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痴情工具人扮演》 第001章 被空间异能主角受拋弃的男友（01） 【避雷：沉浸式快穿，人设不能崩塌，扮演痴情工具人，剧情节奏快，主角是戚然，原剧情受转攻，主受，弱受！】 【位面有的洁，有的不洁，依据剧情角色需要，攻的身份而定。】 【戚然绝美，每个世界都很美，不喜欢他的攻，后面都会爱上。】 【重点：弱受！攻有恶人和好人！不喜欢可以跳过此位面。】 ……………… 最近总是下雨，春城下了三天，学校取消了校周年庆。 叶星野和室友去酒吧玩了一宿，宿醉的感觉可不好，和室友天亮回来，见宿舍门口站著的人，叶星野情绪不是很好。 “星野，你男友来看你啦，那我们先上去了。” 室友拍拍叶星野的肩，几个人醉醺醺上了楼。 叶星野不喜欢戚然来找自己，他对这个男友不是很喜欢。 戚然家境不错，人长得也好看，是大学里公认的美男。 他们去年確定关係的，叶星野虽是个同性恋，却一直没有试著谈过恋爱，认识戚然是个例外。 去年学校组织话剧表演，作为编剧的叶星野认识了扮演灰姑娘的戚然。 他是个一眼便能被吸引的人，足够漂亮，身段纤细，还学过芭蕾。 总之，叶星野对戚然的印象，都指向花瓶。 好看的，美丽又废物的一个词。 可就是这么一个公认的美丽废物，和叶星野表白了。 大学里追求叶星野的人很多，无一例外都是肩宽窄腰的1，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是0，所以戚然的追求显得特別有意思。 毕竟，他比叶星野看起来还美丽，他们两个在一起时，还引起了圈子里不小的轰动。 有人可惜叶星野，也有人可惜戚然。 答应戚然的告白，叶星野是故意的。 他不喜欢戚然，接受他的告白纯属恶意。 原因也很简单，他暗恋的人喜欢戚然。 那人是大四的一位学长，叫戴文，是个温文尔雅富有学识的混血帅哥，鼻樑高挺，眼眸深邃，他算一见钟情。 可是被拒绝了。 叶星野大一时追求过他，戴文很礼貌的拒绝了叶星野，请他吃了一顿饭，此后便没了交集。 后来，也就是大二那年，他听圈子里的朋友说，戴文其实喜欢的是戚然，当时他不知道戚然是谁，直到话剧排练那天，他认识了戚然。 確实是个美人，美的令人妒忌。 叶星野故意接近他，刻意曖昧又不留痕跡。 终於在某一天清晨，戚然靦腆的站在他面前，和他告白。 叶星野如愿以偿。 他接受了戚然的告白，高调在学校里秀恩爱，有时看到戴文隱匿在暗处受伤的眼神，心里的报復感得到满足。 可眼下叶星野没了报仇的心思，对戚然便不再掩饰敷衍和不喜欢的情绪。 他要逼戚然自己主动离开，这样会显得自己不是有错的那一方。 戚然却没有叶星野想的那么好甩，都被他冷暴力了一年，还像个狗皮膏药似得粘著他，真叫叶星野心里烦躁。 见戚然打著伞站在宿舍门口，笔直的腿藏在浅色水洗牛仔裤下，上半身穿著白t恤，下摆半塞进裤腰、衬衫下摆隨意垂在牛仔裤外，一手持著伞，另一只手提著保温壶。 黑色雨伞遮住了他半张脸，倒是显得那张脸越发白皙，大抵是在雨中站的久了，鼻尖微红，嘴唇也红得像涂了口红。 那双漂亮的黑眸里带著关心，向叶星野走去，把伞举起挡住飘雨。 “你怎么来了？”叶星野不耐烦道，抚开他的伞，小跑到屋檐下站著。 “我煮了汤，解酒的，喝了会舒服些。”戚然似乎不在意叶星野的態度，对伴侣的一切照单全收。 “我想喝了会回去的，不用送来。”叶星野烦死他了，掏著门禁卡就要进宿舍，被戚然可怜巴巴拉住手。 “这个你拿著吧，不爱喝也可以给你室友，反正都带来了。”戚然怕惹叶星野不开心，语气软下来。 叶星野有那么一瞬间不忍，接过保温壶转身走了。 回到宿舍，其他三人还没睡，东倒西歪在床上开黑。 叶星野把保温壶丟在桌子上，淡淡道：“给你们喝。” “什么好东西？”李伽丟下手机，打开保温壶，热气扑面而来。 浓郁的骨汤鲜气裹著山药的绵密香气，混著少许葱花的清香，鲜而不腻，醒神开胃。 李伽顿时就饿了。 “我靠，星野！这么好，你不喝吗？” “不喝，你们喝吧，我去洗澡了。”叶星野臭著脸拿上衣服去了浴室，对那壶汤嗤之以鼻。 也就戚然天天閒得慌。 他们在外面租了房子，一开始叶星野会去外面住，但现在他多半在宿舍里。 偶尔有需求时，他会去那边解决一下，也就在床上戚然是个话不多隨他折腾的性格。 这点也是叶星野还没有甩掉戚然唯一原因。 宿舍里，叶星野室友把汤分了喝，都挺羡慕叶星野有个这么体贴的男友。 可惜叶星野对戚然的態度很迷惑，他们也不好评价。 毕竟是別人的家事。 雨下的大了，叶星野披著浴巾站在阳台边，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打著伞消失在树荫下，讽刺一笑。 【宿主，雨下大了，你去哪里？】 “超市啊，看看有没有水果，家里的不多了，对了，叶星野爱吃凤梨，也买点。” 戚然出了校门，打车去商场。 【都快末世了，你还不囤物资吗？】 系统担忧。 “我扮演的是痴情工具人，又不是生存攻略，这不符合人设。” 【叶星野真是个渣男，我刚才看到了，他把你的汤给了別人喝，那可是你一早去买的食材。】 “没事，我们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戚然並不在意其他，他的工作就是维持自己的身份。 不符合身份的事，都不在他的考量范围。 这个位面是末世背景，暴雨后一种潜在的病毒会在社会上爆发，並迅速蔓延在人群中。 起初，只是医院发视频告知广大群眾做好防护，预防传染病毒。 没过多久，学校里出现了腐烂病，感染者双眼通红，身体也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变异，见人就咬，凶猛又恐怖。 叶星野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受。 故事围绕他展开。 末世降临后，叶星野靠著空间异能在末世结识了各种强大的队友，他们一起並肩作战，上演一出雄竞修罗场。 作为受益者的叶星野，却从不表明自己喜欢谁，把追求者钓的死死的。 后期，他收穫丧尸皇的青睞，套出丧尸皇的弱点，成功带著队友反杀丧尸皇，成了末日救赎主般的英雄。 戚然的身份很简单，叶星野的废物男友。 末日后跟著叶星野逃出春城，去往基地的路上被叶星野拋弃了。 死亡是他的必定结局。 这种吃力不討好还憋屈的工作，目前没什么人干。 戚然很穷，还是垫底任务者，没得挑。 第002章 被空间异能主角受拋弃的男友（02） 这个点，超市里人不多，戚然逛著也不忘拍些照片发给叶星野。 “有什么想吃的吗？” 叶星野还没休息，昨日熬夜喝了一宿酒，现在有点难受。 他打算把作业写写，手机简讯提示戚然发来的，他停下点开內容，便看到超市货架上的水果照片。 对方大概怕他不喜欢，推车里放了好几种。 叶星野本来不想搭理他的，想想这几日连续的大雨，衣服也干不了，周末还是去那边用烘乾机把衣服烘烘，也就態度缓和许多。 “隨你。” “好的，周末回来吗？”戚然追问。 “回。”叶星野打了一个字，手机倒扣在桌子上，不再看信息。 戚然也没有继续发，他了解叶星野，不会一直盯著手机看。 他发的多了，反而惹叶星野烦躁。 戚然买了东西回去时，路上堵了车。 司机骂骂咧咧抱怨天气。 戚然看向车窗外，雨下的不算大，导致路堵的是个浑身是血的人，不知道是被车撞了，还是其他。 救护车来时，人已经死了。 交警疏通道路，戚然在路上耽搁了一个小时才回到家。 他脱了衣服丟进洗衣机，换上家居服出来把东西放进冰箱里。 这时电视机上播报起新闻，不出意外，未知病毒的预警已经开始。 这个消息起初无人在意，都把它当做是普通的病毒。 戚然给自己煮了麵条吃，刷著手机。 看到了不少博主发布视频，告知大家减少出门，以及病毒会致人发狂，传染性很强。 但很快，这些博主的视频被下架了。 网上依旧一片祥和，仿佛那些视频没有出现过。 戚然猜测，上头高层早就知道些什么，为了不引起骚乱，才出手限制消息传播，似乎是想把真相压下去。 【宿主，封城了。】 “我知道，没事的。”戚然点开视频专栏，果然看到有人发布视频说为什么不能出城。 春城是个二线城市，人口密集，交通发达。 一旦封城，消息就瞒不住了。 得知內部消息的权贵们早就拖家带口跑路，学校里有权有势的孩子也被家人安排关係带走，他们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叶星野一觉睡醒去食堂吃饭，排队时听见很多同学在討论封城的事，也跟著上网查资料看看怎么回事。 这一查，什么病毒，封城，等等字眼尤为醒目。 难怪最近学校取消了校庆活动。 轰隆！ 一道惊雷炸响，嚇得所有人一跳。 就连叶星野也被嚇到了。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么大的雷声。 叶星野买了饭坐在角落里，才吃几口，食堂里便被一道惊呼声打破安静。 “有人吐血了！” 不知道谁尖叫一声，周围一片骚乱。 学生们报警的报警，喊救护车的喊救护车。 那名吐血的同学，倒在地上抽搐著，眼睛泛著可怕的鲜红色。 叶星野看的倒胃口，扔掉饭菜走了。 回宿舍后，他左思右想还是拿起手机出了校门，打车去戚然那。 戚然租的是高档小区，治安和小区维护都挺好，为了不淋雨，叶星野叫司机开进车库里坐电梯上去。 戚然对此一无所知。 他埋头在厨房准备晚上要吃的食材，听见开门声一愣，脸上闪过一丝笑容。 从厨房出来，便看到叶星野瘫在沙发上。 “星野，今晚吃火锅。” “嗯。”叶星野无所谓道。 戚然倒了热茶放在他伸手就能勾著的位置，问叶星野还需要什么没，才去厨房忙活。 戚然租的房子厨房是开放式的。 厨房的木质橱柜与客厅地板同色系，站在客厅就能看见水槽边滴水的青菜，以及灶上跳动的蓝色火焰，饭菜香勾得人不自觉望向厨房。 以及那个动作嫻熟在做饭的人。 叶星野忽然想起来，戚然以前是不会做饭的。 因为他一直嫌弃戚然这点，后来戚然就专门为他去学了烹飪。 戚然像个没有性格的漂亮娃娃，叶星野说什么就是什么。 叶星野有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可看著戚然那张美的无可挑剔的脸，心里的妒忌胜过喜欢。 戴文到底喜欢他什么。 除了脸，他还有什么值得对方喜欢，而拒绝自己。 晚饭后，戚然收拾完厨房去洗澡，出来时叶星野还在沙发上盯著手机里的新闻刷著。 戚然过去小心搂著他，把自己挤进叶星野怀里，亲一口叶星野的嘴角，髮丝还未全乾，散发著沐浴液的香气。 “做吗？”戚然试探著问。 叶星野搁下手机，一手抱著他，一手抚摸在戚然没有赘肉纤细的腰肢上，倒是很喜欢戚然的识趣，將人抱起进屋。 戚然是识趣的，也是懂事的。 他可以隨叶星野折腾，哪怕是累了也不会说出口，难受极了更只会默默流泪，乖的不像话。 每次叶星野都会玩过火，把人弄晕。 这次也不例外，戚然在极致的燥热里昏迷，醒来时感受到腰上的手臂，轻轻挪开下床去浴室洗漱。 温热的水流洗刷著黏腻，却洗不掉戚然后背上密集的痕跡。 这些倒不是什么问题。 叶星野虽然爱玩，但不会把他弄死，过程也就激烈些。 雨还在下，手机上开始出现大量关於病毒的视频。 太多目击者爆料感染者会袭击人，警告大家做好防护。 叶星野醒来，打开手机就看到这些，敏锐的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见戚然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打开衣柜翻翻找找，拿著衣服去了浴室里。 等他出来戚然已经做好了饭菜，叶星野拉开椅子落座，告诉戚然在家待好，他要去一趟超市备货，怕到时候买不到食物。 “不需要我一起吗？”戚然问。 “你去干什么，在家待著。”叶星野拒绝了。 叶星野不想带戚然去，直觉戚然武力值不行，要是遇到感染者反而会成他的累赘。 “好。”戚然点头应下，去收拾碗筷。 叶星野吃完饭就走了。 他下楼去了车库，车库里有一辆车是戚然的，钥匙在叶星野这。 平时他会开车带戚然去海边玩点刺激的，但现在他更喜欢在家里，舒服点。 到了超市，叶星野简直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车没地方停，他只能在最近的路口停车，打著伞跑进超市入口。 人太多了，简直人山人海。 第003章 被空间异能主角受拋弃的男友（03） 大抵是网上的视频影响太多，已经有很多人意识到要储备食物，以免到时候没吃的。 所以超市人格外多，叶星野挤进去直奔大米和麵食，还有速食区。 他买了一堆东西扔进后备箱，正要离开忽然看见了室友李伽。 李伽也看到了叶星野，激动朝他跑来。 “星野，我能去你那住几天不？你都不知道宿舍现在有多乱！” “上车。”叶星野没和他客气。 李伽上了车，看到后备箱那么多东西，想起来自己也是出来买东西的。 “西街那边还有一家超市，去看看吗？”李伽提议。 “行，多买点总是好的。”叶星野转动方向盘掉头。 他们到了西街的超市门口，这边果然人少，两人下车买了一堆食物，叶星野还买了些调料一併扔进车里。 李伽买罐头时，店里忽然有个人倒地抽搐，嚇得他一跳。 老板和员工立马把人带去一旁休息，有人打电话叫救护车，叶星野看到地上的一摊血跡，叫上李伽回去。 车上两人都一时无言，刚才的画面还歷歷在目。 叶星野问：“怎么就你一个出来，他们呢？” 李伽鬱闷道：“周峰和閔正宇一早就被他们父母接走了，说是封城了，他们有特殊关係可以离开，他们离开前还提醒我早点走。” 叶星野皱眉，越发觉得事情不简单。 “宿舍怎么样？” “別问了，乱成一团，好多人感染被带走，明天就不让出去了，我今天出来买东西，看见你就想还是別回去了，宿舍里什么都不方便。” “先去我们那吧。”叶星野道。 “那个，戚然不会介意吗？”李伽不好意思道。 “没事，他那个性格，你还不知道。”叶星野语气调侃，忽然感觉心口闷闷的，有点不舒服。 回到小区地下车库，叶星野刚把车停好，下车的功夫头晕目眩，整个人差点摔倒。 好在李伽扶住了他。 “你没事吧？” “没事。”叶星野稳住一会，和李伽提著东西上楼。 戚然见叶星野带著他室友回来，笑著打了个招呼，接过他们手里的东西去厨房分类归整好。 李伽坐在沙发上，看著叶星野的男友忙完了厨房的东西，又去给他收拾客房，怪不好意思的。 戚然收拾屋子这会，李伽羡慕的问叶星野：“你男友不错啊，好贤惠。” “还行吧。”叶星野抬眸打量一眼屋子里忙碌的身影，回了臥室。 他感觉不太舒服，躺床上没一会就睡了。 戚然出来没见人，给李伽倒了杯热茶，客套几句，回屋才发现叶星野发了烧。 幸好家里有退烧药，给叶星野服下药，剩下的就看他自己了。 戚然坐在床边守著叶星野，时不时將帕子放冷水里给他物理降温。 这是主角受觉醒空间异能的剧情，过程虽然难熬，但叶星野觉醒的异能也是最厉害的。 他的空间不但大，而且还能保鲜，里面存放的食物不会腐败，这也是叶星野在末日能活下来拉拢队友的优势。 不知过了多久，叶星野迷迷糊糊间醒来，头重得像灌了铅，昏沉发胀，每动一下都牵扯著太阳穴突突疼，眼皮沉得睁不开，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反覆拉扯。 “水........” 他艰难开口，喉咙干痛得像吞了砂纸，每咽一口唾沫都带著灼痛感，鼻塞得无法呼吸，只能张著嘴喘气，胸口闷得发慌。 好在戚然一直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的动静，扶起他喝下水。 叶星野虽然病了，却意识尚在，知道戚然在照顾自己。 想起昔日对待他的態度，叶星野忽然觉得自己真噁心。 换做是別人，怕是早就担心他有传染病跑了吧。 “戚然.......我难受........” “別怕，只是发烧，会好起来的。”戚然低下头，亲亲叶星野滚烫的嘴角，把人抱紧。 大抵是戚然太温柔了，叶星野不知不觉陷入睡梦中，从燥热转为寒冷，便不自觉往戚然怀里靠近。 夜里，戚然出来做饭，李伽还以为戚然忙著照顾叶星野没时间做饭，打算自己做的。 “星野如何？”李伽帮著处理食材问道。 “退烧了，应该没什么问题。”戚然告诉他，翻开冰箱看看，食材很多，就是不知道李伽要吃什么。 “我做的不好吃，我来洗菜，你看要做什么？”李伽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没敢夸大其词。 “行，有忌口吗？”戚然拿了几样菜给他洗。 “我不吃辣。”李伽憨笑，嘴角有颗虎牙，怪可爱的。 他本人长得也挺帅，是那种偏直男的帅，给人可靠沉稳的气质，就是年纪还小，还带著稚气。 戚然做了三菜一汤，吃完又单独给叶星野做了粥端去臥室。 等他出来时，李伽脸色不太好。 戚然也听见了，刚才有人在拍门，力气很大，但没人说话。 “要不要看看......”李伽小声问。 戚然摇头，“不安全。” 两人默契没有管外门的动静，他们確定外面有人，至於是不是活人，不得而知。 几日后，小区外传来一声尖叫，接著业主群里炸了锅。 一楼住户拍到感染者袭击人的事件，视频画面太过恐怖。 那些感染者，已经不能叫做人，身上腐烂变异，眼睛通红，五官怪异，简直就是吃人的怪物。 然而，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又过一天，一楼老人被怪物袭击全死了，二楼的住户也有不少遭殃。 业主群里一片恐惧。 当大家意识到只能靠自己自救时，小区外已经满是怪物。 戚然和李伽没敢出去，时不时也会留意门外的动静，但不敢开门。 叶星野清醒这天，外面下起了暴雨，伴隨著一道惊雷，断网了。 李伽和叶星野发现连不上网络，又看到小区外面游荡的怪物，脸色越发惨白。 “我们的食物只能坚持一周，一周后就得出去了。”叶星野冷静下来后，清点了物资。 “那到底是什么！”李伽都快崩溃了。 戚然插不上话，看著他们，儘可能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丧尸吧。”叶星野开口。 没断网前，他在论坛上看到有很多人这么称呼感染者。 只是谁也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一天。 第004章 被空间异能主角受拋弃的男友（04） 李伽崩溃极了，这几日没休息好，眼睛熬得通红。 “你去休息吧。”叶星野劝道。 “那我去睡了，有事叫我。”李伽打了个哈欠，困得不行，回房去补觉。 戚然帮叶星野把物资清点出来，从现在开始，他们要先吃容易腐烂的食物，把保质期久的延后。 或许是大病初癒，叶星野脸色依旧不好，戚然也劝他去沙发上休息，他来就好。 叶星野瘫在沙发上，戚然给他端来热茶，他下意识去拿，神情一顿。 手里的杯子没了。 不是掉在地上，而是在『他』手中直接消失了。 戚然也正好目睹这一幕，比叶星野反应还要呆滯。 “星野.......这是怎么回事？” “或许..........”叶星野心里有个大胆的猜疑，他也不確定，试著凭感觉抓住什么，下一秒消失的杯子出现在了手中。 短短几秒，叶星野的猜想得到印证。 他觉醒了异能，还是空间异能。 叶星野从未这么激动过，这意味著他在末世有了活下去资本。 对视上担忧的戚然，叶星野心情复杂。 “过来。” 戚然过去，挨著叶星野坐下。 叶星野抓住戚然的手腕，本以为可以把人也装进去，看来不行，他的空间只能装其他物体。 “戚然，我觉醒了异能。”叶星野勾起嘴角，难以压制內心的激动。 戚然也由衷的为他高兴。 “这是好事。” “我要试试能装多少物资。”叶星野起身去厨房，把他和李伽买的物资全装进空间后，也没感觉出什么不对劲。 看来他的空间很大。 既然能装这么多东西，叶星野並不打算把食物拿出来，他回头告诉戚然。 “以后我来分配食物。” “好。”戚然没意见，也不会有意见。 他是无条件服从叶星野的。 叶星野很满意戚然的乖巧，如今秩序崩坏，怪物遍地，只要戚然不背叛自己，他愿意给对方一口饭吃，算是这些年的情分。 戚然自然不知道叶星野心中所想。 他去阳台把衣服收回来，去臥室打扫卫生。 虽然已经是末世了，可他们还住在这里，总不能一直乱著。 戚然爱乾净，不喜欢乱糟糟的环境。 叶星野看著他忙活，打算等李伽醒了后和他说说此事，然后和对方去附近的超市搜物资。 谁知意外的来的太快。 小区断电了。 李伽一觉醒来，臥室里黑漆漆的。 他试著开灯，没亮，打开门见客厅也黑漆漆的。 叶星野见他出来，和他说了异能的事。 “空间异能，不错嘛星野，这下我可就放心了。”李伽拍拍叶星野的肩膀，两人商量出去搜物资的事。 戚然也想去的，被叶星野拒绝了。 他们离开后，戚然遵照嘱咐，把门用重物挡著，隱约间还能听见楼下怪物的嘶吼。 这些丧尸和一般小说里的丧尸不同，他们攻击力很强，速度快，人类若没有防身的武器，很难在这种环境下存活。 戚然知道，按照剧情，叶星野和李伽这一趟出去，肯定不是为了食物那么简单，而是去找武器。 没有武器，和等死无疑。 很快夜幕来临，戚然在家等了很久，手机没电，具体时间他也不知道，吃了一个罐头后，下意识蹲在阳台边眺望周围。 就在他想叶星野和李伽是不是遇见了意外时，门口传来了声音。 “戚然，开门！快！”是叶星野的声音，很急切。 戚然推开鞋柜，把门打开。 叶星野扶著受伤的李伽瘫坐在客厅里，戚然把门堵好过来，透著客厅微弱的月光，看见了李伽腿上的刮伤。 他去臥室拿来医药箱，蹲下给李伽清理伤口。 “有点疼，你忍忍。” “嗯。”李伽皱眉吸了口冷气，酒精刺激的伤口一阵抽搐，疼的他浑身发颤。 戚然把伤口周围的玻璃渣弄乾净，裹上纱布。 叶星野和他一起把人扶上沙发。 “这是怎么弄得？”戚然关心道。 “被怪物追时没注意看路，撞玻璃上了。”叶星野告诉他。 李伽这会缓过劲，也没那么难受了，接过戚然递来的水，一口闷下去，舒坦多了。 “谢谢。” “外面怪物多不多？”戚然问道，一边收拾地上的药箱。 “特別多，死了好多人，我和李伽刚进超市，就被一群丧尸堵住去路，从门逃走后才脱险，不过……” 叶星野语气一顿，从空间里拿出几把砍刀，刀足够长，上面还有血。 “有了这个，保险些。” 李伽想起一路来遇见的风险，脸色尤为不好。 “还好你没出去，太可怕了，那东西见人就咬，跑的也快。” 光听李伽的形容，戚然便知道丧尸已经开始进化。 “你们去休息吧。”戚然说著，搀扶李伽去臥室里。 后半夜，叶星野出来上厕所，见戚然蹲在阳台边看著什么。 他拉开阳台玻璃门，一眼便看到了摸黑在小区里活动的人影。 那几人太胆大了，逃就逃吧，还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结局可想而知，被怪物扑倒了。 “別看了。”叶星野拉起戚然进臥室，语气严肃：“看多了更睡不著。” 躺在床上，叶星野侧身看著躺下的戚然，把人拉进怀里，手搭在戚然腰间，不自觉收紧。 叶星野知道戚然胆子小，这几天大概是嚇坏了。 “你怕吗？” “嗯。” “没事，听说离开春城就好了，外边有个基地，是军部在管理，那边估计安全，等李伽腿伤好了，一起去基地。” 他摸摸戚然柔软的髮丝，翻身把人压在身下，月光下的戚然朦朧魅惑，像个勾人的妖精。 他俯下身去勾戚然的嘴角，这几日没来及发泄的欲望一点就燃。 戚然有著一张令人浮想联翩的脸和身材，纯棉的睡衣下是白皙光滑的皮肤，动情时格外性感。 叶星野最喜欢他这副样子，怎么也看不够，有时也会玩过火。 而戚然即使难受到快失去意识，身体也是配合的。 叶星野满足的把人搂紧，“戚然，我叫什么？” 戚然疼的呼吸紊乱，脸颊緋红，无措地抓紧枕头，“老公......” 叶星野满足的笑了，他就爱在这种时候听戚然叫他老公。 第005章 被空间异能主角受拋弃的男友（05） 不知道过了多久，戚然昏迷了又醒，窗外已经大亮。 可惜没有阳光，天气灰濛濛的，看著又要下雨的样子。 戚然瘫在床上好一会，才忍著难受起床，但叶星野显然不想被这么快打扰，又把戚然拽回被窝里抱著，不让他动弹。 “再睡会，反正出不去。” “我去做饭。”戚然埋头亲亲他，哄著：“趁著还有燃气，把食材处理一下，到时候都放进你的空间里。” 虽然小区断了电，但好在燃气还可以用，他们这几日倒不用天天吃罐头和麵包度日。 叶星野不爽地压著人腻歪够了，才放他离开。 他侧身支著脑袋，看著戚然去浴室洗澡，出来眯著眼睛戏弄道：“叫声老公听听。” 戚然红著脸喊了声老公，穿上衣服跑了。 叶星野盯著门口发了会呆，躺在床上思考问题。 这几日他在想自己和戚然的事。 其实，他没有那么討厌戚然了。 一个能在自己生病时还不离不弃的伴侣，他有什么拒绝的理由，更何况戚然长得好看，脾气和性格又好，他也应该对戚然好些。 戚然並不知道叶星野的转变，在厨房忙碌著。 他做好饭菜给李伽送去，又叫叶星野出来吃饭。 因为食材够，现在他们还不至於食物短缺。 吃完饭，叶星野摆弄著手机，可惜没电，也没网络。 又过一段时间，食物消耗得差不多，这里也不能待了。 李伽的伤势恢復的不错，不耽搁他们出门。 他们凌晨出发，出门前戚然把门锁好，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回来，但还是希望有机会回来的。 叶星野把大部分东西都装进了空间里，连家里的沙发也打包带走了，他不知道戚然对这屋子有什么可留恋的。 几人沿著楼梯下去，好在有惊无险，他们遇到一个丧尸，被李伽一刀解决。 戚然走在中间，手里也有一把刀。 他们穿过绿化带，没敢走正门。 那边丧尸多的数不过来，西边绿化带围栏有个缺口，是叶星野和李伽他们上次出来弄的，正好这次用上。 街上一片混乱，丟弃的车，被打砸的店铺，还有满地腐烂的丧尸尸体。 显然，在他们之前，也有人路过这里，顺道解决了附近的丧尸。 叶星野蹲下看了看，发现丧尸头上有弹孔。 李伽也发现了，神情激动：“他们有武器，会不会有来搜救的？” 叶星野觉得不可能，“我们在小区待了半个月也不见搜救的人，这些人大概是来搜集物资的，不见得是来救人的。” “那倒也是。”李伽认同了叶星野的话。 他们在小区待了半个月，外面还不知道发生了多大的变化。 毕竟现在没有网络，城市的电力系统也被关闭了。 他们穿过城市中心，路上遇到不少丧尸，戚然跟著叶星野学了不少杀丧尸的技巧，可惜他体力没有叶星野和李伽厉害，渐渐开始体力不支。 为了节省力气，不给他们拖后腿，戚然能跑就跑，膝盖和手腕磕得青青紫紫，倒是可怜兮兮的。 夜里，他们在郊外一处加油站落脚，叶星野拿出麵包和水给两人。 “明天看看能不能弄辆车。”叶星野坐在一旁撕开麵包，吃了一口，目光落在戚然身上。 没有灯，靠著月光看到戚然蹲在角落里，皮肤也白得格外显眼，叶星野起身过去，这才注意到戚然手腕和膝盖上的淤青。 “怎么不说。”叶星野皱眉，拿出药膏给他，“先涂点，下次打不过就躲起来，等我们解决了你再出来。” “嗯。”戚然点点头，放下食物接过药膏给自己涂药。 李伽坐在一旁，看著这对情侣心里怪落寞的。 要是他也有伴侣就好了。 “对了，星野，我们这次去哪？”李伽好奇问。 “先出城，然后向北走，那边有个基地，没断网时有人透露过，我们有车的话大概两天就到。”叶星野说著，靠在墙上闭眼休息。 戚然打开背包，拿出毯子给他们一人一条，自己也裹著一条挨著叶星野入睡。 李伽看看戚然，真羡慕叶星野，有个这么贤惠的男友。 这一路来，戚然虽战斗力不强，可他细心啊。 路上休息还会把住处收拾乾净，现在他屁股下的垫子还是戚然说服叶星野带上的，说是在外面睡觉会舒服些。 刚开始他和叶星野可没有想到这些。 清晨，戚然醒来，屋子里透著光。 叶星野早醒了，在外门捣鼓著一辆车，戚然看了一眼，把行李和垫子收好，等会叫叶星野收入空间里就行。 他去一旁打了水洗漱，还给李伽和叶星野也准备了份。 李伽扛著轮胎回来，见戚然准备的水，神情一愣，心里怪感动的。 “谢谢啊戚然。” “不客气，洗洗吧。”戚然微微一笑，又去叫叶星野，“星野，这车能开吗？” “可以，轮胎修好了，这车有晶片防盗，我换了，问题不大，幸好不是电车，电车难搞。” 看他一头汗从车里出来，戚然接过他手上的工具，主动揽下剩下的活。 “去洗洗吧，剩下要做什么，我来。” “你开开看，没有问题我们马上走。”叶星野说道，去洗脸了。 李伽刚洗完，揉著胳膊跟叶星野吐槽，“一路都是废弃电车，找个油车真不容易。” 叶星野和李伽同感身受。 城市电力关闭后，电车成为了最大的累赘，他们这一路从城市中心出来，见不少车丟在路边，油车倒是很少。 戚然开了一圈回来，叶星野已经把东西收进空间，和李伽上了车。 他们没走高速，高速早就堵死了，上面丧尸更多，走乡道反而安全些。 他们这一路开车远离城市范围，没见一个活人。 或许是有，只是都躲起来了。 到了春城边界处，天色渐晚，几人选在一处无人居住的平房里过夜。 屋子主人走的匆忙，家里被褥锅碗瓢盆什么都有，戚然检查完发现一罐煤气还能用，出来问他们要不要吃点好的。 毕竟有火，那就不一样了。 “火锅吧。”叶星野提议。 “行！”李伽点头。 叶星野把空间里的新鲜食材拿出来，让戚然拿去做火锅。 戚然煮了米饭，还包了饺子，李伽是北方人，爱吃饺子，叶星野是南方长大的，更喜欢吃米饭。 第006章 被空间异能主角受拋弃的男友（06） 吃著火锅，喝著还带著冷意的啤酒，李伽感觉他们不是在逃难，简直就是在度假。 “哇！戚然你手艺真不错，这饺子好吃，包的也可爱！” 不是李伽夸大其词，是戚然真有一手。 戚然脸颊微微一红，不好意思低下头。 叶星野和戚然生活的久，自然知道戚然手艺不错。 “我说星野，你真是好运，有戚然这么好的男友，羡慕羡慕。” “快吃吧你。”叶星野快准狠夹走一片毛肚，李伽没吃著，退而求其次夹起一片菌菇。 戚然吃饭安静，不怎么喜欢说话，看著他们两个有来有往的聊著，时不时笑笑，贴心的给他们烫菜。 这一路来消耗体力，两人饭量比戚然多，吃完后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戚然给他们盖好毯子，將客厅收拾好，这才去洗漱休息。 这户人家后院有口井，水泵虽然不能用，但打水难不倒戚然。 他给水桶上绑个绳子扔进去，拉上来就好。 春季刚过，天气还不是很热，戚然在厨房忙了一会，还是不习惯身上的味道，简单用冷水洗了一下，换好衣服摸进房间，躺在叶星野身边。 叶星野身子很烫，暖呼呼的，戚然习惯性滚进他怀里，没一会就睡著了。 第二日一早，本来是要继续赶路的，但李伽生病了。 戚然给李伽餵了药，发现李伽的症状和叶星野当初的一样，看来他也要觉醒异能了。 李伽作为叶星野追求者中的攻之一，也是唯一个对叶星野死心塌地信任的人。 后期遇到的攻，各有千秋，但无一不是见色起意。 也只有李伽对他一腔深情。 叶星野在屋子外检查汽车，戚然给李伽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又去厨房煮了一锅虾仁玉米粥，等李伽好些了可以喝点。 李伽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在照顾自己，睁开眼，戚然正在一旁给他换额头上的帕子。 他心里酸楚，幸好有戚然在，不然只会更加难受。 “谢谢.......” “醒了，饿不饿，我煮了粥，喝点吗？”戚然见他醒了，扶他起来。 “没胃口.......咳咳......”李伽不想吃东西，太难受了。 “那喝点蜂蜜水。”戚然把水端来，餵他喝下。 “我睡了多久？”李伽看了眼窗户，外面光线暗淡，隱约能听见风声。 “两天了，星野昨天去附近看了看，没发现什么，有几只丧尸星野解决了，现在这块还是安全的。” 戚然解释完，又扶著李伽躺下。 他病的不轻，比叶星野当初还要严重些，叶星野好歹能吃东西，李伽这是连吃的都费劲。 期间叶星野进来看过李伽一次，同样担心李伽的病情。 夜里，戚然在这户人家的柜子里发现了蜡烛，担心光源会引来丧尸，和叶星野一起把窗户封死，在屋子里点了根蜡烛照明。 因李伽吃不下粥，晚上这顿饭两人把粥喝了。 吃完饭，戚然收拾著桌子。 叶星野又去臥室看了一眼李伽，出来后他声音冷冷道：“明天最后一天，他要是好不了我们就走。” 戚然无声停下手上的活，看看臥室的方向，不知道说什么。 “戚然。”叶星野怕戚然对自己產生惧意，过来抱住他，语气带著几分不甘：“不是我绝情，而是耽搁越久，对我们都不利，李伽还是好不了的话，我们也不能一直守在这里。” 他希望戚然能理解自己的安排。 “我知道，我听你的。”戚然没有质疑他的话，依旧是叶星野喜欢的样子。 他嘆口气，鬆开手，拍拍戚然消瘦的肩膀，回了臥室。 戚然收拾好厨房，去看李伽，病情还是很严重。 他的脸色尤为惨白，嗓子哑得说不出整话，见戚然为他洗脸，无力地伸出手，虚弱地握住戚然的手腕，指尖都在发颤，眼神哀求。 “別丟下我.........” 戚然知道，刚才叶星野的话他听见了。 李伽不想被丟下，留下他一个人，就算没有丧尸，生病下的情况下，他一定会死的。 况且，他的食物都在叶星野的空间里，没了食物他怎么办。 现在戚然成了他唯一的突破口。 相处了这么久，他知道戚然心肠好，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求你了戚然.........” 戚然无措缩著脖子，不敢承诺什么，但愿意去试一试。 “我去和星野谈谈，最后如何还是看他，我不敢保证他会同意。” “好，谢谢你戚然......咳咳......”李伽感激道，这才迷迷糊糊睡去。 戚然把脸上的冷汗擦乾净，端著水盆出去，正好与客厅里的人视线对上。 “他说了什么？”叶星野双腿叠著，靠在沙发上，目光悠悠望著戚然倒完水回来。 “他不想被丟下，要不我们等等。”戚然试著问。 叶星野没说话，沉著脸。 戚然也不敢多说什么，队伍里话语权一直在叶星野身上，他也没有异能，自然只能听叶星野的。 良久，大概是顾及同学情分，叶星野选择宽容两天。 两天后要是李伽病情不好，或者恶化，他们必须马上走。 这个村子太诡异了，叶星野不敢多待。 白天他出去观察环境，发现很多丧尸头上都有弹孔。 这年头，比丧尸更可怕还有人，若是遇到不怀好心的人，叶星野不敢保证他们的刀能比得过別人的枪。 第二日一早，戚然去给李伽送饭，发现李伽病的好转了，人也精神不少。 他靠在床头，吃著戚然给的瘦肉粥，下意识偷偷观察戚然，总感觉自己的听觉和视觉都敏锐不少。 难道自己也有异能。 怀著这份想法，李伽吃完饭，下床活动时，一不小心摔在地上，变故就此发生，地上的土像是活了过来，化作一堵墙冒出，把臥室劈成两半。 戚然被这一幕嚇得愣住，他就在李伽身边，差点就被土墙攻击。 好在有惊无险。 叶星野听见动静进来，也看到了把屋子劈成两半的土墙，神情尤为激动。 “你觉醒了。”叶星野恭喜他。 “我还不能控制住，抱歉啊戚然，差点伤到你。”李伽不好意思道歉，试著把土墙收回去。 好在一切顺利，土墙失去了力量，化作鬆软的泥土堆在屋子里，没有了刚才的固態形状。 李伽又尝试了几次，渐渐摸出了门道。 他觉醒的是土系异能，可以控制泥土和石头。 这异能攻击力强，叶星野还有点庆幸自己没有丟下李伽，现在队伍里多了一个异能者，路上会轻鬆不少。 第007章 被空间异能主角受拋弃的男友（07） 叶星野为昨天的话向李伽道歉，希望他不要介意。 “没事星野，形势所迫，我知道，不怪你。”李伽淡然一笑，並未放在心上。 话虽这么说，其实多少还是介意的。 不过李伽不会说出口。 叶星野是空间异能，这在末世极为重要，他需要叶星野，就像叶星野也需要他的异能庇护。 现在他们是平等的。 两人和好如初，戚然在晚上做了一顿大餐，庆祝李伽大病初癒。 隔日一早，他们驱车离开村子，沿著乡道往北方基地赶。 路上遇到丧尸，李伽的异能都能轻鬆搞定。 他们甚至不需要下车，李伽便能操控泥土把丧尸埋进地里，或是把路面清理出来，方便汽车通过。 距离北方基地五十公里左右时，他们遇见了一伙被丧尸围困的活人。 叶星野把车停在角落里，偷偷观察了一会，发现他们也是异能者，和李伽对视一眼，选择出手帮助。 “戚然，你待在车里，別出去。”叶星野嘱咐道。 “嗯。”戚然点点头，等他们下了车，拿著刀躲在车里。 叶星野虽然不是战斗异能，但他本身就学过散打，对付丧尸很有一手，加上李伽的掩护，他们很快就把那伙人从围困的大楼里解救出来。 但丧尸太多，杀不完，李伽掩护他们上车后，和叶星野回到自己车上，跟著前面的车走。 “他们有三个人，其他人都死了。”叶星野说著，加快油门追上去，“他们看著不是普通人，那个女人有枪，应该是基地的人。” “他们会带我们去基地吗？”李伽不確定问。 “我们也是异能者，应该可以。”叶星野说著，这才意识到戚然不是。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如果基地只收异能者，戚然怎么办。 但眼下他们还没遇到这个问题，遇到再说。 入夜，前面的车在一处农场前停下，叶星野也把车停在旁边。 他们下了车，对面车上也下来三个人。 两男一女。 简单介绍后，那三人很感激他们的搭救，表示愿意带他们去基地，而且三人的身份也不简单。 两男之中，一个叫廖琛，二十七岁，异能是水元素，可控冰，攻击力不弱。 另一个叫冢锦程，二十四岁，异能是强化，身躯可瞬间金属化，刀枪不入，强化后力量会变强，徒手能举起一辆卡车。 两人保护的女人叫方云瑶，二十九岁，是一位病毒学家，基地为了得到方云瑶的帮助，安排了二十个异能者护送方云瑶去北方基地。 他们从m国出发，路途一千多公里，路上死伤严重，最后只剩下了两人。 房间里，戚然默默收拾著睡觉的地方，听著他们的聊天內容，意识到方云瑶他们是遇见了丧尸皇，才折损了那么多人。 很显然，叶星野也听出不对劲来。 “我们从春城离开，也遇到了不少丧尸，但不至於连异能者都杀得了，你们怎么死那么多异能者？” “不是一般的丧尸。”廖琛严肃道：“我们也只遇见过一次，那东西很强，不但能控制其他丧尸，还有思维，我们就是过於轻敌，被那怪物偷袭了。” 冢锦程补充道：“你们没遇见是好事，那东西好像还能听懂我们说话，不是一般的丧尸，有可能他们也在进化。” 戚然见方云瑶好像很疲惫，递给她一瓶水，“喝点吧。” “啊，谢谢。”方云瑶回过神，接过戚然的水，对他微微一笑。 “你也是异能者，你是什么异能？” “我不是，只有星野和李伽是。”戚然摇摇头，去一旁忙活了，没继续和他们说话。 他们一路来找到不少物资，戚然把物资分类归整好，在屋子里像个忙碌的小蜜蜂。 他话不多，人又好看，很是討人喜欢。 冢锦程和廖琛注意他很久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戚然做饭的功夫，廖琛问李伽：“他有女朋友吗？” 李伽喝水的动作一顿，差点呛到：“戚然有男友，正是我身边这位。” 廖琛闻言，不好意思笑笑，心里怪失望的。 原来名花有主，可惜。 末世里难得遇见一个这么好看的人，他还想著，这人要是没有女朋友，他说不定能拉拢拉拢，去基地后还能给些帮助，博得美人一笑。 果然好东西都是有主的。 叶星野不太喜欢廖琛对戚然的打探，但也不至於因为多看两眼自己男友就翻脸。 “可以和我们说说基地的事吗？廖哥。”叶星野问道，態度自然，也没有生气的跡象。 廖琛鬆口气，好在叶星野没有计较刚才的无礼。 “北方基地是军方建的，规模很大，末日爆发以后，其实很多权贵早就住进去了，只是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压根不知道，等病毒扩散开来，才发觉不对劲。” 廖琛气愤地捏爆了啤酒易拉罐，丟在脚边。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来基地求庇护，异能者也觉醒了，军方把异能者定为上等人，也就是a级別，科学家和病毒学家等专业人士，能为基地做出贡献的人才为b级別。” “那普通人？”李伽好奇。 “普通人是c级別，最底下的劳动者，需要干很多活获取积分才能活下去，也是基地最多的人口。”廖琛解释道。 “其实廖琛说的並不全面。”冢锦程等廖琛说完，附上更详细的信息，“除此之外，还有更低级別的，d级別。” “d级別是什么？”叶星野问。 “d级別是奴隶和性服务者，基地不限制这些，若是有人积分成负数，或是闹事被抓，就会被管理者定为d级別人员，好看的送去卖身，其他一概为奴。” “奴隶可以隨意杀死，可以隨意买卖，一旦成为d级別人员，就没有了人权，更没了自由可言，所以基地里没多少人敢闹事，毕竟闹事的下场很严重。” 冢锦程的解释可比廖琛的解释可怕多了。 叶星野和李伽都为之皱眉。 这基地的管理方式，简直脱离了文明社会的基础。 戚然端著饭菜进来，招呼大家吃饭。 几人围著圆桌开吃，熟食的味道简直好极了。 廖琛好久都没有吃过一口热饭了，一口汤下肚，差点感动落泪。 “戚然你手艺真不错，去基地也许能去当个厨子！” 戚然含羞笑笑，没说话。 “手艺確实不错，很好吃。”冢锦程附和道：“我们这一路別说吃饭，连麵包都吃完了，还是空间异能好，至少不至於饿肚子。” 第008章 被空间异能主角受拋弃的男友（08） 三人中属方云瑶最安静，不怎么说话。 饭后她在戚然铺好的垫子上睡下。 廖琛，冢锦程和李伽、叶星野一起打牌，戚然给方云瑶盖了毯子，过来看他们打牌玩。 以前只有李伽和叶星野爱玩这个，戚然不喜欢，两人玩不起劲，现在有了廖琛和冢锦程，四个人玩的兴致勃勃。 只有戚然注意到方云瑶没有睡著。 “我们会不会吵到她休息了？”戚然问。 几人回头看方云瑶，觉得也对，索性不玩了，早点休息也好，明日还得赶路。 “我守前半夜。”廖琛开口。 “我下半夜。”李伽接话。 谈好守夜问题，几人陆续去睡觉。 叶星野把戚然的垫子拉过来，和自己的挨在一起，搂著戚然入睡。 走到门口的廖琛看到这一幕，酸溜溜的。 还真是情侣。 廖琛来到门外，夜晚的小镇漆黑一片，他们选择的房子较为隱蔽，可以很好看到远处的情况。 附近的丧尸少，偶尔有一两只路过，也会很快离开，不需要他动手。 这就是他们选择走乡道的原因，路虽远，却安全些。 这末日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简直是脱胎换骨，廖琛甚至有种自己经歷了一年的错觉。 他菸癮犯了，摸出腰间的烟盒，点燃一根，缓缓吐出烟雾，心情好多了。 后半夜李伽出来交接，见廖琛脚边一地菸头。 “廖哥抽菸啊。”李伽笑道。 “嗯，以前就抽，现在看运气，遇到了就抽，没遇到就忍著。”廖琛把刚才看到丧尸的事告诉他，起身回屋去休息。 李伽坐在门口，盯著远处蜿蜒路边的黑影，看得出来那些黑影是附近的丧尸。 天亮后，戚然第一个醒来。 他给大家准备了水洗漱，等几人洗漱完出来，早饭也好了，是香菇青菜手擀麵，廖琛和冢锦程都爱吃。 方云瑶和叶星野虽然不是爱吃麵条的人，但也觉得戚然手艺不错。 李伽更是没话说，他早就被戚然的厨艺折服了，每天吃饭是最积极的一个。 吃完饭，几人继续上路。 这次他们很幸运，没有遇见大规模的丧尸群。 到了中午，李伽负责开车，途经半山腰隧道时，前面的车突然停下，李伽一个急剎车，差点撞上去。 “怎么了？”戚然坐在副驾驶，好在繫著安全带，没有受伤。 “別出去，有问题。”叶星野出声叫住准备下车的李伽。 果然，隧道里出来一伙人，他们手里拿著武器，其中还有异能者，很明显是打劫的。 前车的廖琛下车后，並不想和这些人客气，几道冰锥射出去，將那伙人嚇得退后一步。 隨后冢锦程也跟著下车。 对面的异能者还以为冢锦程是普通人，一个火球砸过去，见冢锦程毫髮无损，这才意识到这伙人也不好惹。 可他们人多，也有异能者，他们不怕打不过，气势冲冲地拦著隧道入口，势必要从几人身上搜刮出好东西来。 为首的火系异能者站出来，发话道：“交出物资，我们就放你们过去，不然別怪我们不客气。” 车里方云瑶握著枪，不敢鬆懈，只要有人衝到车前，她就一枪打爆敌人的头。 后方车里，叶星野问李伽，“他们人多，看著像是附近的村民，我估计他们在这圈地为王了，这些人心狠手辣，你敢杀吗？” 李伽一路来只杀过丧尸，却是没杀过活人。 他很理解叶星野的担忧，不过如今是什么世道，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他了。 “可以。”李伽肯定道：“不杀他们就是我们死。” “那你去吧，帮廖哥他们一下。”叶星野这才放心李伽下车。 对面的人见李伽下来，脸色阴沉。 “喂！你们给不给！” “你们要多少。”廖琛问。 他不想杀他们，只要他们诚心需要物资，而不是其他的东西。 “你们有多少？”对面的异能者还以为有戏，越发囂张：“物资全部给我们，还有你们的车。” “那就是没得谈了。”冢锦程耻笑一声，弯下腰，捡起一块石头，嗖的一声砸出去，就见对面一个男的头颅炸开。 “你妈的！”对面的异能者见状，脸色铁青，“给老子杀了他们！车和物资老子都要！这个杂种留活口，老子要亲手杀了他！” 人群一拥而上，李伽控制一堵墙瞬间將几人砸死，顺带把他们嚇得不敢轻易上前。 有异能的倒是无所畏惧，和廖琛直接动手。 冢锦程打入敌人內部，一手捏爆一个，杀人宛如切菜般轻鬆。 很快，局势就变了。 有人想逃，被冢锦程的石子击中，瞬间脑袋开花，直挺挺倒下。 冢锦程强化后的力量可是能打穿防弹玻璃，普通人的身躯更是轻鬆拿捏。 最先攻击廖琛的火系异能者被廖琛的冰锥刺穿胸膛。 咽气前，他不甘心的想炸了他们的车，廖琛察觉到他的动作，变出冰刀直接切了他的手。 男子惨叫一声，彻底断气。 解决完这伙人，李伽巡视一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在这伙人的身上，发现了北方基地入城的通行证。 昨夜廖琛给李伽他们看过通行证的样子，是个黑色的卡片，正面印著两条缠绕的蛇身，背面是三大財阀的標誌。 蛇身代表军方。 三大財阀中，排行第一的是掌控医疗与生化业的閔家。 閔家在基地有大型药厂为核心，既能批量生產抗生素、消炎药等基础药品，又能组建科研团队，研究末世特有的病毒和毒素。 团队中配备病毒学家、免疫学家，可从感染者体內分离毒株，分析变异规律，研发针对性疫苗或解毒剂。 同时运营基地的核心医院，设置手术室、icu等科室，处理外伤、感染等病症。 此外，閔家还会储备大量冻乾血浆、急救设备，甚至研究增强人体免疫力的辅助药剂，降低居民因末世恶劣环境患病的概率。 方云瑶就是受閔家聘请，才不远万里来北方基地的。 她在原先的基地被好几个同事排挤，不得不另谋出路。 只要她能在北方基地研究出有用的成果，她的家人也能受到庇护，方云瑶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第009章 被空间异能主角受拋弃的男友（09） 排行第二的是掌握重工与装备製造业的王家。 王家在基地有工厂可拆解废弃车辆、工具机，改造出带装甲的防丧尸战车、运输卡车等。 同时生產枪械、弹药、冷兵器，以及加固庇护所的合金板材、钢筋等建材。 此外还配备精密机械加工车间，製造和维修监控设备、农业机械、医疗仪器的核心部件，甚至能用 3d印表机快速生產应急零件。 基地的外层合金城墙、雷射电网、声波驱兽器等防御工事，也均由其团队设计建造和维护，同时农业和养殖也在他家名下管理著。 第三是掌控循环化工与轻工业的周家。 周家在基地有完善的循环化工体系。 搭建高效水循环处理设备，通过反渗透膜和紫外线消毒技术，將雨水、生活废水净化为可饮用、灌溉的清水，循环利用率达95%。 同时回收塑料、玻璃、金属等废料，加工成简易容器、建筑辅料、纺织原料等。 基地旗下的轻工业车间还能生產衣物、肥皂、蜡烛等生活必需品，甚至利用特殊材料製造防辐射的防护织物、简易医疗器械外壳等。 在这里，基地居民不仅能活下去，还能维持相对体面的生活，同时减少资源浪费。 这就是北方基地能在末世立足的资本。 没有任何一个基地有他们这么完善的体系。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工厂在基地里运作，也起到了互相协助的作用。 比如娱乐行业的兴起，就给北方基地带来了巨大的名声。 末日前，大多数人们还无知无觉时，政客和財阀们早就预感到了危险，笼络势均力敌的財阀结盟，耗时几个月秘密建成基地，又悄无声息的把亲人接走。 这些都是底层人永远也不知道的事。 李伽在这些人身上看到了北方基地的通行证，拿起通行证给冢锦程和廖琛。 “他们是北方基地的人。” “我看看。”冢锦程接过李伽手上的卡片，用手腕上的感应手錶扫描了一下，嘀的一声，卡片上的资料弹出来。 冢锦程看完冷笑一声。 “他是d级別人员，大概是在基地里犯了事，又逃出来了，难怪会挑唆村民打劫。” “异能者也会被降级为d级？”李伽诧异道。 他还以为异能者有特权。 廖琛笑道：“都一样，不管什么级別，犯了事一样处理掉。” 李伽看著卡片上缠绕的蛇身，好奇问：“军部的人也是吗？” 他这个话问到了点子上。 冢锦程没说话，廖琛无奈告诉他：“不是，军部权利最大，不管是军部的异能者，还是非异能者人员，权利都在顶端，连三大財阀也不能逾越，他们在基地有著绝对的权威。” 回到车上，这次换成叶星野开车。 李伽把刚才知道的事告诉他们。 “北方基地虽然很强大，但我感觉管理制度很变態，把人分成三六九等，还有奴隶和性服务者，星野，你喜欢这个基地吗？” “谈不上喜欢，不去北方基地，还能去哪？”叶星野无奈道。 “我听廖哥说，南方基地也不错，就是方云瑶原先待的基地，他们那边没有这种奇葩的制度，听说是民间组织的基地，比较自由。” 李伽更倾向於南方基地。 不过，他还是打算陪叶星野去北方基地看看。 “戚然，你喜欢哪个基地？”李伽问道。 戚然本有些昏昏欲睡，闻言揉揉眼睛，“南方基地吧，那边听著不错的样子，方云瑶不是说，那边的领导是个女性，所以管理制度要更人性化些。” “確实。”李伽同意戚然的看法，却有些遗憾，“可惜比较落后，没有北方基地那么强大，方云瑶说南方基地没有完善的医疗设备，也没有正规的军队，基地里人员身份复杂，不安全。” 叶星野听著，不是很喜欢李伽挑唆戚然。 不管是南方基地，还是北方基地，戚然都必须和他一起。 察觉到叶星野的不悦，李伽默默闭了嘴，不再说话。 他靠在后排眯起眼休息，有时偷偷盯著戚然的后脑勺发呆。 他不懂，戚然喜欢叶星野什么。 末世前，叶星野就对戚然態度不好，他都看在眼里。 那时候他觉得叶星野对戚然太过了，可毕竟是別人的家事，他不好过问。 如今和戚然接触，越发觉得叶星野配不上戚然。 夜里，汽车开在杳无人烟的地方。 他们找不到建筑物，只能在一处桥下休息。 为了安全，冢锦程提醒叶星野他们最好不要出去，就算是方便也最好一起去，免得被树林里的丧尸袭击。 冢锦程回车上后，戚然把座椅往后调，这样睡得舒服些。 后半夜，天气骤然变冷，戚然冷的醒来，裹紧衣服透过车窗看去，月色下黑暗的林间枝丫晃动，好像有什么似得。 “星野，陪我去方便一下。”戚然轻轻摇晃叶星野的手臂，把人叫醒。 “嗯。”叶星野醒来，拉开车门下车。 “我也去。”李伽不放心，陪他们一起。 三人下了车，没有走多远。 戚然有些不好意思，在树林边缘解决了问题后，立马回到李伽身边。 叶星野解决完，无意间回头，黑漆漆的树林间立著什么。 他顿时意识到问题，在那东西袭击过来时一刀劈去，立马往回跑。 “有丧尸！”叶星野喊完已经晚了。 他看见一群丧尸把李伽和戚然围住，而他自己也无法脱身。 听见动静的冢锦程和廖琛下车帮忙，只来得及救下叶星野。 “丧尸太多了！怎么这么多！”廖琛意识到不对劲，把叶星野塞进车里。 “冢锦程，是那傢伙来了！只有他能控制丧尸！我们要快点走！”廖琛怕极了，那种级別的丧尸，他们根本对付不了。 只有在那丧尸来之前赶紧溜走。 见两人上车，叶星野顿时预感不好，“別走！救他们！” “来不及了！”廖琛发动汽车。 “不行！不能丟下戚然！”叶星野挣扎著要下车，被冢锦程打晕。 汽车发动间，李伽拉著戚然拼命跑，他拉住门框登上去，准备把戚然一併拉上来时，手却突然鬆了。 是他的手被一股力扯开。 惊愕间，眼睁睁看著少年被一只丧尸扯住头髮向后倒去，瞬间淹没在一群丧尸堆里。 那一刻，李伽听不见冢锦程的声音，只看到少年淡漠的眼眸。 那双温柔的眼睛里除了无措，甚至连恐惧都没来得及展现。 就连方云瑶也呆住了。 她伸出的手是准备帮忙把戚然拉上的。 可意外来的太快，甚至没有给他们任何一人机会。 第010章 被空间异能主角受拋弃的男友（10） “系统，我死了吗？” 【没有宿主，你还没死，按照剧情发展，你被丧尸咬了，你现在是丧尸哦。】 “好吧，难怪身体这么僵硬。” 戚然木愣愣呆坐在地上。 他第三次尝试起身，不协调的躯体像是老化了似的，没有默契，更不配合。 无奈嘆气一声，戚然索性就这么坐在地上发愣。 “主角受到基地了吧。” 【是的，他们一星期前就到了，路上主角受还结识了其他攻，现在他们已经组队，不久就会出来执行任务。】 “我什么时候下线？” 【宿主你已经没有剧情了，等丧尸皇死后，就可以下线了，现在宿主你想干嘛就可以干嘛，不用去接触主角受他们哦。】 “好吧，不过我觉得我现在哪也去不了，腿不听话嘞。” 戚然感慨著，又看到几只丧尸从自己身旁走过，见戚然起不来，其中一只甚至还好心的给戚然示范了一下。 戚然：“..........” “好吧，谢谢.......” 丧尸听不懂戚然在说什么，啊啊叫了几声，游荡去了。 戚然学著那只丧尸的动作，终於起来了，可惜走路走的歪扭不堪，和其他丧尸无异。 【宿主你打算去哪啊？】系统好奇问。 “回家啊。”戚然朝著来时的路走去，夕阳落在身上，暖呼呼的，他很喜欢。 【额，你要走回去，很远的。】系统不解。 “没事，慢慢走唄。”戚然並不在意。 没了任务，他现在只想回家。 戚然其实很宅的，没了扮演的义务，他只想回到出租屋去。 那里是他选的最喜欢的房子，每日都能看到城市里最美的夕阳，早上也能看到最美的日出。 系统就这么看著宿主一路摇晃到学会正常走路，摔了又爬起来，跌跌撞撞继续赶路。 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在漫步。 路边花开的好看，戚然就蹲在路边看花。 遇到丧尸时，还会打个招呼。 可惜每只丧尸性格不同，有些並不理睬戚然，並嗤之以鼻。 系统告诉戚然。 【宿主，丧尸也是有等级的，像你这种，一看就是刚刚成丧尸的，那些看著已经变异的丧尸，都是进化过的，他们不会理你的。】 “好吧。”戚然蹲在一处废弃的小卖部里。 店里还有几只丧尸在乱转。 做丧尸的感觉蛮奇特的，不用担惊受怕，也不用急急忙忙赶路。 唯一的不好之处，大概就是遇到人就会有种飢饿感。 这一路来，戚然避开了好几次活人，就怕自己忍不住去咬他们。 但今天显然运气不好，他正准备找个位置躺下休息，一辆车停在了小卖部门口。 戚然看著那两只晃悠的丧尸朝著门口扑去，他看了看周围，爬到了柜檯地下躲著。 戚然想，他们一定是来找物资的。 自己只要静悄悄待著，等他们走了就可以了。 脚步声进来后，戚然木愣愣发著呆，一双脚停在面前时，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力气掐著脖子提溜出来，暴露在几位异能者视线下。 “这里还有一个丧尸！”控制异能的女孩说著，忽然发现这只丧尸真好看，“这丧尸好漂亮啊！” 女孩放下戚然，见戚然往回爬，居然没有攻击自己，觉得有意思极了。 “队长，你快过来看，这只丧尸居然不咬人！”女孩激动道，把门口的男子喊进来。 男子穿著基地制服，和队友们围著戚然，见戚然害怕地找地方躲藏，鲜红的眼瞳里確实没有攻击的意图，怪有趣的。 其中一个队友把手伸到戚然嘴边，见他真不咬人，掐著戚然的下巴欣赏起来。 “真好看啊，活著时一定更美，可惜变成丧尸了。” “怎么，你对丧尸也有想法。”女孩白他一眼。 “我就说说而已。”队员鬆开手。 丧尸得了自由，立马缩进柜檯下去了。 几人沉默。 队长观察完后，也是一知半解，“我也是第一次见不攻击人的丧尸。” “要不带回基地，给閔正宇，他家不是研究这个的，说不定对科研有用。”队友说道。 “那就绑起来，放后备箱。”队长点头同意了。 “我来我来。”女孩激动道，把戚然从柜檯地下拉出来，用绳子捆住手脚，抱起准备放进后备箱。 可她有些捨不得，这丧尸太好看了，索性放在自己的位置上。 等他们搜刮完物资回基地，队友看著被女孩抱在怀里的丧尸，那丧尸被她摸得都快傻了，简直没眼看。 “我说秋凤凤，你好变態。”队友调侃她。 秋凤凤白他一眼。 “你才变態，他这么乖，都没咬我，眼睛也好看啊，鼻子真小巧，这嘴也漂亮，小帅哥你叫什么啊~” 秋凤凤调戏著戚然，戚然没法子，只能发呆。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都变成丧尸了，还能被异能者绑架。 队长叫桑影，是北方基地的异能者小队，执行任务这么久，也从未见过丧尸不咬人的，还真是奇特。 ................... 171小队回到任务大厅，周围异能者听著他们获取的积分金额，唏嘘一片。 “又是他们，每天都出去执行任务，真拼命。” “那个长得最好看的就是队长吧，他叫什么来著？” “叶星野，好像是个空间异能，他的队友也不错，各个都是顶尖的异能者，他们队每天积分都高。” 人群的討论声並没有影响到叶星野，他带著队员们回到公寓，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理会任何人。 这种情况队友们都习惯了。 特別是李伽，他知道叶星野为何会变成这样。 那件事是他和叶星野心上的一道疤。 每晚他都想，当时为什么不抓紧他的手，也许就不会发生那种意外。 可事实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他们后来回去了当时的位置，没有找到戚然，连尸体都没有。 没有尸体，只有三种情况。 戚然被吃乾净了，要么变成了丧尸在附近游荡，要么变成丧尸后被其他异能者杀了。 不管是哪一种，他们都接受不了。 就像叶星野说的，就算戚然变成了丧尸，他们也要把戚然找回来。 廖琛和冢锦程对此事是熟知的，也是愧疚的。 他们当时太害怕遇到那只奇怪的丧尸，以至於忽略了太多，还间接害死了那个好看温柔无辜的人。 第011章 被空间异能主角受拋弃的男友（11） 队伍里后面加入的封羽凡並不了解其中细节，有些抱怨队长为了一个死人连累大家一起受苦。 但这话他不敢说，毕竟当初加入队伍时，叶星野提前说了规矩，不接受可以离开。 因此他们的队伍里，就封羽凡没有离开，其他受不了的早就走了。 他是坚持最久的。 封羽凡年纪小，是队伍里年纪最小的，只有十八岁。 队长和李伽都是二十岁，而冢锦程二十四，廖琛二十七。 封羽凡觉醒异能后，能力一直不够出色，好多队伍不愿意接纳他，后来他见171小队还不错，便想加入他们，没想到意外的顺利。 可封羽凡就是不喜欢那个死了还霸占著队长的人。 凭什么！ 都死了，还要和他抢队长。 封羽凡做了晚饭，殷勤地去敲队长的房门。 “队长，吃晚饭了。” “哦。”叶星野拉开门，和队友一起吃饭。 虽然他情绪不好，却不会一直揪著不放。 那段时间里，叶星野和廖琛他们也打了一架，可怪罪他们有什么用，怪只怪他自己，为什么没保护好戚然。 明明就知道戚然是个普通人，却还是没有护好他，归根结底都是他的错，怨不得任何人。 叶星野麻木的吃著饭，总是忍不住去想戚然当时得有多难过。 肯定以为是自己拋弃了他。 当时，他得多绝望........ “队长，多吃点肉。”封羽凡笑眯眯给叶星野夹菜，被叶星野躲开。 “你自己吃，不用给我夹。”叶星野语气冷硬，拒绝意图很明显。 封羽凡不死心，又给叶星野倒饮料。 “队长你喝饮料。” “你自己喝。”叶星野瞥他一眼，警告道：“明天你还这样，不用在我们队伍里了。” 说罢，叶星野吃好了，放下碗回了臥室。 封羽凡愣在原地，眼眶红了。 李伽看看他，无奈告诉他：“星野喜欢的是戚然，不会接受你的，你还是死心吧。” “哪有什么！他都死了！”封羽凡不爽道。 这话李伽也不爱听，冷下脸来，“我觉得队长说的对，你明天走吧，我们也不欢迎你。” 封羽凡一愣，气的瞪红了眼眶。 他看看李伽，朝廖琛和冢锦程看去，希望冢锦程和廖琛可以帮他说话，谁知两人埋头吃饭，一点也不关心他的事。 封羽凡忽然懂了。 这个队伍真的不欢迎自己，他们都在为了一个叫『戚然』的人排挤自己。 “呵呵........你们不欢迎我，我也不想待在这里，行，我不干了。”封羽凡丟下话，去臥室收拾自己的东西走了。 良久，廖琛无奈道：“是不是说的太重了。” 冢锦程摇摇头，“他太闹腾了，走了也好，不然总觉得我们针对他。” 李伽没说什么，对於封羽凡的离开还是留下，他並不在意。 封羽凡气呼呼跑出公寓大楼，看著这么好的环境以后就不能享受了，其实心里蛮后悔的。 他只能去任务大厅，看看有没有其他小队需要队友，正好接纳自己。 大厅里人流渐渐稀少，到后半夜，封羽凡心灰意冷。 看来自己又要等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他正欲走，却见一伙人来到大厅。 队长是个高个子的男性，穿著基地制服，身后有个女性。 她怀里抱著什么，被衣服裹著，看不清楚，但看得出来他们的其他队友和他们吵架了。 封羽凡见证了他们的分崩离析，最后只留女人和队长。 封羽凡微微一笑，这不机会来了。 他热情上前打招呼，推荐自己想加入他们。 桑影查看了封羽凡的资料，见他的异能是雷电，攻击力还不错，也就没问太多其他原因，把人带到了自己的公寓里。 他们的公寓房间有五间，住下封羽凡后，还有三间空著。 封羽凡见他们把那个裹著的人放在客厅，那东西还动了动，嚇他一跳。 “你们这是把什么偷偷带回来了？”封羽凡一眼便看出，这两个傢伙带回来了不得了的东西。 秋凤凤累的要死，不过她现在更激动。 “是丧尸，不咬人的丧尸，我和队长把他藏在物资里过了检查。” “什么！丧尸！”封羽凡一惊，差点原地去世，“你们把丧尸带回来了！我的天！你们疯了！” “冷静，你看看就知道了。”秋凤凤不和他爭辩，把盖住丧尸的衣服拿开，露出那张连她都垂涎欲滴的脸庞。 她听见了封羽凡吸冷气的声音，得意笑了笑。 “他好看吧，还不咬人。” 说著，秋凤凤给他示范了一下。 封羽凡彻底刷新了认知。 桑影从臥室出来，换掉了制服，穿著家居服蹲在丧尸面前，还有点捨不得把他交给閔家做实验。 说不定会被切成好几块。 但这么藏著，也不是个事。 桑影告诉封羽凡，“加入我们，就得保密这件事，能做到吗？” “嗯。”封羽凡点头。 他终於明白桑影和秋凤凤为什么要把这只丧尸带回来了，是真的很漂亮。 要是他在外面遇见这么好看的丧尸，还不咬人，就算带不回来，也会找个地方把丧尸藏起来。 然后日日出去见见，就像偷情一样。 封羽凡蹲在漂亮丧尸面前，丧尸呆呆的，也不咬人，被桑影掐著下巴检查口腔，害怕的小声叫著。 “他的牙齿没变异。”桑影鬆开手，准备解开绑住丧尸手腕的绳子。 封羽凡忙阻止道：“你不怕他跑？” 桑影想想也对，这丧尸虽然不咬人，但还是会走的，要是跑出去可就难办了。 “那就先绑著吧。”桑影回答。 秋凤凤洗漱完出来，丧尸蜷缩在沙发旁动弹不得，队长在厨房做饭，新来的队友正好奇的逗著漂亮丧尸。 “喂，新来的，你在干嘛？”秋凤凤看他一脸痴汉的样子，过去把丧尸的手腕解救出来。 “你不觉得他不对劲吗？”封羽凡鬆开手，解释道：“他和活人一样，我感觉他能听懂我们说话。” “不会吧。”秋凤凤狐疑地看去，漂亮丧尸试图拉开他们的距离。 鲜红的瞳孔里盛满了莹莹泪痕，像个被玩坏的漂亮娃娃。 桑影做好饭出来，叫他们两个吃饭，才打断了秋凤凤和封羽凡的邪恶之手。 第012章 被空间异能主角受拋弃的男友（12） 饭桌上，两人吃著队长做的麵条。 食物难吃到了一定境界，就只剩下了能吃和不能吃两种概念。 封羽凡第一次吃到这么难吃的食物，差点原地去世。 他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桑影头也没抬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封羽凡尷尬一笑。 秋凤凤善解人意替他解释：“习惯就好，队长的手艺就这样，而且能吃就不错了，反正没毒。” “那个.....”封羽凡看看他们，实在是吃不下，“其实我会做饭，我能重新做一份吗，我出积分。” 桑影闻言，放下筷子，“算我一份，厨房还有些食材，你看著弄吧。” 秋凤凤也立马停下筷子，“我的我的，多谢啦。” “没事，我去做饭了，稍等会。”封羽凡把碗端去厨房，看著还不少的食材，打算做个西红柿鸡蛋面。 西红柿是基地里常见的蔬菜，鸡蛋的积分也不贵，大多数人都能消费得起。 客厅里，戚然目光望向门口。 他在想，自己逃出去的机率大不大。 大概是他的目光过於明显，桑影若有所思。 这只丧尸，確实和其他丧尸区別很大。 他刚才是在看门口吧。 他想逃？ 桑影后知后觉觉得，这只丧尸是不是有思维，就像最近异能者口中描述的高阶丧尸那种，能控制其他丧尸，战斗力也强。 最近任务大厅里都在说这件事。 有异能者执行任务时，在外面遇见了能操控丧尸的特殊丧尸，还有不少异能者死在高阶丧尸手中。 桑影起身，蹲在漂亮丧尸面前，秋凤凤疑惑跟去。 “队长，你要干什么？” 桑影没理她，指尖扣住漂亮丧尸冰凉的下頜，微微用力迫使他抬眸与自己对视。 这丧尸，当真是好看过分了些。 苍白如纸的脸颊泛著淡淡薄红，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唇线紧抿成委屈的弧度，却难掩清俊轮廓。 高挺的鼻樑下，红色眼眸像浸在水雾里的红珀，又亮又软。 仔细看，还带著未褪尽的懵懂与被束缚的惶惑，睫毛簌簌颤动，沾著细碎的水光。 桑影感觉手指在发烫，明明是丧尸的躯体，却透著易碎的娇憨，让他指尖都忍不住放轻了力道。 “別装了，你能听懂吧。” 话落，丧尸湿漉漉的眼眸里果然闪过惶恐。 桑影轻笑一声。 还真是好骗。 其实他也不確定这丧尸有没有思维。 刚才的话不过是诈一诈他，这只丧尸还真就中招了。 “天！”秋凤凤也惊讶道：“他听懂了，队长！” 与秋凤凤的激动不同，桑影理智许多。 前不久他还在犹豫要不要联繫閔正宇，把丧尸给他做研究，现在桑影有了更大的计划。 一只不攻击人，还能听懂人话的丧尸，送去拍卖场，让基地那些爱研究的疯子去竞拍。 把这只丧尸卖了，也够他衣食无忧在基地里一辈子。 “你叫什么？”桑影鬆开指尖，为他擦去眼角的泪痕。 “戚然.......”戚然很久没交流，说话的声音乾巴巴的。 “你是戚然！”秋凤凤一惊，“你认识叶星野吗？” 戚然点头，“他是我男友。” “原来你就是他要找的人啊。”秋凤凤告诉队长，“他就是171小队队长叶星野要找的人，没想到在我们这，还变成了丧尸。” 戚然不说话，垂眸缩成一团。 “关屋子里锁起来。”桑影吩咐道。 “好的队长。”秋凤凤抱起戚然，带进屋子锁了起来。 这时封羽凡的饭也好了，麵条的香味勾的人飢肠轆轆。 “开饭嘍。”封羽凡端著麵条出来，招呼大家吃饭。 听秋凤凤说那只丧尸叫戚然时，他大脑懵了一瞬。 他就是戚然！ 封羽凡內心的排斥和不喜混杂在一起，可一想起对方那张脸，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好看，也难怪叶星野念念不忘。 可是，他真的变成了丧尸。 现在，还在他们这。 封羽凡內心涌起一股隱秘的报復欲。 “队长，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送去拍卖场，到手积分也有你的份。”桑影说道，埋头吃麵。 秋凤凤有些不忍心，可她也知道队长做的是对的。 这只丧尸这么稀有，一定可以卖个好价钱，到时候他们就不愁没有积分，更不用每天累死累活去做任务。 屋子里黑漆漆的，戚然见有床，爬到上面躺著。 系统问宿主。 【宿主，反派攻这是要把你卖了。】 “没事，反正丧尸没有痛觉，隨他们折腾吧。” 戚然打了个哈欠，卷著被子准备睡觉。 【不愧是反派，心狠手辣。】 “我和他都不认识，也谈不上心狠手辣，反正丧尸的下场都只有死路一条。” 戚然心態很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次日一早，戚然便被关进货箱里。 负责运送的封羽凡推著货箱在拍卖区办事大厅坐著，桑影和秋凤凤在柜檯登记拍卖物品。 拍卖行是军方管控的產业，每件货物在卖出后，会收取百分之二十的服务费用。 价格虽贵，却能保证三大財阀家族不敢做什么。 封羽凡紧张不安地揪著手指，目光一直留意著柜檯那边。 他在纠结，要不要带著戚然逃跑。 一旦他这么做了，將会彻底得罪他们，后果就是不能留在基地里，也会被降级为d级別，成为奴隶。 可一想到这么漂亮的人，最后沦为实验台上的鱼肉，封羽凡实在是不忍心。 也许....... 他想，自己是討厌戚然的。 毕竟是他令叶星野念念不忘，可归根结底，难道他自己就没有私心吗。 终於，封羽凡下定了决心。 在一伙人挡住他们的视线时，封羽凡快速起身，戴上兜帽，推著箱子离开了休息区，然后直奔基地进出口而去。 进基地是要检查的，出去却不需要。 封羽凡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基地，驾车朝自己在基地外的一处据点逃去。 以前他没有积分时，就时常在据点休息，偶尔去附近找些吃的。 后来他遇见了叶星野，才有了积分，跟著他们入城，稳定了一段时间。 他目前帐户上的积分还不错，租房子肯定不够，伙食费还是够的。 可惜他离开基地过於仓促，什么也没有准备，等汽车没油了，他才如梦惊醒，气喘吁吁踩下剎车。 第013章 被空间异能主角受拋弃的男友（13） 我都在做什么！ 封羽凡內心尖叫！ 他把桑影他们的东西偷走了。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桑影一定会通缉他的，到时候他就是d级別的奴隶，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他是彻底回不去了。 封羽凡说不出內心的情绪，复杂，后悔，还有一丝丝期待。 下车后，他把箱子拖进废弃的房子里，打开箱子，便看到漂亮丧尸望过来的目光。 真好看啊。 封羽凡內心小小感慨了一把，伸出手摸了摸戚然滑溜溜的脸颊，扶他起来。 “你现在是我的了。”封羽凡嘚瑟一笑，给戚然解开手腕和脚腕上的绳子。 得了自由，戚然看著封羽凡，语气感激。 “谢谢。” “我可是为了你现在连基地都进不去了，小漂亮，你说怎么办？”封羽凡叉腰威胁道：“现在你就是我的了。” 戚然不说话，並往外走。 封羽凡拉住他，“你去哪？” 戚然指著一个方向道：“回家。” “都末世了，哪里还有家，你就不怕丧尸......额.......忘了你就是丧尸。” 封羽凡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拉住漂亮丧尸的手。 “我救了你，你就这么走了？” 戚然看看他，不知道怎么办。 “我没有钱。” “谁要钱，这年头有钱有什么用！”封羽凡义正言辞道：“你害我丟了活下去的机会，现在外面到处都是丧尸，我吃什么，怎么办？” 戚然想想，確实该感谢封羽凡的，毕竟是他把自己带了出来。 “那我给你找吃的？” “还不够！以后我的伙食都包在你身上了，你得养我！” 戚然看著封羽凡，呆呆点头，“好吧。” 就这样，封羽凡把漂亮丧尸拐到手，过上了不用出去找食物，还不用担心被丧尸袭击的生活。 他发现，只要跟著戚然，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丧尸一靠近他，戚然就会啊啊叫几声，然后丧尸们便对他失去了兴趣。 次数一多，封羽凡难免好奇起来。 “你和他们说什么？” “他们问我怎么不吃你，我说你不好吃，他们就走了。” 封羽凡：“..........” “你真能和其他丧尸沟通？” “嗯，他们一直在说很饿，还说附近有个討厌的傢伙，指使他们干活，不给饭吃。” “哈？”封羽凡听得一愣一愣的。 夜里，封羽凡让戚然带他去了个高级酒店住下。 虽然是末世了，但这种高级酒店的房间，还有不少房间可以住人。 他洗完澡出来往床上一躺，便告诉戚然，“我们在这住几天，这床真舒服！” 他好久没享受过这种待遇了。 柔软的床，还有个漂亮的丧尸陪在身边，不用担心被丧尸追，封羽凡很快就陷入梦乡。 戚然睡在另一处，后半夜忽然起身，来到阳台边。 他感觉到了高阶丧尸在召唤其他丧尸的声音。 好多丧尸涌入一个方向。 戚然不想去，假装没听见，拉上帘子，爬上床挨著封羽凡躺下。 变成丧尸后他的身体是冷的，没有温度，挨著封羽凡反而要舒服些，就像躺在太阳底下。 封羽凡早上饿醒，便看到一张惊艷的漂亮脸蛋，懵了几秒才清醒。 看著还没醒的人，封羽凡出於私心，並不想告诉叶星野他们，他最在意的人现在在自己这里。 他要带戚然走的远远地，最后一辈子都不让他们相见。 气死他！ “戚然，我饿了。”封羽凡摇醒戚然，“楼下有个小超市，你去看看有什么吃的没。” “好。”戚然起身，打著哈欠下楼去。 他们住进来时，戚然就把其他丧尸带出去了，现在酒店楼道里是没有丧尸的。 这酒店有独立的备用电源，都末世这么久了，电梯居然还有电。 戚然坐电梯到一楼，顺著大厅出去，穿过门口的巨大喷泉池，走过一条马路，便到了小超市门前。 超市的玻璃门碎了，橱窗也被汽车撞毁，店里货架上的食物还有不少。 戚然想，一定有异能者路过这，顺便拿了些物资，但时间有限，他们没有拿多少。 小超市门口的丧尸不多，一只在撞柱子，一只卡在绿化带的围栏里，吱呀乱叫著，目光隨著戚然移动，眼神有些幽怨。 戚然路过，脚步停下，走到卡在绿化带围栏里的丧尸面前，拖著他的双脚往外拉，帮他一把。 这只丧尸自由后，还不忘朝戚然啊啊叫几声。 戚然去小超市里，找了个袋子装食物，听见动静回头，那只丧尸居然在他身后跟著。 戚然问：“跟著我做什么？” 丧尸啊啊叫。 “我知道这个不好吃，是给我朋友吃的。” “啊啊？” “他爱吃，没事。” “啊？啊啊！啊啊？” “你要去找老大？那你去吧，我不去，拜拜。” 丧尸走了。 戚然把袋子装满，从小超市出来，阳光正好，晒得他都想躺在路边了。 回到酒店顶楼，戚然推开门，封羽凡像一摊死尸躺在床上，嘴上碎碎念著『快饿死了』的话。 听见开门声，一个鲤鱼打挺起来，直奔戚然手中的袋子。 他抱著膝盖坐在地毯上，好奇戚然都拿了什么好吃。 “泡麵耶，还有火腿肠，这个是什么？啤酒，不错我喜欢，这饼乾不好吃，这个也不错.......” 戚然蹲在一旁看他吃东西，“什么味道的？” 封羽凡知道戚然没有味觉，给他描述道：“鲜虾味道的，好吃。” “酒店的庭院里有活鱼。”戚然来的路上好奇那么大的池子里有什么，一看居然有鱼，还是个个肥大的银龙鱼。 酒店没了人维护，那池子鱼还活得挺好的。 封羽凡一听，顿时来了兴致。 “那我下午要吃鱼，不过怎么做，没有油，也没燃气？” “可以把酒店的绿植砍了，烧火做，我还拿了打火机。”戚然摸出口袋里的打火机。 “那行，你再去附近看看，有没有调料什么的。” “好。”戚然虽然吃不了，但觉得挺有意思。 他下楼去，拿著酒店厨房的刀，把酒店的树木砍了些下来堆放在池子边，弄好了这些，才去附近转转，看看街道店铺里都有什么。 戚然折返回小超市，把推车弄出来，沿著街道閒逛，要什么拿什么，还不忘和其他丧尸打招呼。 只是戚然未察觉到，街道不远处，有一只同样衣服乾净的丧尸，正好奇的看著他的举动。 第014章 被空间异能主角受拋弃的男友（14） 这是戚然第一次见到和自己一样有思维，还能说话的丧尸。 他愣了一下，好在系统反应快，告诉了戚然拦住他去路的是丧尸皇戴文。 戴文属於主角受追求者之一，后期会被主角受联合其他异能者剷除。 其实算起来，他们还是校友。 不过戚然没接触过戴文，只在同学口中听说过他。 是个混血，很帅气。 这一点不用过多描述，戚然见到他时，就看出来了。 被拦住去路的戚然停下脚步，不解地看著他。 “你好。” 戴文看著眼前的同类，发现无法控制他时，便一直潜在暗处注意他很久了。 目光落在丧尸身前的推车篮子里，里面堆满了人类吃的食物。 “你吃这些？” “不是。”戚然摇头，“给朋友的。” 戴文又尝试控制丧尸，周围的丧尸立马有了反应，但眼前这只没有。 “你没听见我的召唤吗？” “听见了。”戚然点头，无辜的眨眨眼。 “为什么不执行？” “为什么要？”戚然反问。 戴文被戚然的反问一噎，从他有记忆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不听话的同类，挺有意思的。 “你带著人类，为什么不吃了他？”戴文见过戚然和那个人类异能者。 他们关係还不错，戴文觉得很奇特。 因为他见著人类，会控制不住的想要杀了他们，或者吃掉。 这种欲望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是我的朋友。”戚然回答道。 “人类异能者会杀了你的，我劝你最好离他远点。”戴文善意提醒戚然一句，扭头走了。 戚然谢谢他的好意，推著推车回到酒店，叫封羽凡下去捉鱼做烤鱼吃。 两人把池子里的鱼捞上来，封羽凡提著鱼在酒店的厨房里处理了下，出来时戚然已经把火堆点燃，架好了烧烤架。 火焰烧得熊熊的，封羽凡真担心把周围的丧尸引过来。 “真不会有丧尸过来吗？” “不会，有个和我一样会说话的丧尸把他们都叫走了。”戚然回答，低头认真给鱼上调料。 “和你一样的丧尸？”封羽凡一惊，“他有没有做什么伤你？” 戚然摇头道：“没有，他问了些问题就走了。” 封羽凡担心遇到丧尸皇，因为在基地里时，就有很多异能者透露丧尸皇在猎杀异能者。 “他能操控其他丧尸吗？” “能。”戚然道。 “操！”封羽凡嚇得一惊，“他是丧尸皇！他会不会找回来杀我！” “不会的，他走了。”戚然告诉他，“我也能感知到同类的位置，他不在这块区域了。” 封羽凡这才放心，对戚然的认知又高了一个层次。 烤熟的银龙鱼滋滋冒著油脂，香味扑鼻。 封羽凡爱吃鱼，末日前就是个吃货，以前吃的都是常见的鱼，这银龙鱼他还没吃过。 不得不说，这鱼就是好吃。 肉质紧实弹嫩，几乎没有腥味，吃起来也不腻，外皮烤焦后口感酥脆，还带著鱼肉的清甜。 戚然搭配了柠檬、香草和蒜蓉，口感比其他的鱼好吃多了。 吃完整条烤鱼，封羽凡意犹未尽的盯著池子里肆意畅游的其他鱼，打算把它们吃完了再走。 酒足饭饱后，封羽凡拉著戚然去酒店十八层的室內游泳池玩。 这家酒店还有私人海滩，在室內泳池里也能看到海边的风景。 戚然不喜欢泡在池子里，去附近转转，谁知他在酒店的水族馆里看到了活人。 戚然嚇一跳。 那人看著戚然。 他们谁也没动，直到戚然一步步挪到暗处。 戚然跑进电梯，找到还在游泳池里玩跳水的封羽凡，把他叫上来。 “有活人在下面的水族馆里，你要去看看吗？” 一听有活人，封羽凡不是激动，而是警惕。 末日这么久，他见过太多比丧尸还可怕的同类。 封羽凡穿上衣服拉著戚然走，“收拾东西，我们马上离开。” 戚然不解，“你不去看看？” 封羽凡摇头，“你看见的是一个人，还是一群？” “一个。” “那就是了，他一个人能在末日活这么久，手段不比我们差，说不定是个危险的傢伙。” 两人刚从电梯出来，回到房间收拾东西，酒店的电突然熄灭了。 走廊里只有应急灯亮著。 封羽凡暗骂一声，丟掉包裹，叫戚然躲在衣柜里，他要去会会那个傢伙，很明显对方这是在针对他们。 “我叫你你再出来，听见没？” “我是丧尸，他不应该怕我吗？”戚然问。 封羽凡上下打量他一眼，不予置评。 『嘭』他关上衣柜门，锁好了房间的大门后，一步步靠近楼道。 那傢伙把酒店的电弄断了，电梯现在用不了，他只能走楼道，或者他已经在这层楼上了。 封羽凡是异能者，倒是不怎么害怕。 他就担心对方也是异能者，並且有什么特殊癖好，见到丧尸居然不跑，还想来找他们。 这太奇怪了。 咔嚓—— 封羽凡听见了楼道里传来动静，接著一个身形消瘦的男子走了出来。 他身上穿著一件不合身的深色衝锋风衣，衣服穿的久了，面料磨得满是破洞，下半身裤子上別著几把锈跡斑斑的砍刀，以及他手上那把。 男子盯著封羽凡，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跡，不敢轻举妄动。 见封羽凡掌心聚集的雷电，他明显愣了一下，很確定在水族馆看到的不是这个人，那个要更加漂亮些。 因为光线暗淡，男子没看清楚戚然的眼睛，误把他当成了活人。 男子深知自己打不过封羽凡，收了刀，露出善意。 “我以为是丧尸，没想到这里还有活人，我叫程海。” “你自己去找地方住。”封羽凡冷著脸，没有那个好心与他介绍自己。 这个男的，从一开目的就很刻意。 封羽凡不相信他的话。 程海点点头，自己找了间房间进去了，也没有和封羽凡多说什么。 封羽凡回到房间里，把戚然翻出来，带他下楼去。 “这个酒店不能待了，那个叫程海的傢伙，他不知道在这里潜伏了多久，说不定一开始就在观察我们，只是不小心被你发现了才主动出击的。” 听著封羽凡的话，戚然忽然想起到什么。 第015章 被空间异能主角受拋弃的男友（15） 下到一楼，戚然拉住封羽凡说：“其实我们刚到酒店时，我就隱约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是新鲜的那种。” 封羽凡脸色凝重，“在哪？” 戚然使劲闻了闻，目光在酒店环绕一圈，最终落在脚下。 “好像在下面，酒店下面有好几层，我们没去过。” “不要管了，走吧。”封羽凡可不想探知什么秘密，拉著戚然在酒店外找到车，准备启动时才发现车子被动了手脚。 “操！” 封羽凡咒骂一声，目光看向酒店大楼，隱约间能看到一个黑色人影站在阳台上看著他们。 “是他干的。” 封羽凡拉著戚然下车，回到酒店大厅里。 “你等我，我上去把他弄下来。” “注意安全。”戚然嘱咐道。 “他就一个普通人，没有异能，放心吧。”封羽凡拍著胸膛保证道，扭头上去了。 戚然坐在大厅沙发上等了很久，还是没等到封羽凡下来，有点担心他的安全，便顺著楼道上去，却在一楼遇到了那个男人。 对方没有看到戚然，戚然下意识躲在了暗处。 他是丧尸，没有呼吸，只要他不主动弄出动静，是不会被人发现的。 戚然看著他往下层走去，身影消失在了酒店底层。 一阵微风飘过，淡淡的血腥味更浓了。 戚然动动鼻子，悄悄跟上去。 酒店最底层被人改造过了，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笼子，戚然进来后差点窒息。 他看见了活人，很多活人，被关在笼子里。 他们没叫，也没.....没有眼睛，脸上只有两颗血窟窿。 这些人也不知道被关了多久，即使是在笼子里，脚上和手上也戴著镣銬，像一只只被圈养的家禽。 家禽可能比他们过得还好些，至少家禽有饭吃，而这些人都被饿的瘦骨嶙峋，吊著一口气活著。 里面还有一间屋子，戚然靠近，轻轻撩开门口的透明薄膜，只觉得什么在眼前晃动，等他仔细看去，瞳孔一怔。 那是一具骨头架子，上面的肉都被剔乾净了，双脚掛在弯鉤上，晃呀晃。 一双手忽然从身后探出，抓住戚然。 他想挣扎，却被摁在地上，直到另一个男子把他的手脚锁上，才放开了手。 “老大，你说的对，这个比上面那个更嫩，肉质绝对好，你放心，这批肉一定能卖个好价钱，北方基地那群傻子，只要是有便宜的肉吃，才不会管是什么肉。” 程海拍拍戚然的脸颊，忽然一顿。 “老大，你过来看看，这小子是不是丧尸，他的眼睛是红色的！” 穿白大褂的男子低下头，掐起戚然的下顎，抬起一看，神情微变。 “是丧尸。”穿白大褂的男子问程海，“你真看到那小子和他一起生活了几天？” “千真万確。”程海保证道。 “这个丧尸有意思，不吃人，还和人待一块。”白大褂男子鬆手，叫程海把戚然关起来。 戚然抱著膝盖，蹲在笼子里，看著他们杀人吃人，直至一切归於黑暗中。 【宿主，这就是末世，没那么美好的，你看那个程海，他连自己妻女都吃了，所以才在末日活下来的。】 戚然没说话，昏昏沉沉待著。 【宿主你还好吗？】 “嗯。” 【放心，主角受他们会来救你的，这里是剧情点，现在主角受和戴文认识了，戴文带了美瞳混入了他们队伍里，过几天就会路过这里。】 【到时候就自由了。】 戚然揉揉眼睛问：“封羽凡还好吗？” 【他逃走了，会在路上遇到主角团，就是有了他的线索，主角团才破获了基地人肉的事件，获得好名声。】 “那就好。”戚然鬆口气。 他还担心封羽凡出什么意外，逃走了就好。 被关在笼子里的戚然感知不到时间，还是系统告诉他的。 几日后夜里，穿著白大褂的男子又回来了。 他这次受了伤，浑身血腥味，一瘸一拐挪到最近的椅子上躺著喘气，片刻后，翻出医药箱给自己的腿上包扎。 系统告诉他，这个男的可能是个反社会人格，末日后不但没有去基地，而是第一时间挟持了酒店人员。 地下室笼子里的人，大多数是一开始就来得及逃走的工作人员。 男的都被吃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女的也就几个吊著口气。 其他的人，是酒店里的客人，他们也没有来得及逃走，被程海欺骗中了陷阱，一直关在这里。 所以，一开始酒店就被这个傢伙控制了。 他和封羽凡还以为酒店有电，现在想想不过是他们提前打开的，为的就是骗他们入网。 但戚然和封羽凡没有去酒店的库房找食物，也就一直没有中招。 反倒是那天他们在酒店外烧火做烧烤，把这程海惹急了，才引诱戚然上当，去通知了封羽凡。 吧嗒吧嗒—— 白大褂男子走到了戚然笼子前蹲下。 “你能听懂我说话吧。” 戚然没理他，白大褂也不在意。 “是不是只要被你咬一口，就能变成有意识的丧尸？” 戚然还是没理他。 白大褂打开锁，把戚然抓出来。 他腿受了伤，也不妨碍他一瘸一拐抓住戚然到一间纯白的房间內。 屋子里堆满了各种医疗器材，而这些东西都是为了维持床上的一个女孩的命。 她看著病的很重，也瘦的不成人样。 白大褂拽著戚然到床边，小心从被子下拿出女孩的手，示意戚然咬一口。 “咬一口，我就放了你。” “她已经快死了。”戚然低头，轻轻咬了一口，没破皮。 “用力点，丧尸，你不会变成丧尸这么久，连人都没吃过吧？” 戚然沉默，他本来就没吃过。 不过，他还是听话用力咬了一口女孩的手腕，直到出血。 她的血液是苦的。 戚然茫然，原来变成丧尸后，还真能尝到血液的味道。 白大褂小心捧著女孩的手，为她擦去伤口的血跡，轻轻缠上绷带，和那个杀人剁肉的模样判若两人。 戚然好奇问：“你为什么要杀那么多无辜人？” “呵，他们无辜吗？” 白大褂轻蔑一笑，告诉戚然，“末日前，我妻子入住他们酒店，半夜却有个裸男闯入欺负了她。我们什么都做了，酒店却死不承认那个男的和他们是一伙的。” “一个高级酒店，居然会把客人的信息填错，还恰巧是我妻子的房间，又恰巧是半夜没穿衣服进来。” “我妻子受不了这个结果，她跳了楼，变成了如今这样。” 第016章 被空间异能主角受拋弃的男友（16） 白大褂爱惜地亲亲妻子苍白的脸颊，目光深情缠绵。 “末日前我还在律师所奔波，当我看到丧尸那一刻，我就觉得这是老天也在帮我。” “我筹划了几天，回到了这里。” 白大褂笑了笑，看著戚然。 戚然没说话，女孩很可怜，无辜的人也很可怜。 “你杀了那些店员有什么用，真正造成这一切的是背后的当权者，他们不过是棋子罢了。” “帮凶也是凶手不是吗。”白大褂轻笑。 “那些客人难道也是帮凶吗？”戚然问。 “我可从没动他们，是程海乾的。”白大褂搂著怀里的妻子说：“我遇见他时，他被困在一栋大楼里，他趴在窗户边向我求救。” “我去救他，撬开门后，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白大褂笑眯眯看了一眼戚然。 “他屋子里有两具白骨，肉剃的乾乾净净，那是他的妻子和他的女儿，他靠著妻女的肉，在末日里活到了现在。” “我只要他为我弄到医疗器材，其他的谋生手段我从不参与。不过，这些设备確实是卖肉换来的。” 戚然听得浑身发麻。 就在他还想说什么时，楼顶传来一声巨响。 白大褂知道有人闯进来了，也没打算逃走，只是看了一眼戚然。 “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傢伙早就逃走了，我估计他带人来救你了，你走吧。” 戚然离开前，告诉他：“她已经死了。” 就在刚才，女孩的气息断了，他以为白大褂没有发现，好意提醒。 但看白大褂的表情，显然是知道的。 戚然正准备开门出去，门砰的一声被一道冰锥扎穿。 接著，门哐当一声倒下，露出了廖琛的脸。 “戚然！”廖琛惊呼一声进来。 戚然看著他们涌入房间，接著被叶星野抱进怀里。 他们都沉浸在戚然还活著的喜悦里，没有注意到戚然鲜红的瞳孔。 直到叶星野抬头与之对视时，目光一怔。 “然然.........” “星野。”戚然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让让！”封羽凡挤进来，见戚然和叶星野搂在一起来，脸色臭臭的，接著表情一转，指著白大褂。 “就是他！和那个叫程海的傢伙吃人，还把人关在这里！” 171异能者小队都看向蹲在角落抱著一具尸体的男子。 叶星野放开了戚然，但还牵著手，他已经失去了一次戚然，不想再失去一次。 不管是丧尸也好，怪物也罢，戚然都是他的。 他不在乎戚然是什么。 廖琛上前几步，本是要活捉他去基地的，当看到男子拿出了一枚炸弹时，立马叫队友撤离。 叶星野抱起戚然，几人迅速逃离这里。 等他们跑出酒店大厅，地下传来一声巨响。 接著滚滚浓烟从酒店各个地方冒出，大楼慢慢燃起了火焰。 叶星野放下戚然，回到车里后，依旧搂著他不曾鬆手。 车子回程的路上，李伽开著车，车里气氛凝重。 冢锦程打破了安静问：“给戚然戴个美瞳就好。” 车內还有一个假扮活人的丧尸表情淡漠的看著戚然，戚然並不打算拆穿他，毕竟剧情里可没有这些。 “我记得附近就有卖美妆的店铺，去看看。”封羽凡开口道。 “那就去看看。”廖琛提议。 於是，几人把车开到城里，找了好几家美妆店，都没有找到美瞳。 就在几人茫然时，戴文从货架上拿出一盒美瞳说：“这个就是。” 廖琛：“.......” 冢锦程：“.......” 封羽凡：“.......” 叶星野：“.......” 感情他们找了半天，原来是不认识。 戚然戴上美瞳后，和活人没什么区別。 回到基地，171小队先去任务大厅把积分兑换了，顺便给封羽凡证明没有偷东西，撤销了案件。 过程有点复杂，还消耗了封羽凡全部积分。 回到熟悉的屋子，他苦哈哈抱著膝盖流泪。 “我的积分.......” “封羽凡。”叶星野喊他，“谢谢你救出戚然，我的积分给你一半。” “啊？”封羽凡愣住，接著立马把卡递过去，“谢谢！” 叶星野把自己的积分分给他一半，让他讲讲是怎么遇见戚然的，后面又经歷了什么。 听到在酒店的事，几人面色凝重。 “那个程海，真是歹毒，简直不能算人，他居然吃了自己妻子和孩子。”廖琛嫌弃道：“真是该死！” “一想到他把肉卖给了基地，靠！我都不敢吃肉了！”封羽凡抱怨道。 冢锦程看看沉默的戚然，转移话题：“真是神奇不是吗，戚然虽变成了丧尸，但保留著人的意识，也不吃人。” “这一点和高阶丧尸很像。”廖琛道。 “高阶丧尸能操控其他丧尸。”叶星野回答：“上次与我们交手的高阶丧尸，进化的很强，而且，这些丧尸越来越像人了。” 戚然偷偷看了眼戴文，戴文也正好看向他。 戚然不明白戴文心里的想法，但能看出来，戴文在好奇和人接触是什么感觉，才开始接近主角团的。 这也误打误撞走上了剧情线。 聊了会天，封羽凡去厨房做饭，廖琛和冢锦程回了房间洗漱，叶星野有好多要说，拉著戚然回了屋子。 戚然乖顺地靠在他怀里，感受著活人的体温，不自觉搂紧他。 叶星野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你怪我吗？” “没有。”戚然抬起头，告诉他，“我不怪你，星野。” “对不起戚然........” 他甚至不敢问戚然在外面吃了多少苦。 如今他变成了丧尸，叶星野也会保护他的。 他不在乎戚然是什么，人也好，丧尸也罢，戚然就是戚然，是他的男友，是他的命。 叶星野知道自己完了。 他爱上了戚然。 从最初的刻意接近，到现在的甘之若飴，他无时无刻不被戚然吸引著。 以前他可以自欺欺人矇骗自己，说是玩玩就好了，可戚然落下时，他的心几乎都要碎了。 他爱戚然，他不能没有戚然。 叶星野闻著戚然身上的香味，抱著失而復得的人，心情前所未有的激动。 “然然，我好想你。”他埋下头，触及朝思暮想的柔软，一把將人扑倒在被窝里，“然然也想我对不对？” “嗯。”戚然搂著他，顺从乖巧，从未变过。 第017章 被空间异能主角受拋弃的男友（17） 屋子里的动静可不小，封羽凡做好饭出来，脸色臭臭的招呼廖琛和冢锦程吃饭。 见戴文总看著屋子那边，廖琛笑著说：“小情侣久別胜新婚，怕是不会吃晚饭了，不用等他们。” “我不饿。”戴文藉口回了房间。 冢锦程夹起一筷子鸡蛋，和廖琛聊天。 “你说戚然都变成丧尸了，还能那个啊？” “可以吧，我看戚然也没什么变化啊，就是眼睛红了而已。”廖琛喝口汤，也是一脸狐疑。 封羽凡啪嗒放下筷子，回了屋子。 好了，现在饭桌前只有他们两个，可以敞开了聊。 “廖哥，你说封羽凡是不是还喜欢队长啊，你看他那脸色，怕是气得不轻。”冢锦程无奈摇摇头。 “隨他们去吧。”廖琛已经习惯了。 “不过，戚然的事还是要注意啊，毕竟知道他是丧尸的可不止我们，还有桑影和秋凤凤。”冢锦程吃几口饭，有点担忧。 他们和桑影不对付，好几次因为任务的事情对峙过。 要是桑影揭发了他们，他们在基地的处境只会变得艰难。 “没事，明天问问队长，看他怎么做。”廖琛不纠结这个问题。 大不了解散队伍，各自討生活罢了。 他是觉得跟著叶星野不错，对方是个空间异能者，还会散打，武力值不低，可不代表他会愿意为了戚然放弃在基地的安稳生活。 屋子里断断续续的哭声听得两人面红耳赤，两人赶紧吃完回了屋子。 后半夜，戚然昏昏沉沉躺在被窝里，叶星野搂著他，抱得很紧。 戚然想动动，手被捉回来，彻底失去了自由。 “星野，我想洗澡。”戚然不喜欢身上黏黏糊糊的感受，小声呼唤身侧熟睡的人。 他们太久没有见面，叶星野大概也是憋坏了，缠著他折腾了大半宿，快把他这个丧尸玩坏了。 以前戚然是人时，他好歹还会克制一下，现在发现戚然比以前健康，就像饿狼见了兔子，又凶又狠。 戚然有点招架不住。 他又喊了几声，才叫醒叶星野。 “怎么了？”叶星野亲亲戚然，没有鬆开手。 “我想洗澡，星野。” “基地每天白天才供应热水，现在是冷水。”叶星野怕他冷，劝道。 “我现在不怕冷的。”戚然笑笑。 “那好吧，我陪你。”叶星野去浴室放水，看著戚然进来，给戚然打泡泡。 戚然不理解的看著他，感觉叶星野变得很粘人，就像怕他逃走一样，走到哪都要跟著。 “星野，我自己可以的，要不你去房间吧。” “没事，反正也醒了，一起洗吧。”叶星野搂著戚然一起淋浴，给戚然洗头髮，动作小心温柔，目光幽暗。 他不会再把戚然弄丟了。 次日一早，几人商议戚然的去处。 虽然他们不会揭发戚然是丧尸的事，可谁知道桑影他们会不会搞事。 要知道，触犯基地法则的人，都是没有好下场的。 听完几人的意见，叶星野早就有了自己的答案。 “我会离开北方基地，去南方基地，那边管理松，人员复杂，適合我和戚然。” 李伽昨晚睡得早，没注意团队间的气氛，一大早就看到大家要散伙，有点不舍。 “就只有这一条选择吗？”李伽问。 “那还有什么选择？”廖琛回答：“我和冢锦程是会留在北方基地的，至於你们如何选择，说说吧。” 封羽凡举手表达意见，“我和戚然他们一起走，去南方基地。” 他其实是无所谓的，但他捨不得戚然。 况且他把桑影得罪了，留在北方基地心里也有些不安。 李伽看看廖琛和冢锦程，开口道：“我也去南方基地，原先我就想去的，现在去也不晚。” 现场就只有戴文一个没有发言了，大家都看著他。 “我跟著队长。”戴文道。 “好了，我们也算是好聚好散，以后有机会还是能见面的，祝你们路上顺利。”廖琛和几人握手告別，带著冢锦程回房间收拾东西走了。 既然队伍解散，他们便不能继续住在这里。 异能者小队的房间是按照队长的待遇分配的。 廖琛和冢锦程要想有个好待遇，就要找下一个不错的队伍接纳他们，或者他自己担任队长。 但队长是要缴纳积分的，而且很贵，所以一般很少有异能者愿意主动承担队长的职责。 廖琛和冢锦程走后，戴文和李伽也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封羽凡没什么可收拾的，看著大家忙活，和戚然聊天。 “戚然，你喜欢叶星野吗？” “喜欢。”戚然回头看他，点点头。 封羽凡失望极了。 他们是相爱的，而他甚至连说出口的心愿都没有余地。 叶星野回房间收拾东西去了，封羽凡看著戚然脖颈间的吻痕，委屈的红了眼眶，强压著没有流泪。 他总是在想，为什么提前遇见戚然的不是自己。 可他也明白这是没有可能的。 戚然上大三时，他才高中毕业，就算回到末世前，他和戚然也没有可能，因为他们压根不在同一个城市。 出发这天，基地外下起了雨。 几人开车离开基地，路上丧尸很少，但戚然知道，这是戴文还没有发难。 等他们到了戴文的地盘，就会被密密麻麻的丧尸吞没，彻底暴露丧尸皇的身份。 戴文接触主角团，不过是为了观察异能者的习惯，一次次与主角团交锋，他吃了很多亏。 剧情里说戴文是喜欢叶星野的，但戚然没看出来，或许剧情还没到时候。 车子开了一天停下，他们在一处平房过夜。 李伽和封羽凡解决了附近的丧尸回来，见戚然已经做好了饭菜，立马围到饭桌前开吃。 戴文象徵性吃了些，戚然看了他好几眼。 丧尸其实是不能吃饭的，但吃了也没什么，就是后面会吐出来，毕竟在丧尸的味蕾里，饭菜的味道很噁心。 戚然以前好奇吃过，吐了好几天。 他真佩服戴文的毅力，不愧是丧尸皇。 吃完饭，封羽凡守夜，戚然把垫子铺好，几人睡在一间屋子里。 在外面过夜分开不安全，所以就算这户人家有多余的房间，他们也都默契的没有分开。 后半夜，封羽凡和李伽换班，回屋子睡觉。 他路过戚然和叶星野的垫子前，无意间看到被叶星野抱在怀里的戚然双脚上居然戴著镣銬时，整个人都懵了。 为什么？ 叶星野为什么要给戚然戴上镣銬？ 是怕戚然跑了？ 第018章 被空间异能主角受拋弃的男友（18） 封羽凡心情复杂的躺在属於自己的垫子上，直到天亮也没有睡好。 一早，他听见动静起床，当著眾人的面质问叶星野。 “你为什么要銬住戚然？” 戴文和李伽这才注意到戚然的脚是被銬住的，而叶星野现在才给他解开。 李伽也是一脸狐疑，“队长，你这......” 他不好评价，连睡觉都要把戚然銬住，也太没有自由了。 戚然就算成了丧尸，终究还是个有思维的人。 反正他们是不理解的。 最不理解的还是封羽凡。 叶星野没解释什么，收了镣銬。 封羽凡拉走戚然去外面说话。 “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有。”戚然摇头，谢谢他的关心，“不担心，星野不会伤害我的。” “可是他连睡觉都要拷著你！” “我也不知道星野怎么了，但我看得出来他没有恶意。”戚然如实回答。 剧情变成这样，他也是一知半解。 系统说主角受的黑化值偏高，让他不要做什么过激的事刺激到他，戚然现在对叶星野比以往还要顺从，就怕他接著黑化。 几人继续上路，车上气氛不是很好。 这次是叶星野开车，封羽凡护著戚然在后面，李伽坐在副驾驶。 戴文和他们一起在后面。 他们的车是改造过的，空间很大，也不怎么拥挤。 戴文安静话少，是队伍里存在感很低的人。 没有事，他几乎不和任何人聊天。 但今天他居然和戚然聊天了。 就连戚然也惊讶了。 此后几天，他们路上打打丧尸，赶路过夜，日子还算舒坦，没有遇见什么高阶丧尸。 路过一个城市时，几人的车里没油了，李伽驾车在附近的加油站停下，和叶星野给车子加油。 加油过程时间长，他们要找到加油站的地下储油罐，用手动泵把油抽出来。 叶星野等眾人下车后，拿出镣銬，戚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没有下车，主动伸出脚踝。 对於戚然的顺从叶星野同样心痛，可他没有办法，他害怕失去戚然，太害怕了。 他不能容许任何意外发生，必须把一切危险控制在安全內。 拷好后，叶星野搂住戚然亲了一口，抱歉道：“在车上等我，很快就好。” “好。”戚然点点头，坐在车上等他们。 封羽凡和李伽都看呆了。 等他们找到加油站的储油罐位置时，封羽凡忍不住数落起来。 “你到底把戚然当做什么？他是人，不是你的私人物品，你就是这么爱他的？”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叶星野冷冷看他一眼。 眼看封羽凡还想说什么，李伽赶忙拉住他。 “你別说了，帮忙把盖板打开。” 李伽要是没看错的话，当时叶星野的眼神是带著杀意的。 他是真的对封羽凡动了杀心。 李伽有些后怕。 叶星野变了，变得和他们以前认识的叶星野判若两人。 一开始还好，叶星野情绪不好，也不会用这种眼神看著队友，但自从戚然找到后，他看待大家的眼神就变得锐利起来。 而封羽凡甚至都没有发现其中要害，还和叶星野起爭执。 等几人把车子油加满，继续上路，戴文都没有参与任何话题。 到了夜里，他们找到一处不错的酒店过夜，几人都洗了澡，意外没有挤在一起，而是分开了睡。 戚然和叶星野一间，见叶星野从浴室出来，他还以为对方想要了，主动亲亲他，被叶星野又銬住了脚腕，锁在屋子里。 “星野，你去哪，这么晚了？” “不担心，去和戴文谈谈事情，没出去。”叶星野亲亲热热，摸摸他的发顶，目光温柔。 戚然看著他离开，疑惑不解。 “系统，你不觉得主角受不对劲吗？” 【看出来了。】 “他怎么了？” 【要监听隔壁的对话吗，宿主？】 “好。” 【五个积分。】 “嗯。” 系统帮戚然打开了监听功能，耳边出现了叶星野和戴文的对话。 “你不是人吧，虽然你装的很好。” 戚然一惊，原来叶星野早就发现了戴文的偽装。 耳边安静几秒，传来戴文的声音。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的？” “很简单，一个男的，还是从不接触美妆的你，又是怎么一眼认出来美瞳包装的？” 戴文沉默了，他確实忽略了这个问题。 叶星野继续说道：“我们找美瞳那天，就你最熟悉美瞳的包装，说明你也需要用美瞳，还研究过这东西。” “如果不是，那就是你没变成丧尸前也爱美妆，可我认识你戴文，你没有了活著时的记忆，你不知道你活著时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知道。” “你是大四的高材生，家境不错，混血，帅气，但你不喜欢涂脂抹粉的男人，你也不喜欢化妆，你更不可能对美妆產品有认知。” 叶星野一字字透露出戴文不熟悉的记忆。 “我以前还追求过你，但被你拒绝了，从你接近我那天开始，我就发现了问题，你居然不认识我，哈哈，这太可笑了。” 戴文沉默，眼中露出杀意。 “那你想做什么，杀了我？” “我未必能打得过你。”叶星野没想动手，他来找对方是有事相求，“我要你帮我个忙，我也会帮你在人类这边打掩护。” “你要什么？”戴文问。 显然，他接受了这个交易。 “我在戚然的后背上发现了一片灰色淤青，那是什么？” “腐烂的徵兆。” “什么意思？”叶星野皱眉。 “他是丧尸，不吃活人就会腐烂，变成外面那些丧尸，这是丧尸的自然规律，想要变强或者延迟腐烂，至少每个月都要吃人。” “不吃会死吗？” “会的，会慢慢腐烂，直到变成一具面目全非的丧尸。” 叶星野沉重的回到房间里，抱住戚然久久无法回神。 他搂著戚然上床后，掰开戚然的嘴，见戚然没有丧尸的獠牙，心里有了个荒唐的念头。 没事，他想。 他可以找来食物餵好戚然的。 他不会让戚然死的，也不会让戚然变成面目全非的丧尸。 “然然，你不喜欢生肉吗？” “喜欢的。”戚然不是不喜欢，只是在克制天性。 “那我给你找肉吃，好不好？”叶星野激动道。 “不要星野，我不吃人。”戚然摇头，背对著叶星野不再说话。 哪怕系统叫他多顺从叶星野些，戚然都能答应，唯独吃人这件事戚然无法接受。 第019章 被空间异能主角受拋弃的男友（19） 后来赶路途中，叶星野没再说过这件事。 戚然鬆口气，他以为叶星野放弃了这个念头，谁知某天夜里，叶星野端著一杯混合著血液的液体给他，要他喝下去。 戚然不肯。 他能闻出来，这是人类的血液。 很香，就像美食在诱惑飢饿的囚犯。 戚然一直克制著自己不去吃人类。 可他是丧尸，哪有丧尸不会被血液诱惑的。 叶星野这么做，无疑是在挑战戚然的意志力。 “然然，喝吧，我没伤害別人。”叶星野撩开衣袖，露出手腕上的绷带，温和地笑道：“是我的。” 戚然震惊又心疼的看著他，“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然然。” 叶星野搂著戚然，把杯子送到他嘴边，轻声哄道：“你不吃人，我只能想办法给你喝血，然然，你的身体在腐烂，就像人不吃饭会死的。” 而这才是丧尸的致命弱点。 丧尸和人一样，需要进食才能维持身体的机能。 人吃饭，丧尸吃人。 如果一只丧尸长时间吃不到人，就会腐烂成一堆骨架，和外面那些被打死的丧尸躯体没有区別。 叶星野做不到放任戚然就这么腐烂，死去。 他要活著的戚然，他要和戚然一辈子在一起。 “乖，喝掉。” “不要。”戚然躲开，极力地咬住牙齿，控制自己远离那个杯子。 叶星野沉下脸色，摆正戚然的下顎，语气森然道：“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戚然红著眼眶，委屈的看著叶星野。 “我是人，星野，我做不到吃人喝血，我什么都能答应你，唯独这件事不行。” 一直以来，叶星野都以为戚然性子软，从不会忤逆自己。 可他错了，大错特错。 戚然倔起来，说再多也无用。 “星野，我不喝。”戚然下床想跑，被叶星野伸腿绊倒在地。 地面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戚然撑著胳膊想往后退，眼眶红得像浸了水，声音里带著委屈的哭腔。 “星野，我不喝，求你了，我不要喝血！” 叶星野半跪在他身侧，膝盖轻轻压住他乱晃的小腿，力道不算重，却刚好让他挣不开。 他伸手扣著戚然的下頜，指尖微微用力，却刻意避开了会弄疼他的角度，声音急得发哑。 “然然，没事的，喝一口也好，行吗？我在这是在救你......” 杯子里鲜红的液体晃出微光，带著淡淡的腥气。 戚然偏著头躲闪，唇瓣抿得死紧，肩膀微微发抖，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叶星野手背上，看得他心口发紧。 他心疼他，可更不想失去他。 没了戚然，他怎么办？ “然然，乖点……” 叶星野喉结滚了滚，眼底满是焦灼和不忍，却还是咬著牙，用指腹轻轻撬开他紧抿的唇缝。 “喝一口，喝一口就好了，我求你了行不行？” 温热的液体顺著唇角滑进去，带著微涩的腥甜。 戚然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生理性的反胃让他偏头咳嗽，呛出的血丝沾湿了唇角。 叶星野连忙鬆了手，慌慌张张地替他擦著嘴角，指尖都在抖，声音软得一塌糊涂。 “对不起对不起……我轻点，我再轻点……然然別怕......” 他俯身，额头抵著戚然的额头，眼底满是红血丝，语气里带著哀求。 “喝完，好不好？” 不等戚然回神，叶星野猛地掐住他的下顎，继续逼迫他喝下去。 那带著微涩腥甜的液体刚滑进喉咙里，戚然立刻猛地弓起脊背，双手死死攥著叶星野的衣袖，胸腔里翻江倒海的反胃感怎么都压不住。 他侧过头，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剧烈地咳嗽。 眼泪混著生理性的泪水糊了满脸，连带著胃里的东西都差点呕出来。 叶星野早就鬆了手，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扶著他的后背，掌心轻轻顺著他颤抖的脊背，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好了好了，喝下去就没事了，我不逼你了，再也不逼你了。” 他的声音带著难掩的哽咽，指尖蹭过戚然汗湿的额发，看著他泛红的眼眶和沾著血丝的唇角，心臟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发紧。 戚然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浑身脱力地靠在叶星野怀里。 他抬起沾著泪痕的脸，眼神里带著未散的委屈，却没有半分怨恨，只是哑著嗓子。 “星野……就这一次好吗，不要再给我喝这东西了。” 叶星野连忙伸手擦去他脸颊的泪痕，指腹的温度熨贴在微凉的皮肤的上，眼底满是心疼，还是点头先稳住戚然。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不会了，就这一次。” 他不敢告诉戚然实情。 戚然对这件事如此抗拒，他只能哄骗著。 安抚好戚然后，他打横抱了人。 戚然的身体很轻，叶星野抱著他的时候，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单薄的肩膀还在微微发颤。 他刻意放轻了脚步，低头看著怀中人苍白的侧脸，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我们洗洗，没事了，睡一觉，明天继续赶路。”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只是往他温暖的怀里缩了缩，睫毛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 叶星野低头，在他汗湿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带著愧疚的吻，脚步更快了些，朝著浴室过去。 次日一早，几人继续赶路，队伍里所有人都发现了戚然的不对劲。 他太沉默了。 戚然不是这种性格的人。 他每天见到大家会笑笑，然后和大家一起聊天，但今早戚然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浑浑噩噩上了车后，便一个人靠在副驾驶闭著眼睛。 汽车启动后，封羽凡质问叶星野，“你做了什么？” “戚然要喝血才能活下去。”叶星野没解释什么，但他的话一出，已经给了答案。 “所以你又强迫了戚然喝血！”封羽凡恨不得衝上去给他一拳，被李伽拉住。 “不喝血，他会死。”叶星野淡然看了一眼愤怒的封羽凡，语气冷硬，“难道要我眼睁睁看著他死吗？” 李伽和封羽凡一怔，都不知道该如何了。 他们確实心痛戚然，可眼睁睁看著他死同样做不到。 处於话题中心的戚然没有反应，闭著眼不愿意说话。 戴文若有所思的看著他，似笑非笑移开。 第020章 被空间异能主角受拋弃的男友（20） 抵达南方基地这天，气温骤然降低。 分明是阳光普照的明媚气候，人们抬头间，看见了漫天的飞雪。 “这鬼天气，操，冷死了！”李伽咒骂一声，交了入城积分，立马钻进车里。 和北方基地不同，南方基地就是建在一座城市里的，没有那么繁琐的检查工作，交了积分都可以进去。 他们原先是北方基地的人，积分在这里通用。 不过，这里物资要比北方基地便宜些。 他们入城后，依照工作人员的指示，找到了可以租的房子。 房东是个老爷子，原本就住在这城里，后来末日爆发，一伙大学生自发组织起来，成立了南方基地。 他们將红春市整个纳入南方基地的范围，集结了一伙人加入，此后又招募大量的异能者加入，每天巡查各个站点，確保居住安全。 原住民知道后，自然是极其配合的。 大家为了维护治安，每家都安排了人设立站点，市区里的人也有了生活保障。 这里人员流动大，且复杂，但也轻鬆。 只要不做害人的事，南方基地都愿意接纳，也会帮助投奔者安排工作，获取积分活下去。 但也有弊端，这里医疗不发达，药物欠缺，生了大病的人没有什么治癒的可能，也没有科研机构。 大爷得知他们是从北方基地来的，那么远的距离，格外佩服他们。 “这五楼的房子一直空著，不过只有四间臥室，你们人多，看著安排安排。” 大爷把他们带到五楼，给了钥匙就走了。 封羽凡趴在围栏边往下看，有种回到学校的不真实感。 这里和没有发生灾变前的安寧气息太像了，以至於他触景生情，想哭。 他爸妈都死在了小区里，没能活下来。 他的同学，老师，朋友，也在逃亡中相继死掉了。 后来，他生病晕倒在逃亡的路上，还差点被一个同伴吃掉。 封羽凡这一路的经歷足够他脱胎换骨，也足够他洗掉青涩。 李伽打开门，屋子里一股子霉味。 他放下东西，和封羽凡收拾起来，叶星野看著戚然默默收拾著，把空间里的生活用品拿出来。 戴文则是学著他们，扫地，擦桌子，乾的有模有样。 他变成丧尸后，没了生前的记忆，有意识开始，便本能的去吃人。 后来，他发现人很聪明，还有异能，就学会了观察人类，一步步去研究他们的生活习惯。 遇见戚然时，戴文有了个大胆的想法，那就是混入人类中看看。 以前他从未有过这个念头，还是看到同为丧尸的戚然和异能者在一起后，有了这个想法。 不过，他现在更好奇戚然。 为了不吃人，居然寧愿去死。 人类不过是他们的食物罢了，为什么不吃。 收拾完屋子，他们还要去南方基地的异能者大厅看看，毕竟刚来这里，要熟悉一下这里的规矩和任务內容。 戚然被安排留在家里，戴文则留下来看著他。 叶星野有些不放心戴文，虽然这傢伙也是丧尸不会伤害戚然，可他对戴文没有任何信任度。 离开前，叶星野把戚然的脚銬上了，锁在屋子里。 钥匙他拿著，安排戴文留守等他们回来。 封羽凡和李伽复杂的看著这一切，已经荒唐到了无力吐槽的地步。 两人怀疑叶星野压根没有把戚然当做一个独立思考的人。 他们走后，戴文看著紧闭的房门，轻轻一扭，锁芯就坏掉了。 戚然听见动静，抱著膝盖靠在床下看著他。 戴文走到戚然身前蹲下，握住镣銬用力一掰，只听『咔嚓』一声，镣銬断了。 戚然不解地看著他，“你要做什么？” “看不出来吗，放你走啊。”戴文笑著，指尖落在戚然的眉间，不自觉看得入迷。 戚然躲开他的手，二话不说就跑了出去。 不走叶星野还会逼他吃肉喝血的。 他看得出来，叶星野压根没有停手，他们还几次背著戚然討论如何让他乖乖吃肉。 就连李伽和封羽凡也和他统一了战线。 南方基地正好管理不严，戚然一路溜出小区，往人烟稀少的地区走去。 他戴著兜帽，拿下眼睛上的美瞳，走到天黑才停下来。 戚然找了个无人居住的破房子躲著，一躲就是好几天。 期间，他不敢出去，也没有出去。 某天屋子外传出说话声，又渐渐远去。 直到戚然无意间看到自己手背上的黑色淤青，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有很多这样的痕跡。 【宿主，丧尸的寿命没有那么长，喝血是没有用的，要吃肉才能延缓腐烂。】 “我知道。”戚然回答。 【你为什么不吃？】 “我是人，系统。” 戚然无奈道：“对我来说吃掉同类我是无法接受的，就算入口很美味，可一想到是人肉，我就会噁心想吐。” 系统无奈笑笑。 別的宿主都是大杀特杀，他的宿主能苟则苟著。 【你打算一直躲在这里吗？叶星野一直在找你，他快找疯了。】 “谁让他欺负我，我不想见他。”戚然小声道。 【因为戴文放了你，他揭发了戴文是丧尸的事，戴文也在躲藏著，就在你附近，正在向你靠近。】 系统话音刚落，破屋子里便多了一道身影。 逆著光，戚然看不清他的脸，確认是戴文的气息。 戴文看著这只小可怜丧尸，丟给他一块刚从活人身上撕下来的肉。 “不吃？” “你想死？” 戴文蹲下，捡起肉自己吃了起来。 戚然没理他，埋头趴在膝盖上，等待著身躯的死去。 他绑定的是低级系统，没有自动退出的功能，也不允许任务者自杀。 要么寿终正寢，要么被角色杀死。 他怕自己暴露后叶星野救下他，所以选择躲起来等死保险些。 戴文似乎不理解戚然为何寻死的行为，吃完了肉，把人扛起来带出了基地范围。 夜色下，戚然被戴文丟在了一处废弃的地下车库里。 周围全是戴文的丧尸。 且都是高阶丧尸，会说话，有思想。 戚然看著这一幕，终於意识到了什么。 “系统，戴文是不是想围攻南方基地？” 【是的，剧情里有这个，不过你放心，南方基地的异能者也不少，戴文贏不了的。】 戚然愣神间，已经被许多丧尸围住了。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老大带其他丧尸回来，还叫他们看好。 第021章 被空间异能主角受拋弃的男友（21完） 戚然在丧尸群里很受欢迎，没有丧尸欺负他。 几日后，他们发动了攻击，南方基地的警报拉响。 异能者和戴文的战爭持续了一夜。 戚然没有加入他们的攻击，站在远处看著基地的战况，即使很远，还是闻到了血腥味。 他摇摇晃晃跟在低阶丧尸群里，进入南方基地中心后，这才发现人类已经转移了。 戴文身边的高阶丧尸追了出去，没过多久回来一只。 “老大，他们在基地里埋下了炸弹，快走。” 戴文若有所思，“谁埋的炸弹？” 高阶丧尸回答：“一个叫叶星野的，他和基地人合作了，我们的奸细发现了他们的计划。” “戚然在哪？”戴文忽然开口。 几个丧尸把戚然带到戴文面前。 戚然还不明白怎么了，就被戴文掐住脖子，只听咔嚓几声，他的手脚全断了。 不过没事，他不疼。 戴文满意地笑笑，吩咐一个高阶丧尸，“把他带到距离炸弹最近的位置，最好是有监控的视线下。” 高阶丧尸提起戚然走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戴文嘶吼一声，安排其余的高阶丧尸追捕，留下一部分低级丧尸假装没有离开的跡象，迅速撤离了南方基地的范围。 另一边，李伽和封羽凡跟著基地的管理者逃离了基地，最终在一处地下基地入口和叶星野匯合。 这里才是南方基地的总部。 上面那个，时不时就会拿来引诱丧尸入网。 基地管理者叫他们去监控室看看丧尸被一网打尽的画面，他们都很好奇陷阱如何，一起去监控室凑热闹。 监控室人多，画面里已经有好几个陷阱爆炸了。 李伽和封羽凡设下的陷阱还没有爆炸。 就在他们疑惑时，监控画面里多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封羽凡忽然脸上惨白，死死抓住李伽的手，语气颤抖。 “李哥......那个是不是戚然！” “什么？！”李伽看去，监控画面里赫然是手脚扭曲躺在地上的戚然。 他动不了，也跑不掉，只能躺在那。 两人僵著脸回头，身后早已没有了叶星野的身影。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监控室。 “不好！他去救人了！”李伽立马追上去，“快拦住他！他要去上面，已经没有时间了星野！你会一起被炸死的！” 叶星野没有停下，眼看著就要出去，被李伽和封羽凡的异能双双阻拦。 封羽凡用了小股电流，不至於把人电死，但也因为没有控制好，给电的瘫在地上。 李伽立马控制住他，“没用了星野，没用了......” 话落，大地颤抖。 巨大的蘑菇云燃起，叶星野彻底瘫死在地上，目光空洞，眼泪和血混合在脸上，嘴里无力的念著那个他最捨不得的名字。 戚然....... 他说过不会拋下他的....... 他又没做到。 .......................... 戚然死了。 事后他们回到戚然的位置，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炸弹坑。 戚然的死对叶星野打击很大，他颓废了半年后，终於从戚然死去的监控画面里找到了一丝不对劲。 戚然的手脚都被掰断了。 直到有一天，他们执行任务遇见戴文。 丧尸皇挑衅的告诉叶星野，喜不喜欢他送的礼物。 叶星野什么都懂了。 “是你……是你杀了他！” “是啊。”戴文笑著，招呼丧尸攻击他们。 那一天，李伽和封羽凡都被激怒了。 他们发誓要杀了戴文为戚然报仇。 可没有这一天。 又过一年，南方基地越建越好，名气也越来越大，他们的队伍里多了许多新面孔。 一次和北方基地对接事务，叶星野他们接待时遇见了熟人。 是廖琛和冢锦程，两人见到还活著，並且早就成传说一般的叶星野时，格外激动。 叶星野带他们去参观南方基地，路上聊到丧尸，冢锦程告诉他们，丧尸皇死了，还是自杀。 “为什么？”封羽凡不解，“他会自杀？” 冢锦程也不知道原因。 廖琛描述著当时的画面，“我们基地快被攻破时，他突然就抱头痛哭，哭的撕心裂肺，之后就撤离了，等异能者追上去，便看到丧尸皇自爆了。” 冢锦程嘖嘖笑道：“这可是一件好事。” 唯有封羽凡和李伽，以及后来的队友不是很懂。 但叶星野知道原因。 戴文喜欢戚然，在大学时就喜欢了。 他截胡了戴文，捷足先登得到了戚然的爱，戴文便只能藏著这份喜欢，偷偷摸摸窥视他们。 可是后来，戴文被丧尸感染失去了记忆，他不知道自己和戚然的事，叶星野从未告诉他。 叶星野冷笑一声。 他杀了戚然，又在以后想了起来，一定也不好受吧。 他们都失去了戚然。 谁也不是贏家。 人类杀死了丧尸皇，掌握了丧尸的秘密。 许多年后，丧尸已经被改造成了新能源时，叶星野选择退出基地管理者晋升的机会，同时退出了队伍，带著为数不多属於戚然的东西，回到了那个他们的家。 多年没有回来，小区里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他找到了钥匙，但门芯早就坏掉了。 叶星野撬开门，看著灰尘密布的家，熟悉又陌生。 墙上还掛著他们的照片。 他呆呆看著。 那是他们一起参加话剧表演时拍的，戚然扮演的是灰姑娘。 下面是戚然偷拍的他们吃饭的场景，他的表情很臭，就连他都想爬进去打死那个曾经的自己，为什么不能在最幸福时对戚然好些。 无数照片记录著他们的幸福，而他却是个懦夫。 他抚摸著照片，照片上倒映出他苍老的面容。 他已经不年轻了。 叶星野把家里收拾好，按照记忆里的模样，把放在空间里的家具放回原位。 终於，他轻轻推开臥室的门，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星野，你的衣服要洗吗？” “星野，今晚想吃什么？” “星野，快休息吧，別熬夜啦。” 温馨的画面隨著门推开的画面消失，取而代之是暗淡孤寂的月色。 记忆也在现实中被击溃，留下的只有叶星野冰冷的指尖。 他伸出的手什么也没有抓住，空间里的尘埃浮动了片刻，从他身边流走。 他以为他已经不难过了。 可回到这里，他才明白，曾经的自己有多幸福。 他的戚然死了。 他把他弄丟了。 他抱著戚然的衣服，躺在床上，病痛的折磨令他无法入眠。 他拿起床头的止疼药服下，得到片刻的安寧，唯有在梦里，那个总是温柔美丽的人，会依靠在他肩上，和他说著柔情蜜意的话。 第022章 贪婪穿越者和美貌山神（01） 作者避雷：此位面攻纯恶人，不喜可以跳过。 …………………… 徐溯很想走出这片森林，但他太累了，加上大腿受了伤，最终无力倒在草丛里，生死不明。 昏迷前，他还在想，只要他不死，一定会去弄死那对狗男女。 男的剁了餵狗，女的奸了卖给会所一辈子做鸡。 徐溯是个孤儿，他妈死了，他爸就把他卖了换酒钱。 徐溯从小跟著混混头子长大，好品德是没有的，杀人放火是样样精通的。 他混帮会到二十五岁，才成了青羽帮老大的二把手。 这样的好事还没有来得及庆祝，他的马子和好兄弟却搞在了一起。 他们还背叛了他，害他被死对头追杀，连车带人滚落山崖。 徐溯想不明白，自己对那婊子那么好，她却背叛了自己，透露他的行踪要害死他。 还有他的好兄弟。 他从一无所有带著他混的有头有脸，那狗娘养的睡他马子，还联合其他帮派杀他。 呵呵....... 昏迷前，徐溯气笑了。 ...................... 万物有灵，树木亦是如此。 当徐溯意外来到雾山时，就已经被一双温和的目光注视著。 那是雾山的山神，戚然。 他生於天地，是万物灵气所化，成了此山的山神。 雾山鲜少有人踏足，山神也是第一次见人类能到深山中。 他受伤了，还在流血。 山神嘆息一声，缓慢靠近昏迷的男人，把人带走。 银蝶一群群围绕山神飞舞，他们也是戚然的一部分，银蝶所到之处，他都能感知到情况。 也正是一只银蝶贪玩，跑到了悬崖下，才发现了浑身是伤的男人。 戚然用灵力给他治好了腿伤，目光落在他乾净利落的寸头上，黑髮短短的，鼻樑上还有一道刀疤。 “外面的人类都是短头髮吗？”戚然疑惑。 围绕著他的银蝶们，嘰嘰喳喳討论起来。 “不是的吧，我以前见过嘞，是长的。” “而且年纪很大，穿的也没有他这么暴露。” “他一定是个变態！” 银蝶们七嘴八舌说著，逗得戚然一笑。 不过，目光再次落在这人类身上，確实穿的很暴露。 上身穿著露胳膊的黑色紧身衣服，把腹肌的形状暴露无遗，肩宽窄腰，哪怕是昏迷著，也像是隨时会爆发一样，充满了力量感。 下身则是一件破洞的长裤，把两条又长又直的腿包裹在里面。 戚然带他回来前，他的脚上已经没了鞋子，一身血跡倒在草丛里，气息微弱。 戚然自诞生起，就没有离开过雾山。 他也无法离开。 这里养育了他，也囚禁了他。 戚然起身，身下由藤蔓化作的椅子回到岩壁上，为了美观，还开出了一朵朵漂亮的花蕾，討戚然喜欢。 戚然轻抚过花蕾，去了洞穴外享受阳光。 作为山神，他和植物们一样，喜欢躺在阳光下，吸收天地灵气。 戚然有著一头乌黑顺直的长髮，和一双墨绿色的眼睛。 这双眼睛永远是温和的，带著浅浅的笑意，给受伤的小动物们疗伤，听他们描述人类的危险。 一只小灰兔告诉戚然。 “山神大人，人族都很危险，你快把那个人族丟出去吧。” 他的语气充满了关心和担忧。 “等他好了再送吧，不然他会死的。”戚然摸摸小灰兔子。 小兔子可喜欢了，舒服得眯起眼睛。 山涧鸟雀聚在一起，飞到戚然身边给山神大人盘发。 大人的头髮很长，垂到了脚边，梅花鹿含著一枝桃花过来，鸟雀们抓著桃花枝，当做髮簪插在髮髻上。 “大人喜欢吗？这是山顶最漂亮的桃花啦。”梅花鹿说道。 “谢谢，我很喜欢。”戚然也摸摸它，变出一支玉笛，吹奏动听舒缓的曲子给动物们听。 徐溯就是在这种美妙的曲子下醒过来的。 他下意识去摸腰间，枪没了，自己在一处开满花的洞穴里，外面还传来笛声。 他愣了一下，下床时又发现自己的腿好了。 不但好了，连伤口都没有。 他感到不可置信，从那么高的山崖掉下去，他的腿已经摔断了，骨头扎穿血肉，露出森森骨髓。 他摸摸受伤的地方，確实好了。 他从震惊中回神，看著身下用藤蔓编成的床，脑袋嗡嗡的，有点不清醒。 忽然，笛声停了，一道人影也出现在了徐溯的视线里。 那人漂亮极了。 徐溯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头髮长的垂到了地上，挽著松松垮垮的髮髻，上面插著一枝桃花固定著。 她光著脚，一身古代人打扮，墨绿色的衣裳显得肌肤雪白粉嫩，看得徐溯喉结滚了滚。 她看了过来，徐溯露出一贯自己以为很帅的痞笑。 “靚女，你好啊。” 戚然眨眨眼，並不理解他口中的靚女一词是什么意思，语气关心道：“你可好些了？” “你救得我？”徐溯下床蹦躂几下，上前握住戚然的手，一边揩油一边示好，“真是感谢，对了我叫徐溯，靚女叫什么？” “戚然。”戚然目光低垂，落在被徐溯握住没有鬆开的手上。 他只觉得此人很热情，没看出什么不对劲。 徐溯则一只手搭在戚然肩上，一股好闻的清香扑面而来，把他给香迷糊了，和戚然聊著聊著就意识到不对劲。 这美女胸也太小了吧！ 他都没摸到！ 徐溯见过的女人不少，怎么不了解女人，他看看戚然的脸蛋，后知后觉明白过来。 “你是男的？” “嗯。”戚然点头，见他终於鬆开了自己的手，变出一张桌子请他入座喝茶。 徐溯原本就处于震惊中，看到眼前的一切更震惊了。 很好，他终於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跑出洞去，看到外面鬱鬱葱葱的山林，以及洞穴外堪称动物园的动物们，还有一只白虎趴在不远处的树下时，徐溯又默默退回到了洞里。 “这里是？”徐溯坐下，喝著戚然给的茶问。 “雾山，我在悬崖下发现了你，便把你带了回来。”戚然温和的告诉他，同样好奇他的来歷。 “你是上山採药的人吗？为何会掉入悬崖？” “不是......”徐溯已经麻了。 他不多的知识准备告诉他，这个世界不对劲。 刚才这男的变出一张桌子，又变出花茶，足以说明这个世界和他原来的世界毛关係都没有。 他穿越了。 徐溯心里复杂。 那对狗男女，他没法报仇了。 ………… 避雷：这个位面的攻，徐溯是不洁的，穿越前有过女朋友。古代背景，有哥儿设定。 第023章 贪婪穿越者和美貌山神（02） 一口花茶下肚，徐溯和面前的少年简单的交流后，对这个未知的世界有了初步认识。 第一，这里是古代，因为戚然告诉他，外门的人都是长头髮，没有人和他一样短头髮或者留著寸头。 第二，他发现少年周围的动物都叫他山神大人。 原先徐溯也是听不懂的，喝了山神的茶后，后知后觉才发现动物们在说话。 见他情绪变幻莫测，戚然依旧如常。 徐溯是这个世界的男主攻，剧情围绕他的穿越展开。 一个混跡帮会的小混混，被女友和好兄弟联合背叛，因祸得福穿越到了异世大陆的琉璃国。 主角受叫柳渡。 是个生活在雾山脚下小村子的可怜哥儿，因父亲早逝，母亲独自抚养他长大，后来母亲病重，拖累了柳渡，无人敢娶他。 哥儿有生育能力，但柳渡眉心的红痣顏色太浅，也就代表生育能力差，也就更没有人愿意娶他。 徐溯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先是欺骗了对情爱一窍不通的山神后，带著戚然给的宝物离开雾山，后又救下了被人欺负的主角受柳渡。 徐溯认识柳渡后，用同样的手段欺骗了柳渡，让柳渡教他琉璃国的知识。 他母亲死后，又哄骗柳渡变卖了田地，跟他一起去都城。 作为现代人，徐溯自然混的不差。 他发明了这个世界没有的东西，在都城混的风生水起。 听说皇帝病了，无人可医治，徐溯就想起了雾山的戚然。 他安排柳渡去骗戚然出山，柳渡心软没有下手，徐溯便自己回去一趟，把戚然骗入皇宫中，献给了皇帝做礼物。 山神失去了心臟，又离开了雾山，也就没了法力，被囚禁在了冰冷的皇宫中。 而徐溯靠著戚然的爱意，一步步爬上高位，成了琉璃国权力最大的权臣。 最后，他弄死了老皇帝，自己称帝。 柳渡则成了一国之后。 徐溯倒没有亏待他，可惜柳渡无法生育，没能给徐溯留下一儿半女，一直被世人詬病到死。 戚然的任务是『心甘情愿』被徐溯利用。 和上个世界不同，这个世界里，徐溯一直是个野心勃勃的穿越者。 在接受自己穿越后，便把戚然的单纯当做可利用的捆绑著，用『爱』的名义牢牢套住。 哪怕最后徐溯想长生不老，戚然也心甘情愿將一生修为给了他，化作人间的风雨消失了。 剧情对柳渡的描写不多，毕竟是主攻文的视角下诞生的世界，大多数细节都围绕著徐溯。 这个世界的积分还不错，戚然很开心，上个世界的目標喜欢上了他，这是戚然万万没有想到的。 他以为叶星野也在演戏骗他，毕竟剧情里就交代过，叶星野一开始和他，就是骗他的。 山间起了雾，阳光变稀薄。 徐溯一早蹲在山洞外的湖边抓鱼，见小动物们都躲著他，轻哼一声。 要不是戚然不让他抓兔子吃，他早就把这几只最肥的兔子扒皮烤了。 灰兔子感觉到一股杀意，灰溜溜跑了。 梅花鹿也害怕的躲在远处。 自从山神大人救了这个男子后，动物们都不敢轻易靠近这里，偶尔远远的看著，都为山神大人担忧。 这凡人看著就不老实。 一定是个坏傢伙。 白虎倒是不怕徐溯，眯著眼睛躺在树下，有时给山神当坐骑。 徐溯刚烤好一条鱼，见戚然骑著白虎要去巡山，很是不解。 “又去放雾？” “嗯，这样才不会有凡人轻易进山来。”戚然含蓄一笑，嘱咐徐溯不要乱走，便被一群银蝶簇拥著离开了。 山中危险，除了戚然熟悉的动物，还有很多也会袭击凡人的。 山神的职责是保护山中的一切，有时也会帮助山下的村民。 雾山一个月里，只有一天是不起雾的。 这一天也正是村民们上山寻找草药和打猎的时机。 戚然无法保护所有动物，也不能断绝凡人的活路。 雾山脚下，湿了身子的少年踉踉蹌蹌起身，额头的刺疼令他恍惚，好一会才看清楚路。 那些打他的人早跑了。 毕竟雾山起雾，是个危险的预示。 村子里老一辈的人都说，雾山有灵，每月只有一天可以进山打猎，若是在起雾时去，便永远也出不来了。 柳渡拖著伤口回到家，母亲臥病在床，他不敢告诉母亲自己去镇上买菜的钱被隔壁村的几个哥儿抢了。 那几人向来不喜欢他，也处处针对他。 家穷四壁的屋子里除了一张老旧的木板床，和一张瘸了腿的桌子，就连一个喝茶吃饭的好碗都没有。 柳渡为了生计和母亲的药钱，时常偷偷进山去找草药。 今日他本来是要去的，回来的路上却遇到了隔壁村的那几个哥儿。 他们把柳渡按在水里，对他拳脚相加，若不是山中忽然起了雾，他怕是会被那几人害死在水里，也无人知晓。 “娘，你饿不饿，锅里还有一点菜汤。”柳渡扶起母亲，刻意避开了自己受伤的手腕。 额头上的伤口他来时处理过了，用刘海挡住，母亲是不会发现的。 加上屋子里没有烛光，靠著窗外朦朧的光线，柳渡相信母亲不会发现。 “你吃了吗？”母亲问。 “我吃了母亲，在镇上吃的，是豆腐花，可好吃了。”柳渡怕母亲担忧，故作美味的描述著他看见的画面。 其实他没吃过豆花，他在卖豆花的铺子前看了一会，才离开。 “娘还不饿，你去忙活吧。”母亲看出什么，也不確定渡哥儿是不是在骗自己，但依旧想省一餐，等明日再吃。 柳渡知道母亲担忧他，所以还是把锅里仅剩的菜汤盛碗里，端到床边扶著母亲喝下。 “娘，你好好吃饭，不用担心我，我在镇上找了活干，每天都管饭的，这些你吃。” “什么活，渡哥儿？”母亲不放心问。 “嗯，在药房做事，活不累。”柳渡说著，一脸喜悦，就像他真的找到了活干，还有吃喝。 等母亲睡下，柳渡舔乾净碗里的汤汁，去厨房喝饱了水，才就著衣服躺在隔壁屋子里，借著月光编竹篮。 这活是父亲留下来的，小时候柳渡就学过。 那时父亲去镇上卖竹篮子，还能维持家里的开支。 可自从父亲去世后，母亲一个人把他养大，累坏了身子，如今家里越来越不好，柳渡也只能多想想办法。 第024章 贪婪穿越者和美貌山神（03） 柳渡埋头编著竹篮，屋外传来脚步声，接著他的好友找了过来。 吴继也是哥儿，他唯一的朋友。 不过，吴继比柳渡好。 他眉心的红痣很鲜艷，逢人一看就知道他的生育力强，所以吴继小时候就定了婚事。 见他过来，柳渡停下手上的活，请人坐下。 “你怎么又在编这些，还不如答应了周老爷，他虽然年纪大了，可他家有钱啊，他再折腾也没有多少年，你也要不了孩子，还不如多劳点，为以后做打算。” 吴继关切道，却忽略了周家主母是个手段厉害的主。 周老爷死了，那些被周老爷娶回来的小妾们，谁能有好下场。 更何况这年头，哥儿比女子还下贱，他去了周家做小妾，岂不是自寻死路。 那周老爷看上了柳渡的外貌，柳渡拒绝了。 他寧愿嫁给一个家里没妻没哥儿的，也不愿意嫁给那七老八十的周老爷。 “你来这，又是给我说这些，算了。” 柳渡埋头继续编竹篮子。 吴继讽刺道：“我是看你母亲生病，你也没钱，想帮帮你，你还挑上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柳渡闷声道：“那也不能是七八十岁的，我去了算什么，我娘会气死的。” 吴继反问：“可是我们村里，加上隔壁村里，谁愿意娶你，你连生育能力都那么差。” 柳渡被说得无法反驳。 “渡哥儿，你好好想想，毕竟周老爷前几天又差人来问我，看看你的想法，你年纪不小了，都二十了还没把自己嫁出去，以后年纪大了，就更加没人愿意要你。” 吴继看不上柳渡，觉得他假清高，但看在幼年好友的份上，留下了几个铜板走了。 柳渡看著吴继留下的钱，忽然很难过，抱著膝盖痛哭出声。 他怕吵到母亲，咬著手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无助又难过。 次日一早，柳渡给母亲煮了一点菜汤，背著背篓拿起一把刀进了山。 路上怕遇见村里人，柳渡一早天没亮就出发了。 等他走到山中深处，天色微微亮，雾气湿漉漉的，將他的衣服头髮都裹上了一层雾水。 柳渡运气不错，一路上都有蘑菇。 他摘了许多，打算回去给母亲吃点，剩下的拿去镇上卖掉。 许多大饭店就喜欢这种新鲜的蘑菇。 但今日柳渡的主要目的是找草药，所以没有多少时间採摘蘑菇，便又背著背篓去了更深处。 这是戚然第几次见到偷偷进山的主角受了，他也不记得。 这少年经常进来，没有打猎，只是找些草药和食物。 戚然便没有驱赶他，偶尔也会帮他一下，指引他去草药多的位置。 时间久了，就连柳渡也发现，自己也许是被山神眷顾的。 午时，他走累了，坐在树下休息，一颗红艷艷的果子落在他手边。 柳渡正饿得厉害，也不知道这果子有没有毒，但见树上的松鼠在吃，也就放心了。 微风一吹，柳渡隱约间好似听见了一道若隱若现的笑声。 待他抬头寻觅，树上哪有松鼠，也没有了满树果子。 仿佛他刚才看到的一切是梦。 可柳渡知道，不是梦，因为他正在吃果子，很甜，汁水很多，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甜的果子。 柳渡啃著果子沉思，一定是山神大人看他可怜吧。 上次也是，他饿晕在树下，也是如此落下一颗果实。 柳渡微微一笑，摸摸树干说声谢谢，背起背篓下山。 戚然从树上飞下，远去的少年在雾气中消失，但雾气像是有眼睛似得，每到少年经过便让开一条路来，指引他安全下山。 老一辈人说，雾山有灵，柳渡以前一直以为是骗小孩子的。 但小时候，母亲也说过，那时母亲怀著他迷了路，不小心误入雾山，在山中遇见了一只银色的蝴蝶，跟著蝴蝶的指引才安全出了山。 柳渡趁著天色还早，先去了镇上，把蘑菇和草药卖了，买了米回家。 他背篓里还有些个小的蘑菇，老板没要，柳渡拿了回来做饭吃。 今日的伙食是蘑菇汤和米粥，难得丰盛。 柳渡等母亲喝饱了，才把剩下的全部吃掉。 等柳渡收拾完碗筷回来，母亲叫住他。 “渡哥儿，今日你不在，继哥儿来过，跟我说起周家的事。” “母亲觉得我该嫁吗？”柳渡问。 他不在意了，如果母亲愿意他去，他就嫁。 “傻孩子，娘希望你过得好，而不是去受苦，周家老爷是个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不是个好东西，你可不要去。” 母亲握住柳渡的手，交代著。 “好的母亲，我不会的。”柳渡笑了笑哄著母亲睡下，去隔壁屋子继续昨夜没有干完的活。 山中，徐溯这几日吃饱了睡，睡饱了吃，都快无聊死了。 他想下山，但又不了解外门的事情，所以想从戚然这里拿些好东西。 他观察这么久，对戚然的性格还算了解。 戚然是个山神，性子单纯，就像个不经世事的孩子。 月色下，徐溯摸回山洞，见戚然在吸收月光的灵气，画面美的就像羽化登仙的仙君，衣袂飘飘，更是如梦似幻。 徐溯不急，等戚然吸收完，才凑上去，假装给戚然盘发，实际是在探戚然的口气。 “戚然，我想下山。” “可以啊，是什么时候？”戚然不疑有他，还为他高兴。 毕竟他无法离开此地。 一旦他离开雾山，山中的动物就会有危险，树木也会枯萎。 “就这几天吧，不过我捨不得你小然，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徐溯从后面拥住戚然，亲亲他泛红的耳尖，“你能和我一起吗？” “抱歉，我出不去。”戚然歉意道。 虽然他也很好奇外面的世界，但守护这里是他的职责。 “为什么不能出去？”徐溯质问。 他指尖描绘著戚然美丽的脸颊，左右不过是个好看的男子罢了，玩玩挺有意思的。 而戚然不知道徐溯的想法，只以为他要和自己在一起，做伴侣，就像动物们也会成双成对。 “我是山神，徐溯，离开了树木会死的。” 戚然顺势躺下，任由徐溯的吻落在清凉的肌肤上。 “好吧，那我一个人出去看看，到时候我会回来看你的。” “嗯。” 山神的身躯无疑是最美的。 他的呼吸，他的皱眉，都令徐溯著迷又上头。 这样一个人间尤物，却只能留在山中，怪可惜的。 徐溯想，他总一天要把这宝贝带走。 第025章 贪婪穿越者和美貌山神（04） 戚然在滚烫的怀里醒来，眷恋地揉揉眼睛。 人类的体温很高，他很喜欢。 徐溯见他醒了，一番甜言蜜语，哄著戚然给些东西。 戚然虽是山神，却没有法器。 於是，戚然折断了一根自己的指节，变作项炼给徐溯，並告诉他这东西的用途。 戚然亲手为他戴上，在项炼上施下祝福。 “若是受伤了，便把项炼取下，泡在水里，这水便能治好你的伤了。” “谢谢，乖仔。”徐溯感激道，不忘亲一口他的宝贝。 他搂著戚然上下其手，劫色又劫財，倒是掩饰的很好。 戚然给了他能治癒伤口的骨头，又给他准备了很多食物和药草，让他带走去凡间卖掉，可以换些盘缠。 离开这天，雾山的雾气消散了。 刚出山的徐溯就遇见了霸凌现场。 哟~ 有意思。 对打架有兴趣的徐溯蹲在一旁看了一会，见被打的少年毫无还手之力，左右看看，叼著狗尾巴草拿起一根木棍，梆梆两棍子下去，打的几人哭爹喊娘。 哥儿的体力不如男子，那几个被打的哥儿疼得嗷嗷叫。 一见是个高大的男子，长相凶狠的厉害，立马跑了。 柳渡感觉自己被人拉起来，然后便与徐溯四目相对。 这人眼尾微微上挑，眼神散著懒意，可那点散漫底下，藏著的是碾死螻蚁都嫌费劲儿的狠戾。 柳渡哪见过这种人，嚇得一哆嗦，手上护著的钱掉了一地。 “胆子这么小嘛。”徐溯捡起一枚铜钱看了看。 原来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货幣，挺復古的。 “喂，你叫什么？”徐溯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柳渡.....谢谢大哥救命之恩。”柳渡支支吾吾说完，腿还在疼。 “受伤了？”徐溯勾起嘴角，蹲下道：“上来，我送你回去，既然你说救命之恩，那我现在没去处，去你家住几天可以吧？” 柳渡愣了愣，见他把钱还了回来，看著也不像坏人。 於是，柳渡同意了。 徐溯背起柳渡，跟著柳渡的指引，到了村子里。 这村子很小，也就十几户人家。 田里庄稼长势可怜，小孩子光屁股满地跑。 徐溯到了柳渡家，看著几乎摇摇欲坠的木房子，感觉还不如鸡窝。 “你家真穷。”徐溯说著，放下柳渡。 柳渡將自己的包和徐溯的包放下，先给自己涂了点草药，又告诉徐溯自己母亲在屋里，另一间屋子才是他的。 “有水吗？”徐溯问。 他手上全是血，脏死了。 “有的，在后院，我去给你打。”柳渡一瘸一拐起身，被叫住。 “算了，我自己去，你帮我看看我包里的东西值多少钱。” “哦，好。”柳渡打开徐溯的包，发现里面全是水果和草药后，神色微变。 红色果子，这种果子只有雾山才有。 而且，这种果子不是隨处可见的，而是山神赐予的果实。 柳渡怀疑徐溯是从雾山出来的人，难道他就是山神。 疑惑不解间，徐溯端著一碗水过来，命令柳渡喝下。 “別看了，没毒，能治好你的伤，快喝。” 柳渡不疑有他，喝了水。 接著伤口慢慢癒合了。 柳渡目光激动地看著徐溯，想问他是不是山里帮助自己的山神，徐溯何尝不了解柳渡眼里的崇拜和激动。 他刚需要一个小弟帮自己熟悉这个世界，冒充一下山神正好可以。 更何况，他確实有可以治癒疾病的东西，完全不用担心被揭穿是冒牌货。 “帮我保密哦。”徐溯冲柳渡眨眨眼。 “我会的，大人！”柳渡激动点头，已经把眼前人当做了山神。 “大人，可以救救我母亲吗？”柳渡请求道。 “自然，不过你也得帮我一个忙，如何？”徐溯问。 “没问题大人，你是不是刚出山，对外面了解吗？”柳渡猜疑道。 他见徐溯透著奇怪，头髮很短，和他们也不同，想著山神大人大概不知道外界的事情。 “对啊，我刚出山，对这个国家的事情也不懂，你和我说说，我就救你母亲。” “没问题的大人！” 徐溯给了柳渡一碗水。 等柳渡从屋子里出来，说他母亲感觉身上不疼了，但因为很累，现在睡著了。 “大人想知道哪些？”柳渡过来坐下，一边编竹篮子，一边问。 “这个国家是？” “我们这叫琉璃国，其他地方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长这么大，还从未离开过比小镇更远的地方。” 柳渡靦腆一笑，却发现徐溯一直看著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大人，我脸上有什么吗？” “你的眉心是什么？”徐溯一直好奇这件事，他打的那几人眉心也有一点红。 难道是这里的特色妆造？ “大人不知道吗？” “不知道。” “这是哥儿生育能力强弱的代表，我的痣很浅，也就没什么生育能力，所以这个年纪了还没有嫁出去......” 徐溯听得脸色微僵。 经过漫长的交流，徐溯对这个世界彻底了解了，特別是哥儿和女子是差不多的，男子就是男子，眉心没有那东西。 而在琉璃国，哥儿比女子更加不受待见。 哥儿的存在就是传宗接代，哪怕嫁了人，也不能做当家主母，丈夫还是会娶一位女子为妻，日后把孩子给女子抚养。 由此可见，哥儿便是如此的不堪。 在接受了眼前的男子其实是个女人后，徐溯有点噁心。 没错，他觉得噁心。 纯男人他都觉得没什么，这种像男的其实功能是女的傢伙，不就是人妖吗！ 徐溯心里发毛，问柳渡自己今晚睡哪，结束了恐怖的话题，霸占了柳渡的床。 柳渡虽然不知道徐溯看自己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敏锐地察觉出大人不喜欢自己。 次日一早，柳渡迷迷糊糊醒来，见母亲下了床在厨房忙活，激动地抱住母亲落泪。 “娘，你你终於好了！” “那晚药可真厉害，渡哥儿，我一早起来就觉得身子轻鬆不少，也不难受了，你替娘多谢谢那位恩人，人家不仅救了你，也救了我。” “好的娘。”柳渡接过母亲手上盛好的饭菜，端去桌子上。 徐溯也起来了，去后院洗了脸，正好撞见母子俩招呼他入座吃饭。 可等徐溯一看，这吃的是什么。 这大米，这么黄，里面还有米糠。 这菜，无油无盐，能吃吗？ 这碗筷，碗是破的，筷子是黑漆漆的，看著就没有食慾。 第026章 贪婪穿越者和美貌山神（05） 饭后，徐溯有意无意在村子里走了走，摸清楚了地形。 这个村子不大，村民稀少，柳渡家的屋子靠在山边上，屋子周围没有田地，连一只家禽也没饲养。 柳渡洗完碗出来，瞧见救自己的恩人在琢磨什么，好奇凑过去看看。 “恩公。” “你忙完了？”徐溯头也不抬道，把包裹里的草药拿给柳渡，语气带著命令，“明日你带我去镇上，把这个卖了。” “好的恩公。”柳渡应下，没去在意徐溯近乎命令的语气。 恩公是山神，他觉得自己能为恩公做事，是福气，心里是没有其他念头的。 夜里休息，柳渡还要编制竹篮子补贴家用，听著恩公翻来覆去的动静，停下了手上的活。 屋子里安静下来。 柳渡在床边打了地铺，盖上被子入睡，心里却在想著事情。 母亲问他是不是喜欢恩公，要不要把恩公留下来，他没敢和母亲说实话。 恩公一看便是要走的，他家里什么也没有，恩公来凡间体验生活，怎么会选择他这种家庭。 柳渡暗自嘆气，忽然听见恩公问他话。 “柳渡，你不想离开这里，去都城看看吗？”徐溯试探著问。 “我要照顾母亲，而且也没有离开的盘缠，都城遥远，搭乘马车的费用也不低，还是算了。”柳渡语气遗憾。 他以前倒是想过离开村子，可惜母亲病重后，一直没有机会。 现在母亲好不容易好了，他更加捨不得。 徐溯没回他。 柳渡困意袭来，迷迷糊糊睡去，没听见床上传来的冷笑声。 隔日一早，天还没亮，窗外只透著点蒙蒙的灰色。 柳渡轻手轻脚地叫醒了徐溯，背上提前整理好的草药筐，拉著他往镇上赶。 路上走走停停，耽搁了一个小时，才到最近的小镇上。 徐溯穿越过来至今，这还是头一回见古代的小镇。 走在路上眼睛都不够用了，一会儿盯著路边掛著的布幡看，一会儿又打量过往挑著担子的行人，连脚下的青石板路都觉得新鲜。 柳渡也瞧出恩公的好奇，刻意放慢了速度，陪恩公慢慢逛著。 到了镇上的药房，柳渡熟门熟路地走上前，把草药从筐里倒出来一一摆好，跟药房的掌柜討价还价。 他经常来这里卖药材，掌柜早就认识柳渡了。 “掌柜的，您看这草药多新鲜，都是我昨儿个刚从山上采的，您给个实在价，別再像上次那样压得那么低了。”柳渡皱著眉，语气带著点执拗。 掌柜的捏起几株草药翻来覆去看了看，慢悠悠地开口：“也就这点成色，最多给你三百文，多一分都不行。” “三百文太少了！起码得四百文，我采这些草药可费了不少力气。” 两人你来我往磨了好一会儿，最后以三百五十文的价钱成交。 徐溯在一旁看著，心里对这个世界的货幣总算有了点概念。 柳渡接过掌柜递来的铜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数了数，转身就塞到了徐溯手上。 “恩公，卖草药的钱都在这儿了。镇上比村里热闹，你要是想买点什么，我陪你逛逛。” 徐溯接过铜钱，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质感，笑著点了点头。 “我也没什么想买的，就是想四处看看，对了，还想问问去都城的车夫，拉人得要多少钱。” 柳渡没多问，陪徐溯在镇上转了一圈，又找到了常年往返都城的车夫。 徐溯上前打听价钱，车夫报出的数让他瞬间凉了心。 “去都城路途远，最少也得五两银子，少一个子儿都不拉。” 五两银子，换算成铜钱就是五千文，他手上这三百五十文连零头都不够。 徐溯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脑子里忽然冒出了雾山深处的戚然。 他还记得戚然有多美，一头乌黑的长髮能垂到地上，走在路上时，无数银蝶围著他飞舞，最特別的是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纯净得像没被污染的湖水。 当初是他花言巧语哄著戚然，让戚然动了心，如今正好能派上用场。 回到村里时，徐溯跟柳渡说自己有点私事要处理，让他先回村，隨后便转身往雾山的方向去了。 柳渡不疑有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徐溯，又看看雾山。 朦朧的雾色罩在山上，看著令人敬畏又胆寒。 他感觉，恩公一定是去找草药了，毕竟路费那么贵。 徐溯身上有戚然的骨头项炼，进山后便被雾气开路指引，到了雾山深处。 他走累了，喊著戚然的名字。 不多时就见一道身影从森林里走出来，银蝶簇拥著他，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阿溯，你回来了？”戚然的声音轻柔，墨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欣喜。 徐溯立刻换上一副愁苦的模样，上前攥住戚然的手，语气情意绵绵。 “乖仔，我遇到难处了，想去都城寻个出路，可连路费都凑不齐，实在没办法，才来求你帮忙。” 他编了一通话，把自己说得有多窘迫就有多窘迫。 戚然本就心思单纯，对他又全然信任，哪里会怀疑，也为徐溯担忧。 “你別著急，我带你去个地方，那里有更稀有的草药，卖了肯定能凑够路费。” 说著，戚然就拉著徐溯往雾山更深处走。 那里长著不少寻常地方见不到的珍稀草药，戚然帮著他一一採擷，小心翼翼地整理好。 徐溯看著手里的草药，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脸上却依旧带著温柔的笑意。 回到山洞中，徐溯又试探问戚然愿不愿走。 “你忘啦，我走不了。” “好吧，看来要等上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见到乖仔了。” 戚然被他哄得脸颊泛红，全然沉浸在他的温柔里，任由他抱著自己耳鬢廝磨。 他也是想走的，只是无法离开。 此时徐溯回来，他自然欢喜的。 戚然被打横抱起，轻轻放倒在山洞那张柔软的，他们彼此熟悉的床上。 徐溯並不著急离开，他要与戚然温存温存，缓解欲望。 毕竟这么美的人，以后可是吃不著了。 他伸手揽过戚然的腰肢，指腹轻轻摩挲著他细腻的衣料。 第027章 贪婪穿越者和美貌山神（06） 另一只手挑起戚然垂落的一缕长发，指尖带著微凉的触感拂过他的耳廓，凑到他耳边戏弄。 “乖仔，还是你最疼我，若不是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你看这银蝶都知道护著你，倒是比我还机灵。” 他说著，故意用鼻尖蹭了蹭戚然的颈侧，气息温热地洒在肌肤上。 “山里动物们说，伴侣就该彼此相信，帮助，你有难，我怎么能不管.....痒.....阿溯……” 戚然话未说完，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撩得脸颊瞬间泛起红晕。 连耳尖都染上了薄粉，墨绿色的眼眸里更是漾著水光。 戚然不敢抬头看他，只轻轻咬著下唇，浑身都透著股羞赧。 他周身的银蝶似是感受到了他的心意，飞得愈发繾綣，围绕著两人翩躚起舞。 徐溯见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隨即俯身便攫住了他的唇。 是甜的，和山中的果子一样美味。 那吻起初带著几分试探的轻柔，转而就多了些不容抗拒的侵略性，舌尖撬开他的牙关，肆意掠夺著他口中的清甜，全然没有半分平日的温情。 戚然浑身一僵，墨绿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隨即便被更深的动情淹没。 他不自觉地抬手环住徐溯的脖颈，指尖微微蜷缩著攥住他的衣料，乌黑的长髮铺散在地上，与飞舞的银蝶交织成一幅绝美的画。 这深情一吻於戚然而言是满心交付，於徐溯而言不过是一场精心算计的褻瀆。 他吻著这雾山中宛若神灵般纯净的人，怀里拥著这世间最纯粹的美好，心里想的却是如何利用这份纯粹换取自己的前程。 山神，这世间独有的宝物。 说不定献给皇帝还能带来无尽好处。 他可得把这小山神哄好了，不能让他爱上別人。 一番温存过后，天色也不早了。 徐溯装作依依不捨地起身，抬手替戚然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语气柔声说：“乖仔，等我到了都城站稳脚跟，一定回来看你，到时候给你带礼物。” 戚然抬起满是水光的眼眸，认真地点了点头。 地上衣服乱成一团，徐溯捡起穿上，不忘俯身亲一口小山神失神的眼角。 目送著徐溯离开，戚然身边的银蝶也跟著低落起来，停在他雪白的肩头，似是在安慰他。 银蝶们安慰戚然，给戚然穿衣束髮。 山神大人爱上了人类，银蝶们很担心。 可他们无法改变大人的意愿。 “大人疼不疼？”银蝶们问。 “不疼。”戚然抬起手，一只银蝶落在粉嫩指尖上，“谢谢。” 徐溯虽粗暴，但在温存时对戚然还是格外照顾的。 戚然穿好衣服去山中的温泉泡澡。 系统见他这么悠閒，忍不住打趣。 【宿主，徐溯和叶星野，谁技术好？】 “徐溯。” 【真的假的，我看你都哭了。】 “他花样少，不爱折腾，叶星野花样多，折腾起来太累了，要比较的话，我更喜欢徐溯些。” 系统咯咯笑，笑的戚然耳朵疼。 “系统，好无聊啊，都没有手机。” 【这不正常，古代位面哪有手机，下次你选现代位面就有啦。】 戚然半张脸埋在温泉里，无聊的吐泡泡，一身吻痕藏在水底，像侵入水底的花蕾，如梦似幻。 “放首歌吧。” 【一个积分。】 “好。” 虽然这个位面很无聊，但戚然还是很喜欢的，毕竟没有丧尸和打打杀杀，他只需要待著，等待剧情推进就好。 .................... 徐溯回到柳渡家，一进门就把采来的草药拿给柳渡看。 “柳渡，你看我找著些好东西，帮我看看这些能值多少钱，够不够去都城的路费。” 柳渡凑过来一看，眼睛都直了。 他在山里采了这么多年草药，从来没见过这么稀罕的品种，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摇了摇头。 “这些草药太少见了，我也不知道价，不敢瞎猜，要不我们明天再去镇上的药房问问？” 徐溯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又去了镇上的药房。 掌柜的见了这些珍稀草药，眼睛都亮了。 他连忙凑过来仔细查看，嘴里不停念叨。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一番商议下来，这些草药卖了足足六两银子，不仅够了去都城的路费，还剩了不少。 徐溯心里大喜。 可转念一想，自己一个人去都城，又不是本地人，难免会遇到麻烦，要是有个伴儿跟著，能少不少麻烦。 他立刻就把主意打在了柳渡身上。 孤苦无依的哥儿，怎么不算免费的保姆。 可他也知道，柳渡有母亲要照顾，肯定不会轻易离开。 思来想去，徐溯决定暂时留在村子里，跟柳渡培养培养感情，走柔情路线打动他。 其实徐溯打心底里瞧不上柳渡的，觉得他土气又单纯，还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所以徐溯从不碰他，只讲些甜言蜜语说给柳渡听。 一会儿夸他心善，一会儿又说跟他在一起很安心。 柳渡本就仰慕徐溯，觉得他跟村里的其他人不一样。 加上对『山神』的误解。 再被他这么一番哄骗，心里的好感越来越浓，渐渐有些动摇了。 可一想到家里的母亲，又有些犹豫，只能跟徐溯说自己再考虑考虑。 徐溯表面上笑著答应，心里却早已没了耐心。 徐溯看柳渡的母亲越来越碍眼，找个机会弄死得了。 只是还没找到合適的时机，只能暂时按捺住心思，继续在柳渡面前扮演著可靠的模样。 半个月后，柳渡要外出卖竹篮子，徐溯也跟上了。 等他们回来时，柳渡见家门口围了许多村民，心里咯噔一下，恐惧立马涌上心头。 “渡哥儿回来了！”有人看见柳渡过来，惊呼。 “渡哥儿，你母亲她淹死在了鱼塘里，我们把你母亲的尸体送回来了，你进去看看吧......” 来不及和村民多说什么，柳渡已经快步跑进院子，一声声哭喊著母亲，却无人回应了。 徐溯站在门口，打发走村民將门关上。 不枉他昨夜和那婆子谈了谈，还真去了河边寻死。 也真是够傻的。 不过，死了也好，这样柳渡了无牵掛，跟著他，他是不会亏待柳渡。 第028章 贪婪穿越者和美貌山神（07） 听著柳渡撕心裂肺的哭声。 徐溯想起了昨夜的画面，正清晰地在记忆里浮现出来。 ………… 夜深得很，院外的虫鸣都弱了下去，只有厨房还亮著一盏昏黄的油灯，映得墙壁上的影子忽明忽暗。 他当时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確认柳渡的位置早已没了动静。 柳渡和戚然一样好骗，被他几句甜言蜜语哄得晕头转向，睡的很沉。 他敛了敛神色，脚步无声地往厨房去。 门没关严，留著一道缝，里面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响。 柳渡母亲正坐在灶台边，借著灯光拾掇著明日要吃的菜，乾枯的手指在菜叶上细细摩挲，动作迟缓却利落。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徐溯，脸上露出几分诧异，隨即又恢復了温和的笑意。 “徐公子，怎么还没睡？是饿了吗？” 徐溯推门进去，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语气更是温和得像春夜的风。 “大娘，我睡不著，见厨房亮著灯，便过来看看您。您也別太操劳了，这么晚了还在忙活。” 他顺势在灶台旁的小凳上坐下，目光落在柳母粗糙的手上。 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跡，满是裂口和厚茧。 柳母笑了笑，继续手上的活计。 “习惯了，老骨头閒不住。倒是你，跟渡哥儿在一块儿，別拘束，就当是自己家。” “大娘说笑了，您和渡哥儿待我这般好，我怎么会拘束。” 徐溯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似有若无的嘆息。 “说句实在话，我是打心底里喜欢渡哥儿，他人善，心细，模样也周正，本该有个好前程，不该困在这穷山沟里，一辈子守著你，他本就生育力不强，以后更没人会要他的。” 柳母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这是她这辈子最揪心的事。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等著徐溯往下说。 徐溯將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诚恳。 “大娘，您是个明事理的人。您想想，渡哥儿要是一直守著您，这辈子能有什么出息？这地方悽苦，留得住人，留不住前程。他孝顺，捨不得您，可您难道就忍心看著他一辈子这样？”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几分隱晦的提醒。 “您在一日，渡哥儿便多一分牵绊，別说去都城闯一闯，就连寻个好人家，都难。哪家男子愿意娶他？” 这番话像针一样，精准地扎在柳母的心上。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拾掇菜叶的动作停了下来。 灯光下，她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徐溯见状，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立刻拋出诱饵，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眼神里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奸诈。 “大娘，我知道您疼渡哥儿。若是您肯为渡哥儿想一想，给他一条生路，我徐溯在此发誓，必定一辈子护好他。我有一口吃的，绝不会饿著他，我若是能在都城站稳脚跟，发达起来，更会让他享尽荣华富贵，一辈子衣食无忧。” 他的声音温柔，却字字带著算计，像毒蛇吐信，诱惑著猎物走进陷阱。 柳母沉默了许久，厨房里只剩下油灯燃烧的“滋滋”声。 过了好一会，她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很淡，没有半分悲伤，反而带著一种近乎决绝的释然。 她放下手里的菜，擦了擦手，站起身，笑眯眯地看著徐溯。 “徐公子说的是，渡哥儿是该有个好前程。夜深了，你许是也饿了，我给你做碗面吧，加个鸡蛋，垫垫肚子。” 她没开口答应任何事，也没说一句多余的话，只是转身走到灶台边，添了柴火，拿起面盆开始和面。 动作依旧迟缓，却带著一种异样的坚定。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那笑容始终掛在嘴角，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寒。 徐溯记得自己当时就坐在一旁。 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隱晦的笑意。 那一刻他便清楚，稳了。 这个母亲，为了儿子的前程和幸福，已经下定了牺牲的决心。 他甚至能想像到，用不了多久，柳母就会“意外”离世。 而柳渡，失去了牵绊，便会心甘情愿地跟著他离开这个地方。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端到了徐溯面前，香气瀰漫在小小的厨房里。 柳母递过筷子，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徐溯接过筷子，说了声“多谢大娘”，低头吃麵。 面很烫，味道却很家常，带著母亲的味道。 可那时吃在嘴里，他只觉得满心都是计谋得逞的快意，没有半分愧疚。 他清楚地知道，那碗面，是柳母给他的承诺，也是她为自己儿子铺就的前路，一条用她的性命换来的前路。 所以，有什么好愧疚的。 他愿意提携渡哥儿，是他这辈子的福气。 原本徐溯是打算利用完渡哥儿就拋弃的。 但看在柳母这碗麵条的份上，让他想起了自己记忆里模糊的『母亲』。 他愿意承诺这一件事。 保证会给渡哥儿一生富贵。 其他的，那就与他无关了。 ......................... 屋子里，柳渡在看见母亲的尸体后，就僵在了原地。 血液瞬间衝到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凉得彻骨。 母亲的尸体，安安静静躺在屋子里。 “娘！”柳渡的声音瞬间破了音，带著撕心裂肺的哭嚎，疯了似的扑过去。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疼得浑身一哆嗦，可他半点知觉都没有了。 他双手颤抖，小心翼翼地去抱母亲的尸体，入手的触感冰凉刺骨，还有著水泡后的浮肿感，再也不是往日那双温热、粗糙却总能给她温暖的手了。 “娘你醒醒！你別嚇我啊！” 他抱著母亲，额头抵著母亲冰冷的脸颊，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著脸颊滚落。 “我才刚走一会儿，你怎么就出事了？你是不是怪我没好好陪著你？” 柳渡的心里像被无数把刀子扎著，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著，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一遍遍地喊著“娘”，声音从哭喊变成嘶哑的呜咽，到最后连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肩膀剧烈地抽搐著，整个人都在发抖。 第029章 贪婪穿越者和美貌山神（08） 柳渡多希望这是一场梦。 等他醒过来，母亲还在院子里择菜，笑著问他买了什么好东西。 可怀里冰冷的触感，母亲毫无生气的脸，都在告诉他，这不是梦。 他的娘，没了。 徐溯就站在院子门口，离屋子不远的地方。 他双手负在身后，身姿站得笔直。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漠然。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著柳渡哭，看著柳渡痛苦挣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没有上前搭把手，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仿佛眼前这肝肠寸断的画面，只是一场与他毫无关係的闹剧。 他的目光掠过柳渡，落在尸体上，转瞬又移开，像是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其实，还是挺佩服柳母的。 就凭她这份勇气，徐溯也会保守承诺的。 柳渡哭了很久，久到嗓子彻底哑了，眼泪也像是流干了，眼眶红得像要滴血，脸上混著泪水和鼻涕，狼狈不堪。 他就那样跪在地上，抱著母亲的尸体，从正午一直跪到日头西斜。 阳光渐渐淡了，院子里泛起了凉意。 他的双腿早已麻木得失去了知觉，可他还是不想动，只想再陪陪母亲。 他心里满是绝望和无助，可他也清楚，哭死哭活也换不回母亲的性命。 他是母亲唯一的儿子，得给母亲安排后事，让母亲走得安稳些。 柳渡缓缓抬起头，用满是污泥和泪水的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母亲，小心翼翼地將母亲的尸体放回床上，又用一块乾净的布盖在了上面。 他踉蹌著站起身，双腿一软差点摔倒，扶著门缘稳了好一会儿，才一步一步朝著村子里走去。 他要去找村长，找乡亲们，帮他把母亲好好埋了。 村里的日子苦，谁家有丧事，仪式都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几个热心的乡亲跟著柳渡回了家，帮忙把他母亲的尸体打理好，又找了几块破旧的木板，用钉子简单拼了个棺材。 木板参差不齐，缝隙里还露著钉子尖，连油漆都没有，就那样光禿禿地摆在院子里。 有人在村后的山坡上，找了块平整的地方，挖了个不算深的土坑。 没有墓碑，没有祭品，甚至连烧纸的环节都省了，只因为家里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钱。 柳渡亲手把母亲的尸体放进那简陋的棺材里，看著乡亲们一点点把土填进坑里，直到堆成一个小小的土包。 他站在一旁，眼神空洞地望著那土包，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一般，没了半点生气。 风一吹，山坡上的草沙沙作响，像是母亲在低声唤他。 柳渡的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可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就只剩一个人了。 柳渡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他给帮忙的乡亲们结了帐，坐在母亲坟头直至天黑，才一个人浑浑噩噩回到院子里。 院子里亮著灯，那一瞬间，柳渡还以为母亲在家。 他激动推开门，见徐溯坐在院子里，听见动静抬起头看来，泪水又止不住落下来。 不是母亲，是恩公在等他。 柳渡一时崩溃到了极点，徐溯也温柔的给了他一个拥抱，在柳渡最无助最需要陪伴时，给了他安慰。 柳渡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乾了，连站都站不稳。 “渡哥儿，辛苦了。” 徐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恰到好处的心疼，温热的气息拂过柳渡的耳畔。 “別硬撑，靠我一会儿就好。” 他的手掌轻轻抚过柳渡的后背，动作温柔又耐心，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重伤的小兽，每一下都带著让人安心的力量。 柳渡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在这突如其来的温柔里瞬间崩塌。 他再也忍不住，反手紧紧攥住徐溯的衣襟，將脸埋进他的胸膛，压抑了许久的呜咽声终於溢了出来。 眼泪混著鼻涕浸湿了徐溯的衣裳，他却半点不在意，只是更紧地抱著柳渡，一遍遍地轻声哄著。 “我在呢，渡哥儿，我一直都在。” 徐溯就这么抱著他，直到柳渡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肩膀偶尔的抽搐。 他轻轻推开柳渡一点，伸手用乾净的帕子，细细地擦著他脸上的泪痕，指尖划过他泛红的眼眶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他。 “瞧你，哭得多狼狈。”徐溯的语气里带著几分嗔怪，眼神却满是温柔，“可再狼狈，也有我疼你啊。” 柳渡吸了吸鼻子，眼眶依旧通红，看著徐溯的眼神里，带著失去所有依靠后的茫然和无助。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 徐溯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主动开口，声音依旧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大娘走了，你在这村子里，就只剩一个人了。到处都是你和大娘的回忆，留在这里，只会天天对著这些伤心事，日子怎么熬得过去？” 他的话精准地戳中了柳渡的心事。 柳渡低下头，看著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心里一片荒芜。 是啊，他什么都没有了。 母亲没了，家也像是没了灵魂。 留在这里，除了痛苦，什么都没有。 徐溯见他神色鬆动，继续循循善诱，语气里满是真诚：“渡哥儿，跟我走吧，我们去都城。” 他轻轻握住柳渡的手，指尖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过去。 “都城比这村子大，机会也多，我可以找份营生，我们一起好好过日子。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会好好待你，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著你，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他的目光太过温柔，话语太过动听，像一束光，照进了柳渡漆黑无光的世界。 柳渡抬起头，看著徐溯眼底的“深情”，心里的防线彻底瓦解。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最害怕的就是独自一人。 徐溯愿意带著他，愿意给他一个未来，这对他来说，是此刻唯一的救赎。 第030章 贪婪穿越者和美貌山神（09） “我……”柳渡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带著一丝坚定，“我跟你走。” 徐溯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快得让人抓不住，隨即又被温柔取代。 他握紧了柳渡的手，语气里满是欣喜：“好，渡哥儿，我就知道你会信我。” “这屋子……”柳渡难受道。 他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院子，眼神里带著几分不舍，可更多的是决绝。 “我们把它卖掉吧，留著也没用了，卖了的钱，还能当我们去都城的路费。” “都听你的。” 徐溯笑著揉了揉他的头髮，动作亲昵又自然。 “等卖了屋子，我们就收拾东西出发，去都城开启新的日子。以后有我陪著你，你再也不会是一个人了。” 柳渡点了点头，靠在徐溯的肩头。 感受著他怀里的温度，柳渡心里那片荒芜的地方，似乎终於有了一点微弱的希望。 只是他全然没察觉到，身边这个对他温柔备至的人，眼底深处藏著的，是怎样精密的算计。 徐溯轻轻拍著他的后背，嘴角勾起一抹隱晦的笑容，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进行著。 真是个傻子，好骗又单纯。 .................. 戚然看著系统转播的画面，倒是挺可怜柳渡的。 母亲刚被徐溯害死，他却把凶手当做了恩公，还一心一意为徐溯做事。 哪怕最后成了皇后，可又怎么样。 还不是被万民唾弃而死，富贵是有了，可这富贵也是害死他的元凶。 “系统，这孩子真惨，他不是主角受吗，为什么会这么惨。” 系统嘖嘖嘴，告诉戚然： 【这是主攻文位面，一切利益都是向著主角攻的，主角受不过是主角攻路上最好使的一枚棋子罢了。】 “那也不能这么亏待柳渡吧，他最后到死都以为自己愧对徐溯，没给他一儿半女，谁知道徐溯就是故意的，他本来就不想要孩子，却故意拿柳渡做挡箭牌，害柳渡一直被骂，最终鬱鬱寡欢，抑鬱而死。” 【宿主，你就別可怜他了，你自己的下场能好到哪里去。】 系统调侃戚然。 【你可是被挖了心，失去法力，最后还捨弃修为给了徐溯，死的比柳渡惨多了。】 戚然闻言，无奈笑笑，“好吧。” 这么一比较，確实都差不多。 此后，戚然的生活变得无聊又平静下来。 他不需要走剧情，每日待在雾山中，和动物们聊聊故事，或坐在山巔的云松树上看山下路过的商队。 有时也会看到接亲的轿子敲锣打鼓而过，喜庆又热闹。 遇到这样的好日子，戚然便会施法，让路边的花开满了山坡，给新娘子送上祝福。 只是这样的日子是少的。 转眼一年春季到了头，人间覆上白雪，连雾山也被一层薄薄的雪笼罩，唯有山神居住的山洞附近一年四季如春，不受天地四季影响。 於是，戚然便躺在山洞中，无聊的看著系统转播画面度日，看看徐溯和柳渡的剧情进展。 他们这一年里，在都城混的还不错。 徐溯结识了一位商人，靠著现代的知识，发明了肥皂在都城大挣了一笔。 后又靠著治病的名声站稳脚跟，现在成了都城里家喻户晓的神医。 找他治病，不用吃药，只需要一碗符水，便能药到病除。 起初，他还被质疑，后来隨著救治的人都活了过来，质疑声也就没有了。 如今，徐溯在都城有大宅院，还有神医名號，都城里凡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哪个不是对他三分薄面。 戚然看著徐溯的经歷，怪羡慕的。 “我要是能演男主就好了。” 系统哈哈笑。 【宿主，我记得你以前不就是男主部门的吗，怎么来炮灰部门啦。】 想起过去的工作经歷，戚然尷尬一笑。 “被开除了。” 【为什么？】 “女主把我囚禁了，反派和女主打起来了，我的小弟们还造反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其实我对小弟们都很好的，他们一路跟著我打拼，我就给他们钱和豪宅，体恤他们的辛苦，也没有亏待他们。” “可是他们后来把我弄下去了，虽然没杀我，也没有折磨我，但是他们把女主杀了，也把反派杀了，我的任务就失败了，结算时积分成了负数。” “工作一年下来，倒欠部门一屁股债。” 戚然心里那个累啊。 他都不想多说。 系统听完沉默。 良久，系统给出不同的意见。 【会不会是你对他们太好了，他们觉得你没有威慑力，就起了弒主的念头。】 “啊？”戚然一脸无辜，眼里茫然，“对小弟太好也会这样啊？” 【当然，养小弟有时候就要敲打敲打，不然他们就会爬到你头上去。】 系统乐此不疲给戚然传授自己当年在男主部门时的工作经歷。 戚然听得认真，后问系统：“系统你为什么来炮灰部门？” 系统沉默半晌，呵呵乾笑几声，以此来显示尷尬。 【我嘛....哈哈哈......我带的男主太垃圾了，我就把他们都干掉了，自己上了，结果被他们投诉了，就被赶出男主部门了唄。】 戚然：“........” “他们.....他们表现得不好吗？”戚然胆战心惊问。 【也不是不好，就是不听话啊。我叫他们前期不要乱搞女人，他们不听，结果弄出一堆孩子，后面那些孩子一个个跳出来要认亲，把剧情弄得乌烟瘴气。】 【有的男主就更事多，我叫他不要在修仙位面装逼，他不信，被修仙者抓起来折磨，结果透露系统的事情，引起天道震怒，被雷直接劈死了。】 【还有一个傻逼，我给他那么多金手指，他却拿著金手指满世界收集漂亮女人，我实在是忍不了，把他弄死了自己来走剧情。】 戚然听得呆毛竖起。 系统也不是嚇唬戚然，安慰起来。 【没事啦，你是我带过的最听话的宿主乖乖，我最喜欢你啦，咱们要一起工作一辈子啦，宿主乖乖。】 “你也很好，系统。”戚然呆呆道。 他就说，当初在系统大厅里等了那么久，没有一个系统愿意和他合作，直到这个系统主动找他，原来是因为他听话啊。 第031章 贪婪穿越者和美貌山神（10） 戚然无疑是最听话的。 戚然在原先的部门时，搭档系统很忙，没有多少时间指导作为新人的戚然。 戚然扮演男主时，有很多细节不懂，剧情走著走著就莫名起来歪了。 他也试著补救过，可越补救剧情越来越歪。 本来应该与他不死不休的反派居然放弃了毁灭世界。 原本要与他一起拯救世界的女主要毁灭世界，戚然才意识到完蛋了。 他把剧情带的乱七八糟，工资一定是保不住了，还要赔钱给部门维护费用。 后来，戚然被开除了。 目前打工还债中。 朋友推荐戚然不要干那么难的工作，先从最简单的炮灰扮演开始。 確实，这个工作很適合戚然。 他只需要按照剧本走就行。 几日后，雾山下了大雪。 山涧一片洁白，动物们也极少出来。 戚然路过一处山崖处，看著远处如画的风景，招呼白虎过来。 白虎这些年一直陪著他，戚然给他了一些灵气，让白虎开了智，能听懂人言，距离化形还有些年头。 白虎安静趴在山神身边，任由山神揉著他的脑袋。 “大人，这几日山下莫名多了几个人，鬼鬼祟祟徘徊在山脚。” 白虎巡山时发现了那几人，他们穿著整齐，背上还有弓箭，看著不像普通百姓。 戚然自然知道，这是徐溯安排的人。 这里是剧情点，戚然会和柳渡见面。 等柳渡见到了他时，就会明白，徐溯不是什么山神，不过是个欺骗了他的骗子，真正的山神依旧生活在雾山。 而柳渡正因为知道了真相，才选择放弃了欺骗戚然出山的动机。 可惜，徐溯见他迟迟没有回来，便自己亲自来了一趟。 戚然盯著山下的风雪，起身进了林间。 “小白，去叫动物们这几日躲进深山里。” “是，大人。”白虎应下，消失在白茫茫中。 .................. 大雪连下了几日，雾山比以往更加凶险寒冷。 北风也跟疯了似的狂叫，卷著鹅毛大雪铺天盖地砸下来，把天地间全裹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混沌。 几个不该出现在山中的人，却在山中艰难的走著。 雪粒子打在几人脸上，疼得像针扎。 柳渡抬手擦掉眉毛上结的冰霜，指尖一摸，冰凉刺骨。 他们已经在风雪里走了快三个时辰，厚棉袄早就被雪水浸透，寒气顺著布料往骨头缝里钻，冻得浑身发麻。 跟在他身后的三个弓箭手更惨。 年纪小的那个嘴唇冻得发紫，脸却红得像要滴血，背上的弓梢结了一层细密的白霜，连弓弦都冻硬了，稍微使劲好像就要崩断。 他们进的是常年被大雾笼罩的雾山。 这山在都城那边一直被叫做鬼山，平时连打猎的都不敢隨便进。 这会儿雪下得更凶了，脚下的积雪没到小腿肚，每走一步都得先拨开厚厚的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比平时赶路费劲儿多了。 “柳.....大......柳大人……” 年轻弓箭手的声音打著哆嗦，被风声搅得断断续续。 他抓著弓的手不停发抖，指节都攥得发白。 “这雪太大了，再往前走半里地，估计就找不到路了，要是真被困在这山里，咱们……” 后半句他没敢说，但眼里的害怕谁都能看出来。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弓箭手也跟著劝。 “大人，雾山的雪邪门得很，听说一下暴雪就会封山，咱们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躲吧？等雪小点儿再接著找也不晚。” 柳渡没回头，握紧了腰上的佩剑，手指蹭著剑鞘上的纹路，想让自己冷静点。 他的眼睛穿过眼前厚厚的白雾，除了一片雪白啥也看不见，语气还算沉稳。 “接著走。神医大人交代的事，必须办完。” 说完，他先抬脚往前迈了一步，积雪没过脚踝，发出“咯吱”的响声。 话虽然硬气，但他心里却莫名发慌，像被小针扎了一下似的。 之前徐溯跟他说这事儿的时候，语气又恳切又著急。 说雾山里藏著个长著墨绿色眼睛的妖精少年。 那妖精修了好几百年，性格凶得很，经常下山骚扰附近的村子，还带著一件能聚气安神的宝贝。 要是能把这少年骗出山收服了，既能帮老百姓除害，那宝贝还能充实国库，更能救治陛下的怪病。 徐溯甚至拿出了几卷画，上面画著模糊的青面獠牙的影子，说这是村里老百姓亲眼看见画下来的。 但出发前，柳渡翻遍了村长家藏的老书，所有关於雾山的记载，都说这是座“神山”。 传说山里住著山神，保佑山下的老百姓风调雨顺，压根没提过有妖精作乱的事。 他心里的不安，就是因为老书里写的和徐溯说的对不上。 但他最后还是来了。 一方是他相信徐溯，觉得徐溯作为山神，没必要欺骗他。 虽然这一年里，徐溯变了很多，对他虽没有那么刻薄，可也时常冲他发火。 这次他来雾山，更多是想证明自己没有背叛徐溯，希望可以打消徐溯的怀疑，也为了偿还徐溯的救命之恩。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雾山的风雪会这么嚇人，比出发前想的厉害多了。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风突然变大了。 好像是从山肚子里衝出来的，带著要把一切都毁掉的劲儿。 漫天的风雪跟刀子似的，颳得人皮肤生疼。 队伍一下子就被风吹散了。 柳渡只觉得一股大力从侧面撞过来，整个人踉蹌了一下，晕头转向的时候。 他死死抓住腰上的佩剑，才算勉强站稳。 等风稍微小点儿，他回头一看，身后早就没了弓箭手的影子。 就连他们刚才踩出来的深脚印，也被新下的大雪很快盖住了，地上只剩一片平整的白，好像从来没人来过这儿一样。 迷路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柳渡心里就沉了下去，跟压了块石头似的。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寒气吸进肺里，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他试著找方向，可四周全是白茫茫的。 雾气和风雪搅在一起，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根本分不清哪儿是山路，哪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第032章 贪婪穿越者和美貌山神（11） 山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音，跟鬼哭似的，更让人觉得害怕。 他咬了咬牙，拔出腰上的佩剑，用剑鞘拨开前面的积雪，继续艰难地往前走。 脚下的路越来越陡，积雪也越来越薄，露出下面坑坑洼洼的石头，又湿又滑，特別难走。 突然，他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往一边歪。 那儿竟然是个被厚厚的积雪盖住的悬崖，悬崖下面全是翻滚的雾气，根本看不见底，风声也变得更嚇人了。 身体一下子失重，柳渡的心臟猛地揪紧，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身边的东西，手指划过冰冷湿滑的石头，最后只抓到一把鬆软的雪，雪从指缝里簌簌往下掉。 风声在耳边狂叫，悬崖下面的雾气像张著大嘴的怪兽，等著把他吞下去。 就在他闭上眼睛，觉得自己肯定要死了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这双手的温度和这冰天雪地格格不入，带著暖暖的温度。 指尖摸起来细腻又轻柔，可力气却大得很。 对方轻轻一拉，就把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稳稳地拉了上来，放在了悬崖边的平地上。 “那个.....谢谢......咳咳.....” 柳渡坐在雪地上，胸口使劲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气，缓过神来后抬头一看，正好对上一双墨绿色的眼睛。 这双眼睛根本不是徐溯说的“妖精”那样凶神恶煞的。 反倒像被晨雾泡过的翡翠，又清又亮，能映出漫天的雪花，深不见底的眼里好像装著山里的日月星辰，带著一种不属於这个世界的乾净和安静。 他的目光慢慢往上移，看清了来人的样子。 是个特別好看的少年，身材纤细但站得很直，皮肤比脚下的雪还白。 眉眼长得跟画里似的，眉毛轻轻挑著，带著点温柔，眼尾微微往上扬，又透著点清冷的仙气。 他有一头乌黑的长髮，没扎起来，像上好的黑缎子一样垂到地上，发梢沾了些雪粒，黑白对比著，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少年就站在大雪里，穿了件素色的衣服，衣服的下摆被风吹得轻轻飘著，却一点都不显得狼狈。 浑身好像罩著一层淡淡的光，把刺骨的风雪都挡在了外面。 明明在这么冷的冰天雪地里，却让人觉得暖和又安心。 就像初雪凝成的精灵，又像神仙下凡，神圣得让人不敢隨便靠近。 “小心些。” 少年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像山里的泉水流过石头，带著点不容易察觉的温和，让柳渡心里的害怕少了点。 他说话的时候，轻轻张开嘴唇，眼里没有一点敌意，只有单纯的关心，就像看见一个不小心闯进危险地方的普通人，顺手帮了一把。 “好.....好的。” 柳渡这才彻底缓过神，低头看自己的右腿，发现裤腿已经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伤口很深，有鲜红的血渗出来，顺著小腿往下流，滴在雪地上，像开了一朵朵刺眼的小红花。 冷风一吹，伤口疼得厉害，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戚然看见后，默默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伤口，一点都不嫌弃。 指尖刚碰到伤口，一股清凉又温暖的感觉就蔓延开来，顺著伤口游走。 原本钻心的疼很快就减轻了大半，只剩下一点点麻痒的感觉。 这是伤口在慢慢癒合的样子。 柳渡愣住了。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一股乾净的力量钻进身体里。 不仅在修復他的伤口，还在驱散他身上的寒气，让冻得僵硬的手脚慢慢有了知觉。 “你是谁，为何要闯进雾山？”戚然抬起头问。 墨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柳渡的眼睛，好像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 柳渡浑身一震，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脑子里嗡嗡作响。 老书里关於雾山山神的记载一下子变得特別清楚。 『雾山有神焉，目若青璆，发如墨练，潜於山腹，福泽生民，性淳良，疾恶徒。』 眼前的少年，不正好和老书里写的山神一模一样吗？ 墨绿色的眼睛，乌黑垂到地上的长髮。 还有这种能治好伤口、驱散寒气的神奇力量，再加上浑身那股神圣乾净的气质…… 所有特点都对得上。 这一刻，所有的疑惑、不安、不明白，一下子都有了答案。 他从小就听雾山山神的传说，心里一直特別仰慕和敬畏。 甚至小时候还偷偷跑到雾山脚下，祈求山神保佑母亲平安。 他从来没想过，这才是真的山神。 而徐溯…… 那个在京城里穿著官服、满口仁义道德、说要帮老百姓除害的徐溯。 根本就是个骗子！ 徐溯说山里的少年是妖精。 还说他有宝贝。 恐怕那所谓的“宝贝”，本来就是山神的东西，被徐溯用卑鄙的手段偷走了。 然后，他拿著山神的宝贝在京城里招摇撞骗，拉帮结派，搜刮钱財，把所有的好处都自己占了！ 那自己母亲被治好的病，也是假的，那根本就是山神的东西！ 柳渡心里乱得像一团麻，各种情绪搅在一起，难受得不行。 有知道真相的震惊。 有被徐溯欺骗的愤怒。 有自己差点冒犯了神灵的愧疚。 还有一点说不清楚的心动，这些情绪缠在一起，让他差点说不出话来。 他终於明白，徐溯让他来雾山，根本不是为了帮老百姓除害。 只是想绑架山神，抢走更多的宝贝！ 徐溯利用了他的信任，利用了他对他感情，让他变成了褻瀆神灵的帮凶。 “我……” 柳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翻腾的情绪，老老实实地说。 “我叫柳渡。是徐溯让我来的。他骗我说，山里住著个妖精，让我把你骗出山，要是骗不出来，就直接把你绑回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徐溯手里有一件宝贝，我猜那是你的东西。他拿著那件宝贝在京城里招兵买马，搜刮钱財，骗了所有人。” 少年听完，墨绿色的眼睛里没一点波动，就静静地看著他，语气平淡地说：“我知道他。但我不信你。” 柳渡心里猛地一沉，一阵说不出来的难过涌了上来。 他知道，自己空口无凭，山神不信他也正常。 他没再辩解，只是低声说：“我明白了，我不会再为难你。” 第033章 贪婪穿越者和美貌山神（12） 戚然站起身，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山洞：“雪还没停，你可以先去那个山洞里躲躲雪，等雪小了再走。” 说完，就转身走进了风雪里，乌黑的长髮在白雪的衬托下，慢慢消失在雾气中。 柳渡在山洞里待了一晚上，第二天雪果然小了。 他顺著山神指的方向，顺利找到了那几个失散的弓箭手。 看著大家疲倦的眼神。 柳渡沉默了一会，开口说：“山里没有我们要找的人，准备一下，你们回去復命。” 弓箭手们虽然有点疑惑，但看柳渡神色坚定，也不敢多问。 几个人踩著残留的积雪，慢慢走下了雾山。 柳渡回头看了一眼被云雾环绕的山峰，不打算回都城了。 他要守著这里，保护山神的安危。 柳渡打发走弓箭手回去復命后，便留在了村子里。 他家的老房子早就卖了。 柳渡只好在山脚下搭建了个简易的屋子，又去镇上买了些食物，便在山脚住下了。 几日后，柳渡见山中的暴雪停了，便背著贡品上了山。 山中云雾未散，阳光洒在积雪覆盖的山路上，反射出细碎的白光。 柳渡背著沉甸甸的布包，脚步轻快地往山里走。 包里装的是他特意从山下集市买来的贡品，有香甜的糕点、醇厚的米酒，还有两匹质地柔软的素色绸缎。 这次进山，没有狂风阻拦，也没有云雾迷眼，仿佛山中的一切都在默许他的到来。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柳渡走了没多远，就瞥见前方雪地中，突兀地立著一株开满粉色花朵的桃树。 寒冬腊月，万物凋零。 这株桃树却开得热烈，花瓣上还沾著未化的雪粒，粉白相间，美得像个幻境。 桃树下，戚然正靠在树干上，手里拿著一支竹笛，慢悠悠地吹奏著曲子。 笛声清澈婉转，像山涧的泉水流淌，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寂，缠绕在林间，连枝头的积雪都似被这声音惊动，簌簌落下几片。 几只银蝶在周围浮动著，叫柳渡看呆了眼。 柳渡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就站在不远处的雪地里，静静听著。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柳渡还没回过神来，耳边只余风吹过树叶的轻响。 “站在那里多久了？” 戚然转过头，墨绿色的眼眸看向他，语气里没有波澜，却也没有敌意。 柳渡这才惊觉自己失態，连忙走上前，微微躬身。 “山神大人，我……我刚到没多久，怕打扰您吹奏，就没敢上前。” 戚然放下竹笛，拍了拍身侧的空位：“过来坐吧。” 柳渡依言坐下，將背上的布包解下来，小心翼翼地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摆出来。 “这是我从山下带来的一点心意，都是人间的寻常物件，希望您能喜欢。” 他指著那些糕点，补充道，“这个桂花糕口感细腻，甜而不腻，还有这坛米酒，温热后喝著能暖身子。” 戚然的目光落在那些花花绿绿的糕点和绸缎上，墨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光亮。 他在山中待了太久，见惯了白雪枯枝，人间的这些鲜活物件，对他来说格外有吸引力。 “山中孤寂，这些东西，倒是有趣。” 戚然伸手拿起一块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小口，甜香在口中散开，让他眉眼间柔和了几分。 “谢谢你。” 说著，他抬手在身侧的树枝上一拂，几枚带著淡淡金光的果实就落在了掌心，递到柳渡面前。 “这是山中的灵果，凡人吃了能强身健体，百病不侵，你拿著。” 柳渡却摇了摇头，没有去接，眼神诚恳地看著他。 “灵果太过珍贵，我不能要。我此次上山，其实是有个请求，希望山神大人能允许我时常进山，陪您说说话。我……我想保护您。” 戚然闻言，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像冰雪初融，惊艷得让柳渡心头一跳。 “我是山神，执掌此山，不用凡人保护我的。” 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不过，山中確实冷清得很。” 柳渡听他话里有鬆动的意思，心中一喜。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见戚然轻声道：“说起陪伴，我倒是想起了徐溯，以前他也常来山里看我的。” 他顿了顿，看向柳渡，眼神里带著一丝疑惑。 “你说他欺骗我，可我实在想不通，他为何要骗我？” 柳渡的心猛地一沉，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知道，戚然还是信任徐溯，自己空口无凭，多说无益，说多了，反而会惹神明厌烦。 到了嘴边的反驳，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是我唐突了，或许……是我误会了徐大人。” 说出这句话时，柳渡的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可他只能忍著。 徐溯比他早认识山神大人，提前获得了山神大人的信任，他现在说什么都无济於事了。 两人一时无话，柳渡的目光落在戚然垂落的长髮上。 那乌黑的髮丝如同瀑布般散开，拖在雪地里，沾了些许花瓣和雪粒，显得有些凌乱。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山神大人，您的头髮散著，容易沾到风雪，不如我帮您束起来吧？” 戚然愣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嗯，谢谢啦。” 柳渡从怀里掏出隨身携带的丝带，轻轻梳理著戚然的长髮。 戚然的头髮又软又滑，触感极好，柳渡梳理的动作格外轻柔，生怕弄疼了他。 梳理整齐后，他才发现自己没有带髮簪。 迟疑了一下，抬手拔下了自己头上的木簪。 这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平日里格外珍视。 他小心翼翼地用丝带將长发束起，再把玉簪插进去，固定好。 “好了。” 戚然抬手摸了摸头上的木簪，冰凉的触感很是舒服。 他看向柳渡，发现他因为拔下了玉簪，原本束得整齐的头髮散了几缕下来，垂在脸颊旁，添了几分隨性。 戚然站起身，走到桃树枝前，折下一枝开得最盛的桃花，指尖縈绕起一层淡淡的绿光。 片刻后，那枝桃花就变成了一支温润的玉簪，花瓣的纹路还清晰可见。 戚然將玉簪递给他：“你的髮簪给了我，这个，就当是回礼。” 柳渡惊喜地睁大眼睛，连忙双手接过：“多谢山神大人！” 第034章 贪婪穿越者和美貌山神（13）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桃花玉簪，玉质通透，还带著淡淡的花香，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接过簪子的瞬间，柳渡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戚然的掌心。 温热的触感传来，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 柳渡猛地缩回手，脸颊微微发烫，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他不知道这种悸动是什么，只当是对山神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却没察觉，那股情绪里，早已掺杂了不一样的东西，在心底悄悄发酵。 他喜欢和山神待在一起。 喜欢看山神大人笑。 喜欢听山神大人说话。 甚至愿意为了他，咽下关於徐溯的真相。 可他自己还没意识到，这份超越了敬畏的情感，早已是深藏心底的喜欢。 与戚然相处的时光里，柳渡知道了山神大人的名字。 山神大人叫戚然。 此后，他每日都会上山。 为大人束髮，为大人製作漂亮的衣裳，为大人在山洞边搭建了一座木房子。 戚然便看著柳渡活跃在自己周围，像只勤劳的小蜜蜂。 他怕戚然在湖边弄湿衣服，在湖边搭建了台子。 又怕戚然无聊，去山下买了许多画本子回来，给戚然讲故事。 越是和戚然相处久了，柳渡就越发了解戚然的单纯。 山神大人根本不明白徐溯的欺骗有多恶劣。 也不明白那些宝物有多珍贵，乃至让一个皇帝惦记，让一个人失去理智。 转眼冬雪渐渐消融，雾山总算迎来了春天。 积雪融化成潺潺溪流，顺著山路蜿蜒而下，叮咚作响。 光禿禿的树枝抽出嫩绿的新芽，漫山遍野的野花爭先恐后地绽放，把原本素白的山林染得奼紫嫣红。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的芬芳和花草的清香，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不再有冬日的凛冽。 柳渡已经在山里待了许久，久到早就把徐溯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只剩下戚然。 每天天不亮，他便起身忙活。 把戚然居住的山洞打理得乾乾净净，连洞口的碎石都捡得一乾二净。 还在洞口种上了几株从山下移栽来的牡丹，此刻正开得热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这日午后。 柳渡抱著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包走进山洞。 刚到洞口，看见戚然坐在洞口的石凳上，周身縈绕著上百只银蝶。 那些银蝶翅膀泛著淡淡的光泽，在阳光下像细碎的银子在飞舞，时而盘旋在戚然头顶，时而落在他的肩头、发间，温顺得不像话。 “山神大人，您看我给您做什么来了。”柳渡笑著走上前，把布包递到戚然面前。 戚然抬眸看来，墨绿色的眼眸里映著漫天春色，温柔得像化不开的水。 环绕在他身边的银蝶似乎也察觉到了柳渡的到来。 有几只振翅飞了过来，轻轻落在柳渡的肩头和衣袖上，翅膀轻轻颤动，一点都不怯生。 “又做了新衣裳？”戚然的声音带著笑意，目光落在布包上。 “嗯！” 柳渡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件月白色的长衫，领口和袖口都绣著精致的桃花纹样，针脚细密，顏色搭配得恰到好处。 “这是我照著山下最新的样式做的，上面的桃花是我自己绣的，绣了好几天呢。您试试合不合身？” 他拿起长衫，想帮戚然换上。 手指刚碰到戚然的衣袖，又有几只银蝶飞了过来，落在他的手背上，像是在好奇他手里的衣裳。 柳渡忍不住笑了：“这些小傢伙倒是越来越喜欢黏著我了。” 戚然看著他手背上的银蝶，眼底笑意更浓。 “它们通人性，你又常陪著我，自然喜欢你。” 柳渡伺候著戚然换上新衣裳，又帮他理了理衣领。 仔细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真好看，山神大人穿什么都好看。” 他的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夸讚，像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戚然站在水边欣赏著，刚想说什么，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虎啸。 两人抬头看去。 雪白的白虎正蹲在不远处的山坡上，一双金色的眼睛恶狠狠地盯著柳渡，尾巴不耐烦地甩来甩去，嘴里还发出呜呜的低吼。 显然是气坏了。 白虎是戚然的坐骑，往日里最是黏著戚然的。 可自从柳渡来了之后，戚然的注意力大半都被柳渡分走了，连往日里一起巡山的时间都少了。 柳渡还总把戚然照顾得无微不至，事无巨细，简直把戚然当成了小孩子来疼。 这让白虎心里又气又酸，看柳渡怎么都不顺眼。 “小白又在闹脾气了。”戚然无奈地摇摇头，对著白虎招了招手，“过来。” 白虎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脑袋却扭向一边，不肯看柳渡。 柳渡早就习惯了白虎的態度，笑著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肉乾，递到白虎面前。 “好了好了，山君別生气了，给你带了好吃的。” 白虎瞥了一眼肉乾，又看了看戚然，最终还是没忍住，叼过肉乾走到一边啃了起来。 只是时不时还会瞪柳渡一眼，那模样像极了受了委屈的孩子。 戚然看著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以前的雾山，只有他和白虎和其他动物，日子过得安安静静，却也孤寂得很。 自从柳渡来了，山里就多了烟火气，每天都热热闹闹的。 柳渡会为他做饭、做衣裳，会陪他说话、陪他巡山，会把所有好东西都留给自己，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这样的日子，温暖又踏实。 也是剧情必要，戚然不能赶他走。 “山里的牡丹开了，我带你去看看吧？” 柳渡提议道，伸手牵住戚然的手，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肌肤，心头微微一颤，却还是稳稳地握著。 “我还在牡丹丛旁边搭了个小亭子，以后我们可以在亭子里喝茶、看书。” “好。”戚然应了一声，任由柳渡牵著他往前走。 环绕在两人身边的银蝶纷纷振翅跟上，在他们头顶形成一片银色的光幕。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落在飞舞的银蝶上，落在漫山的春色里，温馨又美好。 柳渡牵著戚然的手，一步步往前走。 看著身边的人，看著漫天飞舞的银蝶，看著眼前的世外桃源，心里满是满足。 他早已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把戚然当成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只想就这样一直陪著他。 岁岁年年。 第035章 贪婪穿越者和美貌山神（14） 柳渡也一直以为他可以如此安稳度日的。 直到军队踏入山中。 安寧，美好，都没有了。 只有残酷的现实。 .............. 半个月后的夜晚，雾山褪去了白日的热闹，只剩下虫鸣与溪流的轻响。 柳渡刚整理好白天晒乾的草药，又给洞口的牡丹浇了水，才陪著戚然回到山洞。 银蝶们安静地停在洞壁的夜明珠上，翅膀泛著柔和的银光，把山洞照得亮堂堂的。 “山神大人，今日累了一天，您早些歇息吧。” 柳渡铺好柔软的被褥，又递过一杯温热的花茶。 戚然接过茶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对著柳渡笑了笑。 “你也別忙了，一起休息。” 柳渡应了声“好”。 他刚要在旁边的草蓆上躺下，突然听见山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著是士兵的吶喊声，打破了山间的寧静。 他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不好，有人进山了！” 话音刚落，山洞外就传来了重重的脚步声，火把的光芒映红了洞口的岩壁。 柳渡下意识地挡在戚然身前，警惕地盯著洞口。 很快，一群身著鎧甲的士兵簇拥著一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人骑著一匹高大的骏马，居高临下地看著洞內。 正是徐溯。 柳渡瞳孔骤缩，看清徐溯脖子间掛著的骨头项炼，更是心头一沉。 戚然已经告诉他了，徐溯有一节指骨可救人。 难怪他能如此顺畅地闯入雾山，原来是用了山神的骨头做指引。 徐溯的目光扫过洞內，在看到柳渡时愣了一下。 显然没料到他还在这里。 但很快就恢復了镇定，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冷笑。 他不等柳渡开口质问，就厉声吩咐属下：“把这个擅闯神山、蛊惑山神的傢伙绑起来，押下去！” “徐溯……你！” 柳渡怒喝一声，就要拔剑反抗，可士兵们动作极快，瞬间围了上来，死死按住了他的胳膊。 他挣扎著，目光死死盯著徐溯。 “你这个骗子！你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百姓，你是来害山神大人的！” “聒噪！” 徐溯冷哼一声，示意士兵赶紧把人押走。 柳渡被士兵堵住嘴巴，拖著往外走。 处理完柳渡，徐溯挥了挥手，让洞外的士兵守好洞口，自己则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向戚然。 他脸上的冷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乖仔，我今日前来，是有求於您，求您一定要救救我，救救陛下！” 戚然皱了皱眉，墨绿色的眼眸里满是疑惑：“陛下，出什么事了？” “陛下他……他生了重病，臥床不起，太医们都束手无策，说只有您的神力才能救他。” 徐溯说著，“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个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印。 “乖仔，你也知道，我是陛下的臣子，若是陛下有个三长两短，我必定会被问罪处死。我知道您心善，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也救救陛下吧，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磕头，哭得声泪俱下，模样悽惨至极。 戚然单纯不懂凡人的私心，又被徐溯欺骗，对他並未设防，见状不由得有些动容。 “我虽是山神，也並非万能的。你之前拿了我的骨头去，若是连那骨头都无法治好，我也未必有办法。” “我试过了，骨头的灵力不够。” 徐溯抬起头，眼里满是恳求，语气带著一丝急切。 “乖仔，我知道这个请求太过无理，可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求您救我！” 戚然愣住了。 如果连骨头都治不好的病，那只能用他的心臟了。 山神的心臟是本源之力所在，若是取出心臟，他的法力就会彻底消失，沦为一个普通的存在，甚至可能危及性命。 可看著徐溯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又想起之前徐溯对自己的“好”，他心里不由得软了下来。 徐溯见他犹豫，哭得更凶了。 “乖仔，我知道您是慈悲为怀的神灵，您不会眼睁睁看著我去死的，对不对？只要您肯帮忙，我以后一定会常来陪您，给您带更多人间的好东西，绝不会让您孤单！” 他不停地哀求著，话语里满是诱惑与恳求。 戚然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轻轻嘆了口气，点了点头：“別哭了，阿溯，我帮你。” 戚然抬手轻轻按在胸口，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片刻后，一颗散发著柔和光晕的心臟从他胸口缓缓飘出，出来的瞬间，化作了一颗晶莹剔透的丹药，悬浮在空中。 徐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死死盯著那颗丹药，呼吸都变得急促。 而戚然则因为失去了心臟，身体一软，直直地倒了下去。 徐溯连忙上前，一把抱住晕倒的戚然，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肌肤，又看了看空中的丹药，心底的私心瞬间翻涌上来。 他本来只想要丹药。 可看著戚然这张绝美的脸，又想到他就算失去法力，也是个稀世珍宝。 若是带回去，无论是收藏还是利用，都大有好处。 他不再犹豫，伸手抓住悬浮的丹药，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然后打横抱起戚然，快步走出山洞。 “撤兵！” 他对著守在洞外的士兵吩咐道，语气里带著难掩的得意。 士兵们立刻整齐地列队，簇拥著徐溯，朝著山外走去。 山洞里，只剩下那些银蝶还停在洞壁上，翅膀的光芒渐渐黯淡，像是在为它们的主人难过。 雾山的风，又变得凛冽起来，吹过空荡荡的洞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树木也在慢慢的，失去了生机。 白虎虎啸一声，赶来时什么都没有了。 山神大人的气息消失在山下，白虎茫然无措。 大人被人类带走了。 白虎赶回山中，小心翼翼叼起一只尚未失去灵力的银蝶，询问发生了什么。 那灵蝶哭著告诉山君，大人被人类取走了心臟，又被人类带走了。 白虎呆在原地，愤怒难过，可什么也做不了。 ................. 戚然再次醒来时，便感觉身躯沉甸甸的，就连呼吸也变得难受起来。 抬头观察周围，黑漆漆的，看不清楚环境。 第036章 贪婪穿越者和美貌山神（15） “系统，我在哪？” 【徐溯的私宅，一间密室里。】 戚然愣了愣，按照剧情他应该被献给皇帝才对，怎么被关起来了。 “徐溯没把我献给皇帝。” 【也许是时间还没有到吧。】 系统猜测，毕竟剧情不是每次都那么准时。 戚然有点担心柳渡，“那孩子如何？” 【徐溯很聪明，他看出柳渡在乎你，所以拿你威胁他，柳渡才妥协了，愿意保密此事，但徐溯怕柳渡说错话，割了他的舌头。】 “啊？”戚然皱眉，“这不是剧情里的吧？” 【不是，但这点小偏差很符合剧情发展，不会被判定违规的，因为徐溯就是一个自私贪图权利没有道德的主角攻。】 系统解释完，密室的大门传来动静。 一道微光从石门处透出，又接著消失了。 徐溯来到戚然身边，检查了戚然脚上的铁链是否尚在，放下灯笼，熟练的將人拥进怀里，吻上那朝思暮想的柔软。 见戚然不理他，也不拒绝，徐溯知道戚然是生气了。 生气他把他带出雾山。 可是他舍不舍戚然啊。 他在都城即使有了高位，依旧会在夜里想起美貌的山神。 “乖仔，生的气了吗？” 他亲亲戚然的唇角，用力把人勒紧，复杂的占有欲和眼神都可怕到了极点。 戚然推不开他，也就算了。 “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阿溯？” “因为我爱你啊，乖仔，我们不应该分开的。”徐溯哄骗著戚然，顺势將人压倒，呼吸也急促起来。 “可是我不属於这里。”戚然颤抖著，想拒绝，又没有力气推开他。 徐溯来的路上便把戚然吃干抹净，可这几日处理老皇帝的事，耽搁了几天没碰戚然，如今想极了他。 戚然的拒绝倒是像撒欢似得，在他眼里不过是邀请罢了。 “乖仔还喜欢我吗？”徐溯吃到了人，忍不住把人弄哭。 如今的戚然没了神力庇佑，身子也没有了那么耐受，一切都敏感到了极点。 “喜欢的......” “既然乖仔也喜欢，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好吧.....”戚然同意了，他想求饶，话话尚未开口，便被徐溯吻住了。 后来，戚然昏昏沉沉的，不知道时间，不知道徐溯折腾了多久。 等他再次醒来，徐溯已经不在，身体虽被清洗过，可是难受的厉害，就像被人打了一顿，哪哪都疼。 “系统，怎么这么难受？”戚然找系统哭诉。 【正常，那傢伙玩了一整晚，你能不难受吗。】 “有没有止疼药啊？” 【有的，一个积分。】 戚然吃了止疼药，躺在柔软的被褥上休息。 徐溯走之前给他留了一盏灯，倒是有了光源。 系统见他无聊，便给戚然播放外面的画面。 徐溯救治皇帝有功，被册封为大国师，可谓是风光无限。 但徐溯没有满足於此。 一个月后，皇宫的庆功宴上，灯火通明，丝竹悦耳。 文武百官身著朝服，举杯共饮。 皇后携眾妃嬪端坐於侧，眉眼间儘是雍容华贵。 老皇帝高坐龙椅，兴致勃勃地看著殿下眾臣献上的贺礼。 有价值连城的夜明珠，有巧夺天工的玉雕，还有异国进贡的奇珍异兽，件件都称得上稀世珍宝，引得席间阵阵惊嘆。 就在眾人以为今日的贺礼之爭已无悬念时，徐溯缓步走入大殿，身后跟著两名侍从，抬著一个精致无比的金色鸟笼。 那鸟笼由纯金打造，鏤空处雕刻著繁复的龙凤纹样，笼身上镶嵌著细碎的宝石，在灯火下流光溢彩。 可真正让全场瞬间失声的，是笼中之人。 戚然蜷缩在笼子里，一身素白的衣衫沾染了尘土，衬得肌肤愈发胜雪。 他失去了心臟，神力尽失，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 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那双墨绿色的眼眸，只留下精致得无可挑剔的侧脸轮廓。 一头乌黑的长髮散乱地铺在笼底，与金色的笼身形成鲜明对比，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带著一种被囚禁的、破碎的可怜。 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別与世俗的美，纯净又脆弱，像一件被肆意摆弄的稀世珍宝，让人看得心头一紧。 大殿內瞬间安静下来，丝竹声仿佛都凝固了。 皇后握著酒杯的手微微收紧，眼中满是惊艷与难以置信。 文武百官忘了举杯，一个个目瞪口呆地望著那个金色笼子，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笼中的人。 没人见过这样的美貌，哪怕是被囚禁在狭小的笼子里，戚然身上那份独特的气质，依旧让周遭的奇珍异宝都黯然失色。 “陛下，臣献上的这份礼物，名为『山神』。” 徐溯走到殿中，微微躬身，语气带著难掩的得意。 “此乃雾山山神，拥有绝世容顏，是世间绝无仅有的珍宝。”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譁然，隨即又陷入更深的震撼。 所有人都明白，徐溯这份礼物，彻底打败了在场所有人，无人能及。 老皇帝的目光死死黏在戚然身上，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贪婪的光芒。 那光芒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色慾，像是饿狼看到了猎物。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好！好！徐爱卿有心了！这份礼物，朕喜欢得很！” 老皇帝早已无心再继续宴会，迫不及待地挥手道：“宴会到此结束！来人，把这笼子抬到朕的寢宫里！” 说完，他便急匆匆地率先离席，目光还频频回头望向那个金色笼子。 大臣和皇后皆是心疼於不忍，这么美人儿，却要被老皇帝糟蹋了。 寢宫之內，烛火摇曳。 老皇帝屏退了所有侍从，快步走到金色笼子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笼门。 戚然虚弱地躺在里面，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墨绿色的眼眸里满是疲惫与茫然，对周遭的一切都提不起力气反抗。 老皇帝见状，更是心头火热。 他俯身伸出手，轻轻牵起戚然冰凉的手，指尖划过细腻的肌肤，忍不住放在唇边亲了亲，语气曖昧。 “真是个美人，比朕后宫所有的妃嬪都要好看。” 说著，他便要伸手去解戚然的衣衫，准备行不轨之事。 第037章 贪婪穿越者和美貌山神（16） 可就在他的手刚碰到戚然衣领的瞬间，老皇帝突然脸色一白，捂著胸口猛地后退几步，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疼……好疼……传太医！快传太医！” “不必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徐溯缓步走了出来，脸上带著狰狞的笑意。 他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一脚將蜷缩在地的老皇帝踹翻，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恶狠狠的。 “陛下，您以为这丹药是那么好拿的？外殿的侍卫和你的亲信，都已经被我的人解决了。现在，你只需要乖乖去死就好。” 老皇帝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徐溯懒得再跟他废话，抽出腰间的佩剑。 手起刀落，一道寒光闪过。 老皇帝的脖子便被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很快就没了气息。 徐溯毫不在意地踢了踢老皇帝的尸体，转身走到龙床边，脱下自己的官服，换上了老皇帝的龙袍。 那明黄色的龙袍穿在他身上，衬得他眼神愈发阴鷙，也多了几分权力在握的傲气。 他整理了一下龙袍，走到戚然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著自己，笑著问道：“怎么样？朕穿这身龙袍，好看吗？” 戚然的目光掠过地上的尸体，又落在徐溯身上，墨绿色的眼眸里满是惊恐与茫然。 他亲眼见证了徐溯弒君夺位的全过程。 看著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喜悦与傲气，只觉得一阵难过。 此时，寢殿外传来了络绎不绝的廝杀声，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徐溯打横抱起虚弱的戚然，走出寢殿。 殿外的庭院里，早已是血流成河。 他的士兵正疯狂地屠杀著反抗的大臣，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看到了吗？这就是反抗朕的下场。” 徐溯的声音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激动。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戚然，滔滔不绝地描述著自己的野心。 “朕谋划了这么久，今天终於成功了！从今往后，朕就是琉璃国的皇帝！朕要做千古一帝，让所有人都敬畏朕！还要把周边的那些小国全都灭了，统一四海，建立不世之功！” 戚然闭上眼睛，不愿再看这血腥的一幕，也不愿再听徐溯的疯言疯语。 “睁开眼睛！” 徐溯猛地收紧手臂，掐住了戚然的脸，力道大得让戚然忍不住闷哼一声。 “朕让你看！看清楚这些人是怎么死的！看清楚谁才是这天下的主人！给朕臣服！” 戚然的脸颊传来尖锐的疼痛，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他被迫睁开眼睛，看著眼前的血流成河，浑身都在颤抖。 徐溯看著他流泪的模样，眼神复杂了一瞬，终究还是鬆了手，喊来身后的人。 “柳渡，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 不远处，被铁链束缚著的柳渡快步走了过来。 他看著戚然苍白脆弱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復加，却又无能为力。 只能小心翼翼地从徐溯怀里接过戚然，转身快步离去。 徐溯站在原地，望著满地的尸体，眼神愈发狠厉。 他要给整个皇宫大清洗。 杀光所有不愿意屈服的人。 权力和美人，他都要！ .................... 这场改朝换代的屠杀持续了数月。 徐溯把不愿意臣服的世家一个个连根拔起，把都城搅成人间地狱。 那些被压迫的普通百姓和奴隶，成为了徐溯最大的突破口。 他们被贵族和世家欺压一辈子，反抗时才是最可怕的。 而徐溯给了他们一个正大光明的藉口，给他们递上了刀，还给他们许下无上的好处与荣耀，他们为了加官进爵，为了娇妻美妾，愿意赌上性命。 数月后，都城早已换了一遍新鲜血液。 徐溯的白旗军队日日在城中巡视，不放过一个可疑的前朝余孽。 皇宫里，柳渡默默推开一间寢殿的大门。 殿中，那华贵的金色笼子里，少年躺在被褥，似乎累坏了，总是迷迷糊糊睡著。 柳渡端来热水，轻手轻脚伺候戚然，把戚然脚上的血跡擦乾净，看著那双玉足上的捏痕，心里止不住的难受。 他的山神大人，本该在雾山做个逍遥快乐的神仙，而不是在罪孽滔天的皇宫中受尽侮辱。 戚然醒来，只觉得脚尖痒，忍不住缩回被子里，撑著手看他。 “渡哥儿。” 柳渡点点头，他如今哑巴了，说不了话，但依旧愿意留在戚然身边。 戚然伸出手，摸摸他脸颊上的鞭痕，同样心疼。 “他打你了。” 柳渡默不作声低下头去，感受著山神大人指尖传递在脸上的温度。 他想告诉大人没事的。 是他不好，惹怒了徐溯。 他想告诉大人，徐溯封他做了皇后。 他有荣华富贵，有花不完的钱，吃不完的珍饈。 可........ 他最大的心愿，是希望大人能自由。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戚然收回指尖，他看出了柳渡眼里的伤心。 “渡哥儿，这个送你。” 戚然虚虚握住双手，再次摊开间，一只小小的银蝶翩翩起舞，围绕两人转了一圈，落在柳渡肩头。 大人....... 柳渡再也压抑不住內心的难受，抱住戚然痛哭出声。 银蝶是祝福，寓意开心。 大人以前告诉他，银蝶是万物所化，能带给人快乐与希望。 可他不要，他要大人自由。 戚然揉揉他的脑袋，安慰道：“渡哥儿，別在和徐溯作对了，我没事的，如今的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与你无关，是我自甘墮落，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柳渡泪流满面，趴在戚然怀里摇头。 不是这样的。 都是徐溯的错。 他的大人那么好，怎么会有错。 要不是徐溯欺骗了大人，大人又怎么会失去法力，像只被折断翅膀的鸟儿，失去了自由。 戚然无措的为他擦拭著眼角的泪，“不哭，渡哥儿，不哭。” 可戚然的安慰没能化解柳渡內心的难过，反而让他更加难过。 他哭晕在戚然怀里，醒来后才麻木的端著金盆离开。 门外侍女们和侍卫们齐齐下跪，恭送皇后离开。 第038章 贪婪穿越者和美貌山神（17） 夜里，徐溯来到关押戚然的寢殿，询问了情况，才推门进来。 戚然乖乖的待在笼子里，手边的书翻了几页。 他笑了笑，上前把人搂进怀里，拿走戚然手中的簪子，將人压在身下。 “乖仔，可想我了？” “不想。”戚然淡淡开口。 徐溯也不生气，他对戚然的耐心是最多的。 牵著指尖亲了亲，躺在一侧拥著美丽的山神，仿佛拥有了一切。 可是，他会死。 他只是个凡人，寿命终有一天走到尽头。 而那时，他的美丽山神该怎么办？ 杀了他陪葬吗？ 不，徐溯捨不得。 “乖仔，你知道长生不老的办法吗？”徐溯把人转过身，面对著自己，目光深情极了。 “不知道。”戚然不想理他，可也反抗不了。 作为守护万万生灵的山神，却爱上一个杀戮的暴君，戚然觉得自己有罪。 他不想搭理徐溯，却总是被徐溯拉进深渊里，一起沉沦，见证了琉璃国的血雨腥风。 戚然知道，牢中还关押著前朝皇帝的孩子。 徐溯每天抓出一个掛在城门上，逼迫那些效忠於皇权的势力出来，如今杀得也没有几个了。 “乖仔，你在想什么，又在想怎么劝我放了他们？” 徐溯搂著人亲一口，笑的残忍，“你可真可爱。” “他们本身就该死，知道吗？” “成王败寇，他们输了，我才是皇帝，这天下的主人，所以他们该死。”徐溯笑笑，粗暴撕开衣裳，“別哭，今晚朕会温柔的，你也很喜欢不是吗，乖仔。” 夜里的哭声久久不曾停歇。 侍女都知道，皇后只是个幌子，皇帝每夜只会宠幸这位漂亮到像神仙的少年。 皇帝最爱他，总是把人关著，不让任何一个侍女和护卫进去。 柳渡赶来时，天已微微亮。 门正好打开，徐溯穿著整齐出来，对上柳渡怨恨的目光，呲笑一声。 “朕的皇后，对朕有什么意见吗？” 霎时间，周围跪倒一片。 侍女们嚇得发抖，护卫们也埋怨皇后总是惹陛下生气，陛下一生气，倒霉的永远是他们这些跟隨在柳渡身后的人。 柳渡想起了戚然的话，终於愿意卸下爪子，臣服於他。 他慢慢跪下，也如其他人一样，无声唤道：“陛下。” 徐溯满意一笑，上前几步，鞋尖踩在柳渡肩头，用力一压，把人踹倒。 “记住了，你的命是留著伺候戚然的，他要是想不开死了，你也別想好过，朕会把你们村子里的人全杀了，送他们去给你陪葬，朕的好皇后，懂吗？” “是.......” 徐溯满意离开，柳渡在侍女的搀扶下起身，摇摇晃晃进了屋子。 侍女们候在门口，等待指示。 大殿里，一股子血腥味瀰漫在空气中，带著甜腻的花香。 那是燃情香，是用来逼迫不愿者就范的。 柳渡看到燃尽的香灰，死死抓住指尖，掐出血来。 他又用了燃情，又一次逼迫了大人。 柳渡来到床边，大人已经醒了，目光空洞的盯著不远处的琉璃盏，听见脚步声才回头，目光落在柳渡身上。 “不哭，我没事。” 柳渡却不觉得没事，他跪下给戚然擦身体，上药，又小心翼翼把戚然手腕上的绳子解开。 可绳子绑了一夜，已经把手腕勒伤，留下一圈狰狞的伤口。 他小心翼翼涂著药，眼泪也大颗大颗落下。 戚然看不懂这孩子，无奈摸摸他，躺在床上发起呆。 柳渡细心为戚然清理乾净一切他不喜欢的痕跡，又端来饭菜，把戚然扶起来，像照顾孩子一般，伺候他吃饭。 戚然也乖乖张嘴，一勺子一勺子吃著。 有时嘴巴张得太大，扯到了嘴角的伤口，流出一滴汤汁来，柳渡也及时擦去。 系统看著，感觉戚然快被养废了。 【你咋不自己吃？】 “手疼，而且他伺候的很舒服啊。”戚然坦然道。 有几个世界能享受这待遇，戚然才不傻，他可是个享乐主义者。 【我还以为你爱上徐溯了。】 “啊？”戚然心里不解，“怎么会，爱上任务对象和爱上作业有什么区別，我又不是变態。” 系统放心了。 【我以前的宿主，就爱上过任务对象，还不愿意离开。】 戚然听得不是很懂。 在他眼里，任务对象就像上学时的作业，爱上任务对象，不就是爱上了作业，这也太变態了。 “系统，啥时候走啊？”戚然不想被关著了，想快点结束这个位面。 【你看著把控进度就好，怎么，不享受啦？】 “確实有点捨不得，系统你是不知道，柳渡的手艺可好了，吃鱼都会一根根给我挑刺，我太爱他的手艺了。” 戚然回味著口中的鱼肉，对跪在脚边的柳渡微微一笑。 这笑容顷刻间便化解了柳渡心里的鬱闷，也对戚然一笑。 他们就像一对苦中作乐的鸳鸯。 丫鬟们在门外瞧著，替两人难过。 多好的一对啊，却被陛下如此对待。 此后半个月，日子慢慢过著。 徐溯称帝后，將琉璃国各项制度更改。 他想效仿始皇帝，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与货幣，建立中央集权制度。 他还想统一周边国家，成为下一个千古一帝。 戚然躺在床上，看著系统播放的朝中局势，看的迷迷瞪瞪。 他的脑容量也不够，看不懂。 “系统，他要干嘛啊？” 【他想效仿始皇帝，但他太自大了，他前世只是个混混，没有受过正统的帝王教育，他缺乏帝王术积淀、不懂治国逻辑、无视底层规律。】 系统精准看出了徐溯接下来会面临的困境。 毕竟他可是当过男主系统的，去过不少位面，带过不少野心勃勃的男主。 他们效仿始皇帝的功绩，最后落得一个自食其果的下场。 【他起家靠的是起义军里的兄弟、地方豪强的支持，这些人跟著他造反，图的是封侯拜相、裂土分疆。】 【结果了，他效仿始皇帝废分封、设郡县，等於直接断了这些功臣的念想。】 【这帮人要么阳奉阴违，要么直接起兵反叛。毕竟徐溯自己就是靠造反上位的，別人学他的路子简直轻车熟路。】 戚然的眨眨眼，感觉自己的系统可牛逼了，跟著自己有些屈才。 第039章 贪婪穿越者和美貌山神（18） “系统你好厉害，这都能看出来。”戚然崇拜道。 系统被夸得脸一红，他也喜欢戚然这个宿主，很听话。 【那是。这徐溯太自大了，始皇帝修长城、开灵渠、建驰道，背后有秦国的粮草储备和税收体系。】 【他有什么，他开局就把世家灭了。】 【始皇帝的“雄才大略”，是建立在制度、人才、財力三大支柱上的，而徐溯只学了“做大事”的架子，没学到支撑架子的內核，最后只会因为步子迈得太大，把自己摔得粉身碎骨。】 而且，系统还有一点没说。 这琉璃国只是个小国，军事能力不强，和周边几个国家比起来，略低一等。 ………… 半年后，徐溯看著上报的奏摺，怒气噌噌冒。 他手底下那帮子起义的將士，却在都城贪污这么多钱。 徐溯要解决的不止这些，周边国家发兵了。 可他手底下的几位將士，都不愿意去。 为此，徐溯只好拿出一座城池的好处，將人打发走。 这一年里，他感觉到疲倦。 唯有在戚然这里，才能忘记朝堂上的烦心事。 “乖仔，我好累。”徐溯搂著戚然，把头埋在戚然肩上。 他太累了。 做皇帝並没有他想像中的那么好。 他有些后悔，早知道做皇帝这么麻烦，还不如一开始就带著戚然归隱山中，做一对神仙眷侣得了。 可是，徐溯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熬死他们，或者暗中培养势力，把那些跟著自己的兄弟一个个干掉，建立新的血液。 但这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他需要时间。 他怕自己活不到那个时候。 “乖仔，这世上真没有长生的法子吗？”徐溯搂著怀里的人，哄道：“我答应你，一定做个好皇帝，善待百姓，好不好？” 戚然闻言，这才看他，“当真？” 徐溯一看有戏，点头，眼神的情绪比什么都真。 “自然，我已经是皇帝了，做暴君是没有好下场的，这些我都知道，乖仔，你想想我，现在天下大乱，琉璃国快坚持不住了。” “等我获得长生，我就能坚持下去，到时候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的国度，我和你描述过的乖仔，没有战爭，没有廝杀，只有和平的世界。” “可是凡人的寿命太短了，我等不到那个时候。” 他亲亲戚然，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 戚然起身，乌髮落满床上，蜿蜒而下，垂落在地上。 “我若是帮你获得长生，你能放了渡哥儿吗？” 这是戚然唯一的私心。 柳渡是真的好人，不该被困於宫中鬱鬱寡欢而死。 剧情也没有强制柳渡留在宫中，戚然希望柳渡能有个好前程。 徐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暗意，但还是答应了。 “好，朕答应你。只要朕获得永生，就放了他。” 寢殿里静得只剩烛火噼啪的轻响，窗欞外的月光淌进来，铺了一地凉白。 戚然抬手抚上徐溯的脸，指尖带著微凉的温度。 他看著徐溯的眼睛，那双总是藏著算计和疏离的眸子，此刻竟难得的映著自己的影子。 没等徐溯开口，戚然俯身，轻轻吻住了他。 这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却带著一股决绝的力道。 下一秒，戚然的身体忽然泛起细碎的白光。 那光不是刺目的亮，而是像揉碎的星辰，一点点从戚然的四肢百骸里渗出来。 灵气翻涌的波动带著暖意，缠上两人的衣角，悬浮在半空的光点像萤火虫似的，绕著他们打转。 徐溯僵在原地，呼吸都忘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磅礴又温和的力量，正顺著唇齿相依的地方，顺著那些飘飞的白光，源源不断地往自己身体里涌。 那是戚然的灵气，是他修了千年的根基，是他作为神明的全部。 白光越来越盛，把寢殿照得如同白昼。 戚然的吻渐渐没了力气，身躯也越来越轻，像是要跟著那些光点一起飘走。 徐溯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把人搂进怀里，却触到一片冰凉的虚无。 最后一缕白光，像流星划过，精准地落进徐溯的眉心。 剎那间，万籟俱寂。 悬浮的光点消失了，烛火依旧摇曳，怀里的人却彻底没了声息。 戚然的眼睛轻轻闭著，脸上还带著吻后的微红。 只是那点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原本周身縈绕的神明气息，散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具冰冷的躯壳。 徐溯呆愣愣地抱著他，怀里的温度一点点流失，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发麻，却又诡异的平静。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那股新生的力量在奔涌，带著长生不死的诱惑，却又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湿意。 是泪。 徐溯愣住了。 他明明该高兴的。 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永生。 可为什么，眼泪会掉下来？ 他看著怀里戚然毫无生气的脸，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知道的。 不管重来多少次，在自己的命和戚然的命之间，他都会毫不犹豫地选前者。 他爱戚然，可那份爱，从来都排在自己之后。 这份永生，是用戚然的命换来的。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心里。 徐溯猛地鬆开手，像是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踉蹌著站起身。 他不敢再看床上的人，不敢去想那双总是含著笑意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 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外跑，袍角扫过门槛，带翻了廊下的灯笼，火星溅在地上，很快熄灭。 他逃也似的衝出寢殿。 夜风灌进领口，凉得刺骨。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那个躺著戚然的、温暖又冰冷的地方。 他攥紧了拳，身体里的灵气还在叫囂著永生的喜悦。 可他的心里，却空得可怕。 他贏了。 却好像，输得一无所有。 有个声音伴著他，反覆在说。 值得吗？ “值得！”徐溯衝著一片墨色怒吼，发泄著心中复杂的情绪。 第040章 贪婪穿越者和美貌山神（19） 廊下的风卷著夜露，凉得刺骨。 柳渡拽著衣角站在那儿，脸色惨白得像纸。 他是听见寢殿方向的动静赶过来的。 远远瞧见徐溯踉蹌著跑出来，髮髻散了。 袍角沾著泥污，平日里那份矜贵疏离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狼狈和死寂。 柳渡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怕得厉害。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想等徐溯过去。 却在两人擦身而过的那一瞬，听见了一句轻飘飘的话，像淬了冰的针，直直扎进他的耳朵里。 “戚然死了。” 柳渡浑身一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蹌著扶住廊柱才没摔下去。 他不信，怎么可能？ 早上他还陪著戚然在院子里餵银蝶，眉眼弯著，笑意温和得像春日的风。 他疯了似地推开寢殿的门，殿內烛火摇曳，光影斑驳。 床榻上，戚然安安静静地躺著，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那双总是含著温柔笑意的眼睛紧紧闭著，周身再也没有了往日縈绕的灵气光泽。 柳渡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的舌头早就被徐溯剪断了，连哭喊都成了奢望。 他跌跌撞撞地扑过去，颤抖著抱住戚然冰冷的身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戚然的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把头埋在戚然颈窝，肩膀剧烈地耸动著，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又破碎，听得人心头髮紧。 银蝶不知从哪儿飞来，轻轻落在他的肩头，翅膀扇动著，发出细碎的嗡鸣，像是在无声地安抚。 那是戚然给他的银蝶，此刻停在他肩上，竟像是戚然从未离开。 可是柳渡明白，什么都没有了。 这一夜，柳渡疯了。 他抱著戚然的尸体不肯鬆手，谁来拉都不管用，只是死死地护著，眼神里满是绝望和疯魔。 徐溯去而復返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柳渡猛地抬起头，那双哭红的眼睛里，翻涌著滔天的恨意。 那恨意浓得化不开，像是要將徐溯生吞活剥。 他红著眼扑上去，指甲死死抠进徐溯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去打他、咬他。 可他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哪里是徐溯的对手。 徐溯抬手一挥，柳渡就被狠狠摜在地上，磕得额头破了皮，渗出血珠来。 他挣扎著爬起来，又扑上去，再被打倒。 一次又一次，直到浑身是伤，再也爬不动了。 他就趴在地上，看著徐溯冷漠的脸，终於明白，他杀不了这个人。 绝望像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拖著残破的身子，一点点爬回床榻边，重新抱住戚然冰冷的身体，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身下的锦褥。 徐溯站在一旁，看著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朕会派人，送你和戚然去雾山。” 雾山是戚然最喜欢的地方，那里漫山遍野都是银蝶。 徐溯心里藏著一点私心。 他总觉得，戚然或许会捨不得，或许会化作银蝶，再飞回来看看。 毕竟，他那么爱他。 怎么会捨得离开…… 天光破晓的时候，一行人抬著棺木到了雾山。 晨曦穿透薄雾，洒在戚然的身体上。 就在柳渡和徐溯的注视下，戚然的身躯忽然泛起细碎的银光。 那些光芒一点点匯聚，化作无数只银蝶，振翅飞起。 成千上万的银蝶，遮天蔽日，绕著两人飞了一圈，而后朝著山巔飞去，渐渐消失在晨光里。 棺木里，空空如也。 风掠过山林，带著银蝶翅膀扇动的轻响。 ........................ 五十多年光阴，像雾山的风，一吹就散了。 琉璃国早没了当年的太平光景。 徐溯坐在龙椅上，依旧是万人之上的皇帝，可周身的戾气，比五十多年前更重。 他得了戚然的灵气，寿元绵长，力量更是深不可测。 可这无边的权柄，没让他变得清明，反倒成了宣泄的利器。 朝堂上，稍有忤逆的大臣，转眼就被抄家灭族。 边境上，一言不合便挥师征伐，百姓的赋税加了一层又一层，徭役更是压得人喘不过气。 街头巷尾，再也听不见孩童的嬉闹，只有流离失所的流民，缩在墙角，啃著难以下咽的糠麩。 谁都知道，如今的皇帝是个冷麵的暴君。 可没人敢说一句不是。 而雾山，却像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柳渡还活著。 但他老了。 曾经清秀的眉眼，爬满了沟壑，满头青丝熬成了白雪，脊背也弯得像张弓。 他住在山深处的一个山洞里，洞口用藤蔓掩著，洞前辟了一小块地，种著些野菜。 山里的动物们都不怕他。 松鼠会蹲在他的肩头啃松果，野兔会溜到他脚边蹭一蹭，连平日里最警觉的小鹿，也会大著胆子，凑过来舔他掌心的露水。 柳渡总是沉默著，唯一的伴，是停在他肩头的那只银蝶。 五十多年前，戚然送他的礼物，唯独一只银蝶留了下来，陪著他守著这座空山。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筛下细碎的光斑。 柳渡正坐在石头上，抬手替肩头的银蝶拂去翅膀上的灰尘，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徐溯站在不远处。 五十多年过去，徐溯竟没什么变化。 还是那身玄色衣袍，面容依旧俊朗，只是眼底的冷漠，比山涧的冰还要寒。 他身上带著朝堂的戾气，惊得林间的鸟儿扑稜稜飞起，却没让柳渡的眼神有半分波澜。 柳渡扭过头，不理他。 他这辈子，都不会待见这个人。 徐溯也没打算上前。 他就站在那儿，目光落在柳渡佝僂的背影上，落在那只静静停驻的银蝶上。 许久，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回来看看。 看看雾山还是不是当年的模样，看看柳渡还在不在。 看见柳渡活著，好像就够了。 晚上，徐溯在柳渡隔壁的空山洞里住了一夜。 山里的夜很静，只有虫鸣和风声。 柳渡没搭理他，自顾自地蜷缩在草堆上，伴著银蝶的轻振翅声入眠。 徐溯也没出声，就坐在洞口，看著漫天的星子，坐到天明。 第二天清晨，雾靄瀰漫。 柳渡醒来时，洞外已经没了人影。 只有晨露打湿的地面上，留了一串浅浅的脚印，从隔壁的山洞，一直延伸到山路尽头，渐渐被雾气吞没。 肩头的银蝶，轻轻扇了扇翅膀。 柳渡抬手，摸了摸它的翅膀，目光望向山巔，那里的晨光，正一点点破开云雾。 五十多年了。 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只有大人不会回来了。 第041章 贪婪穿越者和美貌山神（20完） 又过了几年，雾山落了场罕见的大雪。 雪花像撕碎的棉絮，漫天漫地地飘，把山林盖得严严实实，连风声都被冻得发闷。 山洞里，柳渡蜷缩在草堆上，呼吸已经微弱得像游丝。 他的头髮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身上盖著件磨得发亮的旧毡子，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意。 肩头的银蝶静静地停著，翅膀上落了点细碎的雪沫，却不肯飞走，只是偶尔轻轻扇动一下，像是在替他取暖。 柳渡的视线已经模糊了。 他费力地抬起手，指尖颤巍巍地想去碰银蝶。 他这辈子，没什么牵掛的了。 跟著戚然的日子是唯一的光。 戚然走后，守著这只银蝶，守著雾山，就是他全部的念头。 可现在，他要走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只银蝶。 山里没有它的同伴了。 他走了，它该多孤单啊。 这个念头刚落，柳渡的手就垂了下去，眼睛轻轻闭上，最后一口气息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几乎是同时，肩头的银蝶振翅飞起，绕著柳渡的身体飞了三圈。 银蝶翅膀上的白光渐渐亮了起来，最后化作一缕轻烟，贴著柳渡的脸颊，缓缓消散。 它终究是陪著他去了，就像当年陪著戚然一样。 大雪封山半月，等雪化时，柳渡的身体已经凉透。 又过了很多年，雾山渐渐有了灵气，山间的草木长得愈发繁盛，溪流里的水也带著清甜的暖意。 但这灵气，不是戚然回来了。 雾山的灵气滋养出了新的守护者，一头白虎。 白虎修得化形，成了雾山新的山神。 它通身雪白，额间的王字带著威严，化为人形时是个身著白衣的少年，眉眼清冷，带著山野生灵的纯粹与凛冽。 它在山洞旁发现了柳渡的白骨，白骨旁还放著半截磨平的桃花木簪，是当年戚然送给他的。 白虎没多犹豫，找了块向阳的坡地，用爪子刨了坑，將柳渡的白骨埋了进去，堆起一个小小的土丘。 从这时起，世界上再也没有了戚然的一切痕跡。 那只独留的银蝶没了。 记得他的柳渡没了，连他曾最爱的雾山，也有了新的主人。 又过百年，雾山来了个熟悉的身影。 徐溯依旧是当年的模样，玄色衣袍沾著山间的露水，面容未改，只是眼底的冷漠里，多了些化不开的空茫。 白虎山君在林间瞥见他，一眼就认出了这股熟悉的、带著杀戮与孤寂的气息。 它不喜欢这个人，也懒得搭理，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只留下一阵轻风吹动树叶的声响。 徐溯没注意白虎的存在。 他径直走到当年柳渡住过的山洞前。 洞口的藤蔓早已枯萎，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土坟，坟前长了些不知名的小草，在风里轻轻晃著。 他站在坟前，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蹲下身，指尖拂过冰冷的泥土。 他知道，柳渡死了。 这世上最后一个记得戚然，也记得他们之间所有纠葛的人，也走了。 他终於成了真正的寡家孤人，无牵无掛，也无人牵掛。 徐溯在山洞里待了一夜。 山洞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些残破的草屑，还残留著柳渡和银蝶曾经存在过的微弱痕跡。 他就坐在当年柳渡坐过的石头上，从天黑坐到天明，没合眼，也没出声。 天蒙蒙亮时，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洞口的土坟，转身离开了雾山。 后来，琉璃国灭了国。 常年的暴政早已耗尽了国力，起义军一呼百应，攻破都城的那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没人知道那个残暴的皇帝去了哪里，是死在了乱军之中，还是逃了出去。 史书上只留下寥寥数笔，记载著一个最短命残暴的王朝，和一位冷酷昏庸的君主。 而后便被新的朝代覆盖，渐渐被人遗忘。 只是雾山里又多了一个守著的人。 徐溯回到了雾山。 白虎山君试过赶他走，几次现身威慑，可徐溯就像扎了根的草，无论怎么赶，都不肯离开。 白虎见状，也懒得再管，任由他在山里住著。 几百年过去。 几千年过去。 徐溯看著山间的草木枯了又荣，看著飞鸟走兽换了一代又一代。 也看著山外的凡人，从刀耕火种，一步步建起城池，发明了车船，点亮了灯火，走向了喧囂的现代文明。 他活腻了。 这无尽的生命，曾经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如今却成了最沉重的枷锁。 他看过了太多的生离死別，经歷了太多的朝代更迭，心里的空茫越来越重，连难过的情绪都变得麻木。 可他死不了，戚然用性命换给他的永生，成了他永恆的惩罚。 终於在某一天，徐溯站在雾山的山巔，看著山外城市里的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守了几千年的山，然后迈开脚步，朝著山外走去。 他要去寻戚然的转世。 雾山在歷史的流逝里，成了文明保护的自然保护区。 这里不允许人私自踏入，山中生灵依旧延续著，感受不到外面的时光更替。 他们只知道，那个討厌的凡人走了。 动物们又回到山洞里，期盼著那个几乎模糊的记忆回来。 第042章 万人迷主角受和低级丈夫（01） 【避雷：此位面歌熙会吃掉主角，真意义上的吃，不喜可以跳过。】 …………………… 戚然是个平平无奇的低级嚮导。 他有个美貌且受人欢迎的伴侣，是嚮导医院里最厉害且备受关注的嚮导。 也是所有哨兵们的梦中情人。 而他戚然，哨兵们的眼中钉。 因为在“白塔”里读书期间，戚然便和歌熙成了情侣。 就在所有人都笑话戚然时，歌熙却答应了戚然的追求，还在毕业后和戚然闪婚了。 这个消息就像个噩耗，击垮了所有把歌熙视作梦中情人的哨兵们，以至於他们对未见过的戚然有了天然的敌意。 这不，戚然刚入职嚮导医院，就有哨兵预约了他的就诊。 戚然是c级嚮导，接诊的哨兵只能是c级，或者d级，f级哨兵。 在高的，像b级，等级比戚然高，就无法为其疏导。 若强行疏导，低级嚮导会被反噬。 轻者精神力轻微透支，头晕乏力，无实质损伤。 重者精神力彻底枯竭死亡，躯体衰竭。 因此，嚮导医院都是按照嚮导的等级，给予合適的治疗。 高级嚮导就不同了，能为所有哨兵服务。 只是这价格，也是普通哨兵们望尘莫及的。 戚然的任务对象，便是一位高级嚮导，也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受，名叫歌熙。 歌熙是极为罕见的sss级別特殊嚮导，是在虫族肆虐的黑暗区域被哨兵救下的可怜倖存者。 后来，歌熙被检查出sss级高等级，就被送到了白塔中学习。 塔是所有嚮导和哨兵们集中受教育的地方。 嚮导们学习的地方叫白塔，哨兵们学习的地方为黑塔。 故事主线围绕歌熙展开。 他有著令所有哨兵们喜爱痴迷的美丽容顏，加上高等级，更是哨兵们的梦中情人。 实际上，歌熙並非人类，而是虫母。 哨兵们攻入的黑暗区域，正是虫族的孵化洞穴。 他们救下的可怜少年，是虫族里新诞生的虫母。 虫母天生具有魅惑的能力，同时兼具人类嚮导的特殊精神能力。 歌熙带著虫族的传承记忆，意识到自己在人类的范围后，便隱藏了起来，靠著迷惑哨兵们的能力，暗地里展开了狩猎。 虫母喜欢食用精神力高的哨兵，但为了掩人耳目，在白塔时便盯上了低阶嚮导戚然。 戚然是孤儿，性格单纯懦弱，好拿捏。 歌熙从未想过勾引嚮导，毕竟在白塔时，嚮导们对他是充满了敌意的。 但歌熙需要一个好控制的人，以便有个拒绝那些狂热追求者的藉口，又能合理在夜色中外出狩猎食物。 所以，歌熙在毕业前夕，刻意勾引了戚然。 他把戚然骗到家中，哄著戚然献身於他，毕业后立马闪婚，成了合法伴侣。 而主角攻，是有著同样高等级的sss级黑暗哨兵。 秦泊言每周都会预约歌熙的治疗。 虽然价格贵，他却能消费得起。 秦泊言喜欢歌熙，但碍於歌熙有伴侣，所以从未有过逾越的举动。 他寡言少语，同样是哨兵里最出色的，不少嚮导喜欢他。 可惜秦泊言眼里只有歌熙，每次外出执行任务回来，便会去见歌熙，接受歌熙的治疗。 后来，保护区失踪的哨兵太多，引起了管理者的注意。 秦泊言被指派调查哨兵失踪的事件。 调查中，秦泊言渐渐和歌熙熟络。 而歌熙也藉此，向秦泊言哭诉伴侣对自己冷暴力，感情生活一点都不好，秦泊言信以为真，暗中安排队友害死了戚然。 第一次外出执行任务的戚然还在为受伤的哨兵治疗。 撤离时，却被施救的哨兵独自拋弃在满是虫族的黑暗区域，最终惨死虫族口中。 戚然死了。 秦泊言便名正言顺的去追求歌熙。 约会的第一晚，他在酒店里发现了歌熙的秘密。 秦泊言没想到歌熙是个虫族，隱藏在保护区吃了那么多哨兵，还设计他害死了戚然。 他与歌熙搏斗，却因为中了药物，反倒落了下风，最后被歌熙当做战利品带回了虫族洞穴里，囚禁了起来。 歌熙不杀他，是因为秦泊言有著罕见的高等级。 他要拿秦泊言做虫卵的孵化器，为他的宝宝们提供最佳营养。 但在相处中，歌熙发现秦泊言很有趣，便放弃了这个念头，精神控制了秦泊言与自己在一起。 秦泊言被控制了很久。 后来清醒，趁著歌熙產卵虚弱的时候杀了他，为人类报了仇。 他回到保护区后，又迅速安排哨兵对虫族的巢穴大肆围剿，彻底將歌熙留下的虫母卵一起烧得乾乾净净，断绝了虫族復生的可能。 戚然的任务，便是心甘情愿为歌熙付出一切。 哪怕婚后，他知道了歌熙的不同，后来还发现了歌熙的秘密，也装作不知道保守秘密。 但虫母怎会放过知道秘密的他。 最后，他还是被歌熙设计害死了。 ………… 戚然如往常一样来上班，接诊室门口已经排起了队伍。 今日是周二，来看病的哨兵很多。 他刚来，分到的接诊室是12號，在走廊最里面。 过道里挤满了哨兵们。 戚然穿著白大褂，一米七二的身高在一群天赋超群的哨兵里，显得小小一只。 他呆呆的挤过去，一边说著『抱歉让一让』才到了自己的诊室门口。 12號诊室门口的哨兵们见到戚然，眼神微微愣了一下。 他就是歌熙的伴侣吗。 看著也没有那么丑，就是等级低了些。 戚然头髮是天生的微卷，软软蓬蓬地堆在头顶，风一吹就乱晃。 见到门口这么多哨兵，不好意思道歉。 “来晚了，抱歉。” 说著，抬手用指尖胡乱扒拉两下微卷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 哨兵们顿时脸红一片，有些后悔自己来的目的。 这嚮导，也太可爱了吧。 脸上架著一副细框眼镜，镜片不算厚，却把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衬得更显大。 他看人时总带著点懵懂的认真，眼尾轻轻耷拉著，像只没睡醒的小鹿。 说话声音软软糯糯的，语速慢半拍，偶尔还会咬到舌头，说完自己先红了耳根。 戚然忙打开接诊室的门，请第一个患者请去。 第043章 万人迷主角受和低级丈夫（02） 戚然手里攥著本厚厚的笔记，指尖沾著点没擦乾净的墨水印。 进来的哨兵坐下，好奇问他叫什么。 戚然抬起头，眼镜滑到鼻尖。 他慌慌张张地伸手推回去，镜片反光里，藏著一点傻乎乎的侷促。 “我叫戚然，你最近精神污染严重吗，把检查报告给我看看。” 哨兵注意到戚然白大褂口袋里鼓鼓囊囊的。 不是塞著糖纸，就是揣著块没吃完的饼乾。 他伸出手时，哗啦啦掉出一堆零碎。 戚然也嚇一跳，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耳朵尖红得能滴出血来。 “那个......抱歉，我是....今天第一次上班。” “没事，这个好吃吗？”哨兵也蹲下，帮他一起捡，捏著一个糖果问。 “好吃的，你尝尝。”戚然送他一些，把东西放回口袋里，拿起报告仔细检查。 哨兵撕开糖果包装，入口清甜，是果子的味道。 他其实还没有到污染期，听说歌熙的伴侣会来这家医院就职，抱著为歌熙出气的心態来的。 但在门口时，就打消了这个愚蠢的念头。 少年高高瘦瘦的，套著件宽宽鬆鬆的白大褂，衣摆长到膝盖，走路时晃悠悠的，像掛著片轻飘飘的云。 这样的人，怎么会欺负歌熙。 他和歌熙在一起，怕是无法满足歌熙吧，毕竟看著这么小一只，还呆呆的。 哨兵想到一些画面，自己先红了脸来。 戚然皱眉看著复杂的资料报告。 他还不知道別人是如何看待他的。 所谓呆呆的，不过是戚然正在极力去理解这个世界的知识。 他就是个半桶水速成版嚮导，好多东西都看不懂，毕业后在家独自复习了两个月，才敢来面试。 看了足足五分钟后，戚然摊牌了。 他看不懂那几条密密麻麻的精神波动分析图，呼叫系统。 “系统，这个红线是严重吗？” 【不严重，简单疏导就行，他是c级哨兵，疏导你学会了吧？】 系统狐疑问。 “这个我会，就是不知道怎么开药，这个世界的药物好复杂，呜呜......” 系统安慰他。 【没事，你先给他疏导，我会帮你把需要的药物標註出来，你照著开就好。】 “谢谢你，系统。” 【安啦。】 戚然放下检查报告，请哨兵躺下。 “你的精神污染不严重，我先给你疏导，后面吃点药稳固一下就好，坚持到下个月没问题。” “那麻烦你了医生。”哨兵躺下，手搭在身边。 戚然握住他的手腕，闭上眼睛。 哨兵僵著身子，任那双手覆上来。 指尖的暖意像融雪的春水，顺著冰凉的皮肤一寸寸渗进骨血里。 之前感知里炸开的、密密麻麻的杂音突然就静了一瞬。 那些尖锐的，能把人逼疯的噪音，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按住了开关。 他没敢发出舒服的呻吟，忍的脖子泛红。 忽然，他闻到了嚮导身上淡淡的、像晒过太阳的植物香。 那味道裹著温和的精神力，悄无声息地钻进他的精神世界。 精神世界里的雪狼正焦躁地刨著冰面，银白的毛炸得像团小刺蝟，喉咙里滚著低低的咆哮，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暴戾的红血丝。 可当那股暖意漫进来时，雪狼猛地顿住了动作，耳朵尖轻轻颤了颤，警惕地昂起头。 那股精神力不像是强行压制，更像是一片软乎乎的蝴蝶，轻轻罩住了它发烫的皮毛。 雪狼先是低吼著甩了甩头，试图挣脱，爪子却在冰面上踩出浅浅的坑，迟迟没落下狠劲。 渐渐地，它喉咙里的咆哮变成了低低的呜咽，炸起的毛慢慢顺了下去。 冰蓝色眼睛里的红血丝一点点褪去，露出原本乾净的顏色。 它不再刨地，只是缓缓地趴下，脑袋搁在前爪上，尾巴尖轻轻扫了扫冰面，鼻尖蹭著那片温柔的银蝶，像只被顺了毛的小兽，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现实里的他，后颈的青筋慢慢平復，紧绷的肩线垮了下来。 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蜷了蜷，指尖的寒意被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焐热。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精神体雪狼，在精神世界里，轻轻蹭了蹭嚮导的精神体。 戚嚮导的精神体是一只泛著银光的蝴蝶。 它停留在雪狼周围，確定雪狼得到了抚慰后，才慢慢消失。 哨兵睁开眼，戚然已经开好了药单。 “可还有不適的地方？” “谢谢，没有了。” 哨兵起身下床，下意识看著戚然，红著脸问： “我叫席远，是保护区c级哨兵，我还没有专属嚮导，请问你能做我的专属嚮导吗，我会努力工作供养你的！” 戚然一愣，摇摇头拒绝了。 “抱歉，我答应过我的伴侣，不会做別人的专属嚮导，谢谢你的好意。” 戚然连忙弯了弯嘴角，笑意浅得像水面上的涟漪。 他把药单递给他，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带著点无措的慌，指尖下意识地挠了挠微卷的发梢，声音软乎乎的。 “对不起啊，祝你遇到更好的专属嚮导。” 说著，戚然的耳朵尖悄悄红了，笑容里带著点小心翼翼的歉意，看著格外乖。 席远接过药单，心里满是遗憾。 他离开诊室，门外排队的哨兵都好奇看著他。 席远什么也没说，满心遗憾的离开了。 接著下一个哨兵进来。 戚然有了上一个例子，已经熟悉了流程，没了第一次的手忙脚乱。 “你好，检查报告给我看看，请在那边躺下。” 哨兵同样红著脸，乖乖照做。 在保护区，很多哨兵都没有专属嚮导的。 为了活下去，每隔一段时间，没有专属嚮导的哨兵们，都会来医院进行精神疏导。 听说歌熙的伴侣来这家医院入职，他们都是抱著为歌熙出气的念头来的。 但看到歌熙伴侣是这么一个可爱温柔的少年时，心思复杂极了。 歌熙是万眾瞩目的玫瑰，无人不爱他的美丽。 少年就像一株乾净的花蕾，长在隨风肆意的原野，虽不耀眼却是另一种美丽的代表。 精心培育的玫瑰和自然宠爱的花蕾，本就是不一样的，怎能比较。 哨兵稀里糊涂想著，戚然已经给他进行疏导中。 今日的工作量有点大。 戚然接待了七个人，送走最后一个，正好是下班时间。 ………… 作者：感谢支持和打赏~这个世界是万人迷攻，不过，不是人就是了。 第044章 万人迷主角受和低级丈夫（03） 戚然起身就要离开，接诊室的门被推开，他以为是患者，下意识说：“抱歉我下班了，麻烦明日来可以吗？” 暮色漫进窗欞的时候，黑髮少年正低头收拾桌上的笔记，指尖还沾著点墨水印。 身后忽然笼过来一片阴影，带著清冽的雪松味。 不等他回头，腰上就多了一双手，稳稳地圈住了他。 “宝贝是我，第一天上班累不累？” 低沉优美的嗓音贴著耳畔落下，戚然耳朵尖唰地红了，手里的笔差点掉在桌上。 他刚要转身，后颈就被轻轻啄了一下，软乎乎的触感带著点痒，惹得他缩了缩脖子。 “其实还行……熙哥，你怎么来了？” 歌熙有著一头银髮，很是美丽迷人。 他人没说话，下巴搁在戚然颈窝蹭了蹭，视线落在他鼻樑上的细框眼镜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伸过来，指尖勾住镜腿，轻轻一摘。 镜片离开鼻樑的瞬间，戚然的视线骤然模糊，眼前的字跡变成了一团虚影。 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圆圆的眼睛里蒙了层水光，看起来呆愣愣的，像只找不著方向的小鹿。 歌熙低笑一声，拇指蹭过他泛红的眼角，俯身就吻了上去。 唇瓣相贴的瞬间，戚然浑身都僵了，软乎乎的唇被含住，他唔了一声，伸手去推伴侣的胸膛，力道却软得像棉花。 吻渐渐深了。 带著点不容拒绝的繾綣。 戚然被吻得喘不过气，纤细的脖颈微微仰著，眼角泛红，含糊地哼唧著求饶。 “熙哥......別……唔……太晕了……” 歌熙这才鬆了口，指尖捏著那副眼镜，抵著他泛红的唇角蹭了蹭，眼底的蓝像浸了蜜的深海，笑意漾得满溢，带著作弄之意。 “宝贝真乖。” 他把眼镜重新架回戚然的鼻樑，看著他瞬间清明却依旧湿漉漉的眼睛，低头又在他唇角啄了一下。 “回家了，亲爱的。” “嗯。” 戚然红著脸，攥著他的衣角，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头顶的微捲髮毛晃了晃，软得一塌糊涂。 他被歌熙牵著手，一路带出医院，路上收穫了无数眼睛的注视。 妒忌、羡慕，情绪太多，什么都有。 歌熙的工资很高，才工作半年，已经买了一辆车。 车子平稳地滑出停车场，晚风卷著街边的灯影，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 这个世界允许嚮导与嚮导的婚姻，但还是很少见的。 特別是优秀的sss级別嚮导看上了一个c级別的嚮导。 戚然缩在副驾驶座上，指尖无意识地抠著衣角。 鼻樑上的细框眼镜滑到了鼻尖，他抬手推了推，余光瞥见歌熙握著方向盘的手。 骨节分明，腕间松松垮垮繫著根黑绳，衬得肤色冷白。 “今天第一天，累不累？”歌熙问道。 他声音低低的，像浸了温水，目光没离开前方的路，却精准地伸手揉了揉戚然头顶微卷的黑髮。 戚然耳朵尖唰地红了，乖乖点头又摇头，声音软乎乎的。 “还好……就是记笔记记到手酸，怕自己弄错。” “第一次都这样。”歌熙唇角勾了勾。 他银色的长髮在脑后束成高马尾，隨著他转头的动作，几缕碎发垂下来，掠过白皙的下頜线。 “別担心，慢慢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戚然心里暖洋洋的，嗯了一声，偷偷抬眼瞅他。 路灯的光落在歌熙脸上，勾勒出精致的眉眼，那双蓝色的眸子像盛著深海的星，看得他心跳漏了半拍，赶紧低下头假装看手机。 “系统，他真好看。”戚然和系统说。 【虫母一般都是顶级容貌。】 “他真的那么坏吗？”戚然好奇。 他和歌熙相处了小半年，还是没看出来歌熙会吃人，还会设计弄死他。 【他的演技很好哦宿主，你看不出来很正常。】 “好吧，不过他真漂亮。”戚然笑了笑，点开手机里的报告查看起来。 不久，车子停在超市门口。 两人下车刚走进去，就引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注视。 歌熙太惹眼了，高束的银髮在暖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身形挺拔，五官漂亮得近乎张扬，路过的哨兵忍不住频频回头，眼神里带著惊艷和痴迷，连普通顾客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戚然本来还攥著购物清单，被那些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悄悄往歌熙身后躲了躲。 他扯了扯歌熙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蚋：“熙哥……好多人看。” 歌熙低头看他，眼底漾出笑意，伸手把他圈到怀里，掌心贴著他的后背，声音不大却带著安抚。 “宝贝別怕，有我呢。” 他的声音像定心丸，戚然瞬间踏实了，乖乖躲在他怀里，只露出半张脸，跟著他慢悠悠地逛。 歌熙推著车，时不时弯腰问戚然想吃什么，指尖擦过戚然的手背时，戚然的脸又红了。 这是戚然遇到的最会撩人的目標，无时无刻不在散发著诱人的魅力。 好不容易结完帐走出超市，晚风一吹，戚然长长地鬆了口气，像只逃出笼子的小仓鼠，肩膀都垮了下来。 歌熙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失笑，把购物袋换到左手，空出右手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宝贝这是嚇著了？” 戚然摇摇头，攥著他的手更紧了点，鼻尖蹭到他衣袖上淡淡的雪松味，心里甜丝丝的。 回到家，歌熙把东西放进厨房，挽起袖子开始做饭。 他系上围裙的样子，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烟火气，银髮高马尾垂在背后，隨著他切菜的动作轻轻晃动。 戚然也跟著溜进厨房，踮著脚想帮忙洗菜，结果手刚碰到水，就被歌熙拦住了。 “水凉，我来。” 歌熙把他的手从水池里拉出来，用乾净的毛巾擦乾，“你去剥蒜吧，小笨蛋。” 戚然乖乖应了，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认认真真地剥蒜。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歌熙切菜的动作利落，偶尔侧过头看他，见他剥得满脸认真，鼻尖上沾了点蒜皮，忍不住伸手替他擦掉。 指尖碰到他的鼻尖时，戚然痒得缩了缩脖子，抬头冲他笑，眼睛弯成了月牙，镜片后的目光亮晶晶的。 厨房里瀰漫著饭菜的香气，夹杂著歌熙细碎的说话声，暖得像一汪春水，甜得腻人。 戚然心想，若这一切不是歌熙的算计，有他这样的伴侣，简直不要太幸福。 第045章 万人迷主角受和低级丈夫（04） 饭后的暖意还没散尽，浴室里的水汽就漫了出来。 歌熙先调好水温，伸手试了试温度，才拉著戚然进来。 温热的水流浇在身上，洗去了一天的疲惫。 他最爱的便是给戚然洗香香。 他的爱人，就像个香喷喷的蛋糕，令他飢饿难耐，又带著复杂的食慾。 他的手指穿过戚然微卷的黑髮，指腹轻轻揉搓著头皮，力道舒服得让戚然忍不住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泡沫不小心沾在戚然的鼻尖上，痒痒的。 歌熙低头替他擦掉，鼻尖蹭过他的脸颊。 “熙哥，你又欺负我......”戚然痒得缩了缩脖子，软乎乎地笑出声。 “不欺负你，欺负谁？” 洗完澡，歌熙拿了干毛巾把戚然裹得严严实实，抱到臥室的梳妆檯前坐下。 吹风机的暖风呼呼响著，歌熙的手指轻轻梳开他湿噠噠的髮捲，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他垂著眼，目光落在戚然毛茸茸的发顶，长长的银髮垂下来，蹭过戚然的脖颈，带起一阵痒意。 “熙哥，好痒啊。”戚然歪著头躲了躲，镜片上蒙了层薄薄的水汽，眼神湿漉漉的。 因为设定里角色是近视眼，戚然到现在也没適应，看东西呆呆的，有时会反应不过来。 歌熙关了吹风机，指尖捏了捏他泛红的耳垂，低笑出声：“痒就对了，谁叫宝贝这么好吃。” 他俯身，在戚然的发顶印下一个轻吻。 鼻尖縈绕著洗髮水淡淡的清香，混著少年身上独有的软乎乎的味道，让歌熙虫癮犯了，心尖也跟著发烫。 回到床上时，窗外的月色正好，柔柔地洒了满床。 歌熙把戚然圈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脖颈。 他的手指很轻，顺著戚然的腰线慢慢滑过，惹得少年浑身一颤，往他怀里缩得更紧了些。 “別……熙哥……” 戚然的声音带著点颤，脸颊红得厉害，镜片后的眼睛水汪汪的，像藏著星星。 他们昨天才做过的，又来，戚然有点招架不住。 歌熙没说话，只是低头吻他的眼角，吻掉他睫毛上沾著的细碎水光。 他喜欢看戚然这副模样，喜欢看他因为自己脸红心跳，喜欢看他眼里只有自己的样子。 银髮垂下来，遮住了两人交叠的身影，月光都变得格外温柔。 戚然被吻得喘不过气，伸手攥著他的一缕银髮，指尖微微发颤。 歌熙的吻很轻，却带著不容抗拒的繾綣，从眼角到唇角，再到泛红的耳垂，每一处都带著小心翼翼的珍视。 夜很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温柔的歌。 房间里若是亮著灯，戚然便会看见歌熙动情时，背后瞬间冒出的一对银色透明翅膀。 银色虫翅收拢时，像两柄叠放的琉璃刃，紧贴著脊背勾勒出流畅的弧度。 翅脉是比银更暗的剔透，如蛛网般细密地交织，將整片翅面分割成无数菱形的鳞光区。 偶尔微微颤动，翅尖轻扫过空气，带著一种诡异的华美。 那是虫母才会有的独特虫翅，此刻微微下垂，包裹著戚然，也將戚然的哭声隔绝。 这一夜过於漫长，戚然迷迷糊糊的，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歌熙很喜欢关著灯做，时间还长。 等到一切平息下来，歌熙把戚然抱在怀里，替他理好凌乱的髮丝，指尖轻轻描摹著他的眉眼。 月光落在戚然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垂著，嘴角还带著浅浅的委屈，睡得安稳又香甜。 歌熙低头，在他的唇角印下一个晚安吻，眼底的蓝色盛著满溢的温柔，像揉碎了的星河。 他以前是想利用完戚然就处理掉的，但戚然的滋味太好，歌熙动了私心。 等他完全成熟，他要带走戚然，做自己唯一的宠物圈养起来。 他的宝贝除了在床上哭，什么都不会，没了他，在这个混乱的世界可怎么活。 那些骯脏的哨兵，不配得到他的小宠物，宠物只能有一个主人。 除了他，戚然没有选择。 .......................... 晨光透过医院的落地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歌熙一袭白大褂，银髮高束，身姿挺拔地站在顶楼诊疗室门口，等待陆续前来的高等级哨兵。 他神情温和却带著疏离感，蓝色眼眸沉静如深海。 抬手引著哨兵进门时，指尖微动。 他周身漾开淡淡的精神力涟漪，精准安抚了对方躁动的气息，嫻熟地开启精神污染疏导流程。 一楼的诊疗室里，戚然则是另一番景象。 他穿著同款白大褂，高高瘦瘦的身影在诊室里显得格外清爽，细框眼镜后的眼睛圆圆的，看向来人时总带著点软乎乎的笑意。 他接待的都是低阶哨兵。 大多是刚觉醒不久的少年，或是从战场上匆匆归来。 也有第一次接受疏导的年轻哨兵，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紧张与期待。 因为戚然的疏导价格低，也就忙碌些。 临近中午，一个穿著旧款军绿色制服的少年推门进来。 少年衣角还沾著点尘土，进门时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眼神侷促地扫过诊室。 他是刚从战场回来的c级哨兵，精神体是一只羽翼尚未完全丰满的猎鹰，此刻正缩在他的精神世界里，不安地扑腾著翅膀。 “请坐。” 戚然起身，声音软软糯糯的，主动拉过一把椅子放在诊疗床旁。 少年侷促地坐下，指尖在膝盖上蹭了蹭，低声道：“医生......我……我想做精神污染疏导。”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本来想约顶楼的歌熙嚮导，但……太贵了，我要攒半年工资才够，还得排队。” 说著，他脸颊涨得通红，像是怕戚然嫌弃他“退而求其次”，又急忙解释. “我身上可能有点脏.......” 之前军部的嚮导都嫌弃他，少年紧张的把检查资料给戚然看。 “没关係的，熙哥的治疗也很好哦，以后有机会的。” 戚然安慰他，笑容温和得像春风，“你先放鬆，我们慢慢来。” 戚然让少年躺下，自己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搭在少年的额角。 戚然的精神体是一只通体莹白的银蝶。 隨著精神力缓缓注入，扇动著带著微光的翅膀，从他肩头飞了出来，慢悠悠地钻进少年的精神世界。 第046章 万人迷主角受和低级丈夫（05） 少年的精神世界里灰濛濛的，布满了战场残留的硝烟与戾气。 那只小猎鹰缩在乱石堆后，羽毛凌乱，眼神惶恐，见银蝶飞来，还警惕地绷紧了身体，发出低低的唳鸣。 银蝶没有靠近，只是在不远处轻轻扇动翅膀，洒下细碎的莹白光点。 那些光点落在灰濛濛的世界里，像雪落在尘埃上，慢慢消融著戾气。 银蝶的动作很轻，带著安抚的意味，一圈圈绕著小猎鹰飞，翅膀扇动的频率温柔得像摇篮曲。 渐渐地，小猎鹰的情绪平復了些，不再紧绷身体，只是睁著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银蝶。 银蝶见状，缓缓靠近，用翅膀轻轻蹭了蹭它的头顶，像是在安抚。 小猎鹰愣了愣，试探著蹭了蹭银蝶的翅膀，原本凌乱的羽毛也慢慢顺了下来。 现实里，少年紧绷的身体渐渐放鬆，眉头舒展，呼吸也变得平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温柔的精神力像温水一样包裹著自己。 之前在精神里横衝直撞的烦躁与痛苦，正一点点消散。 疏导结束后，戚然收回手。 银蝶也扇著翅膀飞回他身边，落在他的肩头，翅膀上的微光渐渐隱去。 他看著少年，轻声问：“感觉好点了吗？” 少年猛地坐起来，眼神亮了许多，用力点头：“好多了，谢谢医生！”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叠叠得整齐的零钱，刚要递过去，就被戚然按住了手。 “不用这么多。” 戚然笑了笑，“你刚工作，经济不宽裕吧，我给你多做一次疏导，这些钱就够了。” 少年愣住了，眼睛瞬间红了，怔怔地看著戚然：“医生.......你……” 他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嚮导，不仅不嫌弃他，还主动为他著想。 第二次疏导时，银蝶直接落在了小猎鹰的背上，带著它在精神世界里慢慢飞，洒下的光点越来越多。 那些灰濛濛的硝烟渐渐散去，露出了底下浅浅的草地。 小猎鹰的翅膀舒展了些，跟著银蝶一起飞，唳鸣声也变得轻快起来。 结束后，少年红著脸，攥著衣角，犹豫了很久，才小声问：“戚医生……你.....你愿意做我的专属嚮导吗？” 戚然愣了一下，隨即温柔地摇了摇头，语气带著歉意。 “对不起啊，我现在还不打算绑定专属哨兵。” 少年的眼神暗了下去，脸上露出遗憾的神情。 但很快又笑了起来，挠了挠头。 “没关係的！我知道专属嚮导很难求，是我唐突了。”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谢谢你愿意多给我做一次疏导，你是我遇到过最好的嚮导！” 他起身鞠了一躬，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诊室。 离开前还回头冲戚然笑了笑，眼里的侷促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真诚的感激和悸动的情愫。 戚然看著他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肩头的银蝶轻轻扇了扇翅膀，蹭了蹭他的脸颊，像是在安慰他。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戚然身上。 他抬手揉了揉银蝶的翅膀，轻声道：“我们继续工作吧。” 夏夜离开医院，打车回到了哨兵所。 虽然被拒绝了，但他知道，拒绝专属绑定对哨兵来说，太正常了。 一旦有嚮导接受绑定，也就意味著收入全靠哨兵。 以他自己目前的待遇，绑定后只会让两人都过得拮据。 戚嚮导那么好，他也捨不得戚嚮导跟著自己吃苦。 夏夜刚踏进嚮导所的宿舍，一群穿著同款军绿色制服的新哨兵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追问。 “夏夜！你终於回来了！疏导怎么样？那嚮导凶不凶啊？” “是不是超贵？你攒了好久的钱吧！长得好看不？跟传说里的歌熙嚮导比差多少？” 夏夜刚坐下，喝了口温水，闻言笑了笑，眼里带著显而易见的轻鬆。 “没约上歌熙，他太贵了，我这点工资得攒半年，还得排队。我约的是他伴侣，戚然嚮导。” “歌熙的伴侣？！” 有人惊呼。 “就是那个在一楼坐诊的？听说很年轻，他怎么样啊？会不会因为是歌熙的人，架子很大？” “不会！他人超好的！”夏夜急忙摆手，语气认真。 “戚嚮导一点都不嫌弃我，还看我经济不宽裕，多给我做了一次疏导。他人很温柔，疏导的时候也特別舒服。” 他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我以后就固定找他了，別的医院都不去了。” “这么好？”有人挑眉，“我们之前还以为，能跟歌熙在一起的嚮导，肯定很高冷呢。” “毕竟歌熙可是咱们所有哨兵的梦中情人啊……” 有人小声嘀咕，眼里满是嚮往。 “那顏值，那实力，谁不想让他做专属嚮导？” 夏夜也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痴迷。 “歌熙確实厉害，我也喜欢他。但戚然嚮导也很好，我本来还问他能不能做我专属嚮导，可惜被拒绝了。” 说到最后，他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失落。 “不过也正常，专属嚮导绑定后收入跟哨兵掛鉤，我现在这待遇，確实会委屈他。” 大家闻言都嘆了口气，没人觉得意外。 正想再追问几句戚然的细节，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划破了哨兵所的寧静，红色的警示灯在走廊里疯狂闪烁。 “警报！警报！虫族袭击保护区边境！所有哨兵立即集合！立即集合！” 夏夜抓起放在床头的枪，快速检查了弹匣，跟著人群往集合点冲。 腰间的通讯器里也不断传来指挥官急促的指令。 边境线上，早已是一片炼狱景象。 黑压压的虫族像潮水般涌来。 它们有著坚硬的甲壳，猩红的复眼在夜色里泛著凶光，锋利的肢足扫过之处，防御工事瞬间被撕裂，碎石飞溅。 “开火！” 隨著一声令下，密集的枪声瞬间响彻夜空。 夏夜稳稳架起步枪，瞄准一只冲在最前面的虫族，扣下扳机。 子弹击中它的复眼，绿色的体液喷溅而出，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刚调整枪口，身后就有小飞虫振翅袭来，翅翼振动的声音尖锐刺耳。 他猛地侧身翻滚，避开对方锋利的口器，同时抬枪连射三发，將小飞虫打爆在半空。 第047章 万人迷主角受和低级丈夫（06） 战斗打得异常惨烈。 虫族数量太多，且悍不畏死，坚硬的甲壳能挡住不少子弹，只有攻击复眼、腹部等薄弱部位才能致命。 前赴后继的虫族不断衝击著哨兵们的防线，炮火声、枪声、嘶吼声、虫族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夏夜的手臂被碎石擦伤，鲜血顺著胳膊流到枪托上。 握枪的手滑腻腻的，但他根本顾不上处理，只是咬著牙不断扣动扳机、转移阵地。 精神世界里的小猎鹰焦躁地嘶吼著，不断传递出危险的预警，帮他避开了好几次从侧后方突袭的虫族。 弹匣空了，他就快速换弹，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刚入伍的新人。 汗水浸透了制服，黏在身上难受得很。 视线也因为长时间瞄准变得有些模糊，全凭著精神体的预警和本能在战斗。 这场战斗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 白昼与黑夜交替，枪声从未停歇。 哨兵们疲惫不堪，伤亡惨重。 原本整齐的队伍渐渐变得稀疏，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不少人的枪枝过热卡壳，只能拔出备用的短枪继续抵抗。 直到增援部队带著重火力赶到，才勉强將虫族的攻势压制下去。 另一边，戚然所在的医院也彻底陷入了混乱。 救护车的鸣笛声此起彼伏，源源不断的重伤哨兵被抬了进来，有的断肢残臂，有的浑身是血，气息微弱。 医院的医生护士们忙得脚不沾地。 抢救室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 戚然作为疏导医生，不用参与肢体抢救。 他站在大厅的角落，看著眼前忙碌而惨烈的景象，眉头紧紧皱著。 他的精神体银蝶落在肩头，翅膀微微颤动著。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几个医护人员抬著一副担架匆匆走过。 戚然无意间抬眼，视线落在担架上的人身上时，心臟猛地一缩。 是夏夜。 两天前来过的哨兵少年。 他浑身是血，原本还算精神的脸庞毫无血色。 他的一条手臂和一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著，显然已经断了。 此刻双目紧闭，眉头痛苦地皱著，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 戚然下意识地想上前，脚步刚动，又停住了。 系统告诉过他，医院的修復技术足够先进，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把夏夜治好，断肢也能重新接好。 只是撕心裂肺的痛苦，是任何技术都无法替代的。 戚然站在原地，看著担架被推进抢救室，肩头的银蝶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像是在安抚。 大厅里依旧一片忙碌，哀嚎声、仪器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歌熙听见动静也下来了。 看见人群外的戚然，歌熙来到戚然身边，揉揉他的发顶，牵起手带他走后门去停车场回家。 副驾驶上，戚然累了一天，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歌熙叫醒的。 他趴在床边，亲了亲戚然，戚然被吻得喘不过气，歌熙才收了继续的心思，把人从被窝里挖起来。 “吃饭了，宝贝。” “嗯。”戚然乖乖起床，打著哈欠入坐。 看著满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戚然真心感慨歌熙手艺好，比他的好多了。 见戚然吃的开心，歌熙也才动筷子。 饭吃到一半，歌熙告诉戚然。 “宝贝，今晚我要去加班，晚上就不能陪你啦，好好在家休息。” “好。”戚然点头，没有怀疑。 饭后歌熙收拾完厨房，解下围裙，抱著戚然啃了几分钟才出门。 戚然躺在沙发上看电视，难得不用伺候歌熙，心里也满意极了。 屁股都快开花了。 他要好好休息一晚。 “系统，他是去狩猎吗？” 【对。歌熙今天遇到一个高等级的哨兵，歌熙接受了对方的邀请，不过地点是歌熙的定的，在一个很偏僻的位置。】 “他一定要吃人吗？”戚然不解。 【实际是不用的，但虫母需要虫王浆液，这是虫族才有的东西，歌熙在人类这边，他得不到虫王浆液，只能吃人填补飢饿的身体。】 【成熟的虫母，是与任何种族都没有基因隔离的。歌熙也是如此，他吃掉的特殊哨兵越多，將来產下的卵里，就会诞生越多强大特殊的虫族，为虫族扩大力量。】 【而且，虫族也在进化中，目前虫族里，已经有了和人类差不多的战斗种族。】 戚然的一愣一愣的，手里的薯片都忘了吃。 忽然，他想到一个可怕的问题。 他低下头，摸摸自己扁扁的肚子。 “系统，歌熙把我睡了，我会產虫子吗？”戚然垮著脸，害怕的快炸毛了。 【不会。虫母適配任何性別和种族，但你是人类，还是雄性人类，是不会有虫子的，除非是雌性人类，才有可能。】 “那就好，”戚然鬆口气，呆毛都软了下来，继续吃薯片。 系统看的哭笑不得。 【宿主没有来过这种位面执行任务吗？】 戚然摇头，腮帮子鼓鼓的，像只缩在沙发上呆萌的松鼠。 系统看了眼时间，提醒戚然该休息了。 【十点了。】 “好吧。”戚然关掉电视，去洗漱睡觉。 躺在床上，没了歌熙香甜的怀抱，戚然还有点不习惯。 不过，他太累了，很快就陷入睡眠中。 后半夜，客厅的门『咔嚓』一声响，门缓缓被推开。 歌熙踏著慵懒的脚步回到客厅。 他指尖上还凝著未乾的淡绿虫族体液，顺著指节往下淌了几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晕开浅浅的痕跡。 环视一周，不见爱人，唇角噙著饜足又带点野性的笑意。 暖黄的灯光漫过歌熙周身，却没完全掩去他身上浓郁的虫族气息。 银髮高束的发间，已经不只是零星银鳞。 而是大片细密的银甲顺著髮根蔓延，在发梢凝成尖锐的银刺，隨著呼吸轻轻翕动，泛著冷润的光。 那双標誌性的蓝眸此刻更显妖异。 瞳孔缩成细细的竖瞳，眼白处漫著淡淡的银纹，眼尾的银线粗重如蛛网，顺著脖颈蜿蜒而下，没入半敞的衣襟。 锁骨处也覆上整块剔透的银甲，边缘与皮肤衔接处，还在微微翕动，像是有生命般缓缓扩张。 后背的银色虫翅大得惊人。 完全展开时，几乎占满了客厅半壁空间。 第048章 万人迷主角受和低级丈夫（07） 这对翅尖轻飘飘垂落，堪堪托在地板上，没有压出半点声响，像一片流动的银雾贴著地面。 翅面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墨色翅脉如虬结的藤蔓般凸起。 风从窗缝钻进来时，整副翅翼便跟著微微起伏。 簌簌落下的鳞粉，带著淡绿萤光，飘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他抬手用指背蹭过唇角的血跡，整条手臂都覆著层叠的银甲。 关节处凸起尖锐的银刺，指尖的指甲化作银亮的利爪，却依旧衬得手臂线条修长，带著种凶戾的异族美感。 刚站定片刻，他忽然蹙了蹙眉，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显然是吃撑了的难受感涌了上来。 他没再靠近臥室，转身踉蹌著走向浴室。 巨大的虫翅擦过家具边缘，只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没有磕碰出半点动静。 进了浴室，他反手关上房门，扶著洗手台弯下腰。 喉结剧烈滚动，猛地张口吐出一大团混著淡绿体液的碎肉。 其中还裹著一节泛著白茬的人骨，“咚”地一声落在陶瓷洗手盆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吐完这一团，他明显鬆了口气。 直起身时，后背的银色虫翅开始微微发光。 翅膜上的光泽逐渐变淡、透明，最终化作漫天细碎的银绿鳞粉，簌簌落在地面，转瞬消散。 身上的银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从关节处开始，银亮的甲片慢慢融入皮肤，只留下浅浅的银纹，片刻后便彻底隱去。 发间的银刺褪去尖锐，变回柔软的银髮。 蓝眸里的竖瞳缓缓舒展，恢復成原本温润的圆形，眼尾的银线也淡得几乎看不见。 歌熙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的淡绿体液早已乾涸，轻轻搓了搓便化作粉末掉落。 镜子里的男人重新恢復了人形。 银髮高束，身形挺拔，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唇角残留著一丝未褪的慵懒。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待呼吸彻底平稳，才转身走出浴室，脚步放得极轻地走向臥室。 推开房门，暖光与夜色在门隙间交织。 他静静站在窗边，目光温柔地落在戚然熟睡的面容上。 没有了虫翅的遮挡，月光刚好洒在他脸上，衬得那张本就绝美的脸愈发柔和。 他放轻呼吸，缓缓在床边坐下，指尖轻轻拂过戚然微卷的发梢，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繾綣。 看了一会，歌熙才躺下，拥著戚然。 动静很小，还是把戚然吵醒了。 怀里的人儿翻过身，抱著歌熙，迷迷糊糊地蹭了蹭。 “熙哥，几点了？”戚然含糊不清的问著，语气里带著关心。 “还早，继续睡著吧。”歌熙哄著他，搭在少年脊背修长的手掌轻轻拍著。 他像哄小孩一样，把戚然哄睡著后，释放出虫母的信息素。 这股温和且压迫性极强的信息素瀰漫在屋子里，侵占著每一个角落，就连戚然也因为无形的味道被逼的燥热。 歌熙见了，轻笑一声，搂紧怀里的小宠物。 他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了。 虫母进入繁殖期，信息素就会越强。 他现在急切的想要筑巢，採集更多优秀的基因，產下强大的虫卵，为虫族扩大势力。 歌熙想著，困意袭来，带著消化的疲倦，信息素无时无刻不在扩散，也安抚了睡觉不踏实的戚然。 保护区哨兵管理部。 秦泊言一早接到上级调令，来管理部报到。 “报告！秦泊言sss级哨兵前来报到！” 秦泊言朝办公桌前的管理员行礼，一米九的个头长腿劲瘦，脊背绷得像出鞘军刺，压迫感扑面而来。 管理员早就听说过秦泊言的事跡，如今一见，倒是和传闻中的一样。 他肩背宽实，线条流畅利落，肩胛骨微微凸起，衬得那截露在作战服外的脖颈愈发劲瘦。 手臂肌肉賁张，青筋在皮肤下若隱若现，袖口挽到小臂，腕骨突出。 握著配枪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带著薄茧，一看就是常年握枪握刀的手。 脸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英俊。 眉骨高挺，眉峰锐利。 一双眼是沉得发暗的墨色，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目光像鹰隼似的，锐利得能穿透皮肉。 鼻樑高直，鼻尖偏尖。 薄唇抿成一条冷线，下頜线利落得像用刻刀削出来的，绷紧时透著股不容置喙的硬气。 管理员请他坐下，给他一份名单看。 “最近保护区失踪了十一个ss级哨兵，定位器失联，无法定位，上级指派你去调查此事。” 秦泊言翻看著，眉头依旧没什么变化。 他不爱笑，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额前碎发落在饱满额角，反而添了几分野性。 阳光落下来，在他侧脸砸出明暗分明的光影。 那股子糅合了力量与冷冽的帅气，让人不敢多看，却又移不开眼。 大概过了一分钟，秦泊言问管理者：“没有找到尸体吗？” 管理者摇头：“这件事没有传开，要秘密调查。” 秦泊言不解道：“为什么？” 管理者语气严肃道：“上级怀疑有虫族潜入保护区，不能引起普通居民恐慌。” 保护区是南部边境最后的防线，也是守护人类安全的底线。 自打百年前一颗彗星降落在『蓝星』后，人类便经歷了惨绝人寰的保卫战。 可虫族太变態了，人类无法用武器赶尽杀绝。 就在人类这边几乎被灭绝时，科学家们用虫族的基因，培养出了一种特殊的疫苗。 接种疫苗的实验没有对任何人解释，等民眾反应过来时，蓝星上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那批人类。 这时候的人类，一部分会觉醒成哨兵，一部分是嚮导。 百年的演变里，哨兵与嚮导已经占据一半，人类也有了反抗的机会。 蓝星上有很多保护区，设立的保护区也是边境防线，阻挡虫族入侵，更是捍卫人类最后的生存空间。 每年数以万计的哨兵奔赴保护区，死亡人数不计其数。 靠女性的繁育能力，是无法满足这种恐怖的毁灭性数量。 百年里，人类科学家们启动了白塔和黑塔。 婴儿不再是女性生育，而是流水线般的孵化基地培育。 第049章 万人迷主角受和低级丈夫（08） 这些一出生就被检查出觉醒的婴儿，会被统一送去黑塔培养。 他们的战斗力和天赋比自然孕育的哨兵强很多，也更加令科学家们坚信这就是生来战斗的机器，也剥夺了哨兵们的许多权益。 到了秦泊言这一批哨兵，他们的命，也就更加无法掌控。 他们生来就被灌输守护边境的义务和责任，没有生育权，没有退缩权。 甚至连普通人中，也会有排斥他们的极端言论。 可惜哨兵们不知道罢了。 生活在繁华安寧中的普通人是如何贬低他们这些不可控因素时，极端的言论都被高层压制在了保护区外，生活在保护区的哨兵们並不知情。 就连他们用的通讯手环，也是无法和外界取得联繫的独立系统。 哨兵离开了保护器，手环便会发送信號给监管部门，从而下发逮捕命令。 秦泊言听著管理者虚偽的担心，没说什么。 “我会调查，领导还有什么吩咐吗？” “有什么困难告诉我，我安排几个人帮你。”管理者笑了笑，示意他可以走了。 秦泊言拿著资料走了。 管理者说是担心有虫族潜入保护区，还不如说他担心有哨兵侵入生活区，危害普通人的安危。 一旦哨兵进入生活区，便是死罪。 秦泊言是为数不多知道蓝星如何看待哨兵的人。 低级哨兵一生都在为蓝星奋战，为普通人的安危奋战，到死都不知道他们付出生命换来的，却是一句句恶意的指责和谩骂。 大概会心寒吧。 这也是为什么高层严厉看管哨兵的原因。 普通人对哨兵的敌意太大了。 他们是冰凉机械培育的战爭机器，在很多普通人看来，他们就不该自称人类，也不该得到人类同等的待遇。 回到哨兵所宿舍，秦泊言继续看失踪的资料。 他不確定这些哨兵是失踪了还是逃去了生活区。 其中有个秦泊言还认识。 但通讯器上已经联繫不到他。 秦泊言头疼的厉害。 他起身拿了件外套，站在镜子前稍微打理了一下，见没什么不妥的地方，去了嚮导医院。 今天是他预约的精神治疗。 也是秦泊言一直以来的规律，每个月去一次。 到了地方。 秦泊言走进嚮导医院顶楼，指尖夹著份叠得整齐的检查报告，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 走廊尽头的诊室门虚掩著。 他抬手，指节在门板上轻叩两下，没等里面回应，便推门而入。 歌熙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整理文件，听见动静，抬眼望过来。 他那一头及腰银髮，髮丝柔顺地垂在肩后，几缕贴在颈侧，衬得肤色愈发清透。 他今日没有绑头髮，少了些干练，多几分柔色。 那双蓝色的眼眸清浅像湖水，落在秦泊言身上时没有多余波澜，像浸在凉水里的玉石。 “来了。” 他开口，声音也清淡，尾音微微收住，听不出情绪。 “请坐，秦哨兵。” 说著，他抬手往对面的椅子指了指，指尖纤细，动作轻缓。 秦泊言点头，没说话，走到椅子旁坐下。 他將检查报告放在桌角，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下頜线绷得很紧，眼神落在桌面一角，没敢久停在歌熙身上。 他有伴侣了，秦泊言一遍遍提醒自己。 诊室里静了两秒，只有窗外风拂过树叶的轻响。 歌熙收回目光，继续整理文件，指尖划过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检查结果怎么样？”歌熙问，语气平和，像在询问一个普通朋友的近况。 秦泊言喉结动了动，声音低沉：“没什么问题，需要疏导。” 他抬眼，飞快地瞥了歌熙一眼，又迅速移开。 就这一眼，他看见对方垂著的眼睫纤长，在蓝色眼眸下投出一小片浅影，银髮垂落肩头，安静又清冷。 说话间，歌熙手边的桌沿，几缕淡绿色的藤蔓悄悄探了出来，慢悠悠地缠绕上桌腿，动作轻柔，带著植物特有的静謐。 这是歌熙的精神体，和他的人一样，温和又疏离。 秦泊言的精神体白虎没现身，只在他的精神领域里安静蛰伏著，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低吟，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指尖微微蜷缩，又放鬆下来，补充道：“精神力中度污染，不用开调整药剂。” “行。”歌熙应了一声，终於整理完文件，將文件夹合上，抬眼看向他。 这次他蓝色的目光停留得稍久些，清浅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 “最近出任务多吗？高级哨兵的精神力消耗大，別硬扛。” “不多。”秦泊言简短回应，眼神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想问歌熙最近好不好，想问他的伴侣有没有陪他来上班。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歌熙的朋友，这些逾越的话，不能说，也不该问。 覬覦一个有伴侣的嚮导，不是哨兵该有的素质。 歌熙似乎没察觉他的异样，只是轻轻点头，起身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银髮隨动作轻轻晃动，递水时指尖没有碰到秦泊言的手。 “喝点水。” 秦泊言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凉意，才觉得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了些。 他抿了一口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没说话，只是握著杯子的手更稳了些。 窗外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得他轮廓更硬，眼神里藏著的情绪，被他死死压在深处，半点没露出来。 歌熙收回手，坐回自己的椅子，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例行疏导，现在开始？” 秦泊言放下水杯，指尖在杯沿蹭了蹭，点头。 他调整了下坐姿，背脊依旧挺直。 只是微微放鬆了肩颈，闭上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歌熙见状，指尖抬起，几缕淡绿色藤蔓顺著桌面缓缓爬向秦泊言手边。 藤蔓没碰到他的皮肤，就在距离他指尖一寸的地方停下。 歌熙的身体微微前倾，蓝色眼眸轻闔，眉心微蹙，精神力缓缓释放出来，形成一道轻柔的屏障，罩向秦泊言。 秦泊言喉结滚了滚，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隨即又舒展开。 他能感觉到那道温和的精神力缓缓渗入自己的精神领域。 里面，白虎正趴在雪地般的地面上，见外来的精神力涌入，抬眼警惕地齜了齜牙。 可没等它做出更多反应，几缕淡绿色的藤蔓已穿透精神屏障，慢悠悠地缠了上来。 第050章 万人迷主角受和低级丈夫（09） 藤蔓先是轻轻勾住白虎的爪子，像逗弄般晃了晃，接著又顺著它的腿往上爬，缠过粗壮的四肢。 最后竟攀上了它的脖颈，还俏皮地用藤蔓尖端蹭了蹭它的耳后绒毛。 白虎浑身一僵，猛地甩了甩头想挣脱，藤蔓却缠得不算紧，只隨著它的动作轻轻晃动，反而像是在跟它闹著玩。 这突如其来的“调戏”让白虎躁了起来，低吼声里少了几分威慑，多了些无措。 精神领域的波动直接传达到现实，秦泊言的耳尖瞬间红了，连带著脸颊也泛起一层浅淡的红晕。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微微蜷缩，又鬆开。 他没睁眼，只是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窘迫。 “麻烦了。” 歌熙没应声，指尖轻轻动了动。 精神世界里的藤蔓像是接收到指令，缠得更轻柔了些，还顺著白虎的脊背慢慢滑过，像是在安抚。 他保持著前倾的姿势，呼吸平稳，精神力精准地梳理著秦泊言紊乱的精神丝线，动作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而秦泊言的脸更红了些，睫毛微微颤抖，却始终没睁开眼。 只是抿紧了唇，任由那股温和的精神力和调皮的藤蔓在自己的精神领域里停留。 约莫一刻钟后，歌熙收回精神力，指尖落下，藤蔓慢悠悠地缩回他手边。 他睁开眼，蓝色眼眸里带著一丝浅淡的算计：“好了。” 秦泊言睁开眼，眼神清明了许多。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起身，拿起桌角的检查报告，微微頷首。 “谢了。” 歌熙点头，指尖拢了拢垂落的银髮：“下月再来复查。” 秦泊言“嗯”了一声，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在门把上时顿了顿，没回头，径直推开门走了出去。 诊室里，藤蔓轻轻缠绕上歌熙的手腕。 他望著门口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才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 秦泊言，sss级哨兵。 是个可口的猎物。 但这个礼物与他等级相同，不是以前那些可以比较的。 狩猎起来也要换个方式，不然歌熙怕自己控制不住他。 电梯门缓缓打开，秦泊言迈步走出来，刚转进过道，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他脚步顿住，下意识地扶住对方的胳膊。 “唔……抱歉抱歉！”戚然的声音清脆，带著点慌乱。 秦泊言低头，看见对方微卷的短髮乱糟糟的，脸上空落落的，一副细框眼镜掉在了地上。 少年蹲下身，双手在地面摸索著。 因为看不清，动作有些笨拙，眉头微微皱著，边找边道歉。 “我的眼镜……不好意思，是我没看路……” 秦泊言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目光落在少年脸上，竟一瞬失神。 少年眉眼乾净，微卷的短髮软乎乎地贴在额前。 哪怕没戴眼镜，也透著股清清爽爽的秀气，让他莫名生出几分惊艷。 他耳尖瞬间红透，连脸颊都泛起热意。 他没说话，弯腰捡起地上的眼镜，指尖碰到冰凉的镜架，才勉强稳住心神。 他蹲下身，將眼镜递到少年面前：“给你。” 少年听见声音，抬起头。 一双茫然的眼睛对著秦泊言的方向，伸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去。 戴上眼镜后，他的视线终於清晰，看清秦泊言的模样，愣了一下。 隨即露出一个靦腆的笑：“谢谢你，太感谢了！” 秦泊言喉结动了动，没应声，只是微微頷首。 戚然又说了句“抱歉，耽误你时间了”，便和他擦肩而过。 少年身形小小的，走过去时，秦泊言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 和他曾经贪恋的草木香。 那是歌熙身上的味道。 一股莫名的激动涌上心头，秦泊言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少年径直走向医院的花园，秦泊言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藏在树影里。 穿过几条小径，在一簇盛放的花墙下，秦泊言停下了脚步。 他看见了歌熙。 歌熙坐在花墙下的长椅上，银髮垂落肩头，阳光透过花瓣落在他蓝色的眼眸里，竟柔和得不像话。 而那个少年，正被他半圈在怀里，两人面前放著一个食盒。 歌熙先伸手理了理少年微卷的乱发，指尖轻轻蹭过他的发顶。 动作带著不容错辨的亲昵。 歌熙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菜，仔细吹凉了才递到少年嘴边，声音是秦泊言从未听过的温柔。 “宝贝张嘴，不烫了。” 少年乖乖张嘴吃下，眼睛弯成了月牙，咯咯地笑了起来。 秦泊言僵在原地，心臟像是被一只手攥紧。 他看见歌熙看著少年的眼神，满是宠溺。 歌熙还伸出指尖，轻轻擦去少年嘴角沾著的汤汁，擦完后指尖没收回，反而轻轻捏了捏少年的脸颊。 接著，歌熙微微俯下身，用舌尖轻轻舔走了少年嘴角残留的一粒米粒。 隨即侧头，在少年脸颊上轻啄了一下。 另一只圈在少年腰上的手悄悄收紧了些，將人往自己怀里带得更近。 少年的脸瞬间红了，轻轻推了歌熙一下，眼神里带著羞赧，却没有半分抗拒。 歌熙低笑一声，没鬆开圈著他的手，反而拿起纸巾，又细细擦了擦少年的嘴角和指尖，像是在照顾什么易碎的珍宝。 秦泊言看著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少年確实没有歌熙那样惊艷的绝美容顏，身形也比歌熙矮了一截。 可他笑起来的模样，靦腆又乾净，像是一朵洁白的芍药，有著独属於自己的迷人美丽。 而歌熙，就像一支盛放的红玫瑰，热烈又耀眼，一举一动都透著对少年的掌控与珍视。 秦泊言忽然意识到，自己竟同时对两个人动了心思。 一个是暗恋已久的歌熙，一个是素不相识的少年。 可怕是，他们是一对伴侣。 这贪心的念头让他浑身发紧，心底涌起一阵唾弃。 可他的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开分毫，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长椅上那对恩爱的身影上。 下一秒，歌熙伸手揽过少年的腰，低头吻了上去。 少年猝不及防，身体微微颤抖，双手抵在歌熙胸前，却没什么力气，只能无力地反抗著。 第051章 万人迷主角受和低级丈夫（10） 秦泊言瞳孔骤缩，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转身就走。 他脚步慌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刚才看到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让他狼狈不堪。 秦泊言极少有这种欲望，哪怕是对歌熙时。 但看到少年时，意志力崩了盘。 回到哨兵宿舍。 夜里，秦泊言做了梦。 他梦到了少年熟悉的脸，微卷的短髮蹭著他的颈窝，软乎乎的。 少年的胳膊缠在他腰上，勒得不算紧，却带著股黏黏糊糊的劲儿，像藤蔓缠树似的不肯鬆开。 “秦泊言……” 少年的声音发著软，带著点撒娇的鼻音，脑袋还在他颈间轻轻蹭了蹭，温热的呼吸扑在他的皮肤上，泛起一层细密的痒。 秦泊言浑身一僵，想动，却被少年缠得更紧。 少年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直勾勾地望著他，指尖顺著他的腰线轻轻滑过，动作带著点试探，又带著点不容拒绝的亲昵。 “別躲呀……” 少年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秦泊言的鼻尖，嘴唇擦过他的下頜，留下细碎的温热触感。 秦泊言的呼吸乱了，耳尖发烫，身体却不听使唤地软下来。 秦泊言抬手，指尖落在少年柔软的发顶。 猛地，秦泊言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角覆著一层薄汗。 窗外依旧是沉沉的夜色，房间里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少年的身影。 他抬手摸了摸颈间，仿佛还残留著少年呼吸的温热，可指尖触及的只有冰凉的皮肤。 失落感瞬间涌上心头，像潮水般將他淹没。 梦里的黏腻与温热还清晰可感，现实的空落却更显刺眼。 他侧过身，抬手捂住发烫的脸，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刚才梦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回放，让他浑身发烫，又忍不住泛起一阵无措的羞涩。 指尖微微蜷缩著，连呼吸都带著点不稳的窘迫。 秦泊言起身，摸黑去了浴室洗漱。 梦里的一切都不过是他心里的映射罢了。 他知道，乾净的少年根本不可能做出那些嫵媚放荡的动作。 一切都是他的幻想。 就算有，少年大概也只会累瘫在他怀里，哭哑了嗓子才对。 他那么瘦，腰那么细，估计动两下就没有了力气。 想起白天在花园瞧见的画面，少年连歌熙的手臂都挣脱不开，何况是他的。 秦泊言魔怔的想著，后半夜怎么也睡不著了，匆匆套了件外套，去训练场上跑步，以此发泄身体的邪气。 几日后，保护区边境又遭遇了几次小型虫族袭击。 伤亡不重，秦泊言閒暇之余开始著手调查哨兵失踪的事。 定位显示最后一名失踪的哨兵信號消失前，来过保护区的这家咖啡馆。 秦泊言站在咖啡馆橱窗前，里面人很多，生意也很好。 他指尖攥著一份標註著失踪哨兵信息的文件，刚抬步要推门，眼角余光就瞥见了不远处的身影。 是歌熙。 他下意识顿住脚步，目光落在对方身上。 歌熙没穿医院的白大褂，一头银色长髮半扎在脑后，余下的髮丝垂在一侧肩头，隨著微风轻轻晃动。 耳垂上戴著一对蓝宝石耳坠，与他那双蓝色眼眸同色，折射出细碎的光。 身上穿了件浅灰色真丝衬衫，领口鬆开两颗扣子，露出纤细的脖颈。 外搭一件黑色短款针织开衫，下身是一条垂感极好的黑色阔腿裤，衬得他身形高挑纤细，中性的美感恰到好处，比在医院时更显迷人。 秦泊言的喉结动了动，视线在歌熙身上停留了两秒，脑海里竟下意识浮现出那个微卷短髮的少年。 同样是乾净好看的模样，却各有各的韵味。 歌熙也看到了他。 他脚步顿了顿，隨即走过来，蓝色的眼眸里带著浅淡的笑意：“秦哨兵。” “歌熙嚮导。”秦泊言收回思绪，微微頷首，声音依旧低沉。 歌熙没问他来这里做什么，只是侧了侧身，示意他看向咖啡馆。 “进来坐会儿？我请你喝杯咖啡。” 秦泊言犹豫了一瞬，看了眼手里的文件，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两人走进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过来点单，歌熙报了两杯拿铁，语气自然。 等待咖啡的间隙，歌熙先开了口，说起一些医院里的趣事，语气轻鬆。 秦泊言大多时候只是听著，偶尔应一声，目光落在窗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他能感觉到歌熙的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带著点不易察觉的专注。 咖啡端上来后，歌熙抿了一口，话锋渐渐转到自己身上，说起了结婚后的事。 “我和戚然在一起也有段时间了。” 歌熙的声音放低了些，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以前其实还好，就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像是难以启齿。 秦泊言收回目光，看向他：“怎么了？” 第052章 万人迷主角受和低级丈夫（11） “没什么。” 歌熙摇了摇头，避开他的视线，指尖摩挲著咖啡杯的杯壁。 “就是有时候，他情绪不太稳定。” 说著，他像是无意般，將左手手腕抬了抬。 秦泊言清楚地看到，那白皙的手腕上，有几块明显的淤青。 “他对你动手了？”秦泊言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可置信。 他原本是不信的，歌熙这样的人，怎么会被伴侣家暴。 歌熙的眼眶微微泛红，点了点头，声音带著点哽咽：“他最近压力大，回家就容易发脾气，有时候控制不住就……” 歌熙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浅影，模样显得格外委屈。 “我知道我们都是嚮导，在一起本就不容易，可我实在……” 秦泊言看著他手腕上的淤青，又看著他委屈的模样，心疼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 他沉默了几秒，沉声劝道：“这样下去不行，你应该和他分开。你们都是嚮导，真动起手来，你確实占不到便宜，我也帮不上太多忙。” 哨兵是不能对嚮导动手的。 如果歌熙的伴侣是个哨兵，打一顿就是。 可问题在於，歌熙的伴侣也是个嚮导。 歌熙抬起头，蓝色的眼眸里含著泪光，直直地望著秦泊言，语气带著恳求。 “我知道，可我现在……今晚我不想回去，秦哨兵，你能不能收留我一晚？就一晚。” 秦泊言看著他泛红的眼眶，心里的不忍更甚。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离开咖啡馆后，秦泊言找了家附近的酒店，开了间房，把歌熙安顿好。 “你在这里先住下，好好休息。”他叮嘱道，目光落在歌熙的手腕上，依旧带著担忧。 歌熙点了点头，眼神依赖地看著他：“谢谢你，秦哨兵。” 秦泊言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了酒店房间。 他站在走廊里，点开通讯，拨通给高层一位领导。 通讯接通后，他的语气恢復了往日的严肃。 “帮我办件事，把戚然从现在的医院调走，安排到其他地方，至少不能让他和歌熙待在同一家医院。” 电话那头的人好奇秦泊言为何这么做，但因为欠一个人情，还是答应了。 “没问题。” 秦泊言又叮嘱了几句，不要伤害他，才掛断电话。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歌熙手腕上的淤青和那双含著泪光的蓝色眼眸，心底的心疼又重了几分。 戚然的脸浮现时，秦泊言心里又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念。 他希望歌熙与戚然离婚，之后他会追求歌熙，再把戚然藏起来，只属於他，不被任何人发现。 他想，戚然爱打人，他就让他打，反正他皮糙肉厚，不疼。 他那么娇气，有点脾气没什么错。 只是和歌熙不合適罢了。 他有钱可以养活歌熙，也能把娇气的戚然伺候好。 他记得戚然是低级嚮导，他也不需要戚然为自己疏导，会纵容他一切的小脾气。 .......................... 秦泊言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后，歌熙脸上的委屈与依赖瞬间褪去，蓝色的眼眸里只剩冰冷的平静。 他站起身，先走到门口，贴耳听了几秒外界的动静，確认没人靠近，才转身开始巡视整个房间。 他的脚步很轻，指尖依次划过桌面、床头、落地窗玻璃。 眼神锐利如鹰，仔细检查著每一个角落，像是在確认是否有监控或窃听器。 一圈下来，他微微頷首，显然对房间的安全性满意。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著“宝贝”两个字。 歌熙拿起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接通，语气瞬间变得温柔繾綣，和刚才跟秦泊言说话时的委屈截然不同。 “宝贝。” 电话那头传来戚然软乎的声音，带著关切：“熙哥，出差累不累？什么时候回来呀？” 歌熙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拨弄著垂落的银髮，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神柔和得能滴出水来。 “不累，就是有点想你。还得再待两天，处理点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爱意。 “你別担心我，乖乖上班，下班了就待在家里，等我回去给你带好吃的。” 电话那头的戚然应了声好，又絮絮叨叨跟他说了些家里的琐事。 歌熙耐心听著，时不时应和两句，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完全没有半分之前的脆弱。 两人聊了近十分钟，直到戚然那边要忙了，才依依不捨地掛断电话。 掛断电话的瞬间，歌熙脸上的笑意立刻消失。 他隨手將手机扔在床头，转身走向房间里的衣帽间。 推开门，他闪身进去，反手將门关严。 衣帽间里光线昏暗，歌熙站在中间，身体开始发生诡异却极具美感的变化。 骨骼没有剧烈扭曲，只是肩线微微拓宽，腰线收得更细，维持著挺拔的人型轮廓。 背后缓缓展开一对硕大的银色虫翅，翅膀上覆著细密如鳞片的纹路，流转著冷润的光泽，边缘勾勒出柔和的弧度。 他的皮肤依旧白皙，只是肌理间浮现出淡银色的脉络，如同玉石上的纹路。 原本垂落的银髮並未褪去，反而变得更加柔顺，与银色虫翅相映成趣。 指尖微微变长，指甲泛著淡紫光泽，整个人化作半人半虫的形態，诡异中透著惊心动魄的美感。 银色虫翅轻轻收拢，半掩著他的身形，腹部的衣物下，几颗椭圆形的虫卵正缓缓滑落，蛋壳泛著淡紫色的柔光。 歌熙抬起手，指尖分泌出粘稠却剔透的银色虫液。 他用指尖轻轻牵引著虫液，动作优雅地在衣帽间的角落筑巢。 虫液接触空气后迅速凝固，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巢穴，表面泛著珍珠般的光泽，与他半人半虫的形態相得益彰。 他抬手將虫卵轻轻放进巢穴里，银色虫翅轻轻拂过巢穴表面，確认虫卵安置稳妥。 做完这一切，他收敛了虫翅，依旧维持著带有人型的虫化形態，静静站在巢穴旁。 银髮垂落，银色脉络在皮肤下隱约流转，美得极具攻击性。 几日后，这些虫卵就会孵化，幼虫破壳而出，然后吃掉他狩猎的猎物，快速成长。 歌熙的眼神冰冷，嘴角掛著笑。 他看著巢穴里的虫卵，没有半分身为虫母的温情。 第053章 万人迷主角受和低级丈夫（12） 对他来说，这些虫卵不过是壮大种族的工具，每一只虫母都需要培养自己的势力，他也不例外。 现在，他只需要静静等待，等待秦泊言这只猎物彻底掉入陷阱，成为幼虫的第一份食物。 只要吃掉秦泊言，这一批孵化的虫族，会成为最优秀的智脑虫。 他们会蜕变成和人接近的虫族，有著与人类类似的智慧。 但不具备繁衍能力，是歌熙培育出的护卫，用於保护自己。 智脑虫的孵化需要更高级的猎物为养分，歌熙在保护区留下了不少虫子潜伏著。 为了不伤害到他的小宠物，他还特意在自己的虫族后代里留下了戚然的信息，免得到时候误伤了他的小宠物。 几日后一早。 戚然像往常一样走进医院，刚走到导诊台，就被护士长叫住了。 “戚然，你过来一下。”护士长的语气很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严肃。 他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护士长，怎么了？” “你被开除了。”护士长將一份文件递给他，眼神里含著同情。 “什么？”戚然愣住了，伸手去接文件的动作顿在半空，眼睛微微睁大，满是不可置信。 “开除？为什么？我没做错什么啊。”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带著点慌乱。 “具体原因看文件吧，是上面的决定。”护士长没再多说，转身忙自己的事去了。 戚然捏著文件，视线落在“开除通知”几个字上。 他没想到被开除的剧情这么快。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才离开医院。 路上，他翻看著文件，上面写著开除原因是“服务態度恶劣，多次被患者投诉”。 戚然没想到自己会是这个理由被开除。 “系统，以后不用上班啦。”戚然攥紧文件，加快脚步回了家。 【我看你学的那么认真，还以为你喜欢。】 系统调侃起来。 “因为那些低级哨兵也挺可怜的，都没什么钱，我想著要学的好些，他们也能多活几年。” 这是戚然后来认真学习的原因。 到了家，推开家门，手机就“叮”地响了一声。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正式的开除通知简讯，內容和文件上一模一样。 戚然盯著简讯看了几秒，將手机放在沙发上，抬手抓了抓自己微卷的短髮，坐著发呆。 没等他回过神，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条新的通知简讯，发件方是搜救队。 戚然拿起手机，点开查看，“下一段剧情是这个吗？系统。” 【这种搜救队很多，不过没什么嚮导愿意去，主要是太危险了，你顺便选一个就好。】 戚然盯著信息，呆呆问：“被虫子吃掉会不会很可怕？” 【你怕这个？】 戚然点头，“有点。” 【没事，到时候我给你屏蔽痛觉。】 戚然笑了，“谢谢你系统。” 【不客气。】 简讯里说搜救队急需隨行嚮导，报酬高得惊人。 戚然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反覆看了几遍通知內容。 片刻后，他坐直身体，点开文件管理，找出自己的个人资料，手指飞快地操作著，將资料投递了过去。 提交成功的提示弹出时，戚然鬆了口气，靠在沙发上，眼神里带著点泪痕。 这个世界也快结束了。 这段时间戚然看到太多哨兵们的遭遇，也在力所能及的地方给予他们治疗，可惜还是有很多哨兵死了。 这个世界的人，活的真辛苦。 次日一早，戚然换了身休閒服，挎著包去哨兵所报到。 集合地点已经站了几个身形挺拔的哨兵。 他找了个角落站定，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背包带，眼神扫过周围，耐心等待。 陆续有哨兵赶来，凑够十个人时，戚然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个。 夏夜。 夏夜经常去医院找他做精神疏导，算是老熟人了。 夏夜也很快看到了他，愣了一下，快步走过来：“戚然？你怎么在这？” “我被医院开除了，来参加搜救队。”戚然扯了扯嘴角，语气带著点无奈。 “开除？” 夏夜眼睛瞬间瞪圆，语气陡然拔高，满是愤怒。 “凭什么？你待人那么温和，治疗也专业，医院怎么能这么对你！” 他攥紧拳头，胸口剧烈起伏，可顿了顿又泄了气，抬手拍了拍戚然的肩膀。 “抱歉，我也帮不上什么，你別担心，跟我们在一起，没人敢欺负你。” 戚然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谢谢”。 隨后，他上前一步，对著其他八个陌生的哨兵微微頷首。 “大家好，我是戚然，这次的隨行嚮导。”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眾人没多耽搁，陆续上了一辆军用越野车。 戚然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眼逐渐远去的保护区边界，指尖抵在车窗上，眼神里带著点好奇。 车子发动，朝著污染区域的方向驶去。 与此同时，歌熙回到了家。 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没有戚然的身影。 他皱起眉，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疑惑，转身又去了医院。 到导诊台，歌熙向护士询问戚然的下落。 “戚然？他被开除了，昨天就没来了。” 护士的话像一颗石子砸进歌熙心里。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立刻反应过来是秦泊言动了手脚。 歌熙原本以为秦泊言只对自己有心思，不会对戚然动手，没想到还是出了意外。 歌熙拿出手机，拨通戚然的號码，听筒里却只传来“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他的指尖微微发颤，第一次慌了神，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焦虑。 他立刻找人去打听戚然。 当得知戚然去了搜救队，且队伍已经出发时，浑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眼底翻涌著滔天的愤怒。 污染区里全是虫族，那些虫子根本不是他的属下。 他们性子暴戾，万一伤了戚然怎么办？ 歌熙没有丝毫犹豫，必须提前计划。 他转身快步赶回酒店，推开房间门。 里面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秦泊言被一层厚实的虫茧紧紧包裹著，悬浮在半空。 歌熙抬手一挥，几只体型小巧、带著金属光泽的智脑虫爬了过来。 第054章 万人迷主角受和低级丈夫（13） “把他带上。” 他语气冰冷，智脑虫立刻围上前，用虫肢勾住虫茧，稳稳托住。 隨后，歌熙对著智脑虫下达指令，对人类的保护区发动第一次攻击。 保护区內很快响起警报声。 爆炸声、哨兵的喝喊声此起彼伏，混乱瞬间蔓延，成功扰乱了哨兵们的视线。 歌熙则带著另一部分智脑虫，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一处边境哨卡。 哨卡前的两个哨兵刚反应过来要警戒，抬眼就撞见了衝过来的歌熙。 银白髮丝在晨光里泛著冷光，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正是不少哨兵私下里念叨的“梦中情人”模样。 两人皆是一愣，眼神里满是错愕，下意识地顿住了动作。 他们实在不敢相信，眼前这张美得超出想像的脸，会带著攻击性冲向自己。 没等他们从这份错愕里回神，歌熙已经身形一闪到了跟前。 他没动用虫化形態，只凭人类的体能，动作快如鬼魅。 左手精准扣住第一个哨兵的手腕，猛地一拧，伴隨著“咔嚓”一声骨裂声，哨兵的武器掉落在地。 紧接著，他右手手肘狠狠撞向对方的胸口，哨兵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一个哨兵刚举起枪，歌熙已经侧身避开子弹，几步衝到他身后，手臂勒住他的脖颈，指尖用力按住他的颈动脉。 不过几秒，哨兵的身体就软了下去，没了动静。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另一个哨兵刚从错愕中回神，慌忙举起枪，可歌熙已经侧身避开子弹，几步衝到他身后，手臂勒住他的脖颈將人往自己身前带。 没等对方挣扎，他嘴角猛地向两侧裂开，露出虫族特有的锋利口器。 那张极致美丽的脸，瞬间染上了诡异的狰狞。 哨兵瞳孔骤缩，脸上的错愕瞬间被崩溃取代，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声，满是不敢置信的绝望。 怎么会…… 那个美得像梦一样的人，竟然是虫族？ 这份崩溃还没来得及蔓延。 下一秒，歌熙低头，口器精准咬上哨兵的脖子，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鲜血瞬间涌出，哨兵连完整的惊呼都没发出，身体就软了下去。 歌熙咀嚼著食物，吃了几口，嫌弃的吐掉。 解决完哨卡前的哨兵，他银白髮丝上沾了几点血珠，顺著髮丝滑落。 歌熙抬手，指尖轻轻擦去血跡，嘴角还残留著一丝杀戮后的冷意。 没人注意到，哨卡角落的杂物堆后，还躲著一个年轻哨兵。 那哨兵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显然已经嚇傻了。 脚边的枪就那么躺著，他却连伸手去捡的力气都没有。 他以前是歌熙的爱慕者，无数次在心里描摹过那张绝美的脸。 可刚才亲眼看见歌熙裂开虫族口器杀人的模样，信仰瞬间崩塌，心里又崩溃又难过，眼泪混著冷汗往下掉。 歌熙的目光扫过角落，很快就发现了他。 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脚步轻快地走过去，银色的髮丝隨动作轻轻晃动，看起来竟有几分无害。 他本是打算直接咬断这只“食物”的脖子，可走近时，视线却落在了哨兵胸口。 那里別著一只小小的纸叠千纸鹤，顏色已经有些旧了。 歌熙的动作顿住，眼神微微变了。 他认识这千纸鹤，是戚然熬夜叠的，送给受伤的哨兵当礼物。 他停下了要攻击的动作。 蹲下身，看著蜷缩在地上的年轻哨兵。 没等对方反应，歌熙伸出手，轻轻將他揽进怀里。 他的动作很温柔，手臂轻轻圈著哨兵的后背，下巴抵在对方的发顶，就像平时抱住戚然那样，带著一种近乎繾綣的亲昵。 年轻哨兵愣住了，浑身的颤抖渐渐停下，崩溃的情绪被突如其来的温柔衝散。 他睁大眼睛，茫然地靠在歌熙怀里，心里升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以为自己被放过了。 可下一秒，抱著他的手臂骤然收紧。 歌熙在他耳边轻笑一声，声音温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乖，不疼的。” 话音刚落，他握著哨兵脖颈的手轻轻一扭。 “咔嚓”一声脆响。 哨兵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脸上还保持著那抹劫后余生的笑意，眼睛却失去了所有神采。 歌熙鬆开手，將哨兵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指尖拂过他胸口的千纸鹤，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他从来不在乎人类对自己的喜欢。 在他眼里，这些人类不过是他和幼虫的食物。 只有戚然不同，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小宠物，谁也不能伤害。 他站起身，对著藏在暗处的智脑虫们抬了抬下巴。 智脑虫立刻带著包裹著秦泊言的虫茧走了出来，跟在他身后。 歌熙最后看了一眼混乱的哨卡，转身朝著保护区外走去。 他身影很快消失在雾气蒙蒙的原野上，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冰冷的尸体。 等增援部队赶来时，已经晚了。 几日后。 污染区森林里。 夜色像浓稠的墨汁般泼洒开来，彻底笼罩了污染区边缘的荒野。 戚然和同行的十个哨兵，找了一处乾燥避风的洞穴落脚过夜。 洞穴中央的空地上，篝火正熊熊燃烧，木柴被烧得噼啪作响。 跳跃的橘红色火光映得每个人的脸颊都暖融融的，也驱散了洞穴深处的阴冷潮气。 戚然感觉有点怕冷，挨著篝火內侧坐著，把带来的厚毯子紧紧裹在身上，只露出小半张白净的脸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火光持续烘烤著。 他的脸颊很快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鼻尖沁出细密的薄汗。 原本被夜风吹得发僵的手脚，也渐渐回暖，变得舒展起来。 戚然微微眯起眼，看著跳动的火光，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於稍稍放鬆。 同行的这些哨兵都是低级哨兵，平日里资源匱乏，极少有机会能去正规的嚮导医院接受专业治疗。 白天一路深入污染区边缘，他们杀了一路的虫子，精神始终高度紧绷。 此刻彻底放鬆下来，不少人脸上都明晃晃地带著疲惫，眉眼间满是倦意。 戚然將这一切看在眼里，默默起身，走到离自己最近的哨兵身边。 第055章 万人迷主角受和低级丈夫（14） “我帮你们做个简单的精神疏导吧，能缓解点疲劳。” 他挨著每个哨兵坐下，指尖轻轻搭在对方的太阳穴上。 戚然闭上眼睛，將自己温和的精神力缓缓释放出来，小心翼翼地渗入对方的精神领域，帮他们梳理那些因战斗而变得紊乱的精神丝线。 全程他都没多说话，只是眼神专注又认真。 直到最后一个哨兵的精神状態明显稳定下来，眉头舒展开来。 戚然才鬆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指尖，慢慢坐回篝火边的原位。 篝火依旧噼啪作响，火星时不时向上窜起，又缓缓落下。 哨兵们围坐在火堆旁，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气氛温馨得完全不像在危机四伏的污染区边缘。 有人靠在岩壁上，望著火光轻声说起自己的梦想。 “等人类和虫族的战爭结束了，我就回老家，开个小小的杂货铺，每天守著铺子晒太阳，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好。”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哨兵搓了搓冻得有点发红的手，脸上露出嚮往的神情，笑著接话。 “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亲眼见见歌熙嚮导一面。听说他美得像天上的神仙，是所有哨兵心里的梦中情人，能和他聊一句，我都能开心好几天。” 这些哨兵其实都知道戚然是歌熙的伴侣。 但他们心里没有半分討厌或嫉妒。 反而因为戚然一路来的温和体贴、毫无架子，看向他的眼神里都多了些不自觉的心动。 戚然安静地坐在一旁听著他们聊天，没插话。 只是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指尖轻轻摩挲著毯子边缘粗糙的布料。 戚然虽然没有哨兵那样强悍的战斗力，却一直竭尽所能地理解他们的难处，主动分担力所能及的事。 哨兵们都看在眼里。 白天赶路时，戚然的脚被磨得脚踝生疼，后来疼得几乎走不动路。 他也咬著牙没吭声，只是悄悄放慢脚步，默默跟在队伍后面，生怕拖了大家的后腿。 队伍里，还是和戚然相熟的夏夜最先发现了不对劲。 他无意间瞥见戚然走路时姿势有些怪异，脚步发虚，还时不时微微蹙眉，便快步走了过去。 “戚然，你是不是不舒服？” 不等戚然回应，他已经主动掀开了戚然的裤角。 看见脚踝处磨出了好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有的伤口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著细密的血珠，看著就让人心疼。 夏夜的眉头瞬间皱紧，心里又心疼又著急，下意识就想说。 『你不用这么独立，有事可以跟我们说，完全能依赖我们的，我们都乐意被你依靠。』 可话到嘴边，他又猛地咽了回去。 他猛然想起戚然已经有了伴侣。 是歌熙嚮导。 自己说这些话实在不合適，容易越界。 他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默默从背包里拿出隨身携带的伤药和乾净的布条，小心翼翼地帮戚然清理伤口。 涂上药，再用布条轻轻缠好，动作轻柔又心疼。 夏夜不懂，戚然这么好。 医院为什么要开除戚然。 他想，等回去以后，一定要去医院给戚然找回公道。 话题聊著聊著，自然而然地又绕回了戚然身上。 一个脸圆圆的哨兵端著自己的水壶喝了一口，笑著看向戚然，语气轻快。 “戚然嚮导，你平时在生活里喜欢什么呀？还有还有，你爱吃什么东西？我们后续要是碰到合適的，也好帮你留意著。” 被这么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询问，戚然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他有些靦腆地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交握的指尖上，指尖轻轻攥了攥毯子的边角，声音细细小小的。 “没什么特別喜欢的，平时就喜欢待在家里看看书、养点小植物……吃的话，我比较喜欢甜一点的东西，比如甜糕、蜜饯之类的。” 说完，他还悄悄抬眼瞄了大家一眼。 看见大家都在认真听，又赶紧低下头，耳尖也红了。 夜渐渐深了，洞穴中央的篝火渐渐弱了下去。 火焰从原本的熊熊燃烧变成了微弱的火苗，映在岩壁上的影子也变得模糊起来。 哨兵们一个个抵著岩壁睡了过去，洞穴里很快就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火苗燃烧的细微声响。 戚然也有些困了。 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间，戚然醒来。 他敏锐地听见身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戚然茫然睁开眼，借著微弱的火光，看见一个哨兵正蹲在自己身边，眼神复杂地看著自己。 戚然还没反应过来，弄清楚对方想做什么，那哨兵就突然伸出手，用掌心死死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发出一点声音。 戚然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微微收缩著。 身体也下意识地绷紧，刚要挣扎著推开对方，就听见那哨兵凑在他耳边，用急促又压抑的声音。 “別出声！我不想伤害你，真的不想！但我妻子被人挟持了，他们说了，我不这么做，我妻子就会被杀！我也没有办法……” 哨兵的声音里满是痛苦和无奈，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 他心里乱成一团，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戚然给自己做精神疏导的画面。 戚然的指尖轻轻搭在他的太阳穴上，睫毛纤长，垂著眼帘，眼神专注又温柔得不像话。 灯光下，他那张白净的小脸透著健康的粉。 说话时声音细细软软的，温和的精神力缓缓渗入，驱散了他战斗后的疲惫和烦躁，还轻声叮嘱他注意休息。 这么好的一个人，眉眼乾净，气质软糯，连说话都带著几分靦腆。 他怎么狠得下心伤害？ 可一想到被挟持的妻子，他的心又硬了起来。 妻子的笑容和求救声在脑海里反覆迴荡，压过了对戚然的愧疚。 他死死盯著戚然此刻因惊恐而睁大的、亮晶晶的眼睛。 看著那张小脸瞬间失去血色，心里像被钝刀割一样疼，却还是强迫自己別过脸，不敢再看。 他根本不等戚然回应，也不等戚然消化这番话。 一把將他从地上抱了起来，用手臂牢牢搂在怀里。 第056章 万人迷主角受和低级丈夫（15） 手臂勒得很紧，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像是怕他跑掉，又像是怕自己稍微鬆劲就会反悔。 戚然在他怀里剧烈挣扎起来，手脚胡乱蹬著、挥舞著，细软的髮丝蹭过他的手臂。 带著温热的触感，更让他心乱如麻。 可他不敢鬆手，只能抱得更紧，勒得戚然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哨兵抱著戚然，脚步匆匆地走出洞穴，朝著漆黑的森林深处走去。 夜晚的森林寂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戚然压抑的挣扎声。 一路上，戚然的挣扎从未停过。 他瞪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抱著自己的哨兵。 可对方始终低著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走。 戚然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离温暖的洞穴、离同伴们越来越远。 最后，哨兵把他带到了一条河边。 夜色里，河水泛著冰冷的暗光，风吹过水麵，带著刺骨的寒意。 哨兵停下脚步，缓缓放下戚然，却依旧用一只手按著他的肩膀，不让他动。 “上头吩咐我……弄死你。” 哨兵的声音抖得厉害。 他看著眼前眼眶通红、满脸恐惧，却依旧透著乾净秀气的戚然。 心里的痛苦和愧疚更甚。 手也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他实在下不了手，对著这样一个毫无恶意的嚮导痛下杀手。 他迟疑了几秒，终於鬆开了捂住戚然嘴的手，又缓缓鬆开按著他肩膀的手。 接著，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摘下了戚然脸上的眼镜，紧紧攥在手里。 这是他回去交差的唯一证据。 做完这些，他看著戚然脸上掛著的泪珠，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忍不住抬手，用粗糙的指尖轻轻抹去戚然脸颊上的眼泪，指尖的触感细腻又温热。 他一遍遍地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愧疚。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可我实在没有別的选择……” 戚然张了张嘴，没说什么。 少年安静下来，如此乖，就像在等待死亡。 哨兵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向后退了好几步。 像是怕自己会反悔一样，转身头也不回地衝进了漆黑的树林，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失去了支撑，戚然踉蹌著跌坐在河边冰冷的草地上。 屁股碰到地面的瞬间，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没了眼镜，他的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见周围晃动的黑影，什么都分辨不清。 他的背包还落在洞穴里，身上除了隨身的毯子，什么都没有。 冷风颳过，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戚然咬了咬下唇，强忍著眼泪。 他伸出手在身边的草地上摸索著，终於摸到了一根还算粗壮的棍子。 戚然抓著棍子，慢慢撑著身体站起来。 拄著棍子，在满是枯枝败叶、暗藏危险的树林间一点点摸索著前行。 脚下时不时被石头或树根绊倒，身上也被树枝刮出了几道口子。 哨兵並没有走远。 他躲在不远处的大树后面，探著半个脑袋，死死盯著戚然的方向。 心里的愧疚像潮水般翻涌，他实在放心不下这个被自己拋下的嚮导。 他看见戚然拄著棍子，在林间慢慢摸索。 没有哭闹，也没有慌乱的叫喊. 只是安安静静地往前走，时不时用棍子敲敲前方的地面和旁边的树干，確认没有危险后再迈出脚步。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映在他白净的小脸上，睫毛长长的。 即使看不见东西，神情也显得有些木然，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哨兵攥紧了拳头，心里的愧疚更重了。 他正犹豫著要不要出去把戚然带回去。 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树丛里，有个巨大的黑影在蠕动。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呼吸瞬间停滯。 那是一只巨型虫族，体型比成年哨兵还要高大两倍。 外壳泛著冷硬的光泽，几条粗壮的虫肢在地面上划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哨兵嚇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开始打颤。 哪里还敢停留，转身就往反方向疯跑，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戚然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他的世界里只有模糊的光影和无边的黑暗，根本没看见那只巨型虫族，也没听见哨兵逃跑的动静。 戚然依旧拄著棍子，一步一步地摸索著。 耳边偶尔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不知名小虫的叫声。 忽然，他听见耳边多了一阵轻微的、带著黏腻感的声响。 他停下脚步，侧著耳朵顿了顿，那声响又消失了。 戚然没什么表情地用棍子往前敲了敲，没碰到任何东西，便收回棍子，继续往前摸索。 可刚走了两步，他就感觉后颈的领子被什么东西死死拽住了。 力道很大，带著一股冰冷的触感。 戚然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就被猛地提了起来，双脚彻底离开地面，悬在了半空中。 手里的棍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戚然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脸上没什么惊恐的神情，显得有些呆愣。 他下意识地挥了挥手臂，动作迟缓，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处的状况，只是徒劳地在空中晃了晃。 他张了张嘴，声音平平的：“谁？”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黏腻气息。 下一秒。 他感觉一个冰凉又带著点湿润的东西蹭了蹭他的脸上。 力道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新奇的物件。 他没动，只是眨了眨眼，模样呆呆的。 紧接著，拽著他领子的力道没松，反而带著他往一个方向移动。 戚然被提溜著，双脚悬空。 一路磕磕绊绊地穿过树林，最后被带进了一个潮湿阴冷的洞穴里。 洞穴里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腥甜气息。 巨型虫族把他放在地上，用脑袋轻轻拱了拱他的后背，像是在催促他往前走。 戚然摸索著站直身体，还没站稳，就看见前方有个模糊的红色身影。 巨型虫族对著那身影低低叫了一声，像是在匯报，隨后便转身离开了。 那红色身影慢慢走近，戚然也看不清对方模样。 第057章 万人迷主角受和低级丈夫（16） 那是一只虫母。 他有著一头红髮，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却是布满红色硬壳的虫肢。 这只虫母进化得不算完整，但智慧和人类接近。 “有趣的小东西？”虫母开口，说著人类的语言，声音有点沙哑。 戚然听不出性別。 巨型虫族已经走远后，虫母凑到戚然身边，鼻子在他身上轻轻嗅了嗅，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 “身上有其他虫母的味道……是族里分支出去的那些傢伙的。” 他对这味道並不排斥，反而对戚然多了些稀罕。 戚然看不清，只觉得对方是个高大的人类。 他没说话，站在原地，微微眯著眼。 虫母看他不动，伸出一只手，带著些强势的意味把他抱了起来。 虫母有八只手，动作却很轻柔。 两只手稳稳地托著他的身体，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另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剩下的几只手也没閒著，在戚然的胳膊、后背轻轻摩挲著，像是在把玩什么珍贵的小玩意儿。 虫母把戚然带到洞穴深处的孵蛋穴里，这里铺著一层柔软的虫绒，温度也比外面暖和。 他把戚然放在虫绒上，又从自己的腺体里分泌出一小团乳白色的虫浆，递到戚然嘴边。 “吃这个，不会饿死。” 戚然没动，虫母也不强迫。 只是把虫浆放在他手边，自己则在他身边躺下，再次伸出八只手把他圈在怀里。 一只手继续摸著头，一只手时不时捏捏他的脸，两只手牢牢抱著他当抱枕，剩下的几只手在他身上轻轻蹭著。 很好玩。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戚然被摸得彻底免疫了。 不管虫母怎么摆弄，他都没什么反应。 而虫母却乐此不疲，每天最爱的就是抱著他，用八只手反覆摩挲，把他当成最稀罕的小宠物。 这天戚然吃完虫浆，打了个嗝，便被虫母抱进怀里。 “小傢伙你叫什么？”虫母难道心情好问。 戚然看不清，但直觉告诉他还是不要知道的那么清楚为好，也就老老实实待著等死。 “戚然。” “想妈妈没？”虫母问戚然。 他把戚然当做了其他虫母的崽子。 戚然身上的虫母信息素太浓了。 红髮虫母把戚然当成是某只耐不住寂寞，和人类混在一起下的崽子，长得倒是不错。 搞得红髮虫母也想抓几个人类雄性试一试，给自己的种族换个外貌，改善一下基因。 红髮虫母把戚然当做了幼崽，一天餵几顿虫浆，又带著戚然去看他的虫卵。 一个虫卵有戚然半个身子那么大，戚然好奇摸了摸，能感觉到薄薄的隔膜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倒是因为看不见，洞穴里恐怖的画面也就如同马赛克般。 系统没吱声，也是因为周围太血腥了。 他还是觉得戚然不知道也挺好的。 毕竟满地都是人类的残肢断臂，还有几只虫子啃得津津有味。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戚然每天睁著高度近视的眼睛，在洞穴里摸索著，有时撞到了几只幼崽，被他们欺负的毫无反抗之力。 他们会把戚然拖进洞穴深处，有的会把戚然压在身下当抱枕。 总之，戚然因为视线的原因，很少能摆脱这些虫族幼崽们的包围圈。 好在虫母会把戚然解救出来，只是等那时候，戚然已经被虫子们的唾液弄得浑身脏兮兮的，又被虫母抱在怀里舔乾净。 某天，地表上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戚然听见虫母指挥虫子去看看发生了什么，那只虫子没有回来。 虫母变得很焦躁不安，也不管戚然了。 戚然以为虫母走了，但在一阵奇怪的声音过后，他听见了重物倒下的声音，接著是脚步声靠近自己。 “谁？” 那人没有回答。 戚然后退一步，被那人抓住手腕，拽进怀里。 “你是谁？放开我？” “宝贝，是我。”熟悉的声音令戚然放鬆下来。 “熙哥！你怎么在这里？”戚然惊喜。 他还以为主角受不要他了，没想到歌熙会找到这里。 歌熙宠溺地抚摸著爱人的脸庞，一把將人抱起离开洞穴。 这地方脏死了，根本配不上他的小宠物。 他要带他的小宠物去他的洞穴，他精心为戚然打造的洞穴，里面有戚然喜欢吃的水果，还有很多漂亮衣服。 为了把戚然养好，歌熙攻击了保护区几次，安排虫子把戚然的东西都搬了出来。 他的小宠物很娇气，什么都要最好的。 戚然看不见，但能感知到外面是白天，和一片模糊的树林。 “熙哥，我眼镜掉了。”戚然搂著歌熙的脖颈，靠在他怀里。 “我那有多的。”歌熙亲亲他，手臂搂地更紧了。 他找了戚然很久，要不是有只虫子身上带著戚然的味道，他也不会察觉到戚然的存在。 那只该死的虫母，敢覬覦他的小宠物。 不过不是他的对手，被歌熙几下弄死了。 “熙哥，我们要回保护区吗？”戚然好奇问。 “不回去。”歌熙依旧温柔道，只是语气多了几分偏执，“宝贝不想和我在外面生活吗？” 戚然愣了愣，这是主角受已经出来了，那岂不是也把男主攻给绑架出来了。 没得到戚然的回答，歌熙眼眸闪过一丝红色，很快又恢復正常。 “宝贝，別想保护区的事了，以后我们一起生活，谁也不能打扰我们的。” 歌熙已经想好了。 他要把戚然养的白白胖胖的，永远只需要在自己身下快乐就好。 “不会有人伤害你的，也不会有人拆散我们。” 戚然点点头，没吭声。 他感觉歌熙怪怪的，但又不知道怎么了。 “系统，他怎么了？” 【他想吃你。】 “什么？”戚然一惊，脸色微红。 【是真正意义上的想吃。】 系统给戚然科普虫族细节。 【歌熙这个品种的虫族，有著吃掉伴侣的天性，他喜欢你，但又无时无刻不被天性控制著想吃掉你，他怕自己伤害你，都会提前吃的饱饱的。】 【但刚才的战斗耗费了太多力量，他饿了。】 系统话落，戚然已经感觉到歌熙停了下来。 他在抖，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忽然，歌熙放下戚然，一把將他推开，声嘶力竭道：“跑......宝贝.....跑！” 第058章 万人迷主角受和低级丈夫（17完） 戚然被推开，跌坐在地上。 他看不见歌熙忍得多狼狈，连几乎扭曲，裂开的口器也被歌熙自己死死握住，可目光却直勾勾盯著戚然。 歌熙的身体在发抖，喉咙里传来尖锐的痒意，那是飢饿到极致的信號。 他是虫母，吃掉伴侣是刻在骨血里的天性。 可他看著面前的戚然，心臟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口腔深处，细密的口器不受控制地张开，泛著冷光。 歌熙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青筋暴起。 他的眼睛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混著额角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 他在压制，用尽全力压制那股想吃掉戚然的本能，可身体里的飢饿感像疯长的藤蔓，缠得他快要窒息。 “唔……” 他发出痛苦的闷哼，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 戚然就站在他面前，听著他几乎崩溃的动静，想上前又停住了。 歌熙的手开始发抖，再也握不住。 口器在他掌心下挣扎著张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戚然，里面是绝望，是哀求，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贪婪。 戚然想了想还是走吧。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歌熙身体里的弦彻底断了。 他猛地站起来，速度快得像一道残影，狠狠扑到戚然背上。 戚然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到手臂没了。 歌熙的口器已经死死咬住了戚然的手臂，几乎是瞬间，皮肉撕裂的声音响起，鲜血喷溅在歌熙的脸上、身上。 他像是被打开了某个开关，再也控制不住，疯狂地咀嚼起来，喉咙里发出满足又痛苦的呜咽。 戚然倒在地上，转头看著歌熙。 戚然的脸色惨白，鲜血顺著断臂的伤口不断涌出，浸湿了身下的地面。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难过，只是静静地看著歌熙，看著他脸上混杂著泪水、鲜血和贪婪的扭曲神情。 最后，戚然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另一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摸了摸歌熙眼角的泪。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仍旧想安慰一下歌熙。 “……熙哥別难过，我不怪你……” 这句话落下，戚然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睛也慢慢闭上了。 歌熙还在吃，像是失去了理智，直到最后，戚然的身体被他吃得一点不剩，地上只剩下一滩发黑的血跡和零碎的骨渣。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疯狂的飢饿感渐渐退去，歌熙的神志终於清醒过来。 他看著地上的血跡，看著自己沾满鲜血和肉末的手，还有嘴角残留的碎骨，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 他发出一声破碎的嘶吼，猛地抬手扣住自己的喉咙，用力地抠著、挖著，想把吃下去的东西都吐出来。 可喉咙里只有一阵阵噁心的腥甜，什么都吐不出来。 歌熙跪倒在地上，双手撑著地面，指节深深抠进泥土里，混杂著地上的血跡。 绝望像潮水一样將他淹没，他开始疯狂地嘶吼，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充满了痛苦和悔恨。 嘶吼声渐渐变成了崩溃的大哭。 他蜷缩在地上，像个无助的孩子，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泪水混合著脸上的鲜血，在地上晕开一片暗红。 他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人。 把戚然吃得连一点痕跡都没剩下。 那刻在骨子里的天性，终究还是毁了他所有的爱恋和希望。 “啊啊啊！” 歌熙疯了。 他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也接受不了戚然最后的眼神。 他的宝贝，到死都还在安慰他，可是他却在杀他...... 歌熙浑浑噩噩回到洞穴时，天色已经暗淡。 进化后的智脑虫们不安地匍匐在地，不敢靠近浑身散发著难过气息的虫母。 虫母的信息素太混乱了，里面含著太多情绪，也让洞穴里的虫子们焦躁不安。 他们想安慰虫母，却被无情斥退。 歌熙回到孵化室，看著自己精心准备的一切，又看向了被他困住在虫茧里的秦泊言，內心的情绪一下子失控，踉蹌跪地，吐出一地粘液。 “然然.......” “然然.......” 他的心好像坏了。 脑袋也不清醒。 秦泊言看著歌熙不正常的举止，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颤抖著声音问：“你杀了他！” 歌熙置若未闻，蜷缩在戚然的衣服上寻求一丝熟悉的气味。 “歌熙！” 秦泊言被黏稠的白茧裹住，四肢挣动时只挤出细碎的茧丝声响，胸腔里的血却像烧红的铁水，烫得喉管发腥。 他抬眼，视线穿透茧层的薄雾，死死钉在歌熙身上。 这个他曾经喜欢的人，变成了他最痛恨的人。 “你这个没心没肺的怪物！” 秦泊言的声音被茧丝闷住，嘶哑得像破锣，却字字淬著毒，“他待你掏心掏肺，你倒好，拿他的命填你那畜生的胃口！” 茧壳越收越紧，勒得秦泊言肋骨生疼。 他偏要笑，笑得眼泪都涌出来，顺著茧壁往下淌。 “你算什么东西？披著人皮的蛀虫！他的温柔，他的笑，你懂一分吗？你只配啃食血肉，只配活在阴沟里！” 秦泊言猛地弓起身子，喉咙里滚出困兽般的嘶吼。 “你杀了他……” 秦泊言终於骂完了，笑声变成了哭声。 这一切歌熙都没有反应，他抱著戚然的衣物，像是睡著了又似乎在认真听秦泊言的话。 后来，歌熙放了秦泊言。 他哪也没去，直到许多天后，保护区的哨兵发动了攻击，他听著洞穴上的炮火声，兀自缩在戚然的衣服堆里，就像过去拥抱著戚然一样，安心的待在了里面。 轰隆一声。 洞穴塌了。 视线归於死寂，歌熙嘴角露出满意的笑意。 他要去找他的宝贝了。 和他道歉。 歌熙痛恨自己，也痛恨自己是个虫母。 死前，他的一生记忆里，都在回放著与戚然的点点滴滴。 如果，他是个嚮导，不是虫族，是不是一切能走向更幸福的结局。 歌熙不知道。 因为他不是。 刺骨的窒息感来临时，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浑身抽搐，在极度的悔恨里，搂著戚然的衣服，停止了呼吸。 ......................... 夏夜是哨兵搜查队的精英，但没人知道，三年前他只是个菜鸟。 他愿意为了保护区奉献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 只是，很多年后，他依然会想起那个初见的夏天。 他推开诊室的门，见到了一生中最渴望的人。 少年就像指尖上跳跃的花，风一吹，便走了。 花儿不为任何人停留，却曾亲吻过你的指尖，留下了淡淡的芳香，述说著自己来过的痕跡。 你想问他，想看他，想得到他，回过神时，花儿已经飞走了，落在了飘摇的原野上，与春风雨露相伴著。 人类与虫族的战爭仍然持续著。 第059章 暴君身边的僕人（01） 【宿主，这是个古代位面，眼前这位就是男主攻啦，別看他现在小，好欺负，长大了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暴君，爱意值达標即可。】 系统的话是娃娃音，听著很无害。 舒景闻言，视线飘下。 破败冷宫院落中，还有一个身影。 他和九皇子一般大，白著一张小脸，单薄的身子在寒风里冻的发抖，仍在认真洗著衣服。 “系统，他是谁？” 【男主攻的僕人，宿主你问他做什么，他就是个npc，不用在意，你还是先看看要附身谁吧，这样好攻略男主攻。】 系统介绍著能接近男主攻的角色。 舒景没说话，目光再次落在那消瘦的身影上。 分明很冷，却一声不吭的埋头做事。 男主攻有时会看去，想叫他別做了，欲言又止。 “阿然。” 顾擎还是喊了一声。 大抵是病了没好，嗓子沙哑。 戚然听见殿下的声音，忙停下活，擦乾手，小跑过来。 “殿下，怎么了，可是难受？” 顾擎摇摇头，目光却落在戚然通红的指尖上，“別洗了，陪我进屋吧，我一个人冷，你给我暖手如何？” “好的殿下。”戚然不觉有他，回了屋子里，捧著殿下的手，揣在自己怀里，为殿下取暖。 冷宫没有炭火，每年冬季里，顾擎都是靠著命硬挺过来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今年宫中下了好几次雪，冷宫偏房屋顶漏雨，正是戚然睡的那间，现下戚然没有睡处。 顾擎怕他冻死在无人问津的冷宫里，把唯一的僕从叫到自己屋里，挤在一处倒是暖和不少。 两个孩子盖著薄薄的被子，挨著彼此取暖，舒景看的眉头皱起。 系统的声音再次催促起来。 【宿主，想好了吗，要附身谁？】 “太子伴读吧。” 【好的宿主，已为你锁定目標，倒计时中......】 那股监视的视线消失后，戚然才睁开眼，在顾擎怀里安心睡去。 这个世界有两个任务者，不过舒景是高级任务者，戚然是低级任务者。 戚然做任务时，也不能暴露自己是任务者的事情。 他的任务是陪伴在男主攻顾擎身边，陪他从一个落魄的九皇子，一路成为令人胆寒的暴君。 而舒景，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受。 他会附身在太子伴读身上，一点点接近顾擎，帮助他，保护他，为顾擎提供势力。 次日一早，戚然便早早起床。 今日送內务府送来的多是糙米、陈面，配些发黄的青菜、醃萝卜，肉腥气更是难得一闻。 送伙食的是个小太监，年纪不大，戚然接过伙食，语气有些沙哑。 “谢过公公。” “你感冒了？”蓝泊眉头一蹙，言语里多了些关心，悄悄从袖子里拿出一小包蜜饯给他，“拿著，冷宫里日子悽苦，你也是可怜。” 蓝泊没与戚然多说什么，目送那道小小的，消瘦的背影进去，才离开。 戚然拿著伙食去了主屋旁的厨房。 天寒地冻的季节里，冷宫里的日子更加难过。 戚然来了有一段时间了，有次去內务府领东西，目睹了蓝泊被一群太监欺负。 他们走后，戚然出於好心，扶他回屋，又给蓝泊打了热水洗乾净脸上的血跡，结了个善缘。 蓝泊在宫里过得不咋地，被欺负惯了，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愿意帮他，倒是不嫌弃戚然和九皇子的处境，愿意把送伙食的差事揽下来。 他打开布包，翻出麵粉和糙米，果然在底下看到了一小块藏起来的肉。 戚然有些感动。 蓝泊大抵是念著那份恩情，时不时便会藏些东西送过来，帮助他和九皇子改善伙食。 戚然把巴掌大的肉拿出来，洗乾净切成小块，又看了泛黄的青菜，剁碎了放一边，然后去揉麵团做麵条子吃。 “阿然。”顾擎唤了一声，站在厨房门口。 天寒地冻的，他的鼻尖冻得发红，衣服也没有穿好，就穿著一件老旧的长款罩衫站在门口，头髮也没有扎起来，垂在肩上被风吹的有些凌乱。 戚然见状，洗了手，擦乾净水，走到门口牵起顾擎的手回主屋。 “殿下怎么出来了，饭一会就好。”戚然说著，站在梳妆檯前给他梳头。 顾擎做了噩梦，醒来便没瞧见戚然，心慌的厉害。 他以为戚然不见了，才急匆匆跑出门。 “我梦到了阿娘。” “娘娘会保佑殿下的，殿下不必难过。”戚然给顾擎扎好头髮，才去厨房做饭。 戚然忙时，顾擎便坐在灶台前烤著火。 肉食的香味瀰漫在狭小的厨房里，顾擎的眼神立刻变了，目光直勾勾看著那两碗飘著肉沫的麵汤。 “今日有肉？”顾擎疑惑问。 他知道，內务府不可能会那么好，给他们肉吃。 一定是那个小太监送的。 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自从他母妃被处死，戚然便跟了他，就再也没有什么好日子过。 顾擎心里不得劲，却又惶恐有一天戚然厌倦了，就像其他丫鬟和太监们一样，丟下他而去。 “是蓝泊公公送来的。”戚然笑了笑，先盛一碗麵汤送到顾擎手上，“殿下先喝著，暖暖身子。” “你也喝。”顾擎把碗凑到戚然嘴边，他期盼的看著他，后者却退后一步，始终保持著规矩。 “殿下，这不合规矩，您喝就好，奴才不能逾越。”戚然恭敬拒绝，又去切麵条子。 顾擎捧著碗，掌心是暖的，心却是冷的。 戚然待他好，他知道，可还是忍不住难过。 他默然坐下，喝著麵汤，视线追隨在活动的人身上。 戚然把切好的麵条子下锅，热气腾腾中，外面的寒冷好似少了许多，就连墙角那棵快枯死的梅花树，也奇蹟般的在这冷宫中顽强的活著。 麵条子好了，厨房唯一的木桌上，两人安静吃著面，窗外又下起了雪，大朵大朵的，格外美丽。 饭后，戚然趁著锅里还有余温，把碗筷洗乾净，热了点水，將昨天的衣服洗乾净，一天也过去了大半。 彼时，顾擎会坐在门槛上，看著戚然扫雪，忙碌中站在院中，盯著一只肥嘟嘟的鸟儿发呆。 日子就这么艰难的过著，一切都向著未知的方向而去。 第060章 暴君身边的僕人（02） 太子殿中。 暖气瀰漫在每一个角落，太监和侍女们规规矩矩站著，炭火快燃尽时，侍女便放置一些。 顾闻斯伸手捞过椅背上的玄色貂皮披风，指尖刚触到皮毛，便被那股厚实暖意裹住。 披风不长，堪堪及腰，他没系带子，就松松垮垮拢在肩上，任由柔软的貂毛蹭著颈侧肌肤。 他走到窗边时，微微侧身，一只手搭在冰冷的窗欞上，指节因为抵著寒气，泛出几分青白。 另一只手隨意垂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披风边缘的绒毛。 侍女们想劝殿下，但想起殿下最近诸事烦忧，都不敢开口。 顾闻斯视线落向窗外，眼睫垂著，遮住了平日里的端方锐利。 雪花正簌簌落著，细碎的白絮飘在窗纸上，很快融成一小团湿痕。 他的目光慢慢扫过庭院里的梅树，枝头早缀满了雪，红的梅、白的雪，映得天地都静。 不知看了多久，他喉结轻轻动了动，眼神里没什么情绪，既无欢喜，也无烦忧，只像盛著一汪化不开的寒潭。 风卷著雪沫子撞在窗上，他睫毛颤了颤，才微微抬眼，目光越过漫天飞雪，望向宫墙的方向，那眼底深处，便悄悄漫上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沉鬱。 舒景来时，便看到这一幕。 太监通报了声，顾闻斯才回眸，目光落在伴读身上，多了一丝暖意。 “身体好了？”顾闻斯问，终於离开了窗边，请人去上榻上喝茶。 “已经好了，谢殿下关怀。” 舒景谢过太子好意，坐在一侧，给顾闻斯倒茶。 他前些日子称病，在家里待了些时日。 顾闻斯拿起閒暇时没看完的书，喝著茶，目光平静。 看过剧本的舒景清楚，太子面上柔和谦虚，实际是个手段厉害的角色，那些想动摇他储君之位的潜在危险，都在顾闻斯的计划中自食恶果。 顾闻斯的母亲是皇后，可惜皇后死的早，如今最得宠的是贵妃娘娘。 瀟贵妃家世显赫，她的儿子四皇子对顾闻斯威胁很大，顾闻斯最近很头疼这件事。 “殿下还在为四皇子的事烦心？”舒景问。 原身作为太子伴读，也是陪在太子身边很多年的人，对於太子的秘密，原身知道不少。 可惜原身为了保全家里，很少愿意得罪其他皇子，每次顾闻斯问原身有没有什么看法，原身都磕磕绊绊，显得很为难。 顾闻斯知道原身不想站队，对原身有些失望。 今日舒景主动问话，倒是意外令顾闻斯多看了一眼。 “你的觉得如何，我那蠢弟弟，会心甘情愿放手？”顾闻斯挑眉，言语里带著讥讽之意。 “殿下，四皇子既然那么想把陆源县灾害之事抢过去表现，那就给他。” 舒景望著顾闻斯的目光，继续说：“四皇子爱表现，那我们就给他搭台子，看他把戏唱成什么样子。” 顾闻斯笑了。 舒景也跟著笑。 “舒景，你想通了？”顾闻斯问，靠在软榻上支著下顎，眼神里带著考究。 他在思考，舒景为什么想通，又为什么现在想通了。 舒景也准备好了说词。 “人总得为以后做打算不是，在臣看来，殿下是最合適的，舒家愿意和殿下合作，为殿下做事。” “你能明白就好，舒景。”顾闻斯笑了笑，言语里多了一丝真心。 屋子里安静一会，侍女加了炭火，舒景莫名想起冷宫里的那个半大少年，有些担忧。 於是，他顺著顾闻斯的话，又聊了许多，献计给顾闻斯。 “殿下如今势单力薄，我们需要帮手。” “你推荐谁？”顾闻斯想了想，他的弟弟们中，可没有谁心思单纯，愿意与他为伍。 各个心怀鬼胎，恨不得他去死。 “殿下，是九皇子，顾擎。” “他？”顾闻斯皱眉，“你確定。” “是。”舒景解释道：“殿下，他没有势力，也孤立无援，冷宫里的日子可不好过，只需殿下稍微给点好处，他便会记得殿下的恩情，这种好处为何不做，將来有什么事，也能拿他挡一挡。” 顾闻斯想了想，倒是不错。 可惜他那九皇弟生母是个罪人，因下毒谋害瀟贵妃被处死，连带著顾擎也被打入冷宫中。 几日后，顾闻斯去了一趟御书房。 皇帝正处理著北边的灾情，他顺道说了一句冷宫里日子可不好过，他愿意接纳九皇弟，总归是弟弟，有些不忍心。 皇帝最是看中兄弟情义，准了。 “朕虽不喜他那生母的恶事，总归是该罚的也罚了，你看著办吧。” “是，父皇。”顾闻斯给父皇磨墨，断断续续陪著皇帝聊了许多皇后的事，给皇帝留下了个念及手足的好印象，才主动告辞。 御书房外，大雪还在下。 顾闻斯本欲是回太子殿中，走到宫门便带著太监侍女们拐了弯，去冷宫亲自去接那便宜弟弟。 既然是做戏，自然得做好一点。 冷宫里，戚然和顾擎吃完晚饭，天色也不早了。 冷宫偏僻，也更冷，平日不会有什么人过来，戚然在院子里扫雪，听见脚步声一愣。 门外进来一伙人，为首便是太子。 戚然忙跪下行礼，“奴才见过太子殿下。” “你是我九弟身边的侍从吧，起来吧。”顾闻斯目光落在消瘦的僕人身上，径直去了主屋。 屋子里，顾擎听见动静，正要出去便和太子迎面撞上。 顾擎麻木眼神的呆了一瞬，才想起什么行礼，“皇兄。” “九弟，我来接你去我那里。”顾闻斯上前，拍了拍顾擎单薄的肩头，目光打量这破屋子，想想吃了不少苦头，连窗户都是破的。 见顾擎没说话，顾闻斯也不在意，解释起来。 “我和父皇说了，冷宫悽苦，日子不好过，你去我那，总归是会过得好些。” 顾擎是不想的，他怎么不明白太子的用意，拉他站队效忠。 他的母妃就是因为站错了队，被瀟贵妃设计害死了。 母妃死前还在警告顾擎，好好保护自己。 顾擎想的，可这宫里，他没得选择。 他很想告诉母妃，人只有爬的够高，才不会被欺负，他需要权利，也需要保护阿然的权利，不然阿然迟早会变成下一个母妃，永远离他而去。 顾擎抬起眼眸，眼瞼下是一片暗淡的阴影，“谢皇兄，我愿意去。” 顾闻斯笑了，摸摸这便宜弟弟的脑袋，牵起他的手，亲自带他离开，也变相的告诉宫中的太监下人，好好看著这是谁护著的人，也算是立威。 第061章 暴君身边的僕人（03） 冷宫没有什么需要打包的东西，太子殿什么都有。 戚然跟在队伍里，离开了这寒冷的宫殿。 太子殿很大，是个三进三出的院子。 第一进院內设东、西厢房，是侍卫、太监的值房，也是太子处理公务、接见属官的地方。 第二进院正殿，即太子殿坐落於此，殿前有月台，两侧配殿是书房、是太傅给太子授课的地方，也是太子读书、议事的核心空间。 第三进院內设后殿、寢殿，两侧是太子妃、侧妃的住处，还有暖阁、小厨房等生活用房，是太子的私人起居空间，外人不得隨意进入。 但太子还没有妃子。 为表诚意，顾闻斯把二进院的西配殿给顾擎居住。 戚然跟著进了西配殿主房。 西配殿的正房是一间通敞的大屋，用作书房或起居，用的梨花木桌椅，铺青灰色软垫，墙上掛些文人字画，比冷宫好了不止几倍。 而且这里暖和，炭火烧的足，一进来就能感觉到热气腾腾。 正房两边带两间耳房。 其中一间鸦是小厨房，有个灶台、几个食盒和水缸，用来温酒、热点心、煮茶水，满足日常的简餐需求。 另一间耳房则是戚然居住的。 “九弟可还满意？”顾闻斯笑了笑问。 “谢谢皇兄。”顾擎放低姿態，摆出诚意。 太监和侍女们还在搬东西进来，都是些御寒的棉被和衣服，还有摆件之类的。 “他们忙完还有一会，九弟走，去我的书房看看。”顾闻斯热情拉著他去对面的东厢房。 那里是书房，平日里顾闻斯就在那看书。 戚然没跟著，他要留在西殿正房给顾擎把床铺好，等一切收拾妥当，到了用膳的时间。 太子殿的伙食很好，顾擎和顾闻斯一起吃的。 他从太子的三进內院出来，便看见西殿主屋门口守著的人，有些恼怒，把人拉进屋，关上门。 “为何不在屋里等著？” “奴才下次一定在屋里等殿下。”戚然弯腰应声。 看著他卑躬屈膝的样子，顾擎没有多少开心。 如今他们的日子好过了，他也就没了留下戚然给自己取暖的藉口。 戚然给顾擎打了热水洗漱，熄灯在床边的脚踏上睡著。 脚踏上铺著厚厚的垫子，戚然盖著被子不冷，但顾擎心里不好受，想叫戚然上来，却又止住了这份心思。 他越是在意戚然，往后戚然只会被越多的人注意到。 要是有一天，自己得罪的人太多，他们是不是会朝戚然下手。 不行。 顾擎忍住了。 戚然是母亲留给他唯一的僕人，是母亲娘家带过来的，也是他唯一的牵掛了。 他不能把戚然弄丟。 轻微的嘆息声在风雪中格外清晰，戚然没睡著，听著上头翻来覆去的动静，关心道：“殿下可是睡不著？” “嗯。”顾擎闷闷道。 “我去给殿下泡杯安神的茶。”戚然正要起身，被顾擎制止了。 “不用，大半夜的，太冷了，你睡吧。”顾擎不想折腾戚然。 又是生火又是烧水，太麻烦了。 “殿下听故事吗，奴才给殿下讲故事。”戚然问。 “好。” 戚然的声音很温和，就像初春融雪匯成的溪，带著点少年人特有的软糯尾音，听著就让人心里熨帖。 说话时语速放得缓，字句像被温水浸过似的，没有半分尖利。 “后来，那神仙死了，雾山也没了山神。” 戚然的尾音轻轻扬了扬，像檐角垂著的冰棱，看著凉，碰著却是暖的。 顾擎最喜欢戚然的声音，不知不觉睡著了，连带著心里的不安也散去了，只剩下少年软软的声音伴著故事入梦。 一早，舒景便来了宫中陪太子授课。 刚迈入二进院子，便在西侧正殿耳房门口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时间还早，他没著急去正殿，脚步一拐，走到西殿厨房边，见少年正在煮水泡茶，看了一会。 茶香瀰漫间，舒景咳嗽一声，戚然才看到门口的少年，比他年长几岁，不过也不大，差不多十六七岁的样子。 “公子是？”戚然行礼问。 “舒景，太子伴读，你这茶真香，我能喝一杯吗？”舒景笑了笑。 他长得好看，模样俊逸温和，是个很有亲和力的人，戚然自然不会拒绝，给他一杯，才端著茶托去主屋给顾擎。 舒景喝了茶，捏著杯子笑了笑，揣进怀里。 他的系统看得快麻了。 【宿主，你別这么猥琐行不行，你是来攻略顾擎的，不是来攻略一个路人甲的。】 舒景去了正殿，太子还未到，他隨意拿了本书坐著，目光却透过半开的窗户落在西侧的正屋那边。 “系统，他很可爱不是吗，软乎乎的，好想抱怀里亲一口。” 【再好看也只是个路人甲，对你的任务没有半分好处，你可別搞砸了，好好攻略顾擎，爱意值达標我们就离开这里。】 “知道，知道啦。”舒景頷首，柔和的眉眼下，唇边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舒景是个任务者，任务是攻略各个世界的目標，获取他们的爱意值，然后离开。 他去过很多个世界，也遇到过许多优秀帅气的或美丽的人，要说能让他留意的，產生好感的，大概也只有那个少年了。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奇怪，会对一个人莫名露出几分在意。 舒景打听过，那个少年叫戚然，年十三，是顾擎母妃带入宫中的僕人。 少年模样生得温润如玉，性子软弱，不爭不抢，存在感也低。 顾擎母妃被处死时，皇帝意外看见了戚然，觉得杀了可惜，也就留著给了顾擎做僕人。 西侧主屋里，炭火烧的足，屋子里暖呼呼的。 顾擎坐在窗边看书，戚然给他磨墨，一主一仆安静如常，直到门帘被掀开，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进来。 戚然忙下榻行礼，“见过太子殿下，舒公子。” 顾擎也跟著行礼，语气恭敬道：“见过皇兄。” 舒景朝顾擎行礼，温和地笑了笑，“臣见过九殿下。” 因为不认识舒景，顾擎没有多说什么。 顾闻斯示意顾擎坐，介绍起身边的伴读，“他是舒景，本殿下的伴读，九弟不必见外。” 戚然上茶，安静候在顾擎身后，听候差遣。 太子的僕人也候在一旁。 第062章 暴君身边的僕人（04） 顾擎和舒景客气几句，见舒景很是礼貌，眼里也没有其他情绪，对舒景的印象还不错。 “九弟，以后你也去正殿与我一起授课，我和父皇说了。”顾闻斯笑笑。 他要告诉顾擎，自己的好，不止於此，就看他愿不愿意上道。 “谢皇兄，臣弟愿意。”顾擎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不管顾闻斯是拿他做四皇子的挡箭牌，还是真的为了拉拢他做事，这一切顾擎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只能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爬上足够高的位置，才能將选择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几日后，难得放晴，宫中设宴，又忙碌起来。 內务府中，蓝泊被调去了瀟贵妃娘娘的院子做事，依旧是打杂的，扫扫院子，做些低等的活。 至於那些能见到主子的活，根本轮不到他一个没有品级的杂役弟子。 “蓝泊，去把后花园打扫一下。”贵妃身边的贴身太监荣宝吩咐著，態度不算好，“干活麻利些，把雪都扫乾净了，可別让娘娘滑了脚。” “是，荣公公。”蓝泊低头答应，去了后院花园。 瀟贵妃娘娘的花园在三进院子后面，很大，今日不下雪，好多地方都结冰了。 蓝泊和另外两个杂役太监把雪扫了，不敢耽搁，跪在地上铲冰。 瀟贵妃来的时候，他们还没打扫完，纷纷跪下行礼。 瀟贵妃生得一副夺人心魄的好皮囊。 鬢边斜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垂下的珠络隨著轻移的莲步微微晃荡，映得一张鹅蛋脸莹白似玉。 眉是远山黛，细而弯，眼尾微微上挑，一双杏眼浸在水光里，乍一看去，满是柔婉的风情，眼波流转间，竟能叫人忘了周遭的事。 鼻樑秀挺，唇瓣是天然的樱粉色，笑时便弯成一弯月牙，唇边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端的是艷而不俗，媚而不妖。 可这副好容貌底下，却是一颗淬了毒的七窍玲瓏心。 她从不高声厉色，连训斥宫人时，声音都是柔的，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可说出的话，却字字如刀。 一日有个小宫女奉茶时，不慎將茶水溅到她的罗裙上，她没恼，只抬手抚了抚被濡湿的衣料，唇边笑意未减，轻声问那小宫女。 “妹妹这手，是不听使唤了？” 话音刚落，旁边的掌事太监便心领神会，当即拖了那小宫女下去，打断了手。 她自始至终没抬眼，只慢条斯理地拭著指尖，听著外头传来的哭喊声，唇角的弧度越发柔和，眼底却半点温度都无，冷得像深冬的冰。 她惯会借刀杀人，面上对谁都是和和气气的，转头便能在皇帝耳边吹枕边风。 几句话，便能將一个无辜的嬪妃推入万劫不復之地。 她的坏，从不是明火执仗的恶，而是裹著蜜糖的砒霜，是藏在温柔笑意里的刀，叫人防不胜防，待察觉时，早已坠入深渊。 蓝泊知道今日是惨了，头磕在地上，压得死死的，没有贵妃娘娘的允许，三人谁也不敢抬头。 前几日有个杂役太监被处死了，才轮到蓝泊安排过来。 瀟贵妃抬眼扫过庭院，目光落在池边零星未铲净的残冰上，眼底瞬间漫起寒意。 “抬起头来。” 瀟贵妃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暖炉边缘，目光扫过三人瑟缩的模样，“这园子的冰，是你们铲的？” “回……回贵妃娘娘，是、是奴才们铲的。”领头的太监声音发颤。 “铲的？” 瀟贵妃轻笑一声，笑声里没半分暖意，“本宫瞧著，池边还有不少残冰呢。你们这是应付差事，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三人嚇得脸色惨白，连连磕头求饶：“娘娘饶命！奴才们这就去铲，这就去铲乾净！” “不必了。”瀟贵妃抬手制止，目光落在结冰的池面上，语气轻飘飘的，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然你们铲不乾净，那就下去泡一泡，帮本宫把池底的冰也融了吧。” 这话一出，蓝泊和两个太监瞬间僵住，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腊月的池水，冰刚敲开就冒著白汽，那是能冻掉骨头的冷！ 可他们不敢违逆，瀟贵妃的手段，宫里谁不知道。 违抗旨意，只会死得更惨。 短暂的错愕后，三人几乎是同时爬起来，踉蹌著跑到池边。 “噗通”“噗通”“噗通”三声闷响，冰冷的池水瞬间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刺骨的寒意顺著毛孔钻进四肢百骸，三人刚站稳就忍不住瑟瑟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的园子里格外清晰，嘴唇很快冻得青紫。 瀟贵妃看著他们在水里挣扎的模样，方才的鬱气消散了大半。 她唇边勾起一抹愉悦的笑，眼尾上挑，风情万种，眼底却冷得像结了冰的池水。 水里的三个太监冻得快失去知觉，见贵妃笑意盈盈，以为自己总算能被放过，纷纷哀求。 “娘娘，奴才们知道错了，求娘娘让奴才们上去吧……” 可他们的话音刚落，瀟贵妃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副柔婉的语调，却字字诛心。 “急什么？本宫还没看够呢。这样吧，今日只准一个人离开池子，剩下的两个，就留在里面陪冰吧。” 她顿了顿，看著水里三人骤然变僵的身影，笑得越发残忍：“你们自己解决，谁活下来，谁就能上去。” 蓝泊浑身一震，满眼错愕地看向瀟贵妃。 他从没想过，贵妃竟会提出如此狠毒的要求。 可没等他反应过来，身边一个平日里就素来蛮横的太监已经红了眼，猛地扑向他，嘶吼著：“那就別怪我了！我要活下去！” 蓝泊猝不及防，被对方扑倒在水里，冰冷的池水呛进鼻腔，又辣又疼。 求生的本能瞬间被激发，他不再犹豫，双手死死扼住对方的脖颈，奋力反抗。 那太监挣扎著，四肢在水里胡乱拍打，可蓝泊的眼神变得格外凶狠，力道大得惊人。 直到对方的挣扎渐渐微弱，最后彻底没了动静，才鬆开手，任由对方的尸体浮在水面上。 第063章 暴君身边的僕人（05） 解决掉一个，另一个太监已经嚇得魂飞魄散，却也知道此时不能退缩，只能硬著头皮朝蓝泊扑来。 蓝泊刚经歷一场搏斗，体力消耗巨大，却依旧眼神坚定，带著一股狠劲与对方扭打在一起。 他借著水的阻力，避开对方的攻击，找准时机，一脚踹在对方的胸口，紧接著扑上去，將对方的头按进水里，直到对方不再动弹。 园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蓝泊粗重的喘息声和寒风颳过的声音。 他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却死死地站在水里，目光望向瀟贵妃。 眼底没有恐惧，反而燃著一股浓烈的、毫不掩饰的野心。 瀟贵妃將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的笑意越发浓烈，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这个小太监，和其他只会求饶的废物不一样，眼底的野心像野草一样疯长，倒是个有趣的东西。 她挥了挥手，对身边的掌事太监说：“把他拉上来，带去梳洗乾净，留在本宫身边伺候。” 掌事太监应声上前，蓝泊被拉上岸时，浑身冻得僵硬，却依旧挺直了脊背。 他知道，自己赌贏了。 瀟贵妃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噙著笑。 她倒要看看，这个有野心的小太监能爬到什么位置，给她什么惊喜。 这场意外的变故就像一滴水落在湖里，没有引起什么变故。 蓝泊成了瀟贵妃娘娘身边的红人。 他会说话，会哄瀟贵妃开心，昔日伺候在贵妃娘娘身边的荣宝也不得不放低姿態，给蓝泊打下手。 贵妃娘娘的寢宫里，传来一声声狗叫。 皇帝来时，便看到一小太监跪在地上趴著，学著狗叫，也没有责罚瀟贵妃，倒是很满意有奴才愿意哄著瀟贵妃开心。 “臣妾见过陛下。”瀟贵妃一改姿態，搂著皇帝入座。 一眾僕人也在皇帝入座后起身，忙前忙后。 蓝泊则跪在瀟贵妃脚边，给贵妃娘娘当脚垫子暖脚，惹得皇帝多看一眼。 “爱妃这宫里还有如此有趣的奴才。”皇帝打趣一句，把瀟贵妃哄得开心。 “陛下，这小奴才確实有意思。” 皇帝闻言，让蓝泊表演看看。 蓝泊起身，扮狗叫，扮猴子翻跟斗，逗得皇帝和贵妃哈哈大笑。 “如此有趣，赏了！” 皇帝大手一挥，蓝泊得了不少赏赐。 他也不藏著，拿了一部分，剩下的都做人情，满院子丫鬟太监都送了礼。 就连荣宝也有份。 夜里，蓝泊去了太子殿门口，远远地看了一眼，便离开了。 戚然去了太子殿，往后日子好过了，怕是会忘了他吧。 蓝泊苦笑，他就是个太监，到底在幻想什么。 戚然又不是太监，他是九皇子母亲那边带进宫的僕人，年纪到了就能出宫，而他们这些太监，出了宫也是太监。 戚然可以娶妻生子，过个好日子，而他只能寻个地方等死罢了。 雪化，春临，宫中的日子依旧如此。 戚然在顾擎授课时，会把衣服被子什么的拿去清洗。 內务府安排太监来送东西时，戚然会打探一句蓝泊的事。 那太监冷哼一声，劝戚然死了心。 “他呀，如今是瀟贵妃娘娘身边的红人，你可高攀不起。” 送东西的太监走了，戚然把煤炭搬进厨房。 他不是想攀附蓝泊，好歹受过恩惠，便问问境况，知道对方过得不错，戚然也就放心了。 这个位面比较复杂困难，干什么都得小心翼翼。 戚然还记得有次去井口打水，看到跳井的尸体，嚇了一跳。 次日一早，晨光微熹。 戚然把炉子烧起来，伺候顾擎起床洗漱。 顾擎的伙食比以前好多了，他吃了几口，目光落在站著的戚然身上。 “阿然，坐下吧，陪我一起吃。” “殿下，这不合规矩。”戚然拒绝了。 他的任务是陪著顾擎活到最后，不能在半路死去，所以他必须严格做好宫中的职责，不能留下把柄，遭人算计。 被拒绝的顾擎情绪很不好，却没有表现出来。 他有些想念在冷宫里的日子了。 虽然过得苦，可戚然还是愿意陪他一起吃饭的。 顾擎吃了些，剩下的留给了戚然。 戚然在顾擎吃完后，才把饭菜撤下，在厨房里吃乾净。 他在吃饭时，耳房的被推开。 舒景一早就过来了，忍不住想看看戚然在干嘛。 见他吃著残羹冷炙，脸色一僵，上前仔细打量，强压下心疼。 “你就吃这个？” “嗯。”戚然擦擦嘴，起身行礼。 “戚然，这个给你。”舒景笑眯眯拿出一串糖葫芦，是他进宫时买的，特意给戚然的。 他想像中少年一定会开心的接过，然后激动的表示喜欢。 但现实里不是的。 戚然没有接过来，而是退后一步，规规矩矩感谢完，却没有伸手。 “多谢舒公子好意，宫中规矩，奴才不能接受宫外之物。” 舒景脸色一僵。 確实，宫中確实有一条这个规矩。 是为了限制宫中奴僕接受贿赂，所以严厉禁止奴僕接受宫外之物。 可是，只是一串糖葫芦，吃了就没事了。 “戚然，我不说，你吃吧，吃了没人知道的。”舒景伸出手，示意戚然拿著。 戚然还是摇头，目光里静静地，没有什么情绪。 就像春日里无风的湖面，澄澈又安寧，没有半点波澜。 可舒景不喜欢这目光。 他希望能在戚然的脸上看到开心，更多的情绪。 但他不想逼迫戚然什么，把糖葫芦放在桌子上，转身走了。 戚然那看著唐糖葫芦，扔掉怪可惜的，於是拿给了顾擎。 “这哪来的？”顾擎捏著糖葫芦问。 “舒伴读给的。”戚然回答。 顾擎想了想，还是吃了。 他不討厌舒景，舒伴读是个很有才华和策略的人，太子器重对方，顾擎也有很多东西要学，关係自然要打好。 “阿然，张嘴。”顾擎拔下一颗，送到戚然嘴边。 戚然张嘴咬住，很甜，甜味后面是酸。 就这样，顾擎吃一颗，餵戚然一颗。 安静的屋子里，泛著甜味，阳光落在顾擎身上，也落在戚然身上，把他本就白皙的脸蛋，烘托的红红的，就像唇齿间的糖葫芦。 顾擎看著，咽下山楂，移开目光。 第064章 暴君身边的僕人（06） 百花盛放之际，宫中设宴。 看似赏花，实则为皇帝选妃。 所有皇子都得参加，顾擎因著太子的拉拢，也得了允许，內务府还送来了新制的衣裳。 顾擎换好衣服，隨太子出席宴会。 一眾目光齐刷刷落在顾闻斯身旁的少年身上，这些目光不怎么好，有蔑视也有不怀好意的打量。 顾闻斯入座，叫住欲去角落里的顾擎，指著身边的位置说：“九弟，坐下吧，坐那么远做什么。” 顾擎頷首，目光落在顾闻斯身边的位置上，不卑不亢坐下。 他安静的任凭那些视线打量，直到陛下与瀟贵妃一同到来，眾人起身行礼。 皇帝搂著瀟贵妃落座，眾人才坐下。 宴会上各家妙龄女子献上才艺，每一个都想被看上，舞蹈也是下足了功夫的。 戚然站在顾擎身后，看的津津有味。 那股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他寻著看去，什么也没有发现。 但很快，戚然的视线便停在了瀟贵妃脚边被踩著的人身上。 那是蓝泊。 这几日戚然听见不少太监憎恶的说起蓝泊，说他为了巴结瀟贵妃摇尾乞怜，说他手段残忍，是贵妃身边的一条好狗。 如今亲眼目睹蓝泊趴在地上为贵妃做脚垫，心里怪同情的。 这宫中，谁又过得好。 他也不过是想活下去罢了。 戚然移开视线，继续欣赏歌舞。 同一时间，蓝泊抿著唇，悄悄望著远处的人影，心里最后的挣扎散去。 他会怎么想？ 会不会与其他人一样，觉得他下贱，恶毒。 蓝泊从不在意別人的看法，可唯独不希望那个少年也对他如此看法。 他要做贵妃身边的狗，一条用著最趁手的狗。 蓝泊的心死了。 就像这百花齐放的宴席上，一朵朵被瀟贵妃揉烂的牡丹。 歌舞无趣，还是美人太多，瀟贵妃吃醋从不在皇帝眼前浮现，她拨开一颗荔枝，餵给皇帝吃下，言语里是对某位大臣之女的舞姿讚赏。 “那凌家小女儿倒是个好身段，陛下，妾身想请凌家女儿在宫中配妾身，陛下可准？” 顾延目光落在战战兢兢等著回答的凌家女身上，乌黑冰冷的眸子里像是一潭死水。 “既然爱妃喜欢，准了。” 顾延大手一挥，赏赐凌丞相家一笔財物，把小女儿扣押在了宫中。 凌丞相欲求情，被皇帝两言三语带过，险些扣上大逆不道之罪。 宴会散去时，凌丞相呆呆起身，摇摇晃晃离席。 次日一早，戚然去內务府拿茶叶，听见几个太监说昨夜凌家小女儿失足摔断了手脚，已经被人抬出宫中，送回府里。 戚然想起宴会上，坐在皇帝身边的美貌女子，后背发寒。 宫斗太可怕了。 春风拂过宫墙，卷著几瓣粉白的杏花，打著旋儿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廊廡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廊檐下的宫灯尚未点亮，暖融融的日光穿过飞檐斗拱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暗影，一半明亮，一半温润。 戚然抱著一个描金漆盒，脚步放得极轻。 盒里是刚从御膳房取来的新茶，还带著淡淡的热气，与廊下微凉的空气撞在一起，氤氳出一层薄薄的白雾。 这条路他不是很熟，景色也异常美丽。 他转过一道朱红廊柱，就听见前方传来沉闷的拳脚声，夹杂著压抑的痛哼。 戚然立刻顿住脚步，悄悄缩回了柱后。 他怕遇见什么不好的事。 廊下空地上，一个身著墨色绸缎太监服的少年背对著他，不过十三岁的年纪，身形挺拔，却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狠戾。 这少年正是如今在瀟贵妃身边红得发紫的蓝泊。 他长相併不出眾，更显眼的是那单眼皮的模样，看人时总带著几分说不出的阴冷。 戚然认出他，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蓝泊抬脚就往地上跪著的太监胸口踹去。 那太监惨叫一声，蜷缩在地，脸上已经鼻青脸肿，嘴角淌著血，却连哭嚎都不敢大声，只一个劲地磕头求饶。 “蓝公公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蓝泊冷著脸，眼神像淬了冰，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 “贵妃娘娘的旨意也敢怠慢？我看你是活腻了。” 说著，又扬手给了那太监一个耳光，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廊下格外刺耳。 惊得廊外桃树上的几只燕子扑稜稜飞起，转瞬就没了踪影。 风从廊下穿过，带著宫墙根下新草的青涩气息，吹得戚然后颈发紧。 他攥紧了怀里的茶盒，指尖泛白，心里直打怵。 他以前认识的蓝泊，那时虽也沉稳，却绝没有这般骇人的气势。 戚然不知道其中缘由，没有出声，只能躲在柱后，等那边的事情过去。 “滚吧，下次再敢偷懒，仔细你的皮。” 蓝泊踢了那太监一脚，语气不耐烦。 那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捂著胸口一瘸一拐地跑了，连地上掉落的帽子都不敢回头捡。 戚然正想趁著这个间隙悄悄离开，却听见蓝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谁在那里？” 他心里一慌，知道躲不过去，只能硬著头皮走了出来。 廊外的风更柔了些，吹得他青色的衣角微微摆动，与蓝泊身上墨色的绸缎太监服形成鲜明对比。 戚然规规矩矩地对著蓝泊行了个礼：“蓝公公。” 如今蓝泊是贵妃身边的红人，职位远在他之上。 这声“公公”，是规矩，也像一道无形的墙，拉远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廊檐上的瓦片被风吹得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在为这尷尬的重逢伴奏。 蓝泊看清是他，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那股狠戾的气场也消散了几分，可隨即又被一层落寞覆盖。 像是满心的欢喜被一盆冷水当头浇灭。 他张了张嘴，原本到了嘴边的熟稔称呼，硬生生咽了回去，沉默了片刻，才艰涩地问道：“你都看见了？” 戚然低著头，轻声应道：“只看见了一点。” “你怕我？” 蓝泊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太清楚自己如今在宫里的名声，就如瀟贵妃手段狠辣。 第065章 暴君身边的僕人（07） 他作为近侍，自然也被冠上了“走狗”“酷吏”的名头，人人都怕他、厌他。 “没有。”戚然抬起头，眼神乾净而坦诚，“我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蓝泊却不信，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眼底泛起一丝红意。 “你不必安慰我。我们早就不是以前了。我现在是人人討厌的太监，是贵妃娘娘的爪牙，而你，还是九皇子身边乾乾净净的隨从。” 他顿了顿，像是怕戚然误会，急忙解释起来。 “刚才那个太监，是怠慢了贵妃娘娘的旨意，我也是奉命行事，不得不如此。” 他说这话时，语气急切，带著几分恳求，仿佛格外在意戚然的看法。 戚然看著他眼中的伤心与慌乱，心里微微一软。 他上前一步，从袖中掏出一块乾净的帕子，轻轻为蓝泊拭去眼角的泪珠。 他知道蓝泊性子好强，定是不愿让人看见这般模样。 “蓝泊，” 戚然轻声唤著旧日的名字，语气温柔，“我信你。我们还是好朋友，从来都没变过。” 听到这话，蓝泊瞬间愣住了，隨即眼中爆发出真切的笑意，刚才的落寞与狠戾仿佛都烟消云散，又变回了当年那个温和的少年。 他吸了吸鼻子，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油纸包，递到戚然面前：“给你的，你以前最爱吃的蜜饯。” 戚然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温热的布料，心里一暖。 “谢谢。” 他的眼眸弯弯，温柔得像以前无数个並肩走过宫道的午后，是蓝泊最熟悉也最眷恋的模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快去吧，別让九皇子等急了。”蓝泊笑著催促道，语气里满是熟稔的关切。 戚然点点头，又行了一礼，才抱著茶盒转身离开。 他的身影渐渐融入廊下的光影里，脚步声被青石板吸收，越来越轻。 蓝泊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隨著他的背影，直到那抹青色彻底消失在廊柱尽头，眼中的温柔才一点点褪去，像被风吹散的雾气，重新被冰冷的狠厉取代。 此时日头渐高，廊下的阴影被晒得浅淡，却仍遮不住他眼底的寒意，只余下一双眼睛，亮得嚇人。 他缓缓转过身，走到刚才那太监跪著的地方，廊柱后立刻走出两个黑衣太监，手里还押著一个瑟瑟发抖的太监。 正是刚才那个“滚走”的太监。 蓝泊其实早就察觉到了戚然在，所以才演了那一齣戏码。 他心里，还是不希望自己杀人的事被戚然知晓。 蓝泊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抬脚对著那太监的膝盖狠狠一踹，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太监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直直倒在地上，双腿已然变形。 周围的黑衣太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早已习惯了这般场景。 蓝泊蹲下身，用脚尖挑起那太监的下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贵妃娘娘的气还没消，你就想走？” 他对著身旁的黑衣太监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狠劲。 “处理乾净点，別留下痕跡，扰了贵妃娘娘的清净。” “是，蓝公公。” 两个黑衣太监立刻应道，拖著地上的太监就往廊外的僻静处走去。 那太监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最终被和煦的春风彻底吞没，仿佛从未发生过。 廊下只余下淡淡的血腥气，混著杏花的甜香，在暖空气中慢慢弥散。 几只麻雀在远处的宫墙上跳跃，发出“啾——啾——”的叫声，却丝毫冲淡不了这处的阴森。 蓝泊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又恢復了那副沉稳內敛的模样。 春风带著暖意掠过他的脸颊，他却浑然不觉。 刚才在戚然面前落下的眼泪，半分真切半分算计，不过是他用来缓和关係的手段。 他清楚，自己早已深陷泥沼，与戚然之间隔著的是宫墙的冰冷、皇权的倾轧，还有这满宫挥之不去的阴诡气息。 今日的温情不过是偷来的片刻安寧。 但没关係，只要能让戚然留在自己的视线里，只要能维持这份“友谊”，这点偽装，又算得了什么。 他抬头望了望戚然离开的方向，眼底深处藏著的，是与他年龄不符的城府与算计。 暮色渐浓，宫墙的轮廓越来越模糊，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在这座深宫里，想要活下去，想要往上爬，心不狠，手不辣，是万万不行的。 戚然回到太子殿，二进远西配殿主屋里，顾擎也刚授课归来，书本他搁在了桌案上，鼻间闻到了一股清新的茶香。 “新茶？”顾擎问。 “殿下尝尝。”戚然倒好一杯给他，袖兜里的蜜饯也掉了出来。 “这是什么？”顾擎一只手捏著杯子，一只手拿起掉在膝盖上的油纸包，闻了闻，一股子蜜饯的香甜。 “路上遇见了蓝泊，他给的。”戚然似乎没有明白蓝泊的名字如今在宫中有多赫然。 顾擎听了，脸色一变，“他可有欺负你？” 戚然摇头，“殿下放心，蓝泊不会欺负我的，我们都认识了那么久。” “可是人心难测，阿然。”顾擎喝口茶，打开油纸包，看著一颗颗金黄的蜜饯拿起一颗餵给戚然。 “好吃吗？” “嗯，甜甜的。”戚然点头，腮帮子微微动著，嘴角勾起微笑的弧度。 顾擎也吃了一颗，很甜。 他没多吃，剩下的还给了戚然。 戚然无事可做时，便坐在耳房门口的门槛上，吃著怀里的蜜饯，对著院子里的几只蝴蝶发呆。 舒景来时，便看到这么一幕。 小少年安安静静坐著，漂亮的眉眼像是月下悄悄盛放的花蕾，他不敢想像，戚然以后会长成什么样子。 会更加美丽迷人，还是越发令人难忘。 “吃什么这么专注？”舒景笑著走到戚然身边，弯下腰，见戚然掌心里的蜜饯，视线往上落在少年鼓鼓的腮帮子上。 “舒公子，请你吃。”戚然递出去，举著蜜饯，声音软糯。 “那我尝一颗。”他心里一颤，拿起一颗送入口中，確实很甜，就像此刻少年微微扬起脸庞，笑容里满是真挚。 “下次我也给你带。” “那谢谢舒公子。”戚然礼貌感谢，倒没有当真。 “你吃吧，我去陪太子殿下授课去了。”舒景心一痒，隨后揉揉少年的脑袋，快步朝著正殿而去。 没过多久，顾擎也踩著点去了正殿授课。 第066章 暴君身边的僕人（08） 宫中的日子过得快，眨眼间便是入夏。 书房里，舒景与顾闻斯对席而坐，身前的茶杯冒著热气，香味肆意间，气氛也带著长久布局后迎来收穫的意味。 “我那傻弟弟，这会儿怕是已经急得去瀟贵妃那求救去了。” 顾闻斯眉眼含笑，连指尖的茶杯也带著愉悦之意。 “还是太子殿下高明。”舒景恭维道：“如果没殿下的布局，四皇子又怎么这么容易狗急跳墙，如今救灾的粮食被大火烧掉，陆源县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夏季过去后，就快入冬了。”顾闻斯提一嘴，眼眸里是势在必得的锐利。 “殿下，我已经安排好了人运送粮食过去，明日便会抵达陆源县，只是粮食救济不是长久之计。” “那依你的意思？”顾闻斯问。 舒景拿出一份开垦梯田的资料，以及如何种植的技巧，都写在了上面。 这份资料对於顾国来说有多重要，顾闻斯是知道的。 顾国地势多是山，平原不多，粮食一直是顾国的心头患。 先辈君主们都无法解决的问题，如今却在这张纸上有了答案，还如此的完美。 顾闻斯笑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笑意由衷的狂热，就连目光都带著执念。 “好舒景，你真是本殿下的东宫柱石，国之楨榦，本殿下不会忘记你的。” “谢殿下，臣为殿下做事，应该的。” 顾闻斯对事对人相当慷慨，舒景给了他这么一份可以彻底碾压四皇子的东西，他怎么会不奖赏对方。 “说吧，要什么？” 舒景没什么喜欢的。 犹豫间，他本想把戚然要走，又意识到这样过於冒险。 他的任务是攻略顾擎，把他唯一的僕人要走，难免得罪於他，搞不好还会引起反感。 於是，他便想著，不如就做个顺水人情吧。 “殿下，臣斗胆恳请殿下以后多多庇护九殿下一些，不求奖赏。” “哦。”顾闻斯激动的目光平静下来，落在对面的舒景身上。 少年身形尚带青涩，肩背却挺得笔直，像院里那株新抽条的白杨树。 穿一身素色锦袍，坐在桌前，窗外微风卷著落花掠过他衣角，竟让人觉得，不是花美，是衬得人更好看。 他从前並不在意舒景的容貌，但如今一看，倒是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而他那个九弟，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冷脸俊公子。 “舒景啊舒景，你这是看上我那九弟了？” “殿下，臣確实倾慕於九殿下，只是不想因此惹来九殿下不快。”舒景大方承认，反正任务於此，太子误会也是好事。 说不定有了自己这层关係，太子现在不会对九皇子忌惮起来。 但太子是个生性多疑的人。 为了打消太子的怀疑，舒景笑著又说：“不过，这只是臣的一厢情愿，殿下不要取笑臣。” “本殿下取笑你做甚。”顾闻斯若有所思的敲击著桌面，修长的指尖富有节奏地律动著，一点点落在舒景的心上。 离开时，舒景望著西配殿的方向驻足好一会，才离开。 东宫贵妃院中。 四皇子顾燎原一阵火急火燎跑进来，丫鬟和太监们尚未来得及通报，人已经跑进了瀟贵妃的寢殿。 “母妃！” “母妃救救儿子！” “呜呜.....母妃！” 顾燎原年纪不小，只比太子小一岁，有十五了。 仍然像个孩子似的，扑到瀟贵妃怀里。 “母妃，儿子把父皇交於儿子的事情搞砸了，母妃去替儿子说说好不好，儿子真不是故意的，都是那群刁民，他们不听指挥，还把粮食一把火给烧了。” 顾燎原口述著，恨不得多掉几滴眼泪出来，可惜一滴也没有。 瀟贵妃心疼地揉揉他的脑袋，心平气和的招手，蓝泊立马候上前，將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燎原乖，母妃会告诉你父皇的，这事情本就不怪你，一群刁民，不知感恩的下贱东西，配不上我的燎原伤心。” “还是母妃最好啦！” 顾燎原激动起身，给瀟贵妃剥橘子，“母妃，一定是顾闻斯那混蛋乾的，他处处与我作对，母妃你可要帮我，在父皇面前狠狠说他的不是。” “好。”瀟贵妃宠溺道。 她的坏，在自己儿子面前，都化作了母爱。 顾燎原吃著橘子，又餵给母妃一个，目光忽然发现了陌生面。 “母妃他是新来的太监，长得真丑！” 顾燎原瞥一眼身侧的太监，蓝泊不用主子开口，便啪啪给了自己几巴掌，后笑著跪在顾燎原脚边示好。 “奴才污了殿下的眼睛，奴才该死！” 顾燎原眯起眼睛，指著蓝泊脸上的巴掌印，哈哈大笑起来。 “母妃，你身边这太监真有意思。” “確实有意思。”瀟贵妃很满意蓝泊的识趣，她乏了，示意蓝泊陪儿子玩玩，去了內室休息。 顾燎原性子野，这宫里谁都不敢得罪他。 蓝泊顺著顾燎原的意，在御花园閒逛。 顾燎原指著一棵牡丹说：“这花太丑了，给本殿下拔了！” 蓝泊招手，立马安排太监把牡丹拔了，哄著这位金主子。 “还有这池子里的锦鲤，怎么这么肥，蓝公公，你下去给本殿下抓一条！” “是！” 蓝泊把拂尘给身边的太监拿著，一头扎入水里，故意弄出蠢笨的样子抱著一条锦鲤上岸，却在一瞬间呆住了。 他不敢对视，就像心里有什么碎了。 顾燎原对鱼失去了兴趣，拦住几个路过的侍女以及抱著一盆白牡丹的戚然。 丫鬟们见是顾燎原，嚇得跪地，“奴婢见过四皇子殿下！” “奴才见过四皇子殿下。”戚然也跟著跪下。 他低著头，听见几个宫女谨小慎微的害怕，也意识到这个四皇子不是个善茬。 刚才蓝泊从水里上来，怕是也被他欺负了。 戚然垂眸，听著顾燎原把一个宫女要送去其他妃嬪那的衣服撕烂，又把一个宫女的端著的首饰故意掰断，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白牡丹盆栽，怕是不能安全回到太子殿了。 就在他思绪间，顾燎原已经走到了他眼前。 顾燎原穿著华贵的靴子，上面绣著金丝线做的龙纹和吉祥的字，是宫里极为奢侈的靴子，也是身份的象徵。 蓝泊则下意识抱起鱼，打断了顾燎原意图靠近戚然的动作，故意抱起鱼摔在顾燎原脚边卖惨。 “哎呦殿下，这鱼奴才送去御膳房如何？” 第067章 暴君身边的僕人（09） 顾燎原脸色一黑，抬脚便把蓝泊一脚踹开，“狗奴才，臭死了！赶紧把这死鱼拿开！” “是是是！”蓝泊连滚带爬抓住鱼，眼神示意戚然快走。 戚然正要起身，又被顾燎原叫住。 “本殿下叫你们走了吗？”顾燎原回头，这才看清抱著白牡丹的少年模样。 少年肌肤是冷调的白，却不是病弱的苍白，是像上好的羊脂玉，透著点淡淡的青。 方才跪著出了汗，额角沁著薄汗，被风一吹，泛出层莹润的光，晃得人眼热。 好漂亮的奴才！ 顾燎原就喜欢这漂亮的东西，鱼也不感兴趣了，拦住戚然。 “你叫什么？” “回殿下，奴才叫戚然。” “戚然，你不是太监？”顾燎原上下打量戚然，没有穿太监的服饰，看来是个某个皇子身边的人。 “是，奴才是九殿下身边的隨从。”戚然如实回答。 顾燎原闻言，脸色像吃了屎般不得劲。 “九皇子，那个九皇子？”他怎么不知道皇宫里还有个九皇子。 蓝泊怕戚然被顾燎原恶意欺辱，忙凑上前道：“殿下，是顾擎。” “哦。” 顾燎原眼眸一暗，掐住戚然的下巴，迫使少年扬起脸来，声音阴沉沉道：“本殿下想起来了，是那个意图谋害我母妃，下贱女人的儿子！” 戚然吃痛，脖颈被迫绷出一段纤细的弧度，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泛著薄红。 看到顾燎原靠近，长睫猛地一颤，抬眼时，那双浸著春水的眸子蒙了层错愕，隨即漫上几分泪痕。 “在那贱人身边有什么好，来本殿下身边伺候，本殿下给你漂亮衣服穿怎么样？” 顾燎原鬆了手，少年得以喘息，立即跪下。 “求殿下原谅，奴才一心只想跟隨九殿下。” “什么！”顾燎原怒了。 他是母妃最宠爱的儿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什么时候被拒绝过。 蓝泊见顾燎原要发飆，也跟著劝道：“咱们殿下多好，戚然还不快谢恩！” 他一方面是想帮戚然解围，一方面也是出於私心。 若是戚然真能和自己统一战线，將来未必不是好事，他也能多见见对方了。 少年跪在鹅卵石上，脊背绷得笔直，指尖攥得发白，额前碎发垂落，遮不住那双清亮却淡然的眼。 可他的劝说並没有劝动戚然。 “殿下厚爱，奴才愧不敢受。”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叩首时额头触地，动作利落，无半分迟疑。 “奴才的命是九殿下给的，此生断无二心。” 顾燎原站在牡丹园路径之中，指尖把玩著玉扳指，脸色一寸寸沉下来。 周遭侍女太监屏息敛声，此刻更是恨不得把头埋到地里去。 “好一个断无二心。”顾燎原冷笑一声，倏然俯身，蒲扇般的手掌带著疾风挥下。 啪—— 脆响在牡丹园炸开。 少年被打得偏过头去，下頜狠狠磕在冰凉的鹅卵石上，唇角瞬间破了皮，渗出血珠。 他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赫然印出五道红痕，与那点艷色的血对比，触目惊心。 长睫剧烈地颤了颤，他却没抬手去捂，只是缓缓將脸转回来，依旧垂著眼，眉眼间不见半分惧色，唯有几分淡漠的坦然。 泛红的眼尾微微上挑，添了几分破碎的艷，竟比平日里更惹眼。 “奴才所言，句句肺腑。”戚然声音微哑，却依旧挺直了脖颈，像株被狂风折过，却不肯弯下腰的青竹。 顾燎原看的傻了眼，咽下口中唾液，掌心还是那微凉柔软的触及之意。 不过，此刻他更愤怒这个奴才胆敢忤逆他！ “好！好的很！”顾燎原气笑了。 蓝泊看著这一切，心里都快急死了。 他跪在顾燎原身后，使劲暗示戚然顺著顾燎原的意思，不要得罪顾燎原，可戚然只是朝他看了一眼，浅浅一笑，便又看向別处，不再与他对视。 这一刻，蓝泊犹如看见了小时候在山上见过的白茶花。 年幼时，母亲说，茶花傲骨，不愿凋零，情愿断头，也不为世俗折腰。 这一刻，那幼年山涧被暴雨拍打的山茶花，就在他的眼前。 “蓝泊！把这个奴才给本殿下关起来！他衝撞了本殿下！” “是，殿下。”蓝泊亲自上手，抓起戚然起身，交给自己的亲信，示意他们先找个地方关起来。 蓝泊鬆口气，好在顾燎原没有杀了戚然，只是关起来，多少还有迴转的余地。 蓝泊接著伺候顾燎原，火气上来，消下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狗奴才，一群狗奴才！”顾燎原把路边的宫女也一併踹了几脚，才放人离开。 “殿下。”蓝泊小心翼翼试探著，“可是喜欢那奴才的样子？” 顾燎原气得冷哼一声，但不得不承认，那奴才有著一张漂亮的脸蛋，他很喜欢。 他以前以为，母妃是全天下最好看的人，如今一看，那少年比母妃还要美上几分。 “你可有办法？”顾燎原勾起嘴角。 他顾燎原要的东西，自己得不到，那就弄死了也不能便宜別人。 蓝泊看出顾燎原的杀意，绞尽脑汁，终於想出一个不错的计划。 “殿下，奴才听说，宫外有很多漂亮的货色，殿下可以先试一试，奴才不会告诉贵妃娘娘的。” 见他如此上道，顾燎原大方赏他一些金元宝，大步离开。 侍从们蜂拥而至跟上去，消失在了牡丹园中。 戚然被关在一个柴房里，周围不是很乱，但也没有休息的地方，他坐在地上，背后靠著柴火。 夜里月光透过高窗洒进来，落在少年略微红肿的脸颊上，把他嵌在黑暗中，只露出半个身子沐浴在洁白的月光下。 咔嚓—— 门开了。 戚然抬起头，蓝泊拿著食盒和一瓶消肿的药膏进来。 他跪在戚然身边，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地捧起戚然的脸蛋，心痛得呼吸微乱。 “你这是何苦。” 蓝泊低下头，把药膏抹在手上搓热，再轻柔地敷上戚然的脸颊，轻轻揉著。 “可疼？我轻点。”说著，他更小心了。 戚然不知道说什么，侧著脸颊，半晌道：“谢谢。” “和我客气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蓝泊盯著少年眼中的朦朧之色，移开眼，打开食盒端出自己做的麵条。 “多少吃点，我会想办法放你出去的。” 第068章 暴君身边的僕人（10） 戚然不希望他涉险，扣住蓝泊得手腕，指尖微凉，而蓝泊身子滚烫的像是要烧了起来，红晕漫过耳畔。 “蓝泊，不要做傻事，我不想你为我涉险。” 蓝泊心里泛起涟漪来，点头答应，却遗憾那指尖只停留了几秒，没有多些接触什么的。 “你放心，我是什么人，我可是贵妃娘娘的人，不会有事的。” “那你也要小心。”戚然还是不放心，眼中带著担忧。 这宫中的人，命都太轻贱了。 他很清楚蓝泊这一路来付出了什么。 他更希望蓝泊好好珍惜自己的前程，不要因为他一个路人甲得罪权贵。 作为既定的扮演者，戚然没有太多权限，也无法改变主角们的命运，就算他做了改变的事，也会被天道强行修正剧情。 很多时候，他也很同情那些主角们，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小角色就不同了，戚然可以稍微为他们透露些真相，能不能摆脱命运，就要看他们的努力了。 蓝泊要离开之际，戚然再次开了口。 “蓝泊，跟著贵妃娘娘是没有未来的，有机会，便抽身去七公主身边。” “七公主？”蓝泊一愣。 七公主是皇宫里最不起眼的公主，母亲是个没什么背景的氏族之女，地位不高，就像个隱形人，在宫中寡淡无趣，连陛下也不曾去过一次。 他谢过戚然的好意。 可是，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就算他想走，贵妃娘娘也不会放他离开的，他已经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离开的路只有死。 蓝泊含著笑意，轻拂过戚然嘴角的红印，指尖攥紧，深入肉里。 疼痛使他格外清醒。 “嗯，我会的，你先坚持一晚，明日一定会出去的，別怕，我安排了人守在附近，不会有什么人敢靠近的。” “谢谢你，蓝泊。” 蓝泊望著少年眼中的情谊，心里泛起丝丝难受。 他不要谢谢。 不要情谊。 可他还能要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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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九弟，有软肋。 既然如此，那就顺他的意思，做个好人。 “九弟，我安排两个太监给你，以后要去內务府还是哪里，交给他们去就好，这奴才你就留著贴身伺候。” 顾闻斯开口，身边的春生立马叫进来六个年轻的小太监。 春生恭敬道：“九殿下，这些都是內务府新来的太监，背景乾净，您看看那个喜欢？” 六个太监最小十二岁，最大十六岁。 顾擎和戚然才十三，於是顾擎看了几眼，选了两个。 一个十二，叫福子，性格机灵话多，做事麻利，手脚勤快。 一个十六，叫林守，比较沉默，话少內敛，主子说什么做什么。 戚然带著两个太监去耳房，那是奴才们睡觉的地方，以前只有他一个人，现在来了福子和林守，三张床刚好满了。 “这是放棉被的，这个衣柜是共用的，这边的是私人的，主子不爱出去，喜欢看书，没事时也不忙，可以忙自己的。” 戚然说著，和林守一起铺床。 福子则看著屋子里的用具，把自己的东西放进私人衣柜里，拿出一把小锁锁起来。 “戚哥。”因戚然不是太监，福子年纪小，便喊他一声哥。 “嗯？”戚然回应著，拿来毯子与林守给福子的床一起铺开。 第069章 暴君身边的僕人（11） 顾擎这会儿还在正殿授课，一时半不会出来，福子也没有什么事可做，便好奇问：“殿下出手阔绰吗？平时打赏下人多不多？” 这个..... 戚然不好回答。 顾擎虽是皇子，但是很穷的。 加上瀟贵妃娘娘的故意剋扣，本来每个皇子的一百两月钱，到了顾擎手里，只有十两。 顾国的经济体系不好，十两银子在宫里，只够打发下人，买点小玩意儿。 福子和林守都是宫里来討生活的，自然最关心新跟的领导待遇如何。 戚然也不骗他们。 “殿下並不吝嗇，只是殿下也不受宠，多的怕是也没有，和其他皇子也比不了，但殿下不会隨意打压下人的，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 福子和林守对视一眼，心里有点难过。 新主子是个穷鬼。 不过，他们也没得选。 他们刚被调到太子殿，还以为傍上太子能挣大钱，谁知道被九皇子选走了。 “好吧。”福子遗憾道，瞬间没了精神。 戚然见此，拉开自己的衣柜抽屉，分別拿出一两银子给他们。 “日后殿下的事情，就麻烦你们多多费心了。” “好说！”福子立马接过，对戚然喜欢的不得了，“戚哥，你真好！” “多谢。”林守没有福子那么活跃，但也接受了这份好意。 次日一早，戚然伺候顾擎起床穿衣。 以前都是他自己穿的，因为戚然还要去烧热水什么的，无法面面俱到，但现在不同了。 厨房有林守，跑腿通报去內务府拿东西有福子。 一早，福子便去了內务府拿白糖，他嘴甜，內务府的管事没有过多刁难。 福子也是聪明，就说自己从太子殿来，不说自己主子是九皇子，那管事便客客气气给了东西，还將好些东西都送给了福子拿著。 福子拿著东西回来，先去了厨房给林守。 热水好了，林守把茶泡好，叫福子端给主子去。 福子接过托盘，去了主屋。 殿下在看书，窗边阳光足，虽是夏季，但因为有大树遮挡，阳光碎成了星光似得，倒不是很刺眼。 “殿下，茶好了。” “嗯。”顾擎埋头读著书，因太傅明日要拷问，他需得把这些全记下来。 福子放下茶，退到一旁去，戚然见他一个劲冲自己眨眼间，停下活，把殿下的衣服掛好，去了屋外。 “戚哥。” 福子笑眯眯塞了一块桂花糕给他，小声说：“是內服务管事给的，戚哥你尝尝，可好吃了，宫里点心房常做的细巧点心，那管事赏我的。” “谢谢。”戚然摸摸福子的脑袋，和他一起坐在厨房的门槛上吃起来。 林守抱著柴火回来，福子起身也给了他一块。 林守却没有接，他放下柴火，站在灶台边，冷著眼告诉福子。 “来歷不明的东西不要吃，会死的。” 福子：“........” 戚然：“........” 福子咽下食物，乾巴巴扯著嘴角笑，“应该没事的，我来的路上都吃了，要有毒早死了。” 但林守不再说什么。 他只是善意提醒福子，这宫里人心复杂，你永远不知道那美味的点心里，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他来的早，见过很多人莫名消失了，也见过一个和自己同一年进来的太监，就因为吃了主子赏赐的烤栗子，便毒发身亡。 那时他就明白，这宫里的人，有多恶毒。 往后的日子平平淡淡过著，戚然从不踏出太子殿，四皇子顾燎原安排的人也没有机会堵住他。 久而久之，顾燎原在蓝泊刻意的引导下，不是出宫找小馆寻欢作乐，便是流连於花楼，已然成了其他皇子的笑柄。 入秋时，四皇子顾燎原在南风馆里玩死了一个小馆。 这对於皇权的皇子来说，无足轻重。 可顾燎原玩死的小馆，身份不简单，那小馆是世家培养的，背后势力属於太子。 顾闻斯为了彻底废掉四皇子顾燎原，和世家通了信，加上舒家背后的推波助澜，皇子草菅人命，横行无忌，彻底在百姓口中引起了眾怒。 百姓要个说法。 当然，就一个小馆不足以扳倒四皇子顾燎原。 顾闻斯把顾燎原以前害死的人，欺辱过的百姓，当街摔死谁家的幼儿之事，一件件，全部整理好了，连带著证人一起，交给了舒家舒景去安排。 秋意正浓之际。 宫中局势剧变。 四皇子被废了。 不管瀟贵妃如何阻拦，也没有打消顾延对这个儿子的失望。 他不在乎一个低贱的百姓，但作为皇帝，私心也不能撼动民心。 於是，顾延也不打算管了，將四皇子顾燎原赶出皇宫，给他在都城封了爵位，禁足府邸，又潦草的给顾燎原办了婚事，要他在府邸好好反省。 顾燎原那会愿意。 他刚出宫，便把新婚王妃逼得跳了湖。 人没死，但疯了。 瀟贵妃见儿子如此，也是不管了。 她再管，反而惹来陛下厌烦，影响了她自己的地位，又安排几个贴身太监过去，给顾燎原严加看管起来，不让他把王妃弄死就好。 那王妃可是她瀟家背后的氏族女子，弄死了不好交代。 顾燎原倒台，令顾闻斯成了宫中最大的贏家。 连带著九皇子顾擎，也因为一日宴会上的才华，被顾延多看一眼，於是顾擎有了自己的独立院子，搬离了太子殿。 有了独立的院子，虽是个二进小院，不比太子殿，但也好歹是个独立的院子，没有那么多外人。 顾擎带著下人来到清暉院。 名字雅致却偏僻，常是不受宠皇子的居所，院外荒草萋萋，院內陈设陈旧。 但比起冷宫而言，这些东西都是可以用的。 戚然和大家一起收拾，顾擎叫搬东西的丫鬟和隨从把书籍和箱子搬去库房，常用的就放在他的主殿中。 清暉院不大，二进院子后面有个小花园。 池子里的荷花都枯萎了，留著残荷在水里，看著倒不丑。 来干活的太监们依照顾擎的指示，把附近的野草拔了，留著残荷。 夜里，已经妥当，住在一进西边屋子的福子和林守有了一间大的屋子，左右分开，桌子隔一个铺。 戚然有独立的屋子，不用和他们挤一起了。 第070章 暴君身边的僕人（12） 福子好羡慕戚然，白天累了一天，他倒是精神好，不怎么困。 “林哥，你说戚哥是不是殿下的那个......” 他探出头，朝闭眼睡得板板正正的林守看去。 “不知，也不想知道。”林守懒得睁眼，也劝福子话少一些，“祸从口出。” “好吧。”福子也不是不知道这个理，他就是好奇。 戚然太好看了，哪怕是身为太监的福子，有时候挨著戚然，稍微愣神间，便会看呆了眼。 他有时就觉得，戚然能被殿下如此器重，多半是殿下看上了他的脸。 次日一早，林守在院子里扫落叶，门口进来一伙人。 为首的是舒景，后面的是太子殿下和一群隨从。 林守赶忙行礼，带人进去。 下人们把东西送进去，戚然安排福子去通知殿下，他则去厨房热水。 等他端著茶水到了书房里，顾擎与顾闻斯以及舒景已经聊了起来。 戚然埋头进去，挨个行礼，將茶水备好。 “这清暉院不比我那，倒是安静。”顾闻斯来的路上便瞧见了这里的荒凉。 他心里鬆口气，至少父皇没多上心顾擎，不然他可是有点忌惮了。 毕竟同为皇子，保不齐哪天顾擎起了私心，对他的储君之位產生威胁。 “皇兄客气了。” 顾擎明白顾闻斯的担忧，父皇问他喜欢哪座院子时，他刻意说了此处，“也是多亏了皇兄，臣弟才有了如此好运。” “那也是你聪慧。”顾闻斯喝口茶，目光落在站在一侧的奴僕身上。 少年立在屋角的暗影里，挨著那扇半开的窗。 窗外的日光斜斜淌进来，堪堪落在他鞋尖前一寸，再往前，便是沉沉的阴翳。 他忽然觉得渴，又喝了一口。 戚然垂著眼，长睫密得像沾了晨露的蝶翼，敛住了眸子里所有的光。 鸦青的发鬆松挽著，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肌肤白得近乎透明。 鼻樑秀挺，唇瓣是淡淡的粉，抿成一个柔软的弧度，没半分多余的神色。 身上的素色锦袍微微皱著，许是在角落站久了，衣摆蹭上了一点案几的木痕。 他双手交叠著放在腹前，腕骨纤细，指节透著点青，像极了案头那支新裁的翠竹笔桿。 日光挪动，描著他精致的下頜线，那点少年人的青涩与绝艷，竟比案上摆著的白玉摆件还要耐看。 顾闻斯移开目光，忽然感觉到一股寒凉。 顾擎看著他。 顾闻斯在这双常常带著敬意的眼眸里，看到了杀意。 转瞬即逝，就像他的错觉。 一瞬间，顾擎又笑著说起恭维的话来，像是从未对他这个皇兄有过半点敌意。 哼。 顾闻斯心里发笑，他这九弟，倒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他放下杯子，叫戚然过来重新斟茶。 戚然上前，弯下腰，给太子殿下斟茶。 “殿下请。”戚然举著茶杯，语气恭敬。 顾闻斯接过茶杯，笑著问：“这双手倒是適合斟茶，本殿下考考你，这倒茶该如何？” 戚然想了想回道：“斟茶讲究“浅斟”，一般只倒七分满，这是宫里的礼数。茶满易烫，也显得待客不够从容，所谓『茶七饭八酒十满』就是这个道理。” “九弟，你这奴僕学的不错。”顾闻斯夸奖道，指尖挑起戚然的下顎，欣赏著这张绝艷稚嫩的脸庞。 “九弟不让你出去，倒是个明智之举。” 他鬆开手，舒景也鬆口气。 只有他注意到，顾擎在顾闻斯让戚然斟茶时，就已经下意识握紧了双拳。 话题回到朝政之上，时间慢慢而过。 太子与伴读离开后，到了用膳的时间。 林守取来餐食给戚然布置，又去厨房准备热水给殿下洗漱。 福子嘴馋，守在门口，等著殿下吃完了自己可以分一杯羹。 林守把他拉去厨房。 “林哥，你干嘛拉我嘛。”福子气呼呼道。 “给，吃这个。”林守塞给他一个馒头，还是硬的。 “我不吃，我要吃殿下剩下的，我看到了，可丰盛了，有整只烧鸡，殿下一定吃不完，戚哥也一定会给我们留的！” 他把馒头塞怀里，坐在门槛上，等待主殿那边传来戚然的传唤。 好在没有多久，戚然叫福子撤下去，福子麻溜跑过去，帮著戚然一起收拾。 厨房里，戚然把鸡腿拔下来给福子。 “谢谢戚哥！”福子高兴坏了，立马塞进嘴里。 林守和戚然吃相斯文，福子可没有那个耐心，一番大快朵颐，吃的肚子撑了起来。 他瘫在椅子上，摸著鼓起来的肚子傻笑，“今日的晚食怎么这么丰盛，一半都是肉啊！” “可能是太子殿下来了一趟，还送了那么东西，旁人见了，便知道太子殿下还是记掛著咱们殿下的，所以不敢剋扣什么。”戚然解释著。 “真好，以后也这么好吃就好了。”福子又直起腰，想再吃点。 於是，夜里福子吃撑了，翻来覆去睡不著。 林守见他难受，起身穿衣开门出去，没过一会，戚然披著衣裳进来，摸了摸福子的脸。 “不像是吃撑了，有可能是肠胃不舒服，我这有药。” 戚然扶著福子起来，林守端来水。 给福子吃下药，药效没有那么快，福子哼哼唧唧躺在床上。 “戚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无事，肚子一下子不適应太油腻的食物，明日可能会拉肚子，好好休息，明日也不用早起，休息一日，我去告诉殿下给你放一天假。” “谢谢戚哥。”福子太感动了，想哭又打了个嗝。 气氛一下就没了。 林守送走戚然，回来关上门，刚躺下没多久，便传来福子压抑在被子里的哭声。 林守当做没听见，福子却断断续续说起了小时候的事。 “林哥，戚哥真好，我亲哥都不会对我这么好......” “小时候我家里穷，母亲把姐姐卖了，换了两斤糙米，爹娘只给大哥和二哥，没有我的份。” “我好饿好饿，就离开了家，我看见宫里招太监就来了，我以为在宫里就能吃饱，可是做了太监后，干活晚了，没人会给我留吃的。” “我还是饿。直到我学会了嘴巴甜点，才日子好过些，后来来到太子殿，他们也排斥我，若不是遇到主子看中，我现在还在那十五个奴才挤在一起的大通铺里睡著，吃饭也要抢。” 第071章 暴君身边的僕人（13） 福子原先没有名字。 他爹叫他老五，进了宫后，有个太监见福子脸肥，就喊他福子。 福子说著，哭著哭著，慢慢睡著了。 林守终於鬆口气，安心睡去。 眨眼间，到了年冬。 腊月的雪，是棉絮似的，无声无息落满了这二进小院。 前院的青砖地早被雪盖得严严实实，只留著檐下三尺地，漏出些青黑的砖缝。 东角的那株老梅树，枝椏上积著厚雪，偏有几朵艷红的梅骨朵，从雪堆里探出来，像不小心溅上的胭脂。 而抄手游廊的朱红栏杆，被雪衬得褪了几分色，廊下掛著的八角灯笼，蒙了层薄雪，风一吹，灯穗子晃著，雪沫子簌簌往下掉。 过了垂花门，便是后院。 院子里静极了，只听见雪子打在竹叶上的沙沙声。 偶尔有只麻雀落在梅枝上，抖落一身雪，又扑稜稜飞走，在雪地上啄出几个细碎的小坑。 满院的白，白得晃眼，连空气都像是冻住了，吸一口，凉得人肺腑都发颤。 戚然蹲在院墙下，拔出几棵野草。 抬头间，少年原本垂著的眼睫轻轻一颤。 檐角的雪簌簌往下落，碎玉似的砸在他的发顶、眉骨，瞬间融成一点冰凉的湿意。 让那双浸著秋水的眸子，此刻盛著漫天漫地的白，睫毛上沾了细碎的雪沫，像落了两簇扑稜稜的蝶羽。 风卷著大朵的雪片掠过他的脸颊，吹得他单薄的衣袂猎猎作响。 唇瓣被冻得泛起一点淡粉，他却浑然不觉。 只是望著那无边无际的雪，从铅灰色的云层里簌簌落下，落满了飞翘的檐角，落满了院角的梅枝，落满了这寂静的天地。 眼底没有惊羡，也没有欢喜。 只有一片与这雪色相融的清寂，像这寒冬里，一枝孤零零绽在雪地里的白梅。 隔著院子里落满积雪的树枝，站在窗边的顾擎望著那道人影，伸出手，虚虚的握著，像是要把人永远困在掌心。 谁知少年回头，见顾擎望著他，頷首笑了笑。 顾擎脸一红，合上窗，书也看不进去了。 背靠在软榻上，脑子全是那一幕。 唇红齿白，像神仙落凡尘。 戚然洗了手，捧著一枝梅花进来，插在顾擎桌前的白玉瓶里。 淡淡的梅花香飘著，顾擎叫住他，“別忙了，过来烤火。” “嗯。”戚然听话，搬来个小凳子，坐在火炉旁，伸出根根白皙的指尖。 指尖红红的，好看又诱人。 去年他们还在冷宫里，今日倒是好过了些。 顾擎想起什么，叫戚然去窗下抽屉里拿出五两银子，给福子和林守一人一半，再拿五两自个留著。 戚然谢过顾擎，用钥匙打开抽屉，拿出十两，找来红纸包著，喜庆点。 夜里，戚然去了福子他们那。 今夜是年底最后一天，意义不同。 富裕的主子们都会在这一年打赏下人。 福子还以为他们没有，毕竟殿下很穷。 戚然来时，福子从床上蹦起来，拿到红纸包的银子，欢呼雀跃。 “哇！五两！殿下也太好啦！” 林守接过自己的，也是五两，神情诧异。 五两的打赏不算少，林守倒是很意外顾擎会这么慷慨。 “殿下休息了，叫我来给你们，今夜不用值夜，听说御花园有灯会，是陛下特意允许的，你们去玩吧。” 戚然说道，福子已经穿起衣服。 宫中压抑烦闷，日子也枯燥。 能有个允许下人游玩的时间段，可是最难得的。 林守平日里不爱说话，也起了心思去看看。 两人换好衣服，见戚然没动一愣。 “戚哥，你不去吗？”福子问。 “我就不去了，万一殿下要什么，我好准备，你们去玩吧。” “啊，殿下不是说不用值夜的吗，戚哥你也去吧，你不去我也不去了。”福子耷拉著嘴，老不开心道。 “去吧，难得一次。”林守倒也觉得戚然不用每天都守著殿下。 他们是奴才，但又不是把命都给了殿下。 年限一到，他们都是要出宫的，去谋自己的前程。 “去嘛，戚哥。”福子抱著戚然的手臂晃啊晃，晃得戚然头晕。 “好吧。”戚然答应了。 三人从清暉院出来，走了十几分钟，终於抵达了目的地。 孔雀台。 顾国皇宫有个孔雀台，台子下面便是各类花园，也是御花园的一体建筑。 站在孔雀台上，能观摩到皇宫外都城的一切，包括夜晚主街道上的灯火阑珊。 宫外的人羡慕宫內的人。 宫內的人羡慕宫外的人。 不少丫鬟和太监们贴著灯笼在花园里游玩，也有不少些品级低下的妃嬪聚在楼阁上欣赏夜景。 总之，有了陛下的口諭，今夜的丫鬟和太监们难得放下恐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玩。 宫里的侍卫每半个时辰巡逻一次，维护安全。 戚然和福子、林守爬上孔雀台。 高台上的风猎猎地卷著衣袂，凭栏远眺，整座都城浸在一片流动的灯海里。 脚下是层层叠叠的宫墙，琉璃瓦在夜色里泛著暗金的光，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再往远，便是纵横交错的街巷，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从朱雀大街一直铺到城外的长堤，与天边的星子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人间，哪里是星河。 忽然，一声锐响划破夜空。 一朵赤金的烟花骤然炸开，在墨色的天幕上泼出漫天星火，转瞬又化作细碎的金雨，簌簌落下。 紧接著，青的、紫的、粉的烟花接连窜上天，一朵叠著一朵，把半边天都映得透亮。 火树银花里，隱约能看见长街上的百姓仰头欢呼，孩童的笑声顺著风飘上来，混著烟火气，竟冲淡了几分宫城的冷寂。 风里带著点微凉的烟火味，高台之下的宫闕静静矗立，远处的都城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像一幅被灯火晕染开的长卷，繁华得有些不真切。 与孔雀台的惊呼声不同，远处楼阁中的妃嬪与帝皇倒是静静欣赏著这一幕。 高台上的风还卷著烟火气，楼阁里的丝竹声渐渐歇了。 顾延半倚在铺著白虎皮的软榻上，指尖捻著颗蜜饯梅子，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台下攒动的人影。 第072章 暴君身边的僕人（14） 忽然，他顿住了。 灯火如昼，將台子角落那抹纤细的身影映得清清楚楚。 少年仰著头，漫天烟花簌簌落在他发顶。 侧脸的轮廓乾净得像被月色洗过，长睫垂落时，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竟比楼中舞姬甩动的水袖还要勾人。 顾延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底漫过一层晦暗的光。 这模样，哪里是凡尘里的人，分明是误落人间的小仙君。 他抬手挥了挥，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都散了。” 环伺左右的妃嬪们不敢多言，敛著裙摆匆匆退下，连脚步声都压得极轻。 楼阁里瞬间静了下来，只剩檐角的铜铃隨风轻响。 皇帝瞥向身侧躬身的大太监：“去，把那少年带上来。” 戚然还沉浸在景色时，被一个力道拍了拍肩膀。 “陛下有请。” 戚然看了眼楼阁上模糊的轮廓，跟著太监踏上朱红阶梯。 楼阁里燃著龙涎香，暖得熏人。 戚然抬头撞见御座上明黄的身影，跪下磕头：“奴才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抚上他的下頜，力道不重，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威压，逼著他抬起头。 戚然睫毛一颤，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顾延盯著他看了许久，久到戚然后背都沁出了冷汗，才低低笑出声：“是你……” 顾延的记忆翻涌上来。 是多年前那个被侍卫按在地上的孩子，眉眼间的艷色还带著稚气。 他那时只觉得杀了可惜，隨手赏给了最不起眼的九皇子做僕人。 没想到不过几年光景，竟出落得这般绝艷。 眉是远山黛，眼是秋水横波，唇瓣殷红得像含著血。 站在那里，便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等著人去摘，去揉碎，去占为己有。 顾延的指尖摩挲著少年的脸颊，触感细腻得惊人，眼底的贪恋几乎要溢出来，声音沉哑得厉害。 “好，好得很。” 他不由分说牵起戚然的手，掌心滚烫，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腕骨。 戚然挣扎了一下，却被攥得更紧。“走，陪朕去顶楼。” 顶楼的风更烈，却摆著一张铺著玉板的长桌，上面摆满了珍饈佳肴，金杯玉盏里盛著琥珀色的酒液。 顾延揽著他的腰，將人带进怀里，骨节分明的手剥了颗晶莹剔透的葡萄，递到他唇边：“尝尝。” 戚然偏过头，唇瓣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顾延脸上的笑意淡了。 眼底漫过一层阴鷙，手指捏著他的下巴，力道骤然加重，语气带著偏执的狠劲。 “怎么？是不爱吃，还是觉得不好吃？” 温热的呼吸喷在脸上，带著酒气和龙涎香的味道。 戚然只觉得眼前的人是个疯子，说话疯疯癲癲，眼神里的占有欲像一张网，要將他死死困住。 他不说话，顾延却像是失了兴致，又像是觉得有趣，自顾自剥了颗又一颗。 见戚然始终不肯张口，也不恼，反而笑了。 他喜欢看少年蹙眉时眼尾泛红的模样，喜欢看他绷紧的下頜线，喜欢他这副被迫顺从却又倔强的样子。 后来，戚然还是被迫吃了一颗樱桃，甜腻的汁水溢出来，沾湿了唇角。 顾延抬起手，指腹轻轻擦去那点水渍，指尖划过的地方烫得惊人。 夜风渐凉，他解下身上明黄的龙袍，不由分说裹在戚然身上。 宽大的袍子罩著纤细的身子，衬得戚然愈发瘦小，像个精致易碎的娃娃。 顾延低头看著他，眼底满是饜足的笑意，全然不在意周围太监们低垂的头颅和不敢直视的眼神。 有什么好在意的？ 这天下都是他的，一个小小的少年，又算得了什么？ 谁敢多嘴，谁敢多看一眼，他便拔了谁的舌头，砍了谁的脑袋。 他玩得忘乎所以，捏著戚然的手腕，逼他给自己倒酒。 金杯一盏接一盏地空了，酒液顺著皇帝的唇角淌下来，沾湿了龙袍的衣襟。 他醉了，身子一软，重重倒在戚然怀里，温热的呼吸喷在他颈窝，嘴里还含糊地念著：“好看……真好看……” 戚然浑身僵著。 直到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平稳，才像是活过来一般，小心翼翼地掰开环在腰间的手臂，从沉甸甸的龙袍里爬出来。 他不敢耽搁，提步就往楼梯口而去。 可刚迈出两步，脚踝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了。 戚然挣开后，顾不上脚踝传来的刺痛，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跑。 衣袂翻飞间，明黄的龙袍掉在地上，被夜风卷著，发出哗啦的声响。 他一路跑，不敢回头，直到看见清暉院那扇虚掩的木门，才踉蹌著扑进去，重重关上了门。 背靠著门板，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浑身都在发抖。 林守听见动静，举著灯出来，见是戚然，鬆口气。 “回来了就好，你怎么半路不见了？” “陛下传唤我，我去了一趟。”戚然说著，但林守却觉得不对劲。 他走近一步，闻到了一股龙涎香，脸色骤变。 “你和陛下......” “什么都没有，陛下醉了。”戚然解释道，没有回屋子，而是去厨房烧热水。 他不喜欢龙涎香的味道，闻著难受。 林守回去一趟，又披著衣服来到厨房，见戚然在烧热水，帮他看著锅炉。 “去吧，我来烧。” “谢谢。”戚然起身回屋子去拿衣服。 他的房间在顾擎主殿西侧的一间耳房里，推门进来只觉得屋子里冷，没注意床上坐著什么。 他拿著衣服正要出去，步子突然一顿，目光诧异看著坐在床边不知道多久的顾擎。 戚然放下衣服，点著灯，“殿下，您还没休息？” “嗯。” 顾擎起身，走到戚然身边，埋头闻了闻，脸色变得很难看，“你去哪了？” “孔雀台，看烟花。”戚然回道。 “只是烟花？” “还见了陛下。” “呵。”顾擎从未这么难受过，他掐住戚然的脸，仔细端详，心里有股怒火。 “你就这么喜欢勾引別人，连我父皇也要勾引？戚然，是我护不住你，所以你在为自己物色新主子是吗？” 他不想听戚然的解释，也不想看戚然的目光。 他捂住戚然的眼睛，却捂不住自己不安敏感自卑的心。 他不知道自己能靠什么留住戚然。 所有人都比他优秀。 他毫无胜算。 第073章 暴君身边的僕人（15） “戚然，你记住，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奴僕，一辈子都是！” 戚然抬手，拿下捂在眼睛上掌心。 “殿下，奴才会的，一辈子都留在殿下身边，不会去別人那里。” “当真？”顾擎不信，他想信，可內心不安晃动。 “嗯，奴才发誓。” 这一夜，戚然对天发誓，顾擎才收敛了失控的情绪。 戚然送顾擎回了屋子，沐浴完又洗了衣服。 次日一早，福子在院子里扫雪，林守在厨房煮茶，戚然伺候顾擎起床，日子不慌不忙过著。 那夜后，皇帝没有派人来打扰戚然。 就像那一夜是一场梦。 不过，也挺好，戚然不太喜欢麻烦。 年初又下了一场大雪，宫里死了一个妃嬪。 这事就像一滴水，落在湖中，淡淡的去了，无人在意。 因为陛下在给年满十七的太子殿下筹备太子妃的事宜。 太子要搬出东宫了。 瀟贵妃发了好大的火气。 可这火烧不著顾闻斯这里。 皇帝允许他迁居宫外居住，也就意味著认可了他的能力，允许他建立自己的幕僚团队，独立处理部分朝政。 这是太子从“储君”向“准君主”过渡的標誌，能培养他自己的执政能力，收拢人心，为登基铺路。 顾闻斯何尝不高兴。 太子府邸是宫內的好几倍大，搬出去后，顾闻斯一改往日的低调，广交能人异士，收幕僚，为皇帝处理朝政。 从二月到八月，太子做的事，一件比一件受人敬畏。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下一任皇帝会是太子时，一直默默无闻的九皇子顾擎，却突然频繁参与朝政。 这种分权的事宜，令顾闻斯很不爽。 虽说顾擎无亲无故，背后也没有势力支持，可不知为何，顾闻斯就是有些不放心，觉得顾擎是个隱患。 太子府邸中。 舒景被叫来，见顾闻斯坐於书房中，长屈一礼，“殿下，何事这般著急？” “坐，舒景。”顾闻斯要交给他一个任务。 “殿下，难道是四皇子起了心思，又开始作妖了？” “不是。” 顾闻斯拿出一瓶毒药，放在舒景面前，“我那九弟，越来越爱和我作对了，舒景。” 舒景敛下嘴角的笑意，摸著药瓶，神色如常。 “殿下可是要解决了他？” “乾净点，不要留尾巴，父皇近日寒毒发作得厉害，想必是瀟贵妃等不及了，没少给他吃那药。” 顾闻斯冷笑著，神情与顾延如出一辙。 舒景应下。 这顾国，快变天了。 他和太子寒暄一番，离开了太子府，一路沿著密道进了宫中。 再次出现时，已经到了僻静的清暉院。 舒景將顾闻斯的计划全盘托出，还告诉了顾擎一个大秘密。 “这些年，瀟贵妃一直在给陛下下毒，陛下怕是时日无多了，九殿下，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手，我们舒家全力协助你。” “谢谢你，舒景。”顾擎拿起药瓶，想著该如何还回去，“这毒药致命吗？” “剧毒。”舒景点头。 舒景看出他的目的，透露道：“过几日太子会去世家举办的宴会上商议事务，人多口杂，吃了什么，喝了什么，难以追查。” 顾擎把瓶子还给他，“那就多给他吃点。” 舒景点头，“是。” 书房里的气氛在脚步声靠近时散去。 “殿下，臣告退！” 舒景很想看看戚然，但也知道他们的计划不能过多透露，打开密道走了。 戚然端著茶水进来，呈给顾擎，“殿下喝茶。” “阿然，过几日不要离开院子，外面乱。” “是。” 戚然点头。 几日后一场暴雨笼罩在宫中。 戚然迷迷糊糊间醒来，一道雷声滚滚。 窗户不知何时被吹开了。 他起身去关窗，外面是泼墨般的黑。 戚然只觉后颈一痛，便被人捂住口鼻拖走。 风颳过耳际，带著刺骨的寒，他辨不清方向，只听见黑衣人急促的脚步声，还有自己撞在石壁上的闷响。 不知过了多久，脸上蒙著的粗麻布被猛地扯下，刺目的烛火晃得他眯起眼。 竟是皇帝的寢宫。 殿內静得嚇人，连烛花爆开的声响都格外清晰。 龙涎香混著浓重的药味，漫在空气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明黄的帷幔低垂，绣著的龙纹在烛火下扭曲著，像活物一般。 忽然，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从帷幔里伸出来，指尖泛著青黑，微微颤抖著，朝他招了招。 “过来。” 声音嘶哑得像破了的风箱，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 旁边侍立的老太监立刻端来一盆温水，拧了帕子塞进戚然手里，眼神里带著几分催促的狠意。 戚然捏著温热的帕子，一步步走近床边。 帷幔后，皇帝躺在锦被里，面色蜡黄，嘴唇却透著诡异的殷红，嘴角不断有血沫渗出来，顺著下頜线往下淌，染红了胸前的寢衣。 戚然抬手替他擦血，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刺骨。 可那血像断了线的珠子，擦完一波，又涌出来一波，怎么擦都擦不乾净，很快就把帕子染透了。 忽然，一只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节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皇帝睁著眼，浑浊的眸子里翻涌著浓稠的贪恋，死死盯著戚然的脸，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 “陪朕……下去。” 他气若游丝，声音却带著偏执的狠劲，“给朕陪葬……朕去阴间，朕给你封妃.....不……是皇后......” 戚然浑身一僵，余光瞥见殿角的阴影里，立著两个面无表情的太监。 他们手里各攥著一条白綾，布帛被捏得发紧，在烛火下泛著冷光。 那是要勒死他的东西。 皇帝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著。 说他幼年时母妃早逝，在冷宫里挨过的冻，说他踩著兄弟的尸骨坐上皇位，说他这辈子什么都有了，偏偏到死，才遇上这么一个能入眼的人。 他说得断断续续，咳得撕心裂肺，血沫溅在戚然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戚然没有笑，也没有害怕。 他只是抽回手，找了个离床不远的杌子坐下，静静看著。 第074章 暴君身边的僕人（17） 戚然看著皇帝的呼吸越来越弱，看著他眼底的贪恋一点点被遗憾和不甘取代。 看著他最后那口气咽下去时，眼角滚出的一滴浑浊的泪。 殿內彻底静了。 守在阴影里的太监立刻走出来，白綾缠上戚然的脖颈，冰冷的布料贴紧皮肤，窒息感瞬间涌上来。 戚然闭了闭眼，以为一切都要结束了。 就在这时。 “噗”的一声轻响。 鲜血溅在戚然的脸上，是温热的。 勒著他脖颈的力道骤然消失。 他睁开眼，看见一个太监倒在地上，胸口插著一把剑，剑身还在颤。 顾擎站在门口，一身玄甲染著夜露的寒气，手里的剑滴著血。 他身后，密密麻麻的士兵涌进来，瞬间將寢殿围得水泄不通，刀出鞘的脆响此起彼伏，堵住了所有出口。 没人能出去。 舒景从混乱里挤过来，手里攥著一卷明黄的詔书。 他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写著传位太子的字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走到烛火旁，將詔书丟进去，火苗腾地窜起来，很快就將那捲纸烧成了灰烬。 接著，他从袖中取出另一卷詔书，高高举起，声音穿透殿內的死寂，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陛下遗詔！传位九皇子，顾擎！” 同一时刻，宫外的太子府。 顾闻斯躺在床榻上，面色青紫，嘴角掛著黑血。 他中了毒，已经撑了三天。 春生跌跌撞撞地衝进来，带著宫里的消息，话音未落，顾闻斯猛地睁大眼睛，眸子里满是震惊和不甘。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黑血，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那双眼睛，到死都睁著。 夜风吹过宫墙，捲起地上的残烛，火星明灭。 一夜之间，龙驭宾天，詔书易主，太子暴毙。 都城的天，彻底变了。 次日一早，军队包围了顾燎原的府邸。 四王爷被严禁出府。 顾燎原惶惶不安地打骂著下人，直到看见了一个太监带著一眾士兵进来，立刻慌了神。 他踉蹌著往侧门跑，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慌乱的声响，连袍角被门槛勾住扯破都顾不上。 可他刚衝出廊下，就被两名如铁塔般的士兵迎面按住。 铁钳似的大手扣住他的后颈和胳膊，猛地往地上一按。 膝盖重重磕在石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疼得他眼前发黑。 “放开本王！你们敢！” 他挣扎著扭动身体，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因恐惧而变调，“我是皇子！父皇不会杀我！” 林守端著一杯乌沉沉的毒酒，缓步从阴影里走出来。 白玉酒杯在廊下的残光里泛著冷光，杯中的酒液黏腻如墨，还飘著几缕细小的黑丝，凑近了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苦杏仁味。 他站在顾燎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殿下，事已至此，喝了它，是最体面的结局。” 顾燎原仰头瞪著他，胸腔剧烈起伏：“体面？我凭什么要体面？” “凭新帝仁慈。” 林守指尖摩挲著杯壁，“只要你饮下这杯酒，陛下会赦免你的妃子和孩子，保他们一世平安。” 这话像戳中了顾燎原的笑穴。 他突然扯著嗓子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胸口剧烈起伏。 “妃子？孩子？那些废物死不足惜！我不在乎！” 他猛地收住笑，眼神变得凶狠又急切。 “我母妃呢？在哪？父皇最疼她，不可能让你们动我！一定是你们矫詔！” 林守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淡淡吐出几个字，像淬了冰的刀子，精准插进顾燎原的心臟。 “要杀你的，不是先帝，是新帝顾擎。至於瀟贵妃……” 他顿了顿，看著顾燎原骤然发白的脸，缓缓道，“她心肠歹毒，构陷忠良，早在半个时辰前，就已经走在了殿下前面。” “不可能！” 顾燎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哭腔，“你骗我！我母妃她……” “骗你无益。” 林守往前递了递酒杯，杯沿几乎碰到顾燎原的嘴唇。 “现在喝下去，还能在黄泉路上与瀟贵妃搭个伴，不至於太孤单。” 顾燎原猛地偏头躲开，疯狂地扭动身体，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我不喝！我要见新帝！我要见父皇！” 可他的挣扎在训练有素的士兵面前毫无用处，按住他的士兵加重了力道，指节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让他动弹不得。 “敬酒不吃吃罚酒。”林守的语气冷了下来。 话音刚落，一名士兵立刻腾出一只手，粗暴地扣住顾燎原的下頜。 顾燎原拼命咬紧牙关，却只听见“咔”的一声脆响。 他的下巴被硬生生卸了下来，嘴被迫张得极大，下頜处传来钻心的剧痛，涎水混著冷汗顺著嘴角往下淌，狼狈不堪。 林守不再犹豫，抬手捏住顾燎原的鼻子，將毒酒缓缓往他嘴里灌。 黏腻的酒液顺著喉咙滑下去，辛辣又苦涩的滋味瞬间蔓延开来。 顾燎原拼命想呕吐，却被士兵死死按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呜咽声，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毒酒刚灌完，士兵便鬆开了手。 顾燎原瘫在地上，拼命想把下巴復位，却怎么也做不到。 很快，毒性开始发作。 他的腹部像是被无数把尖刀同时刺穿，剧痛让他蜷缩起身体，浑身剧烈抽搐起来。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嘴唇发黑，嘴角不断有黑血涌出来，顺著下頜线淌在青石板上，匯成一滩发黑的血渍。 他张著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漏气声，像破了的风箱。 手指在地上胡乱抓挠著，指甲抠进石缝里，硬生生抠断了几片指甲，指尖鲜血淋漓。 眼睛也瞪得极大，瞳孔因痛苦而涣散。 里面满是恐惧、不甘和绝望，死死盯著廊下的方向，仿佛要將那里的人影刻进骨子里。 这样惨烈的挣扎持续了近一炷香的时间。 顾燎原的抽搐渐渐变得微弱，身体从僵硬到软塌，最后彻底不动了。 黑血还在从嘴角往外渗，眼睛却依旧圆睁著，透著一股死不瞑目的怨毒。 第075章 暴君身边的僕人（18） 林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眉头都没皱一下，语气平静地对身后的士兵下令。 “传令下去，顾燎原谋逆伏诛，府邸上下，无论主僕，一律处死，一个不留。” “是！”士兵齐声应道，声音里没有丝毫波澜。 很快，府邸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女人的哭喊、孩子的啼哭、男人的怒骂，混杂著刀剑入肉的闷响，悽厉地迴荡在夜空里。 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瀰漫开来，久久不散。 林守站在廊下，听著这一切，面无表情地转身，將空了的白玉酒杯递给身旁的隨从。 他整了整衣袍上的褶皱，又接过隨从递来的另一杯封装好的毒酒，塞进袖中。 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夜色依旧浓重，林守带著人，转身走出这座沦为炼狱的府邸，朝著皇宫的方向走去。 下一站，是另一位皇子的院落。 几日后，除了公主，所有皇子一律被顾擎处死了。 .................. 天刚蒙蒙亮，太和殿內的烛火已燃得通明。 明黄的龙椅端坐於大殿正中，十四岁的顾擎身著袞龙袍，脊背挺得笔直，静静坐在上面。 他的脸庞尚带著少年人的青涩，眉眼却冷得像淬了冰。 一双眸子扫过殿下文武百官时，没有半分稚嫩的柔和，只有与年龄不符的沉凝与威压。 这是他登基后第一次號召百官早朝。 殿內却静得落针可闻，连官员们的呼吸都压得极轻。 谁都清楚，这位新帝虽年少，手段却狠辣得令人胆寒。 前几日的夜里，那些不肯屈服、试图拥立新帝的旧臣，早已被他一个个“送走”。 或满门抄斩，或流放千里，血腥味仿佛还縈绕在皇宫的樑柱间，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 朝中早已没了敢忤逆的声音，噤若寒蝉的百官垂著头，没人敢抬头直视龙椅上的少年天子。 如今朝堂格局早已洗牌，最得宠的便是辅佐新帝登基有功的舒家。 舒景身著紫色丞相官袍，立於百官之首，身姿挺拔，神色从容，与周遭战战兢兢的官员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些一早便追隨舒景、助顾擎夺权的人，也尽数身居要职，构成了朝堂的新势力，牢牢掌控著军政要务。 顾擎的目光缓缓掠过殿內，將百官的畏缩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很满意现在的一切。 权力尽在掌控的感觉，比他想像中更酣畅。 “眾卿平身。” 他开口，声音尚带著少年的清越，却掷地有声，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陛下！”百官齐声跪拜，起身时动作整齐划一，生怕出了半分差错。 顾擎抬手，身旁的福子立刻展开明黄詔书，尖细的声音在大殿內迴荡：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自今日起，改年號为『靖安』，取安定四方、靖平天下之意……” 改元的旨意刚落，顾擎便又开口，语气冷冽。 “先帝旧法多有弊端，苛政扰民，即日起，尽数废除。后续新政，由丞相舒景牵头擬定，呈朕御览后推行。” 此言一出，殿下有官员微微动容，却没人敢出声反对。 新帝这是要用最暴力的手段扫清旧制、巩固权力。 前几日的血案还歷歷在目，没人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去触逆鳞。 早朝就在这样死寂的氛围中结束。 官员们战战兢兢地退下，走出太和殿时，后背已惊出一层冷汗。 靖安元年，顾擎的新政以雷霆之势铺开。 他大肆推广改良的农耕之法，派官员深入民间指导耕种，又兴修水利，让顾国的粮食產量在短短一年內便有了质的飞跃。 舒景始终尽心辅佐，不仅为新政的推行保驾护航，更潜心钻研，造出了能灌溉和动力的“水车”。 虽未能大规模普及，却已让百姓惊嘆不已。 他改良的灌溉器械，更是解决了多地缺水灌溉的难题，让良田增產不少。 在世家大族眼中，顾擎无疑是个暴君。 他不顾世家利益，废除旧法触及了诸多世家的根基。 几次有世家暗中勾结，试图製造事端阻挠新政，都被舒景提前察觉。 顾擎毫不留情，直接下令诛杀了几个带头作乱的世家，抄家灭族，手段狠戾，嚇得其余世家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乖乖蛰伏。 可在百姓眼中，顾擎却是难得的明君。 自他登基后，赋税大幅减免，粮食日渐充裕，百姓们再也不用忍飢挨饿，日子渐渐有了盼头。 街头巷尾，时常能听到百姓称讚新帝的声音。 那些曾经因战乱、苛政流离失所的人，也纷纷返回家园，重建家业。 顾擎对此毫不在意。 世家的忌惮也好，百姓的称颂也罢，於他而言，只要能牢牢掌控这天下，让顾国日渐强盛，便足够了。 舒景立於御书房內，看著案前批阅奏摺的少年天子，眼中满是欣慰。 他辅佐的，终究是一位能让天下安定的君主。 系统也称讚起来。 【宿主，做的不错，就是这好感度才五十，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舒景却觉得正常，“统子，他才十四，又忙於治理天下，哪有其他心思谈恋爱。” 【那你打算怎么做？】 “帮他稳定国家啊，你都不知道，北边又是旱灾，南边倒好，水灾已经可控了。” 舒景和系统聊著，戚然端著茶进来，轻轻搁在天子手边。 “陛下，这是参茶，小心烫。” “嗯。”顾擎停下笔，看著批改的奏摺，端起茶杯吹了吹，不著急喝。 戚然又端起一杯放在舒景桌前，“丞相也喝一杯缓解疲劳。” “谢谢。”舒景伸个懒腰，捧著杯子轻轻喝著，目光落在戚然的脸上。 真好看。 越看越喜欢。 御书房里，一时间安静的只有喝茶的轻微声音。 福子进来时，抖了抖有些圆滚滚的身子，站定后给顾擎行礼。 “陛下，犯人还是不肯说出瀟贵妃藏起来的东西，那边什么刑具都用了，他不肯开口。” 戚然看向顾擎，知道他在找什么。 天下兵符分布图。 一个足以威胁到皇权的东西，至关重要。 先帝把天下兵符分布图给了瀟贵妃，如今瀟贵妃死了，却没有找到天下兵符分布图。 顾擎没杀瀟贵妃院子里的人，但都关了起来。 第076章 暴君身边的僕人（19） 这其中，自然也有蓝泊。 福子又说：“有个叫蓝泊的太监，他说要见戚然。” 顾擎冷笑一声，咔嚓一声响，笔断了。 “既然如此，就让戚然去见见他，看他要说什么。” 福子看一眼戚然，点头带戚然离开。 .................. 牢里的空气又潮又冷，混著浓重的血腥气和霉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戚然跟著福子走过幽暗的甬道，铁镣拖地的“哐当”声在寂静中迴荡，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 尽头的牢房里，蓝泊趴在冰冷的石地上，浑身是血污。 原本整洁的衣袍被撕得破烂不堪，露出的胳膊和脊背布满了青紫的鞭痕，渗著暗红的血。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双手，指节肿大变形，指甲被生生拔掉。 伤口处还在缓缓渗著血，混著泥土，脏得让人不忍卒睹。 戚然的心猛地一揪，脚步顿在牢门外。 他不是没求过顾擎，求他放过蓝泊，放过那些无辜的奴僕。 顾擎答应了，只给了一句冷冰冰的承诺。 “会留他一口气。” 至於何时放，却绝口不提。 “戚然……” 蓝泊听见脚步声，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沾著血和泥。 见著戚然，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声音嘶哑得像破了的风箱。 戚然跪坐在牢门外的地上，將手穿过冰冷的铁栏，小心翼翼地落在他的脸上，指尖轻轻擦拭著那些血污。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碰疼了他。 蓝泊僵了一下，喉结滚了滚，也想抬起手，摸摸那张让他魂牵梦縈的脸。 可目光落在自己那双血肉模糊、脏污不堪的手上时，却猛地缩了回去，指尖蜷缩著，藏在身侧。 他不能碰，不能用这双脏手，弄脏了戚然。 “图纸……在哪？” 戚然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温柔，指尖还停留在蓝泊的脸颊上，感受著他皮肤下微弱的温度。 蓝泊的目光扫过一旁站著的福子，笑意淡了些，哑著嗓子说：“让他……先出去。” 福子识趣得很，看了眼戚然，默默转身退到甬道深处，將空间留给两人。 牢里重新静了下来，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蓝泊看著戚然泛红的眼眶，轻声说：“图纸我藏在……城西破庙的横樑夹层里。” 他顿了顿，咳了两声，嘴角溢出一点血丝，“我不是要偷来害谁，是为了你好。” “將来……要是顾擎对你起了杀心，就拿这个去跟他谈，保你一条命。” 戚然猛地一愣，指尖微微发颤。 他一直以为蓝泊偷兵符分布图是为了自己，或是为了某个旧主，却从没想过，竟是为了他。 一股又酸又涩的疼意从心底涌上来，戚然红了眼眶。 “傻子……你就是个傻子。” 蓝泊却笑了，傻呵呵的，眼角眉梢都带著满足：“是傻……可我愿意。” 他看著戚然终於忍不住滚落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自己骯脏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他急著开口，声音更哑了：“別哭……戚然，別哭。” 戚然却觉得他更傻了，都成了这副模样，还在担心自己哭不哭。 他咬著唇，泪水掉得更凶。 蓝泊就是个傻蛋，天底下最傻的傻蛋，世界没有谁比他还傻了。 蓝泊也觉得自己傻。 明知道戚然身份特殊，明知道他们之间隔著云泥之別，明知道自己永远都得不到他。 却还是心甘情愿地为他涉险，把自己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戚然从袖中掏出油纸包著的蜜饯，小心翼翼地剥开，拿起一颗递到蓝泊嘴边。 蓝泊的目光落在那张油纸上，瞬间僵住了神。 纸上画著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是他亲手画的。 这颗蜜饯，是他很久以前送给戚然的。 那时他还没遭此横祸，戚然也还是九皇子府里那个安静的奴僕。 他什么都懂了。 一直强撑著的情绪瞬间崩塌，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混著脸上的血和泥，狼狈不堪。 他哭自己傻，为什么没能早点看透戚然的心意。 哭自己蠢，把好好的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哭自己的不甘心，明明再靠近一点，或许就能抓住什么。 更哭戚然，哭他被身份、被皇权困住，即便眼里有喜欢，也无法回应。 他看得懂戚然的眼神，那里面藏著的，是和自己一样的欢喜，只是被层层枷锁困住，动弹不得。 “我……” 蓝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哽咽堵住，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呜咽。 戚然什么也没说，只是將蜜饯轻轻送进他嘴里，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的苦涩。 他静静地看著蓝泊哭了一会，將剩下的几颗蜜饯都放在他手边。 站起身，声音轻得像嘆息。 “我走了。” 他没有回头，亦如在冷宫时的背影。 走出甬道，福子迎了上来。 刚才那番话，他在暗处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又惊又奇。 竟有人会为了一个戚然做到这份上，不惜以身犯险，落得如此下场。 同时，他也暗暗钦佩戚然，钦佩他的重情重义。 这件事，他决定烂在肚子里，绝不会告知陛下。 两人按照蓝泊说的地址，顺利找到了藏在破庙横樑里的图纸。 戚然拿著图纸进宫，交给了顾擎。 顾擎看著图纸，又看了眼站在面前、眼底仍有红痕的戚然，终是履行了承诺，下令放了蓝泊和那些无辜的奴僕。 只是，他们再也不能留在宫里。 赦免出宫这天，阳光很足。 戚然站在宫门口，等到了蓝泊。 他换了一身衣物，带著自己的家当，是个不大的包裹，穿过通道，站在戚然面前。 蓝泊望著戚然，他比戚然大一岁，却瘦瘦的，长得也不是很俊俏，就像个竹条子，浑身是伤。 他低下头，走到戚然身边，脚步却定住了。 “这个给你。”戚然把自己的那部分积蓄一併给他。 “戚然，我会在都城开个小店，以后你来吃好不好？”蓝泊极力压制自己的不舍，给自己一个可以坚持下去的念头。 他要留在都城，留在有戚然的地方。 ……………… 作者解释：看了差评，说是娇弱受接受不了，早有备註“弱受”避雷词，还有討厌攻坏的，不是每个位面都坏。不过也是伏笔，这些位面都是主神的圈养的，他们情绪就是主神需要的力量。 还有討厌虐文差评的，不是，我这是be文啊？不虐我这么写？ 不过，后续会设定一些角色，让戚然厉害点。感谢各位宝子支持~ 第077章 暴君身边的僕人（20） “去做你喜欢的事吧，不用管我，蓝泊。” 戚然把包裹塞在他怀里，语气轻的像风。 “这世上，很多的人命，就像画本子里的人，早就规定好了，可是蓝泊，小角色有自由的权力。” 戚然冲他笑笑，伸手指尖轻点了一下蓝泊的额间。 凉凉的，好似微风亲吻了一下。 蓝泊走了。 抱著包裹和一眾被释放的奴才欢呼著出了宫。 从此，他只是个快乐的蓝泊，是个自由的小角色。 不用像主角们一样，被命运裹挟著，永远也无法离开。 六年后。 顾国都城某个街角的铺子一早开了门。 店家是个二十一岁的小伙子，模样白净，身形有些瘦，气质阴沉沉的，但见了客人也会笑。 就是笑的不好看，时常被客人调侃还是不要笑了，不然生意就没了。 蓝泊家的蜜饯是最好的，蜜枣、蜜梅、蜜杏、蜜枇杷最是受欢迎，卖出去的也多。 糖霜山楂、糖霜核桃、糖冬瓜、糖莲子也不错，因为价格便宜，卖出去的很可观。 至於蓝泊，他最爱蜜枣。 而且，宫里的人，每个月都会来採购一次蜜枣。 蓝泊很高兴自己的手艺连宫里的人也喜欢。 今日一开张，就来了个公公，叫蓝泊多包点蜜枣。 “来三包吧，剩下的赏你了。”福子给了钱，拿起蜜饯离开。 回到宫中，福子正要去找戚然，谁知半路遇见了陛下，赶紧跪下。 “奴才见过陛下！” “戚然叫你去买的。”顾擎神情淡然地看著福子。 “是，奴才去买了些，正要给戚哥送去。”福子语气抖了抖，討好道。 “给朕吧，去忙你的。” “是。” 福子把蜜饯给了陛下，惶恐退下。 如今陛下已经有二十了，早就到了纳妃的时候，可陛下不但没有这个念头，还把戚然困在了身边。 陛下本想封戚然为后，但被戚然拒绝后，也就作罢了。 倒是舒丞相最近和陛下起了爭执，吵得御书房里火药味很足。 门外的丫鬟和太监们都嚇坏了。 福子溜到殿外候著，正好遇见端著东西的林守。 “林哥，別去，陛下刚进去。”福子眨眼道。 林守想想，还是等会，於是和福子站在廊下，静静听著，直到里面传来拉扯声，和微弱的喘息声，两人不免觉得戚然可怜。 陛下虽没什么不好，可戚然也没做错什么。 福子嘆口气问：“林哥，你觉得戚哥喜欢陛下吗？” 林守想想，“大概是不喜欢的。” 轰隆一声，夏季的暴雨来了。 殿中大门打开，顾擎从里面出来，身后的丫鬟紧促跟上。 福子也赶紧跟上。 林守进了屋子里，见床上的人时，小心翼翼解下帷幔，挡住戚然的不堪。 “公子，下雨了。” “嗯。”戚然微弱的声音传来，林守撩开一角，抱起戚然去沐浴。 殿中灯火烧的足，很亮，也很刺眼。 林守见过太多次戚然的惨状，也就適应了。 “公子又是何苦，殿下是明君，以后会待公子好的，公子何不想开些。”林守劝著，舀一勺给戚然洗头，却发现人已经睡著了。 他嘆息一声。 戚然不是不能接受顾擎，而是他的人设就是如此。 他要陪在顾擎身边，但不能爱上他。 这是任务的附加条件。 戚然遇到过很多不同的任务目標，有的坏，有的狠，有的傻。 看的多了，倒也习惯了。 他没有自由。 时空局也不会给任务者自由。 他们要按照剧本做事，要遵守一切剧情。 为何这样做，戚然是知道的。 主神需要『情绪』粮食，万千世界里的主角们，他们的爱恨情仇，则是主神的力量来源。 任务者就需要去激活这些情绪，让天道把力量输送给主神。 简单点，这些位面的主角们，和主神饲养的家禽无异。 【宿主，不要想太多。】 系统提醒道。 “要是有人推翻主神就好了。”戚然感慨道。 系统沉默半晌，笑了。 【要听八卦吗？】 “听。” 【最近时空局確实不安稳，有个姓叶的，在试炼里获得了不小的力量，主神在打压他，就是不知道结果如何。他要是贏了，说不定咱们就换领导了。】 姓叶的？ 戚然没听说过。 他等级太低了，连位面大厅都没有去过。 因为过路费不够。 “他很强吗？” 【神魂，不是凡人就是了，厉不厉害要看觉醒的意志力。】 “那应该很强了。”戚然想著。 【怕啥，天塌了还有他们那些神顶著，我们这些小嘍囉不用操心这些。】 戚然觉得系统说的对。 他一个小卡拉米，想这些没啥用。 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 林守被顾擎调给了戚然，照顾他的衣食住行。 福子性格巧，倒是被顾擎留在身边，做了內侍。 这六年来，宫中大小事务变化不少，好多人面孔都变了，唯有福子和林守一如既往侍奉著，没有被任何变故波及。 早朝结束后，顾擎来看戚然，见他乖乖吃饭，不哭不闹，便挨著心爱之人坐下。 林守添上碗筷，丫鬟端来清水给顾擎净手。 顾擎夹起一块鱼肉，放进戚然碗里，哄著：“过几日有节日，朕陪你出宫看花灯如何？” 戚然看看他，点点头，吃下顾擎给的食物。 “你身子越发不好，就不要想太多。”顾擎腾出一只手，替戚然拂去鬢角的碎发，目光看去，林守得令，端著一碗药跪在戚然脚边。 “公子，这是调养身体的药。” 林守埋著头，从未波动的心在此刻像是被一只手拽住，泛起丝丝难受。 见戚然不接，顾擎笑著拿起，亲自送到戚然嘴边。 “阿然，良药苦口。” 说罢，拿出一颗蜜饯，示意戚然喝了再吃。 戚然不再说什么，仰头喝下。 药很苦，喝完连喉咙里都是苦涩的味道，他含著顾擎的指尖，吃下蜜饯，甜丝丝的味道混著苦味蔓延开来。 顾擎交代林守，语气严肃：“此后每日一早，都给阿然一碗调养身子的药，不可停药。” “是。”林守死死抵著额头，沉声应下。 第078章 暴君身边的僕人（21） 药效发作很快，戚然浑浑沉沉起身，顾擎扶著他回到床边躺下，动作轻柔，爱意缠绵。 待戚然睡去，林守被顾擎叫到门外。 “日后戚然的一切，都要记录好给朕。他要什么，去了哪里，吃了什么，有没有喝药，不可懈怠。” “是，陛下！”林守和一眾丫鬟太监们跪在地上领命。 顾擎走了。 殿外的骄阳泛著夏季的闷热，殿內半开的窗户下，窗边的人儿气息紊乱，呼吸浅浅，一觉睡醒，目光混沌暗沉，久久才回过神。 戚然起床，晃晃悠悠走到软榻边，趴在窗台上望著院落里嘰嘰喳喳的雀儿。 其实顾擎大可不必费如此心机。 哪怕没有此药，他也会留在他身边，一辈子的。 毕竟他的任务如此。 可君心难测，恩威难量。 荣宠在一念，生死在一言。 顾擎一路上来的坎坷，心里多疑，草木皆兵。 他不信有人会一辈子陪著他，也不信戚然从小就与他说过的承诺。 林守听见动静，推开门进来，见戚然已经醒了，不知道在床边坐了多久，忙过去抱起戚然的双脚，套上袜子。 “公子，可难受？” “不难受。”戚然冲他笑笑，又问道：“林守，你为何不出宫去。” 他记得，顾擎是放过了林守的，给了他离开的机会，但林守拒绝了。 留在这宫中有什么好的，都是危险。 “出去也是生活，在宫里也是生活，没什么区別，公子不必为奴才担忧，奴才能伺候公子和陛下，是奴才的福分。” 林守扯著嘴角笑了笑。 他不常笑，也不爱笑。 那笑意浅得很，只在唇角打了个弯，连眼角的纹路都没化开半分。 眼睫垂著，遮了眼底的光，看不出半分情绪。 风卷著殿角的檀香过来，他的笑就僵在那里，像被人用针细细缝上去的，看著比不笑时，更显几分寥落。 戚然看不懂林守，也看不懂他此时的笑容为什么这么难看。 他伸出手，落在林守的脸上，搓了搓那个弧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宫外至少自由。”戚然说，收回的指尖凉凉的。 “公子说的也是，宫外自由，那公子想出去吗？”林守抬起脸，乌黑的眸子落在戚然脸上。 少年情绪淡淡，后摇头。 “不想。” “为何？” “我走了，陛下会孤单。” 林守不再问了，跪在地上给戚然捏腿。 那药喝多了，在记忆出问题前，腿脚便开始不適应起来，夜里也会泛起刺痛的麻木。 这些话，丫鬟一句一句记录下来，每隔一个时辰呈到御书房，送到顾擎眼前。 他看到那句『我走了，陛下会孤单』的话时，心里一阵刺痛。 可一想到戚然还惦记著那个卖蜜饯的阉人，还是没有打消继续服药的念头。 那药只会模糊人的记忆，不会危害生命。 等戚然忘记了所有人，他就是他的了，哪也不会去。 七月末，都城热气翻涌。 蜜饯在天热时可不好卖，蓝泊特意做了其他的糖水卖，倒是卖的不错。 这个月，那个来买蜜饯的公公没有来。 八月，也没有来。 九月，还是没有来。 十月，陛下宣布要封皇后了。 但皇后是个男的。 顾国上下大惊，百姓们倒是看个热闹，世家们气得只敢背后嚷嚷，实际上谁也撼动不了陛下的事。 蓝泊站在店门口的门槛边上，他坐下，又起来，最后还是跑到公告前，挤在人群里朝公告上瞄。 陛下半个月后大婚，普天同庆，今年百姓免去两成赋税。 届时，陛下会和皇后去孔雀台上祈福。 蓝泊回到店门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开心，他觉得这是个好消息，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周围的百姓都在聊皇后的事。 说皇后一定是个狐媚子，勾引了陛下。 也有人说，陛下不能人道，才娶个男后装装样子。 总之，蓝泊觉得他们说的都不对。 那人，那人分明是......... 是什么？ 蓝泊一愣，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记得什么，脑袋里却是空空的。 他年幼时入宫，后来在內务府干活，之后又去了瀟贵妃那做事，宫中变故时，他被打入牢中，关了半年之久才被放出来。 蓝泊摸摸脸，湿湿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关了门，去街上逛，逛著逛著到了宫门口，恍惚间似乎有著模糊的人影站在宫门口望著他，可等他看去时，除了两排士兵，什么也没有。 蓝泊想，他应该是忙出病来了。 ................. 封后大典这天。 天色不怎么好，云层厚重的压在都城上空，像是要下雨，却没有落下，只飘著微风。 红绸从宫墙根一路铺到朱雀门，鎏金宫灯悬了满道，风一吹，流苏撞著灯角，簌簌响得像落雪。 顾擎一身十二章纹的玄色礼服，冕旒垂落，遮住眉眼，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頜。 他牵著身侧人的手。 戚然穿同色礼服，襟摆绣著缠枝莲纹，金线滚边在晨光里流著细碎的光。 一张脸生得极美，眉峰清俊，眼尾微微上挑。 本该是含著风情的模样，偏偏目光空茫茫的，落在身前三寸地，透著股浑然不觉的呆气。 鼻樑高挺，唇色是天然的緋色，唇瓣轻轻抿著。 连这点细微的动作，都美得叫两侧跪伏的百官忍不住偷偷抬眼。 步子踏在红绸上，轻得像怕踩碎这满街喜意。 山呼万岁的声浪掀起来，震得檐角铜铃乱颤。 他也只是眨了眨眼，长睫如蝶翼般扇动，眼底依旧是一片滯涩的空茫。 礼官唱喏的声音拖得老长，从迎亲到拜殿。 一步一步，规矩比寻常帝后大婚更重。 合卺酒盏是和田玉雕的，盛著琥珀色的酒，顾擎抬手替他拂去沾在发间的红绒花， 指尖擦过他光洁的额头。 那指尖相触的瞬间，戚然的耳尖漫开一层薄红。 像雪地里落了点胭脂，却只是抬眼望过来，目光滯涩地掠过皇帝的脸。 那双本该瀲灩生辉的眸子，此刻像蒙了一层薄雾，没装下半点喜意，也没装下眼前人。 旁人推他跪，他便顺著力道弯下腰，脊背线条流畅如玉石雕琢。 扶他起，他便慢慢站直，动作慢半拍，透著股木偶似的呆滯。 偏生那容貌太过昳丽，连这呆滯模样，都添了几分易碎的美。 礼成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第079章 暴君身边的僕人（22） 鑾驾一路行至孔雀台。 这台建在宫城最高处，汉白玉栏杆雕著百鸟朝凤的纹样，晨光漫上来，把栏杆染成半透明的玉色。 台顶立著青铜鼎，香菸裊裊，卷著晨风往四下里飘。 顾擎鬆开手，转身接过礼官递来的玉帛，玄色礼服的下摆扫过檯面上的云纹砖。 身侧人立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晨光落在他眉眼间，柔和了轮廓，长睫投下的阴影覆在眼下，遮去那点呆滯，竟美得像一幅工笔仕女图。 戚然却只是垂著手，目光依旧呆滯地落在砖缝里的一道青苔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像被什么定住了神。 直到皇帝的冕旒红缨垂下来，扫过他的指尖，他才像是被惊醒。 然后慢吞吞抬手，指尖拂过那缕红缨，动作轻缓，带著几分茫然的亲昵。 指腹蹭过红缨的丝线，那点触感似乎没在他心里掀起半点涟漪，目光还是空的。 祭天的祝文是皇帝亲手写的，墨跡还带著松烟墨的香。 他缓步走到祭台前，声音沉朗，透过繚绕的香菸传出去： “惟天鉴下，惟帝法天。今朕与后，共祭於天，愿山河永固，苍生永安，岁岁年年，共守此土。” 话音落时，远处的宫闕次第亮起，金色的琉璃瓦在晨光里闪著光。 风卷著台上的香菸，掠过两人交叠的影子，又往更高的天际去了。 身侧人望著皇帝的背影，嘴角轻轻抿著。 没有笑，也没难过。 那双极美的眸子依旧是呆的，却比满台的晨光，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脆弱。 台下山呼又起。 这一次，喊的是“帝后千秋”。 戚然被身边的林守推了一把，才跟著俯身行礼，髮髻上的玉冠晃了晃，垂落的玉饰擦过脸颊。 脑袋垂下去，目光依旧空茫。 落在那片被晨光晒暖的砖地上，侧脸的线条柔和得不像话，连鬢边垂落的一缕髮丝，都透著惊心动魄的美。 后来，百姓便知道了，帝后是个惊艷绝伦的美人。 可惜，是个傻子。 年冬，顾国大雪，北方灾情严重，帝后的寢宫里，不管多晚，顾擎都会来一趟，陪帝后说说话。 暮色漫过宫墙时，將鎏金宫灯的光晕拉得绵长。 顾擎卸了朝服，只著一身玄色常服，推开寢殿朱门。 殿內只点了一盏微光的宫灯，暖黄的光裹著静謐，落在戚然身上。 林守见陛下来了，识趣离开。 他守在殿外，看著屋檐下纷纷扬扬的落雪，缓缓鬆开攥紧的掌心。 殿內。 戚然坐在窗边的软榻上，依旧是那身素色寢衣，乌髮松松挽著，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绝美的脸愈发莹白。 他就那么坐著，背脊挺得很直。 目光却空茫茫地落在窗外的夜色里，连顾擎进来的脚步声都没惊动，像一尊精致却失了魂魄的玉像。 “然然。”顾擎走过去，声音放得极轻。 戚然这才缓缓转回头。 目光滯涩地扫过他的脸，没说话，只是眨了眨眼，长睫如蝶翼般颤了颤，带著股浑然不觉的呆气。 顾擎俯身將他打横抱起，手臂穿过他膝弯时，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 戚然很乖，被抱起的瞬间，下意识地抬手圈住了他的脖颈，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肩头。 呼吸温软，乖乖地依附著，没有半点挣扎，像只被驯服的小兽。 顾擎將他放到床榻上，俯身吻了吻他的额角，指尖顺著他的眉眼慢慢描摹。 戚然睁著那双极美的眸子，静静地看著他，眼底依旧蒙著一层薄雾，辨不清情绪。 直到顾擎稍重了些，指尖擦过他颈间的肌肤，他才微微蹙了蹙眉，却没出声，只是眼眶慢慢红了。 寒冷的后半夜，眷恋的温存里，他始终很乖，顺从地承受著一切。 疼的时候，也只是死死咬著唇瓣，把唇色咬得愈发緋艷，半点痛呼都没漏出来。 只是稍烈些时，才会眨著眼睛，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角滚落，顺著脸颊滑进鬢髮里，湿了一小片。 他不躲，也不闹，就那么睁著眼睛流泪，目光依旧是呆滯的，像不知道自己在哭，也不知道疼的缘由。 顾擎抬手替他拭去眼泪，指腹擦过他微凉的脸颊，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沙哑：“外面下著雪了，然然，明日我们去堆雪人，好不好？” 戚然眨了眨眼，眼泪还在往下掉，却没回应，只是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顾擎的下頜，动作茫然又依赖。 顾擎心口一软，將他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著他的发顶，感受著怀中人温热的呼吸和微弱的颤抖。 殿內的宫灯忽明忽暗，映著两人交叠的影子。 戚然乖乖地靠在他怀里，眼泪渐渐止住了，只是睫毛还湿著，偶尔轻轻颤一下，像雨后的蝶翼。 然而，堆雪人的事情还是落下了。 敌国来犯，顾擎没了时间来寢宫。 林守记得那夜的话，他在雪地里堆起雪人给戚然看。 戚然看不懂，摸摸雪人，又摸摸林守。 一瞬间，林守慌了神。 他握住戚然的指尖，目光一寸寸碎开。 雪粒子打得人脸颊生疼，簌簌落满青砖地，也落满林守和戚然的肩头。 他跪在雪地里，膝盖陷进冰冷的积雪中，身子却僵著，只有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双手紧紧攥著戚然的指尖，那指尖微凉，像一截失了温度的玉。 他的头埋得极低，额角牴在戚然的手背上，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来，混著风雪声，碎得不成样子。 眼泪砸在雪地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转瞬又被新的落雪盖住。 戚然站在他面前，月白色的披风落了薄雪，乌髮上也沾了细碎的雪沫。 他垂著眼，目光却没落在林守身上，早被不远处梅枝上蹦跳的雀鸟勾了去。 那双极美的眸子，此刻盛著茫然的欢喜，嘴角微微扬著，是浅淡的、傻气的笑。 风卷著梅香过来，裹著林守压抑的哭声。 他哭得身子发颤，攥著戚然的手越来越紧，指节泛白。 他哭曾经那个会笑著递暖炉、会轻声叮嘱他添衣的人。 哭如今这个目光呆滯、连疼都不会喊的木偶。 更哭的是自己只能眼睁睁看著，连半点护他的力气都没有。 雪越下越大，把林守的髮鬢染得雪白。 戚然望著梅枝上扑棱翅膀的雀鸟，笑得眉眼弯弯，浑然不觉握著自己的手，抖得有多厉害。 天地间一片苍茫的白，只有压抑的呜咽，和那点清软的、毫无意义的笑声，在风雪里飘著。 第080章 暴君身边的僕人（23完） 顾国开战一年，旗开得胜。 也是这一年，年仅二十一岁的帝后薨了。 说是失足落水淹死的。 也有说是身子不好，本就活不了多久。 帝后去世，举国哀悼。 这个雍容华贵的帝后，他也只做了一年，便离开了。 宫里，帝后居住的寢殿保留著，林守依旧守在门口，只是神情多了些呆滯，见著顾擎麻木跪下，甚至忘了说话。 顾擎推开门，看著屋子里的一切，走到戚然最喜欢的位置躺下。 没过多久，舒景冲了进来。 他拿著剑，要杀了顾擎，身后的僕人嚇呆了，拉著他，抱著他的脚，不让他靠近。 “顾擎！” 舒景红了眼睛，恨不得活生生吃了他。 “你把我派去北边时是怎么说的，你说你会照顾好他！我走的时候，戚然还好好的，他分明.....分明答应过我，会等我把小麦种子带回来.......” 终於，舒景无力跪下，崩溃大哭。 周围丫鬟太监们倒吸一口气，都不敢说什么。 关於舒丞相喜欢帝后这件事，其实没有几个人知道。 舒景踉蹌起身，走到顾擎身边，一巴掌甩在了他脸上。 “他怎么死的！” “告诉我！” 顾擎回神，看著舒景，猩红的眼睛里起了雾色。 “我......害死的。” 那药，会损坏人的內臟。 开始是好的，可隨著时间推移，戚然便开始吐血。 顾擎每晚都抱著戚然，看著他一点点失去生命，最后连呼吸也停止了。 “顾擎！！！” 舒景要杀了他。 举起的剑在距离男主攻心臟时，舒景被系统电得倒地，心里的不甘心和怨恨都化为眼泪，在一声声悲鸣里断断续续迴荡著。 【宿主，顾擎对你的好感度是五十，也行了，走吧。】 “不......系统帮帮我，我要重来，我要带戚然走。” 舒景终於回过神，他不害怕了，恳求系统。 “可以重来的吧，要多少积分都可以，让我带他走。” “系统！！！帮帮我！” 系统嘆息一声。 【不行宿主，二十秒后传送离开。】 “不！” 舒景爬起来，他想拿走戚然放在桌案上的那支簪子，倒计时在耳边响起时，他终於拿到了簪子放进空间里。 【宿主舒景，任务完成度中等。综合评价合格。】 .................... 帝后去世第二年春。 蓝泊卖了店铺，带著家当去找一个可以养老的好地方。 他游走了顾国大好江河，走遍了山川湖泊，看过了无数人文之事。 帝后去世第三年，蓝泊在一个小镇定居，开了间客栈，招呼来往路人，日子过得不错。 他四十岁时，听说皇帝驾崩了。 新皇是个傀儡，被太监福子、一个臭名昭著的权宦控制著。 这位权宦贪財，但也不是很傻。 蓝泊不太喜欢听宫里的事，但路过的商人一多，难免听到了不少都城的事。 有人喝了酒说，那权宦是先帝身边的人，先帝虽荒唐了些，娶了个男后，对百姓倒是很好。 那权宦可能没有那么坏。 几年后，新帝长大，厌倦了权宦的控制，和世家联合杀了权宦。 那权宦死前，嘲笑新帝愚蠢。 权宦死了。 顾国又被世家控制，皇帝成了世家的空壳子，过得还不如在权宦手里时自由。 他被迫娶了谁家的女儿。 被迫有了子嗣。 被迫死在了皇后手里。 蓝泊听著这些故事，无聊的趴在柜檯上睡著了。 梦里，他看见了一个少年，那人背对著他说，要走了。 蓝泊不认识他，却很难受，问他去哪。 那人说，去下一个世界。 蓝泊醒了，身子骨不好，养子倒是孝顺，扶他上屋子里去，然后去忙活店里的事情。 “奇怪的梦......” 蓝泊笑了，弯下腰脱鞋，袖兜里的蜜饯掉了出来。 剎那间。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眼前闪过，最终停留在他幼年被一群太监欺辱时，那人蹲在他身边，朝他伸出手。 “还能起来吗？” “你受伤了，这个药不错，你擦擦。对了，我叫戚然。” 戚然。 蓝泊倒在床上，死前所有被抹去的记忆都回来了。 他无力的抖著指尖，一点点拨开蜜饯的油纸，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浑浊的眼睛里，是跨越岁月山河的碎片。 夜里，蓝泊走了。 他离开的很安详。 没有痛苦，没有难受，嘴角笑著，像个孩子似的弓著腰，掌心握著一包半开的蜜饯。 人的一生很短，又很长。 笑著笑著，半辈子就没了；疼著疼著，又觉得这日子长得看不到边。 .......................... 林守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顾国皇宫。 他也不知道自己守在这里有什么意思。 偶尔路过宫角，仿佛那人就在阑珊处。 这里有他的影子，林守不愿意离开。 福子被处死那天，林守去看他了。 他被压在大殿外，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眼里却没有丝毫惧意。 见到林守时，福子愣了一下，终於是笑了，茫茫之中，隔著人海，轻声喊了声『林哥』。 那刀乾净利落砍下了福子的头。 不可一世的权宦，就这么死在了自己拥护的帝王手中。 皇帝不许別人给福子收尸，叫侍卫把福子的尸体掛在城门上，宣泄怨恨。 可林守不明白皇帝恨什么。 当年要不是福子看在顾燎原的王妃面子上，留下了他一命，他早就死在了那场宫变中。 然而，福子这一辈子，第一次心善，便断送了自己的命。 林守想，福子也是可怜吧。 他那么喜欢皇帝，却被猜疑，像极了戚公子。 林守又回到了宫中，守在戚然的宫殿里，夜里他会点灯，把殿中收拾好，然后坐在门口，仿佛一切都是好的。 “林哥。” 林守诧异回头，他幻听了。 殿中什么也没有。 於是，他一步步走过去，关上窗户，躺在脚榻上睡著了，再也没有醒来。 纱幔拂过他冰凉的脸庞，好似那人问他，为何不出宫去。 林守很后悔。 他没有说实话。 他不是不想出去，是不想离开戚然。 他想和他在一起。 他幼年家境不好，姐姐们都饿死了，母亲怀著肚子还要去接客养家，却被好吃懒做的父亲打死在了街上。 林守年幼，什么也做不了。 吃不饱的时候，他没有恨，没有怨，只想填饱肚子。 入宫后，林守勉强吃饱，却吃得难受。 其实他很早就认识戚然了。 但戚然不知道罢了。 戚然救蓝泊时，他就在不远处的假山后面看著。 他不知道什么是爱。 什么是喜欢。 但在戚然身边时，总是不一样的。 殿外下了雨，一切痕跡淡去。 一声啼哭传遍宫中，是皇后娘娘诞下了皇子。 宫中一片喜色。 又是一个普天同庆的好日子。 第081章 怪物的饲养员（01） 格兰茨星位於银河系中的一颗殖民星球。 从飞船上看去，格兰茨星就像一颗混合了无数顏色的圆形棒棒糖，色彩绚丽，足够迷人。 这颗星球上植被茂密，生態复杂，最適合研究宇宙中的未知生物，用於繁衍、培育、杂交、实验，以及各类能带给人类受益的项目。 从地球出发到格兰茨星，需要休眠五年。 戚然昨天就醒了，休眠舱带来的后遗症消除后，他去飞船的大厅里逛了逛。 商用飞船上有超市和商场，也有医院以及酒吧等许多娱乐设施。 仿生人高大挺拔的身形穿梭在人群中，为客户提供帮助。 戚然有些分不清楚仿生人和人的区別，毕竟他们做的和人实在是太相似了，就像活的一样。 他的智脑收到了信息，距离格兰茨星还有一天时间抵达，需要在停泊港下飞船的客人都需要提前一天做好准备。 “你好，先生。” 一位仿生人走了过来，他以为戚然在飞船里迷路了。 “先生是迷路了吗？” “没有，我看看风景。”戚然頷首示意，指著飞船窗外的宇宙风景。 “这片区域確实很美，先生是要去哪里？”仿生人恰到好处的站在玻璃前，宇宙的光泽印在他的脸上。 戚然倒不是那么排斥仿生人，感觉他们挺友善的，“去格兰茨星，我是地球外星生物学院毕业的，去格兰茨星一家抚养院就职。” “哇！” 仿生人恰到好处的露出惊讶的目光，语气里带著喜色，“祝先生前程似锦。” “嗯。”戚然笑笑，和仿生人客气几句，才离开。 第二日七点多，飞船抵达格兰茨星的大气停泊港。 下了飞船后，戚然搭乘小型飞船去往抚养院。 小型飞船是自动驾驶的，抵达后会自动扣除客户智脑余额中的一部分星幣。 刚下小飞船，戚然就感觉自己置身在一片红色的土地上，周围的植被很高大，抚养院就在植被中间，是几栋两层楼组合而成的建筑。 建筑顏色与植被的彩色极为不合，建筑物的白色过於乾净，在一大堆彩色中，尤为显眼。 戚然带著氧气罩，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適应格兰茨星的氧气环境，需要一点点適应。 这里的气压要高一点，戚然一下飞船就感受到了。 防护服至关重要。 来之前，导师就曾建议戚然不要来格兰茨星，毕竟这里太远了。 虽然薪资很高，可对於人类来说，格兰茨星不发达，还是颗半开发的殖民星球。 格兰茨星上有太多区域未被探查出来，隱含著潜在危险。 戚然站在抚养院门口，和给联繫人发去信息，说他到了。 没过一会，一位高大的女性仿生人出来接待戚然。 仿生人热情又礼貌的接过戚然手中的小箱子，请他去接待室消毒。 “我叫卡雅，是抚养院里的第109名仿生人。戚先生，很高兴你能来格兰茨星，格兰茨星上的夜景极为美丽，晚上我请你去吃美食。” “哦，好。”戚然脱下防护服，背对著卡雅进了消毒室。 虽说仿生人不是人，但戚然还是觉得怪怪的。 不过他已经习惯了。 在这个科技已经抵达星际航行的世界，羞耻这东西在戚然上飞船时就被磨平了。 他光溜著在消毒室里待了几分钟，出来时原先的衣服已经被火化处理了。 卡雅端著新的，洁白的衣服给他穿上。 是抚养院里的统一服装，哑光白星棉面料，抗撕裂还能自动调节温度，贴身穿软得像云。 上衣是长袖宽鬆圆形领口，到锁骨位置，不紧也不是很鬆，衣服上没有任何图案和標誌。 下身是宽鬆直筒裤，只是戚然腰围太细，裤子有点松。 卡雅看到了，遗憾道：“这是仓库里最小的码数，我会向院长反映，过几天给你调换合適的。” “没事，还行。”戚然点点头，与卡雅去见院长。 路上，他们要穿过一条两边都是透明玻璃门的走廊，里面饲养著许多未知生物，戚然还是第一次见。 卡雅边走边给戚然介绍道：“这里是格兰茨星最大的抚养院，目前收养了宇宙中的1592多种未知生物，先生你现在看到的是梦鸟，它的羽毛含有剧毒，我们的科技无法分析出毒素的解药。” “右边的是黑死虫，能吃掉金属，在九百年前的地球，就曾爆发过一次黑死虫大灾难，它的弱点是三元有机物，这是黑死虫不吃且害怕的东西。” 戚然听著，不知不觉到了院长的办公室门前。 卡雅为戚然拉开门，“戚先生，请进。” “谢谢。” “不客气。” 戚然走进办公室，院长比戚然想像中的要年轻。 但戚然知道，院长年纪不小，只是容貌依旧年轻。 衰老在这个时代就像一场小感冒，打一针就好。 只是寿命的延长才是根本问题。 院长打量著进来的年轻人，他看过很多次这张年轻漂亮的面孔，笑著请人坐下，一名仿生人端来咖啡，又安静站在一旁候著。 “戚先生，很高兴你能选择我们院，我叫托米纳，是这里的院长，很多资料我都邮件发给了你。” “是的院长，资料我已经看过了，我觉得我能胜任这份工作。” “年轻人有自信，很好。”托米纳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问：“你有害怕的物种吗？” “没有。” “那很好。” 托米纳告诉戚然，他眼中含著欣赏。 “最近从其他星球转来一个未知生物，还是幼年体，就交由你来负责，你的专业成绩很好，有什么困难可以去共享图书馆查阅，那里都是前辈们的心血，可以为你解答一切问题。” “好的。”戚然点头，接过院长给的电子合同按下指纹。 “卡雅，带戚先生去宿舍。”托米纳喊道。 卡雅从门外进来，带戚然出去。 “谈的如何？”卡雅问。 “院长给的待遇很好，我想我会儘快適应的。”戚然礼貌回答。 卡雅又介绍了抚养院的工作区和休閒区，以及建在中间的图书馆。 第082章 怪物的饲养员（02） 戚然的宿舍在一楼，房间不大，浴室和洗手间隔著，乾湿分离。 床是半嵌入在墙体中的，窗外是格兰茨星上特有的植被风景，玻璃上显示著外面的气压和天气等基本信息。 卡雅问戚然有什么需要没，戚然看看屋子里，打开衣柜，里面是几套標准的替换装，顏色一样，尺码也是最小码的。 “谢谢，没有什么要准备的了。” “那你先生休息会，晚饭时间我来叫你。” “好的，谢谢你卡雅小姐。”戚然頷首道，关上门。 这个位面有点危险，但对於戚然来说，只需要老老实实待在抚养院里，就没有什么问题。 格兰茨星上覆盖著许多危险的，会动的植物。 也不能说是植物，而是智动植物门。 一种新型，打破传统的界门纲目科属种的新物种。 剧情里。 男主受是一只宇宙未知生物，被人类发现后，送到了格兰茨星上进行养育研究。 男主受有著很强的学习能力，戚然的任务是把男主受抚养长大。 剧情设定里，男主受会逃出抚养院，去往外面的世界。 而男主攻，是一只强大且野生的怪物。 男主受逃走后，是男主攻教会了男主受在危险重重的格兰茨星如何生活，如何躲避人类的抓捕。 而戚然，就是那个爱上了男主受，並且愿意帮助男主受逃离抚养院，最后因私自放走怪物，被抚养院告上星际法庭，最后被判处流放之罪，死在了格兰茨星上。 最后，男主受和男主攻，两只怪物在格兰茨星的原始林间，繁育了一堆小怪物，日子过的很快乐。 戚然躺在床上睡了一会，醒来外面的天色已经成了暗紫色，一颗巨大的红色月亮悬在半空，不需要放大镜也能看到上面的陨石坑，以及密密麻麻的小型飞船。 格兰茨星虽然不发达，但居住的人可不少。 卡雅准时来敲门，请戚然去食堂用餐。 抚养院的食堂很大，有多种菜系，不过没有米饭，因为大米在这个时代已经灭绝了。 人类后来復刻的大米，和原始的差距很大，米粒很长，味道也不好吃。 卡雅兑现诺言，请戚然吃美食。 她点了一杯人类爱喝的饮料，端著两份餐食过来。 “谢谢，卡雅姐姐。”戚然接过她手中的餐盘，有些不好意思。 哪有让女孩子请他吃东西的。 卡雅一愣，隨即明白过来，戚然是把她当做人了。 这样舒適的体验还是第一次。 仿生人是没有性別区分的，都是双/性。 至於外表，是根据研发者的爱好制定的，之所以製作成双/性，是为了利益更大化。 毕竟这样更节省资源，还能给研发公司带来更多的收益。 “好吃吗？”卡雅问。 “很好吃，第一次品尝这种味道。”戚然喝一口饮料，酸酸甜甜的，味道比他想像中的要好。 就像在喝百香果和香蕉的结合体，还带著点梨子的味道。 “饭后想去看看工作区的环境吗？”卡雅不需要吃饭，她也有消化功能，陪著戚然一起吃，智能味觉传递的数据很不错。 让她理解了人类口中的秀色可餐是什么意思。 戚然怕麻烦卡雅，婉拒了。 卡雅有些遗憾，不过能陪这么漂亮的少年共进一餐，也挺幸福的。 饭后，卡雅去忙了，戚然根据智脑中的地图，在抚养院自己逛著。 抚养院比他想像中的要大许多。 针对一些特殊的怪物，他们的居住环境大很多，就像个公园大小，里面模擬了怪物们喜欢的环境，时不时还会启动降雨功能。 抚养院的工作人员很多，戚然无法通过眼睛去区分他们中仿生人的区別，看著都像人类。 不过，所有的房间都是透明的，方便观察怪物的状態。 有危险的怪物都被隔离了。 抚养院会繁殖这类怪物，培育个三四代，留下最温顺的，其余的便做了无害化处理。 次日一早，戚然和大家一起，在集中大厅开会。 院长的投影出现在上空，声音温和严厉。 “三条规矩：不虐杀，不纵容，不放弃。” 这是抚养院的標语。 “今日起，照旧，守好各自的片区。” 散会后，卡雅带戚然去他的抚养区。 809號区域，玻璃房不大，里面什么都没有，怪物被关在中间的玻璃球里，是个看著没什么危害的黑色液態体。 戚然凑近看，那东西嗖的一声弹起，嚇他一跳。 好在有玻璃罩子，不然就落在他脸上了。 卡雅扶住戚然的腰，手臂有力，这是仿生人的优势，力气大。 “没事吧。”卡雅关心道。 “没事，它吃什么，要一直关在这里吗？” “这也是你的工作內容，发掘它的食谱，养大后繁育出性格更温顺的后代来，目前我们这边也没有这傢伙的资料，它是新物种。” 卡雅见戚然好奇，提醒道：“危险两个星，不是特別严重的物种，在它还没熟悉你前，还是先关著餵养就好。” “好的，谢谢你卡雅姐姐。” “不客气。” 卡雅走后，戚然便点开怪物的资料阅读起来。 这个怪物目前被叫住『液態变异系』怪物，危害程度未知，暂时標註了两颗星。 其实男主受很强的，但那都是在成年后。 现在的男主受，只是个巴掌大小的黑球，没有眼睛，像一团史莱姆似得。 似乎是察觉到玻璃球外面的注视，黑球猛地弹起，又被撞回去了。 “你饿了吗？”戚然问道。 也不知道男主受爱不爱吃肉，戚然把旁边的多样食盒打开，用镊子夹起一块，放在食槽中，然后打开传递通道，把食物送过去。 黑球立马就感知到了新东西，包裹住肉块，整颗球都变成了肉的形状，很是滑稽。 戚然觉得，他可能切得有点大，男主受消化不了。 就在戚然准备把肉拿出来时，黑球直挺挺倒在里面一动不动了。 戚然一惊。 不会撑死了吧。 戚然：“.......” 完了完了！ 戚然可不想一来就把男主受餵死了，慌不择路打开罩子，捧起黑球用力挤压。 谁知黑球忽然动了。 它从戚然的手中用力逃脱，一击而出，击中戚然的脸，戚然被力道带著倒下，接著呼吸一紧。 怪物缠住了他的脖子，用力在勒紧。 戚然瞬间懂了。 这傢伙有思维，而且堪比成年人，它刚才是装的。 第083章 怪物的饲养员（03） 窒息感越来越强，戚然扣著脖子上的触手，蹬著脚，努力去勾仪器上的警报器，却被怪物察觉。 它又变出几条触手，勒住戚然的双手和双脚，不让他得逞。 呼吸困难下，戚然的眼睛不自觉流出眼泪，泪水滑落脸颊，落在怪物的触手上。 不知为何，力道鬆了。 戚然立马扯开触手，连滚带爬躲去墙角，脱力地趴在地上咳嗽。 怪物滚到戚然身后，变出类似嘴巴的缺口，一口咬住戚然的脚，然而他吃不下，无奈吐出来，环绕戚然一圈，似乎在打量该从哪下口。 “咳咳.......走开。”戚然用脚把它踹远。 怪物不懂是什么意思。 跳起来，落在戚然头顶。 戚然：“........” “系统，它什么意思？” 【我看，它是觉得现在吃不下，以后吃，就先留著。】 戚然哭笑不得。 搞半天，这是把他当成食物了。 戚然转身，把黑球捧下来。 这次黑球没有攻击戚然，伸出一根触手，摸了摸戚然脖子上淤青，还是决定留著吃新鲜的好。 戚然感觉自己好像读懂了怪物的意思。 办公室里，卡雅看著刚才那一幕，差点就要出去阻止了。 但托米纳喊住了她。 “高薪哪是那么容易得到的。”托米纳坐在监控前，神態不明，语气却是温和的。 “院长，他只是个新来的，不是应该抚养更加温顺的物种吗？”卡雅问。 因为院长的安排，其实已经超出了工作范围。 按照抚养院的標准，戚然不需要接触有害的物种。 但院长却把有著两颗星的未知怪物分配给了戚然。 那少年在前几分钟前，还差点被勒死。 “卡雅，你今天的话有点多了。”托米纳警告她一眼。 “抱歉。”卡雅低头认错。 “你是仿生人，不需要替我思考。”托米纳不爽地看著卡雅，这款最新的仿生人，有著自我修復的技术，兼具战斗模式。 比起普通仿生人，卡雅无疑是最灵活的，但有时太会思考了，令他厌恶。 “下去吧。” 卡雅退下后，看了眼时间，再过一会就是午饭时间，他应该会去食堂。 想著那少年脖子上的伤口，卡雅又去医务室买了药，守在戚然路过的转角。 “卡雅。”戚然果然向他走来，声音有些不对劲，大概是伤的太重。 “你的脖子。”卡雅眼眸一冷，把少年拉到身边，“下次不要放鬆警惕，怪物都是没有感情的。” “嗯，谢谢你卡雅姐姐。”戚然乖乖站著，微微抬著下巴，方便卡雅给自己上药。 卡雅的手指很长，带著智能恆温，暖呼呼的，轻轻抹开药水，凉的戚然一哆嗦。 “一会就好，去吃什么，我请你。”卡雅说著，收回指尖。 “我请你吧卡雅姐姐？”戚然不想总是让卡雅请，他的星幣虽不多，但吃饭不成问题。 “好啊。”卡雅笑了笑，揽著戚然的肩去食堂。 戚然的身高算正常，但在极致的仿生人身旁，就不免娇小许多。 到了食堂，戚然看了看，选了个没吃过的，卡雅也要了一份。 两人坐在靠窗户的角落，够安静。 戚然吃了一口，这次的有点辣，不过他很喜欢。 见戚然吃得开心，卡雅忍不住伸手揪住戚然眉心的刘海，拿出小夹子给头髮夹起来，这样就不会挡住眼睛了。 “谢谢。”戚然的刘海確实有点长，这样好多了。 “不客气。”卡雅双手交叠撑下頜，看少年吃饭就像在欣赏一种很可爱的动物。 饭后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除了不能离开抚养院，戚然还能去抚养院的影厅和游戏厅玩，腻了还可以去游泳馆和酒吧。 这里还有针对一些成人需求开设的仿生人服务，价格不贵。 卡雅没说这个，她怕少年看上那些专门用於服务的仿生人。 她也不差的，毕竟是全能型仿生人，有著最先进的技术和系统。 她可以满足戚然的任何取向，只要他愿意。 戚然和卡雅分別后，去了图书馆。 抚养院的图书馆很大，不是旧世界的书籍图书馆，而是一种阅读仪器。 戴上后，只需要躺在椅子上，就能用自己脑端接口打开仪器里人类文明几万年的知识。 要找什么都能下载。 知识点太多，戚然看懵了。 摘下仪器时脑袋发昏，差点跌坐在地上，好在有个人扶住了他。 “你还好吗？”青年扶戚然坐下，声音浑厚磁性，听得都快耳朵怀孕了。 “第一次接入就是这样，不过以后就会好点，你是新来的员工吗？” “啊......对，谢谢。”戚然终於回神，和对方握手，“我叫戚然。” “你叫我达雷尔就好，我诞生於殖民者9號星球，在格兰茨星长大，你看著像是地球人。” “是的，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戚然怪好奇的。 达雷尔笑著摸了摸戚然的头髮，乌黑的，很美丽的顏色。 “现在可是很少见纯黑的发色，要知道，大家为了追求独特，都会做改造，把头髮做成变色的，或者能闪光的，还有金属的。” 戚然確实在飞船上看到过，有很多人的头髮是金属，他还以为他们是仿生人。 “地球不是能源枯竭了吗，那边如何，还能生存？”达雷尔好奇道。 他没去过地球，但看过不少报导。 “也还好，大家都在努力维护。”戚然还记著自己看到地球的环境也愣了一下。 在科技的透支下，地球的能源被开发到了极致，已经和枯死的树没有区別。 但並不是无法生存，就是有些困难。 不少人愿意维护环境，效果虽小，却在一点点恢復生態。 达雷尔笑著说：“你该去殖民者9號星球看看，那边是度假胜地，很適合居住。” “是吗，有机会的话。”戚然点头。 “走吧，要去我的实验室看看吗？”达雷尔邀请道。 戚然诧异，“我可以去参观？” “当然。” 达雷尔带著戚然去他的实验室。 他的实验室很大，里面是一片热带雨林，一条金属搭建的过道横在中间，两边没有防护，可以身临其境的观察周围的剧毒怪物。 戚然：“.........” 那蛇是不是想咬他。 那趴在树皮上，长著电灯泡眼睛的蛤蟆是不是想吐他口水。 戚然跟紧达雷尔，问：“你要照顾这么多啊？” “也不多，他们都是一个星球上快灭绝的怪物，很可爱，有些是挺调皮的，不过毒素已经有了解药，不用害怕。” 第084章 怪物的饲养员（04） 达雷尔觉得戚然怪可爱的。 过道是u字形的，从这头进去，那头便出来了。 到了外面，达雷尔看著戚然一脸鬆懈的样子问：“感觉如何？” “你可真厉害，要养这么多。”戚然佩服他。 “了解他们的习惯就好了，其实也没有那么难。”达雷尔自信一笑，金色的头髮和他一样耀眼。 就这样过了几天。 抚养院里的生活戚然完全適应了。 下午他去实验室，黑球明显没有那么激动，也乖乖的开始吃饭。 但黑球偏爱肉类，看来是个很危险的怪物，一点草都不吃。 戚然记录下黑球的饮食习惯，又丟进去一块肉。 黑球用它的液態身体，把肉包裹起来，也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消化的。 戚然就在边上看著它吃，看著它把不喜欢的叶子吐出来。 “你挑食。” 黑球一僵，继续扭动，把叶子推得更远。 “叶子也好吃的。” 黑球不信，他不喜欢，这个大块食物不懂他的口味。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黑球，你是不是能听懂我的话？”戚然问。 剧情里说过，男主受是智慧型怪物，学习能力也强，它在成熟后，能模仿成人的样子，產生两万多种毒素。 戚然这具身体是个孤儿，缺爱。 设定里，他会爱上自己养大的怪物。 男主受学会说话后，便察觉出抚养者的缺陷，利用这点逃了出去。 黑球扭著身子，高傲的很，不想理会戚然。 戚然打开罩子，摸摸它，软乎乎的，像一坨黑色...... 戚然又把它放进去了。 半个月后，所有新来的抚养员都要去培训室开会。 戚然看解剖图看的一脸懵。 幸好他面试的是基础抚养员，不用参与这种解剖实验，就是跟著了解一下大概。 开完会，全部抚养员又去了解剖实验室，观看院长亲自解剖一个怪物。 那怪物已经进化了，长出了类人形状態，打了麻药，四肢加固，剖开时没有血液，流出来的是一种绿色的会发光的液体。 托米纳院长说道：“这就是河族的血液，他们的寿命很长，血液是最有价值的研究项目，你们都看好了，河族没有痛觉，伤口会自动癒合。” 戚然看到托米纳院长停手后，那长得跟鱷鱼和斑马杂交的怪物伤口癒合了。 熬过实验课，终於能出去了。 戚然回到宿舍，沐浴完正要休息，门口传来了铃声。 “谁？” 他没打开门，屏幕显示是卡雅在门外。 “卡雅姐姐。”戚然拉开门，好奇问：“有什么事吗？” “戚然，你的怪物逃出来了，快去找找，我帮你封锁了那片区域。”卡雅声音严肃，拉著戚然就往外走。 戚然也是一惊，没来得及换衣服，就穿著睡衣跟著跑。 到了实验室门口，黑球果然没了。 玻璃罩碎了，它从里面跑出来了。 房间里没有。 “它在雨林那片实验室里，戚然你去找找，我在这帮你堵著它，你把它赶出来就好。” “好。” 戚然跑去雨林实验室，里面正在模仿下雨，他看了一眼，果真在一棵树上看到了黑球。 “黑球！” 黑球没动，好像吃撑了，肿得很大。 “黑球你下来。”戚然站在树下，踮起脚想把他拿下来，但那死东西又往上挪了挪。 戚然：“......” “你不回来，下次不给你吃好吃的肉了，给你吃叶子。” 黑球扭著身子，像是气笑了，吐一口液体，糊了戚然一脸。 那液体粘粘的，戚然费了好大劲才扒拉下来。 等他弄乾净时，黑球已经跑了。 “黑球，不能进去，那里有很多有毒的怪物。” 可戚然的话黑球不听，一跳一跳的，跃起三米高，消失在了林子里。 戚然记得达雷尔说过，他的怪物们喜欢安静。 戚然小心翼翼走进去，在一处人工开凿的假山上看到了山顶上的黑球。 它把达雷尔的怪物又吞了一只，体型已经从巴掌大，变成了气球那么大，都快赶上人头了。 “黑球，你和我回去好不好，我给你吃肉，吃好多好吃的肉，都是你爱吃的。”戚然哄著它，一边小心爬上去。 黑球没有眼睛，但总能发现戚然的动作。 在戚然快抱住它时，它又跳起来躲开了。 戚然脚下一滑，向后面倒去。 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瞬间流出血液。 戚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他好像摔坏了脊椎和某些神经，温热的血液就像流水一样从伤口处流出，令戚然迷迷糊糊。 忽然，什么东西过来了。 戚然怀疑时达雷尔的那些怪物，但不是，是一个更加柔软的东西，把他包裹住了。 他的头就像戴了一个保护罩，被黑球的身躯完全包裹，黑球治癒了戚然的伤口。 离开后，戚然呼吸平稳，除了血跡染红的衣服有点可怕，其他一切都恢復如初。 监控里，托米纳院长笑意加深，“这东西確实有治癒能力，也有剧毒，戚然做的很好，和它的羈绊很深，它愿意救他。” 卡雅却不这么认为。 怪物会救人的原因很多。 不一定都是好的。 “卡雅，你在可怜他？” 托米纳似笑非笑望著自己的仿生人助理，语气冷冰冰的。 “死在你手里的人不少吧，別摆出一副偽善的面孔，卡雅，你是机器，就该有机器的样子。” “是.......”卡雅离开办公室，去接戚然回去。 就像托米纳院长所说，格兰茨星並没表面上那么友善。 在一切利益面前，人类的牺牲是值得的。 哪怕他们並不知道自己作为饲养员將会面临什么。 可笑吧。 高薪聘请的饲养员不过是拿来测试怪物的其中一项。 托米纳院长急切地想知道，怪物会不会爱上抚养者。 虽然前几次的实验里，饲养者都被吃掉了，或是当场被怪物杀死，这都无法打消这场血腥的实验。 次日清晨，戚然醒来，脑袋昏昏的，倒是不疼。 他洗漱完去食堂就餐，见卡雅朝他挥手，笑著过去拼个桌。 “卡雅姐姐，昨天是你送我回去的吗？” “嗯，睡得好吗？” “挺好的，黑球找到了吗？” “关起来了。”卡雅请戚然喝饮料，拿起一杯推到戚然面前，“这是新口味，尝尝。” “谢谢。”戚然喝了一口，味道確实很好，“挺好喝的。” “你喜欢就好，”卡雅含著笑意，聊起格兰茨星上的风景以及周边城市。 格兰茨星虽然未被完全开发，但很值得在森林边缘探索。 第085章 怪物的饲养员（05） 回到809號实验室，戚然一进来便被黑球扑到了。 “黑球，你知道吗，你现在已经不是小时候的样子了，每次都这么来一次，我会被你撞断肋骨的。” 戚然嘆息一声，把黑球从怀里扒拉下来。 这傢伙足足篮球那么大，瘫在戚然臂弯里，分明听见了话，却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伸出几条拉丝的触手，黏在戚然脸上和脖子上。 “我要打扫屋子了，你在台子上待著。”戚然把他拉下来，放在台子上。 实验室被黑球的黑丝弄得四周玻璃脏兮兮的，地板上也是。 这傢伙爱吐黑水，粘稠的唾液没毒，但不清理的话，实验室很快就会变成黑球的绘画乐园。 黑球可不管戚然在干嘛，见戚然蹲著，跳到他肩上蹲著。 戚然一愣，很明显，他的后背上一定有个黑乎乎的印记。 “黑球，你故意的。”戚然腾出一只手摸摸他，继续跪在地上收拾。 打扫卫生的活，原本可以交给机器人的，但黑球把上一个进来的机器人给当成入侵者摔成零件了。 院长告诉戚然，为了抚养院的成本问题，还是手动为好。 戚然自然没意见，只是黑球很喜欢在他干活时骑在他身上，不知道是在观察戚然，还是单纯把戚然当成了坐骑。 两个小时后，实验室恢復乾净。 地板和四周玻璃终於没有了黑乎乎的粘液，戚然也累瘫在地板上，懒得动了。 黑球蹲在戚然胸口，泰山压顶似的，把戚然压的呼吸都费劲。 “黑球，你下去，你想压死我吗？” 黑球不动，並且伸出触鬚玩著戚然的髮丝。 它似乎很热衷於研究戚然的髮丝，特別是头顶上的那一撮呆毛。 呆毛被它压扁，又弹起来。 压扁，弹起来。 戚然累了，懒得管它，闭上眼睛准备休息会。 待他发出均匀地呼吸声，怪物也停下来了，软化成一滩流动液体，像一张裁剪不均匀的被子，盖在少年身上，就差把头也埋住了。 监控里，一人一怪物相处的和谐，一点也看不出它的危险性。 托米纳盯著监控里的温馨画面若有所思，他问卡雅，怪物是把少年当成了食物养著，还是伴侣。 “也许只是好奇。” “是嘛。”托米纳眯起眼睛，语气带著笑意，“你不捨得他成为怪物的繁育体？” 这是抚养院里最核心的秘密。 人们要繁育出最温顺的一代怪物，为人类的科技做出贡献，可谁也不知道，繁育怪物的是他们的抚养者。 等怪物成熟后，抚养员就会被榨乾最后一丝价值。 有的怪物幼年体会吃掉母体，有的会在孕育中就吸乾母体的养分。 总之，这是个必死无疑的实验。 当然，也有活下来的，比如达雷尔。 他就是抚养院中最出色的抚养员，几次死里逃生，最终得到了托米纳的认可，派给了他其他的抚养任务，不再为了繁育冒险。 怪物的繁育是没有爱情的。 它们只有寄生和被寄生的概念。 托米纳关了监控，点开邮件，筛选著新的年轻人类。 每年各个星球毕业的外星生物专业大学生很多，在他们最愚蠢的年纪里，也是最容易被掌控的一类。 卡雅看著这一切。 她已经不记得抚养院里有多少年轻的面孔死於怪物怀中，也不记得那些人来自哪里。 她是仿生人，生来为主人服务。 可是这一刻，卡雅犹豫了。 如果少年最终也会沦为试验台上的试验品，那双漂亮的眸子就再也不会笑了，也不会喊她『姐姐』了。 怎么办。 戚然醒来时，时间是格兰茨星下午三点多。 “小黑？” 小黑动了动，慢慢恢復成球形。 戚然抱起它放在台子上，给它准备食材。 肉食是格兰茨星的动物，黑球很爱吃，戚然刚切好，它就一口吞了，还不忘舔乾净戚然的指尖。 这傢伙就像个软体动物，没有牙齿，吃什么都是吞。 有时戚然好奇，会伸进去摸一摸，触感就像在发酵的麵粉团里，黏手，还痒痒的。 餵饱小黑后，戚然教它什么不能吃，什么能吃。 这傢伙有时会把台子当做食物吞下，然后把自己撑得吐不出来，还要戚然帮著拉出来。 不过，小黑脾气大。 戚然嘮叨久了，它不想听，就弹起来把戚然吞了。 因为不够大，只能吞下半个戚然。 戚然在小黑的身体里能呼吸，院长极为重视这种能力，如果小黑的能力被完全挖掘，將来也许人类就不需要穿太空衣在外太空也能呼吸。 “小黑，这样倒著掛在上面舒服吗？” 戚然抬头，小黑就掛在天花板上，像一颗巨大的水珠，要落不落的，时不时还晃悠著。 没了小黑捣乱，戚然开始清理食槽，顺便把每日採集的样本放在传送口。 外面的仿生人会定时拿去化验室，分析数据。 三个月后。 小黑长大了，不再是气球那么大，而是长成了比戚然还高的大球。 809號实验室已经不够它活动了，院长特意批准，给小黑换个环境。 是能模擬雨林的大实验室。 到了新家，小黑好奇极了，在实验室里到处乱窜，戚然偶尔看去，小黑就像一只巨大的耗子在树林间晃悠著，只能看到模糊的残影。 “小黑！不能破坏树木。” 小黑正要扭断一棵巨树，听见戚然的话，不甘心吐出来，黑漆漆的粘液拉丝落下，显示著它的不舍。 “这里是你的家园，你把树弄断了，就不好看了。” 戚然上前摸摸它，小黑也伸出几根触鬚摸摸戚然，但它的触鬚已经不是小时候的样子了，差点把戚然绊倒。 “好啦，我要去检查环境，你玩吧。” 小黑看著戚然，跳上树，躲在暗处观察著。 戚然把实验室巡视一圈，这间实验室足足有五百多平米，他走的还是外围，中心有什么暂时未知。 指示图里说，实验室中心有个小池塘，里面饲养著本土鱼。 戚然按照指示，迈入雨林中。 周围的树木很大，一进去就静悄悄的，仿佛来到了真的雨林中。 没过多久，果真有个小池塘在眼前出现。 戚然发现，这里的鱼还挺多。 第086章 怪物的饲养员（06） 次日一早，戚然来实验室工作，喊了几声不见小黑，放下文件夹去看看。 “小黑，吃饭啦？” 他走进雨林深处，跟著地上苔蘚上的黑色菌丝，慢慢地延伸至一棵树洞中。 里面黑漆漆的，伴隨著沙沙声。 “小黑？” 戚然弯下腰，看到了小黑庞大的身躯在扭动，黑色液体像是呼吸般展开，又快速变换位置。 总之，很诡异。 【它要进化了。】 系统提醒戚然。 “进化？”戚然蹲著，没有进去。 【是的，它进化后，拥有模仿任何物种外形的能力。】 【这也是剧情中的一点，它变成了人，你爱上了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戚然蹲著有点腿麻，索性坐在洞口。 “它看起来好痛苦。” 【那是，进化的过程本就痛苦。】 戚然看著小黑，不知道过了多久，它不再扭动，柔软的躯体开始硬化，凝固著像一颗巨大的茧。 周围的菌丝蔓延在地上，彼此发出浅浅的呼吸。 戚然起身，小心靠近茧的边缘，触感確实变了，是硬的，就像鸵鸟的蛋壳，很厚实的一层，带著水汽的味道。 茧晃动著，里面有什么在动。 咔嚓—— 戚然听见了清脆的声音。 他还没確定哪儿碎了，一只手破茧而出，抓住了戚然的手腕，力道很大，不容拒绝。 下一秒，戚然就被拉进了茧里。 里面黑漆漆的，戚然落进一个怀抱中，鼻尖触碰在人型的肩头，下意识摸了摸他的脸，凉凉的，有嘴巴和眼睛，而且还是活的。 “小黑？”戚然轻声唤著。 “小....黑......”那东西跟著说。 它不再是好奇，而是用手去感知戚然的一切。 他的头髮，眼睛，鼻尖，和软乎乎的唇瓣。 戚然终於明白了，小黑变成了人形。 咔嚓—— 蛋壳全碎了。 光打进来，戚然微眯著眼睛，待看清后愣住。 它变成了戚然的样子。 剧情里倒是没有说小黑会变成谁，小黑变成了戚然的模样，还有模有样学著戚然的表情。 “小黑，小黑。” “你是小黑。”戚然指著它。 “你是小黑。”小黑指著戚然。 戚然纠正他，等小黑明白了什么，视线往下，白花花的，不过没有人类的器官，只是模仿了大概的外形。 就像商场的塑料模特。 戚然带他出去，去给它拿衣服穿。 但戚然发现，小黑不喜穿衣服，总是脱掉，然后跟在他身边，观察他的举动和肢体动作。 一开始，小黑是同手同脚的，经过一天的学习，已经完全能模仿戚然了。 “小黑，吃饭啦。”戚然把肉准备好，小黑露出了破绽。 它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吞了肉，然后卡在了脖子上。 戚然：“........” 小黑手动咽下去，又去吃下一块。 这么猛地吃饭模式，一看就不是人了。 饭后小黑黏著戚然，戚然把衣服裤子给他穿好，带他去互动实验室。 院长和卡雅已经在观测室里看著了，戚然把小黑领到门口，门打开后，小黑在食物的诱惑下进去了。 门关上，戚然在门口等著。 里面传来巨物晃动的声音。 互动实验室是为了测试怪物的战斗力。 观察室里，托米纳见小黑一招就杀死了另一只有著四颗星的怪物，眼中燃起迫切的欲望。 这样的怪物要是能完全服从人类的管束，他不敢想像会有多少军方愿意给他投资和资源。 小黑吃了对手后，目光在屋子里环绕一圈，准確地看向了观测室的位置。 虽然知道那怪物看不见，托米纳还是感受到了一种被盯上的凉意。 这让他稍微压下了急切。 这种怪物，还是多让戚然熟悉熟悉，他要绝对的服从，而不是现在的样子。 一个隨时会失去控制的怪物，並不值钱。 戚然在门口等了十几分钟，门开了，小黑走出来，目光变了。 那是一种对戚然带著审视的眼神。 似乎在確认他和他们是不是一样的。 但现在小黑確认了。 养育它的人，和他们是一样的。 他们要驯服它。 它没有理会戚然，径直走去原先的实验室。 戚然跟上，没说什么。 这只是一次，以后会有很多场搏斗测试，还有解剖实验。 到了雨林实验室，戚然见小黑走进林间，还是追了上去。 他在一棵树下找到了小黑。 “小黑，明天想吃什么吗？”戚然挨著它蹲下，想摸摸它，却被挡开了。 “你坏。”小黑盯著戚然，眸子里冷冰冰的。 这是戚然不会出现的表情。 “小黑，住在这里的怪物们，都会经歷这些，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我是怪物，你是什么？”小黑问。 “我是人类。” 小黑的手化作尖锐的刺，抵在戚然的喉结上，只要稍微用力，便能轻易杀了这个抚养者。 但小黑明白，杀了戚然，还会有下一个抚养者，下下一个抚养者，而那些人未必有眼前这个好说话。 它最终还是收了手。 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委屈巴巴的钻进戚然怀里扮可怜。 “疼.......打架很疼.......” “哪里疼？” “手疼。”小黑举起指尖，上面没有伤，但戚然还是握著，放在唇瓣吹了吹。 “然然会保护我吗？”小黑试探著问，眸子里是恰到好处的示弱。 “嗯，会保护你的。”戚然点头，亲亲他的额头。 小黑不知道这是什么，也学著戚然亲亲他的额头。 哄好了小怪物，戚然下班时遇见了卡雅。 “去吃饭吗？”卡雅邀请道。 “抱歉卡雅姐姐，我有点累，就不去了。”戚然婉拒了卡雅的邀请，他是真的有点累，不想吃了。 “没事，下次吧。”卡雅礼貌笑著，和戚然告別。 时间不知不觉过著，戚然在格兰茨星上有了半年的时间。 今天有一次考核期。 戚然带著小黑去解剖室，它大概也知道会面临什么，没有跑开，也没有闹脾气，躺在手术床上时，目光一直盯著戚然看。 托米纳亲自给小黑注射了麻醉剂，那是一种针对怪物的麻醉剂，药效立马就有了效果。 “好了孩子，它已经没有了痛觉，开始吧。”托米纳亲自递给戚然一把手术刀。 解剖室里，戚然点点头，按照托米纳的指示，剖开来了小黑的躯体。 第087章 怪物的饲养员（07） 小黑就算变成了人的外表，內里也是不一样的。 皮肤切开的一瞬间，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一种像无数条长长的会动的虫子，它们密密麻麻扭曲在一起，感知到了危险，下意识朝手术刀的手伸来。 “很好，切下它，戚然。”托米纳指挥道，眼神在看到那些灵活的触鬚时，恨不得亲自动手。 戚然切下一根，夹起放进试管里。 那根触鬚还在动，剧烈的震动差点把瓶子晃倒。 “看来它的活性很好。”托米纳拍拍戚然的肩膀，继续指挥：“现在，切掉它的心臟，它也有的，我要看看它的復生能力如何。” “是，院长。”戚然冷静切下了小黑的心臟，那是一种和人类心臟完全不同的东西。 切下的一瞬间，小黑便控制不住形態，化作液体软化了。 它流的到处都是，无数根触手朝著戚然的方向爬，最后直到把他少年包裹起来，每一根触手都停在了脖子上。 杀意很明显。 托米纳站在安全区，欣赏著这美丽的一幕。 “为什么......” “为什么......” “好疼.....然然好疼.....” 怪物在嘶吼，声音沙哑混乱，断断续续的，不知道从哪里发出来的。 戚然停在那里，指尖的手术刀被怪物拿走，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尖端已经深入皮肤，流出鲜红的血跡。 “对不起.....”戚然回答不了它的问题，只能道歉。 小黑並不买帐，它用刀划开了一道伤口，算是报復戚然的动手。 下一秒，怪物冲向托米纳。 戚然看到，托米纳的手变成了一条比小黑还要恐怖的植物藤蔓，他缠住小黑，轻鬆便把小黑扔了出去。 戚然惊讶的看著他，托米纳不是人。 “哎呀，被看到了。”托米纳笑著，嘴角扬起，一步步走到戚然身边，“好孩子，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扬起植物触手，上面有著尖锐的刺，每一根都有剧毒。 小黑被他一掌就拍晕了，可想而知托米纳的实力並不小。 戚然后退一步，被托米纳另一只手按住肩头，力道很重，他动不了，只能看著托米纳一点点在自己眼前化作了半人半怪物的形態。 “好孩子，你知道了抚养院的秘密，我不能放你走了。” “要么我杀了你。” 他亲昵地把戚然拉进怀里，贴著耳边说：“要么加入我们。” 很显然，戚然没有选择。 拒绝的话，腰上的触手会立马扭断他的脊椎。 “我加入，院长。” “真是个乖孩子。”托米纳笑了，恢復成帅气的样子，轻轻拂去戚然脖子上伤口。 “去医务室吧孩子，小黑我会送它回去。” “是。”戚然看了一眼试图对抗麻醉剂的小黑，离开了屋子。 门內，一阵巨响，戚然停下脚步，几秒后无奈离开。 “系统，托米纳在做什么？” 【给小黑做切片。】 戚然一顿，目光微动，“它应该恨死我了。” 系统没说什么。 剧情如此，谁也没得选择。 次日，戚然来到雨林实验室，小黑像死了一般躺在一棵树下，除了头还保留著人的样子，其他部位都因为特殊药物的侵蚀而变得失去控制。 见著戚然，小黑想杀了他，可他控制不了其余的身体，只能看著戚然靠近，最后捧起它的头，轻轻吻住了它的唇。 分开后，戚然告诉它，“我会带你出去的。” 小黑不信，又委屈。 戚然搂著它，任由触手把自己覆盖，密不透风的包裹著。 怪物是不知疲倦的，它不懂什么是满足，什么是停歇，只会一味的索取，一味的压榨可怜的少年。 待戚然清醒时，好不容易见一丝光亮，又被黑暗掩盖，最后连听觉也失去了判断力。 监控前，托米纳很满意戚然的识趣。 卡雅却是下意识心痛少年的付出。 院长还是没有放过戚然，要將他推向深渊。 夜里，戚然推开实验室的门，衣服皱巴巴的黏在身上，皮肤上的痕跡杂乱无章，耳朵上还有一点惩罚性质的伤口。 他摇摇晃晃起身，扶著墙去宿舍。 可是眼前的视线起了重影，让他无法看清路。 少年倒下时，被卡雅接住，她小心翼翼抱起他，送去医务室。 医生看到少年的情况，都害怕的手抖，“怎么会伤的这么重？” 卡雅沉声道：“有伤到內臟吗？” 医生看著扫描图，摇头，“那倒没有，只是他和怪物在一起多久了，人都饿的没力气了，你们就算要繁育者，也不用这么压榨吧。” 卡雅无话可说，其实戚然还算轻的。 若是以前那几批，根本没有机会活著离开实验室。 医生也察觉到自己说多了，沉默著给少年输液。 戚然再次醒来时，是在三天后。 医生告诉他是卡雅送他过来的，目光里含著同情，“回去好好休息吃饭。” “嗯，谢谢医生。” 戚然下床，脚步还有点虚，医生扶著他，把人送到了门外。 这几天戚然可以休假，不用去实验室照顾小黑。 他在宿舍里睡了很久，直到饿了才去食堂吃饭。 达雷尔来看他时，戚然刚回来不久。 “戚然，我能进来聊聊吗？”达雷尔晃悠著手中的礼盒。 戚然侧开身子，让他进来。 “隨便坐。” “你好点了吗？”达雷尔对戚然的事情了解不少，多少带著同情。 毕竟他当年也经歷过这些。 怪物是没有爱的。 他们的一切都是毫无逻辑可言。 戚然给达雷尔一杯咖啡，自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耷拉著眼皮，精神不是很好。 “达雷尔，抚养院死了多少人？”戚然低声问，声音还有些嘶哑。 “你不该知道这些。”达雷尔劝解道：“只要听话，托米纳不会杀了你的，戚然，他只在乎利益，其他的都好说。” “可是他这么做，星际法庭知道吗？” “你又怎么知道，这不是星际法庭內部庇护的。”达雷尔语气嘲讽道：“戚然，这世上，只要是有利益可谋取的，就不存在没有血腥的气息。” 达雷尔见过一位星际法官，他为他的女儿物色了一颗年轻具有治癒能力的心臟，而为了那颗心臟，无数人为了培育出合格的怪物而死在了这里。 达雷尔不想戚然知道那么多。 无知，也是一种快乐。 第088章 怪物的饲养员（08） 戚然没有追问什么了。 达雷尔开了酒，请戚然喝。 他把戚然灌醉了，检查了伤口才离开。 半个月后，戚然去检查身体，体內没有繁育出寄生体。 托米纳觉得时机不对，也许小黑还没有完全成熟，也就放弃了继续给小黑用药的打算。 但经歷那些后，小黑对戚然的厌恶达到了顶峰。 它不再吃戚然给的食物，也不再搭理戚然。 戚然也没有刻意亲近它，只是尽职做好一个抚养员该做的事务，便早早下班回了宿舍。 年底时，抚养院来了七个新的面孔。 所有老员工都被警告，不许和新来的搭话，而卡雅是接应者，由她带领新来的七个可怜虫们，一步步迈入深渊。 戚然发现，其中有一个女孩是他的学妹，同样来自地球。 那女孩不认识戚然，但戚然认识她， 她的成绩很好，在地球发表的论文获得了一致好评。 几天后某个午后，戚然拦住了女孩，將她拉到没有监控的区域。 女孩明显愣了一下，“你好？” 戚然鬆开手，严肃告诉她，“离开这里，趁著飞船没有被拦截前。” “那个.......我不理解你的意思？”女孩见少年脖子上有淤青，不免泛起同情，他这是被同事霸凌了，还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戚然没再说什么，只是在有人路过时，假装亲吻女孩，將人抵在墙上，骗过了几个人的视线。 女孩闻到一股好闻的味道，脸颊红了。 “先生，虽然我並不保守，但你也主动了些，我想我今晚有空的。”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戚然没有太多时间去解释什么，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把抚养院的內幕告诉她，劝她带著那些人趁著托米纳没有察觉，赶紧离开。 他说完便走了。 留下女孩愣在原地，眼神里没有惊恐，也没有害怕。 她悄悄收起了录音器，目光望著人影消失的方向，莫名多了一丝好感。 她不是来工作的。 她本来就是为了调查某些事件，臥底成了外星生物学院的学生。 她是一名银河特警，负责调查近期三十年內莫名失踪的外星生物系学生。 戚然回到宿舍，门打开的瞬间就僵住了。 托米纳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戚然的衣服。 见戚然进来，托米纳依旧笑如春风般的伸出几根触鬚，將桌子上的报告给戚然。 “我分析了它的基因，它应该是具有繁衍能力的，为何你没有得到寄生体，说明它看不上你的躯体，你无法承载幼体的营养。” 戚然没说话，其实不是的，只是托米纳没有理解小黑的基因。 小黑是为数不多自己繁育自己的种族，他只会索取別人的基因，在融合自己的保存起来，什么时候想繁育后代了，才会分裂自己。 但托米纳把小黑当做了寄生虫那一套繁育模式。 “今晚去陪它。”托米纳命令道。 “它不愿意碰我了。”戚然回答。 “它不愿意，你就不能主动些。” 托米纳眯起眼睛，语气森然道：“戚然，让他给你个寄生体，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还是完不成任务，我就把你丟去其他怪物的怀里，发挥你的余温。” “知道了。”戚然转身离开。 雨林实验室里正模擬著夜晚。 天色是一排璀璨的夜空，伴隨著花香，戚然在最初小黑进化的洞穴里找到了它。 “小黑。” 戚然爬进去，一点点靠近它，“明天一早，我们逃出去，以后你就自由了，不用害怕被切片，也不用被解剖。” 戚然亲了亲他，靠在他怀里，却被推开。 “你噁心。” 小黑討厌戚然的触碰，恨不得杀了他。 戚然不再做什么，没出去，外面有监控，但凌晨里，监控有十分钟里会被雨林的雾气遮盖，届时就是逃出去的时候。 外面的监控转动盲区他已经摸清楚了。 只要不出意外，就能顺著排除垃圾的通道，离开抚养院。 后半夜，戚然冷得发抖，小黑不情不愿挪过来，把人抱进怀里，语气幽怨得像个怨妇。 “你总是骗我。” “骗子。” “我才不要你这样的伴侣。” 戚然闻言，亲亲他，“嗯，我是骗子，以后不会骗你了。” 小黑红了眼睛，流出来的不是眼泪，而是黑乎乎的东西。 “出去了我就吃了你。” “好。”戚然勾起唇角，依偎在他怀里。 他的身体太冷了，冷得不正常。 小黑只好化作液態，把人包裹起来，隔绝一切寒气。 可它莫名想起那天的事，触手不听话了。 戚然被智脑的提示声叫醒，把缠在身上的触鬚扒拉开，叫它变成人形，带它离开。 离开雨林实验室是最简单的。 到了外面，戚然一直算著时间，每一个监控口，他们都只有十秒时间。 小黑跟著，目光落在戚然的脖子上，那片白皙的皮肤上落下了伤口，是他泄愤时故意咬伤的。 很用力，都快咬穿了。 小黑感觉出自己也没有那么討厌自己的抚养员。 他那么愚蠢，没了自己，会孤单吧。 他还那么饥渴，每晚都来找自己，没了自己谁能满足他。 小黑想著，心里的恨意被一股不知名的情绪覆盖。 它想，伴侣虽然差点，但也不是没有优点。 他好看。 戚然带著小黑终於进了垃圾处理室，他正要打开通道，目光忽然移向了墙角的仿生人卡雅。 两人四目相对。 戚然没说话，卡雅似乎明白了什么，主动上前把通道打开，並指了一条通向最安全的通道。 “这条安全。” “谢谢，卡雅姐姐。”戚然谢道，推小黑下去。 戚然进去前，卡雅握住了戚然的手腕，就在戚然以为她反悔时，卡雅贴著他的耳边，浅浅的吻了他的髮丝。 “和它一起走，別回来了。” 说罢，卡雅用力一推，將戚然推下去了，直到少年的身影再也看不见，立马关上了通道。 同一时间，警报拉响。 托米纳发现了。 卡雅收拾好痕跡，出去便被托米纳一掌击飞，机械身躯瞬间断裂成两节，脸一半也成了扭曲状態。 “它们去了哪？” “不知道，主人。”卡雅回答。 “看来，你已经背叛了我这个主人，可恶的仿生人，垃圾！一堆破烂！” 托米纳一拳一拳落下，將仿生人揉成了渣滓。 第089章 怪物的饲养员（09） 很久以前，卡雅就一直不明白，人类为何一直问她懂不懂爱。 卡雅不懂，那是人类文学里才有出现的东西。 她只是一个仿生人。 但现在她懂了。 第一次见戚然时，她的晶片就在发烫。 卡雅生命的最后一刻，数据开始崩坏，缓存正在剥离…… 最后一帧回忆里，是格兰茨星球紫雾漫捲的抚养院门口。 他站著，防护服面罩推到额角，露出半张脸。 紫雾滤过的光，柔化了他下頜的弧度。 听见门內的动静时，他偏头，如墨的瞳仁里浮著星子碎光，唇角弯了弯，很轻。 一片银叶草絮沾在防护服领口，他抬手拈掉，指尖隔著薄手套，动作慢得像怕碰碎这颗星球的风。 系统宕机前最后判定—— 漂亮。温柔。喜欢。 【数据彻底消散。】 ........................ 戚然再次醒来时，身体正被小黑吊著。 难怪那么难受。 见他醒来，小黑放下他。 戚然坐在地上，换了口气，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在通道里下去时被撞晕了，小黑大概拖著他走了很远的距离，这里已经不是抚养院的附近，周围的植被也茂密的奇特。 “小黑，你走吧。”戚然虚弱著开口。 “你不和我一起？”小黑瞬间来到戚然面前，气的变了形，“没有我森林里的怪物一口就吃了你！” “不用担心，你离开吧，以后別让抚养院的人给抓住了。”戚然摸摸它的脸颊，俯上去亲了它一口。 但小黑並没有开心。 它没走，手掌化作触鬚，缠在他的脖子上，缓缓勒紧。 戚然看到它眼里的杀意，闭上了眼睛。 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一切。 早点下线也好。 总归是大致剧情没偏。 戚然想著，小黑却一口咬住他的肩膀，恨不得撕下他的血肉泄愤。 可是........ 它下不去手........ 这个混蛋人类伤透了它的心，它还是捨不得吃了他。 小黑又哭了，眼角流出黑乎乎的液体，戚然看著它，撑著树干起身，主动离开。 走了几步，怪物追上来。 它抱住戚然，抱住它的脚，他的手，他的一切。 无数触鬚挽留著他，就像无数个夜里，他们不分彼此。 “不要......不要走.....” “然然........” “我以后一定乖乖的，给你欺负，给你切片，好不好？” 戚然想撕开这些黏著自己的触鬚，可撕开一根，上来无数根，根本撕不完。 他无奈回头，天光骤然被吞噬。 无数条墨色触鬚汹涌而出，像被惊扰的潮水，带著湿冷的腥气缠向他。 它们比绸布更滑腻，比铁索更坚韧，擦过他脖颈时，激起一阵细密的冷意。 没等戚然发出惊呼，最粗/壮的一条触鬚已捲住他的下頜，迫使他抬头。 怪物的“吻”落下来时没有实体的触感，更像一团浓稠的黑暗裹住他的唇齿，带著难以言喻的压抑感，將他的呼吸一点点挤压出去。 许是这突如其来的接触搅乱了某种平衡，怪物的形態开始剧烈扭曲。 原本分明的触鬚逐渐消融，化作墨色的液体，顺著戚然的脸颊往下淌。 小黑已经无法维持自己的情绪了。 液態流进衣领里，贴在脊背处，留下凉腻的痕跡。 它缠住他的手腕脚踝，像凝固的沥青，让他每一次挣扎都只换来更紧的束缚。 戚然的髮丝被浸透，一缕缕黏在额角脸颊，遮挡住视线，只剩无边的黑在眼前晃动。 甚至有细碎的液滴钻进他的眼角，刺得他眼眶发酸，眼泪混著墨色液体滑落，却连抬手擦拭的力气也没有了。 呼吸越来越困难时，墨色液体似乎正顺著他的鼻腔、喉管往身体里渗，每一次吸气都带著腥冷的触感。 戚然的意识在混乱中渐渐模糊，只觉得自己像被扔进了墨汁里的纸，一点点被浸透、包裹，连指尖最后一点温度，都在这无边的黑与黏腻中，慢慢消散。 林间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没有任何参照物可以记录戚然在小黑的世界里停留了多久。 它的世界里只有黑色。 一望无际的黑。 和滚烫的黑。 待戚然再次醒来时，他躺在一处洞穴里，岩石是红色的，是格兰茨星最常见的红色岩石。 他想起来，手脚却没知觉了。 戚然想说话，嘴巴也没有知觉。 戚然：“.........” 他觉得，首要的是教会小黑节制。 不然他哪天就醒不过来了。 戚然听见了动静，小黑回来了，他拖著一只格兰茨星上的动物进来，浑身血腥味，撕下一块肉餵到戚然嘴边，示意他吃。 戚然张嘴，肉就在嘴边，但他咬不动，也没有力气咬。 而且，小黑理解错了。 人类是不吃这种没有烹飪的食物的。 “吃肉，然然。”小黑一改最初的情绪，哄著戚然。 戚然虚弱的看著它，最后还是晕过去了。 无尽的黑夜转为白昼时，戚然看到了小黑不知道从哪找到了人类的工具在煮肉。 它把肉咬成小块，放的不那么烫时，餵给戚然吃。 可肉还是咬不动，小黑急了。 它感觉它要把伴侣养死了。 “你这样不对，他应该是没有力气吃。” 一道陌生的声音在黑暗的洞穴里响起。 戚然想，是男主攻吧，毕竟小黑逃走后，就是遇见了男主攻才学会了生存。 “那要怎么办？”小黑问那个怪物。 “我觉得你该送他回去，人类是群居动物，他们单独生存会死的。” “不行！”小黑不愿意。 乌斯看了一眼气若游丝的人类，目光在少年的皮肤上停顿了一下，终於明白了什么。 “你標记了他？” “嗯。” 乌斯笑了，“你知道人类时间很短吗？” 小黑沉默，他不知道，“有什么区別，我没有伤害然然。” “人类最多两个小时，久了会死的，他和我们不一样，你不懂得节制，他就会死在你怀里。” “两个小时也太短了吧。”小黑抱怨。 乌斯没说什么，他让小黑用治癒液体给戚然吃点就好了。 小黑餵戚然吃了治癒液体后，气色果然变了，人也能动了，只是嗓子依旧沙哑，说不了话。 洞穴里黑暗，戚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两只怪物都能看得清楚。 第090章 怪物的饲养员（10） 短暂一夜休整后，小黑带著戚然继续赶路。 戚然本打算回抚养院的，但小黑一听他要走，情绪就混乱得厉害，缠著他不让他离开。 两只怪物一前一后，戚然走在中间，脚下是格兰茨星上特有的苔蘚。 周围树木茂密，走了几个小时后，也没有怪物袭击他们。 倒是不少怪物见了男主攻和男主受后嚇得溜之大吉。 戚然不知道它们要去哪里，走到天黑后休息，小黑去给戚然找食物了，洞穴里只有男主攻守著。 洞穴里潮湿，不適合人类居住，戚然逃出来时也没有穿防护服，还是抚养院里的统一制服，经歷了几天的跋涉已经脏的花花绿绿，看不出原来的顏色了。 小黑不在时，男主攻不会主动和戚然搭话。 但今天男主攻主动靠近了戚然。 “你很冷。”男主攻是一只复合型怪物，人型只是它的擬態。 人类给它取名为“深渊擬態兽”，是格兰茨星深渊峡谷中的一种怪物，能模仿很多物种的外形和语言，攻击力强，具有迷惑性。 深渊擬態兽有著干扰人类脑电波的能力，这也是人类一直没有抓到深渊擬態兽的原因。 他们不但能干扰人类，也能干扰仿生人的智能晶片。 因为人类的研究数据太少，所以没有任何资料记录过深渊擬態兽攻击力有多强。 “你可以靠在我身边，这样会暖和些。”乌斯说著，展开了自己的手臂，下面有一块乾燥的位置。 它半异化时，手臂下有鸟类的羽毛，很长，像一对羽毛翅膀垂在地上，能把身躯严严实实包裹起来，只露出一颗诡异的脑袋。 戚然想想还是过去了。 乌斯的体温可以隨心情控制，它把自己的温度升高后，低头看了一眼少年，已经睡著了，躺在它的羽毛下，指尖小心翼翼抓著一根它的羽毛。 羽毛有些大，少年握不住，浅浅捏著羽毛尖尖，看的乌斯眯起脸上的三对复眼，不知道是开心还是兴奋。 戚然难得睡了个好觉，醒来后懵了一下。 乌斯把他抱进了怀里，它身上羽毛也多，但原先是没有的，大概是乌斯后来变出来的。 “那个.....谢谢，我能下去吗？”戚然问。 “嗯。”乌斯放下戚然，羽毛化作手臂，指著洞穴中情绪不对的小黑说：“它要分裂了，別靠近。” 正要过去的戚然停下脚步。 乌斯解释道：“它成熟了，必须分裂出来一部分，完成繁衍的责任。” 戚然点点头，看到洞穴里有张很大的叶子，上面放了很多果实。 “那个是小黑给你的，吃吧，没有毒。” 乌斯拿起一个，塞到戚然手中，自己也拿起一个，然后裂开了满是尖锐牙齿的口腔，果子被它丟进去，嘎巴嘎巴几下就没了。 乌斯见戚然看愣了，咧开嘴唇一笑。 锯齿状的尖牙一排整齐洁白，是个爱乾净的好怪物。 怪物的友好笑容就是诡异了些，但至少没有什么杀意。 戚然坐在一侧吃著果子，目光落在小黑身上。 “它很痛苦？” “自然，毕竟每个怪物的繁育模式不同，它不愿意接受我的基因，不然就不用分裂自己了，可以和我一样，找个猎物寄生就好。” 乌斯是典型的寄生类繁育模式，每到繁育时期，只需要猎杀一头足够大的动物，把他们打残，然后將寄生体植入动物的內臟中。 期间，动物不会死，它们的体温会孵化好寄生体，保证乌斯的孩子们顺利长大，等寄生体破体而出时，就会把动物吃乾净。 戚然扔掉了果核，慢慢走到小黑身边。 它已经看不出人形了，触手撕扯在一起，打结，扭曲，乱动，感知到戚然靠近时，下意识就颤抖著缠了上来。 戚然轻轻摸了摸它。 触手们一条条爬上少年的身躯，似乎这样可以缓解分裂的痛苦。 戚然看到，小黑的躯体中有什么在裂开，就像撕扯本体的养分。 瞬间，一个黑球滚下来，小黑嘶吼著，又一个黑球落地，接著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小黑一共分裂出了五个。 五个黑球顏色不一样，其中一个是暗红色的，另外四个倒是和小黑一模一样。 就在戚然看愣神时，那个偏暗红色的球突然扭曲起来，长出了触手，它爬到戚然脚边，顺著膝盖上去，在戚然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了。 其他的黑球见状，也一窝蜂挤过来，但戚然根本抱不住他们，索性一只脚一只，一只手一只，加上怀里的一只。 小黑瘫在地上休息了很久，恢復成人型后，目光落在戚然身上，像是被什么刺激，衝过去一手一个丟了出去。 吧唧—— 五个小怪物都被丟出洞穴，不甘心爬回来，继续寻求妈妈的怀抱。 眼看小黑又要把他们丟出去，戚然开了口，“算了吧，那是你的崽。” “它们有独立生存的能力，不是人类婴儿，需要母体养育。”小黑红著眼睛控诉道，把戚然圈在怀里。 乌斯倒是很好奇小黑的分裂体有什么不一样，一个个抓起来捏扁揉圆的，將五个刚刚面临未知世界的小怪物欺负哭了。 他们一脱离乌斯的魔爪，便哭唧唧躲在戚然脚边。 戚然感觉这五只可比小黑亲近人多了，难怪托米纳费尽心思只要小黑的后代，毕竟第一代就是很野。 五只感觉到戚然的喜欢，虽然还不能化作人形，却已经有了和小黑爭宠的能力。 戚然一个个摸过去，瞬间就被治癒了。 好像五个大號的汤圆在身边嚶嚶叫著，不捨得戚然的指尖时，还会含著他的指尖费劲力气挽留。 小黑气的在戚然背后张牙舞爪。 “然然，我也是软的，摸摸。” “好。”戚然也摸摸它，小五只就安静待在戚然脚边，不吵不闹，可討人喜欢了。 对比之下，起初抚养小黑的经歷堪称灾难。 戚然还记得，小黑最初可喜欢欺负他了，把黑水吐得到处都是。 这五只就不会，它们乖得像个宝宝，围著戚然打转，已然忘记了分裂它们是小黑，不是戚然。 第091章 怪物的饲养员（11） 乌斯看著这一家子，很识趣的提醒道：“该走了。” 戚然问小黑如安置五只崽崽，就见小黑抱起他，跟著乌斯走了。 五小只明显愣了一下，见小黑真不要它们了，嘰嘰喳喳一个接著一个跟了上来。 开始戚然还担心它们是幼崽会不会遭遇袭击，后面放心了。 五只和小黑小时候一样强，只有它们欺负別人的份，没有別人欺负它们的时候。 戚然自己走时，小五只便黏著戚然，撒娇卖萌求抱抱。 戚然只能抱起一只，其余的轮流抱。 每当这时候，小黑就会把戚然怀里的扔出去，宣示主权。 戚然不是太懂怪物对幼崽们的看法，但待久了也就看明白了，小黑是不会抚养自己的幼崽的，眼里只有驱逐的意味。 变化是几天后的早晨，乌斯和小黑髮现了仿生人的踪跡，为了引开他们，小黑和乌斯需要协作。 守护戚然的工作便交给了五小只。 他们走后，洞穴里被植被掩盖，黑暗中戚然什么也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五小只一直在周围活动，有只挨著他的腰躺著，有只在他怀里。 其余的在打架，动静可不小。 “你们別打了。”戚然出声，动静立即安静下来。 接著三只抱住戚然的脚，它们已经学会了人类的语言，声音软糯可爱，像个牙牙学语的孩子。 “妈妈.....” “妈妈抱抱。” “我也要妈妈抱。” “我也要。” “你下去，妈妈抱著我！” 戚然一时疏忽，五小只又打起来了。 因为看不见，最弱小的那只被几个兄弟按在地上，挣脱后立缩进戚然怀里，委屈的哭了。 “妈妈疼........它们咬我。” “摸摸。”戚然抱起它，他记得这只最弱的皮肤是暗红色，和其他四小只不同。 其他四只一看，也不打架了，都凑到戚然身边，开始哭起来。 戚然哄不过来，完全哄不过来。 等小黑回来，打开洞穴入口的植被，光线涌进来，便看到戚然被五只小怪物紧紧抱著，疲惫的躺在柔软的苔蘚中睡著了。 少年纤细的胳膊下是最弱的那只暗红色的，其余的一个抱著戚然的脖子，像一条围巾似得缠著戚然，双脚上个趴著一个，最后一个没地方抱，便趴在少年的头上。 小黑靠近时它们都醒了。 乌斯跟著进来，见少年睡著了，张开嘴吐出食囊里的果子。 戚然正好此时醒来，便看到了自己平时吃的东西是怎么被运回来的。 戚然：“.......” 他觉得，乌斯大可不必都放进食囊中，他又吃不了多少。 “然然，吃点东西吧，过一会就走。”小黑把食物推给戚然。 戚然看著黏著乌斯囊液的果子，问：“你们引开的是抚养院的仿生人吗？” “不知道，他们有武器。”小黑语气敷衍著，没说实话，他怕戚然逃走。 乌斯倒是更加热衷於看戚然吃东西，挑了一颗最红的送到戚然手上。 “没有毒。” “谢谢.....”戚然自然知道没有毒，可是果子上全是乌斯囊袋里的粘液。 “吃吧。”乌斯催促道。 “我不饿。”戚然笑了笑，把果子放下。 “那就走吧，还有一段距离就到深渊了。”乌斯说著，小黑抱起戚然，一人七只怪物继续赶路。 快到深渊坑洞时，周围的植被明显不一样了。 格兰茨星上所有的怪物都来自於深渊地底下。 据说那里是怪物的老巢。 到了深渊洞穴边缘，附近的怪物多的戚然看不过来。 这里的气候还是食物，都不適合人类居住，进去前，乌斯把小黑叫到一旁。 “你真的要带他下去，人类是无法適应深渊里的环境的。” “那我可以不下去，住在洞穴边缘也可以。”小黑回答他，语气坚决。 乌斯看了一眼自从跟著他们后，脸色就没有怎么好过的人类少年，说出一个打击到小黑的话题。 “他已经被深渊附近的气体影响了不是吗？” “我会保护好他的。”小黑依旧坚持。 “可他还是会死的，小黑，人和怪物本来就无法共存，而且抚养院那边一直在找他，他太脆弱了，任何意外都会要了他的命。”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小黑警告一眼乌斯，扭头去找戚然。 戚然在一处洞穴边缘发现了不少人类的骷髏，从他们身上的衣服可以判断，这是格兰茨星上首批人类先祖们的尸骸。 也是第一批抓捕怪物时的抚养员。 小黑过来，见到密密麻麻的人类骸骨，牵起戚然的手拉进怀里。 “你想走是不是。” 戚然没说话，但小黑什么都懂。 他的伴侣，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和他一起。 “我们就在这里安家好不好。” “隨你。”戚然回他。 小黑极为不舍的鬆开了触手，去给戚然搭窝。 戚然看著他忙碌著，走到一处背后的石头下休息。 五小只黏了上来，戚然抱起最虚弱的那只，决定给它们取个名字。 不能指望它们那个爸爸了。 “你以后就叫红红吧，你们就叫小一，小二，小三，小四。” 戚然挨个摸过去，说完就懵了，他分不清这四只有什么区別，等它们乱作一团时，名字已经不重要了，喊谁都是一窝蜂涌过来。 “你是小一吗？” 下面四个一群应声。 “是，我是小一。” “我才是！” “我是！” “我是小一！” 戚然：“.......” 算了，认识红红也不错。 等小黑把巢穴搭建好回来，戚然已经睡著了。 他轻轻抱起少年，將人放在自己搭建的巢穴中心，乌斯也跟著进来了，告诉他一个残酷的问题。 “你不觉得他太嗜睡了吗？” 小黑知道，却无法割捨戚然。 “他中毒了。” 乌斯说著，走到一旁坐下，“深渊附近有很多气体是带著毒素的，就算你每天都在给他吃解毒的东西，也无法清理乾净他身体里的全部毒素。” 小黑摸著熟睡的少年，心里是有恨意的，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它记得少年答应过它，会放他离开抚养院。 也记得那晚它是如何要了他。 少年很乖顺，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顺从一切的样子是那么美。 怪物那一刻就沦陷了。 它想要他，带他走。 但它不想杀了他。 第092章 怪物的饲养员（12） 抚养院里，因为戚然带著怪物逃走后，托米纳申请了星际制裁，將戚然告上星际法庭。 案件通过的很顺利，几乎没有时间延迟性。 星际法庭下达了逮捕令。 娜塔莉觉得事情不对劲。 她调查过戚然，是比她早一届的学长，在地球外星生物系里，很多人都认识他，那是个安静且討人喜欢的少年。 娜塔莉向总部匯报拦截星际法庭的逮捕令，却被上司告知这件事她无权插手。 娜塔莉作为一名银河特警，负责调查学生失踪这件事，却遇到了困难。 这家抚养院不对劲。 她想起那天少年特意拦住她的话，把录音交给了上司，希望上面有所作为，能多派几名银河特警下来协助她保护戚然。 戚然是唯一可以作证的人，绝不能死。 然而，距离她把证据提交后的一天，娜塔莉便被仿生人暗中埋伏了。 好在她警惕性强，没有在宿舍休息，成功躲过一劫。 她潜入进格兰茨星上的一座城市中，暂避锋芒。 可总部与她断开了联繫。 娜塔莉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上司出卖了她。 格兰茨星一座地下酒吧里，娜塔莉把头髮染成了灰色，戴上了美瞳，智脑里的信息告诉她，附近有混血种本土格兰茨星人。 他们不属於任何势力，也许可以帮助到她。 娜塔莉进来的瞬间，一股混杂著机油味、发酵酒精和外星黏液的腥气扑面而来。 门轴吱呀作响，在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鼓点里碎成了杂音。 酒吧建在废弃星港的地下三层，头顶是纵横交错的管道，管壁渗出暗绿色的冷凝液，滴落在满是划痕的金属地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霓虹灯管半截耷拉著，红的、紫的、绿的光线歪歪扭扭地扫过人群，把每个人的脸都切割成斑驳的色块。 空气里飘著悬浮的金属粉尘，被灯光一照，像撒了一把细碎的星屑。 吧檯是用报废战舰的装甲板焊的，边缘卷著锋利的豁口。 酒保是个格兰茨星改造人，上半身是人形，皮肤泛著磨砂玻璃般的质感，下半身却是机械装置。 他正往酒杯里倒著冒著气泡的蓝黑色液体。 液体沾到杯壁，发出滋滋的轻响，腾起一缕淡蓝色的烟。 舞池里挤得水泄不通，混乱得像一锅煮沸的星尘粥。 娜塔莉根据信息搜寻目標。 最惹眼的是个战斗型改造人，右臂被换成了旋转的链锯，锯齿上还沾著不知道是谁的血渍，正隨著音乐的节奏胡乱挥舞，颳得旁边人的头髮簌簌往下掉。 他的左眼是个红外线瞄准镜，闪著幽幽的红光。 吼著不成调的歌，声音从喉咙里的扩音器传出来，震得人耳膜发疼。 旁边晃著两个格兰茨星混血种，身形瘦长，脑袋是倒三角形的，眼睛占了半张脸，瞳孔是竖状的，像猫。 他们没有头髮，头皮上覆盖著一层细密的鳞片，鳞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 两人的手臂缠著粗麻绳，正互相撕扯著，嘴里发出尖锐的嘶鸣，唾沫星子溅到周围人的脸上，引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叫骂。 角落里缩著个格兰茨星混血女人，皮肤是灰褐色的，布满了裂纹，裂纹里嵌著亮晶晶的矿石颗粒。 突然，一声脆响划破了喧囂。 一个猫娘仿生人，耳朵是金属做的，尾巴尖焊著个小铃鐺，正把一个酒杯砸在一个格兰茨星混血种的头上。 格兰茨星混血种被砸得吱哇乱叫。 桌子上的酒瓶滚了一地，蓝黑色的液体流了满地，滋滋地腐蚀著地板，冒出刺鼻的白烟。 舞池里顿时炸开了锅。 链锯改造人嗷嗷叫著衝上去，链锯转得飞快，差点削掉猫娘仿生人的耳朵。 格兰茨星混血种趁机扑上来，用尖利的指甲挠著改造人的电路，火花四溅。 吧檯后的酒保只是抬了抬眼皮，有条不紊地擦著杯子，仿佛眼前的混乱不过是风吹过水麵的涟漪。 重金属鼓点还在疯狂地敲著，霓虹灯光依旧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就是星际地下酒吧的夜，混乱、喧囂，带著一股腐烂又鲜活的气息，像一颗在黑暗里跳动的、骯脏的心臟。 娜塔莉走到角落里，给了格兰茨星混血种女人一个特殊的星幣。 格兰茨星混血种女人看了一眼娜塔莉，討好的笑了笑。 “请隨我来。” 娜塔莉跟上，目光注意著周围问：“你叫什么？” “海怪，女士。” “海怪？”娜塔莉皱眉，“谁给你取的名字。” “我的主人，他是格兰茨星上的第三方势力，你来此地，不就是为了我的主人吗？” 海怪停下脚步，轻轻敲响房门，里面传来了一阵格兰茨星本土语言，语气激动，似乎在咒骂谁。 “抱歉主人，有个人类女性来找您。”海怪告诉娜塔莉稍等会，便退下了。 “谢谢。”娜塔莉道。 海怪愣了一下，似乎还是第一次有人会对她说谢谢，显得很不好意思。 格兰茨星混血种。 是第一代人类和本土的实验体，后来人类觉得他们没有研究价值，就任其自生自灭，除了不能伤害人类外，他们的生活过得还不错。 当然，一切前提是不能违背人类的任何需求。 格兰茨星混血种就像是天生的奴隶。 门开了，娜塔莉看著开门的人，居然是个人类，倒是有些惊讶。 男人见怪不怪了，请她进去。 “喝杯什么，咖啡还是威士忌？” “咖啡。” 娜塔莉坐在一张夸张的蓝色沙发上，环顾一圈，发现这里的配置还不错，看来男子就是这家酒吧的老板。 男子把咖啡送到娜塔莉手中，坐在一侧喝了口格兰茨星上的果酒，酒的顏色很可怕，像是一种会冒泡的化学武器。 “女士，找我有什么事，你要知道，我的价钱不低哦。” 男人眨眨眼，满脸的鬍子都快把他的眼睛遮住了，像个邋遢的流浪汉。 “我要知道抚养院的事。”娜塔莉说著，喝了一口咖啡，很难喝。 还是地球的咖啡味道最好。 格兰茨星人都喜欢加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这已经不能说是咖啡了，简直是化学炸弹。 第093章 怪物的饲养员（13） 男子闻言，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他起身，在屋子里走了几圈，还是没有打算和本地势力抗衡。 就算这位女士是条大鱼，那也得有能力吃下去。 “你不愿意？”娜塔莉看出来了，男子不想蹚浑水。 也许是忌惮抚养院的势力，也许是害怕什么。 男子打个响指，海怪进来了，手上端著一盘子格兰茨星上的能源宝石。 “女士，拿著这些离开吧，你不能和他们作对的，他们比你想像中要可怕很多。” “为什么？”娜塔莉不愿意妥协，“你知道对吗？” 男子好歹也是地球来的，对娜塔莉多少有些偏心，但他的势力只用於运输，可不是和银河势力对著干。 那样的话，他的老巢会被一窝端的。 “先生，你知道抚养院是在用人类做实验对吧。” 男子没说话，脸色却很臭。 “所以，都是真的。” 娜塔莉这次是肯定了心中的猜疑。 抚养院和银河背后的正道势力是一伙，以及她顶头上司也是知晓的。 可笑的是，银河特警一直以维护公平为口號，却干著最残忍的事。 他们庇护的不是人类，而是罪犯。 娜塔莉的信仰崩塌了。 “女士，別难过，我知道时也是和你一样愤怒，可是我们又能做什么，我在格兰茨星上开设运输势力，有时也会救几个幸运星送他们离开。” 男子说了自己的事。 他来格兰茨星有一百多年了，起初是为了寻找可以续命的怪物，治疗女儿的病。 是抚养院帮助他的女儿，但他有一次发现了不对劲，调查后才知道自己女儿的康復，背后死去了一百多个女孩。 实验的背后，是人类作为根基，並非银河中宣传的那么好。 他女儿还是死了，因为女儿知道了真相，无法接受现实，驾驶飞船与陨石对撞，死在了爆炸里。 娜塔莉听完，沉默下来。 “你留在这是为什么？”她问。 “帮助一些幸运儿，如果他们能逃出来，我自然愿意送他们走，至少真相必须有人知道，女士。” 男子递给娜塔莉一张飞船票，希望她走。 “別死在了格兰茨星，这里不值得你付出生命，集团的势力很大，不活著离开，没有人会知道格兰茨星上的罪恶，女士。” “我想请你帮我找个人，他叫戚然，你应该看过了逮捕令。”娜塔莉说著，拿出一张黑卡给男子。 “女士，你真阔绰。” 男子收下了，“那个孩子我知道，他真的和怪物跑了？多浪漫的事，他们一定有著曲折的爱情故事。” 娜塔莉：“.........” 她突然不是很放心男子。 “噢，抱歉，我喜欢看些奇特的爱情故事。”男子笑了笑，叫海怪送娜塔莉安全离开。 离开了酒吧后，果真有一条路直接通往飞船的货仓。 海怪告诉娜塔莉。 “主人是为数不多愿意帮助人类逃走的，主人信仰人类的神话之说，觉得多做些好事，他的女儿下辈子就会过得好些。” 娜塔莉不知道说什么，离开前，送给了海怪一颗珍珠。 格兰茨星混血种很喜欢地球的珍珠，简直把珍珠视为珍宝。 见到圆润的月白色珍珠，海怪高兴极了，直到飞船起飞消失在眼前，才依依不捨离开停泊港。 ………… 深渊洞穴边缘处，几只怪物被人类气味吸引过来，还未靠近那造型奇特像个鸟巢的屋子时，就被暗处的五只给分食了。 戚然听见动静，却没有力气起身去查看。 这些日子里，他的身体开始不適应起来，整日昏昏沉沉睡著，感知不到时间的变化。 红红吐出触手爬上床，挨著戚然的手臂躺下，喊了声妈妈便不动了。 小黑回来后，餵戚然吃下解毒的粘液，却没有什么效果。 “我早说过，没有人类能在这里存活，你就是要他死。”乌斯进来了，毫不客气说出少年的结局。 “你喜欢上了他，但你们不可能知道吗？” 良久的沉默后，小黑抱起戚然，问乌斯：“只有人类能救他吗？” “嗯。” 乌斯点点头，看著少年几乎失去脉搏的气息，对小黑很失望，“把他放在抚养院门附近就好，別靠太近。” 小黑走了，身影消失在巢穴里。 五小只意识到什么，要追上去，被乌斯拦住。 “你们黏上去也没用，你们的妈妈是人类，他不可以去深渊，他会死的，只有人类的区域才適合他生活。” 乌斯蹲下，摸摸最削弱的红红。 “等你能控制形態时，可以去找他的。” “真的吗？”红红问，也不哭了，哼哼唧唧抽泣著。 “当然，偽装才是我们的生存本能。” 乌斯看向另外四只，很明显，这四只只携带了小黑的基因，只有红红带著一点少年的基因。 正因为携带著人类的基因，红红才比兄弟们更加虚弱，也不擅长与怪物搏斗，但是脑子比较聪明。 戚然浑浑噩噩醒来时，看见了格兰茨星上的阳光。 周围树影斑，而他在小黑怀里，正快速移动著，朝著未知的方向。 “小黑。” 戚然抬手，摸了摸小黑的脸颊，这张与他一模一样的面孔上，多了许多严肃又难过的神情。 “我送你回去，好好活著，我会来看你的。”小黑说著，低头深深吻著少年。 它真的好想把他留下来，可这样的话，它最爱的人就会死。 小黑捨不得。 既然他无法適应深渊里的世界，那它愿意进化几次，直到能瞒过人类时，再出现在少年眼前，和他一起生活。 小黑停下，轻轻放下怀里的人，“等我。” 怪物的世界没有那么多坏心思，它们只想活下去然后和喜爱的伴侣繁衍。 它不懂戚然，却明白戚然没有那么討厌自己。 戚然虚弱的眯著眼睛，视线中是小黑模糊的面孔，它又低下头，亲了亲他。 雨后的苔蘚是柔软湿润的，最合適躺在上面。 哪怕过分的重量，也不会显得很难受。 戚然有时醒著，有时听见了怪物温柔的呼吸，就落在眉眼下，轻的像羽毛划过。 这是小黑最温柔的时候了。 温柔到了极致，让戚然不免上癮。 可等他醒来时，身边没了小黑的身影，只有粘稠的触感在皮肤上宣誓著痕跡，就像它没有走，依旧缠绕著至宝索取温度。 戚然起身，浑浑噩噩的打开智脑，看著指示標誌，沿著熟悉的位置走去。 第094章 怪物的饲养员（14） 小黑给戚然餵食了很多解毒粘液，吃的戚然都饱了。 唯一的好处是，他现在不觉得累，还能走一段路。 没过多久，戚然看到了抚养院白色的建筑。 耳边是小黑黏糊的，一次次的话语。 等我。 等我回来。 不会很久的，然然，到时候我带崽崽们一起来看你。 你不是很喜欢红红吗？ 我把它送给你。 戚然看著抚养院的建筑，回头间，丛林里似乎有什么在注视著他。 怪物的寿命很长，长到可以遗忘不开心的事。 戚然想，这个承诺他无法兑现了。 红红很可爱，其他的崽崽也很可爱，不过它们还是和乌斯在一起最好。 乌斯足够强大，能保护它们。 戚然迈出一步，还未走到抚养院就被武装仿生人包围了。 他们將戚然打晕，带回了抚养院。 ................... 密室里没有光，只有墙壁缝隙漏进的一点冷灰，堪堪勾勒出戚然单薄的轮廓。 他跪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黑髮黏在汗湿的额角，脖颈被三根青绿色的植物触手紧紧勒住。 那是托米纳的触手。 表皮覆著一层滑腻的黏液，脉络里流淌著暗紫色的汁液，尖端还在微微蠕动，像有生命的蛇。 触手收得越来越紧，戚然的脸颊迅速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原本亮得惊人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长长的睫毛颤抖著，像濒死的蝶翼。 他的双手徒劳地抓著触手，指尖泛白，却连一丝痕跡都抓不出来。 托米纳站在戚然面前，扭曲的躯体映著冷灰，眼底翻涌著嗜杀的慾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他凑近少年，触手轻轻划过少年的下頜，感受著那细腻得近乎脆弱的皮肤。 戚然的唇色褪得发白，呼吸变成细碎的呜咽，每一次喘息都带著窒息的滯涩。 真漂亮啊。 托米纳想。 这样的脸，这样的身段，碾碎了实在可惜。 他的杀意像潮水般涌上来，又被一丝莫名的惜恋压下去。 触手收紧的力道鬆了松。 少年立刻贪婪地吸了一口空气，胸腔剧烈起伏著，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顺著下頜线滑落，滴在触手上，烫得托米纳微微一怔。 “那只怪物……在哪里？”托米纳的声音像砂纸摩擦金属，沙哑又冰冷。 戚然抬眼，看向他的目光淡淡的，没有惧怕。 哪怕虚弱得快要昏厥，也硬是咬著唇，一个字都不肯说。 托米纳的耐心瞬间耗尽。 更多的触手从他身后涌出来，像毒蛇般缠上少年的手腕和脚腕。 戚然的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听见咔嚓两声脆响。 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剧痛顺著四肢蔓延开来，少年浑身一颤，喉咙里爆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却被一根突然缠上他嘴唇的触手死死捂住。 声音被堵在喉咙里，变成沉闷的呜咽。 他的手腕和脚腕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著，鲜血顺著触手的缝隙渗出来，染红了青绿色的表皮。 戚然的身体剧烈抽搐著，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却依旧死死盯著托米纳，目光里没有半点要说的意思。 托米纳看著戚然疼得发白的脸，看著他眼底的目光，触手缓缓收紧，勒得少年再次窒息。 杀了他，一了百了。 可看著少年那副破碎又倔强的模样，托米纳又一次停下了动作。 真可惜啊。 他想。 “你就这么爱他？” 托米纳觉得可笑，一个抚养员爱上了怪物，寧死也不说出来，“所以，你是怎么回来的，它不要你了是吧。” 托米纳像是明白了什么。 骨裂的脆响还在密室里迴荡，戚然瘫在冰冷的地面上，四肢以扭曲的角度垂著。 他並不疼，痛觉被屏蔽了，但身体本能的难受是无法掩盖的。 戚然的脸白得像纸，唇瓣被咬出了血痕，呼吸急促又微弱，眼角的泪无意识的往下掉。 托米纳看著少年这副破碎的模样，眼底的戾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 那些缠在戚然身上的触手，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瞬间收敛了所有的尖锐与力道，变得柔软又温顺。 它们小心翼翼地绕过少年扭曲的手腕脚腕，缓缓將他从地上托起。 触手的力道很轻，生怕再碰疼了他。 托米纳俯下身，用躯体轻轻裹住戚然，將他抱进怀里。 触手代替了手，温柔地拂开少年汗湿的额发，擦去他脸颊上的泪痕，连动作都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戚然浑身紧绷著，身躯在发抖，却因为四肢骨裂，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任由自己被抱在这个杀过无数生灵的怪物怀里，鼻尖縈绕著触手淡淡的草木腥气。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雨后泥土的清冽味道。 “別犟了，戚然。” 托米纳的声音不再是砂纸摩擦的沙哑，而是低沉柔和的，像夜风拂过树叶。 “为了一只绝情的怪物，把自己弄成这样，不值得。” 他的触手轻轻拍著戚然的后背，动作一下一下，带著安抚的意味。 那些曾经勒得他窒息、扭断他四肢的触手，此刻正温顺地贴在他的脊背上，像最柔软的绸缎。 “抚养院才是你的家。” 托米纳低下头，凑近少年的耳畔，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 “我知道你跑出去是叛逆，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没关係，我原谅你。” 触手缓缓滑到戚然的脖颈处，不再用力收紧，只是轻轻绕著，像一个温柔的桎梏。 “我给你一次犯错的机会。” 托米纳的气息拂过少年的耳廓，带著草木的清冽。 “乖乖的，我会把你养得好好的，比以前更好。” 戚然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著。 他张了张乾裂的嘴唇，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密室里的冷灰依旧，可托米纳怀里的温度，却烫得他浑身发颤。 戚然最终晕过去了。 托米纳恢復成人形，抱著不听话的孩子出去。 他把戚然带到了一间实验室里，那是他的本体，一棵巨大的，正在繁衍季节的藤蔓怪物。 周围开满了艷丽的花朵，每一朵都有戚然整个人大。 托米纳看著昏迷的人，唇角勾起笑容，这么好看的抚养员，与其杀了浪费，不如给自己授粉。 他把少年放进一朵花中，花蕾的芯一根根包裹住少年，花瓣慢慢合上，其余的花朵也下意识收缩起来。 托米纳喘息著，眯起眼睛，享受著这极致的过程。 第095章 怪物的饲养员（15） 很多年后，抚养院依旧矗立在格兰茨星。 抚养院又来了一批年轻的抚养员。 他们由仿生人接待，参观抚养院里的建设。 走到一处花园时，一位饲养员突然被眼前的美景震撼了。 紫堇色的双生花漫过那少年的膝头，花瓣边缘蜷著细碎的银辉，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满襟的星屑。 戚然坐在花园中央的白石凳上，周身笼著一层淡淡的光。 他的黑髮松松垂著，发梢沾了几片花瓣，侧脸的轮廓被异星的落日描得柔和，鼻樑挺直，唇色是极淡的粉，眼尾微微上挑。 哪怕只是垂著眼睫，也透著一种破碎又绝艷的美。 因过度的索取，四肢还带著未愈的轻颤，只能微微倚著石凳的扶手，指尖轻轻拂过身侧孩子的发顶。 那孩子不过七八岁的模样，生著和戚然如出一辙的眉眼。 睫毛细密，皮肤白得像玉，笑起来时会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漂亮得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可他的下半身，却没有孩童该有的双腿。 从腰腹往下，是无数根莹润的绿色触手，脉络里淌著淡青色的汁液，触手顶端泛著珍珠般的光泽，正缠缠绕绕地黏在戚然的脚踝、小腿上。 有的轻轻勾著他的衣摆，有的贴著他的皮肤，像藤蔓般攀附著，带著微凉的温度。 孩子仰著头看他，声音软糯得像棉花糖：“妈妈，这花好香。” 戚然嗯了一声，抬手替他拂去沾在鼻尖的花瓣。 指尖触到孩子细腻的脸颊时，那些缠在他身上的触手便轻轻收紧，像是撒娇般蹭了蹭他的掌心。 远远望去，画面温柔得像一幅画。 少年眉目清艷，孩童娇憨可爱，异星的花海翻涌著紫浪，落日熔金，淌过他们相依的身影。 可但凡看得再近一点，便会觉出那亲昵里藏著的、不容挣脱的桎梏。 那些触手看似柔软无害，却密密匝匝地缠著戚然的四肢，每一根都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它们贴著他的皮肤，感知著他的体温，像无数双眼睛，牢牢地將他困在这片花海之中。 孩子靠在他怀里，触手轻轻卷著他的手指，眼底是纯粹的依赖。 可那依赖的背后，却藏著和托米纳如出一辙的、无声的控制。 戚然垂著眼，看著缠在腕间的触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 风掠过花海，带来清冽的香气，他却觉得，连呼吸里，都带著一丝挣脱不开的束缚。 “他是谁？” 抚养员停下脚步问出声。 眾人这才发现花园里有个美貌的少年。 仿生人笑著介绍道：“那是我们院长的夫人，他叫戚然，那个孩子是夫人饲养的怪物，很漂亮吧。” 眾人闻言，都羡慕了。 原来怪物还有这么漂亮的。 他们对以后的工作更加有盼头了。 戚然回眸间，仿生人已经带著新的猎物离开。 他想起身，被身侧的孩子控制住，“妈妈不乖哦，爸爸知道了会生气的。” “对不起......”戚然垂下眼帘，不再动作，任由孩子抱著他。 “妈妈在可怜他们吗？”孩子温柔的抹去戚然眉眼下的碎发，触手也爬上他的脖子，亲昵的表达著爱意。 “妈妈，爸爸要是知道你想帮助他们，又会生气的，你是不是又忘了伤口才好？” 孩子的语气和托米纳如出一辙，戚然摇摇头，不再说话。 “妈妈摸摸头。” 小孩毫不在意刚才的威胁，衝著戚然撒娇。 戚然抬手落在他发顶轻轻抚著，小孩並不满意，一把將戚然扯下椅子，摔在了地上。 紫堇色的花瓣还在簌簌飘落，落在戚然发间。 戚然本就因旧伤虚弱，猝不及防间被拽得失去平衡，未愈的四肢传来阵阵剧痛。 他闷哼一声，刚想撑著地面起身，腰腹就被几根绿色触手牢牢按住。 小孩原本软糯的眉眼瞬间冷了下来，和托米纳如出一辙的眼尾微微上挑，竟透著几分狠戾。 他下半身的触手骤然绷紧，其中一根的尖端迅速收缩、硬化，变成了一根泛著青芒的尖刺，毫不犹豫地朝著戚然摊开的手掌扎了下去。 “嗤”的一声轻响，尖刺穿透皮肉，深深嵌进掌心。 淡青色的汁液混著鲜红的血珠渗出来，顺著掌纹滑落，滴在紫堇色的花瓣上，晕开诡异的红痕。 戚然浑身一颤，疼得指尖蜷缩，额角渗出冷汗，却被触手按得动弹不得，只能死死咬著唇，不让痛呼溢出喉咙。 另一根触手已然缠上了他的脖颈。 这一次没有半分温柔，触手收得极紧，勒得他瞬间呼吸困难，脸颊泛起红晕，原本清亮的眼眸也蒙上了一层水雾。 “妈妈要听话。” 孩子的声音依旧软糯，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不许再想著跑，也不许对我撒谎。” 尖刺在掌心里轻轻搅动了一下，剧痛顺著手臂蔓延全身，戚然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看著眼前这个容貌与自己相似、却透著陌生狠戾的孩子，眼底没有爱意，什么也没有。 “要是不听话……” 孩子俯下身，小小的脸凑得极近，呼吸拂过戚然的脸颊，带著异星花朵的清冽，语气却冰冷刺骨。 “我就去告诉爸爸，说你今天又闹脾气，还想偷偷逃走。” 缠在脖颈上的触手又收紧了几分，戚然的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开始发黑。 掌心的尖刺还在往里钻，疼得他几乎要昏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触手的力道，带著孩童的执拗，更带著托米纳赋予的、不容反抗的控制欲。 孩子看著他痛苦挣扎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掌控欲。 他轻轻晃了晃脑袋，缠在戚然身上的触手也跟著轻轻晃动，像是在提醒他不听话的后果。 “妈妈，你要乖哦。”孩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软糯的语调里藏著毒蛇般的阴冷，“不然，爸爸会比我更生气的。” “索玛。”托米纳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托米纳走了过来，见戚然被孩子教训了，眸子里含著笑意。 “怎么又欺负妈妈。” “没有，我在教妈妈如何做好一个妈妈。”索玛笑著，亲了一口戚然，跑走了。 第096章 怪物的饲养员（16） 托米纳抱起戚然，握住他流血的掌心，触手分泌的粘液可以治疗伤口，裹上一些便好了。 “怎么总是惹孩子生气，我们都这么爱你，然然。” 托米纳温柔极了，他像个极致的伴侣，把戚然抱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眼睛也红了，是孩子不听话吗？还是我的妻子不听话？” 托米纳笑著，亲了一口戚然，眼中含著温柔的威胁，比毒药更加危险。 “都多少年了，不要总是想著那只怪物，我说过的，它已经死了，我用炸弹炸死了它，还有那群不合格的小怪物。” “然然，你看我们的孩子多健康，他爱你，我也爱你，我们是最幸福的一家。” “你说，是不是。” 戚然听著托米纳的自言自语，目光落在天上的一片云朵上。 夜里，熟睡的戚然被巨大的动静惊醒。 外面不知道怎么了，还有火光繚绕。 抚养院的警报也在疯狂的响著。 戚然爬下床，双腿著地一瞬间就跪了下来。 托米纳前半夜差点扭断他的腿，以至於戚然现在还是虚弱的。 他本以为自己会死在床上，但是没有，托米纳总是给他留了口气，让他活著。 浓烟裹著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將戚然呛得剧烈咳嗽。 他扶著滚烫的墙壁，拖著还未痊癒、每动一下都钻心刺痛的四肢，艰难地从摇晃的走廊里走出来。 抚养院早已不復往日模样，原本洁白的墙壁被烈火熏得焦黑，木质的门窗轰然倒塌，火星四溅，照亮了漫天翻滚的黑烟。 外面一片混乱。 尖叫声、哭喊声、房屋坍塌的巨响交织在一起，地面还在微微震颤。 戚然眯著眼，透过浓烟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几只形態怪异的怪物正嘶吼著在人群中穿梭。 它们有著扭曲的躯体和锋利的爪牙，是从抚养院深处的实验室逃出来的。 穿著统一制服的仿生人举著灭火装置徒劳地喷著，蓝色的灭火液与火焰接触，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更多白色的蒸汽。 逃跑的人们互相推搡著，脸上满是惊恐，没人注意到这个拖著虚弱身躯、脸色惨白的少年。 戚然咬著牙，强忍著四肢的剧痛往前挪动。 他对这里的路线熟得不能再熟，知道再往深处走，穿过那排实验室，尽头会有一扇隱蔽的铁门，直通后院的逃生通道。 就在他刚走到实验室区域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炸开。 一枚炸弹精准地落在不远处的一间实验室屋顶，水泥碎块和钢筋漫天飞射，实验室的墙壁瞬间坍塌了大半。 紧接著，一道悽厉的惨叫声穿透火海，钻进戚然的耳朵。 是索玛。 戚然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朝那间损毁的实验室望去。 浓烟从坍塌的缺口里涌出，隱约能看到一个蜷缩的身影被困在废墟之中。 他刚要移开视线，就对上了一双熟悉的、此刻盛满恐惧与绝望的眼睛。 是那个有著和他相似容貌、下半身是绿色触手的小孩，索玛。 索玛的半边身子被掉落的水泥板压住，绿色的触手胡乱地挣扎著，尖端沾染了暗红的血渍。 他看到戚然的瞬间，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嘶哑地哭喊著：“妈妈！妈妈救我！”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却带著一种近乎执拗的篤定，“妈妈一定是爱我的，你会救我的对不对？” 戚然的心臟猛地一缩，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但很快就被逃离的决心压了下去。 他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顺著墙根继续往前，很快就走出了索玛的视线范围。 “不——！” 实验室里，索玛看著戚然决绝离去的背影，原本充满希冀的眼神瞬间被绝望和疯狂取代。 他不相信，他的妈妈竟然真的不救他。 巨大的刺激让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嘶吼著，疯狂地扭动著身体，绿色的触手狠狠发力，竟硬生生扯断了几根被水泥板压住的触手。 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在废墟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索玛拖著残缺的身体，从废墟的缝隙里狼狈地爬了出来，留下一路蜿蜒的绿色血痕。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戚然离去的方向，里面翻涌著偏执的占有欲和被拋弃的暴怒，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朝著戚然追了过去。 戚然刚穿过最后一间实验室，踏上外面的草地，背后就传来了急促的、带著黏液摩擦声的追赶声。 他心里一紧，刚想加快脚步，一股巨大的力量就从背后袭来，將他狠狠扑倒在地。 冰冷的、带著血腥味的绿色触手瞬间缠上了他的四肢，其中一根粗壮的触手径直穿透了他的胸膛。 剧痛瞬间席捲全身，戚然猛地咳出一口鲜血，视线开始模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在快速流失，生命在一点点消散。 索玛抱著他瘫软的身体，將脸埋在他的颈窝，绿色的血液和戚然的鲜血混在一起，黏腻地浸湿了两人的衣物。 他死死地抱著，力道大得仿佛要將戚然嵌入自己的身体里，嘴里喃喃地念著，声音破碎又偏执。 “妈妈，我不允许你离开，也不允许你不爱我……更不允许你丟下我……” 他的触手轻轻摩挲著戚然逐渐冰冷的脸颊，眼底是疯狂的满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既然你不选我，那我们就永远在一起吧。” 穿透胸膛的触手微微搅动，彻底终结了戚然最后的气息。 索玛抱著渐渐冰冷的躯体，坐在漫天火光与浓烟之中。 周围是混乱的嘶吼与坍塌声，他却像是隔绝了整个世界，只抱著他的“妈妈”，一动不动。 火海还在吞噬著抚养院的残垣断壁，混乱的嘶吼与哭喊尚未停歇，天际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嗡鸣。 那声音越来越近，带著金属的厚重与威严，压过了地面所有的嘈杂。 浓烟被气流吹散些许，几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是银河战舰的登陆舱，正稳稳降落在格兰茨星的地面上。 第097章 怪物的饲养员（17） 舱门打开，身著银灰色作战服的银河护卫队队员鱼贯而出，动作整齐划一，手中的能量武器泛著冷冽的蓝光。 “全员戒备，包围目標区域！反抗者格杀勿论，人类俘虏集中控制！” 娜塔莉的声音透过扩音装置传来，冷静又带著不容置疑的指令性。 她站在登陆舱门口，白色的披风在热浪中猎猎作响，目光锐利地扫过下方一片狼藉的抚养院。 护卫队迅速展开阵型，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將燃烧的抚养院彻底包围。 那些还在挣扎反抗的仿生人刚举起武器，就被精准的能量射线击中，身体瞬间化为一堆冒著黑烟的机械残骸。 逃跑的人类被护卫队逐一拦下，双手被能量束缚带反绑，推搡著聚集到空地上，脸上满是惊恐与茫然。 整个过程秩序井然，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与方才的混乱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娜塔莉踩著散落的碎石，一步步走进被控制的俘虏群中，目光在一张张脸上仔细搜寻。 她在找那个少年，那个有著绝艷容貌、让她始终无法放下心的身影。 可俘虏里大多是抚养院的普通工作人员和被牵连的平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都没有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心臟骤然收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难道…… 他死在了刚才的炮火里？ 娜塔莉的指尖微微发凉，立刻转身对身边的副官下令。 “再派一队人，对抚养院周边三公里范围进行全面搜寻，务必仔细，不要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她必须確认他的安危，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与此同时，抚养院深处的隱蔽房间里，托米纳靠著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 他的胸口有一道狰狞的能量灼伤，绿色的血液顺著伤口不断涌出，浸透了他半透明的躯体，在地面积成一滩。 刚才护卫队突袭时，他为了躲避攻击受了重伤，浑身的力气都在快速流失。 他撑著墙壁，艰难地站起身，目光在空荡的房间里扫过。 没有他的爱人，戚然不在这儿。 托米纳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像受伤的野兽。 他循著空气中残留的、属於戚然的淡淡气息，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朝著一个方向挪动。 绿色的血跡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痕跡，每一步都伴隨著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浑身颤抖。 他循著空气中残留的、属於戚然的淡淡气息，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朝著一个方向挪动。 绿色的血跡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痕跡，每一步都伴隨著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浑身颤抖。 可伤势实在太重，胸口的剧痛越来越密集，视线也开始模糊，刚走出隱蔽房间没几步，他的双腿就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重重倒在地上。 胸口的伤口瞬间撕裂，绿色的血液从口中大量涌出，溅在身前的地上。 托米纳的目光死死盯著气息传来的方向。 那是戚然可能存在的地方，不会有丝毫偏移。 枯瘦的手指紧紧攥著怀里的一撮黑色头髮。 他曾偷偷从戚然身上取下的，是他唯一的贪婪，也是支撑他走到这里的全部力量。 “戚……然……”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 眼底翻涌著滔天的痛苦与不甘，还有对贪婪的执念，手指攥得越来越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最终，他的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眼睛依旧圆睁著，定格在气息传来的方向，彻底没了气息。 风卷著火星掠过，吹动了他散落在地上的绿色髮丝，也吹动了草地上那撮被紧紧攥著的黑髮，在漫天硝烟中，透著无尽的悲凉。 托米纳不懂爱。 他是个怪物。 他的母亲是个可怜的人类女孩，被怪物支配后有了他。 他诞生那天，他的母亲就死了。 抚养者告诉托米纳，他不需要爱，喜欢就抓起来关著，比什么都好。 於是，托米纳一辈子都认为，把喜欢的人关起来，就是爱。 他关了戚然七年多，也伤害了戚然七年多。 他不会教育孩子，便把自己学到的一切都教给了索玛。 索玛继承了他的一切。 他的傲慢，他的冷漠，他的缺爱和扭曲。 ................... 娜塔莉找到了戚然。 他死了。 看到索玛那一刻，娜塔莉亲自接过副官的武器，击毙了它。 索玛倒在戚然怀里，轻声喊了声妈妈，眷恋著他的一切，眼眸里的执念终於散开了。 周围火光繚绕，娜塔莉把怪物的尸体踢开，抱起戚然离开。 戚然是地球人。 他的墓地不该在格兰茨星。 她会安排护卫队送戚然的骨灰回去的。 后来，格兰茨星上的骗局被揭开，无数权贵家族撇清关係，就像那些骯脏的事情不是他们做的。 娜塔莉没有犹豫，將抚养院这百年的血腥罪证搬上银河法庭，虽没有彻底杜绝这恶毒的幕后黑手，仍然从他们身上撕下一块肉。 又过了很多年，格兰茨星上的深渊处，走出了六个人。 其中一个有著暗红色的头髮。 他们循著记忆找到抚养院时，看到的只是一堆废墟。 红红傻眼了，“爸爸，妈妈在哪？” 其他四个崽子同样如此。 “爸爸你不知道妈妈家在哪吗？”老四问。 “是啊，妈妈说过会等我们的。”老三说。 “爸爸你好废物。”老二鄙视他。 老大没说话，趴在地上嗅了嗅，味道已经很淡了，但还是闻到了一丝妈妈的气息。 小黑看了一眼废弃的抚养员，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城市上。 “你们的妈妈是地球人，要去地球就得偽装好自己。” “我去！” “我也去！” “我也要！” “我也是！” 唯有老五红红没有开口，“我不去。” 於是他们走了。 红红像是发现了什么，走到废墟中的一个地方，嗅著土地里的血腥味，眸子微微一蹙。 他看向离开的几人，知道他们一辈子都找不到妈妈了。 妈妈死了。 他不会闻错的，那是死亡的气息。 第098章 怪物的饲养员（18完） 格兰茨星城市里渐渐恢復了表面的秩序，只是空气中还残留著硝烟的味道，行人的脸上都带著劫后余生的惶恐。 小黑裹紧了身上的粗布斗篷，將四个儿子护在身边，压低了帽檐，混在熙攘的人群中，脚步匆匆地穿梭在街巷里。 他们此行的目的很简单。 找个靠谱的渠道买几张离开格兰茨星的船票。 路过一家临街的杂货铺时，店铺门口悬掛的全息玻璃突然亮起，滚动播放起银河新闻的报导，刺耳的播报声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 “……本次银河护卫队突袭格兰茨星非法抚养院行动已顺利结束，现场共清缴失控仿生人163台，捕获人类俘虏336名，另有多名人员在战火中不幸丧生。以下为本次事件所有受害者名单及相关信息……” 小黑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臟不受控制地紧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死死盯著那片全息玻璃。 四个儿子也停下了脚步，凑在他身边，好奇又带著一丝不安地看著屏幕上滚动的画面。 屏幕上很快出现了一帧帧受害者的照片，大多是抚养院的工作人员和普通平民。 直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时，小黑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是戚然。 照片里的少年眉眼依旧绝艷，只是脸色苍白，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下方的標註清晰地写著。 “戚然，地球人，已故，死亡时间：银河护卫队突袭当日。” “爸爸……”老四拉了拉小黑的衣角，声音带著怯意，“妈妈死了对吗……” 其他三个儿子也沉默了。 他们虽不了解人类，却也懂“已故”两个字的含义。 小黑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喉咙乾涩得发疼。 他死死攥著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翻涌著震惊、悲痛与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没想到，再次得知戚然的消息，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那个总是带著淡淡疏离，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温柔的少年，竟然已经死了，死在了突如其来的突袭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快步走进杂货铺。 老板是个头髮花白的格兰茨星本地混血种，正坐在柜檯后整理货物。 “老板，” 小黑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想问一下，新闻里这些死去的人，最后都埋葬在哪里？” 老板抬了抬眼，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气。 “还能埋在哪？都是地球来的人，最后统一送回地球安葬了。毕竟这里是格兰茨星，没人会管这些外乡人的身后事。” “地球？” 小黑的心微微一动，刚升起一丝想要去地球的念头，就被老板接下来的话浇了一盆冷水。 “你就別想了。” 老板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自从抚养院的事件后，地球就彻底关闭了所有星际航道，断绝了和整个银河的来往。” “说是为了保护星球上的人类不受伤害，现在啊，別说是从格兰茨星去地球，就算是其他星球，也没人能靠近地球半步。以后，格兰茨星再也不会有地球人来了，也不会有地球的船过来了。” “断绝了……所有来往？” 小黑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他再也没有机会去看戚然了，甚至连他的墓碑在哪里都无从知晓。 他没有再问什么，也没有再提买船票的事，只是默默转身，带著四个儿子走出了杂货铺。 全息屏幕上的新闻还在继续播放，可他已经没有心思再看一眼。 街道上的人群依旧熙攘，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小黑带著孩子们，一步步走出了城市，走向了格兰茨星边缘那片漆黑幽深的深渊。 那是他们的故土，也是唯一能容纳他们的地方。 从此，他们再也没有从深渊里出来过。 格兰茨星的风依旧吹著，城市的灯火依旧亮著。 红红没有去深渊。 他是唯一一个拥有戚然血脉的半人半怪物体。 他留在了格兰茨星的城市里。 怪物的寿命很长，几百年里，银河发生了很多大事件，红红也学会了很多。 他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叫红。 他成了格兰茨星的新霸主，神秘的红先生。 红的一生里，有过很多人类恋人，但他们的寿命都很短。 直到有一天，他已经想不起戚然的样子时，格兰茨星上迎来了寒冬。 格兰茨星五百年才会有一次冬季。 一切都被掩盖在了白雪下，洗去了格兰茨星上的罪恶。 ...................... 红偶尔会做梦。 梦里没有深渊的阴冷，只有一片暖融融的光。 他还是未化形的模样，身躯柔软得像一团云朵，轻飘飘地浮在树叶上。 然后，那双他记掛了无数次的手会伸过来，轻轻將他抱起。 指尖的触感温柔极了，带著淡淡的暖意，细细摩挲过他的身躯，没有半分嫌弃，只有小心翼翼的珍视。 抱著他的人是戚然，他的妈妈。 少年的眉眼在暖光里愈发柔和，美艷的脸庞上带著浅浅的笑意，声音清冽又温柔，像格兰茨星夜晚的风。 “红，你知道吗？格兰茨星很美，夜晚的顏色和你的肤色一样，是淡淡的红色，还会映著细碎的星光。” 红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听著他的声音，觉得连空气都变得温暖。 他还听见戚然轻声说：“我不怎么討厌怪物，也不討厌小黑和你们。你们都很好，只是这里……终究不適合我。” 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悵然，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让红莫名地觉得难过。 他不想让戚然走。 红急切地动了动柔软的身躯，试图伸出还未完全成型的手，想要挽留住眼前的人。 可他的指尖刚触碰到戚然的衣角，少年的身体就像被风吹散的烟雾般，瞬间变得透明。 他用力去抓，却只抓碎了一片光影，连一丝痕跡都留不住。 红慌了，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 就在这时，那片破碎的光影重新聚拢，戚然依旧站在那里，脸上还是带著温和的笑意。 他转过身，向红展开双手，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红，不需要拥抱一下吗？” 所有的慌乱都在这句话后瞬间消散，红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 这一次，他真切地抱住了戚然，感受到了少年温热的体温，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类似异星花草的清香。 他把脸埋在戚然的怀里，贪婪地感受著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不想让这个梦结束。 可温暖终究是短暂的。 温度散去时，怀里的触感骤然消失，眼前的光影开始崩塌。 红猛地睁开眼，梦境碎得彻底。 他呆呆地望著深渊的穹顶，穹顶上镶嵌著无数发光的宝石，折射出冷冽的光芒，照亮了他惨白又孤寂的脸。 怀里的温暖仿佛还在，脑海里反覆回放著最后那一瞬间。 “我要走了，红，希望小黑你们，都能忘了我，好好生活。” 深渊里静得可怕，只有宝石散发的光芒在无声地流淌。 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冰凉，才发现不知何时，眼泪已经浸湿了眼眶。 他还记得梦里的温暖，记得戚然温柔的声音，可那些都只是梦而已。 格兰茨星上的冬季很漫长。 就像他们的生命。 第099章 创世神的失败品（01） 【避雷：此位面戚然会和公主在一起接触过，但最后分开了，不喜欢可以跳过。】 ……………… 加班累的要死，杜泉困得昏昏欲睡。 狗逼老板，加班费没有，还得天天加班。 加你妈！！！ 杜泉心中咒骂狗逼老板，不得不为了几块钱折腰，和大家一样窝在工位上，在监控看不到的位置假装工作，实际在浑水摸鱼。 十点半，领导还在开会，他们这些做员工的，哪个敢走。 谁要是走了，第二天点名批评，全勤奖保不住了不说，还有可能被扣钱。 杜泉打了个哈欠，点开手机准备下个游戏，打发打发时间。 他其实很少玩游戏。 更多的是对游戏不感兴趣。 但是天天熬夜加班，哪扛得住，要不是办公室那块儿吵的热火朝天，他已经趴在工位上睡觉了。 应用软体里更新了不少游戏，杜泉挑挑拣拣，下了一个叫《创世神模擬器》的游戏。 他等了几秒。 看到游戏下载的速度比乌龟爬还慢，果断连上公司wifi。 一会后，游戏下载完成。 杜泉瞅了一眼办公室的方向，確定这逼会还要开很久，摸出蓝牙耳机戴上，点开游戏界面。 叮咚一声响。 游戏界面黑屏，手机也失灵了。 操！ 不会是下到什么病毒软体了吧！ 杜泉皱著眉头，直呼倒霉。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本来加班就已经够倒霉了，手机还坏了。 旁边的同事看他急的样子，误以为他是等不及下班，笑著安慰道：“看这架势，又得拖到十一点半嘍。” 杜泉现在心情更糟了。 昨晚拖到十二点，今晚又拖。 也不知道十几个领导开会聊什么，说这么久。 心心念念著手机，杜泉瞅了一眼办公室，蹭得一下站起身，椅子摩擦瓷砖的声音呲啦一响，惹得其他同事频频回头。 不管了。 他要下班！ 杜泉匆匆走向打卡机，按下指纹，拉开门就跑。 走廊外黑乎乎的，只有电梯的灯光还亮著。 杜泉一路小跑进电梯，心中祈祷手机维修店还没下班，他手机里有重要数据，修不好的话，明天上班铁定挨叼。 从公司大楼出来，街道上映著霓虹灯的光，一片一片的打下来，杜泉感觉自己走在街上，有种被社会拋弃了的孤独感。 每天清晨进公司，天黑出来，都快忘记阳光明媚时的天空是什么样子了。 公司大楼不远处的公交车站就有共享电瓶车，杜泉用人脸识別扫了一台骑回家。 所谓的家，也不过是一个廉价的出租房。 房间是小区的车库改造的，在一楼的位置，顶不是很高，厕所是单独砌的一堵墙，隔开了臥室。 躺在並不柔软的床上，杜泉心想，回来的路上，手机维修店都关了门，明天铁定挨骂。 哪知他刚想睡觉，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自动开了机。 杜泉一阵兴奋，以为手机自己好了。 他检查了手机，除了多了一个游戏图標，软体一切正常，並没有被突然的关机影响到。 一想到是为了下载一个游戏害著手机死机，杜泉玩游戏的心情也没了，按著图標就要刪除。 嗯？ 这图標还刪不掉。 试了其他软体，都有刪除的標籤，唯独这个游戏图標无法刪除。 杜泉不信邪，点开应用软体，准备从软体里刪除它。 哪知道找了一遍，应用商店卸载区里根本没有这个软体。 杜泉还是不信邪，在瀏览器上寻找怎么刪除这个软体的办法，收到的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垃圾信息，没有一条是靠谱的。 这下杜泉没办法了。 既然游戏都下了，杜泉有点好奇这是个什么游戏，就跟病毒一样留在他手机里，想刪还刪不掉。 於是，杜泉点开了这个白色图標的软体。 软体弹出的画面，是一段黑底白字的文字提示。 【你有一次竞爭成为创世神的机会。】 【在未知的异世大陆上，你可以创造你所想像的合理的生命体，他们是你的，任你差遣，他们只听你的话，愿意为你付出生命。】 【伟大的创世挑战者，未知的大陆危险重重，你要通过搜集材料、经验、探索地图获得创造生命的条件。】 【当你披荆斩棘，打下这片天下时，你將成为新的创世神，能主宰这片大陆的一切，成为至高无上的存在！】 【现在，你准备好了吗？未知的冒险在等你.......】 感觉还挺有意思。 杜泉从没玩过这种游戏，他觉得，大概和养成差不多。 点击確认后，黑色的背景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旋涡，又一段文字弹了出来。 【请发挥你的想像，创造出你的第一个生命人物。】 杜泉躺在床上，摸了摸下巴，思考著该设定一个怎样屌炸天的种族。 介於小时候玩过的动漫，他知道有天使恶魔，精灵矮人，修仙武者等等设定。 但自己来设定，还没有试过。 而且，杜泉有自己小心意。 他是同性恋，喜欢男的，都二十八了，连个恋爱都没有谈过。 杜泉爬起来，打开电脑，在网上找自己满意的帅哥照片。 可看来看去，都不太满意。 於是，杜泉在人物身高上，设定为172，皮肤要白，头髮必须是黑长直！ 眼睛嘛，他喜欢接近正常人的，那就黑色吧。 杜泉对自己的第一个造物有著相当的执念，他希望足够漂亮。 武力值这块，杜泉在设定里加上了治癒之术，种族设定为人族。 技能要求，杜泉嘿嘿一笑，要温柔贤惠、会做饭会暖床、会哄他开心、会撒娇求抱抱、还要会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人物生成中时，屏幕渐渐出现了一个温柔又美貌的长髮少年。 杜泉看的眼睛都直了。 这就是他幻想中美0的样子。 真漂亮。 游戏提醒杜泉还有十秒將传送至“未知”大陆冒险，第一个造物若是空有美貌，无法在异世界生存。 杜泉没有意识到不对劲，给他的造物取名为『戚然』后，又花了系统自带的积分，给小人物买了一身漂亮衣服换上，已经乐得在床上捲成了虾米。 点击確认后，杜泉眼睛快瞎了。 手机猛地闪出亮光，就像狭小的出租屋里被投射了一颗闪光弹。 也就一瞬间的事，杜泉便晕过去了。 【玩家杜泉，未知大陆的冒险开始，介於你的第一个造物没有攻击技能，无法保证玩家在保护期安全存活，系统將自动將你的锚点投射到安全屋。】 【在安全屋附近，你將有一个月的保护期，如果无法升级到下一个造物等级，你將面临许多未知风险。】 【注意：游戏內死亡、即是真实死亡！】 【请珍爱生命！】 第100章 创世神的失败品（02） 这次的任务对戚然有点特別。 他要扮演一个由玩家创造的產物，无条件爱护他，喜欢他，追隨他，直到被厌弃那天。 杜泉是这个世界的男主攻，一个被工作压榨的可怜社畜。 因意外下载了个叫《创世神模擬器》的游戏后，来到了未知的异世大陆冒险成为创世神的奇幻经歷。 故事围绕杜泉展开。 他创造了戚然，却没有给予戚然战斗天赋，导致在以后的冒险里，戚然都只是个漂亮花瓶，唯一的作用只有治癒术。 但因为治癒术也不够强大，戚然成了杜泉造物里的废物。 杜泉在冒险的过程中，艰难提升等级，创造了许多强大的造物。 造物对创造者有著极高的忠诚度，是不会背叛，也不会伤害创造者的。 但创造者能拋弃造物。 被拋弃的造物会因为失去主人而死亡。 戚然便是在以后的剧情里，被杜泉拋弃了。 他是陪著杜泉最久的造物，也是唯一一个最后被杜泉捨弃的造物。 男主受叫花灼，是一位魔法师。 花灼有著悲惨的身世，年幼时因为魔法天赋觉醒的不好，时常在魔法学院被同学们欺负。 又因为他有著一头怪异的粉色头髮，没少受到嘲笑。 花灼没能熬过七年的学习之旅。 再一次被同学用魔法欺负后，花灼选择离开了魔法学院，做个自由魔法师。 而因为没有生活经验，花灼被一个冒险者欺骗，卖到了奴隶商人手中。 奴隶主打断了花灼的双脚，挖去了他的眼睛。 花灼被奴隶主当做诱饵拋弃在森林里，又被哥布林抓住。 杜泉猎杀哥布林时救下了花灼，觉得他怪可怜的，將花灼留在了安全屋，並且搜集了不少材料，帮助花灼恢復了双腿和眼睛。 后来，花灼对杜泉有著病態的执念和爱意。 冒险中，花灼因为悲惨的遭遇，成为了一名黑魔法师。 有了花灼的存在，杜泉在安全屋到期后，带著花灼离开了森林，开启了冒险的正式之旅。 花灼在冒险中，不断学习各种黑魔法，遇到那些曾经欺辱过他的同学，也没有丝毫留情。 故事的最后，杜泉成了创世神，这个世界至高无上的存在，花灼却因为病態的喜欢被杜泉厌恶，死在了杜泉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他被一群哥布林分食了。 亦如他最初的境遇。 ...................... 杜泉醒来，待看清这间石屋后，就意识到自己穿越了。 屋子里很简陋，一张桌子和两张凳子，以及一个灶台，还有地上堆积的食物。 他愣了一下，眼前出现了界面。 上面是三段话，杜泉看懂了。 因为他只顾著给第一个造物加美貌，忽略了战斗力，被送到了鸟不拉屎的森林里。 他揉揉脑袋，不见手机，但只要默念系统，眼前就会出现一个界面，上面有很多选项。 玩家杜泉等级：0级 空间储存：未开启（达到7级开启） 造物：1/100（达到3级可开启下一个造物） 查询：未开启（达到15级可开启） 世界地图：暂无地图锚点標记（请玩家標记、传送需要积分） 积分：3（可购买商场物品） 商城：已开启（不退不换、诚信服务） 客服专线：未开启（达到1500级可开启） 杜泉盯著最后面的客服专线看了很久。 这个面板没有告诉他满级是多少，但看最后一个等级的需求，也能意识到这个游戏有点坑。 他下床握住门栓。 “吱呀”一声，厚重的橡木大门被拉开。 混杂著潮湿苔蘚与奇异花香的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石屋的陈旧感。 门外並非杜泉幻想里的荒芜戈壁，而是一片无边的森林。 参天古树需五六人合抱，深褐树皮缠绕著发光的银蓝藤蔓，星状花苞投下微光。 树冠层叠遮天，叶片泛著浅紫、鎏金等异色，风吹时碰撞出精灵低语般的“叮铃”声。 林间地面覆著绒毯般的暗绿苔蘚，其间生长著各式奇菌。 或琉璃般剔透发光，或菌柄垂著七彩露珠。 蜿蜒溪流穿林而过，水底彩色鹅卵石清晰可见，水面巨大荷叶上，停歇著翅膀泛金属光泽的飞虫。 林间深处，与人齐高的巨大蕨类舒展叶片。 彩色翎羽的飞鸟掠过树冠，留下陌生鸣叫。 远方山峦在雾气中若隱若现，山巔縈绕著淡金光晕。 空气里飘著淡淡魔法波动，阳光穿透彩叶缝隙，洒下斑斕光柱，光柱中微光尘埃如精灵舞动。 杜泉观察著，眼前弹出系统面板。 【地点：魔鬼森林（请標记锚点）】 杜泉点击標记后，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的造物！ 回到屋里，杜泉忐忑又激动的点开造物页面，在召唤选项里激动了很久。 他按下召唤，微光聚集在眼前。 一道身影骤然浮现在杜泉眼前。 那是个有著一头黑长直头髮的年轻少年。 他皮肤白皙如瓷，墨色眼眸澄澈透亮，五官精致得宛若精心雕琢的玉像，周身縈绕著温和柔美的气质，却又在这份柔美中藏著一丝难以言喻的魅惑。 少年身著一袭古朴却设计精巧的异族风情著装。 上衣是无袖的一字肩样式，將他雪白的双肩与清晰的锁骨全然展露。 锁骨中央印著一朵代表治癒的金色牡丹图腾，纹路细腻流畅。 下身是高腰修身的喇叭裤，侧面开叉极高，直抵腰围线附近，行走间隱约露出雪色肌肤，在禁慾与魅惑之间达成了绝妙的平衡。 上衣的前片与后片仅靠两条修长的白色丝带连接，丝带缠绕过少年纤细的脖颈，在颈后系成一个硕大的蝴蝶结，多余的带尾垂落在乌黑的髮丝间，隨风轻轻晃动。 他的脚踝处包裹著洁白的蕾丝花边內衬，赤著双足，指尖与脚底也蔓延著细碎的金色牡丹图腾，与锁骨处的纹样遥相呼应。 眼尾还缀著一条极细的金色纹路，更添几分妖冶灵动。 少年缓缓睁开墨色眼眸，目光精准地落在自己的造物主。 杜泉身上。 他轻轻伸开双手，温柔地捧住了杜泉的脸颊。 “主人。” 少年掌心的微凉触感传来，杜泉瞬间懵了。 眼前的少年美得太过不真切，精致的五官、柔美的气质，还有那禁慾与魅惑交织的模样，让他大脑一片空白，竟忘了做出任何反应。 第101章 创世神的失败品（03） 直到一阵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滑落，杜泉才猛然回神，低头瞥见衣襟上的暗红血跡，脸颊“腾”地一下涨得通红。 他慌忙用手背捂住鼻子，狼狈地转过身去，心臟还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满脑子都是少年刚才睁眼时的模样。 缓了好一会儿，杜泉才压下翻涌的情绪，指尖微微颤抖著，偷偷从肩膀后回头张望。 少年依旧站在床边，墨色的眼眸静静凝望著他，嘴角噙著一抹浅淡的笑意，不吵不闹，安静得像幅画，却依旧美得让他心头一窒，又看傻了眼。 可下一秒，一个念头骤然窜入杜泉的脑海。 这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少年，是他的造物，会无条件服从他的一切命令。 想到这里，杜泉忍不住低笑出声。 笑意越扩越大，最后竟变成了畅快的大笑，声音在石屋里迴荡，若是有旁人在此，还以为他这是疯了。 但少年没有，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目光追隨著杜泉，眼底一片纯粹的温柔，没有丝毫疑惑或不安。 笑够了。 杜泉才察觉鼻尖的血跡有些难受，便转身往石屋旁的河边走去，想把自己清理乾净。 刚走到河边弯腰掬水，回头却见少年竟也跟了过来，赤著的双足踩在微凉的青草上，脚踝处的白色蕾丝花边衬得肌肤愈发雪白。 杜泉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只给少年在商城买了衣服，竟忘了买鞋子。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上前，试探著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少年的脸颊。 触感软乎乎的，带著真实的温度，和真人一模一样。 杜泉一时著迷，指尖忍不住在少年细腻的肌肤上轻轻蹭了蹭，却又怕太过逾矩，连忙想收回手。 倒是少年主动微微倾身，用脸颊保住了他的手掌，將那温热柔软的触感重新送回他掌心，安安静静地任他触碰。 杜泉的脸颊瞬间又红了，喉结滚动了一下，轻声试探著唤道：“戚然？” 少年立刻温顺地回应，声音温柔清灵：“主人有什么吩咐？” 这一声“主人”让杜泉心头狂喜。 激动得他险些跳起来。 好在他拼命忍住了，面上强装冷静，心底却早已炸开了花。 他有“老婆”了，还这么美！ 异世界的激动完全被戚然的存在掩盖了。 一辈子没谈过恋爱的杜泉终於明白了什么叫快乐。 度过一个愉快且难忘的一夜后，他决定出去看看，因为积分不够，不能给老婆买鞋子穿。 见他要出去，戚然想跟著，被杜泉拒绝了。 他抱著美貌老婆亲了一口，不舍的鬆开手，轻声安抚道：“我就在边缘看看，不会走远，乖乖在家里等我回来。” “那主人注意安全。”戚然点点头，站在门口目送杜泉离开。 杜泉一步三回头，一步三回头，然后就被石头绊倒了，摔了个四脚朝天。 戚然：“........” 想笑，不行，憋住。 系统：【哈哈哈哈哈哈！！！】 【他太有意思了，是怕你跑了吗。】 【宿主，还別说，你这个世界的容貌，绝顶了。】 戚然並不在意这些，毕竟容貌是杜泉按照他的喜好设定的。 “头髮太长了，有点麻烦。” 河边流水潺潺，戚然过去看了一眼河中的自己，倒也惊讶了一下。 確实很美，但这衣服太奇怪了，走几步都快走光了。 杜泉似乎特別喜欢锁骨上的牡丹图腾，夜里啃出了不少痕跡，至於脖颈后面有多少他也看不见。 戚然坐在河边，捡起水里的树枝，把头髮一半挽起来，抱著膝盖望著树林间的几只鸟儿。 这个地方在杜泉没有升级前，都是安全的，也不会有其他生物靠近。 杜泉回来时，天色渐晚。 他找到了不少东西，用树叶包裹著带回来，见到戚然在门口等待他回来的样子，赶紧在河边洗乾净自己，激动跑去抱住了他的小妻子。 “然然，我想你了。” 分明没有分开多久，但杜泉就是很想戚然。 腻歪很久后，杜泉才放开了少年，一手牵著人，把东西拿进屋子。 商场可以用於出售物品，他找到的果子和鸟蛋，都是可以售卖的物品。 东西卖了后，积分也从3变成了152积分。 杜泉赶紧打开商城服装专栏，鞋子有很多，好看的他都买不起，只能先买一双最普通的白色鞋子给戚然穿上。 戚然低下头，看著突然出现在脚上的鞋子，衝著杜泉微微一笑。 “谢谢主人。” 杜泉却很难受，他的积分太少了。 “等我积分多了，给你买漂亮衣服，一定把你打扮的美美的。”杜泉抱起戚然亲了一口，香迷糊了。 夜里休息，杜泉缠著戚然要了一次后，打开面板，看著只剩下35的积分，思考著该如何提升等级。 面板上没有任何介绍是告诉他提升等级的。 他想快点开启第二个造物，但要达到3级。 不过，根据杜泉玩游戏的经验来说。 最可靠的方式一定是战斗。 次日一早，他便出门了。 这次他在商场买了一把匕首，花掉了所有积分。 魔鬼森林之所以叫魔鬼森林，归结於这些顏色奇特的植物和动物们。 长得五顏六色的，看著就令人感到害怕。 杜泉在摘果子时，发现了一只长得像兔子的动物，不过这玩意不是耳朵长，是鬍鬚长，没有耳朵，眼睛红红的，盯著杜泉看。 他举起匕首，在它袭击过来时躲开。 这玩意居然是吃肉的！ 杜泉看到了不远处的尸体，是一只体型更小的灰色动物。 几个回合下来，杜泉终於杀了这玩意，手臂还被这动物咬了一口。 伤口不大，就是有点疼。 他庆幸戚然有治癒能力，回去叫戚然治疗一下就好。 杜泉把动物尸体拿起来，耳边响起了等级提升的声音。 【玩家杜泉等级：1级】 杜泉一愣，还真被他猜对了，要战斗才能提升等级。 他有点后悔，当初就应该给戚然加点战斗属性，自己也不至於这么累。 接下来几天里，杜泉为了提升等级，早上去森林找些小型动物刷等级，晚上精疲力竭的回来倒头就睡，美色也顾不上了。 戚然蹲在床边给杜泉治癒皮肤上的伤口，被杜泉一把搂进怀里。 第102章 创世神的失败品（04） 杜泉很累。 可是一想到家里有个貌美如花的妻子在等他，一切又值得了。 “然然，今天在家有想我吗？”杜泉抱著戚然，掌心落在腰窝上摩挲，温度留在了指尖。 “想的。”戚然应声，抬眼便被杜泉的吻罩住了。 杜泉的指尖有些粗糙，带著一层茧子，划过后背时令戚然微微眯起眼睛，已然是舒適的。 比起和怪物来，人类的体温更令戚然喜欢，而且杜泉也没有那种刻意的掌控欲，满足了也就休息了，不会玩什么花样。 次日一早，杜泉吃了饭，带上匕首去森林。 他的等级已经从1级，到了6级。 已达到了第二个造物的能力，但杜泉少一种材料。 他今天就是来找材料的。 晃荡几个小时后，在一处洞穴前，杜泉发现了系统提示需要的蓝色矿石，他拿了一些，正准备回去，看见一只哥布林扛著食物进了洞穴里。 杜泉可不敢现在就和哥布林槓上。 他玩过西幻游戏，这东西的设定可是很可怕的。 除非有足够强的实力，不然还是不要冒险为好。 回到岩石屋，杜泉把矿石融合好，终於可以开启第二个造物。 他打开造物页面，在造物数量下面，有个新创建的选项，点击后就是熟悉的属性设定和外貌设定界面。 这一次，杜泉没有任何犹豫，把战斗力拉满。 武器需要积分购买，杜泉咬牙把全部积分兑换了，给他的影子剑客配置了双刃剑做武器。 容貌就没有了点数分配。 为了达到最好的武力值，十点点数杜泉都压在了武力值上。 太过牛逼的造物，他的等级不够。 如果一开始他能把系统送的免费一次机会把握好，將戚然设定为最强的，现在已经是天下无敌了。 因为第一次是不限制等级的，可以隨意设定。 以后得造物里，就需要等级的提升。 杜泉那个悔恨啊。 关於影子剑客的外貌，是个无法说话，浑身缠满黑色绷带的男性，身高设定在192，正好驾驭双剑武器，达到最好的攻击力。 设定完成后，杜泉点击召唤。 幽暗的召唤符文在地面上缓缓消散，一道高大的身影应声显现。 影子剑客。 他身形极为挺拔，身高一米九二，宽肩窄腰的轮廓极具衝击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浑身都缠满了厚重的黑色绷带，从脚掌一直缠绕至头顶，仅露出一双隱在绷带缝隙中、透著冷光的眼眸，模样宛若一尊沉默的木乃伊。 即便被层层绷带包裹，也能清晰看出他紧实賁张的肌肉线条，每一寸轮廓都透著蓬勃的力量感，和爆发力。 影子剑客没有言语能力，自显现后便静静佇立，目光锁定杜泉，隨即缓缓屈膝，单膝跪地。 黑色绷带包裹的身躯微微前倾，用最沉默也最郑重的姿態，传递出对造物主的尊敬之意。 杜泉看著眼前这尊充满力量感的身影，与此前温柔柔美的戚然截然不同，心底泛起一阵新奇。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注视著跪地的影子剑客，感受著这份来自造物的绝对臣服。 “起来吧。”许久后，杜泉才叫他起来。 杜泉查看细节资料，影子剑客只有在战斗时才会拿出武器，平时是不会拿在手上的。 他又看看影子剑客，不太满意，不会说话。 “去外面守著。” 影子剑客动了，离开了屋子。 杜泉回头，正好看见戚然的目光落在影子剑客身上，有些吃醋。 “然然，过来。” 戚然来到杜泉身边，双膝叠著跪下，乖巧的望著他，“主人有何吩咐？” “你是喜欢剑客还是我？” “喜欢主人。” “真乖。”杜泉亲一口少年，抱起人去床上。 他觉得自己疯了，居然和一个游戏角色吃醋。 次日一早，杜泉便带著影子剑客出去了。 这一次出去了很久，直到天黑他们才回来。 还带回来一个原住民。 那是一个少年，浑身是伤，模样很惨。 他的头髮是淡粉色的，太久没有清洗，头髮已经被血跡掩盖了，双腿也不知道被什么扭断，双眼也没了，只留脸上两个血窟窿。 影子剑客抱著少年进来放下，杜泉叫戚然治疗看看。 戚然跪在少年身边，施展治癒术。 但他的治癒能力有限，只能治疗较为轻的伤口，断腿挖眼这种伤口无法治癒。 杜泉也算是知道了戚然的治癒能力极限。 “然然，去打水给他擦擦。” “好的主人。”戚然起身出去打水了。 “剑客，把他脖子上的镣銬掰开。”杜泉吩咐道。 影子剑客动了，双手握住少年脖子上的镣銬。 只听咔嚓一声响，镣銬断了。 杜泉很满意，看来这剑客的力气不小，难怪战斗时一剑能杀死一个哥布林，就是不知道与其他魔物打斗时能力如何。 戚然端著水回来，跪在少年身边，轻轻將他身上的血跡和污渍打理乾净。 “这头髮顏色，天生的吗.......”杜泉嘀咕一声，好奇摸了摸。 淡粉色的发色，如果不是后天染色的，在那个世界都极为罕见。 杜泉还有事要处理，把后勤工作交给了戚然。 他打开面板看看数据如何。 因为杀了哥布林，等级从6级一跃至17级。 【查询：已开启】 【空间储存：已开启】 杜泉真是太开心了。 终於不用过苦日子了。 他先看了空间，不是很大，不过可以升级扩大，空间除了放置物品也能將造物放进去，这一点杜泉倒是很满意。 接著点开查询，只要扫描物体就能得到对应信息，简直不要太好。 不过查询需要扣除积分。 杜泉对准了粉发少年，面板扫描后，立刻出现了他的资料。 【原住民：花灼，男，19岁，黑魔法师。】 其他就没有了。 至於更为详细的资料，需要多花20积分获取，杜泉觉得没有必要。 夜里，花灼醒了。 似乎是害怕，他摸索著，碰到了身边的木盆，细微的动静惊醒了杜泉。 戚然点著灯，石屋里亮堂起来。 杜泉走到少年身边坐下，“你別怕，这里不是你原先待的地方，那群哥布林已经被我杀了。” 花灼闻言，下意识地瑟缩著，已然是被欺负惯了，身体的条件反射是无法短时间改掉的。 戚然看著男主受，虽然小伤口治好了，但断腿和眼睛的伤口还是会伴隨著刺痛。 男主受在剧情里是个靦腆胆小的性格，话不多，被杜泉救下后，就一直跟隨著杜泉了，直到剧情后期被杜泉发现了病態的爱慕。 杜泉不喜欢花灼的那种病態扭曲的爱意，被花灼缠烦了才设计害死了他。 眼下，杜泉看著他怪可怜的，摸摸这孩子的脑袋，安慰道：“没事啦，你饿不饿，我这里有吃的。” 戚然把食物拿来给，杜泉拿起食物放在花灼手上。 他的手指上布满了伤疤，一条条叠著，裂口狰狞，也不知道是怎么留下的。 指甲也被什么拔了去，十根手指，没有一根是正常的。 少年闻到食物的味道，早就饿得飢肠轆轆的肚子下意识咕咕叫了几声，他缩著脖子吃东西，吃完了也吭声，安安静静待著。 看他吃完，杜泉介绍完自己，叫他不要害怕，这里是安全的。 花灼听著，没什么反应，但会下意识往杜泉的方向偏一点点脑袋，像是在注意听他说话。 第103章 创世神的失败品（05） 次日一早，杜泉便带著影子剑客去森林了。 石屋里只有戚然和性格靦腆不爱说话的男主受。 戚然煮了食物，盛一碗放在花灼身边，小心触碰著他的指尖，引导他去触摸木碗的边缘。 “食物。”戚然告诉他。 花灼闻到了食物的味道，摸到后没有那么急切的吃下去，食物太烫了。 他拿起吹了吹，吃完后又感觉到有人在给他擦嘴。 戚然见他不说话，也没主动问什么。 设定里他不需要去主动接触什么，一切行为均是在执行杜泉的安排，等男主受有了魔杖后，他的大部分时间都会在杜泉的空间里度过，其实和男主受接触的时间不多。 晚霞落幕时，杜泉回来了。 他好想戚然，想亲亲戚然，想抱抱戚然。 因为有了花灼，杜泉不太方便和戚然亲热，但又想的厉害，便把戚然带出了屋子，去林间过二人世界。 但花灼听力极好，那隔著石屋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外面传来，他下意识地明白了什么。 花灼坐著，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 他摸索著周围，摸到一条毯子，放在鼻尖闻了闻，是杜泉身上的气味，花灼抿了抿唇，抱著毯子躺在草堆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他们回来，花灼还没有睡。 他的鼻子很灵，从杜泉进来便闻到了那种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所以，他们是伴侣，还是和他一样，那个人也是奴隶。 花灼想著，迷迷糊糊睡去。 ...................... 半个月过去后，杜泉的积分刚好攒够了1580，等级也从17级到了36级。 他想把花灼眼睛治好和腿治好，到时候好带他出去给他做嚮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安全屋只有一个月的保护期，与其对什么都不了解，还不如带著花灼本地人最好。 到了有人的地方也方便些。 杜泉花费所有积分买了一瓶治癒眼睛的魔药水。 杜泉告诉花灼，会治他的眼睛，但过程有点痛苦，毕竟是重新长出来。 “谢谢。”花灼笨拙地感谢著杜泉的帮助。 “喝吧。”杜泉把药给他，看著他喝下去。 花灼喝下魔药后，血从眼眶里流出来，他硬是一声不吭，直到眼睛完全长出来。 看清楚那一刻，花灼的目光直勾勾望著杜泉，似乎要把他记住，刻在骨子里。 杜泉长得不丑，是那种看似老实人的长相，笑起来时有点狡猾。 “感觉如何？” “谢谢......”花灼哭了，就连哭著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被杜泉嫌弃。 杜泉拍拍他的肩，安慰道：“没事啦。再等几天，你的脚也会好起来的。” 为了帮助花灼，杜泉经常陪著他说话。 他很幽默，像个大哥哥一样对花灼好，还会背起花灼去河边看看，花灼很难不对杜泉產生依赖感和未知的感情。 但这一切杜泉並不知情，他只想开导开导这个少年，毕竟是花了他很多积分救回来的，整体死气沉沉的，像是要掛了一样。 几日后，杜泉带著影子剑客出去了。 戚然蹲在石屋外面的草地上晒太阳，花灼则坐在门口的凳子上发著呆。 剧情里对男主受的描写很简单，悲惨的身世，病態的喜欢，以及最后被男主攻拋弃的结局。 戚然看到的剧情介绍，也只有这么点。 正如剧情所说，男主受確实是个靦腆话少爱发呆的少年，他的眼睛康復后，大多数时间都在看著一个地方出神。 但这並不代表男主受是个善茬，等他有了魔杖后，第一个杀的便是那些曾经害他遭遇磨难的人。 男主攻没有一开始就拋弃男主受，也是因为男主受杀人乾脆，也最听杜泉的话，只要是杜泉吩咐的事，哪怕是后期被要求一天之內灭掉一个小国，花灼也没有犹豫过。 他成了男主攻手里的一把利剑。 库尔提斯大陆上最冷血的黑魔法师。 ............................ 太阳落山前，杜泉带著剑客从林子里回来，大概收穫不错，杜泉哼著歌，回来便搂著戚然亲了一口。 他在北边的斜坡发现了不少大型动物的痕跡，吩咐剑客杀了一头，等级从36级到了45级。 不过，距离开启第三个造物资格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走了一天的路，杜泉累得腿难受，吃完晚饭便上了床歇息。 花灼安静得像个影子，躺在草堆上闭著眼睛。 剑客依旧守在门口，戚然出去打水时，见他的脸上的绷带上全是血，隨口问了一句，也不指望得到回答。 “你的绷带要洗洗吗？” 戚然看他一眼，那双绷带缝隙里的眼睛看了过来，良久后，剑客抬起手，解开脸上的绷带递了过来。 剑客脸上没了绷带，也不是人，他的皮肤是黑色的，一种完全漆黑的物质，没有头髮，就像一个漆黑的塑料模特。 戚然接过绷带拿去河边清洗。 石屋下，剑客的目光微微移动，定格在戚然纤细的背影上，以及那若隱若现的光影里。 清晨，杜泉又带著剑客出去了。 晨光下，天空上罩起了乌云，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花灼望著石屋门口坐著的少年，眼眸微动，一头淡粉色的发色下，嘴角没什么弧度的垂著，情绪在他的眼里像是被大海吞没，什么都不剩了。 戚然洗了果子过来，坐在花灼身旁的椅子上，伸出手，“吃吗？” “谢谢。”花灼拿了一个，放进嘴里啃著。 他吃东西很呆板，多少和正常人有些差距。 戚然收回视线，问系统。 “他经歷了什么？” 【他已经被哥布林玩坏了，脑子不正常。】 戚然没说什么，伸出指尖，感受著雨幕下的雨滴。 凉凉的，令人感到寒意。 系统忽然很好奇的问起来。 【你，为什么会做任务者？】 “欠了一屁股债。”戚然没有隱瞒什么，这个也是事实，“你为什么会做系统？” 【呵....】 【真巧，我也是。】 戚然笑了，笑意淡淡的。 “你也是被主神欺骗后才发现中了陷阱吗？” 戚然挺好奇系统是怎么被骗的。 【也不算，我是自己想赌一把，主神答应我只要绑架一百个灵魂为他工作，就给我一颗星球做报答，我答应了。】 【还差最后一个灵魂时，我心软了。那女孩做了很多任务，每一个都是被女主害到惨死的下场，她每一次完成任务都问我，真的能回家吗？】 【我骗了她。她回不去了，一切都是一场骗局。】 “那她最后？”戚然好奇问。 【我给她製造了一场梦，梦里有她的父母，朋友，她的孩子。不过，她还是发现了不对劲，我告诉她，一切都是主神的骗局，她不信，她要去见主神。】 【我带她去了。主神根本没有听她说话，她被抹去了记忆，继续在神的囚笼里做个被仇恨支配的恶毒女配，继续为神提供情绪养分。】 【我篡改了权限，给她换了个身份活著，被主神发现了，就这么欠了一屁股债，哈哈哈。】 戚然低下头，盯著脚尖上的水珠。 【宿主，你是怎么被骗来的？】 “没看合同，我以为隨时能退出的，后来才发现位面失败要赔偿很多积分。” 系统看著宿主，嘆息一声。 【其实被拐骗的灵魂挺多的，只是不知道还有多少在坚持。】 戚然擦了擦飞到脸上的水滴，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无所谓啦，也许就像你说的，只要换个领导就好了，不过是时间问题。” 第104章 创世神的失败品（06） 不知过了多久，雨幕下雷声滚滚，花灼趴在门口的椅子上睡著了。 等他醒来时，多了件衣服盖在身上。 肩上的衣服带著暖意，不知是什么时候盖上去的。 他没什么反应，过了很久才去触碰衣服，然后捏在指尖揉著，掩盖在髮丝下的目光里空洞的厉害。 又过了很久，他拿起衣服闻了闻。 香香的，一种他未曾闻过的花香。 和杜泉给他的毯子味道不一样。 微风卷著水花落在窗台上，伴隨著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杜泉回来了，这次出了意外，他遇见了一头龙，虽是体型不大的龙，还是让杜泉见识到了压迫感。 影子剑客对付不了这种级別的魔兽，被黑龙一爪子击了飞出去，要不是他及时把剑客收回来，第二个造物就要折损在了这里。 “然然，我差点死了。”杜泉委屈极了，抱著戚然哼唧。 “主人没事就好。”戚然安慰道，依偎在他怀里微微，抬头亲他一口。 “唉......” 杜泉嘆气一声，鬆开手。 这件事对他打击太大了，好在收集的东西换了不少积分，可以给花灼治疗腿伤。 “花灼，过来坐。”杜泉看著靦腆的粉发少年，將人叫到身边，从袖子里拿出一瓶刚兑换的魔药。 “这是治疗你脚伤的药，喝下看看。” “谢谢。”花灼谢道，接过药瓶喝了下去。 药效很快，几乎是瞬间就有了作用。 花灼撑著墙起身，试著走出一步，断开的骨头癒合了，他能感知到脚下的一切，眼中的情绪终於有了一丝丝波动。 “召唤师大人，我要一辈子追隨你，可以吗？” 花灼跪在杜泉身边，浅褐色的瞳孔里带著沉沉的注视，以及对杜泉的忠心。 “好啊。”杜泉答应了，叫花灼起来，摸摸他的脑袋，“不用这么客气。” “对了，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杜泉问道。 “大人问的是？”花灼被挖去双眼太久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 “就是大致地区，这里是那块大陆？”杜泉来了这么久，又没个熟人打探消息，获取信息的指望都靠花灼了。 “我诞生在库尔提斯大陆的风之国，是一名魔法师，在库尔提斯大陆上，有很多国家，大人出去以后，可以去城邦看看，那里有很多详细的资料。” “这样啊。”杜泉埋头沉思。 库尔提斯大陆。 风之国。 看来是个很典型的异世大陆。 忽然，杜泉又想起了花灼的话，目光再次回到他身上，“所以，你会魔法？” 花灼面无情绪点点头，“需要魔杖。” 无魔杖魔法是高级魔法，花灼没有那么好的天赋。 杜泉好奇问：“魔杖贵不贵？” “我也不知道，也可以抢別人的。”花灼看著杜泉说道。 “没事，到时候哥给你买。”杜泉摸摸他，怕戚然吃醋，又摸摸右边的戚然。 说实话，他现在感觉自己好幸福。 左边一个冷脸美少年，右边一个漂亮温柔小妻子。 谁有他爽！ 次日一早，杜泉还是带著剑客出了门。 距离一个月的期限將至，他必须在时间达到前把等级提升上去，开启第三个造物资格。 剑客虽强，但在大型魔兽面前不够看。 为了预防遇见大型魔兽，杜泉不得不採取措施，那就是加班加点猎杀小型魔兽，积累经验，靠累积量把等级刷上去。 好在这种方式是可行的。 三天后，杜泉的等级终於从45级达到了105级。 石屋里，眾人陆续休息后，杜泉坐在火堆旁思考著第三个造物的能力。 天使恶魔什么的，等级不够，无法创造。 但杜泉只想要个可以飞的，还需兼具战斗力，既然天使和恶魔这种设定不行，他想了想，在属性栏里写下造物的特性。 黑鹰半兽族，天空猎手，背后有一对黑翼，翅膀尖端的羽毛锋利无比，能在飞行时割断猎物，也能发射羽毛当做利剑击中目標。 有了头绪，后面就好多了。 杜泉看著面板上逐渐清晰的造物外形，稍微修改一下细节。 火堆燃烧著，照在杜泉认真的脸上。 他按下確认键，眼前亮起了符文，地面震颤了一瞬。 他的第三个造物好了。 黑鹰半兽人。 那道頎长的影子在杜泉面前终於动了动。 205公分的身躯如玄铁铸就，脊背挺直时像一柄蓄势待发的长枪。 他的背后双翼敛著，墨色羽毛层层叠叠，到了羽尖处晕开霜雪似的银，那是最锋利的部分。 黑髮垂落肩头，两侧没有寻常人族的软耳，取而代之的是一对贴颊竖起的羽冠。 和翅膀同色的黑，尖端带著浅浅的银色，像两束凝固的闪电，隨著他微垂的动作，羽冠轻颤，露出底下线条冷硬的下頜。 黑鹰的指节与人类別无二致，指尖能弹出的利爪。 轻轻一划，便能轻易撕开猎物坚硬的外壳。 视线往下，腰腹线条利落收紧，自大腿以下便是禽类的足爪，覆盖著细密的黑羽，爪尖弯鉤似的，稳稳扣著地面，每一根肌理都透著爆发力。 后腰处，一条长尾自双翼根际垂落。 长尾比他身形还要长上一倍，尾羽漆黑，尾尖一抹银亮，像一道拖曳的流星。 此刻正安静地贴著地面，隨著他俯身的动作，轻轻扫过杜泉的靴面。 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 是金色的竖瞳，像暗夜里燃著的两簇明火，瞳仁细窄如线，落在杜泉身上时，没有半分初生造物的懵懂，只有纯粹的、属於掠食者的专注。 而后，那道玄色身影微微頷首。 动作幅度不大，却带著刻入骨髓的恭顺。 他看著杜泉，双翼轻敛，长尾垂得更低，金色竖瞳里映著造物主的模样，像映著唯一的神祇。 “主人。” 黑鹰的声音低沉，带著沉浸，被风磨去了锐，余下的全是俯首帖耳的忠恳。 杜泉很满意第三个造物。 够强。 “你的名字叫黑鹰。”杜泉告诉他，起身围绕黑鹰看了两圈，指尖在黑鹰的羽毛和长尾上划过，引起对方一阵轻颤。 他鬆开了手，没有在冒犯的意思。 很显然，黑鹰虽然对他很忠诚，却是不喜欢被人触碰的。 每一只造物都有自己的性格特点。 第105章 创世神的失败品（07） 杜泉叫黑鹰去了屋外，他没有剑客那么呆板，主人说什么才做什么。 他看了一圈漆黑的林间，硕大的黑翼轻轻划动一下，飞上了石屋对面的一棵大树上蹲著。 鸟类的习惯依旧刻在了黑鹰的基因里。 杜泉站在窗边看了一眼，放心回去睡觉。 他脱了鞋，轻轻上床，被窝里的少年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下意识翻过身，缩进他怀里来。 杜泉被戚然的举动萌得呼吸一紧，撩起下巴狠狠吻上去，肆意掠夺著他的呼吸。 戚然被折腾醒来，模模糊糊问：“主人想要吗？” “不了，休息吧。”杜泉不想大半夜折腾戚然，吃够了搂著人睡去。 次日一早，杜泉便把三只造物收进空间里，將石屋里的食物一併打包好，才带著花灼离开。 空间里，戚然还是第一次见第三个造物。 他比影子剑客要高很多，看到戚然进来，属於掠食者的瞳孔锁定在少年身上，宽大的羽翼在背后微微滑动，目光很快又移开了。 弱者。 很弱。 这是黑鹰对戚然的评价。 戚然找了个位置坐下。 空间里並不黑，在他们的头顶上，有一道微弱的光束打下来，给空间提供了照明。 在空间里是感知不到外界的时间流逝，期间大概是遇到了什么，黑鹰被召唤出去，回来时身上带著血腥味。 戚然看他一眼，又埋头趴在膝盖上继续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杜泉和花灼走出了魔鬼森林。 外面的世界是正常的，树木是绿色，动物也没有那么可怕，只需要召唤剑客便能解决。 三天后，杜泉带著花灼走到了第一个有人居住的村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村子比较贫穷，多数小孩子都饿得很瘦，杜泉问了路，在一户村民家里借住一晚，决定明天再走。 村民收了杜泉给的食物，给他们收拾出了两间屋子。 村里洗澡要去楼下烧水，杜泉觉得麻烦就给房主妻子一些食物做报酬，让他们帮助烧水送上来。 夜里休息时，杜泉才把戚然放出来。 戚然看了一眼陌生的环境，好奇问：“主人，这里是哪里？” 他站在窗边，窗外是一片林子，附近挨著的住户很少，隱约可见几户人家亮著灯，还能听见羊群和牧羊犬的吠声。 “一个小村子，村民说沿著主路走，大概一周后就能抵达最近的小镇。” 杜泉搂住人一把抱起回到床上，“然然，有几套衣服不错，你看看喜欢吗？” 他打开面板，给戚然看商场的衣服。 戚然看中了一套正常的服饰，简单的长袖上衣和长裤。 “这个可以吗，主人？” “行，你喜欢就好。”杜泉埋头亲一口少年，点击购买后，戚然的衣服也跟著变了。 戚然坐起身子，好奇的看了一眼衣服，躺在身旁的人却不乐意了，指尖刮著少年腰侧的软肉，试图引起少年的注意。 “然然。” 戚然看他几乎紊乱的呼吸，明白了他的意思，“主人要吗？” “嗯，你上来。” “好。”戚然跨上去，搂著他轻轻吻著。 杜泉很喜欢戚然的主动，那样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清晨，微光穿透窗边的纯棉纱帘，落在了杜泉脸上，他睡得很香，身体却先一步搂住了戚然，不想这么快起床。 但毕竟是住在別人家里，不是那么方便。 洗漱后，杜泉和村民打听了详细路线，带著花灼离开。 村子几公里外的路上，是一望无际的麦田，正是七月，麦子已经成熟，过不了几日便是忙碌的收穫之日。 路边没什么人，一天过去，两人也只看到一辆牛车路过，还不顺路。 “昨晚休息的如何？”杜泉问花灼，语气关心道。 这少年性格安安静静的，从不主动问他什么，待久了杜泉便感觉不到他的存在，有时他走的快了，听见身后略微急促的脚步声，才想起来后面跟著人。 “还好。”花灼回道，目光在七月的骄阳下，带著无机制的寒意，没有情绪，没有波动。 杜泉有点看不懂这少年，但想起少年是在哥布林的洞穴里救下的，心里还是同情的。 “你的国家距离这里远吗？” “很远。”花灼望了一眼太阳的位置，语气平静。 “你的家人还在吗？”杜泉有点无聊，想和花灼聊聊。 “我是孤儿。”花灼回答。 “不好意思.......”杜泉觉得这个话题还是免了，与其和花灼聊天聊死，不如把戚然放出来陪他更好。 戚然出来后，杜泉就自在多了。 一望无际的麦田像一幅金色的画，风一吹，波浪起伏间，带著乾草的味道。 当了一辈子社畜的杜泉哪里见过这么慵懒的画面，驻足在路边看了几眼，才继续赶路。 戚然走在中间，花灼跟在最后。 戚然注意到，他似乎很喜欢在队友最后，目光平静又沉沉的注视著一切。 像个活人偶似得。 夜色漫过河岸时，三人寻了块临近水边的平地歇息。 花灼和戚然找来枯枝点燃，火堆远一阵噼啪作响，橘红色火光舔舐著夜色，將周遭的树影拉得頎长。 杜泉取出食材，架起铁锅煮起肉汤，咕嘟冒泡的汤汁混著肉香散开，搭配上土豆与从村落里换来得的乾麵包，是他们今晚的晚餐。 味道尚可，只是难及现代饮食的精致。 吃完饭后，杜泉躺倒在铺好的毯子上，隨即召出黑鹰。 黑鹰振了振带银边的黑翼，掠上旁侧的高树，敛翼棲息於枝干间，金色竖瞳警惕地扫视著黑暗，为杜泉他们守夜。 影子剑客则静立在火堆旁，身形融於光影，纹丝不动。 戚然將一条毯子递给花灼，而后回到杜泉身旁躺下，枕著他的胳膊。 七月的夜不算静謐，虫鸣此起彼伏，伴著河水潺潺流淌的声响，在火光中织成一片。 走了一天的路，杜泉很快便呼吸匀净，沉入梦乡。 戚然眼皮渐沉，即將入眠之际，忽然听见身侧有轻微的响动。 他抬眼望去，见花灼起身，独自朝著黑暗深处走去。 戚然撑著手臂坐起，目光追隨著那道纤细的身影。 迟疑片刻后，还是轻手轻脚地起身，远远跟了上去，怕他夜里遇到什么危险。 造物只听令於杜泉，没有主人的指令，黑鹰与影子剑客都维持著原有的姿態，未曾干涉。 倒是剑客的目光追隨著戚然动了动。 第106章 创世神的失败品（08） 戚然跟著花灼没多久，在距离营地不远的河流上游，见对方停下了脚步。 月光洒在河面上，泛著细碎的银辉，花灼站在水边，抬手鬆了松衣襟，似是要在此沐浴。 戚然立刻转过身，走到一旁的树下坐下，背对著河岸，刻意避开了视线。 夜风吹过树梢，带著河水的微凉，虫鸣声在耳畔断续。 不知过了多久，戚然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动。 花灼抬眼望向黑暗深处，而后抬手褪去衣物。 月光下，少年光洁的肌肤上布满了交错的伤疤，狰狞丑陋，与他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形成刺眼的反差。 花灼对此毫无波澜，俯身踏入河水中，洗净白日沾染的尘土与汗水后，便上岸擦乾身体，换上带来的衣物。 脚步声由远及近，戚然起身转身，与走近的花灼並肩，一同朝著营地的方向走去。 “给你。”花灼忽然开口，声音清浅，指尖捏著一朵无名小野花，递到戚然面前。 戚然身形微顿，伸手接过那朵小花，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指尖，轻声道：“谢谢。” 花灼见他收下，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走在身旁。 回到火堆旁，花灼径直躺回自己的毯子上，双眼一闭，便不再动弹。 戚然躺回杜泉怀中，低头看著指尖那朵不起眼的小野花，又抬眼扫过花灼挺直的背影，隨即缓缓闭上了眼睛。 火堆依旧噼啪，虫鸣未歇，夜色依旧温柔。 这一夜没有发生什么，天一亮，三人继续赶路。 就像村民说的，沿著大路走，会看到一座威严的雪山，接著朝雪山相反的岔路走，就是小镇的方向。 快天黑前，三人终於看到了目的地。 村民口中的小镇，红杉小镇。 镇子比杜泉想像中的大很多，建在一片长满了红杉树的山脚下，小镇上的房屋大多是岩石结构，看到有外人过来也不好奇。 进镇前要交钱，杜泉和村里换了一些，付了钱带著花灼和戚然进去。 小镇內很热闹，路边的酒馆里更是人满为患，杜泉找到了旅店，老板叫苏拉玛，是个微胖的女人，腰间繫著一条绣著花的围裙。 “几位要定几间房？”苏拉玛笑著问，目光落在戚然脸上时，被惊艷到了。 真是个漂亮的孩子，就像美丽的月亮之神。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两间就好。”杜泉看了眼周围，见有吃饭的人，顺便一起要了份晚餐，“都有什么吃的？” “蜂蜜麵包和烤燻肉，还有葡萄酒。”苏拉玛热情介绍著，“一起105格罗。” “那就给我们一人一份。”杜泉付了钱，带著花灼和戚然在角落位置坐下。 这家旅店生意很好，从他们进来开始，店里陆续也来了不少客人。 杜泉注意到，人群中穿著披肩的人，大概就是魔法师。 很有標誌性的穿著，比较好区分。 苏拉玛端著食物过来时，杜泉和老板打听有关卖魔杖的店铺。 “魔杖店啊！”苏拉玛惊讶道，“我们小镇確实有，在西街122號店铺，您也是来参加魔法师等级考核的吗？” “考核？”杜泉自然不是。 “在我们这进行一轮初选，所以这几日来了好多人，你们慢用，我去招呼客人啦。”苏拉玛笑著挥挥手，去柜檯接待客人。 杜泉听得一知半解，收回目光问花灼，“你知道是什么吗？” “嗯。” 花灼点点头，“每年，各国魔法学院都会开设考核，只有达到魔法评估標准的人，才能去魔法学院学习魔法，成为一名合格的魔法师。” 杜泉懂了。 类似於宗门选拔。 他还以为是什么比赛。 吃完饭上楼去休息，花灼一间，杜泉和戚然一间。 这里的旅店比较乾净，床也是软的。 睡了几天草地的杜泉可高兴了，一头扎进去翻个身，躺在床上思考起来。 戚然蹲下给他脱鞋，一只手伸来把他拉进了被窝里，鞋子凌乱的被主人嫌弃在一边。 “然然，我有个新姿態研究一下，好不好？”杜泉抱著戚然的腿亲了一口，眼神滚烫极了。 戚然见他如此，含蓄点点头，粉嫩的脸颊慢慢转过去。 次日一早，小镇沐浴在晨光下，三三两两的行人已经起床，街道上的店铺也陆续开了门。 杜泉带著花灼和戚然来到魔杖店，这家店开在巷子里，店面不是很大，店里有个头髮花白的矮人族在打理生意。 见几人进来，客套欢迎一句，目光稍微在戚然脸上惊讶了一下。 真是漂亮的孩子。 “几人谁需要魔杖？”老板放下手中的工具问。 “是他，麻烦你看看。”杜泉指著花灼。 “孩子你过来。”老板推了他老花镜，上下打量一眼花灼，“你以前用的是什么魔杖啊？” “风之国產的，梦木魔杖。” “那还可以，梦木啊，是个好材料，我这里也有梦木的魔杖，你看看需要哪个，我去给你找找，稍等。” 老板说著，弯下腰在一堆货架里翻翻找找。 杜泉打量著魔杖店，看到橱窗里的魔杖，大约一米五的长度，造型很奇特，仗身上镶嵌著魔法石，大概是为了稳定魔法之类的东西。 “你看看这些如何。”老板抱著一堆魔杖放在柜檯山，给花灼挑选。 柜檯上的魔杖都尚可。 花灼只是轻轻触碰一下，便能感知到自己的魔力和魔杖配不配。 这些都很合適，適合施展魔法。 但他不需要这种。 他要的是可以激发出更加强大的魔杖，而不是稳定性好的魔杖。 老板见花灼的目光落在橱窗上的长魔杖上，对少年的看法有了变化。 “那把是黑木做的，它先前的主人是个黑魔法师，死在了一位冒险者手里，我托人买下了它，你要试试吗？” 老板並不在乎少年的意图。 魔杖这种东西，是会隨著心性而变化的。 少年大概也到了追求力量的年纪吧。 “就那把。”花灼肯定道。 “不试一试？”老板诧异，言语里带著关心，“这把魔杖可是很难驯服的。” “不用。”花灼摇头。 “那就这把老板，多少格罗？”杜泉问，翻开包包掏钱。 第107章 创世神的失败品（09） 老板见此也就不劝了，从橱窗上拿下展示品，送到粉发少年手上，转头对杜泉说：“因为是二手的，价格不贵，378格罗。” 付了钱，三人离开魔杖店。 “我得適应一下。”走了不远后花灼说道，朝著小镇外走去。 “然然你去陪他一下吧，我去买一辆马车去，到时候在旅店集合。”杜泉嘱咐戚然陪著花灼，去找卖马车的地方。 “好的主人。”戚然点点头，和杜泉分开。 花灼並未走多远，在小镇外的空地上停下了。 戚然循著踪跡赶来时，恰好撞见他双手紧握那柄黑色长魔杖在练习。 杖顶镶嵌的宝石骤然亮起炽烈红光，光芒一闪而逝，周遭气流猛地激盪，一棵碗口粗的树木便轰然碎裂，木屑飞溅。 那速度快得远超肉眼捕捉，只余下空气里残留的魔法波动与木头碎屑的气息。 戚然轻步走近，寻了块乾净的青石坐下，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柄黑色长魔杖在花灼手中格外服帖，起落间毫无滯涩，像是与生俱来的契合。 阳光越过小镇的木石屋顶，洒在空地上，暖融融地裹著周身，风里混著山间草木与小镇飘来的麦香。 花灼又反覆挥杖数次，杖尖红光时明时灭，每一次起落都带著利落的力道，直至片刻后才收势驻足。 他抬手將魔杖隱去，缓步走到戚然身边坐下。 亦如以前，他指尖捏著一朵淡粉小野花，递到戚然面前，声音清浅：“给你。” “谢谢。” 戚然伸手接过，指尖触到花瓣的柔软，抬手放在鼻尖轻嗅，淡淡的花香混著阳光的暖意漫开。 花灼就坐在身旁，安静地望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笑容，也无多余神態。 两人就这么坐在草地上，享受著树荫下细碎的阳光。 暖阳浅覆草地，树影被风揉得细碎，斑驳光斑在戚然发间、肩头轻轻晃荡，像转瞬即逝的温软。 他看久了，也跟著躺下。 戚然的侧脸被光影描出浅淡轮廓，在柔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花灼的目光落在戚然脸上，久久未移，不知道在想什么。 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缓缓抬起，带著几分试探似的一点点凑近。 触到一缕柔软髮丝时，花灼呼吸乱了一分。 他把髮丝轻轻缠在自己的指节间，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的泡影。 花灼的一生里，携带著太多痛苦和恨意。 他未曾沾过半分温情，自小便在欺辱与排斥中长大，即便踏入魔法学院，那些恶意也未曾消散半分。 他曾鼓足勇气交付过一次信任，最终却被碾碎在欺骗里，隨后被转卖到奴隶主手中，成了任人宰割的奴隶。 那几年，殴打是家常便饭，而身上交错的伤疤，皆是那时所留。 他不愿顺从伺候那些年老男人，便常被打得晕厥过去，醒来时只剩满地狼藉与刺骨寒意。 后来奴隶主得了更合心意的奴隶，他便被当作便宜货，低价转卖给一伙猎杀哥布林的冒险者。 那些人將他视作诱饵，毫无怜悯地丟进哥布林巢穴。 为了活下去，花灼收起所有良知，主动向哥布林示好，甘愿为它们引诱过往的冒险者。 当初那伙利用他的人，最终死於哥布林之手。 那是他第一次学著反击，学著用冰冷的方式，向伤害自己的人討回代价。 若不是遇见杜泉，他大抵还会在那样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挣扎，直至生命燃尽。 花灼指尖依旧缠著戚然的髮丝，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那缕柔软，静静躺在暖阳与树影交织处。 风卷著青草与花香掠过，却吹不散周身浅淡的寂寥。 他就这般望著熟睡的戚然，眼底映著对方的模样，在静謐里漾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繾綣。 花灼淡淡的想著，他喜欢现在的生活，有杜泉，有戚然，他很喜欢。 戚然醒来时，愣了一下。 花灼睡著了，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弓著腰，双手不知觉捏著他的长髮，就像被一条条黑色的绳子缠满了双手。 戚然动了动，把髮丝抽回来。 花灼醒了，浅褐色的眼瞳里倒映著戚然的脸庞。 “我们回去吧。”戚然起身，拍拍髮丝上的落叶。 “嗯。”花灼也跟著起身，走在戚然身后。 这个点，夕阳像融化的金沙，淌满红杉小镇的青石板路。 木屋檐角的风铃叮噹作响，摊贩的吆喝声混著酒香漫在风里，镇口到旅店的街巷依旧人声鼎沸。 戚然和花灼並肩走著。 粉发少年垂著眼，脸颊没什么表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袖角，像块浸在暖阳里却泛著冷意的玉。 戚然时不时与他聊几句话，直到一阵粗糲笑声忽然截住两人的去路。 五个高大的冒险者拦在了他们面前。 为首的金髮男人目光在花灼身上打转，眉头微蹙。 似乎觉得这抹扎眼的粉发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见过。 他捋了捋鬢角，露出个自以为倜儻的笑容，脚步一错，拦住两人的去路。 “两位美貌的先生，赏脸喝一杯吗？哥哥请客。” 话音未落，他的手就伸了过来，带著几分轻佻的意味。 戚然皱了皱眉，微微侧身护住花灼，摇头道：“不用了，我们还要回旅店。” “嘖，不给面子？” 金髮男人身后，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嗤笑一声，语气齷齪，“小子，別不知好歹。我们可是高阶冒险者，请你们喝一杯，是你们的荣幸。” 其余几人跟著鬨笑起来，包围圈越收越紧。 “喝酒只是开胃小菜，你们这细皮嫩肉的，今晚可得把我们伺候舒坦了！哥哥们有的是办法，教你怎么听话，哈哈哈！” 戚然不想纠缠，伸手去拉花灼的手腕，打算绕开他们离开。 就在这时，花灼忽然动了。 一直垂著的眼睫抬了起来，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眸子弯成了月牙，脸上漾开一抹极艷的笑，像淬了蜜糖的毒。 他挣开戚然的手，步子轻巧地往前凑，径直钻进金髮男人怀里，手臂熟练地搂住对方的脖子。 他仰起脸，在男人错愕的目光里，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 第108章 创世神的失败品（10） “喝酒多没意思呀，” 他声音软得发腻，尾音勾著，带著说不出的放荡，“我比较害羞，不想去那么吵的地方。不如……去你们的旅店.....巷子里也可以的.....” 他抬手指了指街尾那条黑漆漆的巷子，巷口的阴影像张巨兽的嘴，吞吃著夕阳的光。 金髮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晃得晕头转向，色心顿起，当即拍著胸脯应道：“好说！小美人说去哪就去哪！” 几人簇拥著两人往巷子走，戚然被一个瘦高的冒险者拽著胳膊，心头涌上一股不对劲来。 虽知道花灼有了魔杖后不弱，戚然还是被这一系列变化弄得一头雾水。 他想挣脱，却被对方攥得更紧，只能跟著挤进巷子深处。 巷內漆黑一片，腐木与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戚然是最后一个进去的，他的身影刚被黑暗吞没，鼻尖就飘来一缕极淡的血腥味。 拽著他的冒险者还在嘿嘿地笑，话没说完，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戚然感觉手上传来一阵鬆脱。 隨即，一具沉重的身体轰然倒地，砸在石板上发出闷响。 周遭瞬间静得可怕，连风穿过巷弄的声音都消失了。 戚然心头一紧，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一具温热的胸膛。 一双手臂隨即从身后环住他，带著熟悉的凉意。 花灼微微侧过脸，指尖轻柔地拂过戚然的脸颊，擦去溅在上面的一点温热血跡。 那指尖的触感很轻，声音也依旧冷静，和方才的放荡判若两人。 “別怕。” 花灼似乎以为戚然被嚇到了，放下手，牵起戚然的手腕，转身就往外走。 两人踩著满地阴影走出巷子，夕阳的光重新落在身上，暖得有些不真实。 戚然忍不住回头，想看看巷子里的情况。 花灼却先一步抬手，掌心覆在他的眼睛上。 掌心微凉，带著淡淡的草木香。 “脏，不看。”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说完，便拉著戚然快步走到热闹的街头，脸上的笑意早已褪去，重新变回那个没什么表情的粉发少年。 仿佛刚才巷子里的那场杀戮，不过是踩死了几只碍眼的蚂蚁。 戚然没说话，也没问什么，只是安静地跟著他往前走。 旅店门口，杜泉正站在台阶上，看见两人回来，扬了扬下巴：“回来的刚好，走吧，去饭店吃饭。” 花灼轻轻点头，依旧是杜泉熟悉而靦腆的，需要保护的性格。 杜泉挑了家临街却僻静的小饭馆，木质门扉半掩，隔绝了街上的喧囂。 三人选了靠窗的雅座，桌面擦得光洁。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落，金红余暉漫过红杉小镇的黛瓦，在桌角投下细碎的光斑。 店里只有两三桌客人，杯盏轻碰的脆响混著饭菜的香气，衬得周遭愈发静謐。 等菜的间隙，杜泉从帆布行囊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轻轻在桌面上铺开。 纸张边缘被反覆摩挲得发毛，上面用靛蓝墨线细致勾勒著山川、河流与城池，还標註著几处潦草的註解。 他指尖点在地图中央一处画著城郭的標记上说：“咱们现在在朝之国的领土里，离王城还有段路程。” 说著，杜泉抬手敲了敲桌沿，眼底带著几分认真。 “我上午去冒险者公会兑了钱，顺带买了辆马车。之前在魔鬼森林捡的那些灵草、兽骨和魔核，在镇上的魔药铺和材料店都卖了高价，赶路、住宿的资金完全不愁。” 他顿了顿，指尖沿著地图上一条蜿蜒的虚线从红杉镇往王城方向划去，补充著。 “不过出发前，我接了个护送任务，送一伙贩卖纺织品的商队去王城，报酬给得很丰厚，还能顺便蹭商队的补给，省得我们自己费心。” 戚然撑著下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温热的青瓷茶杯边缘，目光落在地图上，安静聆听著，偶尔微微点头，神色温顺。 花灼坐在对面，双手平放在膝头，垂著眼睫盯著碗沿，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眉眼间依旧没什么波澜，显然並无异议。 不多时，店员端著三菜一汤上桌，瓷盘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浓郁的菜香瞬间漫开。 一盘燉得软烂的兽肉、一碟清炒时蔬，还有一碗鲜美的菌菇汤。 杜泉拿起木筷，夹了一块兽肉放进嘴里，咀嚼咽下后，才抬眼看向花灼，语气隨意：“对了，你那根黑魔杖，用著还顺手吗？” 花灼抬眸，目光与杜泉短暂交匯，声音清淡得没什么起伏。 “顺手，契合度很好。” 杜泉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摸向腰间掛著的粗布钱袋，指尖拨开绳结，掏出两个沉甸甸的小布包。 里面鼓鼓囊囊的，能听见钱幣碰撞的轻响。 他將布包分別推到戚然和花灼面前。 “拿著，路上看见想吃的零嘴、合用的小物件，儘管买，不用跟我客气。” “谢谢主人。” 戚然抬头看向他，眼底漾著浅淡的暖意，伸手將布包收下。 杜泉视线扫过两人，心里想得简单。 戚然是他的伴侣，自然要宠著，分给他钱財本就理所当然。 花灼虽说自愿一辈子追隨他，可终究是並肩同行的队友，总不能让人家白白出力、跟著吃苦。 这异世界危机四伏，多一个靠谱的同伴互帮互助，远比一个人孤勇闯荡要强上太多。 花灼收了袋子，轻声说了谢谢。 饭后回了旅店，花灼听著隔壁的笑声，不知出於什么原因，躺在床上变出一朵小花，捏在指尖发呆。 魔法师一生要学习很多魔法。 花灼小时候就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能变出花来，收养他的妈妈说，以后他就叫花灼了。 幼年时花灼很快乐的，养父母对他很好，也很爱他。 可是他们居住的村子不安寧，时常有魔兽来村子捣乱，损坏村民的庄稼，严重时甚至会杀害村民。 一年冬季，村里来了一伙魔族，花灼被母亲藏在了水缸里。 他听见了养父母的惨叫声，第一次明白失去所爱是什么感受。 他本以为自己会饿死在村子里，却被路过的商人所救带去了风之国的王城里。 因有魔法天赋，又被送去了魔法学院学习。 第109章 创世神的失败品（11） 学院里並非什么好地方，每个魔法师都不喜欢他。 因为他的发色是粉色的。 他被排挤，被针对，被导师当眾戏弄出丑已是常態。 很长一段时间里，花灼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欺负，直到无意间听见了別人討论，才明白其中原因。 原来，只是因为入学那天，他拒绝了一位贵族魔法师的追求，那位贵族魔法师觉得被驳了面子，便在以后的三年里，对花灼展开了报復。 他要他在学院里没有朋友，没有好日子过。 也正如他所为，花灼在魔法学院里確实没有一天好日子过。 次日一早，小镇上人心惶惶。 老板苏拉玛见他们下楼吃饭，端著麵包和牛奶过来，好心提醒道：“昨晚有冒险者被杀了，公会怀疑是魔族潜入了小镇，几位出去注意安全。” “魔族。”杜泉听完怪好奇道，“这里也会有魔族吗？” 苏拉玛不確定，“前几年確实发生过魔族混入小镇，杀了不少人。” 说起魔族，苏拉玛是厌恶的。 魔族生於深渊焦土，物產贫瘠，不通耕筑，只靠烧杀抢掠为生。 他们踏平村庄、抢夺粮畜、焚毁良田、夷平城镇。 更甚者掳走平民充作奴隶，或是当成幼崽口粮、黑魔法祭品，视其他种族性命如草芥。 红杉镇外的偶尔会有魔族，他们会隨手点燃麦田取乐，给人族带来不少损失。 高阶魔族过境，更將俘虏的冒险者钉在城墙，当作领地標记。 总之，苏拉玛劝他们小心些。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戚然喝了口牛奶，目光微微看了眼花灼。 后者无知无觉，仿佛这个件事情与自己无关，安静吃著碗里的麵包。 察觉到戚然的注视看过来，浅褐色的瞳孔里像浸了阳光的琥珀，无辜的垂下眼帘，那点浅褐便藏在睫影里，显得冷清又可怜。 窗外的微风掀起他的发梢，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倒映著戚然的一切，瞳仁里没什么情绪，只映著天边的晚霞，像两汪静置的浅溪，看著温和，却摸不透深浅。 戚然收回视线，啃著麵包。 花灼也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自己捏著麵包的指尖上。 他的手並不美，手背手心指尖都是疤痕。 “商队明日一早出发，今天你们有要买的东西吗？”杜泉问道，他吃麵包快吃吐了，想弄点什么养养胃。 “没有，主人需要什么？”戚然问著，喝光了杯子里的牛奶。 花灼也摇摇头，他不爱喝牛奶，喝了一口便不动了。 “添置些衣服吧。”杜泉看向了花灼，少年的衣服还是那一套，“花灼，你的衣服太少了。” 花灼没有太多的的物质需求，能穿就行。 但杜泉不这么觉得，花灼和戚然一样好看，他也不至於抠门到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给不起。 吃饭完，杜泉带著花灼去衣服店买衣服。 老板给花灼选了几套適合的，花灼试了一套又一套，最后杜泉觉得白色真的很適合他，索性全买了。 “然然，这些是你的。” 杜泉把戚然的衣服也选好了，是带著异域风情的长袍，虽没有系统商场里的布料好，但胜在设计贴合这个世界。 卖完衣服，杜泉觉得少了什么，走在街上摸索著下巴思考。 忽然，他明白了。 少了饰品，戚然的头髮很长，有时用髮带繫著，有时垂在肩上，不太方便。 饰品店里，老板见戚然眼前一亮，主动为他搭配头饰，看的杜泉一愣愣的。 他的然然，真是搭配什么都好看。 老板给戚然搭配了一件麦穗倒置发箍，银色的橄欖叶子，位置恰好卡在脑后枕骨上方，將大半青丝束起。 “老板，这个和这个，还有这个都要了。”杜泉不想选了，眼睛看不过来，乾脆全买了，反正他家然然戴什么都好看。 “好的先生，你们稍等，我去给你包起来。”老板笑呵呵去收拾盒子。 “花灼，你喜欢哪些？”杜泉回头看去，花灼站在一排橱窗前，指尖摩挲著一枚精巧的素圈戒指。 “你喜欢这个？”杜泉走过去，拿起戒指看了看，“一起买了。” 花灼想了想，点点头。 杜泉摸摸他的脑袋，安慰道：“不用和我客气，要什么告诉我。” “谢谢。”花灼没有看上其他的，只要了戒指。 离开饰品店，阳光正好，附近的酒馆里也刚刚开店，不少冒险者在门口候著，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討论任务。 但与昨天不同，今日小镇上多了很多公会委託的护卫队在巡逻。 路上很多人都在討论魔族的事情，杜泉没有与魔族交手的经验，但从其他冒险者口中描述里，魔族也不是那么好战胜的。 回到旅店门口，杜泉还要去商会那边问问明日出发的时间有没有更改，叫戚然和花灼在旅店里休息才离开。 戚然和花灼要了一杯茶，坐在靠窗户的位置休息。 不多时，店里来了一伙人。 老板苏拉玛招待著。 那几人要了三间房，选了个位置坐下，花灼看了眼他们，目光落在窗外明媚的阳光上。 隔壁桌的动静不小，其中一人忽然压低声音问同伴，“你看那个，像不像那小子，发色很像啊，他离开了学院居然在这里......” 討论声断断续续，很快又聚集在了戚然身上。 “那人真漂亮不是吗，玩起来一定很有意思。” “说不定很骚。” “哈哈哈哈！” 戚然听见了，放下茶杯起身，带花灼上了楼。 楼下的笑声很大，花灼回头看了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戚然却很清楚，花灼杀人时的目光便是如此。 送戚然回到房间，花灼藉口去拿麵包又下去了。 楼下的笑声戛然而止，没过多久，花灼上来了，衣服很乾净，店里也没有发生什么动静。 他拿著麵包递到戚然手中，笨拙的小心藏著手指上的疤痕。 或许是怕自己手上的伤疤嚇到他，花灼一直很刻意的避开自己的疤痕。 “给你。” “谢谢。”戚然拿起麵包咬了一口，上面裹了蜂蜜，不是很难吃。 花灼坐在一旁，看著戚然吃著麵包，没有解释自己去干了什么。 第110章 创世神的失败品（12） 杜泉刚回来。 苏拉玛便一脸焦急叫住他，“先生你终於回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杜泉问。 “下午店里来了一伙客人，他们把你的朋友，粉色头髮那位约出去了，我看那几人不像是好人，也不知道你的朋友有没有受欺负，他已经回来了。” 苏拉玛告诉杜泉这件事，也是怕那靦腆的孩子被欺负。 如今小镇人多又乱，偶尔也会遇到几个没有素质的客人，苏拉玛已经习惯了，但不能视而不见。 “谢谢你老板，我知道了。”杜泉感谢道，急匆匆跑上来。 他推开门，见屋子里的两个少年安安静静都在，鬆口气，顺手关上门。 “花灼，老板说你和几个人出去了，有没有事？” “没有，他们只是和我聊聊。”花灼语气淡淡，不愿意多谈此事。 “你认识他们吗？”杜泉有些不放心。 “以前在魔法学院里的同学。”花灼回答，麵包也不吃了，指尖扣著衣服边，似乎害怕著什么。 害怕被杜泉发现自己的真面目，害怕被赶出团队，害怕失去杜泉和戚然的陪伴。 总之，太多不舍充斥著他的內心。 见他为难的样子，杜泉嘆息一声，没再问什么，抬手摸摸他，语气关心道：“我只是担心你，怕你出事。” 在杜泉眼里，花灼靦腆胆小，是需要自己保护的对象。 “然然，给老公亲亲。”杜泉大概是习惯了花灼的存在，和戚然相处起来，也没有了当初的不好意思。 他搂著戚然一顿亲，就像小时候亲自己家的猫咪，恨不得从头到脚亲一遍。 小妻子太可爱了，他忍不住啊。 花灼注视著这一幕，似乎不太明白什么，目光带著好奇与探究。 夜色如墨，浸透了红杉小镇的每一寸角落。 旅店的客房里静悄悄的。 等隔壁的两人休息后，花灼悄无声息地起身，赤著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指尖勾住窗欞轻轻一推。 夜风裹著草木的腥气涌进来，撩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翻窗而出，身形像一道淡粉色的影子，转瞬便融进了浓稠的夜色里。 废弃仓房在小镇边缘，断壁残垣上爬满了枯藤，门轴早就朽坏，被风一吹便发出“吱呀”的哀鸣。 仓房里，一个男人蜷缩在地上，手脚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著，正是被花灼打断的。 他听见脚步声，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浑浊的眼泪混著鼻涕淌满了脸，五官因恐惧挤成一团。 “花灼……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当年在魔法学院是我混蛋，不该带人堵你、抢你的魔晶……求你放过我！” 花灼缓步走近，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更是一片沉寂。 他静静听著男人语无伦次的求饶，既没有报復的快意，也没有半分恨意，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一块碍眼的绊脚石。 仓房的角落里，横七竖八地躺著几具尸体，正是男人的队友，同样是魔法师，也是欺负过花灼的人。 尸体早已血肉模糊，扭曲成骇人的姿態，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引得无数绿头苍蝇嗡嗡作响，黑压压地落在尸身之上。 花灼抬手，握住变出来的黑色魔杖身。 男人看见那截杖身，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嗡——” 一道淡青色的风刃破空而出，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精准地击中男人的左眼。 “啊——！！” 悽厉的惨叫刺破夜空，男人捂著流血的眼眶在地上翻滚，疼得浑身抽搐。 花灼站在原地，面无表情，手腕轻抬，一道又一道风刃接连落下。 风声猎猎，惨叫声从撕心裂肺到微弱的呻吟，再到彻底消失。 男人的身体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最终化作一滩肉泥，连完整的轮廓都看不出来。 血腥味更浓了。 花灼垂眸看了一眼，確认对方死得透彻，这才收回魔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脚步一顿。 仓房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男人。 那人穿著一身暗紫色的长袍，墨色的长髮垂至腰际，耳尖微微上挑，带著魔族特有的诡譎艷丽。 他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饶有兴致地看著仓房里的景象，显然已经目睹了全过程。 魔族男子的目光落在花灼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 “有意思。人族的魔法师，手段倒是比我们魔族还要狠戾几分。” 他直起身，缓步走近，声音带著蛊惑的磁性。 “我是魔王麾下的魔將之一，巴尔泽布。以你的天赋和心性，留在人族实在可惜。不如加入我们，做魔王的追隨者，日后权倾天下，不比在这小镇里藏头露尾强得多？” 花灼抬眸看他一眼，漆黑的瞳仁里没有丝毫波澜。 下一秒，他握紧魔杖身，魔杖直指魔族男子，一道风刃裹挟著凌厉的杀气劈了过去。 巴尔泽布轻笑一声，身形如同鬼魅般侧移，轻鬆躲过攻击。 风刃擦著他的衣角掠过，击中身后的墙壁，瞬间炸开一个大洞。 “性子倒是烈。” 巴尔泽布像是逗弄小猫小狗一般，左躲右闪，任凭花灼的魔法落在四周，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花灼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对手。 又一道风刃落空，巴尔泽布终於失去了逗弄的兴趣。 他身形一闪，退到仓房门口，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几分邪魅。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他留下这句话，身影便化作一道黑烟，消散在月色里。 仓房里恢復了死寂。 花灼握著魔杖的手微微颤抖，过度消耗魔力带来的疲倦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踉蹌著后退一步，扶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花灼望著魔族男子消失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凝重。 那个魔族很强。 强到让他生出一种无力感。 花灼缓了许久，才压下翻腾的气血。 他收回魔杖，用布巾擦乾净手上的血污，然后转身走出仓房，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中。 回到旅店时，天还未亮。 花灼翻窗进屋，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冷得像霜。 第111章 创世神的失败品（13） 与此同时，红杉小镇的另一侧。 巴尔泽布循著花灼留下的淡淡魔力痕跡，閒庭信步般游荡在青石板路上。 夜风捲起他暗紫色的袍角，魔族特有的诡譎气息被他收敛得乾乾净净，看上去与寻常的旅人並无二致。 他抬眼扫过街角掛著的旅店木牌，鎏金的字跡在月色下泛著冷光。 正是花灼落脚的地方。 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抬脚就要上前。 可下一秒，脚步骤然顿住。 一股若有若无的威慑力，悄然锁定了他。 巴尔泽布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旅店二楼的一扇窗欞上。 窗沿趴著一只翼兽人。 它的身形高大，通体覆著墨色的绒毛，一双展开的翅膀收拢在背后，尖端泛著金属般的冷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人类的脸上那双眼睛。 竖状的金色瞳孔里，像淬了熔金的兽瞳，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眸底翻涌著毫不掩饰的敌意。 只要他再往前半步，那双爪子恐怕就会带著杀意，瞬间扑杀过来。 巴尔泽布的视线又缓缓挪向旅店的屋顶。 屋脊的阴影里，站著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人。 那人身形挺拔，双手各握一柄长剑，绷带下露出的眼睛里同样带著杀意。 银亮的剑身映著月色，寒芒凛冽，连风掠过剑刃的声音都带著杀气。 他就那样静立著，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却又像一柄蓄势待发的利刃，隨时能斩断一切靠近的活物。 巴尔泽布眯起眼睛，眼底的玩味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凝重。 这两个东西…… 既没有魔族独有的瘴气，也没有人类的魔法波动，浑身上下透著一股不属於这个世界的陌生感。 它们的气息强悍、纯粹，带著一种被契约束缚的忠诚，死死守著这家旅店，守著里面的人。 只有召唤者，才能拥有如此强悍的召唤物。 巴尔泽布的指尖轻轻摩挲著袖口的魔纹，沉默片刻，唇角的弧度又重新扬起。 他没有再往前，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那扇窗户，隨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烟，悄无声息地消散在月色里。 有些事，还是先稟报给魔王殿下为好。 巴尔泽布走了。 魔族向来惜命，打不过的情况下，是不会冒险的。 清晨，天微微凉，商队的马车已经在路口集合。 洛泰尔是这批商队的老板，除了僱佣杜泉他们以外，还僱佣了很多冒险者护送这批货物去朝之国的王城。 见到杜泉他们的马车后，洛泰尔过来知会一声。 “杜先生，你带了几个人？”洛泰尔站在马车旁问。 他只看到了一位年轻的魔法师，有点不敢相信杜泉就带了一个人。 “就我和他，你放心。”杜泉看出洛泰尔的担心，不过他觉得洛泰尔还是担心其他人最好，因为人多未必是好事。 相反，队伍人员太多，反而会被劫匪盯上。 洛泰尔没再说什么，叫杜泉自己注意安全，去和其他冒险者交涉注意事项。 隨著马匹脖子上的铃鐺晃悠起来，队伍出发了。 戚然待在空间里，无事可做便只能睡觉。 剑客和黑鹰各占据一个角落，安安静静待著，像一尊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戚然醒来时，影子剑客不见了。 大概是遇到了什么危险，被杜泉召唤出去，黑鹰还在，说明遇到的危险不大，或许是劫匪。 等剑客回来，他身上果然沾染了血腥味，双剑化作流光在掌心消失后，一如既往坐在地上。 戚然看他一眼，谁知影子剑客忽然抬眸，那双无波无澜的眸子藏在绷带的缝隙间，和戚然对视上后，足足看了三秒才垂下。 正吃著杜泉给的零食的戚然犹豫会起身，拿起一包零食分享给剑客。 “吃吗？” 剑客抬眸，目光从戚然脸上滑落，定格在少年掌心的东西上，他没有接受，似乎在確认这是什么。 影子剑客是没有嘴巴的，除了眼睛，他和活人有著很大的区別。 他也不用吃东西，更不懂同样为造物的戚然为何喜欢吃这些。 戚然见影子剑客半天没动静，还以为他不喜欢手里的零食，刚要把薯片揣回兜里，对方忽然动了。 缠著厚厚绷带的手缓缓伸过来，指尖微微蜷起又鬆开，带著几分不確定的试探。 他的手指又细又长，绷带缠绕得紧实，只露出指节处淡淡的骨形，掌心轻轻摊开时，那包小小的零食搁在上面，显得格外迷你。 戚然笑著又摸出一包，“咔嚓”一声撕开包装袋，挨著剑客在墙边坐下，咔嚓咔嚓吃了起来。 这些零食是杜泉从系统商城买来的，说是怕他路上闷，塞满了整整一个空间格子。 影子剑客垂眸盯著他的动作，绷带裹著的手指慢慢捻起包装袋，依样学著撕开。 力道没把控好，袋口被扯得歪歪扭扭，碎屑落在他手背上。 他指尖捏起一片薯片，对著光翻来覆去转了两圈，目光里满是茫然。 最后手腕轻抬，极其缓慢地递到戚然嘴边，生怕碰碎了什么似的，指尖还刻意往回收了收。 薯片的边缘轻轻蹭到戚然柔软的唇瓣，剑客便顿住不动，就那么安静地看著，一点声音也发不出，只有握著薯片的手指微微泛力，绷出细微的弧度。 戚然心领神会，张口咬住薯片，嚼了两口咽下去，小声说了句“谢谢”。 他看著剑客空荡荡的脸颊，忍不住问：“你真的不能吃东西吗？” 剑客沉默著，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带著绷带特有的微凉，划过自己脸上本该长著嘴巴的地方。 那里平平的，什么都没有，他指尖顿了顿，像是在感知什么，又像是有些失落。 迟疑片刻后，那根指尖缓缓移向戚然的嘴唇，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只是轻轻点了点，又飞快地收回半分，隨即才敢贴著唇瓣轻轻摩挲。 冰凉的触感贴著柔软的唇瓣，和他握剑杀人时的狠戾截然不同。 剑客的手指很长，掌心更是宽大得惊人。 戚然甚至能感觉到，只要他掌心稍稍合拢，就能把自己的整张脸都裹进去。 第112章 创世神的失败品（14） 少年的呼吸浅浅地落在他的手背上，带著零食的甜味。 剑客的指尖微微颤了颤，像是被这温热的气息烫到，又慢慢往上移，顺著唇瓣蹭到戚然的鼻尖。 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便立刻收回，而后又忍不住再碰一下，带著孩童般纯粹的好奇。 他其实是有自己的思想的，只是没法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很多时候，他也会观察戚然和杜泉相处的模样。 他记得杜泉低头吻戚然时，少年眼底漾开的软，心里模模糊糊记著那种亲昵的温度，还有彼此靠近时的模样。 鬼使神差地，他忽然抬手，掌心虚虚扣住戚然的后脑勺。 力道轻得不像话，指腹贴著后颈的髮丝，带著生涩的试探，既不敢用力，又想把人拉近。 就这么轻轻一带，便將戚然安稳地拢进怀里，自己则微微俯身，动作慢得近乎凝滯，用没有嘴唇的、平滑微凉的脸颊，小心翼翼地贴在了戚然的唇瓣上。 这根本算不上吻，没有唇齿相依的温热，只有一片乾净的凉意。 可剑客绷著肩线，全身都透著拘谨，脸颊贴得极轻，甚至不敢久留，却又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懵懂，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空间里流动的风划过，带著乾燥的热意，两人之间的空气好像都轻轻扯出了丝，软得不像话。 他还下意识地微微动了动脸颊，模仿著记忆里温柔的弧度，笨拙又认真。 戚然的睫毛颤了颤，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能感觉到对方绷得僵直的肩线，能感觉到那只扣著自己后脑勺的手，指节都在微微用力，带著一种笨拙的、想要靠近的渴望，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无措。 几秒后，戚然才偏过脸，抬眼看向剑客。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从对方那双沉寂的眸子里，读出了一丝茫然的好奇，还有点被打断后的侷促。 戚然心里懵得一塌糊涂，觉得他什么都不懂，压根不知道这动作代表什么，也就没半分生气，只是小声说：“鬆开吧。” 剑客很听话，立刻鬆开手，指尖还恋恋不捨地蹭了蹭戚然后颈的髮丝，才缓缓收回。 他低下头，重新捏起一片薯片，依旧是极其缓慢地递到戚然嘴边。 只是那双眼睛，自始至终都黏在戚然的唇瓣上，再也没移开过，眼底还凝著化不开的懵懂与好奇。 戚然吃了个半饱，擦了擦嘴，软垫上躺下，扯过毯子盖在身上。 没一会儿，他就困得睁不开眼，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剑客则坐在一旁，安静地看著戚然的睡顏，绷带裹著的手指，偶尔会轻轻碰一下自己的脸颊，像是在回味刚才那片刻的温热。 戚然醒来时，剑客和黑鹰都不在了。 想必是遇到了棘手的对手。 戚然在空间里等了很久，也不见黑鹰和剑客回来，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系统，他们遇到了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魔族，很强大的魔族，巴尔泽布，魔將之一。】 系统给戚然解释外面的战况。 【巴尔泽布，十二魔將之一，排行第七，是个喜欢独来独往的魔族。】 【商队被袭击了，不过杜泉没事，他和花灼护住了商队的货物，只是花灼听令去救洛泰尔受了伤，巴尔泽布应该是有意而来的。】 戚然刚被从空间里召唤出来，就撞见马车里狼狈的一幕。 花灼靠在角落，浑身狼狈不堪。 最显眼的是脖子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切口，血还在慢慢渗，只差一点点就划中动脉，看著格外嚇人。 “快给他治疗。”杜泉语速急促，话音刚落就转身掀开车帘出去了。 他要去看看商队老板洛泰尔那边折损了多少人手，毕竟刚才魔族突袭来得又快又狠。 戚然连忙跪坐在花灼身边，小心翼翼避开他身上的血污，指尖轻轻搭在那道伤口上。 淡金色的治癒微光从指尖漫开，裹住伤口慢慢滋养。 可癒合的速度慢得惊人。 戚然咬著唇加大魔力输出，好不容易让伤口凝住些，刚一鬆劲，伤口就又崩开，鲜血再次渗出来。 戚然见状凝神继续加大魔力，效果甚微， 他正要再试一次，手腕却被轻轻攥住。 花灼的手微凉，力道很轻，他抬眼看向戚然，声音有些虚弱却平静：“別治了，没用。” “为什么？”戚然皱眉，指尖还停在伤口旁。 “这是巴尔泽布的攻击，带著魔族特有的咒力，能让伤口没法癒合。” 花灼鬆开他的手腕，又靠回角落，闭著眼缓了口气，语气听不出波澜，像是在说別人的伤。 正说著，杜泉掀帘回来了，手里拿著一瓶泛著幽蓝光泽的药剂。 他见戚然一脸无措地看著花灼的伤口，当即开口：“算了，看看这个行不行。” 说著就扶起花灼的肩，拧开药剂瓶递到他嘴边。 这魔药是他在系统商场买的，除了积分贵点，杜泉觉得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花灼没多犹豫，仰头喝尽了药剂。 魔药效果果然立竿见影。 不过片刻，脖子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结痂，最后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彻底不流血了。 杜泉放下空瓶，转头就看见戚然垂著眸，指尖还沾著点血渍，神情闷闷的，显然是因为没帮上忙而难受。 他伸手揉了揉戚然的头髮，语气放软：“不怪你，是这咒太特殊，跟你的能力没关係。” 他心里清楚，戚然之所以没法应对这种情况，根源在自己。 当初设定造物时，他只想著把戚然养得软一些、安稳一些，压根没给过他强大的战斗和治癒天赋。 队伍在原地简单休整了半个时辰，处理完伤亡和破损的货物，便重新启程。 这次杜泉没把戚然收回空间，让他留在了马车里。 戚然挨著花灼坐下，掀开车帘一角，能隱约看见外面掠过的树木和田野。 风带著草木的气息吹进来，稍稍驱散了车里残留的血腥味。 杜泉坐在车外驾著马车，手里握著韁绳，脸色却格外凝重，眉头拧成一团，脑子里翻涌著杂乱的念头。 第113章 创世神的失败品（15） 他的等级已经衝到了189级，距离开启第四个造物只差一步，可就是这一步，始终卡著过不去。 刚才和魔將巴尔泽布手下的交锋，让杜泉彻底意识到了魔族的强悍。 对方只是隨手派来的人手，就差点端了商队，若是遇上更强的魔族其他將领，仅凭他现有的两个战斗造物，根本不够打。 他必须儘快拥有一个更强的造物，才能在这个危险的异世界生存。 杜泉点开脑海中的系统造物面板，一条条瀏览著信息，目光定格在一个不起眼的选项上。 捨弃。 面板上的说明很简单。 捨弃现有一个最弱的造物，可將其数据彻底拆解融合，以此为基础，创造出一个强度超越现有所有造物的顶级造物。 他的心猛地一沉，纠结瞬间缠上心头。 戚然是他的第一个造物，从一开始就陪著他，软乎乎的性子戳中了他所有的偏好。 他是真的喜欢，根本捨不得轻易捨弃。 系统虽提示说，以后还能照著戚然的样子，重新创造一个，眉眼、性子都一模一样的。 可那些朝夕相处的时光，那些一点点攒起来的感情，是復刻不出来的。 马车里传来戚然和花灼偶尔的轻响，杜泉握著韁绳的手紧了紧，眼底满是挣扎，心里不是滋味。 算了。 他想。 戚然虽没有战斗能力，也不至於把他溶解了换成其他的东西。 哪怕最后他不爱了，大可放手他而去，让他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杀了，確实令杜泉不忍心。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还不是那种把人赶尽杀绝的无情无义之人。 好歹是跟著他的人。 夜色渐深，商队在一处废弃村落里停了脚。 断壁残垣间搭起几堆篝火，跳动的火光碟机散了夜的微凉，也照亮了散落的破旧屋舍，勉强撑起一片临时的安稳。 洛泰尔寻到杜泉，想和他商议后续的路线。 毕竟刚遭遇魔族突袭，得避开可能有危险的路段。 两人走到马车旁时，车帘恰好被夜风掀开一角，洛泰尔不经意扫了一眼，瞬间定在了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车里。 杜泉见状，抬手將车帘拢紧，隔绝了洛泰尔的目光，说：“先找地方谈正事。” 说著便引著洛泰尔往不远处的篝火旁走。 走了两步，洛泰尔还忍不住回头望了眼马车，凑到杜泉身边问道：“你车里那个黑髮少年，模样可真出挑，是谁啊？” “一个朋友。”杜泉语气没什么起伏，语气里带著不容多问的意味。 洛泰尔却来了兴致，搓了搓手：“朋友啊？能不能引荐认识一下？这般模样的少年，倒是少见。” 杜泉直接摇了头，拒绝得乾脆：“不必了。他性子靦腆，不爱和陌生人打交道。” 洛泰尔眼底掠过一丝瞭然，没再追问。 他在贵族圈里见多了，不少人都爱养些模样出挑的少年。 尤其是精灵族，这少年瞧著软乎乎的， 多半是杜泉养在身边的人，说不定是奴隶。 这种事在圈子里稀鬆平常，他心里门儿清，没必要点破，顺著杜泉的话转了话题，聊起了路线规划。 马车里，没了外界的打扰，又恢復了安静。 戚然趴在窗边，脸颊贴著微凉的窗沿，仰头望著夜空中密密麻麻的繁星，星光洒在他脸上，在眼底化为一片柔和。 晚风轻轻吹进来，带著篝火的暖意和草木的清香，格外愜意。 花灼坐在一旁，指尖轻轻一动，凭空凝出一朵淡紫色的小花，花瓣鲜嫩，还带著点虚幻的微光。 他抬手將花递到戚然面前，没说话，只安静地挪到窗边坐下，陪著戚然一起望向夜空，浅褐色的瞳孔里映著星光，难得褪去了几分疏离。 不远处的篝火旁，商队伙计们的谈笑声、酒瓶碰撞声隱约传来，透著几分烟火气。 花灼收回落在星空中的目光，侧头看向戚然，声音清淡，却带著几分认真。 “如果没有杜泉的授意，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戚然回过头，撞进花灼平静的浅褐色眼眸里。 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沉默了片刻，迎著那道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花灼明显愣住了，浅褐色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 他显然没料到戚然会给出这样乾脆又现实的答案。 仿佛以前存在、那片刻的陪伴，都成了多余。 他没再说话，指尖微微用力。 那朵淡紫色的小花瞬间被捏碎，细碎的花瓣沾在他的指尖，像溅落的血珠，慢慢消散在空气里。 就像他刚才心底那点刚冒头的、自以为是的好感与好意，顷刻间被碾得粉碎。 花灼默默退回马车角落，抬手拉起兜帽，將大半张脸遮在阴影里，彻底隔绝了与戚然的视线接触。 他靠著冰冷的车壁，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像是直接睡了过去，周身又笼上了那层拒人千里的疏离。 戚然张了张嘴，心里莫名有些动容，想说点什么来弥补，或是解释一句。 可下一秒，压制在他身上的人设提示突然响起警报。 冰冷的机械感在脑海里迴荡，警告他不得做出与设定相悖的举动。 花灼是男主受，是剧情里的重要人物，监管比普通角色严格得多。 和蓝泊那种路人甲不同。 对於蓝泊，他还能找些空子稍作变通，可面对花灼，半分余地都没有。 戚然终究是闭上了嘴，收回落在花灼身上的目光，重新望向窗外的夜空。 星光依旧璀璨，可马车里的气氛，却冷了下来，只剩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系统安慰戚然。 【不要做多余的事，然然。】 “我没有。” 系统告诉他。 【以前也有很多任务者想拯救花灼，都失败了。他的仇恨情绪是主神看中的，没人能改变，做多了会被连累的。】 戚然明白，“我知道系统，谢谢你。” 【我怕你不忍心。】 “不会。”戚然回答。 【那就好。前几个任务者爱上了花灼，他们为了花灼对抗主神，可想下场如何。他们也是傻，救下这一世有什么用，这些位面一直在循环，到底无法真正打破轮迴，反而牺牲了自己的前途。】 戚然一愣，好奇问：“其他任务者如何？” 【被抹去了记忆，成为了待宰的羔羊，和花灼一样罢了。】 第114章 创世神的失败品（16） 戚然望著夜里，星星在眨眼间。 原来也有很多人想救花灼吗。 “系统，他们很勇敢，是值得敬佩的。” 【那叫愚蠢。】 戚然不觉得，明知道一切是徒劳却还是愿意为了一个人心甘情愿赌上性命，只为换另一个人平安。 这份决绝，他是钦佩的。 戚然並不会去嘲笑他们愚蠢。 夜晚漫长，戚然趴在窗户边睡著了。 等他再次醒来时，已经回到了空间里。 自此以后，戚然很久才会被召唤出去一次。 第一次出去时，杜泉他们已经抵达了朝之国的王城。 杜泉喝了很多酒，醉醺醺的將戚然扑倒在床榻上。 他缠著戚然要了一整夜，不休不止，带著狠意弄疼了戚然。 “主人，疼......” 杜泉含住戚然的唇，没有停歇，热浪裹挟著爱意，不分彼此。 等戚然醒来，又是在空间里。 影子剑客见他进来，好奇的摸了摸戚然脖子间的粉色印记，戚然疲惫的捲缩著身子，沉沉睡去。 第二次召唤时，戚然出现在一座宫殿里。 杜泉穿著贵族服饰，身边站著一位美貌的公主。 萨布丽娜，朝之国最尊贵的公主。 她银色的长髮如泻落的月光缠上肩头，浅蓝色的眼眸却被戚然牢牢锁住，亮得发颤，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萨布丽娜的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少年身上，从垂落的墨黑长髮，到清雋柔和的眉眼，再到纤细挺拔的身形，眼底的喜欢毫不掩饰，甚至带著几分惊艷的怔然。 这般清绝又软润的模样，比她父亲精心豢养的精灵族还要出挑。 在萨布丽娜眼里，精灵族引以为傲的剔透感，都不及少年眉眼间的半分温润风情。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她好半天才回过神，转头看向杜泉时，语气里还带著未散的惊艷，混著公主特有的直接与娇纵。 “杜泉，你把这个少年送给我好不好？我太喜欢他了，这般模样，真是连精灵族都比不上。” 杜泉没立刻应声，只是沉默地看著她。 萨布丽娜也不急躁，反倒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主动拋出了筹码。 “我知道你未必捨得，那我们做个交易。” 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满是诱惑力。 “我去说服我父亲，把朝之国的军队控制权交给你，让你在朝之国拥有和我一样的地位。到时候，你就是朝之国最尊贵的召唤师，金钱、女人、权力，想要什么都有。” 杜泉的目光转向一旁安静佇立的戚然。 少年垂著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情绪，乖巧得让人心疼。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缓缓点头：“可以。” 萨布丽娜瞬间笑开了花，眉眼弯弯，立刻上前牵住戚然的手腕。 戚然身体微僵，却没挣扎，只是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杜泉，眼底掠过一丝茫然与无措。 萨布丽娜没察觉这份异样，开开心心地带著他转身离开了屋子。 房门关上，屋子里只剩杜泉一人。 他抬手点开脑海中的系统面板，屏幕上清晰地浮现出戚然的各项资料。 他就那样盯著面板，看了很久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解绑”按钮。 解绑和捨弃完全不同。 捨弃是拆解数据、彻底抹除。 而解绑之后，造物便获得了真正的自由，不再受他的控制，也不再与他有任何绑定关係。 杜泉望著空无一人的角落，心里五味杂陈。 他太清楚跟著自己有多危险，魔族的追杀、未知的战场，每一步都踩著刀尖。 与其让戚然跟著自己顛沛流离、时刻面临生死危机，不如让他留在朝之国，留在萨布丽娜身边。 他看得出来，萨布丽娜是个心性友善的公主，人品值得託付，戚然留在她身边，能安稳度日，不用再经歷廝杀与恐惧。 他自以为给戚然选了一条最好的路，却从头到尾，都没问过戚然自己愿不愿意。 房门合上的声响轻轻落下。 一道身影便从屋角的阴影里缓步走出。 花灼周身依旧裹著淡淡的冷意，浅褐色的瞳孔平静无波，却像能洞穿人心般，直直看向杜泉。 他没绕弯子，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大人，您心里的期盼，我看得清楚。” 花灼顿了顿，目光扫过杜泉微僵的神情，继续引诱。 “您自然是念著戚然的好，可您更懂审时度势，分得清轻重。用一个造物，换朝之国的军权与至高地位，这份远见与魄力，本就是常人难及，於您而言，更是稳操胜券的明智之举。” 他没有指责，也没有嘲讽，只是纯粹点破了杜泉藏在心底的权衡。 说完这句，便转了话题，语气依旧平静。 “皇宫附近的法阵我已经布置好了，之前的漏洞也都修復完毕，不用担心被人钻了空子。” 杜泉沉默片刻，像是被戳中心事，又像是在寻求一个认同，忽然开口问。 “我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花灼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著掌心，像是亲手斩断了什么。 他抬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淡漠，轻飘飘的一句话，割开了杜泉对戚然最后一点残存的念想。 “你做得很对，大人。” 话音落下，花灼缓步上前，在杜泉面前缓缓跪下，俯身臣服在他脚边。 姿態谦卑，语气里却藏著不容错辩的偏执。 “我的实力你清楚，足以取代戚然的一切。你不用为他伤心，我会留下来，替他陪著你。” 他抬头，浅褐色的瞳孔里翻涌著炽热又扭曲的情绪。 “戚然愿意为你做的事，我都可以做；他做不到的，我能做得更好。不管是陪伴，还是其他，我都能比他更合你的心意。” 杜泉这才下意识看向花灼的脖颈与周身。 之前所伤的疤痕，已然消失无踪，肌肤光洁如初。 他这才反应过来，花灼本就拥有绝美的容貌，丝毫不逊色於戚然。 只是戚然的美是温润柔软的，而花灼的美却带著锋芒，像一朵开得艷丽的带刺玫瑰，危险又迷人。 可这份惊艷很快被不適取代。 杜泉在花灼眼底看到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扭曲爱意，那爱意太浓烈，太偏执，让他莫名觉得有些噁心。 但他没有推开，也没有拒绝。 正如花灼自己所说，这样一个实力强悍、又甘愿对自己俯首称臣的人，只会比戚然更有用，也更能帮他稳住到手的权力。 当花灼抬手勾住他的衣摆，仰头吻上来时，杜泉闭上了眼，默许了这一切。 屋里的气氛变得曖昧又诡异，只剩两人黏腻的呼吸，藏著各自的算计与偏执。 第115章 创世神的失败品（17） 萨布丽娜公主是个很好的人，她不会强迫戚然去做什么，她给戚然准备了一座带院子的宫殿，花园里种满了漂亮的黄玫瑰。 萨布丽娜公主说，这是给他的礼物，希望他喜欢。 戚然坐在院子里，望著哥德式花园的尖拱铁栏，上面爬著暗绿的常春藤，冷硬的石径缝里钻著苔蘚，偏偏这一方天地，被满院黄玫瑰烧得暖烘烘的。 花株挨挨挤挤地立著，枝椏上的尖刺泛著冷光，却托著一团团炸开的金黄。 风掠过哥德式的尖顶石雕，卷著花香漫过来。 那些金黄的花盏就跟著轻轻晃，碰著旁边的花株，簌簌地落下几片花瓣。 石桌上、台阶缝里，到处都是细碎的黄，衬得花园里的黑铁灯柱、雕花石椅都柔和了几分。 暖黄的花浪撞著冷硬的哥特建筑，倒像是冰壳里裹著一团火，亮眼得很。 就如戚然的眼睛。 萨布丽娜踏进哥德式花园的那一刻，一眼就撞进了满院晃眼的金黄里。 她的少年就坐在花海中央的石椅上，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像尊被精心雕琢的瓷娃娃。 一身洁白的宫廷礼服衬得他肤色胜雪，繁复的银线在衣摆和领口绣出暗纹，隨著微风轻轻晃。 宽宽的落肩设计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墨色长髮像瀑般垂落，铺了满肩，一直拖到地上，衬得那身白愈发乾净神圣。 萨布丽娜脚步放轻，从侍女手里接过那支剔净了刺的黄玫瑰，缓步走过去。 指尖捻著花瓣，小心翼翼地插进少年的发间。 戚然闻声抬眸，看清来人，声音轻轻淡淡的：“公主殿下。”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萨布丽娜俯身，指尖轻轻摩挲著他细腻的脸颊，俯身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唇瓣只是短暂地贴了贴，没有一丝逾矩的索取。 她拉著戚然在石椅上坐下，掌心裹著他微凉的手，声音温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爱意。 “別再惦记那拋弃你的人了，跟著我，往后我会对你好的。” 戚然没说话，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眉眼温顺，正是萨布丽娜最喜欢的模样。 她是朝之国唯一的公主。 萨布丽娜从没想过要嫁给那些盯著皇权的公爵。 起初她的確属意过杜泉，可自从遇见戚然，所有心思就都变了。 比起杜泉，萨布丽娜更喜欢这个跟在杜泉身后，乾净得像月光的少年。 如今她成功了，戚然是她的了，是她一个人的珍宝。 往后他不必做任何事，只要留在她身边，做这世上最幸福的人就够了。 萨布丽娜笑了笑，无意地提起边境魔族侵扰的事，见戚然没什么反应。 她又轻描淡写地说杜泉如今在朝之国笼络了不少追隨者，身边还跟著个粉发少年，颇得他的欢心，言行举止也格外亲密。 她说著，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戚然脸上，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 她怕他难过，却又不甘心戚然还惦记著过去。 见戚然脸上没什么波澜，萨布丽娜才鬆了口气，抬手抚过他墨色的长髮。 库尔提斯大陆上，这般纯粹的黑髮实在少见，像极了月神降下的使者，美得让人心颤。 她心情大好，乾脆拉起戚然的手，带著他在花海中起舞。 她搂住少年纤细的腰肢，耐心地教他如何跟著节拍转圈，如何踏著步子。 她本就比戚然高些，脚上踩著高跟鞋，便彻底將少年笼在自己的影子里。 微微低头时，鼻尖正好能蹭到少年柔软的髮丝，亲昵得像是一对恩爱多年的眷侣，在满院金黄里相拥。 舞著舞著，萨布丽娜突然停下脚步，反手將戚然按在喷泉的石沿上，俯身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再似方才那般克制，带著几分隱忍的渴望。 她知道少年心里没有自己，可那又怎样？ 她可以等，等他心甘情愿看向自己的那一天。 但她终究不是圣人，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占有欲。 吻罢，她鬆开手，指尖抚过少年泛红的唇角，轻声问：“喜欢这满院的黄玫瑰吗？” 戚然点了点头，乖顺地依偎在她怀里。 萨布丽娜笑了，伸手摘下他发间的黄玫瑰，捻著花瓣，轻轻从他眉眼滑过，再到挺直的鼻樑、柔软的唇瓣、精致的锁骨，指尖带著花瓣的微凉。 一寸寸往下，划过白皙的肌肤。 次日清晨，侍女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唤戚然起床。 少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底带著未散的倦意，乖乖摊开手，任由侍女替自己更衣。 昨夜的痕跡还清晰地留在身上，一片片红痕像绽放在雪地里的红玫瑰，艷得惊人，比院外的黄玫瑰还要勾人。 侍女匆匆移开视线，声音放得极低：“公主今日要处理公务，晚些时候再来陪您用膳，您先吃些茶点垫垫肚子吧。” 戚然轻轻“嗯”了一声，没什么情绪。 侍女很快吩咐人摆上精致的茶点，然后便垂著手，安静地候在一旁。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瓷器碰撞的轻响。 系统告诉戚然剧情有些偏移，不过大致不差。 原本戚然是会被捨弃的，但杜泉给了他自由，这和剧情中的安排不一致。 好在天道需要的“情绪”养分足够多，也就没有计较戚然的失职。 萨布丽娜匆匆结束了会议，叫侍女传膳，她要亲自去陪她的丈夫下来。 “然，抱歉让你久等了，走吧，去用餐。” “嗯。”戚然点点头，挽著公主的手臂，被她带著下楼去。 萨布丽娜的宫殿很大，哥德式建筑內部繁复得像座精巧的迷宫。 肋状拱券层层交错著往穹顶收拢，柱身缠满藤蔓浮雕，尖拱窗的彩玻璃拼著古神话图景。 阳光一透，满地晃著斑驳色块。 厅后岔路横生，厚重的橡木门上钉著兽首铜环，鏤空的铁艺门后藏著磨得发亮的旋梯。 墙面上掛著金线掛毯，角落里的石像立在壁龕中，处处藏著细碎的雕琢。 用餐室依哥特形制打造，高阔穹顶由肋拱交错撑起，拱券边缘雕著缠枝荆棘纹。 细长束柱从地面拔起，柱头刻著鎏金玫瑰，冷石肌理混著金辉，既肃穆又华贵。 长桌旁，戚然挨著公主而坐。 萨布丽娜喜欢看戚然吃饭，就像在欣赏一件精美的画展。 想起昨夜的美味，萨布丽娜笑了，指尖擦过戚然的唇瓣，轻声问他满不满意昨夜的快乐。 戚然红了脸，萨布丽娜调戏漂亮老公得逞，笑的肆意又张扬，像一朵阳光下盛放的黑玫瑰。 她不笑时，是贵气庄严的公主。 和戚然在一起时，是独属於戚然的黑玫瑰。 第116章 创世神的失败品（18） 转眼入秋，朝之国迎来了寒潮。 魔族最喜欢在这种季节对人族国度发起攻击，所以萨布丽娜很忙。 她要参加各种舞会，各种仪式。 她是公主，是朝之国的头衔，也是下一任继承人。 贵族们都听说了公主有个丈夫，除了脸好看，其他都很神秘。 有人想拜访一下这位神秘的先生，被萨布丽娜拒绝了。 她爱戚然，但不允许別人覬覦她的宝物。 宴会上的角落里，花灼望著被眾人恭维著的杜泉，独自一人离开了宴会厅。 他顺著小路走，避开巡逻的侍卫和端著托盘的侍女，摸进一座僻静的花园。 夜幕沉沉，园子里的绿植早已枯萎，枝椏斜斜地刺著夜空，倒有种萧瑟的好看。 花灼绕到阳台下，握住魔杖轻轻晃了晃。 墙根的枯藤应声而动，绞著织成一架梯子。 他踩著藤梯往上爬，几下就翻上了阳台。 屋子里，戚然端著茶杯的手顿了顿，没想到对方会来这里。 花灼抬眼看见他，没说话。 他如愿挤掉了戚然在杜泉身边的位置，却並没有很开心。 这半年来，他都在想，是为什么。 他不吭声，就盯著戚然看。 戚然没有计较他的不请自来，起身给他斟了杯热茶，推到他面前，“请坐。” 花灼拉开椅子坐下，没碰那杯茶。 目光黏在戚然雪白的脖颈上，那里留著几道浅浅的红痕。 他盯了许久，才开口问：“你恨不恨我算计你？” 戚然摇头，声音浅浅的：“不恨。” 这话落进耳朵里，让花灼心里泛起厌恶和难受。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討厌戚然的性子。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哑了几分：“为什么不恨？是不是非要我做更过分的事，你才肯恨我？” 戚然抬眼看他。 从他眼底翻涌的情绪里，看清了那份烂掉的执念。 那是喜欢，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攥著不放的喜欢。 就像系统说的，花灼这辈子见多了黑暗，早忘了喜欢该是什么模样。 只本能地想凑上去沾点温暖，又怕那点暖，会把自己烧得灰都不剩。 月色漫过窗欞，落在花灼的魔杖上。 他抬手，魔杖尖端正对著戚然。 杖头的宝石忽明忽暗，光晕在戚然脸上晃著。 那光里，裹著说不清的杀意，又像是藏著点別的、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的东西。 戚然没躲，也没动。 他就那么坐著，安安静静的，仿佛连花灼那点扭曲的敌意，都一併接纳了。 其实那算不上敌意。 那是花灼骨子里的偏执。 抓不住的，不如乾脆毁掉的、扭曲的爱意。 戚然看了他一眼，缓缓闭上了眼睛。 魔杖尖的光颤了颤。 花灼终究是没下手。 他俯身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像淬了冰：“只要我活著的每一天，你这辈子，都不能回到杜泉身边。” 落音落下，他转身走了。 藤梯在身后簌簌缩成枯枝，很快没了动静。 戚然睁开眼时，屋里已经只剩他一个人。 晚风从窗缝钻进来，拂过桌面。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茶杯底下，不知何时多了一朵小小的、不知名的白花。 系统笑出声。 【他这是在宣战？】 “不知道。”戚然摇头，他也看不懂花灼。 冬季下了雪。 大雪落了整夜，哥德式宫殿的尖顶、飞扶壁全裹上了一层厚雪，像给冷峻的黑石镶了道银边。 尖拱窗的雕花积著雪沫，彩玻璃蒙了层薄雾，透著朦朧的光。 枯藤缠在石墙上，枝椏掛著雪团，倒添了几分柔和。 风卷著雪粒掠过，扬起细碎的白，衬得整座宫殿像座沉默又华贵的冰雪古堡。 戚然没法出去，便时常在公主给他建的暖屋里待著。 暖屋里有来自世界各地的美丽植物，在寒冬里开的娇艷，可这些美丽的花儿在戚然带来时，都变得黯然失色。 萨布丽娜公主有孕在身，宫殿里每日都洋溢著喜悦和期待。 国王甚至已经想好了几百个未来可能用到的名字。 萨布丽娜来时，戚然在暖房里看书。 他的妻子，未来的储君，一如既往的热情。 “然，快给我亲亲。”萨布丽娜抱著戚然吻著，眉眼盪开一脸魅色。 “殿下注意身子。”戚然小心避开她的肚子，萨布丽娜却不肯，自从有孕后，她都快憋坏了。 萨布丽娜想要，但被戚然拒绝了。 “好吧，小气鬼。”萨布丽娜搂著戚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礼物，“送你的，拆看看看。” 戚然接过礼物，是一颗很漂亮的蓝宝石。 萨布丽娜把蓝宝石做成了一枚戒指，给戚然戴上。 “等孩子出生，我不会关著你了，无聊了可以去宫殿外看看，如果你想有自己的庄园，我也可以给你买下来。” “不用了。”戚然摇摇头。 他不需要太多费心，只是看著满脸幸福的女人，不得不告诉她一个残忍的事。 “殿下，最近边境魔族多吗？” “比以前多，不过你放心，杜泉在守著，他確实很强。”萨布丽娜摸著戚然的脸蛋，看的勾起嘴角。 戚然在关心她。 “朝之国的魔法师多吗？”戚然又问。 “不算多。”萨布丽娜回答。 她其实很少告诉戚然有关国家的事。 朝之国不是大国，没有强悍的军队，为了留住能对付魔族的杜泉，萨布丽娜已经下了很大的功夫。 “殿下，杜泉不可信。”戚然不能提示太多，因为剧情里朝之国会淹没在魔族的军队下，是必然的结局。 萨布丽娜一愣，一种可怕念头浮在心口。 她看著戚然，看著这个自己要来的美少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如果杜泉逃了，朝之国怎么办。 她当初看中便是杜泉召唤师的身份，本打算用婚约捆绑住他，却一眼相中了戚然。 萨布丽娜亲亲戚然，脸上依旧是稳重的情绪，叫戚然不要担心，便匆匆离开。 此后很多天，戚然都没有见到萨布丽娜。 侍女说公主执政期间，太忙了。 但坏消息来的更快，魔族攻打了朝之国。 杜泉带领的军队损失惨重，他的造物也伤势惨重。 攻打朝之国的魔族中，有三个是十二魔將，率领三万魔兵，所到之处，无一活口。 杜泉怕了，战爭远比他想像中的要残酷。 第117章 创世神的失败品（19） 大雪漫天，铅灰色的雪片裹著血腥气，往原野上的残肢断刃里钻。 杜泉踩著齐膝的积雪往前走，靴底碾过冻硬的血痂，咯吱作响。 视线所及之处，全是倒伏的尸体。 士兵的甲冑碎成废铁，百姓的衣衫冻成硬壳，连那些曾被捧为救世希望的勇者，也僵在雪地里，手里还攥著断裂的剑，胸口破开的大洞结著冰碴。 魔族从不会留活口，它们的利爪撕碎皮肉，尖牙咬断脖颈，把这片土地搅成了人间炼狱。 寒风卷著雪沫，扑在杜泉脸上。 他抬手抹去睫毛上的霜花，看向身后。 来时七万將士的旌旗，如今只剩零星几面，在风雪里瑟缩飘摇。 跟在他身后的人，拢共不过三千，个个带伤，眼里是掩不住的疲惫与绝望。 七万到三千，不过短短数日。 魔族的杀戮，把一支雄师啃得险些全军覆灭。 杜泉回到营帐里，花灼正在换掉带血的绷带。 “你还好吗？”杜泉已经没有积分了，他无法给花灼兑换药物。 隨军的魔药师製作的魔药，没有那么好的效果，最多起到止血的效果。 “没大碍。”花灼看他一眼，穿上衣服，“夜里他们可能还会发动攻击。” “我知道。”杜泉坐在花灼身边，脸色惨白。 花灼看著他，说道：“弃了吧。” 杜泉震惊的看著他，嘴唇颤抖著，许久说不出一句话。 弃了这里。 可是，他答应过萨布丽娜，一定会保护好这个国家的。 弃了此地，就像捨弃了戚然吗。 杜泉难受极了。 花灼见杜泉始终放不开道德的枷锁，缓缓起身。 他站在杜泉面前，指尖带著难以察觉的眷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这是他最后一次追问，声音轻得像落雪。 “你喜欢过我吗？” 杜泉缓缓抬头，眼底布满交错的血丝，疲惫与痛苦缠在一起，久久没有吭声。 花灼望著他，眼底只剩最后一丝渴求，等著一个答案。 可当杜泉终究垂眼，避开他的目光时，花灼便懂了。 他已经不需要任何回应。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分外难看，那笑意里裹著彻底的死心与偏执。 下一秒。 繁复的法阵突然在两人脚下亮起，淡紫色的光纹飞速蔓延，瞬间將毫无防备的杜泉定在原地，连指尖也动不了分毫。 剑客和黑鹰衝进来时，却只能眼睁睁看著法阵升起无形屏障。 哪怕是杜泉亲手缔造的造物，就算拼尽全力撞向屏障，只换来徒劳的震颤，根本无法突破半分，连靠近主人都做不到。 花灼握紧手中魔杖，方才眼底残存的爱慕与期待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一片冰封般的冷意。 他笑著。 残忍，美丽，决绝。 古老而诡异的魔法纹路从魔杖顶端溢出，缠上两人的灵魂。 杜泉浑身一僵，刺骨的死亡气息顺著每一寸肌理钻进骨髓。 枯黑的藤蔓破土而出，死死缠住他的四肢与躯干，越收越紧。 杜泉满眼不可置信，声音沙哑地问：“为什么？” 他捫心自问，待花灼从未有过半分亏欠，却偏偏在此时遭遇了最彻底的背叛。 “因为我爱你。” 花灼俯身，温柔得不像话，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可这温柔转瞬即逝。 他直起身睁开眼，眼底只剩决绝，法阵骤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杜泉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灵魂被硬生生从躯体里抽离，化作细碎的光点在法阵中挣扎。 花灼就那么淡淡站著，冷眼看著那些光点渐渐涣散、消逝，没有半分波澜。 隨后，他再次挥动魔杖，周身魔法洪流翻涌，將自己的灵魂牵引而出，缓缓注入杜泉残留的躯体，开始了一场残酷的灵魂融合。 【玩家杜泉已死亡】 【玩家花灼，恭喜您成为『创世神』候选人。】 【在库尔提斯大陆上，危险重重，您的挑战和冒险，將会创造许多奇蹟。】 【恭喜玩家花灼击杀上位玩家，获得上位玩家所有装备。】 待法阵散去，意图攻击花灼的剑客与黑鹰都停下了。 他们看著花灼。 不，他现在叫杜泉了。 杜泉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目光落在黑鹰与剑客身上，將他们收回空间里，走出了帐篷。 .................... 宫殿深处。 萨布丽娜听闻魔族衝破防线的消息时，整个人都僵住了，恐惧像冰水浇透全身，连惊慌失措的情绪都被冻得消失不见。 朝之国完了。 下一秒，一群皇家护卫涌进殿內，神色急切地催促道：“公主，快走！魔族就要打进来了！” 萨布丽娜心头一紧。 她清楚，再耽搁下去，只会和这座宫殿一起，毁在魔族的铁蹄下。 她猛地攥住护卫的衣袖，声音发颤地问：“戚然呢？先把他送走！” 护卫们面面相覷，眼下兵荒马乱，他们哪有閒工夫去管一个无足轻重的男宠，保命和护送公主才是首要之事。 但为了稳住心神不寧的萨布丽娜，领头的护卫只能硬著头皮应道：“公主放心，我们已经派人把他安全撤走了。” 萨布丽娜没有怀疑过自己的亲信，紧绷的神经稍稍鬆懈，任由护卫们簇拥著离开宫殿，匆匆登上等候在外的马车。 车轮滚滚，朝著城外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杜泉將残余的三千士兵丟下，独自转身，朝著宫殿的方向赶去。 这一次，他进城得异常通畅。 宫里的宫人、侍卫早已逃得乾乾净净，只剩空荡荡的迴廊在寒风中迴荡。 杜泉径直走向戚然的房间。 推开门，少年安静地坐在床边，目光落在窗外远处山脉上的滚滚浓烟里。 周遭战火滔天，他却没有半分害怕或慌张，神情淡然得仿佛在静静等待死亡降临。 杜泉脚步放轻，一步步靠近，学著记忆里那人温柔的模样，伸手將人紧紧搂进怀里。 他的声音带著战场残留的沙哑，却透著笑意：“然然，朝之国已经完了，我带你走。” 戚然抬眼看向他，漆黑的眼眸澄澈通透，只是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平静得近乎冷漠。 杜泉俯身想吻他，被戚然偏头避开。 他没有生气，只是握紧少年的手腕，拉著他起身，快步走出空寂的宫殿，朝著远离战火的深山方向奔去。 第118章 创世神的失败品（20完） 戚然被他带著在森林里走了很久，走累了便被背著继续赶路。 林间积雪埋过脚踝，厚重得踩下去便陷出深深的印子。 戚然趴在杜泉背上，双臂轻轻环著他的脖颈，目光扫过周遭萧瑟的林木，张口吐出一口白雾般的寒气。 两人走走停停，顺著蜿蜒的林间小径，不知不觉就踏入了林子更深处。 这般赶路又过了半个月，枝头的冬雪渐渐消融，溪水潺潺復甦，春日的气息漫进林间。 杜泉终於停下脚步，在一处依山傍水、风景清雅的地方落了脚。 他弯腰放下戚然，却没给对方半分自由，转头朝暗处唤来剑客与黑鹰。 “看好他。” 杜泉指著戚然对剑客吩咐，又冲黑鹰抬了抬下巴，“守在高处，他若敢动心思逃走，直接抓回来。” 剑客頷首应下，沉默地站在戚然身侧。 黑鹰则振翅高飞，落在不远处的高树顶端，锐利的目光牢牢锁著戚然。 安排妥当后，杜泉便四处收集木材、石块与魔法材料，抬手挥动魔杖，操控著材料搭建木屋。 木屑纷飞间，木屋的樑柱、墙壁渐渐成型。 他脸上始终带著笑意，动作利落又专注，仿佛在雕琢一件无比珍贵的物件。 戚然就站在一旁，看著木屋从雏形慢慢变得规整。 屋顶覆好茅草，窗边甚至留好了养花的凹槽，每一处细节都透著用心。 待木屋彻底落成，杜泉笑著走到戚然身边，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將人拽到木屋前，语气里满是雀跃。 “然然，你看，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 戚然没吭声，只是淡淡扫过那间木屋，目光平静无波。 入夜后，两人住进木屋里，壁炉里燃著柴火，暖光映得屋內一片柔和。 杜泉凑过来，黏著戚然不肯鬆手，一会儿想碰他的发梢，一会儿又想揽他的肩。 见戚然频频侧身避开，满脸抗拒，杜泉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周身的暖意也冷了几分。 他扣住戚然的胳膊，语气沉了下来：“你早看出来了，对不对？” 戚然垂著眼，依旧一声不吭。 杜泉也没再追问，脸上最后一点偽装尽数褪去。 他力道陡然加重，粗劣地拽著戚然，迫使对方心甘情愿臣服於自己。 壁炉里的火苗噼啪作响，映著两人拉扯的身影，屋內的温度仿佛也跟著降到了冰点。 次日一早，戚然醒来。 木屋里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外面的鸟叫声。 其实花灼对躯体的念想並不深，他要了戚然，倒也没有杜泉那般爱玩。 戚然起身，换上衣服，门开了。 杜泉端著一碗食物送到戚然手边，“吃吧。” 戚然没有接受，哑著嗓子道：“我不用吃东西。” “是不爱吃我的吧。”杜泉蹲在戚然脚边，眼角含著笑意，指尖缠著戚然的长髮。 四目相对间，杜泉又勾起嘴角，给戚然戴上了自己喜欢那枚素圈戒指。 他捧著戚然的指尖看著，凑到嘴边亲了亲。 “现在討厌我吗？” “爱我吗？” “你不是喜欢他吗，我就是他啊。” 杜泉纠缠著戚然，话语那么温柔，却是残忍的甜蜜。 往后的日子。 杜泉愈发沉溺於自己编织的幻象，执著地扮演著一对恩爱夫妻。 他把戚然归为“妻子”，自己则是掌控一切的“丈夫”。 每日天不亮，他便起身打理木屋周遭，採摘野果、打理出一小块菜地。 回来时会把带著晨露的野花递到戚然面前，语气亲昵得仿佛真的是久別重逢的爱人。 他会逼著戚然和自己一起坐在壁炉前吃饭，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还会主动给戚然夹菜，絮絮叨叨说著家常，全然不顾戚然全程沉默、毫无回应。 剑客依旧守在屋外，黑鹰盘旋在高空。 两人默契地维繫著这份禁錮，任由杜泉將林间的日子过成他想要的模样。 一对深居简出、远离尘囂的恩爱夫妻，仿佛是这乱世里最幸福的一对。 哪怕戚然始终冷淡疏离，不肯配合半分，杜泉也毫不在意。 他会自顾自地给戚然梳理长发，会对著空荡的木屋规划“未来”。 用这种近乎偏执的方式，將两人牢牢捆在这片林间，把虚假的幸福演到极致。 但每到夜里，他依旧会死死缠著戚然，要他承认他们是恩爱的。 春来秋去，不知过了多少年。 杜泉时常外出，有时几天才回来。 剑客会守著家，黑鹰负责监视戚然。 夏日的林间夜晚，晚风裹著草木与溪水的清润，掠过岸边的矮丛。 戚然坐在小溪边的青石上，双脚没入微凉的溪水里，目光落在水面晃动的倒影上，身影被月色拉得单薄。 剑客无声走到他身后，弯腰捡起地上被丟弃的花环。 那是杜泉出门前编给戚然的。 野蔷薇与狗尾巴草缠在一起，还带著几分新鲜的绿意，戚然隨手放在了草丛边。 剑客指尖捏著花环，轻轻上前，想替戚然戴在发间。 戚然闻声回头，漆黑的目光落在剑客脸上，声音平淡得像溪水潺潺，听不出情绪。 “杜泉已经死了。” 戚然没再多说，不知剑客是否听懂这份言外之意。 他抬手取下剑客递来的花环，轻轻放在身侧的青石上。 指尖继而拂过剑客脸颊缠满的绷带，告诉他。 “我要走了。” 话音落下，戚然便起身，朝著下山的方向走去。 剑客立在原地，没有动。 高处的黑鹰也只是盘旋一圈，振翅落在枝头，终究没有阻拦。 月色铺洒在下山的小径上。 戚然踏著清辉一步步前行，刚转过山弯，便与迎面而上的杜泉撞了个正著。 杜泉脸上原本带著几分赶路的笑意，望见戚然的瞬间，笑意骤然僵住，隨即彻底散去。 眼底只剩沉沉的执拗，目光死死锁著他，不肯移开半分。 “你想走？” 杜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戚然没有回答，只是脚步微顿，又缓缓抬起，打算绕开他继续走。 杜泉猛地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力道不算重，语气里竟掺了恳求。 “陪著我好不好。” 戚然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微微用力，想抽回手腕。 杜泉看著他决绝的模样，忽然笑了，笑声很轻，裹著夏夜的凉意。 他缓缓鬆开手，在戚然转身的剎那，抬手变出魔杖，杖尖对准了少年单薄的背影。 “然然。” 杜泉的声音冷了下来，带著绝望的执著，“留下来，不然我会杀了你。” 戚然的脚步顿了顿。 周身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可他终究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踏出一步。 杀意来的很快，一道攻击击中了戚然。 他的身形轻轻晃了晃，缓缓倒在了地上，心口处渐渐渗出温热的血跡，染红了浅色的衣料。 杜泉一步步走近，蹲下身。 目光落在少年心口的伤痕上，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缓缓落在戚然的唇瓣上。 那是他从前最眷恋的地方。 他又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荒芜。 戚然躺在地上，抬眼望著他，漂亮的瞳孔里还映著月色与杜泉的身影。 可在那个带著绝望的吻即將落下的前一秒，彻底失去了焦距，归於死寂。 【一號造物回收，可二次创造。】 系统的声音提示著杜泉。 “我要一个一样的。” 系统复製了戚然所有的数据。 可当看到“新”的造物时，花灼终於明白了戚然看到他时的感受。 不一样的。 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东西。 除了皮，他不是戚然。 就像他不是杜泉。 .................. 很多年后，花灼成为了最伟大的魔法师，但他很久才明白，他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两个人。 他將用尽一生去研究时空魔法，只为了阻止自己带来的罪孽。 可他尝试了无数次，眼看著时空魔法就要实现时，总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打断了他。 生命走到尽头时，他才明白，他的命运，从来不在自己手上。 他是羔羊。 是无数个位面囚笼里最平平无奇的一只羔羊。 羔羊先生说：给你，花。 爱你，花。 第119章 被主人遗弃的人类宠物（01） 宠物店最近培育了出了一批很漂亮的小人类。 备受兽人国的兽人们喜爱。 “妈妈，求你啦，我就养一只好不好。”罗塔缠著在厨房里做饭的黑猫兽人母亲。 他妈妈对小人类过敏，所以从不允许罗塔养宠物。 “你就是三分钟热度，你能照顾好宠物吗？”罗塔的妈妈是一只黑猫兽人，她推开儿子，脸色不耐烦起来。 在兽人国，很流行饲养人类宠物。 但她家不行，她对人类过敏。 罗塔委屈极了。 他今天放学时，在宠物店门口看中了一只超级好看的黑色短髮小人类。 老板说了，那是精心培育的品种，顏值比一般的人类要好看。 就是价格嘛，也很贵的，但也没有贵得特別离谱。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罗塔一眼就爱上了那只小人类。 “妈妈，求你了.......” “爸爸都同意了，我以后一定负责宠物的活，就养在我的房间里，不会对你造成麻烦的，妈妈。” 罗塔试图用哭泣唤醒母爱。 黑猫妈妈甩了一下尾巴，斜眼瞥见儿子耷拉著耳朵和尾巴，气笑了。 “多少钱？” “一万二，妈妈。”罗塔期盼地看著妈妈，只得到一句简单的回答。 “滚。” 母爱碎了。 吃饭时，罗塔看著爸爸和妈妈，喝完了汤后，小心翼翼问看报纸的高大黑猫爸爸。 “爸爸，那只人类真的很漂亮，你们去看一眼一定会爱上的......” 希利尔放下报纸，和妻子奥雅对视一眼，显然没有意料到儿子会这么执著於养宠物。 “罗塔，你知道吗？宠物店培育的人类，都带有很多基因病，美丽的外表下，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希利尔说道，意图打消儿子的念头。 奥雅也跟著说道：“你爸爸从事人类救助工作以来，你知道每年有多少人类被弃养吗？都是因为主人嫌弃他们有基因病，又捨不得花钱，而被遗弃只能等死的可怜人类。” “可是爸爸，我会养好的。一定！” 罗塔绕过餐桌，抱住爸爸和妈妈，尾巴和妈妈的尾巴缠在一起，试图撒娇得到允许。 “妈妈，我也想要一只小人类陪我一起长大。” 夫妻俩无奈嘆口气，妥协了。 希利尔抬手，无奈摸摸儿子的猫耳朵道：“明天去看看吧。” “谢谢爸爸！”罗塔欢呼一声，翘著尾巴上了楼去。 奥雅真是服了自己老公，“他要是三分钟热度，你就负责铲屎和给人类洗澡的事情。” 希利尔无奈亲亲妻子，保证道：“行。” 次日一早，周日放假。 罗塔和爸妈来到了宠物店。 车刚停好，他便迫不及待拉开门下去了，一溜烟就进了店里，站在一个个精致的笼子前，最后停在了他最喜欢的那个人类笼子边。 老板是一只犬科兽人，前几天就见过罗塔，看他又来了，身后还跟著父母，便知道这只漂亮的小人类要有主人了。 真是遗憾啦，他还以为能多在店里留几天。 “先生，女士，你们看看，喜欢哪一款。”老板热情招呼起来，给他们介绍饲养人类的注意事项。 比如要教人类如何使用坐便器。 如何给人类洗澡。 雌性人类与雄性人类的沐浴温度不同，是非常要注意的问题。 总之，在希利尔和奥雅看来，饲养一只人类，就像是养了祖宗，比养他们亲生的孩子还要复杂。 罗塔抿著嘴，尾巴耷拉著，眼泪汪汪站在戚然的笼子前，就指望爸爸妈妈能被戚然的美色迷住，能给他买下来。 “罗塔，你喜欢这只？”希利尔走过来，看见了笼子里的小人类。 精致的笼里舖著厚厚的软绒垫子，人类少年乖乖坐在上头，身形显得格外小巧。 他有著一头利落的乌黑短髮，发梢软软贴在耳后，衬得脸颊愈发莹白。 漆黑的眼眸像浸了晨露的黑曜石，澄澈又明亮，安安静静地望著笼外的一家人，没有丝毫怯意，只剩纯粹的温顺。 少年的手脚纤细白皙，乖乖搭在膝头，指尖无意识地轻蜷著，透著几分懵懂的软意。 他就那样静静坐著，不吵不闹，眉眼舒展，连下頜线都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柔和弧度。 那副模样软萌又精致，看得笼外的一家人满心欢喜，心都快被这股乖巧劲儿化了。 奥雅惊呼一声，尾巴一卷，一把推开儿子，“亲爱的，他和我们家真配不是吗，是纯黑的发色，真稀有！” 希利尔自然也喜欢这只漂亮的人类宠物，在儿子期盼的目光下，掏出卡递给老板去结帐。 奥雅好想现在就抱抱这只小人类，不过不行，她过敏，只能看看解馋。 “罗塔，饲养人类很费心知道吗？”希利尔告诉儿子，把老板给的饲养指南注意事项册子交给了他。 罗塔抱著册子，看著老板把小人类抱出来，放在台子上检查，又戴上了定位项圈，一颗心跟著激动。 宠物稍后会送到他们家，现在他们需要去超市选购人类要用的物品。 罗塔的爸爸妈妈並非富裕的家庭，希利尔在救助站工作，工资一般，他妈妈奥雅在一家宠物医疗药物公司上班，待遇还不错。 饲养人类是个费钱的爱好，收入不高的家庭难以支持。 况且，人类都是经过了兽人一代代饲养培育的，除了好看的外表，已经和歷史上的人类没有了什么关係。 大概在一万多年前的地球上，人类是这片星球的主宰者。 但因资源问题，战爭问题，人类几乎灭绝。 兽人族慢慢在地球上发展起来，有了自己的文明延续。 少数人类被他们划为濒危物种保护起来，直到繁衍出宠物来，开始家喻户晓推广。 戚然醒来时，已经到了新家。 周围布置的很温馨，有柔软的地毯，毛绒绒的玩具，还有一个粉嘟嘟的人窝，和一堆给他准备的小零食。 戚然躺在人窝里翻个身，目光正好与蹲在外面的男主攻罗塔对视上。 罗塔不敢出声，就怕嚇到了他的宠物。 小人类在看我！ 太可爱了！ 想亲！ 罗塔激动地尾巴竖起，颤巍巍伸出手，一副想摸又不敢摸，怕人类应激的样子。 戚然见状，主动伸出手，捏住了罗塔的指尖。 “啊........啊啊啊！” “妈妈！妈妈！” 罗塔一跃而起，激动地跑下楼了，屋外迴荡著他激动亢奋的高分贝猫叫声。 戚然：“.......” 差点真被嚇应激。 第120章 被主人遗弃的人类宠物（02） 这个位面的任务比较简单，做一只深爱著主人的宠物。 他的命运是被主人遗弃，最终饿死在外面。 罗塔是这个世界的男主攻，黑猫兽人。 他有著幸福的家庭，不过很快就要没了。 罗塔的爸爸妈妈会出意外去世。 罗塔失去父母后，靠著父母的储蓄熬到了成年，期间他没有丟弃自己的宠物，也一直记著父母的话，要善待动物。 可罗塔越来越养不起宠物后。 就像当初他爸爸说的，兽人精心培育的宠物，携带著许多基因病。 开始还好，到了几年后，人类宠物便会频繁生病。 罗塔无法为自己的人类宠物购买昂贵的药物，已经到了入不敷出的艰难日子。 终於有一天，罗塔带著他最爱的人类宠物出了门。 那一天他都陪在宠物身边，给宠物吃好吃的罐罐，带他去看日出日落，带他去玩，最后在一个完全陌生的街道上，遗弃了陪伴他长大的宠物。 而宠物知道自己被遗弃了。 他哪也没去，就在被遗弃的地方等著主人来接他回家，最终死在了寒冬里。 男主受是一只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纯种人类，也有著黑色的头髮和眼睛。 他被罗塔的邻居一家养著，几乎每天都在拆家，因为脾气太大，还差点被送去绝育。 罗塔遗弃自己的宠物后，重新找了工作，生活慢慢有了起色。 他看著邻居一家在虐待宠物，便把男主受接了过来养著。 男主受和宠物店的人类不一样，他更为健康，上躥下跳，精力旺盛。 后来，罗塔爱上了男主受。 他会包容男主受的一切脾气，就像当初他最爱的第一个宠物一样。 ..................... 戚然睡了一会，醒来罗塔不在家。 现在的罗塔才十二岁，还是一只小兽人。 他爬出人窝，在屋子转转，落地窗外是邻居一家的院子，戚然看到了穿越者男主受，他被邻居一家关在笼子里，拼命踹著笼子试图逃离。 男主受注意到了戚然的视线。 他看著隔了一个院子的戚然，激动地挥了挥手。 戚然看著他，没有回应，爬回了人窝里。 对面的人类。 “.........” 魏云看著那人类对自己的招呼无动於衷，心都快死了。 他穿越来这个满是兽人的世界已经有三个月，期间试图逃离就被抓住了五次，意图攻击这家狐狸兽人还差点被绝育。 他现在已经学乖了。 搞事情不能那么明目张胆。 魏云在这里待了三个月，还是第一次发现对面那户人家的二楼有个人类。 他从不多的知识里总结出来一点，这个世界的人类都很蠢，没有认知，智商也低，被兽人当做宠物饲养著。 这家狐狸兽人脾气不怎么好，有一对爱打架的狐狸儿女。 很吵。 魏云也不折腾了，坐在笼子里思考那点不多的人生感慨。 怎么逃走。 逃走后去哪？ 他又能去哪？ 总结，他哪也去不了。 这里是地球没错，但是一万年后的地球。 已经不是他的家了。 人类已然成为了濒危物种，而他就算逃了出去，又能干什么。 壮大人族？ 得了吧。 这个世界的人类都是一群白痴，被培育成了什么鬼，连上厕所都不会，他看得心抽抽。 天黑前，罗塔一回家直奔楼上，他可爱又漂亮的小人类在窝里待著，见他回来，爬了起来。 老板告诉过罗塔，这只人类有名字，叫戚然。 “然然。”罗塔伸出手，看到主动张开双臂的人类，罗塔激动地抱起他，按在怀里贴贴。 戚然被按在罗塔怀里，也没有罗塔高。 兽人的身高普遍在两米往上，罗塔虽然只有十二岁，却依旧有一米七多的身高，身后的尾巴也很长，圈在戚然纤细的怀里。 这个世界的人类被培育出来后，容貌会定格在最漂亮的年纪，没有衰老的机会。 人类的寿命很短，最多三十年。 他们也没有衰老的机会。 再加上有基因病，人类的存活率就更加低了。 “然然你好乖啊，你是最可爱的人类！我爱你！” 罗塔抱起戚然下楼去，他要给爸爸看看，羡慕死他。 希利尔正在沙发上坐著，抱著笔记本处理文件，见儿子抱著宠物下来，停下手上的活。 “罗塔，给爸爸抱抱。” “不要，小人类是我的。”罗塔噘著嘴，尾巴勒紧了些。 希利尔可不管，从儿子怀里把人类要过来，柔软的触感和香香的味道，简直治癒了他一天的疲惫。 他想，老板说的很对，然然確实是很漂亮的人类。 就是不知道携带著什么基因病，以后治疗起来贵不贵。 “爸爸，到我了！”罗塔噘著嘴，朝希利尔要戚然。 “真是小气，可是爸爸买的，不让抱了。”希利尔气道，奈何儿子就是不肯让他多抱抱，把可爱的小人类带走了。 奥雅回来时，希利尔已经开启了空气循环，妻子没有闻到人类的味道。 “罗塔不在？”她问，给了丈夫一个吻。 “在楼上黏著宠物，开心的不行。” “亲爱的，下周末去郊游吧。”奥雅提议道。 他们一家好久没有去放鬆一下了。 儿子买了宠物，正好带出去玩玩。 “行，都听你的。”希利尔没有意见。 他的工作没有妻子那么累，救助站只有遇到需要救助的人类时才会忙起来。 罗塔听见了楼下妈妈回来的声音，亲亲戚然后才把人放下。 “然然，我去找妈妈，给你买漂亮衣服。” 小人类没什么反应，坐在窝里看著他出去，打个哈欠继续睡觉。 这个世界確实如剧情所言，经过培育的人类体质特殊，戚然能感觉到很困，多数时间都需要睡觉。 楼下。 罗塔扑进妈妈怀里，手里举著平板，“妈妈，我想给然然买衣服。” 奥雅看著儿子，目光落在平板上，“这么多，他穿的过来吗？” “好看啊妈妈。” “从这个月的零花钱里扣除。”奥雅笑眯眯道。 “好吧。”罗塔虽然感觉天塌了，但想著小宠物会穿上这么漂亮的衣服，蛮开心的。 希利尔正在筛选下周去郊游的景区。 既然是要一家人去，自然要挑个最好的。 第121章 被主人遗弃的人类宠物（03） 第二天一早，罗塔不舍地鬆开小人类，依依不捨的去上学了。 兽人的学院分为七年制教育，罗塔现在是四年级崽崽。 到七年级毕业时，也就是他们成年的时候。 罗塔的教室在四年级32班。 日头刚爬到窗欞正上方，暖烘烘的光裹著点浮尘，懒洋洋地洒在四年级的教室里。 这地方，就没一刻能真正安静下来。 后排的空地早成了犬科兽人的角斗场。 两只半大的狼兽人正扭作一团，灰扑扑的绒毛被揉得乱糟糟，尖耳朵都气成了飞机耳。 其中一只被按在地上，还不忘甩著粗尾巴去抽对方的小腿，嘴里嗷呜嗷呜地嚷著。 “说了我先看见那根兽骨！你抢什么抢！” 另一只压著他，爪子死死扒住对方的胳膊，犬齿露出来一点白，闷声回：“谁捡到算谁的！” 旁边围了三只柴犬兽人，蹦蹦跳跳地起鬨，短尾巴摇得跟小旗子似的，嘴里喊著“加油”“咬他耳朵”。 嗓门一个比一个亮，震得旁边的课桌都嗡嗡响。 教室东边的窗台下，几只狐狸兽人凑成一堆，尖俏的耳朵支棱著，眼珠子滴溜溜转。 他们没凑去打架，反倒围成个圈，手里攥著彩色的小石子赌输贏，时不时发出一阵细碎的鬨笑。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教室西侧靠墙的那排座位。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铺著柔软的软垫，三只蛇兽人正蜷在上面睡得昏天黑地。 青蛇兽人把自己盘成个圈，脑袋搁在冰凉的桌板上，鳞片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连外面的吵闹声都没能惊扰他的好梦，偶尔还会吐一下细长的信子。 旁边的赤练蛇兽人更舒坦，直接缠在桌腿上，尾巴尖儿搭在自己的胳膊上，睡得四仰八叉，要是有人凑近，还能听见他喉咙里发出的轻微嘶嘶声。 而教室最中间的位置，几乎成了兔子兽人的零食天堂。 四五只垂耳兔兽人围坐在一起，长耳朵软软地耷拉在肩膀上，嘴动得飞快。 他们的桌洞里塞满了各种包装的零食，胡萝卜乾脆片、青草饼乾、浆果软糖，堆得像座小山。 一只白兔兽人手里攥著根胡萝卜条，腮帮子鼓得圆滚滚的，一边嚼一边把一袋浆果乾推给旁边的同伴。 “这个甜，你尝尝……唔，他们打架好吵哦，不过好像快打完了？” 另一只灰兔兽人正忙著把饼乾渣扫进桌洞，生怕被老师发现，耳朵却竖得笔直，偷偷听著后排的动静，嘴里的零食嚼得更欢了。 讲台上，熊族老师终於从盹儿里醒过来，厚重的熊掌往讲桌上一拍，闷声吼道：“吵什么吵！都给我坐好！” 瞬间，狼兽人停了手，狐狸兽人赶紧把石子藏进兜里，蛇兽人迷迷糊糊地抬了下头，又耷拉下去。 只有兔子兽人，还在偷偷往嘴里塞著饼乾，长耳朵轻轻抖了抖，生怕被抓个正著。 不过这安静没持续三秒，不知是谁的兽骨掉在了地上，叮噹作响。 紧接著，又是一阵更热闹的鬨笑和叫嚷，把午后的阳光搅得更晃眼了。 唉...... 罗塔真烦这群傢伙，吵死了。 “罗塔，吃吗？”灰兔兽人把一包零食分给他，“好吃。” “我不要。”罗塔想家里的宠物了，还没到上课时间，他拿出手机翻著照片。 “哇！”灰兔兽人一对耳朵竖起，激动地问道：“这是你的宠物，你爸妈真的给你买了！好漂亮！” 罗塔翘起尾巴，嘚瑟道：“那是，他叫戚然，是最新培养的品种，好看吧，润呼呼的，还香香的！” 灰兔子兽人羡慕极了。 “罗塔，我能去你家玩吗？” “沙里，你家不是有吗？”罗塔好奇问，他可记得沙里家里有一只的。 说到自己的宠物，沙里悲伤极了，耳朵耷拉著。 “我家的生病了，妈妈说他很痛苦，给他做了安乐死。” “那你家不买了吗？”罗塔问。 “妈妈不让了，太贵，还不好养。”沙里可羡慕罗塔了，“你的宠物真的很漂亮，是我见过的人类里最漂亮的。” “嘿嘿。”罗塔笑了笑，决定大发慈悲给沙里一次机会，“那行，放学后去我家吧。” “谢谢你，罗塔！”沙里高兴极了，送一包零食给罗塔。 “我不吃草，沙里！”罗塔控诉道。 “哦哦哦，不好意思，我也有肉的。”沙里换了一包给罗塔。 今日的课程是如何学会控制全兽化和半兽化。 在兽人世界里，每一只兽人都能自由切换形態。 第一种便是常用的半兽形態，除了保留些简单的耳朵和尾巴等特徵，其余的部位和人类类似。 第二种是全兽化，用於战斗和逃生的时候。 作为一只文明兽人，不能在公共场合使用全兽化形態，这是不礼貌的，会被家长教育。 四年级的他们已经到了要严苛控制转化的时候，不能像小时候一样无拘无束。 放学后，罗塔和沙里走在路上，宠物店门口依旧围满了兽人崽崽。 橱窗里的人类经过筛选优化，顏值美丽的格外漂亮，但黑色头髮的没有了。 罗塔庆幸自己妈妈给他买了戚然，不然就被別的兽人买走了。 “罗塔，你家的宠物爱哭吗？”沙里问。 罗塔想了想，从把戚然带回家开始，就没有见过戚然哭。 “没有嘞。” “真好，我家的以前经常哭，我摸他就哭，妈妈很烦他，爸爸也不喜欢他。” “是不是你给他吃的粮食不好啊？”罗塔问。 “不知道，是妈妈买的。”沙里嘆著气，两只耳朵一甩一甩的。 到了罗塔家，屋子里静悄悄的。 罗塔的爸爸妈妈还没有下班，罗塔带著沙里上了楼。 他轻轻推开门，见小人类还在睡觉，但听见了开门声便抬起了毛绒绒的脑袋，心都快化了，几步过去抱起戚然亲几口。 “然然，给爸爸亲亲！！！” “哇，他真的好乖啊！”沙里也凑过来，伸手摸了摸，“滑滑的，真嫩！” “是吧，他还会自己用坐便器，都不用我教他。”罗塔把发现的事告诉同学。 沙里闻言更喜欢了，“一定是在宠物店就学习过。” “我觉得也是。” 第122章 被主人遗弃的人类宠物（04） 成为宠物后，戚然有点能理解人类摸猫时，猫的感受了。 戚然僵在原地，连指尖都懒动一下。 沙里蹲在他脚边，毛茸茸的脑袋几乎埋到了他的粉嫩脚趾上去。 这小傢伙不知从哪儿翻出一堆袜子。 全是毛茸茸的款式，粉的白的，缀著小绒球和蕾丝边，一看就是给小雌性预备的。 沙里捏著一只白兔图案的袜子，往他脚踝上套，软乎乎的绒毛蹭过皮肤，痒得戚然想躲，却被灰兔兽人崽死死抱住小腿。 “然然，这个好看！”沙里仰著小脸，耳朵扑棱扑棱地晃，尾巴尖儿还得意地扫过地面，“你看，绒球球会晃呢！” 戚然低头看著自己脚上已经套好的两只。 左边是粉色兔子，右边是白色小熊，绒毛厚得像踩著两团棉花，违和感直衝脑门。 他刚想脱下来，身后就传来了罗塔兴冲冲的脚步声。 转头的瞬间，戚然的笑容凝固。 罗塔怀里抱著一摞裙子，裙摆上的蕾丝边晃得人眼花，蝴蝶结缀了一层又一层，还有几条裙摆上印著细碎的小花，一看就是十足的雌性款式。 罗塔显然没把“雄性”两个字放在心上，径直衝到戚然面前，扒拉著他的胳膊就开始比划。 “这件粉色的最配你脚上的袜子！” 罗塔拎起一条蓬蓬裙，裙摆撑开时还带著一阵香粉味，“还有这个蓝色的，上面有珍珠，穿上去肯定好看！” 戚然想往后退，却被沙里死死拽著腿。 小傢伙还在孜孜不倦地给他调整袜子的位置，嘴里念叨著“要对齐，不然不好看”。 罗塔已经不由分说地把裙子往他身上套，蕾丝蹭过脖颈，蓬鬆的裙摆卡在腰上，勒得他差点喘不过气。 戚然试图挣扎，声音都带了点无奈，“不要这个……” “好看就行嘛！” 罗塔完全不听，扒著他的肩膀把他转了个圈，满意地拍了拍手。 “你看你看，这顏色多显白！沙里，快帮我把那个髮带找出来，就是带蝴蝶结的那个！” 沙里立刻应了一声，噠噠噠地跑去找髮带，留下戚然独自对著空气发呆。 他低头看著自己身上粉嫩嫩的公主裙，裙摆垂到膝盖，上面的小碎花晃得人眼晕，脚上的毛绒袜更是和裙子配得离谱。 窗外的风颳过，带来几声兽人幼崽的笑闹声。 戚然僵硬地站著，突然觉得，自己这副模样，要是被男主受看见，怕是能被笑上一整年。 沙里的脚步声又噠噠噠地跑回来，手里举著个缀著大蝴蝶结的髮带，眼睛亮晶晶的。 “然然，还有这个！戴上就更漂亮啦！” 戚然闭上眼，认命地仰起了头。 “然然真乖！”沙里拿出相机，给戚然拍照。 楼下传来脚步声，两小只还在折腾戚然。 希利尔不见儿子，但看到了沙发上的两个书包，便知道儿子带朋友来了家里。 小孩子都调皮，希利尔怕罗塔和孩子们把宠物玩死了，赶忙上楼推开门，就看到了几乎埋没在粉色毛绒绒堆里的小人类。 “罗塔！”希利尔一手提一个，把两只兽人拉开，赶紧將人类解救出来。 “你们知不知，人类很娇弱的，这些衣服不保暖，穿戴麻烦，小人类活动会不舒服的。” 希利尔无奈翻开孩子们，蹲下给戚然脱衣服，换上正常的衣服。 人类的四肢纤细脆弱，他要小心地握住，就怕一不小心把小人类的胳膊给捏断了。 “爸爸，真不能穿吗？”罗塔遗憾地问，他可是缠著妈妈买了很多。 “当然不行，人类的皮肤需要散热，你给他穿这么多，现在又是夏天，会热死的。”希利尔摸摸儿子，看向了害羞的儿子同伴。 “沙里，你家的宠物还好吗？” “妈妈给他办理了安乐死。”沙里遗憾道。 希利尔无奈也摸摸他，安慰道：“你妈妈也是为了宠物好，人类的疾病很痛苦的，活著更是折磨。” “叔叔，我以后还能来看然然吗？”沙里问。 “没问题，不过你们要温柔些，人类很脆弱，也需要很多睡眠，如果你们经常折腾他，他会焦虑，然后死掉的。”希利尔语气严肃道。 两小只点点头，把屋子里的毛绒绒衣服都收拾起来。 戚然窝在窝里，看著沙里和罗塔，鬆口气。 夜里一家人留沙里吃了饭，沙里离开后，家里安静下来。 罗塔带著戚然下楼，去熟悉他家的院子。 站在草地上，戚然呼吸著带著植物的空气，心情確实好多了。 罗塔把零食和窝也搬了出来，他趴在一旁写作业，无聊了便看看戚然在干什么。 戚然坐在软垫子上吃著零食，余光察觉到什么时，正好对视上隔壁花园里的男主受。 他今天也能出来了，不过脖子上套著项圈，他的主人是一只红色狐狸兽人，正在遛他。 “罗塔，这是你家的宠物吗，真漂亮！”泽尔牵著自己家的宠物，有些羡慕地看著乖乖在草地上的小人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宠物，正在对他呲牙。 罗塔蹲在围栏下，好奇看著邻居泽尔家的宠物，也是黑髮的，模样很好看，看著很活泼。 “你家的也不错，泽尔。”罗塔夸奖道。 “我喜欢你家的，好安静。” “要让他们一起玩会吗？”罗塔问。 “好啊。” 泽尔从侧面进来，本以为自己的宠物会不乐意，但刚才的抗拒没有了，比他还激动的走到了罗塔家的宠物身边。 於是，泽尔放开了牵引绳，放他去玩。 魏云悄悄打量著泽尔一眼，见他和那个黑猫兽人在说话，把戚然拉进窝里，杜绝了其他的视线。 “你叫什么？” “戚然。”戚然看著他，拿起一包零食分给他，“吃吗？” “不吃，你吃吧。”魏云从简单的对话里，已经得到了很多信息。 这个和自己发色一样的人类也是本土的人类，不是穿越的。 害他白高兴了。 “你为什么不逃走？”魏云小声问。 漂亮少年疑惑看著他，不解道：“为什么，主人很好啊。” “自由，离开了我们就自由了。”魏云接著说道。 “可是那样的话，会饿死的。”戚然回答。 “那也比在这里被当做宠物养好吧！”魏云气愤道。 第123章 被主人遗弃的人类宠物（05） 在魏云看来，这个世界很恐怖，动物会说话，而人类成了宠物。 他这辈子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 泽尔一家对他不是很好，特別是泽尔的父母，以及泽尔的兄弟姐妹们。 魏云告诉戚然，他要逃走，“你要不要一起？” 戚然摇头，“被抓到你会受到惩罚的。”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魏云语气严肃起来，目光飘忽不定落在窝外，注意著泽尔的动向。 “对了，我叫魏云。” 戚然点点头，有些犯困的躺下了。 魏云不理解戚然怎么能睡得著，他天天睡都快睡傻了。 “喂，你很困吗？”魏云轻轻推了一把戚然，好奇道：“我看你白天也在睡。” 魏云白天一直透著橱窗注意著戚然的动向，他看到戚然吃饭后回窝睡觉，去厕所然后回来睡觉，偶尔在橱窗边晒太阳继续睡著。 总之，魏云发现戚然一直在睡。 “我也不知道，就是很困。”戚然打个哈欠，拉著魏云一起躺下，“休息会吧，他们应该还要聊很久。” “好吧。” 魏云躺在戚然身边，看著少年闭上了眼睛，没一会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目光落在那一排密集的阴影里。 睫毛真长。 像个精致的娃娃。 泽尔担心自家的宠物惹事，毕竟魏云一直很调皮，昨天还把家里拆了，导致爸妈不得不命令他把宠物关起来。 “他今天可真乖。”泽尔看到窝里的两小只，挨著彼此睡著，微微瞪大眼。 “也许是一个人太孤单了，泽尔，有空你带你的宠物和然然玩吧。”罗塔邀请道，他也有点担心然然一直孤单。 “好啊。” 泽尔答应下来，狐狸尾巴晃著，心情不错，“他很少这么老实，也许你说的对，他可能是没有伴，我以前都没有想到。” 窝里的魏云睁著眼，只是从泽尔的角度看不见。 听著他们的话，魏云黑著脸色，心里盘算著如何逃走。 夜深了。 罗塔听见了妈妈的呼唤，和泽尔告別，抱起戚然上楼去休息。 泽尔提溜著魏云出来，看到小宠物一脸的不爽，实在是不理解他为什么生气，难道是捨不得那个宠物。 还是到了交配期。 “云云，他是公的，你们没法交配，我会给你找个漂亮的雌性。”泽尔还以为他的小宠物到了交配季节，抱起小人类一顿摸。 魏云看他一眼，一口咬了下去。 “啊！” 泽尔痛呼一声，鬆开手，委屈巴巴看著魏云，“坏东西，今晚不给你吃零食了。” 魏云冷笑，他才不稀罕。 “妈妈说的对，你野性太大了。”泽尔有些后悔，早知道领养的宠物这么凶，还不如在宠物店买一只温顺的。 可是如今都养了，泽尔只能先养著。 等这只死了，再换一只。 泽尔拉著自己的宠物回家去，把魏云关好后，才去洗漱休息。 夜里，客厅里黑漆漆的。 魏云的笼子正好在落地窗前，能看到窗外的景色和一片绚丽又陌生的夜空。 这里是哪。 魏云想家了。 他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坏人，他又没有杀人放火，老天爷为何要这么惩罚他来到这里。 魏云想不通。 视线上移，邻居家二楼的窗户边，他看到了戚然，那只黑猫兽人很喜欢他，正抱著他在窗边坐著，给他吹头髮。 戚然就坐在他怀里，似乎太困了，头一点一点的。 魏云发现，戚然是真的很困，好能睡啊。 他窥视著对方，看著看著，不知不觉也趴在了笼子里睡著了。 次日一早，魏云是被泽尔的弟弟，一只特別调皮的红狐狸兽人用玩具砸醒的。 那討厌的傢伙一早就蹲在笼子外，试图弄出点动静来叫醒魏云，但魏云不想搭理他，醒了也只是掀起眼皮看了眼，翻个白眼继续睡。 “妈妈，他是不是病了，都不理我。”家里最小的艾斯见魏云不理他，有点担忧道。 “你总是欺负他，艾斯，他只是不想搭理你。”泽尔开口抢答，没给他们妈妈说话的机会。 家里最大的大姐叫费娜，跟著泽尔附和道，“艾斯，泽尔说的对，你总是欺负他，云云只是不想搭理你，谁叫你昨天又咬他了。” 费娜吃完盘子里的肉，擦擦嘴，和母亲道別，又来到笼子前，和不爱搭理人的魏云道別，挎著包包上班去了。 “妈妈，再见。”泽尔也吃好了，和母亲告別，“今天的早餐很不错，妈妈辛苦了。” “宝贝再见。”丹丽亲一口儿子泽尔，目光落在生闷气中的艾斯脸上，语气无奈道：“艾斯，不好吃吗？” “妈妈，我也想去上学。”艾斯从小就身体不好，是家里不用上学的，也是年纪最小的。 “等你身体好些，孩子。”丹丽摸摸她的小儿子，收拾好餐桌后，嘱咐小儿子乖乖在家，也要出门去上班。 “对了。” 丹丽走到门口，嘱咐蹲在笼子前的艾斯，“不要欺负他了艾斯，云云也是家里的一份子。” “知道了，妈妈。”艾斯乖巧地点点头，等母亲离开后，目光回到魏云身上。 他们一开始没有宠物的，父母觉得留他一个兽在家太孤单，便去救助站领养了一只小宠物给艾斯作伴。 可家里的所有兽人们，没有一个问过他喜不喜欢，便把宠物带了回来。 还说是为了他好。 艾斯看著笼子里的魏云，拿走了他的食物，恶狠狠道：“不给我摸，不许吃饭。” 魏云也不惯著他，靠近笼子给了这死狐狸一脚。 艾斯被魏云踹了，也不哭，简直不可置信自己被一只宠物给打了。 “不听话的坏东西！” “水也別喝了！” 艾斯把水壶也拿走了。 魏云懒得理他，反正等泽尔放学回来，他有的是吃的。 家里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艾斯，调皮又脾气大的狐狸兽人，魏云来家里的第一天就被这死狐狸抱在怀里扭断了胳膊，在宠物医院住了好几天。 后来回去，又被艾斯餵了不乾净的食物，差点中毒。 总之，他不待见艾斯，艾斯也不喜欢他。 第124章 被主人遗弃的人类宠物（06） 中午阳光正好，戚然爬出窝，拖著垫子在落地窗边晒太阳，翻个身便看见了隔壁邻居家一楼客厅边的魏云。 魏云见戚然看过来，笑著挥挥手，露出一排牙齿。 戚然点点头，抱著玩具又睡了过去。 阳光正好，適合睡觉。 眨眼几天过去，罗塔一家迎来了郊游的日子。 一家人一早就开始忙碌著收拾要带的东西。 他们一家要去的是一个生態公园，据说里面有很多美丽的风景，罗塔特意给戚然穿了一身可爱的白色休閒服，戴个猫耳朵遮阳帽，精致又漂亮。 “妈妈。”罗塔抱起戚然，给妈妈看打扮，“这样如何？” “很好孩子，你去车上吧。” 奥雅今日吃了过敏药，但也不敢上手摸一摸，只能遗憾地看著儿子把小宠物带走，和老公继续收拾东西。 他们要带的东西可多了，有帐篷和露营用的一切所需。 车上，戚然被安置在后排，罗塔给他系好人类专用安全带后，才打开窗户催促爸妈快点。 兽人的车和人类的不一样，要大很多，空间也足。 戚然坐在车里，显得特別娇小一只。 罗塔抱著他时，戚然也只到罗塔腰间，兽人的家具普遍很大，车子自然也是。 一家人上了车，希利尔负责开车，奥雅在副驾驶和他聊著工作上的趣事。 从家里出发到达露营的地方需要一个小时，罗塔抱著平板微微侧著身子，给戚然看电影。 兽人有自己的一套语言，和人类不一样。 但为了了解人类，兽人们也学习了人类的语言，不过並不全面，只能用於简单的沟通。 “然然，这是我最喜欢的电影啦。”罗塔和戚然分享道，但戚然看不懂兽人的电影。 电影里讲的是纯种兽语，和人类的语言不一样。 “不好看。”戚然说著，就要闭上眼睛睡觉。 “然然爱看什么？”罗塔问，没听见回答，低头一看，小人类已经睡著了，毛绒绒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可爱极了。 希利尔透过后视镜告诉儿子，“等然然大些，就可以去配种了。” “不要爸爸！”罗塔强烈反对，“然然只能是我的。” “你不想看然然有一窝漂亮的崽崽吗？”奥雅问著儿子。 “不要。”罗塔摇头。 他见过人类配种的画面，培育员会给宠物打上药物，宠物失去意识后会扑向雌性，有时为了得到更好的品种，培育员还会安排很多个雌性配种。 他不要自己的宠物被拿去配种。 “这是人类的天性，罗塔。”希利尔纠正儿子的话，“你不能剥夺他们繁育的权利。” “可是爸爸，你怎么知道人类想繁育后代？”罗塔冷哼一声，摸了摸戚然白皙的鼻尖，尾巴愉悦的晃著。 希利尔並未和儿子爭执这种问题。 他从事人类救助以来，也学习过很多关於人类天性的问题，人类並不排斥繁育的快乐，甚至乐在其中。 至少，他没有见过抗拒繁育的人类雄性。 车子很快上了高速，罗塔抱著戚然睡在一团，尾巴缠在小人类的腰肢上，把小人类裹在外毯里，只露出一颗白里透红的脸蛋。 奥雅回头看一眼，笑意蔓延，和老公小声说：“应该带然然去检查一下身体，他到家里以来，太爱睡觉了，我怕他身体不好。” “行，下周吧。”希利尔点点头，觉得妻子的提议也对。 早预防也早些发现问题，要是等到发病那天，可能就是大病了。 “他可真乖。”奥雅欣慰道。 “確实很乖。” 希利尔想起救助站里的人类，好些受伤严重，哪怕救回来了也是缺胳膊少腿的，很难被二次领养。 虐待人类的兽人太多了，哪怕有法律命令禁止兽人虐待人类宠物，也无法阻止那些有特殊癖好的兽人对人类下手。 希利尔见过人类宠物的惨状，才更加可怜这些没有攻击力的美丽生命。 多好看啊。 呆呆弱弱的，爪子没有刺，牙齿没有咬合力，食物太硬了吃不了，这么没有威胁力的动物，不应该消失在歷史中。 一个小时后，车子慢慢驶入风景区的停车场。 戚然被罗塔叫醒，下车后便看到了一望无际的海面和绿草茵茵的草地。 这个地方兽人不多，適合露营和家庭聚餐。 希利尔和奥雅下车后便开始搭建帐篷，现在不弄好等天黑后弄会麻烦许多。 罗塔放下戚然后，把他的窝和玩具一起搬下来，堆成一团。 海边还有一片椰子树林，罗塔喊了一声正在忙碌的妈妈。 “我想去那边玩，妈妈。” “別走远。”奥雅看儿子一眼，嘱咐道：“不许没礼貌。” “知道了......”罗塔抱怨一句，抱起戚然离开，到了奥雅听不见的地方，和戚然吐槽起来。 “妈妈好囉嗦，这里都没有其他兽人，还不许我使用全兽化。” 戚然看著他，打了个哈欠。 “然然，別告诉妈妈哦。” 罗塔走到椰子树林深处，左右不见兽人，放下戚然脱下衣服，化作一只体型修长的黑猫。 戚然一愣，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兽人全兽化的状態。 黑猫比戚然高，围绕戚然转了几圈，舒展四肢，开始释放天性，在周围跑酷。 戚然看著他上躥下跳，玩的高了还不忘停下来亲一口戚然，又继续跑酷。 大黑猫在林间穿梭，又觉得不过癮，在几棵树之间跳跃，震落不少椰子。 “罗塔！” 远处传来奥雅的呼唤。 跃上树的罗塔一惊，赶紧从树上下来，做贼心虚的化作半兽形，捡起衣服穿上，抱起戚然往营地的方向去。 “然然，我刚才帅不帅！” “帅。”戚然回答。 “我还会很多哦，可惜妈妈说不能在家这样，是不礼貌的，其实妈妈就是嫌弃我掉毛，哼哼。” 戚然被他摸著，视线落在自己衣服上，心里是赞同奥雅的，罗塔確实很掉毛，蹭了他衣服一身的黑毛。 他想，罗塔要挨骂了。 果不其然，罗塔抱著戚然到了营地，就被奥雅揪住耳朵一顿揍。 原因是他没有清洗戚然身上的猫毛，刚才他用全兽化的形態给戚然来了个全方位无死角的爱的抱抱。 第125章 被主人遗弃的人类宠物（07） 一家人的晚餐是烤肉。 戚然吃的是人粮。 一种软乎乎的，类似於果冻和软肉製品的食物。 这个世界的人类牙口不好，吃不了太硬的食物不说，肠胃也很脆弱，要是喝了凉水还会拉肚子。 希利尔给戚然买了很多营养粉，兑水了泡在奶瓶里，给戚然抱在怀里喝。 小人类吸著奶瓶，可爱极了。 罗塔坐在摺叠椅上，大口撕咬著嘴里的肉，嘴边的两颗犬牙又尖又长，一口下去便扎穿了肉，撕咬下一大块。 他的舌头上也有倒刺，舔著嘴巴时，倒刺密集的附上舌面上。 戚然看了一眼，移开视线。 真大型犬科动物。 兽人社会虽然和人类完全不同，但也保留了些和人类类似的习惯。 他们会使用餐具，也会科技，还有自己的文明延续，以及神话故事。 天黑透了，海边的草地浸著微凉的海风。 篝火燃得旺，橘红的火舌舔著夜色，把周遭的光揉得暖融融的。 一家三口的黑猫兽人在火边闹著，墨色的耳朵时不时隨动作晃一晃，长长的黑尾巴或甩或缠，在草地上扫出浅浅的印子，笑语混著海浪拍岸的声音，飘得远。 戚然坐在厚软的垫子上看他们，火的温度烘著脸颊，暖意在四肢百骸里漫开，困意一点点涌上来，眼皮发沉。 他索性躺倒，垫子软乎乎的裹著身子，鼻尖能闻到草木和海水混著的淡味。 抬眼就是缀满星星的夜空，星子亮得细碎，像撒了一把碎钻。 困意裹著暖意，他迷迷糊糊闔了眼，意识沉进浅眠里，连耳边的笑闹声都渐渐淡成了模糊的背景。 再醒时，身子是暖的，被稳稳托著，海风的凉意隔了层温热的怀抱。 罗塔抱起了他，脚步轻缓地往帐篷走。 帐篷里点著小灯，昏黄的光柔柔的。 罗塔把他放进铺好的睡垫，顺势將人圈进怀里。 他的尾巴绕过来，松松圈在戚然的腰间，像层暖软的围帘，把夜风挡得严严实实。 戚然窝在他怀里，能听见他胸腔轻浅的震动，抬眼就看见罗塔垂著眸，指尖在游戏机上快速点著，屏幕的光映在他眼睫上，落出细碎的影。 周遭静，只有游戏机按键的轻响，和外头隱约的海浪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忽的，游戏机传出一声击杀的提示音。 罗塔的指尖顿了顿，百忙之中偏头，低头在戚然的额角亲了一口，唇瓣带著微凉的温度，轻触即离。 亲完便又抬眼，指尖继续在按键上动，眉眼依旧专注。 戚然贴著他温热的胸膛，听著他平稳的心跳。 鼻尖縈绕著他身上淡淡的草木味，腰间的尾巴轻轻蹭了蹭，暖意裹著，又有了几分倦意。 一局游戏结束，罗塔也不玩了，抱著戚然躺下，把小人类护在怀里，露出小小的脑袋。 “然然，你喜欢我吗？”罗塔凑著戚然乌黑的眸子，笑眯眯问，两颗尖牙泛著光泽。 “喜欢。”戚然低声回道。 “那以后然然要一辈子陪著我，来，叫声爸爸。” 戚然：“..........” 罗塔看戚然没叫，不乐意了，“叫爸爸，然然，来嘛，叫爸爸~” 戚然闭上眼睛，假装听不见。 罗塔憋屈极了，“別人的小人类都一口一个爸爸妈妈，你怎么不叫，然然，爸爸对你这么好，叫一声嘛。” 见戚然还是没开口，罗塔退而求其次。 “叫声妈妈也行。” “然然，来，跟著我学，爸爸，叫爸爸，我是爸爸。” 系统沉默半晌，笑声在戚然耳边扩散。 【哈哈哈........】 【我算是懂了人类养猫养狗时为什么总叫自己爸爸妈妈了。】 【你快叫啊，看把他急的。】 得不到这声『爸爸』罗塔抑鬱了。 他觉得他家的宠物可能智力太低，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次日一早，罗塔不开心的起床。 奥雅和希利尔在篝火旁煮著东西，见他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夫妻俩对视一眼笑出声。 “怎么了，罗塔？”奥雅问，伸手摸摸儿子，捏了捏他的一对尖耳朵。 “妈妈......”罗塔委屈的扑进奥雅怀里，述说昨晚的事。 希利尔一听，笑的连手里的汤勺都快掉了。 “罗塔，人类没有那么傻，要知道，人类的智力检测上，有接近兽人五岁的智商，然然应该就是单纯的不想叫你爸爸，不要难过了。” 希利尔的话安慰好了情绪不好的儿子。 结束露营回家的路上，天色说变就变。 方才还敞著点微光的海边，转眼就被浓黑的乌云裹住，低低地压在海平面上。 风卷著咸湿的气，令猫兽人很不喜欢。 希利尔脊背挺得笔直，握著方向盘的手稳而有力，指腹常年摩挲方向盘留下的薄茧贴在冰凉的皮质上。 他脚下轻踩油门。 车速悄然提快，耳朵抿成两道利落的墨色弧线，尾尖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仅偶尔隨著车身顛簸微颤，泄露几分心底的焦灼。 奥雅坐在副驾，手忙脚乱地把后座散落的垫子，水瓶往包里塞，尾巴尖焦躁地扫著座椅。 刚把最后一样东西收妥，豆大的雨点就砸在了车窗上。 噼啪作响，转眼就成了倾盆之势。 雨幕糊住了前路，能见度低得可怜。 车子开上高速，雨下得更凶了。 雨刮器开到最快，在玻璃上划出两道模糊的弧，窗外的一切都成了朦朧的色块。 罗塔窝在后座，把戚然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著他的发顶，指尖轻轻绕著他的衣角，尾巴松松绕在两人腰上。 他没察觉前头的不对劲。 希利尔的眉头拧成了深深的川字，眉骨下的阴影被车內微弱的灯光拉得很长。 原本平和的眼神此刻锐利如鹰，死死锁著前方路况，连呼吸都放得极沉且匀，每一次吸气都贴著胸腔，带著久经变故的克制。 他余光扫过后视镜。 那两辆黑色轿车像附骨之疽，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车身擦著护栏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却没有半分慌乱。 只在两车即將再次逼近时，猛地打方向盘变道，同时喉间挤出一声沉喝，声音裹著威严。 “罗塔！系好安全带，把戚然抱到人类专用椅上，快！” 第126章 被主人遗弃的人类宠物（08） 罗塔愣了一下，不敢耽搁。 他小心地把戚然放进专属座椅里，低头认真地扣安全带。 指尖刚把卡扣扣紧，车子就猛地一颤。 车身狠狠往左侧偏了一下，像是被后方的车狠狠撞了尾椎。 希利尔手腕猛地发力，死死稳住方向盘，胳膊上的肌肉绷起，將车身强行拽回正轨，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 他却连眉头都没再动一下，只余光瞥了眼后视镜。 確认妻儿暂无大碍后，再次踩下油门。 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像一头蓄势的猛兽。 罗塔猝不及防往前扑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扶住座椅，心突突直跳。 他抬头看向副驾的奥雅，声音带著慌：“妈妈，怎么了？” 奥雅猛地回头，眼睛里满是慌乱和强忍的恐惧。 她伸手按住罗塔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发颤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强硬：“闭上眼睛，罗塔，別睁，別往外面看！” 罗塔下意识地捂住眼睛，指缝都不敢露。 刚按紧，车子又是剧烈一顛。 后方车辆的撞击力道更猛，车身几乎要翻过来，整辆车在路面上打了个旋。 希利尔牙关紧咬，腮帮绷出清晰的线条，一对耳朵贴紧头顶，周身的气息冷得发沉。 他以快到极致的反应猛打反方向。 同时一脚踩死剎车，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划出长长的水痕，车身堪堪贴著护栏稳住，只差几厘米就会衝下高速。 他连喘口气的间隙都没有，再次轰著油门冲了出去，眼神里只剩决绝。 必须把这两辆车引开，必须护住孩子。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可那两辆车依旧紧追不捨，像两块甩不掉的阴影，在雨幕里死死咬著，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希利尔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又和侧头的妻子奥雅对视。 两人眼里都映著彼此的凝重。 他微微頷首，那一个眼神便敲定了所有。 这不是意外，是衝著他们来的，是预谋好的报復。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咬了咬牙，把油门踩到底。 车子在雨里极速奔驰，引擎的轰鸣盖过了雨声。 每一次变道、每一次加速，都精准避开后方的撞击。 好不容易挨到高速出口，希利尔没有往市区开。 反而拐进了旁边一条僻静的乡间小路，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雨水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更显静謐。 他目光飞速扫过四周，在一个被灌木丛遮掩的岔路口猛地踩剎车停住。 推开车门的瞬间，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头髮，黑色的髮丝贴在额角，他却浑然不觉，对著后座的罗塔低吼。 “快下来！” 罗塔抱著戚然跟著奥雅下车，雨水冰凉地贴在身上。 希利尔带著他脚步飞快地往树林里跑，泥水溅湿了他的裤脚，他却半点不在意。 目光扫视著周遭，很快找到一个被灌木丛挡住的土坡凹处。 这里枝叶茂密，刚好能藏下两个孩子，且视野隱蔽，不易被发现。 他蹲下来，双手按住罗塔的肩膀，力道沉稳却带著急切，耳朵轻轻贴在儿子的额头，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罗塔心上，带著不容置疑的叮嘱。 “待在这，不许动，不许出声，不管听到什么都別出来。等雨停了，天亮了，再出来报警，照顾好然然，也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他的眼神里藏著罗塔从未见过的沉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决绝。 奥雅蹲下来，伸手抹掉罗塔脸上的雨水和泪水，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尾巴圈住他的腿，声音哽咽。 “照顾好自己，照顾好然然，罗塔，別怕……” 话没说完，希利尔就攥住她的手腕，拉著她转身快步跑回车里。 他没有回头，不敢回头，怕多看一眼儿子，就会泄了心底的防线。 关车门的声响被雨声盖过，车子立刻发动，朝著与藏身处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灯的光在雨幕里拉出两道长长的轨跡，故意把那两辆跟著下高速的车引开。 很快，车子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只留下引擎渐远的轰鸣。 罗塔抱著戚然缩在凹处，把他护在怀里。 他的尾巴紧紧裹住两人，耳朵贴在头顶，听著外面的车声和雨声，还有远处隱约传来的碰撞声，剎车声。 他不敢动，不敢出声，只能死死咬著唇，直到嘴里尝到血腥味。 怀里的戚然安安静静的，小手攥著他的衣角，温热的呼吸拂在他的颈间，成了这冰冷恐惧里唯一的支撑。 他不知道自己待了多久。 雨渐渐小了，最后彻底停了。 风捲走了乌云，天慢慢亮起来。 细碎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罗塔的脸上，暖融融的。 直到身上的湿衣服被风吹乾，带著凉意，罗塔才慢慢鬆开手。 他抬起头，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鸟叫和虫鸣，没有车子的声音，没有父母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他抱著戚然慢慢走出来，脚下是泥泞的小路。 四周都是陌生的树，他根本不知道这是哪里。 罗塔掏出手机，指尖还在发颤，费了好大力气才拨通了报警电话。 他的声音带著哭腔。 断断续续地说清了位置和情况，然后就抱著戚然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等著。 风一吹，身上就冷。 他把戚然抱得更紧，眼睛死死盯著路口的方向。 从天亮等到日头升高，才看到远处驶来的警车，红蓝的灯在空旷的路上格外显眼。 罗塔被警察带到了警局。 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怀里依旧护著戚然。 他一遍遍说著昨天的事，说著那两辆追赶的车，说著父母的离开，可警察只是记录著，没有太多回应。 直到傍晚，一个兽人警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淡。 “孩子，別等了，我们找到了你父母的车，在附近的湖里，他们都没了，初步判断是夫妻吵架，操作不当意外坠湖。” “不可能！” 罗塔猛地站起来，一对耳朵竖得笔直，眼睛通红，声音嘶哑得厉害。 “我爸妈走之前跟我说有危险，是有兽人追我们，怎么可能是意外？不是的，你们骗我！” 他想爭辩，想拿出证据，可翻遍了口袋，只有手机和几张纸巾。 昨晚的雨太大，什么痕跡都被冲没了。 第127章 被主人遗弃的人类宠物（09） 那两辆黑色轿车消失得无影无踪时，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他说的一切，都成了没有佐证的话。 警察只是劝他节哀，没有再多说。 罗塔坐在警局的椅子上，从傍晚坐到深夜，再坐到天亮，怀里的戚然靠在他身上睡著了。 他就那样僵著，长尾巴垂在地上，蔫蔫的，没有一点力气。 在警局待了整整一天，最后被社区的工作人员送回了家。 推开门，家里还是走之前的样子。 玄关处放著奥雅没来得及收的拖鞋，客厅的茶几上还有希利尔喝了一半的水。 可那个会笑著揉他头髮，危机时永远挡在前面的父亲，会温柔给他煮东西的母亲，再也不会回来了。 罗塔终於止不住，跪坐在玄关里嚎啕大哭起来。 戚然抬手，帮他擦了擦眼泪，“罗塔。” 这是戚然第一次叫罗塔的名字。 罗塔抱住戚然，哭的更厉害了。 玄关的地砖透著微凉。 罗塔就那样抱著戚然蜷坐在鞋柜旁，后背抵著冰冷的柜面，怀里的小人儿安安静静靠著他的颈窝。 温热的呼吸落在皮肤上来，成了这满室空寂里仅存的暖意。 他的耳朵蔫蔫地垂著，尾尖无力地搭在戚然的腿上，泪水混著鼻尖的酸意，一遍遍砸在戚然柔软的发顶，晕开小小的湿痕。 哭到后来，喉咙嘶哑得发疼，连抽泣都变得微弱。 困意裹著满心的钝痛席捲而来时，他就那样垂著头，抱著戚然在玄关的暗影里沉沉睡去。 他眉头依旧拧著，连睡梦中也带著挥之不去的委屈与惶恐。 不知睡了多久。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嗡嗡的声响贴著大腿传来，沉闷却执拗。 罗塔猛地被惊醒，浑身一僵。 他下意识地把戚然抱得更紧，耳朵瞬间竖起来，眼神里满是刚睡醒的茫然与惊魂未定。 好半天他才缓过神，意识到是手机在响。 他小心翼翼地腾出一只手，指尖发颤地摸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著“社区工作人员”的名字，刺眼得让他心臟猛地一缩。 他咬著下唇按下接听键，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刚“餵”了一声。 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温和却沉重的声音。 “罗塔吗？你父母的遗体我们已经帮忙处理妥当了，相关的手续需要你过来签一下，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到社区办公室来一趟？” “遗体……处理好了？” 罗塔重复著这句话，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先前被睡意压下去的悲痛瞬间翻涌上来，眼眶又猛地泛红，耳朵再次耷拉下去，尾尖绷得发颤，却死死咬著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现在不能哭，戚然还在怀里。 他吸了吸鼻子，浓重的鼻音里带著强撑的镇定：“我......我马上过去。” 掛了电话，罗塔低头看著怀里还在熟睡的戚然。 人类小手紧紧攥著他的衣角，眉头微蹙，像是也感受到了周遭的低气压。 他轻轻抬手，用指腹蹭了蹭戚然柔软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尾巴小心翼翼地缠上戚然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又低头在他发顶轻轻碰了碰，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罗塔身上还穿著昨晚被雨水打湿又风乾的衣服，布料发硬，还带著淡淡的泥土和雨水腥气，领口皱得不成样子。 现在他根本顾不上换，只想快点把手续办完。 罗塔慢慢站起身，动作轻缓地把戚然抱到客厅的沙发上，细心地拉过一旁的薄毯，盖在他的身上。 又把戚然最喜欢的那只小布偶塞进他手里。 那是母亲之前给他买的，现在成了能让小傢伙安心的东西。 他蹲在沙发旁，凝视了戚然片刻，看著小傢伙蹙著的眉头渐渐舒展，才缓缓站起身。 玄关的镜子里映出他的模样。 头髮凌乱，眼底泛著青黑，脸上还留著未乾的泪痕，一身皱巴巴的衣服衬得整个人格外单薄。 他抿了抿乾裂的唇，抓起玄关柜上的钥匙，没有再回头，脚步匆匆地拉开门，任由冷风灌进屋里。 门被轻轻带上，留下满室寂静和熟睡的戚然，都关在了门后。 戚然在门关上后便起来了。 窗外一片灰暗，隔壁邻居家的灯光打了过来，隱约可见人影在客厅晃动。 关於罗塔父母的死，剧情没有解释太多。 线索只有一条，是关於奥雅的。 她工作的公司买通了杀手除掉她，所以罗塔一家出了意外。 但这个真相轮不到戚然来解开，是以后男主受帮助罗塔调查出来的。 还帮助罗塔进了他母亲的公司上班，暗中调查证据，只为给父母报仇。 泽尔端著一盘食物站在罗塔家门口，敲了敲门。 他静静等了会，隱约听见了屋子里的脚步声。 “罗塔，你在家吗？” 戚然来到门口，门把手对於他来说有点高，踮起脚尖才勾著。 门『吧嗒』一声打开，泽尔看到掛在门把上的小人类，惊讶极了。 “是你啊然然，罗塔在家吗？”泽尔儘量放软语气，蹲下身子降低高度和小人类对视上，“我来看看罗塔。” 罗塔家的事情他从爸妈听说了，他怕罗塔一个人想不开。 “罗塔出去了，你要进来吗？”戚然问著，鬆开手站稳了脚。 “你好可爱啊，还会开门，是罗塔教你的吗？”泽尔忍不住摸了摸小人类毛绒绒的发顶。 戚然好奇打量著泽尔，男主攻家里的邻居。 他排行老二，他的弟弟便是虐待男主受的老三。 “我就不进去了，你来我家吧，罗塔不在，你吃什么？” 他往屋子里看一眼，確实没有准备宠物的饭，抱起戚然去自己家吃。 红狐狸一家见泽尔抱著一只乖巧的小人类进来，都看呆了眼。 “哇！是罗塔的小人类！”费娜惊呼。 “罗塔不在妈妈，我看他没有吃的，就带过来了。”泽尔解释著，放下戚然去给他准备粮食。 餐桌前，一家人都格外喜欢戚然，小人类站著乖乖给摸，还不咬人，真是叫他们一家喜欢的厉害。 第128章 被主人遗弃的人类宠物（10） 艾斯不开心地用叉子戳烂盘子里的食物，目光敌意地盯著戚然看。 全家都围著他转，比笼子里关著那只更可恶。 艾斯想著，丹丽已经打开了笼子，把自己家的小宠物放出来和戚然玩。 魏云看到戚然惊讶了一下，便拉著戚然去他的窝里。 泽尔给他买了个窝，很大，放在墙角，平时他不会去的。 但今天戚然在，他又不想眾目睽睽之下和戚然聊天被观察，只好去了那丑不拉几的窝里。 “他们怎么把你带过来了？”魏云吃著食物，看向戚然。 “我的主人父母不在了，是泽尔带我过来的。”戚然低头吃著丹丽给的食物，咬了几下口水都流出来了，还没有把肉乾啃下来。 魏云疑惑地看著他，“不好吃吗？” 戚然摇头，牙疼，“我吃不了，太硬了。” “啊？”魏云疑惑看著他。 窝棚里的光昏昏的，落在戚然颊边。 魏云支著膝凑过来，伸手就轻轻捏住了戚然的下巴，指腹蹭过细腻的皮肉，稍一用力便把他的下頜掰开。 目光直直落在戚然嘴里的牙上。 排得齐整，白生生的，瞧著和他的没半分差別，偏偏嚼不动硬东西，魏云心里满是纳闷。 他指尖轻蜷，小心翼翼往戚然齿尖上碰了碰，指腹贴著那片莹白，说道：“咬一口，用点力。” 戚然乖乖照做，牙齿合上时轻轻磕在他指尖，软乎乎的力道，半点疼意都没有。 魏云眉梢微挑，勾了勾嘴角，这下算是彻底懂了。 这小傢伙是真没力气，那硬邦邦的肉乾，他压根嚼不动。 “等著。” 他丟下两个字，转身就往自己的笼子那边走，没一会便揣著包软肉食回来，蹲在戚然跟前拆开，把温软的肉条递到他嘴边。 看戚然吃了，伸手拿走他啃了半天、牙印浅浅的肉乾，自己塞嘴里嚼了，嘎嘣的轻响在昏光里格外清晰。 魏云想，比他的好吃。 待戚然吃完了食物，魏云又和戚然掰手腕，彻底摸清楚了本土人类的实力。 客厅里，狐狸一家吃完饭后，三个没事干的狐狸便蹲在了窝边。 艾斯被大姐和二哥挤在中间蹲著，三条尾巴晃来晃去，心情极好。 “然然，握手。”费娜笑眯眯开口，见戚然真伸出手，搭在了她的手上，激动的一对大耳朵竖起。 “到我了到我了，然然，握手手！”泽尔赶紧伸出手，强行把戚然的手拿过来握住，“然然真聪明~” 艾斯看得鼓起脸颊。 魏云看傻子似的看著他们三姐弟。 “他为什么不戴项圈，咬兽怎么办？”艾斯突然质问道，目光不善落在戚然雪白纤细的脖颈上。 “罗塔说他很乖，不会咬兽的，所以就摘了。”泽尔解释。 “他確实很乖啊。”费娜点头附和，摸了摸戚然毛绒绒的发顶。 艾斯被姐姐和哥哥反驳后，扭头走了。 夜里，罗塔回来，直奔邻居家而去。 门铃响起后，泽尔便跑去给罗塔开门，看他一身疲惫，显然是刚处理好父母的事情，尤为同情。 “进来坐坐，然然睡著了。” “我带他回去睡。”罗塔不想再邻居家久待，他只想一只兽安静地抱著自己的宠物回家。 “好，我去把然然抱过来。”泽尔理解罗塔，没有多说什么，去笼子里把戚然抱出来给他。 夜幕下，搂著戚然的黑猫兽人孤零零的，过於可怜。 兽人是没有葬礼这种概念的。 他们对死亡的定义很简单，死亡了，埋了就好。 告別不需要亲戚，兽人也没有亲戚这种概念，只有成年分家的习惯。 一家里的兽人达到成年后，就要自立门户，去別的地方安家，不再需要父母的庇佑，这也是兽人成年的標誌。 但罗塔才十二岁，距离他成年还有三年。 戚然在罗塔怀里醒来时，罗塔没有睡著，他搂著戚然坐在臥室的落地窗前，掌心轻轻拂过戚然的发顶，一言不发的想著什么。 “主人。”戚然轻轻唤了一声。 罗塔低下头，把戚然紧紧抱住，声音哽咽道：“然然，爸爸妈妈不是意外，不是意外........” 他什么都知道，可没有证据。 “一定有人故意的，他们要妈妈和爸爸的命.......” 戚然搂著他，不知道说什么安慰他，只能蹭蹭他的肩头，双手抱著他的尾巴，捏在怀里。 “不哭。”戚然说著。 小手攥著罗塔的长尾巴，尾尖的软毛被他捏在掌心，轻轻揪著一点晃了晃。 他仰著小脸，另一只手捏著乾净的布巾，踮著脚往罗塔脸上凑。 布巾擦过罗塔泛红的眼尾，又蹭过他还掛著泪珠的脸颊，动作笨笨的，却格外认真。 小指尖偶尔碰到罗塔的皮肤，温温的。 罗塔垂眸看著他。 原本酸涩发紧的胸口，被这副模样撞得一松，方才还止不住的泪意忽然就顿住了，嘴角先绷不住，牵出一点浅浅的笑来。 那点笑漫开，眉眼间的沉鬱散了大半，心里堵著的难受，也在这笨拙的安抚里，悄悄鬆了劲，落得片刻轻软的慰藉。 大尾巴轻轻卷了卷戚然的手腕，温软的毛蹭著他的掌心，像在回应。 “然然你真好，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罗塔亲一口他可爱的小宠物，抱起小人类上床去休息。 累了一天，罗塔刚捲起被子搂著戚然就睡著了。 ………… 四年后。 工作有一年的罗塔被开除了。 他因为掉毛的原因，被餐厅老板，一只水族兽人开除。 罗塔干了一年，本就拿著最低的工资，现在又被开除，回到家后他不想吵醒窝里的人类，轻悄悄上了楼去。 可刚走到转角，楼下便传来了微弱的声音。 “主人？” 戚然探出头，他的头髮长了，隨意落在肩头。 因为罗塔没有钱带他去理髮，一头长髮已经到了腰间，偶尔罗塔会帮忙打理一下，免得太长影响到他活动。 但最近罗塔总是早出晚归，戚然飢一顿饱一顿，饿的有些脱了相。 “主人？”没得到回应，戚然又呼唤了一声，“肚子疼......” 罗塔红了眼睛，不甘心走下来，抱住戚然，“药吃了吗？” 罗塔亲亲他，抱进怀里，大手轻柔地落在小人类的腹部，揉了揉。 第129章 被主人遗弃的人类宠物（11） 戚然白著脸，缩在罗塔怀里，他长高了，比小时候更大只，尾巴也大了一圈，能把其戚然的脸包裹起来。 此时，尾巴轻轻圈在小人类的腰腹，给小人类抓著玩。 但他的小人类每日都在遭受基因病的折磨，很久没有去玩他的尾巴尖。 戚然呼吸浅浅的，抬眸望著罗塔，不高兴的哼唧起来。 “药苦，不好吃。” “今天没吃吗？”罗塔检查了放在最近盒子里的药，果然没吃。 “然然，不吃药你会难受的，来，张嘴。”罗塔捏著药，哄道：“吃了睡个觉，好不好？” “不要。”戚然扭头转去一边。 “那就別怪我啦。”罗塔坏笑一声，含著药餵给戚然吃下。 吃了药，小人类缩在他怀里没多久便睡著了。 罗塔摸著小宠物安静的睡容，脸上维持的笑容终於淡去。 那不是缓解疼痛的药。 治疗基因病的药很贵，他买不起，可又无法看著戚然每日被疼痛折磨，只好买了助眠的药物骗自己的宠物吃下。 这一年里，戚然吃了多少，他已经不记得了。 他的小宠物越来越消瘦，也不爱吃饭。 罗塔红著眼睛，难过地埋下头去，亲亲吻著他的宠物，眼泪不爭气地又落了下来。 “对不起，然然........跟著我这么不爭气的主人受苦........” 天刚蒙蒙亮。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臥室，落在床尾铺成一道浅淡的光带。 戚然是被浑身的凉意唤醒的。 他动了动手指，触碰到的被褥一片冰凉，没有半分残留的体温。 罗塔又早早去上班了。 臥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鸟鸣的迴响，连空气里都带著几分空落落的寂寥。 戚然裹著被子蜷了会儿，鼻尖蹭过枕套。 那里还残留著罗塔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著一点兽人特有的温和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鬆缓。 戚然发了好一阵呆，直到晨光爬满床头，才慢悠悠地掀被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脚步虚浮地往楼下走。 餐厅的餐桌上摆著一个白瓷盘。 里面盛著不知是什么食材燉成的糊状食物，热气早已散尽，只剩一点余温。 罗塔的厨艺向来糟糕，留给他的早餐大多是这种预製好的速食，简单加热就能吃。 戚然拿起勺子小口舀著往嘴里送。 味蕾却像被蒙上了一层薄纱，尝不出任何味道，只觉得温热的东西滑进胃里，勉强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默默吃著。 罗塔並不知道，他早就失去了味觉，吃什么都一个样子。 一顿早餐吃得没滋没味，戚然依旧觉得浑身乏力，精神头蔫蔫的。 他循著阳光走到花园，院子里的青草沾著晨露，空气里飘著草木的清新。 藤椅就放在阳光最好的地方。 他拉过椅子坐下，后背往椅背上一靠，便任由暖融融的阳光裹住自己，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咔嗒”一声轻响，是柵栏被推开的声音。 戚然抬眼望去，就见魏云钻了过来。 他走到戚然跟前，目光落在戚然愈发清瘦的脸颊上，眉峰拧了拧，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难受。 这小傢伙一天比一天瘦，颧骨都慢慢凸显出来，看著就让人心疼。 “肚子还疼吗？” 魏云的声音放得很轻，伸手轻轻碰了碰戚然的小腹，动作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 戚然点点头，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还有一点点，不是很难受。” 魏云没再多问，只是挨著他在藤椅上坐下，伸手轻轻揉了揉戚然的发顶，掌心的温度透过髮丝传过来，带著安稳的舒適。 戚然顺势往他肩头靠了靠，闭上眼睛任由他陪著，耳边渐渐响起魏云低低的絮叨。 听他数落这个奇葩的世界。 说兽人把人类当成宠物豢养的荒唐，说那些针对兽人的昂贵药物，压得多少人喘不过气。 戚然昏昏沉沉地听著，偶尔能捕捉到魏云语气里的愤懣与无力。 魏云一年前预谋逃走，失败了。 后来被艾斯那个狐狸兽人打得半死。 从那以后，魏云就收起了所有稜角，学著装乖卖巧，小心翼翼地哄著那一家子兽人过日子。 那份隱忍里的伤痛，戚然隱约能懂。 就像人类世界里的宠物，也会收敛爪牙，学会观察人类的脾气。 睡意越来越浓，就在彻底坠入黑暗前，戚然感觉嘴唇被轻轻碰了一下，像羽毛拂过，又像带著温度的呼吸蹭过。 他勉强掀开一条眼缝，模糊的视线里，是魏云放大的脸庞，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担忧，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脸颊上，带著细微的痒意。 “睡吧，我陪著你。”魏云的声音轻得像梦囈。 戚然彻底闭上了眼睛，意识渐渐沉沦。 中途他迷迷糊糊醒过一次，天色已近正午，阳光依旧暖得让人安心。 魏云还守在他身边，一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上拍著，像是在怕他难受。 他没有动，就那样靠著魏云，再次沉沉睡去。 这个世界於他们而言，都是陌生又冰冷的牢笼。 魏云没有朋友，戚然亦是如此。 两个孤独的灵魂，就这般在暖阳下相互依偎，成了彼此晦暗日子里，一点微弱却真切的慰藉。 戚然想，他一定很想回去，回到正常的世界吧。 夜幕降临时，戚然醒来，是魏云抱他回屋子的。 魏云放下戚然，看著这座空落落的屋子，带著凉意。 “他一般什么时候回来？” “不確定。”戚然摇摇头，去翻窝里的食物，送一包给魏云。 “你自己留著吃，我那边有很多。”魏云没接受。 他的脖子上戴著定位器，所以这一年里那一家子才放心他来戚然这边玩。 毕竟上次逃走，差点断腿。 “他是不是养不活你了？”魏云疑惑问。 这四年来，戚然过得日子一天天差，魏云都看在眼里。 那只黑猫兽人父母死后，他们家里就不那么好了。 “主人很好，云云，是我身体不好，主人也很担心我。”戚然笑笑，虚弱地靠著垫子。 这模样怎么看都谈不上好，魏云嘆口气，上前给戚然盖上毯子，回去了。 戚然望著他离开的背影，终於倒了下去，虚弱的喘著气，四肢无力的鬆开。 虽屏蔽了疼觉，但无法消除身体上的无力感。 有时睡久了，戚然也会懵逼很久。 第130章 被主人遗弃的人类宠物（12） 夜色漫过街巷时，罗塔才拖著灌了铅似的腿回到家。 他面试了一整天，被拒绝了三次，喉咙干得发疼，胸口堵著化不开的疲惫与烦躁。 工作並不好找，特別是对於他来说。 罗塔瞥见窝里躺著的戚然，起初还鬆了口气，以为小人类吃了药安稳睡下。 可脚步刚走近，心就猛地一沉。 戚然的脸颊白得像纸，连唇瓣都没了血色，伸手一碰，皮肤凉得刺骨，半点温热都没有。 那点疲惫瞬间被恐慌压过。 罗塔的耳朵绷得笔直，尾巴僵直地垂在身侧，指尖发颤地探了探戚然的呼吸，確认气息微弱却还在，才勉强稳住心神。 他摸出手机，看著不多的余额，咬了咬牙，俯身小心翼翼地將戚然抱进怀里。 小人类轻得像一片羽毛，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掉。 罗塔下意识地放慢动作，裹紧了怀里的人，匆匆推门往宠物店赶。 宠物店里的灯光惨白刺眼，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难受。 医生是个山羊兽人，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给戚然做了一系列检查。 冰冷的仪器贴在戚然皮肤上时，小人类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罗塔守在一旁，耳朵紧紧贴在头上，尾巴焦躁地扫著地面，心臟像被一只手攥著，越收越紧。 不多时，医生拿著一叠化验单和报告走过来，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 “这只人类宠物的身体底子太差了，各项指標都远低於正常水平。就算你砸再多钱进去救治，也只是拖延时间，救不活的。” 他指了指报告上的数据，语气平淡。 “这就是你们追求漂亮的代价，一代代的培育，特意筛选出这种纤细貌美的人类，早就破坏了自然筛选的优势，他们打从生下来就病魔缠身，是被强行造出来的『展品』。” 罗塔接过报告，指尖冰凉。 上面的数字和术语他看得一知半解，却清清楚楚读懂了“救不活”这三个字。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那样木愣愣地盯著纸上的字跡，大脑一片空白，连耳朵耷拉下来都没察觉。 见他这副模样，医生嘆了口气，语气软了些，却依旧带著兽人对人类宠物的轻慢。 “要不就遗弃了吧，左右不过是只宠物，没必要耗著。等你以后条件好了，再养一只健康的就是。” 罗塔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猩红，尾巴绷得发颤，却没反驳医生的话，只是哑著嗓子开口。 “开点能缓解他痛苦的药。” 医生愣了一下，没再多劝，转身去开了药。 罗塔付了钱，抱著戚然走出宠物店。 晚风带著凉意吹过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也吹醒了几分混沌的意识。 街道两旁的霓虹灯次第亮起，五彩的光映在两人身上，却暖不透半分寒意。 罗塔抱著戚然慢慢走著，脚步沉重。 他低头看著怀里紧闭双眼的小傢伙，声音轻得像呢喃：“然然，你喜欢什么？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戚然窝在他怀里，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虚弱地摇了摇头。 他现在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微微动了动手指，攥住了罗塔的衣角。 罗塔的心更疼了。 他收紧手臂，感受著怀里轻飘飘的重量。 这重量轻得让他恐慌，让他想起了爸妈离世时的空落。 那时他失去了亲人，现在，他好像又要失去这世上仅存的牵掛。 小时候，爸爸曾摸著他的头说，兽人对人类宠物的培育，是最自私的掠夺。 那时候他不懂，只觉得那些长得漂亮的人类宠物很可爱。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这句话的重量。 兽人们为了满足自己的审美，强行扭曲人类的天性，让他们生来就背负病痛，活得痛苦又卑微。 他们拥有兽人称颂的漂亮皮囊，却唯独没有健康的权利，连诞生都带著被迫的意味。 违背了自然，也违背了自己的意愿。 回到家，罗塔轻手轻脚地把戚然放到窝里。 他给戚然餵了药，又用温热的毛巾擦了擦他的脸颊，小心翼翼地哄著他睡熟。 等戚然的呼吸变得平稳，他才拿出手机，点开余额界面，屏幕上的数字少得可怜，连支付今天的药费都有些勉强。 宠物医生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尖锐地刺痛著他。 他自己都快撑不下去了，连一份稳定的工作都没有，又凭什么留住戚然，凭什么给他治病？ 罗塔蜷缩在窝边，將自己的尾巴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著唯一的慰藉。 泪水无声地涌了上来，砸在尾巴柔软的毛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不敢发出声音，怕吵醒戚然，只能死死咬著唇，任由绝望和愧疚吞噬自己。 他已经没有爸妈了，戚然是他最后的亲人，可他却要亲手看著他离开，甚至连留住他的能力都没有。 他好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当初一时衝动，把戚然买了下来。 如果戚然被那些家境优渥的兽人买走，是不是就能得到更好的照顾，是不是就能有钱续命。 而不是跟著他这样一个一无所有的兽人，在艰难和病痛里煎熬。 悔恨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紧，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疼。 戚然迷糊间醒来，罗塔已经睡著了。 他哭过了吗。 戚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罗塔的眼角，红的厉害。 一个刚成年一年多的兽人，要在社会上立足，还要花费这么多钱去治疗一只宠物，已经很艰难了。 戚然並不怪他。 他已经很努力地在活著。 次日一早，罗塔出门前给戚然准备了食物，便匆匆去上班了。 这次的工作並不轻鬆，在一家运输公司上班，负责各个区域的食物配送。 这份工作是沙里介绍的，他的同学。 刚结束了上午的配送，罗塔把车停在指定位置，去食堂吃饭。 沙里看到了他，挥挥手，“这儿，已经给你买好了，吃吧。” 罗塔看了一眼沙里，有些不好意思，“谢谢。” 他拿起食物狼吞虎咽起来，早就饿坏了。 第131章 被主人遗弃的人类宠物（13） 沙里等他吃的差不多了，带罗塔去公司外面的园子里去说事。 今天的阳光不错，暖呼呼的，沙里见左右没人，告诉罗塔一些隱秘的事情。 “你不觉得你遇到的事情不对劲吗？” “什么？”罗塔疑惑看著沙里，“那些？” 沙里动了动长耳朵，一只耳朵注意著后面，一只朝著前面听罗塔说话。 “我姐姐在你妈妈的公司上班，她告诉我，你母亲的死有些蹊蹺，你妈妈上司和你妈妈是不是在研究什么，成果出来那天，你妈妈就去世了。” 沙里不想刻意提起罗塔的伤心事，但他觉得罗塔应该知道这件事情。 罗塔愣在原地，乌黑的瞳孔里含著惧意。 “姐姐还告诉我，你一直找不到工作，有可能和那家公司有关。四年前，他们的研究有了可怕的发现，你妈妈就是知情者之一。” 罗塔微微一震，木訥问：“可是.....什么发现，要我妈妈和爸爸的命......” 是什么不能公之於眾。 沙里对以前的事情有点小道消息，但也不確定。 “我姐姐说，可能是一个很特殊的发现........”沙里的声音逐渐变小，拉著罗塔在树丛边的椅子上坐下，“你觉得人类为什么会变成濒危物种？” “因为人类之间的战爭。”罗塔回答。 这是教科书里的知识，每一只兽人都知道。 “可是，如果有兽人发现，人类基因和我们类似，你觉得可怕吗？”沙里说完，目光停留在罗塔的脸上。 这是个很可怕的问题，罗塔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 他心里没有那么复杂的想法，可经过沙里的提醒，罗塔想起妈妈总是下班很晚的面容，爸爸安慰妈妈的场景，鼻尖酸楚。 “罗塔，別难过了，阿姨和叔叔一定希望你好好活著，不要和那家公司扯上关係。” “沙里，谢谢。” “应该的，我们是朋友嘛。”沙里拍拍他的肩，目光飘远。 “那个......”沙里动了动灰色的耳朵，问：“然然还好吗？” “他比以前睡得久了，有时候肚子疼，有时候走不了路。”罗塔想起戚然，心里並不好受。 人类的寿命短暂，因为是经过兽人培育的特殊品种，身体里携带著很多基因病，过了花期后，人类的身体显而易见地出现了病痛。 “那你下班后等我，我们去看他吧。”沙里提议。 “嗯。”罗塔点点头。 运输公司的下班时间很晚，几乎每晚都是如此。 罗塔踏著浓重的夜色推门进来时，玄关处昏黄的小灯还亮著。 沙里已经在那儿等了不知多久。 灰色的兔耳隨著呼吸轻轻颤动，蓬鬆的尾尖偶尔扫过地面，带著几分不耐却又执著的意味。 两人轻手轻脚走进屋。 客厅里只余窗外漏进的微光，戚然蜷在铺著厚绒毛垫的沙发里，像只归巢的小兽。 听见动静，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睡意惺忪的眼睛还没聚焦，就凭著本能伸出小手，准確地环住了走近者的腰间。 可下一秒，鼻尖縈绕的陌生气息让小人类猛地一怔。 他眨了眨眼，直到看清那张带著温柔笑意的脸，以及头顶立著的软乎乎兔耳，才鬆开些许紧绷的身子。 沙里俯身，用鼻尖蹭了蹭戚然柔软的发顶，落下一个轻浅的吻在他额头，声音放得极柔。 “好久不见，然然。” 戚然弯起眼睛，露出浅浅的梨涡，小声应著：“你好，沙里。” 话音刚落，沙里便小心翼翼地將他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戚然乖乖地搂住他的脖颈，小脑袋靠在他肩头。 罗塔从厨房走了出来，黑色的猫耳微微下垂，手里端著一个温热的奶瓶，里面冲好的奶粉泛著淡淡的奶香味。 戚然的基因病让他的牙齿愈发脆弱，连软烂的辅食都难以咀嚼，大多数时候，只能靠奶粉维繫营养。 沙里调整了姿势，让戚然舒服地坐在自己怀里。 戚然接过奶瓶，小口小口地吮了起来，粉嫩的脸颊鼓成了小糰子。 罗塔则缓缓蹲下身子，视线与戚然的脚踝平齐。 借著微弱的光。 看见那截纤细的脚踝上，粉嫩的脚趾间又添了一道浅浅的伤口，还带著点未乾的痕跡。 他眉头瞬间拧起，黑色的猫尾绷得笔直，语气里藏著担忧。 “然然，是不是又摔跤了？” 戚然吮奶的动作顿了顿，眼神微微闪躲，小声点头。 “去院子里晒太阳，不小心踩滑跌倒了。” 沙里顺著他的目光望向通往院子的门，眼底掠过一丝担忧。 家里只有罗塔一个兽人忙活，白天还要去运输公司上班，根本没法时刻陪著戚然。 让一个患病的小人类独自待著，本就藏著无数危险。 他沉默片刻，看向罗塔。 “要不把然然送到宠物店吧，那里有专业的人照顾，也能隨时看著他，比在家里放心。” 罗塔的耳朵动了动，眼神暗了暗，缓缓摇了摇头。 他没钱。 宠物店的寄养费本就不低，再加上戚然每月必需的药物开支，早已將他的工资耗得所剩无几，根本挤不出多余的钱。 沙里一眼就看穿了他眼底的窘迫，连忙补充道：“费用我来出，你別多想，我就是想帮衬一把。” 可罗塔还是摇了摇头，拒绝的態度很坚决。 他比谁都清楚，戚然的基因病是不治之症，就算花重金送到宠物店，也不过是徒劳。 与其让小傢伙在陌生的环境里不安，不如留在这个他熟悉的家，至少能多几分安稳。 罗塔从一旁的柜子里翻出厚实的毛绒袜，轻轻套在戚然的小脚上，把那道伤口妥帖地裹住。 这时戚然也喝完了奶粉，乖乖地把空奶瓶递给他。 罗塔接过奶瓶放在一旁，伸手將戚然从沙里怀里抱了回来。 小傢伙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间，熟悉的猫科兽人气息让他格外安心。 沙里看著相拥的两人，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临走前，他又站在门口叮嘱了一句：“罗塔，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记得叫我，我隨叫隨到。” 说完，才轻轻带上房门，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客厅里重新归於安静。 罗塔抱著怀里温热的小身子，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吻，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温柔，有疲惫，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 “然然，你怨我吗？不给你送去宠物店，留你一个人在家？” “不会，我喜欢家里。”戚然扬起头，亲亲他。 第132章 被主人遗弃的人类宠物（14） 罗塔很疲惫，但还是抱起戚然去浴室，给小人类洗澡。 兽人的浴缸很大，戚然泡在里面，左右靠不著边，只能坐在罗塔怀里，任由他把泡沫涂在髮丝上，给他捏各种造型。 小人类的肌肤很白，在热水的烘托下，泛起可口迷人的暖色。 罗塔给戚然后背抓痒痒，看著那一片粉，忽然想起了沙里的话。 兽人的基因与人类类似。 其实很早以前，就有兽人和人类在一起的新闻，但都被归类於畸形恋，因为人类是无法承受兽人的。 兽人之间都携带著隔阂，何况是兽人与人类。 可是，什么样的发现，会导致他父母殞命。 “罗塔？”戚然半张脸埋在水里，看著发呆的罗塔，捏著他湿漉漉的尾巴做支撑，没有滑落下去。 “怎么了？”罗塔回神，把小人类拉近些，靠在自己怀里，不容易溺水。 “你掉毛了，罗塔。”戚然抬起手，白嫩嫩的指尖上全是罗塔的毛毛。 “不好意思....”罗塔抱起戚然去淋浴，一大一小坐在花洒下，衝掉一团团白泡泡。 擦乾净水珠后，罗塔给戚然套上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回到臥室给戚然吹头髮。 人类的毛髮没有兽人那么难吹乾，毛髮干了后根根分明，裹著沐浴液香味，罗塔太爱闻了。 抱起戚然滚在床上，看著小人类窝在被子里，怎么亲都不够。 洗了澡，困意很快袭来。 戚然睡著后，罗塔打开手机，搜索有关於兽人生物科技公司的事情。 就如沙里所言，这几年来，这家公司的员工有很多都发生了意外，和他父母一样。 罗塔无聊的翻著，忽然目光凝聚在一个奇怪的帖子上。 【兽人与人类的起源问题】 他点进去，第一行就提出了一个震惊兽人歷史的言论。 【也许，兽人是人类衍生的產物。】 罗塔看得眉头紧皱，这是什么反兽人言论。 他正想评论点观点，帖子不见了。 帖子被管理者刪除了。 可是，如果只是谣言的话，是不会引起管理者刪除的，除非这件事情是真的，並且已经得到了证实，涉及到了某些兽人的利益，才会被刪除。 罗塔看了一眼身侧的小人类，悄悄起身去书房。 以前妈妈会在书房办公，书房有很多资料都是妈妈的。 罗塔在书房里环绕一圈，打开了妈妈的保险柜，里面有很多妈妈的饰品和研究资料。 都是一些关於药物研发和实验数据的报告。 罗塔看著这些，翻了翻，忽然注意到了一份特殊的报告。 基因相似度遗传。 这是什么报告。 在这份文件里，罗塔的妈妈写了很多得到证实的事情。 比如，兽人在歷史中，是不具备化形的天赋。 比如，一万年前的人类为什么会大面积灭绝。 难道真的是人为，就像兽人歷史学中的说法，人类自己发动战爭，打来打去，把自己的种族湮灭了。 可是这不离谱吗。 再怎么发动战爭，也不可能如此精准地锁定了人类这一种动物，其他的动物为何完好。 罗塔继续往下看，越看眉头越紧。 妈妈的研究里，说人类和兽人也许是一个祖先，更详细点，便是人类创造了兽人。 有很多有研究表明，兽人和人类的基因可以融合，能繁育下一代。 加上出土的很多遗骸中，也有很多证明说明人类在一万年前，为了適应恶劣的地球环境，主动选择融合兽人的基因，造就了他们的存在。 但人类忽略了兽人的不可控因素。 漫长的歷史变迁中，兽人发现人类的弱小，取代了人类的地位。 为了控制人类，兽人在长达几百年里对人类发动了灭绝性的围剿，这才是导致人类几乎消失的根本原因。 至於人类智力为何如此低下的原因，也可能是兽人刻意为之。 把智商高的处死，留下智力低下的人类繁育。 一代代下来，人类的智商得到控制，对兽人无法造成危害后，人类的歷史也渐渐被兽人篡改。 至此，万年后。 谁又知道人类灭绝的原因。 那只是失败者的消失。 一整夜。 罗塔没有休息，他看完了母亲的所有资料。 如果是真的，那妈妈和爸爸的死，与那家公司密切相关。 一早，罗塔去上班后，戚然迷迷糊糊起床，下楼吃饭，然后去院子里晒太阳。 魏云推开柵栏过来，挨著戚然躺下，“今天如何？” “还好。”戚然看著魏云手臂上的淤青，伸出指尖轻轻摸了摸，“他打你了。” “不碍事。” 魏云不在乎道，抱起戚然一起晒太阳，“艾斯那个討厌鬼，因为他爸妈离婚的事，这几天在家里大发脾气，他姐姐走了，泽尔也搬出去了。” 魏云不在乎这些，这个见鬼的世界里，根本没有什么正常的。 “你別惹他不高兴了。”戚然劝他，“少吃点苦头。” “那也比你好啊，小呆瓜。” 魏云捏了捏戚然软乎乎的脸蛋子，亲一口说，“你看你瘦的，都没有以前好摸了，肚子还疼吗？腿疼不疼？” “不疼了，我有吃药。”戚然翻个身，趴在软垫子上，晒晒后背。 魏云怪可怜戚然的，生来就是不健康的。 除了美貌，他什么都没有。 可是换位思考，人类对宠物何尝不是一样的。 只繁育好看的，没人在乎你健不健康，只要毛髮好看，品种漂亮，他们要的不就是外錶带来的收益。 戚然就像一个极具魅力的宠物。 他美丽，漂亮，足够温顺。 “我给你揉揉吧，晚上就不疼了。”说著，魏云坐起身子，给戚然捏腿缓解难受。 “谢谢你，云云。” “叫我魏哥，什么云云，怪娘炮的。”魏云哼唧一声，手上力道不错。 戚然舒服得只伸腿，一双脚又白又直，看到魏云怪不好意思的。 “你要是美女，我高低睡了你。”魏云开玩笑道，不见戚然回答，抬眸一看，人已经睡著了。 少年睡著时，几缕髮丝贴在苍白的脸颊边，隨极轻的呼吸微颤，唇瓣淡粉近乎透明。 因体虚微抿，脸颊贴住绒垫，耳尖泛著病態浅粉，透著易碎感。 很美，魏云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要是个女孩子就好了。 魏云又是遗憾的一天。 第133章 被主人遗弃的人类宠物（15） 罗塔回到家时，戚然听见了动静。 玄关的门关上后，客厅里的灯亮了。 “然然。”罗塔脱下外套，抱起沙发上的小人类，“抱歉，今天又回来晚了，你的爪爪怎么这么凉。” 把小人类抱紧，罗塔的尾巴顺势捲起起来，给戚然暖手。 入秋了，这几日气温跨度大。 “吃饭了吗？” “吃了。”戚然点点头。 “真乖。”罗塔单手抱起戚然，检查了走之前给戚然留的食物，盘子里空的，確实吃过才放心。 “今晚要洗澡吗？”罗塔抱起小人类上楼去。 臥室里带著凉意，他怕戚然冻著，又拿出一件衣服给戚然套上。 “不洗了。”戚然摇头，钻进被窝里。 “那你先休息，我去洗澡。”罗塔给戚然盖好被子，拿了换洗衣服去浴室。 哗啦啦的流水声下，血跡一点点被洗刷乾净。 后背上的伤口很大，一大片，碰到热水后疼的他炸起毛来。 戚然站在门口，看著罗塔后背上的擦伤，弱弱喊了一声，“罗塔。” 罗塔一惊。 他不敢去看戚然的眼睛，那双乾净温柔的目光里，带著令他愧疚的直视。 “你受伤了。”戚然什么也没问，扭头离开，回来拿著药膏递给他，“要擦药。” 罗塔看著小人类掌心的药膏，又看看戚然的眼睛，鼻尖一酸，尾巴一卷，把小傢伙搂紧。 “谢谢，然然，我会擦药的。” “我帮你。”戚然仰著脸，认真道：“你擦不到的。” “嗯.......” 罗塔背对著戚然坐下，药膏的香味在氤氳的雾气里瀰漫，耳朵尖上的水珠滴滴答答落著水珠。 戚然一点点抹开药膏，涂在受伤的区域。 “好了。”戚然低下头，合上药膏盖子。 罗塔小心套上衣服，把尾巴上的水擦乾净，抱起戚然回到床上去。 戚然躺在罗塔的臂弯里，贴著肌肤间的一层布料，温度暖呼呼的，一点也不冷。 许久，罗塔才说起白天的事。 “然然，我又被开除了......” 罗塔知道，第一次莫名被开除或许是巧合，可一次次被开除，还是间隔半个月后被开除，就显得过於蹊蹺。 就像沙里说的，他也遇到了和爸爸妈妈一样的针对。 那些人没有杀他，或许是觉得他什么都不知道，才没有赶尽杀绝，也可能是因为他的事情。 总是，罗塔心里並不好受。 他感觉自己被逼著上了一条绝路。 戚然爬起来，小心贴著罗塔的脸蛋，亲亲他，“罗塔，我想去玩，去游乐场，去海边，还想吃好吃的罐罐。” 罗塔一怔，月光下少年的背影泛起朦朧的光影。 他的眼眶红了，抿著唇，压抑的声音无法压制，细碎的从喉咙间而出。 “罗塔，你带我去玩吧。” 戚然晃著他的脸蛋，又俯下身，亲亲他。 “好不好？” “不好。”罗塔闷哼一声，尾巴一卷，把少年压在身下，裹著被子，不让他继续说话了。 “不好，不带你去。” 戚然不再说话，闭上眼睛听著罗塔胸膛里蓬勃有力的心跳声，一点点抚摸著他的喉结，那里哽咽著什么，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戚然不知道。 次日一早，罗塔出门去找工作，给戚然留下了很多小零食，还在窝里铺上了更柔软的垫子。 走之前，罗塔把戚然抱紧，狠狠亲一口脸蛋，嘱咐道：“不要乱想，爸爸最爱你。” 罗塔走了。 戚然裹著毯子，咳嗽起来。 他爬起来去浴室，罗塔怕他摔倒，在浴室的梳妆镜前垫了个凳子，足够他踩在上面照镜子。 喉咙很痒，这是系统屏蔽疼觉后的痒。 他张开嘴，稍微凑近看，喉咙里一片红肿，像是发炎了，或者是最近罗塔买的食物有问题导致的。 戚然回到客厅，看了一眼人粮包装，不是以前的牌子。 以前哪怕艰难，罗塔也不会换掉主粮，但现在吃的粮食有点硬，戚然消化不良。 虽然罗塔每次都给粮食泡软化了，戚然依旧没能完全適应。 【你吃不下？】 “不是，是这具身体到极限了。”戚然爬进窝里，找了个能晒到阳光的位置躺著。 他迷迷糊糊睡去，再次醒来太阳已经落在了门口的假花上。 邻居家的动静很大，是什么摔碎了。 戚然爬起来，站在花园篱笆边，朝著邻居家的客厅看。 没过多久，魏云逃了出来，走路一瘸一拐的，戚然赶紧打开篱笆门，放他进来躲著。 艾斯拿著一根棍子追出来，他知道魏云一定会躲去罗塔家，站在篱笆边找他。 戚然见他想进来抓魏云，主动站了起来，小心又討好的和艾斯撒娇。 “你好。” 艾斯看著戚然，小人类主动抱著他的腿，討好的亲亲他的手掌，那只拿著棍子青筋暴起的手腕。 “滚开，叫他出来！” “不要打他了，好不好。”戚然拉著他的衣服恳求，“我陪你玩。” “你知道他都干了什么吗？”艾斯要气死了，爸爸妈妈搬家后，姐姐和哥哥也走了，却把这累赘给了他。 他不喜欢人类。 从小就不喜欢。 爸爸妈妈，他们从不问他喜欢什么，到离开还把这只爱惹事的人类丟给他。 “他把厨房弄得乱七八糟，我今天就要打断他的腿！” 说著，艾斯一把推开戚然。 小人类轻飘飘的，一推就摔在了地上。 艾斯听见一声脆响，他愣了一下，不可置信看著自己的手，他没使多大劲的。 戚然想爬起来，发现右腿使不上力气。 “然然！” 魏云看到戚然摔在地上，从屋子里跑出来就要和艾斯扭打在一起。 艾斯烦躁的抬手，按住他的身子，一把提起魏云回到家里关起来，才有时间过来检查还在地上挣扎的戚然。 “你那条腿不能动？”艾斯蹲下，小心碰了碰戚然脆弱的腿，就怕一不小心把他捏死了。 “这条。”戚然指了指，“没力气了。” 艾斯抱起他，不耐烦吐槽道：“你真是脆弱，我还以为你和我的宠物一样能上躥下跳。” 戚然虚弱的笑笑，搂著艾斯亲他一口，討好道：“可不可以不要惩罚云云了，艾斯哥哥。” 艾斯下意识握紧手，脸红的低下头，看著小宠物期盼的目光，心里防线破碎。 好吧，他也不是那么討厌人类宠物。 就是，一开始没有遇到像戚然这种温顺爱撒娇的。 第134章 被主人遗弃的人类宠物（16） 艾斯把戚然抱回自己家中，安置在沙发上，拿来医用药箱给戚然受伤的腿上药。 摔倒了肉，骨头没事。 好在没有流血，在大腿根上红肿一片，看著格外严重。 上好药，艾斯瞅一眼笼子里冲自己哇哇叫的自家宠物，再看看沙发上的戚然，有种严重的失落感。 为什么爸妈要去领养一只野兽的，去宠物店买的多好。 兽人族有规定，每个家庭个人只能养一只人类，所以艾斯不能去养下一只，除非自己家的死了。 他其实有想过弄死魏云或者遗弃的，但想想还是算了，姐姐和哥哥还有爸妈知道后，肯定会生气。 “你饿不饿？”艾斯想起以前没有机会摸一摸这只小人类，鬼使神差伸出手，落在戚然发顶揉了一把。 手感真不错。 “有点。”戚然其实有点饿了。 “等著。”艾斯去厨房准备宠物粮食。 他走了不久后，魏云立马冲戚然喊道：“然然，能走吗？” 戚然试了试，右腿没知觉，“现在不能。” 魏云闻言愣住，满眼自责，“对不起，我不该连累你。” “没关係。”戚然摇头。 艾斯端著两碗温热的食物过来，一碗给戚然，一碗放在笼子边。 魏云压根不饿，他本想把食物丟出去砸在艾斯脸上，想想还是算了，戚然在这，他不想被戚然看见自己发癲的样子。 於是，艾斯惊讶发现，戚然在家的情况下，自己的宠物也会了乖乖吃饭，不再是以前那样拿起碗盆扔他一脸。 艾斯稍有兴致坐在沙发上，红色的大尾巴左右晃著，心情不错的样子。 戚然吃东西很慢，艾斯注意到了。 他起身，来到戚然面前，好奇抬起小人类的下巴，仔细打量，感觉出不对劲来。 两指顺著小人类纤细的脖颈下滑，落在戚然並不明显的喉结上，轻轻按了按，发现了问题所在。 “你的喉咙怎么了？” 戚然咽下食物，摇头道：“不知道。” 艾斯皱眉，“罗塔没有带你去看医生？” “看了，我有在吃药的。”戚然怕他误会，解释道。 艾斯拿走了戚然的碗，指尖轻轻用力掰开戚然的唇瓣，迫使他张开嘴巴。 小人类的喉咙带著血，而且已经很严重了。 他鬆开手，抹去戚然嘴角的食物残渣。 “罗塔是不是没有钱给你看病。” 戚然没说话。 艾斯觉得就是如此，“你等著。” 放下小人类，艾斯上楼去了一会，下来拿著一叠厚厚的钱塞到小人类的衣服兜里，怕他弄掉了还特意给兜里的拉链拉上。 “回去告诉你的主人，带你去看看喉咙，不然以后就开不了口了，会成哑巴的。” 艾斯摸摸这只乖顺的人类宠物，心里痒痒的，俯下身亲一口，算是收费了。 戚然摸摸怀里的钱，冲艾斯笑了笑，“谢谢。” “不用，等你病好了，过来找我家云云玩吧，教教他，他太暴躁了，还咬我。” 戚然看一眼笼子边，魏云已经羞红了脸，埋在窝里不出来了，就露出个大腚在外面晃著。 “你会咬兽吗？”艾斯好奇问。 “会。”戚然点点头，帮魏云一把。 “那你咬一口我看看。”艾斯伸出掌心给戚然咬，目光笑的不怀好意，“咬吧，用力点。” 戚然茫然的看著他，不太理解兽人的脑迴路。 “真咬吗？” “是啊，开始吧。”艾斯怕他不咬似得，故意把掌心往前凑了凑，贴在戚然嘴边，“让我看看你怎么咬兽的。” 戚然虽不理解，还是张开嘴，咬在了艾斯的小指上。 不过，在艾斯看来，小人类的牙齿软乎乎的，咬下去不但不疼，还怪不好意思。 要知道，在兽人的礼仪里，咬手指的意思和告白无异，是表达爱意的一种原始的告白方式。 “让我也咬一口，好不好？”艾斯捧著戚然的手腕，凑到嘴边亲一口。 “那......那轻点......”戚然怕他把自己的手指咬断。 “当然不会。”艾斯轻笑，“我会轻轻的。” 他咧开嘴，两边的犬牙尖尖的，看的戚然心里直发怂。 看著小人类害怕的样子，艾斯故意装作很凶的样子啊呜一口下去，嚇得戚然瞪大眼，半晌才反应过来艾斯没有真咬他，含住了他的整只手掌。 狐狸兽人的舌头很长，和罗塔一样，有倒刺。 刮在手心痒痒的，全是口水。 艾斯陶醉在含住小人类爪爪的快乐中，飞来一个碗盆嘭的一声落在他的头上，没吃完的人粮顺著狐狸耳朵落在身上，稀里哗啦砸在地上。 “不许欺负他！混蛋狐狸！” 魏云砸完了艾斯，不解气，衝著他大喊大叫。 艾斯放下戚然，冷著脸先送戚然回罗塔家里，回来盯著笼子里的魏云，一言不发，最终上了楼去洗澡。 他真的没招了，这只宠物怎么打都不听话，还越挫越勇。 艾斯有时候想，要不遗弃了算了。 到时候姐姐和哥哥，还有爸妈问起来，就说是他自己走丟了。 艾斯觉得这个办法可以。 於是，艾斯也不生气了，他决定明天就解开魏云脖子上的定位项圈，不再控制他，给他自由。 养不熟的宠物，还咬兽，他不喜欢。 他喜欢温顺的，比如戚然那种。 想起戚然，艾斯翻身起床，看著隔壁亮起的灯，是罗塔回家了。 他每天都是如此，早出晚归，忙的见不著兽，却没什么钱。 戚然都快被他养死了。 家中，戚然见罗塔回来，伸手搭在罗塔怀里，被他抱进怀中。 “抱歉回来晚了。”罗塔亲亲戚然，小傢伙扭了扭，拿出一叠钱递给他。 罗塔一愣，脸色有点冷。 “哪来的？” “艾斯给的。”戚然回答。 “他为什么给你钱？”罗塔放下戚然，没有接受这份赠予，语气也变得不对劲起来。 戚然注意到了。 罗塔不高兴，他不开心戚然接受了別人的好意，也不开心戚然怎么能去接受別人给予的东西。 “罗塔，对不起......”戚然放下钱，搂住他道歉，“我会还给他的。” “以后不许去他家。” “嗯。” 罗塔不再说什么，把戚然放进笼子里，上了楼去洗澡。 那叠钱，孤零零落在沙发上，刺眼又安静。 第135章 被主人遗弃的人类宠物（17） 戚然不懂，罗塔为什么看到钱会不高兴。 系统想了想。 【大概是自尊心。】 【四年前他家里出事，他就没有向谁求助过，什么事情都是独自完成，哪怕最后学费不够，也是独自兼职上完的。】 【你还记得沙里吗？罗塔的朋友，他们关係那么好，罗塔都没有接受帮助。】 系统的分析解释了罗塔生气的原因。 戚然看了一眼楼上熄灭的灯光，今晚罗塔没有带他上去休息，把他留在了客厅的笼子里。 他有好几年没有在笼子里睡了。 还是被买回来那晚在笼子里待过。 “他是个很敏感的兽人。” 【猫兽向来如此，独来独往。】 戚然嘆口气，缩进窝里睡觉。 后半夜，戚然熟睡后，楼上的灯光亮起，罗塔红著眼睛蹲在笼子前，轻手轻脚把戚然抱出来，带上楼去。 他知道戚然一定是担心他缺钱。 他不想让戚然担心，他会好好工作的。 一定。 次日一早，罗塔早起做了一顿难得丰盛的食物，放在戚然面前。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吃吗，然然？” “对不起，昨晚不该对你生气，原谅我好不好？”罗塔坐在戚然身边，摸了摸小人类的发顶，等待著什么，却什么也没有得到。 “然然？”罗塔情绪慌了，拿走小宠物手里的勺子，把脸转过来，面对著自己，“说话，然然？” 戚然看著他，不能说是看，是看不清楚了，眼前模糊一片。 他的这具身体，已经衰老了，虽然容貌看著没什么事，器官和健康却是一天比一天衰败。 人类的命，在这个世界向来如此。 他们就像一朵花，短暂的开放过，便只剩下枯萎。 “然然.......”罗塔意识到了什么，抱起戚然，路过沙发时，拿起了钱往门口跑去。 宠物医院里，上次接待的兽人医生检查了戚然的身体后，这次连药也不需要开了。 “他快死了。” “真的不能救一救吗？”罗塔抱起戚然，声音哽咽道。 “安乐死吧，少些痛苦，总比你一天天看著他病死强。”这是山羊兽人唯一给予他的答案。 罗塔不说话，木訥的站在门口，看著来来往往的兽人抱著自家的宠物，而他的宠物快死了。 医生接待了几个客户后，走到罗塔身边坐下说：“你知道吗，你的不舍才是他最大的折磨，他活著的每一天，都是在与病魔抗衡，你的爱，也是他的痛苦。” “不是的......不是的......一定有治疗的办法.......” 医生摇头，给了他些止疼药，便去忙活了。 罗塔拿著药给戚然餵下一片，抱起安安静静的小人走在喧囂的街上。 “然然，我带你去玩。” “你不是说喜欢游乐场吗？我们一起去。” “放心，我陪著你。” 他笑著，把戚然抱在臂弯里，带戚然去以前想去的地方。 戚然看不清楚，但能听见。 游乐场很多兽人，还有很多兽人带著自己的宠物在玩。 罗塔以前没有来过，他要弥补亏欠自己宠物的一切。 天刚亮透，阳光洒在游乐场的彩色尖顶上，罗塔牵著戚然的小手慢慢走进去。 戚然的眸子蒙著一层淡淡的雾，看不清周遭的热闹，下意识跟著罗塔的脚步。 他体虚走得不快，罗塔刻意放慢节奏，黑色的猫尾轻轻缠上他的手腕，怕人群挤到他，也给了他安心的指引。 戚然耳边是其他孩童的嬉笑打闹。 他们先坐了最温和的旋转木马，罗塔帮戚然选了匹雪白的木马，自己坐在旁边的棕色木马上，伸手稳稳圈著他的腰。 木马缓缓转动，风拂过戚然柔软的髮丝。 他微微歪著头，嘴角噙著浅淡的笑，抬手循著风的方向轻轻摸索，没能碰到头顶的彩带，却也没有失落。 罗塔看著他雾蒙蒙的眼，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猫耳温柔晃动。 之后玩碰碰车。 罗塔操控著车子轻轻蹭向旁边的小车，车身细微的震动让戚然弯起眉眼，粉嫩的脸颊泛起红晕，只能用轻快的呼吸回应这份欢喜，周遭满是旁人的欢呼雀跃。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罗塔带戚然坐了摩天轮。 升到最高点时，戚然趴在玻璃上。 虽看不见远处的街道与花海，却能感受到阳光落在脸上的温度。 鼻尖縈绕著淡淡的甜香，他微微翕动著唇，发不出声音，只轻轻蹭了蹭罗塔的胳膊。 罗塔俯身，轻声跟他说著窗外的景致，指尖轻柔揉著他因长时间活动而泛红的脚踝，眼底满是疼惜与温柔。 下来后买了甜筒，罗塔一点点餵到他嘴边。 戚然小口舔著，奶油沾在嘴角也不知晓，罗塔替他拭去时。 他抬眼望向罗塔的方向，眉眼弯成小月牙，雾蒙蒙的眸子里盛著细碎的暖意。 时光悄悄溜走，夕阳染红天际，將游乐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人最后坐了小火车，沿著轨道穿梭在暮色里。 戚然靠在罗塔肩头，倦意漫上眉眼，小手紧紧抓著他的衣袖，像是抓住唯一的依靠。 罗塔抬手拢了拢他的薄外套，黑色的猫耳轻轻贴向他的发顶，动作温柔小心。 周遭孩童的欢闹声渐渐淡去。 黄昏的风也带著凉意。 小火车停下后，罗塔弯腰將他抱起。 戚然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间，呼吸渐渐平稳，发不出声响的模样，在喧闹褪去的暮色里添了几分轻浅的悵然。 罗塔抱著戚然一步步走出游乐场，身后彩灯次第亮起，將热闹延续，周遭满是意犹未尽的笑语。 他怀里的小人儿安静依偎著，看不见漫天灯火，也说不出满心欢喜，却能感受到罗塔沉稳的心跳。 从晨光熹微到暮色沉沉，游乐场的喧闹与温柔围绕著他们。 只是那份快乐里，藏著一丝无人言说的酸涩，都揉进了彼此相依的模样里。 最后，戚然感觉罗塔把他放在了街上，温柔的掌心在头顶抚摸著。 “然然，我去买晚餐，不要动，等我回来。” 戚然点点头，听著脚步声渐渐远去，起身摸索著，朝著黑暗的巷子里走去。 【往左，下楼梯，往右，就这里吧，是个天桥底下，应该不会被找到。】 “嗯。”戚然脱力的坐下，抱著膝盖等待生命流逝。 第136章 被主人遗弃的人类宠物（18完） 天桥下一片黑暗，谁能想到一只宠物安安静静在这里等死。 听著桥上的车流声，戚然隱约间在其中听见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呼唤，喊著他的名字。 罗塔没有狠下心来拋弃他，这是戚然和系统都没有想到的。 【宿主，你哭什么？】 “没有。” 【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 系统不知道说什么，无奈摸摸他。 【乖啦，还完债就换个工作吧，去女主部门就不错，要知道在女主部门当男主，可是快穿局最吃香的，没有苦，有地位，有权利，你只要看著女主和女反派互相折磨就好啦。】 戚然已经听不见了。 死亡对於任务者来说，並没什么不同，轻飘飘的离开，像泡在温水里。 .......................... 戚然走失后。 沙里得知消息时，罗塔已经独自找了三天。 他在游乐场附近，商场附近，很多地方都找了，也贴了寻人启事。 沙里陪他找，一个月，两个月，直到下起了大雪。 他们都知道，人类不可能在寒冬里存活，更何况是患有基因病的小人类。 但沙里没有劝阻罗塔，一直陪著他找。 后来，冬雪融化，罗塔终於认清了现实。 他知道，戚然一定死了。 戚然失踪的第二个夏天。 阳光炽烈地烤著窗沿，罗塔的屋子却常年浸在昏暗里，厚重窗帘只留一条窄缝。 他没有去找工作，断了所有往来，把自己彻底关在这片盛著回忆的方寸之地。 他蜷缩在沙发角落，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酒气，混著灰尘与一丝淡得快散掉的，戚然曾用的奶粉甜香。 那是戚然从前总靠坐的位置，现在散落著空酒瓶。 他醉意沉沉地垂著头，指尖反覆摩挲著沙发扶手上一道浅痕，那是戚然不小心摔落奶瓶磕出来的。 喝醉后，罗塔不发酒疯，不哭闹，只有极致的安静。 唯有这般醉著，梦里才有可能见到他的小戚然，那个眼盲失语，却能精准靠在他肩头笑的小人儿。 隔壁突然传来尖锐的惨叫声，刺破了午后的死寂，也惊醒了迷迷糊糊的罗塔。 他猛地站起身，脚步虚浮却带著一股衝劲衝出门，看见艾斯正踹向地上的身影。 那是个浑身是伤的宠物，魏云。 斑驳的伤痕爬满四肢与脸颊，疼得魏云蜷缩著发抖。 那模样撞进罗塔眼里，恍惚间竟与记忆中戚然脆弱的样子重叠。 他上前一把將魏云从艾斯脚下抢过来，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这只宠物，我要了。” 艾斯闻言，讽刺一笑。 只是临走前，他多嘴问了一句：“对了，戚然呢？好久没见著那小傢伙了。” 罗塔的身体骤然僵住，指尖无意识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著思念、痛苦与茫然，最终什么也没说。 弯腰抱起魏云时，刻意避开了他去碰自己颈间。 那里还掛著戚然曾攥过的、磨得发亮的绒线小坠。 他转身回了自己昏暗的家，背影比寻常更显佝僂。 魏云疼得浑身发颤，双腿的伤口渗著血，脸颊也肿得厉害，却还能勉强活动。 他靠在罗塔怀里，打量著这间漆黑凌乱的屋子，家具上蒙著薄尘。 唯有沙发旁的一小块区域擦得乾净，放著一个空的毛绒奶瓶和一双不合脚的小绒袜。 那是戚然的东西，只有那里透著点生活气。 没见到戚然的身影，他心里泛起疑惑，轻声问：“戚然呢？他不在家吗？” 罗塔依旧沉默，將他放在沙发上时，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给那片乾净区域留足空间。 他转身去翻找医药箱和食物，医药箱最上层还放著戚然没用完的，治脚踝伤口的软药膏。 魏云乖乖坐著，任由他笨拙地处理伤口。 药味刺得他皱眉，却还是把罗塔递来的食物都吃了乾净。 余光瞥见罗塔处理伤口的动作，带著种刻意的轻柔，像是怕碰碎什么易碎品。 夜里，罗塔把他放进了戚然曾经睡过的毛绒窝。 窝边还搭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小棉衫，是戚然的尺寸。 柔软的触感熟悉又陌生。 魏云蜷在里面，能闻到淡淡的，属於罗塔与另一个人的气息。 罗塔蹲在窝旁，沉默地替他掖了掖窝边的绒毛，动作熟稔得像是做过千百遍，眼底闪过一丝恍惚。 伸手想碰魏云的发顶，却在半空顿住。 最终只是轻轻拂去窝沿一根不属於这里的黑髮。 那不是戚然柔软的髮丝。 魏云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罗塔的反常像一层薄雾，裹得人喘不过气。 他看得出来，这个兽人心里藏著事，而这事，肯定和戚然有关。 被罗塔圈养的日子过得平淡无波。 罗塔从不会关著他。 他可以在屋子里自由活动，甚至能打开电脑。 这在艾斯家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他以前不过是碰了碰键盘，就被艾斯揍了好几次。 魏云对罗塔说不上討厌，却始终存著芥蒂，戚然的下落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忍不住猜测。 戚然是不是被罗塔安乐死了，又或是被遗弃在某个角落，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份疑惑压著他，让他愈发拼命地在电脑上学习兽人的知识，不敢有半分鬆懈。 半年后。 魏云凭著学到的知识，將自己偽装成一只小体型啮齿兽人，偶尔混在兽人群中观察这个世界，也渐渐与罗塔有了些亲密的相处。 罗塔待他温和，却总在某些时刻失神。 他靠在沙发上时，罗塔会下意识递来那只空毛绒奶瓶。 他脚踝不小心蹭到伤口时，罗塔会第一时间翻出那支软药膏，回过神才发现不对，默默收回手。 魏云不排斥这份靠近。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偽装与依附本就是生存之道，和罗塔建立更亲密的关係，是他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 至於自己是不是戚然的替身，他不在乎。 他要的，从来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 只是偶尔会被罗塔眼底那抹跨越时光的思念，刺得心头微麻。 又过了一年，魏云靠著精湛的黑客技术，帮罗塔查到了他父母去世的隱秘真相。 罗塔借著这份线索，成功混入母亲生前的公司，一场长达五年的復仇，慢慢生根发芽。 而魏云也没停下脚步，他借著罗塔的资源，秘密探查著人类大规模灭绝的根源，一步步逼近真相。 当所有真相浮出水面时，魏云只觉得心里一片空茫。 原来兽人从不是什么天生的特殊品种。 他们是人类与野兽的混血后代，更是当年人类实验桌上的牺牲品，是被操控、被拋弃的存在。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心底的凉。 那份藏在平淡岁月里的悲伤，轻轻漫开，不浓烈，却绵长。 他知道，回不去了。 第137章 篡改修士记忆的树妖（01） 浮生一直觉得自己的道侣很奇怪。 他总是说山下不安全，所以也从不让他下去。 这也倒没什么，浮生本就是个不染凡尘的性子，住在山里也好。 只是，道侣每个月都会给他准备一碗药，说是治疗他被魔修所伤留下的病症。 药很苦，他不爱喝。 戚然很爱他，也很宠他。 八年来，唯独这两件事不能触碰，其他的都依著他。 比如在床事上，戚然也是迁就他的。 有时浮生气恼极了，带著怨气故意弄疼了他，换来的依旧是温言细语的求饶，而非责怪和疏离。 也是从那时起，浮生渐渐接受了这些。 山里日子贫苦，道侣每隔一段时间便要下山去，买一些生活所需，一般早上去，太阳落山前定能回来。 彼时，浮生便会坐在茅草屋的门槛上，眺望著那条羊肠小道，期盼著道侣能快点回来。 八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浮生有记忆以来，便是戚然守著他。 那时他刚睁眼，浑身是血，经脉寸断，几乎连话都说不了，更吃不下东西，是戚然一口一口嚼碎了，嘴对嘴餵给他吃下的。 戚然说，他们是一对游歷到此的散修，而他是为山下百姓除妖时所伤。 为了养好他的伤，戚然便带著他隱居在此山中，一住就是八年。 山路並不好走，浮生总是很担心戚然。 他也想陪他去的，戚然拒绝了。 其实，浮生觉得自己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虽然修为一直停歇不前，但还不至於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他只觉得，是伴侣太爱他了，不免有些大惊小怪。 灵陀山脚下，有个民风淳朴的小镇。 戚然每月都会下来一次，採购一些生活所需。 他背著背篓，一身简单的粗布衣裳，洗得乾乾净净，带著点儿灰色，反倒没有埋没那张白净的脸，让人更觉得好看些。 往街上一站，便是蓬蓽生辉。 “王老板，切三斤肉，还要一条猪腿。”戚然在猪肉铺子前停下，挑了一条肥瘦均匀的猪前腿。 “是戚小哥啊，今日又下山来买菜啊。”老板切著肉，热情招呼著。 “是啊，我家道侣爱吃，所以这个月就多买一点。” 戚然笑笑，嘴角有两颗虎牙，笑起来时略显调皮，眼里闪著灵动的光泽，令人看了心生喜欢。 镇上没有人不喜欢这孩子。 乐於助人，还精通药理和草药，有时村民出了个什么事，都会上山去找戚然看看。 灵陀山是个诡异的地方，山下的村民並不敢轻易上山，但得知戚然和他的道侣居住在半山腰，百姓们也没那么害怕。 早在很多年前，山下就流传著一个谣言，说灵陀山有妖怪，会吃人的。 现在谣言不攻自破，百姓们也没那么抗拒。 不过，还是有不少人劝戚然搬到山下来住，毕竟两个少年孤零零的住在山上，万一遇到妖怪怎么办。 戚然每次听到这些话，都会笑眯眯地感谢一番。 山上確实有妖怪。 不过並不吃人。 因为戚然就是只妖。 买了肉放进背篓里，街上逛了一圈，又买了些布料和糕点。 “戚小哥，来点蜜饯吗？”卖蜜饯的小姑娘老远便朝戚然招手，笑眯眯请戚然尝尝，“可甜了，你家道侣一定喜欢。” 戚然尝了一块蜜枣，甜甜的，他很喜欢，“那就来一些吧。” “我这就给你抱起来。”小姑娘叫彩娥，年纪不大。 她母亲在大户人家做僕人，彩娥不想去当丫鬟，就在小镇上经营了一家蜜饯铺子。 有时生意不好，一天也卖不出去什么，但戚然只要下山来，一定会来买些，照顾一下她的生意。 彩娥给戚然打包了些，又加了点其他的给戚然尝尝。 这些戚然都看在眼里，结帐时多给了几个铜板。 “您慢走啊，戚哥。”彩娥挥挥手，摊开掌心一看，多了几个铜板。 “戚哥！你多给了！”彩娥追出门。 “没多给，分量不错啊。”戚然走远了，朝她挥挥手里的包裹，转头消失在了桥头。 彩娥无奈一笑，还是戚哥好，每次都来光顾她的生意，还贴心的不让她吃亏。 其实她包其他的，是送给戚然的，没打算多收钱。 但戚哥就像是提前知道了似的，总是能精准预判她的想法。 戚然在小镇人缘很好，走过一条街便会被几个熟悉的人围起来。 “是戚哥啊，来，这菜你拿著，多谢你上个月给我儿子看病。” “我家的梨子也好吃，戚哥你拿几个回去，和你道侣一起吃。” “戚哥，我家的豆腐，刚做的，你拿回去尝尝。” 戚然被小镇百姓的热情围住，稍不留神背篓里就多了几样东西。 “谢谢刘婶子，谢谢杜老板，谢谢.......” 少年客客气气谢过大家，离开小镇时已经太阳西斜。 戚然和一群孩子挥挥手，路过小镇河边的石桥时，看见迎面而来的几个修士，目光微微敛著，收了笑意。 那几人衣著朴素，稍微一看还以为是谁家的公子哥来到这穷乡僻壤的小镇。 三个男的，加上一个小姑娘。 为首的男子生得高大俊逸，一身黑衣手拿佩剑，被围在中间，目光淡淡掠过戚然时，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位小哥，天快黑了，可是要去哪？”黑衣男子问，目光上下打量起来。 他身后的三人也看了过来，比起他的锐利探察，那三个人的目光只是好奇。 戚然看看他们，后退一步，怯生生道：“回家去。” “你不住镇上？”男子又问。 这次目光没了先前的锐利，多了一丝善意，“附近传闻有妖怪作乱，小哥还是不要乱跑为好。” 戚然闻言，扬起脸蛋朝他笑著，“多谢公子提醒，我没住在那么危险的地方，过去不远处就是我家。” 少年頷首而过，带起一阵清风。 男子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感应玉佩，没有反应，说明男子不是妖怪。 “师兄，那人有问题吗？”邱婉兮好奇问道。 她也没感觉到玉佩有什么反应。 若刚才那少年是妖，遇见他们几个修士还能如此镇定，足以说明那妖怪是个厉害的角色。 不过，他们一路来，只听说过妖怪的传闻，没有见过妖怪伤人的事情，也没听谁说那个小镇村子有人失踪之类的。 第138章 篡改修士记忆的树妖（02） 贺凌霄收回视线赶路，回答小师妹的话，“只是觉得奇怪罢了，天快黑了，別人都是进镇，他却是往外走。” 孟子澈道：“兴许是住在附近。” 郭舟也觉得是，不过他並不在乎其他的事，一心只想快点找到大师兄。 大师兄失踪了八年，宗门上下多次寻找无果。 要不是大师兄的魂灯亮著，他们都以为大师兄死於妖物之口。 “唉，好累啊。”邱婉兮揉了揉胳膊，看著附近两旁的商铺，走到贺凌霄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袖。 “师兄，我们能住客栈吗？” 贺凌霄看看小师妹，又看看身后的两位师弟，点点头，带著他们去客栈。 邱婉兮小小欢呼一声，“谢谢师兄！” 他们今晚终於不用睡破庙了。 郭舟和孟子澈还好，两人身上脏了便施法弄乾净，不过能睡客栈总比住破庙强。 贺凌霄要了四间房，付了钱后准备上楼的动作一顿，又回到柜檯前和老板打听事情。 “公子想问什么？”老板客气道。 “可有见过此人。”贺凌霄拿出一张画卷，上面画的正是他的师兄浮生。 老板仔细端详，看了几秒后，遗憾摇摇头，“此等公子，貌比潘安，要是来过我们这盘口镇，我一定记得。” 贺凌霄已经习惯了这等失望的回答，又问：“附近可有妖怪闹事的传闻？” 老板还是摇头，“咱们这小镇子，好几年都没有传出过什么大事了。” 贺凌霄眉头一挑，听出了老板话中的不同之处。 “老板，是以前有过此等传闻吗？” “以前確实有。” 老板停下拨动算盘的指尖，摸著白花花的鬍鬚，想起了什么，“大概在八年前吧，太久了，我也记不清是不是那年，就小镇外的灵陀山，传出过妖怪吃人的事。” “后来如何？”贺凌霄追问。 “后来啊，有个路过的仙人去除妖，就再也没有出现妖怪的传闻了。” 贺凌霄內心產生了巨大的怀疑，面上依旧冷静，“老板，那人最后去了哪里？” “不知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老板摇头，確实不记得了。 “多谢。”贺凌霄谢过老板，带身后的师弟师妹们上楼去。 郭舟关上门，孟子澈检查了窗户，邱婉兮给师兄倒好茶，两人回来坐下，分析起刚才听见的事情。 “师兄，也许真是大师兄来过，帮了这小镇除妖。”邱婉兮开口，打破了安静。 郭舟也附和一声，语气遗憾，“就是不知道大师兄最后去了哪里。” 孟子澈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捏在指尖把玩，目光落在贺凌霄凝重的脸色上，大抵是猜到了贺凌霄的想法。 “师兄，你觉得？”孟子澈问。 “大师兄为人最是喜欢热闹，不可能帮了忙走得悄无声息。”贺凌霄跟著浮生长大，算是浮生养大的，他怎么不了解浮生的性格。 发明个驱鬼符都要闹得沸沸扬扬，降妖除魔更是不懂得收敛性格。 师傅说大师兄性子不稳，便取名为浮生，希望大师兄安稳些。 师傅去世后，小宗门便由浮生继承，可大师兄不愿意做宗主，宗门也穷得厉害。 每到食物不够时，大师兄总说要出门一趟，回来便是满手礼物和粮食，笑呵呵告诉他们不用饿肚子啦。 他们都懂，大师兄是去除妖换取食物。 直到八年前，大师兄一去不回，也彻底和他们断了联繫。 四人商量不出什么，先回去休息，等明日在小镇上好好看看。 灵陀山脚下，戚然背著背篓上山，回头看著小镇朦朧的影子，继续赶路。 这个世界里，他要扮演的是一个对男主受一见钟情的狡猾树妖。 八年前，浮生听闻灵陀山有妖怪吃人，便接了任务来此地除妖。 戚然便是那吃人妖怪的一个属下，一只狡猾的树妖。 为了摆脱大妖怪的控制，刻意接近浮生博取同情，谁知爱上了这个降妖除魔的小修士。 浮生见他不似坏妖，还主动带路指引妖怪位置，对戚然没有动杀心，杀了其他妖怪后，主动和戚然交好。 但浮生不知道戚然故意餵他喝了有妖血的水，害他失去了记忆。 浮生失去记忆后，便被戚然困在了灵陀山里，哪也不去了。 男主攻是浮生的师弟，名叫贺凌霄。 虚假的生活终究是假的，妖怪一厢情愿的爱意又岂会得到归属。 八年后的某天，贺凌霄会一点点查出当年的事情。 最后查到了一个叫戚然的奇怪少年身上，並发现了戚然是妖怪的身份，顺道救出了被困的浮生。 作为困住浮生的树妖，生来也没有做什么坏事，倒不至於杀掉。 而戚然的任务便是对他纠缠不休，彻底惹怒了贺凌霄，被贺凌霄一剑斩杀。 这个世界扮演妖的剧情颇多，还有打斗戏份。 不过戚然並不担心，他好歹是在男主位面干过，剑术什么的他都会。 最近时空局不安稳，主神压榨员工到了极致，或许和眾神之战有关。 【宿主，我打探到那人的名字了。】 “叫啥？”戚然低头看路，脚步不快不慢走在山涧。 【叶安，好多人押注他会贏，你押注吗？】 “我有钱吗？”戚然眨眨眼，一脸无辜。 【你前几个世界不是圆满完成任务了？】 系统不解。 呵呵....... 戚然乾巴巴冷笑几声，“你忘了，创世神游戏那个位面我失败了，男主攻被男主受杀了，任务判定为严重失败，一赔三。” 【节哀。】 戚然：“.........” 【比高利贷还黑。】 “赞同。”戚然要知道做任务者这么黑心，死活都不会来时空局的。 还不如去其他主神的领域。 系统沉默良久，轻咳一声。 【我借你积分，押不押？】 “你押谁？” 【那个叫叶安的，我看就他有潜质，排行榜上就他神秘。】 戚然想想，问系统借了一万积分，押注叶安，要是此人真的贏了，就有好几倍的回馈，不亏。 “系统，输了怎么办？” 【嘿嘿，你以身相许吧。】 “你坑我。” 【哪有，开玩笑的，输了算我的。】 “谢谢你，系统。” 第139章 篡改修士记忆的树妖（03） 太阳落山前，戚然终於出现在了木屋前的羊肠小道上。 坐在门口望眼欲穿的浮生脸色一喜，跑过去拿下戚然身上的背篓背上，拉著人回屋。 “饭好了，就等你回来了，走了一天，累不累？” 浮生放下东西，看了一眼背篓里的猪肉和粮食，暂时先搁置在这，等吃完饭再处理。 他从锅里拿出提前温好的饭菜上桌，戚然接过碗筷坐下，吃饭前拿出一包蜜饯给他。 “是蜜饯啊。”浮生接过来放在一旁，夹菜给戚然，“我看背篓里有好多东西，都买了什么？” “你不是说衣服破了吗，给你买了些布，还有你平时爱吃的。”戚然含笑看著他，吃下碗里的菜。 浮生的厨艺很好，这些年在山中生活，他无事可做，便研究起了厨艺。 如果不是不能下山，浮生倒不至於这么无聊。 “山下可有有趣的事？”浮生又问起来。 戚然每次下山，他都会好奇问几句，但今日看戚然脸色微变，大概是不想聊这个话题，浮生只好换个话题。 “山里的野桃子熟了吧，明日去摘点如何，阿然？” “好啊。”戚然这才笑了笑回答。 浮生鬆口气，至少戚然没有生气。 他也知道並理解道侣的心意，戚然待他很好，可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不想一辈子都在这山中。 况且，他觉得身体已经好多了，还不至於像个花瓶似的被保护起来。 饭后，戚然去收拾碗筷，浮生蹲在背篓边收拾著戚然买回来的东西。 烛光下，浮生拿起布匹去屋子里看看做什么衣服好，这布料够多，还能给戚然做一身穿。 浮生拿剪刀剪开布料，在桌子上摊开，先裁剪出袖子的位置。 戚然倚在门框上看他，语气揶揄道：“要帮忙吗？” “不用，我已经学会了，这次保证让你穿上为夫亲自做的衣裳。”浮生得意洋洋一笑，手上利落划去，一件上衣的雏形出来了。 衣服的领子需要单独裁出，浮生不打算用同色系的布料。 他记得戚然半年前买的布料顏色不错，他留著了一些，正好做领子。 戚然举著灯靠近些，给他打光。 “要不明日做吧。” 浮生看看戚然，脸色一红，“你想要了吗？” 戚然伸手拨开桌子上的布料，放下灯架，双手搭在浮生的肩上，一双眼睛在暖色的光下跳动，看得浮生心口发麻，脸颊也红润起来。 “难道夫君不想？”戚然靠近他，抬起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声音细细的，带著笑意，“我这么爱夫君，夫君想拒绝？嗯？” 说罢，戚然勾著浮生腰带去了床边。 烛光朦朧间，纱幔下交叠的光影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一夜放纵，浮生有些放空。 戚然要了几次？ 不，应该是他被戚然诱惑著要了他几次。 浮生並非对床笫之事有执念的人，但这些年来，他有意无意能看出来戚然的不同，每次在情念朦朧时问他爱不爱自己，浮生起初以为是道侣间的情话。 次数多了，只当做戚然是个没有安全感，对关係敏感的性格，也就更加迁就著伴侣的想法。 床边的被褥下已经凉了，戚然起得早，这是浮生不理解的。 分明折腾到半夜，怎么比他还有精神。 浮生揉了揉眼睛，披上衣服去外面看看。 院子里，戚然正在餵鸡。 那三只鸡是戚然去年买的，为了下蛋吃，一直养到现在，也捨不得杀，一只只在山涧游荡，晚间回来，肥的像个毛球。 浮生看著戚然对三只鸡笑意盎然，过去打趣道：“餵这么肥，早晚被狐狸野狼给叼走了。” “才不会。”戚然把玉米粒撒开，看著母鸡们爭先恐后的抢著，“灵陀山没有野狼。” 这里现在算是他的地盘，他看哪只狼敢吃他养的三宝们。 三只母鸡咯咯叫，吃完了玉米粒，朝著院子外溜达去了。 这是三只母鸡每天的习惯，早上吃戚然的粮食，吃完去附近林间溜达，日子过得美滋滋。 浮生望著戚然宽鬆衣服边露出的脖颈，咬痕带著粉嫩色泽，微微移开视线。 “阿然，不擦药吗？” “不用。”戚然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痕跡，靠近浮生亲了一口，“夫君是在关心我吗？” “自然。”浮生点头，他与戚然既是道侣，互相关心自然没什么问题。 戚然不再逗他，去屋子里拿了砍刀和背篓，带浮生去山涧找野桃。 灵陀山的盛夏总被果香裹著。 野桃林到了成熟期，枝椏间便缀满了粉白透红的果子，个头大，风一吹就晃悠悠蹭著枝叶，甜香顺著山风漫得满谷都是。 两人踩著铺满松针的山路往里走。 腐叶与草木的清香混著桃香漫进鼻腔。 没走多久，就拐进一片被阳光筛得斑驳的林子。 这片山坡藏著隱蔽的野桃林，枝条被果子压得弯弯垂落，有的几乎贴到地面。 戚然把背上的竹背篓卸下来，將背篓递给浮生：“拿著。” 浮生看著他拿著柄磨得发亮的柴刀，足尖蹬著树干的凸起处，手脚利落地爬上一棵粗枝，膝盖抵著枝干稳住身形，伸手就去够顶端最红的那串桃。 “踩稳些，別往枝椏细的地方去。”浮生抬手接过背篓，双臂撑开稳稳托著，仰头望著树上的人。 阳光落在戚然线条柔和的下頜上，额角沁出细密的薄汗。 戚然应了声，“知道” 指尖掐断果柄，手腕一扬。 沉甸甸的桃子便带著新鲜的果香，砸进背篓发出“咚”的轻响。 偶尔有熟透的桃子擦著浮生的发顶落下，戚然会下意识伸手挡一下。 待確认稳妥，再继续摘下一拨。 不过半炷香，背篓就堆了小半筐，桃香混著竹篓的清冽，愈发浓郁。 摘够了桃，两人拎著背篓往山涧深处走了几步，寻到一汪清浅的溪潭。 溪水顺著岩石缝隙流淌，撞在青石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水底的水草看得一清二楚。 戚然蹲下身，掬起一捧凉水泼在脸上降温，又拧了拧袖口的潮气。 他拿起桃子在溪水里反覆搓洗，把表皮的绒毛冲净，递了个最大的给浮生。 “尝尝，这颗最红。” 第140章 篡改修士记忆的树妖（04） 浮生接过桃子，指尖触到冰凉的果皮，咬下一口的瞬间，甜津津的汁水顺著舌尖漫进喉咙，果肉绵密不柴，余味里还带著山野的清甜。 两人並肩坐在溪边长石上，桃核隨手丟进岸边的草丛。 偶尔交换一个眼神，不必多言，只觉得周身都浸在这份閒散里。 这也是浮生最开心的时候。 吃完桃子，戚然牵著浮生的手顺著溪边慢走。 目光扫过岸边的草丛，时不时弯腰掐一把嫩薺菜、马齿莧，指尖捻著菜叶剔去杂质，再塞进背篓角落。 灵陀山广袤无垠，深处儘是陡崖险壁与盘根错节的古木，像座藏著无数秘密的迷宫。 戚然在山里待得久，熟稔每一条安全路径，指尖总能精准避开带刺的灌木，替浮生拨开挡路的枝椏。 浮生虽在这山里住了八年，却始终只敢在熟悉的地界打转。 山里的岔路纵横交错，稍不留意就会迷失方向。 他望著戚然纤细的背影，心里竟生出几分依赖。 有道侣在，在这山里倒也不怕。 又走了约莫两刻钟，地势渐缓，半山腰的开阔地豁然铺开。 空地上独独立著一棵合欢树。 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皸裂的树皮爬满岁月的纹路。 枝叶舒展如伞，层层叠叠的羽状复叶间，藏著零星未谢的粉白绒花，风一吹便簌簌飘落，落在地面铺成薄薄一层。 浮生以前跟著戚然来过。 戚然爱在树下坐著发呆，听风过枝叶的声响。 两人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合欢树上。 戚然转头看向浮生，眼底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迷恋，“你喜欢这棵合欢树吗？” 浮生愣了愣，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背篓边缘，一时没摸清戚然突然问这话的缘由。 是觉得树好看，还是察觉到了自己想离开的意思。 他抬眼望向戚然，对方正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眼神里的暖意清晰可辨。 浮生喉结轻滚，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著几分被山风浸润的柔软。 “喜欢。” 话音落时，风又吹过合欢树，绒花落在两人肩头，悄无声息地裹住这份细碎的温情。 戚然得到想要的回答，抿著唇笑了。 “我也喜欢。” 浮生看呆了眼。 戚然本就眉眼清冽如远山覆雪，下頜线利落得似山涧寒石，笑时却偏生破了这份疏离。 先是眼尾微微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是张扬的弯，倒像春风拂过合欢枝椏，漾开细碎的软意。 睫羽垂落时，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暖意。 唇角只轻抿著勾起半分，梨涡浅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让周身清冷的气息瞬间柔和下来，连带著发间沾著的合欢绒花，都似被这抹笑染得更软。 浮生想，他的道侣倒也和身旁的合欢花一样，似山涧藏著的月光，清浅却动人。 “阿然，你好像很喜欢这棵树。” 浮生摸了摸树干，抬眸间，闻到了花香。 戚然从身后搂著他，语气淡淡的，指尖若有若无地蹭过他的衣角。 “夫君，这树对我很重要。” “嗯，我也和你一起保护它。”浮生偏过头，將人带进怀里，抵在树上吻著。 他不知道伴侣为什么总是不安，难道他看起来像是容易移情別恋的人吗。 还是他没有失忆前喜欢上了別人？ 浮生想过很多种导致伴侣不安的原因，却都无从考究。 回去时，浮生注意到，戚然情绪好了很多。 他拉住戚然的手腕，背著背篓，穿过一片茶树林，不远的斜坡下，便是他们的家，一座並不大的木屋。 屋顶的茅草是他和戚然一起铺的，这木屋的一切都是他们这八年来亲手製作的，大到衣柜桌椅，小到锅碗瓢盆。 他的道侣是个心灵手巧的人，浮生跟著戚然学会了很多东西。 有时，他都在想，当初他们相爱时，是不是自己主动追求的戚然。 夜里凉风散去闷热，坐在院子里吃饭最合適不过。 浮生好久没有打坐修炼，盘腿坐在一侧蓆子上，戚然端著这个月的药过来，挨著他坐下，把药端到他嘴边。 “放了糖，不苦的。” 药是热的，冒著热气。 浮生含著沿边喝下，苦味混著甜，確实不苦。 “都这么久了，还需要喝药吗，阿然？”浮生不是很懂，只觉得喝了药后，体內的灵气运转的不是那么顺畅。 他並未怀疑伴侣的心思，只是都八年了，大可不必如此。 戚然笑著，给他擦掉嘴边的药汁，“自然要的，你的伤在灵魂，不喝药的话，又会失去记忆，到时候我的夫君就不记得我了，我可怎么办？” “行吧。”浮生妥协，不再纠结此事。 纠结也没用，他也不知道戚然用的什么药，闻著很熟悉，就像合欢树花开的香味。 想起合欢树，倒是奇了，这灵陀山也只有山上那一棵。 “阿然，我们什么时候离开灵陀山啊......” 说实话，他有些倦了。 戚然搂著他，紧紧地，“等你好了就离开，不会太久的。” 浮生委屈，“几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一年又一年.......” 一待就是八年。 他抬起头，望著朦朧的夜空。 染著淡淡的靛蓝，从山尖往涧底慢慢沉成深墨。 月亮悬在两峰之间，清辉泼下来，把木屋的轮廓描得柔和。 远处星子不多，却颗颗分明，亮在月亮旁，像被清辉衬出来的碎钻，涧水映著，夜空便成了两半，一半在天，一半在水。 山里的夜景便是如此，很美，看多了就那样。 药效发作了，浮生昏昏沉沉搂著戚然躺在院子的蓆子上，骨髓里的疼痛一点点蔓延，他眼尾醉著鲜红，咬住戚然的侧颈，尝到了血腥味才不甘心鬆口。 戚然知道他难受，没说话，吻著他，两人在院子里抵足缠绵。 在院子里做可不是什么好享受，浮生醒来时，想起昨夜的晃荡，下意识看去，戚然不在身侧，被子里凉颼颼的。 他听见院子里的鸡叫声，想来又是在餵鸡。 药效还在持续，浮生迷迷糊糊想著，又睡了过去。 这一次，浮生做了个梦。 梦里有四个小孩，看不清容貌，黏著他，一口个大师兄喊著。 最小的女娃娃还不会走路，牙牙学语跟著笑。 周围是破败的小院子，看著並不好，却那么温馨。 浮生很想看清楚他们，想走近时，听见了戚然的呼唤，睁开眼便被伴侣抵在身下，吻的喘不上气。 第141章 篡改修士记忆的树妖（05） 盘口镇不大，人口也不多。 小镇的百姓大多靠著小本生意为生，贺凌霄带著师弟师妹们这几日走访，证实了八年前的事件。 他们的师兄浮生，確实来过盘口镇。 但具体细节，他们只能去镇长家问问，因为当年委託他大师兄除妖的人是镇长。 去镇长家的路上，邱婉兮看见路边有个瞎子乞丐，怪可怜的，拿出几个铜板丟进他碗里。 几人並未停下，继续赶路。 那瞎子乞丐朝他们的方向看一眼，忽然开口，“去了也是白去，镇长一家不会告诉你们的。” 四人脚步一顿，齐刷刷回头。 贺凌霄来到乞丐面前蹲下，看了一眼他碗里的铜板，又拿出一锭银子放进去。 “你知道什么吗？” “嘿。”乞丐左看看右看看，拿起破碗叫他们跟上，“这里不方便说。” 贺凌霄几人跟著乞丐进了黑胡同。 “他不是瞎子！”邱婉兮惊讶道。 “一看就不是，装的。”郭舟跟著调侃，“不过，我很好奇他知道什么。” 乞丐带他们去了一处破败的祠堂里，这里应该是乞丐经常居住的地方，门板柱子窗户上贴著奇怪的符纸，怕是在提防什么东西。 孟子澈和郭舟上下打量起来，邱婉兮跟著贺凌霄进了祠堂。 乞丐见他们好奇，一屁股坐在地上，咬了一口银子，確定是真的，扯下脸上的破布条。 “说吧。”贺凌霄示意道。 “你们再找一个失踪的人对不对？”乞丐篤定道，显然知道他们的目的。 四人看著他，就连郭舟也走了进来，“你知道我大师兄？” “我不知道。”乞丐摇头，“我只是知道你们在找个人，看你们在打听八年前的事，我就想起来了八年前的事。” 贺凌霄示意他继续说。 “八年前，灵陀山可乱了，没人敢走灵陀山脚下的路，听说去的人都被山中的妖怪吃了。” 乞丐活动了一下坐麻的腿，继续说：“后来，有个修士路过，镇长便请他帮忙除妖，那人答应了，还告诉我们不用担心，一定把妖怪杀了，还我们一个太平日子。” “他確实杀了妖怪，可是和妖怪走的很近。” 这话令邱婉兮不懂了，郭舟也不太懂。 孟子澈问：“何意？” 乞丐翻个白眼，“这还不懂？他喜欢了一个妖怪，跟著妖怪跑了！” “放屁！”郭舟怒喝一声，嚇得乞丐抱头乱窜，就怕被他打。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不信就算了，怎么还想打人！”乞丐嚷嚷著，缩在角落里。 “阿舟，不要胡闹。”贺凌霄叫住郭舟。 孟子澈赶紧拉住他，“三师兄，別激动，他只是个凡人。” “是啊，三师兄，別生气了，现在主要的是搞清楚大师兄去了哪里。”邱婉兮跟著劝说，“哪怕是真的跟著妖走了，也得有个去处吧。” “小师妹，你真信他的话？”郭舟气的脸在抽搐，“大师兄怎么会喜欢上妖怪，简直无稽之谈！” 贺凌霄扶额，带崽子的日子就是如此。 他真的很想大师兄。 也佩服大师兄能把他们几个养活。 如果大师兄是受够了这种养崽子的日子离开，他都相信是真的。 但跟著妖怪走了，確实太离谱，不怪他们不信。 贺凌霄又问乞丐，“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乞丐见郭舟被拦住，贺凌霄也不是那种容易激动就动手的人，才从角落里挪出来些。 “因为你们口中的那个大师兄，救过我，我被妖怪抓住，本来就要死了，是他杀进了山，和那虎妖打了起来，我就是那时候逃出山的。” “后来，我想看看他贏了没有，就回去灵陀山找了一圈，看到了他和一个妖怪混在一起，关係亲密。” 乞丐怕他们不信，还描述了一下长相，確实是他们师兄的样子。 “没过多久，他就离开了，不在盘口镇上，大概是带著那妖怪去了其他地方。” 四人闻言不信，郭舟还是很气恼。 孟子澈比他冷静些，分析著乞丐话里的漏洞，“你说你从妖怪窝里死里逃生，又冒著危险回去，那你还真胆子大，你不是人吧。” “这位公子说什么，我就是个乞丐，嘿嘿嘿.......” “谁家乞丐有你这么白的手？”孟子澈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乞丐的手腕，撩开了袖子。 果然，乞丐的手腕白皙，不是常年乞討的样子。 贺凌霄见状，拔出剑，抵在乞丐脖子边，语气威胁，“说吧，接近我们什么意思。” 戚然见暴露了，也不装了，主动往贺凌霄的剑上撞去。 一切发现的太快，不等眾人反应，那乞丐就被剑刺了个对穿。 然而，尸体没有流血。 邱婉兮正要上前查看，被孟子澈拉住，“师妹，你看。” 话落，眾人只看到乞丐的尸体化作一团花瓣，散落一地，最后枯萎，乾巴巴成了粉末。 “这是......这是什么！”郭舟瞪大眼，一脸惊恐，“是妖怪的手段吗？” 他们均是不入流的小宗门弟子，且宗门已经没落，其实没有什么得天独厚的本事，降妖除魔也只是那几样看家本事。 对於很多传承，都没有他们的大师兄浮生学的好。 四人里，也只有贺凌霄懂得多一些，能带著师弟师妹们出来闯荡。 贺凌霄闻言，没说什么。 他蹲下捡起一朵花瓣，轻微一用力，花瓣就化为了碎末，从指尖滑落。 不难看出，这花瓣是细狭的线形，像被裁得匀整的软丝，从花心呈放射状散开。 每一缕都细而长，末端微微向內蜷曲，一簇簇攒成圆绒球，瓣身直挺却柔韧，不塌不垂。 “这是什么花？”贺凌霄疑惑。 几人看了一眼，唯有对花喜爱的邱婉兮看出了什么。 “二师兄，这花，像不像合欢？” “合欢？”贺凌霄诧异，他没见过合欢花，不知道长什么样子，目光落在小师妹脸上，“你见过？” 邱婉兮点头，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大师兄有次回宗门，就带著著枝合欢花，说是路边看著好看折的。” 那都是很久的事了，邱婉兮能记得，还是因为合欢花的花瓣不一样，很有特点。 第142章 篡改修士记忆的树妖（06） 四人离开祠堂，去镇长家中。 可等他们到了，才意识到中了妖怪的计谋。 镇长一家被杀了。 一家五口，全被什么利器贯穿了心臟，死於非命。 “一定是那妖怪乾的！”郭舟怒道：“他就是为了拖延我们，为了截断线索，把知道事情的镇长一家全杀了，这妖怪！如此歹毒！” 贺凌霄看著镇长一家的尸体，叫孟子澈去报官，这事情他们处理不了。 “是。”孟子澈出门去找官差。 “小师妹，你和三师弟在这等著，我去附近看看。”贺凌霄嘱咐道，脚尖一点跃上天井。 站在高处，能看到盘口镇附近的山峦。 群山环绕，很是美丽。 贺凌霄拿出罗盘，没有见罗盘有什么感应，玉佩也没有感知到妖怪。 他想起在祠堂里的时候，那乞丐分明不是人，却能躲开罗盘和玉佩的双重检查，说明妖怪手里有什么东西能隱藏气息和妖力。 如果不是，那就是傀儡术。 不过很显然，那妖怪首次与他们交锋，並没有使用傀儡这种不好控制还呆板的替身。 “二师兄！” 楼下传来小师妹的声音，贺凌霄最后看了一眼云雾繚绕的山脉，起身下去。 镇上的官差来了。 这件事与他们无关，但还是去了衙门做供词。 等他们被放出来，天色已经黑了。 四人回到客栈，围在一桌要了吃的。 四人吃饱喝足后，才有力气商討接下来的事情。 “二师兄，怎么办？”郭舟问。 “我倒觉得，这妖怪会主动来误导我们，可能就是怕我们不走，发现更多事。”邱婉兮回答。 贺凌霄也赞同小师妹的想法，“確实也有这个可能。” 但有一点很奇怪。 “如果他一开始的目的是引诱我们离开，又为何要杀了镇长一家？”贺凌霄看向师弟师妹们，“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太矛盾了。 “估计是怕了唄，杀人灭口。”郭舟回答。 “不对，三师兄。” 邱婉兮解释起来细节和她的分析，“要杀的话，八年前就可以杀了，不应该等到今天，还是我们要去的时候，因为太巧了，二师兄才会觉得不对劲。” “小师妹分析的也没有错。”一直没开口的孟子澈回道，“那妖怪现在杀了人，不就更加引起我们的注意，这和他想骗我们离开的意图衝突了。” 四人安静一瞬，不约而同想到了某种可能。 “会不会，不止一只妖怪。”邱婉兮小声问。 “想太多也没有用，明日我们在问问其他人。”贺凌霄安抚好师弟师妹们，又叫小二上一壶茶来。 他们在这住这么久，小二已经熟了。 “几位公子这是还在找人？”小二端著茶过来打招呼。 “你可听说镇长一家和谁结仇吗？”贺凌霄问。 “这个我真不知道，镇长一家为人低调，也没有和谁结仇的事，一家五口全死了，真是可怜啊。” 小二晃悠著走了，没多说什么。 ......................... 灵陀山一处洞穴中。 石壁上的湿气很重，水珠滴滴答答落在盘踞在钟乳石上的妖怪身上。 见戚然进来，妖怪笑了笑，语气带著討好，“我可没吃你的鸡，它们都好好的嘞。” 戚然看他一眼，目光在洞穴里巡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但隱约注意到了不对劲。 “你杀人了？” “没有。”蛇妖咧著嘴笑，“我可是老老实实在山里待著，外面那么热，我可不喜欢出去。” 戚然不信，上前掐住蛇妖的脖子，把他从钟乳石上扯下来，丟在一旁。 蛇妖滚了几圈，摔得不轻，却没有生气，似乎很享受被戚然揍的快乐，停下来立刻爬到戚然脚边。 “然然，我真没.......” 戚然又是一掌下去，这次动了真格。 蛇妖见戚然动怒，怕了，求饶起来，眼里带著不甘心。 “我就是怕他们给你惹麻烦，他们要是知道了浮生的事，一定会找过来的，你不愿意杀人，我来就好，以后渡劫都算我头上，不会影响你的。” “然然，不要生气好不好......我只有你了......” 灵陀山那么大，他很孤独。 当年他被虎妖奴役，是戚然帮他脱险，他记得戚然的恩情。 戚然喜欢那人类修士，他不会爭风吃醋的。 只要戚然能偶尔想起他一些，有什么关係。 人类命短，他等的起。 戚然一脚踩在蛇妖脸上，蛇妖下半身的尾巴缠在他身上，似乎怕勒疼了戚然，松松的卷著，不敢用力，也不想下来。 “你杀了人，他们怎么会走，你是故意的吧。” 蛇妖嘿嘿一笑，舔了一口戚然的脚踝，“然然，他有什么好的，我们是妖，妖怪和人在一起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有我陪著你，我们可以一起去......” “够了，青珏！” 戚然挪开脚，捏著蛇尾巴从自己身上撕下来，但青珏不想，又从身后抱住了戚然的腰。 “我以为你会杀了我？”青珏受宠若惊道。 戚然看著他，蛇尾巴总是会伺机而动，缠在他的身上，试图来一些什么。 “是你杀得对吗？” “嗯........” 青珏怕戚然生气，可怜巴巴低下头去，“他们一家不讲信用，你答应了他们会庇佑盘口镇，他们却想把消息告诉那几个修士，然然，人类很狡猾的，你不能相信他们。” 戚然轻笑，捏住青珏的脸颊，靠近自己，“那我就能信你？” 青珏点头，一双青色眸子里含著情慾，“自然，我是不会伤害你的。然然，和我双修吧，好不好，我有两个，他可没有。” 戚然翻个白眼给他，起身走了。 “然然，寂寞了来找我啊，我隨时洗乾净了等你宠爱，做下面的也可以哦~” 他像个被情人拋弃的小可怜，望著戚然背影唉声嘆气。 但外面实在是太热，他不喜欢，又缩回到了洞穴里，爬上凉凉的钟乳石，给自己降温。 回到木屋，罕见的与在门口不知道等了多久的浮生撞见。 “夫君，怎么没睡？”戚然笑著拉起人回屋子，没解释自己半夜去干什么，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躺在床上时，浮生搂著戚然的腰肢，心里闷闷的。 “阿然，我又做梦了。” “哦，夫君梦到了什么？” “四个孩子。” 戚然不再说话，翻身压著他，温柔的吻落下来，叫浮生应接不暇，又无法拒绝这份甜蜜的快乐。 第143章 篡改修士记忆的树妖（07） 八月里，山里下起了连绵小雨。 院子里的三只母鸡不能出去觅食，无聊极了，蹲在戚然给它们搭的架子上，挨个排排蹲坐，盯著屋檐下的雨链咕咕叫。 戚然在鸡窝里放了食物和水，还有它们爱吃的菜叶子。 见戚然进来收蛋，三只母鸡激动地围著戚然转悠。 “主人我今天下了一个！” “主人我也有！” “我的蛋大！” “我的最乾净！” “我的最多！” 戚然：“........” “好了，你们去玩吧。” 母鸡们不情不愿离开，但都在不远处刨著乾草。 坐在屋檐下的浮生看到的却是另一幕。 “咕咕咕！” “咕咕咕！” “我知道，我知道，你辛苦了啊。” “咕咕！” “咕咕咕咕！” “行，明天给你们加餐。” “咕咕咕咕！” 要不是母鸡不会说话，浮生都快怀疑家里的鸡成了精。 这三只鸡最爱黏著戚然，戚然也是宠它们，每天弄乾净的食物和水，把它们养的胖乎乎的，圆润又蓬鬆。 戚然拿著蛋出来，亲一口浮生，问：“想吃什么？” “麵条吧，我来做。”浮生接过鸡蛋去厨房。 他閒得没事干，想做点什么。 戚然跟著，给他烧火热水，浮生在一旁揉面。 忽然，戚然察觉到什么，看了一眼浮生起身要出去，“夫君，我出门一趟，回来吃饭。” 浮生一惊，又是如此，突然离开，然后很久才回来。 “有什么急事，不能吃了再走？” “没什么，突然想起来答应了山下的村民要去看诊，时间不够了。” “阿然。”浮生来不及洗乾净沾满麵粉的手，拉住了人，“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什么？” 他不傻，八年来的相处，很多事情都在说明戚然隱瞒著什么。 可是，他一直没问，不代表不在意。 戚然望著浮生的眼睛，缓慢地挣脱开手，走向门口。 “阿然！” 浮生急了，再次追出去，到院子才拉住人质问原因。 “你是不是喜欢上了別人？” 戚然一愣，他还以为浮生看出了端倪，原来是怀疑错了原因。 “没有。” 戚然回身抱住他，亲了一口伴侣的脸庞说：“真是有事，我给村民留了符纸，他们烧了我便知道，一定出事了，我去看看，你在家等我好不好，很快回来。” 这一次，浮生还是妥协了。 他看著戚然离开，看著人消失在羊肠小道上，想起自己是第几次的妥协。 浮生回到厨房，不著急下麵条，他坐在一旁，望著厨房里的一切，心里不安又难过。 戚然说没有喜欢上別人，可这八年来，为何要困住他，又为何不让他下山。 他想到了一些可怕的事。 如果戚然在山下有妻子和孩子，那他是什么？ 只是个消遣的玩意吗？ 还是第三者？ 浮生难过地瘫坐在地，忍不住抱著膝盖落泪。 灵陀山脚下一处溪流边，戚然赶到时，青珏已经顺著溪流游上了岸边，蛇尾上裂开一道口子，身上也掛了彩。 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戚然没说什么，扶起人快速躲藏起来。 “你又在找死是吗？”戚然冷声道。 “没有......这次真没有......”青珏虚弱地靠在戚然肩头，侧著脸打量起戚然柔和的下顎线，心情甜滋滋的。 戚然察觉到视线，丟开他，设下结界，“你打不过那些修士，別去找死。” “我没有.....你信我！”青珏使劲摇头，拖著受伤的尾巴爬到戚然脚边哭唧唧，“然然，我疼........” “你就是皮痒痒，没事去惹他们干嘛。”戚然嘴上说著，还是坐下来，一巴掌拍在青珏肩上，“转过身去，帮你疗伤。” 青珏嘿嘿一笑，亲一口戚然的指尖，“还是然然你好。” 他乖乖转过身去。 戚然闭上眼，为他疗伤恢復妖力。 半晌后，法阵在脚下浮现，青珏感觉好多了，尾巴尖活跃起来，绕到戚然脚踝上缠著，时不时摩挲一下，显示存在感。 “谁打伤的你？”戚然睁开眼后问，顺道把缠著他的尾巴踢开。 “是那个叫贺凌霄的，他有法器，我杀不了他。”青珏委屈巴巴扑倒戚然怀里，无论戚然怎么撕都不放手。 戚然也懒得撕了，真费力气。 他耐著性子再次告诉青珏，“你打不过他们，不要去找死，你是妖，你还杀了无辜人，他们要是知道是你杀了镇长一家，不会放过你的。” 青珏眯起眼睛，蛇信子吸溜一下舔了一口戚然的手背，討好道：“那我们一起逃走吧，去一个没有修士的山林修炼。” “我是树妖，青珏。” 青珏一愣，这才想起来戚然和自己不一样。 树妖在本体无法移动前，那也去不了，只能在本体附近生活。 他几乎没有犹豫，也没有多想什么，尾巴缠著戚然又绕一圈，哼唧唧起来。 “那我也不走了，我要留下来陪你。” “那你就不要干傻事，修士不是好惹的，你再出山去找死，五百年的修炼就白修了。” 戚然还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发顶，將一片落叶摘取。 青珏享受地眯起眼睛，丝丝的吐著蛇信子，乖得像一条小狗，还爱摇尾巴。 戚然发了会呆问，“青珏，你是毒蛇吧。” 青珏一愣，眨了眨眼，“是啊，我的毒液很厉害的，你要吗？” “不要，就问问，看你这性格，我还以为你是无毒蛇。” “哼，小爷我才不是那等低贱玩意，我可是竹叶青！” 青珏抱著戚然舒服地美滋滋，被拉开还有些不捨得，尾巴缠在戚然脚上，试图挽留。 “你又要走了吗，去陪你那个短命的人类伴侣。” 戚然听出他话里的醋意，脚步一顿，还是觉得要早点掐断这个傢伙的想法为好，毕竟他是会死的，但青珏不用，他去哪都行。 “青珏，就算我和他分了，也不会接受你，你去找別的妖怪吧。” 青珏愣在原地，看著戚然消失在山涧，脸上单纯的笑容淡去，一双青色的竖瞳里含著一股疯劲。 他不甘心。 不甘心明明是自己先遇到的戚然，为什么最后一个修士便能轻易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分明一开始，和戚然最亲密的是他啊。 他们都是妖，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第144章 篡改修士记忆的树妖（08） 他现在迫不及待想要那些修士赶紧带走那个短命鬼，这样戚然就不会不理他了。 戚然是树妖，那也去不了。 是啊！ 戚然是树妖！ 青珏一瞬间明白过来，戚然是跑不了，他为什么不把那短命鬼带走。 青珏也不生气了，慢悠悠爬回洞穴中，决定等几天找个绝佳的机会，把那个短命鬼骗走。 化形之术，他也会，虽然没有戚然那么精通，短时间还是可以维持的。 戚然没有回去，先去了山下观察，果真见贺凌霄带著几人在附近查看什么。 为了避免他们找到自己设下的结界，戚然挥手变出背篓背上，拿著一捆草药故意从一侧出来，引起他们的注意。 脚步声立即吸引了几人的目光。 “是你啊。”邱婉兮鬆口气，她差点把戚然当做蛇妖。 她见这小哥背篓里都是草药，大概刚从山中出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你可有见到什么？”贺凌霄问。 戚然挠挠头，不明白他们问什么，但好心解释了一番。 “我倒是没有遇见什么，山上好多野桃子，几位要吃吗？” 戚然卸下背篓，拿出几颗又大又圆的桃子给他们。 “啊....谢谢。”邱婉兮接过桃子，笑了笑。 “谢谢。”孟子澈頷首示意。 郭舟接过桃子，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真甜。” “那是，可甜了，我吃过。”戚然笑笑，递给贺凌霄一个。 贺凌霄接过桃子，目光在戚然指尖一顿，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拿著桃子却没有著急吃。 他见戚然要走，问：“小哥叫什么？” “戚然。” “你这是去镇上？”贺凌霄咬了一口桃子，如郭舟所言，很甜。 “是啊。”戚然点点头。 “正好我们也回去了，一起吧。”贺凌霄临时决定带师弟师妹们回去。 戚然没说什么，与他们同行。 除了贺凌霄性子偏淡，他的师弟师妹们都是话癆，邱婉兮和戚然最聊得来，还没到镇上，已经把自己是哪门哪派交代个乾净。 “我们这趟是来找我们大师兄的，你有见过吗？”邱婉兮拿出画像给戚然看。 戚然凑了一眼，歉意摇头，“没有见过。” “我们问了好多人，都没见过。”邱婉兮遗憾道。 戚然安慰他们，“毕竟是八年前的事了，说不定早就不在了，你们可以去別的地方看看。” “会去的，不过先调查一下这里。”孟子澈跟著说。 他也很喜欢这位药郎，性子温和好说话，还长得好看。 郭舟倒是不討厌戚然，不过他插不进去话，邱婉兮和戚然聊得来。 贺凌霄看著走在前方的师妹和师弟们，故意慢了一步低头检查罗盘。 罗盘没动，玉佩也没有变化。 难道是他感觉错了，这当真只是个普通凡人。 可也太巧了。 他们刚追杀蛇妖到灵陀山脚下，就遇见了这个採药郎。 到了镇上，戚然走到医馆位置便和他们分开。 贺凌霄带著师弟师妹们去了对面的饭馆坐下。 小二端茶上来时，贺凌霄指著在医馆和大夫说话的戚然问：“你可认识那人？” 小二一看，不正是戚然。 “认识的，他啊叫戚然，是我们镇上的，平时会採药来卖，懂医术。” “他一直是镇上的人？”贺凌霄又问。 小二想了想，不太確定自己记得对不对，“好像是八年前来我们这盘口镇的。” 具体的他就不知道了，招呼一声『客官慢用』忙下一桌去了。 四人喝著茶，孟子澈看出二师兄的想法。 “二师兄是觉得他有问题吗？”孟子澈搁下茶杯，又添一杯茶。 “不会吧，我的玉佩都没有反应。”郭舟诧异道。 要知道他们可是修士，玉佩能感知附近的妖物。 不可能有妖怪能在他们附近活动，还无法察觉。 “这也是我疑惑的一点。”贺凌霄想了想，捏著杯子看向性格稳重的四师弟，“子澈，这几日你去接近他，不用太明显，只需要他受一点小伤，便能看出是人是妖了。” “我去吧！我去吧！”邱婉兮激动道。 “不行，万一那妖怪狡猾，你会有危险。”郭舟反驳道。 孟子澈看向自己的三师兄，一脸清澈。 我就没有危险吗？ 嗯？ 三师兄你良心不痛吗？ 孟子澈哭笑不得。 几日后，盘口镇上赶集，戚然一走到镇口，便感觉到不寻常的注视。 看来他们有行动了。 戚然没有管身后的监视，和一道故意跟踪的人影，假装不知情，正常买菜，又到了彩娥的蜜枣店里。 “戚哥啊，快来尝尝我做的新品，桂花蜜饯。” 彩娥激动拉住戚然，给他尝试新品。 “如何，好吃吗？” 戚然咬了一口。 入口是蜜浆的绵稠清甜，裹著细碎的桂花花瓣，花瓣吸足了蜜汁，软韧却不烂，没有生瓣的乾涩，也不硌牙。 蜜甜在舌尖先散开，隨后桂花的清冽淡香会从甜意里透出来。 不是浓郁的花香，是淡淡的，沁在舌根的雅香。 咽下去后，唇齿间还留著蜜的润和桂花香的余味，蜜浆不粘嘴，抿一口茶，花香会跟著茶味再飘出来。 真好吃。 戚然眯起眼，看著彩娥手里的食物，“我还能吃一个吗？” “当然，你想吃多少都可以。”彩娥笑著端给戚然，看他吃的腮帮子鼓鼓的，忍不住揉了一把戚然的发顶。 “你好可爱啊。” 戚然微微红了脸，掏钱给她。 “客气什么，请你吃的，看你这么爱吃，我就知道这个蜜饯好吃。”彩娥拒绝了戚然的钱，给他包了一包塞到手里。 “那不行，钱还是要给你的，不然你怎么做生意。”戚然把钱放到柜檯上，接过了包裹。 彩娥笑著问，“你好像很喜欢吃蜜饯啊，以前吃过？” 戚然一愣，隨即点点头，“有个朋友也爱吃，他做的蜜饯味道不错，就是没有这么甜。” 彩娥若有所思，“那我下回研究个微微甜的。” “你的蜜饯也很好吃。”戚然怕他误会，忙解释道。 “那是，能被你喜欢的，肯定好吃。”彩娥勾起嘴角。 戚然和她聊了会，去对面的卖画本子的铺子看看。 浮生一个人在家无聊，总需要些东西打发时间。 他前脚刚进去，孟子澈便跟著进去了。 第145章 篡改修士记忆的树妖（09） 假装偶遇並非难事，孟子澈见戚然上了二楼，也跟著上去。 二楼书架成排，戚然站在一处翻著书，察觉到有人靠近时，抬眸看去。 “巧啊，戚小哥也喜欢修炼的书？”孟子澈看到了戚然手中的书，態度自然的打个招呼。 “是啊。”戚然把书放回去，换了一本诗集。 “那本不喜欢吗？”孟子澈伸手拿下戚然刚才看的书，是一本炼气功法。 他翻了翻，果然是假的。 这世上虽有修仙者，可凡间要得到一本真正的炼气功法，並非易事。 只有懂行的修士才能看出门道。 如果这位小哥有问题，是妖还是人。 戚然回了句看不懂，捧著书去窗户边的软榻上翻开一本坐著观摩。 孟子澈也拿起一本过来，坐在对面。 书店二楼本就是给客人休息阅读的地方，来来往往不少人。 盘口镇虽不大，却挨著附近的几个小镇，镇子里该有的都有，一公里外还有个驛站，有时驛站满了，赶路人便会来盘口镇落脚，给这里增添了不少生意。 孟子澈侧目看去，晌午的日头温软，透过糊著绵纸的窗，在少年身上投下斑驳的影。 少年长发未束，松松挽了个简单的髻，余下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日头晒得微微发亮。 他一手支著下頜，一手捏著书卷。 视线凝在字间，偶尔眨一下眼，睫毛轻颤，软榻旁的矮几上，摆著一碗温凉的淡茶，瓷碗素净，无甚纹饰。 这么看，少年也是一个罕见的俊美公子。 许是视线过於明显，少年动了动，转过头来。 猝不及防的对视，孟子澈一愣，隨即含笑道歉。 “可是打扰你了？” 戚然摇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戳破孟子澈的意图，“你觉得我是妖，是吧。” “没......没有。”孟子澈赶忙摇头，“戚小哥怎么会这么想。” 难道他的行为看起来很明显吗。 “你们一来到镇上，就在调查事情，这几日我也总是遇见你们，不难看出你们觉得我有什么。” 戚然冲他微微一笑，孟子澈有点內疚。 他们的行为是不是已经影响到对方的生活，二师兄叫他来探查戚然的底细，可他觉得少年也许就是个普通採药郎，哪有那么复杂的事。 如此被拆穿，他不好意思赔罪，却还是要带回去一个交代。 “不瞒你，我二师兄確实有这个怀疑。” 戚然看著他，善解人意道：“要怎么打消你二师兄的顾虑？” “只需要在皮肤上划开一道小的伤口，看看你会不会流血即可。”孟子澈说的怪不好意思，“戚小哥，可以吗？” “当然可以。”戚然没有解释什么，伸出手给他，“那就麻烦你轻点啦，我怕疼。” “好....好的。” 孟子澈红著脸拿出一柄小刀，握住戚然散发著暖意的手腕，抬起匕首，锋利的尖头对准了少年红润白皙的指尖。 轻轻一扎，伤口处冒出血珠，他紧绷的情绪立即鬆开。 “抱歉，我会告诉二师兄的，你不是妖。” 孟子澈给戚然的指尖包扎起来，还涂了药膏。 戚然看著指尖上的纱布，眼眸里含著笑意，没有怪罪。 “你们也是为了百姓好。” 孟子澈被说得不好意思，不过如今证明了戚然的身份，他也鬆口气，明显没了刚才的紧张，拿起茶杯给自己倒杯茶喝，缓解热意。 他刚才太紧张了。 一直在想，万一少年是妖，打起来自己有几成胜算。 “你们在找谁？”戚然打开油纸包，放在桌子中央，“你尝尝，蜜饯。” “谢谢。”孟子澈拿起一颗含著，甜滋滋味道比茶水更能缓解情绪。 他眼里含著对某人的思念，也有一些悲伤。 “是我大师兄，他叫浮生，他已经失踪八年了。” 戚然没说话，听著他聊起浮生的过往。 “那时宗门已经很穷，师傅只管收徒不管养，宗门穷的连米都没有，大师兄只好下山去除妖换粮食，每顿也只管一个月。” 孟子澈想起那些事情，便忍不住想大师兄。 “师傅去世后，大师兄才频繁出门给我们找粮食吃。后来有一天，大师兄说要去某个地方除妖，路途有点远，估计要半年才能回来，给我们留了很多粮食。” “但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粮食吃光了。” 孟子澈怕戚然笑话他，眼眶微红，低著头鼻息很重。 “我们饿的啃树皮，还是二师兄说出山去，我们才没有饿死。二师兄带著我们一边干活，一边找大师兄，我们去了很多地方，都没有大师兄的消息。” 戚然撇过脸说：“你们就不觉得他去世了吗？” 孟子澈摇头，声音篤定，“不会的，大师兄的魂灯亮著，不会有事，他一定还活著，只是我们不知道在哪。” 也许是遇到了危险吧。 戚然没说话，捏著半杯茶水，看著茶杯里的叶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你慢慢看。”戚然起身要走。 “等等。”孟子澈忽然拉住戚然的手腕，那双泛红的眼睛里含著委屈和不解。 他嘟嚕著嘴，声音压抑在喉咙里，似乎是知道什么，又或者看透了什么，强烈的情绪下，一种不属於剧情之外的东西打破了枷锁。 “你......” 孟子澈开了口，他脸上的笑意淡去，声音嘶哑。 “能不能放过我的师兄。” 戚然愣住，几秒后微微瞪大眼。 孟子澈看到戚然的反应，笑了。 他笑得很难过，就像亲眼见证过无数次的轮迴，已经看透了一切，又不得不遵循规则活著。 戚然咽了咽口水，“你觉醒了。” “就在刚才。”孟子澈点点头，泪水从他的脸上滑落，一颗一颗落下。 见他还想说什么，戚然猛地抱住他，捂住他的嘴，贴著耳朵告诉他，“不要说话，一句也別说！不然你会死，永远的那种！” 戚然的话刚落下，周围的场景就闪现出了碎花，接著位面维护者出来了。 他们看到戚然，简单的修復了数据裂缝，问：“有npc病毒吗？” 戚然摇头，“没有。” 他抱著孟子澈，把人压在怀里，维护者没看出什么，只以为戚然在和npc玩情趣，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这个角色我记得，床上玩起来可带劲了。” “那是，打断了手脚玩比较有劲，可惜没有那个浮生好玩，你下次可以试一试，老爽了！” 两个位面修復者聊著，和戚然頷首示意，打开一扇门才离开。 第146章 篡改修士记忆的树妖（10） 待静止的时间归位，一直被戚然护在怀里的孟子澈终於不堪重负滑落在地。 “你还好吗？”戚然托著他回到软榻上坐好，並告诉他，“你触发了关键词，那是不能说的，在不同的时间里，有些话是不能出现的。” 戚然无奈给他抹去眼泪，抱进怀里安慰。 “我不知道你想起了多少，但一定记住，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孟子澈怕戚然离开，紧紧抓住他的手腕，使劲摇头恳求，“救救我........救救他们.......” 戚然看著他，左右看看，拉起人离开书店，沿著后门一路走到了山林间。 这里是他的地盘，也是他的剧情位置，监管不会那么严格。 戚然和系统要了个屏蔽器，把几乎无力站起来的人拉进范围里。 周围看起来没什么不同，但在戚然眼里，屏蔽器开启后，周围便是一圈乱码，不会被监管读取任何东西。 不过也有限，时间只有一个小时。 戚然捧起他的脸，又擦了擦眼泪说：“听著，孟子澈，这个世界不是假的！是真的，你也是真的。但我无法救你，我只是.....只是一个打工的人。” 孟子澈无法理解太多东西，他很害怕。 “我重生了很多次，每一次.....每一次想摆脱结局，想救他们，都没有用.....有一些穿著白衣服的人，他们会抓住我，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那些记忆並不好。 戚然知道，甚至了解他们被监管者抓住后会是什么下场。 “你救不了他们，这里就像一个监狱，你们的人生，选择，未来，都是设定好。” “可是我也见过你，重生后，很多次，你喜欢我大师兄是不是？”孟子澈无疑是坚信这一点的。 因为在那些无数次轮迴的记忆里，眼前这个少年一次次为了留住他的大师兄，和他们作对。 “孟子澈，那些人不是我，我是第一次来这个世界，在你记忆里的那些人，我们有著同一种张脸，但都不是同一个人，我们只是为了推动这个世界而来的工作者。” “这个世界，是神明力量的来源，也是神明的粮仓，这里的一切都由神主宰，神要你们的情绪作为力量，你们便会被推动著前行，按照神明喜欢的剧本前行。” 孟子澈懂了，却无法接受。 他想起轮迴里，也曾向其他人求救过，那些人看到他的表情，就像见了鬼，没过多久他就被几个白衣人带走了。 在那四面纯白的监狱里，他们欺负他，肢解他，折磨他。 孟子澈都快忘记了，自己还被囚禁在一个黑暗的地方，关了很久很久。 “救救我........” 他抱住戚然的脚，用尽了全力。 他失败了太多次，无数次的轮迴里，只有眼前这个人回应了他。 他已经没有办法了。 他不知道错过了戚然后，自己还要轮迴多久，轮迴几次才能遇到下一个像戚然这样愿意回应自己的人。 他死不了，逃不了，什么做不了。 戚然看著他，脑海中浮现出了太多人的泪水和面孔。 戴文、叶星野、柳渡、歌熙、蓝泊、林守、卡雅、小黑、杜泉、花灼、罗塔、魏云....... 【宿主，不要多管閒事。】 【冷静，现在听我的话，我给你兑换了格式化道具，在你的袖子里，拿著，清除他的病毒记忆。】 戚然动了动，问：“下一个世界他还会有记忆吗？” 系统沉默了。 【会的，道具只在这次有用，下一次轮迴还会觉醒，他已经是病毒了，不要管他，我们完成这个任务就好，让下一个任务者去收拾烂摊子。】 可是......... 看著近乎疯魔的人，戚然还是不想对他如此残忍。 【宿主，听话。】 戚然別过脸，指尖落在孟子澈脸上，不愿看他的眼睛。 “孟子澈，我救不了你，抱歉。” 孟子澈呆呆望著他，仰著脸，表情麻木地像是一具尸体。 “我......我可以给你玩......你想怎么折磨我都行，求你.......救救我吧.......什么都可以.......” 【宿主，听话。】 【算了，交给我吧。】 『戚然』抬起头，掌心翻转，指尖捏著道具，面无表情落在孟子澈身上。 孟子澈见过太多次这种表情，他嚇得要逃，被『戚然』一把抓住，隨著道具的加持，孟子澈的惨叫和哀嚎渐渐消失了。 戚然站在空间里，看著这一切，直到系统回来，才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看著已经晕倒的人，戚然想了想，还是把人抱起，送回了书店。 他从书店正门出来，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三人身上。 贺凌霄和郭舟嚇一跳，还以为他们的计划被看穿了。 邱婉兮倒是笑嘻嘻打了个招呼。 戚然和他们点头示意，背著背篓去了別处。 “他脸色好难看，是不是四师兄失败了？”邱婉兮疑惑问。 “应该不会。”贺凌霄开口。 没过多久，孟子澈从书店出来，看到他们后將试探结果告知。 茶馆里，几人围著桌子各占一条板凳。 “也就是说，他是人。”邱婉兮支著下巴，左看看右看看，最终落在四师兄脸上，“四师兄，你脸色也不好，眼睛还红红的。” “啊？”孟子澈一愣，摸了摸眼睛，確实有点刺痛，“不知道啊，我就在书店楼上睡了一会。” 贺凌霄伸手搭在孟子澈手腕上，没看出什么端倪，也没有中邪。 “大概是太累了，都去休息吧。” “好吧，那我回客栈休息会。”孟子澈是真的觉得疲惫，打著哈欠走了。 “四师兄，等等我，我也去。”邱婉兮跟著跑了。 郭舟倒是不急，陪著二师兄喝茶。 午后茶馆里生意不错，来喝茶的过路商人很多，吵吵闹闹的，比起他们昔日在冷清的宗门时要好太多。 郭舟喜欢热闹，不喜欢宗门里的日子。 有时他都在想，等找到了大师兄，他也要寻个喜欢的地方生活去。 遇到了心仪的姑娘，谈个恋爱，生个娃娃，那日子才叫日子。 想著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贺凌霄奇怪地看著他，“你笑什么？” 郭舟赶紧止住嘴角，“没什么，二师兄，就想一些事。” 贺凌霄一眼就看穿了这傢伙的心思，“想姑娘。” 郭舟埋下头，认错，“我错了二师兄。” 第147章 篡改修士记忆的树妖（11） 凡间的日子確实不错，不过与他们无关。 贺凌霄告诉郭舟，“別想太多，我们都会回宗门的，那是我们的家，不能丟下。” 郭舟不满意，也不敢顶嘴。 他不想回去，回那个一穷二白的宗门，有什么好的。 小时候师傅还在世，师傅从不管他们几个，他有次差点溺死在水里，还是大师兄捞上来的。 师傅只管装好人，结果了，没吃的没喝的，还不是大师兄一个人扛著。 人人都知道云清宗有个好仙师，谁知道大师兄忙前忙后，好名声都给了师傅，师傅却一点都不关心他们。 戚然在太阳落山前回到了木屋，浮生也早就在门口等候了多时。 爱人扑进怀里，浮生担忧的心才放下来。 “今日怎么去了这么久？” 浮生接过东西进去，忍不住问了一句。 “山下热闹，多逛了一会，买了你喜欢的画本子，你看看喜欢吗？”戚然说著，弯下腰翻腾背篓里的东西。 他堆放的太乱了，在食材下面。 “我看看。”浮生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挑，脸颊也红了，“好你个阿然，给我带的什么，一本春宫图，嗯？” “什么？”戚然一愣，看向浮生手里的书，老脸也红了。 他想起来了，离开书店时走的急，就隨便拿了一本，没想到会是这个。 “我可能买错了，夫君你別急吗，反正也可以看看不是。”戚然尬笑道。 “是吗？”浮生坐在一旁，翻开看了几眼，“那今晚你用这个姿势。” “行行，都依你。”戚然无奈点头。 他都无所谓。 浮生笑了笑拉著戚然去床边，他俯下身去，欣赏著爱人无一不令他感到漂亮的一切，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邀请他去品尝。 看著他微微眯起眼眸。 浮生很少主动。 有时候討伴侣欢心，也是一种爱意。 烛光下，倒映著交叠的光影被风吹动，晃荡著，撕开了一小片剪影，浮生最爱盯著戚然的背影看，白白一片，生动，有趣，可口。 “你在看什么？”戚然的声音带著颤抖，盯著烛光下漂浮的纱幔，上面倒映著浮生的影子，挨得很近。 “看你，很美。”浮生回神，指尖继续揉著他披散的黑髮，任由他们缠著手指，脸颊，手臂上。 看到这副场景，浮生想起了凡人的一句话。 结髮夫妻。 窗外风忽然起了势，烛光灭了。 浮生怪遗憾的，不能继续看戚然红著眼角落泪的样子了，不过没关係，夜还很长，他们还有好几种没有尝试，不著急点灯。 炽热停歇下来时，已经快天亮了。 戚然被浮生搂在怀里，胸膛的心跳声很平稳，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面孔，脑海中浮现出孟子澈绝望的眼神。 对於觉醒的人来说，这是件残酷的事情。 “系统，在吗？” 【在。】 “你不会一直看著吧？”戚然小声嘀咕著。 【哪有，嘿嘿。】 【有事？】 戚然翻个身平躺著，浮生下意识又跟著移动，抱著他继续睡，没有要醒来的跡象。 浮生睡觉老实，戚然也有些困，但心里压著事，怎么也睡不著。 “为什么会有觉醒者？” 这是戚然不理解的。 按理来说，这种低级位面不可能出现问题，但有一种情况除外。 那便是主神遇到了什么事。 系统也看出了戚然的心思，没有隱瞒。 【主神怕那个叫叶安的从神弃之地出来，暗中安排了很多系统去截杀他。】 戚然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地方，好奇道：“神弃之地是什么地方？” 【神明的坟场，神明死后的归属，也是惩罚其他神明的囚笼。】 “为什么会忌惮他？” 系统沉默一会，去看评论了。 【找到了，暗中有好几波势力在帮助叶安，主神觉得不对劲，才安排系统去截杀他。】 “好卑鄙。”戚然跟著吐槽。 系统那边好像有事，戚然总是要等一会才能听见回答。 “你那边怎么了？” 【宿主，我也收到了任务，去神弃之地截杀他，可能要消失一段时间，你乖乖的按照安排执行任务，我去摸个鱼。】 戚然有些担心，“有危险吗？” 【放心，我又不傻还真去找死啊，我就在附近溜达，別担心。其实大家都希望现在的主神快点下台，没有几个认真干活的，他可是暴政！谁愿意跟著这么一个老板干活。】 戚然还是不放心，“那你记得躲远点，別被一起干掉了，我还等你给我几倍积分啦。” 【小没良心，就记得积分是吧。】 “那是。”戚然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走？” “系统？” 戚然没有呼叫了。 他知道，系统已经走了。 难怪连低级位面都出现了问题，想来主神把人手调遣的太多，这边已经顾不上。 戚然闭上眼睛，进了系统空间。 他是低级任务者，但已经可以去时空局任务大厅。 大厅里人影少的可怜。 以前人满为患，现在只有几个小任务者在附近休息区喝茶聊天，看著大厅中间的一块悬浮屏幕。 上面显示著已经进入决赛的名单。 肉眼可见一片红色转灰色。 灰色，也意味著死亡。 戚然紧张的盯著那一排数字，看到了自己的系统8990的代號。 他甚至连繫统的真实名字都不知道。 “嘿，过来坐，站著看多累啊。”不远处有三个人叫住戚然，朝他挥手。 戚然过去坐下，“我叫戚然，在工具人部门上班，你们是？” “我在恶毒女配部门，叫我苏拂就好。”苏拂笑嘻嘻递给戚然一杯酒。 “我在特殊救赎部门，叫我闻霄吧。”闻霄长著一张很可爱的脸庞，笑起来亲切可人。 “我实习的，还没有部门，叫我忘代鹤。” 戚然看了一眼他们，问：“你们的任务结束啦？” 苏拂咧开嘴笑，“哪有，偷懒在。” 闻霄跟著说，“你听说了吧，有新神的启示降临，主神坐不住了，哈哈哈！那老东西也该让位了。” 戚然点头附和，他也希望换个好的老板。 第148章 篡改修士记忆的树妖（12） 戚然回来时，浮生不知道等了多久。 屋檐下灯光暗淡，看不清楚，见远处有人来，浮生便起身去迎接，一如既往的拉住伴侣的手。 太凉了。 “怎么如此冷。”浮生忍不住嘮叨，脱下外衣披在戚然肩上，“阿然，饭菜好了，先去吃饭吧。” “等等。”身侧人拉住他，“夫君，我们去山下吃。” “嗯？”浮生一愣，目光落在戚然平静中含著笑意的脸上，“你愿意我下山去吗？” 四目相对间，浮生心生怪异，戚然从不允许他下山去，如今怎么愿意了。 “我想通了，老待在山上也不好，走吧。”戚然没有多解释什么，拉著浮生就要走。 “等下，门没关。”浮生挣脱了手，又跑回去把房门关上，怕夜里下雨，还將三只母鸡一併驱赶进了鸡舍中。 青珏看著他，心里烦躁起来。 这死修士，装什么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了没。”他不耐烦起来。 “好啦好啦！”浮生看了眼灰濛濛的天色，打著伞与戚然下山去。 他有些激动又有些紧张，毕竟八年没有下山，不知道山下有什么。 戚然走的很快，几乎没有等浮生，他只能加快步伐，紧跟在伴侣身后。 山涧路远，他想和伴侣说些什么，开了话题却得不到回应，心里有些委屈。 戚然是不是不喜欢他了。 还是不要他了。 到了半山腰处，浮生停下脚步，望著已经看到小镇模糊轮廓的景色，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青珏感觉到异样，不耐烦回头催促道：“走啊。” “阿然。”浮生没有动，目光直勾勾望著对面的人质问，“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哼。” 青珏冷哼一声，真是事多。 也罢。 趁著戚然不在，他来帮助戚然了解了这份孽缘。 青珏相信自己的化形之术，不会露出破绽，他和戚然相处的比这该死的短命鬼久的多，自然知道戚然的每一处不同。 他靠近浮生，轻笑，语气蔑视，“不过是玩腻了过家家的游戏，你还当真以为我会喜欢你？嗯？世上女人那么多，你觉得我会喜欢一个像你这么无趣的东西？” 青珏的话过於伤人。 每一句落在浮生耳边，都像一把刀，生生扎在他心口，疼的他无法呼吸。 他踉蹌倒下，跪坐在草地上，好半晌才爬到青珏脚边，想说些什么挽留住爱人的心，到嘴边话变成了一口血溢出来。 “阿然，別......” 別不要他....... 青珏不甘心，他想杀了这人，可又忌惮戚然知道会与自己翻脸，所以还是忍著噁心，和这短命鬼耐著性子。 “我从来就没正眼瞧过你，之前的那些好，全是装的，你还巴巴的记著，看著就可笑，赶紧有多远走多远。” “不是的.....不是的.......阿然，是不是我错了什么，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不好，你看看你自己，有什么值得我喜欢？嗯？床上也无趣的很，下贱又事多。” 浮生僵在原地，唇瓣颤了颤，半句辩解也没说出口，眼眶先红得发胀。 鼻尖一酸，大颗的泪就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抖，却咬著牙没敢哭出声，只抬手胡乱抹了把脸。 可眼泪越抹越多，顺著下頜线往下淌，连指尖都沾得湿冷，那副隱忍又委屈的模样，看著格外狼狈。 青珏可太喜欢看浮生吃瘪的样子了，笑的不怀好意。 “滚吧。” 他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又被浮生连滚带爬的抱住。 浮生慌慌攥伴侣的衣摆，又顺著往下，死死抱住了对方的脚踝，指节扣得发白，连掌心都掐出了红印。 他头抵著伴侣的鞋面，肩膀抖得厉害，眼泪砸在鞋面和自己手背上，混著鼻尖的酸意，哑著嗓子一遍遍求：“別走，別丟下我，求你了……” 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带著哭腔的哀求黏在空气里。 他把脸埋得更低，额头蹭著微凉的布料，手臂收得更紧，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哪怕姿態卑微，也不肯松半分。 他怕自己一鬆手，和戚然就真的没有以后了。 “我......我什么都依你，以后再也不下山了，什么都可以.....阿然，什么都可以，別不要我.....好不好？” 浮生什么都没有，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以挽留住爱人。 他没有钱，没有地位，没有任何能拿出手的东西。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过去的记忆一片空白，醒来后见到的便是戚然，除了戚然，他还有什么？ 青珏眉眼间含著化不开的厌恶，连半分眼神都懒得分给浮生。 这个该死的短命鬼。 只觉得他跪在脚边的模样无比碍眼，忍无可忍之下，扬手便是一记狠辣的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 在空荡的山林间格外刺耳，浮生被打得偏过头去，左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嘴角也渗出血丝。 不等他缓过神，青珏抬脚便踹在他胸口。 力道之大，直將浮生踹得连连翻滚，后背重重撞在石头上，疼得他蜷缩起身子，半天喘不上气。 浮生彻底懵了，眼底的哀求还未散去，只剩下难以置信。 昔日里待他温软备至，许他一生一世的人，怎么会对他下这般狠手。 难道爱，也是假的吗。 都是假的吗。 青珏嫌恶地蹙眉，几步上前，一把揪住浮生的衣领，將他狠狠按在地上。 冰凉的指尖死死扣住他的脖颈，力道一点点收紧，眼底翻涌著杀意与厌弃，语气淬著冰。 “你这般死缠烂打，真是贱得离谱，倒不如乾脆掐死你，省得日日污我眼，惹我嫌！” 浮生被掐得呼吸困难，脸色一点点涨红。 视线却死死锁在戚然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没有挣扎，没有求饶，连指尖都忘了蜷缩。 往日的温存与今日的狠戾在他眼前交织，心臟像是被生生撕裂，窒息的痛苦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下一秒，他眼眶彻底崩裂，大颗大颗的泪砸在青珏的手背上。 哭声嘶哑破碎，带著极致的委屈与绝望，像是被全世界拋弃的幼兽，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青珏指尖的力道未减。 浮生的哭声渐渐微弱，眼神也开始涣散。 泪水掛在他眼角，睫毛湿漉漉地垂著。 最后还是眼前一黑，彻底晕死在青珏身下，脖颈间留著青珏掐出的红痕，模样狼狈又可怜。 青珏冷静下来，嘖一声。 第149章 篡改修士记忆的树妖（13） 杀了这短命鬼，才是麻烦。 青珏起身，拎著这短命鬼走到灵陀山脚下一处石桥边，把人丟在这，能不能遇到好心人就看他自己的造化。 失去了山林间法术的维繫，浮生的梦境里，那些没有面孔的人终於清晰起来。 他看到了宗门屋檐下的牌匾，上面写著『云清宗』三个字，匾额破破败败的掛著，饱受风霜又落魄。 这是哪里。 浮生不知道。 他站在屋檐下，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大师兄！” “大师兄，你回来啦！” “大师兄，我们都好想你！” 梦里的四个孩子长大了些，他们围著浮生，喊他大师兄。 浮生很懵，被他们拉进院子，看到院子里有个白髮苍苍的老者在看书。 老者见他回来，不淡不咸的瞥了一眼。 “回来啦，去修炼吧，別耽搁了。” “是，师傅。” 浮生看到那个自己带著四个孩子走了。 院子里冷清下来。 浮生冷静的看著这一切，四季轮迴，一年又一年，全是他和那四个孩子们的记忆。 终於，浮生懂了。 这是他的消失的记忆。 是他的。 浮生想起了戚然。 泣不成声。 八年，整整年，他都活在被欺骗的记忆里。 梦境开始变化，出现在了盘口镇。 浮生看到自己接了任务，去山中除妖。 他被困在妖怪的迷宫里，是戚然突然出现告诉他正確的路线。 也是他们罪孽的开始。 待所有记忆看完，浮生也醒了。 他站在石桥边，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脉上，像是没了情绪的木偶，摇摇晃晃走向小镇去。 『夫君爱我吗？』 『夫君，记得吃药。』 『夫君，不许下山，山下危险，等你病好了，我们一起去。』 哪有什么病，不过是困住他修为的药。 山下哪有什么危险，不过离开了他设置的阵眼，被压制的记忆就会復甦。 呵呵...... 浮生乾笑几声，身上还留著昨日被踹撞的淤青，脖颈间的红痕未消，却像全然不觉疼痛。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去寻那个弃他如敝履的人，就那样慢悠悠地迈开步子，继续朝著不远处的小镇走去。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情绪。 既没有昨日的委屈崩溃，也没有丝毫怨懟。 双眼空洞得像蒙了一层灰，直直地望著前方，脚步虚浮却不停歇，仿佛一具失了魂魄的躯壳，只是凭著本能往前走。 路过田埂边的野草，风吹过他的衣摆，他没动。 听见远处孩童的嬉闹声，他也未曾侧目，周身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就在这般麻木死寂里，他的嘴角却会毫无预兆地向上扯动，露出一抹极淡，极诡异的傻笑。 没有缘由，没有铺垫，笑得乾涩又僵硬。 浮生的嘴角扯得发酸，也只是维持片刻，便又恢復成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仿佛方才的笑意只是错觉。 他走进小镇，往来行人皆侧目，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面露嫌恶，指指点点说著他像个疯子，他却浑然不觉。 偶尔瞥见街边卖糖人的小摊，嘴角又会莫名勾起，傻笑一声。 那笑声细碎又悲凉，混著小镇的烟火气，更显疯癲落魄。 他诡异的傻笑里，藏著被彻底碾碎的真心，藏著连哭都哭不出来的绝望。 他就那样漫无目的地在小镇街巷里走著，面无波澜。 笑声像一根断了的弦，嘶哑又绝望，活生生一副被情伤透，失了心智的疯癲模样。 浮生晕倒时，好像听见了几声急切的呼唤，在叫他大师兄。 不过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缘由。 客栈楼上房间里，邱婉兮已经来来回迴转悠了好几次，见大师兄没醒，又关上门悄悄出去。 楼下，贺凌霄和师弟两个在说事，见邱婉兮下来，孟子澈问：“大师兄可醒了？” “没有。”邱婉兮坐下，闷闷不乐的喝著茶，“师兄们在聊什么？” “大师兄的事。” 贺凌霄解释道：“大师兄这些年吃了不少压制修为的药，体內灵气紊乱，虽不会危及生命，却也需要好好修养一年才能恢復如初。” “大师兄脖子的伤，看著是有人想杀他。”郭舟恶狠狠咬著牙，语气里含著怒意，“我要去给大师兄报仇！” “你去找谁？”贺凌霄皱眉训斥道：“不要惹事，等大师兄醒来再说，最好问清楚原因。” “肯定是那些妖怪啊！”郭舟篤定道：“除了那些妖怪，还能有谁困住大师兄！” “三师兄，你性子不要太急，此事还是等大师兄醒来再说。”孟子澈也跟著劝说起来。 “是啊，三师兄，再等等吧。”邱婉兮也怕出事。 四人不再说话，安静坐著喝茶。 山涧，雾气重了些，小雨淅淅沥沥落下，三只母鸡咕咕叫著，盯著不不远处回来的人影。 “怎么都出来了，快进去，別淋湿了。”戚然放下伞，把母鸡们关进去。 “夫君，我回来啦。” 戚然推开门，不见暖意，也不见人，又去厨房。 桌子上摆著饭菜，但是已经凉了。 浮生不在。 他能去哪。 “系统帮我看看..........” 戚然语塞，这才想起来系统不在。 他沿著屋前屋后找了一圈，確实不见浮生，查看剧情进度，已经到了后期，看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被推进了些。 戚然坐在屋檐下发起呆来。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青珏乾的。 没多久，一条青黑色的蛇便晃悠悠滑动著，游荡在不远处的草丛间，偷偷摸摸打量著戚然。 戚然看他一眼，精准捕捉到了视线。 “出来。” 青珏扭捏著，还是出去了。 屋檐下积水很多，青珏爱乾净，不想弄脏了蛇尾，绕了一圈爬到戚然身边，小心翼翼猫著。 “然然，你找我吗？” “是你乾的吧。”戚然瞥他一眼。 “啊.....什么？”青珏装傻充愣，心虚的看向別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然然。” “呵呵。”戚然轻笑一声，揪住他的蛇尾巴，捏在手里把玩，然后用力一掐。 嘶—— 疼的青珏眼泪汪汪，又有点爽。 尾巴尖在少年手腕缠著，亲切极了，一点也不在乎那点疼。 戚然想，要是自己现在揍他一顿，他可能会爽死，还是算了。 这条变態蛇。 第150章 篡改修士记忆的树妖（14） 山涧一直多雨，特別是快入秋的季节。 青珏见戚然没有追问其他的事情，鬆口气，黏黏糊糊挨著戚然，尾巴尖缠在戚然腰间，暖意蔓延开来，令他犯困。 “想睡就睡吧。”戚然摸摸他的发顶，没有追问什么。 青珏受宠若惊，挤进戚然怀里，笑眯眯问：“你不生气吗？” 毕竟他把浮生赶走了。 戚然低头看他一眼，想起自己查看关於还这个位面轮迴的数据。 青珏这只蛇妖，在其他任务者眼里，不过是个被利用的工具，代替他们去死，受折磨，最后为了喜欢的树妖被挫骨扬灰。 他们，都没有什么区別。 记忆清除后，又是一个轮迴。 罢了，在他的任务里，就好好活一次吧。 戚然並不想榨乾他的价值。 他想起了闻霄和苏拂的话，有时候工作不要太投入，適当摸摸鱼。 戚然有一搭没一搭摸著青珏脖颈上的鳞片，凉凉的，像在摸一件瓷器。 “青珏。” “嗯？” “今年山里会下大雪，找到冬眠的山洞了吗？”戚然问。 “没有，有几个太远了，然然你陪我吗？”青珏撒娇起来，亲著戚然的指尖，尖牙磨著，想把人吞吃入腹。 “我不用冬眠。” “但你冬季很虚弱，法力也用不了，可以和我一起待著。”青珏鍥而不捨邀请道。 戚然低头，不是很理解的问，“你喜欢我什么？” “什么都喜欢，因为阿然你好，是你救了我。”青珏笑著说，两颗蛇牙又尖又长。 青珏还记得那时他被关在笼子里，山君要拿他泡酒喝，青珏的族人都死在了山君口中，如果不是戚然故意放他离开，他已经死了。 起初他只是好奇同为妖怪，戚然为何愿意救他。 后来便想离他近些，再近些。 然后就不可救药的爱上了他。 “然然，人类不会喜欢妖怪的，他们嘴上说著什么海誓山盟，到头来只会把一切错怪罪在人妖殊途上，我们才是一对。” “你想的挺美。”戚然笑著。 “我也很美啊。”青珏晃著尾巴尖，眼珠子盯著戚然看，好奇凑近了些。 得偿所愿后，才老老实实趴在戚然怀里，哼著不成调子的歌。 安静一会，戚然告诉他，“你杀了山下百姓，他们不会就此罢休，今年冬季，躲远点。” “不要，我走了，山里就你一只妖。” “我没事。” 青珏不肯，戚然只好温柔的捧起他的脸，笑眯眯黏上去，满足他的想法。 “今晚留下吧。” “真的？”青珏一激灵，尾巴尖有点发烫，“我......我能用两根吗？” 戚然看他，迟疑一会，微微点头，“行吧。” 两根？ 能行吗？ 到了夜里，山涧湿气瀰漫，小木屋断断续续的哭声若隱若现。 待月色从乌云中露头，戚然疲惫的推开把自己缠成麻花的某条大蛇，下床时双腿一软，跪在了脚踏上。 “然然，你去哪？”青珏尾巴一圈，又把人拽上床去。 “放开，我去洗澡。” “我也去。”青珏跟著爬下床，黏著戚然。 木桶不是很大，一人一蛇泡在热水里，水溢出来一大半。 哗啦啦流了一地。 “你別乱动，等会木桶破了。”戚然皱眉道。 “好吧。”青珏老实待著，时不时动一动尾巴尖，舒服的发出嘶嘶声。 戚然依著他，只要不是很夸张，都能接受。 一早，山涧一片清明。 戚然餵了鸡，看著青珏蹲在篱笆旁，对著自己的三只下蛋鸡流口水的某蛇无奈。 “你是想嚇死它们吗？” 母鸡们已经嚇得不敢出去玩了，毕竟门口蹲著一条蛇妖。 青珏撇撇嘴，“哪有，它们看著好肥啊，然然可以送我一只吗？” “不行。”戚然拍拍他的脑袋，哄著，“乖啦，今晚奖励你两次。” “好耶~” 某蛇欢呼，尾巴晃悠起来，像只听话的小狗。 母鸡们见蛇走了，一只挨著一只溜出门去吃小虫子。 几日后，青珏终於意识到了问题。 戚然没有过问浮生的事。 是不在意，还是其他，令他有些不安。 夜里，他爬到戚然怀里，一节尾巴露在外面，一搭没一搭晃著，意图聊些话题什么的。 戚然本是睡著的，被他窸窸窣窣的动作吵醒了。 “你有事？” “嗯。”青珏点点头，趴在戚然怀里嘆口气，“然然，你不担心浮生吗？” “我和他没有可能了。”戚然平淡道。 “你愿意放手了？”青珏不敢置信。 “嗯，放手了。”戚然点头。 “那我嘞？”青珏抬起尾巴，指著自己，一脸小激动。 戚然无语的看著他，“我们现在是什么？” “是......什么？”青珏也跟著，烛光下，眼眸亮的晃人。 “你猜。” “我猜不到，然然，我要你亲口说。”青珏不干了，晃著戚然的胳膊，晃得他头晕。 “行了，是一对行了吧。”戚然闭上眼睛，某蛇也终於满足。 夜色寂静，偶尔能听见山林间的树叶声。 安静半晌，青珏又睁开眼眸说：“然然，你会一辈子爱我吗？” “会的，爱你一辈子，乖。”戚然侧头亲他一口，“不要乱想了。” “那我一定努力修炼，以后我们一起飞升，嘿嘿，等成了仙，我们还是一对，做个神仙眷侣。” “然然你要等我，我修炼的慢。” 戚然点头，“嗯，好，等你。” 青珏又问，“然然，明年开春，我们一起去河里抓鱼吃吧，后山的河我可喜欢啦，泡在里面很舒服，我们去那边交配。” “行。”戚然睁开眼，眼角下多了些浅浅的黑眼圈，“睡吧，夜猫子。” “我是蛇，然然，不是猫子。” “我知道，睡觉，不然明天没有了。” “好吧........” 屋子里终於安静下来。 冬天来的很快，眨眼间便是寒风笼罩在山头。 快下雪时，戚然才把某只不愿意冬眠的蛇妖送去洞穴里。 这里比较隱蔽，在灵陀山另一座山之间，地理位置险峻，一般不会有人找到这里来，打搅他的冬眠。 人类採药也不会走到这种断崖峭壁上来。 戚然安顿好他，施法用大片藤蔓把洞口掩盖，看起来就没什么问题。 第151章 篡改修士记忆的树妖（15） “然然，记得开春来接我。”分別前，青珏搂紧了戚然，怎么亲都不够。 戚然只好推开他，把青珏塞进蛇窝里去。 “快去吧，冬眠有助於你修炼。” “嗯，然然，一定记得来找我。” 戚然点头，眼里含著浅浅的笑意，低头最后吻一下他，把草堆盖上。 青珏冬眠的第二天，山里就下了大雪。 连著下了三日。 大雪骤然失了初时的温婉，竟成了席捲山林的狂潮。 狂风裹著鹅毛大雪，呼啸著穿过山涧、掠过林冠。 雪片密集得遮住了路人的视线。 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白，分不清哪里是峰峦，哪里是沟壑，只有狂风的嘶吼和大雪坠落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发颤。 半山腰的积雪未及封顶，却已將天地间染成一片清寒的白，崖壁间和矮灌上积著厚薄不均的雪。 唯有那株合欢树，孤植在半坡的缓地，被白雪层层裹覆，成了这苍茫雪色里最特別的一抹景致。 冬日合欢树褪去花叶，遒劲枝干被厚雪压得微垂，枝椏缀满白雪如绒絮，纤细枝梢凝著半融雪粒，泛著莹光。 粗壮树干覆著薄雪，深褐底色与白雪相映，少了温婉，多了苍劲。 戚然在树下现身，远远地看去，山巔隱在朦朧的雪雾里，美丽又寂静。 直到几道脚步声靠近，积雪被踩得发出『嘎吱』声。 戚然看到了浮生，以及他背后的四人。 四人看到戚然，均是难以置信。 “他是妖........”邱婉兮不敢置信，眼里含著难过。 原来他真的是妖。 郭舟拔了剑，只要大师兄下令，他立即去杀了他。 贺凌霄看著戚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子澈愣在原地，望著戚然。 半山腰的合欢树被雪盖得满满当当，枝椏上积著厚雪。 少年穿著粗布素衣站在树下，眉眼生得极美，皮肤白白的，在白雪衬著下，更显乾净，就安安静静地站著，没说话。 二师兄没有察觉错什么，他就是妖。 一开始就是。 是他囚禁了大师兄八年。 整整八年，还杀了镇上一家五口人。 孟子澈撇过眼，不愿去看戚然。 几个月过去，浮生变了很多。 或许是记忆回来了，或许是已经看透了所谓的情情爱爱，也不过如此。 “剑给我。”浮生朝郭舟伸出手。 “是。”郭舟把剑递给大师兄，想来大师兄要亲自了解这一切。 邱婉兮有些不忍心，想拉住大师兄，被孟子澈和贺凌霄拦住。 浮生一步步走到戚然面前，他看了一眼这树，看出是戚然的本体。 “你在这等著我来是吗？”浮生问。 他要个答案，一个可以结束一切的答案。 戚然点点头，眼眸落在浮生发抖的手腕上，“抱歉，我骗了你。” “那你爱我吗？”浮生颤抖著声音问。 他看著戚然，想从这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出什么，却什么也没有。 昔日的温存，过去的缠绵，八年的共处。 在这一刻，都是个笑话。 “哈哈哈哈.........” 浮生控制不住笑了。 他笑自己傻，居然觉得妖怪懂爱，还欺骗著妖怪能回心转意。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如此耍我！” “妖果然是妖。” 他抬起剑，指著戚然，“说你爱我，我就放过你，好不好，然然。” 浮生笑著，又哭了。 像个懦夫，傻子。 良久的安静里，浮生什么也没有得到。 他终於死心了。 戚然不爱他。 不爱他啊。 他收了眼泪，眼睛却是碎的，目光再次落在戚然脸上，剑身一点点扎进了戚然的心口。 只差一点，就会要了他的命。 浮生再次开口，“镇长一家五口，是你杀的吗？” 戚然缓缓点头，“是。”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杀了就是杀了，我是妖，杀人还需要理由吗？” “是啊，你是妖，妖不就是爱杀人。”浮生不再犹豫，用力刺穿了戚然的心臟。 他是树妖，这一剑並不会死。 浮生拔了剑，扭头离开。 血一滴滴顺著剑尖滴落，在雪白的天地间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跡。 郭舟回头看了一眼，少年坐在树下，低著头，但没有死。 “大师兄，你留他一命做什么？”郭舟不解，“他可是杀了一家五口无辜人。” 浮生不语，把剑还给他，走在最前面。 脚下积雪『嘎吱嘎吱』的声音，就像他的眼泪，混著血，一点点远去。 贺凌霄告诉郭舟，“那五口人不是他杀得。” “除了他还有谁？”郭舟不解。 “不知道，但不是他。”贺凌霄怀疑是那蛇妖，他们却没有找到蛇妖的踪跡，想来是逃走了。 快走到林间时，邱婉兮忍不住回头，大风颳过，合欢树的雪花飞起，真是美极了。 她看到少年抬起了头，望著他们离去的方向，心里涌起酸楚。 那个少年，也许是爱大师兄的。 只是不愿意困住他了，决定放大师兄自由。 唯有她看出，少年眼里不是一望无际的绝情，而是一片温柔到化成光的温柔。 不见合欢花，空倚相思树。 那是合欢啊。 寓意美好的合欢树。 就算是妖，又能是什么坏妖。 雪又下了起来，在漫天的银装素裹下，一切又是朦朧的景色，多了些孤寂。 下山后，贺凌霄租了马车，带了很多乾粮，决定返程回云清宗。 这些年为了找到大师兄，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 四人都很开心，唯独浮生。 他安安静静坐在车里，喝著茶水，目光盯著消失在车窗外的灵陀山，隱约间看到了那颗孤零零的合欢树。 郭舟坐在车尾，脾气臭臭的盯著笼子里的三只母鸡。 “干嘛叫我看著它们，它们啄我！啊啊啊！大师兄，你的鸡啄我！” 郭舟不干了，爬进马车里，捂著手指发起牢骚。 浮生看了一眼三只母鸡，没说话。 “大师兄，干嘛要把鸡也带走啊？”邱婉兮不懂。 “我的。” 他给我的，就是他的了。 浮生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一时脑子发热，就把木屋洗劫一空，能带走的都捲走了。 三只母鸡是戚然说给他买的，那就是他的了。 第152章 篡改修士记忆的树妖（16） 冬季有些漫长，春天又过於遥远。 戚然躺在漫天飘絮下，眨巴眨眼，躺了很久才起身回去。 院子里变了不少，母鸡不见了，房间里的衣服和被褥也被拿走了，他去厨房看了看，锅碗瓢盆都没有，也被带走了。 戚然：“.........” 他这是净身出户了吗？ 不过也没什么，那些东西他也用不著。 坐在屋檐下，看著飘雪，戚然在等系统回来。 几日后，戚然没有等到系统，但是等到了主神的召唤。 十几万任务者同时停下了任务，被紧急叫到主神领域中。 神的意识投射是庞大的，数万计任务者眼望著高大的主神，右手放在心口行礼，等待主神的吩咐。 “诸位，时空局遇到前所未有的危机，需要诸位携手同心，共同进退。” 人群骚动，但动静很小。 戚然听著左右的吸气声，意识到了可怕的事。 主神要他们去加固神弃之地，防止那个叫『叶安』的新神诞生。 “诸位，谁能出一份力，吾將给予你们自由。” 自由！ 这对於受够了囚笼的戚然来说，无异於是巨大的诱惑。 自由....... 不用还债，不用被迫任务，不用...... 等等...... 戚然冷静下来，主神能有这么慷慨吗。 其他任务者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们都是受到压迫不得不选择效忠於主神的星际居民，没有人真的愿意跟著一个隨时会要自己命的老板干活。 戚然也是如此。 主神依旧温和的关爱著他的任务者们。 “诸位，时空局的利益与你们掛鉤，时空局崩坏，时空之树將会紊乱，你们也会被撕碎在时空乱流里，或迷失在维度缝隙中，成为一个维度垃圾。” “吾知道，你们都盼著吾下台，可不要忘记了，诸位。那位新星，也不是什么善类，他杀了多少任务者，才有了如今的成就。” “而你们的同胞们，都成了他的垫脚石，刀下亡魂。” 主神的话无疑动摇了很多人。 戚然看到，有人已经去了，化作流光消失在虚空的星河下。 主神笑了，加大了筹码。 “除了自由，吾將会赐予你们更高的地位，十颗高等行星和一百个位面，加上自由。” 人群譁然。 接著，一批，两批，三批...... 戚然看著他们，身边一个个化作流光而去，就连他也开始动摇。 是做中立者，还是在局势未定前站队？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年幼的自己，站在一眾高等文明的注视下，渺小的像一只老鼠，被嫌弃，被驱赶，被排斥在一切拒绝里。 “你是低级文明维度的学生啊，我们这里不招这种实习生，你去別的维度看看吧。” “人类？低维度？不行，你的学院太落后了，我们只要高纬度实习生，你去別的世界看看，或者別的主神那里看看吧。” “低等维度就不要来我们这里啊，我们要的模擬维度修復专业的学生，专业都不对口，来这里做什么？” 有机会，谁不想爬上去，爬到最高。 戚然並不是无欲无求的人。 只是那份权力离他太远，隔开了太多念头。 很多人和戚然一样，没有离开。 主神看著他们，没有说什么，挥手將余下的任务者，大概有一万多人，驱赶去了任务世界。 戚然睁开眼，深呼吸一口气，示意自己要冷静。 站队和选择都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事。 如果那位成功了，他作为给前一个老板效忠的任务者，会是什么下场。 要是被封杀，那可就完了。 工作没有了不说，还有可能连累父母。 弟弟和妹妹都在高维度工作，他要是出了事，很可能被连累。 而且，爸妈从事的是文明等级压制工作，也不能因为他的工作被连累。 戚然想了很久，还是选择苟著。 灵陀山积雪融化时，一小撮嫩芽已经从积雪里冒头。 木屋没有了人住，在一个寂静的夜里，终於迎来了『咔嚓』一声，倒塌了。 戚然在山下逛著，镇上有花灯会，卖东西的，出来玩的，人群一堆堆，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戚哥！” 彩娥看到戚然，惊喜喊了一声，挥手叫人进店烤火。 “山上还有雪吧，路上下来安全吗？”彩娥端著茶过来坐下，笑眯眯和戚然分享喜事。 “我订婚了。” “恭喜。”戚然喝口茶，摸摸怀里，掏出一枚玉佩给她，“不一定有机会来喝喜酒，这个送你。” “那我就不客气啦。”彩娥接过玉佩，有点怕是什么贵重的物品，语气小心道，“会不会太贵重了？” “不贵重，普通玉佩。”戚然说著，好奇问：“谁家？” 彩娥把玉佩收好，红著脸说：“是隔壁镇上的，他家是卖布料的，人也挺好，我们已经订婚了，明年就结婚。” 戚然笑呵呵听著，吃了点蜜饯，喝了几杯茶水，听见外面一阵喧囂，彩娥拉著他去门口看舞龙表演。 镇上有活动，总是特別热闹。 舞龙过后是舞狮表演，还有很多杂技表演。 路过的商人们也会停下来看看，沾沾喜气。 戚然看的起劲，忽然注意到了一抹熟悉的人影，是孟子澈。 他怎么又来了这里。 不对。 戚然和彩娥匆匆说了句抱歉，追了出去。 人跑进了胡同里，喧囂声慢慢被隔绝，只剩下脚步声在巷子里迴荡。 孟子澈跑到了死胡同便停下了脚步，目光静静的看著戚然。 “你......又想起来了。” “是。”孟子澈记起来时，便从云清宗跑了出来。 他不知道还能找谁，还有谁能救他。 “我.......”他哽咽著，可怜极了。 “我不知道怎么办.......” 戚然上前拉住他的手腕，带他出去找个茶馆，烤著火慢慢聊。 坐下后，孟子澈有些恍惚，脑袋里太多的记忆拉扯著他，灵魂很痛苦，身躯也很痛苦。 “现在可以放开说了，他们都去干別的事了，没有空过来维护。”戚然倒好茶水给他。 “你.....你们是什么？”孟子澈问，握住杯子的手在发抖。 “我们，你是说和我一样的任务者，还是那些抓住你的人？” 他们可是不一样的。 等级不同，部门不同，连种族也不同。 “都想知道。”孟子澈问。 “那从我说起吧，我是个打工者，去各个世界干活，拿钱办事那种，你可以这么理解。我们按照要求做事，不管你这类带著记忆重生的人。” “他们叫维护员，也叫监管者，是高等级部门的人，也並未全是人类，是另一种高维度生命，你也听不懂，就当他们是神吧。” 孟子澈確实有些听不懂，但明白了很多事情。 第153章 篡改修士记忆的树妖（17） 时空局存在了亿万年。 体系过於复杂，混乱，黑暗与白昼並存。 戚然只是个小员工，涉及不到太多细节和秘密。 所以，他无法解救孟子澈，只能告诉他要装，要装作自己不知道，一次次过著轮迴的生活，一次次面对不同的任务者。 “你重生了多少次，记得吗？” “一百多次了，或许吧，已经不是很清楚了。” 孟子澈低著头，眼眶止不住泪水，心里好像破了大洞，伤口流著血，灵魂也在流血。 “这不公平.......不公平.......为什么我们要被一次次抹去记忆？不公平！” “这世上没有公平，孟子澈。”戚然看著他，“世界法则根本不在乎公平还是对与错，那些东西，是人自以为是的规则，规则之上，也有一套规则。” “在神眼里，低维度的一切，都是蚂蚁，你会在乎一只蚂蚁的感受吗？” 戚然的话令孟子澈彻底安静了。 是啊。 谁会在意一只蚂蚁的感受。 蚂蚁说，这不公平，可什么是公平。 千不该万不该，便是蚂蚁看到了不该看的，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 茶水凉了，楼下的热闹也散去了。 孟子澈恍惚起身，跪在了戚然脚边，“救救我........” 戚然看著他，好似想起了那次在宇宙维度中转站，他拉著老祖宗的手，求他帮自己一把。 何其相似。 戚然想了想，好似也不是没有办法。 就是有点冒险。 “孟子澈，要想摆脱控制，唯一的办法便是得到其他世界领域的合作。” 孟子澈抬起头，眼眶含著泪。 戚然摸摸他，起身。 瞬间，两人的眼前出现了一道门。 戚然拉著他说：“我会带你去见一个人，他很好，大概会收留你，你要跟著他，如果他愿意收留你，就可以为你办理移民手续，把你带走。” “但是，我不能保证他会接受，我与他不是很熟，只是他无数后辈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去了以后，什么都不要说，他也是神，却不属於任何维度，他有自己管辖区域，是为数不多能庇佑人类的神。” 戚然看著他期盼的眼神，又说道：“要是他拒绝了，你的灵魂也將回不来，因为这是单向通道，没有回来的机会，你的灵魂也会湮灭，彻底死去。” “我不怕，我不怕的......我愿意。” 孟子澈已经怕了。 他必须摆脱这个世界，才有机会回来救师兄们。 哪怕去了是死，他也认了。 “走吧。”戚然不再多说什么，拉著他推开门，对面赫然是一片春意盎然的花园。 花园里有个长发少年，正在修剪院子里的蔷薇，身边围著几只小精灵，精灵们看到异世来客，嘰嘰喳喳笑著。 戚然走到一旁行礼，孟子澈跟著笑，弯下腰。 “先生，对不起，打扰了你的时间。” 叶隨看了他一眼，叫精灵去端茶，让两人过来坐下。 “怎么有空过来了，你妈妈和爸爸上回还说你，没想到今天就见著了。” 叶隨落坐后，目光在孟子澈身上看了眼，语气惊讶，“这孩子灵魂真够糟糕的，为他来的？” 戚然点头，“是，想拜託先生给他个工作。” 叶隨没有急著答应，“我记得你的老板好像最近有点事多，是不是快下台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那件事。” “那就是快了，这孩子留下吧。” 戚然诧异抬眸，看到叶隨含著笑意的眼睛，鬆口气。 “谢谢先生，他就交给先生了。” “没问题，对了。”叶隨端著茶杯喝了一口，说：“那边乾的不好，就来我这里吧，別一直像个受气包似得，你爸妈老念叨你。” 戚然点头，“知道，谢谢先生。” “过来孩子，让我抱抱。” 叶隨难道见一次小孙孙，虽然他孙子孙女很多，多的已经管不住了，也不妨碍他喜欢眼前这个打小就爱哭的。 戚然被迫受到老祖宗的关爱，有点迷糊。 从叶隨怀里离开，和孟子澈交代几句，便离开了这里。 回到茶馆时，外面下起了雨。 小镇上泛起墨色，远处一片昏暗。 戚然的老祖宗有很多伴侣，多的已经不知道如何追踪下去。 戚然只知道，父母祖上那一辈不服从老祖宗的安排，脱离了原有的维度，去別的世界单干了，然后就是很久都没有联繫。 老祖宗的孩子，孙子，重孙很多，多到老祖宗已经不想记录下去，反正有血缘感应。 他第一次见老祖时，还是个孩子。 在一群同龄的孩子堆里，见到了老祖，然后老祖就分不清谁是谁了，因为后代太多，把家里弄得很乱，有的上窜下跳。 堪比灾难。 戚然便被嚇哭了，哭的最亮，被老祖记住了名字。 最爱哭的那个。 此后每次见老祖，戚然都被老祖记住了，最爱哭的那个。 戚然想起过去的事，深呼吸一口气。 一个月后，春季到来，一切又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青珏冬眠中醒来，急不可耐的去找戚然，看到倒塌的房子，扭头去山上。 戚然果然在合欢树上，他爬上去，爬到戚然身边。 “然然，你的房子塌了。” “没事，反正也不住。”戚然摸摸他，看到青珏额头有两个小角，“你修为有长进啊，已经快变成蛟啦。” “那是，我可是很努力在修炼。”青珏摇著尾巴，嘚瑟的厉害。 “你快渡劫了。”戚然望著天际，知道青珏活不过今年。 天雷会劈死他。 毕竟杀了人，世间法则不会轻易允许他成功。 青珏並不知道自己的结局，还沉浸在喜悦里。 “然然，我想你了。” “树上可不行。”戚然推开他的脸蛋。 “怎么就不行啦！”青珏抗议，尾巴一圈圈缠上来，“好然然，一次，就一次！” “好吧.......那你动作小点，別把我的树弄断了。”戚然无奈妥协。 “还是然然你最好~” 青珏缠著树，笑的不怀好意。 合欢树颤抖著，落下几片叶子，茂密的枝叶间，一綹长发落下，晃动在风中，又被蛇尾勾住。 戚然望著荡漾的云彩，嘶了一声，揪住这鬼蛇的发顶，“你属狗的吗，什么都啃。” “因为然然你香！” “不需咬我。”戚然瞪著他，“也不许咬我的树。” 第154章 篡改修士记忆的树妖（18） 转眼入夏，系统没有回来。 戚然不知道系统那边怎么了，只能先等著。 他很少去木屋那边，不知道浮生来过一次，见木屋倒塌了，找人来修缮了一下，又离开了此处。 这些青珏都看在眼里，他故意没有知会一声戚然，监视著浮生的一举一动。 看到他想去合欢树那，又不敢去的样子。 看到他在木屋前坐了很久，似乎是想等戚然回来。 总之，青珏不会如他的愿。 戚然修为有损，在休眠中。 还不是他那一剑害的，如今过来假惺惺的装给谁看。 青珏阴毒的盯著浮生，想杀了这个修士，但更加珍惜现在来之不易的生活，没有去惹他。 浮生最后在天黑前走了。 他下到山脚，去了盘口镇，有时也会再次来到灵陀山边观望，一举一动青珏都知道。 这个该死的短命鬼没有死心。 青珏溜回去，盘在合欢树下，盯著茂密的合欢花，幸福的在花堆里打滚。 都是然然的味道~ 喜欢~ 花和树摇晃，乌云慢慢靠拢过来，青珏眯起眼眸，暗道一声不好。 是他的雷劫。 “然然，我的雷劫到了，等我回来找你，你好好休息。”青珏亲一口树干上的花蕾，朝著另一座山头而去。 他不能留在戚然的地盘，不然就会连累他一起被雷劈。 乌云夹杂著雷声响起时。 青珏慌慌张张躲进山洞，刚站稳身形，浑身骨骼就发出“咔咔”的脆响。 接著，瞬间化作一条数丈长的青黑色大蛇，鳞片油亮光滑，泛著冷冽的光。 可还没等他喘匀气，一道碗口粗的雷劫就轰然砸进山洞，带著毁天灭地的力道，直直劈在他的背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嗷——！”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嘶吼炸开。 青珏身上的鳞片瞬间被劈得粉碎。 黑褐色的血肉直接外翻，鲜血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染红了山洞的石壁和地面。 皮肉更是焦黑冒烟，一股刺鼻的糊味瞬间瀰漫开来，真真切切的皮开肉绽，连骨头都隱约露了个尖。 他疼得浑身抽搐，在冰冷的石地上疯狂翻滚。 巨大的蛇身撞得山洞摇摇欲坠，碎石簌簌往下掉。 惨叫声撕心裂肺，听得人头皮发麻，每一次翻滚，身上的伤口就被磨得更狠，血肉模糊一片。 不等他缓过这致命的剧痛，第二道雷劫接踵而至。 比第一道更粗，更烈，直直劈在他的七寸处。 紧接著，第三道、第四道雷劫接连落下，一道比一道凶狠，劈得他浑身冒烟。 原本漂亮光滑的青黑色鳞片，被劈得片甲不留，全掉在了地上。 有的焦黑捲曲，有的还沾著血肉，悽惨无比。 他死死咬著牙，蛇瞳赤红，浑身疼得不停痉挛。 每一次雷劫落下，都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扎进他的骨头缝里。 可他硬是凭著一股韧劲挺著，不肯倒下，喉咙里溢出的嘶吼声，渐渐变得沙哑微弱，却依旧带著不甘。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最后一道雷劫轰然降临。 比之前四道加起来还要猛烈。 像一条金色的巨龙，直直砸在他的腹部。 那里，是他妖丹所在的位置。 “咔嚓”一声脆响。 伴隨著青珏最后一声绝望的惨叫，他的妖丹被彻底击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妖丹破碎的瞬间，他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乾。 雷劫的力道將他狠狠砸在石壁上，又重重摔落在地，身上的皮肉已经被劈得不成样子。 大面积的肌肤焦黑碳化，多处地方直接被劈得露出惨白的骨头。 骨头缝里嵌著焦黑的皮肉和碎鳞片，鲜血早已流干，只剩下黏腻的黑红色污渍，惨不忍睹。 雷云渐渐消散。 山洞里只剩下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味。 青珏像一条被大火烤糊的死蛇，瘫在地上，一动不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方。 他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蛇身僵硬，只有偶尔的抽搐，证明他还吊著最后一口气。 青珏知道，他快死了。 他不想放弃，不想就这么死在黑漆漆的地方，看不到最喜欢的人。 凭著一丝残存的意识，青珏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一点点往前爬。 腹部的伤口被地面的碎石磨得血肉模糊，露出的骨头被蹭得发白。 每爬一寸，便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疼得他浑身发抖，喉咙里溢出微弱的呜咽，却依旧不肯停下。 他拼了命，爬出了山洞，踉踉蹌蹌地爬到山中最高的那棵树上。 用仅存的一点力气，死死攀著光禿禿的枝椏，蛇瞳艰难地望向对面的山头。 那里，合欢树开得正盛，粉嫩嫩的花瓣缀满枝头。 看到合欢树的瞬间，青珏原本赤红僵硬的蛇瞳，渐渐柔和下来。 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放下了所有的执念与不甘，最后一丝气息缓缓散尽。 他死死攀著枝椏的力道渐渐鬆开，蛇瞳轻轻闭上，彻底没了动静。 只剩下一具焦黑残破，露著骨头的蛇身，掛在高高的枝椏上，望著对面山头的合欢树，再也不会醒来。 青珏死了。 ...................... 青珏小时候就见过戚然的。 那时漂亮的合欢树，长在一面风景极好的斜坡上，春天有无数百花作伴，夜里有萤火虫相配。 他那时很小，只是一条没有开智的蛇。 山里妖怪很多，他是最弱的那只，总是被其他妖怪欺负。 后来，他躲著修炼，还是被一只爱吃人的虎妖抓去做了奴隶，也在那里再次见到了戚然。 他也在山君手下做事。 青珏很怕山君，因为山君想吃蛇肉。 那天，青珏看到了戚然，他找到关押著自己的笼子，把他放走了。 青珏问戚然，“一起走吗？” 戚然摇头，“我不会有事。” 青珏点头，不安地爬进了石缝里。 亦如戚然所说，他没有事，他找了个修士杀了山君，山上再也没有妖怪会欺负他们。 青珏很高兴，他跟著戚然学修行，却不是很懂，只会化形上半身，下半身还是蛇。 不过，青珏没有不开心，他觉得什么样子都行，只要和戚然在一起。 第155章 篡改修士记忆的树妖（19完） 戚然醒来时，已是冬季。 灵陀山又是一片白雪皑皑。 他找到了青珏，蛇身盘踞在树上，早已化作了白骨。 就算他没有杀那五口人，此间天道也不会让他渡劫成功。 要他死，总有无数的可能。 戚然蹲在树下，捡起他的骨头，感受著青珏死前的执念，无奈摇头。 “一路走好，青珏。” 戚然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花，把骨头收集起来，带回了合欢树下，挖个坑埋好。 微风带著寒意掠过，远处的人影不知道站了多久。 戚然填好最后一捧土，看著他。 浮生也看著戚然。 他想说什么，见戚然转身就走，情绪终於有了波动，踩著厚厚的积雪追上去，从身后搂住了戚然。 “阿然........我们回家好不好。” “浮生，你的家在云清宗，回去吧。”戚然掰开他的手，掰不动。 “不是......我的家，在你这。”浮生哽咽著，一点点勒紧。 “我是妖，浮生。” “没关係，我不在意。” “有人会在意的。”戚然望著对面一脸不可置信的郭舟，他像是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 眼中含著怒意和荒谬的情绪。 浮生看到师弟，鬆开手，“你来做什么？” “我为什么不能来！”郭舟无法原谅大师兄为了一只妖怪跑到这里来，丟下他们不管了。 “小舟，你回去吧，我会留在这里。”浮生劝说道。 “不可能！” 郭舟恨意的眼神落在戚然身上，持剑指著他，“大师兄，你为了一只妖怪，就为了一只妖！我们找了你八年！整整八年！” 浮生也怒了，拉开戚然挡在身前，“我也有自己的生活，不能一辈子留在宗门。” “那我就要留在那吗？”郭舟怒红了眼，“你不要我们了是不是，二师兄，我和小师妹。” “没有......我只是需要自己的生活。” “那我们的生活在哪？”郭舟质问他。 他们花了八年时间，走遍了一处又一处。 他们吃了多少苦头才把人找回来，现在却被告知大师兄真的爱上了一只妖，要离开宗门去找自己的生活。 那他们八年的寻找是什么。 浮生自知亏欠他们很多，可已经仁至义尽了。 他撇过脸去，不去看郭舟，只是冷声道：“我不会回去的，杀了我也不会回去。” 雪花落了下来，纷纷扬扬，落在这银白的天地间。 笑声夹杂著哭声迴荡著，映照著郭舟恨意的脸颊和鲜红的眼睛。 “好啊，你去死吧。” 他持剑刺向了自己最敬爱的人。 浮生看著他，没有反抗，也没有难过。 戚然没想到郭舟真的对浮生下了手，他愣住，看著倒下的浮生，鲜红的血液在树下蔓延开来。 郭舟跪在地上，颤抖著伸出手，最终没有去触碰什么，拔出剑起身，目光落在戚然身上。 “师兄那么爱你，你去陪他好不好，我会把你们葬在一起的。” “你真可悲。”戚然看著他，没有离开。 郭舟拿剑刺去，戚然化作花瓣散开，再次出现在他身后。 “为什么躲，你不爱我师兄了吗？”郭舟持著剑，再次袭去。 戚然坐在树上，看他对著虚影发著疯，最后筋疲力竭倒下，才飞身下去。 看到戚然靠近，郭舟想爬起来，可手腕已经冻僵了，他拿不动，只能睁著眼，死死盯著戚然。 他又哭了。 郭舟伸出手，想摸一摸模糊的人，却什么也没有。 他是个懦夫。 “戚......戚然.......” “嗯。”戚然看著他气若游丝的呼吸，声音淡淡，“你快冻死了。” “那.....也挺好......我......我喜欢......” 郭舟似乎不懂什么是爱。 他恨自己喜欢了一只妖，他恨大师兄，何尝不是自己的妒忌。 戚然在他眼中看到了很多东西，复杂的，混乱的，不堪的。 合上他的眼睛，飞雪落得更大了。 唉。 戚然嘆息一声，他的树下已经快成坟堆了，又是两具尸体。 挖坑，填土，三座坟立在树下，有点煞风景。 不过来年花开，一定是美的。 戚然坐在树上，呼叫系统。 没有回应。 “系统，你在吗？” “系统，你是不是故意的，不给我跳转权限，我的剧情已经完了，你让我怎么出去。” 戚然心里碎碎念时，熟悉的对接声音响起。 他心里一喜，又顷刻间沉了下去。 【你好宿主，我是系统4900对接你，这边已经看过你的数据，完成度很不错，我们可以开启下一个任务。】 “你好4900，请问8990在哪？” 【8990已殉职，节哀。】 戚然盯著指尖的雪花，视线晃了晃。 “这样啊，我能知道他叫什么吗？” 【8990系统原名万川，在职一千五百多年，辅助过78名宿主，属普通第四维度生命体，牺牲於时空变革。】 戚然听著，接受了4900发来的资料库。 “他是怎么死的？” 【死於邪神叶安之手。】 戚然轻哼一声，“真的吗？” 系统没说话了。 是与不是有什么重要的，结局已定。 【宿主，虽然很难过你遇到这种事，但请振作起来，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一起度过。】 【我虽然没有太多经验，但一定会努力学习。】 戚然关了屏幕，听出一丝不对劲，“你是实习生？” 【是的，我还未毕业，但收到了主神的聘请，就先过来了，我很荣幸能进入时空局，前辈多多关照。】 戚然想提醒他些什么，发现权限被主神控制了。 看来，主神为了反抗，已经给时空局进行了大换血。 “眾神之战的贏家出来了吗？” 【你说那个叶安吗？是的，出来了，所以最近时空局气氛很紧张，全部任务者都不许回去，很多权限也被紧急关闭了。】 “我已经看出来了。” 他的权限也被关闭了，不许去任务大厅，似乎是为了防止投靠叶安的势力集结，又无法区分谁知叛徒，只能先全部都压制在位面世界里。 主神在害怕。 哪怕戚然不懂权谋，也能看出主神已经到了要与那个人鱼死网破的时候。 戚然丟下指尖的雪花，望著灰濛濛的天色，对系统说：“多多关照，4900，走吧，去下一个世界。” 第156章 地表金主和地底金丝雀（01） 打苏陌出生以来，就没见过阳光。 那是『奢侈』品。 母亲说，很久很久以前，所有人都生活在阳光下，不用为了享受阳光交税，也不用挤在鸽子笼般的住所里，一辈子也直不起腰来。 他们就像活在地底的老鼠。 地表人也这么称呼他们为『老鼠』，不配享受阳光的阴沟老鼠。 可是即使挤在鸽子笼里一辈子的人，也是幸福的，因为还有很多人，连鸽子笼都没有。 他们一出生便被地底管理者驱赶，机器人会把他们当做垃圾猎杀，只有获得电子信息手环的人，才能被清洁机器人识別。 苏陌见过那种场面，一群人被乱枪打死，像垃圾一样被清洁机器人压缩，运输去肥料製作厂回收，做成可供蔬菜所需的营养。 而这些蔬菜食物，將会再次出现在地底人的食物里。 人吃人。 成了常態。 苏陌不觉得可怕，他看的多了，也就习惯了。 每隔一段时间，地底的公共广场上，就会播放地表城市的繁华，乾净，富裕，一切苏陌想要的美好。 但是，妈妈死了。 妈妈接不了客，他成了孤儿。 那间鸽子笼大小的住处也被回收，好在他是合法地底公民，不会被清洁机器人识別。 他快饿死时，一个先生说可以给他饭吃。 苏陌没有问自己要付出什么，他答应了。 於是，他成了地底最红的金丝雀，游走在各类有钱人身边。 他不用饿肚子了。 原来美貌可以换取他想要的东西。 他在这一行做的很敬业，连地表的有钱人也想请他去宴会上跳舞，唱歌，或是服务。 苏陌当然愿意去，他想起了小时候，母亲说，阳光很贵，那是属於地表人的奢侈品。 因为享受阳光，是按照时间计算的。 太多人消费不起，被迫挤在恶臭的地底城市中，吃著永远是尸体肥料培育长大的食物，连『蓝天白云』是什么，都遗忘了。 苏陌开始游走在地表城市中心。 他就像一只披著华丽羽毛的金丝雀，內里已经腐烂，可权贵们喜欢。 酒池肉林里他们要他跳舞，奢侈的阳光下他们要他放纵。 有钱人的喜好真特別。 苏陌想，他在努力点，在努力点，就能多挣点钱给煦光的医疗费了，要是有钱人愿意包养他就更好了。 那样的话，煦光就不愁没有医疗费，还能得到更好的待遇。 苏陌为了留在地表，拼尽全力混跡在圈子里，终於引起了那个乾净，不染凡尘的少爷注意到自己。 他是戚家的独子，很年轻，也是这座城市的下一任主人。 所有的阳光都是他的。 苏陌想，只要留在他身边，哪怕打动了一点点戚少爷隨手丟弃的东西，都足够他努力好几辈子。 所以，他总是在戚少爷出席的宴会上跳舞，唱歌，可是没有被注意到。 他想，应该换一个。 苏陌对別人狠，对自己更狠，他刻意惹怒了现在的金主，令他们恼怒，被他们欺凌，被打的头破血流。 疼痛並不难受，他想。 他的心在煦光那。 他需要医疗费。 混乱中，他看到了，看到了那人目光流露出的一丝不忍，叫人制止了这场闹剧。 苏陌被人带下去疗伤。 为了保住这个难得机会，苏陌学习了很多戚少爷的爱好，他需要完全准备，哪怕地上铺著满地荆棘，他也要爬过去，爬到戚少爷脚边。 ....................... 【宿主，你要扮演的是爱上男主受苏陌的有钱金主。】 【你爱上他后，对他关怀备至，给他一切想要的，甚至愿意花很多钱救治他的朋友煦光，也就是男主攻。】 【但你的爱意並未得到回应，一切不过是利用，你只是男主受为了目的选择的工具人，但你知道真相后並没有生气，依旧愿意给予他一切物质需求。】 【最后，你被男主受和男主攻下毒害死，因你和男主受缔结婚姻，他得到了你的全部，成了斯塔克城市的主人。】 换了个系统，戚然还有些不习惯，不过这个系统也不错，很细心，连流程图都製作出来了，供他观摩。 戚然不著急起床，反正起来了也没有什么事情干。 这个世界类似於文明毁灭的旧世界统治。 有钱人圈地为王，建造城市，巩固资源。 穷人被赶去地底，干著最累最脏的活，一辈子也见不到阳光。 这样的城市有很多，遍布各个地方。 城市之外，是变异的植物和超標的辐射。 斯塔克城市是一座比较富裕的城市，人口在十二万左右，地底有多少就不知道了，因为当权者从不统计老鼠的死活。 他们只看税收的结果。 戚家是斯塔克城市里最大的股东，戚然作为独子，在家族里享有著最优的话语权，想要什么都可以满足。 但被家族保护的过於乾净，並不知道地底人的生活有多艰苦。 於是，他爱上了糜烂的红玫瑰，诉说爱意，无异於是在红玫瑰的伤口上撒盐。 在苏陌眼里，戚然也只是个虚假的有钱人，他们的爱不过骗取躯壳的通行证，分明可以去抢，却爱演戏。 “少爷，您醒了吗？”门口传来管家的声音。 戚然眨眨眼，爬起床，“进来吧。” 管家戚舍推门进来，伺候戚然穿衣。 戚家的僕人和管家，都是家生仆，世世代代留在戚家，便可免去高额的阳光税收，还能得到不错的报酬。 戚舍伺候过两代家主，一代是戚然的父亲，一代是现在的他。 “少爷，家主说玩具好看就够了，不能玩物丧志。” “嗯，知道了。”戚然站在镜子前，理了理过於繁琐的衣服。 “少爷在哪里吃饭？”戚舍弯下腰，单膝跪在地上，给戚然整理小马甲背后的束腰带。 “花园吧。”戚然侧身看了看，又问：“那孩子还好吗？” “已经醒了，他想见你，少爷恕我多嘴，那种地底爬出来的老鼠，爪子尖的厉害，会伤到您。” 戚舍仰著脸，注视他的少爷，轻声细语道：“少爷要是想要玩具，我的孩子们也可以的，他们都愿意为少爷的快乐做贡献。” “管家叔叔。”戚然皱起眉头，无奈看著戚舍，“不要这样对你的孩子们，他们那么乖。” 戚舍点头，起身给少爷戴上宝石戒指，那是戚家的象徵，是权力，也是食物链顶端的证明。 第157章 地表金主和地底金丝雀（02） 戚舍並不在乎自己的孩子们如何，他的一生都是少爷的。 要是少爷不嫌弃他已经三十六了，他愿意亲自做少爷的玩具，而不是看著少爷去接触那种地底老鼠。 没有消毒，没有做过基因筛查，没有经过教育的东西，不该污了少爷的眼睛。 可是，那只老鼠，已经彻底引起了少爷的注意。 戚然穿戴好后，去了花园用餐。 空中花园很大，能看到斯塔克城市所有的风景，而在风景之下，便是戚家的產业，包括阳光。 无数名贵罕见，几乎灭绝的花蕾，在这里不过是有钱人脚底的野草，可有可无的无趣风景。 戚然吃完饭，又去见了父亲。 作为家主，戚明宪很忙。 他有无数个夫人，但唯独只有一个孩子。 戚然是他最喜欢的夫人所生，为了稳固戚然的地位，他没有给其他女人留下血脉的机会。 於是乎，所有人都明白了戚明宪的態度。 戚然也就变得更加受人敬仰。 “父亲。” 书房里，有一整面墙是落地窗，能看到高楼外的景色，照耀著阳光，也能看到独一无二的夕阳。 戚明宪见到戚然，问了些简单的事情，並不支持儿子去接触低贱的老鼠。 “宝贝，他会伤了你的。”戚明宪哄著戚然，“爸爸给你换几个好不好，乾净的，温顺的。” “不要，爸爸。”戚然拒绝，態度强硬。 “可是你知道他伺候过多少人吗？”戚明宪拿出一份资料，是他特意安排人去调查的。 资料摆在桌面上，详细的连男主受出生在什么地方都记录著。 戚然没看，“爸爸，我就要他，你不许动他。” 戚明宪无奈，既然孩子喜欢，那就喜欢吧，他多注意些就好。 “我会安排人去教导一下，这样可以吗？” “不行。”戚然知道什么是教导，拒绝了。 虽然苏陌什么都经歷过，但他还是不希望他再次被羞辱。 戚明宪看著戚然执拗的眼神，好吧，只能点头答应了。 “行，宝贝，爸爸都依你，去吧，带著你的小老鼠去玩。” “谢谢爸爸。”戚然抿唇一笑，上前亲一口戚明宪，离开了书房。 斯塔克城市的中心大厦內，一处专供於戚家配用的医院病房，人们忙碌著，服务於病房里的少年。 苏陌。 戚然看中的金丝雀，来自地底城市。 护士们送完药后，由医生亲自检查了康復情况，数据和一切结果都將由管家戚舍过目，再交给他的少爷。 戚然来时，整层医院都陷入了严格而紧张的气氛中。 院长亲自来迎接这位少爷，一路阐述了苏陌的情况。 “他很健康，少爷，也没有任何疾病，至於背上的鞭痕和那些痕跡，已经用最好的器械修復，毫无瑕疵。” 院长的话戚然懂，苏陌从地底一路爬上来，肯定吃了不少苦头，身上有特殊的伤痕並不罕见。 在斯塔克，地底的风俗行业很多，几乎是常態。 “请进。”院长拉开门，弯下腰。 戚然没有看他，院长也不在意，这家医院本来就是戚家的產业，服务自己的主人是他们的职责。 病房里的光偏柔，却压不住病床上少年的艷色。 他穿著一身丝滑的纯白疗养服，料子贴在身上，衬得肤色白得近乎透明。 偏偏一头红髮顺顺垂著，发梢抵到腰侧，像熔了的硃砂淌了满身，红得热烈又晃眼。 眉眼生得极美，眼瞳是浓艷的红，亮得像打磨过的红宝石，眼尾微微上挑，添了几分勾人的意態，可搭著那身素白的衣服，倒衬得艷色里藏著点软。 听见动静后，便抬眼望过来，见是戚然，眼尾的红似又淡了些，唇角轻轻弯起来，扯出个討好的笑，眉眼软下来。 那股子夺目的艷就收了几分，只剩点乖顺的模样，像枝被拢住的红玫瑰，敛了尖刺，只把温柔的花瓣递过来。 “少爷。” 苏陌的目光黏在戚然身上，没敢太直白，只软软地落著，眼底藏著点细碎的心思。 他瞧著眼前的人，黑髮黑眸。 一身清清爽爽的衣料衬得身形修长，模样也是顶好看的。 可跟自己这股子骚得慌的艷完全不一样。 戚然的好看是透透的乾净，像落了晨雪的白梅，清冽又纯粹，眼里半点慾念都没有，乾净得像张没被碰过的白纸。 苏陌心里转著念头，指尖悄悄蜷了蜷疗养服的衣角。 他想著该怎么勾一勾这位戚家少爷，他的金主。 是该笑得再软点，还是眼神再黏糊些？ 这乾净的人，怕是经不住太烈的撩拨，得慢些，再柔些。 戚然就站在床边，安安静静地看著他。 黑眸清澄，没什么波澜，就那样平视著，像看寻常物件，也像看一朵开得再艷，也与自己无关的红玫瑰。 “身体好了吗？”戚然问他，坐在戚舍拉来的椅子上。 “已经好多了，多谢少爷帮我。” 苏陌抬眼望著戚然，唇角噙著软乎乎的笑，声音轻缓，带著点刚养好的温软劲儿。 他说话时微微抬了抬下巴，红髮顺著肩线滑下一缕，贴在白皙的颈侧，红与白撞得晃眼。 指尖轻轻理了理身前的疗养服，动作慢且柔，似是无意，却偏偏把脖颈的线条露得恰到好处，肩背的弧度也衬得清瘦又好看。 眼尾轻轻弯著，红瞳里盛著浅淡的笑意，望过来时眸光软绵，带著点不自知的勾人。 每一个神情，每一个小动作，都像是揉了点刻意的温柔，偏又做得自然，半点不显得刻意。 只把那股子艷色揉成了软乎乎的模样，尽数递到戚然眼前。 勾引。 赤露露的勾引。 哪怕戚然没有在意，也能感觉到苏陌把自己的魅力发挥到了极致。 他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如何去展示自己。 就像一朵娇艷的美丽玫瑰，用那轻柔的目光，一点点剥开花瓣落在你的唇边，让香气撩拨你，亲吻你，纠缠你的慾念。 热烈的火焰包裹著月光，似乎想把月光融化，蚕食殆尽。 戚然想，花灼要是遇到他，也得甘拜下风，这是真的把勾引练得炉火纯青。 第158章 地表金主和地底金丝雀（03） “少爷能收留我吗？我很好养的。” 苏陌说完，手轻轻伸过来，指尖软乎乎的，先虚虚碰了碰戚然的指尖。 见戚然没躲开，便轻轻勾住，一点点往自己这边牵。 直到戚然的指尖抵上自己的脸颊，他才微微偏头，用脸颊软乎乎地蹭了蹭那微凉的指尖，红瞳弯著，笑意软得像化了的糖。 “可以。”戚然答应道，抽回手。 苏陌却快了一步，微微低头，在那微凉的指尖上印下一个轻得像羽毛拂过的吻。 吻落的瞬间，他抬眼，红瞳直勾勾地盯著戚然。 眼底的艷色裹著点细碎的期待，半点没躲。 就那样坦坦荡荡地看著，指尖还留著戚然的微凉，唇瓣也带著点轻触的软意。 “谢谢少爷，我以后就是少爷的了。” 苏陌笑著，那是一种计谋得逞，又美丽到极致的笑容。 戚然抬手，戚舍伸手奉上合同，上面给予了苏陌很不错的待遇，他转手递给苏陌。 “这些是我给你的待遇，你看看，有不满意的就告诉我。” 苏陌的目光落回床头的合同上。 指尖轻轻抚过纸页上的条款，看著那一行行近乎奢侈的待遇，漂亮的红瞳倏地微微睁大，眼里漫开一点真切的惊然。 他早料到戚家势大，却没想著对方竟把他的事查得底朝天。 连煦光在地底城市医院里耗著，每日流水似的治疗费，都被明明白白写在了纸上。 合同里直接包了煦光所有的开销，还允诺著他把人接到地表来生活，不用再待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 往下翻。 他还有花不完的钱，地段极好的房子，隨时可用的车子，甚至还有戚家明面上的认可。 当然，最重要的是，戚少爷给了他一个地表世界的身份。 哪怕以后合同到期，他也不会回去那个空气都不流通的世界。 他最初只想著，签了这份合同，能护著煦光，能让自己不再被人欺负，能安安稳稳守著朋友活下去。 至於自己，不过是守在戚然身边尽本分罢了。 可眼前的一切，好得太不真实。 那些好处堆在眼前，沉甸甸的，让他指尖微微发颤。 他低头看著自己骨节分明的手，这双手曾为了凑医药费沾过灰，挨过打。 他不过是个挣扎在泥里的人，这样的待遇，这样的周全，实在好到了他觉得自己不配的地步。 红瞳里的惊怔慢慢沉下去，裹著点说不清的酸涩，指尖捏著合同的边角，微微泛白。 他心里乱鬨鬨的，只觉得那纸页上的字，烫得他眼睛发涩。 戚然见他许久没有回应，耐心问：“有不满意的吗？” 怎么会。 苏陌收起了心思，在合同上按下指纹签下名字。 他没有任何拒绝这份合同的念头。 实在是，给的太好了。 “少爷，我很满意，感谢你的慷慨。” “你喜欢就好。”戚然接过合同给管家拿著，又嘱咐道：“明日出院后，会有人来接你，不用害怕，你是我的人，谁欺负了就告诉我，要什么也直接吩咐下人就好。” 苏陌望著戚然，心里像是被切开了一道伤口，流出来的不是血，是污秽的黑水。 再乾净的人，还不是一样喜欢他这种下贱的皮囊。 苏陌墮落地嘲讽著，给了戚然一个吻，目送金贵的少爷离开。 待病房里安静下来，苏陌心里却不平静。 他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要面对什么。 越是丰厚的待遇，预示著他要付出更多残酷的代价。 这是苏陌从地底爬上来学会的。 那些有钱人，从来不会做慈善，一切都在暗中標价了价格，供他们取乐。 他们就像猎犬，嗅觉灵敏。 回到顶楼庄园，戚舍伺候少爷午睡后，便去交接女僕给苏陌收拾房间。 他虽不喜欢那种低贱的老鼠，却觉得少爷只是好奇罢了。 玩腻了自会收心。 他整理著这几日的流程，以防哪个步骤出错，女僕这时候匆匆跑来。 “管家先生，苏先生的房间该选哪间？” 戚舍停顿下动作，嘴角微微扬起，“就在少爷旁边。” 这是戚然吩咐过的，戚舍没法动手脚。 女僕应下，带著人去布置。 鲜花，装饰，华丽的衣橱，精美的首饰，还有靠窗的大落地窗，能享受奢侈的阳光。 佣人们都快羡慕死了。 他们打小在戚家长大，是家生仆，自然知道戚然是难得一见的好家主，能被戚少爷选中，那得是多叫人嫉妒。 要知道，戚然刚出生时，就已经有权贵悄悄送人来戚家，都被家主退回去了。 戚明宪並不想自己的儿子知道太多骯脏的事，他觉得戚然还小，才二十岁。 在这个有钱人寿命普遍接近两百岁的混乱文明里，长寿和科技是独一无二的垄断资源。 戚家也正是龙头。 僕人们很快把房间收拾好了，戚捨去检查，又让女僕把鲜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意图暗示老鼠就该有自知之明。 戚然醒来时，窗外景色像铺著一片金海。 他打了哈欠，接著是下午的宴会。 戚明宪要带他去见其他城市的主人，也是戚家的合作对象们。 这个世界没有国家这种概念。 人类一群群被权贵圈养著。 就像斯塔克城市，总面积约 1.33万平方千米。 戚家统治著17地表区，26个地底区。 別的城市也是如此，不过管理方式不同。 有的城市会设立宵禁，某些时间里不能活动，是机器人的巡查时间，有这种规矩的城市一般很乱。 在这片大陆南部，斯塔克城市排行第二发达，是当之无愧的强者。 科技，医疗，军事，武器合为一体，已经运转了三百年歷史。 故事最后，苏陌和煦光篡改了机器人的代码，对斯塔克城市进行了一场猎杀贵族的洗刷，彻底解放了地底居民。 可因为没有教育的基础，他们的统治也没有多好。 贵族们被推翻时，玉石俱焚毁掉了家族秘密，那是人类延续了几万年的科技知识，导致苏陌与煦光无法启动城市中心的能源塔。 他们不得不废弃科技，走向原始，去接触城市之外的区域，寻找和变异植物和平共处的生机。 .............................. 作者解释：很多不合理的设定，可以当成偽科幻奇幻设定。 第159章 地表金主和地底金丝雀（04） 第二日一早，苏陌便被戚家的人接走。 从地底隧道出来，抵达那间带著阳光的屋子时，苏陌有点害怕，太刺眼了。 戚舍看著他的反应，轻笑道：“好好休息，苏先生，晚上少爷会和你共进晚餐。” 苏陌已经听不见了，或是不在意。 他的目光都被落地窗外的阳光勾住了。 戚舍识趣退下，关上门。 苏陌站在房间中央，脚步下意识顿住，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这间房有著一整面落地玻璃窗，没有丝毫遮挡。 清晨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铺在光洁的地板上，也落在他裸露的小臂和脸颊上。 暖呼呼的。 带著一种陌生又温柔的触感，顺著皮肤钻进骨子里，奇妙得让他浑身发僵。 这个世界的阳光是带毒的，裹著辐射的利刃。 普通玻璃挡不住辐射的危害，裸露在阳光下片刻，就会被灼伤。 只有那些经过特殊工艺处理，能隔绝所有辐射的玻璃，才能让人勉强窥见阳光的模样。 而那样的玻璃，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就像他曾远远瞥见的戚家大厦顶楼，被一个巨大的半圆罩子严严实实地罩著。 后来才知道，那不过是戚然的花园。 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打造的防护罩，只为了让那位少爷能在阳光下自由散步和赏花。 这般巨大的工程，於有钱人而言，不过是隨手可得的消遣。 苏陌缓缓迈开脚步，步伐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一步步走到落地窗旁。 他伸出手，指尖先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玻璃。 確认没有丝毫刺痛，才敢慢慢將脸颊贴上去。 冰凉的玻璃与暖融融的阳光交织在一起，那种反差感让他鼻尖微微发酸。 此刻正是日出时分，天际的朝阳衝破云层，金色的光芒铺天盖地而来。 刺眼得让他瞬间眯起了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连眼眶都烧得发疼，仿佛下一秒就要瞎掉。 可他偏不愿意闭上眼睛。 哪怕泪水顺著脸颊滑落，沾湿了冰凉的玻璃，也死死地睁著通红的眼眸，贪婪地望著那片金色的光。 这是阳光啊。 是他在泥泞里挣扎了十几年，从未敢真正靠近的阳光。 也是母亲一辈子都只在传闻中听过，到死都没能见上一面的阳光。 它没有想像中的凌厉，只有滚烫的温柔，落在他苍白的皮肤上。 像是在一点点熨平他过往所有的伤痕。 哪怕刺眼，哪怕灼痛，他也想多贪念片刻，想把这束光，牢牢刻进骨子里。 苏陌想起了很多事情。 小时候妈妈说，人类本该生活在阳光下，可是为什么他们只能在地底。 苏陌也不知道。 他贫瘠的认知里，除了取悦別人，做个漂亮的金丝雀，得不到任何有用的知识。 知识，在这个地方，是有钱人才能接触的奢侈品。 它们和阳光一样奢侈。 偷学科技的人，会被处死。 地底人没有教育，他们生下来，便只有一个去处，去工厂干活，换取食物和狭隘的鸽子笼。 繁琐和高强度的工作下，加上吃著不乾净的食物，地底人的寿命很短。 他妈妈也才三十多岁便死於心臟衰竭。 苏陌贴著玻璃跪下，脚下是柔软的地毯，他看了眼睛很久，才微微移动，注意到了一排书架。 书......... 上面有书！ 苏陌惊厥起身，走到书架旁，他想去看看，忽然止住手，惊恐的后退。 不能........ 偷看书籍会被处死，他不能犯错，煦光还没有康復，他需要戚然的庇护，而不是来自寻死路。 苏陌最后看了一眼书，爬到床上去休息。 傍晚时，苏陌被佣人叫醒。 他们进来，端著一身华贵，绣著珠宝的漂亮礼服，把他打扮的像个等待拆卸的礼物，送到了顶楼的花园。 花园里，夕阳的余暉很美，有钢琴师在花海中的台子上演奏，佣人们有序穿插在其中，服务著戚然。 苏陌站定，屈身行礼，“少爷。” “坐吧，不用紧张。”戚然挥挥手，身后的佣人们全部撤下。 戚然问他睡得如何，房间喜不喜欢。 苏陌一一应下。 他当然喜欢，没有一个贵族会给他享受阳光的机会。 他很庆幸自己物色中了戚然，而不是其他城市的家主。 桌子上的食物很丰盛，很多是苏陌也不认识的，他吃的斯文，就像在进行一场表演，而戚然是观眾。 但戚然觉得，他这样浮夸的吃法，怕是吃不饱。 “苏陌，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不用这么紧张，放鬆点，这些都是给你做的食物。” 戚然含著笑意看他，轻摇晃著杯中的酒。 苏陌夹菜的动作一顿，似乎没有想到戚然在意的是他能不能吃饱，而不是其他金主那样，希望他做什么都要美丽得体。 宛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只能出现在展览馆里。 “少爷这个要求，挺有趣的。”苏陌如愿放下架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其实在戚然看来，他现在的吃相，反而生动些。 “管家已经把你朋友接过来了，在十七层，有专业的医疗团队在照顾，你有空也能去看看他。” 戚然的话並没有什么特殊的意思，但在苏陌眼里，这是威胁。 一种近乎含著善意的威胁，用他的朋友，煦光。 “多谢少爷。”他埋头应下，继续吃饭。 以前为了保持身材和体重，苏陌不敢多吃什么，稍微体重多一点点，就会挨一顿前一个金主的打压。 要他认清楚自己是什么。 那段时间里，苏陌没有吃饭，靠著输营养液度日，保持著纤瘦白皙的身材。 大概是提前了解过他，饭桌上的食物很清淡，却不失美味。 吃饭完，僕人端著水来供他洗漱。 花园里阳光明媚，戚然起身，问他要不要去逛逛。 “这座花园很大，有几万种花卉。” “好啊。”苏陌答应道，跟在戚然身后。 花园確实有很多花，开的娇艷，他收回目光，落在这位少爷身上，心里却在思考自己的花期能从这里获得多少。 “少爷，我给你跳舞吧？”苏陌提议，他要快点接近少爷，获得他的喜欢。 比起转瞬即逝的宠爱，他希望能牢牢控制住什么。 第160章 地表金主和地底金丝雀（05） 在苏陌期盼又带著勾引的目光下，戚然摇了摇头。 “苏陌，你不要向討好其他人一样討好我，我想和你做朋友，所以在我的地盘，我会给予你一切能得到的尊重。” “在我眼里，你不是供人取乐的金丝雀，也不是这花园里娇艷的花，你是人，你可以凭著自己的喜好活著。” 在苏陌怔愣中，戚然朝他伸出手，“所有人都很畏惧我的身份，但我只需要一个朋友，你知道吗？” 戚然想，男主受或许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適应这个相处模式。 不过，作为工具人，戚然没有想过要完完全全按照剧情要求工作。 他会走向既定的结局，可他们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人。 斯塔克终將在苏陌的统治下，何不让斯塔克有个更好的领导者。 地底和地表，都需要一个改革。 男主受是关键，一些微小的改变何尝不是。 苏陌收了那种迷死人的笑容，几乎是僵著脸，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搭上了戚然的掌心。 少爷的掌心是温热的，不烫，就像他本人，温和的包裹著你的一切，哪怕你本就心怀不轨的意图。 苏陌很紧张的跟在戚然身边，他能闻到少爷身上的味道，那是一种混合著花香的清淡气息。 有那么一瞬间，苏陌怀疑过自己的演技对这个人无用。 他什么都知道。 还是故意释放善意，要加入他，一起演戏。 不怪苏陌会这么想，他遇见了太多权贵，有些便喜欢这种调调，假心假意对你好，等你上当后，他们便撕下了面具。 然后站在高处，睥睨著你的不堪，嘲笑你的愚蠢。 老鼠，妄想得到爱。 多么可笑的事。 所以，苏陌看不透戚然，也看不懂。 他所学会的一切技能和手段，都在这个人的眼里失去了作用。 戚然带他来到了花园西侧的一间书房，这里是戚然的，独属於他一个人看书休息学习的地方。 很多书。 苏陌一进来就下意识害怕。 戚然看出了什么，退到苏陌身后，他矮了苏陌一点点，但也能轻易环住他的腰，下巴落在一侧的肩头。 语气里含著笑意。 “无聊了以后就来这玩吧，不会有人过来打搅你的，这里也没有监控。” 戚然说完，鬆开手，走到一侧沙发上坐下，翻开一本书，平淡的告诉还在发愣中的人。 “苏陌，你知道脚下的星球叫什么吗？” 苏陌不知道，他们不能获得知识。 戚然指著窗外的一片骄阳，说：“地球。三万年里，人类发生过很多事情，你可以看书了解。” 苏陌走到一旁书架下，抬头，书架衔接在顶部，一整面一整面都是，很多书。 可是，他不认识上面的字。 因为在斯塔克，地底表人除了最基础的表达和工作所用，其余的文字基础都被限制著。 “你会认字吗？”戚然问。 苏陌回眸，沉默了许久，他终於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和以往接触的任何一个都不同。 他居然给他看书的机会。 还问他识不识字。 苏陌摇摇头，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我会的不多，少爷。” “那就从最基础的学习吧，过来苏陌，我教你。”戚然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过来。 苏陌听话过去坐下，两人间隔著一掌宽，但戚然觉得不行，又靠了过来，对著音標教他。 “斯塔克有三种文字，戚家学习的是汉字语，每个字都有自己的意思，需要先学会拼音，难度有点大，不过你可以慢慢学。” “还有一种，其他城市也在用，就是你现在说的这种，叫西语，学会音標就能知道读音，是很简单的一种，难度不高。” “最后一种，一般用在宴会交际，是贵族们用来彰显地位的，斯塔克语，小语种。” 戚然说话的声音很轻，咬字却很准，就像贴在你耳边说话。 苏陌认真听著，第一次对斯塔克城市有了简单的理解。 “那少爷手中的书，是哪一种？” “汉字语，你还看不懂，但我可以用西语念给你听，是讲述人类第九次核战爭的故事。” “什么是核战爭？”苏陌下意识问。 他发现，在戚然面前，自己已经没了最初的紧张。 戚然有问必答，给了他一种错觉。 就像是身边的人不是什么斯塔克下一任家主，而是一个和自己一样的朋友。 苏陌问了就有些后悔，他怕戚然嫌弃他话多。 但没有，戚然沉思了会，才告诉他人类歷史上的战爭演变和发展。 很复杂，几乎让苏陌听得头皮发麻。 “那什么是国家？”苏陌又问。 因为戚然一直说著这个词，他不是很理解『国家』是什么。 斯塔克人，特別是地底人，对国家是没有什么理解的。 他们甚至无法理解家。 毕竟他们没有家。 “国家就是拥有固定的领土，一定的人口，还有自己的政/府，並且被世界上其他国家承认的，能自主管理自己地盘和人民的政治共同体。” 苏陌很懵的看著戚然，然后摇摇头，还是不懂。 “那和斯塔克城市一样吗？”苏陌疑惑问。 “差不多，要比较的话，斯塔克城市就像一个小型国家。”戚然没有解释太难的东西，只需要苏陌理解就好。 在戚然的介绍下，苏陌学会了简单的斯塔克语。 戚然还教他认字，从汉字语，到西语和斯塔克语，聊到了植物学和能源学。 但他知道斯塔克城市最核心的能源时，才意识到自己以前的想法有多狭隘。 原来贵族之间，早已经把最重要的东西控制在手中，不管地底人多努力，一辈子还是几辈子都无法跨越出来。 他们都是被赶进去的老鼠。 戚然知道，真相於苏陌而言，一定很残酷。 但这是没有办法的。 真相本就是残酷的。 戚然又换了一本书，告诉他，“斯塔克城市三百年前建造歷史，是很多人合作的，但最后，商人和军权者控制了一切，把劳动者赶去了地底。” “他们夺权了是吗？”苏陌问。 他现在已经听懂了戚然口中，有关於斯塔克城市的歷史演变。 第161章 地表金主和地底金丝雀（06） 戚然很高兴他能理解这件事的真相，摸摸他的发顶，接著说起来结局。 “是的，他们夺权了，也控制了一切。隨著时间演变，知识也被剥夺，选择也被剥夺，从贡献最大的存在，变成了你以为的老鼠。” 苏陌听完情绪很不好。 他茫然又带著恨意的目光落在戚然脸上，不是恨戚然，而是无法控制那种得知真相的情绪。 “所以，我们没有罪......我们不是老鼠，我们也不是那些权贵口中的劣质品，我们和你们一样，是不是？” “是。” 苏陌再也忍不住，情绪低落地垂下头去。 戚然打碎了他的骨头，揉碎了他的灵魂。 他获得了一个全新的自己，是痛苦的，是清醒的，也是无助的。 当你从小就被告知有罪，活该在地底为地表人们付出劳动时，真相却是你的祖先们，才是最大的贡献者。 多么可笑的真相。 像一把刀，重重落在苏陌的骨头上，他听见了骨头破碎的声音，又听见了灵魂碎掉的声音。 他想起了儿时母亲的话，说他们有罪，所以不能享受阳光。 那时他还小，便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有罪。 可是，没有人告诉他们，他们有什么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什么罪？ 中午的阳光很足，戚然有点困。 他有午睡的习惯，所以离开了书房，去內侧的臥室休息。 內室有门通往外面的走廊，管家听见动静，便敲门进来，伺候戚然休息。 “少爷，你不该让他去那里，家主知道的话，会生气的。” 戚舍跪在戚然脚边，给少爷脱鞋，他说的委婉，也含著担忧。 就算是少爷，斯塔克戚家的下一任主人，也不能违背权利的最终核心。 一旦触动了利益。 即便是家主，也难保不会对少爷动用家法。 戚然弯下腰，捧起戚舍的脸，微微一笑，“管家叔叔，你不会告密的对吗？” 望著少爷含笑的眼眸，戚舍可耻地点点头，“少爷放心，我服务於您，只是您的。” 就算少爷要他的命，他也会心甘情愿亲自奉上。 “管家叔叔你真好。”戚然伸手，落在戚舍的眉眼间，弯下腰去，一个轻轻的吻在额头，转瞬即逝。 “別让其他人知道，管家叔叔，我最信任你啦。”戚然爬上床，盖上被子。 戚舍丟了魂似的退到门外，摸摸额头，无奈一笑。 他怎么看不懂少爷那点拿捏他的心思。 但他甘之若飴。 少爷出生那时，他便被家主指派给了少爷，戚舍那时抱著还是婴儿的少爷，便已经决定了为他付出一切。 他看著少爷长大，看著少爷一点点变得优秀，心也早就被少爷填满了。 戚舍回了家，他们的居所是戚家提供的。 戚家的家僕，可以自由婚配，但必须是忠於戚家。 戚舍的妻子是家主的佣人，两人没有感情，一切结合皆是利益和家族安排。 佣人不够时，便需要家僕优秀的家僕结合，养育出更加忠心於戚家的佣人。 戚舍的三个孩子也是。 大儿子，戚敛锋，已经十九，在戚家为家族做事，负责惩罚犯人和监察叛徒。 二儿子，戚飞白，在戚家医院做事。 三女儿，戚淑慎，负责管理女僕，和少爷的饮食。 见到父亲回来，戚敛锋並没有多少激动，礼貌打个招呼，像是在应对陌生人。 “爸，你见过少爷身边的那个人吗？”戚敛锋问。 “见过，你问他做什么？” 戚捨去厨房拿了点吃的，又回到客厅坐下。 “我调查了他的资料，有点不对劲，已经给家主看了，家主说少爷对他看重的厉害，暂时不让我们审问。” 戚敛锋有些遗憾，只要犯人落在他手里，就没有不说的秘密。 戚舍看他一眼，警告道：“少爷確实很看重他，他的朋友也不能动，不然少爷会生气的。” “好吧。”戚敛锋点头。 既然少爷喜欢，他们也没有办法。 几日后，斯塔克东边一座地表工厂內发生了暴动。 有机器人失控，对一名贵族弟子开了枪。 机器人被送去检修，却没有查出什么来。 苏陌看到报导后，立马关闭了平板，离开书房去找煦光。 病房里，一面墙能看到外面的景色，苏陌提著花篮进来，便看到好友盯著外面看。 “有空过来了吗。”煦光笑了笑，他有著和戚然一样的黑色头髮，以及黑色的眼眸。 与之不同的是，煦光的皮肤惨白，没什么血色。 辐射病能要人命，煦光却活了下来，但除了一张脸好看，从脖子开始往下，全是辐射病带来的溃烂治癒后残留的疤痕。 “最近还难受吗？”苏陌放下花篮，坐在一旁。 煦光侧目，落在那精心包裹的花篮上，想起了什么，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你又换了金主？” “嗯。”苏陌点头，给他削水果，“新闻我看了，你別这样煦光，引起他们的注意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我只是想帮你报仇，那个傢伙把你欺负你的视频放到了网上。”煦光说著，接过了他的水果。 “那不重要，我本来就是干这行的，有什么关係，还多谢他帮我宣传，才能遇见这么好的猎物。” 苏陌说著，抬眸在注意到煦光看他的眼神。 “怎么了？”苏陌问，擦拭著手中的水渍。 “他有没有欺负你。”煦光问，咬了一口水果。 果子很甜，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 也明白，自己得到的好处越多，苏陌將要付出的就越多。 他不知道苏陌现在的金主对他如何，但很担忧。 “他很好，煦光，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一个，相处了这么久，他没有对我做什么，还教会我很多东西。” 苏陌说著，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在笑。 煦光看到了，心里泛起丝丝刺痛。 “所以，你喜欢他？” “不会。”苏陌摇头，认真看著煦光，“我只喜欢你。” “你看著我，苏陌，我身上这么多疤痕，你还喜欢？”煦光拉开衣服，给他看腹部和手臂上丑陋的痕跡。 “你该让我去死的。” 为什么要救他呢。 还搭上了自己。 他就该死在那场意外里。 第162章 地表金主和地底金丝雀（07） 苏陌最不喜欢的便是煦光说这种话。 “別说气话了，煦光，我能养你。” “那你和我走，离开这里，我们可以去流浪，去城市外面，不要再拿自己去换东西了......” 煦光激动道，握住苏陌的手腕，语气里带著颤抖。 他寧愿死在外面，死在变异植物的堆里，也不想苏陌为了救他，把自己卖给一个又一个贵族。 “煦光，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苏陌看著他，笑了笑。 泪水在他的眼角滑落，被煦光吻去。 他说，“我知道了，我会帮你的，杀了他吗？” “不行，煦光，不能杀他，他和其他贵族不一样，你等我，也许他会帮我们，我想我能拉拢他过来。” 煦光觉得不行，贵族都很狡猾，是不可能的。 贵族杀了多少反抗者，煦光就看到了多少组织人员的牺牲。 “苏陌，別傻了，没有一个贵族可信，他们都是一伙的。” “我知道，我试一试，万一可以，他对我们会更加有用。” 苏陌安慰好他，解释道：“他的知识，他对斯塔克的熟悉，都是我们欠缺的东西。煦光，我们不能只有斯塔克，还需要懂得斯塔克的一切。” 不然，要一座无法控制的城市，到头来也没法活下去。 斯塔克。 他要斯塔克的一切。 他要那些贵族付出代价，也要掌握在他们手中的秘密。 苏陌离开后，煦光打开平板，没有看到有关苏陌和戚然这位金主的消息，不免怀疑此人的意图。 其他的金主图的是苏陌的美貌。 那他图什么。 煦光和苏陌是一个叫『希望』组织的成员，內部成员都是地底挣扎的人。 煦光在一次任务时，被戚家的监管者发现，中了陷阱，暴露在了阳光下，皮肤大面积被辐射烧伤。 他以为自己会死的，却没有想到苏陌为了救他，甘愿做了一只金丝雀。 煦光正打算入睡，门又开了。 这次来的是戚然。 他叫管家在门口候著，独自来到床边，“你叫煦光吧。” “是。”煦光看著他，態度淡淡的。 “医生告诉了我，你的身体能养好，要什么吩咐他们就行。”戚然左右看看，医院安排的不错，没有苛待的意思。 “我叫戚然。”戚然介绍著，拉开椅子坐下。 从戚然进门开始，煦光便看出了他的不同，那种刻在骨子里受过教育的贵族，哪怕是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著不一样的气质。 煦光想起了苏陌的话。 他不一样。 確实不一样，更加高明。 仅仅只是一眼，煦光便知道，苏陌玩不过这位和煦春风的少爷。 煦光也换了態度，问：“戚少爷，你是真的喜欢我家苏陌吗？” “自然，他很好不是吗？”戚然装作没有看到他的敌意，依旧带著笑意，“煦光，我记得，你精通机器人学。” 煦光和苏陌不同，煦光一开始便是被『希望』组织养大的孩子，他在机械控制这一块有著很强的天赋。 若不是被辐射灼伤，大概还会潜伏在暗处，给斯塔克城市的机器人使绊子。 “我不明白戚少爷的意思。”煦光自然不会承认，违背斯塔克城市管理法，学习知识是犯法的。 戚然没再问什么，从隨身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密钥钥匙。 “我想，有一天你会用到它。” 戚然说完，拿著它牵著煦光的手，將外形类似戒指的钥匙，套在了他的中指上。 煦光缩回手，被戚然拉住，戒指在戴好后，精密的齿轮开始转动，调成了合適的大小。 “很合適吧。”戚然勾起嘴角，鬆开手，“我亲自设计的。” 戒指正好遮住了煦光中指上的一道疤痕。 確实刚刚好。 戚然起身，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煦光，下次有空再来看你，好好休息吧。” 病房里安静下来。 煦光等了几秒，確定戚然不会回来后，立马去拿戒指。 “草......” 拿不下来了。 戒指是智能的，会按照佩戴者的手指缩进。 他尝试了很多次，依旧无果，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 算了，他想， 不过一个戒指，说不定里面是个定位器，防止他逃走。 有钱人的癖好不就是这么噁心。 煦光疲惫躺下，本想休息会，却又气得厉害。 苏陌不喜欢他有所动作，那保护他的安全总可以了吧。 煦光又拿起平板，一顿操作，成功对接上了一具机器人的视线，看到了已经进入宴会中的戚然。 他换了身衣裳，游刃有余的和几个家族继承人攀谈著，白西装下的身段很好，很细。 看了几秒，煦光换了一个机器人的视角，这次看到了苏陌。 他在花园里，手里拿著书。 书！ 煦光一惊，那个少爷还真给了苏陌看书的机会吗。 震惊和不解让煦光控制著机器人来到苏陌身边站定。 苏陌合上书，抬眸看了一眼机器人，看出了是谁。 “阿光，別被发现了。” “我知道，你在看什么？”煦光问。 “能源学。”苏陌举起书封给他看，“戚少爷说，这个才是当下最重要的知识，比弹钢琴要能自保。” 这话煦光无法反驳。 这个时代，音乐和舞蹈，不过是贵族们取乐的，有用的知识从来都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煦光操控机器人在花园书房里观察起来，他看到了一本有意思的书，拿下来一看，是不认识的文字，有点心梗。 “苏陌，这是什么文字？” 苏陌闻言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是汉字语，很难，我会一点点。” “你怎么学会的？”煦光诧异。 “戚少爷在教我。”苏陌没有隱瞒他，“我说过的吧，他很有用，如果能加入『希望』会对我们有大益处。” 机器人把书放回原位后，掌心重重落在了苏陌的肩头。 “他是斯塔克城市的下一任家主，你觉得他会加入『希望』吗？他什么都有，为什么要冒险和我们这些地底人合作？” 这是现实。 苏陌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这些天的相处，让他有种错觉，觉得戚然是不一样的。 他不会打骂佣人，也不会戏弄下位者。 他就像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人。 温柔的灵魂散发著诱人的味道。 苏陌忍不住想多了解些关於戚然的事。 是发自內心的。 不掺杂一丝多余的念头。 第163章 地表金主和地底金丝雀（08） 距离上次一起共进晚餐过去了一个月后，苏陌学习斯塔克语有了显著的起色。 他已经能顺畅地无障碍阅读。 苏陌很高兴，他想和戚然分享这份喜悦，但今天戚然没有来找他，问了女僕后才知道他去了银冠之城。 银冠之城，一座比斯塔克城市还要大的城市。 统治者是傀家。 女佣们修剪著花丛，小声议论著关於傀家的事。 “听说是傀釧小姐的月经礼，办的很隆重啊，说明傀釧小姐要择偶了，也要正式接手家族权力。” “我们少爷会被看重吗？” “这谁知道啦，咱们少爷是家主的独子，是不会把少爷嫁过去的。” 苏陌听著那些话，神情抑鬱地回了书房。 傀釧，银冠之城傀家的三女儿。 在银冠之城傀家，女孩到了月经期，就意味著有了接手家族权力的资格，將会陆续从家主手中获得一部分管辖权。 傀釧虽是三女，却因为父亲是母亲第七个伴侣，加上备受母亲宠爱，她的地位自然不低。 月经礼上，会邀请许多城市的贵族前来，供傀釧挑选合意的伴侣。 苏陌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不开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戚然是斯塔克城市的下一任继承者，被看重是毋庸置疑的，可一想到戚然会和一位高位的小姐联姻，他的心就有些难受。 从斯塔克抵达银冠之城，需要五个小时。 戚然回来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下车后，身后的女孩朝戚然伸出手，戚然见状，礼貌单膝跪下，去亲吻槐釧的指尖。 “多谢槐小姐的看重，父亲一定很高兴能与傀家合作新的研究。” 槐釧满意点点头，她虽只有十三岁，却依旧和她母亲一样，有了睥睨人的气势。 “你很不错，戚少爷，虽然很遗憾不能把你娶过来，不过，我想我会考虑给你一个孩子。” “多谢傀小姐器重，就算傀小姐不给我还这个机会，我也很高兴能与傀家合作。” 傀釧笑了，指尖落在戚然的脸颊上，微微抬起下巴，欣赏起来。 “你是个討女人喜欢的男人，和你父亲很不一样，不过还是算了，我喜欢床上野一点的，带劲，你太乖了知道吗？” 傀釧收了指尖，“太乖了没有征服欲。” “很遗憾不能入您的眼。” “我也很遗憾，戚少爷，下次见，不过，我很乐意与你做朋友哦。”傀釧挥挥手，上了车。 戚然带著僕人回去。 管家见少爷回来，身后没有傀家小姐的影子，知道少爷这是没有被看上。 “少爷別难过。”管家接过戚然的外衣，安慰道。 “我不难过，管家叔叔，不过是联姻罢了，傀小姐喜欢野的，我恰好不是她的菜。” 管家给戚然端上茶水，站在一旁，“那合作的事？” “稳了，傀小姐愿意合作。”戚然喝口茶，舒服地靠在椅背上。 累了一天，又是跳舞又是喝酒，终於可以好好休息了。 银冠之城是排行第一的城市，傀家和戚家不相上下。 父亲安排他去，自然是想通过联姻获得傀家的支持，但傀家子女各个都很聪明。 美色迷不倒她们，她们更加看重自己能得到什么。 哪怕傀釧才十三岁，也具备了继承者的气势，把戚然的目的拆得乾乾净净。 戚明宪或许不会想到这点。 休息了会，戚然想起什么，问道管家。 “苏陌如何？” “他一整天都在楼上花园，用餐也是送进去的。”管家如实匯报。 “可有找我？” “找过一次。” 戚然看了一眼时间，起身，“我去看看。” “少爷，很晚了。”管家不建议道。 “没事，明天没有宴会，也没有应酬，可以睡个懒觉哦，管家叔叔。”戚然说著，已经打开门走了。 管家无奈给少爷先把浴室的热水放好，准备好花瓣和蜂蜜。 夜晚的顶楼花园也別有一番景色，能看到夜空下的繁星，和那颗在旧世界就被核弹一分为二的月亮。 苏陌坐在落地窗下的沙发旁，睡著了。 戚然给他盖好毯子，拿过他膝盖上的书，坐在一旁翻阅起来。 细微的动静下，常年警觉的人却没有醒来。 戚然看了一眼他，正要离开，手却被拉住了。 苏陌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灯光下，他的眼睛像蒙上了一层细纱，很是漂亮。 “少爷，我想你了。” “吃饭了吗？”戚然问，顺势坐下。 “吃了，今天你没有来这里，我有很多词汇不懂。”苏陌似乎想通了什么，起身跪在戚然脚边，下巴轻轻搭在他的膝盖上。 “少爷，你不需要我服侍吗？” 苏陌说著，试图去吻戚然的指尖，被戚然抬起的手指抵在唇间，挡住了。 “苏陌，你累了，去休息吧。”戚然没有多解释什么，安慰性摸摸他。 “少爷，我的魅力在你这里好像没有一样啊。”苏陌感慨一句起身。 “你的魅力很好，一直很好。”戚然也跟著起身，把书放回书架上。 他背对著苏陌，灯光把背影拉的很长，就像一对翅膀垂在身后，又似乎是一件衣裳。 “还记得最初我说的话吗？我想和你做朋友哦，苏陌。” 戚然回眸，笑了笑，伸出手去。 “要跳一支舞吗？” 苏陌闻言，脚步动了，他搭上戚然的掌心，主动向戚然行礼，隨手將手搭在戚然腰间。 “少爷要跳男式舞步吗？” “不，我来跳女士舞步，你跳过男式舞步，会吗？”戚然笑著问。 他想，苏陌应该很少有机会跳男式舞步。 苏陌自然是的，不过男式舞步他也会，“自然，少爷我们开始吧。” 隨著音乐响起，苏陌第一次觉得跳舞是一件快乐的事，而不是在聚光灯下凌迟般痛苦。 夜色漫进书房，水晶吊灯洒下暖光，映出两人交叠的光影。 轻缓的脚步声迴荡著节奏，晕出静謐曖昧的气息，两人踏著无声却默契的舞步。 红髮少年发尾束著黑绳，及腰长发隨动作轻晃，身著黑纹衬衫，虽模样绝艷，跳的却是利落挺拔的男步。 他指尖轻扣戚然腰肢，步伐沉稳，转身时红髮扬起艷丽弧线，气场矜贵。 短髮黑髮少年身形清瘦，身著浅色针织衫，跳著轻盈的女士舞步。 他顺著红髮少爷的力道旋转移步，眉眼弯弯含著笑意，温顺又柔软。 这只是一支舞，一支没有掺杂任何权利和交易的舞蹈。 第164章 地表金主和地底金丝雀（09） 守卫在暗处的机器人盯著水晶吊灯下的影子，画面通过数据传送在平板上。 煦光安静地坐在病床上，惨白的脸色下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他能看出来，苏陌和那个少爷相处得很开心。 可这是危险的。 次日一早，苏陌从被窝里醒来，愣神地盯著帷幔发起呆来。 他想起了昨夜的舞，想起了少爷的笑声和自己的笑声。 那是他活著以来，最开心的一次。 少爷说，他笑起来的样子很美。 苏陌心里痒痒的，卷著被子闷在被窝里轻笑出声。 虽然他不懂少爷喜不喜欢自己，但这份尊重和关照，確实叫苏陌有点招架不住。 他起床洗漱去找少爷，路上遇见管家戚舍，也乖乖问了声好。 戚舍打量他一眼，態度尚可，“少爷在书房和家主谈话，不在顶楼。” “我知道了，谢谢。”苏陌頷首感谢，去了顶楼书房。 戚然已经把那里给他使用了，除了他，还有一个负责餐食的机器人，没有人可以进去。 苏陌在顶楼看了会书，忽然想起来煦光最近没有控制机器人来陪他，索性下楼去看看。 煦光已经不在病房了，戚然给他安排了屋子，同在十七层，有很多娱乐设施。 苏陌在健身房找到了煦光。 他穿著紧身的黑色高领上衣，绷紧的肌肉线条很流畅，正好掩盖了被辐射灼伤的疤痕。 见到苏陌过来，煦光从跑步机上下来，拿起一瓶水喝。 “煦光，你的身体没事吗？” “简单游动还可以。”煦光擦了擦嘴边的水渍，两人一起坐下。 健身房休息区有一块很大的屏幕，能看到有关斯塔克城市各项新闻。 两人盯著报导看了一会，苏陌打破了安静。 “头，有没有联繫你？” “有。” “什么计划。”苏陌问。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的语气里含著紧张，被煦光注意到了，后者勾起嘴角，反问苏陌一些问题。 “你后悔了吗？”煦光看著他，“加入希望。” “我没有。”苏陌並不后悔加入希望，这是他作为地底居民唯一可以反抗的权利。 他怎么会后悔。 他只是现在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你对戚少爷有了好感对吗？所以，你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不该去做事情了。” 煦光一语道破他的犹豫。 “对不起，煦光.......”苏陌低下头，纠结地扣著手指。 “苏陌，他只是一个特例，一群该死的剥削者里面的偽善者，他最后还是会站在贵族那边，你的不忍只会成为敌人的武器，用来杀死我们的战友。” 苏陌知道，也听进去了。 可是，他还是想为戚然爭取一些活下去的希望。 “煦光，能不能不要杀他。” “我做不了主，苏陌。头的决定才是重点，你该去和头说。”煦光告诉他。 他们的关係，也在此有了细微的裂痕。 苏陌察觉了，又或者不在意了。 总之，他变了，这是煦光看到的。 “你对希望不再忠心，苏陌，计划我不会全部都告诉你，现在最重要的事，你必须和他联姻。” 苏陌诧异，目光落在煦光眼里，“要我和戚少爷联姻，这不可能，他父亲不会同意的。” “不一定要昭告天下，你必须获得能开启能源权限的资格，据我所知，你要是能获得戚然伴侣的合同，就会在系统里自动得到一切权利。” 煦光说完，等他先適应。 他们都知道，这个计划不好实行。 哪怕戚然对他很好，可他不是傻子。 伴侣的权限，意味著什么。 这目的太昭然若揭了。 苏陌想了很久，才应道：“我知道了，我会试一试，但是，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 一旦失败。 他可能被戚然厌弃，或者被杀死。 煦光望著他惨白的脸，心里有些不忍，“我会帮你控制住附近的机器人，一旦失败，他们会掩护你逃走，不过逃走前，你必须杀了他。” “为什么？”苏陌情绪失控道：“为什么非得杀了他！” “因为他是斯塔克城市的下一任家主，他必须死。” “就没有其他办法吗？”苏陌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呼吸了，憋得脸红。 他感觉自己被架在刀上，退一步是悬崖，往前走是深渊。 “煦光，不要这么对我好不好........” “这是组织一致认为最好的安排。”煦光知道，苏陌对那个人有了不乾净的心思。 可是在希望的利益面前，所有人都值得牺牲。 包括他最爱的苏陌，也包括他自己。 当苏陌告诉他地底人的歷史后，煦光便更加坚定了毁掉一切的决心。 哪怕最后得不到斯塔克城市，也要杀了所有贵族们，以此来祭奠先祖们的牺牲。 这是他们该还的。 苏陌浑浑噩噩离开健身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顶楼书房的。 见戚然在里面，他下意识后退，又止住了脚步，深呼吸一口气，拉开门进去。 戚然抬眸看他，招招手，“怎么一脸不舒服的样子，没休息好吗？” “没有，少爷。”苏陌坐在戚然身边，心里倍感煎熬。 戚然自然注意到了。 他靠过去，挨著苏陌，从未有过的亲近，近到苏陌只要微微转头，便像是在拥吻似的。 “苏陌，你的眼睛在悲伤，它告诉我，你有心事，我能做个倾听者吗？” 戚然含著笑意，伸手落在苏陌的脸颊旁，微微掰过来，让他看著自己。 於是，他凑上前，吻了上去，亦如苏陌想要的答案。 伺候少爷並不是什么难过的事，他们有的是时间去了解彼此的喜好，就像苏陌看到戚然流泪时，四肢百骸都在亢奋。 机器人盯著他们，纠缠，不休，宛如一对蝴蝶在起舞，画面刺眼极了。 煦光从未发现，自己有一天会感到难受。 是见不得苏陌和別人亲密，还是见不得那个乾净的少爷与苏陌在一起。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一切已经无法停下来。 斯塔克城市的罪恶，必须得到洗刷。 待一夜荒唐清醒，苏陌下意识睁开眼，便看到坐在床边不知道多久的少爷。 第165章 地表金主和地底金丝雀（10） “少爷，你不多休息会吗？”苏陌起床穿衣，因为激动几次扯到自己的长髮。 “你很温柔苏陌，我並不觉得难受，过来看看合同吧。”戚然支著下巴，指尖在合同上轻敲著。 苏陌穿戴好过来，便看到了那份合同。 “作为我的伴侣，你该拥有一切。”戚然把伴侣合同拿给他。 平板上的文件很清晰，里面概括了许多权限。 苏陌深呼吸一口气，没有签字的勇气，他看向戚然，颤抖著声音。 “少爷，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知道，你將是我的伴侣，不是吗？”戚然笑了笑，把人拉到怀里坐好，微微仰著头，“我很喜欢你，苏陌。” 苏陌却哭了。 泪水一滴滴落下，落在戚然的脸颊上，他慌张地去擦，却怎么也擦不乾净。 戚然勾住他的脖子，拉近，吻住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苏陌真的好难过。 一辈子不相信爱情，却在自己最不堪的时候遇见了这个人。 他是戚家的少爷，未来的掌权者。 可苏陌却是希望组织的人员。 他是来杀他的。 一吻分別，苏陌紧紧搂住了戚然，哽咽道，“你就不怕我是奸细吗，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苏陌。”戚然没有解释什么，摸摸他的脑袋。 “我不值得。” “你值得。”戚然牵起他的手，在平板上按下指纹，“放心，我父亲不知道，这是我们的秘密。” 苏陌震惊了，瞳孔里含著太多情绪。 这一刻，他的偽装彻彻底底失去了作用。 “你都知道......” 戚然点头，“嗯，我知道你是希望的人，没关係苏陌，我不介意。” 苏陌闻言，失去了反应。 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刺痛，身体也不听使唤了。 良久，他才捧起戚然的脸庞，一点点，轻轻地吻住。 戚然回应著他。 “我会杀了你的。”苏陌哽咽道。 “我愿意死在你手里。”戚然笑著告诉他，“我是戚家的叛徒，苏陌，就算我父亲护著我，但我的行为，已经触及了到了贵族阶层的利益，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最后，戚然把象徵著家族权力的戒指脱下，戴在了苏陌指上。 “所以，去做你想做的事吧，苏陌，我永远支持你。” “因为你我的爱人，我的伴侣，我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你知道吗？那次在宴会上，我一眼就喜欢上了你，我很高兴能和你有一段美好的回忆。” 戚然的话像是温水，溺死了苏陌的一切诡计。 原来，从那时候开始，他已经注意到了自己吗。 苏陌轻笑，心里在滴血。 他將走向一条新的路，但这条路是踩在自己爱人尸骨上的。 几日后，戚家举行了一场宴会，庆祝斯塔克和银冠之城拿下合作。 宴会上，戚然这次带上了苏陌。 戚然知道，希望的组织头目，也一定在宴会上潜伏著，所以给了苏陌机会去对接任务。 “宴会有点闷，要去別处看看吗？”戚然挽著他的手臂，指了指不远处的窗台。 “少爷不去吗？”苏陌问。 “我就不去了，你去看看吧，说不定有意外收穫。”戚然的话说得隱晦，言外之意苏陌听懂了。 少爷什么都知道，却依旧选择给他机会。 苏陌鬆开手，去窗台外透气。 没过多久，一位面容並不出眾的男子也去了窗台。 见到希望的头目，苏陌心情並不好，“先生。” “拿到了权限吗？”被称之为先生的男子问。 夜色下，整个穹顶难得打开了窗户，可以看见自然的月色。 月球已经碎成了两半，之间围绕著细小的陨石，像一条流星带环绕著，形成了奇特的光泽。 “拿到了。”苏陌沉声应下，忍不住问，“先生，到时候，能留他一命吗？” 男子笑了笑，声音很轻，抬手落在苏陌发顶摸了摸。 他还是第一次见这孩子的时候，饿得皮包骨头，快死了。 希望组织是他一手创建，养育了很多在死亡边缘徘徊的孩子们。 明面上，他管辖的是风俗行业的老板，背地里却是猎杀贵族的希望组织头目。 “孩子，你喜欢上他了是吗？”男子没等苏陌的回答，自顾自说起来。 “他们很会演戏，很拿捏你的心思，还会如何扮演一个光鲜亮丽的好人，对了，他们还会用一点微不足道的善意，骗走你的心。” “这是他们的手段，苏陌，你该知道，斯塔克城市里的贵族们，尤其是戚家，没有一个好东西。” “他也是如此？” “可他不一样，先生......他不一样。”苏陌含著泪，委屈地望著自己的老大。 “他是一样的，孩子。你应该好好想想，他为什么愿意帮你，难道他真的爱你。” 男子吐口浊气，忍不住对这孩子的失望。 “已经没有退路了，你想想你的母亲，想想地底居民在受著什么折磨，你看看他们又是如何压榨我们的。” 苏陌低下头去。 男子没有多说什么，交代任务，“煦光那边已经入侵了机器人的系统，猎杀那天，你要杀了他，然后快速离开，其他的事情交给別人去做。” 苏陌闻言，红著眼眶直视著对面的男人，“你们要做什么？” 男子沉默半晌，闷声道：“偷袭。” 苏陌觉得不是，他已经从煦光那里知道了全部事情。 “先生，你们要屠杀贵族是吗？全部？” “是。”男子承认了，“不杀他们，我们永远也不无法翻身，苏陌。” “可是，他们也不全是坏人，也有理解我们的人。” “那已经不重要了，他们生在贵族，註定了他们与我们无法共存。” 男子轻笑一声，就像在嘲笑苏陌的天真。 临走前，男子望著苏陌，留下一份安全屋的地图，便离开了。 屠杀之日，斯塔克城市的全部机器人，会对贵族阶层进行一场洗刷，届时，只有安全屋是安全的。 希望已经通知了所有他们的人。 没有在固定时间去安全屋的人，都將被机器人干掉。 苏陌昏昏沉沉的回到了戚然身边，戚然见他脸色不对，带他先回去了，没有在宴会上逗留。 第166章 地表金主和地底金丝雀（11） 回到屋里，苏陌再也控制不住，扑进戚然怀里痛哭出声。 “少爷，不要恨我，不要恨我........” “我不恨你，苏陌，別难过了。”戚然安慰道，抬起他的脸，抹去眼泪。 “哭什么，走，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戚然牵著他的手，拉起他，两人穿过一道暗门，走下幽暗的下沉式阶梯。 苏陌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等阶梯没有时，便抵达了一处精密的机械装置前。 在他眼前的，像一座蓝色巨大管道里的东西，便是斯塔克城市最大能源装置。 戚然向他介绍了能源装置的主要作用，它保护斯塔克城市不被辐射危害，再者阻止变异植物入侵。 能源体很大，由上看不见顶，往下看不见底部延伸著，周围是无数的保护装置將他们隔绝起来。 “能源不会用完吗？”苏陌问。 他已经完全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当然会。”戚然回头告诉他，“没有什么是永恆的，但你眼前的能源体，可以保护斯塔克城市几千年的安全。” “苏陌，过来，还有有趣的。”戚然把人叫到身边，让他看著自己的操作。 戚然抬手，指尖在虚空轻轻一滑，便出现了一块透明的悬浮屏幕，这才是能控制斯塔克城市所有能源的主面板。 “苏陌，你也有权限，以后遇到什么，都能在这里查到。” 能源体还有监视功能，斯塔克城市內所有的监控画面，都能在这里读取。 苏陌呆住，一动也不敢动。 “苏陌，还有一件事，你必须知道，斯塔克城市里，所有的贵族们，都是贡献这份权限的。” 戚然回头看他，一吻落在他的嘴边，靠在他他的肩头说：“但戚家有最大的控制权，我已经把摧毁装置更改了，只有你有权限决定，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戚家有人类几万年的歷史收藏，一定对你有所帮助。” 苏陌已经听不懂戚然在说什么了。 他听见了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许久，苏陌才回神，目光落在戚然脸上，带著可怕的想法。 “少爷，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嗯。”戚然承认了。 苏陌的脸色比哭还难看，他忍不住后退一步，不敢相信自己的计划都在戚然的了解下。 所以，自己要杀他，他也是知道的。 “少爷，你不抓我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现在真的很希望自己被抓，被处死，而不是眼睁睁看著那一天到来。 戚然没说话，拉著他去另一个地方。 斯塔克城市的水源净化装置，是一座巨大的像鸟笼般的结构，地表人所饮用的水，便是来自於此。 这里的水和地底城市的水不一样，是剔透的，乾净的。 戚然告诉他，如果有一天真的开战了，也只有苏陌能控制这里的一切，决定最终的选择。 这是他给他的退路。 因为戚然知道，在剧情里，那位希望的头目，也並非什么值得效忠的人。 他只会是下一个崛起的贵族，而不是地底居民的救星。 权力这东西，只有拥有时，才会知道它带来的野心有多大。 回去时，苏陌难以入眠，他去了煦光那里。 煦光似乎早就知道他会来，並没有休息。 臥室的沙发旁边，煦光喝了不少酒，空气里瀰漫著酒气的味道，很浓，很熏人。 “煦光，你喝了酒。”苏陌坐在一旁，有些担忧道，“你也见过了先生是吧。” 煦光趴在沙发上，露出一条缝看了一眼他，撑著手臂起身。 “是，先生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安全屋。” “那少爷如何......”苏陌问。 “你的任务不是杀了他吗？”煦光冷著眼眸看他，轻哼一声，“怎么，不敢，还是心痛。” “煦光，求你，帮帮我，带他一起走吧。”苏陌第一次恳求煦光。 他们是挚友，是彼此的唯一，也是互相的依靠。 苏陌永远记得煦光救他的恩情，也会一辈子去偿还这份恩情，可对於戚然，他无法去下手。 少爷那么好，和其他贵族不一样。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死。 为什么....... 苏陌不懂，这不是他最初加入希望所需要的结果。 煦光没有答应他，也没有拒绝。 他们对坐著，彼此看了很久，久到天快亮了，煦光才起身，走到苏陌身边，指尖抹去他嘴角的一点咬痕，心里终於碎了。 “你爱他。” “是不是。” “我说对了是吗。” 煦光自顾自说著，结束了这个话题。 苏陌离开前，煦光递给他一瓶毒药，倚在门边说：“我们没有选择，苏陌。” 最近戚敛锋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但检查了机器人的数据后並没有发现什么。 例行匯报后，去书房见家主。 他刚敲门进来，见少爷也在，眼底闪过一丝惊喜，不过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戚然跪在地上，家主也很生气。 戚敛锋不敢吭声，把东西放在书桌上后才离开。 书房里静下来，戚然依旧跪著，戚明宪压抑住怒气，將茶杯重重砸在了戚然身上。 “说罢，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和一个地底居民缔结婚约合同，你是要把家族利益放在何处？” “对不起爸爸。”戚然道歉，却不会解除这份合同，“我不会撤销的。” “戚然！”戚明宪气得胸口闷，无力扶著椅背坐下，“你可知道，现在局势不好，那些傢伙就像野狗一样盯著我们。” 斯塔克城市並非表面那么好。 各大家族虎视眈眈，戚家的独子居然和一个地底居民缔结婚约合同，这无疑是在拿戚家的脸面按在地上嘲笑。 “你透露了多少家族的事情，告诉我。”戚明宪已经不相信儿子了。 他能把婚约当做儿戏，根本不適合下一任家主的位置。 戚明宪缓口气，打开手环，探出虚擬面板。 没一会，戚舍进来了。 看到跪在地上的少爷和怒气冲冲的家主，戚舍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少爷一定是做什么，惹家主不开心了。 “家主。”戚舍弯腰行礼。 “少爷泄露家族机密，关起来，至於那个该死的老鼠，处死！” 戚舍面不改色应下，拉起戚然离开。 第167章 地表金主和地底金丝雀（12） 戚然没有挣扎，跟著戚捨去了专门用来关押家族子弟的监狱。 那里可以屏蔽一切信號，也无法逃出去。 戚舍虽然不知道少爷泄露了什么，但还是很担心，所以没有走很快，到了转角时，拉住少爷推进了一间屋子里。 他也跟著进来，把门关好。 戚然看著他，戚家的管家。 “少爷。”戚舍回身，单膝跪在戚然脚边，为他的主人擦了擦胸口的茶渍。 “少爷，敛锋已经准备好了车，会送你去银冠之城，傀小姐一定愿意庇护你的。” “管家叔叔，你不该这样，你带著你的孩子们走吧。”戚然看著他。 他是个忠诚的管家，一家人也是。 但不该为了他死在这里。 可是，戚舍摇摇头，拒绝了，他亲吻著戚然的指尖，表达忠诚，也表达了爱意。 这份爱意是无法得到回应的。 不过没关係，他们本身就身份悬殊，年龄差距也大。 戚舍希望少爷能自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被困在斯塔克城市。 他已经看出来了，少爷喜欢那个该死的老鼠。 没关係。 戚舍一次次告诉自己，只要是少爷认定的，他都会纳入庇护里，像尊敬少爷一样去尊敬那个傢伙。 戚然不知道说什么。 不值得？ 还是不应该。 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 生在斯塔克城市，没有人是自愿的，他们命运就像那破碎的月亮，断成了两半。 “少爷，我知道您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即使那会使你背负骂名，既然少爷都不怕，我怕什么。” 管家起身，最后一次拥抱了他的少爷，暗处走来一道人影。 是戚敛锋，管家的大儿子。 “少爷，我带你走。”戚敛锋拉起戚然的掌心，目光与父亲对视一眼，扭头离开。 戚舍看著儿子和少爷的身影消失在暗道里，转身出去的一瞬间，笑容散去，带著偽装成少爷的二儿子戚飞白去监狱里。 通往监狱的路很漫长，两边是冰凉的金属墙壁，倒映著两人的背影。 戚舍抬手，摸了摸儿子的发顶，慈爱道：“怕吗？” 戚飞白笑了笑，摇头，“不怕，爸爸。” 能代替少爷去死，他觉得很荣幸。 少爷在做一件大事，是为了无数人的未来。 他从小时候在少爷脚边宣誓时，就已经认定了这个人。 为他战死，或者为他而死。 戚舍看著二儿子，揽著儿子的肩头，走向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这里以前处死过很多戚家的孩子们。 其实少爷有哥哥姐姐们的，但他们都泄露了家族秘密，或是背弃了家族利益，最后被家族无情处决在此。 哪怕是受到家主喜欢的孩子，都无一倖免。 门打开，有一道监控正对著中心的椅子。 戴上仿生面具的戚飞白走过去，坐下，没有多余的情绪。 最后，他看了一眼监控的位置，接过了父亲递过来的水，仰头喝了下去。 监控外，戚明宪看著自己最爱的孩子，无声落下泪来。 对不起，孩子。 一切以家族利益最重要。 去陪你的姐姐哥哥们吧。 戚明宪看著儿子一点点失去生命，倒在地上停止了抽搐。 幸好，他想，他的寿命还很长，可以继续培养下一个孩子。 管家等监控不被监视后，抱起已经死去的儿子出去。 门打开，一个女人正等在外面。 她什么都知道，和丈夫一起去焚化室。 离开的路同样漫长，她问戚舍，“孩子走的痛苦吗？” “不痛苦。”戚舍望著妻子，看著妻子的眼睛，亲亲她。 其实有件事，戚舍一直没有告诉少爷，他的妻主也加入了希望。 从一开始，他们家就只打算效忠於戚然，而非戚明宪。 当少爷选择站队后，戚舍便更改了计划，他要少爷活著，离开斯塔克城市，去哪里都好。 只要少爷活著。 他与妻子一起站在焚化炉前，送走了他们的孩子。 夜幕来临前，苏陌已经撤离。 他找不到戚然，但时间已经到了，被煦光拉著进入密道，从暖气管道进入了外围。 苏陌被煦光拉著，挣扎也好，和煦光扭打也好，还是被煦光强拉著，躲进了最近的安全屋中。 咔嚓—— 安全屋锁死，不到时间是不会打开的。 苏陌瘫坐在地，贴著门，最后什么也没有了。 “別看了，门三天后才会打开，这里有足够的食物和水，你先吃点东西。” 煦光喊了一声，苏陌没有理他。 他爬起来，蹲在角落里，抱著膝盖把自己封闭起来。 煦光打开平板，看了一眼时间，还没有到时候。 安全屋里有备用电源，足够他们生活所需。 煦光太累了，爬去床上休息，刚要闭眼，便听见苏陌的声音传来。 “他说去给我找书的........” “我说会等他回来的........” “他没有罪，不该死的.....” 煦光起身，脸色在灯光下僵著，“那又怎样，就因为他对你好，所以你爱上了他。” “是，我爱他。”苏陌大方承认。 他只是想喜欢的人活著，和自己一起，他有什么错，戚然又有什么错。 这一刻，苏陌终於明白了戚然的话。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不后悔认识自己。 明知这条路通往死亡，他还是在那天救下了他，与他有了羈绊。 ....................... 戚然被塞进车里，一进去才发现管家的三女儿戚淑慎也在。 女孩十五的年纪，却已经有了凛冽的气势，腰间佩带著枪，靴子上也插著好几把刀。 见到戚然，她含蓄一笑，把戚然拉进来。 “少爷，路上远，可以先睡会。”戚淑慎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少爷累了可以躺在她腿上休息。 “谢谢，我不困。”戚然摸摸她。 戚淑慎和坐上车的大哥对视一眼，一同戴上了面具。 戚然一愣，接著便晕倒了。 “大哥，去哪？”她问，接住了晕倒的少爷，抱在怀里。 “不能去银冠之城，傀家发生了內斗，不安全，先去沙漠之城，那里暂时不会被希望盯上。” 戚敛锋说著，设定了定位，汽车便自动驾驶起来，朝著目的地而去。 他回头，见少爷完好，来到后排坐下，给少爷换衣服。 “三妹，二弟不在了。” “我知道，妈妈告诉我了。”戚淑慎对此全都知道。 昨天二哥来找她喝酒，便是告別吧。 他们家的人都是疯子。 爸爸和妈妈是，他们也是。 第168章 地表金主和地底金丝雀（13） 斯塔克城市夜晚的十一点，整座城市还浸在夜色里。 街头的霓虹有气无力地闪著。 大多数人已经睡熟，少数贵族还在豪宅里饮酒作乐。 没人察觉到，一场灭顶之灾正在悄悄降临。 没有任何预兆，城內所有的机器人突然失去了控制。 无论是街头维持秩序的安保机器人，还是贵族家里的贴身服务机器人。 甚至是工厂里的生產机器人，全都红了警戒灯，眼神变得冰冷机械，朝著身边的人类扑了过去。 它们不再是温顺的工具，而是索命的恶魔，见到人类就疯狂猎杀，锋利的机械臂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一瞬间，斯塔克城市变成了人间炼狱。 尖叫声、哭喊声、机器人的机械运转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夜晚的寧静，连霓虹灯光都染上了血腥味。 而贵族，成了这些机器人首要的猎杀目標。 像是早就设定好的指令，它们优先冲向各个贵族豪宅，不放过任何一个贵族。 有的贵族还在睡梦中，就被自己朝夕相处的贴身机器人刺穿了胸膛，鲜血染红了华贵的床单，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有的贵族正围坐在餐桌旁喝酒谈笑，身边的服务机器人突然发难，机械臂一挥，就划破了他们的喉咙。 美酒混著鲜血洒了一地，欢声笑语瞬间变成了绝望的哀嚎。 戚明宪此刻在自家豪宅的书房里，正低头和管家交接事务，指尖还按著未签完的文件。 没等两人说完一句话，书房的门就被猛地撞开。 两台失控的机器人闯了进来，冰冷的枪口对准戚明宪。 没有丝毫犹豫，一枪爆头。 鲜血溅满了书桌和文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戚明宪连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便直挺挺倒了下去。 管家没有惊慌，淡定地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家主。 接著，机器人的枪口已经转向他。 乱枪扫射之下，管家浑身是洞，应声倒地，和戚明宪一起倒在了血泊里。 其他家族里。 还有的贵族试图逃跑，却被街头的安保机器人围堵，锋利的金属部件將他们撕成碎片，惨不忍睹。 这场由机器人掀起的暴动，没有停歇，整整持续了三天三夜。 这三天里，斯塔克城市没有一丝生机，到处都是尸体和残破的机器人残骸。 血腥味瀰漫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连风都带著刺骨的寒意。 直到暴动彻底结束，整座斯塔克城市一片死寂。 除了那些提前躲进密封安全屋，侥倖逃过一劫的人，城市里再无一个活口。 昔日繁华的斯塔克城，彻底变成了一座布满尸体的死城。 天渐渐亮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上。 暖意驱散了些许夜色的寒意，却驱不散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 就在这时，一批清洁机器人缓缓启动。 它们没有失控时的冰冷戾气，依旧保持著往日的有序。 沿著街道缓缓前行，开始收拾城市里的狼藉。 它们伸出机械臂，小心翼翼地托起地上的尸体，整齐地堆放在指定地点。 再用专用的清洁剂擦拭著地面上的血跡和污渍，拆解著残破的机器人残骸，动作规整而机械，没有一丝停顿。 曾经的猎杀者褪去戾气，清洁者依旧坚守本职。 阳光之下，有序的清洁与昨日的炼狱惨状形成诡异的反差。 整座城市只剩下清洁机器人运转的轻微声响，安静得令人窒息。 不多时，一首童谣在斯塔克城市角落里响起。 那是一架儿童玩具车，唱著歌谣，一摇一晃从巷子里出来，被清洁机器人带走。 忽然，一道人影出现。 他穿著防辐射服，站在整洁的街道，对著通讯在说话，越来越多的人从安全屋出来。 他们在欢呼。 他们在庆祝。 他们成功了。 这场持续了三天的反杀，终於为地底居民们贏得了胜利。 地底居民的反击大获全胜。 那些侥倖逃脱的贵族们变成了躲躲藏藏的老鼠，无时无刻不在忌惮著『希望』的搜捕。 三个月后，斯塔克城市上空飘起了一层白雪。 破旧的老城区里，过道很窄，建筑一栋挨著一栋，几乎把道路填满，已然有人住在这里。 斯塔克城市洗刷后，斯塔克城市內的日子並没有多好过，希望的头目要追杀贵族残存的血脉，每隔几天就会挨家挨户搜查。 戚淑慎提著一袋从救济站得到的食物，匆匆走过暗无天日的巷子里，確认无人跟踪后，立马拐了弯。 她向著一处隱蔽又不起眼的铁门走去，轻轻敲了四下。 门吱呀一声打开，她赶紧进去，把寒气隔绝之后。 “少爷，你这是做什么，我来就好。” 戚淑慎提著食物去厨房，又摘下了戚然腰间的围裙，把人赶去客厅。 “我也能做些什么的，淑慎，总不能一直靠你们养著。”戚然不好意思道。 他已经不是什么金贵的少爷。 犯不著还像以前一样，使唤他们。 戚淑慎却听不得这些话，臭著脸色，“少爷，你就是我的少爷，这是不会改变的，我和哥哥一定会照顾好少爷的，少爷你放心。” 她没有看戚然，专心热锅做汉堡。 斯塔克城市里食物有限，最多的食物便是冷冻汉堡。 这三个月以来，虽然少爷从未抱怨过什么，但他们还是看出来了，少爷吃的不习惯，住的也没有以前好。 戚然见此，便去收拾客厅。 没一会，戚敛锋也回来了，他提著一袋子麵粉和水果。 “少爷，给你。”戚敛锋拿起一个水果给戚然，指尖落在少爷的指尖。 从未乾家务的少爷手指上多了几道细小的伤口，他脸色一沉，握住少爷的双手检查，果然又在其他指尖看到了伤口。 “少爷，你是怎么弄得？” “我收拾了一下客厅，被铁皮刮到了，没什么大事的。”戚然冲他笑笑，抽回指尖，捏著水果去厨房洗洗吃。 戚淑慎和大哥对视一眼，眼中都含著情绪。 少爷跟著他们受苦了。 虽然少爷是个乐观的性子，但他们心疼。 第169章 地表金主和地底金丝雀（14） 吃完饭后，戚然坐在客厅里，看著他们两个商量著离开斯塔克城市的计划。 三个月前，本来是可以出去的，但计划失败了，希望的头目把出城的路封住，导致他们没能出去。 三个月里，他们隱藏在人群中，看到了太多被抓捕的贵族，是怎么被吊死在处刑台的。 如果少爷被发现，也会成为其中一个。 这场变革要了太多人的命。 戚然打个哈欠，戚敛锋停下话，看向他，“少爷困了去睡吧。” “你们也休息吧，明日还得去工厂，你们比我累。”戚然起身，一只手拉住一个，“走吧，一起。” 戚敛锋和戚淑慎无奈一笑，跟著戚然去臥室休息。 因为暂时没有多余的钱购置房子，他们三个只能挤在一张床上。 戚然睡中间，戚淑慎和戚敛锋靠边，守著戚然，也为了防止意外发现。 熄了灯后，戚然闭上眼睛，没多久便陷入深度睡眠。 戚敛锋侧躺著，目光落在少爷的脸上，看到了妹妹也望过来的视线。 兄妹俩心照不宣地笑了一笑，一只手搭在戚然腰间护著，一只手落在戚然头顶护著。 少爷是他们的全部。 也是他们的珍宝。 这样的日子虽然很苦，但不妨碍他们很幸福。 就连戚敛锋心里有时也会滋生一种恶劣的想法，把人困在身边，反正少爷什么都没有了，除了跟著他们，少爷哪也去不了。 他这么想的时候，戚淑慎何尝不是。 她太了解他哥了。 他也太了解自己妹妹了。 他们是一家人，心里想的也是一样的。 如果不是因为意外来的太突然，他们都毫不犹豫地肯定，父亲和母亲一定也有私心。 他们一家子，都是覬覦著少爷的。 次日一早，戚然醒来，床边已经没了人。 两人都要去工作。 斯塔克城市地表上，炽热的辐射温度炙烤著大地，除了已经变异的植物不害怕以外，人们出现都需要穿著隔离服。 而高度危险，或环卫的活，都由环保机器人在工作。 街道上，一眼看过去，全是穿著防护服的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高楼之间，是没有窗户的，毕竟净化阳光耗费的能源很高，就算现在斯塔克城市解放了，也不代表所有人都能享受阳光。 与此同时，戚家大楼里，希望的头目，艾博先生，正捏著平板，筛选著死亡名单。 没有『戚然』的名字。 也就意味著，这位戚家的继承人还活著，躲在什么角落里，偷偷潜伏著。 艾博召集了五百名人员暗中调查，不能惊动了他。 “记住，我要活的。” 安排好这件事，才將目光投向站在窗边很久的两个人。 “苏陌，煦光，你们很优秀，这次的成功，如果没有你们的付出，也不可能进行的这么顺利。” 艾博先生笑了笑，起身来到两人身边，胳膊搭在两人肩上，让他们看看窗外的斯塔克城市。 “以后，没有压迫，没有老鼠。” 苏陌沉默著，没有说话。 煦光客气几句，拉著苏陌离开了屋子。 苏陌问艾博索要了顶楼的花园作为奖励，这里以后还是他的。 没有了精心的养护，少爷的花们都枯萎了，他来到书房，煦光跟著，直到进了书房里，才把自己扔在沙发上。 “后面还有很多事情，苏陌，我们要破译能源站的控制权。” 苏陌看他一眼，目光落在了他的指尖，那枚特殊的戒指上。 “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吗？”苏陌问。 煦光看了眼戒指，“你知道？” “这就是权限，除了你和我，现在没有人能启动和控制能源站。”苏陌告诉他。 话说到一半，眼泪先不爭气的落了下来。 苏陌哽咽著，泪水一颗颗模糊了视线。 “煦光，从一开始，少爷就给了我们权力，少爷不相信艾博先生。” 煦光沉默了。 苏陌继续说道：“如果我们告诉了艾博先生，启动能源的权利在我们手上，他也会杀了我们的。” “艾博先生不会，他就像我的父亲，是他养育了我，苏陌，你怎么能如此说他，他也帮你了。” 在这件事上，煦光一直是偏袒艾博先生的。 但在这件事上，苏陌已经付出的够多了。 这三个月，他有参与寻找贵族的计划，没有找到少爷的尸体，说明少爷还活著。 他必须比他们都快一步找到少爷，把人保护起来。 而苏陌需要煦光的合作。 “你会帮我的对吗？”苏陌盯著他。 煦光无奈嘆口气，妥协了。 “我会的，苏陌，你別难过了，我承认，他確实不错，罪不该死，找到后我们带他走行了吧。” 他无奈耸耸肩，意图和苏陌亲热一下，被苏陌推开了。 “我还有事，你去忙吧。”苏陌拒绝了他。 煦光有点伤心，但更多的是遗憾。 他和苏陌之间的关係，早就不是以前了，分开和不分开没什么区別。 老城区里，暴雨毫无徵兆袭来，钢铁搭建的楼轰轰响。 这些雨带著腐蚀性，人们穿著隔离服匆匆走过，又匆匆离开。 戚然把戚敛锋和戚淑慎的衣服分开洗好，掛在唯一的小阳台边上晾著，站在窗户边看了一会雨。 淅淅沥沥的声音，配著铁皮屋子的咯吱声音，很吵，也很无聊。 他看了一会，又去浴室把戚淑慎的衣物掛上去。 等会她回来一定又要咆哮了。 戚然太无聊了，没事干，也没有书看，系统还卡壳了，半天无法回覆信息，导致他闷在家里找事做。 这间处在一楼暗处的屋子不太显眼，几次有人排查都被躲过去了，戚然也就没有那么担心。 有时，楼道会隱约传来脚步声，都是去楼上的。 他在家里听了好几次上楼的脚步声。 “系统？” “又不在吗？” 说好的一定好好合作，第一个世界就断连了啊。 戚然趴在沙发上眯著眼，快要睡著时终於听见了系统的声音。 【宿主，不好意思，有点忙。】 “你忙什么？”戚然皱眉，隱约怀疑係统是不是有点问题。 【主神召唤，我们都去开会了。】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也很疲惫，看起来是刚刚急匆匆赶回来的。 第170章 地表金主和地底金丝雀（15） 现在戚然有点心疼他了。 主神这是连实习生都往死里压榨啊。 “主神要你们干什么？” 【也没有什么，就是让我们监督叛徒，宿主你是不知道，最近有好多任务者叛逃了。】 戚然想了想，“不会加入新神的队伍了吧。” 【確实是这个原因。】 “那你还挺辛苦。” 系统委屈极了。 【是啊是啊，我都快累死了哈，有个任务者携带大量资料跑了，我和几个系统追了好几个位面，差点被困在里面。】 【还別说，那个新神也是厉害，我们都这么严防死守了，他是怎么对接的任务者。】 【好累，宿主你先忙著吧，我去休息会。】 “去吧。”戚然断开了和系统的连接，从沙发上坐起来。 他思考著问题。 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神明夺权，可比凡人抢皇位复杂多了。 这涉及到时空之树。 一种对接无数位面的主体。 那位新神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才会令主神忌惮。 戚然又呼叫了一次系统，不见回应，去了任务大厅。 他不敢大大咧咧走过去，躲在角落里观察起来。 没有什么任务者，大厅里现在全是监察员和守卫。 戚然弯著腰，从一堆台子下爬过去，混进了档案调查室。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万川没死。 戚然终於是用到了从星际学院里学到的知识，破解了档案上的代码，找到了8990的资料。 【系统8990，名万川。原因：背叛主神。处理：格式化，投入回流中。】 戚然复製了代码所在的位面资料，以及万川的具体地址，才把档案归位。 一开始，戚然只是猜测。 但现在是事实。 新神没有杀万川，万川叛变了，可惜没有逃走，被主神抓住，回流去了第三维度。 对於惩罚叛徒的手段，不是杀掉那么简单，把他们回流去低维度，让他们一辈子轮迴受苦，才是最痛苦的。 大多数神明都喜欢这样折磨背叛者。 回到位面时，戚然头有些晕。 看来维度很是不稳定，也归咎於那位的到来吧。 他点开面板，看著自己拷贝下来的地址，心里思考著去这个位面捞人的概率大不大。 前提是，他要如何在这个位面结束时，假借去下一个世界的空隙里，忽悠自己的系统去这个位面。 戚然思考著，门外传来敲门声，他起身去开门，甚至还没有看清门外的是谁，门开了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听暗號。 接著，便被苏陌扑倒在了玄关处。 “少爷！” “我就知道你还活著！” 苏陌太开心了，他终於找到了戚然。 煦光紧隨其后进来，关上门。 视线黑暗下来，苏陌扶著戚然起来，他太激动了，以至於还掛在戚然怀里，把人勒得紧紧的。 戚然稍微挣扎了下，腾出能说话的脖子，“苏陌，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多亏了煦光。”苏陌鬆开手，三人去客厅坐下。 “你对面有家人的机器人，我入侵了它的画面，无意间看到了一点你的模糊画面，后来观察了几天，確定是你就过来了。”煦光回答，语气疏离又刻意。 就像闹彆扭的孩子，分明担心的要死，却要装作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苏陌还沉浸在少爷没死活著的喜悦里，抱著戚然的手臂不肯鬆开。 他怕自己一鬆手，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苏陌，你们不怕那位知道吗？”戚然问。 “他不知道。”煦光替他说，“至少在我们带你走之前，不会知道的。” 戚然看了他们一眼，摇头拒绝道：“我不能跟你们走，现在的生活於你们而言不是很好吗，你们不该继续和我扯上关係。” “少爷，我们会保护好你的。”苏陌下意识勒紧了手，指尖发颤，“煦光和我，早就准备好了离开斯塔克城市的路线。” “可是，去了外面，就能活下去吗？”戚然问他们。 斯塔克城外，遍地都是危险的变异植物。 不通过底下高速去其他城市的话，走地表是何其危险的事。 他们太年轻，总把危险看得很容易。 但戚然不行，他不是小孩子。 苏陌和煦光，肩负著这个位面的使命，斯塔克城市需要他们，他们也必须成为斯塔克城市的管理者。 但很显然，这两个彆扭的孩子对他有了依赖，不愿意被困在斯塔克城市內，更不愿意对付艾博。 即便戚然已经把最重要的权限和钥匙给了他们两个。 苏陌想的简单，出去了，总有办法应对的。 煦光想的是，多控制几个机器人，可以应对危险。 戚然听完他们的解释，还是摇摇头，“你们走吧，我已经不是少爷了，只是个被通缉的人，而且，和戚敛锋他们生活在一起，也很不错。” 煦光和苏陌脸上的笑容淡去。 接著是受伤的表情。 苏陌接受不了戚然的拒绝，就像他接受不了自己都愿意放弃斯塔克城市，毅然决然去和他私奔，换来的却是拒绝。 “为什么......”苏陌绷不住，哭了出来。 戚然抽回手，別过脸去，態度坚持，“我不喜欢你，苏陌。你想听真话吗？” “是！我要听真话！” “好，我好告诉你，我不喜欢被人玩烂掉的东西。” “够了！”煦光打断了戚然的话，猛地起身，拉住苏陌起身，“你太混蛋了！” 他似乎现在才明白，贵族果然都是一个样子。 苏陌还在呆愣中，脑海中迴荡著戚然的话。 他被煦光拉著出门，丟了魂的站在地下车站前，煦光在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他不想听。 也不想说话。 苏陌回了家，那个他视作家的顶楼花园书房，那个有著和戚然无数美好回忆的沙发，床，一切的东西。 他们曾在上面无话不谈。 也曾在水晶吊灯下共舞。 戚然还说过，从不介意他的过去。 现在却成了那句最恶毒的贬低。 烂货。 说的不就是他吗。 诞生在地底最骯脏的风俗店巷子里，母亲是个街头小姐，他也是个打小会看人眼色的小东西。 苏陌没有发疯，没有嘶吼，他平静地躺在戚然的床上，摸著被子，眼泪无声落下，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哭声。 我恨你。 骗子，贵族都是骗子。 你也是。 第171章 地表金主和地底金丝雀（16） 戚然没有告诉戚敛锋和戚淑慎他们来过，但隱晦的在饭桌前说了一句什么时候搬家。 对危险很敏感的戚淑慎立即意识到了什么，和大哥对视一眼，决定今晚就搬走。 他们给戚然戴上了隔离帽，两人把屋子里简单的收拾了一番，带著戚然去了地下赌场的暗道，从那里离开。 同一时间，房子里闯进来一伙人。 “屋子是空的，他们跑了。”搜查的人没找到戚然，向上司匯报。 次日一早，苏陌和煦光被艾博先生叫到书房。 宽大的红木桌前，艾博先生穿著戚然父亲的一件衣裳，把玩著戚明宪的古董，目光朝著两人看来。 “昨晚我的人去了一个地方，但是人跑了。” 艾博看著他们，有些无奈。 孩子长大了，不听话了。 苏陌低下头，没有说话，哪怕戚然说了那么过分的话，把他贬得一文不值，他也无法把戚然逼死。 走吧。 走得越远越好，以后再也不见了。 煦光却没有那么冷静，他反应过来艾博一直防备著他，居然安排了暗线跟踪他们。 “先生，你为什么一定要抓住他。”煦光问。 他看出了一丝不对劲来。 逃走的贵族那么多，先生却唯独对戚然有种执念，是为什么。 难道他们认识，还是有过交集。 “好孩子不该问那么多话，煦光。”艾博像个老父亲似的，温温和和的说著话，眼神却是冷的。 他並不在乎苏陌和煦光的死活，但必须拿到他们手中的东西，以及那个逃走的公主。 他的小月亮。 他那么美。 艾博第一次见他时，就爱上了。 他发誓，总有一天，他会把他囚禁起来，只对自己一个人笑。 艾博给煦光安排了新的任务，抓住戚然，“好孩子，我要活的。这次完成了任务，我给你和苏陌办个婚礼，祝你们幸福。” 苏陌看著煦光，咬著唇，眼神在告诉他拒绝。 煦光看懂了，最后还是错开了目光，向艾博低头答应了这件事。 离开后，苏陌情绪一度崩溃，他想说什么，被煦光拉住回了顶楼房间。 到了屋子里，苏陌一巴掌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啪！ 煦光的脸歪在一旁，脸颊迅速红了起来。 “解气了吗？”煦光问他，眼里同样带著伤心，可是谁又能体谅他。 苏陌恨他。 他何尝不恨苏陌。 “你背叛了我们的约定，你爱上了他，那我是什么？你和他一样，都是骗子。”煦光恶狠狠控诉苏陌，上前揪住他的领子。 接著，更多的质问铺天盖地砸在苏陌身上。 “我为你做的那么多，你看不见吗？你心里只有戚然，只有你的少爷，可是人家不要你了，因为你是个烂货，从心到身都是。” 煦光丟下话，扭头离开。 门缓缓自动关上，苏陌滑落在地，坐在墙角捂住脸，彻底被所有人拋弃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这是我活该吗..... 苏陌心里想著，眼神晦暗地看著屋子里的一切。 他爬上床，躲进被子里，幻想少爷从身后搂住自己，幻想自己不是一个人，自己是幸福的。 可是，当夜幕降临，一切归於寂静中，心口的裂痕一点点扩大，刺痛也变得越发难受。 他躺了三天，不吃不喝，直到煦光一脚踹开门，把他拽下床，一巴掌落在了苏陌脸上。 “你想把自己饿死？”煦光不如他的愿，拿著带来的食物塞进他的嘴里，强迫他吃。 苏陌麻木地吃著，泪水大颗大颗落下。 看著昔日陪伴自己的人，煦光还是不忍心了。 他混著蛋糕的指尖胡乱擦著苏陌的眼泪，最后吻了上去。 吻到最后，他们都是可怜虫罢了。 都是没人要的可怜虫。 “別哭了，苏陌，你以前不是很聪明吗？为什么在这件事上变成了蠢货，你当真觉得他像那种人吗。” 煦光抹去他眼角的泪痕，和他一起靠在床边坐下，拿起一块蛋糕，一点点餵他吃。 看他吃不下，又打开一瓶水一点点餵他喝。 “他是为了保护你，苏陌。先生要杀他，他必须藏起来，也不能和我们走的太近。” “你觉得，这个任务交给別人去做放心，还是我去你放心。” 煦光最后也不说了，头一歪，靠在苏陌肩上，嘆口气。 “至少，我不会真的杀了他。他確实是个很有魅力的人，就连我也很钦佩他，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了，我真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苏陌终於动了动眼珠子，抱住煦光缩进他怀里。 “对不起.........” 他不是个忠诚的人，不忠於上司，也不忠於心。 他拋弃了太多，都快迷失了自己。 如果这些年不是煦光一直陪著他，他早就迷失在了泥潭里，自甘墮落，越陷越深。 煦光是他人生里最亮的启明星，也是他最重要的朋友。 可少爷是他此生最想要的人。 他做不到失去他。 他想把月光握在手里，想要得到月光的垂爱，以至於没有低头看看自己的影子。 分明早就被月光照耀著，却看不清。 是煦光把他拉了起来，让他看清楚了自己的影子。 原来月光没有走，一直都在啊。 苏陌傻笑，抱著煦光傻笑，亲一口他，又跟著傻笑。 “谢谢你煦光，谢谢你。” “那你就好好活著，先生最近有大动作，他在调查启动能源的钥匙和权限。但他不知道你有多少权限，到时候你要装一下。” 苏陌点头，这件事他知道。 戚然很早时就告诉了他如何操作。 现在终於用到了。 “至於我的。”煦光抬起和苏陌十指相扣的手，上面有两个戒指，“他不知道我有钥匙，我会暗中把程序维护好，取消自毁程序后，和你一起对付先生。” 艾博打一开始便不是为了底层人。 他为了他自己。 所谓的为了地底居民，不过是个口號罢了。 煦光已经看透了。 苏陌何尝不是。 艾博连地底人也杀，贵族残存的婴儿也不放过，这种行为，和那些混蛋的贵族有什么区別。 在煦光看来，有罪的是那些曾经压榨地底居民的贵族，而不是一个连说话都不会的婴儿。 跟著这样的上司，下一次送死的將会是他们自己。 第172章 地表金主和地底金丝雀（17） 搜查的越来越严时，躲藏就变得更加艰难。 戚敛锋和妹妹把戚然安置在一处地下室里，这里没有窗户，也没有厨房，只有一张铁架子床，和简陋的用品。 潮湿，阴暗，还冷。 戚然看著他们早出晚归，特別是戚淑慎，手指裹著一圈圈白绷带，有时还有血渗出来。 夜里，戚淑慎回到家，她刚关上门，便被少爷拉住了手。 她知道，少爷在心疼她，可她不在意的，都是小伤。 “少爷，没事的。”她摸摸戚然，明明比戚然小，却像个妈妈似得，反过来安慰戚然。 戚然低头，目光在戚淑慎的指尖上看了很久，才鬆开手，把她抱进怀里。 “你在做什么，淑慎？” “在打拳。”戚淑慎一开始不说，是怕嚇到少爷。 果然，戚然闻言，意识到不止是手上有伤，身上肯定也有。 戚淑慎却笑了笑，拉住少爷，不让他撩开自己的衣袖检查。 “真没事，少爷，其实我和哥哥从小就接受了戚家的教育，武术也是要学的。” “可是你是女孩子，怎么能去......” 戚然话没说完，便被戚淑慎再次拉进怀里。 “少爷，我很强的，他们都不是我的对手，我能保护你的，哥哥也能，他在一家地下维修店工作，待遇也不错，很快就能换房子了。” 可是这样的生活太苦了。 为了他，不值得。 戚然睡下时，听见了戚淑慎翻身的动静，接著一条手臂落在了他的腰间，把他往她怀里带了带。 女孩子身上的体香飘了过来。 戚然无法去形容那种香味，比世界上任何一种香水都要好闻，是无法人工合成的香味。 也只有女孩子才会有的体香。 味道淡淡的，安心，舒適，戚然很快就睡了过去。 戚敛锋回来时，两人已经睡著。 他的活下班时间晚，加上最近严查的厉害，一趟地轨过去就有三次排查，也耽搁时间。 戚淑慎听见动静，看了一眼大哥。 “回来了。” “嗯。”戚敛锋脱下外套，躺在一侧，指尖轻轻拨开少爷脸上的碎发，小声问：“少爷今天如何？” “不开心。”戚淑慎回道：“哥，傀家有消息了吗？” 戚敛锋摇头，“没有，傀家的对接人被杀了，暂时无法取得联繫，我们还要等一等。” 戚淑慎有些不安，“傀真的会帮我们吗？” “应该吧，毕竟少爷和傀家三小姐有接触过，她也承诺会帮忙庇护少爷。”戚敛锋说完，和妹妹一人守著一角睡下。 等戚然醒来时，屋子里依旧是一个人。 桌子上留了足够的食物和水，似乎是怕他无聊，还弄了电子手环和平板，以及一些水果。 戚然真佩服他们，都这么艰难了，他们居然还能买得起水果。 吃了点食物，胃里暖呼呼的。 中途戚淑慎回来，给戚然带了一本书，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书籍已经很旧，上面有些字跡是模糊的。 “少爷，无聊了看看这个吧。”戚淑慎把书给他。 “这个点下班了吗？”戚然坐在床边，翻开书看了看，目光最后还是落在了她脸上。 女孩子皮肤白，鼻樑上红了点，还有条伤口。 看出来是处理过的，却像一条蜈蚣似得趴在她的鼻樑上。 戚然脸色一变，拉住意图躲开的人，“淑慎，你的脸。” “没事少爷，小伤。”戚淑慎虽然很开心得到少爷的关心，可也不想令少爷压力大。 “別去了好不好。”戚然恳求道，“我也可以出去做事的，戴个虚擬面具，不会被认出来的，我不想一直被你们护著。” 戚淑慎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她和大哥確实有些私心，想把少爷保护在身边，何尝不是一种软囚禁。 少爷大概也是腻了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了吧。 可是少爷出去，一定很危险的。 哪怕少爷不是戚家的人，就凭这张脸，出去也会惹来不小的麻烦。 戚淑慎沉默片刻，摸摸戚然的脸颊，指尖落在嘴角两侧，轻轻扯出一个笑脸来。 “少爷乖，等哥回来一起商量好不好。” 她不敢做决定。 戚然点点头，“好吧，那你也要注意安全，脸上都有伤了。” “嗯，我会的。”戚淑慎点头，看著戚然的目光在发光。 有少爷在身边真好啊。 少爷还软软的，抱起来真舒服。 戚淑慎没有在家停留多久，又出去了。 戚然拿著书靠在床边打发时间，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天黑后没多久，戚淑慎回来了，这次带了很多吃的，都是戚然爱吃的。 “少爷，今天有你爱吃的。”戚淑慎笑眯眯打开包装，拿出一小块包装很不错的蛋糕给他。 “谢谢。”戚然接过蛋糕，又看看戚淑慎，这孩子真是有点钱都花他身上了。 “好吃吗，少爷。”戚淑慎也不吃，就看著戚然吃。 戚然挖一勺，送到她嘴边，“你也吃。” “我就不吃了，少爷吃。”这是她好几天的钱买的，想著给少爷尝尝，本来没有多少。 戚然看出她的想法，態度坚持，“你吃一口，我就吃一口。” 戚淑慎一时红了眼睛，强忍著没有哭，张嘴吃了蛋糕，脸別过去，忍住了哽咽。 以前在戚家，什么没有，蛋糕她从来都不看一眼，如今却觉得这东西好吃的想哭。 少爷对她太好了。 戚然又吃了一口，下一口给她，“淑慎，你吃。” “好.......” 这次她没有拒绝，挨著戚然一人一口吃完了小蛋糕。 吃完后，戚然发现蛋糕盒子底下有个礼物，目光诧异的望著心虚的女孩。 “谢谢，淑慎。” “那少爷喜欢吗？”戚淑慎起身，笑呵呵期待的看著戚然，“今天是少爷你的生日，我没什么钱，只能送这个了，少爷不嫌弃就好。” “不嫌弃，很喜欢。”戚然拆开了礼物，是个小髮夹，正好他头髮有些长了，可以夹起来。 戚家倒台，他们本可以不管他。 却为了他走到了这一步。 戚敛锋回来时，身上带著厚重的湿气，他把隔离服放在了门外的小隔间，推开门便看到两人挨著有说有笑，提著手里的东西过来。 第173章 地表金主和地底金丝雀（18） 戚敛锋没有买蛋糕，他回来的路上没有蛋糕店，但买了少爷最爱吃的水果。 今天是少爷的生日，戚敛锋也记得。 这里没有宴会，没有高档红酒，他们只能蜗居在狭小的地下室里，庆祝这小小的喜悦。 最后，戚然还是问了那个问题。 他想出去干活。 戚敛锋和戚淑慎对视了很久，最后答应了。 他们会答应戚然，但不是现在。 要等风头过了以后。 这天两人出去后，地下室里没有安静多久，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介於上次的敲门暗號被戚然误会，这次两人直接改了，所以戚然听见敲门声后没有动，钻进了床底下。 他刚进去，门就被暴力撞开。 接著，脚步声走进来。 戚然屏住呼吸，趴在床底下，只能看到几双脚在屋子里徘徊。 “没人？” “不会是跑了吧。” 对话声安静几秒，有人看到了刚喝过的水杯，上面还有残留的水渍，轻笑一声。 “这是在和我们躲猫猫啦。” 戚然闻言，看来是躲不了，从床底下出来。 两个穿著作战服的男子举起枪对准了戚然，见他没拿武器，一人绕道戚然身后，敲晕了他。 少年倒在男子怀里，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两人环视一周，安装了炸弹后，退出门外。 待他们走后不久，一声轰鸣响起，地下室被炸得四分五裂。 戚然迷迷糊糊醒来时，感觉到了熟悉的阳光味道，身体躺在柔软的被子里，但身体很疲惫，没什么力气。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试著动了动手指，身体里的麻醉剂还没有完全代谢掉。 陌生的气息靠近时，戚然睁开了眼睛，模糊的焦距下，只能看到一个人影在眼前晃动。 那人摸了摸他的脸，指尖下滑，落在了下巴上，微微挑起，笑声里带著磁性。 是个男子，戚然听出来了，还是个很成熟的男子。 “戚少爷，好久不见。” 艾博打量著仍在半迷糊中的漂亮少年。 他有著一张足够年轻，又足够乾净美丽的脸庞，亦如当年他在地底城市的垃圾桶旁快饿死时，这个美丽的人驻足，给了他一份食物。 那段过往很久了，那时候戚然比现在小些，脸庞带著稚嫩，现在越发的俊美，真叫他激动。 “我们见过一次的，想必戚少爷不记得了，不过没关係，以后跟著我，戚少爷依旧是锦衣玉食的贵族，別想著逃走，你是个好宝宝对吗？” 戚然茫然的看著他，视线一点点变得清晰，他看见了艾博。 “我们什么时候见过？”戚然喘了口气问。 “几年前，那时你还小，在地底，戚少爷不记得了吧。”艾博並不介意戚然不记得自己。 那都不重要。 戚然確实不记得了。 不过，在来到这个世界后，他的確去过一次地底，但那时候是偷偷去的，还差点迷路。 他走了很多地方，接触的人实在是太多，现在没什么印象。 “睡吧，晚上我来看你。”艾博给戚然理了理被子，掌心划过少年的眉眼，满意离开。 屋子里静悄悄的，墙体是特殊的隔音材料，门关上以后便听不见什么声音。 戚然疲惫的闭上眼睛，昏昏沉沉睡著。 等他再次醒来，果然看到了艾博。 “如何，睡著好吗？”艾博坐在沙发上，那张沙发正对著床，將戚然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艾博端著酒，一口一口喝著，目光像黏腻的蛞蝓爬在皮肤上，令人非常不適。 “你一天没有吃东西，过来吃点，僕人刚做的。”艾博说完，放下杯子，亲自给戚然切了块牛排放在盘子里。 戚然披著薄薄的毯子，赤脚踩在羊绒地毯上，脚步虚无地走到沙发旁，他没有和艾博多说什么，坐在茶几旁先吃饭。 “习惯吗？”艾博很满意戚然的乖顺，翘著腿往后一躺，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戚然的脸颊。 看著他小口吃著牛排，又因为渴喝了一口果汁，食物划过纤细的脖子和不怎么明显的喉结时，深呼吸一口气，体温渐渐升高。 “戚少爷胃口不错，吃饱了也好，不然晕在床上可不好玩了。” 戚然一顿，接著继续吃。 待他吃饱了，艾博亲自拿起餐巾为他擦拭嘴角，可是擦著擦著，两人也挨得越来越近。 艾博很高，哪怕是蹲在地上，依旧比戚然高。 他肩膀也很宽，能轻易把戚然挡住，手掌也大，能轻鬆握住戚然的整张脸，也能轻易將少年桎梏在怀里。 戚然微微错开他的吻，那吻落在了脸颊，倒也没令艾博生气。 “你抓我来，就为了睡我？”戚然毫不避讳地看著他，目光冷静。 艾博轻笑，抱起少年去床上。 他们有的是时间好好探討这个问题。 “你该知道，我从不缺床伴，戚少爷，但你是最特殊的一个。”艾博说完，吻住了他。 戚然想挣扎的，想想还是算了，被桎梏在头顶的双手也渐渐放鬆，完全接纳了艾博的得寸进尺。 “你的吻技这差。”戚然喘息一口气，对他毫不吝嗇地评价道。 “我很差吗？”艾博停下来，目光里含著被挑衅的怒火，“那你好好感受一下，什么是一个好男人的標配，我的少爷。” 戚然轻哼一声，视线在吻下合上，耳边是床摇晃的咯吱声。 斯塔克城市夜晚很美，一片霓虹，加上天上的碎掉的月色，在视线里摇晃的厉害。 戚然想，艾博的技术確实不差。 不过，他没想到老男人体力也很好。 次日一早，戚然醒来，嘴角的伤口有点严重，艾博给他上了药，但依旧张不开，只能含著吸管喝水。 机器人来送餐时，戚然注意到了机器人的视线。 煦光监控到了他，大概什么都知道。 机器人走到戚然身边，冰凉的指尖落在他的肩上，吊带睡裙外的痕跡过於严重，就像是被咬了一口又一口。 “你没逃走。”煦光控制著机器人问道。 “不是没，是没来得及。”戚然侧目看去，机器人的眼睛微微转动，不知道在看哪里。 “先生为什么关著你，你们以前认识吗？” “不认识。”戚然哪记得那么多路人甲。 第174章 地表金主和地底金丝雀（19） 煦光没有再问什么。 他切断了控制权，丟开平板，躺在沙发上想了很久，还是决定隱瞒这件事。 苏陌不能知道戚然就在这栋大厦里，不然他一定会去找先生，到时候救不了人，还可能是找死。 这几日里，苏陌一直把自己关在顶楼书房中。 就算出来，也是在花园里摆弄那些花花草草。 煦光看不下去，便会去找他聊些什么，但苏陌每次见到他，第一句便是戚然找到没。 煦光也就去的次数少了。 他在逃避去见苏陌，也在逃避自己的私心。 最近希望高层发现，领导心情很不错，每次开会嘴角都噙著笑意，偶尔下属们犯了错，也没有受到惩罚，口头教育几句，便绕过此事。 会议散去，煦光和其他成员一起离开。 苏陌拒绝参加会议，先生准了，內部成员也见怪不怪。 他领了新任务，去截杀一伙贵族倖存者，离开前煦光去见了苏陌。 顶楼书房里，苏陌摆弄著花花草草，见他进来淡淡瞥了一眼。 “找到了少爷的信息吗？” “没有。”煦光进去坐下，“我要去执行任务，要几天后才能回来。苏陌，你不要惹先生生气。” 这话叫苏陌苦笑，他看向煦光，手里拿著浇水壶，“我能惹他什么？” 他已经放弃了管理分区的权利，还能和他们產生什么矛盾，苏陌不懂。 煦光也意识到自己说的多了，移开话题，“有事联繫我，我走了。” 他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望著没有送自己的苏陌，还是走了。 几日后，希望內部都得到了消息，艾博要结婚了。 至於对象是谁，无人得知。 臥室里，戚然被艾博压著穿上了婚服，一件贴身的洁白婚纱，戴上垂地的手工蕾丝头巾，光是站在那，便像落入凡间的天使。 “真美，我的新娘。”艾博太喜欢这身衣裳了，恨不得戚然不要脱下来。 戚然由著他折腾，没有反抗，没有挣扎，艾博以为他收服了这位不可一世的少爷，却忘记了这里是戚家。 婚纱被戚然丟在一旁，目光含著笑意落在一面画著巨大油画的墙上。 这是戚然从小长大的地方，谁能有他了解这里的结构。 “艾博，我不喜欢这件婚纱。”戚然淡淡看他一眼。 他拿起那件婚纱，看都没多看两眼，抬手就用力撕了下去。 “嗤啦”一声。 洁白的婚纱被撕开一道大口子，丝线凌乱地垂下来。 他隨手一扔，婚纱就皱巴巴地落在了地上，像极了艾博廉价的心意。 “你！” 艾博微怒，这是他亲手挑的婚纱，花了不少心思，他满心欢喜等著戚然喜欢，可戚然却这么糟蹋它。 艾博脸色沉了下来，眼底泛著微慍的火气。 他不许戚然不喜欢，更不许戚然这么糟践他用心准备的东西。 没等戚然再动，艾博几步衝过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猛地將他抵在了身后的墙上。 这面墙掛著一幅巨大的油画，画框厚重，戚然的后背撞在上面，发出一声轻响，可他半点都不害怕，脸上甚至还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趁著艾博按著他，怒火正盛的空档，戚然的指尖悄悄伸到身后，精准按在了油画墙面的一个暗扣上。 戚家的屋子，可不是只有富丽堂皇的外表。 下一秒，墙面突然震动起来，掛著油画的那块墙体缓缓向內凹陷，裂开。 一股失重感瞬间传来，戚然和艾博两人一同往下坠去。 艾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中招了。 可一切都晚了，他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和戚然一起，跌进了漆黑幽深的暗道里。 从高处坠落时，艾博下意识护住了戚然，而他自己惨叫一声，重重落地。 咔嚓一声，他的脚断了。 戚然滚落在一旁，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楚。 艾博忍著剧痛爬到戚然脚边，把人拖了回来，掐住他的脖子威胁。 “你知道出去的路对不对？让我出去！” “没有出路，艾博。”戚然这倒没有骗他，这是戚家给自己的退路。 假如有一天戚家没落，逃无可逃，便可以启动这个机关。 这里是戚家世世代代的墓穴，活棺材，怎么会有出路。 而艾博和戚然掉落的位置，正是戚然的墓穴。 空间不是很大，能站起来，艾博鬆开了手，在附近摸了一圈，盲猜有几个平方，不是很大。 他再次把戚然桎梏在怀里，掐著脖子威胁道：“我早该知道的，你们这些贵族都是一路货色，我他妈被你的美色骗了，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老东西下的崽，怎么能是好东西。” “是吗，谢谢夸奖。”戚然轻笑出声，黑暗中环住艾博的脖子，“和我死在一起，不开心吗？” 他吻住了艾博，气息微弱，艾博勒紧了人，教他什么是接吻，却忽然之间顿住，怀里的人已经失去了呼吸。 那黏糊糊的触感在嘴边蔓延，是他的血。 艾博心里的情绪乱作一团。 许久后，他跟著笑出声。 “混蛋，你是故意的。” 故意暴露信息，故意假装归顺，又故意吃下了毒药，就等著拉他一起去死。 艾博真的好恨，他胡乱吻著没了呼吸的人，有什么比此刻还疼。 “你就为了那个小兔崽子，连自己都愿意搭上去是吗？” “他凭什么值得你喜欢！” “凭什么！” 艾博哭了，哭得泣不成声。 “分明是我们先认识的，你为什么不记得。” “你告诉我好好活下去，我有好好活著，可是你眼里没有我。” 艾博还记得与戚然第一次见面，是在地底分区，他被监管者追杀，无路可去，倒在垃圾桶旁等死时，是戚然给了他食物。 那时戚然还小，脸庞稚嫩的像个洋娃娃。 他说，叔叔也要好好生活哦。 艾博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心里终於有了活下去的念头。 他想，他一定可以爬到高处，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的，然后亲自闯进他的世界里。 可是他忘记了。 少年不记得他了。 艾博抱著尸体，紧紧地，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第175章 地表金主和地底金丝雀（20完） 首领三天没有出现时，內部便开始出现了混乱。 苏陌不得不和煦光联手开启斯塔克城市权限，镇压那些不愿意臣服的老油条。 可首领失踪的事过於奇怪，他们也没有找到线索。 一个月后，苏陌获得多票，成为了新的首领，开始了忙碌的治理工作。 斯塔克城市很多不合规的规矩他更改了。 斯塔克城市地表和地底將成为一体，不分彼此。 但这也伴隨著一场小型混乱，不过很快就被镇压。 为了能早日见到少爷，苏陌很努力地在把贵族和地底居民的矛盾解决，只为了有一天能在生活区看到少爷的影子。 煦光也没有再提及那件事。 他隱隱有种错觉，也许少爷和艾博先生都不在了。 可这只是猜测，万一人还活著，只是不想被他们发现罢了。 半年后，斯塔克城市稳定下来，那些险些被杀的，和贵族有一点点关係的也终於得到释放。 戚然的下落却依旧没有消息。 苏陌怀疑少爷去了其他城市，便主动打开了交易的邀请，和其他城市合作。 斯塔克城市虽然换了主人，可苏陌与煦光手上的一对戒指，才是斯塔克城市真正的权力代表。 一个势力的倒下，和一个势力的崛起，实在是太常见了，其他城市的贵族並不在意，他们只在乎利益。 利益之外的事，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 苏陌和煦光也因为这一点，打通了和其他城市的交易，將斯塔克城市推向了一条全新的路。 这条路能走多长，谁也不知道。 毕竟未来变数太多，而他们需要考虑的是活在当下。 ...................... 艾博失踪的第二年夏季，斯塔克城市迎来了苏陌与煦光的婚礼。 他们手中的戒指，一份代表了斯塔克城市能源的权力，一份代表了军事的权力。 婚礼那天，斯塔克城市迎来了短暂的阳光时刻，那一天，也是斯塔克城市里最自由的。 苏陌与煦光起初是相爱的，他们为了自由和活下去走到了一起，却在通往那个结果的路上遇上了戚然。 婚礼上，煦光与苏陌和几位其他城市的贵族攀谈时，在人群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苏陌把酒杯给了煦光，和眾人告辞，追了出去。 走廊角落里，戚敛锋早已等候多时。 苏陌並不在意他的潜入，毕竟规则由他更改了，戚敛锋也不是罪人。 他只是很想知道戚然的下落。 “少爷还好吗？是不是他叫你来看我的？”苏陌心里还有一点期待。 他想，如果少爷叫对方传话来，哪怕是让他拒绝婚事，他一定会立马丟下这一切，选择和他离开。 但预期的答案没有。 戚敛锋眼神复杂地看著苏陌，什么也没有说，转身走了。 “喂，你告诉我！”苏陌追过去，拦住他，“少爷到底有没有交代什么给我？” 他不信戚然一句话都没有给他。 戚敛锋讽刺一笑，目光落在他的指尖，那枚精美的戒指上，“你不是有权限吗，可以自己去戚家坟墓看看。” 他不再多说什么，进了暗道离开。 苏陌恍惚片刻，终於意识到了什么。 他扭头朝顶楼跑去。 见他迟迟没有回去的煦光也追了出来，“你去哪！” 苏陌没有回答，一口气进了戚家通往地下坟场的通道。 煦光在密道关闭前进来，拉住了苏陌，“你要去哪？” “煦光，我看见了戚敛锋，他是少爷管家的儿子，我不知道他来这里是为什么，但是我感觉这里很不好受........” 苏陌看著他，摸著心口。 洁白的西装在身上服帖地穿著，修身，笔直，圣洁。 可他却觉得身体要碎了。 煦光扶住他，咬牙抹去他的眼泪，“你还是忘不了他是吗？” 密道下降到底部，电梯门打开，感应灯一排排亮起。 这里沉浸著戚家无数代的坟墓，四周无数通道下，是密密麻麻的门，门对著门，紧紧挨著，墨黑色的石壁下，寒冷和死寂扑面而来。 煦光还是第一次知道这栋矗立在斯塔克城市中心的大厦底部，居然是一座巨大的坟场。 对应年代，苏陌按个看去，找到了戚然的名字。 他摸著名字，一遍遍告诉自己，只是个名字，里面什么都没有的。 煦光见他要打开，拉住了他的手腕，“你真要看？” “是.......”苏陌应声，声音哽咽得厉害，“需要你的戒指感应。” 煦光无奈，把手贴上去。 石门感受到一对戒指的权限，应声打开。 石屋里很暗，一盏微光的灯打下来，两具尸体安安静静躺在地上。 苏陌看到眼前的画面，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崩溃地跪在了地上，失声痛哭。 煦光也呆住了。 戚然死了。 看尸体化作白骨的状態，一年多了吧。 他不禁回想起艾博先生失踪那天，难道那天开始就已经在这里了吗。 煦光看著被艾博先生抱在怀里的尸骨，什么都明白了。 是戚然拉著艾博进入了陷阱，把他困死在了这里。 空旷的地下坟场里，迴荡著苏陌的哭声。 煦光离开了那间墓室，去到外面，密密麻麻的门多的看不到尽头。 他一间一间看去，忽然注意到了什么。 在戚然墓室的前面，还有十几个同辈的墓室。 长子，二女，三子，四子，五子，六女，七女，八子，九子.......戚然在第十五。 煦光愣住，目光直勾勾在一排石门上巡视，终於明白了什么。 戚明宪可是真狠啊，亲手杀了自己这么多孩子。 每一个石门上，都记录了生者的过世。 长子与地底女子相爱，被处死。 二女意图脱离家族被处死。 三子泄露家族秘密被处死。 一直到戚然的石碑上，便没了记录。 大概是戚然死的突然，没来得及刻字，所以他的石碑上是空的。 这个屹立三百多年的戚家，到戚然这一代就没有了。 苏陌浑浑噩噩起身，收拾了戚然的尸骨放进棺材里，把艾博的尸骨丟在了外面。 煦光见了没说什么，只是捡起艾博的尸骨，也安置在了其中一个空棺材里。 好歹是他的养父，给他一个安息之地，也算是尽孝了。 ....................... 很多年后，斯塔克城市变得越来越好。 人们称颂他们为双子星。 那是斯塔克城市的统治者，苏陌与煦光。 后人说，他们年少相识，相爱相知，从青丝到白头，是世人歌颂的伴侣，爱情的珍贵在他们的身上便是证明。 苏陌去世后，煦光也跟著走了。 斯塔克城市依旧维持著他们的宪法，维持著他们的规则，给后世的斯塔克城市居民带来了长达几百年的安稳和繁荣。 只是，当一位后人误闯进双子星大厦的顶楼花园书房时，不小心碰倒了古董书架，也看到了一封藏起来的信。 信里表达了对谁爱意。 那是歷史不曾出现的人。 他的少爷。 他不会把他记录在歷史里，他不想他被后人误解，谩骂，和无休止的猜忌丑化。 所以信的最后，也没有名字。 他只是少爷。 一个短暂出现，又短暂离开的人。 第176章 被人唾弃的阿尔法（01） 戚然睁开眼，已经置身在一处空旷的任务中转站里。 系统8990见他回来，化作实体出来迎接。 “宿主，欢迎回来。”8990戴著纯白面具，身段挺拔，穿著时空局的统一白色制服。 戚然诧异他的面具，“你们现在都要戴面具吗？” 8990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主神要求的，为了防止被叛徒报復。” 戚然瞭然，打个响指，一串代码化作面板呈现。 “系统，我要去这个世界，你帮我看看能不能打开通道。” “我看看。”8990没有拒绝，收录戚然给的数据，看了一眼。 是符合任务的位面，系统才放心。 “可以的宿主，你確定要去这个位面吗？这是个很危险的高等级位面，综合数据判定你的实力不能胜任此等任务。” “没关係，我想磨炼一下。”戚然笑了笑，给出回答。 幸好西则被回流的位面也是任务世界，方便了他去工作还可以捞人。 8990本想劝劝自己的宿主，却没有时间了，他听见了主神的召唤，无法顾及戚然，给了戚然权限后，便去见主神。 系统走后，戚然先看了一眼任务世界的数据，点开自己的面板把系统8990拉入屏蔽区。 这样系统暂时无法监视他。 就算系统会质问什么，也得等他回来再说。 ................................. 索亚星球有著超乎想像的文明。 这颗星球上的人类拥有三种性別，阿尔法，贝塔，欧米伽。 阿尔法雄性结构发达，雌性结构退化，智商和战斗力超群，携带不稳定因素，会对欧米伽的信息素影响，也是社会上最低等的存在。 贝塔雌雄结构均衡，稳定，没有信息素，不受影响，可以与任何一种繁育，是社会主导的势力，也是掌权者。 欧米伽雌雄结构和贝塔一样稳定，但力量较弱，繁育力度强，会被阿尔法的信息素影响，处於社会中等阶级。 欧米伽人群普遍会选择和贝塔结合，因为这样的婚礼更加稳定，没有暴力和不稳定因素。 戚然看了剧情后，有点迷糊。 在他眼里，不都是雌雄同体。 不过，对於索亚星球的人类来说，雌雄同样正常才是正常人。 阿尔法雌性结构退化，和残疾人无异。 加上他们易怒，情绪不稳定，一直要佩戴著管制项圈，一旦在公共场合失去理智，就会触发电击。 因此，也很容易区分谁是阿尔法，看他们有没有戴管制项圈就能区別。 戚然坐在公交车上，盯著窗外的景色看著，车上的投影播放著狩猎者的信息。 【环球新闻报导：近些年来污染者数量较多，狩猎者牺牲过多，联邦决定加大军部的投入，確保民眾的安危。】 这个世界被列为高等世界，原因也是在此。 这里的人把来自异世的人称之为污染者。 阿尔法便是猎杀污染者的主要势力，每猎杀一名污染者，就意味著贡献越多。 贡献高的阿尔法，才有资格得到伴侣青睞。 男主攻雷默便是其中一员。 他是个阿尔法，从出生开始便因为性別的原因被遗弃。 在孤儿院长大后，雷默加入了联邦，选择成为了一名狩猎者。 只有这样才能得到贡献，然后找个不嫌弃他的贝塔或者欧米伽作伴。 贝塔他其实並不怎么奢望，因为贝塔是不会轻易和功能不全的他们在一起的。 贝塔一般会和贝塔在一起。 就算没有合適的贝塔，也会优先考虑欧米伽，而不是他们这些没有完全进化的阿尔法。 雷默站在公交站点等了一会，车到了。 上车后周围的视线让他不太好受。 他走到最后面坐下，忽然发现前排靠窗的少年真好看。 没有信息素，脖颈后面也没有腺体，他是个贝塔。 雷默低下头，不敢看了。 是贝塔，压根不会搭理他。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又偷偷看了一眼。 少年的黑髮在微风下晃动著，一直看著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过多久，少年起身，在天使湾小区下了车。 雷默一愣。 天使湾小区，那不是贫困区，少年去那里做什么。 那边住著的都是一群没什么钱的阿尔法，有些找不到出路，便住在那里等死，以前他也在那里呆过一段时间。 戚然看了一眼天使湾小区的环境，六层楼高的住宅区破破烂烂，小区入口贴满了各种顏色小gg。 小区里更是堆满了杂物，一楼住户里灯光暗淡。 不知道万川过得如何。 不过，戚然猜测，主神那么小气，大概率不会给他什么好身世。 按照地址，戚然去了16栋二单元。 楼道里很暗，没有灯。 有个年纪大的阿尔法见戚然，愣了一下，赶紧让开路，不敢和戚然说话。 毕竟他这一把年纪，可经不住电击。 没准一下就撅过去了。 五楼靠里面的房子大门上贴不少小gg，门上还有一叠厚厚的，被钉在门上的欠费单。 咚咚—— 戚然敲了门，里面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 难道不在家？ 戚然打算再敲一下，门轻轻一声打开，露出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里面的人看见了戚然。 只是一眼，他便看出来站在门口的是个贝塔。 “你.....你好，有什么事？我最近没有.....没有失去理智破坏东西.......” 戚然闻言，摆了摆手，打起招呼，“我叫戚然，你是不是叫西则。” “嗯.......”西则刚成年，正处於容易引发狂躁的阶段。 爸爸去世后，他一个人住在这里。 上次不小心闻到了欧米伽的信息素失去理智，破坏了很多公共设施，现在还欠著高额欠款。 他以为戚然是社区来催债的人，不敢把门打开。 “我已经有在找工作了，你们能不能宽限几天。” “我不是来要债的。”戚然回答。 “你不是吗？”西则诧异，不过还是有些警惕，怕戚然骗他，“那你是？” “我是你爸爸的朋友，我来看看他。”戚然看过了西则在这个世界的资料，隨便编了个理由。 “我爸爸已经去世了，我也没有听说过爸爸有朋友是贝塔。”西则眼神里透著疑惑。 戚然无奈，这傢伙也太不好骗了。 第177章 被人唾弃的阿尔法（02） “那是因为你爸爸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戚然又编了些藉口，成功进了西则的家。 家中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西则个子没有戚然高，脖子上戴著管制项圈，他穿著不怎么合身的衣服，还有点大。 其实阿尔法普遍很高的，但仅次於吃得好，营养跟得上的。 西则父亲很穷，平时靠著打零工挣钱，他从小就吃不饱，影响了身高。 戚然比划了一下，比自己矮一点。 而且还自卑。 他给戚然倒了杯水，坐在桌子对面，眼神想看又不敢看的打量著戚然，屁股下就跟长了针似的，坐立难安。 戚然喝了口水，问道：“你欠了多少？” 西则似乎没有想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结结巴巴回答：“十万多。” 戚然放下杯子，拿出一张卡给他，“拿著，我帮你还了。” “啊？”西则惊得愣住，双手放在腿上微微缩了一下，“你.....不是.....那个....戚先生，你为什么帮我？” 他只是个阿尔法，要说生育能力也比不过贝塔和欧米伽，他身上有什么能被看重的。 西则想不通。 戚然见他没接，把卡放在了桌子上，开始谈条件。 “以后跟著我吧。” “那.....那我需要付出什么？”西则不觉得对面的少年是个慈善家，他特意找过来，一定是看重什么。 也许是他的命。 也许是他的器官。 总之，西则把很多最坏的打算都想了一遍。 “我僱佣你保护我，毕竟我的工作很危险哦。”戚然笑笑，没有多解释什么。 听见这个回答，西则鬆口气。 “行，我会好好保护你的，戚先生。”西则靦腆一笑，信息素溢了出来。 他一惊，赶紧去了厕所。 戚然听著他换抑制贴的动静，目光落在房子一侧的柜子上，那里有张照片，是西则和他父亲的合照。 西则的父亲是个阿尔法，想要个孩子做了小三。 本以为能留在欧米伽身边，却因为孩子是阿尔法被欧米伽连带著孩子一起踹了。 到头来，钱没了，还要带个孩子討生活。 这样的事情在这个世界很常见。 阿尔法一生下来便是不稳定因素，所以並不受社会待见。 有些学校，甚至会拒绝接受阿尔法上学，导致阿尔法处境艰难。 他们无法接触稳定的工作，便失去了教育的机会，只能在社会最底层干活，还要面临歧视和贬低。 进化失败的废物，退化的野兽，文明社会的垃圾，统统都是形容他们的词。 等西则出来，他已经换了抑制贴。 “不好意思戚先生，我最近处於狂躁期，信息素也不稳定。” 他歉意地看著戚然，站在那里，像个等待评价的货物或者什么。 戚然移开目光，叫他坐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收拾的，去我那里住。” “好的。” 他起身，立马在屋子里翻翻找找。 西则先是把自己的背包拿了出来，那背包很大，可以装下很多东西。 他把衣服和父亲的照片先放好，又去拿了些自己的洗漱用品和抑制用品，还有除味剂。 这是很重要的东西。 一旦信息素味道过重被欧米伽举报，可是要罚款的。 大概用了十几分钟，他就收拾好了。 戚然看他背起比自己大一圈的背包，无奈笑笑，“重不重？” “不重先生，我能背起。”西则含蓄笑笑。 他是阿尔法，有的是力气。 “那行吧，走吧。”戚然带头，西则跟上。 他锁了门，心里想著万一哪天戚先生不要他了，还有个回来住的地方。 他可不想像父亲，为了所谓的爱情，把自己赔个乾净，到死都还记掛著那个欧米伽。 这年头，谁会真心爱一个阿尔法。 到了车站，西则一上去，就收拾了好几个嫌弃的白眼。 他习惯性坐在最后，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在先生也坐在身边，没有离他很远，这让前面不满的贝塔和欧米伽们没有多说什么。 只要有贝塔在，歧视就会少一些。 毕竟是有主的，欺负了不好交代。 戚然在这个世界的家也不是富裕的小区，但比起西则的小区要好很多。 红霞小区位於河边，他家可以看到不错的风景。 不过，回去前，先要带西则去社区登记身份。 所有的阿尔法进来居住都要先登记身份，然后社区人员会去治安局备案。 阿尔法的管控很严格，几乎没有哪个阿尔法身份是空白的。 从他们一出生，干了什么，去了哪里，都有详细的档案和管理。 登记后，戚然带他上了顶楼。 打开门，西则小心翼翼站在客厅里，放下了厚重的背包。 他觉得自己和这个温馨的家不太和谐。 “西则，这是你的臥室，以后你住这。”戚然站在一间臥室门口，推开门给他看，“你先把东西搬进去收拾吧，我去做饭。” “我来做吧，先生，我厨艺不错。”西则抢著回答。 戚然闻言，目光落在西则脸。 他有些疑惑，这真是西则？ 不解归不解，还是把机会给他了。 戚然去了阳台，他在阳台上摆了个沙发，是可移动的，下雨了就推进客厅里。 坐在沙发上，戚然仔细看了一遍资料，核对细节。 千万不能找错了啊。 数据再次核对后，戚然终於鬆口气。 人確实是西则，但没有记忆。 戚然打算通过道具的加持，帮他解开主神的压制。 西则做饭时，目光好奇地往窗台边看了眼，先生在玩手机，嘴角噙著淡淡的笑容，看得他心里痒痒的。 这一刻，西则能理解父亲了。 为什么到死都对心爱之人念念不忘，如果自己遇见的是戚然，他可能比父亲还要执著吧。 被拋弃又算什么。 只要有一丝能留在他身边的机会，还是会厚著脸皮靠近他，哪怕是不要命。 这就是阿尔法的悲哀啊，逃离不了对伴侣的渴望，像一只被基因支配的野兽。 西则想，难怪贝塔和欧米伽会这么討厌他们，確实像野兽一样，令人厌恶。 劣质的他们，不但无法生育，还妄图得到完整的他们，留下更多劣质的血脉，怎么不叫人嫌弃可耻。 第178章 被人唾弃的阿尔法（03） 饭菜好了。 西则的手艺確实不错，戚然尝了尝，眼角浮出笑意。 “挺好吃的，你手艺很好。” “先生喜欢就好。”西则不好意思笑笑，大口刨著饭。 阿尔法吃的多，戚然吃了一碗，剩下的全进了西则肚子。 饭后不用戚然多说什么，他已经把碗洗了，还把地板拖了一遍，又閒著无事，把家里里里外外擦了一遍。 戚然看著他，真怕万川恢復记忆后和自己要工钱。 “那个，西则啊，不用干了，你过来，和我聊聊天。”戚然招手，把人叫到身边。 客厅里灯是暖色的，很温馨。 戚然让他把手给自己。 西则的手掌很大，比他的大了一倍，指节也很长。 接触的一瞬间，戚然就感知到了压制在西则身上的神力。 太强了。 这不是他一个低级任务者就能解开的。 但戚然想试一试，於是下意识握紧了西则的手，指尖相扣。 西则嚇得一惊，却又很欣喜。 难道先生喜欢自己？ 他也不是不能接受被包养的事情。 而且是好事啊。 戚然眯著眼睛，额头上汗水一点点溢出来。 强大的神力堪比意识风暴，把一个虚弱的金色光球困在里面，戚然突破进去，几次都被狂风拍飞。 他爬起来，又去尝试，最后被拍出了意识海。 神魂归位的瞬间，戚然吐了口血。 “先生！” 看到西则惊恐的眼神，戚然晕倒在了西则怀里。 戚然懂了，西则只是个原住民，那个被囚禁在西则体內的才是他的系统。 不得不说主神的高明之处。 把惩罚者困在原住民体內，要他们无法控制身体，却要他们感受一切原住民遭遇的痛苦和感受，何尝不是一种酷刑。 戚然醒来时，看到守在床边哭红了眼睛的西则，扶著额头起身。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先生。”西则怕极了，可怜巴巴看著戚然，“先生，你还好吗？” “我没事西则。”戚然勾起嘴角，摸著飢肠轆轆的肚子，“我饿了。” “先生你稍等，我去下麵条。”西则一溜烟去厨房。 戚然又躺下，回顾著被囚禁在西则体內的万川。 算了，还是先顾著任务吧。 这个世界的男主攻叫雷默，是个阿尔法，职业是狩猎者，专门猎杀异世界灵魂。 而男主受是个来自异世的人。 施傅离因一场意外来到这个世界，他本以为这个世界和自己的世界没什么不同，却因为一次觉醒异能被追杀。 他们来到这里后，都会觉醒异能，最后因为异能变成污染者，成为失去理智的怪物。 联邦为了控制这种危险的因素，决定在穿越者到来后，趁著他们还未完全掌握异能时，將其杀死。 而狩猎者靠著能感知异能波动的探测器感知猎物，只要穿越者使用了异能，就会被发现。 施傅离不知道原因，被追杀后只能逃出大学。 戚然的任务是救下他，保护他，愿意为了他对抗狩猎者，最后献出生命。 雷默与施傅离的渊源，便是起初对庇护施傅离的他有了怀疑，但不確定谁是污染者。 他要为了施傅离装作污染者，换取施傅离的生路。 雷默杀了他后，便会和施傅离在一起。 他们会有个孩子，幸福生活。 等雷默真的爱上了施傅离，哪怕最后知道了施傅离的身份，也情愿隱瞒，而不是杀了他。 戚然觉得这个任务也没有那么艰难。 他又看了眼施傅离的性別，欧米伽。 挺好的，和雷默很配。 两个都有信息素。 不用买香水了。 面好了，西则端到臥室，“先生，有点烫。” “嗯，谢谢。”戚然接过碗，確实很烫，下床去客厅吃。 他打开了电视，西则看的津津有味，看到有趣的地方，跟著傻笑。 吃完麵条，戚然洗了水果，窝在沙发上陪西则一起看电视。 “西则，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戚然好奇问。 谁知西则瞬间红了脸。 戚然看著他，有点疑惑，不会问这个不行吧。 就在他犹豫著找个话题盖过时，西则闷闷开了口。 “我的信息素不好闻，先生。” 他的信息血腥味。 父亲在世时便告诫过他，要一辈子贴著抑制贴，不能让喜欢的人闻到信息素味道，不然会被拋弃的。 就像父亲一样。 因为难闻的信息素被嫌弃，又因为孩子是个阿尔法被扫地出门。 见他为难，戚然没再问，安慰道：“这些都不重要。” 不重要吗。 西则觉得很重要。 他也明白，先生不过是在安慰他罢了。 没人会喜欢阿尔法。 他们的信息素难闻，不像欧米伽有著好闻的信息素，也不至於被嫌弃的那么彻底。 欧米伽靠著好闻的信息素，哪怕没有那么出眾的实力，也会因为好闻的信息素和生育能力被接纳。 而他们阿尔法雌性功能发育不全，信息素也不好闻，还伴隨著一辈子的狂躁期，怎么看都不是个完美的造物。 缺陷过於明显，也就成了被社会排斥的异类。 和戚然的相处很轻鬆，没有西则最初的担忧与嫌弃。 有时出门，虽依旧时刻注意信息素的防护，却因为有了戚先生在，少遭了不少罪。 这就是有贝塔庇护的日子吗，西则想。 他也能理解父亲对另一半的执著了。 如果不是戚先生找上门，他也许一辈子都不知道有贝塔的阿尔法是多么幸福。 出门不会被骂没人要的臭狗，垃圾，残疾。 这天中午。 西则出门丟垃圾，路过小区公共休息，看到个脖子上戴著管制项圈的阿尔法在附近游荡，好奇多注意了一眼，发现他在跟踪人。 跟踪的少年很年轻，还是个欧米伽，他怀疑那人意图不轨，跟了上去。 眼看著对方就要抓住少年，西则衝过去撞开了他，朝吃惊的少年喊，“快跑！” 施傅离不敢犹豫，一头扎进了巷子里。 雷默看著人跑了，亮出执照，“我是狩猎者，那个少年有问题，你知道你是在妨碍我工作吗？” “什么？”西则盯著执照看了一眼，又回头，人已经没了影子，“抱歉，我以为你是......” “以为我是变態？”雷默真是气死了，“你知不知道，让污染者逃走有多危险，他们一旦失控，会造成更多伤亡。” “对不起.......” 西则没想到好心还办了坏事，只能一个劲给雷默道歉。 第179章 被人唾弃的阿尔法（04） 雷默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而且对方也是阿尔法，过得不容易，也不追究了。 “你叫什么？” “西则。” “在做什么？” “保鏢。” 雷默上下打量这个年轻的阿尔法，就这呆愣样，做保鏢，有点怀疑他能不能护住人。 “我叫雷默，在联邦就职，有兴趣加入联邦吗？”雷默语气停顿一下，邀请道。 这突如其来的好意令西则受宠若惊。 “我能加入吗？” “当然，你去试一试，考试过了就可以，待遇很不错的。”雷默递给他一张卡片，“对了，介绍人可以有提成的。” 雷默挥挥手走了，留下西则半晌才明白自己自作多情了些。 给他名片也不过是因为有提成，去不去对他都没有什么损失。 他把名片收好回家。 施傅离逃到了一处偏僻的公园里，气喘吁吁停下，左右环顾一圈，累得瘫坐在地喘息。 好在是甩掉了。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最初的兴奋都被现实中的追杀打败。 施傅离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追杀他。 一开始，他在大学宿舍醒来，室友们都很好相处。 直到几天后，一次无意间的问了一句什么是贝塔、阿尔法和欧米伽，那几个人脸色顿时就变了，看他的表情像是在看怪物。 施傅离不清楚，也许还有看死人的目光。 那些人骗他，把他关在教室里，施傅离便意识到不对劲，从窗户翻了出去。 他东躲西藏，离开了大学范围，又被一群人追杀。 比起学校的人，后面追杀他的人更加危险，他们有枪啊。 因为被人拿枪指著脑袋，施傅离已经嚇懵了。 什么穿越的喜悦，幻想，在这几天的现实逃命里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冷的现实。 施傅离好睏，又饿。 他起身走到湖边喝了几口湖水，又缩回了树下。 就在他要睡著时，轻微的脚步声靠近，嚇得施傅离立马起身要跑，却忽略了地势，一脚踩空，滚到了湖里。 正处於三月，湖水刺骨，冻得施傅离瑟瑟发抖。 戚然站在湖边，看著水里的落汤鸡少年，伸出手，“你还好吗？” 施傅离下意识要躲开，可他太饿了，又忍不住希望得到一顿饱饭，和温暖的住所。 加上这人看起来和追杀他们的不一样，他觉得可以试著相信一下。 “我......我能不能求你帮帮我......” 施傅离怕极了，害怕这人也想杀他。 戚然把他拉出来，看他一身湿漉漉的，没有去处大概只有死路一条，转身叫他跟上。 施傅离一喜，赶紧黏著戚然朝不远处的小区去。 “我叫施傅离，你叫什么？” “戚然。” “那个，真谢谢你。”施傅离靦腆笑笑，心里鬆口气时，又害怕周围突然冒出来什么。 戚然把人带到家里后，先给他一身换洗衣服，再叫西则去做饭。 他看出西则的眼神，大概是已经与男主受有过照面，才会立即露出杀意。 戚然按住他的手，把人拉去臥室，他关上门后，西则就忍不住开口。 “先生，他是污染者，我在小区附近遇见了狩猎者在追杀他，我们该举报给监管者。” 这是刻在每个索亚星球公民身上的意识。 污染者，是来自异世界的害虫，会给索亚星球带来灾难的。 西则见戚然没有动摇包庇的心思，心里著急，“先生，你不能这样，他是........唔！” 一吻分开，戚然擦擦嘴角，“帮我保密，西则，好吗？” 面对戚然的恳求，西则心力交瘁。 一面是戚先生的示好，一面是索亚星球的义务，他在一番纠结后，还是败在了戚然的脚下，选择违背索亚星球的义务。 见此，戚然摸摸他的发顶，又吻住他。 “他什么都不知道，西则。”戚然试著和西则说些什么，忽然闻到了很重的血腥味，顿时瞭然，“这就是你的信息素吗？” 西则立马后退，捂住脖子，怯生生看著戚然。 “对不起先生，我去换一张抑制贴。” “不用了。”戚然上前把人按坐在床上，窝在他怀里，指尖落在西则后脖颈上凸起的位置，轻轻按了按。 “嘶.........”西则倒吸一口气，眼眶红的厉害，某处也烫的厉害。 “西则，抱著我。”戚然命令道，闭眼去感受西则体內的神力。 这次进入领域里要简单许多，戚然看到了被困在神力中心的万川，那傢伙被关在金色的鸟笼里，朝戚然看过来。 【你怎么来了？】 “救你，你还欠我积分。”戚然回答，看著困住万川的鸟笼，无数条铁链把笼子勒住，压制了他的力量。 万川还不习惯这种囚禁的感受，不过还是回味了一下和戚然亲吻时的感受。 【你的吻技真不错。】 “別嘴贪了，快告诉我，怎么救你出去。”戚然试著扯了扯链子，弄不断。 意识之外，西则急切地按倒了戚然，十指相扣，紧紧纠缠著。 身体在託管下，会凭著简单的意识做出回应，戚然不用管，先检查了链子的神力厚度。 【戚然，別救我了。】 万川沉默许久，闷闷给了戚然回答。 【其实被关的不只是我，有很多系统叛变都被关了。主神不死，我们就出不来的，费这个力气干嘛。】 戚然鬆了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你想多了，我就是想跳个槽，结果被发现了，嘿嘿。】 “那积分还算数吗？” 【不是，你来救我，真的只为了积分啊？】 戚然含笑，给他一个鬼脸。 “谁叫你装深沉，嚇一跳，我以为你死了。” 【那都是骗你的，主神对每个人都这么说，你就放心吧，我很惜命的。】 戚然相信他的话，万川確实很惜命，要不早死了，不可能被困在这里。 “那我走任务就不管你了，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去。” 【等新神上位，我就能自由了。】 戚然被他摆一道，现在懒得管他了，从意识海中出来，便被西则密集的吻罩住，快要窒息时才找回了舌头。 “先生，先生，我能咬你吗？” 西则快急疯了，他是阿尔法，天性使然，会令他在此时迫切地需要標记什么。 但他是无法標记贝塔的，戚然转过脸颊，没说什么，只是露出洁白的脖子给他。 西则含著泪咬下去，血腥味和他的信息素已经分不清楚。 第180章 被人唾弃的阿尔法（05） 施傅离刚从浴室出来，便在客厅听见了这么劲爆的动静，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上，脸红脖子粗的喝了口水。 这个世界的人確实开放，他已经不是一次两次见识过那种激烈的画面。 施傅离看到茶几上的水果，拿起吃了几个，感觉饱腹后才停下来。 如果不是意外穿越，他现在还在公司里上班。 “先生，呜.......我想再咬一次....” 施傅离顿住，这屋子也太不隔音。 “你上来。” 施傅离又顿住，起身去阳台透透气。 阳台上倒是声音小了很多，他鬆口气，缩著身子在阳台上等了很久，才等到他们出来。 戚然穿著居家服，便看到拉开阳台门的施傅离。 施傅离红著脸视线落在戚然的脖子上，咽了咽口水。 牙印有点多了。 “那个，谢谢你收留我。” “你饿吗？”戚然问，去厨房看了眼冰箱里的东西。 施傅离看一眼鼓著脸，明显没吃饱还带著气的某人，乾巴巴道：“有点饿。” “那就吃点麵条吧。”戚然压根没有听他在说什么，自顾自拿出麵条，眼神示意西则过来。 把东西给他后，戚然扶著腰去沙发上靠著。 “先生，你吃什么麵条？”西则虽然没吃饱，也不敢要的过分，毕竟先生明显还在生气中。 因为他成结的事，先生疼的厉害。 西则苦哈哈热水煮麵，有苦难言。 他真的没控制住。 戚然打开了电视机，施傅离终於想起来自己的事，过来挨著戚然坐下，问起关於这个世界的事情。 他不敢问的过於明显，又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 “戚先生，什么是污染者？” 施傅离不止一次听见別人这么说自己，一开始没有注意，后来便意识到了什么。 也许，这和自己被追杀的事情有关。 戚然瞥了一眼偷听的西则，回道：“像你一样，不属於这里的人。你是不是有某种天赋，还使用了。” 施傅离瞪大眼，虽然没有第一时间承认自己是穿越者，但他脸上细微的惊讶出卖了他。 “我能复製物品。” “以后不要使用了，会被发现的。”戚然提醒道。 “可是，为什么？”施傅离不懂，追问：“就因为我是穿越者，他们就要杀了我吗？我又没有做什么坏事，我只是灵魂进去了这具身体，一切又不是我自愿的。” 他有些委屈，分明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却必须时刻小心被杀。 现在他一点穿越的激动都没有了。 戚然等他情绪好些，和施傅离解释了有关污染者的问题。 在索亚星球，一开始也没有人知道穿越者。 起初，人们注意到，有些人情绪大变，没过多久就散播一些极端言论，试图破坏这个世界的稳定。 他们滥用不属於这个世界的技术和知识，给索亚星球的人带来了不可磨灭的灾难。 为了自保，索亚星球上的人们不得不团结起来，將那些异变者抓起来严刑拷问，才得知了他们不属於这个世界的事实。 戚然换个姿势活动了下腿，拿起茶几上水，喝了口。 “索亚星球的人和异世界的灵魂不契合，情绪激动或者受到刺激，就会失控，有些会陷入疯魔中，对周边城市造成危害。” 戚然打开手机，给他看索亚星球的相关报导。 “每年都有，有些异能者失控后，几乎把一座城市的人全部杀死，没有人能逃出来。” “可是........”施傅离白著脸说：“我会的不过是复製这种小能力，也不会危害到这个世界的。” 戚然闻言，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不会举报你的，先在这里住下吧，记得不要使用异能就好。” “嗯。”施傅离点头，声音闷闷的。 “只要不使用异能，到时候我给你换个身份，也可以好好活著。”戚然笑了笑，去厨房帮忙。 麵条好了，西则煮了三碗。 “先生，你真要包庇他？”西则小声问，端起碗筷跟著戚然去餐桌。 戚然抿著唇，没有回答。 三人围著餐桌吃饭，西则绷著身体。 他还记得兜里的名片。 举报了这个污染者，就不会有人打扰他和先生，西则想的简单，却没有这个胆子。 戚然喝了口汤，抬眸与西则心虚的目光对视，勾起嘴角，把自己碗里的蛋给了他。 “你吃吧，我不太想吃。” “嗯，谢谢先生。”西则被打断思绪，笑呵呵接下。 施傅离吃完了麵条，穿著戚然的居家服去客房看了一眼。 家里只有两间房，一开始客房是西侧的，但家里多了一口人，戚然让西则把屋子腾出来给施傅离，叫他与自己睡。 本来还不高兴的西则立马笑得合不拢嘴。 次日一早，戚然带著西则前往桑德拉地下黑市。 原身的工作是非法给阿尔法出售信息素，卖家约在这里取货，戚然把货物给西则拿著，在桑德拉地下黑市的风俗店门口见到了人。 来人戴著口罩，身材高大。 戚然是黑市有名的信息素商人，只是没人知道他的样子罢了。 戚然也戴著口罩，核对了接头暗號，看到帐上的钱，示意西则把东西给他。 “这批货很不错，欢迎下次订购哦。” 男人看了一眼戚然，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住脚步，侧身问：“量多的货有吗？” 戚然哼著歌，闻言耸肩，“欧米伽的信息素哪有那么容易提取，量多的话，可没有那么纯，安抚性质也差很多。” 男人闻言，没再多说，上了车走。 戚然带著已经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的西则去附近玩。 桑德拉地下黑市是非常热闹的地方，这里什么都有。 比如风俗店。 有些家境贫寒的欧米伽会在这里做地下偶像，靠著收穫阿尔法的追捧敛財，也算是小有名气。 毕竟阿尔法缺爱，又因为天生的缺陷需要信息素的安抚，不然容易狂躁。 桑德拉地下黑市里就有了一些愿意给钱治疗的欧米伽，不过因为不是亲密安抚，效果不怎么好，却也令没有人爱的阿尔法们趋之若鶩。 第181章 被人唾弃的阿尔法（06） 西则曾经也是其中一员。 他人生中第一次进入狂躁期，便是父亲带他去的风俗店，找了位欧米伽给他安抚。 仅仅一次，便花掉了家里一个月的生活费。 阿尔法的穷，很多也是因为需要长期安抚，而安抚一次的价钱不低。 正规医院的安抚剂很贵，他们消费不起，便会选择桑德拉地下黑市的欧米伽偶像。 毕竟价格低廉，才是很多阿尔法们活下去的源头。 西则跟在戚然身后，进了一家杂货店。 老板是个年纪稍大的贝塔，留著捲髮，见到戚然来，眼角含著笑意。 “需要什么？” “电子身份晶片，你能弄到吧？”戚然问他，目光落在店里琳琅满目的货架上。 靠近里面有个高瘦的身影，是老板的孩子，因为是个阿尔法，脚上銬著链子，限制了距离。 老板打开电脑查货，注意到戚然的目光，说：“他得了信息素紊乱症，没法安抚，他生父离开后，我也只能这么养著，不然放出去也是麻烦。” 戚然没吭声，西则倒是很同情那少年。 没法安抚，也就意味著每个月的狂躁期会备受煎熬，还要承受来自骨头破碎般的痛苦。 这就是进化失败的结果。 贝塔和贝塔结合，生出阿尔法的概率为百分之十。 贝塔和欧米伽结合生出阿尔法的概率为百分之三十。 而贝塔，欧米伽和阿尔法的结合，生出阿尔法的概率是百分之八十。 没人希望自己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是个残疾，於他们的处境也显得劣势。 戚然淡淡扫过那少年，见他站在货架旁害羞的躲著视线，笑了笑。 这反派攻倒没有剧情后期的那么疯批。 剧情里，施傅离救下了被人欺负的反派攻，获得了这个少年的扭曲的爱意，后被纠缠上。 他们的爱恨纠缠，不在戚然的时间线上，他死后，施傅离和雷默相爱上，才会遇见这个反派攻。 “先生，你要哪种信息晶片？”老板问。 “欧米伽的，20岁。”戚然把施傅离的照片发给老板，让他把照片信息弄进去。 “稍等片刻。”老板需要处理一下，抬头冲远处喊了一声，“赔钱货，还不快点给客人倒水！” 老板恨不得打死这个没眼力见的蠢东西，一天天吃的多活乾的少，杵在那跟死了似的。 少年被骂，这才慌乱去倒好水给戚然。 走近了，戚然皱眉。 这少年身上没少挨打，t恤和短裤外的皮肤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新的旧的叠一起，看得人蹙眉。 “谢谢。”戚然接过水，没喝。 少年退下，走动时脚下的铁链子哗啦啦响。 “好了先生。”老板把晶片装进盒子里，戚然过目，“这晶片有三级防护，只要不是严格筛查，是不会暴露的，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解决。” “嗯，下次来。”戚然付了帐，带西则离开。 到了店外几十米远，西则闷闷问戚然。 “先生，我觉得那人也太可怜了，就算不喜欢，也不能打成那样吧。” 西则没出生在桑德拉地下黑市，他有爱他的父亲，所以並不了解这里的阿尔法比草贱。 戚然没说什么，抬手摸摸他。 西则比戚然矮一点点，倒是意外的合適被戚然摸头。 他还挺享受，手还没落下去，头已经主动靠近。 “西则，忘了和你商量工资，以后每交易一单，给你两成。” “先生我不要钱。” “为什么？”戚然问。 “我住在先生那，吃先生的，已经够好了，我觉得挺幸福。”西则傻笑。 他心里清楚，他和戚然本是毫无交集的人，虽然先生说是他父亲的朋友。 西则並不傻，知道先生接近自己是在图什么。 只是，他也不知道先生在图什么。 有时那种目光，透著他看向谁？ 他都可以装作不在意。 只要先生允许他，哪怕是个替身有什么关係。 这些话，西泽不会说。 戚然没说什么，还是按照商量好的给他转了提成。 回去时，西则幸福地冒泡泡。 红霞小区外，雷默徘徊了好几天。 那傢伙逃走后，雷默便在附近开了家宾馆住著，时不时在附近排查，带著异能探测器转悠，却没有收穫。 跟踪失败是大忌。 万一污染者藏在附近，那造成这片区域危害，所有负责这片区域的狩猎者都將连坐。 寻了一天，屁都没见。 雷默坐在红霞小区对面的麵馆吃饭，抬头便看到一对从车站下来，朝著小区门走去，其中一个人还是认识的。 是那天妨碍他公务，导致污染者逃走的阿尔法小子。 西则。 雷默气得牙疼，余光又看向他身边气质出眾的青年，乾净的气质在阳光下晃眼的厉害。 只是一眼，他凭著多年的侦查经验来看，那人一定是个贝塔。 只有贝塔有著最特殊的气质。 他们是最特殊的性別。 乾净，出眾，冷静。 正因为天生就带著卓越的领导天赋，才成为了领导者，社会权力顶端的代表。 两人的身影很快没入拐角，消失在绿意盎然的小道上。 雷默吃完麵条，兜里的手机响起。 同事打来电话，叫他去处理阿尔法失控伤人的事件。 雷默骑上摩託过去，在一家抑制剂门店门口停下，和同事一起把失控的阿尔法青年拷上。 他们的工作除了猎杀污染者，处理失控者也是其中之一。 不过雷默並不喜欢这种事。 失控的阿尔法一旦进了监管局，面对的可是天价赔偿和牢狱之灾，严重者甚至会被判死刑。 这个青年失控太严重了，还伤了一个贝塔，多半要进监狱。 他和同事把人押进监管局，交给其他同事处理，雷默回到自己的办公区，脱了外套躺在椅子上嘆气。 同事忽然回头，一脸坏笑问他，“去黑市吗？” 雷默从他激动的眼神看出来，他的狂躁期也快到了，急需要安抚。 “不去。” 他的钱足够每月一次去医院，不需要去那种地方。 而且，那些地下偶像，从不是真心为了他们好。 信息素释放的抠抠搜搜，就怕他们能得到似的。 第182章 被人唾弃的阿尔法（07） 同事见雷默兴趣不大，和他吹嘘道：“你单身也太久了，好歹去看看。” “虚偽。” “虚偽就虚偽唄，这年头哪来的欧米伽喜欢我们这些阿尔法。”同事劝他认清现实。 雷默不是不认清现实，正因为认清了现实，才更加不愿意去黑市。 那种虚无縹緲的安抚，和麻痹自己的毒药有什么区別。 他调了椅子的幅度，拿了本书盖在脸上，拒绝谈话。 同事又去找別人去分享话题。 一觉睡醒，下班时间也到了。 雷默不想出去吃饭，回家时就近买了些菜，提著啤酒上楼。 他住的小区很老，但靠近监管局，上班很方便，价格也不是很贵。 况且他一个人住，没有伴侣，日子过得倒不是很紧张。 回家，换鞋，拎著菜去厨房。 雷默的厨艺很好，为了能找到伴侣，他专门去学厨艺，可是后来才意识到，自己被嫌弃不是因为不够优秀，而是性別。 身为阿尔法，註定一生都在被嫌弃中度过。 哪怕他现在是执法人员，平日里朋友对他客客气气，可要面对结婚的事情，不会有人去考虑他们。 大家都心知肚明，守著界限，不打破，不越线，戴著面具寒暄。 几日后，雷默照常在红霞小区附近巡视，又遇见了那个青年。 他带著一个少年在商场门口驻足，雷默总觉得另一个很熟悉，像自己追杀的污染者。 “你好，请出示一下信息。”雷默拦住他们。 施傅离一惊，差点失態。 戚然反应快，出示了信息，施傅离跟著点开自己的电子信息资料。 虚假的晶片信息简单查看时看不出什么的，施傅离附身的身体名字不同，假的信息他用了自己的真名。 雷默確实没看出什么，“你叫施傅离？” “是。” “他和你什么关係？”雷默又问戚然。 “我弟弟，生父和別人生的。”戚然解释道。 “最近你们附近有奇怪的人出现吗？”雷默问。 “没有，执法先生。”戚然含蓄一笑，拉住施傅离转身离开。 施傅离看似冷静，手心里却全是汗。 他都快嚇死了。 到了小区楼下，施傅离终於鬆口气，扶著戚然的肩膀唏嘘。 “他没认出我，太好了。” “別鬆懈，执法者记忆力超群，有可能已经怀疑了，这几天你不要出门，我怕他没有走。”戚然打开门，提著东西进去。 如他所言，雷默確实起了怀疑。 他追杀施傅离时，確实没有看清施傅离的脸，但对一个人的身高和走路姿態很熟悉。 他怀疑那两人有问题。 跟踪到住在楼下，雷默便等著。 直到顶楼的灯亮起，锁定了他们的住处。 住在顶楼。 雷默下班回家，復盘白天的过程。 一个叫施傅离，一个叫戚然。 施傅离，二十岁，资料含糊，记录不清楚，是个欧米伽。 戚然，二十四岁，贝塔，职业是欧米伽情感諮询师。 这个工作在索亚星球很常见。 欧米伽天生情绪敏感，需要情绪安抚，情感諮询师的工作遍地都是。 两人看著关係不是很亲密。 比起上次看到的那个阿尔法，和这个欧米伽保持的態度还算正常。 倒也符合弟弟的关係。 可是他们长得不像。 就算不是一个生父，也不至於差距这么多。 雷默復盘完，一口喝乾了啤酒，丟掉垃圾，起身去浴室洗漱。 急不得。 总有些人会包庇污染者，觉得他们无辜。 雷默干执法者这么多年，遇到的包庇者太多了，早已见怪不怪。 次日一早，戚然照常去上班。 预约的欧米伽是个小有名气的明星，和戚然吐槽自己的感情问题。 “戚先生，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怎么办？” “喜欢不喜欢，从来不是你好不好，而是合不合適。你很好，只是他不是那个对的人。允许自己难过，但別否定自己。” “可是我就喜欢他，想嫁给他的。” 藤时緋红著脸打量戚然，故意露出一点点信息素的味道，想勾引戚然多看他一眼。 手里的资料有什么看头。 他可是为了能见一面戚然，特意去做了全身保养，连头髮也没放过，指甲也是新做的，最流行的款式。 “藤先生，你真的是来諮询的吗？” 戚然把资料合上，“你的精神很稳定，不需要吃药，也不需要什么辅助。” 藤时緋红著脸，接过资料的间隙，故意握住戚然的掌心。 戚然抽回自己的手，他眼巴巴又不甘心的撅著嘴。 “戚先生，我一直单身，也有存款，钱不多，但足够富裕，我很洁身自好的，没有什么乱的关係，可以给我个机会吗？” “抱歉。”戚然拒绝道：“我有伴侣。” “他是谁？”藤时纷脸色骤变，“是贝塔还是欧米伽。” “是阿尔法。” “阿尔法！”藤时纷尖叫出声，脸色扭曲的站起身，“一个阿尔法！” 他不甘心扑倒戚然怀里，戚然被他撞得靠在墙边，藤时纷像藤蔓似的紧紧掛在他身上，意图强吻。 “藤先生，请你自重。”戚然別过脸，吻落在了耳边。 藤时纷委屈极了，“凭什么，阿尔法有什么好，我不甘心输给一个阿尔法，戚先生他有我好吗？我可以给你生孩子，他能吗！” “这和他是什么性別无关，藤先生。”戚然扣住他的手腕，把人撕下来。 藤时纷又想靠上来，戚然闪身避开。 “戚先生........”藤时纷没扑倒人，跌坐在地，眼泪大颗大颗掉。 戚然无奈扶他起来，信息素的甜味在诊室瀰漫，还有一股花香，味道浓得厉害。 “藤先生，谢谢你的喜欢，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我不要，我就要你，你和那个残疾分手好不好，和我谈，我的钱都给你，以后孩子我生，我养你。” 藤时纷怕戚然不心动，又拿出自己名下的豪宅，豪车，还有一处私人岛屿。 “这些都可以给你的，我一定会做个好生父，行吗？” “抱歉。”戚然抹去他的眼泪，又被抱住了。 藤时纷走时，戚然浑身都是信息素的味道。 他打开窗，站在窗边散味。 藤时纷的信息素甜腻腻的，就像在花粉里滚了一圈。 原身便是干这种工作，故意勾引欧米伽喜欢，最后一次次拒绝他们，而诊室的信息素採集器便会把信息素收集起来。 这些经过提取的信息素卖给黑市客户，便是原主换取大量资金的渠道。 戚然要维持人设，不能辞掉工作。 不过他没有继续狩猎新的欧米伽，就逮著原身欺骗的客户薅羊毛。 第183章 被人唾弃的阿尔法（08） 戚然不太能理解这种世界的结构。 好在信息素採集一直很顺利，从未出现过什么问题。 但凡事都有意外。 几日后，戚然刚送走一个欧米伽，便在大厅看见了正在询问前台的雷默。 后者也看到了他，径直走了过来。 “好巧，戚先生，有个案子需要你配合一下。”雷默出示了证件，带戚然去诊室。 戚然请人坐下，倒茶推过去，“执法先生要问什么？” “我们最近查到一处非法交易，有人举报自己的信息素被盗用，而信息素主人只来过你们这里。” 雷默左右看了几眼，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对劲的位置，视线又落在戚然身上。 他握住杯子，没喝，指尖转动，身子微微前倾，像在审问犯人。 “你接触过的欧米伽里，就有一个人的信息素能匹配上。” “也许是巧合吧，执法先生，我可是好公民，怎么会做这种事。” 戚然並不慌张，端著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含著笑意，“况且，我的客户们太多，就凭一个怀疑我，也太武断了执法先生，证据呢？” 雷默眯起眼。 这个贝塔很聪明。 不慌不乱。 “这是证据，你看看。”雷默拿出一张照片，照片拍的很清楚。 是他在桑德拉地下黑市里和一个人说话的侧身。 戚然看了眼，挑眉，“执法先生，我只是去约个炮罢了，谈恋爱你也管？” “他是谁？”雷默问。 “我不知道。”戚然摆手，很是无辜，可笑容却是狡猾的样子。 雷默气笑了，“你说你和他谈恋爱，怎么就不知道？” 戚然扯了扯领带，向后靠去，睥睨著他，“一夜情，执法先生，爱我的人那么多，玩玩罢了，谁在乎他叫什么，我只记得他床上功夫不错，尺寸不错，要我说一说他的细节吗？” “我会盯著你的。” 雷默黑著脸，起身摔门而出。 在戚然这里无功而返，雷默气得朝路边的树来了一脚。 一开始他只是调查戚然和污染者的事，谁曾想越是深入，发现的问题越多。 这个叫戚然的贝塔，可能在利用欧米伽的信任，私自贩卖信息素。 桑德拉地下黑市里混乱，他蹲守了好几天，才拍到照片。 但证据不够证明什么，因为他没有看到他们交易货物。 那才是证据。 他总觉得，戚然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那天才没有拿出货物，或是换了地方交易。 诊室里，戚然身上的气势在人离开后，又恢復如初。 戚然的演技还不错，以前做男主时，经常要扮演这种亦正亦邪的角色。 不过在戚然看来，做男主也难。 小弟们看似听话，一个个都不听话，难管得厉害。 诊室的事情没有影响到戚然，回到家西则和施傅离都在。 “先生，今晚想吃什么？”西则从厨房出来，繫著可爱的猫猫图案围裙。 “什么都可以。”戚然把外套掛好，施傅离也从厨房出来，端著一盘水果。 “先生，吃吗？” 戚然拿了一个，和施傅离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吃。 厨房里冒著热气，香味瀰漫在屋子里，虽然门关著，还是有些味道散出来。 施傅离这几日已经习惯了这个世界的知识，下午还和西则去超市买东西，可把他激动坏了。 “先生，明日还去送货吗？”施傅离问。 他和西则一起负责去桑德拉地下黑市送货，施傅离去了几趟，对路线已经熟悉。 “暂时不去，被盯上了。”戚然淡淡开口。 “是执法者吗？” “嗯。”戚然点头。 施傅离不是很懂，“为什么不能贩卖信息素？” 其实戚然也不是太懂这个世界的规则，不过要比施傅离了解的多一点点。 “大概是为了压制阿尔法的权力。” 一个隨时会失去控制还有著力量优势的性別，本身就不合適掌权，为了把他们压制在社会底部，自然需要一些特殊的政策。 比如把安抚阿尔法的信息素管制起来，抬高价格，这样他们一辈子也无法翻身，每天都只能为了活下去而奋斗，就没有时间去夺权。 还有一点，戚然觉得，是为了慢慢地，像温水煮青蛙的陷阱，把阿尔法人口的数量削弱。 施傅离听得若有所思。 西则端著菜出来，香气更浓了，施傅离拍拍手上的水，去厨房拿碗筷准备开饭。 饭后休息，西则匯报了这几日出货的细节。 交易地址更改，客户那边这次选在了一个戚然也没有想到的位置。 音乐会上。 戚然看向他们，“谁去？” “我去吧，先生。”施傅离想去，“我想试一试。” “那注意安全，別被执法者发现。”戚然嘱咐道。 “ok！” 次日一早，施傅离戴著背包上了公交车。 音乐会在市中心体育场。 这次的货物较多，卖家特意备註了细节。 到了地方，施傅离买了应援的彩灯和彩带，跟著队伍在体育广场外溜达，时不时注意接头人。 音乐会还没有开始检票，外面人很多，做生意的，拍照的，音乐声震耳欲聋。 施傅离盯著手机上的信息，又换了个位置。 卖家在一家咖啡店露天阳台上坐著，穿著和备註里一样的衣服，手上拿著一束花。 施傅离过去坐下，问：“你看看货。” 男子把花给了施傅离，拿起背包查看。 一百多支信息素抑制剂，和他需要的量是对的。 他戴上墨镜，打开手机付钱。 施傅离笑道：“欢迎下次购买。” 男人走了，施傅离不急，喝了点咖啡，拿著花在附近逛逛。 戚先生说了，不著急回来，可以玩玩。 这个世界除了那奇怪的三种性別，和施傅离熟悉的世界简直一模一样，来来往往的人里，大多是中性，看不出男女。 而施傅离熟悉了这里的知识后，才明白这里没有女人，都是雌雄同体。 谁懂他洗澡时发现自己多了个什么时的心態，差点原地爆炸。 他还以为自己成了怪胎。 现在接受良好。 毕竟满大街都是，要是单属性反而是怪物，在这里。 第184章 被人唾弃的阿尔法（09） 施傅离无聊溜达著，因为没有原身的记忆，他最初的记忆是室友。 看到街上迎面而来的熟悉面孔，施傅离嚇得一激灵，忙躲进了附近的店里。 等那几人走过，才鬆口气出去。 施傅离也不敢逛了，去车站回家。 上车后，车上的显示器一直在播报击杀污染者的新闻，看得他头皮发麻。 到红霞小区下车，施傅离都还沉浸在那些被杀穿越者的阴影中，被人拦住去路时，下意识借过，又被拦住。 “不建议去喝一杯吧。”雷默挡住施傅离，亮出执照，笑了笑，“施先生。” 施傅离下意识便想跑，他实在是忘不掉这个拿枪抵在自己后脑勺的傢伙。 要不是知道现在的自己没有暴露，施傅离也不会在短暂的懵逼后，强装镇定地点头应下。 “不介意，去哪？” “就近吧。”雷默选了一家小酒馆，点了两杯酒。 施傅离落座前已经给戚然发了定位，他怕自己装不住露馅，心里期待戚然能快点过来。 这个该死的阿尔法，也不说话，仿佛故意在吊著他。 雷默看够了施傅离，问了几件小事。 “你真是他弟弟？” “如假包换。”施傅离乾巴巴笑起来，“执法先生不是有资料吗，我相信你一定对我的事情了解过的。” “確实看过，不过为什么没有去上学？”雷默翘著腿，指尖捏著杯子，酒水晃动间，倒映著店里的氛围灯。 雷默太熟悉一个人心虚的眼神。 也太了解自己身为阿尔法，对付欧米伽和贝塔来说，不是件容易的事，毕竟贝塔地位高，欧米伽地位优待，不是他能轻易审问的。 但只要抓住证据，事情就会逆风翻盘。 施傅离又喝了一口酒，心里盘算著戚然来的速度，“小时候身体不好唄，是哥哥一直在挣钱养著我。” “你在哪家医院就诊？” “没去医院，在家养著。”施傅离回答。 “那总要吃药吧。”雷默追问。 叮咚—— 戚然推开门进来，一眼便看到了靠窗的两人，笑著过去，挨著施傅离坐下，和雷默简打个招呼。 “执法先生，我弟弟害羞，有什么问我吧。” “我们聊了很多，他可不害羞，戚先生，你弟弟很健谈不是吗？”雷默轻哼一声，笑得讽刺。 他的直觉很准，这个戚然有问题。 “我弟弟只是太礼貌了而已。”戚然没中他的圈套。 “戚先生和你弟弟是哪人？”雷默问。 “本地人。”戚然翻开饮品单，指尖轻轻划过，看得认真。 戚然有著出眾的气质，如果不是带著嫌隙，雷默也会对这类人產生好感。 可惜，雷默不是一个怜香惜玉的性格。 他不会放过一个污染者。 势必要抓住戚然的把柄。 “你是本地人，那你知道最近几年都发生了什么吗？”雷默搭著手，指尖轻轻敲击在桌面上。 那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分明不明显，施傅离还是听得下意识瑟缩起指尖放在腿上。 戚然抬眸，视线从饮品单上移开，看他，“执法先生要问什么，哪一件？” “你住在红霞小区，资料显示你在这住了很久，房子是你生父买的，父亲死后，你生父就很少管你。” “我调查到，你生父是个欧米伽，父亲是个贝塔，他们关係不怎么好，但你父亲去世后，你生父还在。” “我去看过他。” 雷默最后一句话彻底揭穿了戚然的谎言。 他望著脸上失去笑容的漂亮青年，很不客气地掏出枪，指著人，冷声命令。 “起来。” 戚然起身，施傅离嚇得已经白了脸色，他想说什么，戚然拍拍他的肩膀，轻声说了句你先回家。 施傅离只能眼睁睁看著戚然被带出店铺，坐上了街道旁的车，消失在视野里。 车里，戚然被雷默銬住了双手。 司机是他的同事，见到戚然惊讶了一下，雷默叫他开车，枪不离手戒备著戚然。 污染者都有异能，在暂时不確定戚然是不是污染者前，他都要搞清楚这个人的目的。 窗外的风景快速掠过，带著四月的明媚。 “你没有弟弟，戚先生。”雷默侧身看著他，很钦佩这个贝塔的冷静。 不过，贝塔一向都很冷静。 他们遇事方寸不乱，哪怕大难临头也是临危不乱的態度。 这一点，作为阿尔法的雷默是做不到的。 他和其他阿尔法一样，容易激动，有时需要服用安抚剂度日。 到了监管局，戚然被带进了审问室。 雷默和他的同事紧隨其后进来，一位阿尔法检验员给戚然抽了血去化验。 结果要等三小时出来。 血液也能检查出异能的波动，也是最准確的。 用於確认是不是污染者。 但也不是没有异能的污染者。 带异能的污染者会被杀死，没有异能的污染者將要送去实验室，给生物实验室进行研究。 不管是哪种，对异世界的人来说，都是一条死路。 雷默坐下，问：“可以交代了。” 戚然没出声，態度亦如在车上时一样。 雷默也不生气，进了监管局，想出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你没有弟弟，戚先生。我们从你生父那得到了你的生活习惯，而你的行为和你生父描述的差距太多。” “而你，去桑德拉地下黑市去干什么？” “你的帐户上每一笔钱都来自陌生的信息，你在倒卖信息素，卖给那些劫匪。” 戚然闻言，问：“你有证据吗？” “当然。”雷默拿出一份资料，举起来，“你看看，和你对接的人，他是谁？他是失控者，曾杀害了一名欧米伽，强行获取信息素，导致那名欧米伽腺体衰竭而死。” “还有很多，他们从你这里获取的信息素，本来他们得不到信息素会死的，却因为你的帮助，在桑德拉地下黑市活的肆意。” 雷默放下资料，冷声戾气，“你是个帮凶，戚先生。你生父也是欧米伽，你不羞愧吗？” 戚然没说话了。 雷默打开门，门外站著一位年纪稍微成熟些的男子，是原身的生父，也类似於母亲的存在。 见到戚然，男子一眼便看出这个孩子不是他的孩子。 第185章 被人唾弃的阿尔法（10） 尤利怔然失落的望著戚然，朝雷默摇头，声音里含著遗憾和解脱的鬆懈。 “他不是我的孩子，执法先生。我的孩子很恨我，我每次见到他时，那双眼睛里除了恨意，从不会这么温和与我对视。” 这才是尤利一眼看出端倪的原因。 他並不爱自己的孩子，因为那个男人，承诺会和他一辈子的贝塔，从来没有爱过他。 后来伴侣去世，尤利才意识到自己很傻，等孩子成年后便离开了。 “谢谢你的配合，尤利先生。”雷默送他出去，关上门。 他走到戚然身边，粗暴地掐住戚然的脖子，抬起他的脸颊，吊顶的灯光很亮，戚然眯起眼睛，看不清楚雷默的脸。 “戚先生，你来自那个世界，都知道些什么，请如实回答。” “抱歉，无可奉告。”戚然吐他一口唾沫，勾起嘴角。 雷默冷著脸，同事见此，打开抽屉，拿出一支吐真剂过来。 “按住他雷默，別废话了，用了这个什么都交代清楚。” 针孔扎进手臂里，戚然很快就陷入了昏昏沉沉的状態，好在任务者有灵魂保护模式，不会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等药效发作，雷默问：“你叫什么？” “戚然。” “多大？” “233岁.......” 雷默闻言，转头看向同事，“药效过期了吗？” 同事一脸无辜，“没啊，刚送来的，而且这玩意怎么会过期！” 雷默转头又问戚然，“告诉我，你会什么异能？” “不....不会。” “你是不是在桑德拉地下黑市卖信息素？” “是。” 雷默眯起眼，同事负责记录对话，他们已经確认了一件事，戚然非法出售信息素。 “那些信息素是怎么来的？”雷默问。 “诊室......採集.....的......” 戚然的回答很弱，大概是药效过於强悍，令人口齿不清。 雷默不得不伸手托著他的下巴，“你多大？” “233岁。” “你来自哪里？” “第四维度。” 同事闻言下意识问：“第四维度是什么东西？” 雷默也不知道，他们的文明里可没有这种东西存在。 “你和施傅离关係？”雷默又问。 “没有关係。” 雷默不信，“你喜欢他吗？” “不喜欢。” “他对你重要吗？” “重要。” “喜欢吗？” “不喜欢。” 绕来绕去，快把同事给绕晕了，他拦住雷默，“行了，到后面都是胡言乱语。” 吐真剂並不能保证说出的话百分百对，所以他们要在一分钟內获得最有效的信息。 雷默又问了些问题，没有得到满意答案后，才结束了审问。 他把人关进了禁闭室，和同事出去匯报此案件的进度。 现在，他们已经確认了，戚然不是原住民，是来自异世界的污染者，没有携带异能，可以送去实验室作为实验品。 但在此之前，他们还需要通知戚然的朋友。 告知他们真相。 真正的戚然已经不在了，现在这个不过是异世魂魄霸占著。 雷默坐在办公桌前整理好资料，同事过来给他一杯咖啡，视线扫过电脑桌面。 “可惜。”同事喝著咖啡遗憾道：“长得这么好看，送去实验室，不知道会被切成几块。” 雷默闻言，握住滑鼠的指尖一顿，接著继续滑动。 同事离开后，雷默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像是带起了什么回忆。 那是一段不太好的回忆。 『雷默！以后我们一起生活啊。』 『雷默，你喜欢我吗？』 『雷默，我供你上学啊。』 『雷默，我想我要走了，我不是不爱你，只是这里不属於我，我的家乡在很远的地方，请原谅我，再见。』 雷默出生在索亚星球上偏远地区，被生父遗弃后，在孤儿院长大。 他有过一段很深爱的感情。 他的爱人和他一样，从孤儿院出来，他们一起工作，吃过很多苦。 后来，雷默在爱人资助下，成功上完了学，可迎接他的不是婚姻，也不是幸福，是伴侣的拋弃。 他没有什么错。 在得知一直陪著自己长大伴侣是个污染者时，雷默感受到的是拋弃。 他的伴侣很好，不嫌他的性別，却最终还是离开了他身边。 雷默很长一段时间都陷入了怀疑中。 他开始討厌污染者，觉得他们就是骗子，来到这个世界，却把一切当做儿戏，最后一走了之。 雷默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他』了。 很久没有想起过。 咖啡喝完，他起身去接热水，同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討论明天要吃什么，后天去哪玩，下班去哪家店铺喝酒。 雷默心神不寧地回到位子上，继续编辑资料。 快下班时，西则赶到了监管局。 “让我见一面先生。”西则被人拦住，还是一眼看到了雷默，“求你！” 他看到信息后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雷默叫同事鬆开手，他带人去见戚然。 西则白著脸进了屋子，见到戚然时眼泪不爭气地溢出来，想哭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先生。” 戚然看著他，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我看到了消息，不是真的是不是？”西则怎么也不敢相信，戚然才是污染者，而他喜欢上了一个污染者。 雷默把空间留给他们，退到门外去注意时间。 “先生，施傅离是不是？”西则来到戚然身边，一点点挤进他怀里。 “不是。”戚然回答。 可西则不信。 戚然摸摸他的发顶，轻声在西则耳边说：“我已经把我名下的资產都给了你和施傅离，你帮我护著他好不好。” “不要......” “算我求你了，西则。”戚然捧起他的脸颊，细致的吻著。 这会是他们最后的一次见面，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戚然的温柔，欺骗，都將不再重要。 西则问出心里记掛著很久的问题，“先生爱我吗？” 他们认识的时间太短，说起情爱过於虚偽，可西则还是想从戚然嘴里听见一句谎言，来麻痹自己的心。 戚然鬆开唇，舔了舔嘴角，眼里还是一如既往的艷丽，说出的话却如同一把刀落在身上。 “不爱。” “你爱我的......我知道。” “我很花心的，西则，我爱的太多了，当然也包括你。” 戚然笑著，绝情又残忍地撕开了西则最后一点留恋。 “所以，忘了我吧。” 第186章 被人唾弃的阿尔法（11完） 雷默不知道西则和戚然都说什么，他出来时，情绪已经收好，浑浑噩噩离开了监管局。 把人送到门口折返回房间，雷默倚在门边问：“你和他聊了什么？” 戚然背靠著墙壁，屈膝摆弄著手腕上的手炼，懒洋洋看他一眼，“告诉他我是个花心的人。” “你不喜欢他？” “不喜欢。” “那你还和他混在一起。”雷默厌恶地皱眉。 这段对话让他想起了自己被拋弃的过往。 戚然並没看到雷默的眼神，自顾自说：“男人不都是花心的，爱情这种东西，我可没有，也给不了他。” “你们这些异世界的人，都这么可恶吗？把我们当做什么，玩物？”雷默咬牙切齿道。 戚然抬眸，定了定神，看出什么，“哦，你也受过情伤是吧，我猜猜，那个伤你的人，也是异世界的人？” 见雷默不回答，脸色铁青，戚然知道自己猜对了。 雷默离开后，戚然好奇查了一下有关雷默更加具体的资料。 资料很多，看到最后，戚然神情一顿，指尖停留在面板上，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原来如此吗。 一个穿越者，为了让喜欢的人活下去，牺牲了自己。 雷默遇见的人，也是个任务者，但他爱上了雷默，为了让雷默活下去，用自己的生命做了交换。 但雷默並不知道真相。 他恐怕到现在都以为是被拋弃了。 不过，戚然能理解那个任务者的决定。 与其得知死亡，不如说是离开。 至少，比前者要好受些。 虚空中的灵魂快散了，戚然看著他，“值得吗？” 为了一个原住民。 “值得，我爱他。”少年笑著，很幸福，“我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他的，他能活著，一切都是值得的。” 戚然瞧见他破碎的灵魂状態，伸出手，虚虚的握住一点点影子。 “你快没了。” “没关係。” “要我告诉他吗？”戚然问。 “不用了，我不想他知道真相，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他不需要活在难受里。我只是没了办法，只能选一个他好受的结果欺骗他。” 少年朝戚然挥挥手，身影散开，一点点消失。 几日后，戚然被押送去生物实验室。 实验室很大，也很冷，戚然一路昏昏沉沉上了手术台，耳边是陌生的声音。 “这个实验体真美。” “可以做成標本，太好看了，不该切开。” “他没有异能，异变的数据也很少。” “他的呼吸越来越弱了。” .......................... 戚然死了。 这是毋庸置疑的。 施傅离想救他，却没有能力。 他知道，如果不是戚然为了他，也不会被发现是污染者的身份。 可是，他一直不明白，戚然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戚然死后的第二年，施傅离跟著西则学会了很多本领。 他也找到了工作。 施傅离恨雷默，那个抓走戚然的阿尔法。 为了给戚然报仇，施傅离开始接近他。 打动一个人，特別是阿尔法，没有施傅离想的那么难。 施傅离调查了很多雷默的资料，在得知他有一个初恋时，特刻意去模仿那人的一切。 三年里，他不懈努力地挤进雷默的世界里，终於打动了他。 同样的，他的復仇也从未停歇过。 他们办了婚礼。 他们在一起了。 他们有了孩子。 施傅离扮演著贤惠的伴侣，养育雷默的孩子。 雷默一度以为自己可以告別过去时，温柔的怀抱变成了毒药。 他失去了记忆。 施傅离亲自送他去了监管局，亲眼看著他被昔日的同事们按住，看著他嘶吼挣扎，和望向自己怨毒的眼神。 你杀了他。 那就去死吧。 施傅离並不伤心，回家安慰可怜的孩子，“你父亲是个坏人，我们不要他。” 孩子还小，不懂施傅离的恨。 施傅离看著空空的家，眼泪最后还是落了下来，最后把自己关进屋子里，选择结束了一切。 ............................ 施傅离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没死。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周围有很多孩子。 施傅离想，这里应该是个孤儿院，因为那些孩子看著很不健康。 他熟悉著周围。 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为什么会来这里。 直到脑海中出现一个声音。 【你好，我是系统，要合作吗？我可以帮你，你只需要帮我完成任务。】 “我要做什么？” 【陪伴一个叫雷默的孩子长大，我可以帮你实现愿望。】 “好。” 答应了。 但现实並没有那么顺利。 那个叫雷默的孩子，总是厄运缠身，干什么都会遇见麻烦事。 但施傅离並不怕，他依旧陪在他身边。 ................... 戚然看到这里，无奈摇头。 施傅离和雷默，都是受到惩罚的人。 这个世界的一切，不管发生什么，困难和恨意，都会一次次重来。 离开了任务位面，任务大厅里气氛紧张。 戚然扭头便遇见了现在的系统4900，不好意思笑笑。 “好巧啊，系统。” 【宿主，这个世界你真的在认真干活吗？】 4900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最低分，你拿了个最低分。】 “不好意思系统，这个世界我確实没有用心。”戚然无奈缩著脖子，偷懒有点过於明显了。 他本想著快点结束任务，却没有想到男主受和男主攻都嘎了。 他也没有想到啊，没有刻意与施傅离他们接触太近，还是把剧情干崩了。 施傅离也不喜欢他，戚然怎么也不理解他为自己报仇的决心来自哪里。 这活乾的，四不像。 不过，也不是没有收穫。 得知万川安好，他也就放心了，积分没有泡汤，是件好事。 【你还切断了联繫。】 系统控诉戚然的不听话。 是谁说戚然听话的，简直货不对板，4900心里苦。 他一个实习生带老油条，谁懂他的难受。 他的业绩。 “对不起，我下次不会啦。”戚然拉住系统的胳膊晃了晃，“我请你吃饭，走吧。” 【那行吧，我要吃......】 “能选个便宜的吗，我很穷耶。” 【那就........】 “再便宜点。” 【算了，我请你吧。】 “真的？” 【假的。】 戚然：“........” 【好啦好啦，我请你，小气包一个。】 第187章 人偶师家族（01） 很长一段时间，梅尔都在想，卡提罗家族的辉煌歷史就要在自己这一代陨落了。 没错，陨落在他手上。 工坊里，梅尔·卡提罗依照父亲留下来的笔记，將製作好的人偶眼珠子泡在药水中，再拿出特製的蛇血顏料绘製人偶细节。 工匠们不会觉得这是麻烦的事情，他们只想追求极致的完美。 梅尔却觉得自己不是个合格的匠人，他无法安心坐在高脚凳上，不能像母亲和父亲一样，把人偶从头到脚细致一遍。 “好了，就这样吧。”梅尔丟下羽毛笔，跳下凳子，噠噠跑去门口，扑进漂亮人偶怀里。 “然，我想去玩。” “好啊。”戚然抱起梅尔，去工坊外的花园。 卡提罗家族的老宅坐落在加美王国的北边，一处高山谷中，宅子很大，有一片葡萄田野，和一些羊群。 比起五十多年前的卡提罗家族最辉煌时期，现在的卡提罗家族快没落了。 亚里斯·卡提罗先生在王国推销人偶的军事可塑性，不过过程並不友好，因为人偶造价不菲，比起花费巨额资金买个人偶，不如低贱平民便宜。 而菲洛·卡提罗夫人，则在一个又一个舞会上展示人偶僕人的帅气。 效果不错，小姐们很乐意买一个看看。 梅尔则是他们的独子。 花园的白玫瑰开得娇艷，风一吹，淡淡香飘过来，清清淡淡，不腻人，却绕著人不肯走。 梅尔感觉舒服多了，时不时和戚然说些什么，以此来缓解父母给予的压力。 不远处有些女僕在劳作，將床单塞在绳子上，一排排过去，多的像是把卡提罗家的床单都洗了一遍。 “少爷不开心吗？”戚然蹲下来，梅尔摇摇头，窝在戚然怀里，“我是不是很笨，然。” “不会的，少爷很聪明。” “可是我製作不好人偶，父亲为什么不把这个技艺传给有天赋的人呢。” 戚然闻言，想了想告诉他，“因为你才是卡提罗家族的后人，少爷。” “可是我听说，加美王国发明了战甲，人在体內操控，比我们家族的人偶厉害多了。” 梅尔想不懂父母为什么要守著老古董坚持，他们也该像其他家族一样，换个方向发展才对。 不然，他们家就快没落了。 “少爷，人偶和战甲不同。”戚然抱起梅尔坐在腿上，给这孩子讲解区別。 “战甲巨大，虽战斗力强，却需要匹配能驾驭的战甲师，才能在战场上发挥出最大的优势，战甲没有思想，全靠使用者的使用来达到目的。” “人偶是有思想的，这是卡提罗家族的秘密，也只有卡提罗家族製作的人偶，才有思想哦。” 梅尔望著自小照顾他长得戚然，捧著戚然异常美丽的脸庞啄了一口。 “就像你一样。” “是啊，和我一样。”戚然笑了笑，逗梅尔开心。 梅尔很喜欢戚然，爸爸说戚然是爷爷製作的人偶，也是最出色的人偶，当年国王陛下想买走戚然，都被拒绝了。 可想而知爷爷的手艺有多好。 “我一辈子也学不会爷爷的手艺。”梅尔遗憾道。 他爷爷阿德里安·卡提罗，是整个加美王国最出色的人偶师，可惜爷爷的一生，只製作了三个人偶。 第一个是耀，献给了国王陛下做礼物，是剑术卓越的人偶，会世界上最厉害的剑术，现在还在王宫里守护著新的国王。 第二个是戚然，爷爷为了突破技术，花了三十多年去世界各地收集最好的材料，做出了最像人的人偶。 那时，和爷爷是好朋友的国王陛下想要戚然，被爷爷拒绝了。 因为爷爷也很喜欢戚然，到死都留在了身边。 第三个是人偶，他爷爷还没有来得及取名字，就被窃贼偷走了。 阿德里安·卡提罗不知道是谁偷走了他的人偶，他甚至还没有完成最后一项重要的工作，给人偶加装最基本的认知。 那个人偶的天赋，阿德里安·卡提罗也不知道是什么。 当初为了研究，阿德里安·卡提罗仿照著戚然的一些特性，製作了第三个。 这也成了阿德里安·卡提罗的遗憾，到死都没有找回来。 梅尔窝在戚然怀里睡著了，戚然起身抱著小孩去臥室休息。 这孩子是男主受。 故事围绕他展开。 梅尔·卡提罗，传奇人偶师的一生。 家族没落以后，梅尔选择背弃家族的古板责任，脱离了他的父亲和母亲，去往加美王国的首都，做个匠师。 他热爱发明，喜欢钻研小东西。 他製作的假肢备受讚美。 梅尔的发明贴近生活，在平民之中家喻户晓。 可在亚里斯·卡提罗先生看来，这是玷污了家族的荣誉，把梅尔除名了。 梅尔不在乎，他依旧留在首都，製作自己喜欢的，觉得有趣的东西。 后来，梅尔认识了一位金髮碧眼的少年，他们志同道合，一见如故，都对彼此的理念有著极大的好感。 梅尔邀请波恩入伙，加入他的魔法工匠铺子。 波恩是个趋於权势的匠人，他虽然很喜欢梅尔的想法，可並不喜欢只为平民做事。 於是，相处了很多年的两人有了分歧。 波恩是男主攻，也是偷学人偶师技艺的窃贼。 他爱梅尔，更爱人偶师的技术。 一天晚上，他们吵了起来，梅尔把店里的东西砸了，波恩也打了梅尔一掌。 两人不欢而散。 再次相见时，波恩却成了加美皇家人偶师，为国王製作了一批杀人人偶。 这些人偶刀枪不入，专为皇室杀人。 梅尔得知这个消息时，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 他不该过於相信波恩。 波恩为了权力，不择手段，早已不在乎人偶对加美的影响。 为了阻止波恩的黑暗计划，梅尔回到了卡提罗老宅，翻找爷爷阿德里安·卡提罗的日记本，想要製作出可以与之对抗的人偶。 可惜，他的技术不行。 於是，梅尔想起了阿德里安·卡提罗的第三个人偶，失踪於民间。 他决定找回这个人偶。 故事里，梅尔没有找到。 戚然便为了梅尔献身。 要製作出最符合阿德里安·卡提罗的手艺的人偶，梅尔只能把戚然拆掉研究。 故事最后，梅尔確实製作出了能抵抗波恩的人偶，却也失去了戚然。 因为人偶的最后一步，便是赋予灵魂。 被拆开的人偶，和人类一样，灵魂散去，不再存在。 这便是卡提罗家族的核心秘密。 梅尔走的太早，没有得到父母的传承。 而被除名后，他的母亲又生了一个孩子，就更加没有把这个家族秘密告诉他。 第188章 人偶师家族（02） 梅尔打败了波恩，却也无法接受波恩。 他们是挚爱，也是仇敌。 梅尔带著波恩回到魔法工匠铺子，彼时他们也不再年轻。 两个气质迥异的大叔守著铺子，一起研究人偶。 可惜，梅尔去世后，波恩也没有找到保留灵魂的办法。 ..................... 庄园外缓缓驶来一辆马车，裹著清晨的薄雾，亚里斯·卡提罗先生跳下马车，紧隨其后下来的是他的妻子菲洛。 “也不知道那孩子有没有用功，然太惯著他了。”菲洛说著，和丈夫並肩朝庄园走去。 “亲爱的，你太操心了。”亚里斯宽慰妻子一句。 两人刚走到门口，门已经打开，女僕提著灯笼过来迎接。 此时天色尚早，庄园外一片雾蒙蒙之色，距离太阳出来还有一段时间。 女僕匯报了这几天的事。 小少爷很有天赋，在製作人偶方面总是有著很奇特的想法。 书房里，亚里斯和菲洛对桌而坐，听著女僕匯报的事，夫妻俩神情各异，但都不太好。 亚里斯看著儿子的作业，头疼。 梅尔看著儿子製作来的小玩意，实在不敢相信，这是他们卡提罗家族后代拥有的天赋。 “亲爱的。”亚里斯瞧见妻子凝固的脸色，摆弄著桌子上儿子发明的小玩具，“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不是吗？” 他们的儿子有著天马行空的想像力，这何尝不是一种天赋？ 但是卡提罗家族肩负著人偶师的责任。 梅尔头疼地揉著太阳穴，挥挥手，让女僕把东西撤走。 夫妻俩谈论了一些事情，敲门声姍姍来迟。 “进来。”菲洛开口。 戚然推门进来，朝两位家主行礼。 “夫人、先生。” “然，我给你带了礼物。”菲洛指著桌子上的礼物盒子，上面繫著精细的包装带，来自加美王国王都。 “谢谢夫人。” “快拆开看看。”亚里斯提醒道。 然是个靦腆的人偶，每次收到礼物，极少当面拆开。 不过，亚里斯很喜欢父亲製作的这款人偶，他陪伴了自己整个童年，以致娶妻生子，到有了孩子。 说是家人也不为过。 戚然拆开礼物，是一款精致的玫瑰花胸针，花瓣中心镶嵌著一颗红色的宝石，火彩在灯光下闪耀夺目。 “真漂亮，我很喜欢，夫人。” “还有我的礼物，然。”亚里斯说著，示意人偶少年拆开旁边的盒子。 戚然打开另一个。 是一条手工编织髮带，加美王国的特殊手工编织品，专供於皇室。 “这个我也很喜欢，谢谢先生。” 亚里斯和菲洛相视一笑。 三人又聊起关於孩子的事。 戚然听著，夫妻俩规划著名小少爷的未来，想要把梅尔培养成最伟大的人偶师，可孩子都有自己的想法。 他们並不一定能够按照父母规划的路线走完一生。 特別是天马行空的梅尔少爷，比起製作人偶，他更喜欢製作能跑的小马车，可以飞上天的滑翔翼，或者是自动炒菜机。 庄园的厨房里堆满了小少爷的发明，能削土豆的机器，能洗衣服的机器，还有帮助女僕们上菜的小推车。 总之，女僕们都很喜欢小少爷的发明。 太阳慢慢浮出边界，雾气渐渐消失在高原山坡边。 牧羊人驱赶著羊群离开羊圈，走进林间小道，羊脖子上的铃鐺叮铃噹啷响著，伴隨著清晨的微风，一派欣欣向荣的繁荣景象。 当太阳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庄园的二楼窗户上时，梅尔便从床上起来。 他光著脚打开窗户，跑到阳台边上，看了一眼巍峨的山谷，衝著花园里修剪玫瑰枝条的女僕挥了挥手。 女僕们笑了笑。 小少爷还是挺可爱的。 “然！” 小少爷又开始呼唤他最忠诚的僕人了。 “然！” 小少爷一路跑出房间，脚丫子噠噠噠地踩在毛绒毯子上，一口气扑到了拐角走过来的人偶身上。 “然，父亲和母亲是不是回来了？” “嗯，夫人在书房处理事务，先生刚刚骑马出去打猎了。”戚然回答。 抱起小少爷朝房间走去。 “不穿鞋子可是会著凉的，少爷。” “好吧。”梅尔嘟囔一句，埋头闻了闻戚然脖子边的香气，“你去麵包房了？” “嗯，刚烘焙了蜂蜜麵包。” 屋子里，戚然蹲下，给梅尔穿上鞋子。 小少爷晃悠著两条腿，蹦下床，像个小尾巴似的黏著戚然，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著话。 十二岁的年纪，过於天马行空。 也是独属於小孩子特有的天真浪漫。 梅尔很喜欢和戚然说自己的想法，因为也只有然会认真听，然后给出让他喜欢的想法。 “人们总是畏惧飞行，可是我觉得，要是能在身上装上鸟的翅膀，说不定我们也能翱翔。” “少爷的想法很棒哦。” “是吧是吧，母亲还总说我想的天方夜谭，可是在几百年前人偶师不是也被说成是幻想吗？” 梅尔跟著戚然出去，小腿噠噠噠的，“虽然我可能永远也无法像阿德里安爷爷那样出名，但那又怎么样？我才不想当一个人偶师，我要做一个发明家！” 早餐厅里已经摆好了食物，戚然拉开椅子，梅尔看著桌子上丰盛的饭菜，先喝了饮料。 蜂蜜麵包，非常可口，梅尔就喜欢吃甜甜的食物。 戚然站在一旁，给他擦了擦嘴角的糖汁。 “母亲不下来吃饭吗？”梅尔吃了一会儿才想起。 “夫人太忙了，女僕会把食物送到书房去。少爷要去看看夫人吗？” “呃……等会吧。” 梅尔缩了缩脖子，他不敢现在上去触霉头。 母亲肯定看到了他的家庭作业，还有那一堆工坊里製作的破烂。 天吶！ 他不敢相信母亲看到的时候会是怎样的表情。 戚然看出这孩子的想法，无奈笑了笑。 “夫人也是为了少爷好。” “才不是呢，她是为了家族荣誉，根本就不是为了我好……”梅尔吐槽。 小孩子看待的事物过於真实。 但也忽略了成人的压力和抉择。 “少爷，我们居住在加美王国的北边高原山坡，是极少数安定的地区，南边战乱不断，夫人和先生也是在未雨绸繆罢了。” 一旦战爭波及到北边地区，多少贵族爵士、绅士们，面临的便是残酷的战爭。 卡提罗家族亦是如此。 第189章 人偶师家族（03） 晌午，梅尔还是扭捏著去见了母亲。 戚然站在门边，听著里面小孩子的哭声，以及夫人的训斥声，可想而知，小孩子肯定挨了一顿打。 门打开时，梅尔扑到瞭然的怀里。 菲洛疲惫地站在门口，挥挥手，让他带著孩子离开。 戚然点头，抱起梅尔下楼去。 北边气候宜人，哪怕是炎热的八月，院子里的温度也並不炽热。 戚然坐在院子里的长条椅子上，抱著少爷哄了很久。 “然，我想离开庄园……” “外面並不安全，少爷。”戚然提醒道，“而且少爷你太小了，还没有到完全能独立的时候。” 梅尔戚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討厌这个家。 但並非討厌母亲，只是討厌，为什么自己一定要成为人偶师，为什么不能做喜欢的事。 “然。” 梅尔抬起头，他有著一头漂亮的红棕色捲髮，一双绿宝石的眼睛，皮肤白白嫩嫩，鼻樑附近带著一点点小雀斑，很是可爱。 窝在戚然怀里，狠狠地吸了两下鼻子。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庄园，你会和我一起走吗？” 梅尔明白，戚然是属於卡提罗家族的人偶，但他並不確定戚然会不会选择自己。 爸爸小时候也是然带大的。 很显然，他拿捏不准戚然的选择。 “我当然跟著少爷你。”戚然揉揉这孩子的脑袋，毛茸茸的红棕色捲髮翘著。 “太好了！耶！” 梅尔开心极了，抱著戚然狠狠嘬了两口。 “我就知道你一定是喜欢我的。” 戚然没说话，眯著眼睛享受著阳光的温度。 阿德里安·卡提罗製作他的时候，赋予了这具身体极致的感官，以及灵动的灵魂。 虽然並不是完全像人，但已经足够达到极致的水平。 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下午时分，梅尔一头扎进了工坊。 亚里斯骑著马回来的时候，马背上掛著不少猎物。 “然，过来看看这只野鸡，真够肥的，今晚就吃它了。”亚里斯跳下马，把猎枪递给然拿著，转身拿著猎物进了厨房。 戚然跟著进去，將猎枪交给女僕放回库房去，亚里斯已经开始安排晚餐的顺序。 亚里斯先生性情热烈，梅尔的性格完全遗传了他。 夫人的性格內敛稳重。 两人年少相识，算是青梅竹马。 那时，亚里斯调皮捣蛋，庄园上下被他糟蹋了个遍，时常被他的爸爸，也就是少爷的爷爷，阿德里安胖揍。 但阿德里安去世的太早，亚里斯被迫承受起家业，娶了自己的表妹，也就是菲洛为妻。 菲洛十二岁嫁到卡提罗家，彼时还是个懵懂的小女孩。 戚然看著两个孩子一起长大，慢慢成长为了能肩负家族责任的继承人，这个过程是漫长的，也是残酷的。 因为亚里斯没有经商头脑，很多时候都需要靠妻子帮衬，年幼的菲洛总是埋头在书房学习。 戚然偶尔路过，也曾看到女孩坐在书堆里哭泣。 他们不过是家族联姻的牺牲品，必须相互扶持才能活下去。 亚里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所以放了权力，让妻子去操持。 菲洛年幼时就目睹过姐妹们爭权，是如何牺牲掉自己的利益的，她想抓住权力，想力爭上游，也迫切地希望儿子足够继承这一切。 但很显然，她的儿子完全继承了亚里斯的天马行空。 戚然端茶来到书房，夫人已经睡著了。 书房的沙发足够宽，也足够柔软，是菲洛专门找人定製的。 她大多数时间都来不及回臥室休息，处理完家族事务，便草草地窝在沙发上睡著，一头鲜红的捲髮顺著沙发垂在地毯上，像一卷捲来自东方的丝绸。 戚然放下茶杯，找来毯子给夫人盖上。 刚要起身离开，菲洛已经醒了。 “我睡了多久，然？”菲洛揉了揉酸痛的手臂，扶著沙发起身。 她喝了口茶，来不及打理的长髮落满了肩头。 “没有多久，夫人。”戚然绕到夫人身后，將一半的长髮束起，方便夫人喝茶。 “你还是一样的贴心。”菲洛笑了笑。 “夫人过誉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戚然转身去整理书桌上的文件。 卡提罗家族庞大的事务全压在一个女人身上，著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更何况，家族债务也比较多。 菲洛望著少年纤细的背影，也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 她刚嫁过来时，每晚都害怕地哭，是戚然过来哄她。 菲洛妈妈死得早，父亲又娶了妻子，她的日子並不好过。 父亲嫌她是个累赘，便把她嫁给了自己的表哥亚里斯，实际就是想快点甩掉她，好给那个女人的孩子腾地方。 在菲洛眼里，戚然顶替了母亲的职位，在她心里留下了很重的位置。 她的压力、她的孤单、她的无处倾诉，都可以在这个人身上得到安慰。 “然，抱抱我吧。”菲洛像小时候一样伸出双手，朝精致的人偶索要一个拥抱。 戚然闻言，笑了笑，宽慰地搂住这个女孩。 “夫人一点也不重呢，不必要刻意减肥，应该多注意休息。”戚然鬆开手，指尖微顿。 菲洛哭了。 戚然知道，她压力太大，却无人倾诉。 丈夫靠不住，儿子又不够努力，责任都压在她的肩上，让她被迫从小就学会了忍耐，看別人眼色。 “夫人別难过。” “然，我想在你怀里睡会。”菲洛不需要戚然给自己抹眼泪，她自己擦了擦。 戚然坐下，菲洛爬进他的怀里，轻轻地耸动著鼻尖，浅浅的呼吸喷在脖颈边，很快就陷入了睡眠中。 亚里斯进来时，看到沙发上的两人，立即放轻了脚步。 他拿著一束漂亮的白玫瑰，本想给妻子一点小惊喜。 “她是不是太累了……”亚里斯轻声询问，將花放在花瓶里。 “嗯。”戚然轻轻点头。 亚里斯蹲在两人身旁，盯著妻子疲惫的眼眉，心里还是很愧疚的。 他不是没看到妻子的努力和压力，只是，他並不是那种热衷於权力的人，也曾劝妻子放弃拓展家族事务，反倒惹怒了妻子。 他们的观念不同。 亚里斯更多是趋向於儿子的那种想法。 菲洛嚮往的是更多，家族的安稳，前途，金钱和权力。 第190章 人偶师家族（04） 亚里斯伸出指尖，拢了拢妻子脸颊上的一卷长发，忍不住调侃，“真是和小孩子一样，有委屈了就往你怀里钻。” “夫人只是压力大了。”戚然回答。 “然，我压力也大，也让我抱抱好不好？”亚里斯爬上沙发靠过来。 菲洛刷地睁开眼，一脚將丈夫踹下了沙发。 亚里斯嗷的一声，落在了地毯上，控诉妻子的无情。 “菲洛，你也太霸道了，然也是我的，我的心灵也受了伤，我也需要安慰。” 菲洛闭上眼睛，懒得搭理这个戏精。 转眼到了雨季，庄园外农田里的土豆长势极好，亚里斯巡视了一圈，没过多久就可以丰收了。 他骑著马又去了森林，林子里的果树长势也极好。 卡提罗家族庄园附近的山区都是他们家的，亚里斯听从妻子的建议，將附近的地租给了平民。 渐渐的，搬到附近的人也多了些。 小雨很快放晴，一道彩虹笼罩在庄园上空。 梅尔趴在阳台边，望著那道彩虹，脑袋瓜子里又想起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 “然，你说为什么下雨后会有彩虹？”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少爷。”戚然没说原因。 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这个答案，他也不能做出合理的解释，这样是违背人设的。 梅尔撇撇嘴，望著庄园对面那一排排巍峨的山峰，大朵大朵的云彩漂浮在上空，一阵微风吹来，带著湿漉漉的香气。 “然，加美王国的首都是个怎样的地方呀？” “我也不知道哦，少爷，我还没有去过呢。”戚然回答。 “父亲说那里很繁华，各式各样的人偶都存在，还有只需要蒸汽就可以发动的战甲，还有一座专供皇室的战甲学院。” 梅尔简直不敢想像，那里该有多有意思。 他对战甲的了解很少，很多细节是从父亲和母亲的口中知道的。 但母亲很排斥那种东西。 说那玩意是专门杀人用的，就不该存在。 夜里，庄园一片灯火通明。 女僕们有序地忙碌著，梅尔穿行其中。 很快，丰盛的晚餐端上了桌。 一家人难得整整齐齐都在。 菲洛坐在主位，丈夫在他旁边，梅尔规规矩矩地坐好。 用餐期间，餐厅的氛围显得格外严肃。 梅尔频频向父亲投去小眼神，亚里斯耸耸肩，切著牛排。 梅尔小声喊了一声母亲。 菲洛停下刀叉，优雅地吃了一块牛排后，问梅尔工坊里那架长得像鸟的玩意是什么东西。 “我……”梅尔支支吾吾半天回答不上来。 亚里斯感受到了餐桌上的严厉气氛，衝著儿子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梅尔知道，玩完了。 “梅尔，你今年已经十二岁了，你连最简单的人偶都无法製作出来，却总是想著这些没用的东西，你是想气死我吗？” “不是的不是的，母亲……我……”梅尔委屈得红了眼睛。 “你太让我失望了。”菲洛重重看了一眼儿子，起身离开了餐厅。 一时间，亚里斯也不得不嘆口气。 他不知道是先安慰妻子，还是先安慰儿子，总之，今天真是糟糕透了。 “父亲，不要丟掉那些东西，好不好？”梅尔恳求地看著父亲。 “梅尔，听你母亲的话，这件事我拿不了主意，你母亲说的也对，最简单的人偶製作都不会的话，卡提罗家族该怎么办呢？” 亚里斯好歹能製作出人偶来，但儿子连正常的人偶都製作不出来，他也有点心累。 “可是父亲，您当年不是也没有製作出有灵魂的人偶吗？”梅尔反驳道。 亚里斯一听，脸色臭臭的，“梅尔，像人一样的人偶是特殊的，他需要倾注一生去製作，就像你的爷爷，一辈子也只能製作三个。” 亚里斯头痛地捂著太阳穴。 他该怎么告诉儿子呢？ “普通灵活的人偶，不需要那么大的功夫，它要实用，能贩卖出去，能给家族带来利益就好。” “像然那样的人偶，需要的不只是专业的知识，还要对材料的熟悉，你爷爷当年走遍了大陆，才收集到了罕见的材料。” “梅尔，你得明白，你爷爷当年十六岁的时候，就发明出了战甲，帮助当年的国王陛下稳固了地位，才有了我们家族的荣誉和辉煌。” 这是卡提罗家族的歷史，也是最辉煌的歷史。 阿德里安，一个传奇的人偶师。 少年便发明了战甲，结识了加美王国的王子。 当时加美王国战乱不断，是他们的爷爷阿德里安，帮助王子殿下登基，稳固国位，全国招募了大量的人偶师，参与战甲的研发和使用。 才有了后来战甲最成熟的產业链。 可是后来，国王陛下登基以后，对阿德里安有了猜忌。 阿德里安便回到了卡提罗家族，拒绝参与任何战甲的研究，一心扑到了人偶的製作里，才製作出了三具具有灵魂的人偶。 第一具人偶，耀。 精通世界上最厉害的剑术，作为礼物送给了国王陛下。 第二个便是他们家族的，然。 最像人类的人偶。 国王陛下曾索要然，被阿德里安拒绝。 原因是这个人偶是他送给儿子的礼物。 阿德里安后来身体很不好，余生最后几年製作了第三个人偶，但还没来得及取名字，人偶便不翼而飞，不知道在何处。 阿德里安去世后，亚里斯也曾派人打听过失踪人偶，却都无功而返。 梅尔听著爸爸老气横秋地谈论当年的事情，脑袋里空空的，不知道在想啥。 “算了，和你说这些做什么。” 亚里斯挥挥手，示意儿子离开。 梅尔如释重负地跑出餐厅。 戚然安排女僕把餐盘撤走，亚里斯叫住他，“然，你想阿德里安吗？” “当然，他是我的创造者，我当然是很想他的。” 亚里斯回忆起父亲，很多是被鞭打的时候。 不过他小时候也確实调皮。 但父亲死得太快，还是中毒死的，亚里斯一直心有余悸。 为什么父亲死得那么蹊蹺？ 还是在第三个人偶完成之后，就去世了？ 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因为他们家族得罪了人。 “然，父亲临终前，真的什么都没说吗？” 这句话，亚里斯追问过很多次。 戚然看著他，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有的，先生。” 阿德里安家主，他的创造者確实在死前留下了话。 不过，並不是对亚里斯的，而是戚然。 『然，请帮我保密，不要让他们知道真相。』 戚然答应了。 阿德里安是被国王陛下赐了一杯毒酒而死的。 他亲手製作了第一个人偶，耀。 当人偶端著毒酒站在他面前时，阿德里安终於明白，昔日的好友要他死，以此来保全家族的延续。 只有製作战甲的人死了，真正的权力才会回到国王手中。 阿德里安明白一切。 也甘愿接受了。 他死在了最爱的人算计里。 第191章 人偶师家族（05） 天才人偶师爱上了才华横溢的王子。 他们不该在一起，也不能在一起。 阿德里安的死，就一如他闪耀的才华，被喜欢的人掐灭在摇篮里。 梅尔翻著爷爷的手帐，厚厚的一本笔记，写著关於人偶的製作。 从头髮、眼睛到骨骼，任何一个步骤都是精细的。 还有厚厚一沓材料记录。 工坊里有一整面墙，全是他爷爷当年写下来的资料。 但是很奇怪。 梅尔发现有一部分笔记被撕掉了。 是关於人偶心臟部分的。 爷爷当年为什么要撕掉这部分？ 梅尔抱著一堆又一堆笔记，坐在落地窗下的毯子上，认真地翻著。 戚然端著水进来时，便看到少爷趴在一堆笔记中，呼呼地睡著了。 小孩手上还捏著一本笔记，绿色的皮革包裹著书籍，是戚然熟悉的笔记本。 那是阿德里安十五岁时所著。 人偶心臟研究部分。 梅尔听见脚步声醒来，疲惫地揉了揉眼睛，“然，爷爷当年为什么要把这些撕掉啊？” “我不知道，少爷。”戚然摇摇头。 梅尔拉著戚然坐下，趴在少年腿上，扯开少年身上的白衬衣，阳光下的肌肤和真的一样，还带著人体的温度。 这样精密的设计，过於超前，一度让梅尔感到费解。 “太厉害了！” 梅尔佩服爷爷的智慧，也不得不感嘆，爷爷很聪明，他究竟是怎么做出这么厉害的人偶的。 戚然穿好衣裳，揉了揉小傢伙毛茸茸的脑袋。 梅尔遗传了他母亲，有著一头漂亮的红色捲髮。 不过，梅尔並不喜欢留长髮，只留了一点点绑在后面，一撮可爱的小揪揪。 “然，母亲今天心情怎么样？” “挺好的。” “那父亲呢？” “亚里斯先生去参加舞会了，大概要过几天才能回来。”戚然回答。 梅尔漂亮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一看就是在打坏主意。 “我想去阁楼。” “不行的，少爷。” “求求你了，然。”梅尔晃著戚然的手臂，“我想去看看爷爷的密室。” 庄园的阁楼上有一座很精美的密室，是阿德里安生前居住的地方，那上面还有一处平坦的阳台，当年种著一排漂亮的绿植，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之所以不让梅尔去，是因为上面堆了太多过於复杂的资料，不適合梅尔学习。 戚然再三拒绝后，梅尔蔫噠噠的，像只落汤的小鸡，什么情绪都写在了脸上。 “哼……然，你不爱我了，我是没人疼的孩子。” “我就知道你和母亲是一伙的。” 戚然哭笑不得，“少爷，等你再大点，夫人就会让你去的。” 在不適合的年纪接触了不该接触的知识，危险可是很大的。 特別是梅尔还不能驾驭那种危险的东西。 转眼入冬，卡提罗家族庄园覆盖著一层厚厚的积雪。 雪花將山谷和高坡都掩盖在白色之下，就连路面也未能倖免。 僕人们一大早开始出来扫雪，梅尔冻得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好冷啊。 戚然来时，小傢伙全身都缩在被子里，一点都不想离开温柔乡。 “少爷，起床嘍。” “不要，外面好冷。” “穿上衣服就不冷了。”戚然哄著梅尔。 小傢伙探出脑袋，头髮卷得厉害，一撮一撮的，都有自己的想法。 “然，壁炉里烧火了吗？” “嗯，烧著。” “可还是很冷。”梅尔最怕的就是冬季了，庄园里很冷，外面更冷。 “客厅、书房、臥室和餐厅都烧著炭火呢。”戚然说道，给孩子穿上衣服。 而且地下室里也烧著大锅炉，很快整个庄园就会暖和起来。 吃完早餐后，梅尔窝在巨大的大理石壁炉前，哪也不想去。 就躺在壁炉前的沙发上，喝喝茶，看看书，偶尔打个盹。 冬天简直要了他的命，工坊也不想去了，这个时候不管制作什么，都让他有些力不从心。 好在菲洛並没有在冬季逼他做什么，梅尔鬆口气。 哐当一声，亚里斯推开门，急匆匆上楼。 梅尔甚至没来得及和父亲打个招呼，人就已经消失在了楼梯上。 一股很紧张的气氛笼罩著庄园。 打仗了。 战爭逐渐蔓延到北部。 亚里斯和菲洛在书房里商量事情。 他们收到了很多朋友与亲戚送来的信件，上面討论著战事以及每个人家族所面临的困境。 卡提罗家族將要提供战爭所需的人偶，皇宫需要的人偶军队是个天文数字。 哪怕耗费卡提罗家族所有的资產，也未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做出这么多人偶来。 所以，菲洛要將一部分製作工序承包出去。 加美王国有很多人偶师，只是用於战爭的人偶比较简单，只需要考虑灵活性和耐揍性。 菲洛將合同给丈夫拿著，让他务必在两天內送达，並且带回回信。 “路上注意安全。” “我会的，亲爱的。”亚里斯狠狠地亲了一口妻子，眼中含著不舍，“等我回来。” “嗯。”菲洛点点头。 她並不像丈夫那么热衷於把情感掛在脸上，更多都是隱藏在心里。 但在危险面前，他们夫妻俩是一体的。 菲洛难得一次搂住丈夫，依赖地趴在他的肩头，什么也没有说，足够亚里斯心潮澎湃。 “放心，月亮女神会保佑我的。” 亚里斯驾马离开庄园，踩著厚重的积雪，带著隨从穿过高山坡的道路，向著积雪茫茫的远方而去。 菲洛將剩下的信一一看完，眉头紧紧蹙著。 戚然进来时，菲洛头也不抬地接过茶喝了一口。 “那孩子在干什么？” “少爷在睡觉。” “真是娇气，女孩都没有他这么娇气。”菲洛皱眉。 戚然笑了笑，没说话。 菲洛放下信件，看著催款、借款以及各种债务单，还有皇室送来的信件，就像一把刀悬在他们的头顶，隨时都有可能落下。 “夫人休息会吧。” “嗯……” 菲洛放下这些繁杂的东西，走去沙发上躺下。 戚然给她揉了揉眉心，缓解紧张和压力。 “然，別惯著那臭小子。” “少爷年纪小，没关係的，夫人。” “和他父亲一个性格。” 戚然仔细想想，其实梅尔也有像菲洛的。 只是菲洛並未发觉罢了。 第192章 人偶师家族（06） 蔓延至北部的战爭並未停息。 不过一个月过去，加美损失惨重。 国王陛下震怒，当眾训斥了卡提罗家族的人偶粗製滥造，掐断了合作。 亚里斯回到家时，山谷里的积雪已经融化，淡淡的绿色笼罩在半山坡。 这个坏消息带给菲洛后，亚里斯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妻子。 妻子那么渴望得到皇室的认同。 意料之內的斥责並未发生，菲洛平静地放下信件，绕过长桌，轻轻地给了丈夫一个拥抱。 “亚里斯，我们还有梅尔。” “可梅尔並不愿意。”亚里斯知道。 儿子並不想继承家族的重担。 “他只是还小。”菲洛回答。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会不开心的。”亚里斯说，吻了吻妻子的脸蛋，眼里透著无奈。 “亚里斯，作为卡提罗家族的继承人，这份责任是与生俱来的。” 菲洛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也不想再去思考国王陛下信上的失望。 失去了国王的这笔订单，確实蛮可惜的，但卡提罗家族的生意很庞大，用於军事方面的人偶失去了渠道，但贵族小姐们定製的人偶依旧生意兴隆。 菲洛说：“我最近拜访了几位小姐，她们定製的东西，做工要精细些，但价格不菲。” “亲爱的，你真厉害。”亚里斯捧场道，也佩服妻子的能力。 以往他们家族都是和国王陛下合作，妻子却打开了另一条財路，贵族小姐们可不差钱，她们需要的是一个完美的情人。 这一点正好符合人偶的核心。 亚里斯摩拳擦掌，已经准备好了投入到这一批人偶的生產设计中。 这也就意味著，他將要经常去工厂监督，没有太多的时间回到家陪妻子和孩子们。 不过，这都不是啥问题。 他相信然会照顾好妻子和孩子。 亚里斯和妻子商討了一些工作上的事宜，从书房出来，便被一脸兴奋的儿子抱住。 “父亲，我有个东西给你看看！” 梅尔很激动，拉著亚里斯来到工坊。 工坊里很乱，地上到处都是零件和机械装置，但在最中心的工作檯上，静静地竖立著一盏长著翅膀的奇怪机械装置。 这是什么？ 亚里斯诧异地看著。 梅尔兴奋地爬上桌子，钻进控制室，虽然这一架飞行的滑翔翼製作得很简陋，却已经具备了飞行的功能。 “父亲，这是我製作的滑翔翼，这个是喷气的，可以提升高度和调转方向，这个是用来稳固机翼的。” “我现在设计得比较简单，还没有投入到实验中，要真正试飞一下才知道有哪些缺点，才能改进得更好。” 亚里斯看著激动的儿子，那一头漂亮的红髮，毛茸茸地晃动著，简直和他亲爱的妻子一模一样。 可是这一刻，亚里斯虽然很理解儿子，却也感到心累。 “梅尔……” “父亲，您不高兴了，是吗？”梅尔垮著脸从机翼里钻出来。 亚里斯围绕著这架滑翔翼走了一圈，每一个零件、每一个步骤，都是儿子亲自设计出来的。 他怎么会不高兴。 可是，这和他们家族需要接受的东西，截然相反。 亚里斯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第一次严厉地面对著梅尔，拿起一旁的锤子，递到儿子手里。 “梅尔，以后不要再做这些东西了，砸了吧。” “什么……”梅尔不可置信地看著父亲，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为什么父亲？” “因为你是卡提罗家族的继承人，你要像我一样，认清现实。”亚里斯头疼地看著儿子，再次严厉命令道：“砸了。” 梅尔积累的情绪终於像汹涌的洪水倾泻而来。 “不！” 亚里斯也绷不住了，朝儿子大吼，“你今年已经十三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我不要！” “你该懂事一点，梅尔。” “我已经够听话了，难道做自己喜欢的事情都不行吗？”梅尔哭著，扔掉了锤子。 啪—— 亚里斯怒气冲冲，在儿子脸上落了一巴掌。 回过神时，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 他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儿子。 梅尔的脸颊偏向一旁，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亚里斯：“……” 他变成了小时候自己最討厌的人。 亚里斯捡起地上的锤子，轻轻地放在台子上。 他的儿子比他更有想像力，创造出来的东西充满了奇思妙想。 小时候他也是这样的。 可是，家族的重任压在肩上，父亲又去世得早，在一群虎视眈眈的人环伺下，他不得不早早地扛起家族的重任，一夜之间成长为了大人。 亚里斯捂著脸搓了搓，嘆息一声。 戚然过来便看见亚里斯坐在工具箱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疲惫的目光落在滑翔翼上。 “先生，少爷哭了，你们吵架了吗？” “嗯。”亚里斯拉住戚然，將人抱进怀里，脸颊埋在少年的腰间。 “我打了他……然……我不是个好父亲。” 戚然揉了揉亚里斯的脑袋，还记得这孩子年幼时扛起重任，也曾躲在书房里哭了一整夜。 “亚里斯，阿德里安並不想你活得那么累。” “我知道，父亲一直没有强加於我什么……” 亚里斯声音闷闷的，可看著家族越来越衰败，有时候连他自己都无比的心痛。 父亲那一辈的辉煌早已过去，留给他的是残酷的现实和冰冷冷的灰烬。 “少爷和你很像的，就连性格也是如此。”戚然说著。 “他天赋比我好。”亚里斯苦笑一声，手臂紧了紧。 然的腰很细，父亲製作的时候，也曾这么说过。 材料不是很充足，很多细节都被刻意缩小了一点，反而让少年显得纤细优美，像精致的瓷娃娃。 “我小时候可是经常被父亲说蠢，也只有你会夸我了。” 亚里斯小时候干啥都不太顺利，还经常被父亲揍。 是然一直护著他。 他想掏鸟蛋，然就陪著他。 他想去河边抓鱼，也是然第一个带著他去玩的。 亚里斯的童年很开心，因为有然陪著。 哪怕后来父亲中毒去世，也因为身边还有然，亚里斯活得並不是很辛苦。 然，就像他的第二个父亲，或者说他那素未谋面的母亲。 第193章 人偶师家族（07） 说起他的母亲，阿德里安到死都没有透露过是谁。 问然，也不曾告诉他。 亚里斯小时候还经常追问，长大了之后，也就渐渐接受了现实。 “然，我母亲是谁……” 戚然一愣，亚里斯好久没有问这个问题了。 时隔这么多年，再次问出这个问题，戚然沉默了一会，说起当年的事情。 “先生，我真的不知道。当年阿德里安先生出去了一趟，回来时便抱著一个婴儿，那孩子便是你。” “阿德里安先生什么也没说，只是告诉我，这个孩子將会是他的继承人。” “我並不知道阿德里安先生从哪里找来的孩子。” 当年阿德里安和密尔特国王之间的事，过於复杂和纠缠。 亚里斯没出声。 其实他也不是很在意了。 戚然陪了亚里斯一会，安抚好了这个大孩子，又要去外面找那个小孩子。 父子俩真不让人省心。 一样的牛脾气，一样的倔强。 “少爷。” 戚然蹲在白玫瑰花丛下，看见了躲在里面的梅尔。 “然……呜呜……” 梅尔耸著鼻子，从花丛下爬出来，爬到少年怀里。 “父亲打我……” “脸颊疼不疼？”戚然温柔地揉了揉，亲亲这孩子的脸蛋。 “我討厌父亲，討厌母亲，他们都不在乎我。” “怎么会，先生和夫人最喜欢少爷了。”戚然回答，擦去这孩子脸上的泪珠。 小孩子哭得厉害，眼泪不要钱的往下流，眼睛也红红的，委屈地鼓著脸颊。 梅尔又耸了耸鼻子，紧紧抱住戚然，“我想好了，我要去加美首都。” “少爷去那里要做什么？” “反正我不想留在家里。”梅尔语气坚定，眼里带著决绝。 十三岁的年纪，看似稚气却也带著执拗和坚持。 这一天后，家里的气氛变得格外的紧张。 就连女僕们也察觉到了。 一个祥和的午后，亚里斯和菲洛要去参加晚宴，作为犯错的惩罚，梅尔被要求留在家里学习。 他不吵不闹，按照父母的要求製作出了一个完整的人偶，將人偶摆在工坊里，离开前，深深的看了一眼，关上了门。 一辆马车悄悄地驶出庄园，穿行在枝繁叶茂的林荫小道上，隨著天色渐晚，马车没有停下。 一个月后。 加美王国首都的一条胡同里，长久没有租出去的店铺开始装修。 这家店原先是卖帽子的，但因为生意不怎么好，老板娘將店铺转让，被梅尔看中。 他很喜欢这个带著阁楼的小店铺，阁楼可以作为居所，楼下便是营业的地方，以及他工作的工作室。 梅尔从家里带出来的钱並不多，他这些年也攒了不少，索性一股脑都揣走了。 店门口刷上了绿色的漆，配著復古的雕花图案，再掛上一个人偶的牌子，小人偶举著牌子，上面写著店名。 魔法师工匠铺子。 带著小孩子的稚气，却又挺有意思。 梅尔製作了一些点心，送去街道两旁的邻居，和他们打好了关係后，店铺在一个祥和的早晨开张了。 “然，你说我要不要发一些传单呀？” “都没有人来。” 梅尔坐在店门口的长椅上，在眼巴巴瞅著好几个路人而过后，长嘆一口气。 戚然端著一杯果汁出来，陪少爷坐在长椅上休息。 “不用担心，刚开张这几天，人们都会好奇，过几天就好了。” “好吧，也许是我太心急了。”梅尔忿忿然地喝了一口饮料，伸直了腿，向后仰躺著，享受著阳光的抚摸。 他的工匠铺子涉及范围很广，除了维修、製作、定製以外，也接受定製人偶。 人偶铺子在加美王国並不少见，可面向底层平民的铺子却很少。 大多数人偶师都是为上层服务，接待贵族和有钱的小姐，以及一些家境富裕的绅士们。 第一天，生意惨澹。 第二天，店里来了几个小孩，他们对展柜上那会动的飞机很感兴趣。 第三天，一位在战场上被砍掉腿的士兵来到店里，他想定做一个假肢。 听说这家铺子向平民开放，满脸鬍子的男人便过来看看。 他拄著一根拐杖，一条腿下空落落的，裤腿挽成了个结掛在上面。 “你请坐，先生。”梅尔笑呵呵拿著捲尺过来，“我得先量一量。” “请便。”满脸鬍子的男人回道。 他起初以为那个正在擦拭柜檯的少年才是店主，没想到是这个年纪更小的孩子。 “你多大了？”男人问。 “十三岁了，先生。”梅尔埋著头，確定尺寸的宽度，又让男人站起来，量一下整体的身高。 一个好的假肢，除了舒適性，还有灵活性，最重要的是能和另一条腿搭配活动。 梅尔刚好对这方面研究有著很深的造诣，他非常开心，第一笔订单是定製假肢的。 “先生，大概一周后来取，您看可以吗？” “多少钱？” 梅尔笑了笑，“您是我店里的第一位顾客，这笔订单我不收你的钱，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宣传宣传？” 男人愣了愣，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鬍子，“你確定？” 梅尔点头，“你也看到了，我刚刚开张，没什么名气。” 男人爽快地答应了，“我叫托尔杰。” “梅尔·卡提罗。” 托尔杰闻言，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凝固，上下打量这个有著一头卷色红髮的男孩，神情微怔。 “你就是你就是那个天才人偶师的后代？” “我知道你，你的爷爷叫阿德里安，是不是？” 托尔杰激动坏了，握住这孩子的双手，眼眶微红。 “你爷爷真的是了不起，如果没有你爷爷製造的战甲，我的家乡早就没了。” 所有人都知道，当年那一战，要是没有阿德里安的奉献，加美王国早已被敌国入侵，而他们也不可能还活著。 梅尔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的爷爷阿德里安真的很聪明。 “好了，孩子，就凭著你姓卡提罗，生意一定会好起来的，回去我就帮你宣传，伟大的阿德里安先生的后辈来了首都，这可是个大消息！” 托尔杰走了。 梅尔心里开始惴惴不安。 “然，会不会不太好，用爷爷的名气？” 他可没有爷爷那么厉害。 戚然摸摸他，“没事，你是商人少爷，偶尔靠一靠家族名气，並没什么不好。” 第194章 人偶师家族（08） 从那天后，魔法工匠铺子的生意火爆到了极点。 订单排到了3个月后。 梅尔终於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一个人不可能製作出这么多东西。 一个人的时间是有限的。 梅尔快乐並痛苦著，看著桌子上密密麻麻的订单，想的脑袋发疼。 “然，救命，我该怎么办？” “少爷要不要招一个帮手？”戚然提议。 “也对哦。”梅尔点头，恍然大悟，“我这就在门口贴个告示。” 他確实需要一个懂得製作技艺的帮手。 告示贴出去的三天里，店里来了很多自以为是的匠师。 起初因为梅尔年纪小，这些工匠们便开始油嘴滑舌，故意吹嘘。 梅尔不耐烦地赶走了一批骗子，坐在店里製作人偶眼珠时，门铃突然响起，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走了进来。 那人有著一头耀眼的金髮，在阳光下，蓬蓽生辉。 他望过来时，梅尔才发现，这个少年有著一双和天空一样漂亮的眼睛。 少年身形挺拔，穿著考究，看不出是贵族还是平民。 波恩巡视一圈，走向货架边整理东西的戚然身旁，“先生，我是来应聘帮手的。” “很高兴认识你，不过我不是老板，他才是。”戚然指向梅尔。 波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又理解了。 这个世界上不缺乏天才。 不过，他还是看出了一些细微的不对劲，“你是人偶？” “哇！”梅尔惊呼，激动走过去，“你是第一个看出然是人偶的人，说明你也有一定的水平，你被录取了，我叫梅尔·卡提罗。” “波恩。”波恩伸出手握住，“很高兴能认识阿德里安的后代。” 他可不会说，他就是衝著卡提罗家族的名声过来的。 一个把店开在无名小巷中的卡提罗家族后人，是真是假呢。 波恩过来探究一番，很显然，这是真的。 就衝著站在店里的这个精致的人偶少年，如果不是刚才走得特別近，让他发现了少年指关节细微的衔接缝，也会下意识把他当做人。 据他所知，最珍贵的三个人偶，一个在皇宫，一个在卡提罗家族，一个失落在民间。 眼前这个不可能是皇宫里的。 那就只能是卡提罗家族后人身边的。 梅尔和波恩简单地交流了一些人偶製作的相关知识，不管他说什么，对方都能明白，甚至给出不同的见解。 梅尔高兴得几乎跺脚。 他感觉自己遇到了知音。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个人这么懂他，懂他对製作方面的想法，以及他那天马行空的思维。 波恩靠在柜檯旁，安静地听著，必要时给出自己的见解。 戚然端来两杯果汁，和一盘刚刚烘烤好的奶油小饼乾。 相仿的年纪和同样的见解，让他们两个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於是，当天下午，波恩便加入了梅尔的人偶製作中。 他看了梅尔的手册，仅仅是一眼，收益颇丰。 真不愧是家族传承的，和他这种东拼西凑学来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人偶眼睛的独特药水製作。 人偶髮丝的染色技术。 以及最核心的部分，可以让人偶灵活活动，听命於人类指挥的核心技术。 波恩捧著笔记认真翻阅，不懂的地方问梅尔。 梅尔虽然不是个合格的讲师，却能一针见血地指出人偶製作的要领。 天黑前，梅尔邀请波恩留下来吃了一顿晚餐。 波恩裹著外套回到家中，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出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 流畅的线条、清晰的解释。 他想的太多，最后都变成了那个安静站在角落里，打理著店铺的精致人偶少年。 波恩睁开眼，蓝色的眼眸里闪著锐利。 戚然。 漂亮人偶的名字。 第二天一早，波恩便早早地来到店里。 梅尔还在楼上睡懒觉，戚然见他过来，开门让他进来。 “梅尔不在吗？”波恩问。 “少爷一般不早起。”戚然回答，去给他泡茶。 “红茶，谢谢。” “好。” 戚然端著红茶过来，递给波恩，“也不用这么早开工，吃早点了吗？” 波恩摇头，“还没有。” “那等会和少爷一起吃吧。” 波恩点头，目光追隨著漂亮人偶。 不仔细看，他真的很像一个从小长到大的贵族少爷，温柔细致，还足够漂亮。 波恩喝了一口茶，吃了一点桌子上的饼乾，问正在烘焙麵包的戚然。 “你能感知到温度变化吗？” “能感觉到。” 波恩含笑咽下食物，起身来到橱柜里，“可以给我看看你的手吗？” “没问题。”戚然擦乾净了手上的麵粉，伸出手递给他。 波恩捏著少年修长的指尖，翻转了几遍，细致观察。 人偶修长美丽的指尖，確实带著人类的体温，指尖上还有细腻的指纹，这双手简直像艺术品。 波恩想，他应该被放在皇家博物馆里展览，让所有人观摩，而不是站在这狭小的厨房里，为一个小孩子製作麵包，打理家务。 这本该是僕人和佣人干的活。 “这真是太神奇了。”波恩鬆开手，评价道。 阿德里安的手艺，神乎其神。 戚然笑笑，没说话。 波恩识趣离开厨房。 太阳漫过橱窗，洒进店铺里时，楼下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头髮乱糟糟的梅尔，看见店里的波恩，激动打了个招呼。 “早啊波恩。” “早，梅尔。”波恩晃了晃手上的第二杯红茶，“我是不是来的太早了？” “没有没有。”梅尔摇头，不好意思地去洗漱室洗脸。 吃完饭，两人开始今天的订单。 有了帮手后，订单的製作速度要快许多。 而且，梅尔觉得波恩很懂自己。 他是个非常细腻的人，懂得观察，有时候梅尔只是简单的一个眼神，波恩便知道他需要什么。 两人的这种无声默契，让效率达到了最高。 下午吃饭时，他们提前完成了今天的订单。 戚然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食材是新鲜採购的。 梅尔拿起一块披萨塞入嘴里，入嘴是一口香喷喷的牛肉，配上浓稠的芝士，是他最爱吃的口味。 波恩吃饭的动作比较优雅，虽然他不是贵族，但因为常常与贵族打交道，自然而然地习惯了这种做派。 第195章 人偶师家族（09） 时间一晃而过。 转眼到了秋季。 魔法工匠铺子的订单，大多数已经告捷，剩下的只是一些贵族的单子。 这部分波恩负责，他擅长和贵族打交道，梅尔便將送货、订单选购以及材料选择的事情交给他。 半年的相处早已默契，不必多说什么。 波恩送完货回来，发现店里没点灯，黑漆漆的。 “梅尔？” 波恩没等到回答，正想离开，黑暗中突然亮起一束光。 梅尔端著蛋糕走了出来，嘴里哼唱著欢快的曲子。 波恩愣住。 戚然拿著礼物站在梅尔身后，梅尔举著蛋糕凑到他眼前。 “快吹蜡烛，许个愿。” 波恩漂亮的蓝色眼睛在烛光下闪烁著，那种冰冷的目光有了一丝鬆动。 他突然想起来。 今天是他的生日。 “生日快乐，波恩！” “生日快乐！” 两人的祝福来得猝不及防。 波恩下意识瑟缩著指尖，在两人的目光下，吹灭了蜡烛。 戚然点亮灯，暖色的光照满了屋子，也在顷刻间撬动了一点不寻常的冷漠。 “抱歉，我偷偷看了你的资料，今天是你的生日，蛋糕是然做的，然的手艺可好了，快来尝尝吧。” “谢谢。” 波恩笑了笑，切开蛋糕。 三人围著桌子，戚然將礼物递给波恩，“少爷亲自挑选的。” “谢谢。”波恩接过礼物盒子拆开。 他想过很多种礼物，唯独没有想到梅尔送给他的会是这个。 一本来自卡提罗家族的手作。 阿德里安的笔记之一。 梅尔真的很了解他需要什么。 “喜欢吗？”梅尔问，“你以前总问我，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梅尔把波恩当做了爷爷的追求者。 很多人偶师都对他爷爷有著天然的崇拜感。 这份礼物他当然喜欢，简直喜欢到了心坎里。 “梅尔，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礼物我很喜欢。”波恩起身给了好友一个大大的拥抱。 梅尔靦腆地笑了笑。 波恩比他高一点点，因为常年干活，手臂上的肌肉很结实。 这种过分亲密的拥抱，让他有些不好意思，却並不排斥。 两人吃了蛋糕，决定一起出去散步，在附近逛一逛。 戚然目送他们离开，收拾乾净桌子，正准备关门打烊时，戚然发现橱窗外站著一个高大的人影。 男人带著厚重的披风，兜帽下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 男人察觉到戚然的视线，快速离开了。 黄昏时分，巷子里很暗，戚然从店里出来，巷子里已经没了人。 他正要回去，这才看到橱窗下放著一朵漂亮的花。 一支白玫瑰。 戚然拿起玫瑰花，视线再次眺望人影消失的位置。 会是谁？ 梅尔来这里也不过半年时间，接触的人大多很正常。 难道又是一个卡提罗家族的追求者？ 戚然回到店里，找了个瓶子將花插起来，摆放在橱窗旁的桌子上。 他回到楼上整理少爷的臥室，这孩子性格大大咧咧，衣服堆满了一床，鞋子也踢得到处都是。 涂涂画画的手稿也是隨处可见。 戚然一点点收拾，混乱的手稿下，掉出一张他的肖像画，戚然看著，笑了笑，整理起来。 梅尔绘画的技艺也很厉害，三岁的时候便喜欢趴在阳台上画麻雀、画花。 他总说永远也无法超越阿德里安，却忽略了自己携带的天赋也是耀眼的。 黑暗的加美王城首都里，是最热闹的地方。 这里有剧院表演，广场上还有马戏团，每条巷子都摆著精致的摊子，小酒馆更是隨处可见。 波恩邀请梅尔喝了点小酒，又去看了话剧，之后是马戏团表演。 最后，他们来到了河畔。 这条河叫做璀璨之河，是贯穿王城最大的一条河脉。 每到夜晚，太阳落幕之时，夕阳的余暉洒在河面上，伴隨著河流泛起波光粼粼的色泽，就有了这样一个名字。 桥头的风不大，月光倒映在水面上，好像仙女的飘带在水中流动。 梅尔看到几个野鸭子在水里嬉戏，还有划船的孩童。 波恩问梅尔，“想不想去皇家人偶学院？” “不想。”梅尔回答。 “为什么？” 波恩以为，梅尔会和他一样，去追求更高的造诣，继续往上爬，爬到最顶端，成为最耀眼的那一个。 梅尔没看出波恩脸上的凝重，语气轻快，“我喜欢平凡的生活，波恩。” “平凡的生活吗……” “是啊，很多人都需要我的发明，能帮助到他们，我就很开心。” “可是平民没有多少钱，梅尔。你不能总是赊帐，有些人过於贪婪，只会想从你这里拿到更多，把你的慷慨善良当做愚蠢。” 波恩从泥潭里爬上来，最是了解那些人有多么的贪婪、残忍。 善良这种东西，是需要资格的。 没有足够力量的善良，註定成为一场悲剧。 梅尔眨眨眼睛，他很认同波恩的话，可他不想去皇家人偶学院。 “你会去吗？” “嗯，课程並不多，我每天下午都会过来帮忙的，如何？”波恩问。 “当然没问题。”梅尔拍拍他的肩，他不是那种会阻碍好友选择的人。 “我支持你。” 波恩笑了笑，又问：“梅尔，皇家人偶学院需要资格，但我只是平民，我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帮助？” “什么？”梅尔问。 “阿德里安的笔记，就是你给我的那本。”波恩回答。 梅尔想了想，那是爷爷很多笔记中的一本，是关於人偶骨骼活动关节的製作，並不是很精细、很机密的事情。 但毕竟是爷爷的手作，要是被拿去送人，他会很伤心的。 “波恩，你不会送人就好。” 波恩鬆口气，抱住梅尔，呼吸略微重了些。 “谢谢你，梅尔，我不会把它送人的，这是我最喜欢的礼物，我一定会好好收藏起来。” “那就好，只要不是送人，你想干嘛都行。” 两人回去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店铺有后门，梅尔和波恩挥挥手，进了屋子。 波恩等楼上亮起了灯光，才裹上披风消失在黑暗里。 他居住的房子並不好，屋子里空荡荡的，除了堆满笔记的桌子，和一张老旧的床，甚至连衣柜都没有。 波恩洗完澡回到床上躺下，想起蛋糕，生日礼物，自己枯燥艰难的生活好像有了一点不一样的变化。 这一切都来自於梅尔和然。 第196章 人偶师家族（10） 波恩进入皇家学院学习以后，专业水平逐渐提高。 魔法工匠铺子里的订单，逐渐追求更加精致的效果。 渐渐的，来这里下单的贵族也多了些，店里的收益也略显提高。 梅尔算帐的时候，发现这个月的收益翻了几倍，目光飘向一旁还在製作人偶手指的波恩身上。 “波恩，这里有两成的工资都是你的。” “给我这么多吗？”波恩停下手上的活。 “当然当然，拿著吧。”梅尔把包好的钱袋子递给他。 沉甸甸的，捏在手上重感十足。 波恩没有推辞，收下了这一袋子金幣，继续製作人偶手指上的指纹。 “我採购的一批植物草药也快到了，我去药店看看。”梅尔走到门口，拿下外套穿上，就要离开。 “蛇血好像也不够了。”波恩说，“可以买两瓶回来。” “行。”梅尔挥挥手，推开门出去了。 店铺里安静下来，午后的阳光从窗户外打进来，洒满了整个工作檯。 波恩认真地製作著人偶手臂，头髮略长了些，用一条黑色的髮带繫著，垂在身后。 他开始留长头髮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皇家人偶学院里的贵族们，普遍留著长发，穿著考究。 戚然帮著整理座台上的小零件，大部分时间是在照顾这俩孩子的生活起居。 临近冬天，店里生意没有以往那么好，波恩和梅尔有更多的时间去研究细致的东西。 梅尔回来时脸色很不好，放下东西，回了楼上。 波恩停下手上的活，上楼去看看。 “梅尔。” 波恩敲了敲门，“我能进来吗？” “嗯。” 屋子里传来梅尔不开心的声音。 波恩拉开门进去，梅尔坐在床上，一头漂亮的红色捲髮蔫耷耷的，失去了活力。 “发生什么事了？”波恩过去挨著他坐下，搂住好友的肩膀，拍了拍，“我能知道吗？” “遇到一个討厌的傢伙。”梅尔说。 “谁？” “塞繆尔·丹帝。” “王子殿下嘛。”波恩神色微顿。 “你认识他？”梅尔看向好友，眼里含著受伤。 “塞繆尔也在人偶学院上学，虽然认识，但没接触过，王子殿下可不会接触我这种平民。”波恩回答。 梅尔脸上的情绪好了很多。 “所以，你们发生了什么？”波恩问。 “我看到了那个人偶。”梅尔情绪很低落，同样是爷爷製作的人偶，却把他当做敌人推在了地上。 波恩听明白了来龙去脉。 梅尔看到家族人偶有些激动，靠近时被人偶当成了刺客推在地上。 “梅尔，人偶认主以后，只会效忠自己的主人，別难过了。就像然一样。”波恩试图说些什么令他开心一些。 梅尔却摇了摇头，很郑重地告诉波尔一个他们家族的秘密。 “然是不一样的。他和所有的人偶都不一样，爸爸告诉过我，爷爷在创作然的时候，並不希望然被谁控制，听命於谁。” “所以？” “然是我的家人，只有他打心底的想和我在一起，才会留在我身边，就像然带大了我爸爸，又带大了我，他是我们卡提罗家的一份子。” 波恩听得咽了咽口水。 这种没由来的羡慕，就像骨髓裂开一样刺痛。 他没有家人。 更没有兄弟姐妹。 他最值得拿得出手的，就是自己引以为傲的天赋。 但这份天赋在遇到梅尔后，大打折扣。 以至於很长一段时间，波恩都有些嫉妒梅尔，嫉妒他有家族的传承，嫉妒他是阿德里安的孙子，嫉妒他还有一个十分珍贵的人偶。 而他呢？ 他什么都没有，他需要的东西都要付出百倍、千倍、万倍的努力才能得到。 每当他们谈论和贵族有关的话题时，波恩都会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梅尔的想法很天真。 他无法理解自己从泥潭中爬出来的困境，他总是像长不大的孩子，心里保留著最纯真的乾净。 这份纯真，是横在他们友谊之间的一道界限。 “你没有和王子殿下发生衝突吧？”波恩心平气和地问道。 “没有，那傢伙瞅了我一眼就走了。”梅尔回答。 “那就好，我们不能与贵族为敌，梅尔。” 波恩试图传达一些细致的东西给好友，但很显然，梅尔无法理解他的担忧。 “我不会去挑战贵族的权威的，波恩，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梅尔鼓起脸。 他明白，贵族代表著什么。 父亲和母亲从小就在耳边念叨这些，梅尔比谁都清楚权力、地位和金钱，也更清楚这些东西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 但他不希望波恩也变得如此。 变得和那些贵族一样，眼里只有权力，剩下的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 很快，楼上又传来了笑声。 戚然在楼下收拾著工作檯，听到笑声，顿了顿。 年轻人的情绪就是如此，来得快去得也快。 噔噔噔。 波恩和梅尔跑下楼，这架势是要出门。 “然，我和波恩去河边钓鱼啦，要是有客人来，帮我们记录一下。” “好。”戚然点头。 梅尔跑过来搂住戚然亲了一口，“感谢！” “去吧。”戚然给他戴上太阳帽。 两人结伴消失在街口，阳光將身影拉得斜长。 不久，天色渐晚。 並没有客人来店里，戚然把门锁上，坐在靠窗户的位置翻著书，人影倒映在书面上时，他下意识回头，又看到了上次来过的奇怪傢伙。 这次依旧带著厚厚的斗篷，脸颊遮蔽在兜帽之下。 “有事吗？”戚然问。 两人挨的玻璃很近，戚然觉得他一定能听见。 玻璃外的怪人抬起了手，他戴著一副黑皮手套，紧紧地包裹著手指，在窗户上轻轻地划下一个笑脸。 戚然：“……” 太奇怪了。 戚然追出去，男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黑暗的拐角处。 他折返回到橱窗下，又看到了一只白玫瑰。 只是来送花吗？ 卡提罗家族的庄园就种著很多白玫瑰，因为阿德里安活著时很喜欢，国王陛下便从最南方运来了许多幼苗，送给阿德里安种植。 白玫瑰每年都开得很漂亮。 第197章 人偶师家族（11） 在加美王国，白玫瑰寓意著爱意思念和死亡。 还有一层更隱晦的深意，我愿为你死亡。 当国王陛下送了那么多白玫瑰到卡提罗庄园时，阿德里安或许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傍晚，梅尔提著鱼桶回来，瞧见工作檯上插著一支白玫瑰，惊讶地调侃起来。 “然，又是哪个傢伙送了你玫瑰？” “我不知道，他又走了。”戚然接过他手里的桶，里面有两条大鱼，“少爷战绩不错。” “那是。”梅尔有些飘飘然，抱住戚然的腰撒娇，“我想吃烤鱼，然。” “好。”戚然点点头，提著桶去厨房处理食材。 梅尔如愿吃了一顿烤鱼，还喝了不少水果啤酒。 这段日子天气越来越冷，梅尔不怎么愿意洗澡，戚然哄著少年去浴室，搓得香香的，换上毛茸茸的睡衣，才给这孩子抱上床。 其实梅尔已经不小了。 十三岁的年纪，身高也开始抽条。 梅尔钻进被窝里，拉住戚然讲故事。 窗外，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戚然检查了一下窗户，看到一点点雪沫子从天上飘下，渐渐变成漫天飞雪。 回到床边坐下，梅尔熟练地趴了上来，把他当成了冬季里发热的暖宝宝。 “然，你身上好暖和，以后我有妻子了，你就睡中间，我和我妻子一起抱著你取暖。” “那可真感谢少爷的慷慨。”戚然被逗笑了。 戚然拿起床头的童话书，“今天讲什么？” “什么都行。” 风掠过窗外的枯树，发出低沉的声音。 小小的阁楼上还算暖和，暖黄色的檯灯照耀著这片小地方，与窗外铺天盖地的大雪形成鲜明对比。 不多时，天地间一片素白，白的孤寂，就连烟囱上也堆满了毛茸茸的积雪。 梅尔搂著少年纤细的腰睡去，也不怕冷了，热了就爱踢被子，冷了又立马钻进戚然怀里。 人偶不需要睡觉，更多的是陪在梅尔身边。 第二天一早，戚然给梅尔穿上厚厚的衣裳，系上披风，小少年一头扎到了街上去堆雪人。 冬天没有生意，难得可以休息好几天。 戚然跟著梅尔，跨过了两条街道，一直向下走，走过一片热闹的广场，就到了波恩家门前。 梅尔哐哐地拍著门，隔了好一会门才打开，露出还穿著睡衣，显然没有睡醒的波恩。 “嘿，你还在睡懒觉，真是难得。”梅尔打招呼。 波恩本来还有些困的眼神，在看到两人后，立马精神了，侧开身子，让他们进来。 关上门，风雪和寒气都被隔绝。 但屋子里却没有暖和到哪里去。 梅尔冻得直打哆嗦，坐在咯吱咯吱响的沙发上，有些拘谨。 波恩的家里也太破旧了，这里竟然连壁炉都没有，就只有一个房间和一个洗漱间。 波恩穿好衣服出来，戚然已经烧好了茶水。 两人喝著茶，梅尔还是忍不住问起来，“我给你那么多工资，你不换个好一点的房子吧？” “没有必要。”波恩回答。 “怎么没有必要了？你这里也太冷了。” “我其他时间都在学院住，只有放假的时候才过来，有时候也会去店里，你不是知道吗？”波恩笑了笑说。 要是以前听到梅尔这么说话，他肯定会生气。 毕竟波恩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 但现在並不会这么想，他知道梅尔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梅尔想想也是，平时波恩都在店里，生意忙的时候，就直接睡在了沙发上，回来的时间寥寥无几。 梅尔看著这家徒四壁的房子，想了想问：“波恩，要不你搬去和我一起住吧，阁楼上还可以摆一张床。” 波恩没有急著回答，想了想才点头。 “可以。” 他並不排斥和梅尔住在同一屋檐下，相反这更方便他学习，两头跑太耽搁时间，確实要住在店里划算很多。 最主要的是，魔法工匠铺子距离学院很近，相比较回到自己这遥远的出租屋，去梅尔的家中住，反而更合適。 於是，波恩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就把房子退了，跟著梅尔回到了店铺。 过了冬季，梅尔就十四岁了。 期间，梅尔收到过父亲寄来的书信，还有母亲寄来的问候信。 他看了看，更多的是失落。 封信，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告诉他，他已经被家族除名，不用回去了。 至於第三封信，也是最后一封信。 母亲告诉他，他有了妹妹，阿米莉亚·卡提罗。 正好一岁。 这件事梅尔没有对任何人说，他把信丟进了壁炉里烧掉，选择和过去彻底告別。 更为那个將要继承家族重担的妹妹感到惋惜。 因为他这个哥哥逃避了责任，她的诞生就是带著目的性的，將要继续他曾经经过的事情。 夜里，波恩和梅尔坐在铺著毯子的地上，围著一张小矮桌打扑克，波恩说起了皇宫举办宴会的事。 “所以你想去？”梅尔问。 “我没有礼服。”波恩低头出了一张牌。 “礼服很贵吗？”梅尔不太了解。 “十二个金幣，这还是最基础款的，皇宫举办的宴会，还需要邀请函，就算我有钱买礼服，也没有邀请函。” 波恩的话打消了梅尔想给他出钱买礼服的想法。 “不过是个舞会而已，没关係的。”梅尔安慰道。 “这不是普通的宴会。”波恩说，出掉最后一张牌，他贏了。 “这是人偶家族聚集在皇宫的宴会，王子殿下和国王也会来，每个家族的继承人都会带著人偶，来展示自己家族的独特技艺。” 波恩其实很嚮往，但是他一没钱、二没有邀请函、更没有隨身的人偶。 梅尔想了想，出了个坏主意，“波恩，偷偷混进去。” “可是我没有人偶。” “我可以让然陪你。” “你確定？”波恩看向戚然，人偶总是安安静静的，不忙时也只会坐在两人之间，从不打搅他们谈话。 “然，你愿意去吗？”梅尔问。 “我都可以，少爷决定就好。”戚然笑了笑。 梅尔爬起来，从衣柜里翻出自己的礼服，给波恩，让他穿上试一试。 “可能有点小，改一下就好了。” 波恩比划了一下，这件衣服很高档，做工也很精细，只要稍稍改动一下，就合身了。 第198章 人偶师家族（12） 皇家宴会上，无数身著华丽礼服的贵族们相拥而来。 你甚至分不清楚他们身边谁是人偶，谁才是活人。 波恩带著戚然混入其中。 他靠著卡提罗家族学徒的身份，很成功地找到了几个身为贵族的子弟攀谈。 一开始他们並不相信，但看到他身边的人偶时，一双眼睛都亮了。 人偶存在无疑是身份的证明，毕竟这可比邀请函要金贵多了。 “哇！这也是阿德里安的杰作！” “真是太精美了！” “波恩，我们真没想到你是卡提罗家的学徒，一开始大家还觉得你在撒谎，你应该把人偶带进学院，让我们早点开开眼界。” 波恩被眾人簇拥著，谦虚地笑了笑。 人们更多的关注是在人偶身上。 所有人偶世家的继承人都知道，阿德里安的杰作，神乎其神，特別是传奇一世的战甲，和惊为天人的人偶。 这里的骚动很快引起了王子殿下的注意。 塞繆尔问身边的臣子，“那边那个是谁？” “殿下，是个生面孔，大概也是人偶学院的学子。” “他身边那个就是人偶吗？”塞繆尔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站在他身后的剑士也看了过去。 因为出自同一位创作者之手，人偶之间彼此是有心灵感应的。 戚然也下意识抬眸看去，撞进了那双黑碎的眼睛里。 阿德里安很喜欢黑髮黑眼的人偶，三具人偶都是黑髮黑眼，只不过作为第一个造物的耀，身材更为高大挺拔。 “耀，你的同胞。”塞繆尔调侃道，“真的很漂亮，可惜当年阿德里安不捨得给我爷爷。” 耀没说话，眼眸淡淡的扫过，落回到了自己主人身上。 “花瓶而已。”耀评价道。 “別这么说，耀。”塞繆尔笑了笑，“我就很喜欢漂亮的人偶。” 宴会结束时，波恩被宫殿里的佣人拦住，带去了会客厅。 见到王子殿下，波恩心里难掩激动，规规矩矩行礼。 “殿下。” “很高兴认识你，你叫什么？”塞繆尔问道。 “回殿下，我叫波恩。” “他们说你是卡提罗家族的学徒。” “是。” “快坐，站著做什么。”塞繆尔请人坐下，目光落在他身后的人偶身上。 戚然始终一言不发，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让那素净的角落蓬蓽生辉。 “波恩，有兴趣加入人偶军队的研究吗？” 王子拋出了橄欖枝。 皇家专门研究人偶军队的项目，急需要天赋极好的人偶师加入。 塞繆尔刚刚就看过了波恩的资料，他在学术上的研究造诣极高，天赋也比一般人要强得多。 这样的人才可不能浪费，说不定將来会成为下一个阿德里安，也不是没有可能。 波恩显然没有料到这么好的事情会落到自己头上，眼中难掩激动。 “我自然是愿意的，王子殿下，感谢您的器重。” “我需要天才，而你是颗闪耀的明珠，我们是双贏。” 塞繆尔很喜欢波恩的识趣，但更欣赏他的才华。 这场拉拢没有用太长的时间，波恩带著然离开皇宫，回到魔法工匠铺子时，梅尔困得窝在沙发上早已睡著。 听见门铃响起，他揉了揉眼睛爬起来，便被一个拥抱紧紧地揽进怀里。 “梅尔，我成功了！” “什么？”梅尔一脸懵，被波恩抱在怀里转了个圈，头晕乎乎的，赶紧让人停下来。 “我成功了，梅尔，我进入了军事人偶的研究团队！”波恩为了这一天付出了多少努力，只有他自己知道。 可这话落在梅尔心里，却是赤裸裸的背叛。 店铺里快乐的气氛一下子凝固，就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波恩喜悦的情绪慢慢收敛。 “梅尔……你能理解我的，对吗？” “不……不。波恩，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加入军事人偶研究，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经营铺子，一起发明有趣的东西吗？” “我没说过不和你一起，梅尔。” “可是你已经加入了，不是吗？”梅尔难过。 他那么信任对方，什么都愿意帮助他。 他视他为知己，可得到的是什么。 波恩加入了军事研究团队。 梅尔重重地呼吸一口气，瞪红了眼睛，“波恩！你也要研究那种杀人的东西是不是？！” “那只是用於军事的人偶，不代表我就是乱杀无辜的人，你能理解我的吗？”波恩强调。 “可我们只是人偶师，你还记得人偶师的宗旨吗？” 加美王国所有的人偶师，都来自於同一位祖先。 从他们接受人偶造艺开始，就必须遵守一个原则。 不可为了追求財富而走上一条杀戮的路。 人偶师的技艺不能用在杀人之上。 可並不是所有人偶师都能坚守原则。 卡提罗家族，就像他爷爷，也是在国破家亡之时，不得已研究出战甲，是为了守护国家，而不是为了侵略他人。 可是现在，加美王国强大以后，却用著他爷爷的战甲，肆意地践踏別人的王国和家园。 梅尔接受不了。 他一直坚信爷爷发明战甲的时候是为了守护，而不是为了侵略。 眼看两个孩子要打起来，戚然不得不出来阻拦，站在他们之间。 “波恩，梅尔，你们太累了，都去楼上休息吧。” “然，你別拦著我，我要和他说清楚。”梅尔拉开戚然。 波恩站在原地，面对著好友的指责，眼里含著失望，默默闭上了嘴巴。 所以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一路人。 良久的沉默后，波恩哑著嗓子，很沉重地告诉梅尔现实。 “我確实喜欢权力梅尔，可我从没想欺骗你，从认识你开始，我对你的感情都是认真的，你是这世上和我最好的朋友。” “正因为我把你看作朋友，所以我一直和你分享著自己的想法，我以为你也可以理解我的。” 他笑了笑，脸色惨白，眼里同样是受伤。 “看来我自作多情了，你並不理解我，不是吗？” “我怎么没有理解你？”梅尔气笑了，“可是，是你先答应我的，绝对不会用我教你的东西，去製作那些玩意。” “那到底有什么不好？”波恩反问。 “那是罪恶！” “可我要活著！” “你现在就活著！” 第199章 人偶师家族（13） 夜里，两人各自睡在床上，未曾说一句话。 戚然给他们各自床头放好一杯牛奶，两人也没有和好的跡象。 戚然来到梅尔床边坐下，给梅尔整理了被子才离开。 长久的安静后，梅尔动了动，翻过身看著对面床上隆起的被窝，率先打破了寂静。 “波恩，你还会和我做朋友吗？”梅尔的声音带著不確定，以及一丝哭腔。 波恩闻言，起身看著他，“会的。” 梅尔苦涩一笑，“对不起，我白天不该那么说你，然告诉我，不是每个人都拥有心里想要的东西。” “是吗。”波恩翻身下床，蹲在梅尔身边，伸手抹去梅尔脸上的泪水，有些难受，“对不起，我也不该和你吵架的。” 一夜过去，两人重归於好。 戚然並不知道他们之间在那晚谈了什么，但现在的气氛无疑是最好的。 年幼且稚嫩的情义，总是伴隨著酸涩的磕磕绊绊。 初遇时是酸的，尝了一口带著微甜。 大雪在一个寂静的夜晚落下，魔法工匠铺子闭店，生意都將等到来年开春时，波恩和梅尔决定去南边的市场採购新的药水。 出发前，店里交给了戚然守著。 马车碾碎一地白雪，朝著南边驶去。 几日后，初雪融化，送信的人告诉戚然，梅尔和波恩要在那边待一段时间，叫让不用担心。 次日一早，戚然照常下楼，把店里打扫一遍，去给橱窗下的盆栽浇水。 梅尔喜欢很多有意思的花花草草，哪怕叫不出名字，也会因为奇特的外表而喜欢，然后买回来放著。 一年里，橱窗下多了不少绿植，看著格外喜人。 给花浇水后，戚然又楼上把他们的被子晒一晒。 趴在顶楼窗台上眺望风景时，戚然注意到了那个傢伙的靠近。 这次依旧是戴著兜帽，站在橱窗前看了一会，似乎没有发现阁楼的视线，放下白玫瑰后，朝著巷子深处而去。 戚然实在是很不懂此人的目的，决定跟著看看。 他从后门悄悄跟上，不算近，也不算远的注视著人影的位置。 直到『那人』进入了一家酒馆里，戚然才停下来。 酒馆里飘荡出的音乐声穿过街道，落在戚然耳边，顺著一排奇怪的装饰铁艺架子，是酒馆的招牌。 白玫瑰酒馆。 戚然看著那几个字若有所思。 又是白玫瑰。 那人放在橱窗下的花是白玫瑰，阿德里安喜欢的也是白玫瑰，这两者有什么联繫吗。 戚然本想去看看，但考虑到剧情之外的探索不符合人设，思考一番，还是原路返回。 就算真有什么隱秘，那也不是他能触及的。 过度探索剧情，很可能引起男主受和男主攻之间的崩坏。 戚然回到店里，將那支白玫瑰插回花瓶里，放在工作檯上。 盯著这支白玫瑰，戚然恍然大悟。 这个季节哪来的白玫瑰？ 初雪刚融化，天寒地冻的，唯一能够找到白玫瑰的地方，不就是国王陛下的宫殿吗。 难道那人是皇宫里的人？ 又过了几日，梅尔和波恩回到首都城。 两人扛著大包小包回到店里，魔法工匠铺子再次恢復了热闹。 “然，你都不知道，那个集市可繁华了，有好多人偶师，我看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东西。”梅尔激动地说著。 波恩忙著將货物规整好，梅尔整理著药材，戚然搭把手，帮著忙，一边听著梅尔讲述所见所闻。 “听说最近出现了一个新的东西。”梅尔说。 “傀儡术。”波恩接话。 “那是什么？”戚然问。 梅尔其实不太能接受这种东西，但还是参观了一下，了解了製作过程，更多的是感到噁心。 “是民间的人偶师，他们把死去的亲人製作成傀儡，强行留在身边，不过终究是傀儡罢了，並没有活人的记忆，也没有思维，只是一个会动的机器。” 梅尔不认同这种技术。 感觉过於的另类。 波恩倒是没有评价什么，傀儡在民间很盛行，虽然上不了贵族的台面，普通人却很乐意这么做。 货物太多，三人收拾了两个小时，才將东西规整好，一堆堆地码在店铺里。 戚然去做晚饭时，梅尔和波恩將淘来的书籍码在书架上，又投入了新的研究。 有了第一年的各种经验，新的一年里，梅尔和波恩都有了自己的路子，製作和设计图画得又快又准，也在首都城闯出了不少名气。 波恩在皇家人偶学院里，同样收穫了不少好名声。 借著王子殿下的人脉，波恩认识了不少有头有脸的贵族。 华特便是其中之一。 包间里，华特请来波恩，拿出了一大笔资金，以及一份合同。 等波恩看完，才说：“如何，波恩先生，您在军事人偶上面的造诣，深得王子殿下的喜欢，我们將用你的名义开创一个工厂，您將拥有30%的利润。” “如果这都无法打动你，那皇家人偶师的身份一定可以打动你吧？” 波恩震惊，华特的话，无疑像一个炸弹落在他的心里。 这一份合同，带来的是他心里最渴望的东西。 財富和地位。 工厂的利润可以让他过上衣食无忧、锦衣玉食的生活。 皇家人偶师的身份，代表著他跨越了阶级，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平民，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挤进了贵族的圈子里。 华特並不著急波恩的答案。 因为他相信自己的谈判。 从偷偷调查这位年轻人开始，他的野心和动机便全在掌握之中。 波恩沉默了一会，拿起那张合同，蘸了蘸羽毛笔，签下名字。 “您是聪明人，殿下会全力扶持你的。” 华特起身，“对了，等你从皇家人偶师学院毕业时，便是你册封为皇家人偶师身份的那天。” 包厢的门轻轻关上，波恩久久无法回神。 他违背了和梅尔的约定。 关於军事人偶製作的方法，並非他一人独创，而是梅尔给了他很多思路，和阿德里安的手作。 如果没有阿德里安遗留下来的手作，波恩想破脑袋也无法製作出精良的军事人偶。 他麻木又激动，眼神不自主地落在指尖，他们曾紧紧握在一起，许下誓言。 而他是背叛者。 梅尔一定会恨他的吧。 第200章 人偶师家族（14） 五年后。 魔法工匠的铺子已在加美王国首都家喻户晓，梅尔的名声更是同样如此。 可这並没有令梅尔有多开心。 特別是在今晚，他得知了波恩欺骗了自己五年，早在五年前就加入了军事人偶的製作研发中，更为生气的是那些技艺是他爷爷的手作笔记。 波恩也知道自己有错，所以他拿了一箱子金幣作为补偿，希望梅尔可以原谅他的隱瞒。 但这箱子金幣彻底令梅尔动怒，衝过去和波恩扭打在一起。 戚然想拉开他们，却被推开。 架子散落，书籍掉在地上，花瓶破碎，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在这场混乱里毁於一旦。 “梅尔！波恩！”戚然拉不住他们，只能站在原地，看著他们互掐。 梅尔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波恩冷静些，朝无奈的戚然摇摇头，示意他不要掺和这件事，甘愿被梅尔按在地上。 “消气了吗？”波恩问。 “用一箱子钱来打发我，好的很，波恩，你就是这么衡量我们之间的情义的吗？”梅尔气笑了，眼眸里含著失望和愤怒。 他无法接受这些年的情义被一箱子钱取代。 他討厌波恩把他的感情看的那么廉价。 更无法接受波恩拿他爷爷的手作用於军事人偶的研发。 可无法接受又能怎样？ 波恩已经背著他悄悄製作了五年之久，还瞒著他成为了皇家人偶师。 梅尔是冷静了，他鬆开手起身，別过脸去，伸手指著门口，语气颤抖且坚定。 “带著你的钱，离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梅尔.........”波恩想解释什么，可望著梅尔脸颊上泪水，止住了脚步，扭头离开。 他没有带走钱，那是他真心想弥补的遗憾。 可他刚走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嘭！ 箱子沉甸甸的砸在地上。 波恩不可置信地回头望去，魔法工匠铺子绿色的铁艺门已经关上，门牌晃悠著，惊飞了几只棲息在灯罩边的麻雀。 他捡起箱子，站在橱窗外，什么也看不到，窗帘挡住了视线，就像他们之间的隔阂。 太重，太厚。 波恩回到皇宫，交付了人偶的修改方案，又去工厂监督下一批即將上战场的人偶製作。 按照陛下的要求，所有的人偶都具备简单的剑术，以及足够坚硬的躯壳。 这些没有五官的人偶，整体呈现白色陶瓷质感的皮肤，厚重，冷硬，挥动剑时可以斩杀一头大象。 加美的扩张急需要它们。 就像梅尔所言，继位后的塞繆尔·丹帝，是个十足的好战者，他热衷於开疆扩土，大肆侵略他国领土，早已被其他国家视为可怕的统治者。 但凡见到过加美人偶士兵的人，都称呼它们为白色死神。 人偶不分老弱妇孺，它们见人就杀，也没有思维，更不会同情求饶者。 五年里，加美的扩张从未停下，已然將周边国家歼灭，插上了加美的白玫瑰旗子。 白玫瑰的图腾飘荡在每一个战火蔓延的城市。 梅尔亲眼见过一个繁荣的小国，是如何在战火下销声匿跡的。 那只是个盛產草药的小国，却因为被加美看中了製作人偶的资源，便搭上了性命。 这才是梅尔与波恩一直观念不和的原因。 回到阁楼上，梅尔把爷爷阿德里安的笔记，连同自己以前的笔记一起锁在了箱子里。 戚然帮他收拾著。 阁楼上其实没有多少东西。 波恩一直很忙，回来的时间较少，梅尔又需要去採购材料，有时也需要去好几天。 如今他们吵架，波恩也早就把东西搬走了，留在阁楼上的除了一张床和一张书桌，就只剩几件衣服和书籍。 梅尔收拾了会，一屁股坐在地上，盯著地毯上那张画著波恩的肖像画出神。 最终，他还是把画收起来，夹在了笔记中，塞进了床底下。 “然，我好累，你帮我把店关了吧，我想睡会。”梅尔倒头趴在床上，委屈又难过。 “好的少爷。”戚然给他把被子盖好，才下楼去。 店里还有些东西需要整理，戚然先把一地卫生收拾好，余光里出现的人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又来了。 这次带来的白玫瑰依旧娇艷。 戚然看著他，橱窗外奇怪男人一动不动，指尖的白玫瑰被他轻轻放下，才消失在漆黑的巷子里。 这次戚然没有出去拿花，关了店门。 不管他是谁，既然对梅尔没有恶意，那就不用在意了。 也许只是个对阿德里安的崇拜者罢了。 戚然想著，上楼去看看梅尔。 他睡著了，大概是哭过，眼角红红的，枕头上湿了一片。 戚然坐在床边，梅尔並没有睡著，感觉到戚然的靠近后，下意识搂住了坐在床边的人。 “然，我该怎么办？” “那少爷希望如何？”戚然摸摸他，他看著这孩子长大，却也並不是很了解他。 梅尔嚮往自由，却出身贵族。 波恩嚮往权势，却出身寒微。 “我不知道，然。”梅尔擦了擦眼睛，酸涩的厉害。 他想哭，可是眼睛难受的厉害，已经没有眼泪可以流了。 “我对他不够好吗？” “当然不是，少爷，你对波恩先生很好啦，只是每个人的追求都有所不同，波恩先生需要的生活，和你不一样。” 戚然说完，就看到梅尔又缩回了被子里去。 “然，別说了，我都知道。” “少爷不该难过的，不值得。” 戚然想安慰一下梅尔，却又无从下手。 他们之间的事，一直是戚然无法去解开的心结。 可说到底，谁都没有错，不过是选择的路不一样罢了。 次日一早，店里依旧打烊。 戚然婉拒了几波客人，给橱窗下的盆栽浇完水，余光看了一眼那支已经枯死的白玫瑰，没有收拾。 “然。”波恩站在店门口，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他拿著一袋子水果和麵包，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將东西给戚然拿著，踌躇不安询问梅尔的事。 “他愿意见我吗？” “现在恐怕不行。”戚然推开门，“先进来坐坐吧，少爷还在楼上休息。” 第201章 人偶师家族（15） 波恩跟著戚然进店，戚然问他要喝什么。 “红茶，谢谢。” “嗯。”戚然给他泡好红茶端过去，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波恩面对戚然时，心里没有那么大的压力，他放鬆下来，背靠著椅背，可以好好喝一杯戚然泡的茶。 虽说不是什么名贵的茶，却是波恩一直念念不忘的茶，也只有在这里才能喝上一杯。 “然，能不能帮我一把。”波恩端著茶杯，喝了一口后，犹豫著开口问道。 戚然没有立即答应，也没有问是什么。 波恩放下杯子，起身来到戚然跟前，小心捧著戚然的脸颊，仔细端详。 戚然看到，他眼里有羡慕和渴望。 但戚然不是很懂，他渴望什么。 是渴望一具漂亮精致的人偶，还是一份能製作出具有灵魂的珍贵资料。 这种眼神，戚然在波恩的眼中看到过很多次，已经习惯了，任他打量。 只是在那双手落在眼角时，戚然问：“什么事？” “陛下想见见你。”波恩怕戚然拒绝，语气恳求。 “我不认识那位陛下不是吗，他为什么要见我？”戚然问。 波恩抽回手，挨著戚然坐下，人偶端坐的姿態很优雅，哪怕波恩见过无数得体的贵族们，也没有几个人能像戚然一样端庄得体。 这么美的人偶，就该在皇家博物馆里精心养活著，而不是在民间流浪过日子。 他看的太认真，戚然问了第二遍才回神。 “大概.......陛下只是好奇。” 波恩知道原因，可无法在戚然那双乾净的眼眸里说出来。 陛下喜欢漂亮的人偶。 这些年，陛下侵略他国，收穫了不少美丽的人偶，却没有一个有阿德里安製作的人偶好看精致。 陛下已经拥有了一个，耀。 但陛下並不满足於此，他想要戚然。 而消失在民间的最后一个人偶，陛下也有在调查。 戚然看出他的目的，摇了摇头，“抱歉，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 “因为你骗了梅尔。” “我........我不是故意的。”波恩想解释什么，戚然却不打算听，他起身要走，被波恩拉住手腕拽进怀里勒住。 “然，我都是为了你好，你知不知道你的存在有多稀有，你是葵宝，不该洗衣做饭，你该在博物馆里，被好好养护！” 戚然没有挣扎，趴在波恩怀里，能听见他有力地心跳声和胳膊上的脉搏。 “波恩先生，我最好的归宿，並不重要。” 至宝，还是瑰宝，从来都只是贵族们彰显地位的收藏罢了。 他该去哪里，並不重要。 “我想留在少爷身边。”戚然说完，轻轻蹭了蹭波恩的脸蛋，“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波恩愣住，双臂缓缓鬆开。 他一直以为人偶的想法很简单，就像小孩子，哄一哄，骗一骗，目的就能轻鬆达成。 但很显然，然是特殊的人偶。 波恩想起了很久之前，梅尔告诉他的话。 然的確是不同的，和任何人偶都不一样。 他訕訕收回手，放开了人偶。 “然，有时候你真的和人一样。” “是吗。”戚然浅浅一笑，不予评价。 “我也该告辞了，请別告诉梅尔我来过好吗？”波恩想了想，还是希望梅尔不要那么討厌他。 戚然没说话，目送他离去，收拾起桌子上的杯子。 一个月后，一批更为精良的白色死神降临，专为皇室驱使。 彼时，梅尔在店里给一位老奶奶更换假肢，店里还有两位顾客等候著，聊起了此事。 戚然给他们倒好茶，他的出现打断了两位客人的话题，新的话题又引到了戚然身上。 “老板，你这人偶真漂亮啊，不愧是阿德里安的作品。” “听说皇宫里也有一个。” “是啊，皇宫里那个也很精美。” 客人的讚美梅尔听得太多，比起过去的靦腆现在的他更能和大家打成一片。 “然就是最美的，我也喜欢。”梅尔毫不吝嗇的夸奖道，收起工具，搀扶著老奶奶起身，“只是弹簧鬆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老人笑了笑，活动著假肢，“多少钱？” “简单维护是应该的，不收费。” “那可太谢谢啦，孩子。” “奶奶您慢走！” 梅尔送老人到门口，回来接待其他客人。 店里生意太好时，梅尔顾不上吃饭，戚然帮著他做些小事，却也无法完全取代重要部分。 晚上店里打烊，戚然还是劝道：“梅尔，招个帮手吧，每天这样你会累坏的。” 梅尔却无所谓地抹了抹额间的汗水，“不用的然，我一个人也能应付过来，不需要帮手。” “怎么不用，你的身体怎么办？”戚然过去拿走梅尔手上的羽毛笔，一同撤走笔记，拉著梅尔回沙发上坐下，好好休息一会。 “喝杯茶吧。” 梅尔故作繁忙的样子在这一刻滑稽的厉害。 他握著杯子，看了看戚然担心的面容，想起这一个月来的自我逃避，心里像是裂开了似得难受。 “然.........” “我心口疼.......” “一冷静下来，我就难受，我不想这样，可是怎么办？” 梅尔终於是被压垮了精神，一口茶下肚，泪水也流了出来。 戚然怜悯地抱住他，就像小时候一样抱著年幼的梅尔，带他去山谷摸鸟蛋，下河抓鱼，无忧无虑，而不是被各种情绪困住。 “然......我为什么会难受啊？” 梅尔不懂，他不理解自己的心。 他窝在戚然怀里哭，声音嘶哑破碎。 “你爱上了他，梅尔。” 因为爱上，所以难受。 橱窗外的人影顿住，他想进去看看，却还是在戚然看过来时躲进了黑暗里。 波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里，回神时已经站在了门口，屋子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就像他也知道自己的心思。 他是喜欢梅尔的。 可这份喜欢排在自己的事业之后。 比起情爱，他更在意自己的未来。 所以，他註定不会为了梅尔停下步伐。 加美首都的璀璨之河，河面上倒映著波光粼粼的丝绸，它们顺著水流而下，匯入大海。 商船载著货物穿过桥下，波恩站在桥上观望那些消失的痕跡，摘下了手腕上的宝石项炼，丟入了河里。 扑通—— 水花浅浅的盪起，连声音都小的可怜。 第202章 人偶师先生（16） 皇宫里。 华特带著波恩最新研究的人偶给塞繆尔过目，人偶有著精美的外表，金髮碧眼，皮肤白皙。 可惜眼神空洞，完全比不上很多年前见过一次的人偶。 “华特，这种垃圾就不要带给我看了。” “陛下不喜欢吗？”华特堪忧，这已经是他和波恩淘汰掉几百个后，最满意的一个。 如果这个陛下都不喜欢，就连华特也不得不相信谣言的真实性。 陛下看中了那具人偶。 “这种空洞的人偶，別说与他相比，连我的耀也比不过好吗。”塞繆尔无语看著他，转头吩咐道：“耀，给你试试。” 耀没说话，冷峻的脸庞下，是极致的美。 他拔出腰间的剑，走到人偶跟前，一剑斩下了人偶的头颅，又回到国王陛下身后。 华特尷尬的笑了笑，称讚道：“陛下原谅，耀可是阿德里安的作品，现在还没有哪个人偶师能超越他，波恩虽也是杰出才俊，倒是不能与那位相比。” “这个我自然知道。”塞繆尔语气轻蔑，“这不没有为难你的意思。” “谢陛下。” “华特，我要他，你去想个办法，问问那个被家族除名的阿德里安孙子，要多少钱才愿意把他的人偶卖给我。” “好的陛下。”华特退下，叫人把地上的残肢带走。 波恩得知这个消息时，脑子里懵了又懵。 他看著华特，这位贵族显然也很烦躁。 “华特先生，除了这件事。”波恩態度决绝。 这是他第一次和华特这样说话，以往他都是毕恭毕敬，哪怕在技术上遇到问题，也不会露出这样严肃的表情。 华特轻笑道，“这可是陛下的要求？” “那又怎样？”波恩反问他，“我不过一个孤家寡人罢了。” 华特气得咬牙切齿，上前揪住波恩的衣领，將人抵在墙上，重重地撞击过去，墙上的相框掉落下来，玻璃碎了一地。 “波恩！你在我面前装什么？你连好友的笔记都能出卖，说明你和我是一路人，乾脆点，把人偶骗到手，好处少不了你的。” “我不。” 波恩拒绝。 他可以做个混蛋，也可以被梅尔记恨，但唯独不能触碰到梅尔的底线。 那是梅尔的亲人。 並不是什么隨隨便便可以拿走的物件。 波恩知道，自己確实是一个攀炎附势、追逐权力的人，但他也完全做不到对梅尔如此绝情。 “你可真是天真，波恩。你以为你上了我这条贼船，就能全身而退？” 华特的话狠狠地撕开了这场交易的真相。 “我告诉你，没有退路。” “如果你要用这件事来威胁我，那我也很遗憾地告诉你，华特先生，关於人偶核心的部分，我好歹也有所保留。”波恩笑道。 都是狐狸，谁还没有八百个心眼子。 波恩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华特，所有人偶的製作过程中，他都修改了资料。 军事人偶看似强悍，坚不可摧，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核心控制在他这里。 只要他想，加美帝国千千万万的人偶，都可在一念之间失去核心动力，成为一堆破铜烂铁。 波恩推开他，理了理领子，拉开两人的距离后，捡起地上的照片，轻轻地拍了拍。 “所以，华特先生也应该好好想一想，我並不是柔弱无骨的猫，我走上这条路，可不是和你在玩过家家游戏。” “你！”华特气得面色扭曲，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 会客厅的气氛僵硬而又寒意。 最终，华特甩袖离开。 波恩在他离开之后浑身像是被抽走了力气，滑倒在沙发靠背上。 他知道，从这一天开始，华特再也不会给他好脸色，而他也不用再虚情假意的演戏。 几日后，波恩披上外套，早早离开家。 他还没来得及吃早餐，很多时候都没来得及吃早餐，空著肚子便投入到了一天的忙碌中。 但今天不一样，他想快点把这个消息告诉给梅尔。 可等他赶到时，看著掛上锁的大门，以及拉上窗帘的橱窗，整个人呆立在门口，恍恍惚惚，不知道该干什么。 托尔杰先生是店里的第一位顾客，这些年一直光顾店里的生意，路过巷子见到华特，好心提醒著。 “梅尔离开了，这几天並不开店。” “您知道他去哪了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托尔杰先生摇摇头，离开了巷口。 他的一条腿装著假肢，波恩很熟悉这种工艺，是梅尔的杰作，他很擅长利用压力和各种反弹结构製作舒適的假肢。 这些年，梅尔在民间的口碑很好。 人们喜欢他这样的人偶师，但贵族却耻笑梅尔玷污了人偶师的名声，把技艺用在不该用的地方。 大多数的人偶师都认为，人偶是专供给贵族的东西，而不是底层百姓。 梅尔的存在玷污了贵族之间的利益，也成了人偶师之间的笑话。 哪怕不是很理解梅尔的想法，波恩依旧愿意在暗处为梅尔扫除障碍，让他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是被这些麻烦缠身。 白玫瑰酒馆里，波恩进来后，便引起了所有人的注视。 他並不在意那些恶意或者好奇的目光，穿过人群，来到吧檯前问：“我想见见白鸽先生。” 酒吧给他一杯酒，波恩喝下后，对方才示意他上楼去，“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好的，谢谢。” 波恩上了楼，中途被护卫搜身检查，確定没有携带什么武器，才被放进去。 屋子里，一位有著黑髮黑眼的男子端坐在办公桌前，他看向波恩，眼眸浅浅含著笑意，似乎早就知道他会来。 “请坐，伟大的皇家人偶师先生。” “不敢在您面前匹敌，白鸽先生。”波恩摘下帽子屈身行礼。 “说吧，找我何事。” “关於梅尔的事，先生。他毕竟是你的孙子，能不能帮帮他。”波恩望著眼前的人，心里依旧沸腾。 得知真相时，他无比震惊和惊骇。 原来不可一世的阿德里安先生没有死，他还活著，不过是以人偶的方式。 当年的第三个人偶也並没有被偷走，那不过是阿德里安先生金蝉脱壳时的藉口，为了骗过那位同样手段了得的国王陛下。 第203章 人偶师家族（17） 屋子里的气氛安静到了极致，波恩紧张地等著回答。 这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他站在路边，期盼地看著一个个衣著华丽的路人，多希望他们能停下来，施捨一点点麵包给他。 哪怕只是一点点。 可是没有，没有人去可怜路边的乞丐，他不得不去和野狗抢食。 为了活下去。 亦如眼前的画面重叠。 就在他觉得得不到回答，心里也准备好了被拒绝时，白鸽先生停下了羽毛笔，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的璀璨之河。 玻璃上倒映著他的脸颊，以及那双像黑曜石般的眼眸。 波恩瞧见，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 他似乎不在乎自己的孙子，又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还好吗？”白鸽先生问。 “可能不太好，我和梅尔吵架了。”波恩如实回答，他知道什么事情都骗不过这位的眼睛。 一个把灵魂寄托在人偶身上的伟大人偶师，能在加美首都潜伏这么多年，连那位国王都熬死了，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他一定很天真是不是。”白鸽先生笑了笑，口吻不像是在说自己的后辈，而是仇人。 波恩听得皱起眉头，心口也悬著疑惑。 “先生不喜欢梅尔吗？” “你觉得我会喜欢？”白鸽反问他。 波恩不敢回答，他感觉到了白鸽先生的排斥，似乎是对梅尔的存在带著厌恶感。 关於他的故事，一直是令人尊敬的。 可事实如何，谁又知道。 毕竟歷史一直是活著的人撰写的，他们要一个被铭记的伟大英雄，那他就是英雄，他们要一个背负罪恶的罪人，那阿德里安就是个罪人。 白鸽请他坐下，便有人偶进来送茶。 波恩看不出佣人是人还是人偶，直到佣人走近，波恩才看出端倪，那是一具没有五官的人偶。 除了脸，其他地方都和活人类似，戴上面具后，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偶师发现问题。 “说说看，你能给我什么，让我庇护他。”白鸽先生开口道，杯子在他指尖轻轻晃动。 波恩瞪大眼睛，白鸽先生喝了茶。 “很意外吗？”白鸽放下茶杯，“人偶其实能喝东西，不过这需要一点点奇特的设计。” 波恩回神，思绪在理智间翻涌，最后都化作了对梅尔的承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只要先生能庇佑他，我愿意一辈子追隨先生，听命於先生驱使，终生不悔。” “你就这么在乎我那个便宜孙子？”白鸽很是意外。 “梅尔很好，先生。”波恩低头回答，茶汤在嘴里化开，和戚然泡的茶味道一样。 也许，是多年前那个第一个生日蛋糕，也或许是那晚的情义。 总之，波恩无法看著梅尔失去他想要的生活。 火坑只有他一个人跳下去就好了。 梅尔还可以带著他们的愿望，去帮他看看这个世界的美好。 白鸽並未被波恩这份沉重又可歌可泣的宣誓打动，他望著波恩的眼神里带著探究，就像在看他是否值得投资。 他並不是传闻里的那般伟大，为了加美，为了所谓的挚友发明了战甲。 从始至终，他需要的，只是活下去。 或许当时也被密尔特的誓言打动，却又因为那份动容深陷泥潭。 阿德里安，现在叫白鸽了。 他摒弃过去，获取新生，不是为了加美，也不是为了密尔特，那个欺骗他的老情人，只是为了自己活下去。 “年轻人，你是为了梅尔还是然。” 这句话无疑击中了波恩心底最深处的忌讳，白鸽透彻锐利的眼神击穿了他的秘密。 “我........” “不用急著回答，我知道，然一直很討人喜欢，就连密尔特也曾为了他亲手撕碎了我们的约定。” 白鸽的话令波恩心如刀绞，可他说不出半点解释来。 “先生，然也很好。” “那你想得到他吗？”白鸽追问，一步步来到波恩身后，目光温柔地锁定在他身上。 那种目光过於寒冷，像一把刀刮著骨肉，宛如凌迟。 “先生，然並不喜欢我。” “那我要你做一个选择，你要保护谁。”白鸽轻轻拍了拍波恩的肩头，语重心长，“只能是一个，记住了年轻人，我只答应你一个。” 波恩不是很懂白鸽先生的意思，却又感觉到了一种威胁。 “先生，然不是你的作品吗？” 所以，为什么要拿他做赌注。 波恩不明白。 白鸽回到沙发上坐下，摸了摸指尖的戒指，打算告诉他一个秘密。 “坐下吧，我们可以聊聊过去，关於然的，你应该想知道他的过去对吧。” 波恩闻言坐下了，他確实很想知道有关然的事情。 漂亮人偶总是那么神秘，他岂会不喜欢。 但梅尔於他也很重要。 那个故事很长，几乎贯穿阿德里安的一生。 他出生在卡提罗家族中，是家族里天赋最好的继承者。 父母都將希望寄托在了阿德里安身上。 於是，在他不多的童年里，別的兄弟姐妹可以和父母参加各种聚会，而他则是在书房里研究各国的典籍。 父亲不许他去玩。 母亲要求他掌握本领。 六岁那年，阿德里安在一眾贵族的见证下，发明了第一具可以跳舞的人偶。 那是他为数不多最开心的时候，母亲允许他去玩一天，干什么都可以。 阿德里安最喜欢躺在卡提罗家族的山坡上，听著羊羔脖子上铃鐺的声音，他追著羊羔跑，听著一切自然的事物，直到一天的假期结束。 天才的名號响起时，阿德里安很厌倦这种日子。 人人都觉得他是天才，唯有他自己知道，自己不需要那些。 於是，阿德里安在皇家宴会上，认识了同样被权力裹挟在虚假面具里的王子，密尔特。 他们一见如故，形影不离。 那时，密尔特几乎每个月都来卡提罗庄园，只为了和他见一面。 世人都说，他是国王的挚友，就连他自己也信了。 阿德里安一度以为，密尔特是真心待他的，可谁会想到，一切情义不过是皇权的斗爭游戏，而他不过是密尔特看中的棋子。 他要他的才华，为他登上王座时献上一切，包括他的命。 第204章 人偶师家族（18） 阿德里安二十一岁那年，他们在皇宫交付真心。 一夜缠绵激情消散，却在黑暗中偷听到了事实的真相。 他恨过，难受过，愤怒过，都化作了沉默。 直到密尔特安排他亲手製作的人偶，端著毒酒来见他，阿德里安才明白，就连最后一面，他也不愿意见他了。 他要他死，以此来保全所谓天才人偶师的神话，为他的皇权加冕，让出一条路来。 从此，世上只有传奇的故事，而他只是个深情的人。 人们会歌颂他的事跡情怀。 没人在意这一切是不是阴谋。 如他的愿，阿德里安给了他想要的路，同样的，也给了自己另一条路。 听完传奇人偶师的一生，波恩几乎麻痹在这些真相里。 “白鸽先生，那你现在恨密尔特国王吗？” “自然恨的。”白鸽想了想轻笑道，“他也好不到哪去。” “为何？” “我偷了他的孩子，你以为梅尔是谁的孩子。” 波恩彻底慌了神，“梅尔是皇室成员......” “差不多。” “你为了报復密尔特国王，所以偷了他的孩子。” “是的。” 波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白玫瑰酒馆的，他走在路上，看著来来往往的路人和忽闪忽闪的灯光，蹲在路口徘徊。 梅尔是皇室成员。 阿德里安先生难怪不喜欢梅尔，原来这一切都是阴谋。 他很想见一见梅尔，可是梅尔不在店里，他找不到他。 ........................ 马车摇摇晃晃穿过一片树林，抵达了卡提罗庄园。 面对六年后才回来的儿子，菲洛和丈夫亚里斯並不是很开心，但见到从马车上下来的然时，都露出了笑意。 “父亲，母亲。”梅尔僵著脸，有些生疏地喊了一声父母。 六岁的小女孩好奇地从母亲身后探出头，瞧著陌生的两人，怯生生问：“母亲，他们是谁？” “他你的哥哥，梅尔。”菲洛开口道，拉著女儿介绍：“这位是然，是你爷爷製作的人偶，也是我们家的一份子。” “你好，然。”阿米莉亚伸出手，和戚然握了一下。 “你好，小姐。”戚然笑著回应。 轮到梅尔时，阿米莉亚很开心的抱住了他，“你好哥哥，我看过你的笔记，很有意思。” “是吗，你喜欢就好。”梅尔摸了摸妹妹的发顶。 一家人进到屋里，气氛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六年过去，庄园內部已经改变了太多。 比如母亲头上有了白髮。 父亲也不再是那么年轻。 卡提罗家族的落败肉眼可见，庄园比起他离开时落败了不少，家里的佣人也少了很多，就连记忆里总是繁荣的白玫瑰院子，也因为疏於打理，变得杂草肆意。 一家人坐在会客厅里，菲洛开门见山问：“说吧，回来干什么？” “我想去阁楼看看爷爷的其他笔记。”梅尔回答。 他怕母亲生气，也没有强求。 “就这？”菲洛倒是意外，语气有些嘲讽，“我还以为你要守著那些给平民的东西过一辈子，是不会碰製作人偶的东西了。” 梅尔尷尬住，不知道说什么。 幼年时的顽劣，导致他错过了很多向父母表达歉意的机会。 他逃避了属於自己责任，现在想重新拾起来，並不容易。 “好了亲爱的，让他去吧。”亚里斯开口，为梅尔解围，“你去吧。” 梅尔起身，鬆口气，“谢谢父亲。” “然，你留下陪我们聊聊。”菲洛叫住了戚然。 “好的夫人。”戚然又坐下。 “你这些年可好，那孩子天真过了头，给你带来很多压力吧。”菲洛面对戚然时，总是温柔过了头。 她脸上没了怒气，也没有了压力，只有怀念和喜悦。 亚里斯何尝不是。 就连坐在一侧观望的阿米莉亚也能看出来，父母对然的不同，就像在面对一个长辈，而不是人偶。 亚里斯说：“其实我们在这边也听说过不少首都城的事，他是不是交了个朋友，还是皇家人偶师？” “是的先生，那孩子叫波恩。” “人品如何？”菲洛问。 “是个好孩子，只是与少爷观念不合，少爷大概无法理解他。”戚然客观地给予回答。 菲洛和亚里斯还以为儿子转性了，愿意和贵族打交道，看来是想多了。 夫妻俩眼里的遗憾无疑，就差把失望写在脸上。 戚然看得哭笑不得，“先生和夫人又不是不知道，少爷不喜欢那些繁琐的事。” “然，他真的，太执著了，將来会吃大苦头的。”菲洛摇摇头，不想说和梅尔有关的事了。 亚里斯同样如此。 梅尔有自己的看法，他们管不住他，只能放他离开，去找寻他所谓的路。 可那条路並不好走，因为梅尔总是过於天真，將世界看成了非黑即白的。 只有菲洛才明白，这世上哪有那么完美。 她见过太多黑暗，才更加懂得人性的复杂。 她倒是很喜欢那个叫波恩的孩子，可惜他儿子看不懂那层关係。 阁楼上，梅尔打开了门。 这间屋子常年无人进来，布满灰尘，到处都是蜘蛛网。 梅尔捂住鼻子，四处看了看，走到书架旁。 他想知道爷爷有没有细致地研究过军事人偶的资料。 一定有什么可以压制军事人偶的存在，或者针对军事人偶的弱点，梅尔想找到答案，以此来应对波恩的军事人偶。 可他翻遍了爷爷的笔记，看得眼花繚乱，也没有找到有用的。 天色渐渐变暗，庄园里亮起了灯火。 戚然在楼下等了很久，和亚里斯打了会桌球，又去陪菲洛看了会书，中途被阿米莉亚小姐拉著去看了她的作品。 一天过去，梅尔终於从阁楼上下来。 “少爷，有找到吗？” “没有，然。”梅尔失望极了，扑在戚然怀里，沮丧得厉害。 “没关係，少爷你不该操心这些。”戚然摸摸他，安慰道。 “可是，我害怕，然。” 他害怕有一天波恩死在他自己研究的人偶手里。 他製作了那么多无情的杀戮机器，害了那么多人。 梅尔只想结束这一切，让那个他喜欢的波恩回来。 他们依旧好朋友，依旧可以在店里生活。 戚然理解他，“少爷，有些时候，回去才是最难的。” 第205章 人偶师家族（19） 午后，梅尔找到父亲时，他正在花园里陪著妹妹。 见到梅尔，亚里斯有些头疼，他叫女儿和妻子先离开，和梅尔在花园里逛逛。 虽然他把梅尔除名，却不是要断绝关係来往。 只是这样做，给了梅尔自由。 他不再是卡提罗家族的傀儡，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你怨我吗，梅尔？”亚里斯停下问。 “不怨，父亲。”梅尔回答。 可他冷著脸，怎么看都不是不怨的样子。 亚里斯懂，也明白，梅尔太小离开家，又过於执著於人偶师那一套传统规则，他把一切都想得太美好，这意味著梅尔身边的人將会承担更多责任。 “你还是怨我的，是不是。”亚里斯笑了笑，他不再年轻的面孔上多了些梅尔不懂的痕跡。 “父亲，我不够优秀吗？” “怎么会，你很优秀。”亚里斯讚嘆道，“你和你爷爷一样，有著不错的天赋，不要妄自菲薄，梅尔。” “那我离开家族，会让你和母亲失望吗？” “有一点吧，毕竟以前我们都希望你继承家族，成为合格的卡提罗后代。” 这是亚里斯的心里话。 “我知道了。”梅尔很抱歉无法成为父母希望中的样子，但並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那你呢，在首都城过的如何，开心吗？”亚里斯问。 他调查过儿子的事情，对那边发生的情况有所耳闻。 见梅尔欲言又止，亚里斯轻笑一声，“梅尔，別让自己后悔。” “父亲，我不后悔。” 亚里斯不再说什么，梅尔没有理解他的话。 回到庄园里，车夫已经等候许久，梅尔和父母告別，想了想还是拿出礼物送给他的妹妹阿米莉亚。 “给你，希望你喜欢。” “我很喜欢，哥哥。”阿米莉亚靠近他，亲了一口梅尔的脸蛋，挥手告別，“哥哥以后有空记得回来看看我们，父母也很想你。” 梅尔点点头，爬上马车。 望著车外熟悉的一切消失，梅尔难过地缩进戚然怀中。 “然，我很失败是不是，让他们失望了。” “没关係的，少爷。”戚然摸摸他，安慰道：“夫人和先生其实很开心你能为自己而活，这是夫人和先生都没有的机会。” 大概也只有戚然能看出来他们的心意。 菲洛自幼被家族利用，何来自由。 亚里斯失去父亲太早，不得不继承家族事务，也没有自由可言。 面对梅尔，一开始他们是生气的，可看著梅尔真的走了，又带著一丝庆幸。 “然，我想去找爷爷遗失的第三个人偶。”梅尔爬起来，望著车窗外出神。 “为什么？” “我想阻止波恩。”梅尔想打造一款可以匹敌波恩的军事人偶，以此来压制波恩的计划。 “可是，並没有人知道第三个人偶在哪不是吗？” 梅尔闻言，刚激起的斗志又降了下去。 就如戚然所言，没人知道第三个人偶在哪，他又要去哪里找。 大陆那么大，各个国家，各个贵族收藏之间，或是已经被销毁，都有可能。 总之，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回到加美首都城时已是第四天早晨。 梅尔和戚然走进巷子里，便看到了坐在店铺门口长椅上的波恩，他憔悴了很多。 见到梅尔和然，神情激动，又在片刻安静下去，把思念和担忧克制进心底。 梅尔见到他，想起那天他们的吵架，又想起波恩与自己的誓言，终究是无法做出继续把人赶走的事情来。 戚然打开门，梅尔跨进去半步，还是皱眉道：“你也进来喝杯茶吧。” 波恩脸色一喜，就连一头流畅的金髮都亮了些，“好。” 店里还是波恩熟悉的样子，戚然的茶依旧很好喝。 捧著茶杯，波恩想说些什么，到嘴的话又顺著茶汤咽了下去。 梅尔问他，“你来做什么？” 波恩盯著梅尔彆扭的情绪，嘴角含笑，“我怕店里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现在不需要帮手。” “抱歉.........” 波恩知道梅尔依旧介意那件事，但他同样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看向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中间的然，波恩想起了白鸽先生的话，脸色有些凝固。 梅尔和然，只能守护一个。 波恩不知道如何选择，他喜欢梅尔，也喜欢然。 一开始，他只是把然当成一件精致的艺术品来看待，但这大错特错，然的確是不一样的。 他不该被贵族收藏，也不该出现在博物馆里，他只是他自己。 所以，他要怎么办。 然和梅尔，於他而言，都很重要。 他必须加快计划了。 收回视线，波恩望著梅尔提议去楼上谈一谈。 戚然看著他们上去，把桌子上的茶杯收拾起来。 可没过一会，楼上便传来梅尔的怒喝和一阵碎响。 没等戚然上去看看，梅尔已经跑下来，再次愤怒地把波恩推出店门。 “滚！你滚！” “梅尔，我真的需要借用一下然。” “不可能！”梅尔怒吼，眼底猩红。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波恩已经贪婪到了要夺走他唯一亲人的地步，然是他亲人，不是可以隨意拆卸的物件。 他绝对不会同意的。 波恩被赶走后，沿著街道去了白玫瑰酒馆。 再次见到白鸽先生，波恩收敛了情绪，“先生，你找我。” “確实有件事需要你去办。”白鸽把一袋文件递给他。 “先生要我做什么？”波恩接过袋子，恭敬站在一侧， 目光落在这位传奇的偶像身上，多了些敬畏。 “人偶强化技艺，可以帮你的军事人偶增加不少优势，作为交换的条件，我需要你去製作一具可以打败耀的人偶，杀了塞繆尔。” 波恩看著白鸽先生，半晌才回神，“是，一定办到。” 白鸽回头看他，轻笑，“我相信你，波恩，你是个有天赋的人偶师，不比梅尔差，相反，我更加欣赏你。” 不管出於什么目的，波恩都没有多问。 他离开白玫瑰酒馆，踩著夜色回到家中。 这一夜，他没有怎么休息，坐在书桌前把白鸽先生给的资料看完为止。 比起白鸽先生年轻时的手作，活了这么久的白鸽先生的人偶製作技艺，才叫出神入化。 波恩敛著眸色，疲惫又震撼於这份资料的魅力。 第206章 人偶师家族（20） 不久后，波恩製作出了一款绝对武力的人偶，对国王陛下宣称能击败耀。 这个消息起初被人们笑话，毕竟没有人相信波恩有这个实力。 那可是阿德里安製作的第一个人偶，耀。 传奇剑士，战无不胜，从无败绩。 当年塞繆尔的爷爷，密尔特国王陛下在世时，就曾邀请各国剑士前来比较。 那场耗时一个月的比赛里，耀当之无愧，他击败了所有对手，名副其实的剑士之王。 塞繆尔听闻波恩夸下海口，倒是有些兴致去瞧瞧那个所谓能击败耀的新品。 皇宫宴会上，波恩带来了他的作品。 跟在他身后的人偶高大健硕，有著接近两米的身高和魁梧的体魄。 剑背在人偶身后，是一把重型长剑，光是重量就足以令人胆寒。 塞繆尔命人在宴会中央搭建了个台子，专供两个人偶之间战斗。 “耀，去吧，击败那个傢伙。”塞繆尔没有在意身后剑士的异常，下达了命令。 耀拔出剑，跃上擂台。 仅仅只是一眼，便令耀感受到了来自创造者熟悉的技艺。 耀仔细打量了对手，又有所不同，不是阿德里安製作的人偶。 他不是，只是携带著一部分相同技艺的人偶。 顷刻间，耀拔剑击去。 人群屏住呼吸，都以为波恩的人偶会输。 眨眼间，波恩的人偶一个闪身，便出现在了耀身后，不但躲过了他的攻击，还轻鬆卸掉了他的手臂。 人偶朝天一脚而去，耀便滚落擂台，他常年佩戴的剑也飞了出去，发出一声脆响，落在地上。 一切都结束得太快，甚至没给眾人喘息的机会。 波恩向陛下行礼，“陛下，他如何？” 塞繆尔惊讶起身，眼里是对人偶的热烈，一如当初看见耀时的目光一样。 他走到人偶身旁，没分给一点注视给地上还在攀爬的耀身上。 佣人过来，將耀残缺的身子拉走，他被打断了喉咙，发不出声音。 可有一点他明白过来，他被拋弃了。 陛下不会要一个失败品。 他也成为了当初那些死在他手里的失败品。 陛下不喜欢他，也不会对他有多好，他只是个人偶，从未被当做『人』来看待。 哪怕他有了灵魂，又有何用。 耀失神的望著紧闭的宴会大门，直到被丟弃在一堆破铜烂铁里，又和堆积如山的人偶残骸被丟入垃圾山。 他被埋在尸骸中，周围全是同类的断臂残肢，有些还能说话，有些试图靠著仅有的上半身爬出去。 耀看了几个日出日落，淋了几场雨。 人偶们很吵。 有的人偶说起自己的故事。 说他们的主人多么可爱，多么喜欢他们。 可最后还不是被丟弃了。 耀不想听，他也想主人了。 可主人不需要他。 他是个失败品。 不知道过了多久，耀被掩埋的尸骸有了新的垃圾，他从无数垃圾里爬出来，却又迷茫起来。 他没有去处，还不如烂在这里，等到失去生机的时候。 人偶的机能不是一直存在的，等关节长满野草时，也就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几个拾荒的小孩子来捡人偶零件卖钱，耀从他们口中得知陛下去世的消息。 他恍惚了很久。 塞繆尔死了。 死在了一个人偶手中。 耀被小孩子们放进了背篓里，卖给了收破烂的老板，老板把耀低价处理，又把耀卖给了路过的人偶师。 但梅尔带著盲盒袋子回来拆开后，看到耀时，几年前被耀推倒的记忆浮现。 他记得这个人偶，也是他爷爷製作的第一个人偶。 梅尔听说过那件事，波恩製作的人偶击败了他，但没人知道耀去了哪里。 如今见到只有上半身的耀，梅尔的遗憾有了答案。 戚然从楼上下来，见梅尔蹲在门口拖著什么，过来搭把手。 耀看到瞭然。 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並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戚然和梅尔一起，把耀残缺的身子搬上工作檯。 梅尔抹了把汗，开始检查耀的內部核心动力。 戚然站在一旁递工具，问：“他还能修好吗？” “不知道，我还是第一次研究这种类型的人偶。”梅尔不好意思笑笑。 他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修好。 耀盯著然，过去的记忆浮现，仿佛在昨天似的。 他比然早很多年诞生。 那时他的主人还是密尔特，那时他的主人和创造者还很亲密无间。 然诞生那天，密尔特一眼就相中瞭然，问阿德里安能不能换一换，他想要然。 阿德里安拒绝了密尔特的要求。 他们的关係也在那一天破裂。 耀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埋怨然的出生，因为他的存在，主人和阿德里安疏远。 但现在想想，密尔特陛下和塞繆尔何尝不是一样的。 他只是把然当做了可以隨意索取的物件，阿德里安却是把他当做了家人。 耀开始羡慕然。 梅尔忙碌间抬起头，神情一顿，视线落在人偶蓄满泪水的眼角。 “你哭了.......你哭什么，难道你有痛觉？”梅尔疑惑不解。 据他所知，爷爷当年製作的人偶里，不包括感官能力。 耀没说话，梅尔还是放轻了动作，给他接上暂时能用的外骨骼下肢。 “好了，你试著动一动。” 耀扶著桌沿起身，一点点移动著不灵活的身子下去，戚然扶著他走了两步，才完全適应劣质的躯壳。 比起以前做工精良的人偶身躯，梅尔用合適材料给他拼接的部分过於简陋，材料也是很普通的部分。 走起路来，还能听见关机处机关磨合的脆响。 梅尔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暂时没有那么好的材料，你將就著用。” 比起他爷爷的技艺和对材料的把控，梅尔更喜欢用合適的东西，而非追求金贵与特殊性质。 耀试著活动了一下手腕，问：“我还能用剑吗？” “那恐怕有点难。”梅尔笑了笑，抓了一把自己乱糟糟的捲髮，“怎么样，要跟著我吗？” 梅尔不在意几年前那次的事了。 人偶服务於主人，和人偶本身什么性格没多大关係。 耀看著梅尔，有那么一瞬间，梅尔的眼睛和前主人塞繆尔那么相似。 他们都有著漂亮的绿色眼睛，像精致的翡翠。 第207章 人偶师家族（21） 梅尔不急，给耀足够的时间考虑。 他需要好好研究一下爷爷的手艺，但缺少实验体，耀的出现无疑是雪中送炭。 耀就这么在魔法工匠铺子住下，有时也会帮忙给梅尔做些活。 他不爱说话，不会和梅尔主动聊什么，每次都是梅尔开口问些关於耀的事，他才会动一动记忆里沉淀的回忆。 冬季来临前，加美进入了寒冷的季节。 店铺外橱窗下的盆栽都死了，留下光禿禿的花盆和几片摇摇欲坠的叶子，还在顽强坚持著，与冬季抗衡。 戚然给他们搬进店里过冬，耀也跟著拿东西。 梅尔昨晚研究耀的內部驱动熬了一夜，现在还在阁楼休息没有下来。 中途戚然去送了食物，梅尔胡乱吃了几口，又爬进了被窝里。 耀问戚然知不知道那件事。 戚然停下手上的活，目光落在给花盆换土的人偶身上。 “我们答应过阿德里安不是吗，不能透露那件事。”戚然回答。 “可是他死了。”耀低著头，声音有些卡顿。 大概是这几次的拆卸，导致他的声带部件不稳，声音听不出情绪，戚然也不知道他要和自己表达什么。 耀忽然靠近戚然，带著泥土的指尖落在戚然嘴角，只差一点点，脏物便会在这张漂亮的脸蛋上划过。 但是没有。 耀错开了手，去拿戚然身后桌子上的小铲子，继续给泥土鬆土，把鬱金香的花球埋进去。 戚然眨眨眼，递给他花盆，“別告诉梅尔。” “你觉得他很在乎你？”耀讽刺地笑了笑，“人类並不会把我们当做家人，你是人偶，总有一天也会和我一样被丟弃的。” “我並不在乎以后，耀。”戚然朝他弯了弯眼，“梅尔和亚里斯还有菲洛他们，和阿德里安先生一样重要。” 有没有被当做家人，戚然並不在意。 “人类善於变心。”耀依旧坚持自己亲身体会过后的真相。 他只是想提醒一下然，不要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 毕竟这么漂亮的人偶要是出现在垃圾堆里，一定会很可怜吧，变成一堆残肢断臂。 花盆打理好了。 梅尔从楼上下来，揉著酸痛的眼皮，精准地缩戚然怀里，找了舒服的位置赖著，还想再小睡一会。 “饿不饿，梅尔？”戚然把梅尔乱糟糟的红髮绑起来，青年还在懵逼中。 他看著戚然，视线垂下，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长大了，已经不能像小时候一样把身子全部埋在戚然怀里。 “然，你变小了。”梅尔委屈。 “是你长高了不少，少爷。”戚然望著他笑了笑，摸摸梅尔额间的捲髮。 耀看著他们恩爱的样子，脑海中不自觉想起自己和塞繆尔过去的相处记忆。 陛下不喜欢被触碰，却又喜欢耀给他按摩。 陛下说喜欢他杀人的样子，耀便以为那是喜欢。 戚然去厨房准备梅尔的晚餐，耀坐在橱窗下晒著太阳。 外面的喧闹持续了很久，还有无数彩带从主街道上飞过来。 梅尔拉开门，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巷子外是凯旋的军队。 征战的统帅骑著白狮坐骑游走在主街上，百姓们出门欢迎，一片欢喧囂。 梅尔不自觉过去，站在人群外围，看到了跟隨主队的波恩。 他穿著皇家人偶师的白色金文制服，耀眼，明媚，人偶军队跟隨在他身后，带著杀戮的冷硬。 波恩在漫天飞舞的彩带下，看到了梅尔。 梅尔也看到了他。 他们就这样相视而过，谁也没有笑。 波恩搜寻著另一道人影，没有看到戚然，眼里带著遗憾。 这场欢迎仪式持续了一整天，还有礼花和歌舞表演。 塞繆尔·丹帝去世后，他的孩子，年纪三岁的独子继位，由皇后辅佐，代理国事。 但谁都知道，这位皇后与统帅有私情，小国王的处境很危险。 於是，波恩为年幼的国王陛下献上了新的人偶。 当白鸽出现在皇宫时，令所有人都为之震撼。 他很漂亮，博览群书，有著不属於人的智慧，也有著不属於耀的实力。 正適合保护处境危险的陛下。 波恩的提议得到了重用。 大臣们把白鸽留在了皇宫里，成为了年幼陛下的亲卫。 梅尔得知这个消息时，恰逢一个人偶师家族被灭门。 消息在加美流传，一时间无数人偶师家族人心惶惶。 大雪很快落满了加美首都的每一条街道，巷子。 城里开始宵禁。 十点以后，是人偶的活动时间，据说是为了保护城內的居民。 可很快，人们便发现，不遵守这条王室规则的人，都会被白色死神当街处死。 一月中旬，大雪又下了起来。 梅尔的店铺因为宵禁的事情，客人少了许多。 人们开始畏惧人偶师。 流言蜚语到处都是，有人说是人偶控制了陛下，反对者都被暗中处置。 加美变天了。 梅尔关了店，戴好兜帽要出门，戚然看了眼时间，拦在了门口。 “快十点了，梅尔。” “我会快点回来的。”梅尔心虚道。 “你要去哪？”戚然问。 他不太放心梅尔这时候出去，最近加美首都城里变动太多，不適合出去。 “没去哪，然，你就別管了，我一定会安全回来的。” 梅尔拉开戚然，裹著披风消失在黑夜里。 耀看了一眼橱窗外的人影，说：“他最近经常出去。” “是啊，应该是去见谁。” “我见过几次，有人在店门口徘徊。”耀说。 亦如耀和戚然的猜测，梅尔確实是去见谁。 他避开了军事人偶巡查的路线，在人偶返回时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 门打开一条缝，见到梅尔手上的徽章，门內的人才叫他进来。 屋子里已经集结了很多人。 他们有的是其他国家的王子公主，有的是人偶师。 这次碰面的人群里，梅尔到来才是最重要的。 看到梅尔，眾人纷纷摘下帽子起身，向梅尔致谢。 “时间不多了各位，让我们欢迎梅尔先生的加入，你们也知道，他是阿德里安的后代，一定可以製作出反抗白色死神的人偶来。” 掌声和话语都控制在极小的范围里。 梅尔讲解了自己这边的发现，结合其他家族的人偶师们技艺，还存在一个最主要的问题。 心臟。 这才是很多家族人偶师无法攻克的问题。 第208章 人偶师家族（22） 世人皆知，唯有阿德里安成功研製出了人偶的心臟，才有了近乎神话般的故事。 比起笨重的战甲，把战甲的防御和人偶的灵动结合起来，造就的人偶才是最厉害的。 波恩的人偶便是如此。 要造出可以打败白色死神的新武器，不是个简单的事。 他们的时间不够了。 有內部人员透露道：“陛下年幼，什么都不懂，那个白鸽才是幕后主使。” 如今皇宫里里外外全是人偶看守，根本没人能知道陛下的安全是不是真的得到保障。 一旦年幼的陛下死了，加美就彻底陷入被动中。 届时，人偶的统治才是最可怕的。 而梅尔和波恩相识，他们都將希望寄托在了梅尔身上，希望梅尔能阻止这一切悲剧。 梅尔提供了一部分自己会的技术，其他家族人偶师也给了最优质的技术。 “心臟怎么办？”有人问。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们的人偶都无法承载普通心臟驱动，这需要更为精密的设计，卡提罗先生，你有办法吗？” 面对所有人的期盼，梅尔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我可以试一试，但不確定能成功。” “那其他的部分我们负责，心臟就交给卡提罗先生。”有人回答。 会议到此结束，大伙还不能现在离开。 梅尔怕戚然担心，就先告辞了。 他一走，大伙又聚在一起，商討起来。 “你觉得他行吗？” “相信他，各位，他可以持有那位的人偶遗物。” “是啊，他捨不得拆掉那个人偶，我们继续施加压力，他总会给出一个答案来的。” 有人轻笑，骂说话的是个老狐狸。 可在场的谁不是老狐狸。 人偶就应该服务於人类，而不是和人类平起平坐。 这场由人偶发起的变革，他们不允许。 梅尔回到店里，看到戚然还在等他，就连耀也在，脱下斗篷掛在墙上，有些心虚。 “抱歉，然。”梅尔上前给戚然一个拥抱，“让你久等了。” “没出事就好，热水已经备好了，少爷去楼上休息吧。”戚然望著梅尔眼下的黑眼圈，知道他最近压力大。 梅尔上了楼，耀看著锁门的人偶，出言提醒，“你就不在意他去干嘛？” “不在意。” “他在和被通缉的人有接触，那些人都是反被波恩的贵族，还有国外的皇室成员。然，你觉得他们是真的需要梅尔，还是在利用他。” 耀把话说得很清楚，戚然明白其中的意思。 “我知道。”戚然点点头，靠在展柜旁停下，“我愿意为了他的成长牺牲自己，耀，你不用劝我了，我不会走的。” “你。” 耀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活了这么久，从未如此地痛恨阿德里安对然的安排。 “他要你一辈子护著卡提罗家族的后人，你就当真了吗？你明知道他恨你，恨你夺走了密尔特，恨你插足了他们的感情。” 耀茫然又无措地攥紧指尖，连带著身子也在发抖。 “他在惩罚你，你赎罪已经够久了，没必要搭上自己。” 耀不再多说，起身朝著门口走去。 他拉开门，月光下是和然一样的黑髮黑眼，俊逸又冷漠，眼里却是对然同为人偶的失望。 “然，我不会为了梅尔的事牺牲自己，我也想看看那个由人偶统治的世界到来，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一天。” 门铃轻摇，耀离开了店铺。 他走在黑夜里，虽脚步没有那么灵活，却是自由的。 他不再是谁的人偶。 他只是他自己。 雪化了，天气比以往更加寒冷，梅尔每天都在店里埋头钻研，有时要捣鼓一整天，有时连吃饭也顾不上。 这些戚然都看在眼里。 梅尔的想法很天真，阻止波恩的计划，却从未放弃过他们的情义。 就像阿德里安和密尔特。 那时，阿德里安也试图挽留住什么，得到的却是一杯毒酒。 又是个一通宵熬到清晨，梅尔终於晕倒在了工作檯边。 等他醒来时，才发现自己在床上，然守著他，眼里含著担忧。 “然......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你太累了少爷。”戚然探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已经降温了，没有早上那么高。 “我想阻止波恩，可是我做不到，我根本弄不出来爷爷的技艺........” 梅尔难过地拽著被子，一头蓬鬆的红色捲髮凌乱地落在枕头上，泪水也打湿了枕头。 “少爷的愿望是这个吗？”戚然温柔地抹去眼角的泪水，弯下腰，吻落在梅尔额间。 梅尔一点点缩进戚然怀里，轻轻点头。 戚然见此，握住梅尔的指尖，抬起移到自己的心口位置。 那里就有一颗珍贵技艺的心臟。 戚然贴著梅尔的耳边说，“少爷，用它吧，等战爭结束，再还给我就好了。” 梅尔闻言，泪水僵在脸上，他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戚然说了什么，拼命摇头。 “不要，我不要，然，我没法復原的，我做不到！” 每个人偶师都有自己的独家技艺，那是不可復刻的东西，梅尔还不能完全掌握这种技艺。 他害怕一旦动了此心，就再也没有瞭然。 “少爷，我相信你。”戚然搂紧怀里的人，想起了梅尔出生时的样子。 小小只，可可爱爱的，被戚然抱在怀里，笑得合不拢嘴。 ....................... 春天来临时，加美发生了人偶暴动事件。 据说人偶对人类进行了屠杀，还差点杀害了年幼的国王陛下，好在统帅和卡提罗家族的拥护者出现，带著新的人偶阻止了这场暴乱。 战火硝烟中，波恩和梅尔在战场上重逢。 当看到梅尔身后的高大人偶时，波恩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想看清梅尔的脸，却被无数烟雾遮盖。 他中了剑，倒在地上，这才看到满地的尸体和逃亡的百姓。 可他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咬牙控制人偶去保护白鸽先生，而自己也被梅尔活捉，藏在了店铺里。 五个月后，加美恢復安寧。 梅尔被国王陛下授予皇家人偶师的头衔。 但他拒绝了，只是带走了自己最初发明的人偶，离开了皇宫，回到了那间小小的铺子。 只是，这次再也没有了会笑著等他回家的人偶。 ....................... 阳光很好时，波恩会坐在橱窗下看看盆栽和窗外的蓝天白云。 他的手受了伤，需要靠人偶外骨骼假肢协作才能拿东西，也没了製作人偶的能力。 假肢有些鬆动，梅尔给他调试了一下，又回了楼上研究那本厚厚的人偶心臟技艺书。 波恩见他久久没下来吃饭，端著麵包上楼去。 第209章 人偶师家族（23完） 他站在门口，看到梅尔抱著然的身躯睡著了，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波恩回到楼下，见门口的人时，呼吸一紧。 “白鸽先生。” “好久不见，波恩。”白鸽笑了笑，打量起这间凌乱的铺子。 “先生，心臟被移动过的人偶，还能復原吗？”波恩像是没听见白鸽的话，自顾自问道。 白鸽闻言，目光巡视一圈，看到了那颗被保护在玻璃罩子里，曾经自己一点点雕琢的艺术品，径直走了过去。 “那孩子拆了他.......” “是你逼得他的，不是吗。”波恩面无情绪道。 白鸽沉默了很久，眼里不知道藏著什么。 “波恩，你知道傀儡术吧。”白鸽忽然开口，转过脸来注视著波恩。 波恩没说话，眼神一点点由空洞变为痛苦。 白鸽告诉他，“然是我的挚友，他不是人偶，他死后，我尝试復活他，才有了耀，因为復活失败了，但第二次，成功了。” “波恩，人偶就是人偶，但有一种古老的魔法，可以召唤灵魂附著於人偶，这才是心臟的秘密。” 白鸽走了。 他把核心秘密告诉了给了波恩。 但这有什么用，然已经没了。 ...................... 其实，最初告诉波恩的故事里，白鸽没有说实话。 他把一个人隱去了。 戚然。 年轻的阿德里安遇见了才华横溢的王子，密尔特，以及热爱人偶製作的戚然。 他们三个交好，也约定了一起製作人偶。 但然的身体不好，没办法一直陪著他们去各地採集材料，於是，他们把然留在了卡提罗庄园休养。 但然还是没能熬过那个寒冬，因病去世。 阿德里亚听闻一个传说，在某个地区有著將死人復活於人偶的技艺。 得知他的想法时，密尔特是拒绝的。 他不想拿然的尸体做实验，他想给然举办个葬礼，让他安息。 两人意见不合，却也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加美陷入战乱中，密尔特遭遇暗杀。 为了挚友，阿德里安不得不把这件事延迟，去帮助密尔特继位，保护这个国家的安危。 漫长的几年过去，他们相爱了。 自此，谁也没有再提过復活然的事。 阿德里安知道密尔特不支持他的想法，藉故休养回到卡提罗庄园，继续很多年没有实现的计划。 第一次，他的实验没有成功，诞生了耀。 阿德里安改进了召唤咒，把材料缩减了些，成功將然的灵魂附著在了人偶身上。 当人偶睁开眼那一刻，他就知道，他成功了。 阿德里安想起了很多关於然的记忆。 他把耀送给了密尔特，宣称是人偶师製作的突破。 但很多事情是瞒不住密尔特的，他那么聪明，又如此的了解自己的伴侣。 然被发现后，阿德里安终於明白，密尔特爱他胜过自己，心里刺痛又难过。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密尔特会为瞭然下毒要自己死。 他不知道该恨谁。 恨然，他是无辜的。 恨密尔特，恨自己为什么要復活然。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白鸽走在璀璨之河的桥上，望著桥下波光粼粼的河面，脸上有什么滑落，又被轻轻抹去。 记忆也停留在了某天开满野花的山坡下。 “阿德里安，我们打赌吧，看谁能先追到然，如何？” “想得美，然是不会喜欢你的，他可不喜欢宫里那种拘谨的生活。” “我又没说要他一辈子在宫里。” “我家才不错。” 他们回到卡提罗庄园，谁也没有追到然。 那天过后，然病逝了。 ........................ 春天到了，加美首都城外的原野上百花齐放，小姐们带著绅士在树下聚餐。 波恩偶尔路过这里，想起了几年前然说过的话。 『有机会，一起去放风箏吧。』 为什么总是想起这句话，波恩也不知道。 他看到原野上有几个孩子在放风箏，笑声穿透旷野，那么幸福。 回到店铺，波恩见梅尔还在忙，泡了杯茶给他。 “梅尔，去放风箏吧。” “不去。”梅尔端著茶喝了一口，坐下没一会，又顿住了。 波恩看到那杯子里落进了一滴泪，盪起浅浅的波纹。 良久，他又改了口。 “好啊。” 波恩看向窗外，知道这句话不是回他的，而是那个隔了几年，迟迟没有得到回答的然。 梅尔去拿风箏，和波恩出门兑现承诺。 一年又一年，一封又一封信从卡提罗庄园寄来。 有阿米莉亚的，梅尔的妹妹寄来的问候信。 也有梅尔的父亲，和他的母亲。 还有寄给然的信。 很多很多，多到梅尔不敢去看父母都和然说了什么。 没有得到回信的那边不再寄信，梅尔有时会拆开看看，坐在床边给人偶读信上的內容。 梅尔的生活没什么变化，和波恩在一起后，他们仍然在製作人偶，只是缠绵时都会忍不住去想谁。 时隔很多年后，又来了一封信。 寄给梅尔的。 波恩问他，“信上都说了什么。” 他看到梅尔哭了，不再年轻的面容那么憔悴。 梅尔攥著信，泪眼朦朧地望著波恩，声音颤抖。 “我父亲病重，波恩，他想见见然，怎么办.........” 波恩也不知道怎么办。 他们犹豫很久，熬了一个通宵，还是决定带著然的躯体回到卡提罗庄园去，让亚里斯先生见见然。 梅尔知道然对父亲的重要性。 回到家时，庄园比梅尔记忆中的样子还要破败，年迈的母亲和已经结婚生子的妹妹在门口迎接他回来。 他看到母亲期盼的目光一点点消散，转身趴在妹妹身上哭泣，便知道自己再一次令他们失望了。 梅尔去看了父亲。 亚里斯问梅尔然在哪，波恩抱著人偶进来，將然轻轻放在亚里斯先生怀里。 梅尔不敢去看父亲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破碎不堪，就连呼吸也是急促而又嘶哑的。 “然........然........” 亚里斯先生喊著然的名字，亦如幼年时追逐著那个会抱起他的人偶，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 他走的没有痛苦，是笑著的。 但梅尔很难过。 是他害死瞭然。 父亲去世后的第二天，菲洛夫人也去了。 他们就像约定好了似得，见到然那一刻，才放心离开。 父母的葬礼过后，梅尔告別了妹妹和她的孩子们，带著波恩回到了铺子里。 他这一世，都在製作人偶。 各种令世人惊嘆的人偶。 却从未唤醒过最重要的那一个。 .......................... “同学们，梅尔·卡提罗，传奇的人偶师。他的一生都奉献给了人偶製作，才有了加美如今的辉煌。” “歷史上，他还参与了加美第一次的大变革。” “他是政治家，也是发明家，更是慈善家。” 加美王朝五千多年里，传奇人偶师的存在，给予了这个国家无数奉献。 有个同学举手问：“老师，为什么民间说梅尔先生和另一个人偶师波恩先生是一对啊？” “那是野史，没有真实性，这位同学！他们是政治上的敌人，你少看点言情小说！”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无奈合上书本。 “好了同学们，下周就是机甲对战考试，a班和我们班对战，现在去模擬室练习，提高精神力匹配度。” 人群譁然，叫苦连天。 “为什么啊，我的音乐课........” “老师你怎么能占我们的音乐课.....” 学生们叫苦，老师无奈笑笑。 谁能想到，这个科技领先的王朝，在五千年前的古代，有著最领先其他国家的人偶技术存在。 这一切，都是人偶师家族带来的辉煌。 第210章 自食恶果的假少爷（01） 秦家在游县一直是有头有脸的富商，秦老爷子心善，却没个一儿半女。 后来听道长的话，学著做了些善事，第十一房小妾给他生了个儿子，取名舒宝。 秦舒宝千娇万宠长大，在游县街上走一圈，谁敢得罪他这位家財万贯的大少爷，那都是不长眼的狗东西，活该被打。 秦少爷也很阔绰，心情好时，出手大方。 常常当街撒钱，只图一个心情好。 但也有例外，秦少爷討厌一个叫展今霄的穷书生。 那书生家里穷，养父靠卖豆腐为生，养母眼瞎，还需靠著养父照顾。 他也是个可怜人，好端端被秦家少爷记恨，在天赐书院里被欺负就算了，回家路上还被人推进河里。 戚然赶到时人差点淹死，他丟下书包，跳进河里把人捞了上来，也跟著被这位秦少爷记恨上。 “你是他好友？”秦舒宝迈著步子，和一眾巴结他的狐朋狗友们嘲笑起来。 见戚然不回答，只顾著给溺水的展今霄顺气，其他书生见了赶紧给秦少爷解释。 “秦少爷，他也是书院里的，和这个展今霄一样，是丁字班的穷小子。” 一听这个少年也是末位班级的贫苦子弟，秦舒宝就来了劲头。 “小子，你想帮他，就是要和本少爷作对，你好好想想。”秦舒宝摇著玉骨扇，挑眉睥睨著湿漉漉的少年。 他手里的扇子价值千金。 这么贵重之物，也只有秦舒宝敢拿在手上当做寻常物件使弄。 其他几个家境不如秦舒宝的富商子弟，看的牙疼又羡慕。 戚然望著他们，又看了看死气沉沉的展今霄，还是起身让开了路。 见戚然识趣，秦舒宝倒也没有为难他，恶毒的目光再次回到展今霄身上。 他吩咐道：“你们几个，去，把他衣服扒了，看他怎么回去。” “是！” 三个书生围上去，压制住展今霄，扒光了他的衣服再填一桶路边卖鱼的脏水。 三月里，天气尚冷，又是热闹的桥头。 不少百姓路过此地，看到一个光著身子悲愤嘶吼的书生被欺负，不免同情。 可转头看到秦舒宝后，又默默地移开视线。 谁敢得罪这位爷。 没人敢救他，谁也不想惹上麻烦。 秦家在此地是地头蛇，还是富商，多少人家要仰仗著秦家过日子。 戚然站在人群外围，衣服滴著水。 好友泱云过来拉住他，把人拽去巷子里一顿训斥。 “然哥，你疯了是不是，怎么敢去招惹那位爷！”泱云真是气坏了，按著戚然你的脑门，怒气腾腾。 “我看他快淹死了.......” “那也用不著你去救，死了就死了，谁让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云弟，抱歉。”戚然低头认错，给泱云道歉。 “算了，我们回去吧，好在他没有为难你，不然我怎么向伯母交代。” 泱云拉著戚然离开，没去管巷子外面的是是非非。 戚然打了个哈欠，又被泱云一顿絮絮叨叨。 在这个世界，戚然的任务目標是男主攻展今霄。 泱云是戚然家的邻居。 两人一同长大，他家穷，父亲早死，母亲病逝后，一直由戚然母亲救济过日子。 后来，戚然母亲觉得泱云一个人住也可怜，就接到身边照顾。 泱云把戚然视作哥哥般看重，但单看性格，他倒是比戚然操心的多。 男主受是秦舒宝。 秦舒宝实为奴僕之子，当年被佣人恶意调换，顶替了真正的秦家少爷。 而那位本该生在豪门的少爷，却以展今霄之名，被无法生育的夫妻收养长大。 秦舒宝一直觉得自己和母亲不像，直到在书院看到展今霄。 对方那张脸像极了他母亲。 秦舒宝心里起了疑惑，暗地里安排人调查起来。 他发现展今霄的孤儿身份后，又得知了自己是个奴僕之子，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为了保住自己的少爷之位，秦舒宝安排人去处理了当年掉包孩子的奴僕，又开始计划如何逼走展今霄。 他没想杀他，只想他离开游县。 只要不被自己父亲看到，那就各自安好。 但不管秦舒宝怎么欺负展今霄，他就是不走，这更加激怒了秦舒宝的不甘心。 他的手段越来越狠，几乎把展今霄逼死。 戚然是展今霄被欺负时唯一的帮助者。 但因为他屡次给展今霄帮忙，也被男主受记恨，最终死在了男主受手里。 男主攻最后得知自己的身份，被秦家接回去，开始了自己的报復。 他给男主受下毒，导致男主受疯疯癲癲，让人误以为他疯了，被秦家彻底厌弃。 展今霄却没有杀他，而是將人囚禁在屋子里，日日折磨，直到秦舒宝疯掉为止。 这是一本相爱相杀的剧情位面，戚然的戏份不多，是个完美的痴情工具人。 故事里，他是爱慕著展今霄的同窗，甘愿一次次帮助他。 背地里，他们是契兄契弟，恩爱无间。 明面上，恪守分寸，从无逾越之举。 系统4900告诉戚然。 【宿主，剧情没有强制要求你怎么死，只要死在男主受手里就好，你看著发挥即可。】 “我知道了。”戚然点点头，换下湿透的衣服扔在木盆里。 【还有一点，剧情要你保证不能被人发现你和男主攻的关係。】 “好的。” 戚然抱著木盆去水井边准备把衣服洗了，泱云从厨房出来，见他要洗衣服，跑过来抢走木盆。 “然哥，我来，你去看书吧。”泱云护著木盆，生怕戚然和他抢。 “我自己洗吧，没多少衣服。” “不用，你去看书。”泱云推著人进屋子，见戚然坐下拿起书，才鬆口气去水井边清洗。 他似乎很开心，哪怕是洗衣做饭，也並不觉得累。 伯母对他很好，泱云记著戚然和他母亲的恩情。 他无以回报，便只能做些事情来宽慰自己。 有时他也会想，要是自己是个姑娘就好了。 那样的话，他便可以嫁给戚然做妻，给他生个一儿半女，这样多好。 泱云捧著衣服痴笑，忙又摇摇头，做妻子什么的他也不是那么执著，是个妾室也好的。 他不贪心，只要守著戚然就好。 第211章 自食恶果的假少爷（02） 院子里搓洗衣服的声音哗啦啦响，柳娘回来没说什么，这孩子做事，她一直放心。 看一眼屋子里，亮著烛光，倒是不放心自己的孩子。 “泱云，別洗了，你也要看书，去吧，我来就好。” “不用的，伯母，马上就好了。”泱云擦了擦手，弯著眉眼，“厨房里温著饭菜，伯母您去吃吧。” “那你也別太累著。”柳娘抱著琵琶回屋放下，出来去厨房先吃饭。 她在锦绣楼给客人弹曲子，挣钱补贴家用。 柳娘年轻时所嫁之人是个大户人家，她做了小妾，才生了戚然。 但那家主母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雷霆性子，过门后便將一院子粉粉艷艷驱散，倒是没有苛责她们。 柳娘想著有钱离开也不错，就带著儿子离开了上都城，来到游县母家定居。 不过，柳娘的父母早死了，兄弟姐妹也散落天涯各处，寻不到踪跡。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她独自养大了戚然，又可怜泱云的遭遇，將他一同带在身边接济，日子过得贫苦，却也开心。 能把戚然和泱云都供上书院，柳娘其实还蛮欣慰。 吃晚饭，柳娘收拾好了碗筷，去看看戚然。 窗边灯火摇曳，她嘆息一声，上前把窗户关了半边，忍不住嘮叨起来。 “灯离这么远，看坏眼睛可怎么办？”柳娘把灯端过来，放在戚然手边。 “娘，还没休息吗？”戚然合上书，抱住母亲的腰间撒娇，“娘累不累，我给你捏捏肩。” “我不累，你看书。” “就捏一会。”戚然起身，换做柳娘坐下，不给母亲拒绝的机会。 柳娘想说什么，又有些无奈，少年的指尖修长，力道合適，很是舒服。 她最不后悔的事，便是带著戚然一起离开。 这个孩子生得太对了，像个贴心的小棉袄。 “在书院如何，可有需要花钱的地方，都记得告诉娘，娘给你买，虽然我们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你上学要用的也缺一不可。” “娘你放心，都不缺的，你给泱云买吧，他的毛笔都分叉了。” “行，你们一人一支毛笔。”柳娘应声，弯著眉眼。 屋子里的谈话一字不落进了泱云耳边，他傻傻笑了几声，把衣服晾好，才回到屋子里去温书。 今日夫子讲了典训。 治国、修身、礼法、世道。 这是大遂国学子必学的入门知识，也是最重要的部分。 明日要考的是家礼典训：宗族规矩、嫡庶长幼、孝悌、家法、继嗣、婚丧之礼。 泱云最喜欢典训里的孝悌，可惜不是很懂这句话的意思。 他拿著书，来找戚然，“然哥，我有个不懂的地方。” “坐吧。”戚然让开自己的凳子给他，坐在边上。 板凳够长，坐两个人绰绰有余。 泱云捧著典训，指著一个词问：“何为孝悌？” “夫子说，孝为对父母、长辈孝顺、恭敬、赡养。悌为对兄长、同辈年长亲人敬爱、顺从、和睦。” “原来如此，我懂了，我会对然哥一辈子篤守孝悌之道的。” 戚然笑了笑，“那倒不用，你已经很好了。” 泱云跟著笑，“才没有，以后然哥你做了官，我就给你当小廝可好。” “真没志气，你怎么不想自己做官。” 泱云自然想过，可是他离不开戚然。 他想著，要是以后考中了什么离开，还不如留在戚然身边。 他对功名利禄不是很感兴趣。 次日一早，泱云早早醒来，洗漱过后扎进厨房去做早饭。 一家人吃了饭，柳娘目送两个孩子去书院，收拾了碗筷也跟著去锦绣楼上工。 她今日来的早，恰逢有个客人想听曲，点了柳娘去台上演奏。 柳娘的琵琶是游县出了名的好听，很有情调，不少客人就衝著这曲子来吃饭，听个舒心。 书院里，戚然和泱云刚进书堂坐下，便有人告诉戚然，昨天他们丁字班的展今霄没来。 “估计是生病了吧。”另一位同窗回答。 “我看是被欺负怕了，终於决定不来了。” “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得罪那位爷。” 几人的交谈很快落下，就在夫子进来前，展今霄拖著一脸病色踏进书堂坐下。 夫子像是在等他，见到此人还来，不免摇摇头，叫大家拿出书进行考察。 戚然坐在展今霄身后，看不见他的脸。 夫子抽到他时，眾人都看了过去。 大抵是夫子也不喜欢这个得罪了秦少爷的学子，每个问题不论他回答的如何，免不了一顿讽刺。 “展学子，你出身贫贱，更当勤勉自持，你倒好，整日浑浑噩噩。” “莫不是觉得，天资不如人，勤奋也不如人，便乾脆破罐子破摔？” 夫子冷笑一声，重重落下书砸在桌案上。 “老夫劝你，趁早放弃这圣贤之道，回去守著你那寒酸家境，倒也落个自在。免得日后一事无成，反倒说世道不公。” 书堂里鬨笑一片。 有人附和夫子，说展今霄本就是这种人。 夫子並不在乎展今霄昨晚发生了什么，既然是秦少爷不喜欢的人，他自然也不会给好脸色。 书院可是收了不少秦得善的捐助，总不能驳了秦家的面子。 “好了，你坐下。” 展今霄坐下，依旧免不了被夫子寒酸一番。 “心浮气躁，志短才疏。可惜啊，穷人家的孩子，不拼尽全力，便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你这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是觉得有人会替你操劳，有人会为你兜底？” 这话一出，又是一片鬨笑。 丁字班本就是寒门和贫苦子弟的班级，大家都富裕不到那里去，而展今霄却是家境最不好的。 戚然忽然起身，嚇得想拉住他的泱云差点惊呼。 “夫子，展学子昨天下学时落了水，大概是身体不適耽搁了，想必不是有意的。” 戚然的话一时让书堂里噤声。 眾人都看著为展今霄说话的戚然，觉得他活腻了，敢为他出头。 夫子面色一僵，不再揪著此事不放，继续讲课。 戚然坐下后，泱云气的拉住他的衣袖。 “然哥，你管他做什么！” 又和昨日一样，泱云本以为那只是巧合，现在仔细一想，然哥好像总是想为展今霄出头。 他觉得难受，又有些害怕然哥出事。 第212章 自食恶果的假少爷（03） 戚然小声宽慰他，“没事的，夫子说的有些过分了。” “那也不能和我们扯上关係，然哥，他就是个瘟神，谁靠近他都会倒霉的。” “那也不是他的错。”戚然回答。 见此，泱云真是气得脸色都快扭曲了。 “然哥，你离他远点好吗，我担心你。” 纵使泱云如此说，也止不住满天飞的谣言。 放课后，戚然在书堂上为展今霄说话的事情还是传开。 乙字班內，正被不少富家子弟围在一起的秦舒宝闻言，吐了葡萄，一脚踹开桌案。 眾人嚇得僵住，唯有和秦舒宝关係颇好的緋明安抚住他。 “急什么，左右不过是个卖唱歌姬之子，找人警告一下，还能翻出花来。” 这话秦舒宝爱听，倒也不急著去找戚然麻烦，坐下来后又叫人给自己捏腿。 “明兄，有什么好的高见？” “秦兄要听？”緋明家境不错，父亲和秦家有生意往来，他与秦舒宝关係自然不错。 “你说说。”秦舒宝最近烦的厉害，就等著別人给自己想个法子撵走展今霄。 緋明遣散眾人，等书堂安静下来，给他支招。 “那姓戚和展的，杀了便是。” “这........”秦舒宝犹豫了，杀一个奴僕倒没有什么，不会被官府发现，可杀了书生，事情就要严重许多。 要是被他爹发现，那可就麻烦大了。 秦舒宝问：“有没有其他的法子，我不要他们的命，就想赶走展今霄。” 緋明有些不解，“你为何那么討厌他，我记得他也不曾与你有什么过节。” “唉，你不懂，明兄。”秦舒宝不敢將內心的秘密告诉他，只能咽在心里独自苦恼。 见他不说，緋明也不追究。 “还有一个办法，让展今霄犯错，被书院开除。” 秦舒宝双眼一亮，本就漂亮的脸蛋红润许多，好看的像是娇艷的花，惊艷的緋明微微脸色一红。 “你看著办就好，考试作弊这一条，就足以要他滚蛋，夫子可不会容忍一个作弊的傢伙留在书院败坏名声。” “那是，还是明兄你想的好，就这么办。”秦舒宝拍案决定，就这个计谋，可行。 至於戚然，已经被他忘到脑后。 天赐书院一天实行两课制度，吃完午食后学子们可以休息一会，接著下午的课程。 饭堂里人有些多，戚然和泱云打完饭坐下，吃了没有一会，便看到几个学子故意往展今霄身上撞。 眼看著人就要跌倒，戚然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没事吧。”戚然小心问。 “多谢。”展今霄摇摇头，端著饭食去了角落里。 泱云拉著戚然坐下，愤愤然把一块肉夹到戚然碗里，“然哥，你吃。” “泱云，饭后你先去午睡吧，我要去找夫子问些问题。” “啊？”泱云嘟起嘴来，委屈道：“又去找夫子，然哥你已经好几天没有和我一起休息了。” “下次陪你，乖。”戚然哄道。 “昨天然哥你也是这么哄我的。”泱云无奈。 饭后泱云一个人回学舍，戚然等著展今霄吃完饭。 这时候饭堂里没什么人，展今霄吃完去学舍的路上，戚然小步追了上去。 “今霄。”戚然叫住他，把人拉到墙边上，“这是药，先吃一颗。” “谢谢你昨天救我。”展今霄服下戚然给的药丸，心里惦记著事，也不想连累戚然。 “你回去吧，別被人看见了。” “我没事的。”戚然朝他笑了笑，凑近人踮起脚尖偷亲一口。 展今霄性子冷，极少接触戚然这般热烈追求自己的人，耳根子红了一片，別过脸去羞涩得厉害。 虽然他们已经在一起，却因为展今霄的原因，无法公开关係，但自始至终，他都不想把戚然牵扯进来。 两人聊了会，戚然又给他身上的淤青涂好药，拉著人躲在墙角亲了好一会，才放他离开。 展今霄红著脸，脚步发软回到学舍，所有的好情绪一鬨而散。 坐在他床位的某个学子见他回来，故意將他的被褥打湿，连同书籍丟在荷花池里。 “走吧，让我们的展学子好好休息。” 那人带头离开，身后的跟班也跟著得瑟而去。 展今霄沉著脸色，挽起裤腿和衣袖下池子把被子捞回来，却也没有了休息的位置。 他屋子里的其他几位学子们，早因为他的原因搬走了，独留下他一个人在这破屋里。 这反而成了秦舒宝身边那些拥护者的便利，有事没事过来欺负一下他。 这已经是第五次他的被子被丟进水里。 展今霄不气是假的。 如果不是怕连累到养父养母，他恨不得杀了那群人。 但有一点一直是他不理解的。 他与秦舒宝无冤无仇，更没有过节，却好似突然就被记恨上，然后莫名其妙被针对。 展今霄觉得这件事情有问题，却又无处可寻踪跡。 不过他的生活並非一潭死水，戚然的存在就是迷茫时唯一的慰藉。 他坐在床板上，枕著手臂休息，一股药香瀰漫在鼻尖，连同心里也划过一丝暖意。 下午的课时是另一位夫子上的，他虽不喜展今霄，却也不会当眾给他难看。 戚然早早在展今霄书里夹著纸条，告诫他小心几日后的考试。 展今霄捏著纸条，指尖微曲，看完后便小心藏了起来。 他知道是戚然在帮自己，毕竟在这天赐书院里，除了戚然也没有谁会愿意帮他。 散学后，展今霄没敢逗留，快一步离开了书院，躲过了秦舒宝的那帮小弟。 昨天他被夫子留堂，才意外撞见秦舒宝，遭人推下河。 只要没有其他事情，展今霄不会在书院久待，一散学便赶回家。 养父店里忙，他不看书时，便在帮忙卖豆腐，或者照顾一下母亲。 “爹，我回来了。”展今霄放下书包，来店里帮忙。 展久见儿子今天没有湿漉漉的回来，也没有受伤，鬆口气。 “先去看书吧。” “不用，我都会了。”展今霄很是麻利地把豆子泡好，坐在矮凳子上挑拣石头。 见此，他不多说什么，先去店前招呼买豆腐的客人。 第213章 自食恶果的假少爷（04） 快入夜时，几个地痞无过来惹事，说店里的豆腐有泥巴，吃了不付钱还赖帐。 展久与其理论，见几人不好惹，也就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倒是街坊邻居看不下去，等那伙人离开，跟著劝说起来。 “展老板，你还是带著你家孩子走吧，他们隔三差五就来一次，摆明了是故意的。” “是啊，故意找你麻烦，说不定他们又给你使什么绊子。” 所谓小人难防，时间一久，谁能保证不出事。 “多谢各位，我家在游县住了几辈子，又没干过坏事，没事的，就是几个无赖罢了。” 展久並未在意。 这年头做生意的，谁还没有碰到几个无赖。 人群里起鬨的人悄悄离开。 秦舒宝得知展今霄的父亲这个態度，情绪烦躁得厉害。 看来这条路行不通，强行驱赶会引起官府注意。 他爹问起来，肯定是会见一见展今霄的，到时候不就是坏了事。 绝对不能被他爹发现展今霄的存在。 秦家院子四通八达，秦舒宝的院子在东边，靠著他母亲的院子。 他母亲虽是小妾，却因为生下男丁有功，在秦家过得还不错，主母也没有苛责她，只是不怎么允许她和秦舒宝来往，怕她教坏了秦舒宝。 今日秦得善外出进货回来，一家人难得一聚，饭桌上秦得善满脸笑意，说了些上都的趣事。 妾室们附和著，恭恭敬敬。 主母余氏给他夹菜，夸奖秦舒宝在书院颇为努力，夸得秦舒宝本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他可没有母亲说的那般用功，要是被父亲发现他每天都在玩，不得挨一顿鞭子。 “舒宝，你好好读书，將来秦家出个做官的，为父也就放心了。” “好的爹，我一定努力。”秦舒宝笑盈盈给父亲夹菜，转移话题，“爹，你也累了一天了，多吃点。” “舒宝有孝心啦。” “是啊，舒宝最是疼家主的。” 妾室们很会看眼色，跟著夸奖。 秦得善只有这么一个独苗苗，她们也不怕什么，哄的秦舒宝开心，在这后宅里也过得安心。 考试这天，秦舒宝左等右等，还是没等到展今霄作弊被抓的消息，叫来王夫子打探消息。 “王夫子，本少爷交给你的事，办的如何？” 王夫子惶恐，赶紧弯下腰给秦舒宝倒茶赔罪，把一切原因归咎於那个帮助了展今霄的学子。 “就是那个姓戚的，要不是他借给展今霄毛笔，那支有问题的笔我早就调换了。” 王夫子一番倒苦水，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秦少爷，那个戚然啊，不知好歹，每次都打断你的计划，老夫也是束手无策。” 秦舒宝闻言，气得脑仁疼。 又是那个姓戚的。 上次把展今霄从河里捞回来的人也是他，这次又是他。 屡次破坏他的计划，那就別怪他下狠手。 “王夫子，那戚然你今日找个藉口留下来。” 王夫子忙点头，收下了秦舒宝递来的银子。 “秦少爷放心，散学后他一定会出现在琴房里。” “嗯，去吧。”秦舒宝不耐烦挥挥手，打发走这个贪財的老东西。 緋明进来，见他学舍里乱成一团，不用想也知道是发过脾气。 他走过去坐下，捡起那把玉骨扇敞开，“又是什么事惹得秦兄不开心？” “还不是那个姓戚的，老坏我事。”秦舒宝烦躁道：“上次你给我出的主意，又被他给阻拦下，真是气死我了。” 緋明倒是很遗憾，“他和展今霄关係很好嘛？” 秦舒宝摇头，“不知道。” 这话令緋明有所怀疑。 “他要是和展今霄关係一般，那为什么每次都帮他，依我看，他们关係不简单。” “明兄的意思？”秦舒宝坐直身子，葡萄也不吃了，目光期待地望著他，“好明兄，给个高见。” “抓起来逼问一番，有何难。”緋明顿了顿补充道：“要是不说，那就折磨一番，秦少爷，你可是游县鼎鼎有名的秦家少爷，还怕弄死个人不成？” 秦舒宝倒是不怕，只是那戚然颇有姿色，就这么弄死了怪可惜的。 “多谢明兄，这也是个办法，那戚然总是坏我事，嚇嚇他也不是不可以。” “要我帮忙抓人吗？”緋明问。 “那倒不用，我自己来。”秦舒宝一向对美人心肠好，可不能交给他这好友。 緋明做事利落乾脆，要人死那就是真折磨，秦舒宝不喜欢那种血淋淋的手段，他更喜欢温和的。 那日少年一身湿透，湿漉漉的衣服下腰线曼妙极了，若不是正事要紧，他还想把人留在身边好好聊聊。 “行吧，我就不打扰你好兴致。”緋明早看穿了秦舒宝的想法，没拆穿。 瞧他这魂不守舍又发起呆来的模样，緋明气笑了，“那人很美么，看把你迷得。” “嘿，明兄你这话说的，你又不近男色，自然不懂那种芙蓉出水般的美丽。” “瞧你这么一说，倒是可以看看有多美，我就不信有我的妾室美。”緋明如今二十，家里正妻尚未娶，却养著不少美貌妾室。 秦舒宝闻言，赶忙转移话题，“比不上明兄你的美妾，不过是个穷书生罢了。” “是吗。”緋明原先確实没有较真，现在倒是真心想瞧瞧。 不过，他了解自己的好友，虽然好男色，也不敢被他爹秦得善知道。 老爷子经商多年，老来得子，最是信些神神鬼鬼的事。 当年求得一子，便又请来道长算卦，算出独子富贵缠身，却是个短命的。 秦老爷子一听，差点气死。 为了儿子活的长寿，每年都往寺庙道观捐钱供养长明灯，以求秦舒宝长命百岁。 如今秦舒宝二十岁，秦老爷子怕是已经在张罗著娶妻之事。 王夫子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到了散学的时候。 他轻咳一声，叫住戚然，“戚学子，你留下，你的试卷有点问题。” 戚然一愣，隨即应声，“好的夫子。” 转头和泱云告別，“你先回去吧，告诉我娘，我晚点回来。” 泱云摇头，“然哥，我在书院门口等你。” “好吧。” 戚然点点头，抱著书跟上夫子，叫泱云先去门口等候。 第214章 自食恶果的假少爷（05） “戚然啊，你学业尚可，却缺乏敬畏之心，礼与法的界限，何时以礼治国，何时以法治罪，写的不够好啊。” 王夫子始终快戚然一步，文縐縐数落完话，停下步子，眼眸在少年白皙红润的脸颊上徘徊片刻，才慢悠悠收回。 “好了，先去琴房等著，我一会过来。” “是，夫子。”戚然恭送夫子，拉开琴房的梨花木门。 君子当学六艺，这琴便是乐之一。 大遂注重祭祀，礼和乐彼此交织，不懂乐便被视为文盲，不懂礼则是无礼。 戚然找了个位置坐下，等了一会不见人，和系统聊了起来。 “4900，痛觉屏蔽开了吗？” 【宿主放心，道具已经运行中。】 “那就好。” 戚然鬆口气。 上个世界没和系统提前报备，病死的感觉可不好。 【宿主，男主受来啦。】 系统话音落下，门口便传来脚步声。 门被拉开，秦舒宝摇著扇子站在那，让那张过於艷丽的面容多了些糜色。 “哟，这不是戚学子嘛，怎么在这？” 秦舒宝见惯了对自己攀炎附势的人，美人自然也是见过不少，但像戚然这种温润如玉的美男子，还是头一回。 “秦少爷。”戚然起身，畏惧地后退一步，“我在等王夫子。” “这样啊，王夫子有事，怕是来不了，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告诉我。” 他故作好人似的靠近戚然，见人要躲，一把抓住少年的手腕，將其拽进怀里。 少年抗拒，秦舒宝借力將人压倒在琴身上，琴弦无意被撩拨，几声鸣响，嚇得身下少年浑身一紧，顿时红了眼眶。 这梨花带泪的模样，秦舒宝看得心痒痒。 “戚学子，要不你跟了我如何，我养你，那展今霄什么都没有，你喜欢他什么？” “我不懂秦少爷在说什么，可以放开我吗？”戚然哽咽著恳求。 “要放你也可，你得如实告诉我一件事。” 秦舒宝对美人一向宽容，鬆了松腰间的手，拉人起来藉机拽回自己怀里搂著。 亲密无间的距离过於曖昧，戚然微微撇过脸去，秦舒宝的呼吸一点点落在敏感的耳旁，像是故意的。 “秦少爷要问什么？” “你喜欢展今霄吗？”秦舒宝问完，轻咬一口少年的耳边。 如愿逗得少年脸红耳赤，笑得心神荡漾。 “我不喜欢他的，秦少爷。”戚然怯生生回答，眸光注意到窗户下晃动的影子，明白了秦舒宝的意图。 试探吗。 “当真不喜欢？”秦舒宝再三確认。 “当真不喜欢的，秦少爷，你信我好不好？”戚然壮著胆子，拉了拉他的衣袖。 这美人撒娇起来，秦舒宝还真心肠狠不起来。 “那你为什么屡次帮助那小子？”秦舒宝眯起眼睛，语气略带威胁。 他倒没有真要戚然怎么样，实在不行就关起来养著。 “我只是看他可怜，秦少爷.......” “只是这样？” “嗯。”戚然点点头，余光里，窗下的人影挣扎的厉害，便主动往秦舒宝怀里靠去。 “秦少爷这么有钱，人也贵气，我怎么会喜欢那个穷小子，要喜欢也是秦少爷你。” 秦舒宝闻言，一阵手脚发麻。 少年的尾音似带著鉤子，一个字一个字落进耳朵里，像极了主动投怀送抱。 秦舒宝有些恍惚，难道这戚然也早就中意自己？ 仔细一想，他长得这么帅，又有钱，戚然不喜欢他都难。 “怎么不早点说，害我差点误会了你。”秦舒宝一把抱起戚然去內室，“美人可愿意？” “少爷坏........” “是，我坏，我最坏了，今晚只坏你一个。” 秦舒宝喜欢什么，从不止於口，他必须吃到嘴里，吃干抹净才愿意相信戚然的心意。 少年大抵是从未承欢过，没有经验，他需要多多担待些。 这倒没有什么。 秦舒宝爱使坏，故意折腾少年哭哭啼啼一番，必须要窗外的人听个明白，才算解恨。 他就是告诉展今霄，你的身份是我的，你的人也只能是我的。 迷迷糊糊之间，戚然想起什么，又被秦舒宝哄著跌入席间。 烛光摇曳下，泱云等到天黑，有些著急。 戚然怎么还没出来，莫不是夫子太生气。 眼看著天色越来越暗，再不回去伯母怕是会担心。 泱云想了想，咬牙跑回去和伯母说一声，再回来接戚然。 月色迷离时，戚然终於得以喘息。 秦舒宝从他背上撒开手，整理著衣裳，脸色饜足，扯下一块玉佩塞到少年布满牙印的手里。 “乖，拿著，有事就去秦家找我。” 秦舒宝笑得眉眼弯弯，蹲下身把少年从被窝里挖起来，亲一口才瀟洒离去。 不多时，几个僕人进来送热水，搀扶著戚然进屋木桶里沐浴打理。 这些哑仆是秦舒宝的僕人，说不了话，做事细心。 里里外外洗乾净后，才给他上药换衣。 戚然迷迷糊糊醒来时，已经到了家里。 “泱云，我在家里？” “然哥！”泱云听见戚然的声音，瞌睡立马散去，跪在床边凑上前。 额头贴著额头一会，见戚然温度降下去，他才鬆口气。 “然哥，是夫子通知我来接你的，你生病了就不要逞强，夫子说了，不必著急温习。” 泱云又端起碗过来，扶起戚然，餵他吃饭。 “然哥，张嘴，啊。” 戚然含著一口米饭，视线落在指尖，那些痕跡没有了。 秦家確实有钱，连这种名贵的药膏都有。 “然哥，好吃吗？”泱云期待地看著戚然。 他总是无微不至地照顾著戚然，却从未想过自己。 戚然点点头，並不想將他也拉入剧情的漩涡里。 吃完饭，泱云爬进戚然被窝里，给戚然暖身子。 两人从小长大，泱云知道戚然怕冷，被窝里动了动，把戚然的脚护在身边。 “然哥，你今天可嚇死我了。” “抱歉。”戚然摸摸他，试著问：“你真不打算考取功名吗？” “不想。” “为什么？”戚然问。 “然哥，你怎么又问这个，我就是不想离开你和伯母，我想照顾你们。” 泱云气呼呼地，鼓著脸。 面对自己的小心思，他有些难堪，怕被戚然笑话。 第215章 自食恶果的假少爷（06） 好在戚然並没有笑话他，泱云美滋滋抱著戚然的手臂，贴著脸颊睡去。 次日一早，泱云特地去和夫子请假，本以为夫子会有所微词，谁知一切顺利。 夫子还给他也批了假，让他多多照顾然哥。 泱云乐顛顛去集市上买了些猪肉，回去给然哥做红烧肉。 书院里，秦舒宝心情不错的去书堂，得知展今宵今日没有来，意料之中。 他昨天找人绑了展今宵，堵上嘴巴，塞在窗户下蹲了一夜，就算戚然和他清清白白，没有什么关係，也要他明白，但凡是对他好的人，他都要抢过来。 更何况，展今宵那愤怒不甘的模样，瞧著不像是不在意的样子。 “秦少爷，那叫戚然的也没来。”小弟諂媚道。 “以后不许欺负他，可懂。”秦舒宝玩著扇子，挑起那名书生的下巴，微微眯起眼眸。 “是是是！”书生立马点头，“秦少爷吩咐的是，我们自然不敢违背。” 小弟们虽然不太理解，秦少爷为何突然对戚然好了起来，但秦少爷既然开了口，那自然是不能找麻烦的。 ………… 戚然隱约听见院子外传来敲门声，披上衣服起身出去看看。 “阿然。” 展今霄一脸憔悴地站在门外。 “今霄，你怎么来了？”戚然装作不知道昨晚他就在窗下，面露担忧，“进来坐坐吧。” “不了，我就来看看你，听说你病了，可还好？” 展今霄极力压制住心底的情绪，他想质问戚然到底喜不喜欢自己。 如果喜欢，那他和秦舒宝的事情他都可以不在意。 若是不喜欢，那一开始招惹自己是为什么。 可亲眼见著戚然后，展今霄又退缩了。 他怕听见自己无法接受的答案。 戚然见他不愿进来，也没有强求，“我没什么大碍，休息一日就好，你没去书院吗？” 这个点，书院早授课了。 展今霄摇摇头，“我和夫子告了假。” 戚然忙问，“你身子不好？” 展今霄躲闪著戚然的注视，后退一步，拱手告辞，“我先回去了，你也好好休息。” “等等，今霄。”戚然追出去拉住他，因跑的太快，肩上的衣服滑落，掉在了门口。 展今霄一回头便看到戚然敞开的胸口，雪白一片，不见任何痕跡，心里一时窃喜。 说不定昨晚什么都没有，不过是秦舒宝故意挑拨离间他们罢了。 展今霄眼底的窃喜过於明显，他握住少年的双肩，恳求道：“阿然，我想带你去见见我父母，可行？” 戚然露出为难之色，拉住他的手臂，“可是，我们不是约定好了，等你考取功名之时再说吗。” “我......我害怕........”展今霄一把將人拉进怀里，声音颤抖道：“我害怕你离开我，我什么都没有阿然，家室，才华，样样不及別人。” 他的命，如此便宜的东西，谁能喜欢。 戚然忽然出现在他的世界里，来得毫无徵兆，扰乱了他的心扉，让他动了心思，他不想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纵使昨天听了一夜的欢愉声，那也是秦舒宝威胁了他的契弟。 他坚信他的契弟只是自保而已，他都能理解，也不会怪他。 他只是害怕有一天戚然真的拋弃他，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今霄，我是不会消失的。”戚然安慰道，搂著人轻轻吻住。 展今霄浑身一僵，心底的思想决堤而出，他扣住对方后颈，吻得急切又莽撞。 不是温柔，是失序、是慌乱、是猜疑敏感的后怕。 唇齿相触的瞬间，连呼吸都在发烫，所有故作的冷静，尽数崩塌。 “阿然，我信你的。” 一吻毕，少年尽数软倒在他怀里。 骨血皆空，无力攀附，只剩呼吸相贴，万般温柔尽在不言中。 展今霄望著怀里的人，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无法割捨掉了。 “抱歉，我扶你回去。”展今霄搀扶著双腿发软的少年往院子里带。 他还是第一次来戚然家，院子很乾净，门口种著一棵金桂树，枝繁叶茂，绿树成荫。 “你住哪间屋子？” “这间。”戚然指著开著窗户的厢房，微微喘著气。 展今霄看著性子沉闷，吻起人来却是霸道的，喜欢掌控节奏，非得把人逼得无法呼吸才愿意鬆开。 戚然倒是不討厌这种类型。 展今宵扶著人坐下，打量起戚然的房间，和少年温吞的性格一样，屋子里並没有过多繁琐的东西，倒是摆著不少花花草草，显得生气勃勃。 虽没有名贵的装饰物，却也能看出少年屋子里乾净整洁，透著一股淡淡的花香。 戚然拢了拢衣裳，请他坐下，“今宵，我发誓，等你考取功名，我一定跟你一起回去见你父母，也会告诉我娘。” “当真？”展今宵下意识问道。 “自然。”戚然摸摸他，指尖停在鼻樑处，那儿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戚然怜悯地凑上前去，轻轻地舔了一口，“他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没关係，阿然，我会躲著他的。” “可这样躲著也不是办法，不是吗？”戚然鬆开指尖，坐直了身子，拉著的手却没放开。 戚然黏黏糊糊的蹭著他，展今宵早已习惯戚然私底下这般黏腻，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是格外的满足。 他的阿然什么都好。 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顏色那么漂亮，谁都想和他抢。 泱云高高兴兴提著猪肉回来，见院子的大门开著，还以为是伯母回来了。 他本想喊一声，隱约听见屋子里有人谈话的声音，脚步下意识一顿，並非刻意，而是刚好听见了屋子里的谈话。 那是他十分熟悉的声音。 然哥的。 然哥在和谁撒娇？ 泱云瞬间僵住，寒气从脚底蔓延，直至全身。 有那么一瞬间，泱云恨不得直接闯进去，质问然哥和那个人是什么关係。 但理智告诉他，哪怕你大闹一场，又能得到什么？ 泱云哽咽著青筋暴起的脖颈，凑到窗户边，半开的窗户可以看到屋子里的情景，以及少年坐在床边，微微弯曲的腰肢。 戚然半搭著另一个人，泱云看不清他的容貌，但从身高可以推断，是个男子。 在看到喜欢的人搂住了別人的脖子，近乎温顺地缠著他索吻时，他只能死死地拽著手中的绳子，不让自己发出动静来。 第216章 自食恶果的假少爷（07） 泱云一步步后退，退至门口，扭头跑出了院子。 他浑浑噩噩走在街上，晃荡了很久，久到太阳高高掛起，又晃荡到了河边，洗了把脸。 冰冷的水浇在脸上，让他冷静了许多。 泱云心里百感交集，最终都变成了不爭气的哭泣。 他耸著鼻子，红著眼眶，像个被人抢了心爱礼物的失败者。 他守了这么多年的人，却被別人捷足先登，心里怎么受得了。 “没事的，不过是个没有名分的傢伙。” 泱云给自己擦了擦眼泪，“我还有伯母，伯母肯定是站在我这边的。” “然哥肯定是被外面的花花草草诱惑了，玩一玩又有什么关係呢，哪个男人不花心，只要然哥每天回家就好。” 泱云似乎接受了事实。 他擦乾眼泪，又往家的方向赶去。 左右不过是个野男人，野花看多了也就那样，哪有他贤惠懂事，勤俭持家。 泱云给自己加油打气。 他可是从小陪著然哥长大，然哥喜欢什么，衣服爱穿什么顏色，睡觉时怕冷，喜欢吃甜的东西，这些生活中的细节，谁有他知道的透彻。 论起实力来，他觉得自己肯定是正宫。 就算不是正宫又怎样？ 他还有伯母在，然哥哪怕是成了个花心大萝卜，也有他的位置。 只是泱云今天运气不太好，路上遇到了緋明。 秦舒宝的好友。 緋明挑挑下巴，身边的僕人便拦住他的去路。 “这不是泱同窗，怎么一个人蹲在河边哭，莫不是被哪个小娘子拋弃了？” 泱云皱起眉头，后退几步瞪他一眼，“关你何事。” “嘴巴倒是挺厉害。”緋明上下打量他，嗤笑一声，“穷酸成这样，想必也不会有姑娘看上你这种货色。” “緋学子，请让开。” “生气做什么，我又不是来找麻烦的。”緋明摆摆手，僕人们让开路。 泱云鬆口气正要过去，只听到身后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 “你可知昨晚戚然在书院干什么？” 泱云停住脚步，猛然回头，“是你们欺负瞭然哥，害得然哥生病了是吗？” “怎么能说我们，我可没有那种癖好，你那好兄弟，可是勤勤恳恳伺候了秦少爷，难道你不知道？” “什么…………！” 泱云瞪红了眼睛，一时呆住。 緋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也不管他相不相信，带著僕人瀟洒离开。 泱云终究还是不相信的。 他跑回家里一趟，忐忑地巡视了一圈，並不见第三人，才深呼吸一口气迈进戚然的屋子。 “然哥，我买菜回来了……” “今晚吃什么？”戚然看向他，笑了笑。 泱云咽了咽口水，视线停留在少年红润的嘴唇上，经过滋润的双唇像红透了的水果，一张一合分外诱人。 泱云移开视线，结结巴巴拽著手指，“红烧肉吧，然哥，你还想吃什么？” 戚然半躺在床上，翻著怀里的书，“隨便吧，你看著做就好。” “好吧。”泱云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先离开。 他回厨房做饭，蹲在灶前烧火，脸被烤得红彤彤的，视线盯著那红艷艷的火光发呆，脑海里迴荡著緋明的话。 所以，昨天晚上，然哥到底和谁在一起。 泱云赶紧摇摇头，把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拋出去。 没多久，晚饭好了。 今日柳娘回来的早，放下琵琶便去房间看看儿子病情如何。 “娘，今日回来的早了些。” “是啊，店里有了新的琴师，倒是没什么人点我的曲子，挣的钱可能少了点，但你们不用担心，去书院的银子还是够的。” 戚然握住母亲的双手，这双红润修长的手指，因为常年的弹唱，左手起了厚厚的茧子，右手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眼里闪过心疼，扑进母亲怀里。 “娘，你教我吧，我也可以挣钱的。” “傻孩子，你一个男孩学这做什么，那锦绣楼里都是女子在弹唱，供人玩乐打趣，没有尊严，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柳娘摸摸孩子的脸蛋，这可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有不心疼的道理。 “乖，然然，你好好去书院读书，娘不求你考取功名，只希望你不要像娘一样，大字不识一个，也只能弹弹曲子罢了。” 戚然摇摇头，蹭蹭母亲的指尖，“娘，你弹的琵琶是最好听的，没人比你弹的好听，而且在儿子眼里，娘你一点也不比別人差。” 柳娘被哄得呵呵直笑。 “你这孩子打小就嘴甜。” “嘿嘿。”戚然呵呵一笑。 泱云推开门进来，见母子俩有说有笑，格外幸福。 这样温馨的画面，总是会让他想起自己的亲生父母。 不过，伯母和然哥都很好，也是非常重要的亲人。 “伯母，然哥，饭菜好了，出来吃饭吧，今天的猪肉可新鲜了，红烧肉肯定也好吃。” “走吧，娘。”戚然拉著母亲出去。 一家三口在饭桌上有说有笑。 不过话题总是围绕著戚然。 戚然倒是希望泱云好好努力，爭取博得一个一官半职，哪怕是在游县当差，也总好比平头小老百姓要好得多。 “伯母，然哥，你们就別打趣我了，我还是想留在家里，多多孝敬伯母你。” 柳娘可不赞同这孩子的想法，虽然泱云非她亲生之子，但彼此都是邻居，这孩子父母还在世时，她刚搬来这里。 那时家里什么都缺，她一个妇人家带著襁褓中的孩子，过日子都难。 若不是泱云父母帮衬著，柳娘说不定连孩子都养不活，更不可能安安稳稳活到现在。 说到底，泱云父母给予她太多，她也是爱屋及乌。 “泱云，伯母我呀，自然也是希望你博得一个一官半职，有一份好前程。” “好的，伯母，明年的考试，我和然哥一起努力。”泱云点头，赶紧大口大口刨饭，生怕伯母又问其他问题。 戚然瞧他这害羞的样子，跟著笑。 柳娘喜欢现在的生活，儿子长大了，出落得越发俊朗，有时她自己都会觉得恍惚，好像养了一个漂亮的女儿。 真的是像极了他的父亲，那位在上都，有著美男之称的父亲。 第217章 自食恶果的假少爷（08）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秦舒宝除了想尽各种办法折磨展今宵之外，便是高调告诉眾人，他看中了丁字班的戚然。 好玩的，有趣的，名贵的，但凡是秦舒宝想起来的东西，都要当著展今宵的面，亲自送到戚然手上。 今日刚放课，学子们陆陆续续去饭堂，秦舒宝拦住戚然。 “戚学子，我母亲送了一些私斋过来，味道还不错，一起去尝尝吧？” 戚然看看泱云，正要拒绝，緋明拉住泱云，不由分说地將人带走。 “好了，现在能走了吧？”秦舒宝伸手请道，“好阿然，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想你。” 没了外人，秦舒宝原形毕露的厉害，哪还有什么霸气侧漏的威严，整个像没戒掉薄荷的猫，赖在少年身上蹭啊蹭。 “阿然，快来尝尝这个，我让娘特地做的，可好吃了。” 秦舒宝夹起一块松鬆软软的鱼肉，送到少年嘴边。 见少年吃下，到底是色心大起，立即凑了上去，从少年的嘴里一番夺舍，囫圇吞枣的咽了下去。 “果然还是你嘴里的甜。” “少爷，好好吃饭。”戚然捂著嘴，舌根有些发麻。 这样一口一吻，过於胡闹了些。 秦舒宝却玩得起劲，指尖落在少年腰侧打著捲儿，色眯眯控诉起来。 “谁昨晚哭哭啼啼一整夜，可没把我餵饱呢。” 说罢，秦舒宝搂著少年的腰肢，深呼吸一口气，从少年的掌心一直吻到颈肩，这才满足地靠在少年肩上，摆弄著那丝滑的黑髮。 “然儿，看在我给你娘打赏了那么多钱的份上，怎么的，今晚也得留下来吧？” 面对秦舒宝欲求不满的脸色，戚然撇开脸去，咽了咽口中的茶。 秦舒宝顺著那溢出来的茶汁舔乾净，亲一口少年，“好吧，今晚就算了，回家好好休息。” 他也不是那种不懂节制的人，不过头一次遇到如此称心如意的少年，难免有些心猿意马，乐不思蜀。 这不能怪他，年轻人血气方刚的，折腾一整夜属实正常。 秦舒宝放过了少年，坐直身子，正儿八经吃饭。 和秦舒宝认识熟了，才知道男主受並非什么紈絝子弟。 他想保住少爷的身份，却又不敢让展今宵被父亲发现端倪，可事情终究是纸包不住火，越是想隱藏什么，反而露出马脚露得越快。 秦舒宝总觉得自己做得很隱蔽，殊不知早已被身边的老狐狸緋明看出端倪。 他和旁人不一样。 与秦家有生意往来，曾经跟隨父亲去秦家参加宴会，见过一面秦舒宝的生母。 从秦舒宝无缘无故针对展今宵开始，緋明就有所端倪。 后来他派人调查一番，同样查出展今宵是孤儿之事，加上两人同岁，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什么。 但緋明与秦舒宝又没有过节，两人还是朋友，就算知道了真相又如何，他也不会帮助非亲非故的展今宵。 但看到展今宵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说是有事相商，倒是稍微惊讶了緋明。 “你有何事？” “緋少爷，可以单独聊聊吗？”展今宵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隨从。 緋明挥挥手，遣散了身后的人，去凉亭坐下，“说吧，何事。” 展今宵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緋明挑起眉梢，意外又惊喜，“看来你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求我呢。” “是。”展今宵点头，昔日那胆怯阴沉的目光在这一刻变得锐利暗沉，“就是不知道緋少爷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緋明翘起腿来，两手摊开搭在扶手上，事不关己的挑著眉，想看看此人能拿出什么和自己谈判的筹码。 “我为何要帮你？况且你有什么值得我帮助的？” 展今宵身上自然没有值得帮助的东西，但不代表以后没有。 展今宵从来不是什么心善纯良之辈，从秦舒宝无数次的针对自己之后，他便暗中调查了很多事情。 也意外查出一桩隱秘之事。 展今宵拿出那张纸卷，递给緋明，“我知道你与秦家关係不错，你家和秦家都是这里的大户人家，彼此有生意往来。” “確实如此。”緋明不咸不淡地应著，指尖摊开那薄薄的纸卷，在看到上面的字后，神情顿时僵在脸上。 朝廷贡盐。 这是他们家一直以来都在做的生意。 他万万没有想到，秦舒宝的父亲秦得善，贪心到如此地步，竟然暗中勾结他们家的盐商，意图在今年的朝廷贡盐之中使坏。 如果此计行得通，那接下来所面临的，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緋明忽然感到浑身一阵发寒。 他立刻將这纸卷收好，看向跪在地上的人的目光彻底变了。 “你帮了我家一个大忙，展今宵。” 展今宵笑了，“所以，緋少爷，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 緋明扶他起来。 他们商人，哪有什么隔夜仇，只有利益关係。 展今宵愿意告诉他这个消息，真正意义上的是救了他们全家老少的命。 也让他明白，秦得善偽善的面目下，包藏著怎样的恶毒。 当真是好呀。 拉他们家做垫背，背地里抢生意就算了，如今还想要他们全家的命，緋明是不会事不关己的。 “展今宵，你是不是一直很好奇秦舒宝为何针对你？” “是。”展今宵点头。 他这么努力找到这份谈判的筹码，確实是为了这件事。 “好，那我今天就告诉你。” ……………… 展今宵浑浑噩噩离开书院，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到家中。 緋明的话，现在还迴荡在他的耳边。 『你才是秦家的亲生儿子，展今宵。』 『当年伺候你母亲生產的僕人，心怀诡计，用自己的孩子调换了你，最后將你卖掉了。』 『巧的是，秦舒宝看见你的时候就发现了，你长得实在是像你的母亲，那位秦家的十一房小妾。』 『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帮秦家任何事，我可以帮你引荐秦得善，只要他看到你的脸，什么都会明白。就算没有当场认下你，也会起疑。』 展今宵望著夜空那满圆的月色，扶著一棵柳树笑出了声。 笑声过於淒凉，又过於的荒唐。 原来这无缘无故的恶意，还真是衝著他来的。 展今宵抬起手，撩开衣袖，皮肤上错综复杂的伤痕，预示著他遭遇多少的不公。 “秦舒宝，我都会还给你。” 第218章 自食恶果的假少爷（09） 秦舒宝回到家中，小廝赶紧过来帮主子拿好鸟笼，並言语透露些不寻常。 “老爷今个回来，心情不太好，少爷要不避一避。” 秦舒宝脚步一顿，“我爹怎么了？” 小廝嘿嘿摸著后脑勺，也不是很清楚原因，“小的今天路过前厅，听见老爷把十一姨娘院里的人都责罚了一遍，小的不敢上前打探，就赶著来接少爷来，没听见具体是什么。” 秦舒宝琢磨著，这件事情不简单，扭头去了自己院里。 不过，他还是留了个心眼，叫小廝去探探底细。 “小满，你再去听听是什么事，回头赏你。” 小满一听有赏赐，白净的脸蛋上露出憨厚的笑意，“好的少爷，小的这就去。” “去吧。” 打发走小满去偷听，秦舒宝坐在自己的贵妃椅上百般不得劲。 他这心里，一个劲慌得厉害。 丫鬟送来点心茶水，他吃了些，瞌睡来了眯了会，醒来发现天已经黑了，小满却还没有回来。 秦舒宝下意识喊道：“小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门口人影晃动，小满自是听见了主子的声音，却不敢进去。 少爷叫他去听的事情，他听见了，却不是什么能说出口的好事，他怕少爷知道后会怪罪，於是故意拖延时间。 等到天黑后，小满心里窃喜，说不定少爷一觉醒来就忘记了这件事。 现在怕是不行了。 “小满！” 屋子里的声音变得狠厉了些。 “你死哪去了！再不进来扣你月钱！” 一听主子这话，小满连滚带爬进去，扑通一声跪在主子脚边，可怜巴巴垮著脸。 “少.....少爷.......你找我.......” “我看你是皮痒了是吧。”秦舒宝气地给他一脚，“喊你这么久才进来。” 小满在地上滚了几圈，又爬回来抱著主子的脚委屈巴巴认错。 “对不起主子，我下次不敢了，別......別扣我......月钱.......行不行.......” “哼。”秦舒宝瞪他一眼，“不行！这个月月钱没有了！” “呜。”小满欲哭无泪，丟了魂似的。 “行了行了，我叫你去打听底细，如何，告诉我？”秦舒宝懒得理他这哭哭啼啼的性子，从小就没有改变。 小满闻言，如临大敌，低著脑袋直抹泪。 秦舒宝真是气笑了，又是一脚把人踹翻。 说起来，小满是他小时候在路边救下的乞丐，当时觉得这小乞丐模样不错，就买了回来做个小廝，没事还能欺负欺负，谁知是个哭包。 说两句就哭。 骂两句更不得了，能哭一整夜。 “好了，快说，別哭哭哭的，烦不烦。” “少......少爷，真的要说吗？”小满红著眼睛，泪水还掛在泛红的脸颊上。 “说。”秦舒宝已经没有耐心了，想揍他。 被少爷恶狠狠的眼神嚇住，小满瑟缩地抖个不停，不说吧要被少爷惩罚，说了可能还会被少爷处罚。 可是，小满仔细一想，总比去床上伺候少爷强，毕竟白天还要干活，他不想去床上伺候少爷，还是老老实实妥协。 “小的听见老爷说什么，外面有个和十一姨娘很像的人，老爷叫人去看了，不但和十一姨娘像，也像老爷........” 小满肉眼可见少爷的脸色变得铁青，嚇得支支吾吾。 “老爷怀疑少爷你是假的，那个才是真的.......” “够了！滚！” 秦舒宝怒喝道，把人赶走。 小满如释重负，立马跑到门口蹲著，竖起耳朵听一听里面的动静。 没有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倒是令小满意外，少爷生气时不砸东西都有些不习惯了。 小满遗憾时，远远地瞧见老爷身边的僕人过来，嚇得起身站好。 “少爷可在屋子里，小满？”僕人问。 “在的。” “老爷叫我来传话，说是叫少爷去一趟书房。” “好.....好的。” 僕人临走前顺带一句。 “快些，我看老爷情绪不好。” 小满谢过他，推开门嚇得一激灵，少爷就站在门口，刚才的话估计听见了。 “少.......少爷，老爷找你，去书房。” “我知道。”秦舒宝沉著脸色，极力压制住发抖的指尖，吩咐小满，“去把屋子里收拾一下，我去去回来。” “好的，少爷.......”小满注视著少爷离开，进屋收拾少爷要用的东西。 秦舒宝想过很多次事情被发现的时候，唯独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父亲知道了他不是亲生的，以后秦家的一切都会与他无关，那他怎么办？ 就这么放手？ 不........... 他不甘心。 秦舒宝感觉老天在和他开玩笑，让他过著前半生衣食无忧的生活，就在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顺畅时，又残忍地告诉他一切都不是真的。 你的家不是你的。 你的父母不是你的。 就连你的身份也不是你的。 秦舒宝咽下哽在脖子的戾气，走到书房门口才恢復了往日的乖巧活泼性格。 他敲敲门，丫鬟打开门。 “爹，你找我啊。” 秦舒宝过去坐下，他爹秦得善头一次用带著审视的眼神看著他。 这一刻，秦舒宝什么都懂了。 他爹已经知道展今霄才是亲生的。 “爹。”秦舒宝乖巧喊了一声。 秦得善回神，內心对这个自己养大的，却不是自己的儿子感到十分复杂。 他花了一整晚在想，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倒霉。 最爱的孩子不是自己的。 可要他把这个自己养大的孩子赶走，他也是做不到的，二十年的养育，怎么会没有感情。 哪怕是养只小猫小狗，也能生出感情来。 秦得善心里抽痛，嘆息一声坐下，一下子像是苍老了十几岁。 “舒宝啊，爹有件事情要告诉你，你听了不要难过，也不要想不开，你始终会是秦家的少爷。” 秦舒宝攥紧袖中的手，面上依旧维持著笑意，“爹，你说。” “你还有个弟弟，在外面，我过些日子会把他接回来，他也是天赐书院的学子，那孩子叫展今宵，你们认识吗？” “爹，我不认识他。” “没事，那孩子我见过了，性格很靦腆，也很害羞，他来了之后就住在东边的小院子，你们离得远。” 秦得善说完，看著秦舒宝的神情满意点点头。 到底是在身边长大的，虽不是他的孩子，在秦家生活了这么多年，又有自己的妻子养育，总是差不到哪里去的。 第219章 自食恶果的假少爷（10） 秦舒宝向父亲问了些事情，装作好奇。 离开书房后，脸上那刻意维持的情绪一扫而空，只剩下冰冷冷的阴鬱寒意。 他爹早就背著他去接触了展今霄，却现在才告诉他事情。 人都要进来了，也不过是通知一下他。 说到底，还是亲儿子更重要不是吗。 秦舒宝回到自己屋子里，怒气噌噌的冒，他想砸东西，想宣泄心里的不满和恨意，通通都被理智压制。 今日不同往昔。 以前他是秦家少爷，现在不是了。 秦家来了个真少爷，他还像以前一样靠著发脾气博取父亲的关注，只会令他更加失望罢了。 秦舒宝分得清利弊关係。 “少爷........” 小满颤巍巍缩著脖子站在床边，生怕发火中的少爷把怨气都发泄在他身上。 “小满，以后这个家里要多一位少爷嘍。”秦舒宝自嘲地笑了笑，朝小满勾勾手指。 小满乖巧跪在他脚下，真像只小狗一样任凭秦舒宝作弄。 “少爷，不管家里有多少少爷，我只认你，你就是我的少爷。”小满脸颊被秦舒宝捏得通红，为表忠心，难得说了句諂媚的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秦舒宝闻言，指尖鬆开，拉起小满压在被褥间，“小满，本少爷今天心情不好。” 小满嚇得咽著口水，眼眶又红了，“少爷，我......我伤还没好，不能陪你玩游戏。” “我才不稀罕你这乾巴巴的老腊肉，走，收拾收拾，去和爷见个宝贝去。” 秦舒宝起身，小满眼巴巴跟上，“少爷，天都黑了，去哪啊？” “去了你就知道。”秦舒宝懒得和他解释，揪著人一路拽，从院子后门溜了出去。 夜里的游县格外热闹，街巷被灯笼点亮，青石板路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说书声、孩童嬉闹声混在一起。 街边食摊热气腾腾，酒楼里灯火通明、丝竹不绝，杂耍艺人引得路人阵阵喝彩。 河边码头灯火映水，船来船往，更夫梆子声穿插其间，一派热闹繁华的夜市景象。 秦舒宝无心看戏，也无心去昔日里爱去的酒楼听曲，更没有心思去花楼消遣，径直去了西街某条胡同里。 喧囂声在巷子口被隔绝，和里面的安静形成两个世界。 小满疑惑地跟著自家少爷，有时少爷走得快了些，他要小跑才能跟上。 眼看巷子越来越黑，小满有些害怕。 “少爷，我们去哪？” 小满琢磨著，这也不是去花楼的路，也不是去酒楼的路。 “去见宝贝啊。”秦舒宝今日心情不好，急切地想要见一见那个能缓解他情绪的人。 到了地方，秦舒宝不敢敲门，怕被屋子里的其他人知道，走到一处墙根下，叫小满蹲下。 小满一看，大惊失色，“少爷，你要爬墙！” “闭嘴，我这是去见宝贝，爬什么墙。”秦舒宝恨铁不成钢，扇了一巴掌过去。 小满捂住脑门，委屈巴巴蹲下，给自家少爷做垫脚石。 “少爷，被发现怎么办？” “你不说话就没有人发现。”秦舒宝踩上去，高度还不够。 小满被少爷踩著背扑通了几下，见少爷还是没有翻过去，小声试探著问。 “少爷，我们为什么不走正门？” “就你话多。” 小满委屈，“可是少爷，你听，是不是有人出来了，我听见了脚步声。” “什么？！”秦舒宝一激灵。 两人同时看过去，提著灯笼的少年被他们奇怪的举动嚇了一跳。 戚然看了看被踩在脚下的小满，又看了看半只脚掛在自己家院墙外的男主受。 他刚睡著，就听见墙壁外有些动静，还以为是猫，没想到是夜猫子。 戚然提著灯笼过去，有些哭笑不得，“少爷，你怎么在这？” 秦舒宝红著脸下来，小满也不好意思躲在自己家少爷身后。 余光里，那少年眉目温柔，一头乌髮落在肩上，穿著单薄的衣裳，只披了一件外衣。 “阿然，那个，我是来找你的。”秦舒宝把人拉进怀里，拢了拢衣裳，“外面冷，隨我去喝点吧。” “现在天色很晚了，少爷。”戚然说著，余光注意到那小廝胆怯又好奇的目光，对他笑笑。 小满嚇得一惊，赶紧移开视线。 但又忍不住好奇他和自家少爷的关係，捂住脸颊偷偷看。 哇！ 少爷在亲他。 少爷还摸他！ 少爷好色。 小满终於明白，少爷口中的宝贝不是什么物件，而是新的猎物。 他见过少爷一时兴起，对花楼的姑娘许下海誓山盟，结果一夜酒醒后，哪还有什么缠绵情义，只有旧人哭。 这少年如此眉目如画，若是被少爷伤了心，多可怜啊。 小满不免同情起这被他家少爷欺骗的少年来。 秦舒宝也没有在巷子里真做什么，他只是想他了，便控制不住来一趟。 本以为此趟会无功而返，谁知他的阿然和他心意相通，竟然自己出来了。 “阿然，去喝酒吧，反正明日不用去书院，怕什么？” 秦舒宝拉著戚然，见他衣裳单薄，脱下自己的给他披上，拿走灯笼交给小满，带著戚然去他的私宅处。 醉风雅居是他买来藏美人的，戚然还是第一个被他当真带来的美人。 此处小宅修得极好，院墙以青灰砖石砌就，转角圆润，不显逼仄。 夜晚，廊下几盏素绢灯笼次第点亮，暖光柔柔漫出来，映得整齐的青石板路都添了几分温软。 入门小小庭院，花木疏朗，细竹兰草在灯影里轻轻摇曳，阶前乾净无尘。 正屋门窗皆是上好木料，雕纹简洁雅致，檐角灯笼微光朦朧，不张扬、不喧闹，只静静透著安寧静好，虽无豪门气派，却精致清幽，越看越觉舒心耐看。 看得出来，秦舒宝对此地很是用心。 主屋里，小满搬来一坛酒，给主子和这位戚公子满上。 他蹲在桌子旁边，一会要给主子剥果壳，餵主子吃，一会又是给主子捏腿。 “少爷心情不好，可是为何？”戚然敬举起酒杯，轻轻举杯相敬。 他一身素色长衫，领口微松，衣襟微微散开，却不显轻佻，反倒更衬得人清雅端正。 灯下望去，身姿如燕般挺拔利落，气质素净端庄，眉眼温和，一举一动都透著分寸与静气。 只静静抬眸举杯，便已是一幅清雋好看的画面。 第220章 自食恶果的假少爷（11） 秦舒宝望著他，一时竟忘了抬手，目光直直落在少年身上，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整个人怔怔出神，全然是被那一份清美摄住了神。 一旁傻坐著的小满早已看得挪不开眼，整个人僵在原地，目光痴痴黏在少年身上，连呼吸都忘了调匀。 满心满眼只剩眼前人，浑然忘了自己还在当差，那股子痴迷劲儿，竟是半点都藏不住。 好在他很快从痴迷中回神。 小满微微红著脸，视线不经意落在戚公子与少爷相握住的手上，心里泛起一丝呆意。 他在想，少爷是不是也会和这位公子玩游戏。 他会不会难受？ 和自己一样，要很久才能適应，还会难受。 大抵是出於同情，小满对这位戚公子多了些怜意。 酒过三巡，秦舒宝抱起戚然去內室，小满守在外面吃了点剩下没怎么动过的饭菜，余光不自觉落在那白玉杯子上。 他拿起杯子，上面还有少年吻过的水跡，有些好奇，含在嘴边舔了舔。 是酒。 很烈的酒。 小满一下子就被熏得鼻尖发痒，却依旧没有拿开，把剩下的半杯也喝了。 酒太烈性，刚入喉，便似一道滚烫的细流直直往下烧。 这酒辛辣得猝不及防，从舌尖一路灼到心口，呛得他喉间发紧，眼眶瞬间泛起一层薄红，连呼吸都带著微微发麻的涩意。 小满有些浑身发烫，感觉自己不是自己了。 他听著那微弱似猫呜咽的声音，眼底一下子多了些什么，又在迷糊里散去，依稀闻见到了淡淡的香味，是落在地上的衣裳飘散的味道。 花香。 又不似花香。 次日一早，小满在铺著软垫子的外间醒来，桌案上的饭菜早已凉了。 他揉了揉脸颊，赶紧把东西收拾乾净，又提了一桶热水进来。 內室里静悄悄的，小满不敢弄出太大动静，把木桶的水倒满，又去门口候著。 没多久，秦舒宝出来，见小满还在，有些意外，“去给他洗洗，温柔点。” “好的，少爷。”小满走进屋子。 木桶里已经坐著人，晕乎乎的，不是很清醒。 听见脚步声，没有睁开眼，只是微弱地说了声什么。 小满没听见，以为是戚公子需要什么，凑近了些。 “公子请说。” “不......不要了.......” 小满脸颊一红，视线落在那错乱的浅色痕跡上，忙打水给他清洗肩上的血跡。 “公子，我不是少爷，你別动，我给你洗乾净就好了。” 小满认真把戚然打理乾净，裹上衣服送去床上休息。 经过热水擦拭，他的皮肤更白了，就像裹著云做绸缎下凡的仙人，睡著在那，叫人移不开眼。 小满一直以为，自己家少爷已经足够风华绝代，没想到这位戚公子更是俊逸非凡。 少爷的美不似寻常男子硬朗，反倒如盛放的牡丹一般，艷冠群芳，却又端雅自持。 明明是灼目夺目的容色，偏生一身清贵气度，艷而不妖，华而不俗，站在那里，便如牡丹开在枝头，雍容夺目，叫人一眼便移不开目光。 而这位公子，恰似月下芙蓉，临水而开。 不似牡丹那般浓烈，却自带一种温润洁净的风华，美得乾净、美得清贵，立在那里，便如一朵素净芙蓉，清雅出尘，淡而不寡，艷而不妖。 小满很少见这种美男子。 见著了，心就痒痒的。 他凑近了些，想看清楚戚然嘴角下那颗浅浅的红痣，谁知少年忽然睁开眼，目光迷离地看了过来。 小满嚇住，猛地起身一屁股落在了地上，赶紧道歉。 “对......对不起.......” 戚然扶了扶额头，酗酒后的难受使得精神不是很好，他还以为是男主受，没想到是他的小廝。 “我记得，你叫小满是吗？”戚然问道。 “是的......”小满从地上爬起来，又成了那个胆怯害羞的性格，“戚公子，有什么吩咐？” “我想喝杯水，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这就去给您倒水来。”小满立马跑去桌子边倒水。 戚然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喉咙总算是好多了，把杯子还给他，问秦舒宝在哪。 “少爷去了隔壁，公子要见少爷吗？”小满问。 “不用了，我有些困，还想休息一会。”戚然昨晚没怎么休息好，疲倦得厉害。 和小满说几句话这会，已经缩回了被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 “那公子你休息吧，我在这守著你。”小满傻呵呵坐在脚踏上，安静地看著戚然闭上眼睛。 真是个温柔的公子。 和他家少爷动不动就欺负人的性格不一样。 这一觉，戚然睡到中午才醒。 期间，他迷迷糊糊感觉到秦舒宝进来过一次，把小满叫走了。 等他一觉睡醒，屋子里没了人，替换的衣服放置在床头，连新的鞋子也有。 戚然穿好衣服，便有丫鬟带他去饭厅用饭。 “少爷回去了，说是有急事，公子可自行选择留宿。” “嗯。”戚然点点头，在这醉风雅居閒逛了会，才回去。 他又是一夜未归，刚进家门，便被红著眼睛的泱云堵在大门口。 “然哥，你昨晚去了哪？”泱云质问道：“我一早去你屋子叫你吃饭，你不在，你昨晚又出去了是不是？” “抱歉，我確实不在。”戚然没有隱瞒他。 “是去见谁？”泱云恨得牙痒痒。 哪个狐狸精总是勾引他的然哥。 “泱云，我娘在家吗？” “伯母一早就去酒楼了。” 泱云有些不甘心，他知道戚然在转移话题，又真做不到选择无视，或是死揪著这件事不放。 那样做，他像什么？ 一个得不到的怨夫？ 还是连名分都没有的可怜虫。 泱云跟著戚然回屋，眼眸忽然死死盯著戚然脖子后面的印记，像是被烫到似的，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然哥！你........你怎么能.......” “什么？”戚然回头，不解地看著他，“你哭什么？” “我哭什么？”泱云哭得更凶了，“你出去鬼混，夜不归宿，我还不能生气吗？” 戚然知道泱云的心思，但並不想他与自己牵绊过多，被剧情当成重要角色一同牺牲。 “我也有自己的事，泱云，你又是谁，有什么资格管我。” 这大概是泱云第一次听见戚然如此绝情的话，连泪水都忘了落，愣愣的看著戚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然哥........我.........” “別再自作多情了，泱云，我不稀罕你的那点心思，噁心。” 说罢戚然扭头进了屋子。 徒留下泱云孤零零立在院中，孤立无援。 第221章 自食恶果的假少爷（12） 泱云在院子里站了许久，久到他的腿麻了，才一步步移到屋檐下坐著，思考起来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他不觉然哥会是恶语相向的人。 可心里的难受不是假的。 他想和然哥一起面对困境，而不是被保护著，什么都不知道，像个傻子一样。 柳娘下工回来，便察觉到家里气氛不对。 饭桌上，泱云没了往日里的活泼劲，只顾著吃饭，话也不说，显然是心里有事。 再看儿子，吃完饭便去屋子里去看书了。 柳娘心里大忌，这两个孩子，不会是吵架了吧。 她犹豫著，问道：“泱云啊，然然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有，伯母。”泱云摇摇头，笑了笑。 他这勉强的笑意，柳娘怎么会看不出来。 还有这孩子眼角泛红，肯定是哭过。 她给泱云夹块肉，安慰道：“在伯母心里，你和然然一样重要，有什么事不要一个人憋著，能和伯母说说吗？” 泱云鼻尖一酸，还是摇摇头，“真没事，伯母。” “那小子是不是打你了？还是骂你了？” 柳娘有些担忧，她一直觉得儿子不是那种性子的人，但仍然害怕儿子犯浑欺负泱云。 这孩子父母於她有恩，孤苦伶仃一个人长大，她不想泱云受什么委屈。 “伯母，我真的没什么，先回去看书啦。”泱云勾起嘴角，朝柳娘含蓄点头，回了屋子。 柳娘无奈嘆气，收拾了桌子去看看儿子。 见母亲进来，端著茶放下，戚然知道她要问什么。 “母亲。” “说说，你和泱云怎么了？”柳娘坐下，为儿子理了理桌子上的书卷，支著下顎侧身望著儿子。 “娘，你难道不希望泱云前程似锦吗？” “你这傻孩子，我自然希望的。”柳娘笑笑，半晌回神，这孩子又岔开话题。 “不说这个，娘就问你，你和泱云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母亲。” “他今日情绪不对，难道不是吵架？”柳娘可不信。 戚然搁下笔，握住母亲的手掌，贴在脸颊上，温润的温度传递过来，是熟悉的气息。 “娘，就让泱云好好读书，谋个出路，离开这游县吧，去上都做官也好，做个教书先生也罢，就比留在我们这游县好不是。” “那也要泱云愿意啊。”柳娘无奈看著他，捏了捏这孩子肉乎乎的脸颊。 “他会愿意的。” “你要逼他？”柳娘再次確认。 “没有，娘，我会和他好好聊聊的。”戚然应下，送母亲回去休息。 路过院子，见泱云的厢房亮著灯，戚然过去敲敲门。 屋子里一阵慌乱，什么东西掉落，发出几声脆响。 接著，泱云才打开门，神情疲倦又难以置信地看著戚然，没想到戚然会来见他。 他以为自己和戚然的关係到此为止了。 泱云忍不住红了眼眶，扑进戚然怀里，“然哥.......对不起，我......我错了。” “你错什么？”戚然拉他进去，关上门，两人坐下好好聊聊。 泱云的屋子乾净，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就连平日里写作看书的桌子还是戚然给他买的。 他多余的钱不是花在了戚然身上，便是给柳娘买东西，或是补贴家用。 他对他们母子的好，戚然都看在眼里。 “泱云，我一直知道，你的能力不止那点，明年好好认真些，別总是故意了。” 戚然的话无疑是拆穿了泱云这些年来的偽装。 他无所適从的坐直了身子，眼神虚虚的盯著地面，不知道在看什么，就是不敢看戚然的目光。 “然哥.......我没有........” “我知道，不用装了，你不过是想和我一样不是吗，可是泱云，你的路和我的路不一样，你该去更高的地方。” “我不要。” 泱云哽咽著，泪水一颗颗滑落，滴在桌沿边上，成了烛光下闪烁的花骨朵。 “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然哥，別赶我走，好不好........” 他什么都没有，没有父母，没有家，是伯母接纳了他，又是戚然陪著他长大，才让他没有活成乞丐。 他的生活里，早已经被他们占满，一句话就要他离开，他做不到。 戚然见此，不再劝说什么，拿起杯子，示意他喝一杯。 泱云颤巍巍举杯，却不敢说，他总觉得喝了这杯酒，一定会失去什么。 他像是被威胁著望著戚然，眼里早已泪流满面，恳求也好，哭泣也好，都无法改变对面少年朝靠近的距离。 戚然握住他的手腕，帮他把酒送到自己嘴里，俯下身去。 “然哥.......求你.......” 戚然不语，另一只手捏住他躲开的下顎，一口一口餵他喝下去。 嘴唇相触的瞬间，酒液顺著唇齿间缓缓渡过去，清辣先漫过舌尖，隨即化开成绵柔的暖意，一路滑过喉间，留下淡淡的醇香。 泱云瞪大眼，忘了挣扎，忘了呼吸。 只有唇齿相抵的轻软，酒在两人口中辗转一瞬，带著彼此的温度，辣而不烈，暖而不烫，入喉时只剩一片温烫的甜香，连呼吸都染了醉意。 唇齿分开时，酒气还缠在呼吸里，带著未散的温热。 戚然的指尖温柔擦过他微湿的唇角，拭去那一点晶莹酒跡，动作慢得像怕惊扰了一场梦。 泱云红著眼眶，泪珠悬在睫尖，摇摇欲坠，唇瓣轻颤，话语都堵在了喉间。 他刚要开口，戚然便抬手，掌心轻轻覆住了他的双眼。 指温微凉，却又带著让人安定的软，遮住了光，也藏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水汽与慌乱。 世界骤然安静，只剩彼此的呼吸，唇边的酒香，和掌心那一点不敢用力的温柔。 “別怕，醒来就没事了，就当是个梦，我陪著你。” 泱云听见戚然的声音轻得像风。 他羞愤难堪，又迫切地想看看，指尖缝隙里那点倒映在窗户上影子是那么曼妙。 可泱云想哭，他抓住戚然的脖子，叫他的名字，又哭著喊然哥。 过於美好的一切都是刺痛的。 泱云喝了酒，感官却变得格外清晰，他记得和戚然一起时嘴边的呼吸，带著酒香，又有一丝丝甘甜。 他最爱的然哥，他得到了，却又那么不甘心。 他不甘心美好的东西转瞬即逝，更不甘心戚然捂住了他的眼睛，不让他看清楚彼此之间的一切。 第222章 自食恶果的假少爷（13） 天光从窗欞漏进来时，泱云才缓缓睁开眼。 被褥皱乱地堆在床榻上，带著一夜未散的淡淡酒气，枕畔还留著一点不属於自己的余温，仿佛有人曾在身侧安睡过。 他撑起身，指尖抚过凌乱的床单，昨夜的画面碎片般涌来。 唇齿间的酒意，温柔的触碰，覆在眼上的掌心，还有那声轻得像嘆息的安抚。 每一幕都清晰得触手可及。 唯独想不起。 想不起那人的眉眼，想不起那人的声音，甚至连一个名字都抓不住。 他茫然地环顾空寂的房间，窗明几净，一室安静，仿佛昨夜那场温柔，只是一场醉后幻梦。 他记得一切，记得心跳，记得暖意，记得唇齿间的酒香。 却唯独，忘记了『戚然』是谁。 泱云穿上衣服起身，把屋子收拾了一番，出门看到外面明媚的阳光，想来是睡得晚了，母亲早已去上工。 他去厨房弄了些吃的，吃了几口，目光又在四周打量，总觉得少了什么，又想不起来。 今日不用去书院，泱云又回到房间温书。 母亲回来时，他才从屋子里出来，问母亲要吃什么。 柳娘看了一眼儿子，笑呵呵擼起袖子，“我来吧，你看书。” “没事，一起吧母亲。”泱云跟进厨房，和母亲一起准备。 吃晚饭时，泱云又下意识看向右边的位置，那里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家里从来都只有母亲和他，也没有第三个人，可他却觉得自己家里少了些什么。 吃了几口，泱云问母亲，“娘，你觉不觉得家里怪怪的？” 柳娘疑惑，“什么？” 泱云说：“我感觉家里少了些什么？” 柳娘跟著疑惑，左右看看，家里也不缺什么，不知道儿子口中的少是什么。 “是不是太累了？” “可能吧。”泱云不想麻烦母亲担心，咽下了这份不適感。 他想，也许真是读书太累，导致自己有些疑神疑鬼。 次日一早，他去书院，不少学子都在说著什么。 泱云对那些流言蜚语不感兴趣，就没有往人多的书堂扎堆，找了个清閒的位置坐下，等待夫子到来。 他翻开书，目光一震。 心口骤然一紧，像是被什么重重地敲击了一下。 不疼，不痒，却那么难受。 他的书页上，不知何时画了个小人。 那小人模样可爱，穿著漂亮的衣服，髮髻上戴著一支素朴的簪子，朝著泱云露出浅浅笑意。 泱云哽咽著，眼泪无知无觉落下。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指尖抹去泪水，又有更多的泪水流淌而过。 “你们知道吗？秦少爷是假的，都传开了，说那展今霄才是秦家的真儿子，当年被奴僕恶意调换，要不是展今霄长得像他母亲，都不一定能认出来。” 人群唏嘘，一片譁然。 这种事情在小小的游县里，不用多久便能传开，没什么奇怪的。 只是，令人费解的是，当初展今霄被秦舒宝欺负过，还能和他客客气气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真是能忍啊。 学子们聊得火热，没注意到王夫子的到来。 王夫子脸色尤为的不好。 他可是给秦舒宝拍马屁拍了一年多，现在告诉他那个是假货，真的秦家少爷是展今霄，无异於是打他的脸。 他现在就怕展今霄恶意报復，一进书堂便见有人討论此事，气得脸色铁青。 “都回到位置上去！” “你们一个个，合上书，今日考察！” 学子们顿时唉声一片。 王夫子还不解气，逮住几个骂了一顿才放过他们。 泱云有些唏嘘，他也怕王夫子，还好今日要考察的部分他都会，不是什么难事。 秦家宅院里。 这几日僕人们异常忙碌，要给新来的少爷布置院子。 主母萧氏更是亲力亲为，就怕下人怠慢了这位流著老爷血脉的亲子，叫下人把院墙也刷了一遍。 展今霄陪著秦得善喝茶，聊了些家常。 不过是问他在养父母家过的如何，他们有没有亏待自己。 “父亲，他们待我不错，只是家里贫困，不及秦家。” 秦得善自然是调查过的，那对夫妻，男的卖豆腐，女的眼盲，日子確实不好过。 “今霄，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那对夫妻，我会好好感谢，你不用担心，爹也不会阻碍你回去看他们，爹只希望你能留下。” “爹，我会留下孝敬你的。”展今霄应下，没让秦得善为难。 “那就好，那就好。”秦得善喜笑顏开，心里更是鬆口气。 本就愧对於这个孩子，他害怕展今霄会埋怨他，倒是识得大体，没有被那对夫妻养歪，应当好好感谢一番的。 不多时，下人来报。 “老爷，大少爷来了。” 秦得善赶紧招呼秦舒宝进来，让他和展今霄好好认识一下。 厅堂里日光透亮，洒在青砖地上一片明净。 秦得善坐在上首，热情催促起来，“来，你们认识认识。舒宝啊，这是你爹我在外流落多年、刚寻回来的孩子，往后便是你弟弟。” 话音一落，两道目光在半空撞上。 展今霄立在光里，一身素色长衫，身姿挺直，眉眼沉静內敛，半点波澜也无。 那双曾被欺辱，被磋磨过的眼睛，此刻深如寒潭。 只淡淡頷首，礼数周全，疏离得体，似乎眼前人只是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无怒，无恨，无避让，无委屈。 仿佛从前那些被欺压的日子，从未在他身上存在过。 秦舒宝看得指尖猛地一紧。 他平日里养出的从容矜贵，在这平静目光下生生裂了一道缝。 明明是他占著身份，享著荣宠，此刻却莫名心头髮紧，坐立不安。 他勉强扯出一点笑意，落座时动作微滯，腰背绷得僵直，眼神敏感地盯著对方，一刻也不敢放鬆，唯恐那层平静之下，骤然翻出旧恨，然后咬他一口。 秦得善只当二人初次见面，难免生疏，依旧在一旁热情招呼，半点也没察觉。 这看似平和的初见之下，早已藏著深仇旧怨，暗流翻涌。 第223章 自食恶果的假少爷（14） 厅內一时静了静，秦得善转头吩咐下人上茶，恰好错开二人视线。 秦舒宝指尖在膝头轻轻蜷了蜷，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平稳，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弟弟这些年在外，辛苦了。” 展今霄抬眼，目光淡淡落在他脸上，无喜无怒，只平静应道：“各有各的活法，谈不上辛苦。” 一句轻描淡写，偏像针轻轻扎在秦舒宝心上。 他强撑著笑意，语气带著试探，又带著几分心虚。 “往后同在一个府里，有什么不懂的，弟弟尽可以来问我。” 展今霄唇角几不可见地微勾了一下，浅得像风掠过水麵：“多谢兄长。我既回来了，自然会守府里的规矩。” 他这年的风雨，到底是谁给的呢。 展今霄顿了顿，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字字清晰：“至於其他……不必费心。” 秦舒宝喉间一哽，再没接话，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指尖微微泛白。 旁人瞧著，只当是兄弟初见客气疏离，唯有他们自己知道，每一句客气底下，都压著恨意的刀光。 展今霄恨他的，一定恨得。 那种过於平静的眼神足以说明他不简单。 秦舒宝很后悔，他就该直接杀了他，而不是留著他活到现在。 秦得善还有事务要忙，匆匆交代几句，便走了。 下人撤去茶水，厅堂里很快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白日天光再亮，也烘不暖这一室凝滯的冷意。 秦舒宝指尖在膝头反覆蜷缩，终於按捺不住，手肘往扶手上一撑，身体微微前倾，往日温文的面具彻底裂开，露出底下骄纵又阴鷙的模样。 他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带刺：“你倒是会装。在父亲面前，演得真像那么回事。” 展今霄笑了笑，端坐在椅中，背脊挺直如松，指尖轻轻搭在膝头，一下也没动。 他抬眼，目光清冷淡漠，仿佛在看一个跳樑小丑：“不装，难道要在父亲面前，跟你清算从前的帐？” 秦舒宝脸色骤然一沉，指节狠狠攥紧袖角，布料被捏得发皱。 “你敢翻旧帐？” “旧帐自然要算。”展今霄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指尖轻轻一顿，抬眸时眼底无半分波澜，“只是不是现在。” 秦舒宝被他这副不动声色的模样逼得心头火起，又不敢高声惹来麻烦，只能猛地压低声音，语气淬了毒一般。 “我告诉你，这府里的一切，都是我的。你別妄想动什么心思。” 展今霄闻言，缓缓抬了抬眼睫。 那双眼深处，藏著秦舒宝最熟悉，也最惧怕的冷硬。 他唇角几不可查地轻勾了一下，笑意未达眼底，语气轻淡却锋芒毕露：“是谁的，不是靠嘴说。” 顿了顿，目光平静地锁著秦舒宝。 “你怕成这样，是心里早就清楚，这位置本来就不该是你坐。” 一句话精准戳中痛处。 秦舒宝『唰』地一下站起身，袍角扫过椅沿，带起一阵轻响。 他脸色瞬间发白，神情又慌又怒，眼神乱飘一瞬，又强撑著瞪回去。 “你！” 展今霄只是静静抬眸望著他，坐姿分毫未乱，不怒不笑，不卑不亢。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被欺辱时的怯懦，只有歷经磨难后淬出来的狠与稳。 秦舒宝被看得心头髮毛，竟一时语塞，只能狠狠甩了下袖子，强装镇定地重重坐回椅中，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喉咙发紧，半个字都呛不回去。 他说不过这个该死的贱人！ 展今霄缓缓收回目光，垂眸看著自己的指尖，语气轻得几乎听不清。 “安分点。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杀你时，也好体面些。 他忽然又抬眼，目光冷锐如刀，直直刺进秦舒宝眼底。 “若是你非要闹，丟人的是谁，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秦舒宝死死咬住后槽牙，指节泛白，再也不敢多放一句狂言。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那个被他踩进泥里的人，不是回来认亲的，是回来索位的。 也可能是索命。 而这一次，他半点拿捏不住。 此后很多天，秦舒宝躲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出来，也不见客，更不去书院。 他指派小满去打探外面的事情回来告诉自己，胆战心惊过了这么久，就怕展今霄杀他，或者是诬陷他什么罪名。 但都没有，展今霄每日和父亲出去学习，回来陪主母和姨娘们，像是真不在意过去似的。 秦舒宝心里清楚，那是不可能的，展今霄一定是在等合適的机会，然后弄死他。 小满急匆匆跑回来，见少爷趴在床上，很是担心，“少爷，我回来了。” 秦舒宝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那贱人都在干什么？” 小满咽了咽口水道：“老爷给了他三条街的铺子做礼物，连西山的茶庄一起给了他.......” “什么！”秦舒宝气得咬牙切齿。 西山的茶庄，那分明是要给他的。 去年他就和爹要了。 当时爹一直不肯给他，说他不会管理，现在却给了展今霄。 说白了，亲生的重要不是吗。 秦舒宝气得咽不下气，心里也凉凉的。 五月的风带著些暖意，却吹不散秦舒宝心头的寒凉。 他叫小满跟上，离开府邸，灰头土脸地钻进城西那座僻静小院。 院墙外的蔷薇开得正盛，攀著竹篱缀成一片粉白，反倒衬得他一身戾气格格不入。 “阿然。”他推开虚掩的木门，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和委屈，平日里的骄矜早被磨得乾乾净净。 廊下竹椅上，戚然正临窗看书，听见动静抬眸看来。 日光斜斜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俊的眉眼，鼻樑挺秀，唇色偏淡。 一身月白长衫衬得身姿清瘦挺拔，竟比院中的蔷薇还要清雅几分。 他合上书，指尖轻轻搭在书页上，没有起身，只淡淡道：“少爷怎么今日来了。” 秦舒宝几步跨过去，重重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红丝。 “你是没听见外面的风声？那个展今霄！不过回来几日，就哄得我爹团团转！” 戚然没接话，起身进屋拎了一坛酒，又取来两个白瓷酒杯，动作从容不迫。 他倒酒时手腕微垂，酒液顺著坛口滑入杯中，泛起细密的酒花，指尖修长乾净，连倒酒的动作都透著几分雅致。 第224章 自食恶果的假少爷（15） “喝口酒吧。”戚然將一杯酒推到秦舒宝面前，声音温润，像春日里的溪水。 这声音温润和煦，不急不躁，不经意间带走了些烦躁。 秦舒宝抓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咳嗽两声，却越发勾起了心头的火气。 “我爹居然给了他三条街的铺子！还有城西那片茶山，那是我求了一年都没求来的！凭什么？他不过是个在外头野了十几年的乡巴佬！” 秦舒宝攥著酒杯的指节泛白，杯沿被捏得微微变形，说话时红了眼，全然没了往日的体面。 戚然端著自己的酒杯，浅浅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院中的蔷薇上，神色平静无波。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更显得面容清逸。 “少爷別难过。”戚然只轻轻应了一声，没有追问，也没有附和。 “还有我娘！从前最疼我，如今见了他就笑个不停，夸他懂事，有才华，说我顽劣不堪！” 秦舒宝越说越激动，猛地將酒杯摜在石桌上，酒水溅出来，湿了半边衣袖。 “阿然，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就是在预谋报仇！” 他语无伦次地发泄著。 从展今霄在生意上帮父亲解了围，说到他在诗会上拔得头筹，再到府里下人如今见了他就点头哈腰，句句都透著嫉妒与不甘。 戚然始终安静地听著，偶尔抬手给秦舒宝添酒，动作轻柔。 那酒一点点减少，也不知喝了多少。 他不打断，不评判，只是做个耐心的听眾。 风拂过戚然的发梢，几缕青丝微微晃动，侧脸的轮廓柔和得像一幅水墨画。 “我打不过他，骂他他也不恼，在爹面前装得温顺懂事，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笑话我。” 秦舒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著一丝无力的委屈。 往日的囂张气焰消散不少，只剩下满心的憋屈。 “阿然，我该怎么办？这府里的一切，本来都该是我的。” 戚然终於转头看他，目光清澈如泉，落在他布满戾气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惧意，反而带著一种淡淡的悲悯。 “少爷，该是你的，终究是你的。” 戚然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著一种莫名的安抚力量，“急也无用。”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石桌上的酒渍。 秦舒宝望著他清雅的眉眼，心头的怒火像是被这平静的目光浇熄了大半，只剩下沉甸甸的无力感。 他抓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酒液顺著喉咙往下淌，却暖不了那颗凉透的心。 小院里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蔷薇的轻响，还有秦舒宝偶尔的一声闷哼。 戚然陪著他一杯接一杯地喝，依旧不多言，这份沉默的陪伴，给了秦舒宝一丝难得的慰藉。 秦舒宝喝醉了，拉著戚然在院子里玩了一宿。 似乎只有在这温柔乡里，他才能忘记一切烦恼，尽情去享受戚然给予他的安慰。 可再好的梦，也有醒的时候。 荒唐一宿醒来时，秦舒宝头疼欲裂，狠狠敲击了几下额头，还是没有缓解，闷哼一声叫唤起来。 “阿然！阿然！” “少爷，我在呢。”戚然从身后搂住他，指尖轻轻落在他太阳穴位置按揉，“可舒服些？” “嗯........”秦舒宝终於满意，枕在戚然的腿间，慢慢喘气，“最近烦的厉害，头也疼。” 戚然没说话，只是温柔按压著，给他缓解难受。 秦舒宝觉得好了些睁开眼，望著低眉照顾自己的人，心里涌上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意。 他抬手描绘著戚然的眉眼，打定主意要给他一辈子幸福。 “阿然，你信我吗？我真的想给你幸福，等我把展今霄弄死，你就是主母，我一辈子的秦家主母，好不好？” 戚然闻言，弯下腰，秦舒宝勾住他的脖子，吻上去。 “好啊。” 一吻分別，戚然应声，哄得秦舒宝忘乎所以，脑袋也不疼了，翻身把人儿抱起去屋子里继续宠爱。 小满来时，院子里的一地衣服散落的到处都是，他挨个捡起来收拾。 捡到戚公子的衣服时，一个白色的小瓶子从袖子里掉了下来。 小满疑惑，这是什么。 他拿起来看了看，上面没有字。 屋子里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勾的他耳朵发热，小满不敢在这待了，赶紧把东西收好，去了厨房烧热水。 那瓶子他揣进了怀里。 天色渐晚时，厢房的门才打开。 小满去送水，主子已经穿戴好出来，吩咐他把屋子收拾收拾，再去叫人弄些饭菜。 “阿然想必是饿了，不然不会晕倒的。” “好的，少爷。”小满应下。 屋子里有些暗，小满看不清楚，先点了灯，去窗边探了探脑袋，只见戚公子陷在被褥里，露出的手臂白如珍珠。 那点牙印也像梅花落在上面，成了最美的点缀。 小满小声道：“戚公子，热水好了，可需要我服侍你沐浴。” 被子里缓缓传出微弱的声音，“麻烦你了小满，我没力气，你抱我去吧。” “好的。”小满撩开帘子，把人从被褥里挖出来，抱去隔间沐浴洗漱。 大概是太累了，人刚一入水，便又沉沉睡去。 小满洗漱时也没见戚然醒来过。 他给戚然换好衣裳送回床上，又去安排饭菜之事。 等戚然再次醒来时，是小满叫醒他的。 “戚公子，少爷回去了，叫我先伺候你用饭，您看看这些爱吃吗？” 小满搬来圆桌，搁置在床上，三菜一汤和几碟小菜，还有一碗莲子粥。 他递上筷子，视线落在戚公子脖子上的红痕，脸颊烫得慌，不敢看又想看。 戚然吃了几口，味道很不错，“是你做的？” “是。” “你手艺真好。”戚然夸他一句。 小满哪被夸过，一时有些恍惚，本就滚烫的脸颊热辣辣的，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戚然笑了笑，见他跪在脚踏上缩成一团，摸了摸他的脑袋。 小满长得很乾净，是那种小家碧玉的可爱样子，因是奴僕，头髮松松用浅色麻绳绑成一束搭在肩上，长发垂於胸前，多了些贤惠的温润感。 被戚然温柔地抚摸著发顶时，眼眶忽然变得红润润的。 见戚然要拿走手，眼里满是不舍，却也不敢开口说什么。 第225章 自食恶果的假少爷（16） 戚然吃饱了，叫小满不必把烛灯端近些，隨手拿起书翻了翻。 明日要去书院，还是得看看的。 小满怕戚然散落的头髮挡住视线，给他拢了拢。 他不识字，却很羡慕能看懂字的人。 戚然靠在软榻上看书，他就坐在对面给戚然缝补被少爷撕坏的裤子。 这样安静的日子是小满以前不曾有的。 自从少爷相中了戚公子，便常常带小满过来伺候这位公子。 对於小满来说，少爷的奴僕丫鬟很多，他是其中最傻的，也时常犯错挨骂，有时还需要去床上伺候少爷。 小满很喜欢少爷，只要是少爷认定的事，他也认同。 不过遗憾的是，少爷不允许他学字，也从不教他。 秦家大部分奴僕里，也有识字的。 他小时候被少爷救下，打小在秦家长大，少爷心情好时，会给他吃好多美食。 小满分辨不清楚少爷的好和戚公子的好有什么区別，却总是会忍不住靠近戚公子些。 至少戚公子不会骂他，打他。 戚然看累了，余光里看到小满认真盯著书，便把书给他，“你看吧。” 小满却摇摇头，羞红了脸，“我看不懂。” 戚然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看小满刚才看书那么认真，还以为他也想看。 “你不识字吗？” “嗯。” 戚然把书拿回来，翻到第一页，指著一个字，语气温和道：“你叫小满，这是你的名字，小，这个是满，合起来就是小满。” 小满伸长了脖子瞧，戚然靠过来，让他看清楚些。 “知道怎么写吗？” “不知道。”小满怯生生回答。 夜里灯影柔柔的，掩盖著小满的失落。 戚然抬眼朝他招了招手，声音轻缓：“你过来，我教你。” 小满心里又羞又盼，他太想知道自己的名字该怎么写了，低著头挪到榻边，怯生生挨著戚然坐下。 戚然生得极好看，灯下眉眼更是清艷动人。 他拿起毛笔，覆上小满的手，耐心教他怎么握笔。 戚然的身子从后面轻轻半环住他，带著他的手腕慢慢移动，一笔一画地写。 淡淡的香气从戚然身上飘过来，不浓，却因离得太近，清清楚楚钻进鼻尖。 小满脑子一下子昏沉沉的，鼻尖也微微发痒，心跳得乱了，连笔下的字都有些不稳，整个人软乎乎的，像被人轻轻攥住了心尖。 他跟著写完自己的名字，心里又甜又慌，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公子……你的名字，怎么写？” 戚然低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著浅淡的笑意，没多说什么。 只提笔在小满那两个字的下方，稳稳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比刚才教他时更舒展好看，一上一下，挨得很近。 小满看著纸上两个名字，忍不住轻轻笑了，嘴角弯著，手指捏著纸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也说不上在看什么，就是打心底里喜欢这张纸。 等墨跡彻底干透。 他小心翼翼把纸对摺好，又折了两下，轻轻揣进自己怀里，贴在心口的位置，像藏起了一件稀世珍宝。 戚然看著他的举动失笑，“为何收著？” 小满侧著身子回头，唇瓣擦过戚然的脸颊。 轻轻地，一时两人都愣住了。 戚然摸了摸那浅浅的触感，后退些，把位置给他，“你可以练练，就像我握住你的手时那么写。” 小满从失神中回神，下意识舔了舔唇瓣，低头继续写自己的名字。 可是这次没了那覆上手背的力道，自己也写不好了。 他有些急，鼻尖一酸，眼泪便不爭气一颗颗落下。 戚然见此，弯著头，瞧见了宣纸上点点痕跡与墨晕染在一起。 “你哭了，为何？” “我......我也不知道，对不起......” 小满放下笔，跪在脚踏上道歉。 可是他为什么道歉，他不懂，戚然也不懂。 “小满。”戚然试探著弯下腰，伸出圆润乾净的脚尖挑起他的下巴，让他那双含泪的眼睛直视自己。 “告诉我，你哭什么？” “我.........” 小满心里太乱，情绪太多。 他简陋匱乏的知识里，没有可以表达自己情绪的话语，於是，他只能哭来宣泄那种难受的情绪。 “我不知道.......” 小满颤巍巍伸出手，捧起戚然的脚背，贴在自己脸颊上。 “戚公子，以后.....以后你还能教我习字吗？” “就为了这？”戚然再次摸摸他，“好吧。” 小满高兴地笑了。 他很少这么开心笑过。 从被少爷安排到戚然身边，小满就觉得日子越来越好，不用挨打，也不会挨骂，还能和戚公子说说话。 他喜欢听戚公子说话，温温和和的，还会夸他。 小满眼里含著星星，喜悦之色溢於言表，“公子会和我家少爷一直在一起吗？” 戚然闻言，挑眉望向窗外的月色，声音淡淡，“谁知道呢。” “难道公子不想吗？”小满又问。 “为什么这么问？”戚然回头，目光落在小满脸上。 小满因为哭过，脸上还有些红痕，垂在肩上的长髮也乱了。 小满认真思考了会，扬起脸回答，“跟在公子身边伺候著很开心，公子和我家少爷一直在一起，我就不用回秦家啦，留在这里我就开心。” 戚然轻笑一声，叫他去泡茶，不再说此事。 次日一早，书院里气氛微妙。 戚然刚进书堂，便看到有人在搬东西。 是秦家的僕人来给展今霄搬去乙字班。 大遂国等级森严。 书院里也分三六九等。 那些官宦世家、勛贵子弟，在书院甲字班。 富商、书香门第子弟和地主之子，都在乙字班里。 平民百姓便在丙字班。 寒门和贫苦子弟，都在丁字班。 戚然购买道具改变了泱云和柳娘的记忆，现在他的身份是个孤儿，依旧在丁字班里。 书堂氛围微妙，不少学子小声说起展今霄的事。 泱云进来，目光忽然被一道人影吸引。 他使劲想了想，终於从不多的记忆里想起来，这是他们书堂里的戚然，听说是个孤儿，就住在他家隔壁。 他好像很少和对方接触，连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泱云不知道怎么了，视线不受控制地看过去，那人低著头，看书，没有被周围杂乱的声音影响。 真好看啊。 第226章 自食恶果的假少爷（17） 泱云心里泛起丝丝痒意。 那人，当真是长到了他心坎里。 好喜欢。 泱云看得入迷，被人提醒才赶快坐下。 王夫子拿著戒尺进来，书卷重重砸在桌案上。 “瞧瞧你们这副蠢样子！读书读得猪都比你们灵光！我在上面讲得口乾舌燥，你们在底下魂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王夫子当即指著一个低头的学子，他冷笑一声，字字如针。 “你那脑袋是榆木做的不成？讲了三遍还记不住，生来就是给爹娘丟脸的货色！读再多书也是白费米粮，不如趁早回家放牛去！” 见有人敢悄悄抬头，他更是怒上心头，满口恶语。 “一个个面黄肌瘦、目光短浅，也配称读书人？我教过的学子成百上千，就没见过你们这般愚钝不堪、朽木难雕的！” “教你们，简直是辱没了圣贤书！再这般不成器，將来也只能是庸碌之辈，一辈子抬不起头！” 话音一落，满室寂静，只余下他粗重的喘息和满室压抑的难堪。 这堂课煎熬到放课，等王夫子一走，眾人便鬆口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学子们扎堆问：“王夫子这是怎么了，今日火气真大！” “你是不知道吧，他以前那么欺负展今霄，如今人家去了乙字班，身份天差地別，他这是心里不得劲，怕被报復。” “那还真是。” 关於展今霄今非昔比的言论，天赐书院里人尽皆知。 泱云却无心听那些事，他频频回头，就想再看一眼戚然。 泱云的同窗见他总是往后看，拉了他一下，“走吧，去饭堂。” “哦，好。”泱云收拾好了桌案，和好友一起出去。 饭堂里，两人找了个有阳光的位置坐下，好友便好言警告他。 “別好奇那傢伙。” “什么？”泱云一愣，一口菜悬在嘴边，还没有来得及吃。 好友却忽然抬眸四处看了看，才接著说：“別好奇戚然，你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为何？”泱云不懂。 “你不知道啊？”好友一脸惊讶，“他是秦舒宝的养在外面的契弟。” “契弟..........” “是啊，秦舒宝可不喜欢別人靠近他，你还是不要好奇为好，免得惹祸上身。” 好友的话劝到此，泱云还能有什么念头。 不多时，其他书堂的学子们也来用餐，泱云看到了戚然，他跟在秦舒宝身边，两人举止亲密，倒是和好友说的一样。 “泱云，別看了，走吧。”好友拉了拉他，叫他离开。 泱云跟著好友离开，回到学舍却怎么也睡不著，还依旧陷入在茫然中。 戚然......... 戚然......... 他是个怎样的人呢。 当真像其他学子口中所传闻的一样，是个攀附权势嫌贫爱富的人，所以才甘愿屈於人下，做个供人消遣的契弟吗。 为什么听到这些言论时，心里很难受。 他枕著手臂迷迷糊糊闭上眼睛，好似没有睡多久，便听见外面传来吵闹声。 “发生什么了？”泱云问。 “不知道，我去看看。” 好友穿上衣服，立马跑出去看看。 泱云跟上，却被堵在了学舍门口，好多学子都在观望什么，他们在最外围，看不到那边的情况。 只听见有人惨叫一声。 “打人啦！” “救命！” 人群立马散开。 泱云这才看到，打人的是秦舒宝，他双眼赤红，像是疯了一样，对著已经倒下的某个学子动手。 夫子们赶来把他们拉开，但秦舒宝失去了理智，见人就咬，嚇得学子们四散逃窜，乱成一锅粥。 “救命！我的脸！” “秦少爷饶命呜呜呜！” “救.........救命！” 泱云和他的好友赶紧回到学舍里关上门。 两人都被外面的景象嚇了一跳。 “那个秦少爷，他疯了吗？”好友一脸震惊。 泱云没出声，听著外边的惨叫。 直到护卫赶来，才把发狂失控的秦舒宝控制住。 戚然站在混乱中，目光落在不知何时出现的展今霄身上，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对视，前者转身消失在屋檐下，后者笑了笑。 秦舒宝被护卫送回秦家，秦老爷见自己的宝贝儿子像得了失心疯般见人就咬，只能先叫家丁把他绑起来，去请大夫。 不多时，大夫和展今霄一同而来。 秦得善这一刻哪还顾得上他，拉著大夫去床边，言语急切，“快看看我儿，大夫！” “莫急，我这就看看。” 老大夫把脉看眼，又是几针扎下去，陷入疯狂的人才昏迷过去。 见此，秦得善还以为儿子救回来了，刚要放下悬著的心，又听见大夫的话重重落下。 “秦老爷，秦少爷这病，像是失心疯，老夫也只是暂时压制住，后续可能还会復发。” “可有其他治疗办法？”秦得善看著床上的儿子，心如刀绞，“钱不是问题，大夫，只要你能治好我儿子。” 大夫还是摇摇头，“老夫无能为力。” 秦得善险些晕倒，好在被妻子萧氏扶住，“老爷，別担心，我们可以贴告示，请各路医师来治疗，一定有办法的。” 这话让秦得善脸上的惨白终於好了几分，“对对，去贴告示。” “这事我去办，老爷你放心。”萧氏转身出去，目光和展今宵对视一眼，含著笑意。 “父亲。”展今霄一脸难过坐在床边，替秦舒宝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语气关怀，“我来照顾兄长，父亲先去休息吧。” 秦得善有些不放心，但看在这个儿子对秦舒宝这么上心的份上，只好点点头，先去休息。 待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后，展今霄脸上的笑容散去，只剩下阴冷。 “好兄长，做弟弟的，自然会好好照顾你。” 他拿出怀里的白色瓷瓶，倒出一颗药丸，捏著秦舒宝的嘴巴，把药丸塞进去。 確定吃下去后，起身来到门外吩咐丫鬟好好伺候著，务必要寸步不离守著他这位好兄长。 已被展今霄收买的丫鬟应下，进到屋內关上门。 不多时，屋子里便传出一声惨叫。 那短促而尖锐的惨叫刺破空气，像被生生折断的弦，刚出口就戛然而止，只剩喉咙里滚出的破碎气音。 这声音实在是太美妙了。 他很喜欢。 展今霄漫步离开此处，去告诉他的好父亲，一个断了命根子的少爷，还要不要。 “哈哈哈........” 秦舒宝啊秦舒宝，以后的路还很长，我会慢慢陪著你的。 第227章 自食恶果的假少爷（18） 醉风雅居里，阳光正好，小满把戚然的衣服晒好，坐在廊下发呆。 这几日少爷怎么没有来找戚公子，难道是太忙了？ 可是少爷在忙什么？ 小满百思不得其解，想回去看看，毕竟已经好几天没见少爷。 戚然午后回来，小满便激动迎上去，“公子，我回去看看少爷，可以吗？” 戚然移步去书房的动作一顿，看著小满乖巧的模样，又看了看院子里的衣服。 想来是他这几天安排的事情都做完了，思考著还能有什么藉口把人留下。 “小满，我难受，你陪陪我吧。” “啊.......公子哪里难受？”小满神情一慌，赶忙扶住摇摇欲坠的人往屋子里搀去。 待坐下，戚然拉住欲去叫大夫的小满，“小满，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有点头晕，你陪著我好不好？” “好的公子，我不走了。”小满虽然有些不是很理解，但还是留下来陪著戚然。 公子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头晕了。 小满怕戚然难受，蹲在软榻边给戚然捏脚。 如此一番，天色渐晚。 到了用饭时候，小满也不好再提离开的事，去给戚然准备晚饭。 醉风雅居的厨房很大，食材每天都有人送来。 今日来送食材的人却没有到，小满先把饭煮好，站在后门徘徊了会，还是没有见送食材的人来，心生疑惑。 算了，小满决定就用现有的食材准备著。 用过饭，小满给戚然上茶时，说了此事。 戚然放下书，叫小满从柜子里拿些钱，明日去买些就好。 小满应下，关心道：“公子还难受吗？” “没那么难受了。” “那公子可要沐浴，厨房里备了热水。” “好啊。”戚然点点头，小满去內室找换洗衣服给戚然。 次日一早，庭院里阳光明媚，暖意裹挟著风吹过花花草草，捲走了几只雀儿。 戚然去书院后，他便收拾了屋子，又洗了衣服，揣著钱去集市上看看食材。 小满的厨艺很好，也经常来这条街买东西，不少人认识他，还知道小满是秦舒宝的小廝。 今日见到他，卖肉的老板眼神怪异，“小满，你家少爷好了吗？” 切好一条肥瘦相间肉，老板给他拿著。 小满遗憾，“我家少爷何时生了病吗？” 老板以为小满在生气，撇撇嘴，“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家少爷不是疯了吗，我们都知道，现在都传疯了。” “什么？！”小满震惊。 他支支吾吾望著老板，肉掉在地上也无知无觉。 “肉掉了！”老板捡起肉，扭头看去人已经跑远。 小满一路跑回秦家，还没到秦家眼泪先一步出来，糊了一脸。 他不爭气的哭著回到秦家，却被管家以及丫鬟拦在了院子外，不让他进去见人。 小满被推倒在地，石子划破手掌，疼的他缩著脖子，畏惧的看著家丁和陌生丫鬟。 “你们......你们不是少爷院子里的人，你们让我进去！”小满颤巍巍控诉，却没有人在意他。 丫鬟摆摆手：“你走吧，少爷不会见你的。” 小满不信，爬起来想进去，被家丁一脚踹在了肚子上，这下倒地后想爬起来都难。 丫鬟拦住了家丁，语气冷硬，“二少爷说了，这傻子什么都不懂，让他走吧。” 家丁这才鬆手。 “你走吧。”丫鬟丟给他一袋钱，情绪淡淡，“大少爷臥病在床，有的是人照顾，二少爷也吩咐过，以前下人伺候不好，换了我们来照顾，你再惹事，可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肚子上剧痛一阵阵袭来，小满哽咽著口中的铁锈味，一瘸一拐离开。 他没朝著出府的路走，而是去了老爷的院子。 路上一个认识小满的丫鬟赶紧拦下他，“小满，你怎么没走？” 小满擦了擦嘴角的灰，红著眼睛，终於像是看到了救星。 “绿萝，他们不让我回少爷的院子，少爷怎么了？” 绿萝左右看看，拉他去转角的天井下说：“大少爷得了失心疯把自己阉了，老爷气的昏迷不醒，现在是主母管后宅，二少爷执掌家权。” “二少爷把大少爷院子里的人都换掉了，你好几天不在，我以为你已经走了，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小满闻言，已经心疼的说不出话来。 他拉住绿萝，可怜巴巴恳求绿萝帮忙，“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主母，我要去伺候少爷。” 绿萝骂他傻，“少爷都疯了！见人叫杀，你別去，二少爷也是为了大家好，不然把大少爷放出来，我们这些下人都得遭殃。” 小满使劲摇头，给绿萝跪下了来。 “绿萝姐姐，求求你，我一定要去少爷院子里的。” 绿萝很是不解，她不明白小满为何对大少爷如此忠心。 虽然她也曾听说过，小满是被大少爷捡回来养大的，可在这深宅大院里，有那么多从小被买来的奴僕，也並不是个个都对主子忠心耿耿。 “小满，我真帮不了你，我只是主母院子里一个二等丫鬟，我若是帮你说了这事，也会连累我自己的。” 小满闻言，想起绿萝姐姐昔日对自己的好，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不想害了绿萝姐姐。 绿萝摸摸他，掏出手绢给他擦了擦眼泪，“你还是快些离开这里吧。” 绿萝走了。 小满眼巴巴看著那道窈窕的身影消失，耸了耸鼻尖，兜兜转转来到了大少爷院子的西墙下。 他记得，大少爷年幼时养了一条狗，当时还给狗凿了个狗洞。 可惜那个狗没多久跑了，大少爷本想把狗洞堵上，后来养的是只猫，也就算了，放任那个洞口在花丛中里遮挡著。 小满趴在地上摸索，皇天不负有心人，终於在一堆绿油油的草丛下看到了狗洞。 他喜笑顏开，双手用力扒拉开草丛，费力从狗洞里爬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僕人都守在院门口，並没有在院子內活动。 这给了小满足够的时间。 他推开少爷常住的厢房门，却没在屋子里看到熟悉的人影，挨个房间找了一遍，还是没有人影。 小满疑惑时，视线停在床头边，那放著一个小瓷瓶。 这瓶子过於熟悉，小满感觉自己在哪见过。 忽然他反应过来，摸了摸胸口，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小瓷瓶。 第228章 自食恶果的假少爷（19） 小满很傻，天真，有时候甚至是愚蠢。 但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 这个瓶子出现在少爷屋子里，意味著什么。 小满很慌，他想破脑袋，想弄清楚，却总是感觉视线被一层薄薄的薄雾遮挡，有什么东西拉住他，不让他去探查真相。 少爷…… 少爷在哪…… 小满注意力不再集中这瓶子上，从屋里出来，满院子寻找。 忽然，小满的视线停留在了柴房门口。 那是他唯一没有搜寻的地方。 小满想了想，朝著柴房走过去。 木门的锁上了锈，但没有锁，小满刚要推开门，便听见里面传来了一声惨叫。 那惨叫声很弱，还有一股血腥味从门缝里飘出来。 小满视线一怔，含著恐惧推开门，看到了被麻绳吊在房樑上，遍体鳞伤的秦舒宝。 “少爷！” 小满哭哭啼啼跑进去，將人从房樑上放下来，少爷浑身上下哪都是伤，就连那张少爷最喜欢的脸，也被烫出一块无法遮挡的疤痕。 “少爷……”小满声音哽咽，手足无措，神情慌乱的厉害，“怎么办……少爷，我该怎么办……” 秦舒宝恍惚间回神，望著来救他的小满，崩溃的神智有了一点点的清晰。 他用那被拔掉指甲的指尖，血淋淋的抓住小满，声嘶力竭，“带我找……去找阿然……小满……咳咳……” 说罢，又猛的吐出一口血。 小满背起秦舒宝，往外跑。 背上的人伤口太多，血液止不住的往下流，顺著小满的脖子，耳朵，下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跡。 小满不敢拖延，把少爷从狗洞里拖出去，转头就朝著巷子里钻。 哪怕背上的人很重，小满也不敢停歇。 秦舒宝摇晃中清醒过来，眼前的画面飞速闪过，模模糊糊，混乱的厉害。 他又咳嗽一声，右手被掰断的指尖扭曲著，轻轻地搭在小满肩上。 “小满……是展……今宵……他给我下了毒……” “咳咳……药装在一个……白色的瓶子里……” “我不知道……是什么毒……” 秦舒宝的话说的断断续续，没几句便又吐一口血。 小满闻言，眼泪混著血流得更加汹涌。 他想说什么，忽然脑海中闪现而过了白色的小瓷瓶。 小满停下脚步，神情怔然。 他愣愣地望著狭小的巷口，再拐过一个弯，就到了醉风雅居。 秦舒宝咳嗽的，催促小满赶紧过去，可是小满背著他拐了个弯，朝著一条陌生的道路奔去，离那个院子越来越远。 “小满……” “你……干什么……” 小满没说话，任凭背上的人拍打他，扯他的头髮，也没有停下。 秦舒宝还是太累了，没有太多精力，最终又晕了过去。 白色的瓶子…… 小满不愿意相信心里的猜疑，两个一模一样白色的瓶子，连药丸的气味也是一样的。 他很傻，却也在此刻有了自己的想法。 给少爷下毒之人。 並非展今宵一个。 还有戚然。 小满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那么美好的一个人，那么温柔，到头来却是给他家少爷下毒的人。 小满哭的眼泪汹涌，哽咽卡在喉咙间。 他的肚子好痛，但心口更疼，像是裂开一条口子，什么都往里灌，戳在心口一道一道的留下疤。 终於，小满在一座破庙里停下来，用稻草盖在少爷身上，確定看不出什么端倪后，才浑浑噩噩的找了一条河，把自己洗乾净，然后朝著小院的方向而去。 趁著戚然还没从书院回来，小满拿了些创伤药，又去厨房带了几个馒头匆匆离开。 他把少爷安置在破庙里，简单的处理了伤口，餵少爷吃了些馒头，才背起人转移到下一个位置。 秦舒宝中途醒了过来，迷迷糊糊问，“你要带我去哪，小满？” 小满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少爷一定会很难过吧。 少爷那么喜欢戚然，綾罗绸缎，金银珠宝，样样都送到他手里，还將那座少爷最喜欢的宅院送给了他。 到头来，戚然和展今宵一起给少爷下毒。 小满虽不是个复杂的人，却也能看出来这件事不简单。 少爷伤的这么重，昏迷中皱著眉头，想来是疼极了休息不好。 小满找了间没人住的房子，把少爷安置好后，给屋里添置了一些被褥，锅碗瓢盆，又去药房抓了药。 他蹲在破败的小院里熬著药罐，警惕著周围的动向，就怕有人发现找过来。 药好了，小满等药温度不那么烫，才盛到碗里端进屋子。 秦舒宝背靠著掉皮的墙，脸色惨白如纸，脸上的伤更是狰狞的厉害，就算涂了药，想恢復如初难上加难。 “少爷，先喝了药吧。” 小满端著药来到床边。 秦舒宝伸手接过，新的指甲还没长出来，一双手布满伤痕，端著碗也在发抖。 他一口喝下，苦涩的味道从喉咙里蔓延，眼泪第一次冒了出来。 锦衣玉食这么多年，何曾吃过这样的苦。 小满拿出一颗蜜饯，小心翼翼送到少爷嘴边，“少爷，吃糖。” 秦舒宝茫然的看著他，下意识张嘴吃掉了蜜饯。 甜味在舌尖蔓延，却比那苦涩的药还更难让人下咽。 秦舒宝从未拿正眼看过这个奴僕，小时候一时兴起，就当养个小猫小狗留在身边，长大了更是拿他取乐。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东西，才是真正把他当做少爷放在心里的人。 秦舒宝难受的厉害，“小满，我想见阿然，为什么不带我去？” 小满低下头去，不愿吭声。 秦舒宝问了好几遍，小满每次都是这个样子，他有些想发脾气，又硬生生压制住。 这时候撵走了小满，还有谁能伺候他…… 秦舒宝儘量放鬆语气，带了点儿恳求，“小满，是阿然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的，少爷。”小满摇摇头，语气颤抖，“戚公子很好。” “那你为何不带我去见他？”要知道他被折磨的这么长时间里，便是靠著这一股念头，硬生生撑到了现在没死。 展今宵把他关起来折磨时，难受，痛苦，嘶吼，他都在这无尽的思念里熬了下去。 第229章 自食恶果的假少爷（20） 小满知道少爷喜欢戚然。 可他还没有搞清楚，不敢贸然带少爷过去。 万一他们两个是一伙的，少爷岂不是自投罗网。 小满红著鼻尖，勉强笑了笑，“少爷，过几天吧，过几天我就带少爷去。” 秦舒宝同意了，安安心心在这鬼地方住下。 太阳落山前，小满把院子里东西准备好，確定少爷一个人晚上也不会有什么事，才悄悄溜出巷子，往醉风雅居赶去。 推开院门，戚然已经回来。 小满下意识僵在原地。 明明早上他们还见过，此时此刻的小满，在那双温柔的注视下却胆怯起来。 “小满，你不在家吗？”戚然问。 “嗯，我……我去买菜了。”小满颤巍巍回答道，就要往厨房钻。 “小满。”戚然叫住他，往院子的石凳上一坐，手肘支在桌面上，低著侧脸，笑意融融的看著小满。 小满回头，心里的胆怯和害怕一点点爬上脸颊。 “戚公子……” “我听人说，你回秦府了。”戚然说著，指尖轻轻的敲击在石桌上，节奏缓慢。 少年的话並没有携带任何危险的意味，可偏偏就是这样温和无害的话语，叫小满如坠冰窟，后背发寒。 他站在原地，指尖瑟缩著。 最后，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摸进了胸口，拿出两个白色的药瓶，摊在手心。 “公子，你给少爷下毒了，是不是……” 戚然望著他指尖的两个药瓶，视线飘进了屋里，展今宵站在窗户下，小满看不见他，但很明显感觉到了杀意。 这股杀意不是来自戚然。 他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 “小满，这件事与你无关，离开吧。”戚然开口。 小满却一下子崩溃了。 他像受到打击一样猛地后退一步，肩膀剧烈的抖动著，眼泪流了下来。 没有嚎啕大哭，更没有歇斯底里。 只是无声的，汹涌地流著眼泪，泪水滑进衣服，滑进脖子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良久，才颤抖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为什么……” “为什么要害少爷……少爷那么喜欢你……” 小满想不通，疑惑像无数根丝线，紧紧纠缠在心口。 戚然望著他，什么也没有说。 他本想摘除小满，但小满属於剧情重要支线人物。 他的命运牢牢刻在了这个世界，不是轻易用系统道具就能斩断的。 哪怕戚然计划的周密，也无法阻挡剧情的推进，汹涌的潮水还是淹没了他。 天色暗淡。 月光凉霜般铺在青石板上，小满袖子下攥刀的指节发白，掌心冷汗浸得刀身微微颤抖。 少爷浑身是伤的模样，像烙铁反覆烫著他的心口。 戚然起身，站在月光里，淡蓝的衣裳衬得身形单薄如叶。 他不躲不闪，只是静静望著小满眼底的绝望与难过，像被雨打湿的墨。 小满一步步过去，冰冷的刀刃抵上戚然的脖颈，刺破皮肤的血珠顺著领口滑落，晕开一小片暗红。 “我.......恨你.......” 小满的手臂绷得笔直，想往下压的力道却被戚然眼底的释然拽住。 他想起无数个夜晚里，戚然的温柔，那些令他上癮的画面。 恨与爱如毒蛇缠绕心头，啃噬著他的理智。 他猛地闭眼，压抑的嘶吼衝破喉咙，一声声对著夜空喊著『我恨你』。 声音里裹著无法割捨的痛苦，在空旷的院子里迴荡，最后竟带了哭腔。 手里的刀越来越沉，“哐当”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小满攥紧拳头，头也不回地衝出院门，月光下拉长的背影满是逃离的仓惶。 戚然捂著渗血的脖颈缓缓扭头，朝从屋子里出来的人笑了笑。 “今宵，別杀他了。” 展今宵脸色阴沉来到他身边，看了一眼皮肤下的伤，掏出创伤药涂上，不知道有没有將这句话听进去。 戚然拉住他，“放过他吧，他没有参与过欺负你的事，不是吗？” 展今宵阴沉沉的抬起眸子，声音冷冽，“他伤了你，就该死。” 更何况那奴僕还是秦舒宝的人，就更该死了。 戚然却摇摇头，轻轻地拢了拢他的髮丝，別在耳后，“今宵，找人要紧。” “嗯。”展今宵点点头，“已经安排门口的人去跟踪。” 戚然应声，拉著人进屋。 屋子里换了些装饰，软榻上又铺了厚厚一层垫，展今宵搂著喜欢的人躺下，鼻尖嗅著熟悉的气息，將人圈在怀里吻著。 他的吻，从急促到缓慢，最后才是轻轻地，视若珍宝。 戚然仰著脖子，呼吸浅浅，唯有耳朵上的薄红蔓延，和眼里涌出的泪水划过时，他下意识的咬住了指尖，叫他慢些。 月色迷离，屋子里的温柔缠绵不必太急。 戚然轻笑一声，笑话他，“把我当成骨头啃了是吧。” 展今宵没吭声。 他並不喜欢在享受的时候说话，更注重感受和细节。 但这样的人往往更难招架。 戚然像是被囚禁在了他怀里，没有退路，无法逃脱，被牢牢掌控。 ……………… 小满回到秦舒宝这，少爷睡著了，放在床头的饭吃了一点，地上还有一滩血，显然是他离开的时候，少爷又吐了血。 他点亮烛灯，细微的动静吵醒了床上的人。 秦舒宝看著他，苍白的脸色有了起伏，“小满……” “少爷。”小满擦了擦脸，装作无事蹲在床边。 秦舒宝望著他，一眼看穿，“你哭了，我还没死呢，哭哭啼啼做什么。” “少爷……”小满拉住少爷缠著绷带的指尖，语气恳求，“我们不去找戚然好不好……” “不行，我被展今宵这贱人害得这么惨，阿然什么都不知道，我要带他走，小满。” 秦家已经不能待了，秦舒宝深知这一点。 父亲昏迷，母亲偏向展今宵，秦家根本没有他的落脚之地，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秦舒宝想著养好身子，就带上阿然离开，他可以去上都，反正哪里都好，绝不能落在展今宵手里。 那贱人心狠手辣，把他往死里整，根本不会留他一条活路。 小满闻言，心里难过的厉害。 “少爷……戚然他……他和展今宵是一伙的，他也给你下药了啊……” 小满还是不愿意欺瞒少爷，把自己发现的秘密袒露出来。 秦舒宝闻言，表情僵在脸上，几个呼吸间，巴掌便落了下来，重重打偏了小满的脸颊。 接著便是秦舒宝的怒意。 “狗东西，挑拨离间是吧！” “我没有少爷……我没有……我说的都是事实……”小满委屈。 秦舒宝却不相信他。 除非戚然亲口承认，不然他是不会相信的。 戚然那么爱他，怎么会要他死呢。 秦舒宝扯著嘴角苦笑，又像是在自嘲。 他不信…… 不会的…… 绝对不会的…… 第230章 自食恶果的假少爷（21） 秦家大少爷失踪后不久，秦老爷突发恶疾去世。 一切来得猝不及防，又显得理所当然。 萧氏操办葬礼，招待宾客，忙得脚不沾地。 七月里，天气炎热不，府里上上下下都动了起来。 緋明和父亲前来悼念，展今宵亲自接待。 上完香，展今宵携他去別处谈话，前院的喧囂被隔绝在门外，唯有窗外的流水声潺潺而过，送进来清风洗去烦热。 緋明坐在一侧，晃著茶杯，眉目间尽显清閒，显然很满意现在的局面。 “你倒是手段够快，我琢磨著也得等个一年半载。” 展今宵喝了口茶，拿出一份契书放在桌上，“你看看，谢礼。” 緋明拿起合同瞅了一眼，看到展今宵竟然愿意將茶叶的销路给他，这么好的一份买卖，稳赚不赔，自然高兴。 他心情愉悦地將合同摺叠起来，揣进怀里。 “看来我没看错人，你確实要比他更適合坐这个位置。” 展今宵反问緋明，“你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当真见死不救？” 他在试探緋明，看看此人会不会关心秦舒宝。 緋明轻笑，摆弄著指尖的白玉杯子，语气轻蔑。 “有舍必有得，我是商人，再好的朋友，能有利益重要？” “不愧是緋少爷。”展今宵勾起唇角。 两人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算计。 他们是一路人。 緋明起身，弹了弹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留个全尸给我吧。” “好。” 緋明走了。 展今宵叫丫鬟撤下茶盏，无心和前院那些纷纷扰扰打关係，去了宅子最靠里面的小院。 这院子修得极为舒適，假山流水，阳光明媚，百花爭艷。 戚然正坐在树下的椅子上晒太阳，听见脚步声，抬眸看了过来。 展今宵走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也不说话，手搭在扶手上，撑著下巴，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望著戚然。 “看我做甚？”戚然笑了笑，给他倒茶。 展今宵喝了一口，告诉戚然，“人我抓到了。” “是吗。” 戚然低顺著眉眼，没有多问什么。 展今宵又说：“他好像疯了。” 戚然抬眸看他，展今宵抿著唇，脸上没有什么笑意，眼眸在阳光下像碎了一片金色，把戚然笼罩在他狭小的世界里。 如果有什么能困住自己，戚然相信，他会毫不犹豫地把那东西找来。 过於重的执念，就像沉重的枷锁，牢牢地套住了谁，彼此都不清楚。 见戚然不说话，展今宵自嘲地笑了笑，终於明白了什么。 “你对他动了情是吗？” 戚然摇头，“没有。” 展今宵不信，他忽地站起身，拉起戚然去囚禁秦舒宝的房间。 屋子里光线暗淡，只有几盏蜡烛作为光源。 秦舒宝被打断了双脚，四肢牢牢地戴著铁链，看著眼前的两人，神志不清的叫唤著，厚重的血腥味，几乎將空气淹没。 那一条条的伤疤落在皮肤上，竟找不到一片完好的肌肤。 戚然看著，別过了脸去。 展今宵不肯，绕到他身后，一只手固定在腰间，手掰回他的脸，要戚然好好看著秦舒宝的下场。 “我留了他一口气，药也没有多吃，过几天还是会清醒的，然然，你帮我一起折磨他，好不好？” “今宵，一刀给他痛快吧。” 何必这样折磨人呢。 戚然不喜欢这样。 秦舒宝確实对展今宵有著过错，他理解展今宵恨秦舒宝，可这份恨意变得如此扭曲，又能是什么好结果。 展今宵见戚然如此，到底是不相信他了。 “你知道我折磨他的时候，他都在说什么吗？” 耳畔的话温柔至极，却像毒药滴在伤口上。 戚然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在喊你，然然。” 展今宵鬆开指尖，又说：“他原本没有这么疯的，是我告诉他，最初先给他下药的人是你，他才疯了。” 戚然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望著秦舒宝。 疯子呆呆地看著他，错落著疤痕的脸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口水横流的傻笑著，嘴里嘟囔著什么，却也说不清楚了。 展今宵打掉了他的牙齿，一併连舌头也割去。 “然然，我以前確实很想杀了他，但是我现在想通了，他竟然已经傻了，杀了又有什么意思，我会放他离开，要他好好活著。” 他亲昵地牵起戚然的手，握在掌心，“好不好。” 戚然转身欲走，“隨你开心。” 展今宵轻笑，“那就这样吧。” ……………… 入秋时节，院子里的柿子熟透。 泱云和母亲打算把柿子採收一些，搬到集市上卖一卖，换些银钱补贴家用。 母亲早早便起床，下了两碗麵条。 两人吃过饭以后，趁早將柿子摘下，背著两大背篓去集市上卖。 集市上人多，宽敞的道路上，坐轿的，骑马的，挑担子的，牵小孩的人，都挤得水泄不通。 走到摊点，泱云交了费，和母亲守著摊子。 柿子便宜，又不是啥稀罕物件，卖的並不是很受欢迎，倒是他们隔壁卖肉饼的摊子络绎不绝。 老板见他们母子第一次来，送了他们两个一人一块饼，泱云礼尚往来，塞了几个柿子给老板和他的孩子。 不多时，到了午后，天气暖和起来，倒没有秋日里的寒意。 人影少了不少，泱云看到一个乞丐，双腿扭曲的趴在地上，捡拾著路人扔在地上不要的饼子。 那乞丐怪可怜的，脸上被铁路烧伤，手上也到处都是疤痕，说不了话，还是个疯子。 凡是靠近他的人，都嚇得躲得远远的。 疯子爱笑，有时蜷缩在地上发呆，疯疯癲癲，一会儿骂街，一会哭天喊地。 泱云见过这个乞丐好几回，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每当有人觉得乞丐会被饿死的时候，都会有人给他一口吃的，让他吊著一口气，继续活著。 泱云看著乞丐和个野狗抢食，直到一道熟悉的人影忽然停在乞丐面前。 是戚然。 他今日穿了一身浅绿色的衣裳，身影消瘦。 半年没见，他好像憔悴了些。 泱云听说他从书院离开了，之后再也没有见过。 第231章 自食恶果的假少爷（22） 泱云直勾勾的盯著那个方向，有客人来买东西才回神。 “这柿子怎么卖？” 泱云赶紧招呼客人，等他送走了几波客人再看去，乞丐和少年的身影都已不见。 一股失落感笼罩在心头。 泱云忽然觉得鼻尖痒痒的，站起身又坐下，不知道该怎么办。 柳娘见他坐立难安的模样，给他一些钱，让他去玩。 泱云不想丟下母亲，强忍住心里的不適感，摇摇头又坐了下来。 乞丐总是那么好骗，一块饼子，一串水果，烂掉的菜叶子都能將他引到另一个地方。 少年手里拿著一颗橘子，就这么將乞丐带走了。 乞丐傻乎乎的，见少年坐在河畔的树下，掰开了橘子，张著嘴啊啊的叫唤著，直到少年將橘子塞到他嘴里，才满意的眨巴眨巴几下嘴。 “甜吗？”戚然轻笑，帮他抹去了嘴角的水渍。 乞丐傻笑，还要吃。 戚然吃了一个，“这橘子真酸呀，都给你吃吧。” 乞丐並不嫌弃，大口大口吃乾净，帮戚然舔了舔指尖的汁水。 吃完了橘子，乞丐便蹲在一旁玩著泥巴，因为腿脚被打断，只能趴在地上艰难地前行，倒是可怜又有些好笑。 频繁引来路人的笑声，乞丐就跟著笑。 戚然望著他，招招手。 乞丐明白他的意思，爬到戚然脚边，阿巴阿巴的叫唤，不知道在说什么。 没人知道乞丐的意思。 就连乞丐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来自何处。 戚然耐心给他摘了摘头上的树叶，又將打结的头髮割掉，给他剪了个短短的头髮，倒像个现代人一样。 乞丐抓了抓头，並不在意。 戚然视线下移，落在那双因为无法行走而萎缩的小腿上。 远远的，一个人影跑了过来。 他一把拽开乞丐，满目仇恨的盯著戚然。 “离他远点……” 小满拉住秦舒宝。 这半年来，一直是他在偷偷投餵秦舒宝，可碍於展今宵的压力，他也无法完全庇护秦舒宝，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他恨展今宵，恨戚然。 因为他们，他的少爷才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小满从一个懵懂无知善良的人，被迫长大了。 他变得浑身是刺，见谁都不像好人，对戚然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小满拉著秦舒宝离开，秦舒宝不肯，挣脱开他的手，往戚然的方向爬。 “少爷！” 小满悲痛欲绝，死死地拽住人，泪眼朦朧的望著戚然，恳求他离开，不要再折磨他的少爷。 “你走吧，求你了！走吧！” “抱歉。”戚然望了望他，转身离开。 小满不要他的道歉。 他什么都不要。 只希望少爷好好的。 就像原来一样。 小满把秦舒宝带回到最初那间破破烂烂的小木屋，给秦舒宝换了身乾净的旧衣服，塞两个馒头在他手里。 见少爷吃的满足，小满也跟著傻笑。 少爷虽然傻了，但还是他的少爷，人活著就好。 小满要去外面做工，乾的是体力活，回来的时间很晚。 他摸摸秦舒宝，“少爷，乖乖的，明天给你买串糖葫芦。” 秦舒宝傻笑著。 次日一早，小满去码头上工，想起少爷还在家里，领了今天的工钱，便往家赶。 好在少爷今天没有爬出去，安安静静坐在院子里，不胡乱说话也不傻笑，嚇得他一跳。 “少爷，糖葫芦，给。” 小满笑意融融的衝上去，却被一掌拍开。 “少爷……” 秦舒宝看了过来，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过於浑浊的情绪，都在这双眼睛里化不开，带著浓浓的仇恨和复杂情绪。 “少……少爷。”小满红了眼睛，跪在秦舒宝脚下，“少爷，你清醒过来了。” 秦舒宝说不了话，指尖死死地抓住小满的脖子，把人拽到眼前，嘴唇张了张，脸颊狰狞著。 小满看懂了少爷的意思。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少爷放心，我一定把他带来，给你报仇。” 秦舒宝鬆开指尖，瘫坐在墙根下。 小满跑出去，他知道戚然在哪。 展今宵大仇得报以后，高官厚禄，钱財数之不尽，但戚然没有跟他住在秦家，而是回到了醉风雅居。 深夜，小满哐哐的拍著门。 戚然站在门口，衣裳刚刚披上，一头乌髮垂在肩膀，提著灯笼，望著门外的人。 “小满。” 小满看到他这样的模样，好似第一次见到他时，也是如此的惊艷迷人。 但如今留给他的，只剩下刺痛和恨意。 小满抓住戚然的手，將人拉走。 他什么也没说，戚然什么也没问，並不需要他用多大的力气，自愿跟他离开。 回去的路很长，要穿过很多复杂笔直的巷子，小满穿过了两条街后，忽然停了下来。 灯笼的光晃悠著，將两人的影子打在不同的方向。 小满没有回头，他看著自己的影子，张牙舞爪的样子，真像一个妖魔鬼怪。 这一刻，他竟有种荒唐的想法，希望对方能挣脱他的手。 只要他挣脱，他就不会追。 小满颤抖著指尖，手腕上传递的温度並不滚烫。 幽深的巷子就像两张巨口，能听见寒风穿透的清响。 忽然一阵凉风吹过，豆大的雨点毫无徵兆地砸下来，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灯笼晃动间，小满头也不回地拉著他继续往前走。 再也没有了迴旋的余地。 那条路很暗，暗得看不到尽头。 昏暗的光从纸灯笼里透出来，两人所到之处，晕开一小团暖色。 小满看见，下雪了。 万千银丝垂落，落在他的头髮上，打湿了发梢，也打湿了他的手指，以及戚然的手腕。 院门轻轻推开，薄薄的雪已经落满了院子。 破败的小屋里亮著光，小满推了一把戚然。 “进去。”小满哑著嗓子命令道。 他给过他逃走的机会，现在已经没有了退路。 他要为少爷报仇。 屋內昏暗，秦舒宝抱著扭曲的双腿瘫坐在地上，看见戚然进来，他没有说话，一双漆黑的眼睛，死死地锁住了人。 眼底翻涌著刻骨的恨意，又带著近乎疯魔的爱。 戚然一步步朝他走去，缓缓蹲下身子，伸出手浅浅地抚过他脸颊上的伤痕。 秦舒宝笑了。 他终於如愿以偿，將人狠狠搂进怀里，扣得紧紧的。 小满从黑暗中走出来，手中多了一卷麻绳。 秦舒宝看了他一眼，小满无声无息地套在戚然脖颈，猛地收紧。 秦舒宝立刻死死地抱住人。 他想过少年会挣扎，会求饶会哭泣，唯独没有想过，他会安安静静的靠在他肩上，很快便没了呼吸，就像睡著了一样。 小满绷著身子，直到少年的身躯滑落，倒在两人之间，他才猛然间回神，鬆开了绳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向后爬了好几步。 戚然死了…… 他给少爷报了仇，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近乎平静到死寂，既没有復仇得逞的快意，也没有预料中的开心。 “少……少爷……”你开心吗？ 小满问不出后半句话，因为他的少爷，竟维持著原来的姿態，就这么睁著眼睛断了气。 一声哀嚎，穿破屋檐。 “少爷……” 小满什么都没有了。 他最在意的少爷，最喜欢的公子。 都没有了。 这一刻他才明白，是他亲手掐灭了少爷活下去的那最后一口气。 而他也亲手掐灭了自己活下去的那口气。 他哭著又笑了，拾起灯笼，將屋子点燃，走到两具尸体旁边。 一具抱在怀里轻轻抚慰。 一具靠在肩头，看著火焰舔舐著身体，安静的闭上了眼睛。 “少爷，公子，等等我……” 熊熊的火焰照亮了天际，等展今宵赶到时，屋子已经坍塌，尸体化作炭火，已然消散在火焰里。 第232章 自食恶果的假少爷（23完） 展今宵再一次从噩梦中醒来，起身走到牌位前，上完了香，却没了睡意。 他坐在灵堂下，喝了一杯又一杯，苍白的鬢角和满脸的皱纹，预示著他已不再年轻，可噩梦却日日缠绕著他。 “你从不愿意入我的梦，是还没有原谅我吗……” 他早已不是曾经那个在游县的书生，也不是那个被抱错的富商之子。 他一路过关斩六將，科考中了头彩，成了朝廷重臣。 大遂局势不好，那一年天下大乱，年幼的皇帝胆怯，不敢宣战，游县很快便被敌国占领。 恍惚不过五年，大遂灭国。 展今宵兜兜转转回到游县，已然白髮苍苍。 回忆自己的一生，有很多精彩的事，其实他大可没有必要將少年记得那么清楚。 毕竟那短短的一年光阴里，如何比得上他辉煌的一生。 但暮年时，想起的依旧还是少年。 那书院里的时光。 那份浅薄又带著炽热的爱意，分明幸福差点就要握在手中，却被他亲手断送。 展今宵擦了擦灵牌上的香灰，轻笑道：“你到底是爱他多我一些吧，情愿与他火海殉情，到底是不愿与我苟且偷生。” “罢了……” “阿然，可是你为什么又要对我那么好啊……” 老人趴在灵位上哭泣，哭得歇斯底里。 他明明可以一辈子孤独，却被少年闯进心尖。 那份炽热，无处安放的爱意，温柔的抚过他的伤疤，却又绝情的离开。 是嫌弃他…… 还是不爱他呢…… 直到死前的那一刻，展今宵忽然才明白，少年只是害怕他的手段，那份近乎疯魔的残忍，才是离开他的根本。 可最终想通了又有什么用。 他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就像放在床头的那棵梅花树，枯枝败叶，再无少年时。 而他到现在也分不清，积压一辈子的是爱，还是不甘心。 ………… 泱云的一生很平凡。 战乱掀起的时候，他带著母亲刚好避开，在別的地方定居下来，经营著店铺，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倒也幸福。 只是很多时候，泱云总觉得自己的这一生並不该这样。 他娶妻生子，儿孙满堂。 安稳的走完了这一生。 ……………… 【宿主，真不错，你是我见过完成任务最稳的宿主啦~】 系统老开心了。 “你怎么这么开心？”戚然问。 【因为这个世界提供的情绪能量很强，主神很满意。】 戚然坐在系统空间的沙发上，系统搁那激动地挑著位面资料。 4900一如很多刚加入的系统一样，对完成任务有著很高的兴趣，热衷於研究剧本。 戚然打了个哈欠，靠在沙发上，看他挑挑拣拣。 系统復盘了一下资料，忍不住调侃。 【宿主，其实你没必要买那些道具，反正最后世界还会重启，等下一个任务者进去时，还不是一样的结局。】 戚然没说话。 系统看了过来。 【宿主，你不会心疼这些低维度生命体吧？】 “或许吧。”戚然给了他个模稜两可的回答。 系统笑笑，捧著一排剧本给他看。 【这些是反馈都不错的任务，宿主你看看，哪个比较得心应手。】 戚然挨个看过去，头疼地揉揉额头。 “现在任务这么紧吗？” 【確实有点，主神那边急需能量，连我的休息日也被扣了。】 戚然：“…………” 【宿主，现在主神那边打得火热，时空局里都快乱成一锅粥了，真是命苦啊，我们。】 戚然闻言，神情微动，“已经开战了吗？” 【嗯。】 【还別说，那个神也很厉害，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最近有好多人叛变了。】 话音刚落下没多久。 系统空间忽然发出警报。 几乎是同一瞬间，戚然和系统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隔绝开来。 这股力量太强，戚然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拉入到了不属於自己的神域空间。 他看到一个人，周身的能量翻涌，这种过於强大的磁场，让他看不清楚那人的样子。 但转念一想，除了那位新神，还能有谁可以这样轻鬆覆盖整个时空局。 “大人……”戚然低头，唤道。 识时务为俊杰。 戚然可不想被当成异类被处理掉。 “我需要被控制的位面锚点，你这里有多少。” 对面的声音没有寒暄，直接扑入主题。 但戚然觉得，那位没有恶意。 “回大人，都在这。”戚然摊开手，手腕上的手环展开出一段数据，化作碎光，消失在眼前。 那人收到后，说了声谢谢。 见他要走，戚然忍不住叫住他，“大人，你能贏吗？” 这几乎是所有任务者都在意的问题。 对方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但我会竭尽全力。如果成功了，你愿意做我的部下吗？” 戚然闻言，点点头，“愿意。” 戚然就这么叛变了。 “大人，我的力量微薄，但我还是想出一份力。” 戚然將身上所有的力量自愿奉献於他，在戚然看不见的地方，无数力量像流星一样闪耀而过，匯聚到那人的身体里。 这大概便是眾望所归吧。 一个新的期望诞生。 从来不是意外。 而是无数的希望。 戚然想，赌上自己的命，到底值不值呢，已经没有必要去思考这种问题。 能量的缺失，让他立马进入了任务世界里。 而所有的任务者，包括整个时空局，乃至整个维度的空间，都被一股巨大的能量笼罩。 强大的法则吸收著能量，几乎湮灭整个维度。 那些自愿献出生命，只为了一个新的未来。 无数和戚然一样的奉献者，静静的躺在名为系统空间的棺材里，等待著心神的扭转。 也有人依旧信奉旧神，拼死顽抗之中。 谁也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再次睁开眼睛的机会。 如果失败了。 所有的追隨者，都將化作一颗闪耀在黑暗中的星星，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里。 但戚然並不后悔。 他想为那些爱过他的人做些什么。 …………………… 作者解释：戚然奉献了自己的力量，还需要做任务，但以后任务获得的能量，不再是主神的。 然然也叛变了。 相当於是两个神在用自己的能量打架，爭夺控制权。 第233章 架空民国私生子和管家（01） 望都下了雪，天寒地冻的。 从中都赶来，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 母亲不允许他吃饭，因为时间紧，季凡肚子里的早饭已经消化，现在饿的没力气说话，多半是昏昏沉沉睡著，又被母亲叫醒。 到瞭望都的火车站，母亲又摇醒了他。 “小凡，別睡了，妈妈是怎么教你的，一会到了季家，见了人，嘴巴甜点。” 季凡点点头，跟著母亲坐上黄包车。 一路上，他好奇看著望都的街道，景色，都和中都模样大不相同。 这里更为繁华，路边店铺闪著灯，那是电，他记得母亲说过，只有有钱的地方才有电。 中都很多家里还是煤油灯，极少的人家，家境富裕，才用的起电灯。 他母亲是个外妾，父亲是望都有钱大户人家，瞒著妻子在外养著他们十几年。 他母亲不图感情，一心只图钱，还总是说些奇怪的话。 不过，他很喜欢母亲，母亲性子和其他女子极为不同。 母亲並不在乎自己的身份，旁人说她什么，她都是笑笑，也不生气，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望都富裕，中都贫困，他母亲一直谋划著名离开，直到遇见了一回那个男人，便下定了心去勾引他，直到有了孩子。 季凡见过几回自己的父亲，是个面容刚硬帅气的男子，不爱说话，却很喜欢母亲討好他时的样子。 他总说，母亲不一样，是个乖顺的性子，不像家里的妻子，霸道，野蛮，动不动就拿两家联姻的事情来威胁他。 父亲觉得母亲是爱他的，不然为什么会给他留下孩子。 季凡却看的清楚，母亲並不爱他，每回他走后，母亲便下了床去洗澡，然后將他们滚过的被子扔掉。 母亲说，她要不是离不开这个该死的地方，也不会攀附著男人活著。 这个地方，战乱不断，女人不能拋头露面，她没有选择。 她教育季凡的一切，季凡都记得。 到了季家，不是正门，而是后院的小门。 黄包车在巷子里停下，季凡看著母亲付了钱，整理了下衣服髮丝，上前去敲门。 开门的是个佣人，看著四五十多，上下打脸他们母子，眼里带著毫不遮掩的看不起。 “找谁？”婆子冷声问。 “你好，我是尤娜。”尤娜递上季陈最给的玉佩。 “拿著你的东西赶紧走！別在这儿碍眼！我们季家是什么门第，你一个没名没分的女人，也敢带著野种找上门？全府上下谁不知道你的底细，少来攀关係丟人现眼！” 尤娜被她这般羞辱，脸上却没半分怒气，只是轻轻笑了笑，平静得很。 婆子见她不恼不怒，反倒更来气，目光一转，落在她身后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眉眼清俊，细看下来，竟和季家先生有七八分像。 婆子顿时嗤笑一声，语气更难听：“哟，长得倒是有几分像我们先生，可惜啊，再像也是上不了台面的种！” 她故意刁难，就是要让这母子俩在门口吃点苦头，知道季家的规矩厉害，不敢轻易进门。 就在婆子叉著腰，准备继续拦著的时候，一道温和好听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张妈，这里出什么事了？” 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听得人心里一软。 婆子一回头，脸色立刻变了，支支吾吾地低下头：“管.......管家........没什么，就是有人找来，我正盘问呢。” 尤娜和季凡抬眼望去，只见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站在门口。 那人生得极美，眉目清柔，气质温雅，肤色白皙，鼻樑挺直，唇色浅淡，一身素色长衫穿在他身上，显得乾净又好看。 容貌俊美得让人一眼就忘不掉，却又不带半分凌厉，只让人觉得温柔舒服。 这人正是季家的管家，戚然。 婆子哪里敢在戚然面前放肆，忙訕訕地让开了路。 戚然缓步走过来，目光落在尤娜和季凡身上，带著几分怜惜与温和。 他伸手自然地接过尤娜手里的行李箱，动作轻缓有礼。 “尤夫人，小少爷，一路辛苦了。先生早就吩咐过，我带你们进去住，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你们安心就好。” 他声音温柔，语气诚恳，叫季凡这一路都不曾移开目光。 “楚夫人那边性子是强势了些，但人並不坏，你们不必太过担心。” 尤娜连忙道谢，牵著儿子跟在他身后进屋。 戚然又细心地安排了一个手脚麻利的佣人过来伺候，交代了几句，才温和地頷首离开。 他那俊美温和的模样，让人一照面，就再也难以忘记。 待人离开后，尤娜巡视一圈，对屋子颇为满意。 倒是比中都时好太多。 佣人安排好了季凡的屋子，过来给她收拾。 尤娜回神，问佣人，“你叫什么？” 佣人年纪不大，还是个小丫头，虽然知道尤娜是先生在外的妾室，却因为被管家特意叮嘱过，態度客客气气，挑不出什么毛病。 “夫人唤我阿翠就好，我原先是在厨房做事的。” 尤娜挺感谢那位管家的，要不是他帮了忙，估计她和儿子还在门口饿著肚子受冻。 “阿翠，我们还没吃饭，有吃的吗？” “有的，夫人你和小少爷等等，我去去就来。”阿翠放下东西，出去给他们准备饭食。 季凡这才从隔壁过来，挨著母亲坐下，把桌子上的桂花糕吃了个乾净。 尤娜打趣他，“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忙活。” 季凡擦擦嘴，问母亲要忙什么。 尤娜没说，吃过饭后，夜里季陈最回家，没来他们这，去了妻子屋里。 一早，阿翠送饭来，便告诉他们，先生和夫人又吵架了。 尤娜吃著用鱼肉做的丸子，季凡啃著鸡腿，两人都没有心思关注其他，阿翠见此笑笑。 这位新夫人的性子，倒也不用刻意试探。 她退下，去见楚夫人。 屋子里。 麻將桌摆在靠窗的花梨木大桌旁，暖黄灯光一照，满室都是旗袍的绸缎光泽。 几位太太围坐一圈，个个身段窈窕，旗袍裹得曲线毕露，各有各的风情。 有的一身织锦缎旗袍，领口滚著金边，衬得雍容华贵，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阔太太。 有的穿墨绿暗纹旗袍，盘扣缀著细碎珍珠，眉眼冷艷凌厉，气质逼人，一看就不好招惹。 第234章 架空民国私生子和管家（02） 还有位，穿桃粉绣梅旗袍，身姿婀娜，却总带著几分试探的精明。 而坐在上首的楚夫人，无疑是这一群里最扎眼的一个。 她身著一袭酒红色真丝旗袍，领口袖边绣著银线缠枝莲，在灯光下泛著柔润光泽。 这旗袍紧紧裹著她的身子，曲线玲瓏，凹凸有致，腰肢纤细不盈一握，裙摆隨著坐姿微微垂落，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 乌黑髮髻一丝不苟，正中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翠羽流光，三颗东珠隨动作轻晃，叮咚作响。 鬢边斜簪珍珠绢花，碎钻点缀，与赤金缠珠耳坠相映。 发间一枚鏤空金蝉金簪，薄翼嵌粉宝，衬得肌肤胜雪。 她抬眼抬手间，贵气逼人，艷压群芳，让人一眼难忘。 麻將牌哗啦啦响。 穿桃粉旗袍的太太率先笑著打趣起来。 “我说楚夫人，您心可真宽啊，居然真让那个女人带著孩子登堂入室了？换做是我，早叫人乱棍打出去，哪能让她污了季家的门楣。” 穿织锦缎的太太跟著点头，语气带著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可不是嘛，一个没名没分的妾室，也敢往这种地方凑。夫人您就是性子太好，这要是传出去，旁人还当季家没规矩呢。” 穿墨绿旗袍的太太冷嗤一声，跟著起鬨。 “我看啊，是夫人您太纵容季先生了，这种来路不明的人，就该一开始掐灭念想，省得日后生事。” 楚夫人脸上没什么笑意。 指尖夹著麻將的动作一顿，隨即“啪”地一声將牌丟在桌上。 “不打了。” 几位太太顿时噤声，面面相覷。 她抬了抬手，旁边佣人立刻恭敬递上一桿雕花烟杆。 楚夫人慢悠悠將菸丝压实。 佣人上前为她点上。 她红唇轻含菸嘴，缓缓抽了一口。 白雾裊裊从唇间散开，衬得那支赤金点翠步摇上的东珠愈发莹润。 她美目斜挑，眼尾带著几分慵懒的凌厉，淡淡开口：“阿翠，那对母子，今日老实吗？” 阿翠垂首站在一旁，声音恭敬：“回夫人，看著还算安分，就待在先生安排的院子里，没到处乱走，也没多嘴多舌。” 楚夫人指尖敲了敲扶手，步摇上的东珠轻轻晃动，流光闪烁。 “继续盯著，有什么动静，立刻来告诉我。” “是，夫人。”阿翠躬身退下。 她又轻轻勾了勾手指，声音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意，却依旧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道。 “戚然，过来。” 戚然应声上前。 他生得是极致的柔美。 眉如远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带著几分天然的媚態，却不显轻浮。 肤色是冷调的白，透著玉石般的细腻光泽，鼻樑小巧挺翘，唇瓣是自然的粉润色，薄厚恰到好处。 身形修长却不单薄，肩线柔和。 一身月白色长衫衬得他如月下謫仙，眉眼间的温和更添了几分软糯感。 那份柔美不是女气，而是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的温润，一眼望去，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楚夫人將烟杆递过去，戚然伸手稳稳托住，指尖修长白皙，指节不明显，动作恭敬又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温顺。 楚夫人看著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她一边伸手理了理自己旗袍的盘扣，一边漫不经心地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腰侧。 不是隨意的触碰，而是带著几分安抚的摩挲，动作轻柔又亲昵。 接著，她甚至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问：“刚才在外头站了许久？风大，没冻著吧？” 戚然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垂著眼帘，声音清软：“谢夫人关心，属下无碍。” 楚夫人轻笑一声，指尖转而捻了捻他耳边垂落的一缕碎发，將其別到耳后，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耳廓，带著微凉的触感。 “仔细些总是好的，你这身子娇弱，冻著了可怎么好。” 她说著，又抬眼看向佣人，吩咐道：“去给戚管家端碗汤来，温著点的。” “是，夫人。”佣人连忙应声退下。 这一番举动，落在几位太太眼里，更是让她们气红了脸，羡慕得牙根发痒。 楚夫人对这管家的宠爱，简直毫不掩饰。 不仅让他隨身伺候，还这般嘘寒问暖，连髮丝都亲自整理。 这份待遇，怕是连季先生都未必能得。 而她们家里的管家，要么是老气横秋的老头。 要么是木訥寡言的壮汉。 哪有这般柔美温顺，还被女主人这般疼宠的？ 偏偏楚夫人家大业大，季先生又纵容她，她想怎么疼宠身边人，旁人连置喙的余地都没有。 楚夫人全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只看著戚然。 美目流转间，发间的珠翠轻轻摇曳，带著几分宠溺的笑意。 她重新拿起麻將，却没立刻出牌，反而侧头对戚然柔声道：“站累了吧？就挨著我旁边坐下，替我看著点牌。” 戚然微微一怔，隨即温顺地应了声。 “是。” 戚然在楚夫人身边的小凳子上轻轻坐下，身姿依旧挺拔，却难掩那份柔美的气质。 他手里稳稳托著烟杆，偶尔抬眼看向牌桌，目光清澈柔和。 楚夫人出牌时，他便轻声提醒一句，声音软乎乎的，听得人心里发暖。 楚夫人时不时侧头看他，指尖偶尔会轻轻拍一拍他的手背，动作自然又亲昵。 那份宠爱，如春雨般润物细无声，却又浓烈得让人无法忽视。 满室寂静，只剩下麻將碰撞的轻响，步摇上东珠偶尔发出的细碎叮咚声。 还有戚然清软温和的低语，像一幅曖昧又奢靡的景象。 不多时，麻將桌上一声脆响。 楚夫人指尖一推牌，笑盈盈道：“和了。” 话音刚落，满桌的金幣就哗啦啦涌向她面前，堆成了一小堆，闪著晃眼的光。 她没看那些钱，反而侧过头，美目落在身边的戚然身上，语气带著几分慵懒的调笑。 “想要吗？”说著，她红唇轻启。 一口淡淡的烟雾，缓缓吐在戚然白皙的脸颊上。 薄雾繚绕间，更衬得他眉眼柔美，眼尾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第235章 架空民国私生子和管家（03） 不等戚然应声，楚夫人隨手抓起一把金灿灿的金幣，塞进他手里，动作乾脆又带著不容拒绝的宠爱。 戚然指尖一拢，將金幣稳稳接住，垂著眼帘，声音清软温顺。 “谢夫人。” 他没有推辞，坦然收下。 这份识趣正中楚夫人下怀。 她就喜欢这样懂事不扭捏的人，看著就让人舒心。 这时丫鬟端著一碗温热的银耳雪梨汤过来。 白瓷碗衬得汤色清亮，飘著几片晶莹的雪梨和软糯的银耳，氤氳出淡淡的甜香。 楚夫人接过碗，指尖触到碗壁，试了试温度，才拿起银勺舀了一勺。 她垂著眼瞼，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发间的赤金点翠步摇轻轻晃动，东珠碰撞出细碎的叮咚声。 楚夫人微微倾身，將勺子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 气息拂过勺沿，带著菸草的淡香与女子的脂粉气。 而后才抬眼看向戚然，美目流转间，满是柔宠。 “刚站了这许久，喉咙该干了，喝点汤润润。” 戚然坐在小凳上，身形微微前倾，姿態温顺得像只被驯服的小兽。 他抬眼时，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映著楚夫人的身影，带著几分依赖与羞怯。 楚夫人將勺子递到他唇边，动作轻柔得怕烫著他。 银勺边缘轻轻碰到他粉润的唇瓣。 他顺从地微微张口，將温热的汤咽了下去。 汤汁清甜，顺著喉咙滑下，暖了胸腹，也让戚然脸颊泛起一层薄红，连带著耳尖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楚夫人见他喝得乖巧，眼底笑意更深，又舀了一勺。 这次特意舀了块燉得软烂的雪梨，递过去时，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下巴，带著微凉的触感。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她声音放得更柔，带著几分哄人的意味。 戚然含著雪梨，轻轻点了点头，咀嚼时脸颊微微鼓起。 那份柔美里添了几分憨態，愈发惹人怜爱。 旁边几位太太看得眼睛都红了，手里的麻將牌捏得发白，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穿桃粉旗袍的太太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帕，指节泛白。 穿墨绿旗袍的那位则冷著脸，眼神里满是不甘，却又不敢发作。 她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戚然名义上是季家的管家，实则是楚夫人打小就养在身边的人。 后来她嫁进季家，便顺理成章地把人带了过来。 “果然是从小养到大的，就是不一样，又听话又识趣。” 一位太太暗自嘀咕，语气里酸得快要溢出来，连带著看那碗汤都觉得刺眼。 旁人也纷纷附和，心里嫉妒得厉害，却又不得不服。 楚家是什么来头？ 望都第一军阀世家。 她父亲是手握重兵的司令，她排行老七，又是家里唯一的女儿，打小就被宠得无法无天，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別说养个男人在身边，就算她想要別的，季先生也得乖乖给她送来。 谁让楚家势力滔天。 季家还得仰仗著楚家。 几位太太只能压下满心的羡慕嫉妒。 看著楚夫人一勺一勺餵戚然喝汤的模样，听著那偶尔响起的步摇叮咚声，连大气都不敢出。 楚夫人餵完最后一口汤，用丝帕轻轻擦了擦戚然的唇角，指尖还带著汤的余温。 “好喝吗？” 戚然刚咽下嘴里的雪梨，脸颊的红晕还没褪去，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清软得像羽毛。 “好喝，谢夫人。” 楚夫人笑了笑，抬手从腕间褪下那只镶钻的金表，凑到眼前看了看。 錶盘上的指针悄悄滑过。 她收回手，將表重新戴好，对戚然道：“时间差不多了，你去门口接先生回来。” “好的夫人。” 戚然温顺地应了声。 起身后，將手里的烟杆递给旁边候著的佣人。 他那一身月白色长衫在暖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身姿修长柔美，转身时发梢轻轻晃动，没多耽搁。 脚步轻缓地走出了房间，带起一阵淡淡的，属於他身上的清冽香气。 牌桌上的几位太太见状，总算鬆了口气，却又忍不住交换了个眼神，眼底依旧藏著挥之不去的羡慕。 连去接先生这种事，楚夫人都这般放心交给戚然，这份信任与偏爱，真是旁人比不来的。 戚然下了楼，先生还没有回来，不过也快了。 他等在大门口，远远地看到一辆车驶来。 季陈最从车上下来，戚然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先生，尤夫人和小少爷已经住下了。” “嗯。”季陈最淡淡应了声，没有再提此事。 戚然也没多说什么。 季陈最问了些妻子的事，目光落在管家今日的衣裳上，“你穿这身，挺好。” 戚然低头，温顺地笑了笑，“是夫人搭配的，夫人审美一直很不错。” 闻言，季陈最没吭声，冷峻刚硬的脸庞上多了些什么，他刚从药厂回来，身上还带著路上的寒气，指尖摩挲了下管家耳朵尖上的碎发，转身上楼。 “她的眼光一直不错。” 戚然跟上。 季陈最走进书，窗外正面下著雨，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 他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脱下来搭在椅子上，白衬衫贴在身上，显出胸肌的形状。 他因常年习武，身材很结实。 戚然端来一杯茶水，他伸手接过，指尖碰到杯子的温度。 “她还生气吗？” 他看了眼桌上的纸，脸上带著点累，却还是透著硬朗的样子。 戚然摇摇头，顺手將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好，“夫人没生气。” 季陈最不信，昨天吵的那么厉害，还拿枪指著他的脑门，今日就不生气了，倒是稀奇。 他微微抬眸，注视著戚然。 书房里光线偏暗，只亮著一盏绿罩檯灯，桌上摊著书本和笔墨，空气里飘著淡淡的茶香。 季陈最放下杯子，伸手一捞，把戚然抱到腿上坐著。 他捏起戚然的下巴，细细看了一会，又指尖捻著他的耳坠，慢悠悠问：“她昨夜没少折腾你吧？不然也不会这么快消气。好阿然，记得多帮我哄哄她。” 戚然安安静静坐在他怀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生得好看，看得季陈最心里发软。 他轻轻点头：“夫人性格很好，不用我哄。” 季陈最笑了，手指蹭了蹭他的脸颊：“那是因为你討女人喜欢。你往女人堆里一站，就没我什么事了。” 戚然耳尖微微发红，垂著眼小声道：“先生说笑了。你要是不惹夫人生气，夫人怎么会跟你吵架。” “你这话说的，我还不够纵容她？”季陈最顿时有些不满，扣住戚然的后颈往下一压，另一只手牢牢按住他的腰，低头狠狠亲了上去。 窗外隱约有风吹过，屋里静悄悄的，只剩下两人贴近的呼吸声。 第236章 架空民国私生子和管家（04） 小兰院里，尤娜吃饱了坐在窗下无所事事，便拉著阿翠閒聊。 说到管家，一旁看书的季凡也看了过来。 “阿翠，说说管家吧。”尤娜想多了解一下关於那个人的事。 阿翠低头给尤娜缝著衣服，轻声道：“管家叫戚然，是楚夫人陪嫁的佣人，也是夫人家那边的家生子，先生本想把他娶进来做个男妾的，被管家拒绝了。” 尤娜听得起劲，季凡却不是很理解。 “他一个男子，怎么愿意做妾。”尤娜一眼看出门道，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阿翠摇摇头，“我並不知道原因，不过我听別人说，夫人还未嫁人时，也曾想嫁给他，不过楚司令没同意，还想把人杀了一了百了，是楚夫人一命相抵，才保住了管家的命。” “她捨不得他死。”尤娜觉得。 不过她自己想想那等漂亮的男子，让她选她也不舍。 阿翠接著说：“楚夫人接受了与先生的联姻，也护住了管家。其实管家人挺好的，除了无法离开。” “什么意思？”尤娜有些没听懂，“什么叫无法离开。” “夫人还不懂吗？” 阿翠又压低了些声音，“管家被他们困在了这里，一开始在楚家，他或许还有离开的机会，但如今被先生看中，又被楚夫人管著，只要管家离开宅子大门，就会被抓回来。” 尤娜听得乾巴巴咽下口中的桂花糕，“他......逃过？” “是。”阿翠点点头，“很多年前，管家跑过一回，被楚家的兵抓到送到了楚夫人身边，听说被楚夫人和先生关了一个月，出来后也不跑了。” 季凡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听得心里难受。 为什么要把一个人困住，成为他们夫妻的玩物。 他还记得管家看他的眼神，乾净，透彻，那是季凡从未见过的眼神。 这样的人，不该被困在死气沉沉的大宅院里，而是应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阿翠说了很多，尤娜对这里的了解渐渐熟悉。 楚夫人不是简单的豪门太太，別人称呼她为楚夫人，而不是季夫人。 季陈最虽是富豪，却没有兵权。 於是他娶了楚夫人，和楚家联姻，得到了一部分势力，在望都名声威望。 楚家虽是军阀，却需要钱，季陈最的出现无疑是最好的。 他家有很多企业，还有很多工厂，医疗药物都可以为楚家做帮助。 他们是双贏。 但楚夫人的实力更胜一筹。 尤娜感觉自己勾引了一个不得了豪门，有点胆怯。 这位楚夫人不会弄死她吧。 犹豫半晌，尤娜还是问道：“阿翠，楚夫人会不会很討厌我啊，毕竟我是季先生养在外面的妾室。” 阿翠愣了一下。 她还以为这位夫人会问什么，看来她家主子担心多了点，此女子没有那么多不乾净的心思，倒是单纯的喜欢钱。 “夫人放心，楚夫人犯不著因为这种小事和先生置气，有钱人那个不是三妻四妾。只是，楚夫人不喜別人闹腾，夫人你不惹事，楚夫人也不会说什么。” 这话阿翠倒是没有作假。 她家主子雷霆手段，只要这位尤夫人敢惹事，用不著他们下人做什么，楚夫人嫌烦会亲自拿枪来崩了她。 前几个妾室不就是这么死的。 先生听了，也只说妾室而已，杀了就杀了，就当给楚夫人练练手，没什么好匯报的。 季陈最大度，情人多，愿意给钱。 但也薄情。 ............................. 这是个战乱纷飞的异世民国位面。 男主受叫季凡，豪门望族的私生子。 十六岁跟著母亲尤娜搬入季家老宅。 男主攻叫简封灿，是季陈最的属下。 两人最开始交集不多，简封灿为季陈最做些杀人的事，从不在明面上出现，所以也没有多少人见过这个杀手。 简封灿是个哑巴，正因为无法说话，才格外被季家培养为了杀手。 每次执行完任务，他都会回到属於自己的那间屋子里休息。 直到有一天，意外发现隔壁住著新来的小少爷。 季凡便这么认识了他。 他不知道简封灿是干什么的，但因为孤单，又没有什么朋友，无聊时便会在简封灿窗口站会，也不说话。 时间一久，简封灿倒是习惯了这个小少爷的存在。 后来，简封灿每次执行任务回来，便会给小少爷带些东西。 吃的，玩的，有时是一朵花。 总之，简封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他们这样相互陪伴了一年多，简封灿被季陈最调派去刺杀楚家司令，楚夫人的父亲，他的老丈人。 刺杀任务失败，简封灿下落不明。 季凡再也没有等到简封灿回来，以为简封灿不要他了，难过伤心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三年后，他二十岁，被季家赶出去。 他回了中都，再次见到简封灿时，对方娶妻生子，已然忘记了他。 戚然的任务是在季家庇护季凡，直到三年后。 这个世界的男主攻和男主受没有在一起，简封灿失忆后娶妻生子，季凡也没有去相认。 就当过去是个回忆。 他觉得这样也好。 简封灿有个家，如果他去打扰，那他的妻子孩子又该怎么办。 季凡最后回瞭望都定居，一生未娶。 【宿主，你的任务是默默保护男主受季凡。】 戚然还未睡，靠在床边看著书，“保密的，还是？” 【不用保密，被发现了也没有什么，宿主看著来。】 “还有其他限制吗？” 系统查了查。 【有的，故事线里，你要干预简封灿的刺杀任务，因为你得知了季陈最的计划，为了保护女主人的父亲，你暗中给楚司令告密，才导致了简封灿的任务失败。】 【最后，你的告密也被发现，最终被秘密处理。】 “我知道了。”戚然觉得这个任务不是很难。 【宿主，你今天不用去伺候楚夫人吗？】系统好奇问。 “用不著，他们夫妻也需要相处时间好吗。”戚然轻笑一声，指尖夹著书页轻轻一翻。 此时楼上。 臥房里纱灯昏暖。 还漫著一层没散的懒意，锦被半掀，暖香缠人。 楚夫人鬢髮松乱，唇色艷得发烫。 刚经温存的肌肤泛著水光，整个人浸在饜足后的慵懒里，却偏生眉眼带锋，艷得让人不敢直视。 季陈最还压在她身上，指尖摩挲著她的腰侧，语气软得像糖。 “老婆，你去跟岳父提一句，季家跟外国人的合作，好处少不了我们的。” 第237章 架空民国私生子和管家（05） “好处？”楚夫人忽然轻笑一声，打断他的话。 那笑声软腻，却淬著冰。 她抬眸时，眼底的繾綣已经散尽，只剩一片寒冽。 楚夫人没应声。 伸手往枕头下一摸，一把冰凉的手枪便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季陈最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瞳孔微缩。 “季陈最。” 楚夫人尾音上挑，艷色的眼尾翻著凌冽，声音又轻又狠。 “你是不是觉得，陪你睡一场，我就成了没脑子的蠢货？” 枪口微微用力，顶得他额头髮疼。 “跟外国人合作？”她轻笑，笑声里满是嘲讽，“让他们在望都踩楚家的地界，断我们的根，你倒会盘算！” 季陈最喉结滚动，想开口辩解，却被她眼神逼得不敢出声。 楚夫人指尖扣住扳机，指节泛白，语气陡然凌厉。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今日敢勾著外人动楚家的根基，明日是不是要卖瞭望都，卖了我，换你那点富贵？” 她俯身，鼻尖几乎碰到他，艷色的唇凑在他耳边，声音冷得像淬毒的刀。 “我告诉你，季陈最，楚家的门，外国人进不来，我的人，也轮不到你当枪使。” “想让我去跟我爹说情？”她直起身，枪口依旧抵著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你配吗？” 她望著他僵死的脸，笑意凉薄。 “我爹早跟我说了，男人嘛，玩玩就好，话能信？” 枪口猛地一顶，她一字一顿：“断了你的狗心思，安分点。不然.......” 她顿了顿，唇间溢出一声冷笑：“换个听话的，不难。” 季陈最深吸一口气，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抬手握住了那把冰凉的枪身，指腹摩挲著冰冷的金属纹路。 他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妻子，那双方才还满是算计的眸子里，此刻竟褪去了慌乱，只剩一种近乎偏执的灼热，直直望进她艷而冷的眼底。 下一瞬，他忽然俯身，薄唇在枪口上轻轻印了一下，动作带著一种诡异的虔诚，又藏著一丝隱忍的狠戾。 “好。”季陈最声音低沉沙哑，带著明显的示弱，“我不提了，再也不提。” 楚夫人眼底的冷光未减，指尖依旧扣著扳机，没松半分。 季陈最鬆开握枪的手，转而轻轻揽住她的肩，力道温柔，却像是在无声安抚。 “是我糊涂，不该打楚家的主意，更不该让你为难。” 他埋首在妻子颈间，呼吸温热，语气放得极低，“老婆，彆气了，睡吧。” 他拉著她往被子里缩，动作体贴，仿佛方才那个野心勃勃的人不是他。 楚夫人瞥了他一眼，见他確实收敛了气焰，指尖微动，终究是將枪收回了枕头下。 只是依旧懒躺著，艷色的眉眼间仍带著疏离的凌冽，显然没真的放下戒心。 季陈最背对著她，看似已经闭目安睡，呼吸平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眼底翻涌的是什么。 方才枪口抵额的屈辱，妻子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在心里冷笑，楚司令？ 楚家的底气？ 总有一天，他要亲手弄死那个老东西，把楚家的一切都抢过来！ 到时候，他要折断她的翅膀，让她失去所有依仗，困在后宅里，乖乖臣服於他，再也不敢用枪指著他的头！ 他攥紧了藏在被子下的手，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但他也清楚，眼下不行。 他羽翼未丰，还没有能与楚家抗衡的资本。 现在，只能忍。 忍过这阵子，等他拿到足够的权力，足够的筹码…… 到时候，所有的屈辱，他都会加倍討回来。 他侧过身，重新抱住楚夫人，语气依旧温柔，眼底却一片漆黑。 “睡吧，老婆。” 黑暗中，楚夫人也未睡著，指尖轻轻搭在枕头下的枪上，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男人的心思，她怎会不知？ 不过是些自不量力的盘算罢了。 想动楚家？想困住她？ 呵，那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命。 他爹果然说的没错，男人嘛，都不老实，吃饱了就想爬到主人头上去，什么礼义廉耻，什么仁义孝道，不过是用来约束別人罢了。 没得到楚家帮扶前，季陈最装的那叫一个谦谦君子，现在多少年过去，也装不下去了。 他要是不老实，她不介意弄死他，做个快乐的寡妇，守著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养几个和阿然一样的好孩子，何乐而不为。 次日一早，季陈最整理好衣衫，不动声色地出门上班。 屋里只剩一片寂静。 太阳爬得老高，快到正午，楚夫人仍没下楼。 佣人不敢多扰，只悄悄跟戚然回了一声。 戚然頷首，轻手轻脚上了楼。 臥房门虚掩著，他轻轻一推便开了。 屋內还带著昨夜未散的慵懒气息，床褥微乱，纱帘半垂。 楚夫人侧躺在床，慢悠悠伸过一条雪白玉足，脚尖轻轻一勾，便落在了戚然怀里。 戚然垂眸接住，动作稳而轻，半跪在地，给她穿鞋。 楚夫人睡眼朦朧，隨手將身上的睡裙一扯，丟在他肩头，懒声道：“收拾一下。” 话音落，人已起身往浴室去。 水声轻响。 戚然默默將屋子理整齐，叠好散落的衣物，又在靠窗的小几上摆上温热的咖啡与几样精致点心。 刚收拾妥当，楚夫人便擦著湿发走了出来。 她坐下，端起咖啡轻抿。 戚然立在她身后，拿了干软的毛巾，细细替她擦著长发。 桌上摊著报纸，大版篇幅写著中都內乱，局势动盪。 好在战火未蔓延到望都，楚家地界依旧安稳。 楚夫人扫了两眼便看腻了，隨手一丟，往后一靠，长腿优雅交叠著。 戚然垂在身侧的手微顿，明白了夫人的意思。 他转身走到抽屉前，取出一只小巧的盒子，里面是夫人常用的几瓶指甲油。 戚然挑了支最衬夫人的正红，重新单膝跪在她脚边，小心捧起她的脚踝。 指尖微凉，肌肤胜雪。 鲜红的指甲油一点点涂上去，艷色与雪白撞得惊心动魄，美得刺目。 等戚然涂完最后一笔，楚夫人低头瞥了眼，轻笑一声：“好看吗？” 戚然抬眼，语气恭敬又诚恳：“好看，夫人用什么都好看。” 楚夫人被他逗笑，脚尖轻轻一抬，勾起青年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 她眼底带著几分慵懒的调笑，语气慢悠悠的，带著点故意的自嘲。 “我老了，都三十多的人了，比不得外面那些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嫩得能掐出水。” 戚然望著她，沉默片刻。 他没说什么漂亮话，只是低下头，轻轻在她脚背印下一吻，虔诚又安静，像在宣誓无声的忠诚。 再抬眼时，戚然的声音低沉安稳：“我是夫人的人，夫人去哪，我便去哪。” “夫人不老。”戚然望著她的眼，一字一句认真道，“正是女人最有魅力的时候。” 楚夫人眸底笑意渐深，指尖轻轻摩挲著他的脸颊，没再说话。 窗外日光正好，一室静謐，只有彼此呼吸轻轻缠绕。 第238章 架空民国私生子和管家（06） 楼下的佣人竖著耳朵听了半晌，只听见楼上偶尔传来轻响，再无別的动静。 管家上去这么久，既没传唤，也没出来。 眾人心里虽打鼓，却没人敢多嘴多问，只当是夫人晨起后还有不少琐事要吩咐。 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一点多。 楼梯口终於传来动静，楚夫人扶著戚然的手臂下楼。 她已换了一身利落的旗袍，胭脂红唇，鬢边簪著枚碎钻发卡。 方才晨起的慵懒尽数褪去，又是那副艷光四射、生人勿近的模样。 戚然跟在身侧，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 手里拎著夫人的手包，垂眸恭谨，与她並肩而行，竟像一幅赏心悦目的画卷。 “备车。”楚夫人淡淡吩咐。 车子驶出季家大门，驶入望都的闹市。 午后的望都正是繁华时分。 街道上车水马龙，两旁商铺林立，最扎眼的便是街角巷尾那些霓虹初上的歌舞厅。 洋琴的旋律混著男女的笑闹声飘出来。 隔著车窗都能感受到里头的纸醉金迷。 那是望都的有钱人最爱消磨时光的地方。 楚夫人让司机停了车，带著戚然进去坐了片刻。 舞池里人影交错，台上的歌女唱著缠绵的曲子，周遭满是菸酒的味道。 她只坐了十分钟，指尖在杯沿划了两圈，便露出了几分不耐。 “吵得很。”她起身理了理裙摆，语气平淡，“走了。” 戚然立刻上前，替她挡开拥挤的人群，护著她出了门。 两人又去了街尾那家新开的洋餐厅。 精致的白瓷盘里盛著牛排，浇著浓稠的黑椒汁，侍者端上来时还带著几分引以为傲的介绍。 楚夫人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送入口中，细细嚼了嚼，没什么表情地放下了刀叉。 “也就那样。”楚夫人看向戚然，语气里带著点漫不经心的挑剔，“不如家里的烩麵合胃口。” 戚然应声，立刻招来侍者结帐，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从洋餐厅出来，太阳已经西斜。 前后不过两个时辰，楚夫人逛了闹市，听了曲子，尝了洋食。 却从头到尾都兴致缺缺，眉眼间始终凝著一抹淡淡的倦意。 “回府吧。”楚夫人坐进车里，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戚然替她拉上车门，绕到副驾坐下，轻声吩咐司机：“开车。” 车子重新驶入车流，渐渐远离了闹市的喧囂。 楚夫人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底没什么波澜。 望都的繁华也好，新奇的洋玩意儿也罢。 於她而言，终究不过是些解闷的摆设。 入不了心，也填不满这府里的空旷。 不多时，车子停在楚家大门前。 戚然率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恭敬地扶著楚夫人的手，將她迎了进去。 楚夫人去了前院花厅打麻將，牌声笑语隔著一段路飘过来。 她临去前回头看了戚然一眼，淡淡丟了句：“你也歇著，不用跟著。” 戚然垂首应是，等夫人身影转过迴廊，才直起身。 他其实没什么消遣，也没地方可去，略一思量，便往小兰园去。 园子里静悄悄的，季凡正坐在廊下看书，一身素衣，眉眼温顺。 在这深宅大院里，倒也渐渐养出了几分安稳气色，看得出来是適应了。 戚然站在门口看了片刻，招手把丫鬟阿翠叫到一边，低声嘱咐：“多照看著点，有什么事立刻来告诉我。” 说完，將一小叠银元塞到她手里。 阿翠捏著钱，心里好奇，忍不住小声问：“管家，您怎么对这位小先生和他母亲这么上心？” 戚然垂了垂眼，语气平淡：“没什么。” 阿翠瞧他不愿多说，也不敢再追问，点点头应下了。 傍晚时分，天色暗了下来。 季陈最的车子停在府门口，戚然早已候在门边。 车门一开，戚然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先生回来了。” 季陈最“嗯”了一声，脱下外套隨手扔给他，步履径直往书房去。 戚然捧著外套跟上，等男人在沙发上坐下，立刻端上刚泡好的热茶。 季陈最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戚然便在他面前蹲下，熟练地解开他的皮鞋扣，替他换上柔软的家居鞋。 动作沉稳，姿態恭顺，挑不出一点错处。 季陈最忽然低下头，鼻尖凑近他颈间衣领，轻轻一嗅。 隨即挑眉，语气带著几分曖昧不清的打趣。 “夫人今早……吃得倒是好。”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点戏謔：“你难受不？” 戚然手上动作一顿，抬眸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 “不难受，夫人怜惜我，不会伤我。” 季陈最脸上笑意淡了几分，莫名有些吃味，屈指敲了敲他的额头。 “怎么，我就不温柔了？” 戚然无奈地笑了笑，换好鞋便起身想退开。 “先生先歇著，我去吩咐厨房备晚膳。” 戚然的手腕却被季陈最一把拉住。 “別走。” 季陈最声音低了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陪我一会儿，在外头跟那些人周旋一天，累了。” 戚然挣不开，只得绕到他身后，指尖轻轻落在他太阳穴上，缓缓按揉。 力道適中，舒服得让人鬆懈。 季陈最闭上眼，嘴角微微勾起，享受著这片刻的安寧。 半晌，他才慢悠悠开口，声音轻得像嘆息。 “戚然，若有一天，我跟夫人……分开了，你跟谁？” 戚然指尖一顿。 没有半分犹豫，他轻声道：“跟著夫人。” 季陈最嗤笑一声，像是早料到这个答案：“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戚然沉默片刻，手上动作未停，声音却格外认真。 “我小时候流落街头，快饿死的时候，是夫人救了我，给我一口饭吃，给我一个家。” “我的命，是夫人的。” “自然跟著夫人。” 书房里静了一瞬。 季陈最忽然睁开眼，反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戚然踉蹌了一下，差点直接栽倒在他身上，他慌忙用另一只手撑住沙发靠背，才勉强稳住身形。 可被抓住的那只手，已经躲不开了。 季陈最拉到嘴边，张口便轻轻咬了下去。 不是狠咬，却也留下一圈清晰的牙印，浅浅的红，像一个私有的標记。 戚然疼得轻蹙了下眉，却没出声。 季陈最鬆开嘴，又低头在他掌心亲了一下，才缓缓鬆开手，语气带著点孩子气的赌气，又带著点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这是你，不哄我的小惩罚。” 戚然垂眸看了眼手腕上的牙印，轻轻笑了笑，没反驳，也没多言。 只是收回手，继续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一下一下，认真地替他按著肩。 窗外夜色渐浓，书房里灯影昏暖。 谁也没再说话，只有沉默里藏著的暗流，无声地翻涌。 戚然知道，按照剧情线看，他们夫妻间已经產生隔阂。 季陈最想杀自己的岳父夺权，更想把妻子拉下台。 他过去肯定是爱过楚夫人的。 但男人都是善变的物种，情爱於他们而言，不过是解渴的水，喝饱了自然想吃更好的，怎么会念著水的好。 这段感情里，季陈最从来就不是个好丈夫，好男人。 善变於他而言，不过是一个机遇。 时机到了，便会对结髮妻子动手。 第239章 架空民国私生子和管家（07） 几日后，季家大宅里难得热闹起来。 大少爷季黎辛从国外回来了。 客厅里灯火通明，人声都比平时暖了几分。 季黎辛一身洋派西装，眉眼俊朗，拉著楚夫人的手，兴致勃勃地说著国外的新鲜事，街头有多繁华，洋人的玩意儿有多稀奇。 楚夫人坐在主位上，一身旗袍端庄艷丽。 她安静听著，偶尔淡淡应一声，神色柔和了不少。 等儿子说得差不多了，季黎辛目光一转，落在一旁垂手侍立的戚然身上，忽然一拍额头。 “差点忘了。” 他转头吩咐佣人：“把我给戚然带的礼物拿来。” 佣人很快捧来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戚然上前一步接过礼物，微微躬身，含著浅浅微笑：“谢大少爷。” 季黎辛笑了笑，又四处望了望：“妈，爸呢？” “出去了，晚上回来。”楚夫人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季黎辛没多想，正要再说什么，楚夫人淡淡提了一句。 “你父亲……前些日子，把外面那对母子，也接进府里了。” 季黎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整个人都愣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听清一般。 呆了好几秒才猛地回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妈？！您……您怎么同意了？” 他太清楚自己母亲的性子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当年父亲敢把妾室往家里带，他母亲二话不说，当场就拔了枪，人直接没了。 自己这么强势狠厉的老妈，竟然能容忍父亲把外面的女人和孩子接回来？ 楚夫人抬眸看他一眼，语气平静：“那对母子还算老实，不惹事，我也就没管。” 季黎辛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母亲实在是大度。 他连忙凑上去，挽住楚夫人的胳膊，撒娇似的晃了晃：“妈，我跟您商量个事。” “说。” “我想在街上开个小店。” 楚夫人挑眉：“开什么店？” “照相馆。”季黎辛眼睛发亮，“国外现在最流行这个，我也想学学，玩玩。” 楚夫人当即点头，没半点犹豫：“想开就开，钱不够跟家里说，不过是个小店，给你消遣。” 左右花不了几个钱，儿子高兴就好。 季黎辛大喜，得寸进尺，又笑著凑上来。 “妈，那您再答应我一个事.........让戚然去我店里，拍几张照片当宣传，好不好？您看他长得这么好看，往门口一放，生意肯定好！” 这话一出，楚夫人脸上的温和，瞬间就没了。 刚才还柔和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脸色沉得嚇人，开口就是不容置喙的拒绝。 “不行。” 季黎辛脸上的笑容一僵，当场就垮了，委屈巴巴地看著她。 “妈！为什么啊？就拍几张照片而已！” 楚夫人放下茶盏，声音冷而轻，却带著不容侵犯的占有欲。 “我不想看到，任何一张关於戚然的照片，流到外面去。” 半张都不行。 季黎辛被母亲这气势堵得说不出话，只好蔫蔫地打消了念头，又小声试探。 “那……那不让他拍照，您让他帮我一起收拾收拾店铺总行吧？就打下手，不拋头露面。” 楚夫人沉默了一下，看了儿子一眼，又淡淡瞥了眼一旁安静立著的戚然，终於鬆口。 “可以。” 只是紧跟著又补了一句，语气严厉。 “但天黑之前，必须把人给我带回来。” “好嘞！保证准时送回！”季黎辛立刻笑开，对著楚夫人一顿猛夸，嘴甜得不行。 楚夫人看著儿子这副模样，无奈地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这张嘴，倒是跟他父亲一个模样。 专会哄女人开心。 ................................. 次日一早，季黎辛的汽车“轰隆”一声停在季家大宅门口。 他穿著亮色洋装，隔著车窗朝门口的戚然挥手，嗓门亮堂。 “戚然，快上车！” 戚然应声上前，刚坐进副驾，车子就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一路直奔望都的商业街。 季黎辛租下的门面位置极好，临街敞亮。 他利落付了租金签好合同，把装修图纸往工人手里一塞，吩咐几句。 “按这个来，越快越好。” 说完，便拉著戚然转身就走。 从头到尾，戚然根本没沾上半点活计，连手都没抬过。 季黎辛哪里是要他来干活的。 不过是借著收拾店铺的由头，把人从母亲眼皮子底下带出来玩罢了。 他从后备箱拎出一台国外进口的新款相机，镜头鋥亮，在阳光下泛著光。 “走，带你去港口！” 车子一路开到码头，海风带著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远处轮船鸣笛，海鸥盘旋，码头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戚然站在栏杆边，望著海面上起落的鸽子，紧绷的肩线渐渐放鬆，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清俊的眉眼在阳光下柔和了不少。 季黎辛握著相机，眼睛一亮，趁他不注意，迅速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轻响。 戚然回眸看来时，他已经收起相机，装作若无其事地吹著口哨，心里却美滋滋的。 这角度拍得正好，把人衬得比海风还乾净，回头洗出来，可得好好收著。 “戚然，你吃过冰淇淋吗？”季黎辛忽然问。 戚然摇摇头。 他自小在楚家长大，饮食作息都由楚夫人安排，从未碰过这种寒凉的洋玩意儿。 “那必须尝尝！” 季黎辛拉著他就往街角的洋货店跑，买了两支奶油饱满的冰淇淋，递给他一支。 戚然捧著冰凉的甜筒，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冰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带著浓郁的奶香，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 季黎辛看著他拘谨又好奇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边吃一边说。 “在国外啊，可没有什么主僕之分，更没有奴隶那一说。女人也能出去工作，当医生，当教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和望都完全不一样。” 他说这话时，眼神亮晶晶的，带著几分试探，又藏著真切的期许。 他想告诉戚然。 人不该一辈子被束缚在一座宅院里，为別人卖命，他应该为自己而活，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可戚然只是安静地吃著冰淇淋，没应声，神色依旧平和，看不出有没有听进去。 第240章 架空民国私生子和管家（08） 季黎辛心里掠过一丝失落，又追问：“你知道什么是自由吗？” 戚然再次摇头，又咬了一口冰淇淋。 天气有些热，冰淇淋化得快，甜腻的奶油顺著指缝往下淌。 季黎辛看得著急，索性凑过去，就著他的手，一大口咬掉了小半支。 “大少爷……” 戚然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乾脆把剩下的冰淇淋都递到他嘴边，“给你吃吧。” “你不喜欢？”季黎辛含著冰淇淋，含糊地问。 戚然点点头，轻声道：“肠胃不太好，吃不了凉的。” “什么？！” 季黎辛嚇得差点把嘴里的冰淇淋吐出来，连忙拉过他的手，紧张地问。 “那你刚才吃了，难受不，有没有不舒服？” 他可不想刚把人带出来，就给弄生病了。 回头母亲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戚然摇摇头，安抚道：“大少爷放心，就吃了一点点，没事的。” 季黎辛鬆了口气，又连忙叮嘱：“这事可千万別让我妈知道，不然她以后肯定不让我带你出来了。” “我不会告诉夫人的。”戚然温和地应下。 季黎辛看著他眉眼间的温顺，心里软乎乎的。 他从小就喜欢戚然，总爱跟在他身后“管家哥哥”地叫。 当年出国时他年纪小，抱著戚然的腿哭了好久，捨不得走。 国外的日子再新奇繁华，也总觉得孤单。 夜里想家，想母亲，想父亲，更想那个总是温温柔柔照顾他的戚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拉著戚然沿著码头慢慢閒逛，兴致勃勃地说起有趣的事。 “国外有种琴叫钢琴，声音可好听了，我学了好几年。等我照相馆开起来，就买一架放在家里，弹给你听。” 戚然认真地点头：“好啊。” 季黎辛又把相机塞到他手里，手把手教他怎么调焦距，怎么按快门。 戚然学得很快，没多久就能稳稳拍出清晰的照片。 最后，季黎辛拉著他，对著镜头比了个俏皮的手势，按下了自拍键。 照片里，青年眉眼温和，少年笑容灿烂，海风拂起两人的衣角，定格了这难得的轻鬆时刻。 眼看太阳渐渐西斜，季黎辛不敢耽搁，拉著戚然匆匆上车，踩著天黑前的最后一刻回到了季家大宅。 正好赶上开饭，楚夫人坐在餐桌主位上，抬眼扫了两人一眼。 见戚然安然无恙，才收回目光，淡淡道：“回来了，坐下吃饭吧。” 季黎辛鬆了口气，偷偷给戚然递了个得意的眼神。 心里盘算著，下次还要带他出来玩。 .................................... 不到半个月，季黎辛的照相馆便风风火火开了张。 他也没料到，生意竟火爆得超出预期。 楚夫人疼儿子，借著和几位官太太打麻將的功夫，漫不经心地提了句“我家黎辛开了家照相馆，拍得倒是周正”。 这话一出，富太太们纷纷捧场，带著家人去赶时髦。 一来二去，不仅打响了富人圈的名气。 普通人家也跟著效仿，店里日日排起长队，忙得店员脚不沾地。 季黎辛本就没打算守著店铺，索性请了个机灵的店员打理日。 他自己倒成了甩手掌柜，要么背著相机四处找拍摄灵感，要么就软磨硬泡地跟母亲要戚然，拉著人出去散心。 夜里，季陈最回来得格外晚。 他没去前厅，径直回了书房，让人把季黎辛叫了过来。 季黎辛一进门，就见父亲坐在沙发上，脸色沉得厉害，不像往日那般温和。 “坐。”季陈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听不出情绪。 季黎辛心里打鼓，乖乖坐下。 “照相馆生意不错？” “还行。”季黎辛含糊应了句。 季陈最点点头，话锋陡然一转：“没事的时候，去药厂多看看。” 季黎辛一愣，立刻皱起眉：“爸，我对管理工厂没兴趣，再说那些外国人..........” “没兴趣也得去！” 季陈最冷声打断他，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强硬，“我送你出国读书，是让你学本事回来帮衬家族生意的，不是让你天天拿著个相机瞎晃悠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 “楚家有你外公撑著，可季家得靠自己。外国人手里有技术，有资源，你不去跟他们打交道，难道要我去？” 季黎辛攥紧了手，鼓起勇气反驳：“可我不想做这些，我想当战地记者！” “战地记者？” 季陈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语气刻薄。 “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嫌命长想去送死？” “中都现在是什么样子？战火纷飞，民不聊生！” 他猛地拍了下桌子，声音拔高。 “望都就挨著中都，能安稳到什么时候还不一定！別人都想尽办法保命过好日子，你倒好，偏偏要往火坑里跳！” 季黎辛也急了，站起身来。 “爸！那是大晏国的土地！中都的人也是大晏国人！他们被外国人欺负，被战火逼得家破人亡，我们望都凭什么袖手旁观？” “什么中都望都！” 季陈最怒视著他，“在我眼里，只有能攥在手里的利益！你外公不让楚家跟外国人合作，我没意见，但季家不能坐以待毙！” 他缓和了语气，试图说服儿子。 “黎辛，现实点。你当记者能改变什么？救得了谁？只有把生意做大，攥住权力和钱，才能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跟，才能护著自己，护著这个家！” 季黎辛看著父亲眼中的功利与冷漠，心里一阵发凉。 他忽然觉得，父亲和自己之间，隔著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父亲不懂他心里的热血，不懂他想记录真相，想为那些受苦的人做点什么的执念。 在父亲眼里，只有利益，只有生存，至於家国大义，至於同胞苦难，都抵不过实实在在的好处。 “我不认同。” 季黎辛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望都现在能安稳，不过是暂时的。覆巢之下无完卵，中都守不住，望都迟早也会遭殃。” “冥顽不灵！” 季陈最气得脸色铁青，指著门口。 “滚出去！好好想想清楚！要么去药厂帮我，要么就老老实实待在你的照相馆，別再提什么战地记者的浑话！” 季黎辛咬著牙，没再说话，转身摔门而出。 书房里，季陈最看著紧闭的房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眼底翻涌著狠戾与算计。 儿子太天真，太理想化。 但没关係，总有一天，他会让他明白，在这乱世里，所谓的理想和热血，一文不值。 而他，会亲手把季黎辛，打造成他想要的样子。 一个能为季家攫取利益，能和外国人周旋的棋子。 至於中都的战乱？ 季陈最冷笑一声。 只要能让他拿到足够的好处，死多少人，与他何干？ 第241章 架空民国私生子和管家（09）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戚然端著一盏新沏的热茶走进来。 屋內气氛凝滯。 季陈最脸色铁青，额角青筋还未平復，显然是刚和大少爷吵过架。 戚然將茶盏放在他手边，动作轻缓，没敢多言。 “阿然，过来。”季陈最捏了捏眉心，声音带著几分疲惫。 戚然应声上前，走到他身后，指尖落在他紧绷的太阳穴上，力道適中地按揉起来。 “最近黎辛，都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季陈最闭著眼，忽然开口问道。 戚然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平静地一一回稟。 “大少爷大多时候在照相馆照看，偶尔会出去採风拍照，也常拉著我出去散心，说些国外的见闻，还有照相馆的趣事。” 刻意略去了季黎辛提起的战地记者，家国大义那些话。 戚然知道，这些都是季陈最不愿听，也容不下的话题。 季陈最“嗯”了一声，没追问，显然是知道戚然在刻意修饰內容。 他並不生气，反而轻轻嘆了口气，语气复杂：“这孩子，太天真了。” “我让他去药厂，让他跟外国人打交道，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他好，为了季家的將来。” 他语气里带著几分委屈，又有几分不甘，“可他呢？一门心思就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半点都不向著我。” 戚然垂眸，没接话。 在这对父子的爭执里，他没有立场，也不能有立场。 他只是季家的管家，楚夫人的嫁妆，宠爱也是有限度的。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戚然按揉的动作还在继续。 半晌，季陈最忽然睁开眼，眼神晦暗不明，像是想到了什么，问：“尤娜的孩子，最近怎么样？” 戚然动作一顿，隨即恢復如常，轻声答道：“季凡少爷性子温顺，平日里读书写字，很是安分。” 季陈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是个听话的。” 他去小兰园看过那孩子几回。 季凡不像黎辛那般叛逆跳脱，眉眼间带著股小心翼翼的顺从，问什么答什么，乖得不像话。 比起处处和他对著干的长子，这个妾室所生的次子，反倒更合他的心意。 “你说，这孩子，值不值得培养？”他语气带著试探，看向戚然的目光里藏著算计。 戚然指尖的力道微微加重，又迅速放轻，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提醒。 “先生，夫人不会同意的。” “夫人不会允许妾室的孩子，覬覦楚家的东西，更別说和大少爷爭抢季家的家產。” 戚然顿了顿，字字清晰。 “先生若是真打算这么做，明天一早，或许就会看到尤娜夫人和季凡少爷的尸体了。” 没有丝毫夸张，只有陈述事实。 楚夫人的狠厉，戚然比谁都清楚。 当年那些个妾室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警示。 她能容忍尤娜母子进府，不过是看在他们安分守，掀不起风浪的份上。 可一旦触及她的底线。 威胁到季黎辛的地位，威胁到楚家的利益，她绝不会有半分手软。 季陈最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的算计被冷水浇灭，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当然知道妻子的性子，戚然说的，他不是没想过。 可正是因为清楚，才更觉得憋屈。 楚家的势力压得他喘不过气，连培养哪个儿子，都要受她掣肘。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却终是没敢再说一个字。 戚然的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的幻想。 培养季凡？ 除非他想让那对母子死无葬身之地，除非他想和楚家彻底撕破脸。 而现在，他还没那个资本。 书房里的空气再次凝固，比之前更显压抑。 季陈最闭著眼，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翻涌著不甘，愤怒，还有一丝隱秘的忌惮。 戚然依旧安静地为他按揉著，指尖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却始终一言不发。 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够了。 楚夫人的威慑，从来都不需要刻意强调。 它就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这座大宅的每一个角落，也笼罩在季陈最的心头，让他不敢越雷池半步。 ............................ 七月的望都，日头毒得厉害，空气像被蒸透的蒸笼，闷得人喘不过气。 小兰院里却透著几分清静。 院角的老槐树撑开浓密的绿荫，筛下斑驳的光影。 尤娜刚用过午饭，描了眉，涂了唇，揣著季陈最给的银元，脚步轻快地往外走。 她本就是个活在当下的快乐主义者，清楚自己在季家的位置，从不多事，更不敢惹楚夫人不快。 手里有了钱，便只想出去逛逛新鲜，买点漂亮衣裳首饰，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 “妈，记得给我买些书回来。”季凡站在廊下，轻声嘱咐。 “知道啦，少不了你的。” 尤娜回头笑了笑，摆了摆手，坐上后门等候的黄包车，一阵风似的去了。 阿翠关上院门，转身问季凡：“小少爷，您还有別的吩咐吗？没有的话，我去收拾屋子了。” 季凡摇摇头，目光落在隔壁那间屋子的窗户上，脚步不由自主地挪了过去。 他轻轻趴在窗沿边，往里瞥了一眼。 见屋里有人，立刻眼睛一亮，朝里面挥了挥手。 简封灿正靠在窗边的椅子上歇著，听到动静抬眼，便见季凡那张白净软嫩的脸贴在窗纸上。 他蕎麦色的肌肤上还带著未褪尽的淡淡血气，左臂裹著厚厚的绷带。 抬手时动作略显僵硬，却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递到窗边。 季凡伸手接过，小声道：“谢谢。” 他前几天才知道，这位住在隔壁的佣人，是个说不了话的。 季凡靠著窗下的阴凉处坐下，小心翼翼地咬了一颗糖葫芦，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驱散了几分暑气。 简封灿趴在窗台上，静静看著他吃，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的冷冽被温柔冲淡了不少。 他昨晚才执行完任务回来，受了点伤，此刻身上还带著未散的硝烟味，面对季凡时，收敛了许多锋芒。 季凡吃一口，抬头望一眼，正好撞上简封灿望过来的目光。 少年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嘴里却忍不住絮絮叨叨说起了心事。 第242章 架空民国私生子和管家（10） “今天我见到管家了。” “可他走得太快，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句话。” 季凡其实是想问问管家，外面的世界是不是真的像书里写的那样。 也想问问，中都的战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停。 “我妈又出去玩了，”季凡咬著糖葫芦，语气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孤单，“她总爱出去，留我一个人在院里。” 季凡心里藏著太多话，平日里没处说，对著简封灿，却忍不住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他说院里的槐树又开了花。 说阿翠做的点心很好吃。 说管家很好看，还总是给他送东西，有书也有钢笔，很多很多，都是他喜欢的。 简封灿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耐心地听著。 灰色的眼眸专注地落在他脸上，像在捕捉每一个字。 偶尔季凡说到难过处，眉头轻轻蹙起时。 他那只常年握枪，沾染过鲜血的手，笨拙地抬起来，隔著窗户，轻轻摸了摸季凡的发顶。 简封灿的手掌带著常年劳作的薄茧，皮肤是健康的蕎麦色，不像季凡这般白净，却也透著一股结实的力量感。 他是中都人，生得极为特別。 黑皮白髮，灰色的眼眸像蒙著一层薄雾，和望都人普遍的黑髮白肤，暗金色眼睛截然不同。 可季凡从不觉得奇怪，反而觉得简封灿的眼睛很好看，像夜空中的星辰，能包容他所有的孤单。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 糖葫芦的酸甜味混著空气中的草木香，小兰院里的时光，竟难得地变得温柔而绵长。 简封灿看著少年嘰嘰喳喳的模样，眼底的血色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暖意。 在这尔虞我诈的季家大宅里。 在这战乱纷飞的乱世中。 也只有这一刻的安寧，才是他难得的慰藉。 九月中旬。 楚夫人的生辰宴办得极为隆重，季家大宅里灯火通明，衣香鬢影。 望都各界的名流显，军政要员悉数到场。 连平日里难得露面的楚司令，也特意抽空赶来。 女儿的生辰，哪怕军务再繁忙，他也绝不会缺席。 前厅里觥筹交错，笑语喧譁，乐队奏著悠扬的洋乐，一派奢靡繁华。 季凡躲在花园深处的阴影里，小小的身子贴著廊柱，只敢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好奇地往亮处张望。 他从未见过这般热闹的场面，更被窗户边那一排长桌上琳琅满目的美食勾得移不开眼。 精致的蛋糕，晶莹的果盘，香气扑鼻的烤肉，都是他见都没见过的稀罕玩意儿。 他看得入神，没察觉身后有人走近。 “小少爷？” 熟悉的温和嗓音自身后响起。 季凡嚇了一跳，回头便见戚然站在不远处，身上穿著熨帖的深色礼服，显然是刚安排完宴会上的佣人。 戚然目光落在他好奇又怯懦的脸上，又顺著他的视线看向前厅的美食，瞬间便懂了。 这种规格的宴会，季凡作为私生子，自然是没有资格露面的。 “是不是想吃宴会上的东西？”戚然放轻了声音，语气里没有责备，带著温和的询问。 季凡脸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轻点了点。 “你去那边的亭子里等著，我去给你拿。” 戚然指了指不远处被绿荫笼罩的亭子，转身便往前厅走去。 季凡乖乖地跑到亭子里坐下，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没过多久，便见戚然端著一个小巧的银盘走了过来。 盘子里装满了各色美食，还特意挑了几块看著最精致的蛋糕，上面淋著甜腻的奶油。 “慢慢吃，不够我再去拿。”戚然將银盘递给他。 季凡看著盘子里从未尝过的美味，鼻尖忽然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从小在中都长大，和母亲日子过得並不好。 母亲性子单纯，虽然从未剋扣与他，但季凡能感觉得出来，母亲並没有特別喜欢他。 戚然的这份体贴，像一股暖流，撞得他心里软软的，差点就要哭出来。 他拿起一小块蛋糕，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奶油的香甜在舌尖化开。 戚然坐在他身边，见奶油沾到了他的嘴角，便掏出一块乾净的丝巾，轻轻替他擦去，动作温柔。 “別急，慢慢吃。” “楚夫人虽性子烈，但还不至於剋扣你们母子的伙食，以后想吃什么，直接跟我说就好。” 季凡抬起头，眼里还含著未乾的水汽，小声问：“戚管家，楚夫人……她会不会杀了我？” 他没见过楚夫人，却从阿翠那里听了不少传闻。 说楚夫人手段狠厉，当年父亲带回的妾室，都被她一枪打死了。 他心里一直藏著这份恐惧，总怕自己哪天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戚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掌心温暖带著清香：“不会的。” 见季凡眼里还有些迟疑，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认真。 “有我在，我会护著你的。” 这句话像颗定心丸，让季凡瞬间安下心来。 他望著戚然温和的眉眼，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依赖，忍不住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带著暖意的笑。 他是打心底里喜欢戚然。 这位管家哥哥总是那么温柔。 不像府里其他人那般冷漠，也不像父亲那样带著疏离的审视。 可惜戚然太忙了，他总是很难见到。 吃饱喝足，季凡攥著银盘，犹豫了一下，轻轻拉住了戚然的指尖，声音细若蚊蚋。 “戚管家，以后……能不能多来看看我？” 戚然低头，看著少年白皙纤细的手指，还有他眼里满含的期待，心头一软，轻轻点头。 “好。” 他陪著季凡往小兰院走去，一路无话，却並不尷尬。 到了院门口，戚然嘱咐道：“回去好好休息，別多想。” 季凡重重地点点头，抱著银盘，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院门。 他没有立刻回屋，而是躲在门后。 屏住呼吸间，听著戚然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转身，脚步轻快地跑回了自己屋子。 银盘里还剩著几块点心，他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心里却比吃了蜜还要甜。 或许，在这座冰冷的大宅里，也並非全是冷漠。 他觉得日子也不是那么难熬起来。 毕竟有了期待。 第243章 架空民国私生子和管家（11） 宴会结束后，戚然扶著楚夫人回了屋。 一进门，满地的礼物堆得快没地方下脚。 都是宴会上旁人奉承送来的。 可惜楚夫人连看都没看一眼，任由它们被扔在角落里积灰。 楚夫人笑眯眯地靠在床边，看著戚然跪下来给她脱鞋，玉足轻点，伸手向他討要礼物。 “我的呢？” 戚然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礼盒递过去，声音温温柔柔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夫人別嫌弃。” 楚夫人没说话，指尖勾开礼盒。 里面躺著一支绒花头饰，粉白相间的绒丝攒成花瓣，看著朴素却透著灵气。 她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抬了抬下巴：“给我戴上。” 戚然依言上前，小心翼翼地將绒花插在她髮髻上。 楚夫人立刻起身，扭著腰走到镜子前，左看右看，转了个圈，眉开眼笑地说：“好看，我喜欢得很。” 她转身拉住戚然的手，指尖轻轻挑起青年的下巴，眼神里带著几分玩味。 “今夜，咱们玩点別的。” 戚然沉默了片刻，睫毛轻轻颤动，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楚夫人笑得更满意了，转身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宝蓝色的丝绸旗袍，料子光滑得能映出人影，还是她特意按戚然的尺寸定製的。 她亲自上手，帮戚然褪去外衣，一点点將旗袍套在他身上，拉上盘扣，又细细抚平衣角的褶皱。 “嘖嘖。” 楚夫人围著他转了两圈，眼神发亮。 “真是美人胚子，这身段，这模样，要是个女子，不定迷疯多少男人。” 戚然安静地坐在妆檯前，任由楚夫人拿起口红，细细地抹在他唇上。 那顏色艷丽，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 接著，楚夫人又给他披上一头乌黑的长捲髮。 髮丝垂落在肩头，遮住了他原本硬朗的线条。 再看过去，竟真的像个容貌出眾的女子，眉眼间还带著几分不自知的柔媚。 但这显然只是个开始。 楚夫人的目光在戚然身上流连，带著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一丝诡异的兴奋。 她抬手，指尖轻轻划过戚然旗袍上绣著的缠枝莲纹样，又顺著他的脖颈往下滑，力道不重，却带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这样还不够，”她低声说，语气里满是期待，“咱们还有一整晚的时间，慢慢玩。” 戚然垂著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没有说话。 只是顺从地坐著，任由楚夫人摆布。 隔日一早。 戚然是被窗外刺眼的阳光晃醒的。 意识回笼时，脑袋还昏沉沉的，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酸痛。 他这才发觉，竟睡过了头。 以往这个时辰，早就有人来叫他起身，可今日屋子里静悄悄的，楚夫人没安排任何人来打扰。 他撑著身子想坐起来，目光扫过房间，不由得一怔。 满地都是散落的衣服，丝绸的，棉质的。 还有那件宝蓝色的旗袍，此刻被剪得支离破碎，和其他衣物缠在一起，像是经歷过一场混乱的拉扯。 戚然深吸一口气，缓缓挪到床边，脚刚沾地，便一阵发软，差点直直栽倒在地。 就在这时，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停了。 楚夫人穿著一身红艷艷的丝绸睡衣走了出来，领口开得有些低，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还带著几分未褪的慵懒。 她见戚然站在床边摇摇欲坠，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力道不算重，却足够稳妥地將他带回床上。 “急著起来做什么？” 楚夫人的声音带著刚沐浴后的湿润，语气温和，“不用这么早起身，好好休息就是。” 戚然点点头，顺从地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楚夫人跟著坐过来，掌心带著微凉的温度，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停留了片刻才移开。 “没生病就好。” 她低语一句，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戚然往她手边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抚的小动物，声音嘶哑得厉害，带著病后的虚弱。 “夫人……” 楚夫人爱极了他这副乖顺依赖的模样，指尖轻轻摩挲著他的脸颊。 “你乖乖躺著，我让人把吃的送来。不会有人来打扰你，安心睡。” 说罢，她起身换了身得体的衣服，便转身出去了。 关门的动作很轻，没惊扰到床上的人。 戚然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佣人轻轻推门进来，小心翼翼地扶他坐起来，端来温热的粥和几样清淡的小菜。 他没什么胃口，在佣人的轻声劝说下，慢慢吃了小半碗，之后又躺下睡了。 这一病，就病了好几天。 戚然的身子，本就常年被草药加上夫人和先生的折腾损耗得厉害。 经此一遭，更是虚弱得厉害。 楚夫人看著他日渐苍白的脸色，也终於意识到，戚然终究不是铁打的，还是受不住她那般折腾，之后便收敛了许多，待他也温和了不少。 季陈最来看他时，戚然已经能自己坐著吃饭了。 彼时他正坐在花园里的藤椅上休息，身上盖著薄毯。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戚然身上，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前几日多了几分气色。 “好些了吗？” 季陈最走上前，手里拿著一个精致的盒子。 他在戚然身边坐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银色的手錶，錶盘小巧，设计简约。 戚然抬眼看他，轻轻“嗯”了一声。 季陈最拿起他的手腕。 那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他小心翼翼地將手錶戴在他腕上，调整好錶带，轻声问：“喜欢吗？特意给你挑的，走时准，戴著也不沉。” 戚然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手錶。 银色的表壳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 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轻柔：“喜欢。” 说完，便没了下文，又將目光投向远处的花丛，眼神有些涣散。 季陈最看著他这副虚弱无力的模样，心里一阵刺痛。 他还记得以前的戚然，也是个鲜活明朗的人，可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 “你的身子，怎么越来越弱了。”他低声说，语气里满是心疼和无奈。 第244章 架空民国私生子和管家（12） 戚然没吭声，只是垂了垂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知道自己身子差的原因。 季陈最也清楚，楚夫人更明白。 那是季家特製的药，无色无味，却能慢慢侵蚀人的身体，让人越来越虚弱，越来越依赖身边的人，也越来越难逃离。 这些年，他被困在季家，被那药折磨了无数次，身体早已千疮百孔，又怎能健康。 季陈最也不需要他回答，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戚然的肩膀，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他。 “外面太晒了，风也大，我带你进屋休息吧。” 戚然没反抗，任由季陈最將他抱起。 季陈最的动作很稳，小心翼翼地护著他，仿佛抱著一件易碎的珍宝。 戚然靠在他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闭上眼睛，听著耳边的脚步声，感受著身体被稳稳托著的重量。 一时有些恍惚，忘了身处何处。 季陈最抱著戚然回房，刚把人轻轻放在床上，妻子就紧跟著走了进来。 夫妻俩虽强势，可只要戚然在，从不会真吵起来，顶多话里带刺。 楚夫人端著汤在床边坐下，一勺一勺耐心餵戚然。 季陈最坐在另一侧，眉头微蹙：“那香你不该给他用，太烈，伤身子。” 楚夫人抬眼冷冷瞥他：“在楚家这么多年，阿然一直好好的，怎么到你季家就总生病？是你克他。” 季陈最不跟她爭，转而说正事：“中都边上有家工厂被战火波及，要楚家军护一下。” 楚夫人温柔地哄著戚然喝完汤，指尖轻轻捂住他的眼睛。 下一秒，空汤碗“哐当”一声砸在季陈最脑门上。 戚然眼前一黑，只听见季陈最倒吸一口冷气。 楚夫人声音冷得像冰：“你也有脸来求我？楚家，不会救一个外国人。” 要不是戚然就在眼前，她的枪早抵在他额头上了。 季陈最脸色沉得嚇人，终究说不过她，转身摔门而去。 季陈最一走，房间里的戾气瞬间散了。 楚夫人蹲到床边，指尖轻轻抚过戚然的脸颊。 因为生病，他肌肤细腻得近乎透明，眼尾微微垂著，睫毛纤长柔软。 明明生得极美，偏又带著几分怯生生的温顺，看得楚夫人心头一软。 “阿然，我可能要出去一阵子，你在家好好养著，缺什么就跟季陈最开口，他钱多，不花白不花。” 戚然轻轻点头，抬眼望她时，眼底像盛著浅光，声音浅浅：“夫人是要去找司令，帮先生的客户吗？” 空气静了一瞬。 楚夫人看著他这副乾净又通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 “还是你最懂我……我虽嘴上说得再狠，终究是夫妻一场，不能真看著他的事被人搅黄。” 戚然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指尖，眉头轻轻蹙起，唇瓣微抿。 那点担忧落在极好看的眉眼间，看得人心尖发颤。 “夫人不要亲自带兵去，那边……太危险了。” 一句话，让楚夫人心头彻底化了，恨不得把人搂进怀里好好疼爱。 她反手握紧戚然微凉的手指，轻声安抚。 “傻瓜，我又不傻。只是去跟我父亲说一声，不会亲自上阵的。季陈最……还不值得我拿命去拼。” 楚夫人最是惜命。 她这一生，从不会为任何一个男人豁出性命。 哪怕是季陈最，哪怕........是戚然。 她是很爱戚然。 戚然是她一手养大，放在心尖上护著的人。 眉眼温顺，肌肤胜雪，安静时像一捧揉不碎的月光，怎么看怎么让人心软。 可她是楚家的女儿，生来就刻著理智与狠绝。 情爱再重，也重不过自己，重不过楚家。 她不会为谁低头，更不会为谁赴死。 门轻轻合上，楚夫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子里一下子就空了，只剩下淡淡的汤香和一丝未散的硝烟气息。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掠过屋檐的轻响。 戚然背靠著枕头，拿起一本书翻开。 看著看著，眼皮便沉了下来，书卷从指尖轻轻滑落，人就这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窗外夜色正浓，一道身影轻巧地翻窗而入，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可那一点极细微的衣料摩擦，还是扰醒了浅眠的人。 戚然缓缓睁开眼。 视线还有些朦朧，先被床头那束花撞进眼底。 是几枝白梅配著星点粉樱，花瓣带著夜露的润意。 白得清透，粉得娇嫩，枝椏疏朗有致，衬得瓷白的花瓶愈发雅致。 连带著满室都浸了些清冽又温柔的香气。 花束下面，还压著一张摺叠整齐的纸条。 戚然轻轻弯了弯唇角，眼尾那点未散的睡意混著笑意，柔得像水。 指尖拾起纸条，上面是一行乾净利落的字。 祝他早日康復。 戚然望著那字跡，又低头瞥了眼那束开得正好的花，眼底泛起一层浅软的暖意。 在这季家上下，会这样偷偷摸摸翻窗而来，还细心挑了这样清雅好看的花，连见他一面都要小心翼翼的，也就只有季凡了。 毕竟是私生子，不能过於没有规矩。 与此同时，季凡一路小跑著溜回小兰院，心跳还没平復。 他悄悄躺上床，黑暗里睁著眼，脑子里全是戚然看见那束花时，会不会笑，会不会开心。 他来到季家这么久，从来没有过朋友。 是戚然一直悄悄关照他和母亲，温温柔柔地护著他们，像一道照进冷院里的光。 季凡心里总想离戚然近一点，再近一点。 可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连靠近都要小心翼翼，翻窗而来，偷偷离去。 至於季陈最。 那个名义上的父亲，他几乎见不著。 偶尔出现，也只是来找母亲发泄的。 他不爱母亲，更不爱他这个多余的孩子。 在这偌大冰冷的季家，只有戚然，是他一点微弱又不敢声张的指望。 季凡想著想著，眼皮越来越沉，倦意缠上了四肢百骸。 他摸索著从枕头下摸出个巴掌大的木盒子，指尖颤巍巍地打开。 里面躺著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手帕，边角绣著朵小小的白梅。 第245章 架空民国私生子和管家（13） 这是戚然的东西。 他趁戚然不注意，悄悄藏起来的。 轻轻展开帕子，小心翼翼地捂在脸上，鼻尖凑近，贪婪地呼吸著上面残留的气息。 那味道很淡了。 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戚然身上的清润香气，混著点书卷的墨味，像抓不住的烟。 可就是这淡得几乎要消失的味道。 让他浑身紧绷的神经慢慢鬆弛下来，眼底却泛起一丝病態的执拗。 他不敢用力，怕把最后这点香气也蹭没了。 只能屏住呼吸。 任由帕子贴著自己的脸颊，仿佛这样就能离戚然近一点。 黑暗里，他的眼神亮得有些嚇人。 带著少年人独有的怯懦，又藏著压抑不住的扭曲渴望。 他知道这是偷来的，是见不得光的，可他控制不住。 在这季家，他活得像只躲在角落的老鼠，胆小到连跟戚然说句完整的话都要心跳加速，却又疯狂地贪恋著这份仅有的温暖。 他想把戚然的味道，戚然的温柔，全都攥在手里，藏起来，只给自己看。 可帕子上的香味越来越淡，淡到他用力吸气，都只能尝到一丝空气的凉。 这让季凡眼眶微微发红，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指节泛白。 他不敢抱怨，也不敢奢求更多。 只能这样蜷缩在被子里，把帕子紧紧按在胸口，像抱著一件稀世珍宝。 而那份爱意。 柔弱得经不起一点风吹，却又扭曲得带著点偏执。 在黑暗里无声蔓延，缠著他，让他既痛苦又贪恋，连呼吸都带著点小心翼翼的病態满足。 次日一早，院子里传来母亲的笑声。 季凡趴在窗户边看去，原来是母亲在给阿翠姐姐弄头髮。 母亲买了些洋装回来，叫阿翠穿给她看看。 外国人在望都地界做生意，他们的打扮和本地人不太一样，赶时髦的贵族太太们有时也会穿穿。 季凡从屋子里出来，凑到石桌边，瞅著母亲手里的奇怪玻璃製品。 尤娜正小心翼翼地调整著一套玻璃器皿。 细管蜿蜒著接入一个陶製小壶，壶底垫著几块温热的鹅卵石。 阳光透过透明的玻璃壁，能看到里面盛著些浅琥珀色的液体，被热气熏得微微晃动。 “这是什么，妈妈？”季凡好奇问。 他忍不住伸手想去碰那冰凉的玻璃管，却被尤娜轻轻拍开了手背。 “別乱碰，这是花露，提纯了抹在身上，又香又能祛暑。” 尤娜的指尖沾了点晶莹的液体，往自己手腕上抹了抹。 一股清冽的茉莉香瞬间散开，混著院子里的梔子花香，驱散了几分暑气。 季凡不是很懂。 总之他母亲一直都喜欢弄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就像这身勒得紧紧的洋装，他实在不明白穿著图什么。 没过一会，院门外传来阿翠的脚步声。 她端著一个白瓷盘，上面放著一大块冰镇西瓜，红瓤黑籽裹著一层薄薄的白霜，看著就好吃。 “夫人，少爷，快尝尝，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冰得很。” 阿翠把盘子搁在石桌上，目光落在桌子上的东西，和季凡一样好奇。 尤娜笑著应了声，拿起竹籤扎了块西瓜递到季凡嘴边：“尝尝，解解暑。” 季凡张嘴咬下一大口，冰凉的甜汁在舌尖化开，暑气瞬间消了大半。 “好吃，妈妈你也吃。”季凡笑笑，难得被母亲投餵。 阿翠也拿起一块吃著，边吃边念叨：“夫人，还是宽鬆衣裳自在，吃起东西也舒坦，那洋装穿在身上，动都不敢多动，更別说干活了。” 尤娜想想也是，扯了衣服，盘起腿来吃。 “夫人你真豪放。”阿翠失笑。 “装装样子罢了，要是先生来了我就穿穿看，说不定他心情一好，又给我钱，嘿嘿。” 尤娜一心想著钱，倒是坦诚极了。 阿翠好奇问她，“夫人，你真的不喜欢先生吗？” “还行吧，谈不上多喜欢，毕竟是没办法的事。”尤娜不愿意多说什么，叉起一块西瓜餵给她吃。 季凡却知道母亲的心思。 他小时候，母亲常说要不是在中都无法脱身，才不会攀附著父亲不放。 中都女子艰苦，不能上学，不能工作，一辈子只能被困在家里，像待宰的鸡鸭，没有选择可言。 若是家中女子逃走，会被打死。 母亲小时候就装作乖顺，躲过了很多磨难。 后来季陈最在中都做生意，她便想尽办法去勾引他，才脱离了那个死死困住她的家，被季陈最安置在了一处隱蔽的小院里。 季陈最的小妾很多，都养在外面。 被楚夫人杀了几个，才想起来还有一个在中都，於是接过来了。 午后，阿翠把今日的事情匯报给主子。 楚夫人很意外那个女子研究的东西。 看来她也不是什么草包，只会情情爱爱。 夜里。 尤娜刚洗完澡，就听见丫鬟来传话，说楚夫人有请。 她心里“咯噔”一下，当即嚇白了脸，手都跟著抖了抖。 楚夫人是这府里最有分量的人，向来不会理会她的。 怎么会突然要见自己？ 跟著阿翠往楚夫人的院子走，一路上晚风都吹不散尤娜心里的慌。 她攥著衣角，脚步发沉，忍不住频频问阿翠。 “你说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惹到楚夫人了？” 阿翠跟在旁边，也一脸茫然，只能安慰道：“夫人你平日里谨小慎微的，没道理出格啊，许是有別的事吧。” 可尤娜根本静不下心，脑子里跟过筛子似的，把近来的事翻了个遍。 是不是前阵子买东西，向帐房支钱勤了些，让楚夫人觉得她铺张？ 还是她私下把提纯的花露卖给外头的铺子，挣点小钱，这事被发现了？ 最让尤娜心惊肉跳的，是上个月偷偷请大夫打胎的事。 她在这异世无依无靠。 季凡又傻，实在没精力再养一个孩子。 可这事要是被楚夫人知道，依照这里的规矩，轻则被赶出去，重则怕是性命都保不住。 尤娜越想越怕，后背都沁出了冷汗。 她不想爭，也不想抢，只想在这个异世安安稳稳活下去而已。 第246章 架空民国私生子和管家（14） 到了楚夫人的院门前，夜色沉沉，只有屋檐下的灯笼泛著昏黄的光。 阿翠上前轻轻敲了敲门，恭恭敬敬地说：“夫人，尤娜夫人到了。” 屋里传出一声女子的声音，成熟又威严，不带一丝波澜。 “进来。” 尤娜深吸一口气，攥紧的手心里全是汗。 她低著头，战战兢兢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刚迈过门槛，她下意识抬眼想打量周遭，却在瞥见上首端坐的人影时，瞬间忘了呼吸。 她听说过楚夫人很美。 但没想到会这么美，简直就像雍容华贵的女帝似得。 楚夫人今晚穿著一身暗绣缠枝莲的墨色旗袍，领口袖口滚著细细的银线，在昏黄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头髮松松挽成一个髮髻，用一支羊脂玉簪固定，鬢边垂著两缕青丝，衬得脖颈修长白皙，像上好的羊脂玉。 最让尤娜惊艷的是她的眉眼，眉如远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 这双眼睛，不笑时带著几分威严，可那眼波流转间，又藏著说不尽的风情。 美的张扬端庄，像陈年的美酒，初看惊艷，再品更觉韵味悠长，带著一种让人不敢褻瀆的庄重。 尤娜看呆了。 连心里的慌乱害怕，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震撼压下去了几分。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又低下头，不敢再直视。 这样的美人，连周身的气场都带著压迫感，让她越发觉得不安。 一瞬间，尤娜想起了什么。 这大概就是从小在阶级之上长大的小姐们，才会有的气质。 如果她是男的，尤娜毫不怀疑自己会喜欢上她，並且心甘情愿那种。 楚夫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那目光带著莫名的压力，让尤娜浑身都不自在，又有些羞涩。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楚夫人开口，语气平淡：“坐吧。” 尤娜这才敢顺著旁边的椅子边缘，轻轻坐下半个身子，腰杆挺得笔直，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心里想的却是一团乱麻。 楚夫人这样的人物，突然召见自己。 到底是为了什么....... 尤娜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才惊觉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她抿了一小口清茶，茶香冲淡了些许紧张，却压不住心底的忐忑。 楚夫人指尖轻轻敲著桌面，目光落在她脸上，缓缓开口：“尤娜，你说说，你都会些什么？” 尤娜心里打了个转。 那些蒸馏提纯的手艺，私下调製花露的事，说到底都是香水的雏形。 这些在现代並不是什么难事。 尤娜没穿越前，是一名调香师。 如果不是飞机出事，也不会穿越到小说里。 她定了定神，如实答道：“回夫人，我会调製香水，就是那种抹在身上能留香的，比普通花露更持久，味道也更特別。” 话音刚落，楚夫人便从袖中摸出一叠纸，轻轻往桌上一扔。 纸张散落开来。 上面记著她私下卖香水的几笔帐目。 连卖给哪家铺子，收了多少银钱都写得清清楚楚。 “你是在卖香水。” 楚夫人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可你选的时机太差了。中都如今战事不断，望都离得这么近，隨时可能被波及。人人都在囤粮囤药，谁还有心思买这些风雅玩意儿？这生意，一看就是赔本买卖。” 尤娜盯著桌上的帐目，心里一惊。 楚夫人把她的事查得这么清楚。 可她实在看不懂楚夫人的用意。 既不指责，也不发怒，反倒分析起生意好坏来。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夫人，我私下做这些生意，没有稟报府里，您........不生气吗？” 楚夫人闻言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却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 “生气？我手里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犯不著为这点小事动气。”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就算哪天战乱真的波及望都，我也有的是办法去別处定居。你要记住，有钱人只要想活著，从来都不缺门路。” 尤娜听得心头一动，说不清是羡慕还是感慨。 她在这异世步步为营，只求一个安稳。 而楚夫人早已站在她望尘莫及的高度，连战乱都无法撼动她的底气。 这样的自由与从容，是她不敢奢望的。 就在她出神之际，楚夫人忽然话锋一转：“你想不想去女子学校？” “什么？” 尤娜猛地抬头，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滚烫的茶水溅到指尖，她却浑然不觉。 女子学校？ 她只在偶尔听府里下人閒谈时听过。 是望都能让女子读书识字，学新东西的地方。 在大晏国这个女子大多困於后宅的时代，那简直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楚夫人勾起嘴角，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別这么惊讶。我看你，倒不像外表看著那么安分，有点小机灵，也藏著股不服输的劲儿。” “我愿意帮你，让你去接触真正的自由，而不是一辈子困在季家这方寸之地。” “自由”二字像重锤敲在尤娜心上，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穿越到这异世这么久。 她小心翼翼地活著。 伺候人，藏起自己的本事，从来没人问过她想不想要自由，没人愿意给她一个挣脱束缚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数念头翻涌。 她想告诉楚夫人，自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她来自一个女子能读书，能工作，能自己做主的世界。 她甚至想脱口而出，依照她脑海里残存的剧情，楚夫人是书中的女反派，等女主出现，她会落得个身败名裂，惨死收场的结局。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说了又如何？ 只会被当成疯子，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尤娜抹了抹眼角，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异常坚定。 “我愿意去！” 她抬眼看向楚夫人，“夫人，您帮我，我需要付出什么？” 楚夫人朝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上前。 第247章 架空民国私生子和管家（15） 尤娜心头一紧，还是依言起身，走到楚夫人身边。 下一秒，楚夫人从衣襟里摸出一样东西，冰凉坚硬的触感突然贴在她的下巴上，迫使她微微抬头。 那是一把小巧的手枪，黑沉沉的枪口泛著冷光。 楚夫人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在她耳边响起。 “我要的，很简单........忠贞。从今往后，你的命是我的，你的人也是我的，凡事听我吩咐，绝不能有二心。” 冰凉的触感顺著下巴蔓延到全身，尤娜却异常平静。 她看著楚夫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想起自己在季家的小心翼翼。 想起季凡虽亲却终究无法成为她依靠的现实。 想起对自由的渴望。 最终，尤娜缓缓点头，语气无比郑重。 “只要夫人真的能给我自由，让我离开季家，给我和季凡一个安稳度日的机会，我尤娜，愿意一辈子为夫人效力，绝无二心。” 戚然推门进来时，尤娜正攥著衣角站在屋中，指尖还残留著手枪冰凉的触感。 楚夫人抬眼瞥了眼戚然，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往后尤娜便是自己人，你带她出去，把该懂的规矩跟她说道清楚。” 戚然頷首应下，目光在尤娜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平和无波，倒没有丝毫轻视或探究。 “尤夫人，请跟我来。” 跟著戚然走出楚夫人的院子，晚风吹在脸上，尤娜才稍稍回过神。 只觉得方才屋里的一切像场不真实的梦。 枪口抵著下巴的压迫感。 楚夫人那句“给你自由”的承诺。 还有突如其来的效忠约定，桩桩件件都让她心头翻涌。 两人沿著抄手游廊慢慢走著。 戚然率先开口，告诉她要做的事情。 “楚夫人向来不做无意义的事，她让你去女子学校，並非单纯想帮你，而是有件事需要你出力。” 尤娜脚步一顿，侧耳倾听。 “先生近来常在外头留宿，府里人都在传，他身边多了个女子。” 戚然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只客观陈述著事实。 “那女子不是寻常人家出身，倒有几分真本事，据说正在给季先生的药厂提供技术支持，帮著改进配方，提高產量。” 尤娜心里咯噔一下，隱约明白了些什么。 “楚家与季家表面和睦，实则暗有较量。” 戚然顿了顿，继续。 “那女子的技术若是真能让季家的药厂更上一层楼，对楚家而言绝非好事。” “楚夫人怕他们二人联手，日后会对楚家不利，才想让你先去女子学校学点真东西，开阔眼界，积累人脉。” “日后才有机会接触到那位女子，或是探听消息，或是设法瓦解他们的合作，具体该怎么做，后续会再跟你交代。” 这番话如同拨云见日，尤娜心里的迷雾瞬间散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为了生计缝补浆洗，也曾为了调製香水细细琢磨。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戚然，眼神坚定：“管家放心，我明白该怎么做了，一定不会让楚夫人失望。” 戚然见她神色坦荡，没有丝毫犹豫或推諉，微微点头。 “楚夫人看人向来准，她说你有小机灵，想必你不会让她错付。” 尤娜扯了扯嘴角，心里却五味杂陈。 她虽是来自现代的灵魂，却没有太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穿越得太早，从懵懂孩童到如今挣扎求生。 她吃了太多苦，挨过冻，受过饿，被人轻视过，排挤过，甚至绝望到想过放弃。 在这异世，她无依无靠，唯一的念想就是带著季凡安稳活下去。 至於楚夫人是小说里的反派，会落得惨死下场？ 这些对她而言，远不如当下的“活命机会”来得重要。 在她最艰难，最看不到希望的时候，是楚夫人向她递出了橄欖枝，给了她离开季家，接触自由，改变命运的可能。 不管旁人如何评价楚夫人，在尤娜眼里，这位手握权势，愿意给她机会的女人，就是她此刻能抓住的，最可靠的浮木。 “我会好好学的。” 尤娜轻声说，“不管是学校里的知识，还是该做的事，我都会尽全力做好。” 戚然看著她眼底的韧劲，轻轻“嗯”了一声。 “我先带你去看看楚夫人的书房吧，里面的书籍隨你看。” 尤娜跟上她的脚步，晚风拂动著她的裙摆。 拐过一个弯，尤娜看著管家的背影，心里想起小说里的结局。 他会为了保护楚夫人，死在季陈最的手上。 夜风带过一缕清香，尤娜神情一变。 她不自觉拉住了戚然，靠近一步后，那种香味越来越浓，才可以肯定这味道就是从他身上散发的。 “尤夫人？”戚然不解地看著她。 尤娜这才意识到孤男寡女容易被误会，忙鬆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那个，戚管家可是在用什么香？” 尤娜问完就后悔了。 那种香，岂会是自愿的。 戚然倒是没有什么特別的反应，摇摇头，回头继续赶路，只是声音轻轻传来，告诫尤娜。 “这事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现，尤夫人。” 尤娜：“..........” 她轻轻嗯一声，埋头跟著，不再多言。 到了书房门口，戚然推开门，尤娜看著满屋子的书籍，回头看去管家已经不在。 耳边是青年路上的嘱咐。 这深宅大院里，谁都不容易。 也许，他是知道的，只是不想牵连自己罢了。 尤娜心里有些不好受。 繁香，一种特殊植物混合其他香料的產物，燃起的青烟会迷惑心智，令其上癮。 短期接触还好，可以控制。 若是长期接触，意味著寿命也会被影响，身体更会一点点变差，无异於是慢性自杀。 她不信戚然会自愿接触这种东西。 尤娜走到书架旁，隨意抽取一本，却无心翻看。 她又挪到窗边，看著院子里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 难道是季陈最。 他本身就是药商，能製作这种东西太正常了。 尤娜回到小兰院时，看到候在门口的季凡和阿翠都在等她，有那么一瞬间，是幸福的。 第248章 架空民国私生子和管家（16） 回到屋子，季凡想问母亲有没有事，阿翠也是担心的。 虽然她是楚夫人安排来监视尤娜的，但是这些日子里的相处，阿翠认识到，尤娜夫人对她很好。 有好吃愿意留给她一份，好看的衣服也会多买些给她。 她在季家这么久，从未有哪个主子会把佣人记在心里。 哪怕楚夫人对她也很好，可楚夫人终究是主子，她是仆。 她尊敬主子，却不能僭越。 和尤娜夫人共处，却像朋友一样，常常令她忘记自己是个佣人，也更快乐。 总之，和尤娜夫人生活的这小半年来，是她最快乐的时候。 “妈妈，楚夫人没有为难你吧？”季凡小声问。 尤娜看看儿子，又看看阿翠，摇摇头，“楚夫人没有为难我，但有件好事。” “什么？”季凡遗憾。 “小凡，我会去女校一段时间，在季家以后就你一个人了。” “什么.......”季凡有些吃惊，“妈妈，是楚夫人让你去的吗？” “当然。”尤娜端起一杯茶坐下，慢慢和他们说，“小凡，这个机会难得，我必须抓住。” 季凡看著平时吊儿郎当的母亲，变得如此正经，还有些不习惯。 他也爬上软榻，听著母亲说起以后的打算。 阿翠倒是为夫人高兴，能有机会离开季家，总归是好事。 像他们这些佣人，那都是卖身给了季家，是奴婢，跟著季家绑死的关係，走不了。 夜深了，尤娜打发儿子去休息，自己也要睡觉了。 次日一早，季陈最出差回来，却没有第一时间去见楚夫人，而是来到了小兰院。 他提著几包礼盒，尤娜见了，笑呵呵搂住人往屋子里带。 “先生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啦？” “夫人莫不是吃醋？”季陈最一把抱起尤娜，去房里说些亲密的话。 季凡看著母亲房间关著的门，闷闷不乐去了前院荷花池边散心。 他本以为要好久才能见到戚然，没想到戚然也在抄手游廊下观景，激动跑过去。 “戚管家！” 季凡激动坏了，差点一头扑进青年怀里。 “戚管家，你的身体还好吗？我前些日子听说你病了。” “已经好多了，小少爷不开心吗？”戚然示意他坐下，伸手替他理了理头上的髮丝。 季凡有些不好意思，侧身坐在廊下，学著戚然捏著点鱼食，丟给荷花池下那几条大鲤鱼吃。 鲤鱼们爭先恐后抢著食，张著大嘴巴，在水里来回游动。 “戚管家，为什么这几天父亲总是频繁来找我母亲啊........” 季凡想不通，心里有些难受。 “小少爷，先生大概是想要个孩子吧。”戚然告诉他。 “可是，楚夫人给她生了三个孩子，他还缺孩子吗？” 季凡托著腮，下意识去抓鱼食，却抓住了戚然的指尖。 气氛忽然微妙起来。 季凡想鬆开，指尖却捨不得。 他红著脸偷偷观察戚管家，见青年温润的眼眸看过来，呼吸一紧，鬆开了指尖。 “抱歉.........” “小少爷很喜欢道歉。” 戚然抓起一把鱼食，牵著季凡的手掌给他拿著，就著季凡的手掌，一点点撒鱼食，教他如何把鲤鱼哄过来。 “府里的鲤鱼都太肥了，吃的挑剔，一般的鱼食可不吃。” 戚然的声音清润，像浸过温水的玉，轻轻落在季凡耳边，不重，却绵密得让人挪不开神。 景致再好，鱼儿再有趣，他也无心去看，一颗心都被身边的人勾走了。 季凡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忍不住侧身嗅了嗅，顿时心神荡漾，有种犯困的感觉。 “戚管家，你身上好香啊.........” 戚然一顿，和他拉开了些距离，语气也冷硬了点，“小少爷，我还有事，就先去忙了。” “啊？”季凡起身追去，又止住了脚步。 戚然走的太快，他根本追不上。 一阵风吹散，季凡眼里的困意消散，那股子犯困的感觉没有了，人也清醒不少。 但闻过那种味道后，心里就痒痒的，令人想再闻闻。 他在院子里逛了一会，確定父亲走后，才去看看母亲有没有事。 尤娜刚沐浴完，穿著一件浅蓝旗袍，一眼看去，像把一汪春日晴湖裁在了身上。 这身料子是柔润的缎面，不张扬，却在走动时泛著细润的光，像风拂过湖面泛起的淡淡涟漪。 季凡一直知道母亲很好看的，但每次见到都很惊艷。 “妈妈，他走了对吗？” 尤娜点点头，招呼门口徘徊的儿子进来，塞给他一袋钱。 “妈妈，这是？” “明日我就走了，你的零花钱，別总是闷在家里，无聊了就出去转转，外面也很好玩的。” 尤娜一直想不通，自己这么一个活泼的性格，居然生了一个內心社恐的儿子。 总爱闷在家里，叫他出去玩也不去。 季凡收了钱，给母亲倒茶，却被尤娜一把抓住。 她瞅著季凡，闻了闻这孩子身上的味道，眼神立刻变了。 “你今天见了谁？” 季凡被母亲的语气嚇一跳，红著眼眶，语气发抖，“见了戚管家。” 果然。 尤娜鬆开手，告诉儿子少去见戚然。 季凡却不肯，也是第一次和母亲顶嘴。 “为什么？” “是为了你好！”尤娜语气重了些。 可是说完后就后悔了。 起初有这个孩子时，她是不喜欢的，但生活的久了，怎么会没有感情。 “小凡，戚管家也是身不由己，我问你，你见他时，是不是每次都会闻到一股香味。” 季凡点头，“是。” “那我现在告诉你，那种香有毒，闻多了会死的。” 季凡看著母亲，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话来，眼泪却快一步落了下来。 “妈妈，你知道的，可以救他对吗？” 尤娜扶额，“我又不是神，哪有那么厉害的本事。” 她只是穿越后对这个世界的香料有些好奇，就研究了几年，才知道这个世界有种香叫繁香。 “那真的会死吗？”季凡不死心追问。 尤娜也不想骗他。 “短时间不会，可长期就很难说了。” “那戚管家是？” “长期.........” 一时间，母子俩谁都没有说话，静静看著彼此，直到季凡浑浑噩噩离开，尤娜有些不放心追出去。 第249章 架空民国私生子和管家（17） 她在屋后的花圃下看到了人。 这孩子一有不开心的事情，就会躲起来，让她好一顿找。 小时候被隔壁家的孩子欺负，就躲在破篓子里，尤娜还以为这孩子去河边玩淹死了，在河边找了一晚上。 回去便一顿打，打完又心疼。 尤娜蹲下来，挨著儿子，摸摸他。 “我知道你喜欢他，可是他也不想牵连你。” 尤娜怎么看不出来戚然的好。 “还记得我们刚来时吗，管家安排人送来了很多东西，他总是和我们保持距离，不是討厌，只是为了不让人被那股香味影响。” “小凡，妈妈把自己一辈子的制香技艺都教授给了你，你想用以后也可以用，不想用也没关係。” 尤娜想著，她是回不去家乡了。 那就好好想个办法，活下来，好好的活下来。 “妈妈以前总觉得，这里不是我的家，所以活的不认真，但我现在想明白了，人死了就死了，只有活著才有可能。” 季凡哽咽著抹去眼泪，抱住母亲的手臂小声啜泣。 尤娜垮著脸，无奈极了。 “你怎么跟著小姑娘一样，不，小姑娘也没有你这么爱哭的。” 她算是活了两辈子，却没有带娃的经验。 “好啦，別哭啦，妈妈答应你，离开前一定帮他一把，如何？” “真的？”季凡抬起头，红著眼睛和尤娜对视。 “比金子还真！” “谢谢你妈妈。” “不用谢，记得我老了给我养老就好，小白眼狼，比我还会惦记帅哥。” 也不知道遗传了谁。 尤娜哄好了儿子，才交代以后的事情。 “你一个人在季家，有什么事就找阿翠，她会帮你的，我已经和楚夫人说好了，她不会为难你，你有困难也能找她。” “没事妈妈，我一个人可以的。”季凡傻乎乎摇头，眼神里含著对楚夫人的胆怯。 他可不敢去打扰楚夫人。 光听名字就够害怕的。 第二日，尤娜离开了季家。 送她去的是楚夫人安排的车夫和一位来接她的女校长。 女校教授医学，尤娜的年纪从头学都太晚了，不过她不是去真正学医的，而是接触那位天命之女，这个世界的女主。 楚夫人立在窗前，望著前院里那辆车子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她指尖夹著烟杆，轻轻抖了抖，菸灰簌簌落在地上。 片刻后，她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气漫过眉眼，声音压得很低，对身后的戚然道： “要变天了。” “夫人指的是？”戚然轻声问。 “季陈最选择了一条和我背道而驰的路。”楚夫人轻笑，回头给戚然抹去嘴角的口红，“他喜欢好控制的女人，又贪恋权力。” 巧的是，她也喜欢好控制的男人。 这个家，容不下两只老虎，一公一母也不行。 戚然明白了楚夫人的意思，“那夫人还是回楚家好些，免得先生设下埋伏，我听说那个女孩是济都司令的女儿。” “她叫什么？” “宋青青。”戚然低头回答。 烟雾还没散尽，楚夫人侧过身，烟杆尖在窗台上轻轻一点，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淡淡反问戚然。 “你倒是说说，我和宋青青，谁更厉害？” 戚然垂手立在一旁，眉头微蹙，分析起来： “夫人，宋青青不能小覷。她父亲在济都盘踞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手里握著粮道和码头，实力著实不弱。” “如今她一心要嫁季陈最，若真让她得偿所愿，以季陈最的性子，未必不会为了討好宋家，稳固势力，对您和楚家动手。” 戚然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这世上的男人，为了权势什么做不出来？杀妻杀子的例子还少吗？” “季陈最能在这龙蛇混杂的地界儿里杀出一条路，踩著多少人的尸骨上来的，手段怎会干净？” “他如今对您客气，不过是还需要楚家的助力，可一旦宋家成了他的靠山，楚家於他而言，怕是就成了绊脚石。” 最主要的是，剧情里这位宋青青和尤娜一样是穿越的，论起心思根本玩不过季陈最。 季陈最要的不是美人，而是手握权力助力自己上位的美人。 比起楚夫人的智慧，过於聪明，令他忌惮。 宋青青的出现简直就是最合適不过的棋子。 背后有家族势力，人傻钱多，还好骗。 他只要人前装装样子，把宋青青骗到手，等她嫁到了季家，被季陈最困在后宅，砍断翅膀后，到时候谁说了算，就没有她什么事了。 男人困住女人的手段，无非就是这种。 可惜这招对楚夫人无用，这才是季陈最心里忌惮的地方。 不但没用，还差点把季家老宅变成了楚夫人的地盘。 现在季家老宅里，全都是楚夫人的势力盘踞，季陈最估计每夜说是加班，怕是不敢回来睡觉罢了。 他怕死。 更怕哪天被楚夫人弄死。 转眼秋季到来。 廊下的梧桐叶先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铺在青石板上，踩上去沙沙轻响。 墙角的桂树开得正好，香气不烈，却沉，漫得满院都是，连风里都带著点甜。 往日浓绿的藤叶褪了色，稀稀疏疏垂在花架上，漏下细碎的天光。 池水静了，浮著几片落叶，阳光照上去，泛著淡淡的凉。 天是高的，云是淡的，连院里的日光都软了几分，少了夏日的燥，多了层清寂。 整座宅子安安静静的，像被秋意轻轻裹住，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萧瑟与安稳。 一声惨叫划破这股寂静，打散了几只雀儿。 那是阻拦楚夫人坐车离开的佣人，他是季陈最身边的杀手，平日里负责看护楚夫人的行动。 主子下了死命令，不许楚夫人离开，叫他拦住。 但杀手明显低估了楚夫人的手段。 他还未碰到楚夫人的衣角，便被戚然一枪打中了腿，倒在地上哀嚎。 楚夫人心疼地牵起戚然的指尖，拿走了枪丟掉其他佣人，语气责怪。 “手疼吗？” “不疼的，夫人。”戚然摇摇头。 楚夫人冷著脸色，叫几个佣人把人处理了，这才上车。 车门摇下来，楚夫人不舍地亲一口她的小点心。 “过年后回来接你，不用担心我。” “是，夫人慢走。” 车子渐渐远去，直到看不见，戚然才咳嗽一声，回了屋子里去。 第250章 架空民国私生子和管家（18） 楚夫人一走，暗地里的势力开始潜移默化进入季家。 起初，戚然醒来，发现家中多了些生面孔的佣人，一问都是先生安排的。 戚然知道，季陈最得势了。 宋家愿意帮助他。 夜里，戚然早早喝了药，便听见窗户处传来动静。 “戚管家，在吗？” 那声音小小的，刻意压制了些。 戚然披著衣服打开窗，把季凡拉进来关上窗户，將秋季的冷意隔绝在外。 “坐，怎么这个点过来？” 季凡挨著沙发坐下，接过戚然给的牛奶，喝了一口，一路被冷气侵蚀的寒意终於消散。 那份因为听见秘密的害怕也好了些。 “戚管家，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你说，不用紧张。”戚然摸摸他，没坐下，靠著扶手。 季凡小声说起白天他去餵小猫，不小心闯到父亲的院子附近，听见父亲在跟人打电话，说要安排人手，去刺杀楚夫人。 戚然眼神一变，问道：“什么时候？” “就……几日后。”季凡声音发颤。 戚然又追问：“还听见別的了吗？” 季凡低头想了想，怯怯开口：“父亲说，楚夫人会陪著她父亲去一趟中都，那时候，就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戚然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放软了神色，伸手轻轻摸了摸季凡的头顶，语气温柔。 “別怕，明日我就安排人，先送你离开这里。” 季凡却猛地摇了摇头，抬眼望著他，眼睛都红了：“戚管家，你什么时候走？” “我不会有事的。”戚然轻声安抚。 可季凡不信。 这些日子，他明显察觉到季家上下气氛不对，处处透著压抑和危险。 他怕，怕戚然出事，怕再也见不到他。 “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他拉住戚然的衣袖，声音带著哭腔恳求。 戚然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还是拒绝了。 季凡哽咽起来，抱住戚然的手臂，死活不肯放手。 “你骗我，你根本就走不了，他用药控制了你，是不是？” 戚然闻言，收了笑意，无奈地看著季凡，声音里透著疲倦。 “是........” 戚然承认了。 季凡著急问，“有没有办法，戚管家？” 戚然摇头，撩开手臂上的衣服给他看。 只见雪白的肌肤上，血管看得清清楚楚，就像中毒了般。 季凡一下子连哭也哭不出来了。 他就木愣愣站著，盯著那条胳膊上的痕跡，很久很久。 戚然放下袖子，把人拉到窗户边，“小凡，你还小，明年就十七了吧，离开季家，去个好地方，和你妈妈一起生活。” “不..........”季凡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喉咙了，颤抖著声音，几乎沙哑。 戚然拉开窗户，拍拍他的肩膀，语气里透著无奈和对死亡的平静。 “就算我出去，也活不了多久，根本不用等到季陈最杀我，说不定我早就死了。” “不要说了.......”季凡摇头，流著泪，“戚管家，別说了。” “小凡，你看，有人来接你了。” 黑暗中，简封灿像一道黑衣，若不是戚然视力好，也不会发现他的踪跡。 季凡看过去，是简封灿。 简封灿见自己被发现，主动走到了窗户边。 他的目光落在戚然身上，短暂的停留了几秒，移开后，朝季凡伸出手。 “主子在排查，今夜就得走。” 戚然闻言，抱起季凡送他出去。 季凡挣扎起来，简封灿一把將他拉住，轻鬆一带就落入怀里，將人扛在肩头快步离开。 几乎是眨眼间，人已经不见了。 戚然盯著黑暗中看了几秒，关上窗户的瞬间，身后的门被推开。 季陈最醉醺醺进来，抱住戚然滚在床上。 “好阿然，你的好主子不会来接你了，以后乖乖跟著我，好不好？” 戚然推开他，季陈最装醉的演技不够好，脸色一下子就黑了，撕开领带眼神锁著人，像一团墨水。 戚然走到沙发上边坐下，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先生怎么知道夫人不会回来？” “呵。”季陈最冷笑一声，脱了鞋躺在床上，轻轻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眼神示意戚然主动些。 他不想像前几次那样用香料。 虽然用了香料的滋味也不错，总归是伤害寿命。 戚然端起茶，走到床边坐下，茶杯送到他嘴边。 “先生喝茶。” 季陈最盯著戚然，忽然低低笑出声。 那笑声里裹著刺骨的嘲讽，听得人脊背发寒。 他捏著那杯刚递过来的茶，凑到鼻尖轻嗅了一下，眉峰一挑，手腕猛地一扬。 “哐当”一声脆响。 茶杯狠狠砸在青石板上，滚烫的茶水溅开，茶叶混著碎瓷片散了一地。 “下毒？”季陈最嗤笑一声，声音冷得像冰，“阿然，你这点小把戏，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我从小浸在药罐子里，什么毒没见过？论起用毒，我怕是比你还精通十倍。” 戚然垂著眼，一言不发。 季陈最见状，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忽然探出手，一把攥住戚然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像铁钳似的，捏得人骨头生疼。 没等戚然挣扎，他猛地用力一拽，將人狠狠扣进自己怀里。 另一只手顺势揽住戚然的腰，让他动弹不得，鼻尖几乎要贴上戚然的耳廓，语气阴鷙。 “你以为，这点手段就能奈何得了我？” 见戚然骨头硬了，季陈最很是伤心。 “我对你不够好吗？就她楚南星值得你喜欢吗？” “她给了你什么？” 戚然闻言，漂亮的暗金色眼眸终於有了波动，直视著季陈最。 “夫人救我一命，养我长大，这便抵得上一切。” “哈哈哈..........” 季陈最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一把將人按在身下。 “可是她把你独自留在这，不就是为了牺牲你，你怎么这么傻，阿然啊，女人薄情，你得不到她的喜欢。” 戚然嘲讽他，“论起薄情，谁能比得过先生你？” 娶了那么多妾室，说杀就杀。 到底是谁薄情。 戚然別过脸去，舒展著眉头，牙齿微微发颤，“先生，你比不上夫人。” “你就气我吧，小东西，我会好好管教你的。” 戚然看到窗外下雪了。 小小的，飞舞在庭院的残荷上。 待身边人去楼空时，已是天明。 第251章 架空民国私生子和管家（19） 望都那么大，季凡眼睁睁看著简封灿带走他，远离了那座困住自己的大宅院，也带走了那个压在心底的影子。 噩梦再次惊醒时，窗外的积雪堆起厚厚一层，裹挟著寒风从缝隙里灌入。 刺骨的冷黏在皮肤上。 简封灿推开门进来，塞给他一个包裹和一袋子食物，將一张去往盐城的火车票叠好，一起塞进他手里。 “小凡，那边有个院子，是我以前买的，你去住，不会被找到的。” 他抱抱季凡，诸多嘱咐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分別前，季凡拉住他的手，红著眼睛质问道：“你不是哑巴，你一直在骗我.........” 简封灿闻言，摸摸他的脸颊，替他擦去泪水。 “我从未骗过你。” “你会说话。” “我確实是哑巴。”简封灿低下眼眸，压下心底的情绪，“是戚管家为我请了医生。” 季凡呆愣愣望著他。 “作为报答，我背叛了季陈最，但是小凡，先生於我有恩，我必须去完成最后一个任务。” “你不和我一起走？”季凡哑著嗓子，快崩溃了。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要离开他。 简封灿摇摇头，语气愧疚，“你先去盐城好不好，在那边等我，我完成了任务，以后也不欠谁的了，一定回来陪你。” “不要........”季凡死死抓住他的衣服，哭著摇头，“不要丟下我一个人........” 既然要丟下他，为什么还要带走他。 他寧愿陪在戚管家身边，而不是身边的朋友都离他远去。 可是他的抗拒无用，简封灿还是拉开了他的手，任凭他如何挽留，简封灿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白茫茫的飞雪里。 季凡哭了一夜。 他想回去，想去找戚管家，可是大桥被封了，去不了城里。 火车站里洋洋洒洒全是逃命的人。 季凡被挤在人群里，被挤上火车。 车厢里吵闹，有人说要打仗了。 季凡循声看去，十几个戴著帽子的男子，他们翻著报纸，批判著叛国的季家，竟然將药物配方卖给了外国人。 大晏国依旧是君主制国家，但陛下年幼，执掌皇权的是大太监。 各都自力更生，不听皇权號令，更不听那位太监的號召。 於是，太监把中都司令害死后，又將中都租给了外国人管辖，这才导致中都五十年里战乱不断，民不聊生。 季凡鲜少出门，却一直有关注外面的事情。 到了盐城，季凡浑浑噩噩下了火车，在路边买了个烧饼，吃完了才继续赶路。 盐城人肤色更白，眼睛也偏金色些，是正统的大晏国血统人，说话时也是一口厚重的本地腔。 季凡听不懂那种调调，天黑了才找到院子位置。 他翻出包袱里的钥匙打开门，看到院子里积满灰尘，显然是很久没有人来过。 季凡奔波一天，还没来得及收拾，便顺便找了一间屋子睡下。 清晨，他草草收拾了屋子，去外面买东西，又看到卖报纸的小孩高呼望都楚家要和济都打仗的消息。 季凡买了份报纸回去，啃了半个馒头，哭花了眼睛，蜷缩在角落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又过几日，楚司令战死的消息在望都传开。 楚家军將由他的爱女楚南星带领，继续坚守望都地界，不容宋家军侵犯。 季凡煎熬了很久，收拾完家里，便去火车站等著。 他希望简封灿回来，也希望戚管家回来。 他等啊等，到了春节。 因为战事，街上萧瑟，没有过年的气氛，报纸上又多了些信息。 楚家军连胜，楚南星活捉宋家之女宋青青，楚南星登报放话，宋家军要是不退兵，就杀了他的爱女。 战事暂时搁置， 晃晃悠悠过去了几日，报纸上没有什么消息，季凡心里不安起来。 次日一早，城里许多人开始咳嗽，季凡隱约觉得不对劲，去附近的药店打听。 老板认识季凡，最近一直是季凡帮著他打理铺子，收拾草药。 “小凡啊，最近不要乱跑，很多人生病。”老板说著，弯下腰去收拾门口的药草。 季凡帮著老板一起收拾，问道：“都是什么病，老板你知道吗？” “像是瘟疫，但又有些不同，唉........” 老板嘆息一声，也跟著咳嗽起来，“这年头，活著不容易啊，你也快回家吧，明日就不开店了。” “为何？”季凡追问。 “听说过几日宋家军会来这里，还是躲著点为好。”老板说完，去招呼进店的病人，没了功夫和季凡说话。 季凡无奈回了家。 冬雪融化，春季迎著战火硝烟在盐城开放，老梨花树被炮弹波及，雪白的花瓣纷纷扬扬散去，落在了冰凉的士兵脸上。 那张血肉模糊的面孔望著天空，失去了生机。 有些花瓣落在了血里，被踉蹌的脚步踩入淤泥中。 季凡披著包裹，手里提著一个行李箱，穿梭在轰鸣中。 他等了很久很久，简封灿没有来找他。 他食言了。 从盐城去中都的火车已经被炸掉，他只能靠步行去。 可一路上无数尸体堆积如山，恶臭，哭喊，路边没了妈妈的小孩，还在襁褓里的婴儿，都让季凡麻木起来。 他跟著成群的逃难者走，上了船。 挤在狭小恐慌的队伍里，船开到哪里还是个未知数。 大晏国四分五裂，哪里都在打仗，人们不知道要去哪。 季凡抱著包裹睡去，浑浑噩噩中，仿佛听见了母亲在耳边哼著曲子。 他想母亲了.......... 那个並不爱他，却没有丟弃他，把他养大的女人。 他又梦见了戚管家。 梦里是季家老宅的荷花池边。 池面上飘著一层薄得像蝉翼的雾，粉白色的荷花半隱半现，就像被泪水打湿的信纸。 戚管家站在池边的青石栏杆旁，青灰色的长衫被风拂得轻轻晃动，手里捏著碎鱼饵，正低头逗著池里游来游去的红鲤鱼。 那些鲤鱼甩著尾巴凑过来，鳞片在朦朧的天光下闪著细碎的光，就像当年戚管家看他时，眼里藏不住的温柔。 季凡想喊他，喉咙却像被浓雾堵住，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他抬脚想往前走，脚踝却像坠了千斤重的铅块。 每一步都像陷在无形的泥沼里，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眼泪忍不住涌了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第252章 架空民国私生子和管家（20完） “戚管家……” 他含混地唤著，声音碎在风里，只盼著那抹青灰色的身影能回头看他一眼。 终於，戚管家转过身来。 他的脸还是那么温和，却蒙著一层看不清的雾，好像隔了千山万水。 季凡刚想迈步，风突然变大了，雾气翻涌著把他裹住。 他挣扎著，却看见戚管家身后慢慢走出两个人。 穿月白旗袍的母亲，鬢边別著一朵素白茉莉。 还有楚夫人，依旧是那件藏青缎面的旗袍，眼神冷傲，却带著一丝疏远。 他们三个人就站在雾里，隔著朦朧的距离看著他。 没说一句话，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別。 季凡急得想哭，想衝过去拉住他们，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 风越来越大，推著他往后退，而他们的身影慢慢转过身，朝著雾更浓的地方走去。 “妈妈！戚管家！”他终於喊出声，声音嘶哑。 他拼尽全力想追上去，风却像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把他推开。 让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三道身影一点点变淡，融进茫茫白雾里。 戚管家的青灰色身影先消失了。 接著是楚夫人的藏青色。 最后只剩下母亲的月白色身影。 她停下脚步，侧身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牵起一抹温柔的笑。 那笑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暖得让人心疼。 “回去吧，小凡，好好活著。” 母亲的声音轻柔得像风，却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妈妈爱你。” 话音刚落，母亲的身影也变成点点微光，散在了雾里。 季凡猛地睁开眼睛，胸腔里还憋著没说完的呜咽，眼泪却来不及掉下来。 耳边是嘈杂的人声，海浪声，还有船舷碰撞的声响。 他还没回过神，就被身后拥挤的人群猛地一推，踉蹌著摔下船梯，重重跪在了鬆软的沙地上。 膝盖传来一阵钝痛，却远不及心里的空落落。 他抬起头，看著眼前陌生的码头，来来往往的人都走得匆匆忙忙，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疲惫或焦急的神色。 雾还没散，带著咸湿的海风，黏在脸上，凉得刺骨。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梦里的告別还清晰得像就在眼前。 母亲的声音，戚管家温和的眼神，楚夫人疏离的微笑，一一在脑海里回放，让他浑身发冷。 他就那样跪在沙地上，双手撑著微凉的沙子，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载他来的船已经渐渐驶离码头，带著他最后的念想，消失在雾蒙蒙的海面上。 四周的人声，风声，海浪声，都像隔了一层屏障。 他什么也听不真切，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和悲伤，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 时隔这么多年，季凡任就会在某个夜里，梦见那一幕。 母亲死了，死在了宋青青手里。 楚夫人死了，和父亲同归於尽。 戚管家也死了，死在了那座困住他的大宅里。 六十年过去，大晏国早已不是过去时那般混乱。 人们安居乐业，再也不用害怕什么。 季凡年纪大了，八十七岁的高龄不便去看守宅院。 那里现在是景区，供游客参观。 季凡作为季陈最唯一活下来的后人，自然继承了这座价值三亿的大宅院。 他一个人住不了这么多。 把戚管家的屋子和母亲屋子保护起来后，其他的地方开放出去参观。 而他便守著院子里的一草一木，时常被人当做大宅院里的清洁工。 季凡並不介意。 他没有孩子，一辈子未婚。 年轻时，他也去找过简封灿。 但他失忆了，和一位女子成家，还养育著孩子。 季凡没有打扰他们，默默离开了中都，回到瞭望都季家。 这里留著太多回忆，他割捨不开，也无法走出来。 有时夜里风轻抚窗格，他都会仔细听听，是不是故人归来过。 可听著听著，又不自觉走到屋外，看著游廊下的月色，还是独自一人。 只是风大了，吹得眼里流泪。 次日一早，季凡早早起床，和往常一样去门口开门，放游客进来参观。 他多半时间都在门口坐著，看著来来往往的人，听著导游给他们讲解过去的故事。 季家，大晏国最早起家的药厂。 但在炮火中被摧毁。 季黎辛则为了记录最真实的战场，死在了炮火里。 楚夫人共生育三子，大儿子季黎辛死於战火。 二儿子在国外未归，后回国也去了楚家。 三女儿嫁到国外，后染病去世，和国內断了联繫。 季凡曾出国寻找过楚夫人的后人，他们不愿意回来，季凡又去见了楚夫人的二子，却得知对方去世的消息。 那个辉煌的楚家，终究是在楚夫人离去后，也一併消失在了战火里。 没人记得她的事跡，就像没人记得戚然。 季凡老了。 有些力不从心。 他见一位背著背包的女孩站在门口，目光透过阳光下的阴影看著他，季凡动了动，想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女孩却走了。 季凡愣在原地，杵著拐杖又回到椅子上休息。 可第二日，那女孩又来了。 她依旧站在门口的石狮子边，看了季凡很久。 季凡也望著她。 终於，女孩走了过来，站在季家大宅门口，抬头看著那高高的门头，有些感慨地笑了笑。 “这些年你还好吗？” 女孩的话落入季凡耳中，他看著女孩，是个不认识的陌生面孔，可那语气，却那么熟悉。 季凡颤巍巍起身，一步步走到女孩身边，“妈妈.......” 女孩笑了，“我还以为你不会认出来。” “真是妈妈吗？”季凡已经记不清楚母亲的样子了，却不会忘记母亲说话时的语气。 季凡又哭了。 尤娜跨过门槛，漫步在这硕大的季家宅院里，季凡跟著她，说起这些年一个人遇到的事。 他们都没有提及某个人。 季凡说他去过国外，见过了很多新鲜事。 但还是想回到这里。 尤娜抚摸著院子里的梨树，依稀记得阿翠扶她上树摘梨子时的记忆。 “小凡，不哭了，他也会去一个很好的地方的。” “是吗。”季凡笑了笑。 “是的。”尤娜肯定道。 .......................... 后来，季凡离开了。 尤娜去墓园看他。 她从未想过，原来小时候和母亲来过的景区，却是自己穿越后的半生。 她回来了。 但儿子却走了。 第一次见他时，尤娜还很小，依稀记得景区门口那个奇怪的老爷爷。 那时她迷路和妈妈走散，还是季凡送她出去的。 第253章 血族猎人（01）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人类之中出现了吸血的怪物。 各个国家联合起来，成立了猎人组织，专为猎杀血族。 组织內部分为一级猎人，二级猎人，三级猎人。 一级为菜鸟级別，只负责简单的血族，一般为刚刚被转化的血族，或者实力较为弱的血族。 二级猎人实力和经验较为充足，多为两人一组隨时待命。 三级猎人多为经验老手，有著猎杀血族始祖级別的经验，是组织里的大佬。 他们等级最高，工资也最高。 不少年轻人便是衝著这份高薪工作才加入了组织。 一旦进入组织內部，便不会被国籍限制，持有猎人组织发行的护照，便能通畅无阻去往任何一个国家。 如遇到特殊情况，还能调动本地国家的飞机前往。 高报酬和优渥的待遇，同时，猎人的死亡率也很高。 不过，猎人去世后，他们的家属会得到一笔价值五百万的赔偿金。 若是二级猎人去世，家属就能得到八百万赔偿。 三级猎人去世，家属可获得一千五百万赔偿金。 面试大厅里，范司年听著介绍员的讲解，已经有些激动了。 先不说这赔偿，这工资也高。 保底一万每个月，绩效就是每个月猎杀血族的数量。 杀一个普通血族一百绩效。 杀一个中等血族给一千。 杀一个高等血族给一万。 “那要是杀了始祖级別的，给多少啊？” 范司年身边的好友问。 讲解员看著罗云，轻轻咳嗽一声，在座的几百位面试人员都齐刷刷看著他。 “杀掉始祖级別的猎人，不但能得到五十万的绩效，全球三百多个国家內，隨意你选一座別墅居住。” “哇！” 人群激动。 这待遇，也太好了吧。 范司年觉得也是。 罗云笑呵呵和他说：“我就说来对了吧，这待遇，真不是外面工作能比较的。” 范司年反问罗云，“你不怕血族吗？” 自从血族在全球爆发，不知道造成了多少恐慌。 范司年其实並不想来的，是罗云一直拉著他，说来看看也行，看著看著就混进了面试中。 讲解员说完了猎人组织的规则，接下来便是体能测试。 干这一行，体力要是跟不上，別说杀血族，怕是刚出去就被血族给吸乾了。 “我才不怕，混个保底就好，你还真去衝锋陷阵啊。” 罗云拉著他赶紧跟上，免得被刷掉了。 体力他可不怕，在老家他可是年年给父母下地收麦子，有的是力气。 罗云还有个弟弟叫罗松，两人是双胞胎。 罗松从小身体就不好，他便出来工作，一边供弟弟读书。 可惜这几年工作不好干，罗云便瞒著家里，和范司年一起来了猎人收编招募处报名。 全球都有血族，但血族最多的国家不在他们这。 在西布朗。 每一批猎人都会被送去指定国家培训，西布朗作为血族最猖狂的国家，国王差点被血族害死，才和猎人组织合作，將培训基地设在这里。 体能测试通过后，到了午饭时间。 听说猎人的伙食很好。 罗云拉著范司年赶紧去食堂。 两人一进食堂，便闻到了香味。 窗口摆满各国吃食。 肉包，豆浆配油条，还有各种沙拉和烤肉，海鲜区的帝王蟹成堆。 甜品区更是眼花繚乱。 罗云直奔牛肉和羊肉区，羊排和牛排要了些，又去拿果汁。 范司年看他端著一大盘子，有些汗顏，“你吃的完吗？” “吃的完，你放心。”罗云拍拍肚子，放了饮料又去拿一只帝王蟹。 范司年：“...........” 等对方坐下，范司年告诉他，“吃不完是要记分的。” 罗云惊骇，瞪圆了眼睛，帝王蟹的一条腿还塞在嘴里。 他赶紧吐出来，“兄弟，一起一起，还好你没拿。” 范司年无奈看著他，“你肯定没认真听讲解员的话。” “我听了，不过就记住了工资和待遇的事。” “我就知道。” 范司年切开一块羊肉，给他解释，“猎人內部食堂虽不收费，但不允许浪费粮食，扣分很严重的。三分被扣完，就会被开除，还要面临罚款。” 罗云听得一阵心虚。 “好吧，就这一次。” 范司年帮他一起吃。 最后出去时，两人摸著肚子，回到宿舍累得瘫在沙发上，完全不想动。 罗云现在是又渴又困，想喝水肚子已经没有位置。 “司年，我问你，我们被安排去西布朗后，又不会当地的语言怎么办？” “有翻译器。”范司年快气笑了，“这个讲解员也说过了。” “好吧。”罗云不好意思笑笑，“看来我错过不少。” “你是选择性听吧。”范司年还不了解自己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 爱听的多听，不爱听的选择性失聪。 夜里还有一场培训。 两人赶去时，体育馆里已经来了大半人。 广播里播放著提示。 罗云和范司年找到位置坐下，一位讲解员上台给他们科普起对付血族的武器。 特殊子弹，和银质物品。 子弹的威力最大，只需要击中血族的心臟，便能一击击杀血族，但对付高等级的血族还需要砍断头颅。 若是遇到始祖级別的，需要挖出心臟，送回组织销毁。 罗云听了半个小时就有些眼皮子打颤，头一歪靠在好友肩上，小声嘀咕起来。 “兄弟，靠你了.......” “睡吧，我听著。”范司年无奈笑笑，坐直了身子。 这场讲解主要针对普通血族识別和猎杀技巧，范司年拿出平板记下来。 低级血族情绪激动就会暴露破绽。 最容易发现的便是眼睛，会变成红色。 触摸银製品会被灼伤。 再者，低级血族饿急了会当街杀人吸血，也是最会造成恐慌的一种。 普通子弹打不死血族，需要猎人的特殊子弹才行。 而且血族也不傻，通常会偽装成人类混跡其中，难以察觉。 西布朗土地辽阔，要杀光血族不是易事。 范司年记下所有重要的细节，罗云也睡醒了。 “兄弟，还没结束啊？” “还有一会，看看吗？”范司年给他平板，上面是他记录的细节。 “哇！”罗云小小惊讶了一下，“真有你的，比高考还细心吶。” 范司年无语捶他一拳，“好好看，没记住可是会要命的。” 第254章 血族猎人（02） 西布朗的贫民窟很大。 狭窄的巷道里，污水混著垃圾在脚下蜿蜒流淌，散发著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 铁皮屋与石棉瓦隨意拼凑，在烈日下扭曲变形，像一张张饱经沧桑却又充满绝望的脸。 这里没有秩序，只有生存。 电线如蛛网般缠绕，孩童赤著脚在泥泞中奔跑，眼神里过早地写满了麻木与警惕。 戚然穿行其中，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 这片地区是西布朗最混乱的地方，就算有猎人进来，也找不到血族。 更何况，这里环境恶劣，每天都有人死。 没人在意他们的死法，穷死还是病死，或是被血族吸乾血而死。 阿尼尔紧紧跟著戚然，他有些紧张，周围都是骨瘦嶙峋的人族。 好在恶臭遮住了血腥味，阿尼尔即使再饿，也不会抱著一个几年不洗澡的人族啃。 这太噁心了。 阿尼尔收回视线，紧紧扣住戚然的掌心，走过几个拐弯处，到了一座勉强还能住的水泥矮房子前。 这里是隱藏在贫民窟中的血族酒吧，里面售卖各种血液。 推开门，老板和店里的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见两人裹著围巾走到吧檯，老板示意他们证明身份。 若是人族误入，会被请出去。 戚然和阿尼尔亮出红色眼睛，隨即又恢復正常。 老板慵懒地笑笑，转身去拿酒杯，“要喝点什么？” “两杯血液。”戚然翻开钱包，拿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幣，“这些够吗？” 老板挑眉，收了钱，语气调侃，“你们是新生，多久的？” 戚然挡住阿尼尔，目光警惕起来，“我不是新生。” “那他就是嘍。” 老板倒好一杯稀释过的血液给他，又端起另一杯示意阿尼尔出来，“躲在同伴身后可不是什么好孩子。” “我不是小孩。”阿尼尔接过杯子。 “你看起来才刚刚被转化，连情绪都控制不住。”老板趴在柜檯上，唇角勾起，露出血族特有的尖牙。 阿尼尔嚇得后退一步，好在戚然扶住了他的肩膀，才没摔倒。 “真胆小。”老板戏謔一句，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戚然和阿尼尔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 见戚然端详了酒杯很久，阿尼尔试著喝了一口，甘甜的滋味令他微微眯起眼睛。 那种饥渴难耐，抓心挠肺的感觉终於消失了。 他舔一口舌尖，示意戚然快喝一口。 戚然端起杯子喝下。 和做丧尸时的味觉不一样。 这血液是甜的，就像里面掺了什么令人上癮的东西。 戚然想，难怪吸血鬼都无法克制住对血液的渴望。 这种东西，確实美味。 这一杯血液，並不能维持很久，最多五天，他们就需要去买，或者自己去狩猎。 但戚然和阿尼尔都是低级血族，没有天赋，无法做到飞檐走壁，一旦杀了人就会被发现。 而且人类很抗拒血族，要是被发现身份，什么时候被抓住杀死还是个未知数。 阿尼尔问：“然，现在去哪？” 戚然摇头，“我觉得，还是要找个工作。” 不能这样一直逃难。 阿尼尔舔了一口酒杯上的血珠，想再喝一杯，但是他们没有钱了。 “可是现在外面很危险，容易暴露。”阿尼尔担忧道。 西布朗为了检测血族，家家户户门口窗户上都有银制铁网，商店也不例外。 戚然想了想，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两人休息了会正要走，老板忽然叫住他们。 “两位是不是遇到了苦难？” 阿尼尔一惊，害怕地盯著老板。 戚然倒是镇定许多，眼神示意老板有话快说。 “两位看起来急需要一个庇护所不是吗？” 老板撩了撩自己那遮住半张脸的银髮，一双含笑的眼睛看著两人，他双手插兜背靠著吧檯，长腿笔直，身材高挑。 血族单看外表，是无法区分年龄的。 老板身上隱隱透露的气势，戚然推测，多半是中等血族。 高等血族和始祖级別的血族，不会出现在这种位置。 始祖血族大多数已经混入了人类政圈，都是躲在幕后的商业大佬，再不济也是个富豪。 他们有的是手段隱藏身份，並不惧怕猎人。 倒是低级血族和中等血族，会因为各种问题藏在西布朗的混乱之地求生。 戚然见他无恶意，才说：“我们已经没钱了。” 老板噗嗤一笑，指尖搭在吧檯上，“正好我这里缺人，你们可以留下来试一试。” 戚然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阿尼尔立刻警惕起来，拉住戚然，“为什么是我们？” 阿尼尔担心这个老板有问题。 要知道，血族也会杀同类的。 老板一眼便看穿了阿尼尔的想法，解释道：“正好我这里需要助手，看你们像是新生，还以为你们需要帮助，看来是我多心了。” 戚然想了想问：“包吃吗？” 老板和阿尼尔？ “然，你真要留下来？”阿尼尔小声问。 “我们没有去处。”戚然回答。 老板饶有兴致地看著他们嘀嘀咕咕，看似小声，可对於血族来说，听觉不是一般的好，和当面说没什么不同。 他的眼神確实没错，这两个就是新生。 “好了吗，两位？”老板看了眼墙上的时间。 戚然和阿尼尔也谈好了。 “老板，我们愿意留下来。”戚然回答。 “那可真是太好啦。”老板摘下围裙，丟给戚然，转身朝店后面走，“我叫索里，来吧，跟著我，正好有间地下室適合你们居住。” 索里拉开了院子里的一间铁门，楼梯是向下延伸的。 按下开关，楼道里的灯亮了起来。 里面很黑，有不少房间。 索里指著最里面的屋子说：“就这间，其他的位置都有东西，剩余的房间是储藏室。” 戚然拉开门，屋子里是很简陋的房间，没有窗户，靠墙各有一张床，被褥什么的也没有。 家徒四壁。 索里问他们满意不。 “放心，保证晒不到一点阳光。” 戚然和阿尼尔无语地看著老板。 “我们是低级血族。” 老板装作没听见，说起其他的事情，“记住了，地下室的储藏室不能隨意进去，这是规矩。” 戚然和阿尼尔点头。 第255章 血族猎人（03） 老板大方让他们休息一下，夜里出来做生意，到时候会安排店员教他们。 戚然关上门，简单收拾了一下地上的旧报纸，和阿尼尔躺在咯吱响的床板上。 “然，老板说以后每天都能喝一杯血耶。” “还不错吧，至少不用流浪了。”戚然宽慰道。 阿尼尔原本牴触的心思，也因为口粮的问题而开心起来。 不用每日煎熬总归是不错的。 “然，你是怎么被转化的？”阿尼尔问道。 他是被一个修女转化的。 那时他得了肺癌，几乎快死了，阿尼尔想活下去，主动找到了隱藏在修道院的血族修女，求她转化了自己。 可是修女被她的朋友发现了身份，等她意识到中了陷阱时，已经晚了。 猎人埋伏在修道院附近，杀了她。 阿尼尔侥倖逃过一劫，在被追杀途中遇到瞭然。 两人一路慌张穿过了森林，白天躲在农户家的农田里，夜里赶路，才走到了西布朗。 戚然躺平著，望著天花板上的led灯管，大概是时间太久，灯管有些昏暗。 “是个老人转化了我。” “他还活著吗？”阿尼尔问。 “没有。”戚然声音浅浅的，在这狭小的地下室里，倒是格外动听。 “我是孤儿，这是爷爷告诉我的。他说是在人类的城市中捡到了我，本打算把我养大了做口粮，但还是不忍心，就转化了我。” 阿尼尔听得心里发毛，“你自愿的吗？” 他真怕戚然不是自愿的。 戚然笑笑，看他一眼，“当然。” “那他怎么死的？” “爷爷每个月都会出去一趟，那时我们居住在山地高原，附近有个村子。” 戚然翻过身，面对著阿尼尔：“村子里没有医生，我爷爷是唯一的医生，他给人看病，有时抽血，说是送去城里化验，其实是在攒口粮。” “也不能做的那么明显，容易被发现。” “但是那次去，他没有回来。” 阿尼尔刷地起身，来到戚然床边蹲下，伸出手抱了抱他。 “別难过，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戚然错愕一笑，“行吧。” 阿尼尔鬆开手，又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戚然告诉他最后的结尾。 “那时，我去村子，看到了他尸体被吊在路口的旗杆上，便知道已经暴露了。” “我离开了那里，去了一个国家又一个国家，总是没有生活很久，就被察觉出踪跡。” 阿尼尔抱怨道：“猎人还是太烦人了，我们又不会乱杀人，他们为什么总是追著我们不放，人类中杀人犯那么多，也不见他们有多上心。” “大概我们才是异类吧。”戚然回答。 而且血族就像传染病一样，人类怎么会不害怕。 聊得有些犯困，阿尼尔迷迷糊糊睡去。 他们虽是血族，却因为是低级血族，没有特殊天赋，还需要像人类一样休息。 但是不用吃饭，维持机能的能量还是血液。 一旦不吸血，就会很难受。 严重者，甚至会失去理智。 戚然在这个世界活了几年，任务是救下男主受。 男主受叫伊內斯，是西布朗的一位猎人，误入血族设下的陷阱被抓住，成了血族圈养在地下室的血包。 现下伊內斯还没有被抓，戚然只需要在这家酒馆待著就好。 【宿主，这个任务需要把人救出去，没有时间限制。】 【但是，你得和他一起走。】 戚然听得眉头皱起，“去送人头吗？” 【也不是，任务结局是你和他一起离开。】 戚然听出不对劲，“这么简单？” 【不是。】 “具体。” 【剧情人设是，你喜欢上了他，愿意压制天性和他生活，却还是受不了折磨，背著男主受出去悄悄狩猎，一次次令男主受失望，最后他亲手杀了你。】 戚然梳理完剧情，大致已经清楚了。 夜里，西布尔贫民窟內热闹起来。 坐落在一处隱蔽巷子里的酒馆生意十分红火，老板特意吩咐米拉带新人，她给了两人一条店里的围裙。 “然，你负责收盘子和点单，阿尼尔，你来学调酒，血液不要放错，年轻女人的血和老男人的血不是一个价位。” “好......好的！”阿尼尔认真学著，看著那粘稠的血液倒出来，咽了咽口水。 米拉笑了笑，“后半夜有员工餐，不会饿太久的。” 阿尼尔闻言干劲十足，“米拉姐姐，你来店里多久了？” “我吗。”米拉数了数，“二十多年吧，我算是最早来的。” “哇！”阿尼尔震惊，“那老板他？” 米拉小声告诉他，“老板有两百岁了哦，天赋是视觉迷幻，能让猎物在美梦中死去。” “好厉害，那米拉姐姐你的天赋是？” “我会控水。”米拉说著，给他演示了一下。 “真厉害！” “一般般，控制时间很短的，最多五分钟。” “那也很厉害，我和然都没有天赋。”阿尼尔遗憾道。 米拉把酒杯递给客人，一边教授阿尼尔其他调酒的技术，又问起他们的事情。 “不用急，新生还没有那么快觉醒，我也是过了十年才觉醒的天赋。” “也就是说我和然还有机会吗？”阿尼尔激动道。 “当然。”米拉回答。 戚然收拾了几桌，回头见阿尼尔和米拉聊得很开心，也就放心了。 “嘿，伙计，这里。”靠窗十二號桌的客人朝戚然挥挥手。 戚然拿起笔和本子过去，“先生要什么？” “一杯少女血，加一点白兰地。” “25布朗。”戚然见他一直盯著自己，伸手要钱，“先生，25布朗。” “我不能先喝一杯吗？”男子笑笑，露出尖牙，眼睛也瞬间红了起来。 戚然一愣，看来是遇到了想吃霸王餐的血族，倒是没有意料到。 忽的一阵风在戚然身后出现，米拉把戚然拉开，抱著双臂盯著男人。 “想打架吗？” 男子见米拉气势不弱，態度收敛了些，裹上兜帽摔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黑夜里。 米拉回头告诉戚然。 “他们看你是新生，想吃白食，不用担心，你也不用怕，这片区域是白的地盘，没有血族敢闹事。” 戚然点点头。 阿尼尔凑过来问，“白是谁？” 第256章 血族猎人（04） 米拉塞给他们一人一杯员工餐。 三人坐下慢慢喝。 米拉解释道：“白是这片区域的血族老大，没人见过他，他手底下有很多血族，我们的原材料都是他提供的。” 阿尼尔识趣没有多问原材料的事。 戚然喝完了血液，店里又来了几波客人。 忙到清晨五点多，店里才安静下来。 米拉不用睡觉，但她是中等血族，照射阳光后皮肤会散发出金色的磨砂质感，一眼就会被识別出身份。 所以，她白天不会出去。 戚然將窗帘全部拉下来，老板这时候慢悠悠从后院出来。 “哟，看来你们適应的很好嘛。”索里伸个懒腰，接过米拉给的血液喝下，走向门口。 “老板，你要出去？”米拉问。 “是啊，白那里有一批不错的货，我得去看看，地下室的货物都不新鲜了。” 索里拿起兜帽，消失在了门口。 阿尼尔把杯子洗好，和戚然下班了。 回到地下室休息，阿尼尔说：“然，我想买个床垫回来，睡板子好难受啊。” “现在出去不安全。”戚然告诉他，“忍忍吧，等夜里出去好些。” “行吧。”阿尼尔四肢摊开，没一会睡了过去。 戚然先去院子里的公共浴室洗漱完，才回到地下室休息。 路过储藏室时，血腥味从里面蔓延出来，令人难以忽视。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外传来一声巨响，嚇醒了阿尼尔和戚然。 阿尼尔困得要死，拉开门往外看，只见米拉和老板搬著什么进储藏室，那些麻袋里的东西还在动。 期间，米拉看了他一眼，阿尼尔打了招呼，赶紧关上了门，有些心虚的回到床上。 戚然无奈摇头，“叫你不要看吧。” 阿尼尔说不上来那种感受，“然，这样做对吗？” 把人类抓起来抽血。 虽然他变成了血族，可以前还是人类，那种说不上来的感受令他无法忽视。 变成血族这些年里，他哪怕饿急了，也只是把人打晕了偷偷咬一口就走，从没杀过人。 但现在仔细一想，酒吧这么多的血液，还那么新鲜，可不就是从活人身上取得。 “阿尼尔，你已经不是人类了。”戚然提醒他。 “我知道，就是有点难过。” 他当初想变成血族，不过是想活下去罢了。 走廊里很快安静下来。 米拉跟著老板把货物关进笼子里，又將已经失去生机的尸体扛出去掩埋。 回到店里时，索里提醒她多多观察。 “老板想留下他们？”米拉问。 “先看看他们適应的如何，过几天让阿尼尔去取血，他能下手就留下。” 米拉点头，“那然？” 索里轻笑一声，摸了摸自己掩盖在髮丝下的半张脸，“你说他会喜欢我吗？” 米拉：“........” 老板的春天来了吗。 她无语翻个白眼。 “老板，请不要到处发情，这二十年里，被你追求的同类有三个对你大打出手，一个被嚇死，还有五个连夜跑路，最后一个被你掐死了。” 她不想收拾烂摊子。 打工本来就苦，老板还是个爱吃窝边草的傢伙。 索里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別这么说，米拉，他很漂亮不是吗？” “是.......但我觉得他不会喜欢你的，你的血那么臭........” 索里翻脸了，给了米拉一拳。 米拉躲开，跳出两米，继续补刀，“老板，你再打坏店里的东西，自己去买吧。” 索里这才冷静下来，“还不是你气我。” 米拉又翻了个白眼，“我那是实话。” 索里哼著曲回了屋子。 坐在梳妆镜前，索里撩开了右半张脸上的长髮，露出了被撕去脸皮的狰狞部分。 这是被猎人用子弹打伤的。 若是普通的伤口，还可以恢復。 可偏偏索里当时运气不是很好，被几个二级猎人围堵，中了一枪，正好打中他的右脸颊。 这伤口便再也无法恢復。 他只好每天梳著马尾搭在肩上，用长发挡住半张脸。 索里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眼眸冷了下来。 他一定会亲手杀了那个傢伙。 索里选了个白色的面具戴上，和发色很配。 面具遮住半张脸，倒是多了一丝神秘不羈的帅气。 “这下就没有问题了。” 太阳落山后，戚然和阿尼尔出来上班。 今夜的客人也多。 酒馆里放著舒缓的曲子，客人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討论著西布朗最近的猎人多了不少。 血族的话题无非是怎么躲避猎人，分享逃生经验，以及杀人经验。 戚然提著垃圾去后巷。 这里的垃圾桶有人定时清理，並不靠近贫民窟人类聚集地，按理来说不会有人类过来。 戚然听见动静后警惕起来，目光盯著黑暗中。 血族天生可夜视，戚然自然能看清楚。 “出来。” 垃圾堆动了动，一只小手从里面爬出来。 是个小女孩，大概是附近的贫民。 小女孩光著脚丫子，衣服是一件破破烂烂的短袖，头髮乱糟糟的搭在肩上，借著微弱的月光，看到了戚然。 “哥哥.......那个能给我吃吗？” 小女孩指著戚然手里的垃圾，那是客人的蛋糕，是装饰品，血族不吃这些。 但有时候血族也会怀念一下，买些食物活跃气氛。 戚然蹲下，打开袋子，把能吃的挑出来给她。 “下次不要来这里找吃的，快回去吧。” “为什么？”小女孩问。 “这里不安全，有坏人。”戚然摸摸她，把人送到铁围栏下，看著女孩爬出破洞的围栏。 待女孩消失在巷子里，才蹲下用钢筋把这里重新围起来。 酒馆附近本来就是围起来的，只有血族能进来，谁想贫民窟的人会跑到这里来找吃的。 戚然提著垃圾桶回去，目光忽然一愣。 他不知道老板站在窗户下看了多久，或许一开始就看见了。 索里示意戚然上来。 屋子里，索里递给戚然一杯新鲜的血液，“喝吧，很美味。” “谢谢。”戚然接过来喝下。 这次的血液是更加令人舒畅的味道。 戚然不知道怎么去形容。 看到戚然陶醉迷离的眼神，索里跟著笑了笑。 “好喝吧，这可是难得的好货。” “老板，你叫我来不会是请我喝一杯吧？” “当然不是。”索里好心提醒道：“別和人类走的太近。” “我知道了。”戚然点点头，明白了索里的意思。 第257章 血族猎人（05） 西布朗贫民窟总是会涌入新鲜的面孔，居住在这里的人已经见怪不怪。 罗云和范司年没敢进去，就在贫民窟外围的街道上转悠著。 上头说这里聚集著大量的血族，但目前他们看到的只是一群吃不饱的难民。 范围过於巨大，哪怕是急於立功的猎人也不会来这里。 “司年，回去吧。” 罗云有些饿了，不想在这里转悠，“我看来的路上有家披萨店，去尝尝。” “不查了吗？”范司年停下脚步回头看著他。 罗云烦躁地揉揉头髮，一脚踢飞路边的易拉罐。 “就这，查什么，里面跟迷宫一样，万一中了埋伏，不就危险了。” 范司年笑笑，也觉得差不多，“那就去吃饭吧。” 两人没再继续往前查看，回到车上离开了街口。 车子很快消失在几个血族的监视范围，躲在暗处的血族见状，折返回去匯报情况。 新的猎人出现，意味著人类那边对这块地区起了清理的念头。 白作为这片区域的头，手底下管理著上千號血族，地下狩猎交易已经扎根在这里，绝对不会轻易换地盘的。 “老大，今天一共有十五个猎人出现，只有三个进来了，一个杀了，剩下两个送去了酒馆。” 屋子里灯光暗淡，隱约可见一个人背靠著沙发，手里的手机泛著微光。 “继续盯著。” “是！” “下去吧。” 屋子里安静下来，男子起身走到窗前，指尖撩开一点缝隙，阳光落在冷白的皮肤上，泛起一丝丝金色的哑光。 不过几秒，便有浮动的金沙在空气中流动。 阳光虽然不会对血族造成实质性伤害，但也会有刺痛感。 越是等级高的血族，阳光接触皮肤带来的刺痛越强。 白只看了几秒，便厌恶地拉上帘子。 伺候他的血族女子从床上下来，抱住他。 “白，生什么气吗？”女人搂住他，“不过是几个三级猎人，他们不敢进来的。” 白轻笑出声，扣住女人的腰身，贴著脖颈咬了上去。 “轻点，一大早就这么火大。”女人疼得倒吸一口气，更多的是血液流失带来的迷离。 血族也会吸食同类的血，这算是伴侣之间的小情趣。 白喝饱了，换作女人咬住他的脖子。 血液流失的感觉很不错，女人没有吸多少，尝了一口便鬆开。 白拿起衣服给她套上，“出去玩吗？” 女人侧身看他，柔韧纤细的腰身裹在丝绸连衣裙里，也挡不住优雅的曲线。 白吹起口哨，亲一口老婆的香肩，才慢悠悠套上衣服。 “去酒馆，索里说有款新口味，亲爱的去尝尝吗？” 女人推开他毛绒绒的脑袋，坐在梳妆檯前。 白拿起梳子给妻子梳头髮，语气里少了些烦躁。 “不想去？” “还是想去狩猎？” 女人挑著珠宝，拿起一串蓝宝石项炼比划著名，似乎不太满意又换了一条。 “最近猎人巡查的厉害，还是去酒馆吧。” 听见老婆这么说，白拿出手机给索里打去电话，叫他提前安排好单独的包厢。 夜里，萤火虫酒馆开门。 飢肠轆轆的吸血鬼们涌入这里。 酒馆今日有活动，凡是消费满三万布朗的客人，都能获得独食一份，还有单独的包间。 看著激情澎湃在酒馆扭动腰肢的客人们，米拉冷著脸给客人调酒。 阿尼尔知道，所谓的活动，不过是为了榨乾血包的最后一丝价值。 任凭他们死去，还不如多捞些钱。 阿尼尔在心里吐槽，不管是老板，够资本。 到了休息时间，阿尼尔和戚然在店后面的巷子里休息。 一杯血液下肚，阿尼尔感觉格外幸福。 “我快爱上这里了，然。” 有的吃的，有住的位置，还不用担心被猎人追杀。 戚然喝完血液，鲜红的目光在夜晚下泛著光，那是血族特有的眼睛，和人类不一样。 阿尼尔同样如此，哪怕他们的眼睛隱藏著红色，也无法在黑夜里遮住反光。 “以前饿得厉害时，我还吃过老鼠身上的血，真难喝.......” 阿尼尔简直不敢回忆当初的记忆。 戚然抬头看了眼满月，眯起眼睛，小声说：“阿尼尔。” “嗯？”阿尼尔遗憾看向他。 “你这几天都在取血？” “嗯。”阿尼尔点头，脸色有些不太好，“米拉说一个血包最多撑住一个月。” “下不去手？”戚然反问。 “不至於。”阿尼尔勉强笑笑，虽然心里確实过意不去，可终究不是同类。 他现在是血族，人类是他的食物。 比起那点可怜的同情心，阿尼尔更加深刻饥渴时的折磨，以及猎人的追杀。 戚然想了想说，“我也去帮你吧。” 阿尼尔没想到戚然会主动提议，帮他分担这份压力，感动得想哭。 “然~” “你真太好了！” “我爱你~” 阿尼尔伸开手臂搂住戚然一顿感谢，“我就知道你不会眼睁睁看著我一个人煎熬的。”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戚然揉揉他的脑袋，语气里含著笑意。 后门被推开，米拉看著他们两个，瞪著死鱼眼敲敲门板提醒。 “两位，休息时间到，过来帮忙。” “好的，米拉姐姐~”阿尼尔起身进屋。 屋子里的音乐声换了调调，舞池子里人影错乱，在激情四射的喧囂下，客人们很乐意多喝一杯。 阿尼尔还推销出去了几杯酒，有了提成。 这可把他高兴坏了。 血族虽然不用吃人类的食物，但人类的钱是不可缺少的。 血族离不开人类，必须隱居在人类之中。 阿尼尔想租个好一点的房子，到时候就让然在家休息，他可以出去挣钱。 关於未来的策划一直是阿尼尔的主要目的。 这件事他还未和然透露过。 他打算到时候给然一个惊喜。 阿尼尔美滋滋地想著，戚然这边拿了储藏室的钥匙，提著取血装置打开门。 屋子里很暗。 被倒掛在墙上的伊內斯已经昏死过去，铁门被推开后他短暂地恢復了点神志。 依稀看到黑暗中有道人影，缓缓在他眼前站定。 戚然放下东西，检查了伊內斯的身体。 多处受伤，手腕上插著取血针，只要对接好装置就能直接取血。 第258章 血族猎人（06） 伊內斯看到那双手伸过来，嚇得浑身发抖。 可又能怎么办？ 他已经亲眼目睹了同伴的死，现在自己也要死了。 伊內斯不禁想起了很多。 家里的母亲，还有疗养院里的奶奶。 他欺骗了她们，说好了是去邻国工厂做个技术员，却跑到了猎人组织里来冒险。 想到这，伊內斯便泪流满面。 泪水一滴滴落在地上，直到一双微凉的指尖帮他抹去。 “你想出去吗？” 戚然淡淡的看著他，凑近闻了闻，確实是极品，很美味的气息。 伊內斯被吊著太久，眼睛充血下看到的是少年在暗处金色的眼睛。 也是他最害怕的眼睛。 他甚至没有听清楚对方说什么，嚇得拼命挣扎，反倒更加难受。 铁链一阵哗啦啦响，戚然把他放下来靠著墙休息，蹲在他面前继续刚才的话题。 “不想死就听我的。” 伊內斯看著他，眼里的戒备和害怕驱使著他不敢说话，但明白了这只血族的意思。 戚然把食物端给他，示意他吃。 见伊內斯扭头不吃的倔强样子，就知道男主受是觉得吃了等同於圈养，会被一直取血，才这么牴触。 “你不吃，又怎么有机会活著离开。” 伊內斯闻言，缓缓伸手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口。 他太久没有吃东西，食物划过喉咙的感觉像在遭受酷刑。 戚然適时递给他水，“喝点吧。” “谢........”伊內斯语塞，他差点和一个杀人的怪物说谢谢。 戚然並不在意伊內斯那一惊一乍的小眼神，提著採血器去了最里面的房间。 没过多久，他见戚然出来，仪器里是一满罐的新鲜血液，胃里一阵噁心，刚吃的食物差点吐出来。 戚然要出去了，但为了保证男主受活著，还是要多给他一些建议。 “我叫然，你叫什么？” 见伊內斯不回答，戚然自顾自说道：“如果我救你出去，你要怎么报答我？” 伊內斯闻言，眼神挣扎又纠结。 从小受到的教育告诉他，不能相信血族，他们是会迷惑人的怪物。 可是，他真的很担心母亲和疗养院的奶奶。 仔细想想，如果这只血族不是要求什么特別过分的事情，也不是不能合作。 伊內斯哑著嗓子问：“你要什么？” 戚然闻言，装作色眯眯凑近他，在伊內斯满是伤口的指尖上亲了一口。 “你！” “你干什么？！” 伊內斯握住自己的指尖炸毛，他退无可退，像一只被玷污了漂亮皮毛的猫。 “我看上你了，这个交易如何？”戚然勾起唇角，语气轻浮。 伊內斯老脸泛红，那种被调戏的心情和血族赤裸裸的眼神，都叫他无从招架。 愤怒过后，视线再次落在少年身上，变成了羞涩。 少年笑起来时，暗红的眸子亮得惊人。 红唇薄薄的，尖牙只露出一点点，不具威胁，反倒像只乖巧又漂亮的小血族，美得乾净又妖异，让人看一眼，就再也忘不掉。 这份呆滯戚然看在眼里，又靠近些，鼻尖几乎紧挨著伊內斯的鼻尖。 只有往前一点点，就要亲在一起了。 戚然看他大气不敢喘一个的样子，轻声说：“难道你不想活著离开这里？” 伊內斯咬咬牙，哽咽著回答：“我想！” “那考虑的如何？” “你没有其他要求吗？”伊內斯快被戚然的挑逗逼疯了。 怎么会有血族这么直白的和一个人说这种话啊！ 他活了二十一年就没有遇到过！ 戚然亲亲他的脸蛋，唇瓣划到跳动的脉搏处。 “你.......餵.......我怕疼......你轻点咬.......” 短短几秒內，伊內斯从挣扎，绝望，到妥协，成了屈服。 像是听见了自己的话。 他发现一点都不疼。 不是撕咬，而是极轻的，带著濡湿温度的含住。 尖锐的犬齿缓缓刺入，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只吸出一缕温热的红。 不过，毒素的蔓延令他闷哼一声，指尖下意识扣住戚然的腰身，想推开又捨不得。 原来....... 是这种感觉吗....... 伊內斯终於明白，为什么有些人类会迷恋上血族，从而选择帮助血族隱藏身份。 这种感觉，是真的太美好了。 他微微仰著脖子，呼吸浅浅又压抑。 戚然本只想浅尝輒止，可唇齿一沾到那温热的气息，便再也收不住。 比起伊內斯的享受，他更加煎熬。 指尖下意识扣住伊內斯身后的墙壁，將人扣得更近，鼻尖埋在颈间，贪婪地嗅著独属於对方的气息。 像久旱逢雨，又像沉溺深海。 每一口都是致命的吸引。 戚然有些失控，原本冷静的模样彻底崩裂，只剩下最原始的贪恋与渴求。 好喝.......... 喜欢.......... 此刻，呼吸缠在一起，心跳叠在一处，血腥气里裹著难以言说的味道。 戚然微微眯著眼，享受著。 忽然，眼前爆发出刺目的鲜红警报。 【警告！男主受生命线过低，请宿主停止伤害行为！】 戚然猛地推开怀里的人，目光愣住。 【宿主，你还好吗？】 系小心翼翼问。 戚然看著晕倒的人，抹了抹嘴角的血跡，眼神渐渐恢復过来。 “我刚才怎么了？” 【男主受的血有吸引血族的作用，你被反向迷惑了。】 戚然还是第一次被影响，神色复杂，“看来主神的力量已经不足以控制这些世界了。” 系统附和。 【確实，最近好多问题，我明明上报了能量，对接部门却说没有收到，真是的，我还能自己私藏了不成。】 戚然：“.........” 【对了宿主，你还是少喝点他的血，会被迷惑的，现在主神忙著和新神爭夺地盘，这些位面也不是很稳定。】 “我知道了。” 戚然深呼吸一口气，扶起伊內斯，探查了他的脉搏，幸好还有气。 “不知道这个有用没。”戚然从自己的私人空间里拿出一瓶丹药。 这是他在修仙位面做男主时的收藏。 系统看著戚然给男主受餵下丹药，善意提醒。 【没过期吗？】 都这么久了。 戚然：“..........” 他看了看瓶子，这是女主给他的礼物，应该不至於过期吧。 好在伊內斯脸色好了许多，戚然才鬆口气。 要是男主受被自己药死了，他不得被主神掛在大屏幕上游街示眾几百年。 第259章 血族猎人（07） 伊內斯醒来时，身体没有那么难受。 他记得自己晕倒了。 想起被咬的脖子，伊內斯摸了摸，没有伤口，就连脚上被铁链勒出的伤口也没了。 他听说血族的唾液有治癒的能力，难道是那个血族给他舔好的。 伊內斯心里瑟瑟的，说不出的滋味。 他確实痛恨血族，但戚然既然帮助了他，他也会兑现承诺。 不就是和血族谈个恋爱，有什么大不了的。 也许....... 他想，只要等到然不喜欢自己了，不就自由了。 血族那么喜欢他的血，大概不会杀他的吧。 这一夜，伊內斯想了很多。 越想越离谱....... 孩子应该叫什么好........ 婚房......... 不！ 伊內斯捂住脸，耳朵红了一片。 那种血液流动的感觉又来了。 ...................... 后半夜的酒馆里没有先前那么喧囂，索里亲自出门去迎接客人。 阿尼尔见这阵仗，小声问身旁的米拉，“谁要来？” 米拉还是一成不变的冷脸，但阿尼尔却觉得米拉很紧张，只听到她说，“是白先生。” “就是那位？” “嗯。”米拉点头。 这时索里已经进来，他热情招呼阿尼尔调製一杯新品，又吩咐米拉去储藏室挑个健康的血包送到包厢去。 两位客人上了楼。 传说中的白先生戴著山羊面具，他身边的女士头戴著遮住全脸的黑色蕾丝，就算周围的客人想一探究竟，也什么都看不到。 阿尼尔送酒下来，和戚然说起包厢的事。 “然，他们居然在互相吸血！” 阿尼尔简直看呆了眼。 戚然送走一桌客人回来，递给阿尼尔其他客人需要的单子，“別好奇了，快调酒，18號桌的客人可是等候很久。” “好吧好吧。”阿尼尔收起了好奇心，转身投入忙碌中。 包间里，索里將这个月的入帐和新的情报匯报给白，见白和他妻子忙得火热，决定出去透透气，把米拉留下服侍客人使用血包。 楼下没了米拉，压力全在阿尼尔身上。 好在他这几天都有刻苦学习，完全能应付过来。 戚然收拾一桌回来，便看到阿尼尔忙出残影的双手和倒不完的酒。 二楼橱窗处，索里望著下面，目光几乎黏在了戚然身上。 真是难得一见。 他也会有心动的时候。 血族一般不会轻易选择伴侣，因为血族是长情的物种，一生只会选择一个伴侣。 那个伴侣必须是与他灵魂契合才行。 索里活了两百多年，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也有过短暂的情感寄託，却从未遇到过能让自己极度想要契合的伴侣。 少年带著阿尼尔进入店里时，他就注意到了。 不过，索里没有追求同类的经验。 他不知道要怎么留住对方，暂时先用工作的理由把人留下。 少年腰上繫著围裙，客人们很喜欢和他说话，那狗东西还把手放在了戚然的腰上。 索里快速下楼，一阵风似得出现在戚然身后，扣住那只咸猪手，眼神里含著杀意。 “我这里不招待你这种低级货色，滚。” 男子脸色一变，见索里动了杀意，夹著尾巴灰溜溜跑了。 戚然看看老板，又看看刚上桌的血酒，转手塞到了索里手里。 “请喝。” “给我的吗？”索里笑眯眯道：“那真是谢谢啦，小可爱。” 戚然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去招呼下一桌。 索里细细品味著酒，决定想个办法把他们分开，不然他都没有机会单独找戚然说点什么。 那可是他的终身大事。 错过了戚然这个，他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凌晨五点多，包间的门打开。 米拉拖著死尸去处理，白和妻子离开了酒馆，身影消失在昏暗的巷子口。 戚然正要关上店门，忽然看到了什么，回头看看店里。 阿尼尔去倒垃圾还没回来，米拉也不在，老板去了楼上。 小女孩见到戚然出来，想跑过来。 但看到戚然摇头制止，又止住了脚步，躲在一棵枝繁叶茂的构树后面，小脑袋上头髮打结成一团，脏乎乎的。 戚然蹲在铁围栏內侧，把麵包和一些水果从缝隙里塞出去给她。 “谢谢你，哥哥。” “你怎么又来了？”戚然板著脸，语气凝重道：“我不是说了这里很危险吗？”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只有这里没人和我抢吃的，其他垃圾场都有人，那是別人的地盘，我找不到吃的。” 戚然伸出手摸摸她，又摸出几张布朗给她，“那你记住，儘量白天过来，晚上绝对不行。” 小女孩点点头，一头红髮乱糟糟的，“好的，哥哥。对了，我叫托利雅，哥哥叫什么？” “然。” 送走小女孩，戚然关上店门，阿尼尔也回来了，趴在戚然肩头抱怨今天累得要命。 洗完澡躺在床上，阿尼尔感觉双手都快断了。 戚然坐在床边擦拭著头髮，一边听他抱怨。 “然，你想过以后吗？” “你有想法。”戚然反问他。 阿尼尔翻过身，趴在床垫上望著戚然忙碌的背影，笑眯眯开口。 “我们可以租个房子。” “不想住这里？”戚然疑惑问。 “那也不是。”阿尼尔没有解释什么，扯开话题，“我今天听见老板和米拉说，附近多了不少猎人，我都不敢出去溜达了。” “如果连西布朗都没有了血族的位置，我们还能躲去哪里？” 阿尼尔有些惆悵。 “我想要平静的生活。” 以前是，现在也是。 被追杀的感觉可不好。 戚然回头看他，人已经呼呼睡去，被子一半掉在地上，睡得毫无形象。 给他盖好被子，戚然轻轻拉开门。 走廊外静悄悄的，偶尔闪动的led灯管有些接触不良。 储藏室的门锁著，戚然拿出钥匙打开门，里面血腥味很重。 他闪身进去，把门关上，將血气隔绝起来。 伊內斯听见脚步声，还以为是那个血族女子回来了，嚇得不敢动。 直到戚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释重负般地鬆口气。 “你今晚就救我走吗？” “哪有那么容易。”戚然塞给他一个药丸，嘱咐道：“这是药先吃掉，等几天，我找到机会就救你出去。” “好。”伊內斯觉决定相信他。 总比死在这里要好。 第260章 血族猎人（08） 戚然没有在储藏室逗留多久，確定伊內斯好多了才离开。 推开臥室的门，屋子里静悄悄的 阿尼尔坐在床边。 见戚然回来，阿尼尔看了过来。 “然，你去储藏室做什么？”阿尼尔问道。 若不是他没有睡死，听见动静后悄悄观察戚然的举动，也不会知道戚然趁他睡著时去了储藏室。 “没干什么。”戚然面色如常道，回到自己床上躺下。 阿尼尔见戚然不愿意多说的样子，还是选择包庇此事。 “你饿了喝一点没关係，只要不被索里发现就好，下次你告诉我一声，我在门口给你看著。” 阿尼尔忧心忡忡躺下，不忘善意提醒。 “然，我能理解你的。” 戚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过，要是阿尼尔这么想，对於他来说，確实是一件好事。 “谢谢你，阿尼尔。”戚然笑笑，半张脸埋在被子下。 阿尼尔能看到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即使在黑暗中，也有著令人百看不厌的弧度。 有时候阿尼尔会想，像然这样的人，会喜欢什么样的伴侣。 戚然迷迷糊糊睡去。 太阳渐渐落山，西布朗的晚霞很美，像画家打翻了笔墨，一滩红色的云彩倾斜而下，又像仙女的裙摆。 外出捡垃圾的孩子们纷纷回家，托利雅提著麻袋，推开家里的铁门。 那是妈妈用废铁皮做的，晚上颳风的时候，铁门咯吱咯吱响。 她其实很討厌这种声音，但妈妈说，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材料。 “妈妈，天快黑了，我还想去看看。” 女人正坐在火堆旁煮著锅里的食物，闻言，有些不赞同。 “可是天快黑了，那块区域一直不安全，明天再去吧。” 托利雅垮著脸，抱著妈妈的手臂晃呀晃，哀求道：“我就去看看，要是他不在的话，我一定在太阳落山前就回来。” 女人看著家里所剩不多的食物，咬咬牙，还是同意了。 “注意安全，孩子。” “好的，妈妈。”托利雅挎著包奔出门。 天边的夕阳，让她的另一半脸蛋红扑扑的。 落幕时的大地，意外燥热。 有时候到后半夜依旧是热气蒸腾，不少人选择睡在门口，露天的情况下要凉快许多。 西布朗是个炎热的国家，这里几乎没有冬季，夏天温度最高可达40多度。 但生活在贫民窟的人已经习惯了炎热，他们有自己独特的纳凉方式，並不依赖空调。 托利雅翻过一个斜坡的隧道，看到了那栋被柵栏围起来的屋子，屋子里亮著彩灯，隱约还能看到橱窗下有人影晃动。 那个哥哥告诉她不能晚上过来，可白天店里一直关著门，也不知道他在不在。 托利雅在构树下蹲了一会，眼看著天边的最后一丝阳光也快消失，才依依不捨地起身。 只是回去的路上，他看见来时的隧道下站著一个高瘦的人影。 隧道里没有灯光，里面黑漆漆的，人影突兀地站在中央，托利雅有些害怕。 她后退一步，决定绕一条路。 但她看到隧道里的人影动了起来，正以一种扭曲的姿態向她的方向靠近。 托利雅嚇得拔腿就跑。 她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恐惧像潮水一样倾泻而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噠噠噠噠……… 托利雅哭了，恐惧让她无法思考问题。 她甚至能闻到一股血腥味从身后蔓延过来，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抓到时，突兀地跌进一个怀抱里。 不远处的吸血鬼立马停下。 戚然看著他。 暗处的吸血鬼也看著他。 戚然把小女孩护在身后，那只吸血鬼衡量了一下彼此的实力，似乎有些忌惮身后的房子，才不甘心离开。 確定安全后，戚然回头安抚嚇蒙的女孩。 “没事了，坏人已经走了。” 托利雅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抱住戚然。 “谢谢你哥哥……” “都告诉过你了，晚上危险，胆子可真不小。”戚然摸摸她，將店里客人淘汰下来的食物塞给她。 “回家去吧。” 托利雅捏著袋子，此刻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去，她不敢再走那条路。 戚然看出什么，拉起她的手，“走吧，带路，我送你回去。” “真的吗？”托利雅有些难以置信。 “难道让你一个人回去？”戚然还是担心刚才那个吸血鬼就埋伏在附近。 小女孩的气息，算不上多美味的血液，但对於已经饿极了的吸血鬼来说，馒头也是食物，能填饱肚子就行。 路过隧道口，托利雅看了看，抓紧了戚然的手臂，才敢走进去。 戚然问她，“托利雅，以后別来这个地方了。” 托利雅不解，“哥哥也要走了吗？” “对呀，过几天我就会离开这里。” 托利雅有些遗憾，她还以为能在这个地方得到更多的食物。 “哥哥以后会去哪里？” “不知道，暂时还没有確定下来。”戚然低下头，很认真地嘱咐道：“记住，不要再回去那边，那家酒馆非常危险，里面都是坏人。” 托利雅看著少年在黑暗中泛著微光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背后爬了上来。 这一刻，她终於明白了少年口中的危险是什么。 戚然笑了笑。 托利雅猛地鬆开手，踉踉蹌蹌地后退好几步，不可置信地看著少年，直到月光从云层中露出来，少年嘴角的尖牙泛著冷光，更加確定了他的身份。 “你……是……怪物……” 戚然没再往前走一步，点点头，“回去吧。” 托利雅抱著麵包往回跑，中途回头看了一次。 少年站在隧道的出口处，身影高挑，月光將影子拉得斜长。 有那么一瞬间，托利雅竟然觉得，也许他不是个很坏的怪物。 可妈妈从小就告诉过她，不能相信任何一个怪物，哪怕他们对你露出微笑，也不过是要吃掉你时的偽装。 回到家，托利雅发起了高烧。 大概是傍晚受到的惊嚇太多，身体一下子没有熬住，生了病。 此后很多天，托利雅再也不敢去酒馆附近。 她记住了少年的警告。 更记住了那天的善意。 康復后，托利雅吃了妈妈准备的食物，第一次对贫民窟之外的世界有了探索的欲望。 她问著做饭的母亲。 “妈妈，女孩子也能当猎人吗？” “当然。” “妈妈，我想当猎人。” “那可是很危险的。” “可是我想……” “为什么？” “我也有想保护的人……” 母亲欣慰地笑了笑，“等你长大了，就能保护人类了。” 第261章 血族猎人（09） 酒馆生意照旧。 阿尼尔的进步有目共睹，他不但学会了调酒，甚至还玩起了花样，逗得几个女吸血鬼呵呵直笑。 “漂亮的女士，请观看我的表演！” “哇～这是你新发明的酒吗？顏色真漂亮，像星空一样，我很喜欢。”女吸血鬼很高兴，拉住他的手说，“下班了，有空吗？” 阿尼尔瞬间明白过来，连忙摆手，“不…不了……” 女人倒是没生气，只是有些遗憾。 这店里的调酒师格外合她的意。 “好吧，那还真是遗憾，不过，要是寂寞了，隨时可以来找我哟，我的血很美味的。” 女吸血鬼走了，漂亮的红色长髮迎风摇摆，曼妙的身姿和高挑的身材堪比模特。 米拉问他，“她可是附近有名的大美女，就这么放过了，不遗憾吗？” “米拉姐，你就別打趣我了。”阿尼尔叫苦连连。 吐槽完，偷偷看向戚然的方向。 少年正在招呼几个客人，並没有注意到这边的近况。 他这才鬆口气。 米拉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凭她活了这么多年的直觉告诉她，阿尼尔这小子和戚然之间关係不一般。 但她更多的直觉里，阿尼尔绝对是单相思，因为戚然看起来並没有坠入爱河，他对谁都是温柔的。 温柔得近乎残忍。 米拉笑了笑，语气里饱含同情，“可怜的小子。” “怎么了？”阿尼尔一头雾水。 米拉摇摇头，冷傲的脸上颇有些复杂的神色，“只是可怜你罢了，你是不是喜欢然？” “別……別乱说！” 阿尼尔几乎炸毛。 “哦～”米拉翻个白眼，“我可没有乱说，你那双眼睛都快粘在他身上了，他很漂亮，不是吗？” 米拉自顾自说著，完全不管红透了脸的阿尼尔。 “他漂亮的就像天上落下来的天使，晚上你们有没有说什么悄悄话，我敢打赌，你一定偷偷看过他睡觉的样子。” “米拉姐！” 阿尼尔气鼓鼓地跑了，刚好到休息时间。 戚然收拾完桌子过来，没见阿尼尔，吧檯边上只有米拉在忙。 “阿尼尔不在吗？”戚然问。 米拉递给他两杯血，指指后院，“躲后面去了，你去看看他吧，正好把这杯血一起给他。” “好的。”戚然端著两杯血来到后院，看到了坐在石阶上的阿尼尔。 “阿尼尔，给你。” “谢谢，然。” 阿尼尔接过杯子，一口灌了下去，爽快地嘆口气。 每天都有血喝的感觉就是好。 不像以前，饿得抓心挠肺。 他看向身旁的然，不管是吃饭还是干什么，动作都那么优雅，令人赏心悦目。 “然，我好烦呀。” “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戚然问。 阿尼尔故意往他靠近一些，头搭著他的肩，嗅著那淡淡的清香，满足地勾起嘴角。 “老板说，下个月给我们两个一人一间臥室，算是员工福利，我原本打算自己去租房的，现在想想，住店里也不错。” 阿尼尔的世界很小。 他的生活也很小。 他所思考的也只有然和他的未来。 他想，要是搬出去住，自己可以养著然，然想干什么都行。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 他怕然知道了以后会误解他的意思。 戚然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想问就问吧，憋在心里不难受吗？” 阿尼尔红著脸，耳朵尖尖也跟著红了起来，小声嘀咕著。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心思……” “嗯。” 阿尼尔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怯生生地望著少年，有那么一瞬间，比勇气先来的是胆怯和害怕。 “然……我说，我的意思是，我想养你……” 戚然看著他。 阿尼尔语无伦次地比划著名，一会咬咬手指，一会埋下头去，內心备受煎熬。 “我的意思是……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开玩笑的那种，是一辈子……一辈子的那种！” “然，你愿意吗？” 微风拂过路灯下的藤蔓，月色將影子拉得斜长，沙沙声穿透了寂静。 戚然垂著眼，睫毛下投出一片浅浅的影子，阿尼尔觉得然真的很漂亮，漂亮的不真实。 周遭的一切都变为了寂静，他没有等到回答，耳边只有风声，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所以……这是拒绝吗？” 阿尼尔哽咽著，不甘心地攥紧指尖。 “然，別对我这么残忍好不好……” “阿尼尔。”戚然开了口，脸上的笑容隨风一起散去，只剩下冰冷冷的注视。 这张脸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阿尼尔从来没见过然露出这种表情。 那种从未將他放进眼里的目光，像一把冰凉的刀插在他的心口，比杀了他还难受。 “然……” 阿尼尔有些恍惚，颤巍巍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片晃动的影子，得到的却是一片冰凉。 少年拒绝了他的靠近，向后退去，他扑了空，跪在地上，膝盖发出一声脆响。 “阿尼尔，抱歉。” 戚然转身进了店里，门铃晃动，店里的音乐转瞬消失，只剩下阿尼尔哭泣的声音。 早知道会这样…… 他就不应该袒露一切，而是將喜欢埋进心底，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继续留在他身边，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阿尼尔很后悔。 他不知道该如何挽回他们的关係。 回到店里，米拉隱约察觉到什么，识趣地没再打趣阿尼尔，让他去包房给人调酒，楼下交给她就好。 戚然神色如常地接待著客人，时不时看一眼墙上的时间。 当时间渐渐接近凌晨，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少，米拉也被叫去楼上后，戚然锁了大门，闪身进了地下室。 恍惚间，伊內斯感觉到凉凉的风在脸上拂过。 晃动的建筑物上，掛著一轮孤寂的月色。 他愣了一下，这才回过神，自己出来了。 他很久没有看到外面的景象，就连贫民窟里的恶臭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他虚弱地咳嗽著，问：“我们出来了吗……” 戚然背著他，快速穿行在贫民窟的巷子里，用最快的速度甩掉最后追踪的几个吸血鬼。 “嗯，再坚持一下，后面有几只小尾巴。” 伊內斯搂住他的脖子，轻轻嗯了一声。 “谢谢……” 第262章 血族猎人（10） 萤火虫酒馆里。 气氛凝固，阿尼尔胆战地站在原地，接受著老板索里的审判。 然逃走了。 还带走了一个血包。 阿尼尔得知这个消息时，脑海中闪现而过无数个可能，將一切的根源都归结在前半夜的那场告白上。 是他逼走瞭然…… 然被他逼走了。 阿尼尔恍惚跪地，愿意承担所有责任，“对不起，老板……” 索里烦躁地皱著眉头，问：“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阿尼尔哽咽著，“前半夜，我和然告白，然一定是被我嚇跑了……呜呜……我没想到会这样的。” 米拉倒觉得这件事有点不简单。 “阿尼尔。”米拉问他，“你认识然多久了？” 阿尼尔擦了擦眼泪，“半年了，我们一路从其他国家逃过来的。” 米拉又问：“你们为什么会来西布朗？” “然说，这里安全些。” 索里反应过来，“那这家酒馆的位置，是谁告诉你们的？” 阿尼尔有些不明所以，看看老板，又看看米拉，“也是然告诉我的。” “所以从一开始，你不过是个棋子罢了。”米拉回答。 “什么意思？”阿尼尔惨白著脸，有点没有反应过来老板和米拉话中的意思。 米拉头疼地捂著脸。 索里给他解释，“还不明白吗？小傻子。如果一开始他一个人来这家酒馆，目的就太刻意了。但带著你就不一样，你们更像是为了逃避追捕而来，没有那么强的目的性。” “可是我们就是为了逃避猎人的追捕才来的。”阿尼尔急了。 “那不一样。”米拉皱起眉头，“老板，怎么办？” 他们现在並不知道然，到底是不是猎人派来的臥底。 別看人类会包庇吸血鬼，也有很多吸血鬼选择站在人类那边。 索里为自己的愚蠢感到难受。 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 他当初就应该仔细调查一下两人的身份，而不是只调查了阿尼尔的，却没有调查然的身份。 阿尼尔终於反应过来，脸色复杂地看著两人。 “你们是怀疑然有问题？” “不然呢？这不是明摆著的事实。”米拉笑了笑。 “然不可能有问题，他绝对不是猎人那边的，你们放心。”阿尼尔据理力爭，想说服他们不要报復然。 “店里的损失我来承担就好，那个血包值多少钱，从我的工资里扣吧，行不行？” 索里气笑了，拍拍这小子的脑袋，“你还真是为爱痴狂，別人都不要你了，你还愿意给他兜底？” 阿尼尔无助地捂著头，被打了像个受气包一样，只知道哭，却不敢逃。 “可是然本来就很好，这一路来我吃了多少苦，要不是然愿意分我一口血，我早被猎人杀了，也可能是失控的时候被猎人打死。” 米拉不想评价他的过去。 索里叫他先去收拾店里的东西。 阿尼尔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索里只丟下一句话。 “离开这里，马上搬走，这里不安全。” 就算然不是人类那边的臥底，他也不敢赌上自己全部家当冒险。 万一然派著猎人过来围剿，那岂不是白白送死。 没过一会，索里安排出去追踪的吸血鬼回到店里。 三只吸血鬼都跟丟了人。 “所以，你们跟丟了一个新生吸血鬼？” 索里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们可是中等吸血鬼，別告诉我，这就是你们的实力？” 三只吸血鬼有些恼怒。 其中一只抱怨道，“你確定要我们追踪的吸血鬼只是个低级新生？” 另一只也跟著说，“他的速度比一般的血族反应快多了，你说他是高级吸血鬼我都信。” 最后一只吸血鬼没说话，摆弄著手腕上的链子，看著这场闹剧，只想快点回去休息。 索里想想，当初他只是怀疑然是个新生，毕竟看气势並没有那么强悍。 如果真不是普通的血族，问题更大了。 一个高等血族，为何要来这里？ 索里让他们先回去，反正人已经跟丟了，现在搬家要紧。 另一边，戚然背著伊內斯穿过了河，走进了城市的下水道。 西布朗的城市地下下水道布局很宽，要想不被猎人发现，又要把人带去城里，这条路无疑是最安全的。 伊內斯昏昏沉沉醒来，看著周遭陌生的环境，飢肠轆轆的肚子咕嚕咕嚕叫了几声。 “吃吧。” 戚然拿出一块麵包给他。 这是他从店里顺来的，给伊內斯当口粮。 免得这孩子在路上饿死了。 “谢……谢……” 伊內斯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麵包，背靠著墙大口大口地啃咽起来。 饿了这么久，一块乾巴巴的麵包，都显得如此美味。 吃完食物后，身体总算是有了力气，伊內斯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大多数伤口都结痂了，身体无力，还是因为失血太多。 那个该死的独眼吸血鬼，恨不得將他的血放干。 伊內斯穿上衣服，目光好奇地打量著坐在对面的吸血鬼少年。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脸庞稚嫩，年轻，苍白的脸和柔美的眼睛，哪怕不笑，也像是含情脉脉地望著你。 想起少年交换的承诺，伊內斯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去。 “你真的……真的想和我在一起吗？”伊內斯小声问。 他到现在都还觉得少年在和他开玩笑。 戚然轻笑一声，“是，怎么，你后悔了？” 伊內斯涨红了脸，梗著脖子，“没有！我这个人说话算数，是绝对不会后悔的，既然你救了我的命，和你谈…恋爱又有什么关係？” “但是！” 伊內斯补充道：“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戚然好整以暇地换了个姿態，“你说。” “你不能乱杀人，必须遵守人类社会的规则，我知道你要血，我会为你搞到血，实在不行，你也能吸我的，但是你不能出去乱杀无辜，伤害无辜！” 戚然点点头，“成交。” 伊內斯红著脸，想说什么，张张嘴又咽了下去。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说什么少年都答应，再提要求，反而显得自己更过分一些。 毕竟是对方救了自己。 伊內斯甚至没有多想什么，就这么接受了被一个吸血鬼追求的事情。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接受能力好像挺高的。 第263章 血族猎人（11） 戚然背著伊內斯从就挨著公寓房的井盖下出来，夜里灯光暗淡，伊內斯艰难分析著地形。 “你家在哪？”戚然问他。 “我看看........”伊內斯迷糊地打量周围。 他没有来过这个街区，距离他家的小区还有一公里左右的路程。 “往那边走，一公里左右就到了。”伊內斯伸手指道。 戚然没有犹豫，顺著他手指的方向而去。 伊內斯有些不好意思，“你就这么信我？” 戚然轻笑一声，“怎么，你要把我骗去猎人大楼吗？” “没有，就是很意外。”伊內斯闻著少年白皙脖颈处气息，吶吶开口，“你和其他血族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很好，像人一样。”伊內斯也无法准確地说清楚，就是觉得戚然很特別。 这份特別与长相无关。 “那还真是谢谢你的夸奖，小猎人。”戚然双手背著他托稳了，快速越过高架桥，隱入黑暗中。 伊內斯红著脸埋在少年背上，感受著血族微凉的体温，逐渐理解了一些人为什么会提倡人与血族和平共处的口號来。 安静一会，伊內斯小声问：“然，你为什么会成为血族？”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比如被血族咬伤，或者是被迫的，总之然一定不是那种乱杀无辜的血族。 “我嘛。” “自愿的。” 这个回答让伊內斯心里有些无法接受。 “为什么？” “因为收养我的人是血族，他养育了我，我是个孤儿，爷爷捡到了我，他是尊重我的意愿后转化我的。” 伊內斯闻言，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唇瓣轻轻落在少年脖颈，安慰性地亲亲他。 “其实我知道，有很多人是走投无路，受不了病痛的折磨，才选择变成血族的..........” 在猎人的培训课程上，就有一门课程是关於血族与人类的社会学科。 比起血族的危害，人类更覬覦他们的长生能力，但又无法接受不能享受阳光带来的代价。 伊內斯杀过几个血族，他们死亡时，和人一样会流血，然后化作乾尸，轻轻触碰就散了。 “然，如果我妈妈知道你的存在，一定会很高兴的。” 戚然诧异男主受的接受力，“你想带我去见你妈妈？” 伊內斯点头，声音轻轻地，有些期待，“嗯，我奶奶在疗养院，她们一直很担心我的未来。” “你要说实话吗？”戚然问。 “当然不。”伊內斯唏嘘道：“只是想让她们放心。” “她们不介意我是男的？” “不会啊，你是不知道，我奶奶可比我们思想前卫多了。” 伊內斯的奶奶年轻时是个模特，很漂亮，哪怕是老了，依旧有著良好的保养。 倒是妈妈辜负了奶奶的期盼，没有继续时尚行业，而是做了一名药剂师。 戚然停下脚步，问：“是那栋房子吗？” 伊內斯忙抬起头，看到了自己家的老房子，院子周围的野草长得茂盛，还有不少葛藤爬在屋檐上。 一眼看去，很难发现这里有座房子。 “就是这，进去吧，钥匙在门口的花盆底下。” 戚然腾出一只手拿钥匙，推开门，屋子里的一切都是完好的，没有什么灰尘。 他放下伊內斯，问他医药箱在哪。 伊內斯有些不好意思，“然，我家没有医药箱。” 他太穷了。 戚然诧异看向他，“猎人的工资不是很高吗？” 伊內斯红著脸解释：“我这房子是我妈妈给我的，每个月都要交一笔房税，还要交社区管理费，养老金，扣完电水费就没有多少了.........” 看著戚然的脸色，伊內斯有些不安。 然会不会嫌弃他穷。 “你確定能养得起我？”戚然过去坐下，“饿不饿？” “啊？” 伊內斯被戚然的问题问得有些反应不过来，“有点饿。” “厨房总有吃的吧。”戚然起身去厨房。 伊內斯有点懵，然摸他的头了。 他看著少年钻进厨房忙碌的背影，看了几分钟，始终不明白自己是该忌惮还是激动。 算了....... 想那么多干嘛。 伊內斯抱著抱枕昏昏沉沉睡去。 他太困了，失血加上飢饿，一路上提心弔胆的，这一刻的安慰尤为难得。 ..................... 猎人分部中心。 范司年和罗云从大楼里出来。 外面阳光充足，手里的访问资料厚的要命，罗云和范司年决定开车去，毕竟今天是个忙碌的日子。 车上罗云抱怨，“为什么是我们去访问猎人，说不定那些傢伙只不过是拿著保底在混日子。” 范司年倒不这么认为，打著方向盘，一脚油门上了高速。 “总部怕猎人失踪，所以才要针对一些不活跃的猎人进行家访，看看他们是不是失踪了。” 罗云翘著腿，坐在副驾驶翻著厚厚一叠资料，眉头突突跳。 “那也不用这么多吧，这要拜访几个月去，我的绩效啊.........” 范司年调侃他，“不用去打打杀杀也不错吧。” 前几天两人一起制服低等血族时，还差点被伤到。 这让范司年明白过来，血族的实力不容小覷。 罗云看烦了，把资料丟去后排，“司年，你说，为什么总部要我们活捉血族，明明杀了比活捉更加方便吧。” 这是猎人组织最近更改的要求。 对於活捉血族的猎人绩效翻倍。 但也因为这条规则的更改，不少猎人死於血族口中。 同行失踪的数量急剧攀升，每天都有猎人消失，也许上一秒还和你侃侃而谈的同事，过一夜就不见了。 范司年回答不上来罗云这种问题，他隱隱觉得有什么，却不是很肯定自己想的就对。 车子下高速后，才一点多。 两人决定先去附近的汉堡店吃一顿，接著去访问最近的猎人。 这个区有三个猎人，一个一年没有回去报到过。 剩余两个不活跃期一个月。 要是超出三个月没有回去报到，总部就会自动解除劳动关係。 但在解除关係前，总部会安排调查人员前往家中探查底细。 如果是失踪了，便会给予一定量的安抚金。 確定死亡了才能得到赔偿。 第264章 血族猎人（12） 在家休养了几天后，伊內斯的身体好多了。 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平衡自己的工作，又要怎么弄到血液给戚然喝。 最近花园里野草旺盛，他收拾了一小片地区，打算开闢出个小菜园，种点果蔬什么的。 戚然端著果汁出来，朝他晃了晃杯子，“坐下休息会吧。” “好吧。”伊內斯放下除草器，回阴凉地坐下。 微风轻轻拂过草地，淡淡的青草香飘向了远方。 伊內斯看到了什么，有辆车从远处驶来。 顿时脸色一变，叫戚然先去屋子里躲会。 待汽车在门口的水泥路上停下，伊內斯看到两个猎人走来，心里咯噔一下，不免心虚起来。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是例行检查。 猎人组织的访问时间。 大概是他失踪后这段时间没有去报到，也没有执行任务，被组织列入了观察名单里。 “你好，你叫伊內斯是吧。”范司年核对了手中的资料，伸出手。 “你好……就……就是我。”伊內斯和他握了握手，请他们入座。 “我们是例行访问，请问你最近为什么没有去执行任务？”范司年坐下后问。 罗云倒没有坐下，靠在护栏上，视线往屋子里看了看。 这是他们拜访的第七家，位置倒是不远。 院子看起来有些杂乱无章，但胜在这个社区风景不错，还挺安静。 伊內斯想了想说：“很抱歉，前段时间我生病了，一直在家里休息，下周我就去报到，然后接单。” 范司年记录下说辞，又问：“什么病？” “我........我........” 见伊內斯回答不上来，並且范司年和罗云都有些怀疑时，戚然从屋子里出来，端给两位一人一杯果汁，替他解释。 “伊內斯闪到了腰，这个理由可以吗？” 戚然转身搂著伊內斯，两人举止亲密，看得范司年和罗云僵住。 罗云乾巴巴喝了口饮料，语气颤抖，“你们是........伴侣？” 戚然眨眨眼，亲一口伊內斯，往他怀里一靠，“当然，他总是那么忙，我想他多陪陪我一段时间。” 范司年合上资料本，看看伊內斯涨红的脖子和说不出的脸色，看来是真的了。 “那个，注意身体。”范司年起身，眼神示意罗云別喝了，“走吧，去下一家。” 罗云笑笑，放下杯子，祝贺道：“祝你们蜜月快乐。” 两人匆匆上了车，前往下一家。 看著车子远去，戚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伊內斯却有些受不了，轻轻推了推怀里的少年。 “然，我身上脏，都是草屑。” 戚然侧目看他，贴著伊內斯温热的脸颊又亲一口，从靠在他怀里变成了坐在他怀里。 “我饿了。” 说罢，不等伊內斯回答，戚然已经熟门熟路找准了位置，一口咬了下去。 伊內斯倒吸一口凉气，微微仰著脖子，让戚然可以更好地进食。 血液流失的感觉可不好，酥酥麻麻的，让人心跳加快，又有些四肢酥软。 “然，好了吗？” “好了。”戚然没有吸多少，喝了一口便鬆开了。 伊內斯鬆口气，看著少年嘴角的血跡，鬼使神差地凑上前去，含著嘴角吻了上去。 比起最初那个落在脸颊上的吻。 这个吻急切了许多。 戚然搂著他的脖子，看著他猴急的样子轻笑一声，“你想在外面？” “不.........”伊內斯抱起戚然回屋去。 什么院子，什么果蔬计划，统统都先搁置一旁，现在最紧要的是餵饱他的伴侣。 吸血鬼的体质和人完全不一样，没有体温，凉凉的，抱在怀里很舒服。 伊內斯累了时，便换戚然来。 倒霉的是，玩的太过火，他真的闪到了腰。 傍晚时分，戚然扶著伊內斯去医院。 掛號，看诊，好在问题不大，好好休息几天就好。 医生是个年轻女孩，给伊內斯看了点补肾的药，嘱咐道：“配合著吃，不过你们得节制点，他都虚成这样了。” 伊內斯脸色涨红，支支吾吾想解释他是第一次，才没有生活经验很多。 “谢谢医生，我们知道了。”戚然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拿了单子扶著人出去。 回去的路上，伊內斯满心疲倦，控诉戚然不道德。 “我不虚的，然.........” 戚然开著车，嘴角含著浅浅的笑意，透过后视镜看他。 伊內斯无语望天，想哭，“我的技术很差吗？” 戚然点头，“没什么快乐可言。” 伊內斯：“..........” 更受打击了。 “呜呜........你嫌弃我！” 伊內斯眼泪哇哇掉，一路嚎叫到家。 车刚停下，某人便摔门跑进屋子，哭声震天响。 戚然看了一眼臥室里的动静，和系统吐槽，“他是我遇见过哭声最大的男主受。” 系统跟著笑。 【没办事，你刚才的话太打击他了，这孩子要好好消化一下。】 “可是我说的是实话。”戚然无奈耸肩。 【真的很差吗？】 “很差。”戚然去厨房煮热水，准备做个毛血旺吃吃，“比叶星野技术还差。” 系统一愣。 【那是谁？】 “以前任务世界的男主受。”戚然解释道。 系统有点迷惑中。 【宿主，你会喜欢上任务世界的人吗？】 “会啊。”戚然觉得喜欢一个很好的人，很正常吧。 他们的爱意那么明显，又怎么会毫无察觉。 系统有些好奇问。 【你最喜欢谁？】 戚然咬著筷子想了想，“最喜欢的话，应该是蓝泊，其次是歌熙，柳渡也不错，封羽凡也很意思，性格真好玩。” 【............】 系统有点无语。 【所以，你喜欢人的標准是？】 戚然尝了一口锅里的鸭血，说：“有趣，合拍，最主要是那方面契合，我不能失去快乐的后半生。” 【那你最不喜欢的类型？】 戚然又想了想，“好像没有。” 在戚然生活的时代，是没有夫妻这种概念的。 也没有什么固定伴侣的说辞。 你喜欢谁，便可以申请组成家庭。 要是多个人喜欢，那就多个人一起组成家庭。 彼此都是家庭成员。 就像戚然的祖宗，便有好多家庭成员，分布在各个世界中，子孙后代也多。 不过，在戚然的世界里，也没有离婚一词。 家庭成员要是不喜欢了，便会退出家庭，也可以去和別人组成家庭。 组成家庭成员可以是两个女孩，也可是多个女孩，两个男孩，多个男孩，还是其他都是允许的。 第265章 血族猎人（13） 在戚然看来，位面世界的夫妻关係，更像是利益捆绑，风险很大，不如他们世界的家庭成员模式稳固。 而且，彼此的孩子都在一个家庭长大，更不会出现幼崽被遗弃的现象。 毛血旺好了。 戚然煮了点粉丝进去，盛了一碗出来端去饭桌上，回头敲敲臥室门。 “伊內斯，吃点吗？” “不要......呜呜.......你嫌弃我.........” 哭声断断续续从屋子里传出来。 戚然不解，他什么时候嫌弃他了。 “我没嫌弃你。” “你有！”伊內斯控诉道：“你就有！” “那我不嫌弃你了，出来吃点吧。”戚然哄著。 门缓缓打开，伊內斯红著眼睛一把將戚然拉进去，抵在门板上啃著。 “你不许嫌弃我，我会练好技术的，绝对不会令你失望。” 戚然看著他，笑了笑，“好吧，我真没嫌弃你。” “你说我技术不好。” “额..........”戚然亲亲他，“那是我错了，走吧，去吃点。” 伊內斯这才不情不愿回到餐桌旁。 毛血旺搭配粉丝，虽然伊內斯没有吃过，但不妨碍他被这陌生的食物吸引。 “哇，然，你的厨艺真好！” “我就只能吃这个了。”戚然尝试过，人类的食物里，顶多能吃一些血做的，其他的食物不行。 吃多了，会难受。 又休息了几天后，伊內斯终於想起来自己还有工作，不得不从床上下来，冲完澡便后急匆匆去猎人总部报到。 最近任务派发的量变多，伊內斯看到好多新面孔。 作为三级猎人，伊內斯不敢去调查实力太强的血族，找了一个还可以的，先去探探。 范司年和罗云正巧看到他，见他盯著任务指示牌看了许久，过去拍拍他的肩。 “要不一起？”范司年问。 伊內斯没想到会遇见他们，想起初次见面的尷尬，不好意思红了脸。 “你们也想接这个任务？” 范司年点头。 罗云告诉他，“这个简单，一起吧，要是杀了目標，平分如何？” 伊內斯想想也挺好，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障，“好啊。” 离开大厅后，三人先去登记了外出执行记录。 车上，范司年负责开车，副驾驶罗云坐著。 伊內斯坐在后排，翻著资料。 这次他们要调查的血族事件在一户人家中，是个租客。 范司年早看过了资料，“房东说租户很久回来，回来就闭门不出，有时半夜悄悄出去，房东觉得有点可疑，又不敢打草惊蛇，才上报了猎人组织。” 罗云跟著说：“先去他家里看看，是不是血族，翻开冰箱就知道了。” 伊內斯一愣，有点懵，“为什么？” “你傻啊，他肯定会想办法把血液保存起来，饿了慢慢吃。”罗云回答。 伊內斯听完，忽然想起瞭然。 他觉得也可以多买点动物血，放在冰箱里给然准备著。 外出执行任务这几天他都不会在家，不能饿著然。 戚然洗完了澡，回到臥室翻开衣柜，隨便找了一身伊內斯的衣服换上，顶著骄阳便出了门。 伊內斯家住在社区里，附近都是住户。 一公里外有个超市，还有一个公园。 戚然先去超市逛逛，这个点超市里人不多，售货员忙著补货，没有时间观察周围。 等他察觉到不对劲时，已经被戚然扣住脖子，从身后咬住了动脉。 血族的牙齿有毒素，会在咬住人类时释放麻醉的效果，导致猎物產生幻觉，从而享受这个接近死亡的过程。 男人透过冰箱玻璃上的倒影，看到了戚然的脸，迷离间冲戚然笑了笑，眼底的光隨著血液被吸乾而亡。 戚然舔了舔嘴角，放下他。 男人嘴角还保持著笑意。 离开超市后，戚然回了伊內斯家。 不过一个小时，新闻上就报导了这件事。 戚然窝在沙发上，看著手机里的新闻。 今天吃的有点撑了。 也不知道伊內斯什么时候才会发现。 他在现场留下了只有伊內斯能认出来的东西。 超市里，接到委託的伊內斯和范司年，罗云三人匆匆赶来。 超市已经封锁，尸体还在现场。 他们本来是要去其他位置调查的，谁知半路被告知有更近的事件发现，需要他们去看看。 三人和警察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 范司年问：“有监控吗？” “都被毁坏了，这只血族很聪明，知道提前把监控弄掉。”警察感慨一句，拉开警戒线，放他们进去。 三人分开探测，范司年检查一圈，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直到检查到尸体身旁，范司年发现尸体身旁有个手炼，不是银製品。 罗云转悠一圈过来，“发现了什么？” 范司年把手炼给他看，“这个，可能是凶手身上的。” 伊內斯也跟著过来，只是好奇看了一眼，便浑身发紧。 那条手炼他再熟悉不过。 是他离开前送给然。 再检查地上的尸体，脖颈处明显有道伤口，很轻的伤口，没有用多大力道，却准確地咬在动脉上。 怀疑，不安，难过。 太多情绪一下子让伊內斯无法承受，他藉故离开一下去洗手间。 狠狠洗了把脸，始终无法冷静。 这里距离自己家很近，这个念头一直徘徊在伊內斯心里。 他不懂。 然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他明明已经答应过他，会给他带血的。 然也答应过他，不会乱杀无辜。 可是他食言了。 伊內斯浑浑噩噩从洗手间出来，回到车上情绪依旧恍惚。 他的不对劲，引起了范司年和罗云的察觉。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范司年问。 伊內斯摇摇头，“没事。” 罗云分析起来案件的问题，“现场没有打斗，说明那只血族不饿，只是单纯的遇到了对胃口的，就直接动手了。” 范司年感觉罗云分析的还行，补充道：“也有可能，他就住在这附近。” “那要留下来排查吗？”罗云说道。 “留下吧。”范司年想了想，忽然回头问伊內斯，“我记得你家就在附近，能借住吗？” 伊內斯闻言，本就不对劲的脸色僵住，在两人的注视下摇摇头。 “抱歉........” 罗云一脸笑意，“我懂，不方便嘛。司年你太坏了，怎么能打扰他们伴侣的私密空间。” 范司年这才想起来伊內斯有家室，“不好意思，我们住酒店吧。” 第266章 血族猎人（14） 伊內斯站在家门口，他能听见屋子里有人走动的声音。 戚然在里面。 大抵是感觉到了有人在门口徘徊，戚然主动打开了门，靠在门框边看著他。 “怎么不进来？” 伊內斯乾巴巴咽了咽口水，视线下移，落在少年白皙的手腕上。 没了。 他送给少年的手炼没了。 伊內斯的心一下子跌入谷底，就像被什么捏住，令他喘不过气。 回到屋里，他坐在沙发上，戚然贴心地端给他一杯水。 “不是说过几天才会回来吗？”戚然坐在一旁，隨意靠在伊內斯的肩上。 青年身上有股淡淡的皂角清香，他很喜欢。 伊內斯喝了水，就算不愿意相信戚然欺骗了他，仍旧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那份救他性命的恩情，伊內斯不会忘记。 他只是无法接受然食言。 “然，你今天出去了吗？” “有啊。”戚然轻笑一声，语气像在聊家常，似乎不在意什么。 伊內斯追问：“去了哪？” 戚然放下报纸，勾住伊內斯的肩头，把自己往他怀里送，试图撒娇带过此事。 “你猜猜？” “我要你告诉我。”伊內斯颤抖著声音，不愿去对视。 他怕自己陷入到那双柔情蜜意的眼睛里，迷失自我，墮落。 可是戚然並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我去了超市。”戚然轻轻转过他的脸颊，唇角的尖牙一点点和吻贴在一起。 伊內斯知道，这是不对的。 可身体却很诚实的搂住了人。 他居然爱上了一个血族。 这个真相令人难受。 伊內斯恍惚地想，该怎么办。 他要怎么管住然。 他什么都没有，唯一能留住然的除了自己的血对然有著吸引力，还有什么。 他们在沙发上流连了许久，久到月色漫过纱窗，落在地毯上，伊內斯才醒过来。 沙发上很窄，挤不下两个人，他压著然，起身时动作很小心，怕吵醒了人。 隨著毯子滑落，伊內斯红著脸去浴室洗漱。 然有著一双很白，很直的腿。 伊內斯常常看著那双摇晃的腿陷入痴迷，爱不释手，流连忘返。 一场春风冷却。 现实的问题接踵而至。 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有好好谈过白天的问题。 然总是有很好的手段撇开问题，弄得伊內斯倍感煎熬。 温水滑过伊內斯的后背，指甲刮出的痕跡带著刺痛，他对著镜子看了一眼，破皮了。 不过伤口不大，过几天就没了。 伊內斯有些隱隱得意，至少通过他的不懈努力，然没有说过一次他技术不好。 他勾起唇角，仿佛背上的不是伤，而是勋章。 洗完澡出来，伊內斯看了眼时间。 九点半，还不算晚，他有些饿了，去厨房准备宵夜。 戚然迷迷糊糊醒来，趴在沙发靠背上看著他。 伊內斯想起什么，从冰箱里拿出一袋血包，倒在杯子给然端去。 “喝点？” “嗯。”戚然接过杯子，慢慢喝著。 伊內斯又回了厨房，给自己煮了碗牛肉意面。 食物的香味血族能闻出来，戚然有些眼馋，做了血族后，很多人类的美食都无福消受，怪遗憾的。 “好吃吗？”戚然问道。 “我的手艺可能不是太好，你尝尝。” 伊內斯叉起一块牛肉粒送到少年嘴边。 戚然尝了一点，酸涩的味道令他眉头蹙起，下一秒便跑去洗手间吐了出来。 伊內斯一惊，赶紧跟进去查看，“然，你还好吗？” 戚然摆摆手，漱著口，“没事，就是味觉不一样，有些不习惯。” “那就好。”伊內斯一脸惶恐，他还以为是饭菜太难吃。 回到餐桌旁，伊內斯就著戚然吃剩下的牛肉尝了尝，味道还可以，看来血族的味觉確实和人类差距很大。 饭后洗漱完回到臥室，伊內斯搂著戚然的腰间，將脸埋入少年肩头，声音闷闷的。 有些委屈。 “然，不要乱杀无辜了好不好，你要是不喜欢动物的血，我可以去黑市买你喜欢的。” 戚然感受著脖子边的湿润，和杂乱无章的吻，轻轻回应著。 “行吧。” “这次不许食言。”伊內斯哀求道。 戚然亲亲他，伊內斯有著很性感的厚唇瓣，五官趋於斯拉夫血统和亚洲血统的后裔。 这样的长相不偏冷硬，倒有些温润的帅气。 一吻分別，戚然笑著问：“你还能来一次？” 伊內斯红著脸，对著不断勾引挑衅的血族少年狠狠咬一口，压在身下宣誓后果。 次日一早，阳光明媚。 麻雀在窗外的桑葚树上嘰嘰喳喳叫著，微风从半开的窗户外进来，带著清新的味道。 伊內斯敲悄窗户，看著少年埋在被窝里的半张脸，待少年看过来，露出背后的一大束玫瑰花。 “然，喜欢吗？” 鲜红的玫瑰自然很好看，戚然接过闻了闻，勾住趴在窗台上的青年，回给他一个吻。 “谢谢，我很喜欢。”戚然鬆开他，把花插在花瓶里，去换衣服。 伊內斯开心地笑了笑，跑进屋子收拾了一下，和戚然告別，开车去上班。 戚然站在门口挥挥手，等看不到了汽车影子，坐在门口的树荫下，享受著难得的悠閒日子。 【宿主，他在你的衣服上装了定位器。】 戚然躺在藤椅上，指尖摸了摸衣服纽扣，“我知道。” 不然伊內斯为何会突然送一大束玫瑰来哄他开心。 估计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吧。 【那你怎么狩猎？】 “不急。”戚然喝了口茶水，问：“男主攻那边如何？” 男主攻叫范司年，和男主受是同为血族猎人。 起初只是好奇伊內斯为何那么穷，一发工资就没了钱，好奇原因便慢慢关注起来。 直到发现了伊內斯的秘密。 当他发现伊內斯私自藏匿血族时，也曾劝说他动手，可那时伊內斯被爱意蒙蔽，不愿意相信血族都是坏人，更不会听取范司年的善意。 直到最后，伊內斯发现他的所爱杀了很多人，才最后动手亲自解决了一切。 在他最无助绝望时，范司年陪著他走了出来，两人相伴无数个日子，才慢慢走到一起。 他们相爱了。 成为了猎人组织里的传奇人物。 第267章 血族猎人（15） 三人约定的位置是是一家汉堡店。 店里没什么人。 范司年接到了大单子，將资料摊在桌子上，让他们看看要不要接受。 “我去，干掉这个叫白的血族，居然有五十万绩效！” 罗云小声惊呼，眼珠子都快黏在资料上了，手里的汉堡也不香了，仔细阅读起细节。 范司年说：“这个白，在西布朗有著不简单的地位，听说他就是黑市里最大的血液供应者。” 伊內斯看到五十万的绩效，想起然的口粮，心一狠，想试一试。 “我想试一试，要是太危险就撤离。” 罗云跟著说：“我肯定没问题，主要是，现在公告已经下来，说不定有很多猎人都想拿下白的人头邀功，我们要怎么杀他？” “他是高等血族，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范司年又拿出一份自己在网上获取的资料。 伊內斯和罗云一看，感觉棘手。 “也就是说，他们经常更换位置，不好確认地点。”伊內斯回答。 “要不，我们去西布朗的黑市看看。”罗云提议。 范司年喝了口可乐，向后躺去，思考起来。 罗云和伊內斯看著他，等待决定。 “也许，我们可以从这个女血族下手。” 范司年指著血族资料一旁的另一个对象，“她叫茉莉，是白的妻子，据说她喜欢听歌剧，所以常有情报员在歌剧院看到过她。” 罗云好奇拿出手机搜了搜，“西布朗共计有一百多家剧院，我们不可能一个个去等吧？” “谁说要一个个去。”范司年解释道：“最近的剧院就有一个演出，只针对人族高官，你猜猜，为什么不对外演出？” 罗云和伊內斯瞬间就明白了原因。 范司年继续说：“这个叫茉莉的血族，很有手段，她说服了一位医院的院长，並且长期给血族提供血液，而她给的报酬足以打动贪念者。” 伊內斯闻言，忽然想起自己在黑市购买的血包，极有可能出自那里。 他有些心虚，没敢继续搭话。 直到范司年问他。 “伊內斯，你和我去黑市看看如何？” 伊內斯看著他，又看看罗云，“云不去吗？” “他还有其他的事，我需要他去办。” 罗云吃完汉堡，吸著可乐，没说具体是什么。 伊內斯总觉得有点可疑，却又想不出范司年他们欺骗自己的原因。 “好吧。” 范司年见他同意，和罗云示意一眼，带著伊內斯先走一步。 等他们离开，罗云才慢悠悠离开汉堡店，驱车直到一公里外的社区。 他没有贸然出去，而是把车停在距离伊內斯家不远处的一棵树下，位置较为隱蔽，偷偷观察起来不会被发现。 树下有个少年，罗云见过的，伊內斯说是他的伴侣。 一开始罗云和范司年没有怀疑什么，直到某次和伊內斯去食堂吃饭，无意间看到了伊內斯脖子上的伤口，才有所怀疑。 那种伤口，一看就是被血族吸血留下的。 一般血族的唾液能快速治癒伤口，伊內斯大概是习惯了被咬，忽略了脖子上还有伤口没处理，就来了总部报到。 罗云静静等著。 门开了，少年端著一杯血在花园的树下休息。 罗云用手机拍下照片，感嘆这只血族真猖狂。 不过，罗云很好奇他和伊內斯做了什么交易，才说服了伊內斯庇护他。 【宿主，反派攻看你很久了。】 “没事，反正他不会出来杀我。” 戚然闭上眼睛，感受著阳光的温暖。 罗云翻著手机里的照片，忽然发现自己是不是在哪见过这只血族。 不是上次来时，而是更早的时候。 久远的记忆一点点浮现。 罗云年幼时被洪水捲走，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死时，一个少年救了他。 那段日子很短，却是罗云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事。 少年在河边捡到他，又送他离开了森林。 后来他被护林员发现送回父母身边，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侥倖活了下来。 罗云告诉父母，是森林里的一个哥哥救了他。 父母又带著警察在森林周围找了很久，没有发现任何人。 久远的记忆里，那个模糊且总是走在他身前的身影，和眼前的少年重叠。 罗云猛地一愣，他想下车去问问，更想看得仔细些，理智却控制住了他的衝动。 他想，不会的。 他的国家距离这里很远，那个人不会来这里的，也许只是看著相似罢了。 按照人类的年纪，就算那个人哥哥还活著，也不可能这么年轻。 罗云止住了下车的动作，却怎么也无法安心下来继续观察。 另一边，伊內斯和范司年戴著面具在黑市逛了一圈，能探查的位置都看过了，並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 黑市位於西布朗地底下，是一座废弃的防空洞改造而成。 从里面出来，驱车回去的路上，范司年试探著问。 “你好像很紧张，伊內斯。” “没有.......”伊內斯勉强笑笑，看著窗外的景色，指尖紧紧扣著。 范司年看了他一眼，放慢车速靠边停下。 他摇下车窗，点了支烟。 伊內斯惶惶不安回头问，“怎么停下了？”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伊內斯。” “你.......你说。” 范司年菸癮不大，吸了几口便掐灭了，“你的伴侣，是个血族对吧。” 目光对视的瞬间，伊內斯明白了，自己的秘密已经被发现。 他沉下脸色，语气颤抖，带著被冒犯的怒气。 “请你不要污衊我的伴侣，范先生。” “我有吗？”范司年举起手机，上面是罗云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少年坐在树下喝著什么，照片放大后，可以清晰地看到那杯子里的是血。 一杯红艷艷的血液。 证据如此清晰，伊內斯甚至无法辩解什么。 要说是果汁，显得很可笑不是吗。 伊內斯梗著脖子，不愿再说话。 范司年没有要逼他的意思，这世界里，和血族有交易的人太多了。 只是，伊內斯作为他的同事，他不想看著伊內斯被迷惑。 血族是无法控制自己的。 他们天生被血液的香气驱使，一旦遇到了可口的血液，就会暴露本性。 第268章 血族猎人（16） 范司年收起手机，劝说道：“伊內斯，他会害了你的。” “那是我的事。”伊內斯冷声道：“范先生，你今天做局，就是为了让罗先生去探查我的底细是吗？” 范司年摇头，语气里没有恶意和偏见，“我只是想確认一下，但现在看来，一切都是事实，你和血族在一起。” 伊內斯闻言，眼里的敌意少了许多，也愿意解释原因。 “是他把我救出来的。” “什么？”范司年疑惑问。 “血族的血库里。”伊內斯看著窗外，摩挲著指尖，“然在一家酒馆工作，那里都是血族，原本我也会变成被血族吸乾的死尸，是他救了我。” 范司年听完，更多的是觉得那个血族有问题。 “你就不想想，他救你是为了什么目的？” “能有什么目的，我什么都没有。”伊內斯吼出声，眼底蓄著泪花。 范司年无奈抽出纸巾给他。 “好吧，但是他是血族，你真的觉得自己可以控制他吗？” “我不知道，可是他很好，你不会懂得。” 伊內斯哽咽著，別过脸去，望著路边鬱鬱葱葱的林子。 那种爱上了不该爱的难受。 那种几乎將他蚕食殆尽的渴望。 那种恨不得融化进彼此血液里的滚烫。 都是伊內斯无法摆脱的根源。 一旦沾染，就会上癮。 伊內斯太缺爱了，他渴望爱，更加渴望被爱。 奶奶重病在疗养院。 母亲忙著工作。 还有那个再婚的父亲，伊內斯甚至不记得父亲的脸，打他有记忆开始，父亲只会打母亲。 母亲受不了才离开了他。 伊內斯很少有机会和谁吐露心声，但然是最特殊的一个。 他会温柔地亲他。 会安静地听他说起一切。 会依偎在他心口，说爱他。 哪怕当时只是一句假话，伊內斯也愿意当真。 范司年嘆息一声，回答：“我不会举报你的，只是他要是继续杀人怎么办？” 车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路边的阳光被乌云遮盖，范司年才听见伊內斯极度颤抖的声音。 “我会杀了他的。” “那就好。”范司年握住方向盘，鬆开剎车，继续赶路。 他们不再说什么。 直到回到汉堡店，罗云早就吃上了。 见两人回来，热情招呼道，“这边，给你们都点好了，开动吧。” 范司年坐下，伊內斯却摇头拒绝了。 “我要回去一趟。” 范司年和罗云对视一眼，没有反对。 “伊內斯。”范司年叫住他，“別太有压力，我们都是朋友。” 范司年表达了善意。 伊內斯冲他笑笑，已经不介意刚才车里的话题。 他挥挥手，驱车回家。 路上定位器一直在变动，伊內斯很紧张。 然为什么要去那么偏僻的地方。 三公里外的郊区。 那里有一座废弃的农场。 伊內斯加快了速度。 农场里，附近的玉米地长势不错，大片大片围绕著农场。 戚然看了眼手机，约他出来的血族也正好出来。 “然！” 阿尼尔激动抱住戚然，“然，对不起，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戚然没想到阿尼尔会在这附近活动，“我没生气。” 阿尼尔不信，他始终觉得然离开酒馆就是因为那场告白。 “然，你和我回去吧。”阿尼尔拉著戚然坐在废弃的铁栏杆上，“索里先生和米拉小姐都很想你。” “我不会回去了，阿尼尔。” “为什么？”阿尼尔追问。 “我不喜欢那里的生活，所以不会回去的，你在那边好好生活吧。” 戚然摸摸他。 阿尼尔为了找到戚然，可是连著一个多月都没有好好休息。 现在要他离开，他是不会走的。 “然，那你生活在哪，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戚然正要摇头，一道声音替他拒绝了。 “不可以！” 伊內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知道这个傢伙也是血族，举起了手里的枪对准了阿尼尔。 “滚开！然哪里都不会去。” “你是谁？”阿尼尔皱眉。 “我是他的伴侣。”伊內斯回答。 戚然挡住阿尼尔，这个举动令伊內斯格外受伤。 “你要护著他吗，然？”伊內斯红著眼质问。 阿尼尔见状，心里飘飘然，他就知道然是不会忘记他的。 但对於然和一个人族做伴侣这件事，同样抗拒。 “然，他说的是真的吗？”阿尼尔同样质问。 戚然看看伊內斯，摸摸阿尼尔劝他先走，“你先回去，有空我会去找你的。” 见此，阿尼尔才闪身消失在玉米地里。 “然！” 伊內斯不甘心地收起枪。 “那个血族是谁？” “朋友。”戚然回答。 “你要和他走？”伊內斯踉蹌著靠近戚然，伸手抱住他紧紧圈在怀里。 “然，別走好不好？” “嗯，我不走的。”戚然应声。 “当真？”伊內斯有些怀疑，心里却是感动的。 他不管这句话是真是假，至少戚然还会哄著他，没有残忍拒绝。 “那我们回家。”伊內斯牵著少年的手。 回到车上，为了缓解气氛，伊內斯放了音乐。 他始终没有追问那只血族的事情，聊天也刻意避开了这个敏感的话题。 他不会限制然的自由。 他更怕这样做把人逼走。 母亲常告诉他。 爱你的人，不爱了怎么困住都是没用的。 所以，伊內斯希望用其他办法留住然。 回到家，他便迫不及待献出自己，请戚然享用。 但戚然拒绝了，推开了他的脖子。 “吸太多，你会死的，还是先休息一段时间吧。” 伊內斯虽然有些不开心，不过戚然这是在关心他，也就释怀了。 他勾著戚然的指尖，眼神黏糊糊的，意图明显。 “要不要去臥室？” “你没满足？”戚然反问他。 作为血族，戚然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但人类太频繁可不是件好事。 伊內斯自然是满足的。 他只是有些担心然没有满足，不然怎么会偷偷背著他去见其他血族。 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戚然扣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伊內斯只有此刻才感觉到是活著的。 然的温度。 然的呼吸。 然的一切，都在他的怀里。 不是幻觉。 第269章 血族猎人（17） 大抵是心里忌惮著什么，伊內斯没有著急去上班，而是去黑市买了很多血包冷藏在冰箱中。 此后很多天黏著戚然。 疗养院打来电话时，伊內斯刚结束了一场运动从浴室出来。 他拿起手机，语气有些激动。 奶奶很少主动联繫他。 “喂，奶奶..........嗯，你还好吗？” “是的，我会去的。” “我想带个人去见见你..........不不不........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 电话那头传出笑声。 伊內斯走到臥室门边，悄悄推开一条缝，望著累晕过去趴在被窝里的少年，眼里的爱意溢了出来。 他压低声音，合上门，去外面说。 “他叫然，是的，很温柔的，不会欺负我的奶奶，不是你想的那样。” “算是吧，你总是不放心我，妈妈也很忙，我知道的，奶奶我知道的，明天可以吗？” “那好，一定去的，奶奶你保重。” 电话那头掛断，伊內斯盯著手机里的照片，嘴角微微扬起。 “谁的电话？” 戚然从屋子里出来，松松垮垮披著件浴袍，肩头的牙印看得伊內斯脸红的不行，上前给他拢了拢。 “是我奶奶，然。”伊內斯亲一口爱人说：“明天和我一起去见见吧，她身体总是很差，医生说时间不多了。” 戚然没什么意见，“可以啊，去见长辈总得买些礼物吧。” 伊內斯顿时心花怒放，抱起少年兴奋地在屋子里转起圈，恨不得揉进血肉里。 “然！” “谢谢你！” “我爱你！” 两人一起跌倒在沙发上，紧紧搂在一起，呼吸交错，吻了很久伊內斯才依依不捨地分开。 “东西我去买，你不用操心。” “行吧。”戚然点点头，勾住伊內斯的脖子，“给我洗澡，我洗不著。” 伊內斯差点忘了这茬，抱起少年去浴室，“好的，亲爱的，一定给你洗得香香白白。” 次日一早。 西布朗局部地区大雨，雷声滚滚。 出发去疗养院的高速上风雨夹著雷声，雨大的雨刮器都阻挡不住，眼前的视线模糊得厉害。 戚然看著，劝道：“先去服务区休息会吧。” 这么大的雨，路上不安全。 伊內斯確实有些心急，但也明白安全最重要。 “距离最近的服务区有三公里，快到了。” 戚然有些昏昏欲睡，靠著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车子已经到了服务区。 这片地区的服务区人少，服务区只有个老旧的超市，戚然看到伊內斯去买了些东西跑出来，淋了一身水。 “去买什么？”戚然问道，拿出干毛巾给他擦擦头髮上的水珠。 “麵包和饮料，然，你饿不饿，可以吸点。”伊內斯露出脖子。 “我不饿，你快休息吧。”戚然俯下身亲他一口，给他继续擦拭著脖子上的水珠。 雨太大了。 伊內斯有些后悔和奶奶约定这个时间，要是晚一天也好。 半个小时后，两人继续出发。 到了半山疗养院，戚然一下车就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里有同类的气息。 而且很强。 戚然问伊內斯，“怎么会选择这家疗养院？” 伊內斯有些不好意思笑笑，解释道：“我妈妈的工资不多，这里是全西布朗最实惠的疗养院，他们可以免费提供看护，我们只需要出医药费就好。” 戚然没说什么，跟著伊內斯去了三楼。 这家疗养院外观类似於休养医疗一体式服务，院內风景很好，一路走来，花园里有不少老人在晒太阳。 如此和谐，如此美好，却总透露著一股子怪异。 到了房间，伊內斯推开门。 戚然看到了伊內斯的奶奶，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妇人。 即使年纪大了，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痕跡，也无法夺走那种沉淀的气质。 她看到了戚然，主动招招手。 “你好，然，伊內斯和我提过你，真是个漂亮孩子。” “奶奶好。”戚然含蓄笑笑，陪著老人坐下。 “你多大了，孩子？”老人关切问。 戚然想了想，“和伊內斯一样，奶奶。” 老人顿时露出满意的笑容，握住戚然的手一个劲夸奖。 “挺好的，很般配，伊內斯这孩子有没有欺负你。” 伊內斯不干了，控诉起来，“奶奶，我不是那种人。” 小两口还挺恩爱。 老人见孙子这么护著戚然，叫伊內斯出去一会，她要和戚然单独谈谈。 伊內斯一愣，不明白奶奶有什么要交代的。 “奶奶，我不能听吗？” “臭小子，出去出去，我和然这孩子聊聊怎么了。” “好吧，奶奶你別欺负然。”伊內斯恋恋不捨出去，带上门。 屋子里安静下来，戚然问她要说什么。 老人收敛了笑意，示意戚然摊开掌心，“很痛吧，忍得不容易。” 戚然自然摊开手心，將老人塞到他手里的银饰戒指放在柜子上，伤口也在迅速癒合。 “奶奶你真厉害。”戚然笑笑，没有生气，更没有敌意。 他在老人身上同样没有感受到敌意。 “伊內斯知道吗？”老人问。 比起少年是血族的身份，老人更在意戚然有没有欺骗她的孙子。 老人看得出来，少年並不是什么坏人，只是她更加担心伊內斯会受伤。 戚然明白她的意思，“他知道。” 老人鬆了口气，“那就好，既然是我那孙子自愿的，我也就不管了，是福是祸，都是他的命。” 戚然一愣，没有想到老人会这么看得开，跟著笑了笑。 “伊內斯会幸福的。” “你给他幸福？” “別人。”戚然回答。 老人无奈看向窗外，“你不喜欢他吗？” 戚然摇头，“当然没有，伊內斯很好，是个好孩子。” 老人不解，“那为什么要让別人给他幸福，我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 戚然反问了老人，“你想不想多陪陪他，奶奶。” “我可不想当一辈子血族。”老人拒绝了戚然的好意。 比起长生，她更喜欢有始有终。 这个世界会如何，她不管，也不在意。 她的世界里，只有家人和自己。 戚然怪喜欢这种老人的，看得开，也很有趣。 “確实挺好的。” 毕竟能品尝很多美食。 第270章 血族猎人（18） 窗外有一大片蔷薇花，开得正好。 可惜早上的大雨一下来，花都飘零了一地。 戚然打开门，叫伊內斯进去。 这次换戚然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等会。 走廊里的灯光忽然了一下，一只血族站在尽头，他观察著戚然的来意。 戚然侧目望去，对方已经走了。 伊內斯在床边坐下，握住奶奶的手贴在脸颊上。 “奶奶，你和然都聊了什么？” “怎么，这么不放心你的心肝宝贝，怕我欺负他？” “不是，我只是好奇。”伊內斯恳求老人告诉他。 老人摸摸这孩子的脑袋，语重心长嘱咐道：“伊內斯，人这一世里，多半是自己过来的，不要太在意失去和未知。” 伊內斯听得一头雾水，“奶奶，我和然会长长久久哦。” “是吗。” “自然！”伊內斯刻意强调一声，“然爱我的，我也爱然，他是不会拋弃我的。” 老人看著这孩子的执拗劲，和他母亲一个样子，无奈摇头。 “我累了，要睡会，趁著天没黑，快回去吧。” “啊？”伊內斯有些懵，“奶奶，我想多住几天陪你。” 老人却严厉拒绝了，“不行。” “为什么奶奶？”伊內斯难过道。 “这是疗养院的规定，家属不能过夜，你们也快走吧。” “好吧，奶奶你有事多注意，需要给我打电话。” “好。” 老人看著他离开，却没有要休息的意思，而是对著阳台上躲著的人说道。 “出来吧，孩子们都走了。” 穿著白大褂的男子走了出来，轻轻扶起老人，弯下腰去吻了吻她的爱人。 老人嫌弃地推开他，“都老成这样子了，你还下得去嘴，真是没羞没臊。” 男子却並不在意，“你是我妻子，一辈子都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看到了吧，小孙子就是遗传了你，喜欢上了个血族。” “那说明他眼光好。”男人抱起老人去阳台，正好阳光出来了。 老人望著疗养院下远去的汽车，眼里惆悵却无可奈何。 “我死后，你就別殉情了，好好找个漂亮老婆去。” 男人有些伤心，“別说气话了，墓地我都安排好了，就在你旁边，要是不介意，我也可以和你躺一个棺材。” “滚。” 老人忍无可忍。 “哈哈哈.........” 男人被逗得笑个不停。 老人看著他，想起来年轻时候的初遇。 那个总是装可怜的血族男子，一次次扮可怜躲在她家的农场里，一次次变著花样接近她。 他们在一起了。 顶著最动盪的时代，几次险些死在战火里。 那时还没有猎人，在人类和血族战火对抗，互相仇视的年代下，他们几次死里逃生，又几次陷入分离，最后才走到了一起。 老人回顾自己的一生，好像也没有遗憾。 戚然的感觉是没错的。 这家半山疗养院確实有很多血族，不过不属於任何势力。 男人修建这里，也不过是想有个合法的位置，与自己的爱人长眠。 等伴侣死后，他便封锁了这里，禁止外人踏足。 回去的路上，伊內斯红了眼睛。 “然，奶奶都不让我留下来陪陪她。” “你可以多来几次看她的。” “不行。”伊內斯苦闷道：“这家疗养院有很多奇怪规定，只有通知我们去看时，才能拜访，我们无法预约日子。” 戚然淡淡开口，“私密性好，也是为了安全。” “那也是。”伊內斯感慨道：“半山疗养院从没有爆发过血族袭击事件，安保確实很不错。” 戚然轻轻一笑，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路边的监控。 確是安全，毕竟是血族开设的疗养院。 回到家，没过几天，伊內斯便要去报到了。 他依依不捨黏著戚然要了一次，才起床洗漱，换上衣服去上班。 出发前，伊內斯可怜巴巴蹲在床头。 “然，说好的奖励呢？” 戚然看著他，伸出手勾住伊內斯的脖子，吻了几分钟才鬆开。 “再不走就要迟到了，伊內斯。” “知道了。”伊內斯不舍地又亲亲少年的唇瓣，不甘心离开。 他轻轻关上臥室门，出门开车离开。 待到中午，戚然醒来，洗漱完去冰箱拿了包血慢慢喝著，便看到了某只倒掛在客厅落地窗外的傢伙。 瞧见戚然看过来，激动挥挥手。 “然！” 戚然拉开门，阿尼尔赶紧下来，一把抱住人蹭啊蹭。 “然，我好想你。”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了我会去见你吗？”戚然把喝剩下的给他。 阿尼尔接过含在嘴里两下喝完了，跟在戚然身后进屋，打量起这座屋子。 “这是他家？” 阿尼尔有些不满，“也没有多好嘛，然，你和我回去吧，索里换了地址，现在酒馆可大了，比以前大了不少。” 戚然在沙发上坐下，好整以暇看著他，“又是来劝我的？” “我........” 阿尼尔心底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他蹲下身，把脸埋进戚然腰间，用一种近乎偏执的力道抱住了少年。 “我只是.......一个人.....我不想一个人......然......” 话里话外都是对戚然的爱意。 戚然摸摸他，阿尼尔抱得更加紧。 “然，人类寿命短暂，和他们在一起有什意思，他还会老去，我们才是合適的。” 戚然没有回答他的话，依旧轻轻抚摸著阿尼尔头顶的捲髮。 阿尼尔好久没有这么被戚然摸过了，舒服地眯起眼睛。 然的味道淡淡的，是他喜欢的气息。 过了一会，戚然才拍拍他的肩膀，示意阿尼尔起来坐下聊。 阿尼尔也很听话，挨著戚然坐下。 “然？” “怎么？”戚然靠著一侧，看向他，眼底依旧是温柔的，却带著阿尼尔不喜欢的感觉。 他觉得然变了。 变得和以前不一样。 “为什么不是我？”阿尼尔质问出声。 不管是长相还是体力，都是他占优势，为什么不选择自己，而是一个短命鬼。 阿尼尔心里不平衡。 “你也很好，阿尼尔。”戚然移开视线，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你和伊內斯不一样，不用比较。” “可是你爱他，胜过我。” “那不一样，阿尼尔。” 戚然又打了个哈欠，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第271章 血族猎人（19） 阿尼尔疑惑地问：“然，你很困吗？” 戚然点点头，回答的声音很弱，“有点........” 血族一般是不会这么犯困的，阿尼尔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有些困意。 忽然，他意识到了什么。 他喝瞭然给的血。 阿尼尔努力让自己冷静些，轻轻摇晃戚然，“然，不能睡，那.......那血有问题........” 但戚然已经听不见了。 他趴在沙发扶手上昏昏沉沉睡去，连带著阿尼尔也止不住眼皮，最终和戚然一起躺在了沙发上。 微风拂过，带著窗外的雏菊清香。 伊內斯的车停在院子里。 他从车上下来，手里提著药箱，紧跟著下来的是罗云。 罗云告诉他，“这支药剂还在实验阶段，可以先用另一只血族试一试，没有问题再给他用。” 伊內斯走到门，开门的动作一停，回头不解的看著罗云。 “你为什么要帮我？” 这是伊內斯想不懂的。 半个月前。 罗云私下见他，说愿意帮他控制住然不去伤人，到时候伊內斯辞去工作，就可以带著然离开西布朗，去別的国家生活。 伊內斯起初是不相信的，也怀疑过罗云的目的。 但罗云几次来见他，给他看了基地研发的药剂，確实能將血族的能力限制住，伊內斯才动了心。 不过，最终令伊內斯决定合作的原因不是担心然伤人。 而是他始终担心然和別的血族离开，拋弃他。 然有著无尽的生命，可他没有。 罗云並不打算解释什么，“到这一步了，你还犹豫吗？” 伊內斯垂下视线，咬牙推开门。 罗云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两只血族，拿出猎人专门扣押血族的特製手銬，將其中一只血族銬起来。 “试试吧。”罗云把调试好的药剂给他，“打脖子后面。” “嗯。”伊內斯接过药剂，对著阿尼尔后颈注射下去。 他们等了几分钟，没有排异反应才扶起然，把另一支药剂注射进然的后脖颈处。 做完这一切，伊內斯抱著然沉默著。 罗云问他，“这只怎么处理，杀了？” 伊內斯回神，看著阿尼尔，还是没有狠下心咬杀掉然的朋友。 “他是然的朋友，杀了他，然会生气的。” 罗云轻笑一声，“你都对他这么做了，还怕这个。” 伊內斯有些生气，但罗云说的没错，不管做什么，不都是伤害瞭然，有什么区別。 等然醒来后，他会努力解释的。 哪怕然吸乾他的血，要杀了他，他也愿意。 罗云扛起阿尼尔出去处理，走之前，再次嘱咐道。 “记得，这一年內，不能给他喝血，什么血都不行，只能吃人类的食物，等熬过了过渡期，他就能像人类一样，脱离血族的天性。” 伊內斯没出声。 罗云关上门离开。 ........................... 离开西布朗的一年里，伊內斯带著然去了很多国家定居。 他们一般不会在一个地方待上很久，最久也只是三个月，便会换个地方定居。 这是他们第五次搬家。 伊內斯安排了搬家公司上门打包，他和然开车去新地方。 车上，伊內斯温柔地摸了摸然的手说：“新家很好，在林子里，房子建在一个湖边，风景很美。” 戚然虚弱地看他一眼，没有回答。 人类研究了一种针对低级血族改造的计划，试图把他们变成人类。 这项技术很成功，新闻上每天都有很多低级血族恢復成人类的案例。 伊內斯也期盼著然彻底转换成功的那天。 转换时间一般为一年至三年。 现在只过去了一年多，伊內斯没有怀疑什么，每天细心照顾著然的起居，换著花样给然做食物。 到了新家，戚然看著眼前熟悉的房子，目光微微一动。 见然盯著房子看了很久，伊內斯以为然喜欢这里，热情介绍道。 “这是云给我介绍的，他说这里最合適不过了，附近的村子已经没人居住，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他抱起戚然下车放在轮椅上，推著轮椅进屋。 搬家公司的人比他们先到，已经开始按照伊內斯的要求摆放家具。 戚然看著他忙里忙外，目光落在窗外的景色上。 当初离开这里时，戚然没有想过还能回来。 “系统，反派攻为什么会介绍这里给伊內斯？” 戚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我看看。】 【宿主，我看了反派攻从小到大的数据，他小时候落水，是你救了他。】 戚然闻言，这才瞭然。 “他认出我了吗？” 【不好说，从罗云的行为举止来看，没有超出设定的行为，应该是不知道的，估计是凑巧吧。】 戚然调侃系统，“有时候数据也会欺骗任务者。” 系统没有回答戚然的话。 不过，系统还是决定与戚然说清楚某些事情。 【宿主，你叛变了对吧。】 戚然一愣，看来系统也没有他想的那么好骗，已经被发现了。 “嗯。” 【为什么？】 “因为他能给我需要的未来，4900。” 4900想举报戚然。 只要举报后，他就能升职，还能获得不菲的报酬。 可这些日子里的相处，无法令4900做出如此举动。 可他也无法原谅然的背叛。 【新神的实力弱，光靠著他，就能推倒时空之树吗？你为什么这么傻。】 比起一个毫无肯定可言的选择，4900更加看重肉眼可见的强者。 对於戚然这种自寻死路的举动，无奈，可惜，更多是难过。 他第一次实习，第一次和戚然对接工作，就遇到了这种事情。 如果他是个经验丰富的系统，一定会毫不犹豫举报。 但他不是，他只是一个刚刚接触规则的系统，无法对努力倾注了心血的宿主如此残忍。 【时间会证明你的选择是错的。】 “我不知道。” 戚然没有和系统去赌什么，“这份选择，只是我心里的嚮往，4900。” 【可那是危险的选择，新神会失败，主神不会留下任何污点的。】 “没关係，我不在乎。”戚然笑了笑。 系统不理解戚然的行为。 【为什么？】 戚然看著往楼上搬东西的伊內斯，他的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也从不怀疑自己的生活只是个囚笼。 “4900，等你去了很多世界，认识了很多人，他们的爱意像丝线一样缠绕住你时，你就会明白的。” 【他们只是低等维度的生命体。】 “可是他们的爱不是。” 第272章 血族猎人（20） 和系统不欢而散后，最终4900还是没有选择举报戚然。 只是，他关闭了系统商城和返回通道。 离开前，4900告诉戚然，“等新神失败，我会回来接你的，宿主。” 戚然问他，“那要是新神没输，你还来吗？” 4900沉默了会，化作虚幻的白影，轻轻摸了摸戚然的发顶。 “如果.........” “我还活著的话。” 4900走了。 比起过於不舍的话，4900说不出口。 世界安静了。 微风带著夏季特有的暖意，从客厅外的岩石窗户外飘进来。 伊內斯从楼上下来，手里拿著上个房主的古董花瓶给戚然看。 “然，你喜欢吗？喜欢的话就不扔了。” “挺漂亮的。”戚然点点头，对伊內斯笑笑。 “那我放在阳台上给你插花如何？”伊內斯蹲下来，亲亲少年。 “隨你。” 伊內斯把花瓶放置在阳台边上，准备买些玫瑰插进去，到时候然看到了一定会喜欢的。 戚然望著他。 伊內斯无疑是个很不错的伴侣。 会做饭，会挣钱，会生活，有时还能提供些小惊喜。 他总是方方面面俱到，竭尽所能给戚然创造满意的生活，戚然在得知自己被注射了改造药剂后，没有很生气。 只是问了阿尼尔的情况。 得知阿尼尔没死，已经被罗云放走，戚然也就没有多问什么。 此后他们搬了家。 伊內斯去看过他奶奶几次，不过在今年的开春时节，那位老妇人已经去世。 伊內斯本想辞掉工作的，被戚然劝住了。 从西布朗搬来卡帕，是完全相反的气候。 卡帕多雨，湿气重，山间雾气繚绕，和西布朗常年炎热的气候非常不一样。 伊內斯很喜欢这里，每天都能看到绿草茵茵的草地和牧羊人。 几日后，新家收拾妥当，伊內斯要驱车去五公里外的商店买东西，留下了看护在家陪著爱人。 离开前，伊內斯把看护叫到书房，严厉嘱咐道：“不管他说要什么，都不能给他，没有在我规定食谱上的食物，也不能给他吃，懂了吗？” “好的先生。”看护是个年轻小伙子，家住在山下的村子里。 因为家里缺钱，又恰巧看到了伊內斯贴在小镇上的招聘，便来了。 僱主是个大方的人，看护除了对某些要求感到疑惑外，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目送僱主离开，看护按照僱主给的单子，推轮椅上的少年去门口晒太阳。 昨夜刚下过雨，天气还有些湿润，风不急不躁，很適合出门。 戚然看著看护，问：“你叫什么？” “我吗？”看护一愣，没想到不怎么搭理自己的少年，今天会主动和自己说话，有些激动。 “提约。” “伊內斯每个月给你开多少钱？” “三百帕斯。” 戚然笑笑，示意他过来些。 提约看了眼单子上的注意事项，必要时必须和少年保持一定距离，不好意思对戚然笑笑。 “抱歉，只能到这了。”提约站在戚然一步远的位置。 戚然倒没有说什么，只是看著他。 提约被看得脸颊泛红，直到听见戚然开口。 “你和你妈妈很像。” “你.......认识我妈妈？”提约受宠若惊。 “嗯。”戚然移开视线，说起过去的事，“她小时候也常常来找我玩，后来村子失火，她被烧毁了脸颊，就没有来过了。” 提约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看看少年的年纪，很年轻，不可能和小时候的母亲认识。 除非......... 提约被自己的猜疑嚇得后退一步，脸色顿时苍白起来。 “你是血族.......” 戚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淡淡看他一眼，“你妈妈还在吗？” 提约冷静下来，支支吾吾回答：“妈妈她生了病，已经很久没有出来走动过了。” “你爸爸是谁？”戚然又问。 “巴尔。”提约回答。 戚然很少会想起任务位面的小人物，特別是很遥远的人物。 但提约的母亲，沙利莫尔是一个，他的父亲巴尔是一个。 两人曾是戚然最初在这个地方的朋友。 在戚然还没有转化为血族前，他们关係很好。 直到某个夜晚。 戚然最后一次去见他们，告诉他们自己要接受转化时，沙利莫尔和巴尔吵架了。 也是同一天，戚然转化成功，山下发生了大火。 戚然赶去时，救下了差点被火海吞噬的沙利莫尔。 巴尔便以为那场火是他放的。 戚然想过解释，后来觉得被误会也挺好，毕竟剧情已经开始。 在血族身份暴露后，戚然离开了卡帕，穿越很多个国家，去了西布朗。 戚然想想，剧情收尾的过程，来得不疾不徐，倒是令他意外。 “提约，带我向你的爸妈问好，就说我回来了，问问他们还记得我吗？” 戚然回头，含著浅浅笑意看向他。 这一刻。 提约觉得这个笑容诡异阴森，像极了某种冰冷的视线。 “我.......会转告的......” “去吧。”戚然回答。 提约想想，下山回来的路不远，还是去了。 伊內斯回来时，不见提约，意识到什么，来到戚然身边。 “然，提约在哪？” “他回去了。” 伊內斯鬆口气，他害怕然对提约动手。 虽然他做好了很多防范措施，却也不能保证然的尖牙会长出来。 一旦吸到血，前面所有努力的事情都白费。 伊內斯跪在戚然脚边恳求道：“然，求你，忍一忍好不好，以后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戚然摸摸他，语气含笑，“嗯。” “谢谢你，亲爱的。”伊內斯亲吻著少年的指尖，把人抱住。 “很多实验都成功了，然，你也可以的。” 只要过了戒断反应，一切都会顺畅。 戚然没说什么。 也没解释什么。 改造药剂確实有用，不过是针对低级血族。 戚然从没告诉过伊內斯，他不是低级血族。 他的爷爷曾是某位始祖身边的僕人，后来得到转化。 戚然的血脉遗传自那位始祖。 伊內斯去做饭，冰箱里都是他今天採购的食材。 因为戚然的胃部还不能完全適应人类的食物，伊內斯煮了虾仁粥和好消化的食物。 第273章 血族猎人（21） 提约匆匆赶回来。 见僱主已经回家，忙道歉。 伊內斯倒是没有生气，只是没想到提约接下来告诉她的话，会令他笑意尽失。 “伊內斯先生，我爸妈想见见然先生。” “为什么？”伊內斯不解，眼神变得戒备起来，“然又不认识他们。” 提约忙解释道：“认识的，我就是回去问了爸妈，才知道然先生说的没有错，他们小时候是好朋友，只是过去了很多年，我爸妈都没有见过然。” 当提约回到家里，和父母说了此事时，提约都不敢相信父母的反应。 母亲哭了，父亲脸色复杂。 但提约看得出来，父亲也想见见然。 伊內斯闻言，放下锅铲，关了燃气，叫提约先回家去，明日再来一趟。 提约点点头，回去了。 待提约走远，伊內斯去门外把轮椅推回来。 他觉得需要和然好好谈谈。 他甚至不知道然的过去。 “然，我们可以聊聊吗？”伊內斯抱起少年放在沙发上坐下。 “你想聊什么？”戚然看著他，没有抗拒，没有排斥。 这是伊內斯最喜欢的眼神。 安全，可靠，然的一切都散发著对他的依赖。 可是，很多时候，伊內斯都觉得然像一个在等死的人。 从知道他的计划后，然就极其配合，没有反抗，也没有排斥。 他们还是恩爱的伴侣，如胶似漆，不分彼此。 可为什么他会那么不安。 “然........” 伊內斯搂住了少年，靠在怀里，“提约说的是真的吗？” “是。” “所以，这里是你的故乡？” “算是吧。”戚然抬起头，亲亲他，微凉的鼻尖划过他的唇瓣，落在喉结上。 伊內斯咽了咽，一点点將人拉开，“忍一忍，然，快了，也许再过几个月，或者再过一个月，你就成功了。” 戚然疲惫的看著他，点点头，没有再覬覦那血管里散发的香味。 伊內斯温柔地抚摸著爱人的鼻尖，嘴唇，眉心，无一不是他深爱的样子。 “我要是个女人就好了.......”伊內斯遗憾道。 戚然不解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心里很不安，我不知道怎么留住你，然。” 伊內斯一点点亲吻著他的繆斯，声音低沉温和，“我想，我要是女人，就能给你生个孩子，留住你。” 戚然没有说话，靠在他怀里，听著人类心臟有力的声音，心一软，面具碎了。 “伊內斯，你会等我吗？” 伊內斯察觉到不对劲，扶起怀里的少年。 他就那样面对著伊內斯，没有號啕，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肩膀一抽一抽地颤，单薄的衣料下，骨头都在发抖。 眼泪砸在伊內斯发抖的手背上，滚烫，又迅疾地冷掉，晕开一小片湿痕。 伊內斯看不懂那种哭泣。 他太悲伤了。 委屈，不甘，绝望，早就在眼眶里决堤。 睫毛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每一次眨眼，都有泪珠滚落，碎在衣襟上，碎在尘埃里，碎成一地无人捡拾的狼狈。 “然.......你怎么了？” 戚然亲亲他的指尖，泪水从眼底滑落，他笑了笑，眼泪却在哭泣。 “然........不要嚇我。” 戚然搂住他，贴著耳朵，小口小口的吻著，那是伊內斯感受到最真实的爱意。 然回应了他。 比起以前的一切，现在的然最为真实。 伊內斯好开心，激动，以至於忘记了刚才的哭泣是为何。 “然，我也爱你！” “別哭，我只爱你。” 他给戚然擦去眼泪，亲亲他的眼角，亲亲他的鼻尖。 他们依偎在沙发一隅，漫长又幸福的彼此慰藉，就像阳台上的红玫瑰，一朵挨著一朵，火热，缠绵，摇曳。 夜里，凉风从窗外吹进来。 伊內斯迷迷糊糊醒来，抱起戚然去臥室。 窝在被子里，一切又变得不一样了。 伊內斯抱著然，开始思考自己和然的未来。 见戚然醒来，伊內斯和他说起了计划。 “后山有个池塘，种上你喜欢的荷花然很好玩？” “嗯。” “前院做个篱笆，你喜欢小鸡是不是，可以养几只，养的白白胖胖的，下蛋吃。” “好啊。” 不管伊內斯说什么，戚然都侧身看著他尖尖的下巴，无聊的指尖抚摸著他那有点扎手的鬍渣。 伊內斯成熟了很多，也稳重了许多。 戚然还记得第一次时，伊內斯哭嚎的像个孩子，小脾气也多。 “然，我们还可以在镇上开个甜点铺子，我知道你的手艺最好了，一定会有人喜欢的。” 伊內斯吃过一次戚然做的甜品，那时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甜品还能那么好吃。 戚然笑笑，埋在他的脖子上亲了亲，依旧是伊內斯熟悉的触感。 然真的很喜欢小口小口亲他，像个孩子一样。 伊內斯很享受，眯起眼睛，连脑子里的思绪也迷糊了，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 “然，你真是个魅魔。” 戚然笑笑，趴在他的肩上，做出告別。 “伊內斯，等我回来。” “什么？”伊內斯终於发现了戚然的不对劲，坐起身子，望著床上的少年。 “然，你最近为什么总说胡话？什么等你，你要去哪？” 伊內斯害怕极了，他怕然被自己关起来精神出了问题。 戚然伸手勾住他的指尖，目光平静地望著他。 只是少年依旧在说胡话。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找你，也许你只需要等一年，也许是一辈子，也可能重启后，你会爱上別人.......” “然？！！！”伊內斯捧住少年的脸颊，声音发抖，“没事的，天一亮我就带你去看医生，然.......別怕。” 伊內斯抱住了人。 戚然无奈嘆息一声，任由他抱著。 他们明明挨著彼此，明明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伊內斯抱著爱人一整夜，直到窗外天色有了一丝亮光。 他一喜，低头正要说什么，然吻住了他，將一枚戒指戴在他的手上。 “这是？” 伊內斯一愣，戚然没有说什么。 他看到然的背后，那扇窗户外的阳光照射进来，他的少年化作碎光，一点点散去了。 离別之际，戚然还是轻轻吻住了他。 “伊內斯，我也爱你。” 等我回来。 ....................... 然死了。 提约来见僱主时，听见了楼上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愣在原地，抬头看去，有什么从窗户里飘出来，浅浅的金色在阳光下淡淡的，很快就没了影子。 第274章 当故事结束时，我们总会想起开始。 戚然回到系统空间里。 4900关闭了通道，他无法回去任务大厅，也无法彻底退出。 他就像被囚禁在了这片空间中，无法再次回到任务世界，无法和其他人取得联繫，更加感知不到时间。 期间，戚然一直陷入在休眠中。 直到某天，空间震动。 通道的封禁破碎，戚然闯了出去。 还未抵达时空局，就看到承载著几亿万年的时空之树倒塌的画面。 时空之树的根系是缠绕的星河，锚定岁月的光络。 此刻寸寸崩裂，银蓝色的时光碎屑如暴雨倾盆。 枝干断裂的声响不是轰鸣，而是整个世界被生生撕裂的低鸣。 古老的法则在尖叫，过去与未来的界线在崩塌中融化，扭曲，错乱。 繁叶是亿万星辰与文明的缩影，一片接一片凋零，消融，化作混沌的雾。 曾经支撑天地的巨干，从顶端开始灰化，碎裂，坍塌，裂痕蔓延如毒藤。 所过之处，时间倒流，空间褶皱，光影错乱成一团狂乱的旋涡。 它不是轰然倒下，而是缓缓崩解。 像被抽走了所有存在的根基。 巨冠砸落的瞬间，没有大地承接，只有无边的虚无张开巨口。 时空之树的残躯在虚空中碎裂成流光，每一块碎片都承载著一段被抹去的歷史，一条断裂的命运线。 光芒散尽，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 曾经锚定一切的根，断了。 曾经流转不息的时与空，塌了。 接著，一道巨光迅速笼罩而起，將混乱的法则护住。 戚然看到了叶安。 那位新神。 他成功了。 死去的旧神不甘心的化作金光隨著时空之树一起散去，无人承载的能量撕碎了无数星系。 与此同时。 无数曾被时空之树囚禁的位面里，所有人都同时看到了一场壮大的流星雨划过天空。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很美。 旧神已死，那些曾经效忠於他的部下，任务者，系统们在这股力量下臣服。 戚然飞到神域下，单膝跪下。 神说，需要修復扭曲的世界，这是一份艰苦的工作，需要大家的努力。 但没人觉得不好。 戚然也是如此。 於是，神给了每一个人一部分权限，让修復者回到任务世界。 当然，也不是白打工，一个位面积分翻倍。 散会后，时空局大楼解体，接著，新的建筑拔地而起。 神说，这里叫位面管理局。 高纬度位面不该肆意玩弄低纬度文明，他们该做的是守护他们。 戚然从未想过，那位居然做到了。 位面管理局刚刚成立，各个部门划分体系不全，戚然一个人干了一堆工作，直到在某个部门看见了摸鱼的熟悉面孔。 “你是......8990万川？”戚然疑惑道。 那人一激灵，看向门口的戚然，脸色顿时又惊又喜。 “嘿！老同事，你没死啊！”万川给了戚然一个拥抱，拉他去休息室聊。 戚然还要去末日部门送资料，不过聊一会也没什么。 “你出来了？”戚然问。 “时空之树死后，规则就没用了，我自然出来了。”万川老神在在，一点没有干劲。 “你就在这偷懒？”戚然哭笑不得。 “那啥，现在人这么多，不过，你在谁部下干活？”万川问。 “华威大人部下。”戚然回答。 万川一脸惋惜道：“自求多福，那傢伙可严厉了。” 戚然想想给自己谈福利时的领导，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挺好的吧。” “你知道他和主神是对象吗？”万川小道消息来的快，这个部门串串，那个部门溜溜，什么都知道了些。 戚然一脸无语，“你这都知道？” 万川得意地起来，“我可是系统界的百事通好吗，不过，我记得还有几位主神的老相好，现在还不知道具体在哪个部门。” “你消息真灵。”戚然给他竖起大拇指，“不过，我过几天就要去任务世界了。” “啊？”万川不解，“你回去干嘛。” “维护一下。” 万川懂了，“修正剧情，我懂，这种脏活累活你也去，又来一次不嫌累。” 戚然想想，“其实也还好，有些人，我確实想见见的。” “你有问题。” 万川狐疑盯著白髮少年，“小然子，你不会对他们动心了吧。” 戚然点点头，“算是吧，而且，与其让不懂的新人去维护，我自己去过的世界，我自己了解些，也好维护点。” 反正戚然是这么想的。 万川支持他。 “要我做嚮导吗？” 戚然忽然想起来问，“你见过4900吗？” “那个实习生？” “嗯。”戚然点头。 万川小声说，“旧神去世后，他和其他系统一样主动辞行了。” 戚然闻言有些惊讶，“他做了什么？” “也没做什么，只是不认同位面管理局的法则，要去別的主神那里干活，反正跳槽了。” 这种事情在他们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每一个宇宙的神明规则不同，不同维度的生命体自然选择不同。 戚然倒是很喜欢现在的一切。 “那个，万川，你知道时空之树是什么吗？” 戚然一直不是很懂这个问题。 找別人问，他们也不知道。 万川一笑，“这个你还真问对了人，这时空之树，是宇宙里自然诞生的一种超脱法则之外的东西，据说是暗能量的化身。” 戚然认真听著。 “它需要情绪作为养分存活，低维度的生命体恰巧是最合適的。” “每一代旧神都是靠著时空之树统治位面，直到我们这位新神打破了这项规律。” 万川还蛮激动的。 “小然子，我们也是见证过歷史的人物。到时候后辈们问起来，我还可以吹牛逼给他们听听我的事跡。” 戚然无语打趣他，“听你摸鱼还被发现，然后被关起来的事跡吗？” 万川不乐意了，“嘿，摸鱼也是一种本事好吗。” 休息室里的相聚时光短暂。 戚然和万川告別，去送资料。 其实很多位面並没有那么多灾难。 一切都是高维度的操控。 文明世界里出现丧尸，这便是错误的位面，需要修正。 而这类位面太多了。 戚然知道，工作量巨大，估计没有休息时间。 …………… 作者：感谢各位的支持，be故事线就结束啦。兑现承诺的时候开始啦。下面开启第二卷he故事线。前面所有的位面都会重新按照新的结局展开。 第275章 末日求生（01） 春城多雨季，三月到四月尤为湿润。 赋春大学实行一年制教学制度，没有暑假和寒假之分，但周六周日休息。 作为会长，戴文一早便来了校区，安排成员接待新生，引导新生去舍区。 学校有专门的车辆去高铁站接人，不需要来报名的学生自己打车。 行李也不需要自己拿，在高铁站外会有学生会安排运输，统一配送到每个学生的宿舍里。 这是赋春一贯的福利。 戚然下车后，先去报到，然后跟著学生会的学姐去宿舍。 学姐是个落落大方的女孩，边走边解释道。 “目前宿舍区都是四人间，加上阳台为55平方，如果你去了发现空调和冰箱不能使用，可以上报给我们学生会，我们会联繫专业人士来维修。” 戚然点点头，接过学姐给的房卡。 学姐补充道：“外面的小区也有租房子，要是住不习惯，我们还能帮你联繫房东看房，本校学生租房学校会报销一半费用。” “好的，谢谢学姐。” “不客气。”学姐衝著戚然眨眨眼，开心离开。 能接待一个小帅哥，还是这么温柔的帅哥，多看几眼都是享受啦。 戚然刷卡开门，坐电梯上楼。 这一世他的宿舍在七楼，703。 见有新人进来，最先抵达的室友好奇看了过来。 “你好，我叫戚然。” “你好，閔正宇。”简单打个招呼，閔正宇便埋头专心摆弄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四人间宿舍床紧挨著各自的桌子和衣柜，戚然的位置靠窗，阳光很好。 他的行李都在窗边放著，桌子上摆著一些新生福利礼包和欢迎卡片。 赋春大学是国际艺术类学院，分为多个系。 戚然学的是民族文化美学，这个专业涉及文化保护和世界文化传承。 是个比较冷门的专业。 閔正宇还以为不会太多人学这个，见室友很漂亮，弯腰把行李箱中的衣服转移至柜子时，腰身在白体恤下若隱若现。 他有些微微燥热，忙躲开视线，可少年忙碌的身影倒映在了他的笔记本屏幕上，想不看都难。 为了转移注意力，閔正宇喝了口水，主动打开话题。 “你怎么对这个专业感兴趣？” “我吗？”戚然停下手里的活，回头笑了笑，“大概是民族艺术很美吧。” 閔正宇闻言，目光下移，见戚然衣著乾净，但都不是什么牌子货，多半不是富裕家庭。 比起戚然的回答，他来赋春的原因就简单许多。 他父母是国內数一数二的財阀，不过他不是独子，也就没有那么受宠。 父母希望他学个艺术圈的行业，將来好帮助公司合法转移財產，利用文物帮助父母拓展家族生意。 聊了几句，閔正宇收回视线，继续手里的活。 母亲给他发了一份邮件，上面覆盖了很多閔家涉及的生物实验。 閔正宇看完后只觉得太疯狂。 世界上哪有长生的东西。 家族为了研究这个玩意，不知道背地里闹出了多少医疗事故。 他都懒得看那些新闻。 好在媒体只是没什么脑子的动物，看个热闹罢了，根本没什么本事挖掘出真相，煽动舆论倒是有一手。 閔正宇看了一些网上的视频。 偶尔发现些接近真相的言论，发给公关，让他们把这个热度降下去，或是举报下架。 在长生药剂还没有完全走入市场前，一切对他们家不对的言论都必须遏制在摇篮里。 他看得认真，只是身后无意识地声音还是打扰了些注意力。 门被打开。 开门的周峰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门口的戚然，眼底闪过一丝惊艷，礼貌笑笑。 “你好，周峰。” “你好，叫我戚然就行。”戚然也礼貌笑了笑。 閔正宇回头，与周峰对视上。 两人认识，也就不用介绍了。 閔正宇熟练地问他，“你怎么也在这，你妈不是说要送你去国外？” 周峰隨意看了眼行李，慢慢收拾起来，“还不是因为你家的事，我们家参与了，她说出去不安全。” 两人话还没有说完，门又被推开。 李伽看到屋子里的三人，不好意思笑笑，“你们好，我叫李伽。” “戚然。” “閔正宇。” “周峰。” 三人做完自我介绍后，李伽觉得閔正宇和周峰看起来就不是和他一圈子的人，將视线转移至戚然身上。 “那个，我能借你手机打个电话吗？” 李伽怕戚然误会自己，忙解释原因，“路上和一个同学撞了，手机没拿稳，摔在地上就成这样。” 他掏出兜里黑屏的手机，怎么点都不亮，屏幕也碎成了一条条裂纹。 “没事，你用吧。”戚然解开密码给他。 “真是太谢谢啦！” 李伽忙接过手机，去门口给妈妈打电话说明原因。 “喂，妈，我手机坏了，那个.......就是能再给我点钱买个手机吗？” 李伽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不大不小，却能让每个人都听见。 閔正宇夸张道：“这年头，还有人买不起手机吗？” 周峰无语拍他一巴掌，落在肩上，“说话注意点。” 閔正宇笑几声，和周峰打闹起来。 “周扒皮，敢打我。” “你这嘴真欠。” “我要告诉周叔叔你欺负我。”閔正宇闹不过周峰，耍赖起来。 周峰懒得理他，目光无意识看了一眼戚然，眼底露出惊讶之色。 好看的人他见过不少。 但能一眼就被气质和顏值一起惊艷的，他这位室友还真是第一位。 好看，温和，像明月一样耀眼，却又不刺眼。 周峰不知道怎么去形容，总之，那种美，介於女性和男性之间，却又一眼看得出他是男的。 真是矛盾的美。 李伽推门进来，把手机还给戚然，“那个，真是谢谢啦，对了，你知道食堂在哪吗？” 戚然看了眼时间，也到饭点，“没去过，一起吗？” “好啊。”李伽忙点头，又看向另外两个室友，“你们去吗？” 閔正宇摇摇头，“不用。” 周峰同样如此。 他们暂时还不需要去吃饭，就算饿了只需要给食堂打去电话，会有人送到宿舍来。 第276章 末日求生（02） 赋春大学校区復古，绿化茂盛，去食堂的路上开满了白玉兰。 这花洁白无瑕，远远望去，一树繁花像落了一层温柔的雪。 李伽好奇戚然选的专业，“你是那个专业？” “民族文化美学，你呢？”戚然反问。 “民族文化经济的。”李伽一看戚然就知道他一定是这个专业的。 大多数文化美学的学生都很好看，就像今天在校门口和他撞在一起的同学。 到了食堂，一楼和三楼均是学生消费的窗口。 因为是商家入驻，学生会监督，伙食很好。 李伽点了一份素菜，戚然看他没买肉，把自己碗里的那份煎牛肉给他。 “请你吃。” 李伽一愣，不好意思低下头去，耳朵尖跟著红了起来。 “谢谢.......” “不客气。” 戚然和李伽吃饭都是很安静的人，他们没有刻意去聊什么，李伽也不知道要聊什么。 他咬了一口煎牛肉，味道很好。 吃了一会，食堂里涌入几个欢声笑语的同学。 大概是头天入学，看什么都好奇，討论声也很大。 等他们买好饭菜，便坐在了戚然他们旁边的空位上。 一个学生注意到戚然，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好友。 “星野，你看，真漂亮，我去。” 叶星野闻言，挑眉看去，冷哼一声，“有我帅？” 好友无语死了，打趣道：“你也不错，但是人家真的很养眼啊，你看那腿，又长又细，肯定是个学舞蹈的。” “怎么，这么喜欢，要不要去问个微信？” 好友被他说的还真心动了，“可以啊，就怕別人不搭理我.......” 叶星野气笑了，给他一肘击，“快吃吧，就你话多。” 有什么好看的，有他好看。 叶星野朝那边投去妒忌的目光，青年只是安安静静吃饭，便像是和周围形成了不一样的磁场。 確实好看。 好看得令人妒忌。 视线移动一会，叶星野忽然发现，那人对面坐著的人，怎么那么熟悉。 草了！ 不就是在校门口撞他的人。 叶星野忍不了，和朋友说一声，起身绕过长桌，站在李伽面前。 “喂，小子，你倒是跑地很快啊，你撞我那一下，我的手机都飞出去了，屏幕碎了，维修费你出。” 叶星野拿出手机拍在桌子上。 李伽看看叶星野，苦哈哈的笑了笑，“抱歉，我能下个月还你吗？” “怎么？”叶星野挑眉看著他，觉得他是想赖帐。 “我妈说下个月发工资了就给我多点钱，我的手机也摔坏了，我现在浑身上下，只有三百现金吃饭的钱........” 叶星野听得深呼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算了，不用你赔了。” 他真是服了。 好端端下车，就被一个人撞了一下，他倒不至於为了这点钱欺负他，看他实在是没钱，也就算了。 李伽却不肯了，拦住叶星野，“我真的会还的，你留个我电话，或者告诉我你的宿舍在哪，我有钱了去还你，你先修好如何？” “我住702。”叶星野回答。 “我在703。”李伽点点头，说了自己电话號码叫叶星野记下。 叶星野看著李伽，觉得这人怪有意思的，对他最初的討厌感少了点。 “我叫叶星野。” “李伽。” 叶星野挑眉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戚然，“你叫什么？” 戚然闻言礼貌笑了笑，“戚然。” 叶星野问：“你是学舞蹈的？” “以前学过芭蕾。” 还真是学舞蹈的。 叶星野扭头走了。 李伽看著他的背影，有些困惑，坐下后问戚然，“他这是什么意思，刚才那个表情？” 戚然摇摇头，“不知道。” 回去的路上，李伽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买生活用品，和戚然在路口告別，去了超市。 “会长，你在看什么？” 副会长见戴文站在窗户边，目光一直看著什么，好奇过来瞅了瞅，原来是个漂亮少年路过他们办公楼下。 “会长这是看上他啦？”副会长笑笑，打趣道：“那新生確实很漂亮啊，像一幅画似的。” 戴文闻言，无奈摇摇头，接过副会长手里的资料。 “这个月社团的申请这么多吗？” 副会长点点头，“你是不知道，什么都有，你好好看看吧，不过我觉得人数太少的社团还是不行，毕竟资金有限。” 戴文点点头，“我先看看，你去安排卫生部检查各个宿舍的家具完好没。” “好的。” 副会长正要离开，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吸气声，又止住了脚步。 她想起什么，拿出兜里的止疼药给戴文。 “会长，你这头疼都这么多年了，一点没有办法吗？” 戴文摇摇头，谢过副会长的止疼药，“吃药没用。” 很久以前他就是靠著吃药熬过去的，但时间久了，药效越来越模糊，直到现在几乎没用。 戴文也懒得吃了。 头疼並不是持续的，而是伴隨著一些模糊混乱的片段出现。 这种情况戴文五岁时就有了。 那时，父母还带他去国外看过很多医生，都无法找到头疼的原因，父母也没有办法。 副会长端来一杯热水放在旁边，嘱咐道：“那会长你休息，我出去看了。” 戴文点点头，缓了一会，没有那么难受后，才將手里的申请表看完。 太阳缓缓落下，映在玻璃上。 春季的夕阳红的像一片火在烧，戴文无意间看去，不知为何又头疼起来。 这些年的片段里，总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在记忆里浮现。 他不知道那人是谁。 看不清楚他的脸。 梦里的画面过於血腥，腐烂，嘶吼，满地尸体。 戴文甚至不明白那些画面预示著什么。 忽然间，戴文脑海里闪过少年的背影。 那个路楼下的新生。 戴文看过每个大一学生的资料，他记得那个少年叫戚然。 父母在国外做贸易，十二岁后被送到国內长大，没读过高中，是在芭蕾学院毕业的，后考入了赋春大学。 比起那些家世显赫的学生，戚然的资料並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但戴文却不知不觉看到了天黑。 副会长进来提醒他休息时，才看到戴文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手里捏著一位学生的资料。 第277章 末日求生（03） 这还真看上了？ 副会长不解，但为会长感到高兴。 要知道去年戴文刚入校时，被多少人追求。 戴文却全拒绝了。 大家都觉得戴文哪方面有问题，这下看来谣言要不攻自破。 不过，在办公室睡著可不好。 “会长，醒醒，下班啦。” 戴文迷迷糊糊清醒，看了眼手錶，十点半。 “这么晚了，你还没有回去？” “这不是和闺蜜们打了会游戏，我先走了啦，会长你別在这睡，拜拜。” “嗯，拜拜。” 戴文收拾好东西回去，下楼时一愣，没想到有个学生会在出口等著他。 “戴文学长，能做我男友吗？”叶星野举起花，送给面前温文尔雅的青年。 “不好意思，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请记住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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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文犹豫会如实回答，“不喜欢你。” “我不好看？” “不是。” “既然你不討厌男的，为什么不和我试一试。”叶星野有些难堪，“万一你接受呢？” “我接受不了，真的。”戴文推开企图强吻过来的叶星野，起身退开一步，“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是无法勉强的事。” 叶星野狼狈坐在地上，红著眼眶，“可是我一眼就喜欢你了，学长，给我个机会行不行？” 戴文摇摇头，“学弟，我们都是成年人，不是小孩子，你比我更明白勉强是无法快乐的。” 话说到如此，叶星野还能说什么。 他爬起来坐下，难堪又丟脸。 服务员端菜进来，並没有察觉到什么，清点完菜，又关上包间的门，把空间留给他们。 戴文象徵性吃了几口，便起身告辞，“你慢慢吃，帐我结过了。” 门轻轻关上，叶星野强装冷静的手抖了抖，筷子落在桌上，酒杯也翻了。 这顿饭是叶星野吃过的最难受的饭。 回到学校时，叶星野没有去宿舍，而是坐在学校西区的湖边，消化著心里的闷气。 夕阳西斜时。 一瓶水忽然出现在眼前，顺著手看向主人，叶星野一愣。 “喝点吗？”戚然把水给他，坐在一旁。 两人之间隔著一掌宽。 叶星野奇怪地看他一眼，扭开瓶盖喝了一口，心里的不舒服好多了。 “谢啦。” 戚然闻言，侧目看著他，笑笑没说话。 叶星野被看的莫名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脸颊微红。 “喂，你这个人真奇怪，你看干什么，我知道我很帅，你不会是想泡我吧？” 戚然被逗笑，移开视线，盯著湖面上嬉戏的两只黑天鹅。 叶星野见戚然不回答，正要离开，被戚然拉住了手，一时没有站稳，身形踉蹌倒下，扑在了戚然身上。 戚然接住他，几乎是熟稔的吻了上来。 那一刻，叶星野呆住了。 脑袋里空空如也，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这个吻很短，却又那么温柔。 温柔到叶星野不忍心推开他，沉溺其中，下意识搂住了人，指尖在草地上相扣。 一阵微风拂过，叶星野猛然清醒。 他不可思议地狼狈退开，像是见了鬼似的爬出去一米远，又红著脸逃走了。 戚然迷迷糊糊睁开眼，人已经不在。 万川化作一只麻雀落在戚然肩头。 【你想干什么？】 “解开他的记忆锁。” 【成功了吗？】 “没有。”戚然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叶子，“记忆锁是乱的。” 【正常，这些世界轮迴了多少次，底层数据早就崩溃了，你解不开的，还是专心修復剧情吧。】 【而且，释放他们的记忆不是好事，他们承受不住会疯的。】 戚然想想，也对。 低等维度生命体无法承受过多的记忆，一旦记忆过多，就会崩溃。 就像那些被旧神强制拐卖的无辜穿越者，一次次被系统抹去情感记忆，被榨乾最后一丝价值后，像一颗被丟入湖中的石子，沉入深潭。 第278章 末日求生（04） 叶星野骂骂咧咧回到宿舍。 本因告白失败而挫败的心情，在湖边那个莫名其妙的吻后，变得不对劲起来。 那个傢伙！ 到底怎么回事！ 室友见他回来，还以为他成功了，恭喜道：“怎么样，大不大？” “滚球，被拒绝了。”叶星野气呼呼躺在床上，捏著手机瀏览校园论坛。 室友回过头看他，“连你都失败了，这个戴文不会真的是那个吧。” “什么？”叶星野瞄他一眼，语气不解。 “別人都说他那方面不行，所以没有女朋友，也没有男朋友。” 叶星野想起戴文拒绝的样子，心里还是很气。 生平第一次追人，还被拒绝。 之后又遇到个奇怪的傢伙强吻了他。 叶星野心里不得劲，问室友，“要是有人强吻了你，什么意思？” 室友一脸震惊，不可思议看著他，“谁吻了你？” “你就说什么意思？” “我觉得吧，多半对你有意思，要不你就別喜欢戴文了，换个吧。”室友劝道。 叶星野闻言，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是少年给他的感觉是姐妹。 “他確实好看，就是你懂得，型號对不上啊。” 室友上下打量他，“你不能做攻吗？” 叶星野有点为难，“我没学过，以前光顾著保养后面去了。” “那你排斥吗？”室友试探著说道：“假设你来，你討厌吗？” 叶星野想了想，要是少年那种顏值和身材，也不是不能为爱做攻。 “不是很討厌。” “那不就行了，你可以试一试，说不定很有潜质。” 叶星野有些犹豫，一方面是格外喜欢的戴文，一方面是气质顏值都比自己个更胜一筹的少年。 室友看他纠结，很是不解，“戴文帅是帅，但是我听学长们说他有病。” “什么病？”叶星野一脸好奇问。 “精神类的，他去年在学校里晕倒过一次，后来住院了，有人说他精神分裂，你小心点吧，好看是好看，万一哪天发疯，怪恐怖的。” 叶星野不是很相信这种谣言，“假的吧。” “谁知道呢。” 几日后，春雨绵绵。 学校周六周日休息，不少学生选择回家，留校的都是外地学生。 李伽要回去一趟，一早起来便收拾著东西。 见戚然还在床上，动静放小了些，閔正宇和周峰昨天晚上就回了家，这会儿只有他和戚然在。 九点多，李伽买了早餐回来，放在戚然桌子上。 走之前又看看，才提著背包离开。 【起床啦，宿主，太阳晒屁股啦！】 【餵~】 【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啊？】 戚然露出半张脸，拍飞枕边的麻雀，“你好烦，系统。” 万川气笑了，飞过来啄他。 【不用做任务，也不要这么懒惰哦，你这是原形毕露了。】 戚然打个哈欠起身，其他人不在，倒是安静不少。 “我本来就爱睡懒觉的。” 以前是出於工作，戚然才会起来的很早，保持规律作息，实际上最真实的他，並没有那么勤奋。 万川飞到桌子上，伸出脚搓了搓早餐。 【那傻大个给你买的，你不吃吗？】 戚然闻言看去，是包子和豆浆，戚然拿了豆浆，没吃包子。 【你还挑食啊？】 “我不喜欢麵食。”戚然喝了几口豆浆，懒洋洋坐在凳子上打开笔记本。 关於閔家的药物实计划，並没有多少人知道。 戚然叼著豆浆袋子，打开一个网站，把系统获取到的內部视频发给他。 『发布出去。』 『五万。』 『没问题。』 戚然付了款，又登录帐號在这个世界最热门的视频平台上发了几个视频。 前些天发布的视频被举报下架。 如果能在药物实验之前引起重视，也许丧尸病毒並不会传播太广。 但戚然也不能完全保证这些有用。 失去时空之树控制的位面，就像野蛮生长的原野，戚然作为修復者，只是一颗浮动的棋子，没有太大的威力。 既不能破坏这个世界原有的秩序，也不能动用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力量干预。 一旦用了高维度的力量，很可能造成小世界的崩溃。 万川看他的视频又被封了，无奈笑笑。 【看吧，我就说了，这些烂摊子不好收拾，世界法则运转中，要么重新洗牌，不然很难维护的。】 戚然闻言，没有说话。 重新洗牌则意味著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將毁灭，在几万年的静寂中，由主神传播新的生命种子下来。 这样的话，戴文、李伽、叶星野，以及所有人都会被抹去。 戚然觉得没有必要这样做。 “试一试吧，就算没用，末日世界里他们也还有未来，不至於全部都被消除。” 系统察觉到什么，笑嘻嘻扑通著翅膀落在高处。 【那小子在门口徘徊了很久哦。】 “谁？” 【叶星野。】 戚然起身拉开门，叶星野没想到门会突然打开，看著屋子里还穿著睡衣明显才起来的少年，脸颊一阵红。 “那个.........那天的事，我觉得我们可以聊聊........” 戚然靠在门边，好整以暇看著他，“聊什么？” 叶星野咽了咽口水，左右看看，“我不能进去说吗？” 戚然让开路，“请进。” 叶星野还是第一次去別人宿舍，怪怪的。 特別是少年神情自然，一点都不为那天的事情烦恼。 一想到自己因为那个吻好几夜都没有睡著，心里就不得劲起来。 “你那天为什么亲我？”叶星野梗著脖子质问。 分明是过来要名分的，却心虚的厉害。 不知道的看了，还以为是他亲了对方。 戚然请他坐下，“开个玩笑。” 叶星野瞪圆了眼睛，“你玩我？” “没有。” “那你要负责。” 戚然闻言，笑了笑，支著侧脸静静望著他。 又是这种表情，叶星野心里不得劲。 他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只要少年摆出这种表情，心里就有些发烫。 有时甚至连话都说不来。 叶星野低下头去，乾巴巴问：“你喜欢什么样的？” “床上功夫好的。” 戚然的回答似乎过於直白，叶星野闻言后整个人愣住，本就微红的脸颊从脖子到耳朵，彻底熟了。 第279章 末日求生（05） 他噌地站起来，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慌张而逃。 戚然一脸懵，问系统，“我说错了什么吗？” 万川飞下来，落在他头上蹲著。 【人类世界的观念和我们不同，小然子。你嚇到他了。】 戚然想了想，怎么和以前的叶星野差距这么多。 “他以前还是很喜欢我主动的。” 【那是因为时间线不同，上个轮迴里他主动引诱你，该学的都学了，现在是你主动靠近他，他什么都不懂啦。】 戚然点点头，不过觉得现在叶星野很有意思。 虽然不禁逗，但蛮有趣的。 周六学校里格外安静。 就是下雨太多，出行不方便。 戚然打著伞路过校区楼下，看到一个人蹲在绿化带边，似乎是生病了难受。 “你还好吗？”戚然问道，把伞移了移给他挡住些。 戴文头疼得厉害。 少年的声音却像一剂良药，听见后的疼觉一瞬间便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他愣愣的目光，落在少年白皙的指尖。 那只手捏著伞柄，离他很近，戴文想了想，梦里好像也曾出现这双手。 “谢谢........” “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医务室？”戚然扶著他去室內避雨。 戴文靠墙坐下，目光却一直盯著少年看。 戚然回头对他笑笑，坐在一旁，“你是戴文学长吧。” 戴文一愣，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他想哭，想靠近些，指尖微微发抖，所有超出常理的念想都被理智压下去。 “你认识我吗？”戴文礼貌问。 “在论坛看过的，你是学生会的会长，还是学校里公认最帅的学长。” 戴文不好意思笑笑，“那都是学弟学妹们闹著玩的。” 戚然摸了摸口袋，递给他一颗泛著绿色的药丸，“学长，吃了这个，头以后头都不会疼了。” “这是什么？”戴文没接，他诧异戚然的举动，更诧异他对自己的了解。 少年与他，分明没有接触过，可少年那份熟悉的言语和注视，都显得一切並不违和。 “药。”戚然回答。 戴文接过药丸，看著像是中药一类的。 戚然见他有些犹豫，忽然一笑，“骗你的，糖果啦，尝尝。” 戴文闻言鬆口气，含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有种喝了水的感觉。 他甚至没有吞咽，那东西就没了。 接著，被连日来头疼折磨到衰弱的神经一软，酥酥麻麻的，令他眯起眼睛。 这下，戴文相信了少年刚才的话。 確实是药。 “谢谢。”戴文侧目看去，少年正仰著脖子，盯著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看得出神。 戴文问道：“你喜欢下雨天？” 戚然摇摇头，“只是觉得下雨天睡觉很舒服。” 少年隨意的样子，戴文看得出神。 有时连戴文自己都觉得有趣，他居然也会对一个人產生不舍，想要亲近的念头。 过了一会，戴文不好意思问：“可以加个微信吗？” 戚然闻言，拿出手机给他，“当然。” 戴文加了戚然，確认通过后，也该走了。 只是他的脚不是很听话，依旧牢牢站在原地。 戴文哭笑不得，缓了一会才找回知觉。 “再见学弟。” “再见。”戚然挥挥手，撑起伞穿过廊下，往宿舍楼去。 戴文站在二楼，远远看著少年消失的背影，心臟微微抽痛。 他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戴文一整天都在想这件事。 副会长抱著资料进来，便看到会长发呆的样子，既惊讶又好奇。 “会长，你这是昨晚没休息好吗？” “没有，这是？” 副会长把资料给他，“社团资金髮放明细表，最近各个社团的开销挺大的，我觉得能管控的都做了標记，你看看要不要驳回一些。” “行。”戴文翻开一些看了看。 “都是他们需要的材料，那就批准吧，今年的社团资金没有那么缺，校长也给了足够的空间利用。” 副会长点点头，好奇问：“会长，你有心事啊，刚才看个资料也在走神。” 戴文一惊，“有.....有吗？” 副会长笑笑，“超明显的。” 戴文嘆口气，问：“你觉得喜欢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会长，你不会有了喜欢的人吧？” “我不知道那种感觉是不是........” 副会长一脸好奇，“会长你说说。” “就是，见他时就有些走不动路，有时还想多和他待一会。” “哇哦，会长，那个人是谁？” “这是喜欢吗？” “这怎么不是！这已经是爱上了！”副会长激动道，“会长，加油！” 戴文没有追过人的经验，不知道要如何展开后续。 副会长忙出去一会，抱来自己的言情小说给他看。 “会长，慢慢观摩。” “谢谢。” “静候佳音！” 戴文拿起一本书看了看，一会皱眉，一会疑惑。 他会喜欢花吗？ 他喜欢什么花？ 戴文思索著。 比起別人追求自己时的画面，戴文希望自己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如果要送礼物，自然是珠宝首饰更为適合。 戴文看了好几款国外设计师的珠宝，总是找不到合適的。 他想了想，联繫自己的珠宝设计师朋友。 比起买別人的，戴文更希望少年佩戴的珠宝是自己设计的，这样才有意义。 不过，在此之前，戴文要好好和朋友討论一下设计图。 周日一早，李伽从家里回来。 他带了不少土特產，戚然见他回来，打个招呼。 “这是我老家的特產，很好吃的，你尝尝。” “谢谢，看著很不错。”戚然打开一个吃下，是鲜花饼，味道不错。 閔正宇摇头拒绝了。 周峰倒是接过一包，不过没吃，放在一旁继续对著电脑敲敲打打。 李伽看出来他们的疏离，也不敢多说什么，回到戚然这，和戚然分享家里的事。 “我妈说下次请你一起去玩。” 戚然闻言点点头，“好啊，阿姨手艺真不错，糕点很好吃。” 李伽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笑笑，“是吧，我也觉得很好吃，我妈年轻时就是靠这个把我爸迷住了。” “那你爸妈很相爱吧。”戚然问。 “嗯，不过我爸去世了。”李伽笑笑，並没有很伤感。 都过去这么多年，他也早释怀了。 戚然餵他一个鲜花饼，李伽含住咬了一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280章 末日求生（06） 戚然的关心，李伽能感受到。 最近网上起了谣言，不少人都在討论此事。 李伽问戚然要不要出去吃饭，戚然点点头，拿了手机和李伽离开了宿舍。 他们一走，閔正宇就摔了键盘，朝周峰说：“有人在搞事啊。” “举报下架不就好了，你们閔家的公关部不是很厉害吗？” “刪不完，也不知道是不是內部员工发出来的，我爸那边已经在核实了。”閔正宇烦躁道。 周峰劝他，“要不算了，你不要掺和进去。” 毕竟閔正宇是不怎么被重视的孩子，又不是閔家继承人，那么努力也未必能得到看重。 閔正宇当然明白这个理。 可是閔家的企业那么多，家族里优秀的孩子多了去了，他要是不努力表现，说不定早被父亲给遗忘，到时候谁还记得他。 “我又不是你，你们周家看重后辈，閔家才不管我们，只要有大哥在，就不会给我们一点好处。” 閔正宇抱怨起来。 周峰问：“那实验开始了吗？” “开始了，五十个志愿者。”閔正宇回答。 “不是很安全吗，怎么会死人？”周峰不解。 閔正宇摇头，“我哪知道，都是我大哥负责的，他说这款药物可以延长寿命还能保持年轻，谁知道刚开始就死了人。” 周峰皱眉，“尸体怎么办？” “我哥安排人埋了。” “处理了就好，事情闹大了才麻烦。”周峰还是劝他，“你大哥的事就让他自己负责吧，你就別掺和，万一被查到，嫁祸到你头上来，蹲个几年牢你就老实了。” 閔正宇都快气死了，好友还这么损他，“喂，別这么诅咒我。” 周峰轻笑道：“我那是劝你，你大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手段了得，连你二姐都害死了，你这个弟弟只会更加危险。” 閔正宇冷静下来。 周峰说的也有道理。 不管他多么为閔家做事，到头来还不是会被大哥视为眼中钉，哪天真嫁祸到他头上来，閔正宇想都不敢想。 校外的火锅店里，李伽吃得开心，他还是第一次和室友出来吃火锅。 不过，李伽最喜欢的是涮牛肉，味道很好。 吃完喝口饮料，更是绝配。 李伽好奇问：“你知道新闻上的报导吗？” 戚然点点头，“看过了。” “我没想到这么可怕，閔家居然背地里搞这些东西，太可怕了。” “所以，以后閔正宇和周峰给你的东西別吃。”戚然抬眸看著他。 李伽一愣，被戚然温和又认真的眼神嚇一跳，“是有什么不对劲吗？” 戚然笑笑，“你听我的就对了，不要吃他们给的食物。” 李伽虽然不理解，却相信戚然的话。 “没问题。” 饭后两人回来，谁知閔正宇和周峰正在拆快递，一大盒箱子占据著中间位置，过路都难。 閔正宇拿出一瓶饮料送给李伽，“请你喝。” 李伽赶忙摆摆手，“不了不了。” 拒绝了閔正宇，李伽赶紧去了浴室洗漱。 他差点就接受了，好在想起来了戚然的话。 戚然也拒绝了閔正宇的好意，抱著平板上了床，將帘子拉上。 万川无奈透露道。 【因为你的干预，閔家发现有人泄露实验室的画面，提前把混合著病毒的食物发往了各地。】 戚然盯著平板上閔家长子閔道的採访，他们嘴上说著很抱歉出了医疗事故，转手就把病毒给扩散了。 “系统，这个点，北方基地建成了吗？” 【外墙已经可以抵御丧尸，但內部很多设施还没有完善，他们提前这么做，无异是自寻死路。】 戚然琢磨起来，“这样也好。” 【为何？】 “无处可逃。”戚然笑了笑。 几日后，网上的议论不但没有减少，还引起了恐慌。 赋春大学位於市中心，消息流通快。 校长封锁了学校，暂时不让学生外出。 戴文刚开完会出来，便接到了父母的电话。 “喂，妈，怎么了？” “现在回去？” “可是.........” 电话那头语气严厉，命令戴文赶紧买票出国。 但戴文拒绝了。 “妈，如果真有病毒传染，乱跑才是最危险的，你和爸在度假村好好保护自己，不用担心我。” 戴文安抚好母亲，又给父亲发去消息报平安。 这一个月里，有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在网上被爆出，已经严重影响了大眾的生活。 最先出问题的是人们开始囤物资。 学校为了以防万一，把这个活交给了戴文。 戴文安排了几个副会长和成员出去进货，又临时组建了医疗检查站，负责每天检查学生有没有被病毒感染。 宿舍里，叶星野和室友们看到学校的通知信息，不免紧张。 “不会真的传播到了春城吧。”叶星野小声嘀咕。 室友宽慰他，“也许只是个流感之类的。” 另一个室友回答：“我觉得不是。校方这么重视，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內部消息，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703宿舍同样气氛不安。 李伽给母亲打了好几个电话报平安，就怕母亲被病毒感染。 他本想回去的，但是学校不让学生出校门，他母亲也劝他待在学校不要乱走动。 如今外面很乱。 人们为了抢食物大打出手，出城的高速都堵住了，一时半会也走不出去。 李伽含泪掛断电话，心情鬱闷得厉害。 閔正宇和周峰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上面通知他们离开，会有人接应。 只是，如今学校封锁著，他们没法离开，只能和其他学生一起被困在学校里。 閔正宇紧张起来，要是现在不走，閔家安排的人撤离后，就没有人去接应他了。 “周峰，走吗？”閔正宇问他。 “怎么走，那么多学生会的人守著，你硬闯就关起来，只会更加麻烦。”周峰举起手机给他看。 “这是王家的亲戚，他要闯出去被关起来了。” 閔正宇脸色微僵，“妈的。” 周峰劝他冷静一下，“看来校长比我们知道的多，已经在防护中，只是那病毒真的有那么广的传播吗？” 閔正宇拉他去阳台聊，给他看一段他大哥发来的视频。 视频里的人已经死了，却在不久后活过来，见人就咬，攻击性很强。 “只要被咬的人，几分钟之內就会被感染，然后和这个怪物一样。”閔正宇回答。 第281章 末日求生（07） 次日一早，赋大女生宿舍里传出一声惨叫。 待学生会和导师赶去时，发病的学生已经被医护室抬走隔离。 她的室友也被单独带去一栋楼隔离，防止感染。 戴文和副会长简菲月戴上口罩和手套，站在寢室內，检查部分用品。 简菲月看了几眼，也没有发现什么虫子或者腐烂的东西。 “会长，你说学生感染的源头到底是什么？” 这已经是学校里第六个发病的学生，其中还有一个老师。 不过，老师去了医院，目前救治效果如何无从得知。 戴文转身查看起女生们平时用的化妆品，发病女生的桌面上和其他人有些不一样。 “简菲月，你看看这些东西有什么不一样吗？” 简菲月过来，摸了摸几个护肤品包装，又看看其他人的。 “她的是进口的，其他人的是国產的，而且这个牌子很小眾。”简菲月查了一下护肤品的品牌，在网上搜不到。 戴文小心拿起瓶子，用袋子隔离起来。 简菲月不解道：“会长，你怀疑这护肤品有问题？” “交给导师们化验一下保险些。” 简菲月看了一眼其他的护肤品，“这些也要吗？” 戴文点点头，“都拿去化验一下吧。” “好的。”简菲月赶紧招呼几个成员进来处理，“你们注意点，不要弄到自己身上。” 把宿舍间封锁以后，还需要消毒。 谁也不知道消毒有没有用。 结束了一天的活，戴文疲惫地回到宿舍楼。 学生会成员都是单人间，戴文的宿舍在二楼。 因为病毒流传的事情，学校停了课，恢復时期待定。 只有戴文知道，学校领导已经跑路，只留下了些不知情的导师和一无所知的学生们坚守。 他不知道瞒著大家对不对，因为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隨时都有可能造成事故。 赋春大学校內围墙高，很好地起到了保护性质。 但对於隔离室里那些已经异变的学生，戴文看过一次，攻击性很强，而且不像人。 他们的眼睛是红色的，见人就咬。 这样的传播速度太快了。 完全不能控制。 戴文觉得，感染源头有些可疑，哪怕他们每天检查食物和水源，还是有学生陆陆续续发病，极有可能源头不是食物和水源，而是生活用品。 化验几天后才能出来，现在干著急也没用。 戴文洗漱完坐在书桌前，给爸妈打去电话报平安后，目光静静落在通过好友后的界面上。 至今为止，他还没有主动发过什么。 那边也没有发过什么。 戴文不知道他有没有事，文字编辑了又刪除，刪除了又编辑，就像他此刻的心思，乱得厉害。 而此刻，703宿舍里。 閔正宇又接到了大哥的电话。 那头极为不耐烦，催促道：“想办法出来，我安排了车在南门接应你。” “哥，我出不去啊！” “那你想办法出去，等病毒传播开时，你就等死吧。” “哥！你不能找关係给我弄一下吗？” 閔道气笑了，“校长都跑了，你们那帮子学生会还坚持什么。” 閔正宇著急起来，语气慌张，“哥，別走，带我一起走，求你........” “爸妈已经安全抵达了基地，你带上周峰，救他一起，从南边翻墙出来，那里有梯子。” “好的哥。”閔正宇终於鬆口气。 他给周峰发去简讯。 周峰爬起床，看了一眼还在休息的戚然和李伽。 想著室友一场，既然能走，救一个算一个，打字给閔正宇。 『他们怎么办？』 『我的哥，你管別人做什么，人多了车不够啊！』 閔正宇快急疯了。 都这个时候了，救別人就是找死。 『別管他们，走吧。』 周峰最后看一眼熟睡的少年，咬牙关上宿舍门，跟著閔正宇静悄悄离开宿舍大楼。 他们走后没过一会，李伽便睁开了眼睛。 閔正宇和周峰走了。 李伽不傻，也知道有钱人比他们这些普通人更怕死，但凡能活，是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的。 他们这么晚还出去，肯定有问题。 李伽晃醒戚然，“他们走了，戚然，我们也想办法走吧。” 戚然看了眼手机，戴文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发了条信息。 李伽打开门看了看，宿舍楼静悄悄地，也不知道真正住在里面的人有多少。 “能去哪？”戚然问他。 李伽脸色一愣，仔细一想也是。 可要在宿舍楼等死，也不行。 戚然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叶星野发来的信息。 前几天他们互换了號码。 『你睡了吗？』 『没有。』 隔壁传来动静，没过多久叶星野敲响了他们宿舍门。 李伽打开门让他进来，“你们宿舍如何？” 叶星野气得脸色发青，坐下来，语气冷硬，“他们丟下我走了。” 李伽闻言也不好说什么，“我们宿舍的人也走了，就剩我和戚然在。” “你们不想走吗？”叶星野问他。 “不是不想走，而是去哪里？”李伽耸耸肩回答，“要去找我妈的话，路很远，而且我妈已经去乡下了，那边山林多，比城里安全。” 戚然看看叶星野，又看看李伽，提议道：“也许，我们可以找会长说一说，提前准备。” 李伽一愣，语气不解：“准备什么？” 叶星野也是一脸懵。 戚然给他们看网上发布的视频，几只丧尸见人就咬。 这已经无法控制了。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联合学生会，大家一起守著学校，我们学校围墙高，各项设施齐全，何尝不是一个庇护所。” 戚然的话令两人醍醐灌顶。 “至於食物，可以每天组织一部分学生出去附近超市採购，一部分搜集医药品，一部分负责安全巡查，把校內范围控制在最安全的范围。” “出去更为危险不是吗？谁也不知道那个散播出来的北方基地到底如何，与其冒死搏一搏，现在的地盘才更加合適。” 李伽和叶星野闻言，看向戚然的眼神变了变。 於是，这个提议由李伽发布到群里。 叶星野负责和戴文对接。 戚然负责药品搜查小队。 一切混乱的秩序，又在一群热血沸腾的学生手中恢復了有序。 只是这份简单的安静能维持多久，谁也不知道。 第282章 末日求生（08） 一开始，戴文还担心学生们不配合。 但这个提议出来后，各年级学生反应很强烈，都表示要加入。 戴文在群里发布了消息。 『但凡想走的，都请从东门有序离开，剩下的和我们一起去大礼堂集合。』 浩浩荡荡的学生们从宿舍楼出来，不少导师一脸懵。 “他们要干什么？” 没人搭理导师。 网上的视频他们都看了，出去那么危险，与其惶惶不安等死，主动出击才是活下去的胜算。 大礼堂里，所有人都到齐后。 戴文和叶星野展开学校的地图，和大家讲解了围墙最牢固的位置和低洼处。 体力好的加入搜寻物资的队伍。 女生们一部分加入巡查和医务室，一部分加入检查感染组。 药物搜寻小队不用多，十个人一组，五组一起行动。 因为没有武器，但他们有枪械社团的成员。 这几个男生愿意手搓现成的。 虽然威力不如真枪实弹，威力能打穿丧尸的头骨就行。 科技社团的成员还能3d列印枪枝。 只要他们想，学校里的器械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散会后，分工明確的小队们已经开始行动。 戚然被安排在了药物搜查小队里，叶星野和李伽也在。 他们队伍里女生多，战斗力却不弱。 从校门出发向西走，过了一条街，眾人低头弯腰靠著汽车遮挡，安全通过后，对讲机里传出声音。 “发现三家药店，最近的有五个丧尸，你们小心。” 女生操控著无人机躲在安全位置，一边给他们匯报情况，一边转移自己。 街上並不安全，丧尸不多，却攻击性强。 李伽他们已经到了门口。 药店里被洗劫过，还有不少药物。 叶星野招呼两个女生和自己一起拿东西。 李伽放哨，听著对讲机里的情况。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戚然在街对面负责安全。 丧尸袭击的速度太快，快到李伽甚至没有感觉到危险，一回头便看到只丧尸，差一掌宽就要扑到他脸上，李伽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他嚇得愣在原地，恶臭扑面而来。 室內的叶星野惊呼出声，却太迟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死时。 戚然从侧面出现，手里拿著一根钢管。 嘭！ 那钢管落在丧尸头上，李伽眨眨眼，丧尸飞了出去，脑袋爆浆，尸体倒在地上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没事吧。”戚然扶著滑倒的人。 李伽摇摇头，劫后余生的幸福感很快被戚然那帅气的一棍子取代。 他支支吾吾看著戚然手里棍子，又看看戚然温温柔柔的身段，实在是无法想像那么极具爆发力的一棍子，是戚然打出来的。 “你......力气这么大吗？”李伽乾巴巴问。 戚然闻言，笑了笑，“也还好吧。” 李伽深呼吸一口气，对戚然有了新的认知。 刚才那一棍子实在是太帅了。 他感觉自己都快爱上戚然了。 叶星野和其他女生自然也看到了那一幕。 眾人满载而归。 回去的路上，几个女生围著戚然。 “哇，你刚才那一棍子，简直太帅了。” “是啊，你反应真快，我们都以为李伽完蛋了。” “也没有什么，就是爆发力快点，可能因为是学过芭蕾吧，反应速度快些。”戚然靦腆笑笑。 女生们的话全落在了叶星野耳朵里。 他扛著袋子走在后面，目光落在戚然纤细的腰身上。 心里说不出的震撼。 其实，他觉得他还是没有看走眼的。 他和戚然，也不一定是姐妹。 戚然力气那么大。 床上的话........ 叶星野想的脸颊泛红，有点不好意思。 回到校內，经检查几人没有受伤，只需要进行简单的消毒后，便能回去宿舍休息。 不过，现在校內是能自由活动的。 大家建了群，有什么问题都能在群里寻求帮助。 戴文这几天忙著管理，都快忘记了时间。 简菲月推开门进来，把化验报告给他，“会长，你想的没错，那瓶护肤品里有种奇怪的物质。” “是什么？” 简菲月摇头，“我也不知道，拿给医务室的导师看了，他们也没有见过，市区医院都瘫痪了，没人给我们解答这个问题。” 戴文看著化验报告，眉头皱起，“我们需要一个这方面的专家。” “市区乱的厉害，谁会来？”简菲月无奈摇头，“而且，我们现在的计划是最大限度的保住校內倖存者。” 戴文点点头，“走的人多吗？” “很多，昨天走了五百多，今天又走了七百多，大四的都走得差不多了，大三和大二还有新生留下来的多。” 比起最初他们的预期要超出很多。 戴文揉了揉了眉心，语气疲倦道：“他们想走，就让他们走吧，后期想走可能也走不了。” 简菲月有些为难地搓了搓指尖和戴文告別。 “会长，我要去救我爸妈，抱歉。” 戴文理解她，“没事，你爸妈还好吗？” 简菲月摇头，“电话打不通了，我很担心他们。” “什么时候去？” “现在。”简菲月回答。 她这一走，学生会內部成员一定会动摇，到时候肯定还会有很多学生离开。 戴文都明白。 “祝你顺利。” 简菲月欣慰笑笑，虽然前路未知，但不得不去，那是她的家人，她不能放下担忧。 “也祝你顺利，会长。”简菲月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说：“如果我还活著的话，会去北方基地看看的。” 戴文点点头。 简菲月走了。 作为副会长一职的她一走，內部成员也跟著散开了不少。 次日一早，学校又乱了。 叶星野和戚然他们来找戴文，才发现他晕倒在办公室內一整夜。 李伽扶起他，又嚇得猛然鬆手后退一步。 “他！” “怎么？”叶星野不解，正要靠近被李伽拉住，“他被感染了！” 叶星野闻言和李伽噤若寒蝉。 戚然要去看看，也被拉住。 “別去戚然，这病毒传染可快了，我们也走吧。”叶星野劝道。 戚然摇摇头，“不能丟下他。” 叶星野和李伽有些为难，哪怕叶星野曾经很喜欢戴文，可如今他被感染了，又怎么抵得过自己的命重要。 第283章 末日求生（09） 戚然见此，说：“你们不用管我。” 说罢，戚然挣开手，扶起戴文靠在椅子上，检查了一下他脖子上的血管。 毒素正在蔓延。 戚然问系统，“还有救吗？” 【没有，毒素已经到了心臟位置，距离病发还有段时间，你要带著他？】 “嗯。” 系统不懂。 【为什么？】 戚然解释道：“原剧情里，也是如此的。他为了护住更多同学，最后所有人都拋弃了他。我想，那时他一定很难过吧，所以才主动喝下了有毒的水。” 戚然扫了一眼桌子上杯子，拿起来闻了闻。 “果然如此。” 戴文是主动赴死的。 因为得知父母皆死，活下去的念头散了。 李伽和叶星野最终还是没有走，他们放心不下戚然，更多是无法割捨那份念头。 见戚然扶起戴文，要带他一起走，叶星野忽然间有点明白戴文为什么会拒绝自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如果换做他，是无法做到和戚然一样的。 “你真要带他走？”李伽一脸愕然。 “嗯，不过现在离开学校不安全，找个地方安置一下。”戚然回答。 李伽和叶星野对视一眼，过来帮忙。 他们没有回宿舍，现在宿舍也不安全。 人太多的地方，一旦有人感染变异，反而会成为困住他们的原因。 李伽去附近找了些食物过来，和戚然去泡麵，叶星野把门关上，和他们出来吃饭。 这栋楼是办公楼，导师离开后没什么人。 这里也不是堆放物资的位置，其他倖存者也不会来。 李伽看了眼手机说，“他们都在討论北方基地，我们也要去那吗？” 戚然回答：“去基地就要遵守他们的规则，最安全的地方是农村，山多，路远，食物也多。” 农村有土地，方便种植。 叶星野埋头喝了口汤，忽然发现手机没了网络。 “怎么回事，没网了。” “我的也没了。”李伽皱眉，“以后会不会断电？” 戚然回答：“有可能。” 李伽白著脸色，“要不，去我妈那边吧，我妈老家就在农村。” 叶星野想想看向戚然，“你觉得如何？” 戚然摇摇头，“我不会去，你们去吧。” “你真要为他留下来吗？”叶星野很是不解。 李伽同样如此，“戚然，你和我们走吧。” 戚然还是摇头，拿出两瓶药分给他们一人一瓶，“路上难受吃点，对你们有帮助。” 李伽看看戚然，把药收好。 叶星野则是不甘心的生闷气道：“你会来找我们吗？” “你想我去找你们吗？”戚然问他们，嘴角含著笑意。 李伽点点头。 叶星野则是肯定道：“希望。” 戚然笑笑答应道：“行吧，我会去找你们的。” 叶星野有些不放心，“那你答应我，要活下去。” “当然，我的战斗力你们不是见识过的。”戚然摸摸他们，一只手摸一个。 弄得李伽和叶星野有些难过，抱住了戚然。 “你一定要来，戚然，我妈做的饭菜可好吃了，到时候给你尝尝。”李伽哽咽道。 “行。”戚然点头。 叶星野鬆开手，在李伽震惊的目光下，勾住戚然的脖子吻了上去。 “拿回我的初吻。” 戚然笑笑，没说话。 三人简单收拾些东西，分给戚然一份，便离开了学校。 这个点，学校里的人走的差不多了，留下来的少之又少。 戚然站在二楼窗户边，一眼看去，几只丧尸在学校里游荡著。 系统问戚然。 【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走？】 戚然回到屋子里，坐在床边盯著已经开始尸变的人。 “这个位面重启后，只有他没有洗乾净。” 【这也没办法，你的死对他造成了太大的影响，很难再洗乾净。】 叶星野是男主受，世界是不会为难他的，但作为丧尸皇的戴文，却要经歷许多折磨。 戚然想挽救一下戴文的结局。 如果一开始没有人拋弃他，他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你觉得他会和人类和平共处？】 “不知道，看看吧。” 【你可以现在杀了他。】 戚然伸出手，轻轻掰开戴文的嘴角，丧尸的尖牙出来了，皮肤也白得像一具死尸。 “杀了他，世界意识会重新筛选出一个丧尸皇。” 系统扇了扇翅膀，落在戚然肩上。 【他还挺帅，不过没我帅。】 戚然轻笑出声，“不知道他功夫如何。” 想想还有些期待。 系统翻个白眼给他。 【肯定没我好。】 “你也差劲。” 【喂，小然子，这么损我的吗？】 戚然安静坐著，手放鬆搭在膝盖上，哼著曲子。 那曲子淡淡的，像是从遥远的未知而来，不属於任何一个文明，却又清晰地落在了戴文的耳边。 他动了动眼皮，睁开了眼睛。 视线里出现的少年很美，戴文看傻了眼，直勾勾盯著少年看著，少年也望著他笑了笑。 “醒了，感觉怎么样？” 戚然扶住他起来，戴文下意识就要咬去，牙齿含住了少年的掌心。 血液一滴滴落下，味道很甜。 戴文舔了舔，飢饿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心里的刺痛。 作为丧尸，戴文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身体的反应也是下意识的。 他鬆开口，见少年的伤口在癒合，好奇歪了歪脖子，看著少年的手掌又看看少年。 戚然摸摸他，“乖，等会给你吃，现在你告诉我，你叫什么？” 丧尸看著戚然，啊啊叫了几声，无法回答他。 系统解释道。 【他才刚变成丧尸，还没有进化，和其他丧尸差不多。】 戚然也看出来了，现在阶段是懵懂的，只有吃的丧尸晶核越多，才能拥有思考能力和进化能力。 丧尸抱著戚然，一口咬在了少年肩头。 戚然微微蹙眉，抬起另一只手摸摸他，“吃吧，乖孩子。” 丧尸吞咽著戚然的血肉，直到吃饱为止。 戚然搂著他，见戴文吃饱了，亲了亲他满嘴是血的嘴唇。 “喜欢吗？” 丧尸以为戚然要吃他，躲开了吻，不过很快意识到戚然才是食物，又主动凑过来学著戚然吻了上去。 血腥味淡淡的，混合著无法言喻的食慾。 丧尸不知道那是什么。 分明吃饱了，却还是很饿。 一种无法用食物填饱的飢饿。 而少年才是他的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