来往。 今天的生活区依然静謐,路灯照耀不到的地方都是幽静的黑暗。 但和往常不同的是,门口小径的橘黄路灯下,立著一个穿夹克的挺拔身影。 於峰的脚步又恢復了,他慢慢跑到路灯下,看著安安静静的陈冲:“你怎么在这儿?” 陈冲微微躬身:“於教练,我想请教一下和锻炼有关的问题。听说你最近都在安保部那边,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 於峰打量他一眼,越过他往门口走去:“白天都没空,你现在进来吧。” “辛苦於教练了,这是给你带的夜宵。” 陈冲递过一个保温桶。 於峰怔了一下,下意识接过来。 他沉默片刻,提著保温桶走到门口,另一只手掏出钥匙开门:“你在血骷髏打得很好。我虽然没看,能取得这样的胜利,按理说技巧上应该达到这个境界的巔峰了。你是想问什么?” “我想问关於第二个境界的事。” “我猜也是。” 於峰开门进屋,一拉门口的绳子,打开了白色的日光灯。他指著客厅正中的棕色皮沙发:“坐。第二个境界急不得,再好的天赋在突破时总要酝酿一下,就像你出拳时往往先回手。 “你应该离那个关卡不远了,先把筋桥全部搭好吧。什么时候感觉全身筋桥明明搭好,气力运转却还差一拍的时候,就是等待那个契机的时候了。你先做到这一步,然后我有两个法子,到时候你可以一一试下————” “於教练,我已经突破了。” 於峰的法子被猛地堵回去。 他一下转身,目光灼灼的盯著陈冲:“突破了?第二个境界?” “是的,於教练。” 於峰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奇异。 他的注意力似乎一下从陈冲这儿离开了。 好像在回忆什么很久以前的往事般,他的目光虽然看著陈冲,却早就没有了焦距。 “如果————” 於峰的喉咙滚了滚,吐出模糊的两个字。 不过他片刻便回了神,只是深吸一口气:“你为现在这个水平,一定付出了许多努力。这是你应得的。” 陈冲没有谦虚,他自己知道自己在练功房里挥洒了多少汗水。 固然他的一切基础都是那神奇的天赋,没有天赋他或许早就死了,但没有努力他也决到不了现在。 於峰接著就道:“来吧,我知道你现在需要什么。” 他迈开大步,直接就往一层的练功房走去。 不过走了两步之后,他顿了一下,这才將手中的保温桶放到了茶几上。 第90章 新的法门 最终形态! 作者:佚名 第90章 新的法门 第90章 新的法门 陈冲和於峰进了练功房。 於峰將紧闭的窗子都打开,让寒冷的夜风灌了进来。 “既然你已经到第二个境界了,就可以学下一层次的呼吸法了。” 於峰背著手,站在练功房正中:“虽然你学的二段呼吸法对你现在这个阶段仍然有用,正常来说不用换。 “但不同的天赋做不同的事,我这次会直接教你我这一流————这门呼吸法的精要。 “如果你能迅速掌握的话,或许有机会继续领悟到这门呼吸法的最高奥义。那时候,你必不会困顿在这里。” 陈冲听得眼神一闪,他看著於峰平静的表情,没有说什么,只是深深一躬:“请於教练教我。” “好。” 於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室温已经降到和外面一样,於是於峰又用起了惯用的教学方式。 两道炽热的白气从铁塔一般的男人鼻中喷出,如同两条白龙般在他周身繚绕。 陈冲已经有了准备,仔细的辨析著於峰的呼吸节律。 他先入为主的又尝试著以每九次呼吸作节奏划分,发现这次仍然完全適用。 有了练习十分复杂的二段呼吸法的底子,又隱隱摸到这一系列呼吸法的关键节奏,陈冲这一次学得竟比上一次还快。 那些和二段呼吸法同源的或者自前面延续开的节奏变化十分好记忆,陈冲有心之下,一遍就记住了。 而全新的那些变化,陈冲请於峰著重讲解演示,再结合“言传身教”,在三遍之內也就记住。 这是他上次之后总结的学习方法,等记住了整个流程,陈冲不由回忆起龙志斌开的小灶。 “不过是一种呼吸的方法,心態先放平。” 陈冲回忆著那副气流解剖图,回忆著那种视角,慢慢开始演练。 於峰沉默的看著陈冲练习。 一遍、两遍、三遍。 三遍之后,於峰说:“好了,休息一下。” 陈冲平缓呼吸后,道:“请於教练指点。” “没什么好指点的了,三段呼吸法已经涉足这门呼吸法的精要,却依然难不住你。那我现在就教你四段呼吸法来看看。” “嗯?” 陈冲怔了一下。 就突然跳过三段呼吸法了? 於峰道:“这门呼吸法的段数不是以境界划分的,而是以难度和效果划分。像我之前说的,基础的一段呼吸法也可以锻炼到肉体淬炼的最后阶段,只是效果很差。 “你既然把三段呼吸法掌握的这么轻鬆,那四段可以尝试一下。对你来说,花点功夫应该就不是问题。 “如果你能完全掌握四段呼吸法,那迅速练到第二个境界的关卡、也就是通河关”都不会是什么难事。” 陈冲也是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原来於峰看他学得太容易,准备给他上点强度—当然,是为他好的方式。 愿意直接教他更好的法门,这个为他好是真为他好。 他点头道:“原来如此。於教练,这门呼吸法最高有几个层次?” “九个。” 於峰道:“如果你练到九段,这门呼吸法是可以打破肉体淬炼极限,到达第二域限的。这不是隨便什么法门都能做到的事情。” 於峰的神態似乎有隱约的骄傲。 果然是九么————不过打破肉体极限?第二域限? 陈冲听到了新名词,自然的流露出疑惑来。 “第二域限?” “在修炼的路途上,肉体淬炼境界叫第一域限,在那之后的领域叫第二域限。那代表著人类在不同层次的极限。 “现代格斗者攀登高峰的过程,就是不断打破人体极限的过程。” 但於峰旋即道:“不过说这些就有些遥远了,而且我暂时不能教你后面的法门。如果你真的有望达到那份成就————后面就再说吧。 “现在,先看四段呼吸法。” 於峰身周又起了白气长龙。 四段呼吸法確实比三段要难一些,即使对陈衝来说。 毕竟他还没有真正的將三段呼吸法化为己用,就开始接触这更高一层次的法门了。 但换个角度来看,练习四段呼吸法和练习三段呼吸法,也就没什么本质区別都是比二段更难的呼吸法罢了,而且难的也不太多。 反正都已经学会了一门新法,陈冲保持著轻鬆的心態,仔仔细细的跟著於峰的讲解练习,完全沉浸其中。 呼吸的变化,劲力的生发,更复杂的韵律,更强大的功效。 陈冲几乎忘了时间的流逝,他只觉这里面大有乐趣。 像前一世读书的时候曾经钻研数学题时,碰到解不开的难题,那种真正的沉浸的废寢忘食与乐此不疲。 那呼吸节奏就是经典的公式,而韵律的转换就是巧妙的解法。 一个又一个的呼吸公式被让人拍案叫绝的方式连结在一起,陈冲沉醉在这个世界里面,感觉看那两条白龙就像看到了最精妙的具象符號。 直至於峰低沉的声音將他惊醒。 “可以了。” 陈冲茫然的抬头,两道细长却稳定的白气在下頜处成了起伏的波涛。 於峰静静的看著陈冲,眼神深处的波动此时才平息。 他慢慢呼了口气,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陈冲,你是一个天才。” 於峰头一回如此直白的表达了对陈冲的讚赏,而且是极高的评价。 陈冲这时才渐渐反应过来,从某种状態回到了现实世界。 “老实说,我学了一辈子拳,又教了一辈子徒弟,不管是我师父、师父的师父那一辈,还是我的徒弟们,我从来没见过、没听过能一次就將四段呼吸法掌握的人。” 於峰脸上显出些不可思议,连连摇头:“一个都没有。 “我当初为了学会这门呼吸法,费了老大的劲,花了超过一个月的时间,才算入了门。而你现在刚刚接触,就已经到达这个水平了。” 陈冲还有些没有回过神,他慢慢舒了口气,发现自己不自觉的都带上了四段呼吸法的韵律。 於是他这才终於明白,自己的確学会四段呼吸法了。 这门呼吸法的精妙和效果他刚刚已经是有所领悟的,能这样快速的习得不得不说算个成就。 这样第二境界的锻炼进度就不会落下了,至少法门上在这片地界绝对不落后於人一其实陈冲很怀疑其他大部分的第二境界格斗者,是否会这种层次的呼吸法。 毕竟按於峰所说,这一系列的呼吸法,是可以通往下一个大领域的。 陈冲不由得露出微笑:“於教练,都是你教的好。” “我一直是这样教人的,但这样练的只有你一个。” 於峰低沉道:“如果我的徒弟当初像你这么爭气、这么努力————” 他头一回在陈冲面前流露出惆悵的情绪,因为陈冲惊人的表现,他今夜的心情显然有些波动。 陈衝心中一动,他早就觉得於峰和这里其他人有些不同。 不管是人的气质,还是呼吸法、搏击术的气质。 就像是一个学院派的教师,闯进了帮派分子的老巢。 於峰教的法,和这里大部分街头喋血的格斗者格格不入。 但雷龙的大部分格斗者都是於峰教的,这让整个雷龙的战斗人员都有一种有別於这里的秩序味道。 这应该就是龙志斌想要的。 他一直想把雷龙做成一个有別於荒原狂野气质的公司,做成一个前途更加广大、未来可以不局限於荒原的公司,这不是什么秘密。 这一点有好有坏,好处是雷龙安保部的战斗力的確是九十七號聚居地里有数的高,而公司的组织度和效率也让人刮目相看,这才让这个底蕴並不雄厚的势力在这片地界蒸蒸日上。 但坏处是在这个混乱的地方,执著於规矩不见得是好事。 譬如,如果是古剑决定要提骷髏帮某个人来管理一方堂口,不管其他大佬多么不同意,也不会在当天就去试探古剑的底线骷髏帮的这位帮主是真的会一不高兴就砍人的,敢这么做的真的都被砍死了。 而雷龙在注重秩序的同时,慢慢的也有了城里公司的官僚主义和派系斗爭雏形。 不知道这些副產物是不是在龙志斌的预料和掌控之中,但至少於峰教的东西一向让他很满意。 陈冲则好奇过於峰到底是如何加入这个诈骗公司的,因为他显然不是这块聚居地的原住民。 只可惜於峰来的太早了,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来的时候具体是怎么回事,就连王力也没打听清楚过。 只是眼看著於峰似乎要说点儿什么,陈冲就差给他倒杯酒,铁塔般的格斗教练终究不是多愁善感的人。 於峰恢復了正常,除了仍对陈冲不吝讚赏:“你很不错,呼吸法上,我没有什么好教你的了。” 陈冲斟酌一下,道:“於教练,你刚刚还说过后续法门———— “我能不能见识下五段呼吸法?” 於峰看了他一眼:“再厉害的呼吸法也只是呼吸法,这又有什么好看的?” 陈冲组织了下语言:“其实我刚刚习得四段呼吸法时,总感觉还可以更进一步。” 在刚刚那个奇妙的感悟过程中,他发觉那些奇妙的呼吸公式好像能够继续推演,並且他已经看到了部分答案。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再试一试。 於峰身体猛的顿了下,半晌才慢慢道:“不是错觉吗?” “我觉得不是。” 陈冲摇头。 於峰背著后面的手不自觉的搓了一下。 “五段呼吸法在这一系列中承上启下,是迈向高深处的必经之路,它的威力和之前的四层呼吸法比起来,大得完全就不像一套体系了。 “但同样的,它的难度也是成倍数的增长,这门呼吸法————” 他极缓慢的、像是在思索什么般道:“陈冲,你之前学拳时,拜过师傅没有?” amp;amp;gt; 第91章 上任 最终形态! 作者:佚名 第91章 上任 第91章 上任 自己练没练过拳,於峰不是最清楚? 但他还要这么问一下。 陈冲隱约感觉到什么。 他心中不由得犹豫一下,但面上没有显露出来:“没有。” 於峰嗯了一声,片刻后道:“如果你以后回了城里,可以好好斟酌一下拜师的事情。关於你以后要走的流派,要行的格斗路,这都和引领你的师父有关。 “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一个好师父会让你的格斗路事半功倍,更可以成为你的依仗。以你的天赋,值得一个好师父。我想也会有很多厉害的格斗家愿意当你师傅。” 陈冲见於峰將话题引领进另一个方向,並没有按他以为的来,心中既鬆口气,又有一股异样的情绪。 但他没有太过在意,只是问道:“於教练,格斗的流派很多吗?我跟您学的搏击术,算什么流派?” “格斗流派多如牛毛,但大致分的话,可以分三类,流行程度基本相当。 “古武派,这流派奉行古武,言必以古为尊。他们无论师徒传承、武术技巧,基本都按自古流传的拳经功法为宗旨,最多加一些后人的推陈出新,但其风格绝对和现代流行的迥然有异。” 古武? 陈冲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谢无双,她曾经说过自己是来自一个传统武术世家。 电视上也的確有一些武打明星,他们不自称格斗家,而是自称武师、武道家,打起来的套路都是传统武术,行事颇有古风,也常常穿著传统服饰。 “格斗技击派,这是以旧时代从西洋传过来的现代技击技术为基础,结合后面不断发展的格斗技术,不断叠代,最终演化而成的流派。 “在较为基础的阶段,或者说整个肉体淬炼阶段,这个流派其实是传播最为广泛的,因为它最简练有效,学习成本不高。 “还有的就是中间派,或者说现代派。既吸纳本地传统武术的精华,也没有排斥技击技术,旨在將两家融合,发展出最先进的、最能打的格斗派系。 “我教的就是这一派。光看搏击术你或许会觉得像是格斗技击派,但马上要教给你的拳法里你会看到更多古武的东西。” “拳法?” 陈冲精神一振。 学了新的呼吸法,自然也要有新的拳法,这正是他来找於峰的目的。 他满心期待的看著於峰,就见於峰走到一边的柜子旁,打开之后在里面的箱子里翻出一个录像带。 於峰將录像带递给陈冲:“回去自己看一看,不懂的晚上来问我。” 陈冲怔了一下,接过录像带,往窗外一看。 天边微现鱼肚白,原来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是早上了。 “我要准备去安保部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於峰道。 陈冲有些歉然:“抱歉於教练,我没想到这么快都————” 於峰摆摆手制止了他:“没什么,这是我的工作。” 陈冲知道於峰说没什么就是没什么,於是他不再客套,只是拿著录像带:“於教练,我先回去了。” “去吧。” 陈冲正要出门,忽然又听於峰道:“对了,关於五段呼吸法————等你把四段呼吸法练到家了,再来找我吧。” 陈冲顿了一下:“好的,於教练。” 於峰等陈冲走后,又在柜子里翻了翻,翻出几个录像带。 他看著那录像带,摇了摇头,驀然低笑一声:“五段呼吸法?我都不会,怎么教你?” 他轻轻摩挲著录像带,又看著柜里装著许多旧玩意儿、旧照片的老箱子,出神良久。 “师父,我该把这些东西传给他吗?” 於峰低沉的嘆了口气,又把东西都锁回了柜子。 他走进浴室洗漱一下,换了件衣服,正要出门去安保部集训,就看到茶几上的保温桶。 脚步一顿间,於峰转换了个方向,坐到沙发上將保温桶打开。 一夜过去,保温桶里的饭菜还残留著热度。 虽然不够滚烫,但仍有暖意。 於峰拆开一次性筷子,一口一口的开始吃起来。 “味道不错。” 陈冲在西苑食堂里擦了擦嘴,又继续吃著:“今天倒感觉这早饭格外的好吃。” “这么饿?看来体力耗费不小啊————陈冲,你昨晚一晚没回来,不会是去找姑娘了吧?” 王力坐在对面挤眉弄眼道:“你终於开窍了?爽翻了吧?” 昨晚?姑娘? 陈冲想到於峰魁梧的身躯,慢慢放下勺子:“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他说完摸了摸怀里的录像带,又不由露出期待的表情。 有古武招式的拳法?真正的格斗流派? 等下一定要见识见识。 王力看著陈冲的表情,嘶了一声:“这表情,真的是尝过女人了!” 陈冲在食堂里补充过体力,立即回到自己的住处,进了二楼臥室,將录像带放入机器里。 作为西苑里最好的几栋別墅,二楼的臥房里配的有小型电视机和录像机。 唰。 电视里光芒一闪,出现了画质模糊的画面,仿佛是几十年前录製的。 画面里是一个练功房,练功房中央站著一个老者。 他头髮虽然花白,精神却很饱满,身形更是挺拔,可以想像年轻时还要如何的威武雄壮。 他张开口,电视里传出苍健的声音:“今天我要教的是—拳。” 在说拳法的名字时,录像带突然花了一下。 陈冲挑了挑眉头,接著看下去。 录像带没有多余的內容,老者很快演示起拳法,配上口头的讲解。 只是陈冲发现,有很多次涉及拳法名称或者一些其他信息的时候,录像带就会花屏一瞬。 这明显不是巧合,是已经有人处理过这卷录像带。 倒是不影响对拳法的学习,只是陈冲不由对於峰的来歷又生出点好奇。 但他很快还是沉浸在这门拳法里面。 比想像的更容易上手,因为就像四段呼吸法和前面几门呼吸法的关係一样,这拳法和搏击术、 搏击操都有相通之处,显然是一脉相承。 搏击操里的“托举式”在这拳法里演化为“翻天印”,是一系列气势磅礴、正面相击的掌法,显然脱胎於古武术; 搏击术里的“连环蹬”则改良过后换名“龙起身”,从抢攻的腿法变成可前可后、攻守兼备的精妙腿招。 这不知名拳法,正如搏击术一样,虽然按习惯称为拳法,实际上囊括一系列的招式。 它包括且不限於拳掌腿脚,身法步伐,並且既有现代格斗术的精华,也有古武名招的影子,是一门非常综合的拳法。 这並不是瞎乱融合,陈冲只是粗略上手就感觉到了其中的和谐统一和內在逻辑,无论是演练还是实战都十分丝滑。 显然这是於峰这个流派的祖师爷精心研究、花费了不知道多少心血的现代派成熟拳法。 “好拳法。” 陈冲一连看了三遍,呼了口气。 这门拳法可练可打,无论是锻炼效率还是出手威力,都远远在搏击术、搏击操两兄弟之上。 显然这一套拳法才是这个流派的核心。 只是陈冲从录像带的消音和后半截的戛然而止看出来,这不是这门拳法的全貌。 就像五段呼吸法一样,於峰还对自己藏了一手。 陈冲推测,后面的东西是他们流派真正的精华,是只有入室弟子才能学的好东西。 自己一个外人,能学到这么接近核心精要的东西已经很不错了。 虽然但是————还是很不错了。 陈冲对於峰是充满感激的,他觉得於峰已经是少有的大方。 只不过才学到高明的呼吸法,才见识了高深的拳法,又告诉他再多一点、进一步,你就可以看到更精妙的东西了。 然后又不给他看。 这录像带就变得仿佛是少女刻意提起的裙摆,明明只高一点点就可以了,偏偏在那雪白圆润的大腿根精准的停下,对著你似笑非笑。 陈冲长长吐了一口气,还是將精神集中到眼前的录像带本身来。 这拳法就够了,不是非要那雪白————不是,总之人要知足。 这拳法难道不够有趣么? 陈冲盘坐在电视机前面,很快专心致志,然后逐渐手舞足蹈,慢慢模仿开来。 对著录像带看了一遍又一遍,他保持著高昂的热情,仿佛一夜不眠练呼吸法的不是他。 直到中午他终於有些困顿,大吃了一顿后倒头便是午睡,一个小时后又一跃而起,精神奕奕的继续学习。 等到晚上,他便又提上保温桶,寻於峰去了。 砰,砰砰! 於峰注视著对著桩子挥拳的陈冲,並没有过多的话语,只是间或的指点一下,频率並不算高。 陈冲的拳脚有些生疏,但那是相对练这门拳许久的人来说。 若相比他拿到录像带的时间,於峰估计以他的悟性恐怕也是看了个从早到晚。 於是午夜时分,於峰便叫停了他:“可以了,回去休息吧。” “於教练,我还能练。” “我明天还要工作。回去休息,明晚再来。” “————抱歉。” 陈冲露出歉然的表情,转身离开。 於峰看著他走后,便回到练功房,拿出了一个笔记本。 他仔细回忆了一遍,然后拿著笔唰唰记下:“朝天闕”屡显生硬,或许和其身形有关?明天或可如此改进————翻天印”速率大过气力,失了气势磅礴、势大力沉之精髓,应是境界不足所致,督促其著重锻炼此招气力——其速度有优势,则可多练千山影”插箭手”等招式————” 於峰一边思考,一边分析,在纸上不断的写写画画。 直到不知不觉间,夜色褪去。 天又亮了。 三天过后。 西苑。 王力已经帮陈冲整理好所有东西,打包放在了门口实际上也就是一个旅行箱,装了些衣物鞋袜而已。 陈冲现在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被他好好的装在专门缝製的贴身暗兜里,轻易摸不见。 “陈冲!冲冲冲!占领酒吧街!” 王力拿著行李,大呼小叫的出门了。 —— 他看著门外崭新的吉普车,又吹了声口哨:“草!新车!这龙头標誌都是新的,好酷!” 平心而论,雷龙的闪电龙头標誌是挺酷炫的,只是陈冲很难对这个標誌生出什么好感。 昨天豹哥已经找过来宣布了任命,並和他完成谈心谈话,让他儘快上任。 许诺的大饼很扎实,並且先直接送了他一台座驾,陈冲没有反对的理由。 新的酒吧就在老酒吧的旁边。 雷龙趁著贏了血骷髏擂台,吞併了好几家小酒吧,整合成新的雷龙酒吧,简单装修就开了业。 要不是老酒吧被烧了,新的雷龙酒吧就几乎占据整个半边酒吧街,彻底超过了血骷髏成为酒吧街第一大的销金窟。 “陈冲,我不会开车。” 王力突然扭捏道。 陈冲眉头跳了一跳。 不过王力应该是真的不会,他没机会学这项技能。 於是陈冲只得自己上。 他发动了汽车,一脚油门带著王力和行李离开了西苑。 “哟呵!酒吧街,你的力哥又来了!” 王力咋咋呼呼道。 陈冲则表情平淡,在园区的大门口按操作流程登记、验证。 而后哨兵便不太热情但还算尊敬的给他们打开大门,放了行。 陈冲握著方向盘的手稍微紧了紧,慢慢的驶离了园区。 王力对这感觉也有些新鲜,虽然不是没出来过,他还是左看右看。 只不过等终於消停下来后,他后知后觉道:“,陈冲,你怎么会开车?” 理论上讲,陈冲还没高中毕业,不应该会开车才对。 但上一辈子的陈冲自然会,而且还好学的是手动档,没有忘记这种老式的车哪个是离合、哪个是油门。 他淡淡道:“电玩城里练的。” 王力瞪大眼睛,连忙把安全带繫上,双手紧紧的抓住车顶的把手。 “那、那你开慢点。” 陈冲微微一笑,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啊啊啊啊—” 王力发出了刺耳的尖叫,陈冲则没有减速的意思。 哪怕最繁华的酒吧街,车都算不上多,这种路况陈冲真是隨便开。 他单手把著方向盘,一路风驰电掣,把旁边的王力嚇得面如土色:“陈冲!冲哥!哥!你慢点儿!別別別,要撞了要撞了啊amp;amp;quot; 砰! 一声大响,陈冲瞬间將剎车踩死。 越野车发出刺耳的剎车声,整个车向左横著剎停。 它左边的轮子高高翘起,陈冲腰腹骤然发力,一个千斤坠才制止了它翻车的趋势,咚的一声落了地。 王力头晕眼花的看著挡风玻璃的裂纹:“真、真撞了?新车啊———— “等等,玻璃上哪来的子弹?!” 他话没说完,头忽然被陈冲一把按下,两个人都迅速缩到紧紧贴著座椅。 街道上安静了一瞬间,下一刻砰砰砰砰! 车外响起了密集如雨的枪响,子弹打在防弹车身上发出如同炒豆般的爆鸣! 第92章 遭遇战 最终形态! 作者:佚名 第92章 遭遇战 第92章 遭遇战 陈冲埋低身体,紧紧的皱著眉头。 还在镇子里,怎么会遭遇这么猛烈的袭击? 周昊治下的九十七號聚居地,在小镇范围內向来是禁止大规模衝突的。 听外面密集的枪声,对面显然是有五把枪乃至以上在同时开枪。 陈冲抬头看去,车玻璃上已经全是蛛网般的纹路。 这辆吉普车的车身防弹性能看起来还不错,但是这个玻璃恐怕坚持不了太久了。 陈冲第一时间掛上倒档准备后退。 然而吉普车的轮胎在第一波枪雨中就已经被打爆,陈冲蜷在椅子的下半段凭著感觉往后倒了十来米,突然感到没有轮胎缓衝的轮轂直接压到了一块大石头上聚居地的马路只能勉强算马路,上面到处都是障碍物。 如果没有爆胎的话这种全地形越野车倒不怕这些碎石瓦砾,但此刻本就不平衡的吉普车在那处碎石堆往后一衝,瞬间就倾斜过来。 轰的一声,越野车彻底侧翻,重重砸在地上。 呜呜—烟尘之中,车轮兀自在半空中空转。 被子弹肆虐过的风挡和右侧玻璃这一下全部碎裂,玻璃碎片砸了陈冲和王力满头满脸。 陈冲將身上的碎渣刨开,往前一看,发现车头此时斜朝后面。 他立即解开安全带,又解开脑子仍然天旋地转的王力的安全带,拖著他从前风挡钻了出来。 远处的枪声停了。 陈冲靠著侧倾过来的车顶,稍微往后探头。 砰。 一道火光伴隨著巨大的枪响,陈冲本能的缩回头,便听见咻的一声就在头顶响起。 那颗子弹精准的命中了他刚刚探头的位置,恰好擦过车身,打进了地里,留下一个黑默的孔洞。 陈冲神情一凛。 准而快的枪法,並且听声音是大口径的步枪。 对面有用枪的高手,在高处。 不是太妙。 越野车正驶到一条比巷道宽不了多少的狭长街道,眼看前面就是丁字路口时就遭遇了伏击。 他现在把车倒在街道中间,前面有拦截,后面则是半条无遮掩的长街。 即使是陈冲也很难在这种地形顶著几条枪、还是有用枪高手的情况下无损的衝出去。 这种狭窄的街道,几个人排成一排攒射都不会有死角,要直接衝出去至少需要付出些代价。 这个地方绝对是对方精心挑选过的。 这是从园区去酒吧的必经之路,而他们知道他会从这儿过。 陈衝心念数转,思索著对策。 后面的枪声虽然停了,但压力一点儿没减小。 长街一片寂静,空气沉闷的像是酝酿著暴雨。 “————应该是骷髏帮的,枪炮组的人。” 旁边哎哟一声,王力终於甩甩头,恢復了清醒。 “骷髏帮?” 陈冲皱眉。 王力点点头:“我刚刚晃到那边有个拿枪的人,脸上纹的全是骷髏头。” 骷髏帮枪炮组————本质上是骷髏帮里的安保部,是性质一样的私军。 他们的组织度没雷龙这么高,但因为骷髏帮的规模很大,牛鬼蛇神很多,里面很有一些厉害的枪手。 如外逃来的杀手、僱佣兵、通缉犯,或者喜欢並且擅长鼓捣这些玩意儿的傢伙。 知道是骷髏帮的人,陈衝心里有了数。 在血骷髏擂台大开杀戒之后,骷髏帮想报復自己不足为奇。 但是,他们的消息这么灵? 知道自己今天会去酒吧街,提前埋伏? 陈冲眼神闪了闪。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先把这一关过了再说。 陈冲在地上翻了翻,找到了掉落的半片后视镜。 他拿著下端,把那半片后视镜举过车顶。 砰! 一声枪响瞬间炸起,打爆了那半片镜子。 “陈冲!没事吧?” 王力顿时紧张道。 陈冲的手收回来,若无其事的甩了甩:“看见了。” 居然还是个狙击手,拿著长枪趴在丁字路口边的二楼,刚刚开枪的应该就是他。 另外街道上有五个人,都是奇装异服、满脸纹身的典型骷髏帮分子,其中四个人端著枪在慢慢推进。 中间一个人没拿枪,却给陈冲更危险的感觉。 晃眼一看就看到六个人,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在埋伏,但陈冲估计后面就这么多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可以贴著右边街道,避开那个狙击手最舒服的射击角度,先把后面几个人解决了再说———— “前面有人来了!” 王力忽然低呼道。 陈冲抬眼一看,发现长街另一头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一头短寸,穿著松垮的皮夹克,吊儿郎当的走在街正中。 他手上拿著一根球棒,球棒上打满了锈跡斑斑、还带著可疑紫黑的褐色钉子。 男人把球棒拖在地上,閒庭信步的走过来,球棒和地面摩擦发出滋滋的声音:“两只可怜的小猫咪,怎么缩在车后面啊?” 王力看了几眼,忽然眼神一缩:“是高成荣!骷髏帮拳刀组最年轻的红棍,古剑亲自点的下一任双花红棍的人选! “韩壮之前,他一直是血骷髏的最强打手,打遍酒吧街从未输过。最后实在是太能打,让古剑破格提拔了。有人还说他就是小周虎!还有————” 王力咽了口口水:“我听说这人是个心理变態,特別喜欢虐杀有天赋但比他弱的人。” 陈冲点了点头:“两个破了搭桥关的傢伙,一整支枪炮组的小队。看来骷髏帮还挺重视我的。” 王力脸上已经有些慌乱:“怎么办啊陈冲?我、我这就去求援。” 他说完就要往车里面爬,这个吉普车配得有联络园区的电台。 陈冲摇头道:“估计是叫不到人了。” “啊?” 王力愣了一下。 陈冲开始脱下棉外套:“没事,你试试吧。他们人是挺多的。不过————” 他把外套甩在旁边,开始活动肩膀:“还不够。” “老大,就埋伏一个人,用得了这么大阵仗吗?闹得太大了的话,镇长那边不好交代。” 血骷髏深处的办公室,一个吊著巨大鼻环的光头坐在办公桌对面,低声对著把腿架在办公桌上的古剑说著。 古剑躺在老板椅上,嘴里叼著根烟,含糊不清道:“我才懒得屌周昊那个臭傻逼!天天拉偏架帮他那龟儿子————没事,这次是在核心区外围,上次龙志斌对我们城东的仓库动手,也说的是这个理由,他先乾的!” 鼻环光头默然片刻,虽然老大嘴上说不怕周昊,实际上肯定衡量过很久了。 “好吧,但是有必要那么多人吗?虽然他杀了韩壮,也不至於让高成荣和许志雄一起去吧?一个打手而已。” “你在质疑我的判断吗?” —— 古剑把烟取下,朝著鼻环光头喷起了烟圈。 烟圈飘飘荡荡,隔著整个办公桌,精准的喷到了光头脸上。 光头摇摇头:“老大,你说啥就是啥,我只是不理解—这烟味道可以。” “加了两份料的。” 古剑从烟盒里拿出一支香菸甩了过去,然后声音稍微清醒了点:“擂台你那天没看,但是我看了。这是个很有潜力的傢伙,甚至不比高成荣差。” “您给他这么高的评价?” 光头点燃香菸,意外道。 “是的。显然龙志斌也这么觉得,你看,都要让他直接去管酒吧!真他妈大方啊龙志斌。” 古剑狠狠的啜了口香菸:“估计这个傢伙对龙志斌的赏识也是感激涕零了,我是给不了他血骷髏的。 “既然挖不过来,不能再给雷龙一个潜力十足的金牌打手。酒吧街好不容易走了个周虎,绝不能再来一个! “趁这次他们有人不满意,直接把他做掉! “高成荣对付这种格斗天才有经验,再加上许志雄带的小队,就算是雷龙其他什么几把、只要不是龙志斌都能灭了! “既然要动手,肯定要乾脆麻利!看在他踢馆成功的份上,我给他这份尊重,我已经告诉许志雄直接给他打成筛子了。 “叫什么几把不动明王?哼。” 古剑將烟屁股用力的按在菸灰缸里:“见鬼去吧!” 雷龙,安保部大楼。 李恆背著手站在明亮乾净的窗前,俯视著操场上的安保队员训练。 “恆总,陈冲已经出去了,算时间现在应该刚好遇上。他们的车我也安排好了,电台有故障,保证他们死之前见不到救援的人。” 面色苍白的秘书站在他身后,微微躬身。 李恆的面色一缓:“刚遇上?说不定已经结束了。嗯。” 他陡然想到自己前几天在西苑的经歷,脸色又微微一垮:“知道他们派了谁去吗?” “我接到消息,今天一大早高成荣就从血骷髏离开了。” “高成荣?” 李恆面色微变,隨后表情又变得干分舒缓:“古剑还是挺靠谱的。高成荣————我都要让他几分。应该是妥了。” 秘书微微躬身,没有说话。 李恆摆了摆手:“去吧,继续盯著,我要第一时间知道消息。” “是,恆总。” 陈冲站在侧翻的车后,活动著关节。 对面的高成荣拖著球棒,不断接近,脚步不断加快。 “听说你是酒吧街的新拳王?那你该叫我一声前辈了。” 高成荣一头凌乱的披肩发晃了晃,惨白的脸上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不过你是杀了韩壮妹妹上位的?这不太好,那个妹妹是我教的,除了我谁都不能打。” 陈冲继续活动著脖子,没有说话。 高成荣球棒不断的点地,发出不规则的刺耳声音,让人下意识的心里不適。 “我跟你说话,你耳朵聋吗?” 见陈冲仍然只是淡淡的看著他,却一言不发,他心里一阵彆扭,以及躁动。 高成荣脚步愈发的快,眼睛盯著陈冲不断瞪大,逐渐显得有些狰狞:“妈的,我他妈最討厌装深沉的人! “老子倒要看看,棒子落你身上你是不是还这么能装! “格老子死去吧!” 高成荣忽然把球棒高高举起,朝著陈冲狂奔起来! “躲著,小心枪手。” 陈冲叮嘱了王力一句,踏前一步,正要迎上疯跑起来的高成荣,忽然耳朵一动。 他踏前的脚步瞬间转过一百八十度,眼睛深处红光爆闪,双手猛地前推一一式“翻天印”,爆发出恐怖的力气印在了车顶上! 轰的一声,合金车顶瞬间凹陷下去,整个吉普车都往后滑出两米,又砰的一声顿住,震了一下。 “草!” 车那边传出一声惊叫,伴隨著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显然想要偷袭的人吃了暗亏。 陈冲听到那边的第二境界高手先跑起来,瞬间猜测他想一个助跑把车踢过来压倒自己。 不得不说骷髏帮的战术很阴险,正面吸引住自己的注意力,后面立即就配合起来,只不过被陈冲给识破。 狂奔的高成荣已经到了近前,他眼中狂乱的戾气一闪,手中狼牙棒朝著陈冲当头砸下! 钉子破风的声音无比尖锐,好像將空气都直接撕烂。 这一砸的威势不要说砸烂人的头骨,就算砸烂眼前的防弹吉普车也绰绰有余! 呼。 狼牙棒落了个空。 嗯?怎么会? 明明砸中了————高成荣瞳孔一缩,这才发现面前背朝著自己的陈冲不知何时竟然不见了! 高成荣立即反应过来,手上几乎没有停顿,球棒便往身后砸去。 他的经验十分丰富,这一棒旋身抡圆之后覆盖了整个右侧和后面,陈冲如果想要趁此绕后偷袭,一定会挨这一棒子。 同时他借著拧腰的势头,迅速转过身来退了一步,拉开和后面的距离。 这一套应对相当干练有效,显然高成荣不是没碰到过速度超出自己的对手,而且不止一个。 但速度从来不是格斗中唯一的制胜条件,甚至不是最重要的条件。 高成荣还站到这里就说明了一切,那些对手最后都被他当场杀死。 如果不是遇到陈冲的话,或许他这次也能笑到最后。 但他那一棒又落空了。 这倒不算什么,这只能说明对手也很有经验,没有急著动手。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高成荣还有很多手段。 但他的身体忽然僵硬。 他遇到了以他丰富的格斗经验也没碰到过的情况。 退了一步后,他感觉自己撞到了什么。 一道身影正立在他的背后。 陈冲静静站在那里,就像从来没离开过。 他左拳抵著高成荣的后心,右手拿著一块碎玻璃,借著他的退势轻鬆插进他的后颈。 嗤。 长条碎玻璃几乎齐根没入高成荣的颈项。 陈冲右手立即拧了一圈,左拳寸劲一吐,侧身便把碎片拔出。 嘰的一声。 高成荣扑了出去,脖子同时飆射出鲜血。 他软倒在地,他的意识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便隨著喷出的鲜血迅速消退,陷入永恆的黑暗。 陈冲转过身,正好迎上了刚刚绕过吉普车的枪炮组。 骷髏帮的眾人一过来就看到这一幕,顿时愣住了。 鐺啷一声。 陈冲把碎玻璃丟到地上。 “好可惜,你们慢了点儿。” 他甩了甩右手,甩落一地热血:“不然说不定救下他了。” 第93章 摧枯拉朽 第93章 摧枯拉朽 许志雄完全呆住了。 按理说他也是身经百战的第二境界格斗者,不会犯在战斗中愣神这种低级错误。 但眼前的一幕让他本能的不理解,他不由得如同大脑宕机般呆了一瞬。 高成荣,为什么趴在地上? 两人明明说好,从街道两边一头一尾、同时夹击。 自己听到那边的动静,立刻加速。 虽然对面反应很快,力气也不小,用吉普车拦了一下,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但是再绕过来也没並没有多花两秒钟时间是的,从陈冲一掌推动吉普,到瞬杀高成荣,一共就不过几秒钟。 真正的秒杀。 然而许志雄就完全不理解了。 他的第一反应甚至是高成荣又在展露他那极不稳定的个性,在玩什么花招。 他寧愿相信高成荣的恶趣味,也没法相信就这么一个瞬间的功夫,陈冲就把高成荣干掉了。 然而许志雄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在高成荣的脖子上一转。 殷红的血液仍然在往外一股一股的涌,趴著的高成荣头下已积了一滩血泊。 那个脖子都被割断了一半,血肉模糊。 死得不能再死了。 死了。 几个骷髏帮的枪炮组成员张大著嘴,甚至不由自主的放低了枪口。 他们的心情跟许志雄的一样,他们完全不能想像,帮主钦点的下一任双花红棍就这么干脆的死掉了。 还是许志雄先反应过来,怒吼道:“开火!” 另外几人这才如梦初醒,当即抬起枪口。 砰砰砰! 燃火的子弹交织成死亡的蛛网,但陈冲已经从中逃脱。 他的身形一闪,划过一个z字,几乎是瞬息间就来到了五人组最右侧的那个枪手身前。 儘管骷髏帮眾人都没有贴著吉普车绕过来,是十分谨慎的隔著一段射击距离来寻陈冲,可是这一个呼吸间的反应滯后,就已经让陈冲跨过数米距离,贴到对手的面前。 他双手抬升,借著冲势,直接托向枪手的下巴。 嘎嘣一声,枪手的下頜骨完全碎了,磅礴的劲力甚至透过下頜將他的脑花震成了浆糊。 他整个人都向后飞起,在空中无意识也无准星的扣动著扳机,然后又重重的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乱飞的子弹没能造成任何战果,反倒让近处的队友下意识脖子一缩。 他转目一看,眼睛花了花,却发现是陈冲的脸就在近前。 陈冲还没等第一个人落地,便一个闪身到了旁边这名枪手身前。 他左掌按下对手的枪口,右肘直接飞起,狠狠的砸中了敌人的胸口! 一声闷响,枪手的胸口肉眼可见的凹陷下去。 他眼睛一凸,嘴角立即涌上粉红色的血沫,想要说话又想要吸气,却只能发出徒劳的嗬嗬声,无力的躺倒下去。 陈冲摘下了他的手枪,还没抬起枪口,怒目圆瞪的许志雄已经到了近前。 “住手!” 许志雄大喝一声,右拳狠狠锤向陈冲的胸口。 他在陈冲刚动的时候就想来阻止,然而直到陈衝杀了两个人才终於將他拦下,胸中怒火如炙的同时也惊讶无比。 好快的速度,好狠的招式,全都是一击致命! 他带的这个组是精英部队,五个人全都是进入了境界的,在陈冲面前却连一个照面甚至一个呼吸都坚持不住。 许志雄虽然终於拦住了陈冲,心中却相当谨慎,刚一出拳就毫无保留。 陈冲左手拎著枪,右手一掌盖向那个拳头。 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掌却让许志雄胸口微闷,他本能的感觉到不对,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啪的一声,拳掌相交。 许志雄的拳头被一巴掌扇得垂下,他的手成了一个鸡爪状,腕骨竟然直接断了。 剧痛从手腕上传来,许志雄闷哼一声,骇然失色。 这是什么力量?又是什么体质? 自己的手腕固然折断,可是这份拳掌正面相交的衝击力同样也传到了陈冲身上,理论上两人手腕的受力是一样的—— 然而陈冲的手不要说断了,甚至连晃都没晃两下,下一刻就直接又抬了起来。 许志雄脸现绝望。 他到底是什么境界? 许志雄无力的抬起另一只手,想要阻挡一下,但他心里却也知道没有任何作用。 陈冲的手却顿了一下,並没有要他命的打算。 他绕过许志雄的左手后,一拳打在他的下頜,將他打翻在地,先不去管。 陈冲脚步再冲,而后突然一顿。 砰! 一声巨大的枪响,打在了陈冲脚前的土地上。 陈冲向右转头,看了二楼上的枪手一眼,身形又从原地消失。 砰砰砰一几颗子弹砸在了陈冲刚刚站立的地方,显然又落空了。 街道上的两名枪手瞬间又丟失了陈冲的位置,茫然而惊恐的拿著枪左看右看,无比慌乱。 陈冲的身影在两人身边一闪而逝,两名枪手一声不吭,接连倒地。 二楼上的狙击手瞳孔缩成了针尖,只有他在远处才能大致看到陈冲的身法有多快。 那简直就是一道光天白日的鬼影。 然后,这道鬼影已经调转了方向,朝著自己衝来! 枪手咬著牙,手却仍然很稳,將瞄准镜瞄向影子的前进路线。 砰! 他果断开枪,然而陈冲忽然改变了一个方向,整个人也不顾什么形象,伏低身体在地上走起了z字。 枪手这一枪落空,正要尝试下一次射击,但陈冲已经贴近了街道这边,进入了他的视线死角。 狙击手抿著嘴,將长枪一丟,拔出手枪,默数了两秒钟。 他突然感觉到脚下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巨兽踏地跃起的声音。 枪手立即翻下阳台,同时手枪指著自己刚刚趴著的二楼。 作为一名狙击手,他经歷过无数次敌人拼命近身的场景,自有应对方案。 他瞄著那里,只等陈冲露头就是一枪。 然而他刚刚落下一半,发现陈冲並没有翻上去,而是老神在在的站在阳台下。 並且用黑洞洞的枪口瞄著自己。 砰。 枪口冒出橘红色的火焰,狙击手一下翻倒在地,双目圆睁,额头正中出现了一个狰狞血洞。 陈冲缓缓放下手枪。 他环顾一圈,所见之处除他之外,已经没有第二个人还能站立。 街道变得无声而静謐。 陈冲快步走回吉普车后,发现王力缩在车里,还在鼓捣电台。 “雷龙雷龙,这里是020,敌袭、敌袭、敌袭!到底是不是这么用啊我草————” “行了,出来吧。” 陈冲说道。 王力一个激灵,瞬间转头,看著身后立的是完好无损的陈冲,顿时露出惊喜的表情:“陈冲?!我草!骷髏帮的人呢?” 他瞬间又露出警惕的神色,左右张望。 “解决了。” “啊?” 王力愣了一下:“都、解决了?” 这才过了多久? 虽然陈衝出现在这里就代表著问题解决,可那是骷髏帮的红棍带著枪炮组的小队设伏。 就算陈冲再厉害,真能解决这个危机,多少也得花个几分钟吧? “真的都解决了?” 王力忍不住再问道。 “倒是还有一个第二境界的,只是打晕了,我准备问他几个问题。” 陈冲看著那边的许志雄道。 王力张了张嘴,脸色反倒更精彩了。 也就是说,还有个活捉的? 哪怕全给杀了也就算了,可是同为第二境界,活捉? 王力不由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要么搞错了陈衝突破的时间,要么搞错了他之前说的境界。 刚刚突破、第二境界、眼前的战绩构成了一个不可能三角,王力脑子已经有些发晕。 一定是被车撞得脑震盪了,才会出现这种幻觉———— “收拾一下,先去酒吧,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陈冲开始在地上的尸体身上翻捡一没有太多值钱的东西,这些穷鬼隨身钞票都没几张。 不过陈冲也没指望在他们身上找到什么呼吸法秘籍或者高级药剂。 他只是眼神微眯,不断的往身上揣著手枪子弹。 王力连忙来帮忙,收集好他们最值钱的枪械,又在转角处找到一辆骷髏帮的越野车。 陈冲將许志雄拖到越野车上,王力瞟眼一看,嘶声道:“这好像是枪炮组的副组长许志雄啊?说起来跟那个李恆一个级別!” 陈冲意外的看了这个平平无奇的男人一眼。 “正好,他应该知道这事儿是谁弄的,或许他还能值点儿东西————不过你怎么谁都认识?” “你一说要来酒吧,我这几天就把骷髏帮的头头脑脑都捋了一遍,应该没认错。现在我对他们比对雷龙的老总们都熟悉。” “厉害了,力哥。” 陈冲发动汽车,开始往雷龙酒吧驶去。 他已经饿得有些发晕了。 战斗甫一开始,陈冲就开启了100%的第二形態,此时的消耗很大。 毕竟这不是友好切磋,也不是有一定限制的擂台,而是真正的伏杀。 陈冲自然直接拿出最强状態。 第一形態打底,第二形態全开,配合上不死鸟之速,再加上新习练的拳法一三天来,於峰倾力指导,陈冲也浑然忘我,直接把这门拳法练得初具模样,可堪实战。 特別是里面最刚猛的一式“翻天印”,非常適合他第一形態和第二形態齐开的状態。 他最为喜欢,也练得最为熟练,这次小试牛刀,果然爆发出难以想像的威力。 这种状態下的陈冲发挥出了真正的巔峰实力,再加上他的速度又超乎想像,无论是高成荣这红棍还是许志雄这副组长,慢了一拍就是生死之隔。 代价就是若再来一队这种伏击者,恐怕陈冲就拿不出百分百的第二形態了。 不过想来骷髏帮的人手也不至於充盈到这种程度。 陈冲开著车,很快来到了酒吧街。 新雷龙酒吧的看守看到骷髏帮的车嗤的一声停在门口,正露出紧张的神色,就看到下来的正是他们等待的新任老板,不由愕然。 陈冲虽然在这待的不久,但是几场擂台之后,这张脸还是比较有辨识度的。 “陈总好。” “陈总好。” “陈总,这是————” 酒吧的郭经理听到声音,急匆匆的走出门,结果就看到陈冲开了一辆骷髏帮的车、带著骷髏帮的人下来。 郭坤虽然曾经是周虎的人,但是业务能力很强,而且周虎死之后非常快的倒向了公司,龙志斌也容得下这种纯文职人员,让他继续负责酒吧的琐事。 “给我找个安静的房间,我要请许组长喝几杯。” 陈冲边走进酒吧边说道。 郭坤和旁边的几名酒吧工作人员面面相覷,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雷龙园区。 安保部大楼。 坐在办公桌后的李恆正在翻阅文件,门口就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李恆还没说话,秘书就推门进来,忍著伤势快步走到桌前。 他顿时眯起眼睛。 “恆总,有消息了。” 秘书组织了下语言:“陈冲已经抵达了酒吧,他开著骷髏帮的车,並且俘虏了许志雄。” 李恆的身躯陡然一僵。 许志雄?跟自己的位置刚刚一样———— “高成荣呢?” 李恆的声音变得沙哑。 “有人在小中街发现了陈冲的车与骷髏帮的几具尸体,高成荣也在里面。”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秘书看著地面,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 啪的一声,李恆將茶杯重重的摔碎在地上,发出无比压抑的低骂:“都他妈是废物!” 第94章 打电话 第94章 打电话 血骷髏酒吧。 古剑一脸阴沉的躺在椅子上,而身为心腹的鼻环光头大气都不敢喘。 “你是说,我派了一个红棍,加一个枪炮组的副组长,去埋伏雷龙一个酒吧拳手。然后,我的人死光了,那个拳手好端端的走回了酒吧。 “开得还他妈是我们的车?” 古剑一字一句的说著:“我怎么不知道雷龙都这么厉害了啊?既然他们一个打手都这种实力,不然我们都抹脖子算了唄?” “老大,消消气。至少说明你的判断是正確的,他的確需要多几个人去埋伏————” “我正確你妈!” 古剑忽然直起身子咆哮道:“死了那么多人还他妈没得手!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已经不知道他妈多厉害了!怪不得龙志斌派他来酒吧街。这他妈得是个听话的周虎,草!” 他脸色黑得如要滴水:“外面那个傢伙说什么?” “他说可以把许志雄放回来,但是有两个条件。” 鼻环光头犹豫道:“他一要知道內鬼是谁,二要一百万。” “一百万?” 古剑的脸抖了抖:“给他说,给我一百万,我亲自把许志雄全家都杀了。 “五十万,我可以接受。” 光头点点头,走了出去,片刻后便回来。 “他说成交。” 雷龙酒吧。 王力走进大门,双脚一软,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妈呀,他们那儿有点嚇人。这谈判的活可真不好办————成了,五十万。” 陈冲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力哥。” 他刚刚已经审问了许志雄,然而他只知道今天的行动和雷龙一个人透露的消息有关,具体是谁却不知道。 其实陈冲已经猜测大概率就是李恆,但是也不能排除有其他没冒头的人做这內鬼。 李恆固然上了他的名单,以后杀也不算杀错,但要是错放了可能存在的第二人就不好了。 所以陈衝决定拿许志雄换个消息,再换点钱,想来枪炮组的副组长在古剑那里还是有点分量。 两边很快做起交易准备,由於谁也不信谁,交易的地方就在酒吧街的正中。 陈冲站在雷龙的门口,左边是提著手枪一脸深沉的王力,右边是骷髏帮的那辆越野车,车上则坐著一脸紧张的许志雄。 而代表古剑的鼻环光头站在血骷髏门前,面前摆著一个打开的手提箱。 一个骷髏帮的马仔正当眾清点著一捆一捆的纸幣,確认无误后放了进去,再將一张纸条放在上面,將箱子锁闭。 “可以了么?陈老板。” 光头沉声道。 陈冲点点头:“没问题。” “那就数到三,你放人,我给钱。 “三。 “二。 99 光头將箱子滑过宽阔的街道,而陈冲拍拍许志雄:“请吧,许组长。” 许志雄一脸激动,瞬间发动汽车,朝著斜对门的血骷髏驶去。 轰! 油门的轰鸣声响彻整个街道。 但这发动机的狂野咆哮却不是来自于吉普车。 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出现在街头,十二缸的发动机把轿车一瞬间就加到了极速,衝著交易的中间就全速驶来! 许志雄看到衝著自己来的轿车大惊失色,他脸色惨白的看著前面,刚刚起速的吉普车距离宽街对面还有点距离。 如果自己闭著眼睛往前,恐怕正会被那黑色轿车撞上。 他们会撞自己吗? 许志雄脸现挣扎,然而那轿车的速度愈来愈快,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 於是只花了一秒钟时间,许志雄就猛地往左打方向盘,想要避开轿车。 吱— 黑色轿车猛烈的剎停在马路正中,轿车截停了许志雄,撞飞了手提箱,隔开了交易的两边。 轿车四门打开,下来了荷枪实弹的雷龙安保部成员,还有王小宝。 他一下车,就哎呀呀道:“误!好像破坏了你们的热闹,抱歉抱歉,来的不是时候。” 他一挥手,跟隨他来到的安保小队就把许志雄拉下了车,重新控制。 鼻环光头周围的骷髏帮成员唰的掏出了枪,和安保小队对峙起来。 他沉著脸,问道:“王小宝,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还要问你是什么意思呢。你们骷髏帮在镇里袭击我们雷龙的人,是不把镇长放在眼里啊。” 王小宝皮笑肉不笑道:“吶,这就是人证,我们先控制起来了!快把你们那点狗粮拿走,我们不稀罕。” 鼻环光头额头上青筋直跳,然而他终究不敢在酒吧街这种核心地段开第一枪。 况且雷龙的安保小队都手持长枪,而他周围的血骷髏守卫只是隨身手枪————他只能眼睁睁的看著雷龙又將许志雄抓走。 王小宝又转过头对著陈冲,露出公式化的微笑:“陈冲,你一来就立了个大功啊!这个人是骷髏帮的將军,抓了他对我们是有大用的。你这样还回去,不好不好。” “雷龙有內鬼害我,我要拿他来换消息。” 陈冲只是平静道。 王小宝眉头微皱:“这事情我会给你个交代的,但是你要以公司大局著想,其他小事现在不重要,啊,回去再说,在外面怪不好的————” 嗖一道无比悽厉的破风声忽然传来。 陈冲面色大变,而其他人甚至反应都没反应,就听到嗤的一声,像是水袋被扎破的声音。 眾人齐齐转头,看见许志雄脑袋上一个大洞,而一把匕首穿头而过,插在他前面的地上。 许志雄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 陈冲抬头,血骷髏二楼一个窗户里,一个满头骷髏纹身的瘦削男子缓缓收回了手。 他阴鷙的目光扫过眾人,看了许志雄一眼,又深深的看了陈冲一眼,转身离开。 王小宝愣了一下,看著死透的许志雄,嘆了口气:“妈的,这傢伙真不讲规矩。” 他皱著眉头想了会儿,看著陈冲:“算了,这事情就先这么的。今晚新酒吧开业,你好好办。” 他顿了一下,道:“本来总经理让你来这儿管事,是相信你,结果你直接来了个先斩后奏。 “我知道你有委屈,但公司的事情都先报公司处理,公司自然会给你交代的,而不是在这儿通敌! “你这就是通敌,有什么好说的?內部再有矛盾,跟你这性质都不能比,说严重点,在旧时代你这就是叛国! “两边正在干仗,你把他们一个第二境界、一个能管枪的人还回去,知道性质有多恶劣么? “只是总经理大气,估计你没什么管事的经验,这次先不跟你计较了。 “你好好干,公司还是信任你的,但是下不为例,不然————后果自负。” 王小宝又回去了,现在雷龙事务很多,局势愈发紧张,连镇里都能遇袭,高管们轻易不会离开园区。 交易不了了之,王力见眾人都满脸复杂的散去,凑上来问陈冲:“这下咋弄啊?” “什么咋弄?” 陈冲慢慢道:“公司不是交代了么,今晚的开业虽然他们不来,但是要弄好点。就这么办吧,你去和郭经理对接。” “啊?我?” 王力有些为难:“我也没干过啊————好吧。陈冲,那你干嘛?” “我?我要练拳。” 陈冲眼皮低垂:“手痒了。” 王力抿著嘴,看著陈冲转身进了酒吧深处。 “对了,力哥,你帮我打听个事儿,低调点。” 陈冲又转回来,对著王力吩咐了几句:“儘快。” 晚上。 新雷龙酒吧开业,如织人流涌了进去,一派火热。 而趁著人来人往,穿著大衣、戴著帽子的陈冲从侧门出来。 他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顺著巷子转了一圈,走进酒吧街末尾的一间清吧。 清吧客流很少,在这里更是和聚居地格格不入,但是这个地方能存活下去自然有其原因。 这个酒吧的私密性很好,而且———— “你们这儿可以打电话,对么。” “当然,一杯鸡尾酒三十秒。” 酒保说道。 陈冲看了下酒单,发现这里的鸡尾酒只有一款,叫“乡愁”。 看配料是最基础的酒,却比雷龙卖得还贵上一倍,88一杯。 他掏出两张百元钞票,道:“先来两杯,要清净点的座儿。” 酒吧將他带到卡座,指了指那个座机。 “超时最低按30秒计费。私密性以这间酒吧的名誉担保,你不用担心。 99 等酒保走后,陈冲静静的坐了两分钟,拿起了话筒。 他深吸一口气,一个一个的按下数字,拨打了最熟悉的那个號码。 陈冲的心不由自主的提起,他现在的紧张程度超过了迄今为止的任何一次擂台。 第95章 加速 第95章 加速 “嘟” “嘟—” “嘟——餵?” 接通了! 陈冲的心呼砰呼的快速跳起来。 虽然仅仅是几秒钟的等待,陈冲却觉得像是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然而听到那边的声音,陈冲却是愣了一下,悄然皱眉道:“你是哪位?” “什么叫我是哪位?不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吗?你谁啊?” 电话那边传来陌生男人的不耐声音。 “三万————胡了!清一色!哈哈哈快给钱————” “草尼玛的別人不胡就胡我是吧————” 背景里传来搓麻將的声音,陈冲的眉头皱得更深:“这个电话不是沈家的电话么?” 他刚刚拨號时是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按了下去,確认没有按错。 “什么沈家?你打错了!嘟、嘟、嘟、嘟————” 那个男人不耐烦的掛了电话,陈冲拿著话筒怔了一下,慢慢把话筒放下。 他回忆一下,又拿起话筒,再三確认后,比刚刚更缓慢的按动了號码。 “嘟嘟嘟喂,谁啊?” 依然是刚刚那个男人的声音。 陈冲的眉头瞬间竖起:“我找沈建————请问是你们刚换了號码,还是你们在” 他本来想直接报姑父的名字,可是想到麻將声和男人的態度,便决定换个问法。 结果他直接被打断:“怎么又是你?给你说打错了,別再打了!” “等一下!” 然而对面並没有等一下,电话传来了忙音。 陈衝心里微沉。他拿著话筒没动,另一只手按下电话的掛机键片刻,然后快速的重新输入號码口电话很快接通,但是那边没说话。 陈冲深吸一口气,开口道:“这个地址是不是在139厂— ” “又他妈是你!老子就知道,给老子爬!这里是雷火帮,你敢拿我们寻开心? “再敢打过来老子就查了地址过去削你!滚!嘟嘟嘟嘟————” 电话再次被被暴躁的掛断。 雷火帮? 陈冲的眉头紧紧拧起,他重拨过去,然而那边一直是占线的忙音,显然是那个男人直接把听筒丟到了一边。 陈衝心里升起不妙的感觉。 他捏著话筒,仔细思索了片刻。 有两个可能。 一是家里的电话號码註销了,电信公司马上把这电话號码分配给了这个雷火帮这个帮派陈冲听过几次,是利川城南边的一个帮派,但具体的信息他不清楚。 第二个可能,电话號码没换,雷火帮的人直接住进了沈家。 两个可能的情况都很糟糕。 身为工厂的车间主任,沈建平有较多的通讯需求,家里的电话是必须的。 如果连电话號码都註销了,一定是资金、工作或者哪里出了问题。 但这个情况怎么都比第二种情况好一些。 帮派分子直接跑进家里打麻將,陈冲不敢想像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捏著话筒的手有些发紧,好在理智尚存。 他想了想,心情稍微鬆了一分。 刚刚他怎么问雷火帮的人,对面似乎都对这个號码的原本归属不知情。 如果是雷火帮不知什么原因入驻沈家,甚至控制了姑父他们,那怎么都不该是这个態度。 大概率是第一种情况————姑爹他们应该没有大事。 陈冲安慰著自己,但他也知道这个理由很单薄,心里依然沉重。 他用力揉搓了手掌片刻,又拿起听筒,打起了自己记得的另一个电话。 这个时代固定电话不是家家都有,通讯费用也很贵,没有急事一般不会打电话。 陈冲打电话的次数就不多,他记得的號码只有两个。 一个是家里的,一个是何不凡家的。 跟何不凡当了两年高中同桌,陈冲和这个阳光热情的少年有不错的友谊。 虽然有心理年龄上的差距,但年轻的身体让陈冲的心態也年轻了许多。 再加上何不凡从不拿他当外人—一开始就跟他自来熟的抄起作业。 抄完作业又分享他母亲做的便当,瞬间就將陈冲的话堵了回去,干是一来二去两人就熟络了。 陈冲拨动了號码。 “嘟嘟—嘟—” 这次电话一直都没人接听。 陈冲掛断电话,等了几分钟,又打过去,依然没接。 他又打回家里电话,却再也没打通。 尝试了许久,又沉默了许久,陈冲最终將电话放下,去吧檯结了帐。 这个酒吧的计费方式竟然连没打通都算,只要拿起听筒就开始计时。 但陈冲无心计较,只是又补了1472块的尾款,便匆匆离开。 “打啊!” “好拳!”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新雷龙酒吧的喧囂震动整条街道,酒吧里面甚至坐不下,有不少人就在门口等著。 拳台的观眾无比狂热,红著眼睛嘶吼著,酒吧的气氛热烈的超出想像。 但在酒吧最高处的私人包厢里,一片安静。 陈冲一个人在这里,躺靠在沙发上闭著眼睛。 嘭的一声,包厢的门被撞开,王力满脸通红的跑了进来:“陈冲,赚发了!郭坤说今天的客流量远远超过了预计!观眾都想看下新雷龙、新老板! “血骷髏那一晚上过后,不动明王就是酒吧街的金招牌,干,你在哪客人就跟到哪! “再加上今早上的事情传了出去,我感觉整个酒吧街的人都在这了,血骷髏空的像要关门! “他们都想你露个面!要不要去讲两句?” 陈冲没有反应,王力愣了愣,声音稍微低了些:“反正今晚都很顺利,人很多,钱很多,而且除了些散客酒鬼居然没什么人闹事。 “估计骷髏帮的人今天也被你嚇到了,不然他们肯定要来的。 “陈冲,陈冲?你咋了?还喘气儿没?” 王力见陈冲没说话,脸上慢慢纠结,甚至要上来试他的鼻息。 啪的一声,陈冲拍开王力的手,终於睁开眼睛。 他低声道:“雷火帮你了解不?” “雷火帮?有这个帮吗?我————不知道,等著,我马上去查查。” 王力转身就要走。 “我说的是利川的雷火帮。” “利川?” 王力怔了一下,脸上一瞬间甚至出现了迷茫的神色。 他感觉很久没听到这两个字了。 “你说那个雷火帮啊。” 王力有些复杂的道:“知道的。雷火帮的地盘在老火药厂那一块儿,那本来就是一群老火药厂的下岗老炮儿抱团成立的。 “听说是当初厂子裁人,这群脾气比產品还火爆的人大闹了一场—然后本来只是裁人的厂子直接就关了。 “不过厂子和东西都留在那儿,这群人就还是聚在一起继续搞生產,一开始走私点火药、卖卖烟花什么的,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搞子弹、搞枪,有了枪又开始卖粉,慢慢就壮大起来。他们在那块几生根很多年了。 “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王力有些后知后觉的问道。 不过他很快想到陈衝下午让他打听的事情,再看陈冲的表现,心里有了个模糊的猜测。 陈冲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问:“他们放高利贷么?” “这个,没有帮派不放水钱的,至少我没听说过。” 陈冲抿了抿嘴。 他刚刚躺在沙发上思绪纷杂,想了许多许多。 或许家里就是因为借贷和雷火帮沾上关係的。 沈家是很传统的家庭,沈建平和陈丽萍夫妇俩养著三个孩子,一向洁身自好,除了工作就是家庭,不会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沈建平为人一直都很谨慎,而陈丽萍向来勤俭持家,家里的財务状况虽然有些压力,但还是比较健康的。 正常情况下,他们绝对不会借钱,特別是跟帮派份子借高利贷一这个年代但凡沦落到借钱甚至借高利贷的基本没有好下场,楼下的张家就是前车之鑑。 要知道陈冲这种成绩沈建平都不敢担风险供他读书,唯一有可能让他借钱的,就是家里的確出了急需用钱的大变故。 生死攸关的那种。 而家里最近还能有什么变故? 陈冲无意识的用手搓著膝盖,虽然那通电话的內容还是看些奇怪,但他觉得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姑爹怎么变得这么不理智了————陈冲的心情难以言说的复杂。 像他这种被弄到电诈园区的人每年都不知道有多少。 毕竟雷龙只是许多园区中的一个,九十七號聚居地、乃至利川也只是中心城周围的小小一角。 然而那么多被骗进来的人,最终能被营救出来的寥寥无几。 这些不幸者中的幸运儿多半都是家里有一定影响力和財富地位的人,园区怕影响太大才会將他们送回。 以沈家的陈冲能够估量出来的那点存款,並且毫无任何社会地位可言的背景,使再多钱想从聚居地捞他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不能再等了。” 陈冲忽然自语。 王力愣了一下:“什么?” “我不能再耽误任何一秒钟。不,不只是不耽误,我还得加速————” 陈冲声音十分低沉:“把郭坤给我叫过来。” 很快,红光满面、甚至连头髮丝儿都在冒著金光的郭坤上了包厢:“老板!我的陈老板,你找我啊?哎呀我给你匯报” “今天赚了多少钱?” “啊?哈哈,我正要跟您说,从晚上七点开门到现在为止,营业额已经过十万了!还有钱在池子里转,等拳赛打完一结算,最后说不定能在十五万以上!” “这么少?” 陈冲皱起眉头。 “啊?我的老板误,这已经够多了,以前只有最火爆的时候才可能上十万。” 聚居地的钱比较值钱,十万的確不算小数目,而且这只是一晚上。 但陈冲以为主要靠赌的拳台会收入更多,或者说他想要更多一些。 陈冲慢慢点头:“轧帐后给我把钱全部提出来。” “啊?” 郭坤愣了愣,他犹豫了一秒钟,可是和陈冲毫无感情的眼神对视一下,他就打了一个激灵:“好嘞老板。我算完利润就把收益拿给” “我说的是今晚所有的钱,所有营业额。” “啊?这个————” 郭坤十分为难道:“老板,这不好吧,明天酒吧还要开门,还要付工资和分红。” “帐上不是还有公司预支的钱吗?我又没要那个。从今天开始,帐上只留够维持运营的钱,其他的每天都提给我。 “工资和分红月底再说,西苑的拳手不著急拿钱,告诉他们我说的。你们也不著急,工资本来就是月结,不是么?” 郭坤目瞪口呆,陈冲简直就差明说他要捲款跑路了。 但是不对啊? 在这个地方,能跑到哪里去? 郭坤眼神开始闪烁:“这样的话,公司那边不好交代。” “你不会做假帐吗?” 郭坤啊了一声:“这个————” “我没空跟你说废话,你以前肯定没少帮周虎做假帐,现在是时候把老本行捡起来了。 “我只需要你应付过这一段时间,很快公司和骷髏帮干起来,绝对没空管这点小事。” 郭坤愣了一下,觉得陈衝倒是说得十分有道理。 但问题是,他才在龙志斌面前痛哭流涕、洗心革面,获得了他的重新信任,现在凭什么要帮一个空降的陈冲? 他眼神不由得闪烁起来,嗯了几声。 陈冲看著他,忽然道:“你知道古剑白天为什么敢在酒吧街上直接杀许志雄么?这可是周昊亲口划定的核心区。但即使到了晚上,也没有镇卫所的人去找古剑的麻烦。” “什么?” 郭坤没反应过来。 陈冲道:“因为许志雄还是骷髏帮的人,哪怕被雷龙俘虏了也是骷髏帮的人。处决一条不听话的狗,就是周昊也是说不上什么的。 “而且龙志斌也大概率不会说什么,毕竟马上要打仗了,一个能挡骷髏帮几个红棍的打手,他怎么会因为区区一个酒吧经理放弃呢?这地方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欠了钱从城里跑路过来的职业经理人。” 郭坤品了品陈冲的话,白净斯文的脸迅速变得更白。 他嘴唇抖了抖:“我、我懂你的意思了,我会按你、不,按您说的做的,完全按您说的做! “老板。” 第96章 荒原的他 第96章 荒原的他 陈冲挥挥手,郭坤顿时连滚带爬的离开了包厢。 他满脸惶惑,背上甚至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已经完全无法將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刚刚杀了张耀还有些青涩的拳手和眼前的男人联繫在一起了。 那时自己还想帮他取外號,帮他取名,帮他安排能使劲给酒吧以及给他赚钱的赛程。 而现在他已经能轻易安排自己的命运。 郭坤颤抖著手,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他有些想念周虎了。 哪怕是大咧咧暴脾气的周虎也比这个人好上太多。 “要做什么?对,做帐,做帐————” 郭坤喃喃念叨,急匆匆的下了楼。 陈冲坐在沙发上,上身微微前倾。他双手抵著下巴,双肘撑著膝盖,不知在沉思著什么。 他的碎发飘落前额,在眼睛上洒下一片阴影,晦暗不清。 王力站在旁边,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低声道:“家里出事了?” 包厢一片安静,陈冲如同雕塑般没有任何反应。 “嗨,还是当孤儿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就从不操心这些————算了,当我没说。” 王力挠了挠头:“我不会安慰人,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现在和龙志斌翻脸,会不会太衝动、太早了?” “王小宝先开始的,下午。” 陈冲淡淡道:“这样不是很像赌气么?他们一开始应该不会太在意。” 陈冲自然不是意气用事,但如果对面觉得他是坏脾气的话就很好,这可以给他爭取一些时间。 关於之后的安排,陈冲躺在沙发上时已经想了很多遍了。 他心里固然无比焦急,但是他在这个关头愈发冷静,冷静的想了很久他到底需要什么时间。 他最需要的是时间,他不敢耽搁任何一分一秒。 他怕哪怕晚上一个小时回去,都会碰到他承受不起的、一生难以释怀的后果。 他需要和时间赛跑,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去。 这需要他以最快的速度提升实力,无论以任何方式,无论以任何手段。 按於峰之前的说法,只要雷龙没人拦得住他,他就可以离开。 而以他现在的实力,普通的第二境界应该都拿他没办法。 雷龙里面可能威胁他的,他列了三个名字。 於峰,郝行舟。 以及最后的,龙志斌。 最主要的还是这位大老板,雷龙真正的天花板,雷龙一切的主宰者,也是整个聚居地上排名前几的强大格斗者。 这就是陈冲的假想敌。 他的实力应该是第三境界,虽然有人说他可能是第四个境界,不然不能稳压古剑。 但是影响战斗的因素有很多,如果他是第四个境界的话,古剑应该早就不足为虑才对。 这个判断让陈冲稍微鬆了口气,虽然第三个境界对刚刚突破的他来说仍然遥远,但是———— 78%。 如果这个能达到100%,应该是可以一试的。 或者说现在唯一能够快速让他实力质变的也就是这个方式了,他无论如何得试一试。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激活第三形態,再次依靠这个改变了他命运的天赋。 但通往第三形態的最后路程需要大量资源,哪怕看起来是20%,需要的资源说不定比之前80%还要多。 而他现在可以说身无分文。 但就在他缺钱的时候,酒吧却这么能赚钱。 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不过想要“中饱私囊”一向是个技术活,要想不让人发现,需要从长计议、细水长流,仔细寻找漏洞———— 但是陈冲並没有这个中心城时间来浪费,他只能以最粗暴的方式,攫取眼睛看得到的所有利益,而后换成他需要的资源。 他现在就是要抢。 抢钱,抢资源,抢时间,抢进度。 並且抢在龙志斌最终发现真相之前,达到他想要的目的。 不得不说,现在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今天早上的伏击和下午的交易加剧了两边的衝突,即使是周昊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调停他们,而是至少让两家打一场发泄下积蓄已久的怨气。 这个紧要关头下,陈冲只是做出捞点儿钱的举动,龙志斌肯定是无心在意。 虽然长久来看,龙志斌肯定容忍不了陈冲的自作主张,特別是以为他好掌控,结果刚上任就给他各种上眼药,相当於无形中打了自负的龙志斌一巴掌。 龙志斌的控制欲,龙志斌的不容忤逆———— 龙志斌看似想以真正公司的形式发展雷龙,但无论是地龙汤还是下午的当眾斥责,都表明了他骨子里还是个荒原派— 那就是信奉绝对的力量和掌控,不容忍任何违抗。 而陈冲肯定已经上了龙志斌的笔记本了,只等尘埃落定后的大力敲打,或者清算。 但是无所谓。 因为陈冲已经不考虑蛰伏发展这个选项了,时间是他后面所有规划的首要因素。 他要的就是在龙志斌腾出手来之前,能够扳断他的手腕。 “力哥,我需要你帮我再找点东西,很关键,並且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你说。” 王力以少见的低沉说道。 “找一找可靠的渠道,商店、黑市、个人,都可以。 “我要高级药剂,高能量的异兽肉,或者特別美味的东西也可以。 “毒性也好副作用也好都不重要,唯一的標准就是功效。 “价格合適的话等郭坤把钱到位,你直接买。 “如果价格不合適,你告诉我,我去找他。 “你知道我的胃口,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王力琢磨著陈冲的意思,声音更低了:“我明白了,你等我消息。” 等王力走后,陈冲站到包厢的玻璃窗前,俯视著拳台和狂热的观眾席。 他突然打开窗户。 离得近的观眾很快发觉,而后欢呼起来,而这欢呼迅速变成了人浪,席捲整个观眾席。 就连拳台上的拳手都发觉了异样,在裁判的阻隔下暂停比赛,朝著陈冲致意。 “不动明王!” “不动明王!” “陈拳王!你今晚要上台吗?我就等你上啊!” “陈老板,你以后还打不打!” 陈冲的人气比他自己想像的还高。 因为在他不多的出场里,场场都是引人瞩目的关键场次,特別是一穿三击溃血骷髏的那一场。 而在这些场次里,他的表现力都是震撼全场,並且维持了全部k0的记录,然后又以火箭般的速度成为拳王、又当上老板。 酒吧街的人都同意,陈冲就是近几个月这里最耀眼的明星。 他距离成为这条街上的传奇只差时间,或者一场盛大的死亡。 陈冲环顾一圈,开口道:“欢迎大家来到新雷龙酒吧。” 他看似没怎么用力,声音压过了整个喧囂的酒吧,让每个人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谢谢大家的捧场,即使我不上,我们最厉害的拳手们也会奉献最精彩的演出。” 片汤话让观眾们有些不满,只是陈冲亲自说话,倒没几个人敢发出嘘声。 “不过我知道大家想看什么。” 陈冲话锋一转:“所以我还是会上场的。 “我一直认为,酒吧街,或者说整个九十七號,只有一个雷龙就够了,骷髏头这种落后的审美没有存在的必要。 “过几天,我会邀请血骷髏的红棍们来新雷龙一会,到时候希望大家捧场。 “对了,镇长说过我们这个级別的拳手不宜上擂,但我仍然想带给大家这一场表演。 “所以这场擂台会是邀请函制,只限內部观战。 “到时候会给符合资格的观眾发函,名额会比较有限,只能邀请雷龙最忠实最热情的粉丝。 “但为確保公平,资格的获取用最公平的方式公布。 “明天酒吧门口就会贴一个榜单,消费最多的老朋友列名其上,到擂台前为止,排名靠前的朋友便会获得邀请。 “敬请期待。” 陈冲说完,关上窗户,转身离开。 陈冲还要出战? 就在几天之后?和骷髏帮的红棍在擂台上大战? 现在竟然还能看到第二境界高手给他们打擂台? 而且是最近最为瞩目的不动明王陈冲,以及那些手段狠辣的骷髏帮红棍? 老拳迷们顿时呼吸粗重,心痒难耐。 “酒!我要点酒!” “下单,我现在要加注,票据给我!” 酒吧一下喧譁起来,本就忙得不可开交的服务员和收银员更加慌乱。 听到陈冲声音的郭坤却从一堆帐单里抬起头,五官纠结在一起:“这又是什么时候说过的?榜单?积分?资格?这————” 他思考片刻,眼睛忽然越来越亮:“这还真是个骗消费的好主意。快,快过来两个人,按老板说的安排,明天、不,今晚就要看到榜单!” 正在戴口罩、戴帽子的王力听到陈冲的声音,愣了愣:“又是哪来的鬼点子?” 但他没有太在意赚钱与否,他只是觉得今天的陈冲的確和之前不一样。 以他对陈冲的了解,他知道这不是真正的他。 这是荒原的他。 王力无声的嘆了口气,咕噥道:“这鬼地方————” 他戴好帽子,確保没人在意、也没人认得出他,便混在午夜仍然如潮水的人群中出了雷龙。 第97章 暴毙 第97章 暴毙 “什么叫他要邀请血骷髏的红棍到新雷龙打擂台?” 雷龙园区,总经理办公室。 龙志斌靠坐著老板椅,双手都放在扶手上,淡淡的问道:“这种事情,他跟谁商量过了?” 桌对面的椅子上,仍然穿著军大衣的王小宝拢著手,皱著胖胖的苦瓜脸:“我觉著吧,他可能是觉得这是为公司好?” “好在哪?” “能打一个骷髏帮的是一个唄,不然他干嘛要亲自冒险打擂台?他都这个地位了,难道是为那点门票钱啊?他饿傻啦?” 王小宝好笑的摇摇头:“我觉得他还是年轻,可能很多东西都不懂—一他高中都没毕业不是? “年轻又上高位,可能多少有些飘了,不懂要团结在你周围的道理。这是我谈心谈话没跟他谈好。但他现在的心应该是好的。” 龙志斌缓缓点头:“或许是急著发展新雷龙,不管他心底到底怎么想的,打血骷髏是好事,这个先不说。 “但他之前私放许志雄的事情太恶劣了,这种关键时候,一个枪炮组的组长,带著那些拿枪的小骷髏不知道要害死我们多少安保部的兄弟?他这一点不识大体真是让我恼火。” “我已经批评过他了,看他这么积极,应该是听进去了吧?虽然方式方法还是没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王小宝思考道:“但是那天来去的急,敲了一棒没来得及给他撒把枣,不知道小年轻心里面有没有怨气。” “你当时怎么说的?” “我就说后面会给他一个交代。就李恆乾的,骷髏帮里的线人今天递消息了,確定。” “李恆,哼。” 龙志斌的表情有些阴沉:“安保部的人还是太骄纵了。你去敲打一下吧,让他思过几天。” “好嘞大哥。不过,要不要先跟行舟说一声?毕竟是他的人。” 龙志斌慢慢摇了摇头:“不。” “明白了。” “但这次不要忘记给甜头了,毕竟是关键时刻,马上还用得到他。” “我晓得的。” 等王小宝走后,龙志斌一手撑著下頷,一手在扶手上一下一下的敲击著,面色沉凝:“这些傢伙一个比一个不听话了。等吞了骷髏帮,我再好好整理整理內部,他们该回忆一下这个公司是我怎么建立起来的了。” “哎呀,谁又惹我们的龙总经理不高兴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位穿著职业装的丽人款款进来。 现在整个雷龙里,能不敲门直接进龙志斌办公室的只有两个人,一个刚刚离开,一个正走进来。 龙志斌看著那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嫵媚女郎,指了指前面的椅子:“坐。新人培训的怎样了?” 张菁菁走了过来,却没坐那把椅子,而是绕过办公桌直接坐到龙志斌身上,嗔道:“知道你忙,最近几天都没见你,结果一来就问公事。我办事能力你不放心嘛?” “我自然是放心的。” 龙志斌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张菁菁窝在龙志斌怀里,双手揉搓著他的太阳穴:“我感觉你压力太大了,整天没个笑容,好多人看你都犯怵了。不要对自己这么狠好不好?” “古剑没有那么容易对付的。” 龙志斌呼了口气:“虽然我肯定能贏,但我怕代价太大,到时候有第三家来摘桃子。” “摘桃子,嗯,我喜欢摘桃子————” 龙志斌顿时露出异样的眼神:“我还要工作。” “你工作你的,我摘我的。” 张菁菁嫵媚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从他的身体滑下,滑到了办公桌下面去。 龙志斌轻轻吸了口气。 他低头看著努力劳作的张菁菁,露出欣赏和情慾。 在他奋斗的这么多年里,他有过很多情妇。 但是有能力、有魅力,还有恰到好处的野心的,只有这一个。 所以他让她留了这么久,一直是自己的左膀右臂,一件最好用的工具。 安保部。 副经理办公室。 “恆总啊,你这次可是闯大祸了,你不知道总经理髮了多大的脾气。” 王小宝一进门,就唉声嘆气道。 李恆心里咯噔一下,道:“豹哥,你啥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王小宝斜睨著他,呵了一声:“你是只当你在骷髏帮有人是吧?” 李恆心里顿时沉了下去,他沉默半晌,道:“我一时糊涂—” “行了行了,这话你觉得总经理信吗?这个节骨眼惹他,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 王小宝摇头道。 李恆想到最近两天龙志斌的表情和说话方式,不由得真正的紧张起来。 “豹哥,总经理————是怎么说的?” “他说要直接把你拿下送到衝锋组去,你就当领头的,正好用。” “別啊豹哥,我都在公司干了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到这个位置,这怎么又回原点了?” “是啊,我也是这么说的,给总经理劝了好久,他才决定从轻处罚。 “暂停职务,反思己过,你自己好好检討几天,到时候再看看效果。” “停职?” 李恆皱起眉头:“现在这个关口?不妥吧,都已经在起衝突了,我手下那几个队不好好安排的话”5 “你在不妥个什么劲?李恆,你还当总经理跟你好商好量呢?这是他的决定!最后的决定!你是真的思想有问题了。 “你手下的人自然不能休息,交给邓维和郝行舟来安排,你先好好反思下。” 李恆面色微变,然而看著严肃起来的王小宝,只能低头道:“我明白了。” 王小宝瞬间换了柔和的表情,笑眯眯的拿出一个保温桶:“不过公司也知道你辛苦,这是给你补身子的,补好了,隨时可能还要让你回来。” 李恆接过保温桶打开一看,第一层是熬得浓黑腥臭的地龙汤,就连里面的肉都是黑色的。 他脸色微变:“黑地龙汤?” 王小宝笑著点点头。 李恆面色变化了一阵,最终艰难道:“谢谢总经理,谢谢豹哥。” 黑地龙肉对格斗者来说,自然是好东西。 但是雷龙的黑地龙汤,不管哪方面的药效,都比普通的要翻几倍。 李恆的身体早就被地龙汤醃入味了,但是龙志斌还给他这个,是提醒他,也是加强药效。 “不客气,还有第二层,你看看。” 这还不够? 李恆皱著眉头打开第二层,怔了一下。 里面是一堆冰块,冰块中是一支试剂。 “这是公司犒劳你的,你一直以来辛苦了,过几天还会更辛苦。” 王小宝挤挤眼睛:“你就当休息几天,反思过了这事情就揭过了,总经理也要面子的嘛。后面打仗还要靠你呢! ” 等王小宝走后,李恆只觉得心里坐了过山车一样七上八下,五味杂陈。 他最终嘆了口气:“算了,反正都是焊死在这个公司了。” 他拿出那支药剂,眼里精光闪烁:“不过总经理还是记得我的好的。就是为什么不让我去酒吧?我在这停职,那个傢伙在酒吧干得风生水起!” 李恆咬著牙,取下保护头,一边狠狠往身体里扎,一边想著:“公司给我药剂,还是看重我的,毕竟老子是安保部的副总!不过———— “那个傢伙的潜力有点太厉害,酒吧资源也多,再过一段时间恐怕都要拿他没办法了。他应该知道是我安排的埋伏了吧?不能等他再成长了。 “等过几天全面战爭开始,老子领人出去,就是鹰回长空,龙入大海!到时候我就带著几十条枪去酒吧街走一圈95 他眼睛在药效的作用下越来越亮:“將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就说是战术需要!” 雷龙酒吧。 “陈总,这是公司给你的,说趁热喝比较好。” 一个工作人员颤巍巍的给陈冲递过一个保温桶,旁边还有个一起的同伴。 能接这种差事,足以见他们混得多差。 陈冲打开一看,黑地龙汤。 他顿时露出微笑:“谢谢总经理,谢谢公司。” 说完,他一口连汤带肉全部吞下,然后把保温桶朝下晃了晃,一滴都没有剩。 85%。 又加了一点。 陈冲还回保温桶,既高兴又遗憾:“可惜少了点儿。” 那两人见陈冲这么干脆,顿时鬆了口气,无比感激道:“谢谢陈总,谢谢陈总!太感谢你了,我们、我们回去了。” 陈冲趁著黑地龙汤的热力,立即到了练功房里开始练拳。 这两天王力已经分別给他收集了一份高等级的异兽肉和一瓶柯特医疗的补剂,看效果都是正品口虽然距离激活第三形態还远远不够,但是陈冲借著药力练拳,境界长得很快。 他本身就还处在刚刚突破的快速提升期,虽然和药剂叠加有些波动,但是总体是向上的。 第二个境界练的是气血,关隘叫血河关,打破后就叫“通河”或“通血河”。 骨梁已成,筋桥已通,下一关自然是使气血浩荡,奔涌不休,如同江河。 等真正到了那一步,血壮生真力,便是第三个境界了。 现在陈冲才刚刚起步,正在通过呼吸法和拳法锻炼体內气血。 虽然才刚刚开始,藉助快速提升期、异兽肉与补剂,还有天天吃饱喝足,他的气血已经小有规模,比刚刚突破时迈出一步。 境界的提升让他的身体素质大有进步,不过相较而言,进步更大的还是拳法和呼吸法。 或许是心中的压力,或许是对搏击术的擅长,又或许是充足的能量、卓越的天赋,或者所有组合在一起。 那不知名拳法就在这两天已经进入第二个层次—熟练,可以完全代替搏击术来进行实战了。 这拳法的招式很高明,也很精妙,比搏击术让人难以提防的同时,发挥出的威力往往也更大。 而四段呼吸法的进度甚至更快。 陈冲总觉得隱隱看到了下一层的呼吸公式,四段呼吸法几乎是以日新月异的速度进步著。 不只是比拳法早一步熟练,甚至陈冲觉得大成也不远。 到时候实战时用四段呼吸法代替二段呼吸法,再加上拳法,他的招式威力恐怕是周围的同境界格斗者难以想像的。 陈冲对自己的进步满意又不满意,虽然每天的实力增长都是极快的,那代表著离家更近。 但他还想更快。 所以一有时间他就泡在练功房里,甚至用清醒剂、高能量营养膏代替了一半的睡眠和休息。 他练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地龙汤的效果消化,数字变成了86%,他才稍稍停歇。 正说喝杯水又继续,王力突然急匆匆的走进来,也不敲门:“陈冲,出事了,园区来电话,说龙志斌让你立即回去!” “嗯?为什么?” 陈冲皱起眉头。 王力表情也古怪起来:“听说———— “是李恆暴毙了。 97 a 第98章 戏剧 第98章 戏剧 “暴毙?” 陈冲露出诧异的神色。 在聚居地上,暴毙倒不是什么稀罕事。 这混乱的地方有的是吸毒或酗酒成癮的人,甚至街上隨处可见殭尸一般站在那发呆的毒虫,或者死狗一样攥著酒瓶瘫在地上的酒鬼,酒吧街上尤甚。 这些人的平均寿命可以按天计算,上一刻还站著下一刻就倒地也不足为奇。 酒吧街每间酒吧每天早上开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倒在门口的尸体给清出去,丟到旁边的小巷里或者竞爭对手的后门去。 可以说,暴毙就是酒吧街许多人命运的最后一部分。 但问题是,李恆不是酒吧街这些混一天算一天的路人。 作为雷龙的安保部副总,第二境界的强大格斗者,他在整个聚居地都是妥妥的上层。 这种人和暴毙两个字实在是不沾边,特別是以他的境界、他的身体素质,就算吸粉也很难吸死— 得益於总经理的精心培养,雷龙的格斗者们对毒品的抗性个顶个的强。 而以格斗者的身体素质,最有可能的暴毙方式多半是打了来路不明的药剂。 可是以李恆的身份,他的药剂也应该都是雷龙公司的精品特供才对。 陈冲对李恆的死都来不及感到快意,只是觉得实在诧异。 他不由得问:“难道李恆打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说对了!这你都猜得到啊?” 王力兴奋的小声说道:“他是中午被他的秘书第一个看到不正常的,被发现的时候浑身青黑,整个人都大了一圈。 “那可怜的秘书刚刚进办公室就被活生生撕了,赶来的人又死了几个,伤了一片。 “听说最后是郝行舟亲自出手,才把李恆给解决,最后他的血都是黑的,整个安保部大楼都闻得到臭味。 “据说啊,据说,早上王小宝才去找了他,给他提了点儿慰问药剂”。那好像是给那些高管发的季度补给。” 陈冲听了这描述,表情逐渐变得微妙。 这个变化,听起来怎么那么眼熟呢? 跟周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你確定?怎么搞得跟你在现场一样。” “嗨,之前没事溜达、打听得多了,总有点消息源。这消息还是比较可靠的。” 王力挠了挠脑壳。 王力办事能力越来越强了,这两天陈冲安排的事情都办得非常妥当。 也是,刘河涛这种智商都能长一点儿心计,陈冲也和刚来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这个地方只要活下去,每个人都会慢慢成长,不管好坏。 “这傢伙,贱人自有天收!也有小道消息说,就是龙志斌故意想弄死他的。” 王力嘖嘖有声道。 “我感觉按龙志斌的性格,应该不是。这多半是一场————有意思的乌龙。 陈冲想了想,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原来我的东西不是落到酒吧了,还得是豹哥这个大管家勤俭持家。” 他还说在刘河涛手里转了一圈儿变少一半的药剂是被周虎抽水了,最后遗失到不知道哪里去。 结果,王小宝才是雁过拔毛的那一个。 只是陈冲的东西烫手得很,周虎给他加的料,哪里是別人受得了的? 就连周虎自己都受不住。 难怪李恆是“暴毙”,这东西除了陈冲,谁吃谁死。 只是五分之一的概率都让他撞上了,甚至不到五分之一。 如果他不联络骷髏帮埋伏陈冲,导致自己停职的话,或许这慰问药剂都不会给他。 这个傢伙居然就这样提前死了,那囂张跋扈的样子仿佛就在昨天—一也的確並不久远。 这也许就是音容宛在吧? 只不过,到底是他自己害死了自己,还是陈冲成功报復了他? 陈冲说不上来,他只是觉得这像一幕荒诞剧。 让人心情舒畅的那种。 如果豹哥都是这样用自己的药剂的,那用了也就用了吧,他没意见。 陈冲的心情难得有一丝轻快,哪怕只是一丝。 “不过龙志斌让你回去,这可咋办?他是不是看出点儿什么?” 王力担忧道。 陈冲沉吟片刻,微微点头:“应该是。” 两人说得並不完全是一件东西。 王力担心陈冲在酒吧搞的事情被察觉,而陈冲明白,多半是自己之前的说辞被察觉出了问题。 龙志斌不是傻子,並且拿到了周虎的那个银箱。 那么这本来是周虎给陈冲的药剂出了这么大的毛病,直接吃死了李恆,而陈冲却还活蹦乱跳的,他自然明白有哪里不对。 “那你要回去吗?回去恐怕是请君进洞啊。 王力担忧道。 “请君入瓮。” 陈冲见王力露出茫然,摇了摇头:“算了————我肯定不会回去,傻子才回。” 被龙志斌看出点什么也无所谓了,除非他亲自来“请”,陈冲是不会自投罗网的。 但这个关口,龙志斌动身来酒吧的机率非常小。 酒吧街和雷龙园区有一些距离,而雷龙园区是雷龙整个產业的核心,也是外围附属的地理中枢。 龙志斌要是一出现在酒吧街,古剑只要不是傻子,肯定会有其他动作。 这两天两家势力在小镇外圈儿已经起了好几次衝突了,只是核心区附近还显得风平浪静而已。 可万一要是龙志斌真的来了酒吧,陈冲就只能藉助周围复杂的地形尝试逃亡了。 这个可能性很低,但不是没有。 如果龙志斌对那银箱的兴趣很大,並且辨別出了它的价值的话,他很可能觉得,用一些代价来找回陈冲研究个清楚是值得的。 不过一切资料都在酒吧的大火中灰飞烟灭,陈冲也不知道龙志斌对那个银箱有多少了解。 总之,不管是之前的那场大火,还是现在的抢夺时间,和龙志斌逐渐升级摩擦是有些冒险的。 但陈冲不得不冒这个险。 他的家人为他冒了更大的险。 而相比他们做的,陈冲只觉得自己做的还远远不够。 既不够多,也不够快。 “给他们回个电话,就说现在局势混乱,血骷髏的红棍想埋伏我,我怕回去的路上再度遇袭,就不回了,等擂台过后再说。” 陈冲给王力说道。 “这,好吧。” 王力摇了摇头,他自然不可能原文转述这么呛的话,还得润色润色。 他想了想,又道:“真的要和血骷髏打吗?都不知道他们接不接茬,郭坤想问要不要先接洽一下。” “打不打都无所谓,如果资金有缺口,不是不能打。” 本来这招“打榜”都是为了敛財想的主意,当然真打的话,那天的酒吧收益肯定更高。 金钱换资源,资源换时间,现在陈冲就是典型的一切向钱看。 反正主场作战也没什么危险,血骷髏的红棍再能打,不大可能在新雷龙把陈冲怎么样。 而且適当强度的切磋还能让他適应疯狂提升的实力,甚至促进实力再度增长。 陈冲觉得他们真愿意来,那真可以打。 “好,那我先讲一下他们几个厉害傢伙。其实你能弄死高成荣,我觉得骷髏帮能给你压力的就不多了,但还是要注意两个人。 “一个叫黄宇,他是骷髏帮的元老之一,跟著古剑打天下的那种,也是最早一代的双花红棍。 “他成名比周虎都早,曾经號称打遍酒吧街无敌手—一要知道那个时候周昊还没来,这几混乱的不行,天天都有第二境界的干仗。 “虽然都说他老了,伤了,境界不进反退了,但这么多年他一直屹立不倒,在骷髏帮当格斗教头,好多能打的小骷髏都是他的徒子徒孙。” 骷髏帮的於峰? 陈冲微微点头,记下了这个人。 “至於第二个————” 王力的表情出现了凝重:“就是骷髏帮现任的双花红棍,杨兵。 “这个人,听说曾经是卫星城里一家安保公司的重点培养对象,格斗天才,老板都把女儿嫁给他了。 “但是一次任务他把保护对象给打残了,那人是个大公子哥儿,他只能拋妻弃子逃到了九十七號来,被古剑收留。 “才来一个月,他就向黄宇发起挑战,然后———— “他就成了双花红棍。 “有传言说,黄宇十分服气,是亲手把棍子交到他手上的。要知道黄宇前些年的脾气比古剑都还火爆,辈分又高,这么做实在是让人大跌眼镜。 “杨兵出手的时候不多,但跟你有点像,一出手就无往不利,不留活口,所以没几个人知道他的真正水平。只知道由於他的安保公司背景,他不管是枪械、 兵器,还是徒手格斗,都是顶尖的。” 陈冲微微皱眉:“不会是第三个境界吧?” “那应该不至於,第三个境界还让他当打手,古剑也有点太瞧不起人了。 “不过,或许他不比周虎差。” 陈冲点了点头,下意识的拂了胸口一下。 可能的第二个周虎? 现在他的子弹可还挺多的。 而且这几天练拳累了,他都会在酒吧的靶场玩玩。 以他现在的眼力、反应力,以及他本身的领悟力,练枪並不算难。 只不过相比之前碰到周虎时,他现在的实力又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是此时的他碰到全盛的周虎,谁胜谁败? 陈冲也很好奇。 雷龙园区。 总经理办公室。 龙志斌双肘撑在宽阔的办公桌上,满脸深沉:“你说,他不愿意回来?” 王小宝啊了一声,道:“也不是不愿意吧,就是对局势有点担心。他说接到消息,骷髏帮的人就等著他出来。” “有这事吗?” 王小宝摇头:“我没听说,酒吧街应该还是安全的。但是今下午城南不是又死了几个弟兄,还丟了辆车?我觉得古剑他们应该也按不住了,干什么都不足为奇。 “大哥,镇长到底那边怎么说的?” “什么都没说。” 王小宝缓缓点头:“既然这样,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看古剑什么时候出来吧,我现在就盯著他。” 龙志斌缓缓道:“所以陈冲是知道我腾不出手来收拾他?他难道觉得我会输,永远也对付不了他吗?” “大哥,不一定有这么严重————我觉得他就是小孩儿脾气。 “不,你错了。 3 龙志斌摇摇头:“我已经仔细回想过了,从他入职第一次见到他,到猎场上碰到他,到后面第一次跟他谈话,再到后面血骷髏的擂台,然后是现在。 “我发现他一直在演戏,永远都在演戏。” 王小宝愣了下:“真的?” 龙志斌露出一丝微笑:“真的,这是个一直在装蒜的聪明人,一点都不像才十八岁。 “但是他好像有些瞧不起人了,他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聪明么? “没关係,我就陪他玩玩。 “我现在没空亲自逗他,但等收拾了骷髏帮,就该轮到他了,还有所有那些自作聪明的人。 “这要不了几天。我倒要看看,等那个时候我去了酒吧,他又是什么表情。” 王小宝看著龙志斌带著微笑的脸和倏无笑意的眼神,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陈冲!” 嘭的一声,陈冲包厢的门被一把推开,王力一下闯了进来。 正在啃一大盒营养膏的陈冲抬起头来,探寻的看著一脸激动的王力。 王力气喘吁吁走到办公桌前桌下,给自己不客气的倒了杯冰水,一饮而尽后道:“大发现!商店街有个黑市,进了三支曙光生物的c—3!那个老板要打包卖,一次性付款的话还送一支万勃隆组合装!” “三支c—3,一支万勃隆?” 陈冲挑起眉头。 “是不是有点耳熟?” 王力嘿嘿笑道:“百分之九十九就是你的那套玩意儿!这东西都是最近一天流入市场的,虽然他没说来源,但是问价的几个都知道一“这不他妈就是雷龙的吗? “不知道是哪几个龙志斌的爱將拿到了药剂,但是看到李恆的死状,他们肯定是不敢用了,让这么抢手的东西全都流出来了。 “所以李恆真的死得好,死得妙,死得呱呱叫,哈哈哈! “能问价这种药剂的也都是有消息渠道的,一听很快就没兴趣了,谁想顶著暴毙的风险去赌药没问题?所以东西倒还在。 “只是那老板也知道这情况,所以一定要打包卖,一口价,三十万。 “陈冲,你说你不管副作用,你確定吗?但是帐上也没那么多钱,只剩二十二万。那老板嘴死硬死硬的,一万都不降。” c—3卖十万,在这个行情下不算便宜但更不算贵。 不过考虑到它的“风险”,又一次打包,这跟赌石差不多,还是溢价太多了。 但陈冲知道这一批是肯定没问题的,就算有他都不怕。 87%————看著普通食物完全推不动的进度,陈衝心里一阵起伏。 这四支药剂打下去,够不够? “他完全不降价?” “咬的非常的死。” 如果等到明天晚上后,顺利的话今晚半夜,或许能够钱。 但是等那么久万一东西没了呢? 这谁也说不清楚。 好不容易有这么高品质、这么多的药剂,而且本来就是他的药剂,他不能错过。 “地址在哪?我去谈。” “商店街西口第二个巷子往里数三间,我跟你去?” “不,你不去。可能会有衝突。” 陈冲摇摇头。 王力看著他的表情,低声道:“那你小心点儿,这一片镇卫所的人一直巡逻————没开门就三长一短,两长两短敲八下。” 陈冲点点头,看了下天色,直接换衣服。 傍晚时分的九十七號已经十分阴沉。 陈冲裹得严严实实,从小路绕了两圈,来到了王力说的地址。 他见那捲帘门锁得严严实实,就按节奏敲了八下,不一会几里面传来了脚步声。 有人隔门哑声问道:“做什么的?” “听说你们这有饮料,c字头。” 那边沉默一下,问:“知道数么?带够了没?” 陈冲抬头,看到捲帘门旁边泛著红光的摄像头,摇了摇手中的行李箱。 哐啷—哗啦啦—— 捲帘门响了一小半就停了,只容人弯腰进去的空间。 “进来吧。” 那个声音清晰了点儿,陈冲看到了一双短胖腿。 王力说老板是个矮胖子。 陈冲做好准备,也没囉嗦,直接弯腰闪进了门。 嘭的一声,捲帘门被关上了。 陈冲一秒之內扫了眼周围。 全无装修的水泥地和墙面,一个摆著几排烟的玻璃柜檯,一张桌一张椅,里间有个半开的木门。 没了。 虽然摆得有烟,但这地方显然不是卖烟的,典型的地下交易场所。 陈冲看著面前不到他下巴的矮胖男人,问道:“货呢?” “货在的。钱呢?” 满下巴胡茬的矮胖男人看向行李箱:“我要点了再说。” “钱就在这,跑不掉,我要先看货。” 那男人皱了皱眉,咕噥两句,转身进了里间,片刻后提著一个保冷箱出来。 他打开箱子给陈冲晃了下里面四支药剂,立马关上:“我要验钞。” 看起来就是自己的那几支东西———— 陈冲沉默一下,道:“这里面是二十二万,剩下的八万我明天补给你。” “你耍我?” 那男人眼睛一瞪:“你知道老子这儿是什么地方吗?快给我滚!草,晦气。” 陈冲没有动,静静的看著他:“钱我给你,货你给我,八万明天补给你。我既然愿意给这二十二万,就不会占你便宜,不是么?” “谁他妈知道你明天人在哪儿?滚,一口价,钱不到位免谈!” 那人伸手就来推,陈冲忽然一伸手錮住他两只手,静静道:“拿八万买你的命,你怎么就不愿意呢?” 陈冲的手上忽然传来一股大力,那男人的劲居然比想像的大。 然而在陈冲的手里,他的手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老板脸色微变,顿时有些慌乱的嚎道:“兵、兵哥!救命啊!” 里间突兀的出现了一个人影。 陈冲余光瞟到人影,立即抬头。 他刚刚抬头,这个人已经两步跨过一个房间,站到了玻璃柜檯旁边来。 “陈老板,你果然亲自来了。” 男人沉声说道。 陈冲的眼睛瞬间眯起。 对面的男人留著寸头,浓眉大眼,一张国字脸线条十分刚硬。 他整个人背打得笔直,身材高壮,给人极强的阳刚气息。 以及最关键的,强大的压迫力。 在这股气势下,陈冲感受到背后的汗毛都微微竖起,就连肌肉都下意识紧绷起来。 “你是?” 那个男人看著陈冲,低沉的道:“骷髏帮,杨兵,已恭候多时了。” > 第99章 战 第99章 战 骷髏帮现任的双花红棍,杨兵? 陈冲打量了他两眼,忽然低头看向手中的老板:“你是骷髏帮的人?” “他不是,有背景的干不好这个。只不过我在他这买过几次东西。” 杨兵替他回答道。 陈冲打量著这个一脸正气的帮派打手:“那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这批货太特殊了,刚出来我就留意了下,知道原来是你的。 “帮里的师爷一直在关注你的动静,他觉得你好像在筹钱,而筹钱最可能的用处就是这些玩意儿了。 “所以我们一合计,我就在这里等等你,看你会不会来,结果真碰上了。缘分。” 杨兵简单解释道。 陈冲沉默了。 还不是自己或者王力哪里漏了马脚,而是他们就在街道对面默默看著,就算了个八九不离十。 “看来那位师爷是个能人。” “想在这片地界活下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本事,不是么?” 杨兵平静道。 陈冲看著他,忽然道:“你看起来不像衝动的人。” “衝动付出了代价,自然就不衝动了。” “那你就好好冷静一下。我带东西走,你在这里继续守著,这是最合理的,你觉得呢?” “陈老板,这怕是不行的。” 杨兵摇摇头:“我接了帮主的命令,一定要给你一个教训。” “哪怕在这里?” “就算在这里。” 陈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手中战战兢兢的店主一眼。 杨兵道:“陈老板,你拿著他没什么用,也威胁不到我的。” “那好。” 陈冲点了点头,將那店主猛地往杨兵身前一推! 矮胖的店主瞬间变得像一个巨大的保龄球般砸向杨兵,而杨兵眼中戾气一闪,旋身一腿就將老板往回踢去。 轰的一声,老板口中狂喷鲜血,一下被踢到了墙壁上,落到地上时已经没了气。 但被当成球踢的老板並没有砸到陈冲。 陈冲並没有像杨兵想像的那样紧隨老板其后来袭,而是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一拳悄无声息的印向杨兵后心。 这一拳劲力內蕴,並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只等即將及身时便寸劲爆发,摧心断命。 然而杨兵如同背后长眼睛一般,瞬间右跨一步,旋腰后拧,左肘如同攻城锤般砸向陈冲! 嘭! 陈冲的拳和杨兵的肘正正撞在一起,被砸得歪了歪。 他看到杨兵的肘也被锤了回去,但是他顺势又向右拧腰,右臂像一条铁鞭,化作一道灰色的影子甩了过来! 陈冲被砸向右边的右拳乾脆去接那右臂,手上用劲,就想直接擒下那右臂。 但杨兵的力量比他想像的还要大,他的右掌竟然没抓实,又被砸得微微鬆开。 陈冲挑了挑眉,余光瞥到杨兵的腿动了一下。 下一刻,那条刚健的右腿如同蝎子摆尾,无声无息的从下往上踹了过来。 陈冲眼睛一眯,闪电般抬脚,在那阴险的蝎子摆尾踹上来之前往他的小腿前脛骨猛地一踢。 他感觉自己好像踢到了一块钢板,但那钢板直接裂开,脚尖爆发的力气还是踢中了杨兵。 杨兵顿时失去平衡,但他经验干分丰富的往前扑倒在地,拉开距离躲避陈冲的后续攻击。 陈冲注意到杨兵手上似乎抓著什么东西,没有第一时间追击,而是仔细的打量著这个对手。 杨兵则麻利的在地上翻了一圈,避开可能的追击之后手一撑地便站起。 他警惕的看了眼陈冲,右脚甩了甩,从破裂的裤腿中甩出裂开的护腿板。 杨兵悄然活动了下右腿,刚刚如果不是这块护腿板,他的腿骨恐怕就裂开了。 “陈老板果然好功夫。” 杨兵声音低沉道。 “你也不错。” 陈冲点头道。 这个杨兵刚刚背对著自己,居然一连串的攻击反过来抢攻,好像无论正面还是背后都对他没影响似的。 但在杨兵眼中,陈冲带给他的震动却更大。 自己千锤百炼的招式足以应对任何情况,可是那无往不利的一套连招取得的效果微乎其微。 特別是那最开始的右拳,自己用肘砸开之后,他居然还能將就那只被盪开的手想要擒拿自己。 这一招他都不知道该说对方是太囂张还是太大意,却偏偏差点被他得逞。 还有那暴烈的踢击,差点直接踢断自己的脛骨,要不是有护腿板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 但就算这样,他的腿现在还在生生发疼。 这个人的速度和力量太可怕了,甚至还超过自己。 战机捕捉也是无比精准。 杨兵下了结论,但又觉不可思议。 自己明明离第三个境界很近了,这个陈冲在血骷髏擂台上还没有突破,满打满算突破了也不到一个月。 就算他前两天的战绩有些出人意料,但没现场看过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表现的,又或者高成荣他们是怎么犯蠢。 本以为最多费些手脚就能拿下,可是现在看来,自己的身体素质还不如他! 这怎么可能? 他难道是第三个境界吗? 杨兵眼神深处有些震动。 看来今天想要贏下,得用些非常手段了。 陈冲则仔细看著杨兵的姿势,想要寻找他的破绽。 但对方的架子保持得非常好,显然是有极为深厚的功底。 这个人算是现在自己碰到的除了周虎最厉害的一个傢伙。 虽然刚刚略占上风,但那是自己一开始就火力全开才有的战果。 换高成荣或者李恆之流,这一个回合应该已经倒下了,而这个人还基本完好的站著。 不宜拖太久,既然对手实力强劲,技巧高明,反倒是境界略逊自己,那就以长击短。 陈冲眼中精光一闪,直接双拳一架,正面扑上! 他大踏一步,一记刚猛无畴的直拳轰向对手胸口,就要用绝对的力量打开局面。 这数吨重的拳头威力就像一辆汽车全速驶来,拳头未至,拳风已经到了。 杨兵感觉口鼻欲室,胸口发闷,而身后的玻璃柜檯轰的一声被吹到墙上,砸了个稀巴烂。 他面色沉凝,脚步连晃,躲过了这中军直入的一拳。 但陈冲后续的组合拳已经到了。 面对眼前让人眼花繚乱的拳影,杨兵拿出平生最为专注的態度连续躲闪,躲不过就拿手臂去架,一时守得滴水不漏。 两人交手发出巨大而沉闷的响声,带起的风声让捲帘门都开始哗啦啦的震响,好像下一刻就要被直接撕裂。 场面僵持了一会儿,然而看起来势均力敌的场面,带给两人的感受完全不同。 陈冲一直是主攻的一方,毫不停歇的拳头完全发挥出了近来特训的威力,交织的拳影掌风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杨兵根本逃脱不得。 而杨兵虽然凭藉扎实的功底和深厚的境界没吃太大的亏,在陈冲让人室息的攻势下却一直不断的后退著。 他不是没想过反击,然而他的眼力明明看到了绝佳的机会,反击时却收效甚陈冲往往轻描淡写的就把他精心准备的凌厉反击给化解了,那隨手的巴掌几乎扇在了他多年来积攒的信心之上,一下又一下的扇出了裂痕。 这个人简直无法撼动。 无论是僵持,还是反击,这个人从来不后退一步,每一下交手的反震他都视若无睹。 明明感觉两人的实力差距没有那么大,虽然境界差了一线,但是那力量和速度的差距是可以用经验来弥补的,他確信自己有更多的经验和技巧。 然而事实並非如此,他的经验和技巧没能撼动陈冲,不管是什么巧妙的招式都如泥牛入海般翻不起浪花。 而在这种“稳健”得让人绝望的对手面前,那一丝的境界差距,却被无限放大,直到他已经要陷入绝境。 这场战斗根本跟他预料的不一样。 不能再等了。 杨兵心中已经无比震动,旋即做出了判断。 他的招式仍然滴水不漏,但是覷得陈冲一个回手的机会,他忽然扬起了手。 陈冲早就注意到杨兵似乎悄然藏了什么东西,但那一蓬白色的粉末飞过来时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暗器?不,石灰! 前安保精英在近身格斗中有许多朴实有用的小技巧,而石灰永远是最低调却最实用的一个。 陈冲尚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也没人教他该怎么做。 他本能的闭眼,而后吐气如雷:“喝!” 锻炼出的气血被全部调动,呼吸法也催动到极致,一团灼热的气息成功的將面前的石灰吹散。 陈冲同时下意识的想要伸手格挡,並且脚步开始往后退。 但是杨兵早就等待著这个最终的机会,他左手撒开石灰的同时,右手就奋起全身力气轰向陈冲的心口! 这一拳快如闪电,势如雷霆,穿过陈冲扬起的手,正正印在陈冲左胸。 轰! 杨兵一瞬露出轻鬆的表情。 这一拳是他能发出的最强威力,直接轰中要害的情况下,他相信古剑都不一定能扛得下来。 但他的表情下一刻又僵住了。 他看到陈冲退了一步,两步,三步,站定。 然后他睁开眼睛,如同没事人一般揉了揉胸口。 87%的进度,与100%的第二形態。 这一拳的威力很恐怖。 胸口应该有点青了。 陈衝出了一口闷气,道:“这也太街头了,但很实用,学习了。” 杨兵现出茫然的神色,他的心迅速凉了下来。 这一拳是毫无保留的一拳,轰出去他都有两秒钟的脱力。 而中了这一拳的陈冲还在若无其事的说话。 但话音未落,陈冲身形一闪,就到了杨兵面前。 杨兵勉强抬起手,然而还没恢復力气的他动作在陈冲面前就太慢了。 陈冲覷得杨兵状態,直接也回了全力一掌,拍断了杨兵的手腕,印在他的胸□。 杨兵顿时如遭雷击,轰的一下飞出去,撞在墙上,片刻后才缓缓滑落。 陈冲大步走过去,看到杨兵好似还剩一口气,一脚踢中他的喉结,彻底结束了他的生命。 “还可以,但比周虎差点儿。 陈冲摇了摇头,心里莫名遗憾。 他对自己现在的实力大致有数了,和巔峰周虎应该半斤八两,胜负要打过才知道。 从格斗者的角度来说,没能和那样强大的拳手酣畅淋漓的战一场,是很可惜的。 嘭嘭嘭! 捲帘门被敲响,外面响起大吼:“镇卫所!谁在里面?” 陈冲开始就听到隱约的警笛了。 商店街是整个小镇最核心的地带,酒吧街打起来这里都不能打,估计早就有人听到这边的巨大动静报了警。 看到有人在抬动捲帘门,陈冲身形一闪,拿起地上的保冷箱和行李箱就钻入里间。 扫了一眼发现根本就没什么东西,陈冲直接从后面的窗户翻了出去。 捲帘门迅速被打开,穿著黑色镇卫所制服的几名巡警拿著手枪,一脸警惕的冲了进来。 领头的警长扫视一圈,瞳孔一缩:“这是————杨兵? “杨兵竟然死了!?” 他迅速走了过去,看到杨兵瞳孔涣散,胸口凹陷,手腕更是断折在胸口处。 显然是用手挡没挡成,被人连手带胸直接轰中毙命。 这么强的掌力?是谁?还有谁能杀杨兵,还是这样霸道的方法? “杨兵居然都死了?” “我靠,骷髏帮的双花红棍?就是说是什么叛逃兵王的那个?” “怎么就死在这儿了?谁动的手?” 警员们震惊的窃窃私语,警长则一脸震动,想了会儿,突然浑身一僵。 “难道是龙志斌?” 他越想越觉得这是唯一的可能,瞬间转头,道:“都走,都先出去!我马上跟镇长匯报。” 这一边的兵荒马乱陈冲並不知晓,他已然悄无声息的回到了新雷龙,將自己锁在了房间里。 拿出保冷箱,將四支药剂铺开一看,陈冲呼了口气: 大战之后的身体十分空虚,並且飢饿。 但是这些宝贝玩意儿正好拿来填肚。 陈冲手在四支药剂上轻柔的一扫,先拿起一支c—3,弹了弹,直接扎进手臂。 带著凉意的药剂进入血液,陈冲一个激灵,感觉到身体一下补充了一股能量,十分舒適。 88%—— 陈冲默默的关注著进度,消化著药力直到天明,才將这一剂完全消化完毕。 他感觉到身体素质又提升了不少,气血更加活跃了,但是进度却並不让人满意。 “兜兜转转,你们又回来了。” 91%。 4%的提升。 陈冲微微皱眉。 还有三支,最后也最艰难的10%陈冲感觉好像刚好,又好像差一点。 先试试再说。 跟王力吩咐这两天酒吧的事情他自己上心,陈冲就开始闭关打药。 92%————9·%. 两天后。 95%。 陈冲看著眼前的进度,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两管c—3,尽力了。 第三形態的能量需求有些恐怖,只有a一1给了他突飞猛进的感觉,还是最早的时候。 至於那管万勃隆,没起任何作用。 怪不得说买三赠一,那万勃隆早就变成生理盐水了。 黑市的东西没有问题才是问题,好在三支c—3还是原装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这最后5%,按这个进度,恐怕要三支、四支甚至说不定五支c—3同等能量的药剂才能补完。 这种紧俏货,哪有那么好找。 不过唯一的好消息是这失而復得的c—3没有花钱,二十二万还在。 再加上这两天的营业额,就差最后一口气了,只要市面上还有,花什么大价钱都要买下来。 並且进度提升的慢,境界提升的可不慢,实力还是实打实增长了的。 现在的自己回到几天前,杀杨兵就不需要那么麻烦了。 越是最后,越不能心急乱了阵脚。 陈冲呼了口气,打开门出去,想找王力问问这两天什么情况。 说不定力哥给自己一个惊喜,这两天已经联繫好十支a—1了呢? 陈冲对王力充满著期待的走下楼,在办公室去找他。 “力哥,有没有什么情、况?” 陈冲的声音忽然顿了下,因为他看到王力的办公椅上坐得不是他,他被赶到沙发上去坐了。 而那张舒適的办公椅呼得转了一圈,上面的丽人正面朝著陈冲,露出温和的笑容:“陈冲,你醒啦?饭点还要一会儿,喏,正好吃点姐姐给你带的蛋糕,垫一下肚子。” 第100章 海底针 第100章 海底针 “菁菁姐?你怎么来了?” 陈冲的確是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现在这个时候,张菁菁竟然会出现在这儿。 或许是出了园区这个工作场所,今天的张菁菁打扮和之前有所不同。 她一向扎起的头髮顺滑的披散在肩头,纯黑的发色配上微卷的弧度看起来很是柔和靚丽。 而她眼前架著的眼镜也换了一副—— 那黑框眼镜成熟严肃,虽然有时候有些別样的魅力,但现在简约的银色金属框架眼镜一戴,气质就温和多了,也年轻多了,像她本来的年纪。 陈冲隱约记得,以前的张菁菁也戴的是这种眼镜。 她高中时学习很用功,日日挑灯夜读,早就是近视眼。 旁边衣架上掛的驼色大衣应该是她的,看起来是聚居地上少有的时髦。 她里面倒依然穿著白色衬衫,但这一件领子上有一个小巧的白色蝴蝶结,袖□还有蕾丝,相比职业装是俏皮可爱的多。 藏青色的休閒短裙下依然是薄薄的透肉黑丝,脚上还是那双精致的黑色高跟鞋。 她身材其实偏瘦,个子也不算高,但这种身材的优势便是纤细的小腿,而她的尤其纤直,配上她的惯常打扮相当抓人眼球。 比往日的职业装更为休閒时髦的装扮,再配上精致的淡妆,让张菁菁比平时看起来还要靚丽、青春。 虽然仍然和陈冲记忆中朴素清纯的高中女生相去甚远,但两个影子有些重叠了。 如果她真成功考到中心城去读大学的话,或许便是这个样子。 “不能来看看你啊?” 张菁菁微笑著说。她提起桌子上的纸袋,道:“好久没见你了,给你烤的蛋糕。走,咱们上去聊,这儿电灯泡太多。” “呃,我的错。” 王力尷尬的笑了笑,这是他的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 陈冲看了他一眼,他便微微摇头。 这应该是没什么大事情的意思。 不然他肯定会先拦住自己私聊。 於是陈冲若有所思的带著张菁菁又回到了自己的包厢。 张菁菁进了门,把手上拿著的大衣又掛好,然后打量了一圈儿这观赛区、办公区和臥室合一体的大套房,哇了一声:“你这办公室是真的大,格局————和之前周虎的倒是一样的。 “本来就是按以前建的吧。坐吧,菁菁姐。” “不急不急,先给你看看我做的蛋糕。 “这是鸡蛋糕,你们以前最爱吃的,也是我最拿手的;然后是朱古力,你之前吃的多,我这次烤的最多的就是这个。但最主要的是这个— “噹噹噹噹!我最新研究的那波利蛋糕!厉害不?这酥皮我试了好久才终於成功,你快试一下,啊“” 张菁菁如数家珍的把袋子里的蛋糕一一取出,最后小手拿著那个看起来就复杂的那波利蛋糕,用另一只手接著,就往陈冲嘴边送。 陈冲本能的想躲,但张菁菁嗔道:“躲什么,这玩意儿费我好大功夫,掉地上了拿你是问!” 她直接递到陈冲嘴边,陈冲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嘴將蛋糕吞下。 张菁菁的食指將最后一点儿蛋糕送进陈冲的嘴里时,不小心收慢了点儿,於是陈冲一口將她白生生的食指含住了—一他这个角度是看不见的。 “呀!” 张菁菁闪电般缩手,白皙的脸瞬间飞上红晕。 她抿了抿嘴,若无其事的扯了张纸巾擦手,白了陈冲一眼:“急得你!” “不好意思。” “没事儿,味道怎么样?” 陈冲鼓鼓囊囊的嘴动了动,突然停顿一下,然后又慢慢咀嚼开来。 他分明看到眼前的95%有跳动的趋势。 虽然还没有真正变化,但这说明这个进度对这个食物,不是全无反应的。 果然除了能量,口味也是重要的考量因素。 不然生啃异兽肉或者大量进食营养膏才是最有效率的选择。 这个蛋糕的味道的確很好,很適合自己的口味,也很有用。 如果数字不是同时闪烁起来,而是只是跳动的话就更好了。 陈冲將蛋糕一口一口的吃完咽了下去,然后低声道:“很好吃,是我在这里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你费心了,菁菁姐。” “哎呀,怎么这么会说话了?” 张菁菁捂著嘴咯咯直笑,表情十分开心。 “这些应该够你吃一段时间,现在有些忙,下次来看你不知道多久了。 “正想问你,最近不是在和骷髏帮打仗,你怎么还敢出来的?” “这边又没什么事,而且今天局势缓了点儿,我————就说来看看你。” 张菁菁把头髮丝理到了耳朵后边。 陈冲问:“缓了点儿?” 两天没出门,局势变化这么快么? 张菁菁看著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突然问:“杨兵是你杀掉的么?” 陈冲没有第一时间说话,她旋即若无其事补充道:“杨兵突然死了,外面都在传他其实是你杀掉的。酒吧和他死的地方距离也不远。” “菁菁姐觉得呢?” 陈冲静静问道。 张菁菁看著他,眼神流露出认真:“我觉得是,我也希望是。” “为什么?” “因为那说明你真的长大了,而且真的变得超级厉害了。” 张菁菁一脸感慨:“酒吧的陈老板,强大的格斗者,我从没想过你会有这些头衔,我总觉得你还是那个瘦瘦小小的弟弟。 “但你看看现在的你,个子也长高了,人也壮得很,高大又帅气,而且还很厉害,不知道会有多少女孩子喜欢你————真的变化好大,好大。” “你不也是吗,菁菁姐。你跟以前也一点儿都不一样了。 陈冲淡淡道。 张菁菁看著他,感慨和笑容渐渐收敛,表情有些惘然:“我知道你的意思。 “实际上,今天就是龙志斌让我来的,他让我来试探你。” 陈冲挑了挑眉头,他没想到张菁菁会如此直白。 “所以我希望杨兵真的是你杀的,因为龙志斌明显把你放在一个不好的位置上了,而只要他想对付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张菁菁紧紧皱著眉头:“你真不该这么早就让他看出敌意。” 我没那么多时间了。 陈冲张了张嘴,但把话咽了回去,一时沉默。 “如果你早点儿跟我说就好了,我来这这么久,多少可以帮你参谋一下。” 张菁菁推了推眼镜:“但是也怪我————我从来没和你聊这儿的事情,因为我怕你压力太大,也因为我没有能力。 “我没有办法把你送出去,我怕你问我之后我只能无言以对,所以我提都不敢提。 “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我连自己也救不了。” 她闭了闭眼睛:“每一天都是如履薄冰。” 陈冲仍然保持著沉默。 “但是已经是这样的局面了,也没有办法。你对上龙志斌有几分胜算?” 张菁菁盯著陈冲的眼睛,认真道:“陈冲,谁亲谁疏我是分得清的,龙志斌让我来试探你,但我怎么可能帮他来对付自己的弟弟? “我知道怎么哄他,你不用担心。但我要知道,你需要多少时间才能有把握战胜他,我可以想想办法。” 陈冲缓缓摇头:“我不了解他,我也不了解第三个境界的格斗者。” 张菁菁皱眉道:“那就是没把握?” 她看著陈冲,吸了口气:“你真是个莽撞的小弟弟————如果我说他受伤了呢?” “嗯?” 陈冲的目光瞬间一凝。 张菁菁快速道:“他昨晚和古剑大战了一场,受了不轻的伤,这才是今天衝突暂停的根源。 两个人应该是没分出胜负。” “竟然有这事?” 张菁菁点点头:“他把消息瞒下来了,但是我知道。他要是贏了,今天直接来找你的可能就是他了。” 陈衝心里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 龙志斌受伤了? 不敢擅动? 看来他確然不是第四个境界,和古剑多半没有太大的实力差距。 但是,如果他分身乏术———— 自己能不能趁此机会直接逃走? 陈冲瞬间分析起这个可行性。 现在的他,雷龙里除了龙志斌,只有於峰和郝行舟可堪一战。 但哪怕陈冲贏不了这两人,他们也绝对拿陈冲没有太大办法。 然而陈冲旋即想起於峰那次给自己说的。 这个不知是什么形式的监控手段本来就是镇长提供的,那些逃离有时是自己抓自己的,有些是镇卫队代劳。 陈冲不知道龙志斌跟周昊达成的是哪种协议。 如果还有代追服务,那龙志斌就是瘫痪了也是一样的结果。 而且,龙志斌真的受伤了吗? 这只是张菁菁的一面之词。 未知数太多了。 陈冲沉默一会儿,问道:“他伤得重么?” 其实如果能真的想办法確定他伤重,是不是————也有其他的选择? “我不知道。” 张菁菁摇头:“我不了解格斗者的事情,不过他面上看不出什么。” 陈冲皱了皱眉头。 “所以他受伤了,你也没把握吗?” 张菁菁嘆了口气:“也是,整个聚居地第二个境界的格斗者不算少,可是第三个境界就那么几个。我听他提过,这里面有个什么门槛,跨没跨过差別很大。” “门槛?” 陈冲之前的確有这个疑惑,相比搭桥关,通河关的难度好像大得有些太多了,这个比例不太正常。 张菁菁摇头:“再多我就不清楚了,我只是听过这个说法,但是我没有练过格斗,根本听不懂。” 陈冲思索片刻,缓缓道:“菁菁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张菁菁顿时露出开心的笑容:“你这下终於相信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了吧?別解释,我知道你一直不相信我!但那也不怪你。 “但是我真的想帮你,因为————” 她声音转低:“我想要你带我回家,我————想家了。 “你是我唯一的指望。” 她怔怔的看著陈冲。 陈冲则看著她无言。 张菁菁吸了口气:“好了,我也不能在这待太久。希望你能利用他受伤的这段时间儘快成长吧,你这么厉害,我相信你。我也会想办法帮你的。 “或许我们下次见面,就是你带我回利川的时候了? “又或者————” 她顿了一下,连连摇头:“会再见的。” 张菁菁理了理髮丝,看著站起来的陈冲,正要告別。 她突然发现长高的陈冲已经比她还要高一个头了。 张菁菁怔了一下,柔声道:“你真的是个独当一面的男人了。” 她扫了扫陈冲,忽然又理了下髮丝。 “我突然想问你一个问题。” 陈冲看著张菁菁奇异的表情,不知所以道:“什么问题?” “我有一条粉色的————裤子,一直找不到,到底是不是你拿走的?” “哈?” 陈冲露出真实的愕然。 “你说老实话,在我房间呆的最久的就是你。” 张菁菁盯著陈冲。 陈冲连连摇头:“没有,真没有。” “真不是?” “真不是。” 陈冲还不至於这么没品。 况且学生时代的张菁菁算不上漂亮,只是现在成熟了,有非常女人的味道而已。 当然,就算漂亮陈冲也不至於偷人內裤。 “那你经常盯著我衣领和大腿看,总不是假的吧?” 张菁菁撇嘴道。 陈冲沉默了。 十几岁的身体荷尔蒙是很强烈的,在夏天两人独处跟她讲题的时候,两人穿得都不多。 张菁菁看他表现,嘴角勾起,低声道:“那你————那个的时候,有没有想起我?” 陈冲表情变得异样起来。 他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会转到这里。 张菁菁看著他,轻轻咬了咬唇。 她忽然又转回身体,把桌上的杯子端起来,含了一口水,漱了漱口—那是陈冲的杯子。 然后她若无其事的拿出一根橡皮筋,把柔顺的头髮往后扎起。 她看著陈冲,慢慢的靠近。 “菁菁姐————” “不要说任何话。” 张菁菁走到他面前,仰头看著他,踮起了脚。 片刻后。 张菁菁的脚跟放了回来,跟蹌了两下,差点没站稳。 陈衝下意识的扶住她的手。 她面色酡红,嫵媚的看了眼陈冲。 她紧紧的咬著唇。 下一刻,她柔柔的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藏青色的裙子倏然绷得紧紧的,如同一轮满月。 纤细的脚后跟从红底的鞋里翘了起来,黑色的丝袜在这里显露出肉色来,又被那轮紧绷绷的满月压住。 “菁菁姐!” “不要说任何话————” 张菁菁迷濛的眼睛隔著眼镜仰望著陈冲,她满脸緋红,咬著唇伸出手去。 然而陈冲还是拦住了她。 他深吸一口气:“菁菁姐,这些事等回利川再说吧。” 张菁菁眨了眨眼,面上的緋红迅速消退,变得苍白。 她默默的整了整衣服,站起身,又理了下头髮。 “嗯。” 她低著头轻轻点了点,快步往外走去,在门口拿起大衣,打开了门。 临要出门时,张菁菁顿了下。 她回头看了陈冲一眼。 “那些蛋糕,你少吃一点。” 说完,她就低头离开了。 陈冲听到这句话,愣了半响。 他缓缓坐回椅子。 慢慢的拿起蛋糕,他看了两眼,然后一个接一个的吃著,直到全部吃完。 96%。 到底在搞什么。 陈冲嘆了口气,拿起电话,拨了號码:“喂,力哥,上来一下。” 没过多久,王力推门进来,看著空荡荡的蛋糕盒,嘀咕道:“我还说能吃点边角料呢。” “也不怕把你吃死了。” 陈冲淡淡道。 王力只当陈冲开玩笑,切了声道:“这么护食?谁稀罕!” “说说情况。” “啊,对了。你闭关这两天,雷龙和骷髏帮像是要打决战了一样,態势忽然就升级了。昨天他们应该是全面出动了,除了核心区这一块儿,到处都打得热火朝天,我都在犹豫要不要来叫你了。 “但半夜一过,他们突然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感觉好像也没什么实质性的胜负,有点儿雷声大雨点小。” “说是龙志斌和古剑打了个平手,各自负伤。” “这样?张经理说的?” 王力愣了愣,点头道:“那就合理了。但是今天的消息是,园区里又有动静,好像在总动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往外走。我看对门也挺乱的,不断有人进进出出。” “看来就算伤也没伤多重,马上要真正决战了?” 陈冲沉凝道。 王力低声道:“都这么说,现在酒吧街都看不到几个人了,这两天都没怎么赚钱。” 陈冲皱皱眉头:“那有新的东西吗?” 王力歉然的摇摇头:“商店街也关了一半,那些黑市商人比谁都躲得快。而且我估计是骷髏帮和雷龙都在收货,这几天街上比我兜里都乾净,什么都找不到。” 没有进项? 也不怪王力,雷龙和骷髏帮全面衝突,这几天对这座小镇来说,本来就等於战爭氛围。 只是这样的话,他的进度就难搞了。 “等过这两天就好了。” 王力低声道; “按我对那些要钱不要命的人的了解,决战一过他们肯定冒出头来。而且,这种事情一旦明朗了,市面上会有很多好东西出来,价格多半还不高。” 陈冲想了想,微微点头。 看来只能等两边分出最后的胜负了。 古剑没有想像的那么好对付,龙志斌就算贏了也一定会付出代价。 他会需要一段时间恢復,以及消化战利品,处理新的局面。 就像张菁菁说的,这个时间差就是陈冲利用的关键。 更何况,万一是古剑贏了呢? 那就最好不过。 只不过陈冲不会把希望全部寄託到运气上,他也不能干等著两边出结果。 “力哥,或许局势一明朗,龙志斌就直接过来了也说不定。 “这两天药剂什么的不好买,你帮我弄些其他东西————” 陈冲吩咐了几句。 王力露出难色:“你真当你力哥是许愿机啊?这个时候这些东西,也————哎,也有可能。我试试吧,谁叫你都叫我力哥了呢?” 时间过去了三天。 整个九十七號聚居地就在沉闷中等待了三天。 等待骷髏帮和雷龙公司分出胜负,等待近五年这个聚居地最大的局势改变。 —— 陈冲艰难的收集资源,也只在这三天把进度再推了1%,来到97%。 “出了出了,出结果了!” 第三天的夜里,王力忽然撞开了陈冲的门,大吼道。 而整个酒吧街乃至旁边的商店街,似乎也同时起了喧譁。 陈冲直起了身,用探寻的自光看著王力。 他知道白天的时候两家就把大部队同时拉出了镇外,这或许是周昊的授意。 现在也该出结果了。 王力激动的语无伦次:“干!草!真几把搞! “两家都没输,他妈的魔力食品输了! “龙志斌和古剑带著人,还有恆达化工三家一起把魔力食品总厂冲了! “曹云龙重伤跑了,魔力食品完了!三家正在分那些设备!” 第101章 对手 第101章 对手 九十七號聚居地外,一座占地极广的恢弘工厂。 工厂到处都是火光,不时还有爆炸声响传来,这一片夜空都被映照成了橘红色。 厂里不断传出喧譁和呼喝,大队皮衣夹克的纹身马仔、身穿黑色制服的安保队员还有白色作战服的另一队作战人员正在各自救火,井水不犯河水。 虽然骷髏帮的人和雷龙的安保部挨得近了之后气氛就十分紧张,互相提防、 瞪眼,但是有恆达化工的人在中间隔了一下,他们终究没有起衝突。 一身西装、戴著金丝眼镜的龙志斌,光头纹满骷髏、耳坠垂落一串耳环的古剑,还有一个穿著灰色便装、形象低调的中年男子並排站著。 说是並排,但他们各自都离得很远,三个人站在工厂大门,遥遥注视著手下救火。 “曹云龙还是厉害,咳。” 那个中年男人率先说道。他声音有些沙哑,忍不住咳了两声,显然是受了伤。 古剑哼了一声:“就一口气了,追上去我就宰了他。” “那古帮主怎么不追?” 龙志斌淡淡道。 古剑斜睨著他:“因为有你个龟儿子在后面捣乱,我走了这些东西不都是你的了?” 龙志斌和古剑互相扫视了几眼,目光各自都有警惕和审视。 龙志斌一丝不苟的油头此时有些凌乱,而古剑的皮夹克则破了好几个洞,两人的气息显然都不是全盛状態。 中年男子看了一眼,默默的拉开了距离:“两位如果要再清恩怨,我这就离开,保证不干涉。” “离开?你除非死了,不然我不放心。这次最鸡吧阴的就是你。” 古剑冷哼一声道。 男人笑了笑:“古帮主说的哪里话,我只是唯二位马首是瞻罢了。 1 龙志斌也淡淡道:“我还不知道叶总什么时候跟镇长申请的特许食品经营许可和战爭豁免,都不用在镇委会上討论的。” 恆达化工的叶启东笑道:“跟二位一样,这两天才申请。恆达化工被魔力食品压太久了,再不思变就要垮了。 “两位老板,我看火势已经控制下来了,里面的区域三三分成,都划好了,我也就不在这逗留,免得打扰两位。告辞。” 叶启东朝两人点了点头,转身便离开了工厂,走入夜色。 龙志斌和古剑对视了一眼。 古剑嗤笑一声:“你看看你,一直跟周昊摇尾巴,有什么用?別人转手就又扶了一个起来,生怕你的雷龙变成第二个魔力食品。” “镇长也是为了整个聚居地的发展。” “对,他要是把你老婆日了也是为你家族的壮大。” 龙志斌脸色沉了沉:“古帮主,我们好像还没分出胜负吧?” “你以为我会怕你吗?” 古剑嗤笑一声:“但你敢吗?你不就是前两天怕了老子才想出这个主意的吗?” 龙志斌眯著眼睛:“我只是重新提了以前的提议而已,古帮主你不也很配合么?你不怕魔力食品,为什么不拒绝呢?” “我怕他个屁,只是相比你这个油头粉面的傢伙,老子更不喜欢那个肥猪一直以为能操纵整个小镇局势的吊样,搞得就像这个世界只有他有脑子。 “玩什么合纵连横分化,攛掇別人干仗,他妈一个芝麻大点儿的地方整得像什么中心城一样,最后还不是被人干了!这地方,就得拳头才算数!” 古剑吐了口血痰,抹了抹嘴,又开始打量龙志斌:“不过他没了,咱们是不是该算算了?整这一出,我下面的弟兄还以为我拿他们的命跟你演戏。” 龙志斌背著手,淡淡道:“隨时可以奉陪。” 古剑扫了他两眼,冷笑一声:“有的是机会。” 他说完,乾脆的转身,走到工厂外面一辆越野车旁。一个骷髏帮马仔连忙给他拉开车门,等他坐上去之后把门关好,走到另一边准备开车。 “对了,你们新雷龙的老板有点儿意思。” 古剑忽然嚷道:“居然能杀死杨兵,我是真没想到。你说他会不会是第二个周虎啊?” 看著龙志斌面无表情的样子,古剑哈哈大笑,朝著旁边道:“开车!” 龙志斌转回头,背著手看著面前工厂的火光。 跳跃的火焰映照在他的金丝眼镜上,像是扭曲的人影。 魔力食品“倒闭”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聚居地。 所有人都是一片愕然,明明是骷髏帮和雷龙的决战,怎么把魔力食品打垮了? 魔力食品是整个九十七號聚居地现存的—一或者说昨天之前存在的歷史最久远的公司,已经有二十年了。 这在荒原上绝对是一个长寿公司,而魔力食品能存在这么久,自然是因为它的体量和相匹配的实力。 垄断了整个小镇的食品加工及附属產业,最鼎盛时有一位第四境界的格斗者坐镇,现在也有两位第三境界。 其他势力最多都是只有一人达到了第三境界的。 结果这两位第三境界在昨夜的战斗中一死一重伤。 本来打生打死的骷髏帮和雷龙竟然临时联手,直接奇袭了魔力食品总厂。 龙志斌和古剑是之前的战斗中临时讲和的,因为龙志斌发现拼命的古剑比他预料的要难以对付,付出的代价会超出他接受的底线。 如果他和古剑两败俱伤,那魔力食品以及其他势力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雷龙通讯的业务是九十七號独一家,其他人一向很眼馋。 实际上有魔力食品这样的巨头,势力排名第二的骷髏帮和第三的雷龙理论上应该联手对抗。 而最早龙志斌也是这样规划的。 但是骷髏帮的帮眾规模太大,而魔力食品掌握了食品供给的命脉,稍微一威胁分化,古剑就只得去当衝锋的马前卒,和雷龙的衝突愈演愈烈。 直到这一次决战,两边突然觉得或许是另一个机会,而两位首领也都有魄力和能力让手下调转了枪口。 实际上魔力食品这两天把人手都集中一处,也防了一手。 然而这突然插入的恆达化工超出了三方的预计。 恆达化工是镇上另一个大势力,总经理叶启东是第三境界的格斗者。 但公司因为和魔力食品项目重合,一向被压製得很惨,势力规模明显不如前几家,人也要低调些。 然而当叶启东拿出镇长签署的许可之后,古剑和龙志斌都沉默了。 按他们的临时协议,这事情先斩后奏,一人分食一半魔力食品的尸体,而后看镇长的反应,如果需要可以再度联合。 但这镇上好像什么事情都逃不过周昊的眼睛。 不过这样也好,某种程度这也算镇长许可了。 再有一家的加入,他们担的风险也小些,毕竟魔力食品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就算突袭也不能保证必胜。 只不过风险小了,收益也小。 多一家分走设备、经营食品,收益不是从五成减少到三成那么简单。 多一家竞爭,未来的收益降到负的都说不定。 两家想让势力跃升一个台阶的打算落空了。 他们打生打死,最后只获得了个收益不能肯定的食品经营权。 而一家独大的魔力食品被分成了三家,镇上的食品供给再也不是由寡头说了算,对聚居地的人口发展大有好处。 最后的贏家好像是坐在镇委会都没亲自动手的那个人。 这背后的形势只有几家大势力的头头脑脑看得清楚。 龙志斌冒著风险扳倒魔力食品,还放跑了一个强大的第三境界格斗者,收益却没有想像的大。 或许还不如咬牙把骷髏帮吞下? 但现在说这些都有些晚了。 龙志斌、古剑和叶启东联合申请全城戒严,想要先找到曹云龙再说。 一个无牵无掛的第三境界格斗者实在让他们心里不踏实,而周昊知道这次让他们吃了暗亏心里不满,也就同意了这个小小请求。 一时镇上的形势又紧张了起来,虽然没有大规模的衝突,但是镇卫所的人和几家势力的人天天到处巡逻。 雷龙园区。 总经理办公室。 砰砰。 厚重的双开门被敲响,龙志斌沉声道:“进。” 门被推开了,一个铁塔般的男人走了进来。 龙志斌看著於峰,伸手道:“於教练,坐。” 於峰点点头,一屁股在桌前坐下:“总经理找我有事?” “不急,喝点什么?” 龙志斌问道。 “白开水就可以。” 办公室里的秘书很快倒了一杯白水给於峰,然后识趣的离开。 龙志斌看著於峰,推了下眼镜:“於教练,我今天找你来,是想了解下一个人的情况。” “谁?” “陈冲。” 龙志斌看著他:“他从一开始,就是你教的,对吧?你应该是最了解他的人。” 於峰沉默著点了点头。 “骷髏帮的杨兵死了,你知道吧?没有找到凶手,但传言都说是他杀的。他之前也的確说骷髏帮的人要伏击他。你觉得他能杀死杨兵吗?” 龙志斌看著於峰。 於峰沉默片刻,道:“陈冲的天赋是很不错的。我看著他从几乎零基础开始,慢慢锻炼,成长到现在这个地步。 “他的进步速度非常快,不然不能接二连三的取得成绩,还在血骷髏成为拳王。 “但要说他去了酒吧街就杀死杨兵,我仍然难以置信。” 龙志斌缓缓的点了点头:“你也觉得这成长太快、太不正常了。” “我认为是不可能的事情。” 於峰斩钉截铁道:“杀杨兵的另有其人。” 龙志斌看著於峰,久久的没有说话。 於峰的黑脸面无表情,静静的坐在那里。 龙志斌呼了口气,道:“於教练,你在雷龙也不少年头了吧,可以说雷龙一大半格斗者都是你的徒子徒孙。相比我,他们说不定更熟悉你一些。” 於峰谨慎的道:“我只是替公司做培训罢了,他们最终服务的还是公司和总经理你。” 龙志斌摆摆手:“我是想说你的功劳有目共睹,不用说这些客套话。 “不过,在你这么些年教过的徒弟里,你觉得陈冲的天赋算什么档次的?” 於峰沉默一下,声音转低:“如果以天赋论,我当初的徒弟是我平生仅见————” “我问的是陈冲。” 龙志斌毫不客气的打断。 於峰顿了一下,道:“算得上天才,但还不是我见过的最天才那一档。” 龙志斌打量著於峰,身躯往椅背一靠,双手交叠在胸前:“那你觉得,他能突破通河关吗?” “这种事情从来没人能打包票。有机会吧。” 於峰摇摇头。 龙志斌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於峰心里顿时觉得一阵不舒服。 龙志斌推了下眼镜,慢慢道:“於教练,你在公司服务了也很久了,公司发展也进入了一个新阶段,我本来也在想,不能再按以前的方式培养人才了。 “你的情况我也清楚,你这么些年真是辛苦了,也该是让你功成身退、回家休养、陪伴家人的时候了。” 於峰缓缓皱起了眉头。 “不要误会,不是说我要毁约,不再帮你支付医疗费。这个季度的钱我已经打进医院帐户了。我也会按合同说好的,在你服务期满或者提前退休之后,给医院支付一笔足以让你女儿十年无忧的费用。 “不过在你退休之前,还有最后一件工作要交给你来做,不然的话,合同就不算真正完成,不是么。 17 新雷龙酒吧。 陈冲坐在顶层的包厢里,看著街道上不断巡逻的镇卫所警员,皱起眉头。 这些人不只是把气氛搞得很紧张,黑市商人、走私小贩不敢出没,就连酒客都明显变少了。 明明决战过后都有两天了,气氛依然是这个样子。 曹云龙仍然没有抓到,这让雷龙、骷髏帮和恆达化工的高管们近日深居简出,连门都有些不敢出了。 这倒给陈冲又爭取了一些时间,然而这种局势下他的进度却也没有变化。 好在他让王力布置的东西做得还不错。 但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只能一点一滴的积蓄力量。 拳法和呼吸法进步都很快,隱隱看到大成的门槛。 这得益於之前充足的资源,得益於他的天赋、汗水和压力,这个进步的速度是十分恐怖的。 如果把进步锚定为同一个层次的人,那他的变化可以说是日新月异,把周围的人远远甩在后面。 但如果把假想敌定为龙志斌这种境界的格斗者,那他就感觉距离拉近得无比缓慢,太遥远的目標甚至让他有一种在原地踏步的感觉。 只有质变能缩短这种距离。 奈何他的境界进展再快,距离通河还不知有多遥远的距离,关隘是遥遥在前,根本看不见的。 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这最后3%的进度能儘快填满。 97%————他的天赋强度已经很高了,但是没有新的形態的话,很难说能跨过一个大境界击败敌人。 然而时间这次好像没有站在他这边。 夜晚的新雷龙酒客不多,最近的小镇经济有些萧瑟。 但酒吧忽然进来两个人。 这两个人直接走到了陈冲的专属练功房,而无人敢拦。 等到陈冲转过身来,发现了那穿著军绿大衣的胖子后,才瞳孔一缩。 “呀,陈总,你好像对我的出现很惊讶啊?” 王小宝笼著手,笑眯眯道。 陈冲沉默一下,道:“確实没想到你这个时候会来。” “你是想问总经理来没来吧?” 王小宝哈哈笑道:“放心吧,暂时没有。但是你表现不好的话,也不一定。” “表现?” “最近酒吧生意萧条,上交的份子钱也少得让人吐血,公司那边忧心啊。 “所以!得益於陈总你之前邀请骷髏帮打擂台的灵感,我们也给你安排了个擂台,肯定能火,能大赚特赚。” 王小宝笑道。 陈冲看著王小宝的表情,缓缓皱起眉头:“什么擂台?打谁?” 王小宝没有说话,只是微笑著让开了门。 一个黑色的铁塔缓缓挤了进来,看著陈冲的眼睛十分淡漠:“你这次的对手,是我。” 第102章 师者 第102章 师者 “於教练?” 陈冲看著走进来的於峰,怔住了。 於峰的面色十分冷峻,虽然他的脸上几乎永远没有表情,但是陈冲是能感觉得出他气质的不一样的。 今天的於峰和平常耐心、细致而负责的教练迥然不同,他的態度冷冰冰的,让陈冲回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次,也是最早的一次。 那就是从利川被绑来九十七號的那个下午,於峰的神態也是如此,就像没有了任何感情。 陈冲的脸色渐渐沉凝了下去。 王小宝这时又挥了挥手:“好了,先吃顿饱饭吧。” 他看著陈冲,笑呵呵的:“不管什么时候都得让人吃饱,而且还要等观眾来不是?” 练功房的空地上支了一张桌子。 陈冲、於峰和王小宝坐在桌边,而不断的有工作人员將酒吧大厨现炒的热菜端上来。 鱼香肉丝,尖椒回锅肉,辣子鸡————菜式和蜀香园的一样,和那晚的一样。 安排好这一切的王小宝笑眯眯的喝著啤酒,不断的扫视著沉默著吃饭的两人。 他兴致极高的將花生米高高拋起,然后用嘴接住,嚼得嘎嘣嘎嘣响。 擂台边的观眾席渐渐热闹了起来。 早有王小宝的人在街上宣传陈冲很快就要出战,而他的对手是雷龙的格斗总教头於峰。 许多新酒客是不太清楚於峰的名头的,毕竟他在外活跃的时候已经是几年前,而几年足够这条街上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但总有活的够久的老东西记得,那时候於峰的战绩並不在周虎之下。 况且,雷龙格斗总教头这个头衔足够分量,而当王小宝的人故意透露陈冲就是他教出来的之后,酒吧街很快又变得喧闹。 这些酒鬼、赌鬼以及嗜血的观眾们就像蟑螂一样,从各自的废墟小窝里爬了出来,绕过停在门口的高级轿车,触角轻快地往新雷龙里面涌去。 他们可不愿错过这场大戏,他们想要一睹酒吧街上已难得一见的二境大战。 不少人都想著,陈老板简直够意思,没请到血骷髏的红棍,就让自己师傅上了。 於峰比陈冲先停筷,而陈冲则一直没停过,也没说话。 他用恆定的速度不断的进食,让故意吩咐了这一顿饭的王小宝都渐渐不耐了。 他突然反应过来,用食物是噁心不了陈冲的。 特別是当他悄然让厨房停工之后,陈冲將桌上的东西吃得乾乾净净,又直接从旁边的箱子里抓了一把营养膏,往榨汁机里全部一挤,倒了点儿水,然后开动机器。 嗡榨汁机飞速的把那些牙膏榨成褐绿色的粘稠液体,陈冲把塑料榨杯取下,仰头往嘴里倒去。 王小宝感觉胃里有些不舒服了。 “行了行了,你怕了於教练也不至於把自己胀死。” 王小宝皱著眉头。 陈冲將手放在膝盖上,和对面的於峰对视起来。 於峰一直面无表情,此时低沉的道:“要消化一下么?” “差不多了。” “那就走吧。” 两个人同时起身,並肩往外走去,彼此再没有看对方一眼。 “哗!” “陈冲!” “不动明王!” 两人刚刚走出通往拳台的通道,爆满的观眾就开始狂热的欢呼。 前排的观眾几乎將身子探出来,想要用手臂去拉扯陈冲,还是旁边的工作人员奋力阻拦,才给两人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虽然是同一个通道出来,到了拳台之前,两人一个朝左,一个朝右,在此分开,从两边上了拳台。 陈冲没有注意听裁判的话,难得的主场待遇也没带给他热血澎湃的感觉。 他只是静静打量著对面如同铁塔般耸立的高壮教练,双脚微分,架起拳头。 然后於峰跟他摆出了一模一样的拳架。 “开始!” 裁判麻利的跳下拳台,远远避开。 他可不愿意掺和进这种层次的擂台,要他仅仅是个形式上的意义,以及那一声“开始”而已。 台上的两人都没有动。 两人的姿势如出一辙,分不出高低,就像两尊雕像一样静静对峙。 观眾们都感觉这一场擂台氛围有一些不一样,不由慢慢的屏住呼吸。 时间好像停滯了。 於峰上下打量著陈冲的姿势,淡淡道:“前抱架起手,不进攻么?” “我觉得前抱架不是非要先手。” 陈冲道。 於峰冷冷道:“那你就学错了。” 他话音刚落,长腿一跨,一步就到了陈冲身前。 那高壮的影子瞬间笼罩了陈冲,铁拳如同出膛炮弹顺著这一步轰向陈冲面门! 陈冲头微微一歪,左臂上挡,护住头脸的同时挡住这一拳。 轰! 手臂被轰得贴在脸上,臂骨生疼,不过陈冲的右臂又毫不迟疑的往下一挡,拦住了於峰悄无声息但紧隨其后的第二拳。 啪的一声,於峰势大力沉的左勾拳被防住,而稳稳接下开门两拳后,陈冲眼中精光一闪,右腿忽然抬起。 这个动作很隱蔽,也很迅速,但於峰自然注意得到。 他见状正要往右横跨躲闪,陈冲忽然拧腰旋身,右腿如同一道闪电般划过三百六十度,脚后跟狼狠的砸向於峰的右脸! 第二境界的惊鸿! 轰! 陈冲忽然飞了出去。 他重重的撞在围绳上,弹了回来才落地。 他迅速转身,眉头微皱,拍了拍裤子后面。 那上面有一个大脚印。 於峰右跨的腿刚刚几乎是变成了一道残影,直接转过方向把旋转的陈冲给踢飞。 如果不是陈冲的防御力惊人,这一下就受了伤。 於峰淡淡的道:“想用点其他招式出其不意是个想法,但是这种烂招就不要丟人现眼了。” 雷惊鸿的绝招在第一境界或许好使,不过面对於峰这种真正的高手就差些火候。 但自己的所有招式在於峰面前,有哪一个不是差点火候的? 陈冲蹙起眉头,但於峰並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脚步再次一跨,两步衝到陈冲面前,而后一脚蹬向陈冲胸口! 这势大力沉的一脚就是陈冲也不想硬接,一个闪身让开,右腿如同一道影子扫向於峰的另一条腿,想要破坏他的平衡。 然而於峰蹬出去的腿自没有使出全力,他蹬了一半忽然转了方向,变为下劈。 这时这一腿才爆发出全部的速度,如同一道战斧般狠狠砸向陈冲扫过来的腿! 陈冲仓促之间只得收腿,然而踢出去容易,往回收就慢了。 他的脚尖还是被於峰劈中,脸色不由自主地一白。 轰! 於峰的斧劈擦著陈冲的脚尖砸到地上,整个擂台都猛地一震。 陈冲退后数步,拉开距离。 脚尖在地上转了转,这一下是有点痛的。 他已经看出来了,於峰动静之间毫无留手之意,拿出了全部境界实力。 而这份境界显然比杨兵要高,陈冲甚至不好说这位教练和震慑整条酒吧街的周虎到底谁高谁低。 只教人不出手的教练有些低调过头了。 “侧蹬斧劈,我教过你也记不住,让人失望。” 於峰摇了摇头。 观眾席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开场电光火石的几个回合之间,陈冲竟然被完全压制。 要知道他最近的风头一时无两,韩壮、高成荣、杨兵,短短时间內击败的对手一个比一个有含金量。 这份实力几乎要盖亚酒吧街,可擂台一开始,陈冲只能被压著打,而他有数的反击被对面完全看破,这场面完全出乎观眾的预料。 这就是雷龙的格斗总教头? 徒弟碰上师傅,根本破不了招! 於峰又大踏步地朝著陈冲走来。 他不断的接近,不可撼动的身形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便连前排的观眾都感受得到。 “你的实力比我想像的还弱。” 於峰低沉的道:“你拳法不精,境界薄弱,技巧稚嫩,心態犹疑。但凡格斗需要的东西,就没一个像样子的。 “就这样,还想在这里打出一片天?痴人说梦。你今天就要死在这儿了。” 陈冲深吸了口气。 看来只能分出个高低。 他晃动了下脖子,眼神变得淡漠。 於峰感受到陈冲的气质变得不同,微微挑眉。 下一刻,陈冲忽而主动衝上,陡然跃起飞踢於峰胸口! 他的速度和力量都跃升了一个档次,让於峰眼神一凝,不敢硬接,侧身让过。 但在陈冲经过之时,他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低哼一声,一拳轰向在空中无从借力的陈冲。 嘭! 陈冲未卜先知般手掌下拍,如同一方沉重的印章盖落。 翻天印! 於峰没料到陈冲在飞踢之中藏了这招,拳头猛地被拍开,黑默的手背上有一个发红的掌印。 陈冲落地之后没有回头,直接矮身一扫,猛扫於峰脚踝。 这一扫出其不意,势如闪电,如果是普通的格斗者这一下脚踝多半就断了。 但於峰的经验无比丰富,一看陈冲矮身就料到了这一招。 他简单的抬脚让过,正准备反制。 然而陈冲却並没收腿,直接在地上转了起来,如同旋风般连环扫踢! 於峰的个子高大,体型有很大优势,但反过来他重心就高,陈冲攻他下盘正是因敌制宜。 火力全开的陈冲扫踢如同钢刀般威势赫赫,於峰绝不敢硬接,只能连续后退,眼看著退到角落,再退就只能退出擂台。 他眼神一凝,忽然转身在角落的台柱上垫了一步,庞大的身躯竟然灵巧的腾空而起,让开陈冲的连环扫踢,直接踩向他的身躯,踩向他的头! 感受到这泰山压顶的一脚,陈冲浑身汗毛一竖,一个连续翻滚让过。 轰! 於峰踩到地上,整个擂台如同地震般明显的波动了一下。 陈冲知道这一招再不奏效,乾脆的翻身站起,脚步一点,趁於峰立足未稳开始抢攻! 他身形一闪,双拳连打,如同迅雷,在身前一瞬间便晃出几十道拳影。 这一式是拳法里的“千山影”,是快速抢攻的一招,境界高深了一息之间能出手无数次,漫天拳影如同千山重叠,连绵不休。 此时陈冲虽然没打出千山万壑的压迫,拳影却也让人眼花繚乱,分不清虚实。 於峰目光沉凝,双手五指各自捏起,形同鸟喙,陡然间也化作数十道影子,迎向了陈冲的拳头。 插箭手,拳法中另一快速强攻的招式。 不同於千山影迅捷之中的磅礴,这一式更快更灵,虽然失之厚重堂皇,但五指尖锐,往往能撕裂对手的防御。 咄咄咄咄一两人眨眼间过了数十招,千山影和插箭手正面相撞,陈冲的拳锋无惧於峰的戳击,但那鸟喙却常常巧妙的绕开拳锋正面,击打陈冲的手腕、小臂乃至穿堂而过,直取面门颈项胸口要害。 陈冲只是让开要害,其他部位倒不惧这些漏网而过的攻击。 但他的拳头却也被於峰密不透风的挡了下来,没有一拳能够建功的。 这样僵持片刻,陈冲眸光一闪,灵机转动,便也捏拳成箭,猛地往於峰上身插去! 他拳法转快,眼看和於峰的手擦肩而过,就要互换一招。 於峰的拳法突然转慢了。 他的拳头捏实,拳影转为厚重,在胸前挡下陈冲的插箭手。 於峰又把招式转为千山影了。 並且他仍然在守陈冲守得滴水不漏的同时,拳头快慢变幻,竟然直接穿过陈冲的拳影,在他胸□正正好好印了一拳。 陈冲猛地退了一步,眉头微皱。 千山影还可以这样用? 可攻可守,可快可慢,在於峰手中不只是来抢攻。 他心念转动,猛地又换回千山影,这一次他也把这一招式用出灵动,评评砰跟於峰对了数十拳,成了均势! 陈衝心里明悟之余,灵光一闪,千山影又变,主动换回了插箭手! 这一下他的拳法骤然快了两次,嗖的一声如同鸟鸣,穿透於峰层峦叠嶂的拳影,在他胸口猛地啄了一下! 於峰呼吸瞬间一窒,连退三步,动作迟钝间竟连呼吸法都被打乱! 陈冲精神大振,就该这样! 他得势不饶人,当即踏步继续抢攻。 然而於峰才在回气的模样,下一刻吐气如龙,忽然翻掌,磅礴的气势就像一座山峰盖向陈冲! 好快的回气,四段呼吸法! 四段呼吸法配合翻天印,於峰的拳势瞬间如同山峦般压来,让陈冲胸口发闷,呼吸凝滯。 看著那势不可挡的一掌,陈冲一时没有破解办法,眼神一沉,乾脆同样回了一记翻天印。 双掌相交,发出嘣的一声闷响,將擂台的空气都炸开。 四面的围绳瞬间都被气流吹得往外绷紧,而陈冲连退两步,这才站稳。 於峰身子只是晃了一晃,就面无表情的追前一步。 “喝!” 气息一吐,大掌一翻,於峰故技重施! 陈冲皱紧眉头,感受著那股磅礴压力,再次翻掌相对。 嘣! 陈冲再退两步,还没站稳,於峰大掌又来! 嘣! 嘣! 嘣! 连续三掌,陈冲便连退三次,已然退到擂台边缘。 饶是陈冲有第一形態傍身,此时双臂都阵阵颤抖,靠著体內不息的热力抚慰才能再抬起手来。 但於峰已经到了面前,高大的阴影將陈冲完全覆盖。 他又举起了那蒲扇般的手掌,吐气开声,翻掌压落。 陈冲背心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股生死之间的压力席捲而来。 他看著那掌,忽然觉得时间好像都变慢了。 那一掌的劲力脉络,那气息的运转,甚至之前那几掌的走向,都清晰的在眼中、在记忆中回放口他好像看明白了什么。 这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时间的错觉很快被拨回正常。 於峰的大掌朝著陈冲的头落下。 陈冲的手猛地翻起,如同撑起颓倒的青天般撑住了那一掌。 嘣! 一股前所未有的气流在擂台上四散吹拂,带起的风甚至吹动了前排观眾的髮丝。 陈冲眼神沉凝,脚步稳定。 这次他一步没退。 能撑苍天,能推玉柱,原来这才是翻天印。 固然他的境界还达不到这个层次,但是他已经初步了悟这招式的真意。 能达到第二域限的呼吸法,配套的招式应是同样如此。 这个不知名的拳法大有可挖掘之处。 念头瞬息百转,於峰却没等他。 一张大掌忽得再度落下。 不过此时陈冲再看这一掌,就不再觉得沉重难当,威胁巨大了。 他甚至觉得於峰的攻势变得慢了,轻了,不如之前的势如山峰,气势磅礴。 这才是理所应当的,擂台格斗极为消耗体力,不可能一直保持巔峰状態。 这一点不要说第二个境界,就算是第四个境界都是一样。 於峰已经和陈冲缠斗了许久,最后这连绵掌势更是使足全力,一下接一下未曾断过,简直就跟用百米衝刺的速度跑十公里一般,负荷极大。 陈冲能维持全盛状態一直战斗,全是靠暴食吃饱喝足储存够力量的缘由,若是吃的不够,他也早该拳脚迟缓。 但有暴食,有第一形態的防御和不死鸟特性的疗愈,战斗已久的陈冲仍然可以发挥出接近全盛的实力,这是其余格斗者无法比擬的优势。 於是领悟了这门拳法一点真意的陈冲手掌一翻,迎了上去。 两掌相接,陈冲身体一震,而於峰顿时退了两步。 局势瞬间翻转。 陈冲见状直接学起於峰,手掌连翻,气息连绵,接连出了三掌! 那磅礴的掌风几乎溢出了擂台,让前排的观眾都胸口沉闷。 於峰接第一掌退了两步,第二掌、第三掌便退了三步,四步,直到抵住了围绳。 他的动作变得缓慢,呼吸也紊乱起来,本就流失许多的体力现在直接见底! 毕竟他不像陈冲有第一形態,扛不住掌力便是一层又一层的伤势,此时他黑默的面孔都明显得苍白起来。 陈冲见於峰退无可退,眼睛一瞪,最后一掌势如雷霆,狠狠印向於峰胸口! 於峰有些无力的举起手掌,似乎想要挡向陈冲,手臂却慢吞吞的。 就像没有力气,又像已经认命。 但这明显慢了的防守却接住了陈冲的攻击,並且没有感受到太大的力气。 陈冲的手掌修忽停在於峰胸前,静静道:“教练,你输了。” 於峰看著陈冲:“那就动手吧。” 陈冲皱起眉头:“於教练,你是可以认输的,没必要分生死。” “简直是蠢货!你是忘了是谁带你来这里的吗?” 於峰摇摇头:“我第一堂课就给你说过,心不狠,拳不硬———— “是要死人的。” 於峰的另一只手忽如毒蛇昂首般抬起,点向陈冲的咽喉! 这一招又快又疾,竟然是藏著拼命的杀手! 但他的手刚刚抬起,陈冲的手掌便本能的按了下去,按住了於峰格挡的手,按在了他的心口。 嘎。 明显的胸骨碎裂声响起,於峰反击的手才走了一半便如无骨的蛇一样软了下去。 这一手又软得过快了。 陈冲皱著眉头,忽然感觉於峰挡在胸口的手动了动,似乎塞了个什么东西到自己掌中。 庞大的身影静静的立在那里,俯视著他,嘴角动了动。 他似乎想笑,不过他很多年没笑过了,所以只是扯了扯嘴角,沙哑著说:“以后再狠一点。打得很好。” 於峰刚刚开口,血液就一股一股的从嘴里涌出来,庞大身躯轰然仰倒在绳子上,然后软软滑落间> 第103章 爆炸 第103章 爆炸 “哗!” “不动明王!不动明王!不动明王———— 观眾席的观眾们全都站起,往前探著身子伸著手,狂热的呼喊著陈冲的名號。 他们热血沸腾,不能自已。 虽然以第二境界的交手速率,这过程对许多普通观眾来说已经只剩一团幻影了,特別是两人都不是普通的第二境界; 可是那你来我往的跌宕和气势磅礴的招式他们还是感受得到的,这是普通的擂台绝对看不到的。 老练一点的观眾都感觉得到,那些之前看起来无比强大的拳手来到这种擂台,恐怕一招都接不下就会吐血身亡! 难得的第二境界擂台,所有人都觉得大饱眼福。 而且最终仍然是陈冲胜出。 这个彗星般崛起的酒吧街格斗明星,再次以无敌的姿態胜过了大势力的格斗教官,胜过了自己的师傅,站到了最后! 新雷龙的喧囂几乎要把这新建的酒吧掀翻,特別是整个酒吧街现在只有这里有这么多客流,在外面的安静衬托下,这里如同是在末日狂欢。 “不动明王————” “不动明王————” 陈冲耳朵里听到了观眾席的欢呼。 但他觉得很遥远。 他静静的看著於峰含笑的尸体,只觉得这一片擂台是寧静的。 这是这位教练给他上的最后一课。 拳法,大成,並且还有额外的领悟。 四段呼吸法,大成,他已在於峰的连续出掌中看了个清楚。 这是用生死压力的方式来进行的最高效的言传身教。 於峰在最后一课中,用一生只能进行一次的方式,把所有的东西全部教给他了,就像是某种传承。 但陈冲只有到最后时刻,才终於確认了这位老师的苦心。 原来他以为的全力还远远不是全力。 於峰是强大的,对陈衝来说尤其如此。 因为他会的所有技巧,都是於峰亲自传授的。 而於峰明显还掌握了很多其他的技能,但在这次擂台却全都没用,只为陈冲示范了他未学完的技巧,而后欣然赴死。 “於教练,谢谢。” 陈冲对著尸体低声自语。 对於亲手格杀於峰,陈冲没有懊悔。 正如於峰自己所说,陈衝来到这里,他要占很大一部分缘由。 而这样的终结,似乎也是他自己所求。 但是,於峰已经用自己的命偿还了欠陈冲的东西,而他教陈冲的所有这些已经堪称额外馈赠,陈冲又该去哪里回报? 陈冲捏了捏手中的物件,若有所思。 但他没有展开手掌去看。 因为周围的观眾席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安静下来了,爆满的新雷龙就如同午夜无人的影院一样悄无声息。 嗒。 嗒。 嗒。 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伴隨著轻轻的鼓掌声响彻酒吧。 龙志斌一边鼓掌,一边走了进来。 “精彩,精彩。” 他面带微笑,从酒吧门口一路走到擂台边。 他仰头看著陈冲,推了推金丝眼镜:“我们陈老板果然是酒吧街最亮的新星——或者已经不能说是新星了。 “就连於教练都不是你的对手,我甚至怀疑再过一两个月,你都能追上我了!” 龙志斌满脸高兴的道:“那样最好!到时候雷龙两名第三境界坐镇,前景一片光明,大有可为!哈哈哈! “啊,陈老板,不请自来,是不是让你有些意外? “没办法,我也不想打扰你,但是你和於峰的交手,我可是很感兴趣的,怎么也得来看一眼。你应该不会不欢迎我吧?” 陈冲静静的俯视著龙志斌,忽而问道:“为什么非要逼死於教练呢?他又不是周虎,他还能给你培训手下。” 龙志斌笑了笑:“瞧你说的,什么叫逼死他?他这是正式退休。是你非要杀死他,不是我。” 陈冲凝视著龙志斌,没有说话。 龙志斌的笑容渐渐收敛,淡淡道:“非要说的话,的確是你害死了他。你这么大一个威胁,他没有及时匯报给我,最后竟然还要帮你说话。可惜他实在不会骗人。 “不过他也不蠢,知道没人能真正从这里离开。我只是惊讶他直到最后还想帮你,看来你真是让他很欣赏了。 “但又有什么用呢?” 龙志斌又露出微笑:“你难道以为我还会给你时间吗? “我不是一个喜欢把威胁留著的人,如果不是最近一段时间的確腾不出手脚,我早就过来了。 “让我看看,恐怖的成长速度,极好的身体天赋,极强的领悟能力,还有异乎寻常的抗击打能力、不知疲惫的耐久力,以及奇怪的爆发能力,了不得了。 “不得不说,你真是个字面意义的超级天才,於峰还说什么你不如他的徒弟? “他那废物徒弟除了能把他卖到这里来算是比你厉害,其他连你的头髮丝儿都比不上。 “但是这也就是你的全部了吧?都怪你的好师傅,帮你把这些全部暴露给我看。 “但你毕竟亲手杀了他,这样你会不会快意一些?” 龙志斌一字一句的说著。 陈冲看著龙志斌,忽然转头对擂台边上的工作人员吩咐道:“把这具尸体抬出去。” 那些工作人员愣了下,不由自主的看向龙志斌。 龙志斌眼睛微眯,笑容收敛:“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把这里腾一下,给你腾个位置。” 陈冲淡淡道。 整个酒吧的空气都瞬间凝滯了一下。 工作人员们固然面色僵硬,不属於雷龙的观眾们也大气都不敢喘。 雷龙公然內订? 大老板要和酒吧老板打擂台? 这种热闹不是他们该看的,他们忽然有些后悔来这里了,可是现在要走又感觉氛围不对。 龙志斌面色都沉了下去。 陈冲竟然敢挑战他? 让他上来打擂台? 这对他来说,自然是毫无疑问的侮辱,而且是当眾的侮辱。 可是陈冲已经这样说了,如果不作適当的回应,那他的面子便彻底落到了地上。 龙志斌面无表情,微微侧头:“抬走。” 工作人员连忙抢上,把於峰沉重的尸体抬了出去,正好远离这片风暴中心。 龙志斌一步步的走上了擂台,漠然的盯著陈冲。 他必须做出最有力的回应。 必须用血来洗刷这份耻辱。 他决定让陈冲跪在地上哭著认错,然后再当眾处决他。 不,应该当眾折断他的四肢,但要留他一口气,带回去行了家法之后,再把他吊在这里。 荒原刚刚开春,天气还很寒冷,他应该可以保存许久。 陈冲看著对面的龙志斌,道:“你知道周虎怎么评价你的吗?” 龙志斌怔了一下。 “说你控制欲太强,还不如古剑。你装成志向远大的样子,实际上是个小心眼的娘娘腔,你这种人是不可能把公司发展得很大的。不要说进城,你在这个镇上都发展不好,你以为周昊会让你好过吗?” 陈冲摇头道。 龙志斌的拳头下意识的捏起,他面色沉凝,淡淡道:“一个將死之人,懂什么管理?” “是不太懂,但我知道一件事。” 陈冲看著龙志斌,一字一句道:“龙志斌,你的雷龙註定开不了多久了,因为我很快会杀死你。 “我会亲手杀死你。” 龙志斌怒火中烧,但他面上只是笑了笑:“就凭你?就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还能站多久?” “现在是不行。” “难道你以为你还有以后?” “我会有的,但你不一定。” 陈冲盯著龙志斌,猛地扬声:“力哥!” “来了!” 王力的声音从酒吧角落里传来。 龙志斌心里顿觉不对劲,但他还没想明白,脚下先感觉到不对劲了。 只是一剎那间,他面色大变,瞬间跃起。 然而巨大的火光直接腾起,第三境界的格斗者还没到察觉出脚下火药爆炸的同时立即躲开的地步。 轰! 一声巨响,擂台直接被炸飞,碎片將天花板打出数个大洞。 整个酒吧同时断了电,但接二连三燃起的火光和小型爆炸让眾人不至於抓瞎。 “草!炸药!?” “起火了!” “烧起来了,雷龙又烧起来了!” 酒吧里顿时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往外衝去。 身处爆心的龙志斌被炸飞到了观眾席上,將那两排座椅都直接砸倒,慌乱的人群开始踩踏他。 他吼了一声,將周围的人全部掀翻在地,一跃而起,然后又一个跟蹌坐倒,猛咳了几声。 嘴里传出一股铁锈味,龙志斌已经受了不轻的伤。 他咬牙切齿的站起来,翻过观眾席,捂著肚子,摇晃著走向擂台本来所在的位置。 那里只剩一个大坑,里面青烟寥寥,浓重的火药味还没消散。 “人呢!” 龙志斌低吼道,猛地將那些碎片全部掀开。 “大哥,大哥,快走了!” 王小宝这时追过来,著急的拉著他的胳膊。 “不走!今天必须找到这个杂碎!” 龙志斌的金丝眼镜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满头髮丝也都乱得如同鸟巢,还有部分焦黑,身上更是破破烂烂,不復人前的体面。 没了眼镜的他看起来像一头凶悍的野兽,正在酒吧中心发狂。 “大哥,火起来了!天花板都要塌了!而且古剑就在对面,快走啊!咱们快回园区!” 王小宝急道:“你先回,我来给你找陈冲!他肯定都被炸成碎片了,我给你找到他的尸体!” ; 龙志斌看了看周围的混乱,终於冷静了一点。 他低沉道:“算了,走吧。” “大哥你先走,我找找————” “你也一起走吧。他肯定跑了。” 龙志斌摇了摇头,最后扫了一眼起火的新雷龙,眼里煞气深重。 混乱的酒吧街,无数奔逃的、看热闹的人围著燃烧起来的新雷龙,指指点点。 “怎么又烧起来了啊?” 就连四处巡逻的镇卫队也集中到了这边来,疏散人群,控制火势。 而陈冲趁著这片混乱,混在人群中钻入小巷,七拐八绕便离开了核心区。 他来到离酒吧几条街外的一处废弃小楼,这里已经是小镇外围,见不到灯光,也听不到人声。 確认身后没有追兵,陈衝进了小楼,掀开衣服,看到身上处处都是血肉模糊的焦黑。 他咬著牙没有叫出声,找到一个箱子翻开,先取出里面的营养膏啃了两根,然后打开医疗箱给自己处理伤势。 等到基本的都处理好,陈冲稍作休息,估计过了约莫一个小时。 然而王力还没赶到这里。 陈冲顿时皱起眉头。 他之前让王力去购买炸药,布置在酒吧里,而外面也布置了安全屋,防的就是龙志斌突然袭击。 炸药的衝击力也是第一形態可以吸收的,只是燃烧的伤势就够呛了。 而龙志斌进入熊熊燃烧的老雷龙的那一幕歷歷在目,陈冲怕炸药少了只能伤到自己,於是份量就按自己能承受的上限靠近。 此时龙志斌既然没追过来,说明他也受伤了,但陈冲此时的伤势更是沉重,他走到这里来几乎都耗尽了力气。 不过提前准备的物资救了他的命,再加上不死鸟的热力一直在起效果—— 这神奇的能力如同春雨润物,虽然对这种重伤不够明显,但他现在只要没当场死亡,就会缓慢的不断的恢復。 现在已经恢復了一些力气了,可是王力怎么没来? 陈衝心里有些不祥的预感,怕不是他被抓住了? 那这里也不能待了。 陈冲艰难站起,把物资留了一小份,其余的营养膏和药物都带在身上,离开了这里。 天色將明。 陈冲在另一处废弃平房惊醒。 聚居地的废楼比比皆是,想要藏身一时不是大问题。 但这种废弃的无人区也不会有物资存在,但凡有一点能吃的早就被人掘地三尺。 陈冲身上的东西可以坚持的並不久,他搜集了另外两处安全屋的营养膏,但最多也就坚持几天的。 几天之后,说不定龙志斌也恢復了,到时候他要是带著雷龙全城搜捕,九十七號对第三境界可算不上太大。 陈冲不由掏出了那张纸条。 纸条已经被汗水浸得皱巴巴的,好在字跡模糊但看得清,况且他昨夜已经记住了。 “逃!” 这是於峰写的第一个字。 下面则是一串地址:“商店街14號和平公寓602。” 这里应该是於峰的安全屋? 商店街的高级公寓.———— 商店街是镇长周昊建设的最核心地段,可以说是镇上最像城市里的地方。 这里的公寓住的都是镇上有一定財富地位的人,並且信息严格保密一实际上的確有些人是当安全屋用的,而周昊以镇长的名誉为这里做了担保。 在这里暂时渡过这段时间是合適的选择,不过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进入这里。 陈冲一夜之后恢復了许多,但是行动仍然是有些沉重的。 白天直接进去不太安全,而傍晚到深夜那里的巡逻更加严密。 评估了下身体状况,陈衝决定等到第二天將天亮的时候,那个时候是人最鬆懈的时候,也是他恢復的更好的时候。 在不死鸟的热力不断疗愈下,陈冲有些温暖的倦意。 但他强打精神,又换了个稍微靠近核心区的废楼,而后休息,慢慢等到了深夜,凌晨。 將所有东西全部吃光,饮够清水,换了乾净的衣物,陈冲活动了下手脚,开始行动。 他贴著楼宇的阴影往前穿梭,穿过数条街道,靠近了商店街口。 商店街的路灯仍然明亮,两边是许多带橱窗的商店,街道如同城市的核心地带般整洁乾净。 陈冲远远的看到了岗亭里的守卫,不过已经在打盹了。 没有更多的巡逻,还好。 他观察半响,瞅准机会,爆发出速度,贴著阴影走到公寓所在的巷口。 然后他拐了进去,走到公寓楼下,掏出於峰同时塞给他的钥匙打开了门。 这聚居地的高级公寓也就和城里的普通公寓差不多,更是前世世纪之交的筒子楼水准。 但在废墟遍地的这里的確算不错了,至少有带锁的门。 陈冲將门带好,一路上到6楼,打开了602的门。 进门之后,他將门轻轻反锁,鬆了口气。 还是比较顺利的。 这里应该有於峰准备的物资,还可能有比较好的东西。 不知道有没有药剂? 陈冲没有开灯,只是先往里间走去。 进门对著的就是厕所,转过来便是饭厅。 饭厅连著客厅厨房,另外一边有三个门,是三室两厅、五臟俱全的標准公寓,估摸著100平米左右。 陈冲微微点头,正要检查下每个房间,忽然顿了一下。 借著外面透进来的光线,他看到饭厅的垃圾桶,有拆开的营养膏。 不像是很久以前的。 这里有人? 陈冲身体骤然绷紧,而一个房间的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淡淡的影子,猛地向他扑来。 > 第104章 曹云龙 第104章 曹云龙 扑过来的影子动作奇快,又悄无声息,简直如同午夜的鬼影般让人无从反应o 但陈冲已经从垃圾桶里提前察觉了不对。 他看到了影子扑来,直接旋身甩腿,如同神龙摆尾般朝那影子踢了过去! 咚! 影子又以更快的速度飞了回去,撞在墙上,捂著嘴猛烈的咳了两声。 “咳咳————” 陈冲听出这应该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摆起拳架,先仔细的打量著。 窗外透进来的光线隱约照亮著房间,陈冲也逐渐適应了黑暗。 那个人咳了两声便直起身来,正警惕的对著自己,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是被惊扰的野兽,隨时准备拼命。 他的头髮有些稀疏,凌乱不堪,身上的衣服虽然乾净,对中等身高的他来说有些偏大,所以他把袖口裤口全都挽起—这些衣服估摸著是於峰的。 他的身材微胖,人透露出疲惫的气质,陈冲直觉他带著伤。 但饶是如此,他的眼神阴鷙,气势隆厚,显然是有著一定的地位,至少曾经是。 一个逃犯,不知道怎么闯入了於峰的安全屋。 陈冲第一反应是这样。 旋即陈冲皱起眉头。 这个人明显有伤,却还能有那么快的身法,甚至挨了自己一脚还能站得起来虽然自己的状態也不太好,但刚刚那不留情的一脚也不是隨便一个人能接下来的。 结合这个人的气质,陈冲脑海中一瞬闪过一个人名,惊讶的说:“曹云龙?” 男人身形动了动,阴沉的说:“你是谁的人?周昊?龙志斌?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他说著往窗外望了望,目光开始游移。 陈冲看了看他,慢慢把拳架收起。 曹云龙一怔,姿態却没分毫变化,哼道:“玩什么诡计?” 陈冲打量著他,道:“我听说曹董是个富態的中年人,现在看起来是吃了不少苦头。” “你先说你是谁。” 曹云龙沉著脸道。 “陈冲。” 陈冲简单的回答道,但是曹云龙眉头动了动,显然知道他的名字。 或许陈冲的名气还不足以让九十七號聚居地人人皆知一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对格斗和杀戮感兴趣的,聚居地也有大量挣扎求存的普通人乃至流民,魔力食品的工厂里就有许多。 然而但凡是有点势力与地位的,一定知道陈冲是谁。 “原来是小陈老板。” 曹云龙看著面前明显过分年轻的格斗者,恍然道。 不过他若有所思:“但你看起来,可不像是替龙志斌来找我的。你的酒吧怎么又烧起来了?” 在大部分建筑不超过三楼的情况下,公寓六楼足以俯瞰离商店街不远的酒吧街。 曹云龙打量著陈冲,慢慢露出微妙的笑容:“看来雷龙酒吧风水不行,老是出反骨仔。” 陈冲没有接茬:“曹董怎么在我的安全屋里?” “同是天涯沦落人,借住一下不过分吧?” 曹云龙耸耸肩:“还是说陈老板想要去告发我,重得龙志斌信任?” 他虽然语气轻鬆的半开玩笑,但身体的姿態从一开始就没变过,始终警惕的对著陈冲。 “我如果真要去,曹董恐怕是拦不住我的。” 陈冲感受著曹云龙的敌意,平静的说道。 “那就是你不懂第三个境界的格斗者了。” 曹云龙淡淡道。 听到这句话,陈衝心头一动,没再跟他口头爭雄,而是拉开餐桌一把椅子坐下,展示了自己的態度。 “也许我们可以谈谈。” 曹云龙看著他,慢慢的走到餐桌边,也拉开椅子坐下。 “谈什么?” “谈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事。曹董在这里有什么打算?” “你有什么打算?” 曹云龙反问道。 陈冲仍然感受得到曹云龙明显的不信任。 他理解以他的处境,恐怕早就是惊弓之鸟。 而距离改变小镇局势的那一晚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曹云龙多半还用了这个安全屋的药,却仍然伤势沉重。 不管他说他还有什么手段,至少他此时的实力,直观上还不如並非全盛的陈冲。 而在外面这种紧张的局势下,他恢復的可能更是不大———— 陈冲揣摩著曹云龙的心思和状態,慢慢点头。 “曹董,你恐怕出不了这个聚居地了吧。” 曹云龙脸色阴沉,没有说话。 “我的打算是杀了龙志斌。” 陈冲坦然道。 曹云龙不一定不是自己的敌人,但绝对不会是龙志斌他们的朋友。 曹云龙神情动了一下,看向陈冲的眼睛。 他看到一双冷静而认真的眼睛。 他沉默半晌,慢慢道:“那我们的確可以谈谈。你先说说,他都让你当酒吧老板了,可以说很是器重,你怎么还跟他掰了?” “他想要的是没有脾气、完全听话的狗,我不是。而且,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陈冲简单道。 他又反问:“曹董的意思,是你想拉龙志斌垫背?不是镇长,也不是古剑或者叶启东?” “如果可以的话,自然是都杀了,我在这里当镇长最好。” 曹云龙咧了咧嘴:“但那是不可能的,我对周昊没有任何想法,哪怕我没受伤也一样。 “人要接受现实,我现在只能在那三个里找个幸运的傢伙,陪我上路。” “镇长有这么厉害吗?” “我不知道。” 曹云龙出人意料的说著:“我不是没见过第四境界的高手,我那死鬼老丈人就是。甚至我也见过第二域限的高手————杀了我老丈人的那个就是。 “但周昊给我的感觉,不像是格斗者。 “我从没见过他出手,他不像是装的不会格斗,而是真的没那种气质。 “可是这么多年,镇长这个位置上他是坐得最稳当的,手段也是最神秘最多样的,把我们治的服服帖帖。 “除了最早的那些人,没人敢试探他。而那些现在应该会打酱油了的傢伙,到底怎么死的也没人知道。 “所以哪怕我的公司实际上是被他给干掉的,我也不想再去找他。” 陈冲听得眉头微皱。 按曹云龙的描述,周昊简直是神通广大了,连这个纵横九十七號多年的强者都生不起丝毫反抗的情绪。 “我听说龙志斌和他关係很近?” “什么近,工具人而已,我们全都是。周昊是一个真正的管理者,不是龙志斌那种偽装的山大王。 “他要的是这块地方的稳定和秩序,只要你不在商店街这些地方搞大破坏,私底下把狗脑子打出来他也不会管,甚至暗中支持,你不用太担心。” 曹云龙看出了陈冲的担忧。 陈冲眉头微展,然后又问道:“九十七號的监控,到底是个什么?” “我还是不知道。” 曹云龙摇摇头:“他的手段很神秘,常常让人看不懂。不过我们私底下有几个猜测,我觉得最靠谱的一个,是他有几个卫星。” “卫星?他还有卫星?” 陈冲露出荒谬的表情,有卫星的人在这小地方当土霸王? “也不是他有吧,应该是从中心城的公司那租的权限。 “我研究过,只是界限监控与临时追踪的话,价格不算太贵—一至少我们几家交的钱太够了。重要的是权限和渠道,这是有钱都买不来的。 “其实过了互相搞间谍反水的混乱两年后,我们都不想交钱了,但是这钱不是想不交就不交的。反正那时又死了个老板,最后我们还是乖乖的交。” 曹云龙呼了口气。 这样的话好像稍微合理一点,但也只是稍微。 “这地方云这么厚,卫星真能实时捕捉影像、及时传给周昊?这服务不算太贵?” “呵,那是中心城科技!你懂什么?” 曹云龙夸张的摇摇头:“对他们来说这只是最基础的东西,把一点附加功能卖出去罢了。中心城完全跟这儿就是两个世界,你根本想像不到。” 陈冲看著曹云龙的表情,就像看到了前世那些六十年代左右出生的人谈论美国:“曹董去过中心城?” “没有,可惜了。” 曹云龙遗憾道:“我们曾经接近过那个地方,那时候魔力食品比现在还大,我们想把生意做进去,哪怕是最边缘区域。 “但是,中心城一个小食品公司委託了中间人,过来一巴掌扇掉了我老丈人的脑袋。 “呵,我之前还以为中心城的商战会高级一点,结果这个世界都他妈一样。 “但中心城还是好的,光说空气,那里整个城市都有空气循环系统,空气吸一口都是甜的,哪像这个破逼地方———— “希望我下辈子投胎能投到中心城去。” “那在那之前最好解决龙志斌,不然你可能又被拐过来了。 “嗯?哈哈,你还挺幽默,中心城的人怎么可能被骗?” 曹云龙笑了两声,然后又咳了两声:“咳————不过確实该聊回这个了。或许我是真的要死了,现在话变得这么多。” 他声音转低:“我的確是跑不掉,周昊不会放我走的。但我还有点力气,可以让他们知道痛。 “那三个傢伙里面,古剑是个纯粹的莽夫,有点脑子,但不多; “叶启东就是周昊扶的,纯粹的工具人,没什么主见。 “就是龙志斌这个阴逼,这次想出了这个主意,关键是还和周昊配合上了,不然我也不至於到这个地步。 “这三个人,我最想杀的就是龙志斌,杀那两个没什么意思。 “正好你也想弄死龙志斌,我们可以合作。 “就是你实力弱了点儿————” 曹云龙皱了皱眉,问:“估计你也是野路子,你对第三个境界了解多少?” “锻炼血气过了通河关,血壮生力就是第三个境界。” “那什么是血壮生力?” 陈冲皱了皱眉,他只能字面意义上的理解气血壮大,体魄变强。 但是看曹云龙这样问,显然还有微妙。 曹云龙也不卖关子:“通河关和前两关是不同的,不然以这里也不算少的第二境界格斗者,不会只有我们这几个人突破。 “架梁、搭桥,都是基础,通河、归府,才是进阶。 “换句话说,前两关只是在打基础,到第三关了,会是质变。 “血壮生力,不只是身体素质比之前提升的更多,同时你的气血催发到极致,还会有一种气势,战斗中能够影响敌人。 “光说你感受不到,看看吧。” 曹云龙说罢,气势陡然一变。 陈冲忽然感觉到了不同。 他眼前一花,看到坐在旁边的不再是虚弱的格斗者,而是一头猛兽! 猛兽身上散发出腐朽的恶臭,好像已经垂垂待死,但它嘴边的涎水仍然不断滴落,似欲择人而噬。 不过下一刻,陈冲回过神来,看到旁边的仍然是曹云龙。 曹云龙见陈冲眼神迅速恢復清明,愣了一下,然后猛烈的捂著嘴咳嗽几声。 他压抑著咳嗽的声音,生怕传得太远,半晌才平静下来。 “看来你心志还算坚定。 “不过这就是第三境界真正的优势。 “这种气势像是高级別格斗者传说中的领域,虽然远远没有那种威力,但是不到第三个境界的人难以抵御。 “哪怕像你这种心志坚定的人,也会愣神片刻,差一点的甚至呆在当场,手脚发软。本来境界就差,哪里还有呆愣的机会?就是一瞬之差也可以分生死。 “再说了,气血壮大之后的身体素质提升,又比之前要大得多,你现在这个境界,难搞。” 陈冲微微皱眉。 的確,就算曹云龙已经这个状態了,他刚刚也受了影响。 看来下一个境界的特性的確有点说法。 不过他没有太过担忧。 因为他觉得他刚刚克服曹云龙的影响,並不全是靠心志坚毅。 实在是那野兽威势相比不死鸟都差的太远,更不用说饕餮星兽,他刚刚的惊讶反而多於畏惧。 习惯一下或许会表现更优,而且他本来就打算觉醒了第三形態再动手,那时想必更能克服这种影响。 想到这里,陈衝心中一动,扫视起周围:“曹董,这里的物资还剩多少?有营养补剂吗?” 曹云龙看著陈冲,他早就知道这里不是他的安全屋了,从衣服就看得出来。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道:“当然有,还准备的不少。” 陈冲眼中顿时精光一闪。 曹云龙又道:“不过我都用完了。 “ 陈冲眉头瞬间拧起:“你用完了?简直是浪费。” “不然等著给你用吗?我要疗伤,需要能量。” 曹云龙哼了一声。 陈冲紧抿著嘴,眉头皱成川字。 作为於峰精心准备的安全屋,这里本来应该有不少东西,说不定就够了觉醒所用。 但是这个傢伙———— “不过,你要是能动弹的话,或许能帮我取点东西回来。” 曹云龙忽然道。 “什么?” 曹云龙看著陈冲:“我是跑不太远了,只能在这个地方待著。 “但我还有个地方,储备比这里丰厚,要是你能去带东西回来的话,事情还有得办。” > 第105章 遗物 第105章 遗物 陈冲静静的看著曹云龙,过了会儿才道:“你既然有安全屋,自己一开始不去,跑到別人这里来?现在又要我去吗?” “楼上本来就是我的地方。不过这里太扎眼了,我留的东西不多,用完了翻下来,嘿,发现又是一个。” 曹云龙说:“你爱去不去,我都没有担心你出去就把我卖了,你还怀疑起来了。 “不过你不给我取点补给回来让我恢復,就靠你想杀龙志斌,痴人说梦。我是活不长了,等你一起吧。” 陈冲思索片刻,道:“你先说安全屋在哪儿。” “不算安全屋,东西我藏在魔力食品大楼。” 陈冲瞬间皱起眉头:“魔力食品大楼?那里现在怕是无数人盯著吧?我怎么去?而且你的东西还能在?” “大概率在,我藏在一个会议室的天花板里,没人会知道,也没人搜那里。 至於你怎么去———— “我可以教你点小技巧,掩人耳目的小技巧。” “技巧?” 陈冲挑了挑眉头。 “算是一种简单的呼吸法,可以收敛你的呼吸、气味乃至气势,让別人不容易发现你。” 曹云龙道。 陈冲想起刚刚进来时,完全没有察觉不远处就藏著曹云龙,不由微微点头。 虽然他这个境界远不到什么心如明镜,十米之內风吹叶动都有所觉,但是耳聪目明、观察敏锐还是有的。 再加上搏杀的多了,格斗者总有些直觉,一般来说会觉出些气氛不对。 然而以陈冲的警觉,刚刚都全无所察,根本觉不出有人出没,直到看到了垃圾桶里的东西。 原来缘由在曹云龙的技巧上。 “注意我的呼吸,呼—呼——呼—— “短长短,轻重轻,气从喉间过,息从鼻窍出————” 曹云龙演示一遍,又念了一段口诀,听起来颇有韵律。 陈冲凝神细看,仔细听他讲解口诀,片刻后道:“我试一下。” “嗯,先试试吧,不著————急。” 曹云龙说著,就见陈冲气息转轻,呼吸转柔,呼气声以他的耳力也几乎听不见了。 同时,陈冲身上的毛孔微微收缩,心跳与血流减缓,身上的气味在短时间內逐渐变轻,並且仍在持续。 就站在曹云龙面前的陈冲存在感仿佛变弱了。 曹云龙张了张嘴:“不著急————是也不用著急了。” 他眉头拧起,嘶了一声:“,你以前学过?” 陈冲摇了摇头。 只不过这个敛息技巧確实简单,特別是相对四段呼吸法来说。 快速学习过那种难度的呼吸法后,这个技巧的结构相较而言就十分简单了,陈冲一试就上手。 曹云龙眨了眨眼,嘿道:“我算是明白龙志斌为何容不下你了,他那种人不可能容得下的。 “嗯,我感觉咱们大事有望了。” 陈冲看了看天色,天都已经亮了一半,这时再出门却是不適宜了。 “到晚上再说吧,你先休息休息,再熟悉一下。” 曹云龙说完,转身进了一个房间:“你自便。” 陈冲在厨房转了一圈儿,先拿了一盒营养膏,然后坐在餐厅慢慢开始吃著。 隨著垃圾桶里的包装越来越多,陈冲感觉体力逐渐恢復,伤势也有所好转。 他又找到曹云龙就放在客厅茶几上的医疗箱,取出里面的烫伤膏,往自己身上涂抹。 身上的烫伤已经肉眼可见的好转了,在充足的食物和不死鸟的热力的作用下,哪怕不用药他都能自己修復伤势。 当然,用了药会更快。 某种程度来说,只要有吃的,他就是不死之身,他唯一能死的原因只可能是饿死。 稍微处置了一下,陈冲坐在那里休息,不由想著:“不知道力哥现在什么情况?是当时太混乱被人衝散了,还是————被抓起来了?” 他有些担忧,然而现在他自顾不暇,也不知道去哪里寻觅王力。 又过了会儿,他精神也有所好转,在屋子里转了几圈。 明显的看到几瓶空的补剂,陈冲嘴角撇了撇。 给曹云龙这半个死人的確是浪费了,只希望他说的补给品还在,並且有用。 除了曹云龙留下的痕跡,陈冲在臥室的衣柜里找到个老式木箱。 那箱子和周围有些不搭,看起来似乎是最近才搬过来的。 箱子上面本来有锁,但是现在已经被扯断了,应该是曹云龙乾的。 陈冲將箱子翻开,却发现里面依然满满当当,东西並没有被取走。 曹云龙自然对这些玩意儿没有兴趣。 因为那是一些老照片,笔记本,册子,还有录像带。 陈冲先拿起一张照片。 照片是一群穿著格斗服的人在道场合影,背后的横幅被挡了一半,但后一半写著“区格斗比赛”。 而前面的人大多年轻,中间最年轻的光头表情沉稳,十分早熟,捧著奖盃也只是抿著嘴,就当在笑了。 陈冲又拿起一张,仍然是这个光头捧著奖盃,旁边和他合影的则是一名白髮老者。 那老者有些眼熟,陈冲仔细看去,发现这老人赫然是那拳法示范录像带里的师傅。 不过这照片里的师傅比录像带又老了许多,显然不是同一个年代。 陈冲一一瀏览,这些照片大多都是比赛或者武馆的照片,不过陈冲终於从偶然显露的招牌中看到,这间武馆叫“九合武馆”。 所有照片涵盖了於峰的少年到中年,其中只有一张半照片他露出了笑容。 一个是他抱著褓中的孩子,旁边温婉的女人应该是他的妻子。 他贏得许多冠军的手臂抱著孩子显得笨拙,脸上的笑容则有些孩子气。 另外只是半张,他看起来成熟许多,和现在变化都不大了。 但他露出了微笑,手臂攀著半只健壮的手臂——另外半边照片就被撕开了,陈冲看不到那个人是谁。 但陈冲猜得到,那应该是於峰的徒弟,看起来是贏得了一项重要的冠军,於峰正为他庆贺。 平武市九合武馆。 陈冲记住了这个名字,然后又翻开那个笔记本。 “这是九合武馆、也就是你学习的流派剩下的所有东西。如果你愿意接受,便將其传承下去。” 陈冲凝视著这行字半响,又翻到了第二页。 “十七区建元路1號曙康医院第四住院楼1—006,於微。 “兴民银行,031682781838096,收款人:曙康医院十七区院区康復部。” 一个中心城的地址,和一个帐號。 “如果可以的话,每个季度打三十万通用幣到医院帐户。那帐户里的钱应该还能支撑一年。谢谢。” “有机会代替我看看她,如果她还在的话。” 陈冲看了地址和帐號许久,直到用记忆的方法將帐號也记住,然后翻页。 第三页。 “我累了,固所愿也,不必自责。” 陈冲捏著笔记本许久,然后缓缓翻页。 后面的就是大片空白了。 陈冲以为这是一个新笔记本,直到要合上时,看到了有一页笔记:“朝天闕”屡显生硬,或许和其身形有关?明天或可如此改进————翻天印”————千山影”————” 陈冲仔细看著那页笔记。 这次他许久都没有翻动。 “天要黑了。” 曹云龙站在臥室门口,敲了敲门。 他看著陈冲盘坐在衣柜前,对著那个箱子,道:“没想到你和於峰关係这么好。哦,我不是故意看的,不过这几天也没事干。” 他早就知道这是於峰的安全屋了。 这个角度衣柜打开的门刚好挡住了陈冲的脸,曹云龙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他慢条斯理的把堆了一地的东西一件一件的往回放,手似乎还在同步整理,看起来是在仔仔细细的码好。 嘭。 陈冲把木箱合上,慢慢吐了一口气。 这东西他得带回去。 他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 “你有没有练我教你的东西?” 曹云龙皱眉道。 陈冲偏头看了他一眼,就在他眼前迅速的变得没有存在感。 曹云龙眨眼的间隙,感觉房间里似乎是空气。 “你教的这点儿东西根本不用练。” 陈冲淡淡道。 曹云龙张了张嘴,嘖了一声:“行,你牛。我等你好消息。” 陈冲又补充了一大把营养膏,等到天色彻底暗下来,稍作打扮,运转起敛息技巧,无声无息的出门。 第106章 时间 第106章 时间 街上的巡逻明显又加密了,哪怕是商店街这边。 而且除了镇卫所的人,陈冲分明看见有雷龙安保部的小队也在街边出没。 不过在商店街他们也不敢太放肆,只是不断的打量著过路的人。 即使是晚上这条聚居地最繁华的街道仍然有商店开门,三三两两的有人路过,直到夜色变深。 陈冲若无其事的顺著街边的阴影快步走著,他戴著平光眼镜,抓了下头髮,並没有戴围巾帽子,坦然自若的气质反而不是重点关注的对象。 並且在阴影里的他毫不起眼,就是有人扫过也觉得没什么而下意识忽略。 而等有人再看他时,他已经三步並作两步的离开了商店街。 出了这唯一整洁的地方,陈冲就在七拐八绕的巷子里绕起来了。 九十七號大多数地方他並没有亲身去过,但他不知从多久以前就默记了这里的地图,记得滚瓜烂熟,连每条路叫什么都知道。 他为了逃亡做了太多准备,而现在虽然不是直接逃亡的路上,也大概是离开前的最后一次旅途。 陈冲很快看到了魔力食品大楼。 九层的灰色方正建筑配上对称的绿幕玻璃,这在聚居地可以担一声大厦的称呼,远远的就能注意到。 陈冲迅速贴近了魔力食品公司的围墙。 魔力食品的总厂在镇外,但镇里的这座大楼是办公的总部。 不过既然这家公司已经成了昨日黄花,这座大楼自然也和往日的景象不同了。 雷龙、骷髏帮和恆达化工三家的人都入驻了这里,他们近乎抢人似的把原来属於魔力食品的员工给抢走了。 既然拿到了生產食品的许可,他们都想最快的填补上这个空缺,越比其他人早越能赚到第一桶金。 而为了这个目的,这些熟练工和熟知食品生產体系的管理者都是香。 所以现在的魔力食品大楼极其混乱,人多眼杂,並且灯日日亮到深夜。 陈冲之前担心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摄像头。 这么大的公司,又是在荒原上的公司,摄像头是配备了的。 然而曹云龙一句话就让他宽心:“百分之五十都是坏的。摄像头这种东西,需要的时候总会坏。” 再加上现在这里是个三家分普的局面,监控室谁说了算都没人能接受,万一监控其他两家怎么办? 最后他们乾脆將那里封锁,摄像头关了,大家都不看。 这就是荒原人的解决方案。 陈冲轻巧的在无人处翻过了围墙— 这地方可比雷龙的军事化管理园区疏漏多了。 雷龙是真正的高墙电网加无死角摄像头与持枪哨卫,比军事禁区还要禁区。 过了围墙,陈冲跳进一个花园,而后猫著腰顺著树影接近了大楼。 这里才是难点。 虽然曹云龙给他画了大楼的地形图,但是这位执行董事显然没有龙志斌的绘画功底。 陈冲只能凭藉自己的领悟力和想像力理解这里的內部构造,记忆曹云龙放东西的位置,然后来这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探险。 好在这座大楼的构造是比较规整的,基本就是一个长方体。 陈冲接近了一楼最边缘的位置,轻轻推开窗子,然后翻了进去。 是一个更衣室,女的。 不过这里太偏僻,並没有人———— “嗯,嗯、啊————” 陈冲面色变得有些诡异。 不对,有人。 非常压抑的呻吟声传了出来,就在更衣室的角落。 陈冲慢慢绕过储藏柜,探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一个典型的骷髏帮黄毛,裤子褪了一半,正在对著桌上叉开腿的眼镜女生做著有氧运动。 女生双手紧紧捂著嘴,声音还是不由自主的盪了出来。 看起来骷髏帮和魔力食品有机结合了,並且结合得很好。 陈冲悄然蹲下,把掉在地上的那件白大褂捡了过来,然后转身就离开这里。 轻轻的带上门,披上白大褂、戴著眼镜的他正要顺著走廊离开。 迎面突然走过来一个急匆匆的青年男子。 男子同样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镜,斯斯文文,一看就是魔力食品的食品工程师。 陈冲猝不及防,和他迎面撞上。 两人同时站住,对视了一眼。 空气变得有些安静。 “你是————” “你好。” 陈冲点了点头,主动问好。 “哦,你好。你怎么在女更衣室————” 男子本来就焦急的表情瞬间变得警惕和紧张,而后他看了看这个白大褂,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標记,脸色更是大变:“你怎么穿著她的衣服?” “啊?” 陈冲一愣之间,考虑了跑路、制伏、灭口等多个选项。 最后他想通了什么,灵机一动,反手把更衣室的门打开。 “嗯啊~” 压抑的呻吟顿时明显了起来。 男人的脸唰的惨白。 陈冲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和全身颤抖的他擦身而过。 陈冲发现自己根本不用太紧张。 因为这个地方理论上讲,没几个人认识他,特別是他戴上眼镜、披上白大褂之后,他非常有斯文的气质,就像这里的老员工。 他本来应该就是这样的人。 而这个地方现在彼此都不知道彼此是哪个部门、哪一家的,有陌生面孔更是再正常不过。 所以陈冲施施然的走到了五楼西侧的一號会议室。 按曹云龙所说,东西就在这会议室的天花板上面。 不巧的是,这里现在正在进行会议。 这么晚了还不下班? 陈冲皱起眉头。 门口虚掩著,他在走廊上看到没人,便往门里一望,眉头顿时挑了下。 里面的居然是熟人。 “今天一组必须把生產线的全流程梳理一遍,不梳理完整就不用下班了————” 张菁菁坐在首位,正对下面一脸严肃的下属们布置著任务。 陈冲的眉头动了动。 他凝视了张菁菁一会儿,慢慢缩回头。 想了想,他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看来这位大姐一时半会是不会把会议室空出来了,只能想点其他办法。 陈冲走到这一层的电井,打开门,稍微辨认一下,把总闸拉下,並直接扯断。 唰。 魔力食品大楼的整个五层,全部黑了下来。 楼道里响起惊呼,而陈冲直接转身,朝著会议室的方向狂奔! 许多探出头来的人感觉到身旁一阵微风拂过,但什么都没有察觉。 陈冲几秒之內就赶回了会议室,已经有人打开了门,他趁机溜了进去,走到西北角落,轻轻一跳揭开了一块扣板。 他落地,然后再跳一次,果然摸到了天花板里靠墙有一个凸起,那是曹云龙粘在这里的箱子。 他一把將箱子扯下,而后把扣板放回去,开始往外走去。 张菁菁依然冷静的坐在首位,等待著下属回报。 陈冲从她身后悄然经过,脚步微顿。 他深深的看了眼转笔思索的她,显然她满脑子仍然在考虑著工作。 陈冲离开了会议室,一共花了不到半分钟。 张菁菁忽然往右看了一眼,然后不解的皱起眉头。 她总感觉那里好像有什么,但是又什么都没有看到,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转头。 摇了摇头,张菁菁又转了回来,继续一心一意的考虑著雷龙的工作。 陈冲选择了原路返回,那个更衣室已经没有了人。 不过更衣室一片狼藉,看起来似乎起过爭执。 陈冲从碎掉的眼镜片大致看出了胜负,摇了摇头。 他翻过窗子,穿过花园,越过围墙,钻入了巷弄之中,离开了这座热火朝天的大楼。 用和昨天一样的方式进了公寓楼,但进去之前陈冲瞟了一眼外面。 雷龙安保部的人增多了,而且似乎还在和镇卫所警员交涉著什么。 他微微皱眉,关门上楼,提起警惕的进了602室。 屋內寂静无声。 陈冲悄然转了一圈,片刻后发现这里真的空无一人,顿时眉头大皱。 曹云龙不在这? 他心瞬间提起,正要离开这里,窗户一动,曹云龙翻了进来。 “你回来得很快嘛。” 曹云龙呵了一声。 陈冲看了他一眼,道:“曹董还是很警惕的。” “毕竟是现在这个时候了,外面的人好像也多了,这个地方可能也不会一直安全。 “箱子给我吧。 陈冲把箱子递了过去,他路上早就看过了,这个双重密码保冷箱只能曹云龙来打开。 曹云龙把箱子放在桌子上,拧了一会儿。 咔吧一声。 曹云龙將箱子掀开,一股白雾顿时涌了出来。 片刻后,白雾消散。 陈冲的眼睛顿时微眯。 粗略一数,里面竟然有十支以上的药剂! 那些药剂並排躺在固定格中,药瓶里流荡著或橘黄或荧绿的色彩,配合上飘散的白雾,让陈冲有些目眩。 “这是我准备的翻盘老本,有营养剂,有战斗剂,选了半天还是选了公司,放其他地方我都不放心。 “不过啊,我这次这个情况,翻盘是不行了,公司没了也没什么好翻了。拼命吧。 “这半边你別动,另外的你拿吧。 “不是说我拿你营养药剂了嘛?这几支c—4你全拿去,能打多少打多少,我现在不心疼,你就说句曹董大气就行,呵呵。” 曹云龙说完,却没动那些药剂,而是先从夹层里拿出一根雪茄,切头点燃,美美的啜了一口,嘆息道:“就是这个味儿。” 他嘴里叼著雪茄,捲起衬衫袖子,这才拿起一瓶绿色的药剂,扭开直接往嘴里倒。 曹云龙的面色迅速发绿,而后红润,气息也开始攀升。 c—4————好名字配好东西。 陈冲看著不下五支的曙光生物原装c—4营养补剂,心情波动起来,他知道有这些,这次是一定妥了。 只是正想著是在这里开始,还是离开这里、离开曹云龙换个地方开始,他耳朵微微一动。 楼下似乎起了脚步声。 旁边骤然传来曹云龙的嘆气:“时间,在你最无知的年华显得漫长,又永远不会在你真正需要的时候等待。” > 第107章 混乱 第107章 混乱 陈冲看向语气沧桑的曹云龙。 昏暗的房间里,曹云龙坐在桌旁,他的表情藏在阴影里,久未修剪的头髮也垂下几缕,贴住额头,又半遮住了眼睛。 只有他嘴上雪茄的火光明灭不定。 陈冲听到一楼似乎传来嘈杂声。 他们已经开始搜楼。 陈冲快步走到窗边,隱藏在窗帘后低头看去。 楼下,镇卫所的人和雷龙安保部合流一处,將这处公寓和附近两座住宿楼团团围住。 是他们找到了蛛丝马跡?还是龙志斌想办法说服了周昊,要搜查所有的地方,包括这里? 陈冲眉头微皱,又往前望去,眼神顿时一凝。 那辆標誌性的加长黑色奔马牌轿车静静的停在商店街口。 他瞬间放下窗帘缝隙,回头沉声道:“龙志斌来了。” 曹云龙依然抽著烟,没有说话。 “曹董是怎么打算?突围,还是?” 陈冲蹙眉问道。 “突围了又往哪里跑呢?在这个出不去的镇子里被当成狗撑,最后跑得吐舌头了,被那些傢伙追上拿棒打杀?” 曹云龙淡淡说著。 他將雪茄取下,呼的一下吐出一个大烟圈,在房间里缓缓飘荡。 他突然转过来对著陈冲笑道:“我打算先抽支烟。” 楼下的人已经上了二楼了。 陈冲打量著曹云龙,说:“看来曹董是相中这块地方了?” “是啊,我突然觉得这里就是最好的。商店街,周昊的心头肉,来的又是龙志斌。 “除了来得太快了些,简直是完美。” 曹云龙弹了弹菸灰:“再说了,我曹云龙既然没走出去,那死也得死在这个舞台的中央。” 他站起身,直接打开了屋里的灯,然后进了卫生间里。 陈冲听到那里面传来了洗漱的声音。 躲在安全屋的几天里,曹云龙肯定是不敢用水用电的,但现在无所谓了。 动静已经传到了三楼。 陈冲觉得他们的速度似乎变快了。 他看向保冷箱,心思电转。 东西刚刚拿到,曹云龙和他其实都完全没准备好。 现在曹云龙选择这里作为他的埋骨之地,但自己呢? 第三境界的特殊和强大他已经有所了解,没有觉醒第三形態的自己,想参与这样的战斗恐怕十分勉强。 就算现在立即使用也来不及,c—4这种品质的药剂不是口服液,正常人使用一次得消化、锻炼好多天才能完全吸收; 而陈冲的吸收能力虽然极强,也不至於立马就见效的。 按之前的经验,他需要至少几个小时才能把药力吸收、进度增长,而最初的药力衝击甚至还会让他行动不便。 那就走? 可是当下的形势,想走也不容易,曹云龙说的更是现实。 並且曹云龙这样但求一死的临时盟友,整个小镇上也找不到第二个。 楼道里的脚步声变得清晰了。 陈衝心中念头百转,最后只化作四个字,隨机应变。 “哈哈哈!你说於峰这里怎么会有梳子和髮油的?那些推销员的本事可真大! “要是知道是谁卖给他的,我要给他奖金!” 曹云龙带著爽朗的笑声出了卫生间,他的形象大有变化。 他洗了脸,简单修剪了鬍髭,面上看起整洁多了,不再有明显的疲惫和邋遢。 他的头髮往后根根梳起,打上了许多髮油,梳成了他惯常的大背头。 挽起的衬衫,嘴边的雪茄,药效下红润过头的脸色无比精神。 曹云龙回来了。 他变回全盛的自己,那个掌管著九十七號聚居地第一大公司的董事长,以及强大的格斗者,而不是被追得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犬。 曹云龙走回桌边,將嘴里只剩一点的雪茄屁股丟掉,然后又取了一根切开点燃,咬在嘴里自言自语道:“这根得吸慢点。 “喂,其余的给你了。悠著点儿,这可是中心城的好货,你见都没见过!” 他朝箱子的夹层指了指,然后手便一捞,將箱子左半边的那些药剂全部捞到手里。 嗤、嗤、嗤。 三个针剂分別扎进胳膊和大腿,两瓶饮剂混在一起倒入嘴里。 陈冲明显的看到曹云龙的脸色变了,阵红阵白,额头见汗,打过针的地方肌肉则阵阵跳动。 但曹云龙只是抿著嘴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取下雪茄哈了口气:“草,这么扎真带劲!” 他抹了下额头的汗,手往膝盖一撑,站起身来。把雪茄放回嘴里,他又理了理头髮,同时往门边走去。 站到门前时,曹云龙转过头来对著陈冲说:“小陈,你自便哈。” 听著走到门口的脚步,他主动打开了门。 门口正要敲门的雷龙安保队员诧异的看著自己打开的门,手在半空顿了一下。 然后他看著那个威严的中年人打量了他一眼,把雪茄从嘴边取下。 商店街口。 浓眉大眼、面容方正沉稳的郝行舟站在黑色轿车的后门边上,弯腰匯报导:“总经理,一號楼和二號楼都搜完了,没有发现目標。三號楼还剩最后一半。” “嗯,记得安抚下那些住户,镇长特许我们搜查这里,我们不能跟他添乱。” 龙志斌靠坐在后座的独立座椅上,淡淡道。 郝行舟应了声是,然后问:“镇长让我们搜这里,是不是他觉得曹云龙在这里?” “或许吧,我倒是觉得他应该在魔力食品公司附近。 “但那个傢伙应该在这,因为於峰大概率在这里有个房子。” 龙志斌道。 郝行舟想了想,问:“那如果发现目標,是直接抓捕吗?这里毕竟是商店街。” “按你说的,镇长如果是想借我们手搜曹云龙,那潜台词就不言而喻了,只不过后面的责任和赔偿需要我们来担而已,但都是值得的。行舟,这点你会想不到吗?” “我一下没想到那么多,总经理英明。 郝行舟低声道。 龙志斌笑了笑,说:“行了。这几天你辛苦了,外围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也只能在这了。 “不用太担心,他虽然有点特长,但是我伤都才好,他更不行。大不了,我亲自” 轰! 龙志斌话没说完,公寓六楼的围墙突然爆开一个大洞! 一个雷龙安保队员从上面飞出,混杂著碎石重重的摔在地上,引起下面封锁的人一片惊呼。 然而惊呼未落,六楼那片破洞的围墙直接全部倒下,数个雷龙安保队员和镇卫所警员一起飞了出来。 他们有的人还没死,手脚在空中乱挥,发出高声惨叫。 “啊” 咚。 隨著重物坠地的声音,惨叫戛然而止。 楼下封锁的队伍已经一片混乱,因为飞下来的人和围墙碎石又砸死砸伤了好几人,现在他们救人的救人,警戒的警戒,都惊惧的望著六楼。 烟尘之中,一个微胖的身影走到了洞口。 曹云龙嘴角叼著雪茄,扫视一眼楼下黑压压的人群,发出轰隆隆的笑声:“啊,商店街总是这么热闹。” “曹云龙!” “曹云龙在这!” “他没伤?” 人群中传出连续的惊呼。 楼下的安保队员下意识抬起了枪,不过几名队长及时制止了手下,然后有人回头看向黑色轿车。 站在车边的郝行舟皱起眉头,弯腰请示道:“总经理?” 龙志斌透过窗户看到了曹云龙。 而当他的目光放过去后,他感觉曹云龙似乎也瞬间转向了他,目光灼灼。 龙志斌的眉头瞬间皱起。 他沉吟一下,果断点头。 郝行舟当即直起身子,朝著那边向下挥手—一这是雷龙安保部的战术手势,代表允许开火。 “开火!” “开火!” 公寓楼下的几名队长同时对自己的队员下达了指令。 噠噠噠—— 数十条火舌瞬间朝著天上开始喷吐,击向那个缺口。 然而曹云龙比他们更快的往回一缩,身形一闪就不见了。 “小心出口!” 立即有反应快的队长喊道,然后指挥著队员將枪瞄向一楼的楼栋出口。 枪声瞬间停止,所有人都將枪指向那里,战场从极致的喧囂转为死寂。 数秒的时间都变得无比漫长,无形的压力瀰漫在每个人的心头。 轰! 二楼的围墙突然爆开,大片碎石倾洒下来,打得下面一片惊叫。 一个黑色的矫健影子飞了出来,泰山压顶一般压向人群,直接踩在了一名雷龙成员的身上。 嘭的一声,那人被踩倒在地,头直接被踩爆,正是刚刚指挥的队长。 曹云龙在人群中直起身子,露出狞笑:“我来了。” 他的身形顿时化作旁人眼中的一道幻影。 “啊!” “呀!” 连绵的惨叫在人群中响起,曹云龙在这些最多也就第一境界的人中就是虎入羊群。 他直接开始了一场杀戮,不用考虑周围到底是谁,到底是雷龙的还是镇卫所的,反正这一刻他的周围只有敌人。 不断有人从人堆中央直接飞出来,远远落到商店街中间,又或者是直接像一个沙包一样砸到墙上,发出水袋破裂般的声音,鲜血四溅。 他们手中的枪在这种情况下都成了摆设,並不宽阔的地形,已经到了他们中间的曹云龙让他们无从开火。 就算有被欺到近前的人紧张之下扣动了扳机,可是面对曹云龙第三境界的速度,这些子弹只在自己人的身上打出朵朵血花。 而下一刻曹云龙就出现在了他的背后,一巴掌扇断了他的脖子。 也有枪法高超的人覷得曹云龙停下脚步的短暂功夫想要开枪,可是曹云龙催动到极致的气血已经散发开来,影响了周围的人。 他们呼吸沉重,反应迟钝,手脚笨拙,却还只以为是自己太过紧张一虽然也有这个原因。 第三境界的格斗者冲入这些普通格斗者、甚至只是普通士兵身边,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几个呼吸的时间,巷子里已经躺倒了十余具尸体。 龙志斌已经走下了轿车,眉头紧皱的看著那边。 这个曹云龙,怎么像是全盛状態? 他那天虽然突围成功,可是以他的伤势,和最近的局势,不可能恢復才对? 龙志斌仔细看去,发现了曹云龙面色的不对劲。 他的脸色便也沉了下去。 这个傢伙,是要拼命了———— “总经理————” 郝行舟在旁边眉头紧皱的低声道。 龙志斌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郝行舟什么意思。 他实际上也和郝行舟一样心疼,心疼那些雷龙的安保队员。 虽然他们在这个战场上如同待宰的羔羊,可那个个都是他们精心培养的精锐,聚居地上的全职士兵是很贵重的东西。 结果就在这里顷刻之间,死伤已经过了二十了。 曹云龙也像无所谓一样,恣意的在这些根本不会被以前的他看上一眼的人群中来回纵横,“浪费”著第三境界格斗者的宝贵体力。 龙志斌看透了曹云龙的心思。 他最终是朝著自己来的。 他自己其实伤未尽復,近距离吃了炸弹对第三境界来说也不是那么好受的。 他很想让手下一或者最好是镇卫所的人再耗一耗他的体力。 可是这每一秒过去几乎就要倒下一个人,龙志斌的眼皮直跳,这都是维持他势力的基石。 於是终於再过了几秒,他忍无可忍,大喝一声:“让开!” 这一声就像商店街上响起一道雷鸣,瞬间压过了战场的喧囂。 而话音刚落,还有许多人没反应过来,龙志斌脚步一踩,直接在水泥地面上踩出一个浅坑,龟裂的蛛网蔓延开来,他轰的一声闪到了曹云龙身前! 曹云龙看著面前那张阴沉的戴著金丝眼镜的脸,咧嘴一笑:“来了,小龙。” 回应他的是一个瞬间放大的拳头。 然而曹云龙胖胖的身躯爆发出难以想像的速度,一下从龙志斌面前消失,而是闪到了商店街上,一个雷龙安保队长的身边。 在那名队长反应过来之前,他大手一拍,直接把他轰的一声拍飞,砸进路边一家商店里去。 商店直接倒了半边,而那名队长显然也活不了了。 这一下,雷龙安保部在这里的几名第一境界队长全部死绝。 “曹云龙!你想干什么!” 龙志斌眼中腾起熊熊火焰,追到了曹云龙对面將他拦住。 曹云龙咬著雪茄,呵呵笑道:“攥你的命根子。 “差不多了,现在到你了。” 他说完,深深的、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嘴里的雪茄肉眼可见的燃尽。 然后他轻轻一吐,雪茄屁股就飞了出去,飞到龙志斌面前,恰好挡住了龙志斌的视线。 下一刻,雪茄垂落,曹云龙也消失不见。 一道淡淡的影子出现在龙志斌身后。 他的手臂向后引弓般扭向身侧,整个上身都向后仰起,甚至整个人都腾空些许! 然后,这蓄力到了极致的一拳如同雷霆爆炸,无比凶狠的砸向龙志斌的后脑勺! 嘭! 龙志斌唰的一下转身,双臂架住这雷霆万钧的一拳。 他身形骤然一矮,双脚都踩入了水泥地面之中。 然后到此为止。 曹云龙的眼神陡然一缩。 龙志斌淡淡道:“曹董,魔力食品已经是歷史了,你也安歇吧。” 他的脚猛然抬起,如同一道闪电般踹向曹云龙的大肚子。 轰! 外围的人根本没看到曹云龙怎么就不见了,只见到街边商店突然塌了一片,烟尘飞起。 龙志斌收回脚,朝著还斜斜立著的半片橱窗走去,那黑洞洞的玻璃后面已是大片废墟。 幽深的洞口里面,传来曹云龙沙哑的声音:“咳,没想到那天你还藏了一手,了不得了。” “曹董能活下来才让人惊讶,我本来不是来找你的。” “呵呵,但我就是找你来的。今天咱们一起上路。” 话音刚落,一道决绝的影子瞬间从废墟中扑来! 六楼上。 陈冲站在窗帘后静静的观战。 他的眉头紧紧的拧起,他没想到龙志斌的实力居然强到这种地步。 曹云龙不断的飞向街边的商店,砸到一片又一片的商店,然后又不断的衝出来,就像飞蛾扑火。 而龙志斌在街道正中,顺著长街中央不断走著,一拳一脚的將曹云龙砸了回去,简直是閒庭信步。 曹云龙完了———— 陈冲做出了判断,他深吸一口气,直接转身拿起那个手提箱,而后运转敛息技巧,悄然下楼。 从二楼围墙的破洞里,他悄然往外望了一眼,发现巷子里早就没有几个人,而所有人都被那场大战吸引了注意力。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像是有楼房都塌了。 轰隆中伴隨著巨大的欢呼,战斗似乎结束了。 陈冲神情一紧,直接从孔洞中跃了出去。 他心头忽然一跳,猛地腰腹用力,缩脚扭身。 砰! 一声枪响,擦著他的鞋底而过。 陈冲落到地面,立即朝巷口看了一眼,发现一个制服笔挺、方脸阔口的中年男子站在那里,手上的手枪枪口升起青烟。 “发现目標。” 那人沉声道。 一瞬之间,巷口的雷龙安保队员都转过头来,举起了枪。 陈冲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噠噠噠— 火舌猛烈的喷吐起来! 陈冲瞬间仰倒在地,整个人贴到地面,四肢闪电般开始划动。 配合著腰臀的肌肉,他贴著地面一下就滑出十几米,然后无视重力般贴到巷子的墙面,在枪火之中翻出了这个巷道。 街道中央。 龙志斌看著废墟般的商店街,特別是標誌性的中央商区也已经倒塌,面色沉凝。 他深深的望了一眼那片废墟,那胖子的最后一下———— 他背在背后的手不断颤抖,而后猛地双手交握,让颤抖强行停止。 若无其事的四周望了一眼,他正要往回走,就听到巷子那边的动静。 唰的一下,龙志斌闪身到了巷口处,举著手枪的郝行舟当即道:“总经理,陈冲果然在这。” “行舟,你去追!把他给我带回来!” 龙志斌瞬间吩咐。 郝行舟看了他一眼,点头回答:“好的,总经理。” 说完,他便嗖的一下窜出去,沿著陈冲的逃跑路径追去。 龙志斌面无表情的看了看,然后走回商店街口的轿车旁。 正要钻进去时,他顿了一下,抬头往旁边望了一眼。 旁边转过去就是酒吧街,这里看得到在彻夜重建的雷龙酒吧,也看得到开口大笑的红色骷髏头。 龙志斌望了那个骷髏头顶端一眼,那里是古剑的办公室。 他看了那里片刻,坐进轿车,关上车门,道:“开车。” 说完,他噗的一声,猛然喷出大口鲜血! 司机顿时嚇了一跳,手忙脚乱的就要加速。 龙志斌擦了擦嘴,沙哑道:“不要慌!就按正常速度。” “好、好的,总经理。要不要呼叫行舟总回来保护?” “不用。他来————也没有用。立即返回。” 龙志斌低声道,他的呼吸已经有些急促。 “好、好————前面是酒吧街,我换个方向吧总经理?” “愚蠢!平时怎么开就怎么开,现在千万不要慌。” 龙志斌目光深沉,抹了下嘴边的血跡:“就从他眼皮底下走,我今天跟他赌了。” 黑色轿车平缓的从酒吧街驶过,从那个巨大的骷髏头招牌下驶过。 骷髏头的顶端,窗户里面有个满脑袋纹身的光头静静的俯视著下面的轿车。 他摸了摸脑袋:“这个龙志斌,这么热心的帮周昊抓耗子,真是条好狗啊! “不过他们后面又起了什么动静?那郝行舟怎么自己走了?” 他皱著眉头想了会儿,嘶的一声:“不会是找到陈冲了吧?两个耗子钻一窝了?嘿!有趣。” 古剑嘖了几声,只当个看客般在那评头论足。 然后过会儿他突然想到:“等等,如果是陈冲,龙志斌怎么不亲自去抓?” 他脑中灵光一闪,眼睛瞬间瞪大。 啪的一声,古剑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草,他他妈被曹云龙整伤了臥槽!还得是个大伤!” 他猛地推开窗子,探出头去,然而街道上哪还有轿车的影子? 古剑脸上一片懊悔,阴晴不定,猛地朝门外喊道:“师爷呢?妈的快给我把他从那女人的床上揪起来!都怪这个蠢货不来提醒我!草!” 他在房间內背著手走来走去,喃喃念叨:“龙志斌受伤,郝行舟去追陈冲———— “我,要不要插一脚呢?” > 第108章 新酒吧 第108章 新酒吧 陈冲化作一道黑夜里的影子,在巷弄里不断穿行。 他一直前进,毫不停歇,並且碰到路口都是隨机选择,只要远离核心区。 然而他总感觉身后有什么人在追著自己,让他的背心一直发紧。 他皱了皱眉头。 跑动中他低头看了一眼,腰腹间有一小片血跡。 在那样密如雨幕的枪火中,他哪怕用尽技巧去闪躲,还是中了一枪。 不过在第一形態的防御下,那颗步枪子弹只是刚刚打入皮层,嵌在了肌肉中o 虽然还是很痛,流血不少,但也只算是皮肉伤,甚至路上都在缓慢恢復了。 后面追著的是郝行舟么? 陈冲思索著,他已经发觉隔著一条街就是那个追兵。 已经运足了敛息技巧,可是那个傢伙如同骨之蛆一样一直坠著,速度丝毫不慢。 虽然他本来伤势还没痊癒,又挨了一枪,行动多有不便; 但能这样追著他,能有这份本事的,也只有郝行舟了一如果是龙志斌,他觉得大概率早就追上。 而他没追上来,说明他要么没来,要么受了伤。 但以聚居地的局势,受了伤的龙志斌不大可能会冒险追赶自己。 只能是郝行舟,並且是没有龙志斌支援的郝行舟。 眼看著这样被缠下去不是个办法,陈衝心念电转,下了决定。 夜色中,郝行舟像一道鬼影般极速穿过街头。 他看到前面的十字路口,眼神一转,鼻翼微动,果断选择了左边。 身为雷龙安保部的一把手,他真正的在野外作战过无数次。 他和镇上的各色敌人也和荒原的异兽打了多年的交道,战斗经验极为丰富,知道怎么追踪目標。 哪怕陈冲的痕跡意外的浅,让他几次都有些犹豫,但他还是一直追了过来。 郝行舟大步狂奔、通过路口,极速转向左边的街道。 他刚刚转过来,眼前瞬间出现了一个迅猛无儔的拳头。 寒毛直竖! 郝行舟剎那间缩头,矮身,蹬腿,在一息之间完成了躲闪与反击! 这完全是千百次战斗的本能反应,陈冲都没想到这样的偷袭下他还能做出这样的应对,意外之余抬膝下肘,將这一腿格挡开来。 嘭的一声,两人在街道上分开。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盏橘黄色的路灯立在路边,难得的正在微微闪亮。 旁边的废楼窗门紧闭,街道安安静静,只有对峙的两人,以及昏黄路灯下闪烁的影子。 陈冲打量著郝行舟,评估著他的具体实力。 从刚刚的反应来看,他至少都不在杨兵之下。 能不能达到周虎或者於峰的程度,不好说。 但这绝对是个硬茬子,特別是自己现在状態欠佳。 郝行舟同样的看著陈冲,他扫了几眼,目光在他的小腹停留:“你受伤了。” “小伤,不妨碍杀你。” 陈冲缓缓道。 郝行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確实是皮糙肉厚,步枪子弹在那种距离造成的伤势都不影响你行动。” 陈冲看著郝行舟,扭了扭脖子,开始向他靠近。 “陈冲,不著急,我们不是非要动手。” 郝行舟退了一步。 陈冲挑起眉头:“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们或许不是敌人。” 郝行舟目光平静的看著陈冲。 陈冲站定了脚步。 他打量著郝行舟的表情,静静道:“说明白点,说快点。” “你知道我在这个位置很久了吧,想进也进不了。” 郝行舟淡淡道:“老生常谈的事情,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或许我们的目標是一致的。” “哦?” 陈冲认真的看著他:“但我听说龙志斌是你的师傅,在你们来这之前就是。” “师傅和徒弟,不是很经典吗?你应该更深有体会。” 郝行舟大有深意的说著:“正因为有这么久了,可是我的位置好像到了头,我才有些不甘心。 “周虎能当老板,王小宝都能当老板,甚至你都能当老板,为什么我不行呢? ” 陈冲看著他,忽然冷笑道:“可能因为你不会骗人吧。” “什么?” “周虎和王小宝的位置,真的有你的关键吗?以龙志斌对安保部的在乎,一把手只会是他真正的心腹。 “你都不到第三个境界,又不是周虎那种被逼到绝境的情况,你把龙志斌掀翻了有什么好处? “他倒了,第二天你不是死在古剑手上,就是死在叶启东或者谁的手上了。 “你和他的利益是一致的,你没有背叛他的理由,你在说谎。” 陈冲平静道。 郝行舟的脸色瞬间变幻了一下,他沉默片刻,才道:“你很聪明,这么快都能看出来么?” “刚刚也只是推断,现在是肯定了。” 陈冲道:“另外,我早就知道你们安保部的人战术研究多了,心思很重,不像纯粹的格斗者。 “尤其是你,这是我的情报员告诉我的。” “心理战从来都是格斗的一环,不是么?” “不用再拖延了,你的兵赶过来应该还要个————五分钟吧,我猜。” 郝行舟瞳孔瞬间一缩,他缓缓道:“我彻底明白总经理为何对你这么重视了,他甚至觉得加量的地龙汤都控制不住你。你真的不怕地龙汤?” “行了。” 陈冲活动著手腕,继续接近:“就算只有一分钟也够了。你这种格斗者,我三招就给你打死了。 1 郝行舟第一次有了真实的表情。 在权力上,他毕竟是雷龙真正的二號人物,此时面色微微沉凝:“你的激將法很低级。” “激將法?” 陈冲呵了一声,突然迈开大步,全速衝刺! 【第二形態,100%。】 陈冲眼中红光一闪,速度骤然爆发,在郝行舟的眼中就如同突然按了快进的录像带一般瞬间到了面前! 郝行舟顿时一惊,他以为追踪的时候陈冲就已经是全速了,然而现在看来速度还要快了一倍! 陈冲直接借著冲势跃起,一记膝撞狠狠的撞向郝行舟的胸口! 郝行舟仓促间只得双臂在胸前十字一架,硬接陈冲这一记膝撞。 嘣的一声。 郝行舟双臂发麻,贴在了胸口上。 他感觉到像是被一辆全速行驶的轿车撞了一下,不由得跟蹌后退。 陈冲打开郝行舟的架子,还没落到地上时就行云流水的翻开手掌,吐气开声:“喝!” 四段呼吸法的威力爆发,翻天印骤然下压,朝著郝行舟的额头拍落! 郝行舟感觉呼吸都停滯了。 那个手掌瞬间变得无比巨大,好像面前有一座山压过来。 他的胸口被压得起伏不得,心跳都漏跳了一拍。 糟了。 郝行舟心里泛起不详的预感。 实际上他刚刚的跟蹌,有一半是装的。 虽然陈冲的全速膝撞很猛,但是郝行舟的基础是十分扎实的,他跟蹌后退卸力的同时,已经准备了数个后招,要给陈衝来个惊喜。 看到陈冲抬掌,他准备后发制人,回一式传统拳法中的“担山追月”,一掌撑开敌手,一拳进逼中军。 然而陈冲的第二招竟然比这开局膝撞还猛,甚至给他一种汗毛炸起的感觉,他瞬间觉得不对劲。 他腰间本来如毒蛇昂首的一拳不由自主的犹豫了一下,可是片刻后他眼中翻起狠辣。 来不及犹豫了,大不了以伤换命。 郝行舟毕竟是经验丰富的格斗者,他的跟蹌瞬间停住,左掌上翻去接陈冲的手掌,同时偏头让过锋芒; 右手则按原计划,直接捣向陈衝心口。 要么收势,要么就挨这胸口一拳,最次都是个同归於尽! 郝行舟本想只要有理智的格斗者都会收手,从长计议。 但他没想到陈冲没有。 陈冲就当看都没看到他的拳头,掌风甚至更凌厉了,直接压了下来! 嘎! 郝行舟的拳头打到陈冲胸口,而陈冲的手掌势如破竹,直接拍断了郝行舟上挡的左手,如同迅雷般拍到郝行舟偏向一侧的脖颈。 嘎。 又是一声怪响。 郝行舟的头瞬间朝右边猛地伸展,极度偏折,几乎贴到了肩膀上。 这个角度下,他的脖颈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皮肉撕裂,颈骨外露,鲜血狂喷,整个头只剩一层皮还连著下面。 专门把脖子亮出来给陈冲扇,差一点就直接被扇掉脑袋。 但脑袋虽然保住了,郝行舟还是一声不吭的直接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陈冲呼了口气,揉了下胸口,转身就走。 连三招都没坚持到的傢伙。 擂台上和擂台下的陈冲是不一样的,哪怕是无限制格斗的擂台也有一些隱形的规定,而擂台下的陈冲从来都是全力搏杀。 他真正出全力的方式就是一个,用完全体的第二形態,再利用无比强大的防御力与自愈力,硬抗敌人攻击一击封喉。 这才是真正的以伤换命,而对他来说只要不是致命伤,那最终的结果都是没受伤。 这种酷烈的搏命方式,让哪怕实力相差不多、甚至实力在他上面一些的对手,都很可能在数个呼吸之间分出生死。 陈冲捡迴路边的手提箱,回头看了一眼街道另一头,隱约听见了军靴踏地的声音。 但一切已经结束了。 或者说最终的一切即將开始。 他提著箱子,消失在了夜幕中。 片刻后。 雷龙安保部的人围著郝行舟姿態恐怖的尸体,一片沉默。 行舟总————死了。 安保部的负责人,总经理带的徒弟,谣传的雷龙接班人,以及真正的雷龙二把手。 在他们极速赶来的这两分钟里,死了。 那个陈冲———— “邓总,怎么办?” 旁边的人小声的问带队的副总邓维。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声音这么低,明明这里都是安保部的精锐,他就像怕惊扰了什么。 邓维沉默片刻,道:“既然已经跟丟了,那就带行舟总回去吧。” 旁边的人都默默点头。 虽然他们能从郝行舟的倒地方向和战斗痕跡判断一个陈冲的去向,但邓维说跟丟了就是跟丟了。 三天过去了。 就算暴怒的龙志斌专门跟周昊申请了全城封锁,地毯搜查。 但是龙志斌没有亲自出来的情况下,雷龙再也没有找到陈冲的蛛丝马跡。 或许是陈冲藏的太好,或许是搜查的队员们不想真正找到陈冲。 总之陈冲就跟消失了一样,销声匿跡了三天时光。 夜里。 血骷髏酒吧人流如织。 虽然聚居地局势仍然紧张,但是已经紧张了很长一段时间了,酒虫和赌鬼们可忍不住。 反正跟普通人的关係没那么大,酒吧街又恢復了往常的部分热闹。 不过看著血骷髏招牌上的巨大横幅,客人们都有些不明所以。 【骷髏帮热烈欢迎年轻格斗者的加盟!副帮主之位虚席以待!註:第二境界、陈姓优先!】 这个横幅就掛在骷髏头招牌的鼻子上,对著对面装修好的大雷龙。 办公室里,一个面色白净斯文的中年男人摇头道:“老大,他不可能来的,他是聪明人,聪明人会想很多,並且只相信自己。” “你意思我不是聪明人咯?” 古剑反问道。 中年人无奈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隨你,我这叫以诚相待,招贤纳士。管他来不来,就算不来,噁心一下龙志斌也是好的。” 古剑看著对面把老雷龙、新雷龙合在一起,简单装修就抢著开业的“大雷龙酒吧”,那个招牌是一条真正占据了整条酒吧街的闪电长龙。 他咬牙道:“还今晚开业,还要雷龙食品同步掛牌剪彩,干! “我看咱们这的人都想走了,妈的,必须让所有人看到这个横幅,不行就加两条!还有,问下隔壁的什么时候卖,再不卖我就去找他们了!” 中年人又无奈道:“老大,隔壁的那个清吧明显就是镇长的,只能说咱们亏在没在对面。” “草,那你想想办法行不?我找你有啥用?让你天天给那些小妹检查身体啊? ” ” ,,中年人咳嗽了两声,看著窗外,转开话题:“,今晚难得云散了,天上还有星星,看来明天天气不错。” “嗯?” 古剑疑惑的抬起头,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不过天上的星星並没有很亮,只像是一次普通的夜空,在荒原上少见而已。 所以古剑只是稍微看了看,就没有在意。 只是在他们抬头的时候,他们没有注意到,一辆印著新刷的“雷龙食品”字样的厢式货车,慢慢的摇进了大雷龙酒吧的后巷。 庆典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109章 八角笼中 第109章 八角笼中 “快点儿,你们来太慢了!等会仪式上有雷龙食品的第一批產品展销,你们还在这儿吊儿郎当的!” “不好意思领导,路上爆胎了两次,换胎等胎耽搁了许久————” “不要找理由!现在没时间了,赶快卸货!” “好嘞————,这箱子怎么这么轻?” “不对,这一箱开过了!” “这一箱也是!” “我看看—我的天!里面怎么全都只剩包装纸?东西呢?!” 在酒吧后门等著的经理一脸崩溃的看著货车的车厢,而那些工作人员也全都面面相覷。 整整一车厢的雷龙营养膏,全部都消失了,只剩下数不清的包装。 一群人盯著车厢,露出同样的呆滯表情。 不只是耽搁大事,更是因为这些营养膏消失的诡异。 崭新的包装纸还在,而里面的东西———— 像是全部被吃了。 酒吧里。 打通新老两个酒吧的大雷龙已经被布置得喜气洋洋,横幅、彩带还有气球在室內的高处不断飘荡。 【热烈庆祝“大雷龙酒吧”盛大开业与“雷龙食品”掛牌成立!】 穹顶上到处都是布置的庆典装扮,甚至还有工人现在都在上面忙碌,而最中央还有一个巨大的四面屏幕。 穹顶下的大片空地可以兼作舞池、擂台和仪式多用,此时中间已经布置好崭新的硕大八角笼,显出和以前的不同。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八角笼外的空处有冷餐檯、庆祝展板和砸金蛋活动,而再外面仍然是阶梯观眾席,下面则是拳手通道和休息区,通往酒吧的內部办公区域,以及另外两边的附属区域。 新的酒吧拥有著广阔的空间,光论面积已经足以和一座商业综合体媲美,这主要空间都只是其中一部分。 在中央区域的左右两侧,还隔出了拳击台、洗浴中心与赌场,几乎涵盖了娱乐业的全部,大雷龙酒吧成了这个聚居地上货真价实的最大销金窟。 但这座在两座废墟上重建的娱乐中心,细看去有许多赶工的痕跡。 只有大致框架,几乎没有细节可言,那些横幅和彩带就当是装修了。 即使聚居地上只要管饭就不缺劳动力日夜不休,这么快就开门显然也有些操之过急。 不过聚居地上的人们也不太在乎这些,大部分人也不会去想后面的理由。 已经有许多观礼的嘉宾入场了。 雷龙几乎全部员工今天都在这里,为了增加凝聚力。 而其他的大小势力只要不是骷髏帮这种毫无爭议的敌对者,或者恆达化工这种在食品生產上的竞爭者,也都各自派了代表来致意。 这是中央的庆典区域,而左右两边的酒吧、洗浴中心已经打开了门,许多酒客蜂拥而入,都想见识下大雷龙的风采。 中央区域,最上方的一个大包厢。 全景落地窗可以俯瞰整片区域,此时龙志斌正站在那里看著下面,脸色平静。 “大哥,该来的基本都来了,布置的也差不多了,隨时可以开始。” 王小宝进了门,在他身后低声说著。 龙志斌低沉的问:“镇长派人来了么?” “周镇长派人送了个花篮,人走了。估计是看到镇长送了东西,叶启动很快也补了个过来。” 龙志斌点了点头:“这就够了,把镇长的花篮摆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就朝著血骷髏。” “好的。大哥,你的伤————” “问题不大。今天必须办的漂漂亮亮的,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展示实力。 龙志斌沉声道。 王小宝脸上有些忧色:“是,大哥。但行舟遇害的消息恐怕瞒不了多久,骷髏帮的人这两天也老在园区外面晃。如果不是镇长因为商业街被毁发了话,我怀疑古剑都要直接动手了。 “但今天过后,我们又要分出人手去看食品公司,本来最近损失就大————我怕古剑不理智。” “镇长表达的態度是很明显的,他觉得现在这个局面很平衡,很合適,那镇上就不会有事。 “古剑衝动,但不是傻子,至少不完全是。魔力食品倒了,假设古剑要真是强行拿下了我们,那周昊肯定容不得他。 “他需要的是棋盘上有几颗差不多大小的棋子,而不是再来一个吃下聚居地所有娱乐產业、通讯產业和三分之二的食品產业的大號魔力食品,一个本身帮眾就多的更大骷髏帮。” 龙志斌淡淡道。 王小宝连连点头:“有道理,有道理。” “而且,大雷龙能开的这么顺利,镇委会也是暗中出了力的。” 龙志斌说著,脸上却没有多高兴。 王小宝看著他的表情,试探道:“你跟镇长联繫过了?谈了比例?” 龙志斌没有回答,只是低声道:“只要扛过这一段时间,都是值得的。 “对了,那个人,找到了吗?” 王小宝低声道:“还没有。” 龙志斌有些沉默,片刻后摇摇头:“他最近一定躲得死死的。没事,等忙完这两天,我也恢復了,我亲自去找他,看他能躲到哪儿去? “走吧,都布置妥了。今晚过后,雷龙將步入一个全新的阶段。” 会场本来有些喧闹,不过突然之间,灯光全暗下来。 在场的人自动放低声音,他们知道事关小镇格局的重大时刻就要来了。 龙志斌的確有几分能力。 三家同时抢了魔力食品的遗產,但雷龙是最先把食品生產线开展起来的。 骷髏帮干这些手忙脚乱就算了,恆达化工这种项目和魔力食品有所重合的都没抢过雷龙啖得头汤,足以说明雷龙的组织度和办事水平。 耀眼的聚光灯很快打到一处通道,西装革履的龙志斌大步走了出来。 他的头髮一丝不苟的向后梳起,金丝眼镜戴在脸上,配合淡淡的微笑、自信的气质,以及挺拔的身材,完全符合眾人对商业精英的想像。 会场內很快响起掌声,龙志斌一边挥手致意,一边走到中间的长条桌旁,拿起话筒:“欢迎,欢迎各位蒞临大雷龙酒吧的开业仪式,暨雷龙食品的成立庆典,我是雷龙集团的总经理,龙志斌。欢迎!” “好!” 会场內响起了更热烈的掌声和欢呼,龙志斌一手拿著话筒,一手举起,继续微笑著挥手。 他很快压了压手,举起话筒,掌声就非常有纪律的小了下来。 “在这么一个特別的日子里,我要感谢————” “啪啪—啪一“7 仍然有人继续鼓著掌,巨大的巴掌声几乎盖过了龙志斌的讲话声音。 眾人都有些意外,谁这个时候这么不懂规矩? 不断有人回头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但是没有开灯的会场一片昏暗,只隱隱看得到一个站在门口的人影。 龙志斌本没有太在意,这个喜庆的时刻他自然不会亲自去管这些小事。 但是拍掌声一直持续,甚至有些打断他讲话的节奏,似乎只有一个人一直在吵闹。 他眉头微皱,朝那边看了一眼。 站在光中的他也看不清隱藏在阴影里的影子,他只是觉得那个人站在那里有些奇怪。 他的讲话突然顿了一下。 “啪啪—啪一” 现在寂静的会场里只有巨大的鼓掌声。 门口的守卫看出不对劲,连忙赶到那里:“先生,请您先不用鼓掌。您的座位在哪里?麻烦你出示一下邀请函。” 两名守卫见那个影子没有任何反应,顿时察觉古怪,將手摸向腰间。 鼓掌声突然停了。 轰! 两名守卫突然倒飞了出去,將酒吧的大门一下砸开! 外面的灯红酒绿一下就透了进来,把门口的人投下一个长长的影子,延伸进了酒吧。 龙志斌拿著话筒的手瞬间收紧。 灯光师也连忙打开了酒吧的灯光,茫然的观眾们不断的探头往门口看去,看著那里一个穿著灰色棉衣的挺拔人影。 他个子约莫一米八零,体型匀称,五官端正,一头碎发看上去有几分少年的俊朗。 但他虽然看著年轻,目光却沉静內敛,如同深湖。 若再细看去,平静的湖面下又蕴有汹涌澎湃的潜流,似乎隨时都会盪起浪涛来。 於是他整个人的气质像是一座山,沉稳,却隨时会爆发的火山。 “陈冲!” 惊呼声在观眾中响起,显然有人认出了他,於是更多人发出了惊呼。 陈冲没有理睬那些惊呼,他只是一瞬不瞬的盯著龙志斌,而龙志斌也目光深沉的回望著他。 在他的眼中,陈冲似乎有些变化。 外观固然是有些微改变,但他在意更多的则是独属于格斗者的那份气势。 龙志斌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不像是境界提升,但陈冲又很明显的有了变化。 他看了一会儿,拳头逐渐收紧。 因为虽然他不太確定陈衝到底是哪里不同,但他看得出来,对面的这个年轻格斗者,正在平视他。 一个年纪不到自己一半的、境界比自己低的、之前被自己拿捏在手掌心的格斗者,正在平视他。 甚至在这个时刻,闯入这个场合。 龙志斌还说忙过这数日就去寻陈冲。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陈冲已经自己来了。 “龙志斌,你好像不欢迎我?” 陈冲凝视著龙志斌,平静道。 龙志斌望著他,淡淡的朝前挥了挥手:“拦住他,別让他跑了。” 瞬间有雷龙安保队员从暗处衝出来,持枪围住了门口。 “既然来了,这次就不要走了。” 龙志斌看著陈冲被门里门外一群安保队员围住,冷冷道。 陈冲面对著黑洞洞的枪口,笑了笑。 他反手直接將大门一关,门门落下,一把撇断。 將铁门锁死,陈冲道:“今天,一个都不许走。” 看著陈冲徒手掰断那大铁门的铁门閂,近处的安保队神情明显紧张起来。 暂领安保部的邓维就在包围圈外指挥,他凝重的看了一眼陈冲,然后微微侧头,看龙志斌的指令。 龙志斌微微頷首。 於是邓维瞬间转回头,吼道:“开火!” 话音刚落,噠噠噠噠的枪声瞬间响彻这个会场! 无数火舌交叉覆盖了整片入口通道,子弹如同雨幕,没有留下任何死角! 邓维正在想陈冲再厉害,这下也插翅难逃,他眼前就陡然一花,出现了一张放大的人脸。 陈冲站在了他的面前。 背后的安保小队仍然在射击,而陈冲一把提起邓维的脖子,腰一拧,身一转,猛地朝后面摜去! 轰! 邓维就像一个保龄球,狼狠的撞入了列队如保龄球瓶的安保小队之中,將他们撞得七零八落! 被砸中的几人全部狂喷鲜血,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陈冲已经闪到边缘出一人身边,一脚蹬出。 轰! 那人瞬间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墙上,但他的枪留在了原地陈冲伸手將它摘了下来。 这时才有反应快的捕捉到陈冲身影,转过头来。 然而他看到的是陈冲已经將枪口对准了这边。 噠噠噠—— 火舌狂喷,还站立的安保队员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倒地。 陈冲清空弹匣,將步枪猛地一掷,如同一道闪电般砸在了正要直起身来的邓维头上。 砰的一声,血花混杂著白色的东西飞了出来,邓维倒了回去,彻底不动弹了o 几个呼吸间,这支全副武装的安保小队加上安保部临时负责人,全部毙命。 浓郁的血腥气和硝烟味缓缓的飘荡开来。 会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观眾们面如土色,此时想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一入口被陈冲锁死,他们一时不知往哪里跑,只得板正的坐在观眾席上。 陈冲拍了拍手,看著龙志斌:“別让这些人送死了,还是你自己来吧。” 龙志斌脸色阴沉,他上下打量著陈冲,有些看不懂他的实力。 他可以明確的感受到陈冲不是第三境界的格斗者,他没有那个跨过关卡的感觉,以及第三境界的蓬勃气血和气势。 可是他的力量,他的速度,又分明不属於第二个境界。 绝对不属於。 龙志斌打量了陈冲片刻,阴晴不定的脸色渐渐变得平静。 他缓缓解开西服外套的扣子,將外套脱下丟到一旁,然后將白色衬衫的袖子挽了起来。 他直接打开身后的八角笼,踏步走了上去,然后回身看著陈冲:“来。” 陈冲看著他,迈开大步,从另外一个入口同样走上擂台。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將背后的门砰的一声关上。 崭新的八角笼中。 陈冲和龙志斌在两边对峙。 整个会场一片寂静。 第110章 盛宴 第110章 盛宴 陈冲和龙志斌在笼中对峙,四目相对,他们的眼神都如刀般犀利,恨不得插入对手的身体。 龙志斌缓缓开口:“就让你作为这座擂台上的第一个死人、作为今天庆典的第一个节目好了。 你的精彩表现,会被雷龙记得的。” “雷龙?註定会成为歷史。” 陈冲沉声道。 “或许吧,但绝对不是今天。” 龙志斌看著陈冲:“说实话,我真不知道你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我佩服你的勇气,但你的愚蠢让我难以理解。 “你,凭什么敢站在我的对面?” 这番淡淡的话语也说到了观眾席眾人的心里,他们知道陈冲很强,刚刚更是亲眼目睹了他对安保队的屠杀。 可是,他对面的是龙志斌。 雷龙集团的缔造者,在这片混乱的地带白手起家,以最浅的资歷在十年之內把雷龙发展成了聚居地的第三大势力——现在更是第一了。 在聚居地有数的第三境界格斗者中,以及这不超过五个的大势力领导者中,龙志斌一向被认为是最智勇双全、最有潜力的那一个,而他的个人实力也隱隱在这些人中最疯最敢打的骷髏帮主古剑之上。 虽然陈冲在这个时刻来的確是让龙志斌大大落了面子,可是等待他的绝对不会是什么荣耀,而会是龙志斌恐怖的报復和折磨。 王小宝在包厢里看著陈冲,眉头紧紧拧起,嘀咕道:“这个傢伙这几天没吃饱,把自己饿傻了?” 他绝对不信龙志斌会输给陈冲,作为龙志斌的铁桿追隨者,他见过他创造太多奇蹟。 不过想了一想,他还是对身后的工作人员吩咐了几句。 而张菁菁则在贵宾席里,面色复杂的看著陈冲。 她望著那个比记忆中更挺拔帅气的身影,脑子里面似乎有些空白,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想著什么,一双手不自觉的揪著裙摆。 八角笼中。 陈冲看著龙志斌,道:“你很快就会明白的。” 龙志斌打量他两眼,摇了摇头:“你的节目耽搁了庆典的进度,不过也花不了多长时间了。 “陈冲,你是个让人印象深刻的人,但,一切都结束了。” 龙志斌说完,脚动了动。 下一刻,他突然就出现在陈冲面前,一记简单的垫步直拳朝著陈冲面门击去一然而这记最简单的直拳也是陈冲所遇到过的最迅猛的直拳,那记拳头直接击破了空气,发出跟炮弹摩擦空气一样的“咻”的恐怖声音! 陈冲眼神沉凝,上身无比迅速的一晃,將將闪开这记恐怖的拳头,然后龙志斌就直接腾身而起,膝盖变成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腾龙升天般撞向陈冲! “龙志斌学的是暹罗拳派,听说他的诈骗术也是同一个师傅教的。 “这么厉害的骗术自然有同样厉害的拳法傍身,他拜的流派本就厉害,他自己更是练得炉火纯青,极为刚猛凶狼。早年他经常在外搏杀的时候,肘击膝撞不知道开了多少脑袋。” 这是曹云龙告诉陈冲的,故而陈冲对龙志斌的打法有所准备,但是他还是没想到这拳膝之间的配合如此巧妙,威势更是超乎想像。 嘭! 陈冲提膝沉臂,手腿並用的挡下龙志斌这一记膝撞,然而他整个人还是直接往后飞了出去! 龙志斌得势不饶人,瞬间化作一道幻影追了上去,拳肘膝腿变为一团暴风骤雨,朝著陈冲劈头盖脸的压下! 陈冲双臂微收,护住头脸,采了一个守势,任由龙志斌的狂风暴雨吹来,他一时稳稳的立在那里。 而在旁观的人看来,两人之间只有一团白影,而龙志斌的衬衫正是白色。 他们看到龙志斌在单方面的进攻,根本就没有任何的你来我往,而是陈冲单方面的挨打! 雷龙的人登时叫起好来,非常有纪律的鼓掌欢呼,为他们的总经理加油助威,哪怕认识陈冲的一些人也一样。 在他们的判断中,龙志斌本来就是难以匹敌的,而现在刚刚开始陈冲就落入了绝对的劣势,这种局面下或许下一刻他就该倒地不起。 场上的局面持续了片刻。 陈冲仍然在角落里防守,而龙志斌维持著凶悍的进攻,一直都是全力出手,一分一毫都没有减慢过,好像永远不会疲惫。 但是在他的感官中,判断和其他人有所不同。 他知道自己的进攻並没有真正让陈冲受到伤害,陈冲的架子拿得很稳,虽然没有反击,却並不是看起来那么劣势。 纵然自己凌厉无比的攻击偶然穿透了他的防守,打在了不那么要害的地方,可是这个陈冲的確是皮糙肉厚。 太过皮糙肉厚了一些。 抗击打能力这种东西永远是相对的,虽然龙志斌知道陈冲在此处有特长,但他之前从没想过这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也是个特长。 就算是曹云龙也不可能在他这样的爆发攻击下站在原地不动,龙志斌甚至下意识想起了陈冲在血骷髏的那个外號。 不动明王? 哼,今天让他变成不动的死狗! 龙志斌眼中煞气一闪,陡然一记鞭腿暴踢陈冲! 陈冲忽然动了,他第一次採取了格挡以外的动作。 他双手同时朝著左边拿去,左手瞄向脚踝,右手拿向膝盖,並且大拇指微微弯曲,准备鉤向龙志斌的膝窝! 龙志斌看到他的动作,心中本能的一动,鞭腿再度加速! 嘭! 这道刚猛的鞭腿穿过了陈冲的手,狠狠的踢到陈冲的腰侧,而后又比往常更快的回收。 陈冲向右跨了一步,然后就把腿收了回来,重又站定,目光灼灼的盯著龙志斌。 龙志斌往后退了一步,眉头微皱。 他刚刚战斗直觉感到了不对,鞭腿快进快收,虽然踢到了陈冲,但是威力稍显不足——这是对陈冲而言的。 然而龙志斌没想明白刚刚那微妙的感觉从何而来,明明自己是压著陈冲打的,哪怕他防御力一如既往的突出,难道还有威胁自己的能力? 龙志斌不信,但他决定更谨慎一点。 他和陈冲维持著一腿的距离,开始在他旁边迈起碎步,冷静的寻找著机会。 而陈冲则一直盯著龙志斌,这名强大格斗者冷峻的眼神扫视著他,的確给人极大的压力。 他的眼神就像一头雄狮在上下打量著自己的猎物,挑选著下口的位置,哪怕只是对峙也极为耗费心神。 陈衝决定打破这个对峙。 他更喜欢刚刚那个局面。 肩膀微微一沉,陈冲忽然踏步挥拳,骤然挥出数十道拳影! 龙志斌面对这速度有余、威力不足的拳头不屑一顾,他哼了一声,一脚骤然蹬进了漫天拳影之中,准確的蹬向了陈冲的胸口。 陈冲胸口挨了一脚,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龙志斌覷得机会,便瞬间欺身而上,再度施展开凶狠的狂攻! 龙志斌的实力配合上暹罗拳派的刚猛,让陈冲整个人都被连绵不绝的肘击和膝撞淹没! 龙志斌的攻势是如潮水般绝不停歇的,而肘击和膝撞又是格斗中最硬最凶的招式,哪怕陈冲一时也挡得吃痛且吃力。 而龙志斌更是不觉得陈冲能一直扛下去,哪怕他天生骨头硬,但再硬的骨头,总有被打断的时候。 他相信这一刻不久了。 观眾们再次响起狂热的欢呼,龙志斌的格斗的確极具观赏性,而他在场面上更占据了绝对优势。 龙志斌一直维持著巔峰的进攻,像这样暴风雨般的攻势他竟然持续了这么久,这足以彰显他的强大实力。 他战意高昂,一直在等,他在等待陈冲的防守被他打破的那一刻。 只要这个龟壳破了一丝,他就可以爆发出更致命的攻击,彻底將他给碾碎。 而陈冲也在等。 暴雨不终朝,骤雨不终日。 他相信即使是龙志斌,也不可能永不停歇的维持巔峰状態。 更何况,他身上有伤。 陈冲那天侧面判断出龙志斌被曹云龙造成了不轻的伤势,那种让他放弃追击自己的伤势,不大可能短短三天就完全康復。 再加上他之前还被自己用炸药炸了,陈冲怀疑他现在是外强中乾。 当然,龙志斌的巔峰表现打破了这个推断。 但他依然相信龙志斌不会是绝不犯错的机器人。 很快,陈冲等待的时机出现了。 龙志斌一拳击在陈衝上挡的手臂上,將他身子砸得微微一歪,立即补上了狼狠的肘击进逼。 然而他一直行云流水的招式衔接微不可查的慢了一拍,就像心跳漏了一下般不和谐。 虽然下一刻他的肘击依然甩了出来,狠狠的砸到陈冲的胳膊上,让他生疼,可是陈冲眼睛一亮。 他知道自己的判断是正確的,龙志斌绝对有伤。 这是他今天赶来这里的原因,因为他已经觉醒了第三形態,而耗光了所有资源。 虽然整个小镇的局势並不明朗,但是拖得越久,龙志斌只会恢復更多实力,而陈冲的机会只会越发渺茫。 今天,就是决胜之机。 等到又过了十余回合,龙志斌招式中的迟滯和停顿越发频繁,也越发明显,他终於选择收势后退,停歇片刻,恢復气息。 然而这时陈冲直起身来,一步便进逼到龙志斌面前,冷笑道:“该我了。” 第三形態,盛宴。 目標,龙志斌。 4%。 曹云龙留下的补剂陈冲已经在三天內全部吸收完毕。 他修復了身体所受的伤势,境界大大提升一截,並且最大的收穫是成功觉醒了第三形態,【盛宴】。 第三形態的效果,让他的身高再长了一点,五官更为匀称了一点,这方面的变化倒不算太大; 而基础身体素质再次增长,他的根骨变得优秀,而在这样的根骨叠加两次境界突破后,整体的身体素质又拔高了一截。 天赋的基础吸收、消化能力同样大有提升,这为他开启暴食、吃掉一货车的营养膏打下基础。 不然之前的他再是暴食,吃到自己爆掉也不可能吃那么多。 而最重要的,便是第三形態的能力。 这是一个锚定能力,他在一段时间內可以选择一个目標,开启盛宴。 能力开启后,他的前两个形態,在针对目標时效果可以翻倍提升,並且有额外加成。 此时陈冲面对龙志斌,第一形態的吞噬效果防御力翻倍,並且能按比例吸收这份衝击力,化作自己的能量储存。 而第二形態的增幅上限,变为300%。 这个能力也有些限制。 第一个是消耗极为恐怖,需要很充足的能量储存,不然短时间內就会维持不住。 第二个则是选定盛宴目標后,除非超出时间,或者目標被捕猎成功,否则不能更换。 但如果在持续时间內捕猎成功,完成盛宴,陈冲则会立即回到巔峰体力,並且能在短时间內再发动一次“盛宴”。 第二次盛宴的消耗翻倍,並且哪怕捕猎成功也不能再发动一次了,需要隔上一段时间——若是第一次捕猎失败则同样如此。 陈冲目前的境界不足以支持长久的开启能力,所以他来之前已经设想了战术。 他选择先最大限度的进食,而后被动防守。 等到消耗了龙志斌足够的体力,自己又储存了许多能量,此消彼长,便是反攻之时。 【第二形態,200%。】 陈冲闪到龙志斌面前,向后引臂,隨后猛地砸出! 这一拳如同炮锤,狠狠的砸向了龙志斌的脸! 龙志斌眼神一凝,他没想到一直防守的陈冲忽然主动,而且抓住的机会十分巧妙。 但他丝毫不乱,两只拳头瞬间架起,准备接住陈冲这一拳。 陈冲眼神一眯,最深处红光一闪。 【第二形態,230%。】 他的拳头再次加速,如同快慢拳般倏然擦著龙志斌的双手而过,狠狠的砸在龙志斌的脸上! 嘭! 龙志斌的头瞬间侧向右边,满头的汗水被震成了一片白雾。 他的金丝眼镜远远的飞了出去,而陈冲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左勾拳接住了龙志斌的脸,嘭的一声將他打得头又往左摆回来,整个脸颊的肉都开始变形。 龙志斌的双手一时失了架子,陈冲的直拳顿时穿透而过,狠狠的击在他的鼻子上! 嘭! 龙志斌顿时眼前一黑,鼻子剧痛的同时一热,流下两道鼻血。 他双手已经回收,陈冲见状,第四拳便从下往上,一记上勾拳袭向龙志斌的下巴。 龙志斌的双手骤然往胸口收紧,恢復了判断力的他准备挡下这记拳头。 【第二形態,250%。】 陈冲眼中红光一闪,拳头再度加速,又一次擦过龙志斌的手轰了上去! 轰! 龙志斌下頜中了这比之前还重的一拳,脑中一瞬空白。 他的上身微微仰起,胸口空门大开,而陈冲眼中精光顿时一闪。 他的双拳瞬间化作幻影。 刺拳!直拳!千山影!插箭手! 陈冲的招式在这一瞬间全部倾泻了出去,无比暴烈、无比迅疾的拳头如同雨点般轰在龙志斌胸口! 龙志斌整个人都被打得向后倾倒,而陈冲踩著他的脚尖隨之倾斜上身,弯腰追打,双拳一刻不停的轰向龙志斌,就像在轰击一个拳击沙袋! 龙志斌脚被固定在陈冲脚下,整个人退都退不了,他的衬衫全部破碎,身上处处都是淤血肿胀的痕跡,整个人就像被机枪扫射一般抖若筛糠! 陈冲一口气轰出了数十拳,直到连绵不断的呼吸耗尽,他陡然旋身一脚,狠狠的踹在龙志斌小腹之上! 轰! 龙志斌像一个炮弹一般砸到了八角笼上,將那片笼网砸得凹陷进去,而他卡在里面片刻,才缓缓落地。 啪。 一声轻响,龙志斌的金丝眼镜这时才落到地上,惊醒了寂静的场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他们看著陈冲的表情无比震惊,个个都是如出一辙的张著嘴。 发生什么事了? 刚刚还占尽优势、马上胜利的龙志斌怎么突然就被一阵暴风骤雨般的组合拳攻破防守,竟然连还击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被踹飞? 不,为何陈冲能踹飞龙志斌? 他不是明明比龙志斌低上一个大境界吗? 张菁菁双手捂著小嘴,满脸的难以置信。 而楼上的王小宝整个人都趴在玻璃上,喉咙嘶嘶作响,嘴唇无比乾涩。 陈冲缓缓的回著气,慢慢的靠近龙志斌。 龙志斌咳了一声,扶著笼网艰难的站起身来,正要说话,忽然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 观眾顿时发出更大的惊呼,龙志斌居然被陈冲打到吐血了? 而陈冲只是看著他,淡淡道:“你果然受伤了。” 龙志斌弯著腰,满脸是血的脸微微抬起,抬著眼皮看向陈冲:“你————怎么做到的?” “天赋如此。” 陈冲平静道。 他並不想跟龙志斌浪费时间,但他隱隱觉得龙志斌还没到最后。 “天赋————” 龙志斌喃喃道:“真是一个让人嚮往的词。” 他慢慢直起身来:“这世界上的天才太多了,我也曾遇到过让我绝望的天才,所以我才会来到这里。” “然后?” 陈冲问道。 “但你不是。你的確厉害,但你不是。” 龙志斌咳了一声,目光转向疯狂:“你还差得远,不就是拼命的技巧么?不要以为只有你会!” 他吼了一声,身上的肌肉陡然膨胀,將所剩无几的衬衫碎片全部绷飞。 此时的龙志斌头髮散乱,满脸鲜血,上身肌肉更是雄壮的如同猩猩。 没了金丝眼镜的他再也没有了斯文的气质,此时像是发狂的野兽一般大吼了几声。 他的鼻中喷出了鲜血,这个技巧显然负担极重,但他的气息也同时膨胀起来。 “来啊!!” 陈冲看著爆发的龙志斌,冷哼了一声:“就这样?十息之內杀死你。” 【第二形態,300%。】 看清龙志斌的变化,陈冲双眼陡然赤红,开启了最后的爆发。 他脚步一动,一步就跨到了龙志斌身前。 龙志斌的反应变得极快,硕大的拳头直接勾起,轰向陈冲的小腹! 然而陈冲竟丝毫不管,直接双手抓向龙志斌的肩膀,上身微仰,然后一记头槌狼狠的砸向龙志斌的鼻子! 嘭!嘭! 两声大响,龙志斌的鼻子彻底被砸得凹陷,他痛苦的嚎叫一声,拳头却同时砸中了陈冲的小腹! 然而陈冲只是面色微微一白,面无表情的再度一记头槌砸了下去! 龙志斌顿时鲜血满面,眼冒金星,而后陈冲趁此机会將他拉出笼网凹陷。龙志斌跟蹌数步,一记膝撞正要抬起,被陈冲一脚闪电般踹在了膝窝,顿时脚一软半跪在了地上。 陈冲瞬间绕到他身后,脚尖狼狠踢向他另一处膝窝。 嘭的一声,龙志斌双膝跪地,陈冲站在他的身后,眼中血气一闪,翻起了掌。 “等等!停下!不然我就开枪了!” 一声大吼从上面传来,王小宝拉著被反缚双手的王力,扑到了包厢窗子边上。 陈冲手微微一歪,轰向龙志斌的右肩,嘎的一声拍断肩胛骨,让龙志斌整条手臂都错位。 “你干什么!老子把他杀了!” 王小宝狂吼道,直接把手枪顶在王力的脖子上。 王力脸色煞白,张了张嘴:“陈冲,別管我————” 然而他双腿发抖,声音太小,陈冲根本没听见,连王小宝都没听清他说什么。 陈冲抬头看了一眼,又把龙志斌左肩卸掉,彻底废了他四肢,这才道:“你放了他,我饶他一命。” “你!你!” 王小宝浑身颤抖:“你都干了什么!” “我留了他一命。” 陈冲淡淡道:“你把枪拿开,我们各带各的人走。” “你先让开点!” 王小宝吼道。 陈冲看了在地上蠕动的龙志斌一眼,退后几步。 王小宝狠狠道:“你、老子当初就————你,说话算话,你先出去,我再放了他!” “他已经是废人了,我杀他没意义,你放了王力。” 陈冲说。 “不可能!你先滚出去!滚!” “要么你杀了王力,我杀了龙志斌再杀了你,要么你把枪拿远点,我走,然后饶他一命。” 陈冲摇摇头:“你自己选,我已经出气了,不是非要杀他。” 王小宝犹豫片刻,看著在地上艰难爬行的龙志斌,忍不住闭了闭眼,枪口垂下:“那好,你说话” 噗。 一声轻响,王小宝仰头便倒。 王力看著被王小宝拽倒在地,脸就贴著他额头出现血洞的脸,表情顿时煞白o 他微微仰头,看见下面的陈冲正举著手枪,脸色扭曲道:“————好、好枪。” 陈冲缓缓放下手枪,面无表情。 一个诈骗头子,最后时刻居然会希冀他说话算话。 摇了摇头,看著仍然在扭曲著笼外爬行的龙志斌,陈冲缓缓走到他身后,又举起了青鸟900。 龙志斌似乎感觉到什么,他微微抬起头,模糊的视野看著前面,喃喃道:“我不能死在————” 噗。 噗。 噗。 噗。 噗。 陈冲连续五枪,枪枪打头。 龙志斌顿时扑倒在地上。 他后脑上一片稀烂,身下缓缓瀰漫开大股大股的赤红血液,很快瀰漫到整个八角笼里。 就像一只吸饱人血的蚊子,被打死后趴在墙壁正中,而血液全部都溢了出来。 陈冲放下手枪,他站在血泊里,缓缓的、缓缓的,吐了口气。 第111章 周昊 第111章 周昊 青鸟900自带的消音器很有效,发出的子弹只是轻微的闷响,就像孩童在河边打水漂的声音。 但五声枪响却传遍了整个宽阔的会场,传到了每个人的耳边。 每一个在场的嘉宾,不管或站或坐,此时都维持著僵硬的姿势,就像满场的木雕泥塑。 既不说话,也不动弹。 偌大场馆死一般的寂静。 龙志斌,被当眾打死了。 在他自己精心筹划的盛大开业庆典上。 雕塑般僵硬的观眾看著这一幕,脑子如同被灌了泥浆般转不过来。 压制骷髏帮、攻破魔力食品、亲手格杀曹云龙。 龙志斌声望正如日中天。 而正式开业的大雷龙和雷龙食品让雷龙集团更是鲜花著锦,烈火烹油。 所有人都相信,今天过后就是雷龙取代魔力食品,成为聚居地新一代霸主的时候。 雷龙不少员工都无比激动,似乎看到了大把的钞票在向自己招手。 然后。 龙志斌就被当场杀死了。 趴在鲜血中的尸体一动不动,完全看不出往日里那个意气风发、主宰一切的梟雄的分毫影子了。 而杀死他的人,就站在他的尸体边上,看上去神完气足。 甚至不是激烈搏杀后的两败俱伤,不是拼死战斗后的险死还生。 陈冲身上有血,却没有几处是他自己的。 嘉宾们看著陈冲,脸上震惊、畏惧、惊恐、茫然,无比复杂,不一而足。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裴丽和彭维作为西苑的一员也在观眾席上,他们的神情如在梦中。 作为最早接触陈冲的几人,他们是眼睁睁的看著他从一名暖场拳手成为签约拳手,然后又成为拳王,之后又听说他已经可以参与那些第二境界的搏杀,再然后—— 不知道怎么就匹敌第三境界的格斗者了,在他们面前。 彭维憋著脸,半响才喘了口气,喃喃道:“这是个人啊?” 裴丽面色复杂,却没说话,只是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和陈冲切磋的那个下午。 那时他们的实力很接近,而那天他们差一点发生什么——嗯,差一点。 至於现在,她甚至已经看不清陈冲的招式了。 而杨宇鹏、黄忠平和彭娇等与陈冲一起从利川川来的同批都张大著嘴。 这个当初最不起眼的初学者,成为了一个他们完全不能理解的强大格斗者。 不过他们旋即亢奋起来,陈衝击败了龙志斌,那不是可以取而代之? 那他们这些有几分交情的人,岂不是能在雷龙大有前途? 杨宇鹏和黄忠平又开始规划他们的事业蓝图,而彭娇则目光灼灼的看著陈冲,眼里再度生出別样的火焰。 雷龙的所有人望著陈冲,都渐渐回过神来,有了各式各样的心思。 只有张菁菁看著陈冲,试图將他和几年前那个聪明但瘦弱的邻家弟弟,和眼前这个实力恐怖的格斗者联繫起来。 他们的影子渐渐重叠。 但又似乎完全不同。 张菁菁不由自主的咬著嘴唇,目光闪动起来。 嘭嘭酒吧的铁门忽然两声大响,然后被猛地推开,狠狠的砸在两边墙上。 嘭! 那个大铁锁直接断开,古剑带著骷髏帮的几个红棍呼啦啦的走进来,外面的那些雷龙守卫自然完全拦不住他们。 “这么大动静,吵著我唱歌了,龙志斌你干嘛一” 古剑嚷嚷了一半,忽然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一般断了声音。 他看著八角笼中央的情景,把和骷髏纹身重合的眼睛瞪到了最大。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陈冲那个傢伙静静的站在那,而他的脚边,趴在一片血泊中的,好像是——龙志斌? 真的是他! 古剑顿时嘶的一声吸了口凉气,下意识道:“我尼玛?” 龙志斌被人打趴窝了?! 被陈冲?” 古剑就是嗨高了都从没幻想过这幅画面,他甚至怀疑有人给他下了加量的药。 他只是察觉到这边巨大的交手动静,估计是龙志斌竟在今天和人动手! 一时想不到是谁,但他自然要过来看看。 结果,这一看就开了眼了。 朝思暮想、心心念念他去死的龙志斌真的死了,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擂台上。 这固然是让古剑浑身三千六百毛孔都一起打开的美事,然而站在龙志斌身边的那个人却又让他一脸错愕。 “我大抵是嗨出幻觉了。” 古剑使劲晃了晃他光禿禿的脑袋,满耳朵的骷髏耳坠丁零零作响。 他停了下来,再次眯著眼睛、伸长脖子往前看。 没错。 他没看错。 站著的是陈冲,趴著的是龙志斌。 “我尼玛!” 古剑顿时大呼小叫,像要朝天上开炮一般摆了个兴奋的姿势。他哟了一声:“哦吼!陈!冲!你看看你干了什么?你怎么干到的?这龙志斌怎么趴在地上睡大觉啊哦哈哈哈哈!” 他狂笑了十多秒,然后才连连晃著脑袋,不可思议道:“我简直是错过了超级大戏!都怪这小子不给我发请柬,这下死翘翘了吧! 誒,陈冲,你到底干了什么,说说看?” 古剑一边说著就若无其事的走进了大雷龙,而他身后的那几个红棍则立即带著马仔涌出通道,准备散往各处噗。 一声枪响,子弹打在了走在最前面的人的脚前,打出了一个黑色的小洞。 那人顿时一个急停,差点摔倒。 陈冲举著枪,枪口指向了古剑:“滚。” 古剑的眼睛顿时眯起。 他先挥停手下,然后上下打量著陈冲:“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弄死龙志斌的,不过,你——应该已经受伤了吧?你敢这样跟我说话?” “带著你的人,滚出去,要么你就找他一起上路。” 陈冲冷冷的说著,脚踢了踢龙志斌的尸体。 龙志斌的尸体顿时翻了个面,满脸血污的狰狞面容死不瞑目。 古剑眼睛眯得更细,眯成了一条缝。 观眾席的人们本来回过来一点神,现在却又更僵硬了。 他们不明白陈冲怎么敢这么有种,竟然敢这么对这整个聚居地最有名的暴脾气古剑这样说话。 刚刚斗完龙志斌,难道他又要和古剑来上一场? 就算他再厉害,此时也该筋疲力尽,还能连斗两大三境格斗者吗? 这整个小镇不管是谁,恐怕都做不到这一步吧? 雷龙的员工表情忐忑起来,毕竟他们真的不想併入骷髏帮。 陈冲眼神冷冷的看著古剑,枪口也一刻没偏。 虽然这个距离子弹对第三境界几乎没什么威胁,但这代表著一种態度。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没有任何人说话,也没有任何人敢动。 古剑和陈冲沉默的对峙,会馆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就连那几个红棍的脸上都慢慢流下汗珠。 终於,有人打破了僵持。 古剑耸了耸肩,摊手道:“既然你不欢迎,那我走就是了。 “对了,小声点,別打扰我唱歌,我就来说这个。” 他慢慢后退两步,然后转身带著人就走了出去。 陈冲看著骷髏帮的人出去,慢慢放下了枪。 一走到外面,古剑的脸瞬间黑得要滴出水来,猛地瑞飞门边一个花篮。 “草!” 手下们没人敢说话,他咬牙切齿了一会儿,自顾自道:“我自然不是怕了他,只不过周昊肯定马上就来了,老子懒得和他打交道。” “是,是。” 红棍们都低著头,低声回著。 他们知道这的確是一个原因。 但这肯定不是唯一的原因。 古剑觉得这些人有些敷衍,但他自己也知道这个理由站不住脚,只能沉著脸快步往街对面的自家走。 临到要进门口时,他回了回头,看著那洞开的大门里面:“这个小子——” 古剑的眼神深处有些变幻不定,但他齜了齜牙,低哼一声,扭头回归了老巢。 大雷龙酒吧。 陈冲呼了口气,他知道这一关过了。 只剩最后一关了。 刚刚真是今天最危险的时候,甚至可能比跟龙志斌对战还危险。 他的体力虽然因为盛宴的效果回到了巔峰,但是那一车营养膏提供的能量没有了就是没有了。 而第二次盛宴的双倍消耗,以及对上没有受伤的第三境界格斗者,所有不利因素叠加让陈衝心中殊无把握。 他只觉得或许自己有机会拼死古剑,但自己同样会失去战力,甚至是更差的结果。 而那之后会发生什么,就只有天知道了。 但是面对古剑这种赶来的鬣狗,他必须一步不退。 只要露出半分破绽,古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上来撕咬。 以斗爭求和平则和平存,正是此理。 等古剑走后,陈衝心中微定,正准备上去找王力,结果王力就自己跑下来了。 看来雷龙还是有很多识时务的人的。 “牛逼啊陈冲!哈哈!” 王力一来就发出了已经发出过无数次的感嘆,他衝到陈冲旁边连连拍打著他的手臂,然后拉起他的手:“你这拳头,誒,你这拳头啊——” 他一脸痴迷的摩挲著,陈冲顿时一个激灵,甩开他的爪子:“莫挨我。你这几天,不会被捅了吧?” 面对陈冲诡异的目光,王力呸了一声:“从来只有你力哥捅別人,没有人能捅你力哥!嗯,他们可能想著要拿我对付你,所以倒还好,没太过为难一毕竟我地位摆在这儿不是?” “嗯嗯,力哥牛的。” “但是你那枪,哎我日,真给老子嚇坏了。那么远,低打高,手枪啊大哥! 距离你力哥—一” 王力拇指和食指一捏,低声道:“距离我尿裤子就差一点儿。” “你相信我的准头。” “但那是手枪!你难道会枪斗术?” “这手枪,你当步枪看没问题。” “呵,行行行,什么东西在你手上你都能开光是不。算了!你今天是老大,你说了算。” 王力笑呵呵的:“不过,现在怎么弄?” 他指了指周围,以及有人试探著离场,而见陈冲没有阻拦的意思,他们顿时如蒙大赦,一窝蜂的往外跑,整个大雷龙酒吧就跟逃难似的开始散场。 不过也有雷龙的许多人站在那里,目光闪烁不一,以乎想要接近陈冲。 陈冲摇头道:“等吧。” “等?等什么?等酒等菜?等小妹跳舞?” 经歷过大起大落的王力明显有些亢奋。 “等镇长的人,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会来了。” “镇长?” 王力愣了一下。 外面的街道上很快传来停车的声音。 噠、噠、噠。 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一个穿著西服四件套、长相相当斯文的年轻人走了进来,对著陈冲点头致意:“陈先生,您好,我是镇委会的干事肖诚,不知道您现在是否有空?镇长邀请您去镇委会一晤。” 陈冲和王力对视一眼,然后朝著肖诚点了点头:“好。” 他隨后便跟著肖诚往外走去,而雷龙许多本来想过来套近乎的人只得驻足。 肖诚走到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旁,拉开了后座的门,向陈冲和王力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冲注意到他的动作十分得体標准,像是进行过专门的礼仪训练这在聚居地可是不多见的,聚居地上虽然常常说什么人都有,但这种程度的相当少。 陈冲点了点头,坐进了轿车后座。 肖诚等王力也进去后,轻轻关上门,然后自己打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司机发动了汽车,路上的行人和偶有的车辆见到带有镇委会標誌的汽车,都自动避让开来。 肖诚就像一个人偶一样,端正的坐在副驾座位,司机更是只是目视前方的架势。 而陈冲和王力在这个情况下也不好交流,一路无话。 轿车很快驶入了镇委会所在。 即使是晚上,陈冲也能感受到这里和聚居地別处的不同。 地面乾净整洁,纤尘不染,旁边的绿化在开春后已经有了几分葱鬱,镇委会礼堂的磅礴和庄严让陈冲几乎误以为是到了城里面的市政厅。 轿车在礼堂前缓缓停下。 肖诚先下车,给陈冲他们开了车门,再伸手引领著他们走上台阶,走入礼堂穿过高耸宽阔的礼堂正门,穿过穹顶高远、巨柱挺立的大堂,他们走到堂后的一间办公室门口。 咚、咚。 肖诚轻轻的敲了两下房门:“镇长先生,陈先生和王先生到了。” “请进。” 消诚打开了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冲顿了一下,然后才踏入了这间办公室。 他没有多看宽阔的办公室和典雅的陈设,而是一眼就注意到了长办公桌后的中年男人。 浓眉大眼的国字脸,打理得同样整齐的头髮和鬍髭,衬衫熨烫得一丝不苟的周昊端正的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叠在办公桌上:“陈先生,王先生,你们来了。” “周镇长,你好。” 陈冲点头致意。 “坐。” 周昊示意两人坐在一旁的会客沙发上,他也绕过办公桌,坐在了这边的单人沙发。 而肖诚给两人斟茶、上了茶点之后,便脚步很轻的离开了办公室,带上了门“抱歉,已经是深夜了,我一般不会在深夜打扰人休息,而且我们还是初次见面。 “但今天毕竟是特殊情况,只能请二位临时前来此处商谈,还请见谅。” 周昊目光看著两人,先致歉道。 王力简直有些受宠若惊。 他知道陈冲才是主宾,他不过是陈冲拉来附带的,但是周昊和肖诚还是一直对他示以同等的尊重,曾经小帮派的小马仔何时有过这种待遇? 陈冲则沉声道:“无妨,有什么事,周镇长请明言便是。” “好,陈先生果然是少年英杰,直爽不羈。” 周昊露出公式化的微笑:“那我便直说了。 “雷龙、骷髏帮、恆达,是我设计的未来几年镇上运转的基石,各负责一个方向。 “然而我刚刚设计好,陈先生你就把雷龙闹了个底朝天,高层几乎都被你一个人杀绝了。 “你这样做,让我很为难,非常为难。我毕竟得为这个镇子负责。” 周昊神情平静,语气清淡,然而刚刚还有些飘的王力瞬间僵在那里。 这態度,跟他想像的不一样。 周昊虽然不像龙志斌等人经常出面,甚至就没听说他踏出过镇委会这块地方。 但他毫无疑问是这个地方真正的主宰者,他一旦正式发了话,就是古剑都不得不听。 而他现在哪怕只流露出半分责怪,王力就已经感到心跳都变得沉重起来了。 面对著周昊的凝视,陈冲平静道:“周镇长,雷龙只是死了几个人,但是公司还在。” “我不是英雄史观的支持者,但一个公司的掌舵人,有时候的確比下面所有人加起来都重要。 “龙志斌是个文武双全的好经理,现在雷龙没了他,还没了二股东、三股东,经理级別的更是死了一连串。 “陈先生,这个公司不是死了几个人那么简单,它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了,而它作为镇上的大公司,提供了非常多的税收、就业岗位和生產资源。” “毕竟还没崩溃不是么?我相信在周镇长的治理下,会让它发挥应有的作用周昊摇摇头:“我手下没有那么多人手,维持九十七號的基本运转已经占用了我许多力气,其他事情也需要其他人做。 “陈先生,你是怎么想的?你做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没有一些打算吗?” “周镇长,我目前的打算只有一个,就是回家。” 陈冲看著周昊的眼睛说道。 周昊微微点头:“我理解你的心情,陈先生。你隨时可以回家,这里没有人会阻止你回家,九十七號一向来去自由。” “是么?就我过去几个月的体验来看,我感觉不是。” “陈先生,至少我是不会阻止你的,那只是你们公司的规定而已,我向来不干涉。” 周昊露出微笑:“如果你想走,你现在就是可以离开的。” 王力瞬间睁大眼睛,看著陈冲,而陈冲的眼神也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他沉默了片刻,直接起身:“感谢。那就告辞了,周镇长。” 周昊怔了一下,失笑的摇摇头:“陈先生真是少年意气。看来我得直说了,陈先生,你对接手雷龙,难道没有一点想法吗?” “有过,但是那太耽搁时间和精力,我不想在这里多耗费一分钟。” “看来这里真的给了你非常不好的印象,我很遗憾。” 周昊双手交握:“但是陈先生,人毕竟是需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的,你不能在我的地盘大杀一通,留下一个烂摊子,然后就这样离去。 “要么你处理好雷龙,要么我只能处理你了,这是规矩。” 周昊真诚而不带任何威胁的说道。 陈冲皱起眉头:“周镇长,你一定非要我来接手吗?” “是的。事实上,我非常看好你,我认为你的潜力远比龙志斌广大,你可以在这片土地发光发热。” 陈冲没有把“我没有这个兴趣”说出口,他只是沉吟一下,道:“但是我毕竟是杀了龙志斌,如果就这么直接上位,恐怕会给这里所有人一个错误的信號。这会不会与您的秩序有所衝突?” “是有这个顾虑。” 周昊点头。 两人顿了一下,然后同时將目光转向王力。 王力顿时往后一仰:“看我干嘛?” 陈冲点头道:“就决定是你了。” “我觉得不是不行,我想王先生可以很好的代表你处理雷龙事宜,这样可以解决我们两个的问题。” 王力见他们来真的,手指自己,乾巴巴道:“我? “哈哈,你们两个真幽默啊,哈哈。” “力哥是复合型人才,学什么都学得会,连炸药都知道怎么埋。” “那是你他妈逼的。” “对,人就是逼出来的。” “人是能逼出来一些东西,但是有的不行,比如数学,比如干这什么破事—— “数学为什么不行?我觉得数学也可以。” 陈冲打断道:“你也可以。就这么定了,后续的细节你和周镇长再敲定。” “我吗?现在?就开干了?” 王力感觉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他不久之前还是龙志斌的阶下囚,现在他力哥就要踩著龙志斌的尸体,当雷龙的力总了。 “这,行吧。陈冲,那你干嘛? 陈冲声音忽而变的飘忽:“我?我要去带点儿东西,然后—— “回家。” > 第112章 回家 第112章 回家 王力还是和陈冲一起离开了镇委会,被肖诚派车送回了雷龙园区。 直到下了车,王力才低声道:“陈冲,周昊到底什么意思?”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或许就是字面意思?” 陈冲皱眉道。 王力嘀咕著:“这种人说话怎么可能是字面意思,我看他走的时候都盯著你的屁股,会不会是————他对你有什么意思?” ” “1 陈冲怀疑王力是故意噁心他的,因为自己开始说他被捅了。 但是王力说得確实让陈冲若有所思。 陈冲自己也感觉周昊对他好像透露出了几分青睞,话里话外是想將他留在镇子上的意思。 特別是最后分別的时候周昊说的:“陈先生,镇上不一定就不好,你想回去的地方不一定就好。 “也许等你以后会发现,这个地方比虚偽而压抑的钢铁森林要好得多了,也真实得多。进入了荒原的人,是永远也离不开的。 “我会在这里等你再来。” 有点暖昧。 但绝不是什么奇怪的情感。 陈冲眉头蹙起,不过他没有再多去思考,因为確实如王力所说,这种人的话,有时候就是听听而已。 虽然他的直觉感觉不是,但现在他不想去想这些了。 他要回家了。 站在园区的门口,陈冲不由自主的往西望了一眼。 天蒙蒙亮,利川的方向已经被照明了路途。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点小问题要处理。 陈冲看了洞开的园区门口一眼,这里早就没有哨卫站岗,整个园区都是一片狼藉。 还有人在抱著许多东西到处跑,结果跑到门口见到陈冲两人,顿时表情呆滯,东西洒了一地。 “我、我什么都没有拿————” “你!我以雷龙新任总经理————不,董事长的名义,任命你为临时副总经理,现在你把所有还留下的文职人员都弄到工作区去,准备开会。” 王力大手一挥,嚷道。 “啊?” 那人愣了一下,然而陈冲和王力直接越过他,朝著安保部的大楼去了。 此时的安保部,还剩下的安保队员们都围在一个大会议室,或坐或站,脸色沉凝。 三名经理都已经死了,队长级別也死伤大半,现在这里还有境界的人都不多。 然而他们毕竟也是一股持枪的力量,並且除了他们,竟然还有一些酒吧拳手。 平时水火不容的他们这时候聚在一起,却早就没有了爭斗的精神,而是个个都垂头丧气。 “吴队,没找到,什么都没找到。” 一名队员脸色惨白的匯报导。 那名姓吴的队长沉默片刻,点头道:“意料之中,地龙汤的解药从来只有龙志斌知道——甚至到底有没有都不知道,他只说有,又见给谁用过?” “那、那我们以后还是继续喝汤吧?反正也习惯了。” 有人希冀的道。 吴队长脸色微沉:“营养师早就跑掉了————现在配方也没人知道。” “什么?” “那怎么办?” 这些格斗者们顿时一片喧譁,慌乱起来。 平时的他们享受著最好的食物,上等的待遇,比工作区那边动不动就要挨家法的文职优越不少。 虽然也有些危险,但刀尖上舔血惯了也就適应了。 不过再怎么適应,他们也適应不了地龙汤的副作用。 那玩意就是强效毒品,许多人一开始接受“教育”时是体验过的,他们这辈子都不想承受第二次。 吴队迟疑片刻,低声道:“或许只能求助於其他势力,比如骷髏帮。” 眾人面面相覷。 这是一条路子,骷髏帮或者恆达化工,大概率有方法可以覆盖地龙汤。 但一来这代表著更加的受制於人,二来骷髏帮那个环境,他们恐怕会適应的非常困难。 第三个,则是別人根本不见得要他们。 不说曾经的死敌身份,就说他们大部分人都没有进入境界,以骷髏帮的体量怎么会耗费大价钱要他们这些回不了本的嘍囉? 几个队长是有机会的,但大部分想都別想。 砰、砰。 “哈嘍,在忙吗?” 门被轻轻敲响,然后直接不客气的拉开。 王力探进头来,挥了挥手。 安保部队员哗的就全部站了起来,手不由自主的摸向了枪。 他们看著王力、或者说看著王力身后的陈冲,露出了极端紧张的表情。 “放鬆,放鬆,本董事长和陈顾问不是来找你们清算的,我们是想来帮你们” o 王力双手下压。 董事长? 顾问? 在场的人顿时表情古怪起来。 “裴丽,彭维。” 陈冲看到熟人,微笑著打起招呼。 两人啊了一声,连忙回应:“陈————陈顾问。” 他们有些迟疑。 虽然曾经並肩作战过,可是现在无论是实力,还是地位,他们和陈冲实在是天差地別。 那声简单的名字他们也感觉喊不出口,就像他们之间隔著什么无形的东西。 “这么客气干嘛?咱们也是一起砍过地龙的,你们那时还帮过我,我一直记得的。” 陈冲笑著,然后转向王力:“力董,我请示先给这两位发放解毒剂,然后將对其他人的审核权限也交给他们,由他们全权负责战斗人员的监督和领导工作。” 王力被陈冲一本正经的请示弄的一愣一愣的,下意识道:“陈顾问进入状態还挺快啊——要不要这么认真?” “以后这里都你说了算。” “你来真的?” 王力愣了下,摇了摇头:“算了,隨你,反正都听你的。 “啊,就这么办,我们在镇长那里寻了解决地龙汤的法子。妈的,真有点贵————总之,这个问题不再是问题。 “不过鑑於安保部的同事们过去的精彩表现,解毒剂会一部分一部分的发放,这个进度就由裴经理和彭经理来安排了。” 所有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而裴丽和彭维则是满脸难以置信。 但王力直接將一个袋子交给了他们,唰的一下,室內所有人都將灼灼目光移了过去。 裴丽和彭维打开袋子看了看,顿时满脸复杂的抬头,看向陈冲:“陈冲————” 陈冲摆摆手:“没事,如果你们想离开也是可以的,这里对你们来说来去自由。” 来去自由。 一个对雷龙的格斗者、乃至所有人来说如同奢望的词,也无比珍贵的词。 裴丽深吸一口气:“陈冲,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不过我选择留下,反正也已经习惯了,这里也的確比城里更容易取得资源一些。” 彭维见状,也点头道:“嗯,我想当经理。” 陈冲笑了笑,和他们摆摆手,便与王力离开了这里。 两人隨后到了工作区。 这边的安排就比战斗人员更简单了。 王力直接留了一些愿意留的人整理资料以及备用—一这是陈衝要求的。 然后王力对著大部分的人,宣布解散。 听到解散二字的人们难以置信,困於此地太久的他们听到自由简单的来临,一时甚至觉得王力是在耍他们,而不敢乱动。 可是陈冲和王力很快就带著人四处忙碌起来,而真的没管他们,他们却茫然了。 在这里太久了,被关得太久了,一时告诉他们“愿意去哪就去哪”,他们却不知道何处可去。 直到有人试探著真的出了园区也没人搭理,其他的人见自己竟真的被放走,於是不断有人或哭或笑的狂奔离去。 龙志斌的办公室里。 手底下的人把该找的东西找出来、文件整理好,便离开了。 陈冲和王力则配合著利用镇长提供的“专用”切割机,把那几个保险箱打开o 珠宝,现金—一是通用幣,约五十多万。 几座城市的不动產证明近十份,还有银行卡和存摺,价值暂时无法估计。 还有一些没用过的药剂。 以及暗格里发现的保险箱,切开后里面露出了一个银色箱子。 周虎的银色箱子。 陈冲对著那个箱子研究了片刻,发现怎么打开都不知道。 那上面连个密码盘都没有,也不知道周虎是怎么用的,也再也没有机会问了o 也不可能去问周昊,虽然他好像真的神通广大。 这个东西其实让陈冲有些皱眉。 如果不能现在就用,他是寧愿丟掉的。 但有些东西过了手,估计丟掉也是一样的结果。 他只能让王力先收好,毕竟他绝不可能带著这个打不开的铁疙瘩回城里。 把东西都安排妥当,陈冲看了看桌上给他找出的文件,陷入沉默。 良久之后,他拿著那个文件夹,离开了这间大办公室。 【培训部经理办公室】。 门牌后的办公室很是不小,並且还有一个小型的衣帽间。 此时张菁菁正在衣帽间里,一件又一件的拿出衣服,在身上比划一下,然后丟到地上。 地上已经散落了许多衣物,不乏从各种渠道买来的高级时装,但张菁菁对那些看都没看一眼。 她挑选了许久,反覆思索,最后选择了一件白底缀淡紫色碎花的长连衣裙。 这件不是最好看的,但穿上是最像以前的她的。 她將裙子换上,犹豫片刻,將黑丝袜脱下,连带著丝袜里面的红色蕾丝內裤,然后把所有衣服一股脑的塞进衣柜里。 正要走出衣帽间,她看了下自身的打扮,想了想,又回去选了件纯白色的內裤,配上同色的胸衣穿了回去。 最后在镜子前打量自己一眼,化了所谓“素顏妆”的她清新而年轻,如同青春靚丽的学生,如果不去看她深邃的眼睛。 她抖了抖长发,开大了暖气,然后小步走回了办公桌。 悄然把抽屉打开看了一眼,那里有一盒保险套。 她把手伸进去摸了摸,然后把抽屉关上,浅浅吸了口气。 她开始等待陈冲。 她一开始就没有下去。 咚咚。 “请进。” 张菁菁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变细。 陈冲打开门进来,怔了一下。 今天的张菁菁,比上次还像记忆中的那个邻家姐姐。 “陈冲,你来啦。” 张菁菁露出纯真的笑容,像之前欢迎他来讲题。 “嗯。” 陈冲点了点头,朝著那边走去。 张菁菁的心跳悄然加速。 陈冲走到桌边,將手上的文件夹轻轻的放下。 啪。 张菁菁的目光转了过去,然后瞬间凝滯。 她根本就没想起过这个东西,直到现在看到它。 “菁菁姐。” 陈冲张开嘴,唤了一声,然后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他摇了摇头:“不管怎样,我会怀念和你的友谊,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早视为朋友的人” “陈冲,你听我解释————” 张菁菁的声音十分沙哑,眼眶也红了。 “有些错误是没办法原谅的。” 陈冲低声道:“就像人死无法復生。” “陈冲,我只是想活著,我有错吗?” 张菁菁白皙的脸颊倏然滑过两道泪痕。 陈冲仰著头:“菁菁姐,你了解我,我是个心不够硬的人。 “如果你只是为了活命做这些事情,哪怕那天你给我的蛋糕里加了东西,我或许都当不知道了,我那时以为你有过犹豫,我知道你的处境也不容易。 “但看到这个东西后,我才真正了解了你。” 张菁菁默默垂泪,既不啜泣,也不言语。 她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像已经认命。 “那最后,你能抱抱我,再送我走吗?” 张菁菁抬起头,眼神朦朧,泪眼婆娑。 陈冲嘆了口气,点了点头。 他俯下身去,和张开手的张菁菁轻轻抱了抱。 张菁菁紧紧的环著陈冲,但右手悄然拉开了那个抽屉。 她慢慢的伸手进去,在抽屉上面摸了摸,那里应该粘的有东西。 但她的手被按住了。 “菁菁姐,你是在找这个吗?” 陈冲將手从抽屉抽出来,放开了她,打量著手上的手枪。 张菁菁的脸色瞬间煞白,浑身都发起抖来。 陈冲其实已经在门口站了很久了,他听到了里面的所有动静。 “力哥。” 鉤力听到呼唤,走进门来,接过了陈冲手中的手枪。 陈冲转过身,往外走去:“力哥,给我姐姐一个痛快。” 鉤力看著张菁菁,儿张菁菁死死的咬著牙,一双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陈冲的背仏,驀然尖叫道:“陈冲,我恨你!我永远恨你!” 鉤力低嘆一声,正要举起手枪,张菁菁忽然坐起来朝著他手上抢去! 嘭! 张菁菁摔了回去,连衣裙沙的高跟鞋无力的抖了抖,然后再也不动弹。 鉤力跟了陈冲那么久,也勉强进入了境甩,自然不会被一个没接触过格斗的女人夺枪。 他只是看了办公桌一眼,看到那份被飞溅的鲜血染红的文件,嘀咕道:“你说你们非要把他弄到这儿来干什么啊?” 鉤力摇了摇头,离开了办公室。 张菁菁静静的躺倒在办公椅上,儿桌上静静的躺著那份文件。 【关於雷龙通讯公司下一季度招新的新思路—一附策划案例】 【————以拳馆免费食宿培训考学人员为由吸引具有基础身体素质与文化素养的学员————】 【案例城市————】 【利川。】 【选址————】 【政府部门证件办理————】 【目標画像————】 【注意事项————】 【————】 【策划人:培训部培训员,张菁菁】 【批示:非常好!非常有想法,非常有心思的新员工,利用自己对利川了解的优变提供了一份十分具有可行性的方案。让人事部立即研究推广和实施可庆一龙志斌】 看著陈冲亲手將汽油倒在工作区的厂房里面,不少亭下来的人露出茫然。 但陈冲將所有传呼台、通讯台全部用汽油覆盖,然后將汽油洒满厂房四周,才走了出来,走到远处。 他掏出了枪,瞄准厂房,扣动扳机。 轰! 整个工作区全部燃烧起来。 厂房发出轰隆隆的燃烧声音,里面的设备不断传出爆炸声,如同这片罪恶之地最后释放的烟花。 陈冲將典雅的手枪交给鉤力:“力哥,这枪拿著防身。虽然有镇长派的人驻守酒吧,这段时间暂时安全,但我估计过段时间就有人找事了。或许要我回来一到二次之后,你在这里才会算安全的。暂时不要离开酒吧街。” 鉤力点了点头,呵道:“放心吧,娱乐中心给你经营的多好不敢说,保命我是一流的——一有事我就给你发传呼,你可要快点儿来啊!” 雷龙通讯陈冲是不可庆要的,食品公司也识时务的直接划给了恆达,换了一笔资金和对娱乐中心的保护。 但鉤力亭在这里仍然是有风险的,陈冲不由有歉然:“力哥,我真得走了,只能留你————” “干嘛?你干嘛?你不会要说什么愧疚的话吧?” 鉤力夸张的道:“你难道觉得把一个在城里都只庆当最捞的马仔人留在这里当娱乐帝国的老板是对我亏欠了? “我只庆说这样的亏斯再多来点!” 他哈哈一笑,拍了拍陈冲的肩膀:“要么都走不了,要么你先回去,这有什么好说的呢?放心吧,我会给你搞好后勤的,你安心回家!” 陈冲点了点头,上了越野车的驾驶座。 他和鉤力摆了摆手,最后看了熊熊燃烧的雷龙园区一眼,发动了越野车。 他放下手剎,他鬆开离合,他死死的踩沙了油门。 越野车咆哮一声,轰然衝出了雷龙的大门。 回家了。 > 第113章 重回利川 第113章 重回利川 越野车顺著大道开了近五个小时。 说是大道,实际上大部分都是弯来绕去、凹凸不平的土路而已。 大道途中也经过了另外两个聚居地,还有若干个流浪者营地。 不过陈衝要么加速通过,要么远远的就避开了。 虽然这些更靠近城市的聚居地理论上会更有秩序,但实际上荒原上的规矩就只有原始的四个字:弱肉强食。 当然,这四个字也是全宇宙通行的,就看套了什么样的包装罢了。 陈冲不见得是一块弱肉,但是他不想招惹任何麻烦。 而看到陈冲的黑色越野车看似低调,实际上车身、玻璃还有轮胎全都是防爆的,那些远远观望的眼尖的流浪者或帮派分子们,也就只是谨慎的看著,没有更多的动作。 一辆皮实的车,单人出行,还是从荒原更深的地方来的。 陈冲不想惹麻烦,其他人不想丟命。 於是旅途异常的顺利。 土路慢慢变得平整,不久后又接入水泥道路。 前面已经隱隱可以看见城市了。 陈冲的心情顿时起伏起来,他右脚不由自主的下压。 越野车兴奋的吼了一声,在水泥路面上开始加速,加速! 检查站就在前方了。 陈冲望著检查站最上面巨大的“利川”红色字样,一阵恍。 利川。 是真的利川,而不是梦里的利川。 他下意识紧了紧方向盘,然后又从副驾座位上拿了一瓶水大喝了一口,舔了舔嘴皮。 放下水瓶后,陈冲忽然扭头,往后座望了一眼。 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都没有。 很好。 陈冲鬆了口气,將越野车驶向检查站,然后缓缓减速,开始排队。 聚居地虽然在城里人的眼中就是“流放地”的代名词,但理论上也是联邦政府承认的人类领土,只不过日渐式微的政府很难管到那么多地方而已。 有人的地方就有需求,聚居地一直都和城市里有贸易往来,而城里有时候也很欢迎那种不受监管的地带生產的物美价廉的东西。 再加上聚居地外,广袤的荒野也一直是新时代的人类开拓和探索的目的地,检查站进出的车辆从来不少。 过了半个小时,才终於轮到陈冲。 检查员走到陈冲摇下的车窗边:“哪来的?进城干什么?” “本地人,回家。” 陈冲道。 那人看了眼陈冲的车,道:“证件呢?” “喏。” 陈冲递过去一个硬壳本。 检查员接过硬壳本一看,就把本合上,递了回去。 然后他对后面的同事说道:“没问题,放行。” 当然不会有任何问题,这个只有一个壳的证件本刚刚夹了六张百元大钞,而现在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检查员的手法很熟练,足以充当街头魔术师。 陈冲没有进出记录,也没有带合法的通行证、身份证之类的东西,非要较真就要当偷渡处理了。 不过相对中心城的严格管理,这里无论是正常的通行证,还是聚居地原住民进城必须的介绍信,都可以用很多东西代替,比如人人都爱的钞票。 陈冲对面色和缓的检查员点点头,看著前面的栏杆缓缓升起,踩动了油门。 “等一下!” 刚刚的检查员忽然拦住了他,然后前面的栏杆鐺的一声落下。 陈冲一下踩住剎车,皱起了眉头。 哪里出了问题? 不过他旋即看到检查员並没有看他,而是对著对讲机说了两句,然后就和其他同事一起打开了应急车道。 几辆大巴车和货车从后面驶来,从应急车道直接畅通无阻的通过。 “利川武术与技击学院。” 陈冲看著车上的標誌,顿时恍然。 怪不得要他们让路,作为利川唯二的高等学府,以及唯一的武道大学,武院的地位的確是很高的。 武院的学生毕业后往往能进入利川的各个要害部门、大型公司承担与安保有关的工作,这在这个时代是十分关键的。 其中的优秀者甚至能进入中心城深造或者任职,而这些优秀人才往往也会反哺母校,进一步巩固了武院的地位。 陈冲抬头看向那些大巴车,里面坐著的年轻面孔看样子和他都差不多大。 他突然有些出神。 如果这一切没有发生。 也许今年秋天的入学季后,李晓光也会是里面的一员,而自己也大有可能。 可惜没如果。 陈冲摇了摇头,继续打量著武院的车队。 此时那些学生或是兴奋或是疲惫,不过也有相当一部分人表情沉重,不知道遭遇了什么。 坐在前面的应该是老师,表情看上去也很沉凝那名老师忽然回头看了陈冲一眼。 陈冲眉头一挑,微微垂下眼皮。 好敏锐的直觉,好犀利的目光。 这个老师的实力相当强悍。 自己或许不是对手。 而跟在后面的大货上则放著许多货柜一般的大型货箱,陈冲隱约闻到了血腥的气味。 异兽? “武院春狩回来了啊,看来又是大丰收了。 97 “还好有他们定时清除城市附近的异兽,不然我真不想在这地方干,离外面太近了。” “呵,这油水你捨得?” “嘘,小声点!还有人在这呢!” “不过武院回来的是不是比预定的晚?” “是晚了好多天的样子。” “还有他们那个齐老师,脸色难看的嚇人。之前每次在这集结的时候都笑呵笑呵的,还跟我散过烟,现在看起来简直是害怕。” “可能是出事了吧。” “有老师带队,还能出事?” “毕竟是荒原。” 陈冲听著附近工作人员的交谈,微微点头。 考武大,比赛,打异兽,成为格斗明星、武道家,进入中心城,加入大公司,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 本来是应该像这些学生一样,走上这么规律的人生的,一条成熟的人生道路。 陈冲微微回头,然后转回来,吐了口气。 关於日后的规划,他不是完全確定,但他有一些初步的想法。 但在所有的所有之前。 他要先找到自己的家人。 武院的车队走后,检查员重新给陈冲放行,这次再也没有小插曲耽搁他的进程。 陈冲开著车,通过了陌生而熟悉的条条街道,很快到了最熟悉的那条小街上。 路过街角时,他抬眼一看,【龙虎豹】武馆的招牌早就拆了。 不过现在那上面似乎也是空著的,经济环境不景气,许多商户拉下捲帘门后几个月都不会再开。 嗤— 陈冲一脚剎车,將越野车停在了139厂宿舍的铁大门口。 门卫大爷探出头来,皱眉嚷道:“这里不能停车!你快把车开走!” 陈冲嘭的一声把车门关上,沉声道:“秦大爷,好久不见————我姑爹他们呢?” 陈冲终是没时间寒暄,直接问道。 “你姑爹?你姑爹谁啊你姑爹?” 秦大爷皱著眉头,他微微低著头,用眼睛透过眼镜的缝隙去瞟陈冲。 他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面前高高的小伙子看著也有些面善。 但自己多半是年纪上来了,想半天也想不起这是谁。 “沈建平,2栋5楼1號的沈建平。我陈冲啊秦大爷!他们人呢?” 陈冲说。 “沈建平?陈冲?” 秦大爷眨了眨眼,然后看著现在的陈冲,一下瞪大眼睛:“陈冲!你是陈冲?嘿,还真是你! “你总算回来了!你咋变化这么大啊?变得又高又壮的,我的个乖乖。” 陈冲现在一米八零的个子,在这个年代当然算高挑。 不过壮的话,至少从外表看谈不上太壮,他的体型依然是匀称为主。 但相比他之前刚过一米七的排骨身材,此时確实是壮多了。 陈冲无奈的看著嘖嘖有声的秦大爷,再问道:“秦大爷,我姑爹他们在家吗?” “他们,哦,他们现在不住这。” 秦大爷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不住这?那住哪?这里的房子呢?” “我不知道,我就记得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你们家的人了。然后有一天,突然有几个生面孔搬进来。 “我一问,人家拿著你姑爹签字画押的租赁合同,我也没法拦。 “哎,也不知道沈建平怎么租房子给这种人,一看就是些混子,现在天天在屋里打牌,全是些不三不四的人,我也不敢去说————” 秦大爷嘀嘀咕咕的。 陈冲眉头紧皱起来:“他们是自己搬出去的吗?” 秦大爷瞟了陈冲一眼,低声道:“应该吧。他们走的悄无声息的,有人说————是为了躲债。” “躲债?果然是躲债吗。” 陈冲喃喃道。 “嗯,你刚失踪那段时间,你姑爹他们急坏了,为了找你,確实花了不少————不过你人回来就好,只要人在,钱还能赚嘛。” 秦大爷宽慰道。 陈冲拧著眉头:“可是我姑爹他们人呢?” “这个,慢慢找总找得到的。” 秦大爷不確定道。 他想了想,看著陈冲的脸色,小声嘀咕道:“但是那个租赁合同签的是99年,也挺————” 陈冲脸庞顿时变色。 他当即迈开步往院里走去,秦大爷连忙喊道:“陈冲!陈冲!你去哪儿?” “我去楼上问问。” “哎呀,你別去,那都是混子,混帮派的!你一个瘦小子————你一个人別惹他们!” 秦大爷著急的想要拦住他,结果陈冲两步就跑进楼道里了,让他根本追不上。 他只得停下,哎了一声:“这小子现在怎么跑这么快?” 陈冲很快爬上5楼,砰砰砰的敲响了自家的门。 “谁啊?敲那么响干什么?” 里面传出了吼声,很快有人打开了门。 一个满脸横肉的禿头看著陈冲,皱眉道:“你几把谁啊?” 陈冲强忍著把面前的人从自己家里拽出来扭断脖子的衝动,他压著声音问道:“给你们租房的房东在哪里?” “又他妈是你?” 禿头瞪大了眼睛,他记得这个声音,特別是这孜孜不倦的问题。 陈冲也听出来这就是上次接电话的人,他正要说话,那禿头就破口大骂道:“电话打个没完,老子没找你你还敢上门?我看你不是找人,你他妈是来找老子的锭子的!” 禿头说完一扬手,照著陈冲的脸就是一拳挥来。 这一瞬间,陈冲的脑子里划过十几个画面,个个都是面前之人的死法。 但这毕竟是自己家,最主要的是不知道姑爹他们到底在哪。 陈冲还是用极大的毅力控制住了力道,一巴掌后发先至的拍在禿头肩膀上。 砰的一声,禿头感觉肩膀上好像担了一座山,瞬间跪在了地上,抬手的肩膀脱臼。 “啊!” 他杀猪般的惨叫响起,尖叫的模样和肥头大耳的样貌一点都不相像。 房间里迅速跑出两人,看著这一幕大吼道:“你干什么?找死!” 十秒钟后。 三个人齐齐的跪在楼道里。 陈冲站在他们面前,冷声道:“我问,你们答。房东在哪里?” 三个人脸上都冒著冷汗,他们同样的右肩脱臼,但同样的不敢大声惨叫。 因为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给他们的感觉比他们的头目都还要嚇人,他们对视一眼,禿头哭丧著脸道:“哥,这、这是我们雷火帮的房產啊?” 他刻意把雷火帮三个字咬得很重,陈冲盯了他一眼,冷冷道:“我在这住了十几年,你现在说这里是雷火帮的了?” 望著陈冲看似平静的眼神,那禿头瞬间一个激灵,低头道:“哥,我不知道啊,我们头头跟我说这是帮里的,以后这是我们宿舍。我要是知道,我肯定早给您说了。我真不知道,我还以为您逗我们开心呢————” “那就问你们的头头去,去!现在就去打电话问!” 三个人面面相覷,然后禿头小心道:“哥,电话欠费了————” 陈冲闭了闭眼睛,然后走进家门。 他在家里转了一圈,眼皮跳了又跳。 这个记忆中的家被这几个人糟蹋得不像样子,到处是泡麵桶、酒瓶和菸头,一张麻將桌就摆在饭厅。 屋里散发著难言的酸臭,陈冲在这住了十几年,陈丽萍从没让这里出现过一点不乾净。 好不容易回来,望著跟记忆里迥异的家,陈衝心头有邪火冒起。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狼藉的家里没看到家人的东西,这代表他们或许走的是比较从容的,也许真的是自己离开。 陈冲走到客厅,拿起电话,发现確实欠费,这才走了出来。 再看这三个人,他的眼神更冷,直接问:“你们头头在哪?” 禿头小心道:“他一般在天涯歌舞厅” “” “带路。” 陈冲一把提起他,拽著他往楼下走去。 大门口,秦大爷正有些焦急的探头探脑,就见陈冲把禿头拽了出来。 他顿时瞪大眼睛,愣愣道:“陈冲,你这一”” “秦大爷,有事,先走了。” 陈冲一把將禿头塞入车里,然后发动越野车,嗡的一声倒退出去,转了个方向,然后轰的一声极速离开。 秦大爷看得一愣一愣的,嘶声道:“沈家的这个小子,这几个月都干嘛去了?” 越野车进了一条窄街,在一个没有招牌的狭窄楼梯口停下。 “这上面就是天涯了。” 禿头低声道。 陈冲看了看这个地方,心里瞭然。 这是一所莎莎舞厅,城里有许多这种地方。 三块钱就能找姑娘跳一曲,二十块钱就能去包间——当然,只能摸。 陈冲拽著禿头下车,將车门锁好,然后走上了二楼。 狭窄的楼梯上来后別有天地,一整个二楼都是个宽阔的舞池。 虽然是下午,但这里仍然开业,人不多不少。 —— 许多姑娘和男人在灯光迷濛的舞池里贴著身体摇摆。 不过上来时刚好一曲结束,刚刚还亲密得如同情人的两人瞬间分开,姑娘低声问几句后,许多人重新贴在一起,少数人则彻底散伙。 陈冲扫过一眼的时候,门口的看守看著两人,皱眉道:“你们找谁————阿杰?” “大飞,这位哥找黑哥。” 大飞敏锐的扫了一眼阿杰的肩膀和两人的表情,不动声色的点点头:“来吧,黑哥在里面。” 他给两人带路,然后有另一人在后面悄然將舞厅的门关上,落锁。 陈冲浑若不觉,把阿杰丟开,跟著大飞往舞厅深处走去。 他们走进一条走廊后,站到了一个办公室门口。 大飞敲敲门,道:“头儿,有客人找。” “进来。” 里面响起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大飞推开门,示意陈衝进去。 陈冲走进了门,见到不大的办公室里,办公桌后坐著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 他留著寸头,脸上满是痘印,嘴里还叼著烟,菸灰已经老长都没有掸。 此时他一双大脚翘在办公桌上,双手拿著一个掌机正在疯狂的按动。 “什么事?” 黑哥飞快的抬眼看了一下,然后又重新將全部精力投入了电玩之中。 “黑哥,这位朋友卸了阿杰的肩膀,拖著他来这说要找你。” 黑哥的双手忽然不动了。 他慢慢抬起头,盯著陈冲,一言不发。 嗒嗒嗒嗒— 外面这时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门口瞬间出现许多穿著夹克和运动衫的凶悍年轻人,个个拿刀带棒。 黑哥这时收回脚,脸色一垮,把烟往菸灰缸里按去,骂道:“妈的,害老子又丟一条命!” 他把掌机往抽屉里一甩,看著陈冲:“哪条道上的?” “不是道上的,就来问个事儿。” 陈冲摇摇头。 “没背景,这样问事,那就是觉得自己有本事咯?” 黑哥打量著陈衝过分年轻的脸,嗤笑一声:“知道这里是哪儿吗?这里是雷火帮的场子!你敢这样问事?疯球了。 “黑哥!他还让我们三个跪在地上回话。” 阿杰这时在人群中嚷嚷道。 黑哥眉头一皱:“你他妈当自己是皇帝啊?还跪在地上回话,草! “要问事?行,也卸你一条膀子,然后跪在地上给我兄弟磕三个头道歉,再给我磕三个,求求我,我心情好就回答你。兄弟们,上!” 门外的人顿时就要往门里涌,然而陈冲一只手推门,把一群人全部按在门外。 咔噠一声,陈冲把门锁上,看著黑哥。 黑哥眉头一跳,瞬间站起:“还他妈装逼?让你看看你黑哥的手段!” “別打了,別打了,我错了!呜呜呜!” 当外面的人终於把门撞开时—这並没花太久,他们看见的就是黑哥鼻青脸肿的跪趴在地上哭號的模样。 而那个奇怪的人就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们顿时在门口石化,再也不敢往前走,可是后面的人不明所以,还把他们往前推,距离陈冲越来越近。 “別推了,草你们妈!” 前面的人顿时惊恐的看著陈冲,然后狂吼道。 黑哥是雷火帮在这里的驻场打手头目,在这群马仔眼中是进入了境界的真正高手。 可是不到一分钟,这个往日里高高在上的高手就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看到这一幕的马仔们再看陈冲,就跟看到了妖怪一般恐惧。 “你给那三个人租的139厂宿舍,是从谁手里租的?那人现在在哪?” 陈冲微微弯腰,问著黑哥。 “三个?139厂?哦,你说阿杰他们那个地方?” 黑哥抬起头,看著陈冲的眼神无比畏惧。 他低声道:“具体的我不知道,这都是帮里分的。” “你,不知道?” 陈冲的眼里露出躁意,拳头缓缓收紧。 黑哥像感受到什么,浑身一个激灵,惊恐的看著陈冲,连忙倒爬著后退。 “这都是帮里的白纸扇安排的,我只是拿到这个名额,我真不知道! “正好他今晚上要来这里收帐,您要是想知道,不如————晚上再来?” 黑哥低著头,眼神闪烁道。 “让他现在过来。” 陈冲声音低沉道。 黑哥摇摇头:“我没有他的联繫方式,都是他给我们安排。” 陈冲看著他,缓缓吐了口气,直起身来。 “好,今晚,今晚。我就再等两个小时再来。 “如果你们到时候再说不知道,再跟我说一次不知道————” 陈冲没有说完,而是转身离开。 门口和走廊围著的马仔当即呼啦啦分开两边,紧张的看著陈冲。 他们全部紧紧的贴到了墙上,大气都不敢喘,就为了让出一条足够宽阔的道路。 “帅哥,跳舞吗?三块钱,隨便摸~” 闪烁的灯光下,陈冲没有搭理旁边的姑娘,穿过舞池,直接下楼。 上了越野车,陈冲方向盘一转,掉头出了窄街。 他面无表情,转过数条街道,停在了另一个小区的门口。 趁这两个小时,陈冲准备去拜访另一个人。 在门口的小卖部买了箱牛奶和水果,陈冲想了想,乾脆直接在这里问:“有营养膏吗?” “有啊,那边架子上就是。” “我需求量比较大,公司办活动。” “哦?有有有,有的!” 订好了营养膏,陈冲走进管理並不严格的小区,走上了颇为熟悉的楼道。 站在那个门口,陈冲深吸了一口气,舒缓了表情,然后才轻轻敲门。 咚。 咚。 咚。 门里没有动静。 陈冲皱紧眉头,再试了试,然后才听到里面响起慢吞吞的脚步声。 有人。 他顿时舒展了眉头,等了片刻,就见到一个面容平静的中年妇女开门。 陈冲挤出笑容:“何阿姨,您好!” > 第114章 消息 第114章 消息 ”打扰了阿姨,我来找不凡,不知道他在家吗?” 陈冲对著面容平淡的何小莉说著。 对这个毅然和身为公安局队长的前夫离婚、直接让儿子改姓並且独身將其拉扯到大、 还提供了不错的物质条件的母亲,陈冲敬佩的同时也一直略微犯怵。 因为何母性格颇为刚强,对何不凡十分严厉,陈冲就从没见她笑过。 如果只是这样就算了,毕竟她严厉也严厉不到陈冲这儿来。 再者说,何小莉为了独身抚养儿子,工作相当繁忙,经常加班,陈冲在何家来做客时大部分时候都见不到她。 只是不多的相处时间里,陈冲感受得到这位母亲的偏执,並且从何不凡那里了解到,何母常常相信一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特別是有一次,陈冲正碰到何小莉敬完神回来,拉著他就开始宣扬神佛慈悲,眾生有罪云云,说要带领他一起赎罪。 这一次就让陈衝心里面对这位阿姨敬而远之。 而何不凡自言曾几次劝解母亲,但这位执拗且不容违逆的家长大为震怒,严厉批评了自家儿子,於是孝顺的何不凡也就不敢再多说了。 “小陈啊,进来坐吧。” 何小莉淡淡点头,先让陈衝进门。 “打扰了。” 陈冲提著礼物进门,將东西放在桌上,坐在沙发上看著单人椅上的何小莉:“阿姨,我之前给不凡打了几次电话,他都没接。他今天也不在吗?” “他今天不在。” 何小莉表情平静。 陈冲看著何小莉那样的表情就有些不適,他小心道:“他出门了么?那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不会回来了。” 何小莉望著饭厅墙上的一个佛龕,双手合十:“眾生皆苦,眾生皆苦。” “不会回来了?” 陈冲皱起眉头,不解其意。 他顺著何小莉的自光望去,看到了那个佛龕。 佛龕里面的佛像盘坐莲台,面带大笑,看上去很像弥勒佛。 但是这个佛像的笑容比正常的弥勒佛像还要深一些,那咧开的嘴角都打到了耳根,整张嘴的比例也出奇的大,看上去让人心里发毛,干分不適。 陈冲看了两眼就下意识的不想再看,转回头来却见何小莉一脸虔诚,不由蹙了蹙眉头。 他记得以前何小莉虽然也虔诚,但是没到这种说著说著就开始礼佛的地步。 何小莉低头念经片刻,道:“他永远离开我了。” “什么?” 陈冲瞳孔一缩。 “他去找了帮派分子,帮派分子绑架了他,然后我就失去了他。” 何小莉忽然转过头,看著陈冲:“他是为你去的。” 陈冲怔住了。 “他说你有大麻烦,他必须去帮你。但是如今你回来了,他还没有回来。” 何小莉依然是平静的表情,眼中没有半分波动。 原来她知道自己失踪的事情? 不,不凡————不了? 陈衝心中如同翻江倒海,一时呆在当场。 几个月度日如年的荒原生活过去,陈冲感觉像过了一辈子那样漫长。 对以前的人事物,比如何不凡,陈冲虽仍感到有情谊,却总觉得就像隔了层纱,无比熟悉,又十分遥远,简直像是上辈子的记忆了。 然而他竟然一直在为自己奔走,然后———— 陈冲的面色慢慢变白。 他几乎是一瞬间回忆起两人同桌的一幅又一幅画面。 何小莉继续用平缓的语气道:“不过这不怪你,也不怪他,谁也不怪。苦海即眾生,眾生即苦海。渡过苦海,欢乐成佛。” 心中如同被揪起,陈冲呼吸都变得沉重。 许久之后,他才低声道:“不凡在哪里?我————我想去祭拜他。” “眾生皆苦,眾生皆苦。” 何小莉如同未闻,对著饭厅的佛龕低头合十。 佛龕前线香青烟裊裊,佛像在烟幕后低眉大笑,漆黑的双目正对著沙发上的二人。 陈冲不知道自己怎么出的何家,他只觉得自己不敢再面对何母。 他下了楼,走到车上后呆呆坐了许久才想起什么。 又走回到小卖部付了尾款,陈冲將几大箱营养膏搬到了自己的越野车后座。 他想了想,看著笑得合不拢嘴的副食店老板道:“对了,有石灰吗?” 利川的天永远是阴沉沉的,哪怕已经是春天,天暗得都很早。 不过这正是夜生活渐渐开始的时候,利川各地的各种场子此时都渐渐火热了起来。 陈冲在离天涯歌舞厅有一条街距离的一个商业停车场停下了车。 他將后座的几个空纸箱拿下来,丟在垃圾桶旁边,看了看远处那条街道,慢慢走过去。 此时的陈冲装扮和之前略有不同。 他上身穿著黑色的宽鬆连帽衫,下面是同色的运动裤,脚上则踩著运动鞋。 这是最適合活动的装扮。 他戴了一个灰色的鸭舌帽,脸上戴著黑色的大口罩,双手揣在连帽衫的兜里,走到了天涯歌舞厅的楼下。 楼梯旁有个立牌,上面写著:“今日天涯歌舞厅已经打烊。” 下午还开门的歌舞厅此时就已经歇业,陈冲看了看,走上二楼,看见门口有两个看守。 门口的人看见他,说:“今天这里不开门。” “我来找人的,下午来过。” 陈冲闷闷道。 两人身子顿时一正,对视一眼,一起打开了大门。 喧囂的舞曲顿时扑面而来。 舞池虽然空无一人,但是上面的迪斯科球不断旋转,將紫红的迷幻绚烂色彩投满整个歌舞厅。 整个歌舞厅都有些空荡,但是吧檯旁有一个瘦削的背影,正坐在高脚凳上一个人喝酒。 他旁边站著两个穿西装的人,体型极其彪悍,气势也放荡不羈,此时见陈衝进来,都同时投来锐利的目光。 陈冲看了两人一眼,便不再关注他们,而是朝著那个穿白衬衫的背影走去。 听到陈冲的脚步声,那人转过高脚凳,看向陈冲,露出微笑。 这是一个约莫四十出头的男人,身材高瘦,五官普通,一双眼睛却透露著中年男人独有的睿智。 他摊开袖口挽上去的双臂:“这位就是下午来访的朋友吧?欢迎欢迎,我是雷火帮的师爷廖秋,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你知不知道139厂的房东在哪儿?” 陈冲看著廖秋,直接问道。 廖秋似乎对陈冲的直接有些无奈,他耸耸肩,然后回答:“知道。” 陈冲的眼睛瞬间爆发出精光,他死死的盯著廖秋,让淡定的廖秋都不由自主的眉头轻皱,身体往后仰了仰。 “他们————在哪儿?” 陈冲深吸一口气,问道。 廖秋看著他,微笑道:“先生,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 “名字。” 廖秋呵呵笑道:“你问我一个问题,我也得问你一个,这样才公平,不是吗?” 陈冲点头:“王力。” “王力?好吧。” 廖秋说:“王先生,出於礼貌,我回答了你的问题。 “但是,你打伤我们雷火帮的手下,踢了雷火帮的场子,让我们今晚本该赚大钱的歌舞厅被迫关门。 “你知道那些姑娘们多可怜吗?今晚没钱赚,她们可能就吃不起饭、睡不了觉了。 “你觉得这该如何交代呢?” 他说著,身边的两名西装打手便一左一右的站到了陈冲的前面。 陈冲看都没看两人,盯著廖秋:“你想要我怎么交代?” 廖秋摇摇头,悠悠道:“要来的东西不值钱,主动说才有诚意哦。来,你说。” 即使在聚居地,也没几个人敢用这种口气跟陈冲说话,而仅有的几个现在都已经死了。 但陈冲简单道:“我可以赔钱。” 廖秋哈哈笑了笑:“王先生,你觉得我们雷火帮缺钱吗?是隨便来个人就可以用钞票打雷火帮的脸?” 看到廖秋哈哈大笑,陈冲便静静的盯著他,不说话了。 廖秋本想继续,但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脸有些僵硬,不知不觉就合上了嘴,再也笑不出来了。 被陈冲盯著的他忽然动弹不得,像被捕食者盯上的猎物,到了兽口。 他咽了口唾沫,轻轻道:“你还想知道他们在哪里,对吧?” 廖秋忽然觉得身上压力轻了。 陈冲垂眸道:“你们的人先动手,所以我还手了。如果你觉得我的方式欠妥,我可以道歉。 “但是我要知道他们在哪,我要知道他们是否安全。只要他们能安全回归,赔偿,双倍的赔偿与道歉,我都可以提供。他们是欠钱了,对么?我可以还。” 如果是九十七號聚居地的人见到陈冲这幅模样,恐怕会惊掉下巴。 哪怕在雷龙的时候,陈冲也没有这么委屈过,在那个地方得罪陈冲的人下场只有一个。 但陈冲自己是真心实意这么说的,只要能让姑爹他们安全,什么都是值得的。 廖秋盯著他,已经没有了笑容:“如果我说不接受呢?” “那我保证。” 陈冲看著他:“你,你们,你们所有人,在地狱里都会永远后悔。” 两名汉子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顿时撩开西装,摸出腰间的匕首。 马仔呼啦啦的围了过来,將陈冲团团围住。 陈冲不为所动,只是静静的看著廖秋。 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廖秋回望著陈冲,突然轻轻挥手:“让开吧。” 马仔们慢慢退开,不过两名汉子还是站在那里,只是匕首低了低。 “和气生財,其实债务没多少,既然是王先生这种有本事的人来求情,那我可以卖你一个面子。” 廖秋耸耸肩:“毕竟能用钱解决的事情,我也不想惹麻烦,这里还是利川比较繁华的地方呢。 “一口价,三十万,他们的债务,连带弟兄们的医药费与精神损失费。一手钱,一手人。” “人在哪?” 陈冲盯著廖秋。 廖秋说:“欠钱的人自然都在我们的总部做工,直到债务还清。放心,他们暂时是安全的,我们还需要他们创造价值,就是可能瘦了点儿。” 陈冲眼中波动一闪而逝:“你確定?” “骗你干嘛?我们所有生意都是为了赚钱,又不是为了干嘛。” 廖秋摊了摊手:“我发现王先生你怎么煞气这么重?老是瞪著我,你这样我都不敢带你去交易了。” 陈冲垂下眼皮:“失礼了。” “这才对嘛。你有钱吗?” “有。” 陈冲把龙志斌办公室里的现金和珠宝都带回来了,三十万是绰绰有余。 “要筹多久?我们只收现金。” “现在就可以。” 廖秋哟了一声,眼冒金光:“没看出来,王先生还是个富豪!误,你早说我们就不用搞这么麻烦了,在商言商嘛,哈哈哈!” 他站起身,想拍拍陈冲的肩膀,却被陈冲一下让开。 廖秋的手拍了个空,很丝滑的又回来自己握了握:“,王先生,你这简直不是交易的態度————算了。” 陈冲看了廖秋一眼,说:“对了,再问一个人。 “何不凡是不是去找过你们?” “何不凡?是薛队长的儿子吧,来过。” 廖秋点了点头。 “来过?” “呵呵,有点小误会,但是幸亏很快就解除了。” “解除了?” 陈冲皱起眉头。 廖秋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然呢?那是公安局队长的儿子,你觉得我们能把他怎么样? “雷火帮虽然不算小,但在整个利川还不是只手遮天。 “就算最大的那几家帮会,恐怕也不敢明面针对政府人士,特別是公安子弟。我们当时可是好酒好菜的把他礼送回去了。” 陈冲顿时愣住了。 “怎么,王先生不信?我真搞不懂————哦。” 廖秋忽然笑了笑:“你恐怕,不是城里人吧?你有一股荒原上的味道,像野兽一样总想把眼前的人弄死。 “可是这是文明世界,別搞得非要打打杀杀一样,这里讲的是人情世故,咱们也是可以握手言和的。你习惯一下。 “走吧,我们去交易了,你是坐我们的车还是?” 陈冲看著目光深邃的廖秋,吸了一口气,平静道:“我自己开车。” “好的,那就老火药厂见。” 廖秋微笑的朝著陈冲摆手,目送他走下了楼。 > 第115章 吃人 第115章 吃人 陈衝下楼之后,快步出了这条窄街,走到隔壁的商业停车场,上了自己的越野车。 利川的治安谈不上太好,把车放在这里陈冲不放心,主要是里面的东西。 倒不如就自己一直开著,车很皮实,人在车在。 陈冲从现金里点了三十捆青绿色的百元大钞,放在一个黑色的大塑胶袋里,然后又套了两层包好。 將钱袋放在副驾上,陈冲开车到停车场出口处,给了看门老头儿五元钱,便离开停车场,转弯后就到了天涯歌舞厅楼下。 此时雷火帮的人已经坐满了街边的三个中型麵包车,在头车的旁边,廖秋站在那里披了件黑色西装,手没套进袖子,正抽著烟。 见到陈冲开车过来,廖秋打量了一下陈冲的座驾,眼神微妙:“好车,最適合在外面越野,不怕那些野人打黑枪。” “走。” 陈冲只是说道。 廖秋笑了笑,將菸蒂隨手弹掉,然后吆喝一声:“歌舞厅的弟兄们今晚放假,回家去看大生意了!” “好!” “看好戏咯!” 三辆车窗大开的中面里顿时鬼哭狼嚎,马仔们都盯著陈冲,眼神不善,特別是黑哥和阿杰等人。 雷火帮的喧譁让这条窄街吵嚷起来,不过路人和其他路边商店里的老板和顾客看了一眼后都不敢多说,甚至不敢多看。 “请吧,王先生。” 廖秋上了车,然后头车就往前驶去。 陈冲驾车跟了上去,而另外两辆中面则跟在后面,一前两后的夹著陈冲。 陈冲面无表情,只是一路跟著廖秋的车,顺著干道往南开去,渐渐离开了车水马龙的市中心。 约莫二十分钟后,车队到了一个陈旧的厂区外面。 早有守卫看到打头的麵包车后推开了两扇大铁门,將车队放了进去,又重新把铁门推回去关好。 麵包车直接驶到了左手边第一座厂房,並且开了进去。 这厂房的门一或者说原本有捲帘门的位置,现在已经空了,留下一个足以通行大型设备和重卡的通道,通行车辆自然不是问题。 陈冲一边开车,一边打量著周围的环境。 厂房里面空荡荡的,边上堆著一些破损生锈的管道和铁箱,看上去废弃已久。 头上还有用空心铁网架起的二层,看上去也只摆放著一些杂物,和一层差不多。 废弃很久的厂房,根本不像有人的样子。 直到快开到另一头时,陈冲才发现这里別有洞天。 前面的空地出现了一个停车场,有几辆车停在这里,停车场前面搭著一个大厅,厅房依然一边大开,里面看著就是空地。 但靠另外的墙边有一个神座,神座上是真人高的关公像,塑像前面还有香火瓜果。 陈冲在这个世界的书店没有见过有《三国演义》,周围也没人看过、听说过这本名著,但却偶然能发现一些里面的元素。 比如帮派分子仍然喜欢拜关公,虽然他们都不知道关公是哪里来的,只知道是忠勇的象徵。 比如“七进七出”也是一个常用的四字短语,纵然没有出处。 这种现象很是常见,不局限於歷史名著,而是表现在文化传承的方方面面上。 他曾经思考过这个问题,但没有找到答案。 或许和所谓的新时代、旧时代有关,但利川市图书馆里也找不到相关记载,更多的东西大概只有中心城里能查到了。 车队在这里停下了。 陈衝下了车,看著廖秋率领的马仔们呼啦啦站到一边,看了眼里面:“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交易的地方,也是议事堂。” 廖秋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冲看了他一眼,跟著走进了大厅,望了那个关公像一眼。 他目光忽然一凝。 关公像倒提关刀,眼睛半闭,在青烟繚绕中庄严肃穆,倒是正常。 但是在提的神座旁边,还放著一个小小的神龕。 神龕里是一个端坐莲台的佛像,佛像咧嘴大笑,漆黑双目十分传神,似乎正饶有深意的看著眼前的所有人。 是白天在何家看过的那个佛像。 它比例异常的嘴大张著,就像要吞掉眼见之人。 “怎么,王先生也拜欢乐佛爷?” 廖秋看到陈冲的眼神,忽然说道。 “欢乐佛?” 陈冲重复道。 “王先生竟不知道?这可是近来利川最火的一位佛爷,好多人都抢著拜,新闻上都播过。” 廖秋说著双手合十:“眾生皆苦,欢乐成佛。王先生在城里的话,消息这么不灵通吗?” 陈冲没有搭理他三番五次的试探,只是看了廖秋一眼。 他虽然也口宣这位欢乐佛的佛號,但是態度颇有些轻佻,不像何小莉那般认真虔诚。 他皱了皱眉:“还是谈正事吧。人呢?” “王先生,还是先验钞吧。三十万可不是小数目。” 廖秋摇摇头。 陈冲看著他,慢慢把袋子递了过去。 自有马仔接过袋子,放在议事厅中间的摺叠桌上点数。 等点数无误,廖秋吹了声口哨:“三十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不错。还有呢?” “还有什么?” 陈冲静静的盯著廖秋。 “还有?还有九十万啊!三十万只够一个人的价格,你要找的是四个人吧? ” 廖秋哈哈笑道。 他身边两名壮硕的西装男子踏前一步,同时將手交叠放在身前。 两人的动作如出一辙,又同时昂起头,不屑的看著陈冲。 陈冲看著廖秋的眼睛,平静的问道:“再给九十万,你就放了他们?” 廖秋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眨了眨眼睛:“王先生,你真有那么多钱?” “回答我的问题。” 廖秋眼珠转了转,重重的点头:“不错。如果你真有那么多钱,那一切都不是问题了。钱在哪里?” “我隨时可以给你们钱。但是现在,我必须先见到人,而不想再听到任何花腔。” 陈冲盯著廖秋,一字一句的说道。 廖秋望著他,缓缓摇了摇头:“王先生,我们说过了一手钱,一手人。 “这句话的意思是你把钱拿出来之后,我们再给你人。” “人,到底在不在你们这?” 陈冲声音转低。 廖秋打量著他,忽然笑了,懒洋洋道:“不在。” 陈冲深深的吸了口气。 他用最后的耐心问道:“那他们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 ” 廖秋话没说完,陈冲忽然伸手,朝他抓来。 他顿时一惊,连忙后退一步,然后见到前面的两名西装男子已经一起抬手,拦住了陈冲。 廖秋呼了口气,夸张的拍了拍胸口:“哎,真是差点嚇死我了。” 这两名亲兄弟是帮里的金牌打手,都是第二个境界,並且配合极为默契。 他下午接到天涯歌舞厅有硬茬子找事的消息,稍微一问经过,大致估计出陈冲的实力,便带上两兄弟做保鏢,现在看果然是正確的决定。 “王先生,这里已经是雷火帮的总部了,你还这么囂张,说实话,我是有点佩服的。” 廖秋摇了摇头:“但是人傻不能当饭吃,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我帮,我们不可能不做出回应。你的钱应该在外面车里吧?钱留下,人么————” 他笑了笑,道:“也留下。” “师、师爷————” 廖秋话刚说完,就听到前面兄弟俩的哥哥颤声唤道。 “嗯?” 廖秋顿时皱起眉头,不过他话音刚落,左边的弟弟就忽然惨叫一声:“啊!” 廖秋本以为两兄弟成功拦住了陈冲的手,但他从背后看不到的是,陈冲面对两人一起拦过来的手臂,出其不意的一把將两人的手腕同时抓住。 三人在廖秋放话的片刻角起了力,但这一会儿就分出了胜负。 兄弟俩的手腕被並排抓住,陈冲的手指甚至已经深深的掐入了他们的肉里,血肉模糊。 大哥再也忍耐不住,右手唰的一下拔出匕首,迅即无比的朝陈冲钳住他们的手上砍去! 而弟弟的左手也同时探了出来,牢牢把住了陈冲右手小臂,配合大哥和两人的另外两只手,要斩断陈冲这只手腕! 陈冲一直低著的头瞬间抬起,眼中一片血丝。 他的左手如同闪电般探出,一把就擎住了兄弟俩大哥的手腕,然后带著他的手腕毫不犹豫的往右边刺去。 嗤的一声,匕首直接刺进了弟弟的左手小臂,刮著骨头刺穿了肌肉。 “啊!” 哪怕弟弟是身经百战的硬汉,这字面意义的刺骨疼痛也让他惨叫了一声。 而哥哥也心里一惊,连忙想要撒手。 可是陈冲的左手一把將他的手和匕首一起包住,任凭他用多大的力气也动弹不得。 而这挣脱的力道让他的弟弟惨叫连连—一刺骨变成刮骨了,大哥顿时不敢再动。 这个情形下,弟弟的小臂肌肉完全是被匕首挑住,稍微用力就会直接削下来。 他有心想要脱离这把匕首,可是他的左手又把住陈冲的手臂,匕首又被陈冲和哥哥的手一起把住。 三个人六只手在这一瞬间以奇异的姿势锁在一起,兄弟俩一剎那间不敢动弹,但陈冲的右手仍然在加力。 嘎、嘎、嘎。 兄弟俩从没想过两人一起居然比不过一个人的握力,他们的手腕无论如何都抽不动,而陈冲的手已经如同铁箍般箍入两人的皮层,嵌入里面的肌肉,让他们的骨头都发出坚持不住的呻吟。 嗒,嗒———— 鲜血开始淌落,这时哥哥也忍不住,惨叫呻吟起来。 陈冲忽然鬆开左手,一巴掌扇到了哥哥的右脸上。 砰! 兄弟俩的头狠狠的撞到了一起,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后,软软倒地,姿势如一。 廖秋怔怔的看著眼前这一幕。 这一切看似复杂,其实不过几秒钟就结束了。 在他看来,陈冲就是抓住了两人的手,然后又带著哥哥的匕首直接废了弟弟的手,最后隨手一巴掌了结了这一场战斗。 如果这能算战斗的话。 兄弟两人加起来,根本不是面前这傢伙一只手的对手。 可是,这兄弟俩已经是帮內的高端战力了。 这,这不对劲———— 廖秋反应过来时,陈冲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我说— —” 他正要说话,陈冲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將他拽了过来,然后狠狠一记膝撞撞在他的肚子上。 廖秋顿时弓成一只虾米,往地上呕出酸水。 而陈冲眼里一片赤红,直接从背后擎住他两边肩膀,狠狠的往中间一掰! 两个肩膀嘎嘣一声,直接断掉,两只手臂在背后几乎併到一起。 “啊啊啊” 廖秋眼珠一凸,音调极高的惨叫起来! 他的嘴里都喷出血沫,但是陈冲並没有停。 他一只手提著廖秋两只手臂,就像提著一只鸡,一手拽住了鸡翅膀把他从地上提起。 再提起廖秋的同时,陈冲闪电般踢出两脚,精准的命中了廖秋的膝盖。 两声脆响,伴隨著廖秋更加高亢的惨叫,他的膝盖骨也彻底碎了。 “啊” 廖秋面目扭曲的嚎叫著,他虽然在雷火帮贵为军师,地位崇高,毕竟是靠脑袋吃饭,本身武力稀鬆平常,只是第一境界的水准。 不过他就算是境界再高一个,在此时的陈冲面前也没什么用。 陈冲一把提起他,另一只手狠狠的掐住了他的下頜,將他的头掐得仰起,並截断了他刺耳的惨叫。 “他们都不在这,你还敢跟我东说西说?” 陈冲猩红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廖秋,一字一句的说著。 廖秋看著那双眼睛,哪怕是见惯风浪的雷火帮师爷,也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他见过更有杀气的眼神,更怒气衝天的眼神,更想將他碎尸万段的眼神,但从没见过这么像要吃人的眼神。 字面意义的吃人,咬碎吃掉吞噬————他忽然有一股发自心底的、生命最本能的恐惧。 “放、放下师爷!” 旁边的马仔这时都呼啦啦的散开,举著刀棒,乃至手枪,团团围住了陈冲。 这个人,居然就这么轻易的解决了两兄弟,拿住了师爷———— 本来以为可以狠狠出口恶气的阿杰、黑哥等人面如土色,其他人拿著武器的手也都有些战战兢兢。 此时的他们虽然看似人多,又有武器,可是看著那样气势凶厉的陈冲,心里没有一点安全感。 要不是师爷还在他的手上,拿枪的几个恐怕已经忍不住想要清空弹匣。 陈冲也根本没搭理这帮嘍囉,只是盯著廖秋,无比冰冷的说著:“你还有最后一次说话的机会。告诉我,他们在哪。” 廖秋被掐住的脖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艰难的转过头,似乎想要张嘴。 陈冲正要鬆手,忽然听到一声炸雷一般的暴喝:“谁他妈敢在雷火帮来闹事?” 陈冲转过头去,看见通往后堂的走廊口走出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高壮男子。 男人穿著深绿色的短款飞行夹克,脖子上戴著一条大大的金炼子。 他一头不超过一厘米的寸发,眼瞪得如同铜铃,黑洞洞的鼻孔更是尤其宽大,此时正一张一股的喷气。 他一张阔口大大张著,肌肉虬结的手臂抬起直指陈冲,凶神恶煞,气势迫人o 廖秋看到男人出现,眼中顿时爆发出希望的光芒,极轻的喊来声:“帮主!” 雷火帮主郑东升,是这两年才新继承的帮主之位。 他父亲就是创立雷火帮的元老之一郑发,也就是原来老火药厂里的老炮儿。 而他的儿子继承了他的暴脾气,同时有不俗的格斗天赋,三十岁出头已经顺利突破到了第三个境界,又十分有领导能力,於是顺利成了这家大帮会的年轻帮主。 他继任的这两年积极进取,锐意改革,提拔了许多年轻人,也改善了帮会的管理模式,成功让一家传统的帮会变得生机勃勃,变得更像职业黑帮,也更危险。 至於他本人,这么年轻能坐稳帮主位置,他的实力毋庸置疑。 虽然雷火帮內没有更多的第三境界,而利川这些灰色地带的帮会一直不少,外界压力从来很多,不乏有更多第三境界的大帮会眼馋雷火帮的地盘。 但雷火帮却蒸蒸日上,足以说明一切。 这些资料都是陈冲回来之前就查好的,一部分是王力说的,一部分是周昊那买的—一周昊有个神秘的资料库。 他看著郑东升,眼中冷冰冰的神色浮现:“你就是雷火帮的帮主吧?” “你他妈是谁?也敢来这撒野?先把你手上的人给老子放了!” 郑东升喝骂道。 陈冲打量了他一眼,手忽然一松。 被提起来的廖秋顿时咚的一声摔在地上,断掉的骨头互相摩擦,他脸色煞白,发出痛苦的惨叫。 郑东升眼神一凝,咬牙道:“行,狗杂种,有种!老子马上把你的四肢也给折了,然后从这水塔丟下来,让你也他妈尝尝滋味!” 他话一说完,忽然脚步一踏,猛的朝著陈冲衝过来! 陈冲迈出第一步,跨出第二步,然后第三步便大踏出去,瞬间提到极速,朝著郑东升开始衝刺! 【盛宴】! 【第二形態,300%。】 他的速度瞬间还超过了郑东升一线! “找死?!” 郑东升见陈冲竟然胆敢朝著自己衝来,眼中怒气一闪,又再度加速! 旁观的马仔们看去,只见两道模糊成一线的影子带著磅礴的风声,就像两辆汽车焊死油门全速朝著对面衝去! 眨眼之间一轰! 两人正正撞在了一起! 整个议事堂似乎都震了一下,两人相撞的地方甚至起了一圈烟尘,掩盖了他们的身形。 马仔们睁大眼睛,想要透过烟尘看里面的结果。 时间好似静止了片刻。 而下一刻,出现了和他们想像的完全不一样的一幕。 他们心中如同天神的帮主並没有直接撞碎对面那个囂张的人,恰恰相反一陈冲掐著郑东升的衣领,衝出了烟尘,轰的一声將他按到了墙壁上! 第116章 该去的地方 第116章 该去的地方 “草,石灰!” 郑东升眼睛烧灼,心中大骂。 他没想到看起来和自己一样悍勇的陈冲在两人骤然相撞之际洒出一把石灰这正是两人身周烟尘的来源。 虽然以第三境界的反应和体魄,他第一时间闭眼,进入眼中的那一点石灰也不会造成太严重的伤害。 可是激烈的搏杀之中,哪怕只是眨眼的功夫失去了视野,那影响也是致命的。 陈冲直接避过了郑东升的擒拿,撞入了他的怀中,掐著他的脖子把他按到了墙上! 轰的一声,那片厚实的墙壁直接凹陷出一个大坑,无数蛛网状的裂纹蔓延到了整片墙壁上。 郑东升浑身一震,不过他毕竟是第三境界的高手,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他没有睁开眼睛,但是凭藉陈冲掐住他的双手和面前的呼吸声就在心中摹出了他的位置,顿时一拳轰向陈冲的胸口。 完全出乎他的预料,陈冲竟然没有鬆开掐住他脖子的双手,而是把他往回拉了拉——简直像是在给他的拳头助力。 这足以轰破一面墙壁的拳头重重的打在了陈冲胸口,陈冲的面色顿时白了一白,几乎没了任何血色。 但他的身躯不为所动,只是將郑东升从墙壁的凹坑拉起之后,又猛地砸了回去! 轰! 这面墙壁彻底被砸出一个大坑,陈冲双手用力一压,然后两人直接一起撞穿了这面墙壁! 墙壁后面是议事堂后的房间,陈冲掐住郑东升脚步不停,將他提起继续往前衝去! 轰! 两人又撞塌了一面薄墙,陈冲几乎將不死鸟之速发挥到了极致,带著郑东升继续往前。 轰! 他们撞穿了又一个房间,郑东升后脑勺都肿了,整个人也有些发懵。 但是他的拳脚几乎一刻不停的朝著陈冲倾泻而去! 然而让他生出惊恐乃至绝望的是,他引以为傲的铁拳竟然没能撼动陈冲分毫,陈冲只是沉默的提著他,任他双腿在空中胡乱踢踏,继续往前冲! 轰! 轰! 轰! 不知道是撞塌了第几面墙,陈冲终於提著郑东升撞出这片房间,又来到了厂房里的巨大空间之下。 嗡—嗡—嗡— 巨大的通风井里风扇正在不断旋转,保持著这片厂房特別是议事堂那边的空气循环。 郑东升终於睁开了眼睛,他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听到了身后的风声,顿时明白了陈衝要做什么,脸色一白。 “停下!!” 他大吼一声,双拳一招双峰贯耳砸向陈冲的脑袋! 这一招陈冲也不会硬接,而是头一低埋入双手,双手使劲,双脚发力,再度加速。 他借著通风井的吸力冲了过去,直接將郑东升按在了井边,將隔离网直接撞塌。 滋隔离网卡在了风扇和井壁之间,但是风扇的巨大动力只是稍微卡顿了几下,就將那金属隔网切碎。 陈冲將郑东升按了下去,而郑东升整个人倒仰著,头已经接近了那个恐怖的机器。 感受著身下的吸力,郑东升狂吼道:“你给我住手!你他妈是谁?!有话好好说!” 他的双手已经改为死死拉著陈冲,有力的腰腹蜷著,不敢再下去分毫。 然而陈冲借著风扇吸力一点一点的把他往下按,这个趋势不可阻挡。 郑东升还想呼號,可是他看到陈冲的眼睛,顿时心往下沉。 那是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郑东升知道这种人,他们不会有任何犹豫。 他顿时绝望了,大吼一声:“草泥马的一起死吧!” 他猛地双手一拽陈冲,同时双脚勾住他的腿,想要带著他一起掉下去。 但是郑东升失望了。 陈冲的脚就像生根了一样,根本没动。 他趁著郑东升的这股力,直接將他的头按到了风扇上。 嘭——嘭——嘭—— 郑东升的头瞬间被打了个稀烂。 他的身躯一下软了下去,手脚都不再有力,身躯就这样反弓著搭在井边上,头一下又一下的被巨大的风扇扇著,身躯也一顿一顿,直到脖子下面的东西彻底掉了下去。 陈冲鬆开了手,缓缓直起腰来。 他抹了一把嘴边溢出的鲜血,隨意的甩在地上。 他感受著一场捕猎愉悦的结束了,冥冥之中一好像是那口六角古井之中传递来了力量,让他消耗的体力瞬间回归巔峰。 受了点伤,但不碍事,这样是最快的。 如果真要和郑东升一拳一脚的分出个高下,陈冲不知道要多久去了,而且他不敢保证能贏。 这毕竟是跨过“基础”和“进阶”之间的大门槛的差距,又不了解对手的风格和具体实力,一切都很难说。 虽然陈冲不怕第三境界的气势和特性,但是那最基础的境界提升,也就是巨大的力量仍然极具威胁。 他不会低估每一个达到第三境界的格斗者,毕竟他都还没看到那个门槛在哪儿。 陈冲转过身,朝著来时的一连串大洞走去。 议事堂內。 雷火帮的眾人仍然聚集在这里,几人给廖秋治伤,其余人则围著墙上那个大洞,神色忐忑。 “刚刚,帮主好像吃了亏?” “帮主总不能打不过这个人吧?” “不,不会的!咱们帮主打小就是这厂里的格斗天才,周围几条街打遍了,哪个帮派的不让他三分?就是青衫会的长老都说帮主很有前途!” “也是,这傢伙竟然撒石灰,简直是小混混————帮主一开始吃了点儿暗亏,但是雕虫小技对付真正的高手是没用的。” “就是就是。” 你一言我一语的,雷火帮眾人心定了下来。 而外面的停车场,占了139厂房子的阿杰三人又围著陈冲的越野车,想要撬开却无从下手。 “要不要先把车胎气泄了?” “泄了干嘛?到时候又要加回来,难道你觉得他能跑?” 阿杰斜眼道。 另一人连连点头:“说得也是。” “也不要撬了,等会拿到钥匙自然就打开了,我看里面似乎还有东西。” “还有这个车看著不错,挺硬派的,我觉得就適合我!希望帮里能看在我这次的苦劳上分配给我们,宿舍有了,就差辆车了。” “就是就是,那个狗东西敢那样骑到老子们头上,必须拿他的东西出出气! ” 议事堂內。 幽黑的洞里忽然有人影浮现。 看那閒庭信步的模样,雷火帮的人顿时鬆了口气。 然而他们很快又觉得不对,因为这个人影明显没有郑东升高,也没有郑东升壮。 他们死死的盯著那个人影,在走到近处时借著外面的灯光终於发现,这他妈哪里是什么帮主? 是那个傢伙! 和帮主一起打了进去,然后他一个人走了出来———— 雷火帮的人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不敢置信的眼神直愣愣的盯著洞里。 砰! 有反应快的人抬手就是一枪。 但这个境界的抬手对陈衝来说已经太慢了。 陈冲脚步一踏,在那人抬手的同时就闪出了洞口,顺手扯下那个马仔的胳膊o 那个马仔直接被扯翻在地,愣了一下之后才感受到肩膀处的剧痛传来“啊!!!” 鲜血如同喷泉般喷出的同时,他在地上惨嚎滚动起来。 砰! 砰! 砰! 陈冲闪到了议事堂中央,从断臂上取下手枪,把那只胳膊隨手丟掉,然后开始朝著雷火帮眾人开枪。 他先点杀了几个持枪的人,然后又击中了几个悄悄后退的聪明人,而將那些悍勇扑上的马仔们留给了拳脚。 “啊议事堂里响起连绵不绝的惨叫,鲜血和残肢四处飞溅,混杂进神台边的青烟裊裊。 眯眼的关公手抚长髯,而大笑的佛陀意甚满足。 不出片刻,议事堂安静了下来,陈冲走出门外。 阿杰三人正站在停车场和议事堂中央。 他们似乎刚想过来,走到一半觉出不对又想离开,正在转身时就看到了陈冲。 而陈冲自然也看到了他们,然后举起了枪。 三人脸色顿白。 砰砰砰。 陈冲转回屋內,一脚把还在翻滚的断臂马仔踢到了墙上,结束了他的哀嚎。 他走到躺在角落的廖秋旁边,慢慢蹲下:“现在,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廖秋怔怔的看著他,喃喃道:“恶魔。” 他扫视了一眼地狱般的议事堂,一个激灵:“你杀了这么多人,几十个人!你不怕警察?警察一定会找你的!” “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陈冲冷冰冰道。 他直接把枪抵在了廖秋的额头:“告诉我,他们在哪。” 廖秋看著他:“我说了你就放过我吗?” “我说过了,只要他们安全,一切都不是问题。” 陈冲从暗兜拿出一瓶药剂:“你的伤势可以用这个治好。” 廖秋看了一眼,忽然一笑:“雷火帮已经完了。” “嗯?” “一个人灭了雷火帮————你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放过我呢?” 廖秋露出淡然的笑容:“我又不是第一天出来混了。” 陈冲看了看他,把枪从他的额头挪下,然后塞进了他的嘴里。 用枪口套住他的门牙,陈冲手一撇,直接將他的门牙剥了下来。 “唔!” 廖秋的眼睛顿时瞪大,额头冒下了冷汗。 陈冲將枪拔了出来,甩了甩枪口的血跡:“不怕死不是你当硬汉的理由。 “你一定知道他们的消息,你给我消息,我给你痛快。 “我不喜欢折磨人,但你老是挑战我的耐性。” 廖秋断掉的手没办法捂嘴止痛,只能连吸了好多口气,过了会儿才漏风的说著:“行,行,我说。” 他看著陈冲,忽然扯了扯嘴角,似乎在微笑:“王————哦,陈先生,你的家人们不在这里,这里没有適合他们的工作。 “为了平帐,我们只得將他们送出去了。” “送到哪?” 陈衝心往下沉。 “你知道现在荒原上什么生意最赚钱吗? “是电信诈骗。 “电信诈骗的园区就像雨后春笋一样不断冒出来,按都按不下去,他们非常需要新鲜的血液。 “所以,我把他们卖到了一个聚居地的园区去,在荒原上,离利川有好几百公里吧,不知道他们適不適应那里的生活。” 廖秋轻笑著说。 陈冲脑子嗡的一下,像被锤子敲中—一不,就算锤子敲他的脑袋也没有这样的效果。 他感到天旋地转,脑中只迴响著“园区”“几百公里”几个词。 然后他又同时回忆起在雷龙看到的家法场景,还有他过去几个月的种种残酷见闻。 陈冲片刻后才回过神来,一把將枪抵住了廖秋的脖子,低吼道:“哪个园区?快说,哪个园区!哪个聚居地!” “你猜?呵呵呵,嗬嗬————” 廖秋诡异的笑著,而嘴边溢出了黑色的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服毒o 陈冲的眼睛几乎瞪出眼眶,瞬间掏出那个药剂,一针直接扎在廖秋胸口上,全部打了进去。 廖秋的脸色迅速变得红润,可是他嘴里的黑血就像开闸的水一样不断涌出,他的眼梢和嘴角依然带著诡异的笑,但瞳孔已经彻底放大。 陈冲瞬间僵住了。 他蹲在那里良久,然后才腾的一下站起,直接往外衝去。 他迅速上车,砰的一声关门,发动了越野车。 发动机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嘶吼,轮胎直接在地上打滑两秒,摩擦出青烟阵阵,然后才狂吼著离开。 等越野车走后许久。 死寂的议事堂后面突然转出来一个僧侣。 僧侣穿著黑色的僧服,头上程光瓦亮,还有点点戒疤。 他面容平静,气质空灵,身上竟没一点儿气息,就像一件死物,或者地上的一具尸体一般。 他扫视一眼议事堂的地狱场景,双手合十,对著神座那边念叨著:“苦海即眾生,眾生即苦海。渡过苦海,欢乐成佛。” 念叨半天之后,他走出议事堂,看著陈冲离去的方向,寂静不语。 陈冲驾驶著越野车衝出了厂房,他本想直接离开这座老火药厂区,可是开了没多远,他又强行让自己深呼吸了两口气:“冷静,冷静,说不定他在骗我————或许就在旁边?” 刚刚的那座厂房应该是雷火帮的工作区,另外两边是他们生產一些產品的地方。 然而陈冲知道这才是侥倖心理,如果沈建平他们真的在这儿,雷火帮完全不至於走到这一步。 但陈冲还是將车又转到了另外一边,疯狂的开始找起来。 时间早已是深夜,虽然这里有彻夜开工的生產线,但大部分人都已经休息。 陈冲先在还亮著灯的地方找了一圈,然后问清住宿楼所在,又提著强光手电搜查了每一个宿舍。 什么都没有。 直到天都蒙蒙亮了,陈冲翻遍了整个厂区以及宿舍,心终於沉到了谷底。 不过他立即打起精神:“现在的园区虽然多,靠近利川的不超过十个。 “分析一下,先找出最可能的,大不了一个一个的搜过去,用不了太久就能搜到,一定可以。 “先出城,沿著干道搜出去,搜到九十七號带上王力————对,还有周昊!周昊神神秘秘的,说不定周昊能有消息!” 陈冲觉得这个想法十分可行。 不可行也必须可行。 哪怕周昊不是神算子知道他家人在哪,但多半对周围的聚居地和园区了如指掌。 九十七號和周围那些聚居地的联繫还是比较多的,周昊的银行生意甚至做到了其他地方去。 陈冲当即驾驶起越野车咆哮的撞开了厂区大门,然后朝著利川东检查站的方向全速而去。 正常需要四十分钟的路程陈冲只花了十来分钟就远远看到检查站的標誌,但是这时候后面突然响起警笛。 陈冲看到一辆警车拉著警报迅速追上,闪灯示意他靠边停车。 陈冲皱了皱眉头,眼看著检查站就在前面———— 他还是按下了冲卡的念头,停下了车。 警车在前面停下,然后迅速走下一个穿著深蓝色制服的警察。 他戴著帽子,走到驾驶座旁边,敲了敲窗户。 陈冲摇下窗户,面无表情的看著前面:“什么事,警官?” “你超速了,超了很多。” 警察拿著本子开起罚单:“现在,我要扣留你的车辆,你——” “何、不、凡?” 陈冲盯著那个警察,不可思议道。 警察诧异的抬头:“你————你是哪位?” 陈冲把口罩瞬间拉下,瞪大眼睛:“你看我是哪位?靠!” ,何不凡看了许久,表情渐渐出现不可思议。 “你不会是陈冲吧?” 他愣愣的说著。 “什么叫不会是?货真价实,老子就是!” 陈冲忍不住爆了粗口:“你真没死!太好了————还当上了警察?” 陈冲干分诧异,虽然只等拿证,但按理说他们都还没毕业。 “什么?不是、等会儿——你真是陈冲?臥槽!” 何不凡瞬间露出狂喜:“你他妈回来了?你他妈去哪了!我草!还开著这么野的车?还长他妈这么帅?草,草!” 他忍不住狠狠给了陈冲肩膀一拳,然而脸上全是喜意。 陈冲也喜出望外,虽然廖秋说没有把何不凡怎么样,但他直到现在心里才踏实。 但他的笑容很快就淡了下去,低声道:“兄弟,谢了————但是没时间敘旧了,我现在要出去,罚单你下次再开。” “还开什么罚单,钱多的没处花啊?” 何不凡连连摇头,收起罚单。他十分亢奋:“出城?你出城去干啥?几个月不见怎么搞得神神秘秘的?你到底干啥去了?” “一言难尽,好不容易才回来,但是我得走了。” “走?,先別急著走,有个地方你必须去!来,赶紧跟我走!” “什么地方?我现在没空。” “你再没空也得先回家看一眼!报个平安!怎么回事你这人” 何不凡瞬间皱起眉头,他正要再说,忽然对讲机响起:“紧急情况,所有巡逻警员立即到旧厂街报导; “重复一遍,紧急情况,所有巡逻警员立即到旧厂街报导。” 何不凡脸色瞬间严肃起来:“全员集结?旧厂街?” 他当即撒开腿便朝警车跑去,一边跑一边回头喊:“我得走了!下次说。” “等著!什么回家?回家看什么?你、什么意思?” 陈冲的心跳忽然快了。 何不凡一只脚已经跨进了警车,在彻底坐进去之前朝陈冲大喊道:“看什么?看你家人,看你姑!” “什么?!” 但何不凡直接上了警车,一个漂移甩尾调头就往回开。 不过路过衝下车的陈冲时,何不凡探出头来:“河湾分局边上有个新开的包子铺,那才是你现在该去的地方! “回家去吧陈冲,你的家人都想你了。 > @ 第117章 重聚 第117章 重聚 利三市,河湾区,公安局河湾分局。 河湾分局坐落在平元街的中段,占了约莫三分之一的面积。 而在公安局的大门两边,有各种商户,主要是劳保与安保用品,副食超市,以及一些家常饭店。 在大门右手边大概一百米左右的位置,有一家早点铺,门脸看上去是新装修的,简单明亮,招牌就是红色的“包子铺”三个字。 这家店的位置不错,虽然不是离大门最近的那几家或者河边转角的黄金位置,但上班时间也有络绎不绝的警员路过。 吃腻了局长小舅子承包的偷工减料的食堂的警员们常常会在外面用餐,所以这里客流很充足。 此时上班的高峰刚过,店里还剩三三两两的客人,动作麻利的店主夫妻正在收拾卫生,前后忙碌。 一辆黑色越野车缓缓在街边停下。 陈冲透过窗户,定定的看著早餐店里面,眼神一瞬不瞬。 他整个人驀然鬆懈下来,仰头往座椅上重重的一靠,双手捧著脸。 良久之后,陈冲才把手放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就准备下车。 不过正要打开车门,他才想起来什么,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 直接从后座的行李里取出一套乾净衣服,三下五除二的缩在驾驶座上换好。 陈冲又对著后视镜仔细的看了看头脸,確定再没有血跡和其他异常,便握住了车门把手。 他顿了一下,开门下车。 陈冲一步一步的走到摆在门口桌上的蒸屉前。 沈建平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垂下眼皮,弯腰擦拭著桌案:“吃点儿什么?” 陈冲喉咙有些发乾。 不只是沈建平没认出他,他要不是有所预期,也快认不出沈建平了。 本就早衰的沈建平这几个月来头髮竟白了大半,面上的皱纹十分深刻,整个人也瘦了许多。 相比之前的他,现在看起来更像一个老头了。 陈冲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说什么,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了手,直接从蒸屉里拿了一个包子,塞到了嘴里。 沈建平愣了一下,又抬起眼睛扫了陈冲一眼,而后低眉道:“大包一块五,还要什么我给你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姑爹,我吃家里一个包子还要收钱啊?” 陈冲嘴里嚼著包子,含糊不清的说。 沈建平又愣了一下,似乎是没听清,又似乎是在反应。 片刻后,他擦桌子的手突然僵住了。 沈建平霍然直起腰,死死的盯著陈冲的脸,眼睛越睁越大。 他一手忽然紧紧把住陈冲的胳膊,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 沈建平张著嘴,呵了两声,想要说什么却又像被憋住一样说不出口。 他猛然转头,对著店里面沙哑的喊:“丽萍!丽萍!陈丽萍!!” “来了来了!怎么了?” 正在厨房里面忙碌的陈丽萍连忙放下手上的东西,一边小心著地上的油腻一边又飞快的小碎步走出来,急急忙忙的赶到丈夫的身边。 “出什么事了?是包子有什么问题吗?” 陈丽萍飞快的打量了陈冲一眼,然后细声细气的温和说道。 她隱约觉得这个人有点熟悉,有自家失踪已久的侄儿几分影子。 但是这个情况过去几个月发生过无数次了,她已经可以很好的克制自己。 陈冲看著仍然温和的姑姑,眼眶不禁有些发热。 陈丽萍的状態倒比沈建平好,陈家的基因一向耐老。 但她的眉宇间仍旧多了几分疲惫和惆悵,眼角的纹路也更密了几分。 陈冲声音有些低:“姑姑,我回来了。 陈丽萍一下怔住了。 她仔细的看著陈冲,嘴唇抖了抖,哎了一声:“哎呀,老沈,我好像又听到冲儿在叫我了————” 她声音越说越低,越说越颤,话没说完,两行热泪一下就流了出来:“冲儿,你、你,真的是你回来了吗?” 陈冲眼眶也有些润,重重的点了点头,沉声道:“姑姑,是我,我回来了!” 若说外表变化太大让夫妇俩都不敢確认,但这声音一出,陈丽萍瞬间瞪大眼睛,用双手捂住了嘴。 她的眼泪哗的一下彻底止不住,打湿了整张圆脸。 她想要说些什么,然而情绪太过激动,根本说不出话,喘了两下忽然一口气没上来,身子晃了晃。 陈冲和沈建平连忙一起扶住她,將她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沈建平赶紧把她的杯子取来给她喝水,而陈冲则一边扶著姑姑一边给她拍著背顺气:“姑姑,你別著急!先喝口水,来。” 陈丽萍抿了一口水,深呼吸了两下,终於缓了过来。 她的手一直紧紧的抓著陈冲,就像生怕他跑了。 此时她纵然依然泪痕满面,情绪稍微稳定了些,颤声道:“冲儿,你、你到哪儿去了啊?你可终於回来了!我这几个月想你都想的睡不著觉。哎,你是不是吃了不少苦?你、你怎么变化都这么大了————” 沈建平在一边低声道:“丽萍,孩子刚回来,你別问那么多,让人休息一下。” “没事姑爹,我不累,你们坐。” 陈冲將两人都扶著坐下,自己也拉过一张椅子在他们面前坐著。 沈建平夫妇俩这时看著面前的陈冲,才终於有了几分真实感。 他回来了,平安无事的回来了! 沈建平不由自主的露出放鬆与喜悦的神情,脸上的皱褶都抚平了,精神也变得振奋,好像一下又年轻了几岁。 而陈丽萍则一直紧紧的拉著陈冲的手,一会儿哭一会儿又笑,嘴唇一会儿咬紧一会儿又鬆开,她的表情来回变幻,眼神一刻都没从陈冲身上离开过。 陈丽萍的表情看得陈冲都心酸难过起来,他忍不住挪开目光,他怕再看一会儿自己也要落泪了。 “陈冲,饿不饿,先吃点儿东西?” 沈建平问道。 陈冲揉了下眼睛,点了点头:“还真有点饿了,姑爹。” 沈建平连忙站起,陈冲有心自己去拿,但他一直被陈丽萍紧紧牵著,还走不掉。 沈建平本还想按著陈冲以前的饭量拿,可是瞥了眼陈冲现在的身形,他微微点头,多捡了三个包子,从一个变成四个。 陈冲谢过姑爹,拿著包子开始吃,他两口一个,几下就將四个包子吃完。 夫妇俩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既新奇又高兴。 侄儿回来了,长高长壮了,而且这么能吃,说明身体比以前好多了。 沈建平连忙又去给陈冲拿早餐,而陈丽萍终於压住了情绪,柔声道:“冲儿,你这几个月都、都发生什么了?怎么一下都长这么高了?你没受委屈吧?” 以前的陈冲纯粹是发育不良、营养不良的瘦削少年,但现在的他彻底变成了匀称的高个儿。 就连五官都变得协调、对称且顺眼,而格斗者的犀利强硬加上了歷经风波的沉稳成熟,以及与生俱来的淡定內敛,互相中和之下,让他看上去有了一股独特的气质。 自家侄儿现在一定招女孩子喜欢。 陈丽萍不由想道,然后更加高兴起来的同时又心疼起来。 他肯定吃了不少苦———— 沈建平又带回来一笼大包,坐在旁边准备一起听陈冲讲述他的故事。 陈冲点头道:“其实也没什么太多惊险,就是一开始被送到电诈园区去了” “什么?电诈园区?就是电视上说的那种?” 陈丽萍的心一下揪起。 陈冲连忙拍了拍陈丽萍的手安慰她:“姑姑,我现在不是回来了么?” 他之前想过怎么解释自己的失踪,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不然怎么也说不通。 只不过他自然大事化小,简单道:“一去之后,我被发现有些练拳的天赋,然后就在那边闷头练拳。结果刚练出点成绩,那个园区就被人捣毁了,我趁乱逃了出来。 “呵呵,我运气还不错,其实啥事没干,白练了几个月功夫,吃饱喝足,长了个子,然后什么事儿都没有的就回家了!” 陈冲笑呵呵的道。 “真的吗?冲儿,你没吃苦吗?练拳应该很苦吧,特別是那种地方。” 陈丽萍还是担忧道。 陈冲摇摇头:“姑姑,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像吃过苦吗?我在那儿从不吃苦。” 身为格斗者自然散发著精力充沛的健康感,再加上外表的变化,陈丽萍打量著陈冲,渐渐露出放心的表情。 她鬆了口气:“太好了,太好了!老天保佑,冲儿你有惊无险,太好了!” 沈建平拍了拍无比喜悦的陈丽萍,瞧了陈冲一眼,没有多说。 同为男人,他知道男人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 而以他的阅歷,他也知道聚居地、园区这种地方,没有几个月什么糟心事都没有的说法。 但只要陈冲最终平安无事的回来了,並且看样子也成长为一个成熟的、独立的、可以称为男人的小伙子了,沈建平心中欣慰,也只是拍了拍陈冲的肩膀。 陈冲这时看著沈建平,道:“姑爹,家里的房子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搬到这里来了?我还是碰到何不凡才知道的。” “家里?陈冲,你去过家里了?” 沈建平一下皱眉,有几分紧张起来。 陈冲打量了沈建平的表情一下,点点头:“回去问了一下,不过见到有混子在那,我只有走了。放心,只是问了几句,他们还算友好。” 沈建平放下心来,嘆了口气,摆摆手:“厂子倒闭了,家里欠了点儿钱,就把房子抵押了出去。然后小何一哦,现在是小薛,他通过他爸的关係,给我们租了这间门面,前店后屋,问题不大。 “都过去了。” 他明显不想多说。 但陈冲一眼就看得出来內里还有许多隱情,当然要问个清楚。 “姑爹,具体是怎么回事?家里现在还欠多少?” “没事,没多少,大人的事情你们小孩子不用管一” “姑爹,我不是什么小孩子,我现在能替家里分担了,也赚了点儿钱回来。 门口那辆车就是我的。” 陈冲指著外面。 沈建平和陈丽萍顺著他的手看向外面,顿时瞪大了眼睛。 外面那辆吉普车虽然看著不说多豪华,可是一看就够大、够厚重。 而在这个路上大部分都是薄皮小轿车的情况下,这种车就代表著一个字,贵。 更何况,陈冲都有车了? 沈建平奋斗了一辈子,可从来都没奢望过拥有一辆自家的车,梦都没梦过。 这个年代,能有一辆哪怕最便宜的私家车,至少胜过了百分之九十的人。 沈建平吸了口气,狐疑道:“吉普车?陈冲,这车是你的?” 陈冲直接走出去,掏出钥匙,打开车门,顺便拿了几沓现金装在袋子里。 他將车门关上,提著现金走回来,然后看店里现在都没客人了,便把袋子打开:“这里有几万块钱,家里先改善下生活,空了先去给姑爹开点补品一姑姑也喝点顺气的药汤,你常常咳嗽。” “这么多钱?” 袋子里的五沓百元大钞,就是沈家之前的大半存款,他们是很少见到这么多现金的。 两人吃了一惊,连忙將袋子捂好,紧张的看著外面,沈建平甚至都想去关门。 “你这孩子,这么大一笔钱怎么这样就拿出来了?小心点儿!” 陈丽萍將声音放到最低,急道。 “没事,车上还有更多。” “啥?陈冲,你哪来这么多钱?” 沈建平皱眉道。 陈冲说:“这全都是我赚的,我已经是有境界的拳手了,在里面攒了一笔小钱,以后家里可以宽裕点。 “现在姑爹你可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有境界的拳手?” 沈建平和陈丽萍都露出错愕的表情。 他们不太了解格斗,但是电视上经常有格斗比赛,所以他们至少知道“有境界”等於“很厉害”。 陈丽萍没想到自家侄儿已经变成类似格斗明星一样的人物了,怔了片刻后不由露出喜悦之色。 “我就说我家冲儿是最优秀的!不过,格斗是不是很容易受伤?” 她喜悦之后又马上是担忧。 “別人是比较容易。 “不过我比较小心,姑姑你知道的。我也打的少,都是应付应付。” 陈丽萍这才稍微放心。 而沈建平的表情就复杂多了,他在郊外的厂子干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有境界的格斗者意味著什么。 厂里的那些安保干事就是有境界的,每个月躺在办公室什么都不干就可以拿上万的工资,从来都是厂里最受尊敬也最被羡慕的人。 而陈冲已经变成那种有本事的人了? 他也能躺著每个月拿一万? 陈冲的形象在沈建平心中一下就和厂里那些“高手”重叠起来。 总之陈冲终於证明了自己有能力参与家庭大事,问了几遍才从沈建平口中吞吞吐吐的问出了前因后果。 原来沈建平为救他心切,误信了同事张泉的话,並且在张泉有预谋的诈骗以及帮派分子的威逼利诱下,一步步的落入连环圈套,最终到了抵押房子也还不起债的地步。 如果不是何不凡及时求助他父亲薛鸣,恐怕沈家一家人都危险了。 好在薛鸣作为河湾分局刑侦大队长,颇有能量,在何不凡的求肯下安顿好了沈家,並且以一套房子的代价把那些烂帐都平了。 毕竟只是儿子的一个同学的家人,愿意做到这步已经很不错。 陈冲对何不凡父子俩生出无限感激,心中暗暗决定要好好报答他们。 他听完了前因后果,声音转低:“所以,张泉骗你们有救我的渠道,先骗你取钱然后让贼来偷,后来又联繫雷火帮的人放贷? “嗯,那个张泉在哪?” 沈建平突然有些唏嘘:“张泉?张泉已经死了。” “死了?” “嗯,我一开始就是相信了几十年的交情,觉得一个厂的不至於害我。 “结果,原来厂子当时不是什么年底搬迁,而是下一个月就决定要直接关厂离开,免得应付我们。 “所有人都不知道,就张泉消息灵,早就知道,所以想著捞一笔钱。 “除了我,好几个人被他骗了,等到厂子关闭,厂长那些还有张泉都失踪才反应过来。 “我们那几个都被骗的欠了一屁股钱,马上都要走投无路了。 “还好有一个人也有点渠道,听说张泉跑到了另一个帮派的熟人那里躲风头,我们就去找。 “然后就看到了他的尸体。” 沈建平摇了摇头:“他被打得不成人形,眼珠子都被挖出来,就剩两个黑洞洞,手脚也都被砍断了,听说家人也被卖出去了。 “至於钱,自然被他的熟人贪了,我们也要不回来。” “,你说那么清楚干嘛?怪嚇人的。” 陈丽萍拍了拍胸口,责备道。 陈冲听了,沉默片刻,嘆了口气:“便宜他了。” “这还便宜他啊?我看到他只觉得苍天饶过谁,已经解气了。 “我只觉得,你骗我,我骗你,厂子骗员工,员工骗同事,所有人都互相骗,最后又有谁贏了?这个时代现在就是————吃人不吐骨头。 陈冲默默点了点头。 他吐了口气:“姑爹,姑姑,好久没看到颖儿和冬冬他们了,等他们放学回来,我们好好庆祝一顿。” “好好,我马上就去买菜!” 陈丽萍脸上露出笑容,她瞬间在心里盘算著陈冲爱吃的菜。 陈冲拉住姑姑:“姑姑,不用麻烦了,我们直接出去吃!等吃完之后,我再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陈丽萍愣住了:“什么地方?” “到时候就知道了。” 陈冲微笑道。 旧厂街。 老火药厂。 大批警员封锁了这里,然后走进左边第一个厂房里的议事堂。 议事堂已经被血浆完全铺满,地上黏稠得如同果酱。 残肢断臂,满地尸体,如同影视作品中地狱的具象化。 几个年轻的警员都面色一白,嗷的一声就到旁边吐去了,就是老警员也脸色或发白或难看。 “雷火帮这是惹到杀神了啊。” “多大仇?居然这样搞,完全就是屠杀!” “这是他们的师爷廖秋?这、这,怎么被折成这个样子了?” “报告!后面发现了疑似雷火帮主郑东升的尸体!” “疑似?” “他的头找不到了————” 警员们面面相覷,都露出震惊的神色。 “郑东升连头都被人摘了?看样子还是一个人做的?” 一名肩章带花的中年警察眉头紧紧拧起:“一个人灭了雷火帮,死了这么多人————恐怕是一个极强的第三境界高手,甚至是第四个境界的。 “查,必须查出来是谁! “如果就是雷火帮的仇家都还好,就怕有我们没掌握到位的危险人物。 “做事肆无忌惮,手段极端残忍,绝对不能放任不管! “所有人都有,现在將这件案子列为局里的零號案件,不查出结果,所有人取消休假!” “是,局长!” 虽然警员们態度都很端正,但是对能不能查到结果殊无把握。 毕竟现场如此混乱,而这个时代的侦查手段又十分有限,特別是面对能一个人灭掉雷火帮的高手。 何不凡也在一边立正敬礼,眉头紧皱。 “还说赶紧去找陈冲,现在看来有的忙了。” 他想到陈冲,忽然想起早上看到他时,他的口罩上面似乎还沾染著血跡。 何不凡微微凝眉,不由想道:“哎,这个傢伙跑回来的路上,看来吃了不少苦头啊。” 他摇了摇头,跟著其他警员开始清理现场,然后看到了神座旁的佛龕。 望著那露出诡异大笑的佛陀,何不凡眼神微变,强行扭过头去。 佛像漆黑的目光定定的盯著前面的混乱,静静的大笑著。 第118章 路 第118章 路 ”小颖,好久不见啦。” 放学时光,熙熙攘攘的育德初级中学门口,陈冲一眼看到了表妹沈颖,走到了她的面前。 沈颖在满街的蓝白制服中还是比较显眼的,她完美继承了父母两人的优点——白皙的皮肤,和端正的五官。 据陈丽萍说,沈建平年轻时还是厂里有名的小帅哥,有不少姑娘喜欢找他聊天,只不过工厂里日復一日的辛劳让他衰老,不復从前。 沈颖愣了一下,抬头看著面前高挑的年轻男人,露出诧异的神色。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像哥哥,脸也有些熟悉,还是像哥哥。 可是表哥明明都失踪很久了,而且也不长这个样子,气质身高完全不符。 沈颖警惕的退了一步,问:“你是谁?” 陈冲看著妹妹的样子,起了玩心,他指了指远处的越野车,低声道:“看,那是什么?” 沈冬兴奋的把脑袋探出窗子,朝著姐姐招了招手。 “你弟弟在我手里,老实跟我走,不然的话————” 陈冲微笑道。 沈颖脸色瞬间煞白。 她脚尖一转,就想逃跑:可是看到弟弟,她又迈不动脚,只得死死的咬著嘴唇。 陈冲看著表妹这个我见犹怜的样子,心里软了下来,连忙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是陈冲,我回来了,走,回去吃饭!” 沈颖见陈衝来拉她,连连后退:“我哥,我哥他不长你这样子。” 她先入为主,已经觉得陈冲是假扮陈衝来骗她的坏人。 沈家现在除了沈冬,防骗的意识都很强。 陈冲顿时无奈,放下了手:“你再不来,我就要把你十岁还尿床的事情告诉冬子了。” 沈颖顿时呆住了。 她十岁时的確尿过床,作为沈家的人气小美女,她自己难以接受这个事实,甚至不敢跟父母说,自己想收拾的时候力气小,被褥什么的弄了半天,恰好被陈冲发现,由陈冲帮忙才帮她弄完。 不过这也成了只有两人知道的小秘密,此时眼前的男人说出来,只能说明———— 沈颖大张著小嘴,吃惊的看著陈冲。 隨后她的眼睛迅速冒起了雾气,又连忙用手背擦了擦,撇过头去若无其事道:“哦,你回来了啊。” 十五岁的小女孩。 陈冲笑了笑,道:“嗯嗯。走吧,带你吃饭去。” “嗯。 “” 沈颖跟在陈冲背后。她看著陈冲的背影,不知不觉的露出了一丝笑容,又很快在上车前收起。 “姐!快看表哥的车!好大!好酷!表哥的—车!! 沈冬兴奋的拍著副驾的座位,然后在上面用力的弹了弹。 沈颖面无表情的给了他脑袋一巴掌:“表哥?表哥变化这么大,你问清楚没就上车?把你当猪卖了你还给人数钱。” “哎哟!母暴龙————” 沈冬顿时捂著头缩了回去,嘀咕道:“这一看就是表哥啊,我老远都认出他来了。” “呵,你怕不是看到车就跟人走了。” 沈颖冷笑道。 “车是很酷啦,不过我知道这是表哥。 “我以为要过好几年表哥才会回来,我做梦就梦到了几年后。那时候他又高又帅,回来带我玩,梦里面他就长这个样子,一模一样。” 沈冬高兴的说著。 沈颖顿时不说话了。 陈冲也抿起嘴,一边开车,一边伸过手去,揉了揉沈冬的头。 沈冬晃了晃脑袋,又道:“不过我梦里面你是开著红色跑车回来的,可拉风了。这个车虽然也不错吧,比跑车还是差的有点儿远。 “是不是你回来太早的原因?表哥,要不你再回去吧?” 陈冲的手顿了顿,瞬间变成拳头,给了沈冬一个暴栗。 “哎哟!” 沈颖在后面看著这一幕,又悄悄露出了笑容。 陈冲將车缓缓停在一家三层的酒楼下面。 “金龙大酒楼?” 沈冬抬头看著金碧辉煌的酒楼,哇了一声。 沈颖也有些侷促,不过陈冲带著他们直接走了进去,在两排服务员鞠躬问好和领班的带领下走进一间包厢。 沈建平和陈丽萍已经在这儿了,实际上他们中午已经和陈冲在这家利川排名前几的海鲜酒楼吃了一顿。 本来他们坚决不想再让陈衝破费,但是现在的陈冲极有主意,说话不知不觉间让人无法反驳,於是就在这里又吃了下午茶,享受了按摩服务,等到子女放学再来。 陈冲想给家人最好的东西。 他们还值得更好的。 不过利川再高级的场所就不是他一介白身能去的了,有钱也不行,何况他现在这点资產和真正的有钱人也不能比。 九十七號聚居地是野,那些势力敛財也快,但是利川不大不小,人口也过了百万,池子里的水比聚居地要深。 比如第三境界的格斗者在九十七號是一方梟雄,但雷火帮的高手数量质量就都和雷龙差不离,只是不敢在城里养几百人的军队而已。 而雷火帮在整个利川,只能算中型帮派,上面还有好几家真正的大帮会,有第四境界、甚至更高的高手坐镇的那种。 陈衝要想在利川出人头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他现在没有特別出人头地的想法,他只想先將家人安顿好,然后再来考虑自己到底走哪条路,怎么走。 沈颖和沈冬姐弟俩头一次吃上这么豪华的海鲜大餐,许多食材他们別说吃过,甚至没有见过、听过。 等到確认这真是他们可以吃的,沈颖都忍不住大快朵颐了一番,更別说沈冬。 等到真的实在吃不下了,沈冬才打了个饱嗝,好奇道:“表哥,这些海鲜,真的都是海里的吗?” 陈冲沉吟一下,道:“书上说的是,目前大部分海鲜,实际上都是海水养殖。 “我们这离海太远,交通不便,而且真正的海洋里,据说也和旧时代的那种海不一样了。” 实际上沈冬他们对旧时代的海洋也不太了解,只在陈旧到几十年不变的课本上了解到“蓝蓝的大海,白白的云朵”。 但陈冲是知道的,他却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海洋有什么变化。 远离了城市的荒原都成了古怪而危险的地方,或许大海就变得更奇怪了? 那为什么城市又是安全的? 陈冲不由思索起来。 不过,城市或许也不完全是安全的。 他想起了进城时看到的武院车队,呼了口气。 这个世界太广袤,也太神秘,他只是刚刚开始探索而已。 不过这样已经很好。 在生日之前,他在这个世界只有过上普通生活就算胜利的念头。 而现在,陈冲相信终有一天,自己会站在世界的高处,俯瞰这片广袤神秘。 5%。 就是这东西现在也进展太缓慢了一些,这两天吃了好多,才涨了1%。 这还只是第四形態的前期,前5%而已。 看来这东西要想进下一步,得需要很多很多好东西了,光靠王力经营个挑战重重的酒吧恐怕养不起自己。 陈冲缓缓点头。 还需努力。 一顿饭后,一家人久违的团聚在一起閒聊。 陈冲又给弟弟妹妹讲了个更简单更安全的故事,然后嚇了沈冬几下,免得他到处乱跑。 “毕业后不上学了?你看你哥现在像供不起你的样子吗?” 陈冲看著沈颖笑道:“你考得起哪里,我就供你去哪里,一中就挺好的,你就好好念书,准备中考,其他的不用考虑。” 沈家之前的情况,已经无力负担不低的普高费用。 沈颖已经打算毕业之后就帮家里干活。 但陈冲既然回来了,那自然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没上成大学,妹妹必须上。 其实陈冲都在想让沈颖去私立,私立学校会有更好的教育条件,更多的考入中心城的机会,不过他还在犹豫。 如果只是钱的话他可以想办法,但是私立的环境也很复杂,他有些担心自己这个漂亮妹妹。 距离毕业还有段时间,再和姑妈他们商量吧。 饭后,陈冲带著一家人上车,驶离酒楼,往陌生的路上开去。 “冲儿,这是去哪啊?” 陈丽萍疑惑的看著周围。 周围的植被明显密了,道路更加宽阔整洁,车辆反而更少。 但车辆的数量下来了,质量却在上升。 他们陆续看到了许多豪华轿车,那是在他们之前住的厂区宿舍看不到的。 利源区,利川市五大区中最广阔却最静謐的一个。 不同於上河区的繁华商业,这里基本只有住宅。 豪华住宅。 利川人一般不把这里叫利源区,而是喜欢把这里叫“富人区”。 陈冲在一个高级小区前停下了,小区的豪华大门前,立著“锦辉”二字。 他拿出卡片钥匙,递给身高一米八五的帅帅的保安验证后,保安鞠著躬將钥匙递迴窗里,然后打开了道闸。 陈冲敏锐的感觉到这名保安是真正练过格斗的。 將车开进地下车库,陈冲在11栋门口的车位停下,然后带著家人下车。 “哇,电梯!” 沈冬哇了一声。 沈颖也有些稀奇,但她还是撇过头去,嫌沈冬丟脸,还好这里没有外人,小区的人是很少的。 在整个利川,电梯公寓都是有数的,这还是一个电梯高层等於高级的时代。 不过这栋公寓的確高级。 公寓高17层,一梯一户,面积240平米。 陈冲刷卡之后,按动了16楼,宽阔平稳的电梯带著一家人升了上去,到了足以眺望小半个利川的豪华住宅。 “哇!” 沈冬看著那全景阳台,激动的跳了起来。 这次沈颖也没有表现什么,因为她也目瞪口呆。 陈冲再在房里转了一圈,確认没有问题—他下午已经检查过一次了。 那么,谢谢龙总。 这是陈冲在龙志斌的保险箱里缴获的安全屋,作为安全屋,自然没有第二人知道。 那现在这里就是陈冲的了,或者说是沈家的新家。 “哥,这————” 沈颖反应了好半天,才震惊的转过头来。 陈冲笑著指著一个房间:“那个是你的房间,你看看喜不喜欢,不行就换。” “冲儿,这————” “这以后就是我们的新家了,这边会比较安全,不用再担心帮派分子。” 陈冲微笑著说。 陈丽萍和沈建平都是一副难以描述的表情。 今天发生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都像做了一场梦。 他们现在甚至害怕,怕睡觉,更怕醒来。 不过陈冲还是几句话安抚住了他们。 这里有足够的日用品和换洗衣物,男女都有一就跟陈冲不知道为什么於峰的安全屋里为什么有梳子一样,这里还有女士的衣服。 或许龙志斌的逃亡计划里也没打算亏待自己的老弟? 等到各个都去休息,陈冲洗过后,把自己关在房里,在阳台眺望著远方,一言不发。 良久之后,他拉上窗帘,將自己呈大字型扔在了床上,满足的长出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沈家上学的上学,搬家的搬家,但都是在正事过后。 沈建平和陈丽萍仍然早上去经营著那个包子铺,而陈冲就开车一起,给他们帮忙。 纵然有了梦都没梦过的好条件,夫妇俩却没觉得就要一切靠著侄儿享福了,他们还是想要自己做点事情。 陈冲也不劝他们,只是觉得条件成熟了可以给他们换个更轻鬆的事情,早点铺还是太累。 两人的身体陈冲都带到私立医院去检查了,没有太大的问题。 沈建平还是长年累月的积劳早衰,这个只能慢慢调养,陈冲相信这个生物科技发达的世界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只要自己有更多的钱,更多的渠道。 陈丽萍则是气虚气紧,在医院开了昂贵的新式药物之后,陈丽萍真是药到就见效,也就不再说“別浪费钱”了。 家人的日常就是陈冲这几天最著紧的事情。 等到都安排好了,初步安定下来,陈冲终於觉得差不多,自己也休息、恢復的好了,便开始思索起自己的事情来。 他从格杀龙志斌开始,几天之內大战数场,击杀了两名第三境界的格斗者。 但对於自己是否有真正正面抗衡第三境界的实力,他心存疑虑。 一次是谋定后动、趁虚而入,一次是出其不意、搏命速杀。 两次虽然都笑到最后,但他深刻的感受到了跨过通河关卡之后,身体素质的巨大增幅。 自己应该有对付较弱第三境界格斗者的实力,但是境界的差距还是悬殊的,不可能每次都靠盛宴叠加暴食的300%增幅来弥补。 要是没有提前进食,以自己现在的境界,盛宴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境界永远都是根本,是格斗者攀登的地基。 现在手上的收穫还有许多,最紧要的,便是研究怎么跨过关隘,突破到第三境界。 陈冲不由自主的看向房间角落的木箱。 那里有九合武馆的传承。 九段呼吸法,第二域限,九合拳的奥义———— 陈冲从里面翻出录像带,放进了臥室的录像机里。 > ? 第119章 武馆 第119章 武馆 陈冲第一个放进去的录像带,像是九合武馆的宣传片。 “九合武馆由武道名家、现任馆主潘登先生创立於新历281年。 “最初,武馆只是坐落於平武市霞山之下的一间小拳馆,在潘登先生的带领下,三十年来歷经三次扩张、四次搬迁,如今已经是平武市首屈一指的大武馆。” 画面最初是一座夕阳下的瑰丽山峰,然后转到了一座体育场一样的场馆前。 场馆前面的空地上立著一块巨石,巨石上刻了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九合武馆。” “这就是如今的九合武馆新址。新馆占地三千六百平方米,足以容纳数百人同时演武“大家看门口的这块巨石,它采自武馆最初坐落的霞山,以示不忘初心”————” ” —“” 一堆介绍之后,画面又转到门口的一位精神矍鑠的老者。 陈冲认出来,这就是录像带里的传功武者,也是和於峰合照的那个老者,不过比合照时要年轻一些。 “这位就是武道名家、九合武馆的创始人潘登先生。 “潘先生早年师从平武市传统武术名家公羊可,出师之后屡次斩获市一级、城际武道比赛与格斗比赛冠军,蝉联平武市优秀青年武者”评选第一名多年,获得———— “潘先生出道多年之后,从传统武学中总结出新路,结合这么多年的比武经验,逐步认识、吸取了现代格斗技击术的优点和长处,並成功將其与自身所学结合,创立了九合拳法,並以为基创办九合武馆————” ” ” “九合武馆为平武市培养了无数优秀武者之余,勇於承担社会责任,其旗下的九合福利院每年都收养许多孤儿。 “九合武馆会根据这些孤儿的个人资质和意愿,培养他们从文或习武,直至成年。三十年来,有许多社会各界的优秀人士都是出自九合武馆。 “这一位是九合福利院这一届的武生代表,於峰————” 陈冲看到了一个高大的少年,听到名字时愣了一下。 他正坐在地毯上,靠著床边,此时身子不由微微前倾,仔细看去,发现这个有头髮的年轻人的確是他认识的那位於峰。 这时於峰的五官还很青涩,髮际线也才初步褪去,但过几年他二十岁多开始参加比赛时,便已经是那副禿头模样了。 看来他这时还不知道自己日后的命运,拍纪录片时还整理了好几次头髮。 陈冲微微露出笑容,然后又收了起来。 这个片子应该是拍在三十年前了,九合武馆成立的三十周年庆典上。 今年已经是新历341年,又是三十年过去。 而昔年看起来如日中天的九合武馆,按於峰的意思,已经成了歷史。 两个三十年的歷程,只剩在这一卷录像带里。 由於峰传递,展现在了陈冲眼里。 陈冲慢慢看完了九合武馆的介绍,对自己学的东西来歷也算有了了解。 他又放起了第二个录像带,上面贴著的纸条写的是“境界” 镜头在一个大课室里,仍然是潘登亲自讲课。 “何为境界?” “境界者,武人外练体魄,內练气息,撼天动地,登峰造极。” “体魄分为四关、两阶。筋骨一阶,血腑一阶。” “一关为骨,骨梁成则地基起,一身骨能担千斤力; “二关为筋,筋桥通则路途平,筋肉两合催真劲。 “这两关为第一阶,是为武人锻炼体魄的基础。 “而在这之后的境界大关为血关。 “血关者,练赤养血,气血成河,真劲自生。 “血关之后是腑关。 “腑关者,百川归府,精气內蕴,內外浑一。 “然后便是外练到达极限,准备打破限度,去往第二域限了。 “这两关为锻炼体魄的第二阶段,是练体的进阶,又是通往第二域限的基础。 “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气血臟腑乃人之根本所在,这个时候锻炼虽难,若不求圆满,则人体不能到达极限。 “而不能到达极限,更不用说打破极限,第二域限便终身无望。 “再者,筋骨不足,尚有办法弥补;气血练岔了,往往不能逆反。 “这一步踏出不能回头,所以血关是重中之重,有志於更高境界的武人在练血之时,第一要务便是慎选呼吸法。 “若是我九合一派的武人,突破血关之前最低要掌握五段至以上的呼吸法,辅以练血之药破关,方能言及练体之后的境界。” 陈冲看完境界讲解,总算对自己所在的所谓第一域限有了全盘理解。 “第一域限是练体,而练体练到极限再將其破开,才能进入第二域限。修行就是不断打破人体极限的过程。” 陈冲微微点头,又好奇起第二域限是什么。 但是录像带里只讲解了第一域限的练体四关,没有再多说。 或许这种进阶的知识就不会储存在录像带里了? 那自己要知道后面的秘密,或许只能在掌握九段呼吸法之后。 而看完两卷录像带,陈衝倒对於峰为何没能突破到第三个境界有所猜测。 按他的天赋和出身,应该不至於困顿於这个关卡。 哪怕后期困於园区,受人限制,之前也不该蹉跎。 陈冲猜测第一有可能是於峰本身不適合九合流派,因为这个流派虽然是中西结合的现代派,但底子还是传统武术,从九合拳法就可以看出。 而於峰明显比较適合现代技击的打法,他自己的战斗风格也更偏向於拳击的刚猛直接。 第二个,陈冲则估计他在突破第三个境界之前,想要按潘登说的,掌握五段呼吸法之后再突破。 格斗者都有一颗向上之心,没人想在突破之时就被告知达到不了第二域限一哪怕大多数人本也没这个可能。 於峰年轻时身为九合的一届代表,成年后又夺得过多次青年组格斗冠军,想来是有傲骨的。 不过他一直没能掌握更高级的呼吸法,压著自己没有突破,或许久了已经失去突破的锐气。 等到想要认命时,甚至没了突破的能力或者时机,只留多年的积累傍身。 这个猜测应该是八九不离十,陈冲在和於峰最后的对战中,感受到他应该还有许多手段没有拿出。 他一直都很低调,但如果展现了全部的实力,或许周虎这个被视作九十七號二境天花板的格斗者也不会是对手。 “五段呼吸法么?” 陈冲翻了翻,找到了写著“呼吸法伍陆”的那捲录像带,开始放映。 潘登再次出现在屏幕上。 这位九合武馆的创始人沉声说了一句:“现在演示五段呼吸法。” 屏幕便分为了两半,左边展示著正面的镜头,右边则是摄像机从侧面对准潘登的腰腹。 潘登开始用力的呼吸,两股白气顿时从他鼻中喷出,如同两条粗壮的白龙,直接在他脚下飞舞起来! “呼嗤呼” 他呼吸的声音如同雷鸣,不需要收音设备便清晰可闻,配合侧面镜头的起伏,非常清楚的展示了五段呼吸法的节奏。 “原来於教练也是跟著他祖师爷学的。” 陈衝下意识想道。 潘登看样子並不需要冬天才能这样展示,他只是隨便一动就能將体內充裕的气息展现出来,无论是声势还是明了程度都远超过於峰,哪怕隔著录像带都能看个清楚。 毫无疑问,身为九合流派的创始人,几十年带了成百上千的徒弟,潘登的教学能力比於峰这位徒孙要好多了。 但是陈冲却总觉得差点意思。 没了於峰的言传身教,这呼吸法学起来不是滋味。 陈冲摇了摇头,驱散了心中惆悵,仔细的看起这位武道名家的授课来。 毫无疑问,这是內部真传才能观摩的录像带,潘登的讲解和示范毫无保留。 而看过一遍,陈冲便理解了为何於峰一直没能掌握这项法门,而这法门为何可以將气血锻炼得圆满。 变化比之前复杂太多了。 二段呼吸法运转一次的標准时间是十分钟,四段呼吸法是十四分钟。 而五段呼吸法光论时长增长,比前两者跨越两段的差距还多,达到了二十分钟。 並且时长增长只是最外在的表现,速率、节奏,繁复程度都是按倍增加。 陈冲感觉,只要学的会一段呼吸法,那慢慢练习,哪怕花上多年,四段呼吸法是有机会磨会的。 但掌握了四段呼吸法,能不能练会五段呼吸法却完全是两说,哪怕这两项法门有脉络可寻。 陈冲看得神色认真起来,他没有继续看六段呼吸法,而是將录像带拨回之前,从头再开始看。 一遍又一遍。 从清晨到黄昏。 利川难得天晴,日头西落后,红霞如同彩练布满天际。 一缕夕阳透过阳台,刚好照在了西向的房间里,在墙布上拖出一个狭长的人影。 “呼— ” 陈冲站在电视前,缓缓吐息。 用了一天,终於练会了这五段呼吸法。 陈冲本来掌握四段呼吸法就掌握的极好,对后续的变化早有推测。 虽然没想到如此复杂,但是许多变化依然是一脉相承的。 陈冲还算擅长学习有逻辑的东西,花了一天勉强入门。 这入门的过程比之前所有呼吸法都慢多了,这还是在创始人亲自讲解的情况下。 陈冲只感觉这门呼吸法的確博大精深,不愧是奠定了平武市第一武馆基础的法门。 要知道平武市距离利川市很远,但比利川距离中心城更近,是一座人口过了三百万的卫星城。 这种规模,以卫星城来说,应该是周围数一数二的了。 “五段呼吸法都这么慢,花了一整天功夫,那六段不知道要多久?后面还有七八九。 “” 陈冲摇了摇头。 幸得这次不是於峰亲授,不然这话一出,任於峰再青睞他,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陈衝上手五段呼吸法之后,先练了几遍熟悉巩固,竟然已经感觉身体有些疲惫。 不过相对的,他感觉自身气血如涌,血液在血管里如同起了风的江河,一浪盖过一浪,浪浪不息,只那势头还小得多罢了。 但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夸张点说,练习四段呼吸法时,气血就跟没有反应的死鱼一样,非常敷衍的一盪一盪,而此时的气血面对五段呼吸法,就像遇到烈火的乾柴,恨不得直接烧起来。 感受著气血在涌动中不断凝练,逐渐催生出气力来,陈冲颇为满意。 “这样等熟练之后,至少突破血关不会留下什么隱患。进度应该会快的多。” 他想了想,又將就这卷录像带接著放起来。 先见识一下。 “六段呼吸法演示。” 陈冲看了一遍,眉头慢慢拧起。 那些变化已经让他都觉得理解吃力起来。 他想了想,没有耗费太多时间在这上面硬啃,而是决定先把五段呼吸法练到家。 后面的功夫会越来越难,一步一个脚印比较好。 等完全掌握了五段呼吸法,下一步也不会那么难。 陈冲目前光论境界,大概在第二境界中段的位置。 他全身气血虽然比之前浑厚汹涌许多,但距离到达起血浪赤涛、拍岸不绝的地步还有很长的距离。 “也许突破之前,还能掌握到下一层来,那样突破更把稳。” 光看於峰那么多年没有突破,陈冲知道这一步不好走。 除了呼吸法之外,录像带提过的练血辅药也要提前准备。 虽然陈冲觉得光靠呼吸法和吃得多,破关应该问题不大。 毕竟每一步事关日后的前景,准备宜多不宜少。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陈冲在臥室里练了两遍呼吸法,又站静桩半小时,然后才出门。 他仍送姑爹姑妈去了包子铺,不过今天只是上班时间前留下帮忙,之后他却先离开了。 没有回去继续学习锻炼,他走了百多米,走到公安局门口,向岗哨说著:“你好,我找何、薛不凡警官。” 岗哨认出他是前几天来过的,知道他是薛不凡的同学,便先打电话问了问,然后依然回復道:“他出外勤去了。” “这么早?他怎么天天都不在,忙什么呢?” 陈冲摇了摇头,那天见过后,他们居然一直没来得及再会敘话。 他只从沈建平他们那里听说,这小子改回跟老爹姓,然后直接进了公安局。 作为旁观者,陈衝心情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知道该说何不凡长大了,还是现实了。 这怪不得谁,也可以理解,只不过独身拉扯何不凡长大的何小莉恐怕有些受不了。 何小莉性格刚强,对相依为命的独子有很强的控制欲,有时会让旁观的陈冲都觉得窒息。 但是何不凡一直很孝顺,也理解妈妈,虽然他是一个有主意的人,但基本不会违逆她。 然而这一次,陈冲觉得何不凡怕是给了何小莉致命一击。 按他那天看来,这位阿姨的状態不太好,也给了他很大的误会一或许在何小莉眼中,儿子何不凡就是已经死了。 陈冲觉得人追求自己的前途和现实没什么问题,但是方式是值得商榷的。 他也觉得何不凡进警察局是很好的选择,但是改姓离开母亲就不置可否了。 也许这是他父亲强烈要求的,但是————陈冲摇摇头,不知具体內情,不多做评价,等见了那傢伙再说。 他找何不凡,一是想请他吃顿饭,敘敘旧,並且正式感谢他救了自己全家。 二么,则是想探下口风,他记得那天他们的紧急集结是因为旧厂街— 而旧厂街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比警察们都更清楚。 这几天他一直都在关注,但是电视新闻和报纸全都没有报导,看来是被按了下来,利川一切风平浪静。 陈冲理智也觉得,那种环境下,自己应该没留下什么痕跡,旧厂街那一块的监控条件连九十七號都比不过,他理应安全。 不过有机会还是要问问。 “哥,知道他在忙啥不?” 哨卫知道陈冲就是包子铺那家的,而包子铺是薛鸣队长的关係,这种小道消息门口的人最清楚。 所以他对陈冲还挺客气:“最近辖区出了大案子,整个局里都忙,小薛才进来,人很积极主动,天天都在外面跑。” “大案子?什么案件,方便说吗?” 陈冲给哨卫散了根烟,虽然他自己不抽,但来问人就从沈建平那里顺了一包。 哨卫犹豫一下,想著这案子也按不住了,估计这两天就要见报,便接过烟道:“旧厂街那边死了几十个人,全是雷火帮的,包括他们的帮主和师爷,全没了!而且死状都极为悽惨,可以说是饱受折磨。 “一个大帮派直接就完了,听说还是一个人干的,你想想得是什么人有这种手段?可怕! “局里都要忙疯了,好多人通宵干活,就想早点找到这个人,不然太危险了。 “可是听说现在还没什么线索,市里那几家都不承认,现在怀疑是过江龙,甚至是通缉犯。我听一个熟人说————” 他放低了声音:“现在最怀疑是中心城那边的通缉犯,雷火帮不知道怎么惹到他,被隨手就灭了。 “中心城的通缉犯!你说嚇人不嚇人?” “中心城?那太嚇人了。” 陈冲点了点头,面上心有戚戚的鬆了口气。 看来这帮警察如姑爹说的那样,全部都是废物,怪不得能让利川帮派分子到处走。 陈冲给哨卫招了招手:“哥,谢了。如果薛警官上午回来了,麻烦让他来找我!” “好嘞。” 陈冲又回到包子铺帮忙,结果没过多久,何不凡就找过来了。 “叔叔阿姨早,给我来笼包子吧,饿了一晚上就馋这一口了。” 何不凡直接坐下,然后看著走过来的陈冲:“听说你找我?” “对啊大忙人,还说请你吃饭,天天不见个影子。” 陈冲给他端了一碗豆浆,在他面前坐下。 “请吃饭?那这顿你请吧。” 何不凡笑呵呵道。 陈冲点头:“可以啊,不过正式的也是要请的。可以的话把你父亲叫上,我得当面感谢。” “得了,感谢什么感谢,我们需要来这些吗?” 何不凡不满的道。 “一码归一码”” “,少来,你就说我或者我家出了事儿,你会不会这样帮?” 何不凡摆手打断。 陈冲点了点头:“那肯定的,力所能及,义不容辞。” “那不就得了。我爸也提前说了,如果你要感谢,我们小的联络感情就行了,不用太客气。”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冲便只能点点头:“行,但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这份情我记著了。最近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行了行了,瞧把你能的,你能帮我什么?帮我查案还是帮我找出凶手啊?” 何不凡塞著包子道。 “凶手就不帮你找了,你们警队也有格斗科目的要求吧?不然我帮你训练?” 何不凡包子一顿,上下打量著他:“不是,哥们?你虽然长壮了,现在你还要帮我训练啊?倒反天罡? “你知不知道,哥哥我差一点就要进入境界了,速度在春招新人里排第一!” “是吗?那確实还挺快。” “呵呵,还是我爹给我找的私教好,新警训练营的教官也给我开了点儿小灶————” 何不凡倒是呵呵一笑,在陈冲面前也不避讳道。 “————有个好爹还是不错啊,薛不凡。 2 何不凡面色有些尷尬道:“你还是以前那样叫我吧。最近我都住局里,好久都不敢回家————哎,不说这个。 “坏处也有,就是谁都盯著你,一有问题就会蛐蛐,搞得我压力很大,一点不敢鬆懈。 “最近进境界有些卡关,马上就有难听的话,都传到我耳朵里了。” 何不凡烦闷道。 陈冲听了,点头道:“这个简单,我帮你训练一下,包你突破的。” 何不凡见陈冲又说这话,面色古怪的看著他:“兄弟,你————对,光聊我差点忘了问你,你在外面都干了些啥?这口气,是也练了格斗了? “嘶,怪不得长块儿了啊,就是这肌肉不大,没什么锻炼痕跡,一看就是新手。 “下次来练功房,我带你练练,给你指导指导,保准你提高。 “对,快说说你都经歷了些什么?” “没什么,就是去了个打黑拳的地方,打成了个拳王,把那些老板什么的脑袋都打爆了,我就回来了。” “啊?” 何不凡愣了一下,上上下下打量一本正经的陈冲几眼,突然噗嗤一声:“你小子还和以前一样幽默,那我就放心了。这个剧本不错,像我看过的一本小说,怪爽的,我今晚就按这个做梦。” 陈冲耸耸肩:“行吧,那就认真点儿。我进入境界了,指导下你不是问题吧?” “你小子,吹牛上癮了啊。” 何不凡撇嘴道。要是其他人在他面前一直这样说,他恐怕都要不耐烦了。 但他对陈冲还是比较有耐心的,只是他实在难以相信陈冲真的在格斗上有所成就,毕竟那35kg就是在他家墙上的拳击器打出来的,而且不止一次,相当稳定。 三个月前35kg,三个月后进入境界500kg,但凡有脑子都不会信。 “我去,都聊到这点儿了?行了,我要回去写报告了,写完睡一觉又得上班。后面再细聊。” 何不凡吃完,看了眼手錶,立即站起来。 他麻利的自己算好帐,掏出来放桌上。 陈冲正要拦,他直接就走了:“行了行了,亲兄弟明算帐,我给叔叔阿姨说了,不收我钱我只能不来。你別让我吃不了这包子啊我给你说。走了。” 陈冲看著他的背影,只得无奈的放下手。 “这个傢伙————” 確认警官们没什么进展,估计也不会有什么进展,陈冲算放下心来。 雷火帮的傢伙们死不足惜,那廖秋死之前更坑了他一把。 那位师爷算准了陈冲的心態,知道把家人的信息说到聚居地的园区去,陈冲多半就真的会衝出去。 那样不说不知何日能团聚,陈冲自己肯定会遭遇极大的危险。 要不是何不凡拦住了他,现在他就真的在外面拼命了。 只能说不能小瞧了任何人,一个死人也可能坑死別人。 不过只有为了家人时陈冲才会如此衝动,而结果是皆大欢喜,那就好。 陈冲不希望自己还有衝动的机会了。 但无论是保护自己,还是保护家人,实力都是最重要的。 至於雷火帮,失去了首领的帮会已经等於彻底覆灭,而那么多警察现在都盯著那里,陈冲也就不再去多事了。 中午在店里吃过饭,陈冲先开车回了家。 他翻了翻木箱,正想找出拳法录像带看看,就又看到了那个笔记本。 手顿了一下,陈冲拿起笔记本,再慢慢翻看了一遍。 把中心城的地址和帐號,他又背了一遍,確认没有忘记。 他怕万一这东西遗失了,就不能完成於峰的嘱託。 於峰虽然没有强求,但陈冲自动將其担了起来。 无论是每个季度的医疗费,还是未来去中心城探望於峰的女儿,这都是他放在心里会去做的事情。 这是他欠於峰的。 “虽然说帐户里还有一年,但等力哥那里有收益了,先打一个季度的进去。” 陈冲摩挲著这个笔记本,又看著那个满满当当的木箱,嘆道:“还不完啊。” 但对於接下来要做什么,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清晨,包子店。 “所以,你真的在园区里打黑拳去了?” 何不凡嘴里叼著包子,一愣一愣的。 陈冲点点头:“没打几场园区就倒了,我也是福星高照。” “还有这事?” 何不凡嘴一松,包子掉了下来,他敏捷的用手接著,打量陈冲:“不知道该说你幸运呢,还是命硬呢,连诈骗园区这种地方都给克倒了。” “不能是我拳头硬?” “哈哈。所以你这是练了呼吸法二次发育?” 何不凡道。 陈冲点了点头。 何不凡若有所思:“怎么我就没长这么高,也没见变帅啊。” “人和人的天赋是有差別的。” “去去去。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继续回去念书考学?科专或者武院?或者,要不要也来警局?我找找我爸问问。” 何不凡兴奋道:“咱们继续当搭档你写报告,我抄你的。你不知道,昨天那报告给我写的头疼的,哎。” 5 ” 陈冲有些无语。 警察? 警局这种暴力机构,里面也有格斗者晋升的路线,可以通往中心城的区域总局,上限不算低; 科专就算了,既然这个世界有超凡的武力,以前没有条件是不考虑,现在他却不会放弃。 虽然智慧的大脑仍然有用,但他相信核心的权力与顶尖的资源一定掌握在暴力的手里。 而武院,陈冲曾经认真考虑过。 但是他现在的境界去武院,去了也就可以毕业了,第二个境界是隨时可以毕业的標准0 当然武院这种正经科班可以学到很多东西,无论是功法套路,还是格斗知识,可以弥补他这个野路子的缺陷,並且也有很多资源,但他这种半路出家的,能否贏得信任也是问题。 陈冲最终做出了决定。 “我准备开家武馆。” “” 何不凡呆滯的看著他:“开、武、馆?” 陈冲点了点头。 “不是哥们,为啥?” “因为园区里有个教练对我很好,他死了,我得把他的东西传下去,这是他的遗愿。” 陈冲认真的道。 何不凡的脸色恢復了正常:“这样啊————好吧,我承认你是认真的。但是你知道开武馆有多少困难吗?” “很难吗?” “废话!” 何不凡连连摇头:“你真是什么都不懂就要往里面莽啊,就像什么调研都不做就要创业,自寻死路不是? “首先,开武馆的最低要求,进入第一个境界,你有吗?” “有。” “你,不是,你认真的?” 何不凡皱眉道。 “一直都认真的。” 何不凡面色变化起来:“要测试的,要在格斗者协会测试,发了一级教练证才能开馆收徒。” “格斗者协会?” “一个半官方的组织,算是统管整个利川市的格斗者的大协会。你散兵游勇的话去不去都无所谓,但是要开馆赚钱他们就要管了。 “行,就当你有境界,等会去看。就算你拿到证了,把审批什么的办下来,然后开馆了,这才是最简单的一步。 “接下来的麻烦就到了,你知道武馆的竞爭是什么模式吗? “或许商业公司里还有什么间谍窃密的如履薄冰,尔虞我诈的高端商战,但是武馆就简单多了—就是打。” 其实高端商战也是打————陈冲想起了曹云龙说的话,也想起了这位豪爽赴死的老大哥。 九十七號的人和事,已经给陈冲留下了一生难以忘怀的记忆,以及来自荒原的印记,哪怕他不愿意承认。 何不凡没察觉陈冲神色的异样,继续道:“现在格斗那么火热,武馆到处都是,但是百分之九十都开不了一个月。为什么? “因为你只要开了,周围的武馆就会把你当成敌人,直接来你这里踢馆试试成色。 “我当初练拳那个武馆开了也没多久,开业的第一个月尽应付挑战了,整整一个月! “他们是好不容易过了关才活下来,但是输了几场难看的,於是客流量还是不如周围的老牌武馆,半死不活。” “也就是说,我只要把周围的武馆都打趴了,他们的徒弟就到我这来了?懂了。” 陈冲若有所思。 这样应该能赚不少钱,而他需要资源。 “你他妈懂什么了?” 何不凡嘴角抽了两下。 他感觉陈冲完全没懂这里面的难度。 “虽然最低第一境界就能开武馆,但是大部分小武馆的师傅再怎么也是比较资深的第一境界,稍微大点的,馆主都是第二境界了。 “我就算你真的突破了,你才突破了多久?什么时候突破的?” “刚不久吧。” 非要说的话,他突破第二境界不算久,只是经歷的事情很多,境界和实力提升也比別人快一点。 “那就对了,你这样不是去找打嘛?辛辛苦苦装修开馆,一个月尽挨打了然后关门,图啥?” “没事,我想试试。” 陈冲说:“反正流程看来也不复杂。” 何不凡一脸崩溃,他发现陈冲就像完全听不进去他说话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行吧,反正我今天下午休假,就陪你跑一圈。先去格斗者协会,咱们去拿教练证,那是要境界的。” 他把境界两个字咬了咬,而陈冲点头道:“好,现在走吗?” “————走。” 何不凡又值完夜班,他匆匆回局里宿舍换了套便装,然后都懒得休息就又出来,上了陈冲的越野车。 “这车真不错,你买的啊?” 何不凡道。 “买什么买,园区树倒猢猻散,我顺回来的。” 其实龙志斌的车库里还有更好的车,比如奔马牌的经典越野车g63. 但陈冲觉得那太高调了,开回了这辆吉普。 “不错不错,不过你还没驾照吧?” “这倒是。薛警官要罚我?” “去你的,回头我打个招呼,给你办一个,反正你也会开了吧。” “嘖,这就是走后门的感觉嘛?感觉挺爽的。” 这个年代买驾照倒是屡见不鲜,大部分人都没真正去考,直接买的驾照。 不过有何不凡,陈冲连买的过程都省了。 在何不凡的指引下,陈冲很快开到了格斗者协会。 利川是一条沿著河的小城市,利水河从中心城的方向流过来,沿著城市弯弯绕绕,在下游匯入陵江,浩浩荡荡的流向荒原。 而河两岸的地带,基本就是利川最好的地段。 利源区也就是富人区几乎占了城里整个利水河的上游,直到两江口。 而格斗者协会就在两江口上,直面两江相会的浩荡景色。 “地方不错。” 陈冲把车停好后,说道。 “那是,格斗者协会的地位还是很高的,各个势力的首脑都在这掛职。” 何不凡带著陈冲走进了这座江边的九层大楼。 在进门的接待大厅里,陈冲就看到了“武馆註册”窗口,旁边则是“教练证办理”窗□。 “先去办教练证,再去註册。” 何不凡看了陈冲一眼:“冲哥哥,现在要是肚子痛什么的还来得及,等会要是上去了还不行,哥们我脸上可也不好看了啊。” “放心,我一定让你脸上精彩。” 陈冲笑道。 “这话咋感觉不对?” 何不凡呵了一声,和陈冲一起去排队,前面就一个人。 一分钟不到就到了他们。 一名戴著眼镜的工作人员问道:“办教练证吗?都办?” “他办。” 何不凡指著陈冲。 工作人员指著窗口处的那一摞表单:“填表,然后去隔壁房间测试。” 拿了一张表,陈冲扫了眼,忽然又想起上次填表的时候。 那武馆的证件就是这里派发的,倒是货真价实,让他放鬆了警惕。 而这些流程,张菁菁应该有很深的研究。 “陈冲,忘了名字咋写啦?那我们回去吧。” 何不凡凑过来悄声道。 “————“ 陈冲扫了他一眼,看回面前的表单,在申请人上面龙飞凤舞的写上了“陈冲”二字。 至於基础信息,地址他填了包子铺。 申请等级,勾选“二级教练证”。 “喂喂,勾错了,一级教练证。” 何不凡指著那里。 “没勾错。” 陈冲拿著表,走进了旁边的测试室。 何不凡愣了下,一脸莫名其妙的跟了过去。 测试室里面有另一个工作人员,他接过了陈冲的表,奇怪的打量了陈冲一眼:“没有一级教练证?” “没有。” “年龄————8? “18。” “6 ,工作人员微微皱起眉头,语重心长道:“测试不管通不通过,都是有费用的。二级测试器械的使用费用可不低。” “陈冲,要不咱们先试一级的?” 何不凡有点搞不清状况。 他觉得陈冲不是这么无聊的人,但他做的事情的確有点无聊。 除非他真的是第二个境界,但———— 何不凡寧愿相信他很无聊。 “没事,开始吧。” 陈冲说道。 那工作人员见状也不多说,直接揭开了旁边一个保护套盖住的精密拳力器,这个东西不是很常用。 他打开了电门,然后走到一边,抱著双臂审视著陈冲。 在两个人目光各异的注视下,陈冲走到了拳力器前。 活动了下手腕,他抬起手臂,一拳轰出! ]> c 第120章 测试 第120章 测试 轰! 【2011】! 拳力器上显示出了大红色的数字。 2011kg。 工作人员瞬间放下手臂,瞪大了眼睛。 而何不凡更是把脖子都往前探了出去,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眼神。 “两千?” 他破音道。 陈冲放下了手,不是十分满意的看著这个数字。 工作人员张了张嘴,目光迅速在陈冲和拳力器上来迴转了两遍,神色一下客气起来,再也没有刚刚的那种审视和轻微的不耐烦。 本来在他看来,一个没有测试记录的、如此年轻的男生,就要直接越级申请二级教练证,大概率是跟人吹牛或者就是来玩儿的。 这种人,他作为这间测试室的工作人员见了不少。 只不过由於的確有那些武馆出师或者武院毕业后才来考证的格斗者,协会从来没有说教练证需要一级一级考,他做到提醒义务后也就没有多说。 然而这个看起来最多刚刚高中毕业的学生,居然真的轰出了两千的数值! 工作人员迅速拿起那张表格扫了一眼,语气和缓道:“陈先生,还有两次,三次中两次超过2000kg才算合格。” 陈冲点点头,刚刚他在表格上已经看到了说明,於是再次抬起手,轰了出去。 【2006】! 【2012】! 陈冲放下了手,呼了口气。 还是有些波动。 这个拳力器一看就是最高级的那种,本身的误差应该会非常小,大概率在1kg以內。 每次都不一样,这说明自己的控制能力还有些欠缺,毕竟只是2000kg而已,又不吃力。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冲微微摇头,然后转过头看向那个工作人员。 那名工作人员连连点头:“可以了,陈先生,您通过了,我现在就帮您登记。” 他迅速在那张表上填了成绩,然后拿出红章盖上,又在自己桌上的登记表抄录好之后,双手將那张表交还给陈冲,微笑道:“陈先生,您现在可以回去刚刚的窗口制证了,恭喜您成为本协会的二级教练。” “谢谢。” 陈冲接过表,点点头,正要往外走去,就看何不凡还呆立在那儿,脖子还下意识的前倾。 “警官,看什么呢?” 陈冲调侃道。 “不是,哥们,你等会儿,我想想。” 何不凡扶著脑袋:“你是走了三个月对吧?” “对啊。” “不是三年,三十年?” “你想我想的度日如年了?” “行吧,就是三个月————那这他妈不对劲啊!” 何不凡忍不住爆了个粗口,他走到拳力器前,仔细打量了下,然后问工作人员:“我能试下不?” 工作人员犹豫了下,理论上这自然是不能隨便玩儿的。 但是这个一看就是陈冲的好朋友,而陈冲刚刚展现了二级教练的实力。 虽然是刚好达到標准,可是他这么年轻,工作人员也不想扫了他面子,就点头道:“你可以试一次。” 何不凡一下兴奋起来,把外套一脱,往旁边凳子上一甩,然后就活动著手腕、肩膀,边热身边打量著四周,嘀咕道:“最近电视上流行什么整鬼,就是搞恶作剧,说是中心城那边来的娱乐节目————冲哥,你看过吗?” 他斜眼问道。 “我不爱看电视。” “行,你等会儿。” 何不凡活动开了,看著那个拳力器,瞬间变得认真。 他深吸一口气,而后猛地一拳击出! 砰! 【463】。 何不凡呆住了。 工作人员的脸色也变化了。 他刚刚还以为这位朋友也是个高手。 早知道不让他玩了,这个拳力器对他来说浪费,旁边那个一级测试的绰绰有余。 何不凡余光似乎瞥到了工作人员的表情,脸皮不由一烫,拿起外套就往外走:“走!” 出了门,陈冲就道:“其实整蛊的话,那个拳力器可能有遥控开关之类的,你打的时候就变正常了。 何不凡仍然如坠梦中,反应有些慢:“啊?哦,是啊。,你不是不看电视吗?我草,你真的整我啊?” “大哥,这是格斗者协会,你看我有这个能量吗?” “也是————不是,那你真的有第二个境界?” 何不凡如梦初醒。 这个傢伙居然来真的? 就花了三个月,从营养不良的豆芽变成第二境界的格斗者了? 而自己闹了半天,还在第一境界外面徘徊。 这合理吗? 这现实吗? 何不凡一脸见鬼了的表情。 35kg的確没有变成500kg。 35kg他妈变成2000kg了! 陈冲笑了笑,把表格交给了“教练证办理”窗口下的那名工作人员,这里现在没人排队。 那名戴著眼镜的年轻女生接过表,扫了一眼,看到年龄、申请证件等级和盖了章的成绩后,脸色一下变得有些古怪。 她快速抬头看了陈冲一眼,怔了一下,眼睛似乎亮了亮。 不过她马上收拾表情,露出职业而甜美的笑容:“陈先生,恭喜您,我马上为您製作教练证,大概需要十分钟的时间,费用是300 元。” 陈冲掏出三张绿色的百元大钞,交给了工作人员,而后那名女生便飞快的忙碌起来。 趁这功夫,陈冲又直接就在这个窗口,问隔壁空閒的“武馆註册”的工作人员:“你好,我想註册武馆,教练证正在办了。 19 “好的。” 那名工作人员態度也很友好:“名字、地址都確定好了吗?” “地址还没有,我就是想先了解一下,然后看看我选的名字能不能用。” “可以的,您请说。” “九合武馆,七八九的九,合作的合。” 工作人员立即在灰白色的大屁股桌上型电脑上查询起来,过会儿道:“利川和周围几个市都没有同名的,不过以前平武有一个比较出名的武馆,也叫九合武馆。 “现在虽然註销了,但是这个武馆十多年前名气还挺大的,叫这个名或许会有些影响。你看要不要换?” 格斗者协会是半官方组织,各个卫星城之间信息是互通的。 “不用换,就这个,能用就好。” 陈冲摇摇头,突然好奇道:“对了,能不能查到他们为什么註销?” “这个嘛————” 他露出为难的神色,不过旁边正在制证的女生悄声说道:“陈先生申请的是二级教练证,他还只有18岁呢。” 那名工作人员“噢”了一声,立即若无其事道:“写的理由是“搬迁”,好像是搬往中心城了。不过那边的信息这里就看不到了。” 中心城吗? 於峰的女儿就在中心城的医院里。 陈冲对发生了什么颇为好奇,但是那个木箱里完全没有后面事情的记载,只有武馆歷史和各种法门,看起来於峰並不想告诉他。 或许只有日后去中心城能知道了。 他微微点头,道:“我现在还没有確认地址,是不是註册不了?” “没关係的,你可以先把名字占住,后面確认了场馆地址再来补充就行。我现在给你办。” 那名工作人员也很热情的办了起来。 陈冲发现格斗者协会的人还挺友好,而且效率极高,不由感到舒坦。 很快,两边都把事情办好了,陈冲接过了教练证,道谢之后就和何不凡走出了格斗者协会的大楼。 “还挺顺利。” 他扫了眼何不凡,挑眉道:“何警官,咋了,怎么魂不守舍的,又怕兄弟过的苦,又怕兄弟境界虎?” 何不凡欲言又止,隨后皱眉道:“陈冲,你在外面儿,他们是不是给你打什么禁药了?” “啊?“ 陈冲怔了一下。 还真有。 要不是在雷龙打了许多药,他就是天赋再好,境界也不会提升的这么快的。 就连禁药么,周虎还真给他打过。 唯一的不足是打少了。 陈冲反应过来,失笑道:“你觉得我是黑实验室里逃出来的?” “我听说那种地方都会给拳手注射药物来控制的,陈冲,你身上有没有什么隱患,要不要帮忙?我爸应该也认识些医生什么的。” 何不凡担忧道。 陈冲张了张嘴,心里有些感动。 自己之所以会和何不凡成为“忘年”好友,大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这股热乎劲儿。 当初两人刚当上同桌,这傢伙就自来熟的抄作业,毫不跟他生疏。 然后又看他长得瘦,常常说自己的饭吃不完,匀给他一些。 结果陈冲后来知道这个傢伙一直有锻炼,目標是进武院,胃口大得很。 本来两人就是好朋友,而这次何不凡义不容辞的帮自己、救自己的全家,在陈衝心中,他更是成了过命的兄弟。 “行了,你以为演电视剧呢。我有什么问题,还会想著开武馆啊?那不浪费时间?” 陈冲微笑道:“我就是比別人多一点点天赋罢了。” “真的?” “骗你的,其实不止一点点。” “————我没问你这个。” 何不凡神色恢復正常,然后又变得古怪:“所以,你就是正常练,然后就这么练成了第二个境界?” “差不多吧,也有贵人帮助。” 何不凡若有所思:“你说的那位教练?” 陈冲点点头,抬头看著天空:“嗯。这三个月,我遇到很多事,很多人,虽然最后的结果不算太差,但我是永远忘不了在那里的经歷了。这改变了我的人生。” 何不凡默默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武馆我得开下去,后面就是找个合適的地方,儘快开业了。” 早点开启武馆,一是完成於峰的遗愿,將这份传承传下去; 二是增加赚钱的渠道,武馆做得好收益会非常高,而陈冲自己、或者说所有格斗者的提升都离不开资源; 三是也有个自己合適的锻炼场所,在家里练练呼吸法就算了,拳法实在是施展不开。 何不凡说:“嗯,我后面可以陪你找,现在大街小巷我都还算熟。” “这下你总算信我可以当师傅了?” 陈冲笑道。 何不凡沉默片刻,一本正经道:“我承认我刚刚说话有些大声,冲哥。” 然后他马上嬉皮笑脸:“你快给我讲讲怎么练的?哎我要再卡关,我爹都要被人在后面说风凉话了,他心情不好我就挨整。” 有事冲哥,没事冲子,称呼取决於他要不要抄作业———— 陈冲摇摇头,早已习惯:“走著,趁你今天休假,找个练功房,我好好给你看看。” 两人上了车,离开了两江口。 大楼里,一楼的测试室。 一名穿著青衫的中年人带著一名高挑而窈窕的年轻女孩走了进来。 那名工作人员一看,立即站起,恭敬道:“乔先生。” 乔先生点点头,指著旁边的女孩:“我二女儿,乔霖,来做个测试,领个证。学校有加分。” “乔先生,这种小事您吩咐一声”” “这是规矩。” 乔先生摆摆手,对旁边的女孩儿说道:“阿霖,去吧。” “好嘞。” 乔霖立即点点头,跃跃欲试的走了过去。 女孩儿穿著一身白色的运动装,五官清丽大方,一头黑髮有一半扎成了小辫子,嘴里则嚼著口香糖,看上去有些前卫甚至叛逆。 她走动的动作轻盈又有力,整个人看上去很有活力。 乔先生背著手,看著女儿的背影既满意又无奈,他把目光挪到前面,怔了一下:“今天有人做二级测试?” “是的乔先生,刚刚有个年轻的格斗者,刚好通过测试不久,我就没有关机器。” 乔先生点了点头,扫了一眼登记表上的记录,眼睛忽然一眯。 “喝!” 乔霖这时清叱一声,白生生的拳头捏紧,猛地挥出! 砰! 【2419】! 看上去窈窕的她居然轰出了两吨多的力道。 她吸了口气,又喝了一声,再次挥拳。 砰! 【2341】! 这一拳挥出后,乔霖吐了口气,歇了片刻,才挥出第三拳。 【2316】! 她收拳到腰,呼了口气,看著数字满意的点头。 “两千四了,爸!” 乔霖昂起脑袋,露出白皙的颈项:“这个快速提升期,我是不是进步得很快?” “確实还可以。” 乔先生点点头。 不过他又把目光挪到了表格上,乾脆直接拿起来看。 “爸,看什么呢?” 乔霖感受到了父亲的敷衍,有些不满意道。 她快步走过,將脑袋凑到表格和父亲的脸之间,直接挡住了父亲的视线。 乔先生无奈道:“我在看今天通过的这个年轻人,才只有18岁,也达到二级教练的標准了。” 乔霖扫了一眼,不服气道:“才刚刚2000,擦边过的,比我差远了。你咋不夸夸我?” “刚刚2000——————” 乔先生笑了笑:“你看看他的成绩有什么特点?” 乔霖哼道:“特別低!” 乔先生摇摇头:“还有呢?” “还有?” 乔霖皱眉,她仔细的看了眼,若有所思:“还挺平均的。” “这说明什么?” 乔先生循循善诱:“虽然你拿教练证只是为了加分,但是敏锐的观察力和分析力也是优秀武者必备的素质,而如果你要教导他人,这就更重要了。” “说明,他的控制力还可以?” 乔霖道。 “岂止是还可以。误差在10kg以內,说明他的呼吸法非常稳定!绝对是炉火纯青。” 乔先生讚嘆道:“18岁有这个境界,又有这个控制力,可以说是前途无量。小程,他当时是怎么打的?每一拳隔得久吗?” “第一拳后停了下,后面两拳直接连著的。” “连续挥拳?” 小程点了点头。 乔先生露出更为讶异的神色,自语道:“我还以为他是费尽心思才做到的。” 乔霖这时又不服道:“控制力强又怎么了?还不是只有2000kg。我比他都多了400kg了!境界低这些都是花里胡哨,我一拳就给他打趴下!” 乔先生露出无语的表情,皱眉道:“阿霖,不要自满,他可比你还年轻一岁呢。如果他也是刚刚突破,说不定很快就赶上你了。” “年、年轻又怎么了?真正交手又不看年纪,境界低就是境界低。” “那你姐比你高一个境界,怎么说?” “我姐?她比我大那么多,有什么好比的。” “————她就比你大两岁,而且在你这个年纪,她境界比你还走得更远一点。” “哎呀,烦死了!你话真多!” 乔霖直接捂住耳朵,往外面快步走去。 乔先生无奈的摇了摇头。 对这个小女儿,他是过於娇惯了。 而且,为了不打击她的自尊心,他还有话没说。 乔先生又看向手中的登记表。 三次成绩都差不多,说明他的目標就是这么多,绝不是出了全力。 出全力的情况,就像乔霖刚刚那样,第一拳或许会比较高,后面两拳都有多达数十公斤的下滑。 而能把2000kg当作控制的目標,只能说明他的全力远远高於这么多。 18岁,这个境界,这个控制力,还有这么稳重不出风头的心性。 乔先生眼中精光一闪,仅从一份表格一行字就推测出了许多东西。 他走到外面的窗口,问了几句,挑眉道:“九合武馆?” 沉吟片刻,乔先生点点头:“等他確认地址,正式开馆了给我匯报。” “好的,乔先生。” 他扫了一眼大厅,发现女儿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不由摇了摇头,思忖道:“最近里面外面的局势都变得很快,感觉也需要些有力的新鲜血液了。 “或许,可以考虑把这间武馆、这个小伙子加入协会的扶持计划里。” 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便自己上了楼。 第121章 警觉 第121章 警觉 “我去,冲哥,您出手可真是不同凡响啊!” 一间租来的公共练功房里,何不凡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惊喜的说道。 仅仅被陈冲指导了两个小时,他居然真的大有进步,隱隱找到突破的感觉了。 陈冲没有在乎他浮夸的马屁,只是道:“坐著干嘛?时长不算钱啊?” 如今社会上格斗之风火热,就催生出不少这种钟点练功房,陈冲两人出了格斗者协会就租了一间来给何不凡特训。 “不是,你这么拼?” “毕竟不是我练,我又不累。” ” “快起来!” 何不凡见严厉起来的陈冲,撇了撇嘴,挣扎著又站起。 陈冲练功时本来就无比认真,並且他知道人有时候就需要有个人在后面鞭策才能进步更快,所以便毫不客气。 跟何不凡兄弟是兄弟,感激是感激,正事是不能含糊的。 “这马步扎得跟打摆子一样,就这样还突破吶?” “力道呢?刚刚没吃饱饭吗?肩膀低了,直拳一定要直,不然叫什么直拳。” “你是打拳还是撒娇?” 何不凡打著打著,无奈道:“你是不是拿我练习怎么当教练啊?” “是有这个想法,有点做作了吗?” 陈冲微笑道。 何不凡翻了个白眼:“一听你就在模仿別人。 “ 陈冲怔了下,沉默不语。 他吐了口气,又上手又示范道:“这几拳你都不標准,看我来。” “不知道你们警队怎么教的。” “先踏步,再挥拳。” ” “” “动作都纠正了,锻炼没有问题,再来说呼吸法。” “虽然不了解你们的呼吸法,但是你这样一听节奏都是乱的,不气紧吗?” ” ” “差不多了。” 一个下午过去,纵使何不凡是即將突破的格斗者,毕竟熬了夜,此时瘫倒在地。 但他的精神极为兴奋,眼神都在熠熠生辉:“我感觉就在这两天了。” “那就好。突破的时候最好有辅助的东西,准备了吗?” “有的。” 陈冲点了点头:“那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时间刚好到了,两人就离开了练功房,陈冲开车將何不凡送回警局宿舍,又刚好接上沈建平和陈丽萍回家。 何不凡回到宿舍,洗了个澡,累了一天一夜本来想直接休息,可是横竖都感觉睡不著。 “陈冲给我整的,憋不住了!” 他乾脆翻身坐起,直接从宿舍的保险箱里取出一个保温桶,然后带著走到了警局里的练功场。 夜里这里没什么人,何不凡便自己按照陈衝下午教他的打了两套拳,再配合著调整过的呼吸法节奏,慢慢的,他便感受到了一股別样的衝动。 他心思一动,立即窜到墙边打开了真空保温桶。 里面满是冰块,冰块中有一截章鱼触手样的东西,还带著吸盘。 细看下去,虽然是完全冰冻的,但那吸盘似乎还在缓缓伸缩。 “武院才打的土章鱼,生吃无毒,还能最大程度的刺激气血,一般人买都买不到。东西给你了,你赶紧给我突破。” 何不凡想起薛鸣说的,虽然知道这是好玩意儿,可是看这卖相还是有点难以下肚。 不过他知道突破契机难得,便稍微做了下心理建设,一吸气,一咬牙,將那东西囫圇吞进嘴里! 滑腻腻软冰冰的,比想像中的好下咽。 何不凡勉强嚼了两下,赶紧將那好像还在动的玩意儿吞进了肚里,然后回到场中继续打拳。 一遍,两遍,三遍———— 他面庞渐渐发热,身上蒸腾起白气,明明疲惫的身体却像有使不完的劲。 最后没锻炼到的那点骨缝几平是飞速的质变提升著,最后变得跟旁边的骨骼一样坚硬0 就像大桥完成了合龙,他全身骨骼淬炼完成,身上一时觉得沉重,又感觉肌肉变得轻盈。 一股庞大的力气从骨头里迸发出来。 何不凡再也按捺不住,空击一拳。 咻! 他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破风声。 他顿时兴奋起来,猛地跑到旁边的拳击器,朝著上面猛烈的挥了一拳! 【602】。 “哈哈哈哈哈哈!” 何不凡忍不住大笑出声:“陈冲,你就是我爹!草,我要改名成陈不凡!” 他狂喜的连续挥了许多拳,都在600kg上下,等到体力消耗才慢慢滑落。 真的突破了! 何不凡终於放下心事,回到宿舍美美的睡了一觉。 第二天,警队食堂。 何不凡优哉游哉的出现在这里,端了一屉包子,坐在一个空位上,尝了一口。 “真难吃,比沈叔叔他们做的难吃多了。要不是是局长亲戚承包的,早就该换了。” 何不凡暗自想著。 “哟,薛警官,今天亲自来食堂吃饭啊?” 忽然,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警员端著一碗麵走了过来,在他面前坐下。 何不凡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就垂了下来:“韩警官,有事吗?” 韩松,比他早来一届,他爹也是一位大队长,和自家老爹薛鸣一样。 明年唐副局长就退休了,副局长的位置会空出来一位,据传大概率是直接从本分局提,那么最有可能继任的就是这两位大队长中的一个了。 两位父亲不对付,所以两位二代也互相看不上眼。 特別是何不凡才来,韩松便拿起了学长的架子,常常在人前给他眼色看,哪怕他自己也只是个才入职半年多的新人。 “最近旧厂街的案子,听说薛警官是第一批到位的,但是这么久都没有查出结果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就去问陈局,这是他亲自负责的。” 韩松一噎,哼道:“你这口气,是对陈局有怨言咯?” 何不凡脸色一变,严肃起来:“我这段时间直接受陈局指挥工作,我的態度陈局心里是有数的,容不得他人搬弄是非。你要是又想造谣,我们现在就去陈局办公室!” 陈建春是河湾分局的一把手,並且年纪还轻,背景很硬,上升空间巨大。 何不凡自己刚来,老爹又是升职的关键时刻,这话可不能乱说。 被母亲独自拉扯大的何不凡是成熟的,而且跟陈冲玩久了人也有几分机灵,他直接站起来,就要拉韩松走。 韩松立即哎了几声:“哎哎哎,你这什么態度?怎么对学长动手动脚的?新警训练营的第一名这么囂张啊,都囂张到前辈头上了? “开了那么久的小灶,还没突破,不知道你囂张个什么劲?等你突破境界了,再来跟我动手动脚吧!不过,以你的水平,可能又要拜託你父亲给你找关係才行了。” 他说完眼中狡黠一闪而过,就用劲往何不凡身上一拂。 然而何不凡纹丝不动。 韩松愣了一下,何不凡则慢慢露出笑容,大声道:“哎,韩学长,你怎么知道我突破了啊?” 他盯著韩松,道:“我记得韩学长也是才突破不久吧,,比我早来那么久,怎么跟我差不多时间突破啊?” “你、你————” 韩松露出震惊的神色,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何不凡就继续道:“韩学长刚刚说等我突破了,要和我切磋一下?好啊,咱们现在就去练功房,比试比试。走!” 他眼睛一瞪,韩松顿时颤了一下。 眾所周知,韩松资质不行,这么久都没有突破,还是他爹终於忍不住给他找了点其他方法才勉强过了关。 而何不凡自己的天资是不错的,不然也不能当训练营的第一。 只是他来的时间短,所以还没跨过那个门槛而已。 但是现在既然在陈冲的帮助下已经突破,那他绝对不会怕这个跟他前后脚突破的药罐子。 韩松没想到何不凡这么快就跨入那个门槛了,气势就先弱了一头,再加上何不凡刚刚突破锐意十足,而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然没那个胆子应战。 看著何不凡瞪大的眼睛,韩松又抖了下,支吾道:“我还要出任务,现在没空跟你浪费时间。你等著!等我忙完再来指教你。” 他说完不等回答,灰溜溜的就离开了食堂。 “薛鸣的儿子都突破了啊,才来没多久吧。” “还说他是走后门的,结果这天赋確实不错,比韩松好多了。” “虎父无犬子。” 何不凡听到周围偶有传过来的窃窃私语,感受著別人的瞩目,终於一吐胸中块垒。 自己其实是走后门的,不然也不能还没拿到高中毕业证就来了———— 但是,这个世界上拳头才是硬道理。 只要自己有实力,別人都会帮他说话。 何不凡目標完成,懒得再吃那难吃的包子。 想了想,他把包子打包,等上班时间到了,大步走到老爹的办公室去。 “爸,给你带的早饭。” 何不凡把包子递了过去。 面相颇为威严的薛鸣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接过包子来,咬了一口。 他顿了下,然后才若无其事的將那一个咬过的包子吃完,剩下的放到一边。 “说吧,有什么事。” 薛鸣淡淡道。 父子俩十多年没怎么见过面,虽然最近的交流多了起来,但是仍然远不如正常的父子亲密。 “我突破了。” 何不凡说。 “嗯?” 薛鸣顿时睁大眼睛。他上下扫视了何不凡两眼,露出了一丝笑容:“不错不错,你还算爭气。这样可以堵住那些人的嘴了。” “主要还是靠陈冲,昨天是他给我特训了才突破的。” 何不凡道。 “特训?” 薛鸣露出不解。 他听何不凡前两天说过陈冲回来了,但是特训是怎么回事? “陈冲是第二个境界的格斗者了。” “什么?第二个境界?你確定吗?” 薛鸣皱眉道。 “我亲眼看到的,昨天陪他去格斗者协会做了测试,他三拳都打出两千公斤多,刚好达標。” “真的?” 薛鸣威严的脸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跟你一样大吧?” “嗯。” 薛鸣愣了片刻,摇了摇头:“看来他回来的也不容易————你看看人家,都是同学,差距怎么那么大?” ” ” 何不凡有些无语。 “第二个境界————” 薛鸣还是有些震惊。 毕竟他自己也就是第二个境界而已,而自己儿子的同学都和他一个级別了。 “他三拳都打出了多少斤?” “2011,2006,2012。” 薛鸣顿时皱起眉头:“没记错?” “没记错啊,三次都是两千出头。” 何不凡明显印象很深刻。 薛鸣抿著嘴,又问:“机器没问题吗?” “那是格斗者协会的机器,怎么会有问题?” 何不凡对父亲对自己兄弟的质疑有些不满,虽然他之前自己也怀疑过:“而且我当时就试过了,確实是对的。” 薛鸣忽然陷入思索。 臭小子说,他碰到这个陈冲的时候,刚好就接到紧急情况的通报。 也就是说,陈冲回来的那天,雷火帮被灭了。 然后他往城外走。 雷火帮,陈冲———— 他们的恩怨,薛鸣还是比较清楚的。 干了二十年警察的薛鸣忽然一震。 他的面上渐渐浮起不可思议中夹杂著凝重的表情。 他忽然问:“对了,你说你碰到陈冲的时候,他要出城?他出城干什么?” 何不凡愣了一下,摇头:“后来忙得很,还真忘了这回事,没有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 薛鸣双手不知不觉架在了桌子上,他沉默片刻,问:“你觉得你这位好朋友,变化大不大?” “大啊,都第二个境界了,还不大?” 何不凡莫名其妙道:“不过其他的倒感觉还是他,聪明,和善,有礼貌,有孝心,天天还在帮沈叔叔他们干活呢。 “我跟他关係没变,感觉还变得更好了。不是他,我可不见得能突破。” 薛鸣缓缓点头,道:“只是他境界太高了,我就问问。 “行了,把你那老警察的职业习惯收起来吧,人家还说要请你吃饭感谢呢。” “吃饭吗?不是不行。” “哈? ” 薛鸣眼珠一转:“他最近有什么打算?办教练证,是去武馆打工?” “打工?呵,別人要亲自开武馆的。 “对了,门面什么的你有办法没? “门面么。” 薛鸣做出沉思的模样,实际上想的並不是这种小事。 良久之后。 薛鸣心里慢慢有了主意。 他看著何不凡期待的表情,拿出纸笔,写了个號码,推给何不凡:“李汉,我的一个朋友,值得信任。 “他做过很多年的经理人,能帮你们解决门面,甚至可以帮你们管理武馆,他有这方面的经验。你们两个年轻人,恐怕在这方面是一窍不通的。” “真的?谢了,老爹!” 何不凡连忙拿过那张纸条,开心的道。 “那你忙,我走了嗷。” 何不凡就是想帮陈冲问门面的事情,得偿所愿,超额完成,立即兴高采烈的离开。 见儿子一达成目的就跑的这么快,薛鸣並没有不满,只是把椅子往后一转,朝著窗外0 刚刚那是一个大胆的猜测。 理智告诉他,就算陈冲隱藏了部分实力,也不可能一个人灭掉雷火帮。 一个18岁的高中生,单枪匹马灭掉了一个中大型帮派? 这太离谱了。 但是直觉却疯狂的告诉他,这个猜测就是真相。 警察,看似是一个最讲究理性和逻辑证据的职业。 然而这么多年来,有无数次线索断掉,是薛鸣靠著突然冒出来的灵光和直觉重新找到思路,破掉了案子。 这次,也是那办案二十年的直觉在暗示他。 这种感觉出来的时候,他基本没错过。 陈冲,雷火帮————太巧了。 这种巧合,按过往二十年的经验来看,就不可能是巧合,而是必然。 薛鸣越发肯定起来。 如果,將这个可能的嫌疑人告诉陈局———— 他將一举奠定副局长竞爭的先机。 不,要是能助陈局长破掉这个近期甚至近两年都最瞩目的大案,那竞爭已经结束了! 薛鸣眼中亮起光来。 但是,他旋即又陷入更深的思索。 一个18岁的,战力匹敌第三境界,甚至可能是强第三境界的高手不,天才。 又和自己儿子的关係那么好———— 我。 为什么要举报他? 薛鸣眼中不断闪烁。 这种等级的天才,薛鸣活了半辈子,都没看到过几个。 他就算成为副局长,可是副职到正职的这一步难如登天,他很有可能到退休也还是副局长。 比如唐局,就在跟他差不多的年龄到的这个职位,现在却也要在这个位置上退休了。 而如果和陈冲搞好关係,他现在相当於第三境界,那么他几乎肯定会达到第四境界的高度。 这已经是利川的一些大势力的元老、首领级別人物,陈建春的靠山就是其中一位。 甚至,陈冲这种天资,如果有机缘、资源,突破到第二域限,又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吗? 第二域限,整个利川又有几个? 隨便一位跺一跺脚,利水河都要翻起浪涛,让两岸发抖。 那时,不要说区区一个分局副局长。 市局,市政厅,必有他一席之地。 甚至对他整个薛家,都是一次飞跃的机会。 但是,首先要確认陈冲是不是臭小子说的那么靠谱,又是不是把他当成了真朋友,而不是利益使然。 又或者,自己也有可能推断的是错的。 当然,就算是后者,18岁的第二境界仍然是天才,值得结交。 但如果是前者,那么对薛家来说就不是机会,而是灾难了。 最好的方法,就是亲自去看一看。 而如果真是猜测的那样,那么———— 薛鸣突然拿起电话,拨动了號码:“餵?老李,没啥,给你找了个事做。 “有个后辈,麻烦你好好帮衬一下。” “小陈,这个位置在十字路口,虽然是二楼,但是外立面是可以掛大招牌的。 “周围人流量也多,住户也多。二楼的价格,比一楼还优越的位置,性价比极高,五百平也够你起步,你觉得怎么样?” 一位地中海髮型、戴著眼镜的中年男子领著陈冲和何不凡,在一个凌乱的二楼空铺面转著。 陈冲和何不凡对视一眼,然后微笑道:“地图我也研究过了,我觉得李叔选的这个位置简直完美,就是不知道价格?” “一万六一个月,不包含水电,谈的已经是最低了。 “这么贵?” 何不凡眼睛一突。 —— 在人均工资一千的利川,这个价格也太贵了点儿。 他作为新员工,一个月拿到手也就一千二百元。 李汉尷尬道:“主要是既要面积,又要地段,不可能太便宜的。如果这里不满意,我再找其他的。” “没事,就这里吧,什么时候签合同?” 陈冲摇头道。 李汉和何不凡都愣了一下。 李汉试探道:“小陈,那个房东说要一次付三个月的,那就是差不多五万。不再谈谈吗?” “李叔是薛队长介绍的人,我也感觉李叔选的地方完全没毛病,我相信你的能力,不用再犹豫。装修什么的李叔能安排吗?” “这,没问题的。” “好,前期就按基础的装,要求我后面说,一个月之內开张就行。房东什么时候有空?我现在就可以签。” “那、那我现在通知他。” 李汉感受到陈冲的雷厉风行,也明显感受到他不符合年龄的决断和处事,不敢含糊,当即就去和房东电话。 一个上午就將合同签好,下午又和装修队初步定下工期。 第二天,这里就已经开始施工。 “陈冲,咋那么著急啊?这是大事,不再挑一挑?” 站在开工的工地上,何不凡担忧道。 “我觉得没问题了。” 陈冲摇摇头:“而且,我肚子饿了,手也痒了。” “啥?” “没什么。” 陈冲笑了笑:“你说,开馆的第一个月就会有周围的武馆来挑战?” “当然,你开在这,就是抢別人財路。断人財路,等於杀人父母。” “那反正都要来,为什么我们不能去呢?” “哈?” 何不凡愣住了。 “我不喜欢像小媳妇等人回家一样等他们来踢馆。还有一个月才开张,这一个月,不是正好对付他们吗?” 陈冲看著地图,隨便划了一划,露出微笑:“今天就先从这个方向打过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