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Omega恶毒公公后我躺平》 第1章 上赶子认爹 “一舟,你放心,我一定劝通我爸同意我们结婚。” 陆星河牵著祁一舟的手,眼神亮得惊人,郑重地说。 他是个实打实的alpha,信息素却淡得几乎能被忽略,软乎乎的,半点没有alpha该有的压迫感。 可他身边的男朋友祁一舟,却是个顶级alpha,信息素凛冽如寒松,旁人稍稍靠近都得忌惮三分。 两人本是云泥之別。 陆星河是含著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小少爷,脾气傲娇又倔强,活脱脱一个被宠坏的娇娇公子。 祁一舟家境普通,性子看著挺温和,可也是个犟种。 他们是大学室友,本该是毫无交集的两条平行线,却偏偏在朝夕相处里,撞出了炽热的火花。 老话说的好啊,一军不容二犟,除非一上一下。 陆星河攥著祁一舟的手,汲取著勇气。 两人並肩站在陆家私人別墅的雕花大门前,鎏金把手映出他们紧抿的唇线。 推开门,於閔礼正陷在真皮沙发里出神,指尖夹著的烟燃到了尽头,灰簌簌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爸爸,我还是要跟一舟结婚,请你同意!” 陆星河往前跨了半步,刚才在门外鼓足的勇气差点被客厅里沉静的气压衝散,说话时尾音都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发颤。 祁一舟立刻跟上,身形挺拔如松,眼神却带著十足的恭敬,声音沉稳有力:“叔叔,请你给我们一个机会。” 於閔礼听见“爸爸”两个字,心里莫名一乐——这年头居然还有人上赶著认爹? 他正琢磨著要不要顺势收个孝顺儿子,脑子里却突然炸开一片空白。 等等,他不是为了看稿子,连续熬夜三天后猝死在电脑前了吗?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温热的触感真实得不可思议。 他还没死! “爸?”陆星河见他半天没反应,试探著又唤了一声,伸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那张脸跟於閔礼有三分相似,眉梢眼角带著几分傲娇的倔强。 於閔礼眨了眨眼,眼底满是茫然:“你谁啊?” 陆星河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垮了脸。 完了! 爸这是铁了心反对,居然都装不认识自己了。 他急得眼眶都红了,拽著祁一舟的手又紧了紧:“爸,你別这样好不好?我跟一舟真的是真爱!他现在的公司已经上市了,很快就能站稳行业顶端,你不用担心他没能力照顾我,就给我们一个机会行不行?” 於閔礼皱著眉,目光在陆星河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扫过整个客厅。 两百多平米的空间开阔得惊人,义大利手工定製的沙发泛著温润的光泽,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墙上掛著的油画一看就价值不菲,脚下的羊绒地毯厚得能陷进半个脚掌…… 这豪华到离谱的地方,绝对不是他之前那个租来的小公寓。 他到底在哪儿? 眼前这两个自称他儿子和未来儿夫的人,又是什么来头? “叔叔,你不舒服吗?” 祁一舟见对方一直蹙眉失神,眼神里满是茫然,不似平日那般严肃锐利,不由得往前半步,关切地询问。 “我没事。” 事可大了。 於閔礼的脑子里不停打转,他似乎对眼前这两人和这个场景有些熟悉。 一舟…… “祁一舟?” “叔叔,怎么了?”祁一舟皱眉。 於閔礼差点原地蹦起来,心里疯狂刷屏:靠靠靠靠靠! 他生前是个女频网文编辑,最近公司辞职潮汹涌,积压的稿子堆成了山,他连著三天通宵审稿,最后直接栽在了电脑前。 而那篇刚看完的稿子,偏偏是篇abo设定的双男主文,主角之一就叫祁一舟,另一个……可不就是眼前这张跟自己有三分相似、一脸焦急的儿子陆星河吗? 合著他不是重生到陌生人身上,是直接穿进了自己审的未完结稿里,还成了主角的omega爸爸?! 他扶了扶额,指腹按压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重重嘆了口气。 “让我静静。” 话音落下,他便闭眼沉思,大脑却在疯狂倒带。 死前熬夜啃的那篇稿子大纲,此刻像破碎的胶片般在脑海里飞速闪回。 原主居然也叫於閔礼,是个执拗到骨子里的omega,在小说里妥妥的恶毒反派公公,专跟陆星河、祁一舟这对小情侣作对,各种刁难手段层出不穷。 他在陆家的日子过得堪称憋屈:老公陆闻璟不爱,儿子陆星河不亲。 究其根本,全是他自己的执念作祟。 当年他一眼相中陆闻璟,不惜动用家族势力逼婚,硬生生把这场没有感情的联姻绑在了一起。 可婚后的陆闻璟,要么埋首工作,要么心系白月光,对他始终冷漠疏离。 不甘心的於閔礼鋌而走险,下药设计,才总算有了陆星河。 他原以为孩子能成为两人关係的粘合剂,能让陆闻璟多看自己一眼、多顾念几分家庭,可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 陆闻璟只把温柔和耐心给了儿子,对他依旧冷淡如初。 绝望之际,於閔礼將所有希冀都押在了陆星河身上。 他近乎偏执地严苛管教,只为盼著儿子能出人头地,盼著陆闻璟归家时,能对自己说一句“你教得好”。 陆星河幼时还算听话,被他管得循规蹈矩。 可隨著年岁渐长,骨子里的叛逆与傲娇彻底爆发,尤其是遇上祁一舟后,更是处处与他针锋相对。 而他对祁一舟的厌恶,多半也源於这份失控感。 还有两个alpha的组合也不隨他的心意。 即便陆星河是信息素极弱的alpha,於閔礼也早为他谋划好了顶级omega的联姻路,毕竟是豪门公子,上门求嫁的顶级omega不在少数。 可惜天不遂人愿,陆星河与祁一舟终究走到了一起,且两人都是故事的主角。 於閔礼即便费尽心机想拆散,也不过是沦为两人爱情路上的绊脚石,反倒让他们的感情愈发浓烈。 只是这条爱之路太过坎坷,原主竟以自杀相逼,硬生生拆散了他们,让两人五年未曾相见。 即便后来破镜重圆,彼此间也早已错过了太多,这也让原主的家庭矛盾彻底激化:alpha老公直接提出离婚,儿子更是与他断绝关係。 最终,原主在崩溃中自杀,落得个眾叛亲离、惨澹收场的结局。 於閔礼觉得原主有些精神內耗啊。 放著好好的豪门太太不当,偏要作天作地。 有钱不就够了?想怎么瀟洒都行。 儿子的幸福与自己何干?又不是自己要娶妻生子。 若是换作他,定然会成全陆星河与祁一舟。 两人本就两情相悦,何必棒打鸳鸯,把好好的甜文搅成了酸涩虐恋? 至於那个alpha老公,於閔礼更瞧不上原主的卑微。 爱便爱,不爱便散,直接离婚分得巨额財產,摇身一变成富婆,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真是白白浪费了这般好的条件。 可如今,他偏偏穿成了原主,还是个omega。 这可是abo设定的世界,哪里是他这个来自正常社会的好青年能轻易適应的? 於閔礼低低嘆了口气。 前世他是无依无靠的孤儿,咬著牙考上大学,一边打工赚钱一边攒钱去看了遍山川湖海。 毕业后好不容易找到份能餬口的工作,满心盼著能过上结婚生子的普通日子,却没料到一场意外,直接让他死了又穿进了这本书里。 真是……造化弄人。 但他乐观接受了一切,老天爷给了他重活一次的机会已经很不错了。 “爸,对不起,我知道是我意气用事,可我是真的想和一舟在一起。” 陆星河攥著祁一舟的手,语气里带著哀求,“你都拒绝我们多少次了,这次……就不能成全我们吗?” 祁一舟站在他身侧,脊背挺得笔直,只低声补充:“於叔叔,我是认真的,会对星河好。” 於閔礼愣了好几分钟才回过神,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原主的悲惨结局,猛地站起身,语气沙哑,却异常清晰:“星……星河,一舟,爸同意你们在一起了。” “看吧,我就说我爸还是不同意……等等!” 陆星河原本还低著头,闻言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置信,他骤然拔高声音,抓著祁一舟的手紧了紧:“爸你说什么?你真的同意了?” 第2章 原主那个Alpha老公 “嗯,我同意了。” 於閔礼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陆星河还是不敢置信,抬手揉了揉耳朵,凑得更近了些:“我没听错吧?爸你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 於閔礼屈起手指,轻轻弹了下他的脑瓜,故意板起脸:“怎么,不乐意?那我收回刚才的话。” “別別別!”陆星河立刻捂住脑瓜,连连摆手,眼里的惊喜都快溢出来了,“乐意!太乐意了!爸你可不能反悔!” 祁一舟紧绷的脊背彻底放鬆下来,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看向於閔礼的目光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语气诚恳:“谢谢叔叔的同意,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星河,不辜负你的信任。” “咳,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不用这么客气。” 於閔礼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著长辈的从容,心里却在疯狂叫囂。 这可是书中的两大主角!抱紧主角大腿,总比像原主那样一条路走到黑好。 他目光扫过两人紧紧相握的手,补充了句实在话:“虽然我同意你们在一起了,但婚约的事还要经过你父亲的同意。” 陆星河点点头,对他说:“爸放心,父亲……父亲比你要开明的多。” “嘿,你小子,是觉得我管的严?” “不是,不是,我知道爸是为我好。” 於閔礼:哼,还好你不是我亲儿子,不然就让你尝尝竹笋炒肉的滋味。 “对了,你们毕业了吧?一舟现在住哪里?” 於閔礼转身,对著不远处的保姆略显生疏地吩咐了句“准备三份晚餐,多添两个硬菜”。 原主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这种吩咐人的事他还真有点不习惯。 祁一舟闻言,抬眸答道:“我现在住公司,公司刚上市,事务確实多些。” 於閔礼点点头,语气自然地邀约:“晚饭留下来吃吧,刚好尝尝张妈的手艺,她做的糖醋排骨和松鼠鱖鱼很地道。” 陆星河站在一旁,整个人都懵了。 这哪里是转性,简直是360度大反转! 他从小就怕於閔礼,对方性子犟得像块顽石,还格外严苛。 小时候他但凡做错一点事,轻则厉声斥责,重则巴掌上身,以至於他打心底里牴触这位父亲。 长大后他试著反抗,於閔礼也只肯退半步,依旧把他管得密不透风。 所以刚上大学,他就迫不及待搬去了宿舍,与於閔礼的关係也越来越淡,淡到几乎只剩血缘维繫。 可现在,眼前的於閔礼不仅同意了他和祁一舟的事,还主动留祁一舟吃饭,语气温和得像换了个人…… 陆星河忍不住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齜牙咧嘴,才確认不是在做梦。 “啊……爸,我跟一舟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就不吃饭了!” 陆星河一把拍了拍祁一舟的胳膊,语气带著几分仓促的急切,“一舟,我们不是还有那个项目报告没做完吗?得赶紧回去弄,就不打扰爸休息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拽著祁一舟的手腕往外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 祁一舟被他拉得一个趔趄,回头看了眼於閔礼,却还是被陆星河不由分说地拽出了別墅大门。 於閔礼愣在原地,一脸茫然地望著两人仓促离去的背影,直到別墅大门“咔嗒”一声合上,他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后背不知何时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呼……好险。 刚才陆星河那副震惊的样子,差点让他露了馅。 还好关键时刻,原主的记忆突然冒了出来。 原主这辈子都没对祁一舟有过好脸色,更別说主动留饭了,这般反常的態度,不引起怀疑才怪。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暗自庆幸:可不就是换了个人嘛,只不过换的是里头的芯子。 这豪门abo世界的日子,还真是步步都得小心。 不过这如今的自己也算是不缺钱的主儿了。 另一边,陆星河拉著祁一舟一路跑出別墅,直到站在马路边才鬆开手,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脸上满是凝重:“一舟,我爸太不对劲了!这绝对不是他的风格,我怀疑他在憋著什么大招,说不定是想先稳住我们,回头再找机会拆散我们!” 祁一舟看著他紧绷的侧脸,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温声安抚:“不会吧。刚才於叔叔的眼神很真诚,语气也没有敷衍,倒像是真的想接纳我们。”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主动留我吃饭,还知道关心我的住处,不像是装出来的。” “你就是太好骗了!”陆星河皱著眉反驳,眼神里满是篤定,“我太了解他了,他那个人最会隱忍。不行,这几天我搬回家住,离他近点盯著,我就不信他露不出马脚!” 祁一舟见他態度坚决,便不再劝说,只是握紧了他的手,语气带著宠溺:“好吧,听你的。不过你也別太紧绷,有什么事隨时跟我说。走吧,带你去吃你最爱的那家法餐。” 於閔礼循著原主的记忆推开臥室门,瞬间被屋內景象惊得瞳孔骤缩。 高定成衣、限量包包、名表珠宝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玄关水晶盘里,几十把豪车钥匙冷冷折射著光。 他喉结滚动,眼睛亮得骇人。 他於閔礼这下真发了! 於閔礼左右手各套一块名表,胡乱披了件高定西装,戴上墨镜、掛上宝石项炼,对著镜子活脱脱一副百万富翁的囂张模样。 哈哈哈! 这泼天的富贵! 他倒在柔软宽大的床上傻笑,按自己审稿的经验,原主定是主动离开才让他这孤魂野鬼得以穿书。 既如此,享受这份財富也不算过分吧。 毕竟帮原主收拾烂摊子,总得收些辛苦费。 他盘算著,先撮合两位主角结婚,再跟冷漠老公离婚,最后带著巨额財產浪跡天涯。 简直不要太完美! 正乐呵著,敲门声突然响起。 “夫人,晚饭准备好了。” “知道了!”於閔礼应声起身,麻利地把名表、项炼归位,走到门口时,无意间瞥见衣帽间镜子里的身影。 原主和他眉眼有几分相似,只是有些显老。 他猝死时不过三十出头,这具身体底子不差,却被一身老派穿搭和挥之不去的颓废气衬得像四十好几。 於閔礼半点不喜欢这老气模样,当即在衣帽间翻出件利落的轻奢衬衫换上,对著镜子抓了个清爽帅气的髮型,才精神抖擞下楼。 不得不说有钱是真好,这高级厨师做出来的饭菜让於閔礼深刻认知到了外卖是有多难吃。 用过晚饭,於閔礼没急著上楼,反倒在別墅里东瞧西看,那副新奇模样活脱脱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逛得累了,立马有佣人送来新鲜水果和精致甜点,他乐滋滋地蜷在沙发上开了电视。 虽说这是abo世界,和原世界差异不小,但好歹是现代社会,电视剧的狗血程度半点没差。 看了没一会儿,倦意就涌了上来,反正也没人管他,於閔礼索性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蜷起身子,打算眯一会儿。 深夜十二点,陆闻璟刚x国出差回来。 家里的管家和保姆早已休息,整栋別墅静悄悄的。 他没惊动任何人,独自去厨房煮了碗清汤麵果腹,吃完后便径直往客厅走来。 陆闻璟正抬手褪去西装外套,准备上楼休息,余光却瞥见客厅沙发上蜷著个黑影。 他脚步一顿,缓步走过去,借著落地灯的微光,看清是於閔礼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 呼吸均匀,还带著轻微的鼾声,额前碎发被灯光映得柔软,倒少了几分往日的颓废与刻薄。 陆闻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竟第一次觉得他今日这一身清爽穿搭衬得人格外年轻。 其实於閔礼本就不算老,不过是往日总透著股沉沉暮气,太过刻板罢了。 他上前一步,没有叫醒酣睡的人,只是俯身,双手稳稳將人抱起。 於閔礼似乎被惊动,嚶嚀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手腕。 陆闻璟动作微顿,隨即脚步放轻,將人送回臥室,轻轻带上门,自己转身去了书房。 於閔礼是踩著兴奋劲儿起床的,在豪华別墅里开启新一天,想想就美滋滋。 他麻利收拾好自己,像只轻快的小鹿蹦蹦跳跳下楼吃早餐,却见陆星河独自坐在餐桌旁。 “爸。”少年抬眼叫了一声。 於閔礼心里还是发飘,实在没法立刻接受自己凭空多了个亲生儿子,只淡淡点头,拿起牛奶抿了一口。 余光瞥见主座上摆著一套用过的餐具,他好奇发问:“今早有客人来?” 陆星河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语气带著点疑惑:“昨晚父亲回来了呀,爸你不知道吗?” “噗——”於閔礼一口牛奶差点呛进喉咙,瞳孔骤缩。 父亲?! 不就是原主那个alpha老公,陆闻璟?! 第3章 能听到心声? “他……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於閔礼指尖攥著桌布,声音都带了点发颤。 “好像是昨晚十二点左右,”陆星河放下银筷,抽出餐巾纸擦了擦唇角,语气平淡,“今早我回家的时候,父亲提了一句。” 於閔礼猛地低下头,额前碎发遮住眼底的惊涛骇浪,內心早已炸开了锅—— 怎么刚穿来就撞上这种大雷! 原主记忆里,陆闻璟明明已经出差一个月,按行程至少还要一周才回国,这男人怎么跟搞突袭似的突然冒出来? 更要命的是,昨晚他明明在客厅沙发上睡死过去,今早醒来却躺在二楼臥室的大床上。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肯定是陆闻璟把他抱回去的。 他睡得是有多沉?居然连身边躺了个alpha都毫无察觉! 时刻没忘这是本abo强强文的於閔礼:(?_?) “那……他人呢?”他强装镇定地抬眼,声音还有点发虚。 “父亲刚去公司了,”陆星河瞥了他一眼,补充道,“我早上下来时,看到他从书房出来,神色挺急的,像是有急事要处理。” 於閔礼瞬间鬆了口气,后背的冷汗都快干了。 还好还好,看来昨晚没真凑在一块。 但转念一想,这可是abo文啊—— 於閔礼又默默绷紧了神经。 要是陆闻璟接下来一直待在国內,他这omega身份,对上那位顶级alpha,再加上名正言顺的夫妻关係,万一哪天被迫同床…… 於閔礼暗自嘀咕:我定力是不错,但架不住对方是天生克制omega的alpha啊…… 但转念又翻出原主的记忆碎片。 陆闻璟这二十多年的婚姻里,竟只失过一次身,还是被人下药设计的意外。 这么看来,就算当初原主和他偶尔同榻,这男人也从没做过什么越界的事,勉强算得上是个守礼的君子? 於閔礼悬著的心又往下沉了沉,只是眉峰依旧没完全舒展。 谁知道abo文里的“君子”,会不会哪天就突然崩了人设? 况且,一个顶级alpha能没有生理需求吗?这二十多年他到底是怎么忍下来的? 思绪越飘越偏,於閔礼猛地回过神,脸颊泛起一丝热意,赶紧把注意力拉回对面的陆星河身上。 毕竟当务之急,是抱紧主角大腿才对。 他叉起一块三明治塞进嘴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对方,语气带著刻意的亲近:“星河,你毕业后现在在哪家公司上班?” 陆星河刚放下牛奶杯,闻言抬眼,眼神里满是疑惑:“爸,你忘了?我现在就在你公司旗下的娱乐部当艺人,上个月还跟你提过,要参加公司安排的一档真人秀综艺。” “咳咳——”於閔礼一口三明治差点呛进气管,连忙端起水杯猛灌了两口,掩饰住眼底的慌乱。 完了,原主的记忆碎片里根本没这茬! “啊……不是,最近公司事多,忙得有点昏头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心里却暗自腹誹:原主这人生也太割裂了吧? 结婚前明明是叱吒娱乐圈的狠角色,一手创办的娱乐公司如今在业內风生水起,自己当了董事长。 可结婚后,心思就全扑在了陆闻璟身上,活成了围著alpha打转的菟丝花,连儿子的工作动態都记不清了。 於閔礼暗自嘆气,这董事长的身份倒是个好buff,就是原主留下的记忆缺口也太多了点。 用过早餐,於閔礼索性决定去公司转转。 既想熟悉下“自家產业”,也能趁机补补记忆漏洞。 正好陆星河要去公司对接综艺合约,两人便一同动身。 司机早已將黑色迈巴赫停在別墅门口,於閔礼坐进后座,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林荫道,心里还在盘算著公司的事。 半小时后,车子平稳驶入“长亭国际”写字楼地下车库,这栋市中心的標誌性建筑,正是於閔礼创办的星途娱乐的总部所在地。 刚推开车门,一股冷气夹杂著淡淡的alpha信息素扑面而来,於閔礼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这味道……怎么有点熟悉? “爸,父亲在电梯口。”陆星河的声音带著雀跃,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身影上,侧身提醒身旁的於閔礼。 於閔礼心头猛地一跳。 完了完了,考验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陆闻璟刚下楼,便撞见陆星河正兴冲冲地领著於閔礼往车库电梯口走。 他抬眼望去,素来衣著时髦的儿子笑容张扬,而身旁的於閔礼竟一改往日沉稳格调,一身剪裁利落的穿搭衬得身形挺拔,时髦感扑面而来,与平日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陆闻璟收回漫不经心的目光,声线低沉平稳:“有点事,你们要去公司?” 陆星河:“嗯,我最近接了档综艺,爸带我校对下合同细节。” 陆闻璟的视线落在於閔礼身上,对方正直勾勾地盯著他,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打量,全然没了往日的热情与痴迷。 “我靠,这就是“我”那顶级alpha霸道总裁老公陆闻璟?” “长得也太顶了吧!五官跟刻出来似的,难怪陆星河长得那么好看,隨了他爸,哦,也隨了我。” “这身高,起码一米八八,这宽肩窄腰的,哪像四十多岁的人?” 陆闻璟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 幻听? 还是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 於閔礼被他看得心头一紧,连忙拉了把陆星河的胳膊,语速飞快:“那个,陆闻璟,我们先上去了。” 话音未落,便拽著人往电梯口走。 陆闻璟还陷在方才的诡异听觉里,下意识应了声“嗯”。 刚要转身离开,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那道清晰的心声又钻了进来。 “不行,得赶紧跑!待在这儿太诡异了,怎么有种小媳妇的窘迫感呢?” “不愧是顶级alpha,压迫感也太强了。” 电梯门“叮”地一声合拢,隔绝了视线,也掐断了那碎碎念的心声。 陆闻璟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西装袖口,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探究。 能听到於閔礼的心声? 於閔礼和陆星河乘著专属电梯直上第八十八层,轿厢门缓缓打开的瞬间,整层楼的奢华气派便撞入眼帘。 他忍不住在心里咋舌: “有钱是真能为所欲为啊,市中心黄金地段的整栋写字楼居然是他陆闻璟一个人的。” 而这第八十八层,是陆闻璟在婚礼当天,轻描淡写扔给他的新婚礼物,专门用来给他开公司。 “难怪原主以前能在商圈站稳脚跟,有这么个顶级alpha老公当靠山,想不顺利都难吧?” 他心里嘀咕著,脚步却不自觉放轻。 星途娱乐的办公区算不上热闹,甚至透著几分冷清。 尤其是在於閔礼嫁给陆闻璟的这二十多年里,老艺人合约到期后纷纷出走,新人又鲜少能熬出头,到如今整个公司也就只剩寥寥数名员工,守著这第八十八层的半壁江山。 於閔礼对此倒没多少焦虑。 他本就没多大野心,能把公司勉强维持下去、不亏不赚就知足,反正也不靠这摊子谋生。 更何况,他现在手里攥著张“王牌”——亲儿子陆星河。 按照原文大纲,陆星河本该在与祁一舟分手后一心搞事业,凭著股韧劲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二十六岁就拿下全国优秀影帝的桂冠,成为公司的顶樑柱。 如今两人没分手又怎样?事业爱情双丰收才是真正的王炸! 想到这儿,於閔礼忍不住在心里偷乐:有儿有钱还有事业,別人一穿书要么天崩开局,要么穷困潦倒,而他一穿书就站在人生巔峰,这待遇也太顶了! 他美滋滋地坐到真皮办公椅上,指尖划过光滑的桌面,越想越觉得幸运。 他上辈子肯定是拯救了银河系吧。 不对,得是上上辈子积了大德,才能换来这么好的福气! 第4章 这是你的信息素 陆星河接下的《儿子去哪儿了2》,是国內首档“代际双向治癒”明星亲子旅行纪实综艺。 它跳出传统孝道敘事,不刻意渲染“”子女尽孝”,转而聚焦年轻艺人与父母同行的”反向成长”。 既是子女带父母看山河、补陪伴的温情之旅,也是长辈破標籤、尝新潮的冒险之路。 旅行里的真实碰撞与磨合,悄悄治癒代际隔阂,传递鲜活的家庭温度。 而陆星河能靠这档综艺一炮而红,全是戏剧性巧合。 彼时他刚遭情感重创:於閔礼以自杀相逼,硬生生拆散了他和祁一舟。 这份极端干涉让陆星河彻底寒心,对这位父亲厌恶到极点。 接到综艺邀约,他想都没想拒了於閔礼,只邀请了向来忙於工作、相处寥寥的陆闻璟。 可谁料,作为顶级alpha企业家的陆闻璟,日程密不透风,仅抽三天完成初录製,便因紧急跨国会议临时退综。 节目画风瞬间反转。 其他五组嘉宾父母俱全:艺人陪爸妈打卡网红地,长辈跟著子女挑战新奇体验,满屏都是热热闹闹的家庭氛围。 唯独陆星河成了孤家寡人。 別人身边有父母忙前忙后、插科打諢,他只能独自收拾行李、扛下双人协作任务;深夜围炉夜谈,別人分享家庭趣事,他只剩默默坐在角落。 这一幕被镜头如实记录,瞬间引爆全网。 #陆星河综艺孤独感##心疼陆星河没父母陪伴#等话题接连衝上热搜,网友心疼不已: [明明最该被家人支持,却两边都靠不上] [別人的综艺是双向治癒,他的是独自坚强] [看他帮別人照顾爸妈,真希望有人也能照顾他] 节目组起初担心陆闻璟退综影响效果,没曾想这份意外的孤独,竟成了最大看点。 陆星河在节目里的隱忍、独立,以及偶尔流露的对家庭温暖的渴望,戳中了无数观眾的共情点。 他不刻意卖惨,只是默默扛下所有:帮迷路的长辈找路,给不会用导航的爸妈当嚮导。这些细节让网友纷纷称讚他“礼貌又懂事”。 原本知名度平平的他,凭著这档综艺的“反向出圈”,人气一路飆升。 从查无此人的小艺人,渐渐走进大眾视野,为后续拿下影帝奠定了坚实基础。 望著陆星河水汪汪的大眼睛,於閔礼喉结髮紧,陷入了两难。 是恪守原剧情、拒绝这档亲子综艺,让陆星河按既定轨跡爆红? 还是遵从为人父的本心,陪孩子度过这段难得的共处时光? 於閔礼想到了前世的自己,也是孤家寡人一个,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在哪儿,所以对有家的孩子格外羡慕。 虽然长大后他也在尽力弥补童年缺失,可这份缺失的情感却是无法弥补的。 “爸,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参加这档综艺啊?”陆星河渴求。 於閔礼心口一窒。 不参加,陆星河会红,但两人可能会因此隔阂加深; 参加,或许会打乱原剧情的轨跡,陆星河未来的事业发展会改变。 “爸,你要是不想去也没关係,”陆星河见他沉默,赶紧补充:“我一个人也能完成任务的。” 这句话像重锤敲在心上,於閔礼瞬间卸下了所有挣扎。 爆红算什么?剧情又算什么?他重活一世,难道还要让自己的孩子尝遍他当年的苦? 虽然这孩子不是他亲生的。 但作为一个社会好青年,守护好孩子內心的家园最重要。 再说了,这可是主角,即使当不了顶流影帝还有他爸的亿万资產继承,他操啥心呢? 於閔礼快速核对完合同,当场拍板:“参加。” 陆星河的经纪人曾乐,既是星途娱乐的金牌经纪人,也是於閔礼的老同学、老熟人。 一听於閔礼要陪孩子上综艺,她喜出望外,当即敲定行程,把后续准备工作安排得妥妥噹噹。 公司本就没什么要紧事,於閔礼这下更閒得发慌。 在办公室里打了半天游戏,眼睛酸胀、脑袋发沉,他索性起身打算出去透透气。 指尖刚触到电梯按钮,他忽然想起这栋写字楼,除了他所在的第八十八层,其余楼层全是陆闻璟的產业。 於閔礼表示没见过世面,他高低得去开开眼界。 他凭著原主的记忆按下了九十九层。 陆闻璟的办公楼。 原主从前只借著送饭的名义来过,印象最深的就是陆闻璟办公室外的大平台,站在上面能將整座a市的风光尽收眼底。 这么美的地方他怎么著也得过个眼。 於閔礼直奔九十九层,没多想便推门进了陆闻璟的办公室。 空间敞亮得惊人,装修却极简到近乎克制。 一张白色真皮沙发、一方原木茶几、质感冷硬的电脑桌与座椅,再加上一整面墙的深色书架,便构成了全部。 桌面上更是整洁得不像话,除了堆叠的文件、金属钢笔桶,就只剩一个老式机械节拍器,滴答滴答的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於閔礼饶有兴致地看了两眼,指尖刚要碰到节拍器,想了想又收回了手,转身径直推开了通向大平台的玻璃门。 晚风带著些许凉意扑面而来,整座a市的繁华尽收眼底。 霓虹闪烁的商圈、车流如织的高架桥、远处蜿蜒的江景泛著粼粼波光,暮色之下的城市像铺展开的璀璨星河。 “果然很美。” 他轻声感慨,下意识地往栏杆边靠了靠,完全没察觉身后的办公室门被人推开,一道頎长的身影正站在阴影里,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你在这里做什么?” 冷冽低沉的嗓音骤然在身后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陆闻璟刚推门进来,便撞见栏杆边那个熟悉的身影。 於閔礼浑身一僵,差点惊呼出声,心臟砰砰直跳。 他猛地转身,看清来人是陆闻璟时,下意识拍了拍胸口,语气带著点惊魂未定的笑意:“好傢伙,你走路没声音的?嚇我一跳。” 说完於閔礼有觉得自己好像人设崩了,原主可是陆闻璟的舔狗,哪里会这样跟他说话。 於是立马调转了语气。 “咳咳,我……我是想问问你,星河要参加一档亲子综艺,你要不要也参加?” “我靠,嚇死劳资了。” “还好我反应快,不然就露馅了。” “这陆闻璟是鬼吗?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又是眼前人的心声。 陆闻璟已经確信自己並不是幻听。 他不动声色地避开这个疑问,淡淡回应:“我最近工作堆积太多,没多少时间。你要是有空,就陪他去吧。” 於閔礼鬆了口气,连忙点头:“好,那我不打扰你忙了,先走了。” 刚要转身,却被陆闻璟叫住:“等等。” 他抬眼,对上对方探究的目光:“你有没有闻到什么香味?” 於閔礼愣了愣,仔细嗅了嗅。 那股浓郁的百香果甜香,从进电梯时就隱约飘著,他还以为是谁在吃水果。 “是百香果的味道,难道有人在这层吃百香果了?”他摸了摸脖子,一脸疑惑。 陆闻璟的目光落在他颈侧的腺体上,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不是谁吃了,这是你的信息素。” “今天是你的发情期?” 第5章 老狐狸的试探 发……发情? 他是猫猫狗狗吗?还发情? 於閔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现在是omega了。 靠北…… 难怪刚才就觉得后颈酸胀发紧,还以为是年纪大落下的老人病,合著是omega的发*期来了。 abo文里的omega的发*期都靠啥撑过去来著? 信息素抑制剂? 还是……得找个a临时標记? 於閔礼可不敢让陆闻璟这个alpha老公帮助他,於是只能问道:“你这儿有信息素抑制剂吗?” 陆闻璟没回答,黑眸沉沉地扫了眼他泛红的耳尖,转身走向办公桌。 指尖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拿出一板密封完好的抑制剂,铝箔包装在灯光下泛著冷光,嗓音低哑:“一次一支。” omega的会引起alpha的易感期共鸣,空气中瀰漫的甜腻信息素像无形的网,缠得陆闻璟喉结滚动了下。 还好他昨晚上打了安抚剂,现在勉强能抗住於閔礼的信息素到来。 於閔礼攥著冰凉的铝箔板,指腹摩挲著密封纹路,的燥热顺著血液蔓延,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他抬眼时恰好撞见陆闻璟转过身的背影,对方肩线紧绷,黑色衬衫下的肌肉隱隱发力,显然在强行压制被勾起的a本能。 “完了,这傢伙不会以为我故意上来勾引他的吧?” “嘖,这什么破发情期,搞得劳资一点都不舒服。” “这包装袋怎么打不开啊?” 他攥著抑制剂的手越来越用力,指腹都按得发白,可那该死的铝箔包装像是焊死了一样,怎么撕都撕不开。 身体里的异样越来越烈,甜腻的百香果味不受控制地往外溢,连带著指尖都开始发颤。 他急得额头冒冷汗,发*期的无力感顺著四肢百骸蔓延,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陆闻璟转身拿回信息素抑制剂,铝箔边缘已在他掌心攥得稀烂。 他直接咬开包装,清脆的撕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正常描写,不要再审了) 吐出碎壳,他捻起注射器,利落地排出空气。药液在针管里泛著微光。 於閔礼喉结滑动,未及出声,就被一把按住肩膀。 alpha带著雪鬆气息的手掌压下,不容抗拒的热意混著冷冽,竟將发情期的燥热逼退几分。 陆闻璟俯身,呼吸扫过他耳廓,声音压得极低:“低头。” 於閔礼下意识露出后颈。 针尖精准刺入,带来轻微刺痛与迅速扩散的清凉。 药剂注入,躁动被强制抚平。 可肩上的手並未鬆开,掌心的温度与alpha克制的占有欲透过衣料传来,烫得於閔礼耳尖通红,心跳如擂鼓。 “好了。”陆闻璟抽身退开,指尖却无意擦过他颈侧肌肤。 两人同时一滯。 他转身丟弃注射器,背影依旧笔直,只是脖颈线条绷得有些僵硬。 “那我先走了,谢谢你帮忙。” 於閔礼觉得此刻气氛过於粘稠,空气里残余的信息素味混合,发酵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 他匆忙转身离开,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將满室未散的、混杂的气息隔绝。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陆闻璟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刚才於閔礼站立的位置。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著omega发情期甜软百香果气息,与自己雪松信息素、抑制剂药水味纠缠在一起,形成一种恼人又挥之不去的曖昧。 * 於閔礼回到家,下午那点尷尬劲儿还没散,黏在心底隱隱发烫。 晚饭时,陆闻璟竟也回了家。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碗筷轻响间,只剩沉默在空气里蔓延。 於閔礼一门心思扑在眼前的美食上,尤其是那盘油燜龙虾,剥得不亦乐乎。 腮帮子鼓鼓的,暂时把那点不自在拋到了脑后。 反观陆闻璟和陆星河,却是各怀心事,筷尖在餐盘上轻轻点著,没什么胃口。 “父亲,爸已经同意我和祁一舟在一起了。”陆星河率先打破沉默,目光落在陆闻璟身上。 陆闻璟闻言抬眸,深邃的视线掠过儿子,余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正埋头啃龙虾的於閔礼。 “你同意了?”他的声音不高,却精准地传到於閔礼耳中。 “啊?”於閔礼猛地抬头,嘴里还塞著一大块龙虾肉,含糊不清地应著,“嗯,我、我同意了呀。” 陆闻璟挑挑眉,眼底升起一丝疑惑。 於閔礼以前可是把“祁一舟配不上星河”掛在嘴边,恨不得天天给两人拆台,怎么这次居然这么痛快就点头了? 他指尖顿在筷上,目光落在青年鼓著的腮帮子上。 龙虾壳堆了小半碟,嘴角还沾著点酱汁,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陆闻璟喉结轻滚,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带著点试探:“以前你不是说,祁一舟家境不好,配不上星河吗?” 於閔礼正忙著舔手指上的酱汁,闻言动作一顿,嘴里的鲜味都淡了几分。 “额……” “那是我说的吗?” “这老狐狸是在试探我?”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故作坦然地回答:“我想了想,俩孩子毕竟是真心相爱,哪能光看家境。祁一舟这孩子虽然现在条件一般,但胜在踏实上进,以后未必不能闯出一番天地。” “呵呵,男主攻未来可是叱吒风云的商界新星,身价上亿的那种,现在穷也就是暂时的,眼光放长远点啦。” 陆闻璟耳尖精准捕捉到那串没头没尾的心声,动作一顿。 他还能预知未来?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陆星河的声音打断。 “谢谢爸支持我和一舟,”少年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转头看向陆闻璟,语气带著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就是父亲,您之前一直不太赞同……现在您能成全我们吗?” 陆闻璟的目光重新落回儿子身上,又不著痕跡地扫过於閔礼。 “我没多大意见了。” 陆星河的眼睛瞬间亮了:“太好了,我等下就告诉一舟。” “可恶的作者,这么搞得我真像反派,男主们爱情路上唯一的绊脚石……” 於閔礼狠狠地咬了口龙虾,忍不住在內心吐槽。 陆闻璟將儿子的欢喜尽收眼底,视线却又落回於閔礼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最近倒是变了不少。” “啊哈哈……”於閔礼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噎了下,咽下嘴里的肉,乾笑著打哈哈,“可能是越活越通透了吧,孩子们的事,顺其自然就好。” 他说著,下意识地避开陆闻璟的目光。 “我靠,这人敏锐力这么强。” “再说下去我瞎话都快编不下去了。” 於閔礼正暗自著急,身旁的陆星河突然站起身:“爸,父亲,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少年一心想著要去跟祁一舟报喜,脚步都带著雀跃。 於閔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跟著起身,碗里的龙虾都顾不上吃完:“我也吃饱了,出去溜溜食。” 两人放下碗筷,一前一后快步离开了餐厅,背影都透著点“迫不及待”。 於閔礼是真不敢再多待一秒。 陆星河心思单纯好忽悠,可陆闻璟这只老狐狸,眼神毒得像能看穿人心。 对方好歹比自己这个外来灵魂多活了十几年,阅歷摆在那儿,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餐厅里只剩陆闻璟一人,他看著桌上没动多少的菜,又望向门口方向,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眼底玩味更甚。 “溜食?”他低笑一声,语气不明,“倒是跑得挺快。” 第6章 顺其自然 夜色漫过窗欞,於閔礼泡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吹乾头髮,刚准备睡觉,却猛地顿住,床上躺著个人。 陆闻璟早已洗漱完毕,高挺的鼻樑上架著副金丝眼镜,指尖在平板上轻划,正专注处理公务,侧脸的轮廓在夜灯下发著冷白的光。 “额……”於閔礼僵在原地,內心炸开弹幕。 “我去!这是要同床共枕?” “怎么办怎么办,过去还是不过去?” 似是察觉到他的窘迫,陆闻璟抬眼望来,嗓音平淡无波:“时候不早了。” “额,那个……今天是我发情期,要不我去客房睡?” “没事。”陆闻璟收回目光,语气听不出情绪,指尖依旧在屏幕上不停歇。 於閔礼犹犹豫豫、忐忐忑忑地爬上床,儘量放轻动作,侧身背对著陆闻璟躺下。 “都是男的怕什么。” “不就躺一张床嘛,又不会掉块肉。” 他在心里反覆给自己做建设,飞快闭上眼佯装入睡。 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於閔礼实在憋不住,轻轻翻了个身,眯起眼往身旁瞥去。 夜色中,陆闻璟的侧影轮廓分明,平板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格外专注。 “咳,陆闻璟,你还不睡吗?”他小声开口。 “开灯睡真睡不著啊。” 陆闻璟闻言,指尖停顿半秒,隨即放下平板,抬手摘掉金丝眼镜,隨手放在床头柜上。 下一秒,他伸手按灭了檯灯。 房间一下子陷入彻底的黑暗,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於閔礼依旧毫无睡意,黑暗放大了心底的侷促。 他下意识想找个话题打破沉默,脑子一转就想到了俩孩子的事。 “那个,陆闻璟,星河和一舟这俩孩子,什么时候安排订婚啊?” “不急。”陆闻璟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听不出丝毫在意。 於閔礼抿了抿唇,又追问:“那要不要改天去拜访一下一舟的亲人?” “下个月吧。” “……” 於閔礼瞬间卡壳,一时想不出还有什么可聊的。 自己这心操的,倒像是陆星河的亲爹。 反观孩子亲爸,怎么就一点也不著急? 困意骤来,於閔礼眼皮一沉,很快坠入梦乡。 陆闻璟向来晚睡,不到深夜万籟俱寂时,睡意便迟迟不肯降临。 夜深人静,身旁人的呼吸愈发平稳,甚至隱约透出一丝浅浅的鼾声。 陆闻璟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脑子里儘是於閔礼的奇怪之处。 先是穿衣风格完全变了,其次他能听到对方的心声。 然后饮食习惯也变了,於閔礼以前可不爱吃虾。 而且……对方似乎还能预知未来。 他才不信“活通透了”这种鬼话,如果不是经歷重大变故,一个人在短短时间內是不可能改变这么多的,除非…… 眼前这人根本不是於閔礼本人。 念头刚落,腹部突然一沉,於閔礼的大腿毫无预兆地搭了过来。 两人瞬间贴得极近,omega身上百香果味的信息素隨著呼吸愈发浓郁,混著他身上未散的沐浴露清香,直直钻入陆闻璟鼻腔。 竟莫名有些好闻…… 他抬手將搭在肚子上的腿轻轻挪开,哪知刚放好,一只温热的大手又毫无预兆地搭在了他胸口。 於閔礼的脸离他不过半尺,温热的气息拂在皮肤上,带著点百香果的甜,痒得人心头髮麻。 陆闻璟无奈挪开半步,拉开些距离,无声嘆了口气,重新闭上眼酝酿睡意。 次日於閔礼醒来时,身旁早已空无一人。 陆闻璟不知何时已经出门。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被褥上,暖融融的。 这样能睡到自然醒的日子,简直让人上癮。 於閔礼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说要陪著陆星河上综艺,也是在做准备功课。 毕竟前世他就社畜一个,顶多会拍点日常vlog,综艺录製那套流程,他可是一窍不通。 好在《儿子去哪儿了2》对嘉宾父母要求宽鬆,主打一个“放开玩、真实感”,不仅能免费旅游,更是远离陆闻璟的绝佳机会。 一想到能暂时摆脱那位气场压人的alpha老公,於閔礼就忍不住鬆了口气。 可转头又垮了脸:离录製还有整整半个月,这期间他还得天天和陆闻璟同床共枕。 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他本就不擅长掩饰情绪,穿越过来这两天全靠硬撑,万一哪天一个疏忽露了馅,被陆闻璟发现他不是真的於閔礼,后果不堪设想。 纠结了一天,於閔礼竟生出了坦白的念头。 反正陆闻璟本就不喜欢原主,两人迟早要离婚。 与其天天提心弔胆怕露马脚,不如直接摊牌。 就算离婚时拿不到一分財產,也总比被拆穿后狼狈收场强。 毕竟这具身体本就不是他的。 可真要拨通电话开口时,他又怂了。 指尖在拨號键上犹豫了半天,接通后更是舌头打了结。 “餵?”电话那头传来陆闻璟低哑的嗓音,带著点刚结束会议的疲惫。 “那、那个陆闻璟,”於閔礼咽了口唾沫,绕开了正题,“晚上星河要带著一舟回家吃饭,我亲自下厨,你……你回家吃饭吗?” “好,我知道了。”陆闻璟的回应依旧简洁,听不出情绪。 “那我先掛了,你要是回来就早点哈。” 他慌忙说完,没等对方回应就匆匆掛断电话,手心已经沁出了薄汗。 说到底,还是怕。 陆闻璟那冷冰冰的气场、洞察一切的眼神,让他连对视都发怵,更別说坦白这种惊世骇俗的秘密。 万一对方不相信,反而觉得他是为了博取关注或图谋財產,故意编出穿越的谎话,那岂不是更麻烦? 唉。 算了,顺其自然吧。 下午,陆星河带著祁一舟回了家。 既然已经確信於閔礼是真的同意他和祁一舟的事,陆星河也就大大方方地將人带了回来。 客厅里,两个半大的少年凑在沙发角落,头挨著头低声说著话。 陆星河指尖偷偷勾了勾祁一舟的手背,惹得对方耳尖泛红,却没躲开,反而往他身边挪了挪,眼底的喜欢藏都藏不住。 那副你儂我儂的模样,活脱脱一对蜜里调油的小情侣。 於閔礼站在厨房门口,看著这一幕忍不住失笑。 前世他连恋爱都没谈过,如今倒先见证了一对双男主的爱恋。 还是双a双强。 有点新奇…… 正看得出神,身后突然传来陆闻璟的声音,依旧是那般平淡无波:“菜快好了?” 於閔礼嚇了一跳,转头见陆闻璟不知何时站在餐厅,目光正落在客厅的两个少年身上,眸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转瞬又恢復了惯常的清冷。 “快、快好了,就差最后一个汤。” 今天晚上是於閔礼主动提出做饭的。 既然已经决定坦白真相,他便不想再刻意扮演原主那副模样,只想顺著自己的心意来。 菜全部端上桌,四人间气氛和睦。 陆星河和祁一舟频频夸讚菜色合口,连向来寡言的陆闻璟都夹了三次他做的红烧排骨,淡淡评价了句“味道不错”。 几人还开了瓶红酒,浅酌慢饮,气氛愈发鬆弛。 陆闻璟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於閔礼身上。 从前这位omega夫人碰酒就皱眉,如今却主动倒了几杯,喝得脸颊泛红。 还有从前厨房於他而言如同禁地,如今却能做出这般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种种反常,让他愈发確信自己昨晚的猜测並非空穴来风。 於閔礼喝得半醉,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想著饭后就拉陆闻璟上楼坦白,这几杯酒权当是给自己壮胆。 饭后,陆星河正拉著祁一舟在客厅收拾碗筷。 於閔礼深吸一口气,起身看向陆闻璟,声音带著点酒后的微哑,却异常坚定:“陆闻璟,你跟我回房间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陆闻璟隨著他走进臥室,看著对方关上门,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陆闻璟,”於閔礼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不是於閔礼。” “或者说,我不是你的omega夫人,於閔礼。” 第7章 为什么要离婚? 摊牌的挺早。 陆闻璟想。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於閔礼义正言辞地解释道:“你,你相信世界上有借尸还魂吗?这副身体的主人主动离开了自己的身体,然后我就住进来了。” 陆闻璟静静地看著他,目光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有所料。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滯了几秒,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细微风声。 “借尸还魂?”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討论天气,“你的意思是,现在的你,是另一个灵魂。” 於閔礼用力点头,酒精让他的脸颊泛著红晕,眼神却格外认真:“对,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於閔礼。原来的他……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总之我一睁眼,就在这副身体里了。” 陆闻璟走到窗边,背对著他,修长的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敲了敲。 夕阳的余暉透过玻璃,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边。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就……几天前。”於閔礼老老实实回答,“你出差回来那天。” 难怪。 陆闻璟想起那天以后於閔礼的种种异样:突然改变的穿衣风格,以及那些只有他能听见的、絮絮叨叨的心声……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你原来是谁?”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於閔礼脸上,带著审视的意味。 “我也叫於閔礼。”於閔礼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就是个普通上班族,加班猝死了……再醒来就这样了。” 他说完,有些忐忑地观察著陆闻璟的反应。 预想中的震惊、质疑、甚至恐慌都没有出现。 陆闻璟只是微微頷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在听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报告。 “所以,”陆闻璟缓缓开口,嗓音低沉,“你知道星河和一舟的未来,知道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 他没打算隱瞒自己能听到对方心声的事。 於閔礼怔了怔,隨即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难道你能听到我的心声?” “嗯。”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於閔礼瞬间瞪大了眼睛。 所以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內心吐槽、那些关於剧情的记忆碎片……陆闻璟全都知道? 万能的穿书配套公式。 那他是不是还应该有个系统? 可惜他前天晚上在心里喊了很久,没有系统出现。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於閔礼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陆闻璟走到床头柜旁,拿起那副金丝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眼神显得更加深邃难测。 “我在等你主动说。”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说,我在確认。” 確认这到底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还是真的匪夷所思的奇蹟。 现在他有了答案。 於閔礼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设想过无数种摊牌后的场景。 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平静的、近乎诡异的对话。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他小心翼翼地问,手指不自觉地绞著衣角,“要离婚吗?我可以签字,財產我一分不要,只要你让我暂时住到星河录完综艺……” “为什么要离婚?” 陆闻璟打断他,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些许不解。 於閔礼愣住了。 “法律上,你依然是於閔礼。” 陆闻璟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社会关係、財產归属、家族联姻……所有这些,都不会因为一个灵魂的改变而失效。” 他停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更何况,你现在还『预知』著一些事情。这对我来说,很有价值。” 於閔礼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听懂了陆闻璟的言外之意。 现在的他,不仅不能离开,反而成了一个需要被“管控”起来的特殊存在。 “所以……”於閔礼艰难地开口,“我现在是你的……囚犯?” 陆闻璟微微挑眉,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 “不,”他纠正道,“你依然是我的omega伴侣,陆家的另一位主人。只是——” 他倾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於閔礼的耳畔,声音压得很低。 “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对我有任何隱瞒。你想起的任何关於『未来』的事情,都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 於閔礼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陆闻璟按住了肩膀。 四目相对,他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看到了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於閔礼总觉得,陆闻璟不像四十多岁的人。 他身上没有岁月带来的温吞,更像一把沉在鞘中的冷刃,锋芒敛著,却迫人。 眉骨陡峭,眼窝深得能藏住所有情绪。鼻樑极高,左侧那粒浅褐的痣,像冷玉上无意沾了尘,禁慾又醒眼。 眼角的细纹只加深了他眼中的沉鬱。 喉结滚动时,颈侧凸起的青筋都带著掌控的力度。 “作为交换,”陆闻璟继续说,语气缓和了些许,“你可以继续做你想做的事。陪星河上综艺、工作、甚至重新规划你的人生,只要不损害陆家的利益。” 他鬆开手,恢復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这个交易,你觉得如何?” 於閔礼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根本不是交易,而是单方面的通知。 但陆闻璟说得没错,以他现在的情况,离开陆家也好不到哪里去。 至少在这里,他还有花不完的钱。 “……好。”他最终哑声答应。 陆闻璟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那么,合作愉快。”他伸出手,“於閔礼先生。” 於閔礼看著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迟疑片刻,还是握了上去。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很多事情,要考虑的东西很多,於閔礼不是傻子,对方就是想要个名义上的夫人,而他只需要扮演好这个角色。 况且,又不一定非得搞替身那套,自己想怎么来就怎么来,最重要的是自己开心才行。 掌心相触的瞬间,他感到一阵微妙的电流从指尖窜遍全身。 这具身体对陆闻璟的信息素,依然有反应。 “对了,”陆闻璟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在外人面前,你依然是『於閔礼』。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 “……那星河呢?” “暂时不用。”陆闻璟转身走向门口,“他还太小,未必能理解这种事情。” 手搭上门把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今晚我会睡客房。你好好休息。” 门轻轻合上。 於閔礼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房间被暮色笼罩。他缓缓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花园里陆星河和祁一舟並肩散步的身影。 那两个少年正说著什么,陆星河忽然笑了起来,祁一舟则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髮。 画面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於閔礼轻轻嘆了口气。 他原本以为,坦白之后就能获得自由。 可现在他才明白,有些真相一旦揭开,换来的不是解脱,而是另一张更加精密、更加无形的网。 而织网的人,正隔著门板,在走廊的阴影里静静站立。 陆闻璟並没有立刻离开。 他背靠著墙壁,摘下眼镜,用指腹缓缓按揉著眉心。 借尸还魂。 预知未来。 这些本该存在神话传说中的词语,现在成了现实。 但很奇怪,他並不觉得恐慌,反而有种……久违的兴味。 更重要的——他的心声,有趣得很。 陆闻璟重新戴上眼镜,整理了一下袖口,步伐平稳地朝书房走去。 他需要重新规划一些事情了。 第8章 我爱年上人夫 於閔礼这几天的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一睁眼便是自带花园泳池的豪华別墅,衣帽间里价值上万的定製西装、限量款腕錶与高定首饰隨意挑选,出门还有百万级豪车专属接送。 他早已在这种纸醉金迷的富人模式里彻底沉沦。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他倒是清醒地认知这一点。 自从坦白真相后,两人便从名义上的协议夫夫,变成了明码標价的合作伙伴。 於閔礼在陆星河面前还会端著点“父亲”的架子,可在陆闻璟跟前,早就彻底放飞了自我。 此刻他正四仰八叉躺在宽大的席梦思上,一只手撑著脑袋,望向坐在不远处沙发里看书的陆闻璟: “老陆,你真要让我这个外来人,陪你儿子上他首部综艺?” 陆闻璟抬眸,目光掠过他隨意敞开的领口和半截线条利落的锁骨,落在他漫不经心的脸上。 “……你现在也是他法律上的『父亲』。” “嘖。” 於閔礼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向窗外浓稠的夜色。 两人前不久刚分床睡,可自从陆星河把祁一舟接回家里住,为了避免露馅,他只能主动提出和陆闻璟同屋。 虽说只是各占半边床,互不打扰,但这种近距离相处,总让他觉得有些微妙。 於閔礼性格直,不喜欢绕弯子,乾脆把话摊开: “我怕搞砸。我上辈子跟娱乐圈八竿子打不著,万一在镜头前说错话做错事,丟我的脸事小,连累你儿子和陆氏的名声事大。” 他坐起身,腿垂在床边晃了晃,语气认真起来: “再说那孩子心思沉,我和他不熟,相处起来也尷尬。真不如你自己去。” 陆闻璟合上书。 指尖在封面上轻敲,一下,两下,规律而清晰。片刻,他起身走到床边。 高大的影子笼下来,带著alpha天然的压迫感,还有那股冷冽里夹著一丝雪松的气息。 “我没时间。” 声音低沉,不容商量。 “星河现在信你。你去,我放心。”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陆氏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受影响。” “这可是你说的。” 於閔礼眼角一弯,话没出口,笑意已溜了出来。 “那我可就……放飞自我了。” 陆闻璟:…… * 《儿子去哪了2》在上个月定档之际就迎来了广大网友的关注。 一方面是因为有前期参加嘉宾打下的口碑基础。 上一期中影帝父子的温情互动、素人家庭的真实育儿日常,不仅让节目斩获全网200亿+话题阅读量,更积累了“真实不剧本”的核心口碑,不少网友直言“坐等续作”; 另一方面就是因为节目组为了满足粉丝需求,规划了一些新颖又戳人的创新设计,直接把期待值拉满。 更有爆料爆出节目组会满足父母的心愿,在节目上进行互动相亲,不仅可以看萌娃们吵吵闹闹的生活日常,还能围观单身子女们的浪漫邂逅,堪称“亲子+恋综”双buff叠加。 伴隨著持续高涨的期待,节目终於迎来首播日。 《儿子去哪了2》採用全程实时直播的形式,观眾可通过播出平台发送弹幕,即时参与互动。 直播信號刚一接通,弹幕便如潮水般涌来: 【来了来了!你爹带著期待来了!】 【是谁等了一年?是我!!】 【第一!这期嘉宾名单速速公开!】 【听说这期能围观相亲?我来见证奇蹟了】 【果然,催婚是父母刻进dna里的永恆主题啊hhh】 节目第一站来到了b城横店。父母们將跟隨孩子一起体验影视拍摄,亲身体验镜头前的表演与创作。 弹幕立刻热闹起来: 【横店!这是要亲子飆戏吗?】 【已经开始期待影帝父子教学现场了】 【素人爸妈上镜头会不会紧张啊】 【快让我看看是哪组家庭先破防】 简短的开场后,主持人很快进入正题——介绍嘉宾。 为契合本期的影视主题,节目组特別安排每组家庭先进行一段与表演相关的展示。 首先登场的是律师时川一家:alpha律师时川,与他的omega父亲裴晓云、alpha父亲时岱。 他们带来的是小品《我家那咸鱼儿子》,將自家日常轻鬆詼谐地搬上舞台。 家庭中父母皆是法律界翘楚,而儿子时川看似“咸鱼”实则优秀的反差,在精心编排的互动中被演绎得妙趣横生,惹得现场与屏幕前笑声不断。 弹幕隨之刷过一片欢乐: 【哈哈哈哈时川演我本人!】 【表面咸鱼实则內卷,这不是当代年轻人吗】 【时川明明又帅又优秀,还装咸鱼,太可爱了】。 【咸鱼儿子vs卷王父母】 【別说,这一家三口有顏值,时川长得像他爸多点】 【时川很咸鱼吗?人家明明也隨了父父,都是高级律师呢】 表演结束,第二组家庭紧接著登场。 亮相的是omega一线明星关圆圆,与他的alpha素人父亲关竹。 两人带来了一段优雅而热情的拉丁舞表演。 聚光灯下,关圆圆舞姿流畅夺目,关竹虽为素人却步伐稳健、气场从容,父子间的默契与情感在旋转与对视中自然流淌。 弹幕隨之沸腾: 【圆圆杀我!这身段这气场绝了!】 【从此我单方面宣布:圆圆是我老婆,关竹是我岳父!】 【宝贝跳得太美了……岳父也宝刀未老啊,这配合绝了!】 一舞落幕,第三组家庭登台。 登场的是alpha影帝庄寒之,与他的omega母亲姜雪。 两人重现了庄寒之经典电影中的一个片段:姜雪饰演心思縝密的反派,庄寒之则扮演即將逮捕她的正义角色。 短短几分钟,母子二人將戏剧张力拉满,姜雪的眼神与台词功底丝毫不输专业演员,庄寒之的应对更是沉稳入戏,引得全场屏息。 弹幕瞬间刷过一片惊嘆: 【姜妈妈这演技!太带感了吧!】 【救命,母子对戏这么精彩,是我不花钱就能看的吗?】 【老公老公老公老公】 【哈哈哈抓走了自己亲妈,老公是不是早想这么干了】 对戏结束,接下来登场的第四组嘉宾是於閔礼与陆星河。 於閔礼心中不免有些忐忑,毕竟从未面对过直播镜头,还要现场表演。 相比之下,陆星河却显得异常平静。 两人准备的节目是钢琴弹唱:陆星河负责演唱,於閔礼担任伴奏。 於閔礼上辈子其实学过钢琴,甚至拿过奖,只是早已生疏。 他本不愿再碰,却想起原著剧情中,陆星河与陆闻璟正是凭藉一曲弹唱配合,陆闻璟琴技精湛,陆星河歌声动人,从而收穫了大量人气。 於是他也动了效仿的念头,为此还特意去上了几节钢琴课。 琴声悠扬,弹幕又起。 【我天,姐妹们,內娱又进新人啦】 【这顏值,小奶狗啊,我先吃为敬】 【等等!这位爸爸有点东西!】 【没人注意这位父亲长得也太养眼了吗】 【谁懂啊,弹琴时那种温柔又浪漫的感觉,好戳我!】 【一分钟,我要这对父子的全部资料】 祁一舟即便在开会,也依然將直播静音打开,观看老婆的表演。 今日洽谈的客户正是陆氏集团。 画面里,恰好是於閔礼低头弹琴的侧影。 陆闻璟坐在主位,目光不经意掠过祁一舟亮著的手机屏幕,恰好捕捉到几条飞速滑过的弹幕: 【儿子归你们,那这位omega爸爸就归我啦】 【我爱年上人夫,这气质我直接嗨老公】 陆闻璟视线微顿,眸色沉了沉,隨即不著痕跡地移开,指尖在会议桌上轻轻一叩。 第9章 为师说了莫急 第五组嘉宾为omega流量小花顏雪亭与她的alpha企业家母亲顏伊和omega建筑师父亲乔琼。 三人带来的表演是三人带来的表演是家庭主题的情景音乐剧。 【老婆好美?(′e`)】 【小雪花来啦来啦】 【妈妈好颯!爸爸好帅!】 【不愧是高知家庭带出来的孩子】 柔和的追光骤然划破暗场,暖金色的光斑温柔地笼住舞台中央。 主持人洋子登场。 “欢迎各位观眾继续锁定《儿子去哪儿2》直播现场!刚刚的表演环节,每组家庭都可谓精彩纷呈,让我们大饱眼福!”洋子的话引来台下阵阵掌声,弹幕也飞速刷过一片“哈哈哈”和“好看”。 “接下来,让我们进入紧张又欢乐的第二环节——经典角色挑战!” 洋子提高声调,渲染气氛,“每组家庭需要抽取一个经典影视或文学角色组合,也有可能是卡通动漫哦,换装后,在规定区域內寻找藏有任务卡片,率先找到並完成任务的家庭获胜,线索提示:任务卡片隨机分配在npc手中。” 工作人员立刻推上一个贴满卡通贴纸的抽籤箱。洋子笑道:“那么,抽籤开始!” 第一组时川家抽到《熊出没》——熊大、熊二和光头强。 第二组关圆圆家抽到《红楼梦》——贾宝玉与林黛玉。 第三组庄寒之母子抽到歷史对决——项羽与刘邦。 第四组陆星河父子抽到《西游记》——唐僧与孙悟空。 第五组顏雪亭家抽到《三国演义》——刘备、诸葛亮与孙尚香。 换装环节瞬间变成了大型“谁更崩溃”现场。 於閔礼盯著那顶金光闪闪的紧箍咒和威风凛凛的孙悟空戏服,眼睛都亮了。 他刚伸手想去拿,却见陆星河已经眼疾手快地把金箍棒抄在手里,开始有模有样地挽起了棍花。 “呔!吃俺老孙一棒!”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星河嘴里配著音效,金箍棒舞得呼呼作响,一个不留神差点扫到路过的工作人员。 於閔礼嚇得赶紧一个箭步上前,揪住他的后衣领:“臭小子!快放下!你爸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当一次齐天大圣!” 陆星河灵活地扭身挣脱,把金箍棒紧紧抱在怀里,理直气壮:“不行!孙悟空就得是年轻人演!你这个年纪,正好演唐僧!” 说著,他还伸手把一旁的僧袍塞进於閔礼怀里,“师父快披上!徒儿保护你去取经!” 於閔礼抱著僧袍,一脸不可置信:“……你说谁年纪大?” 【哈哈哈哈於老师表情管理已失控!】 【陆星河:扎心的话张口就来。】 【於閔礼:这儿子不能要了,谁要谁拿走!】 【孩子,你就让著点爸吧,他快哭了】 於閔礼委屈巴巴地换上僧衣。 他怎么记得原剧情是陆星河抽到了项羽、刘邦呢,看来这世界线是彻底跑偏了。 眾人换装完毕,一齐涌向影视城內清明小镇。 【节目组这难度是不是太高了?npc比游客还多!】 【大馋丫头怎么啥都往嘴里塞啊镜头切一下!】 【快看庄影帝那组!已经锁定目標开始盘问了,行动力max】 【圆圆冲呀!黛玉扮相美哭我!】 【时川那个光头强头套真的不会掉吗哈哈哈哈哈】 【雪花护卫队在此!为公主开路!】 【……等等,第四组在干嘛?】 【他们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唐僧在喝冰美式……孙悟空在玩金箍棒自拍……】 【我笑死,这父子俩是来逛街的吧!】 只见於閔礼身披锦斕袈裟,脸上架著副墨镜,手里稳稳端著一杯冰咖啡。 陆星河则將金箍棒扛在肩上,走起路来大摇大摆,仿佛整条街都是他的水帘洞。 “爸,我们从哪里找任务卡啊?”陆星河问。 “阿弥陀佛,徒儿莫急。” 陆星河:…… 真西天取经?! 眼看著其他四组家庭都在npc中穿梭寻找,陆星河有些急了。 要是最后一名,节目组指不定安排什么“惊喜惩罚”。 “爸!咱们真不找啊?”他压低声音催促。 於閔礼悠閒地嘬了一口冰美式,目光还在街边糖画摊子上流连:“莫慌,隨为师再逛逛。” 陆星河急得抓耳挠腮,於閔礼却气定神閒。 他確实是第一次来影视城,看什么都新鲜,恨不得每个铺子都探头瞅两眼。 陆星河忽然灵光一闪,凑近小声问:“爸,你是不是……已经发现线索了?” 於閔礼瞥他一眼,坦然道:“不知道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父爱如山体滑坡】 【陆星河:我真的会谢】 “不知道?!”陆星河差点跳起来,“那您还不赶紧找?!別人都快找完了!” 话音刚落,广播响起:“恭喜顏雪亭家庭——首先找到任务卡!” 陆星河顿时垮了脸:“你看!我说吧!您不找,我找!” 说完扛著金箍棒就冲向人群,开始挨个“盘问”npc。 【刚从隔壁直播间赶来,顏家抽到的是『三顾茅庐』情节!】 【悟空,快用你的火眼金睛!】 【只有我觉得於老师淡定得有点可疑吗……】 於閔礼看著孩子忙乱的背影,摇头轻嘆:“年轻人,沉不住气啊。” 他踱步到一家掛著“红线姻缘”招牌的小铺前。 柜檯后坐著一位身材魁梧、却涂著腮红点著媒婆痣的npc东北大哥,正捏著嗓子热情招呼: “这位长老~快里边儿请!我这儿呀,可有上好的姻缘线哟~” …… 几分钟后,广播再度响起:“恭喜第四组——陆星河家庭找到任务卡!” 弹幕瞬间炸了: 【???我错过了什么?】 【刚从圆圆直播间回来,这就找到了?!】 【我看到了!於老师进了那家媒婆店,然后……就拿到了?!】 【这什么运气?还是说於老师其实是个隱藏大佬?】 陆星河扛著金箍棒愣在原地,一脸懵。 ——怎么回事?他爸不是一直在閒逛喝咖啡吗? ——怎么他这儿还没问出个所以然,任务卡就到手了?! 他赶紧转身往回跑,只见於閔礼正从“红线姻缘”铺里不紧不慢地走出来,手里晃著一张精致的任务卡,脸上还带著一丝“为师早就说了莫急”的微笑。 “爸!”陆星河躥到他面前,眼睛瞪得溜圆,“你怎么找到的?” 於閔礼將任务卡递给他,神秘一笑:“阿弥陀佛,机缘到了,卡自然就来了。” 【《机缘》】 【我信你个鬼!於老师你绝对开掛了!】 【哈哈哈看陆星河那怀疑人生的表情!】 【所以媒婆店到底有什么玄机?我好好奇啊!!】 “那你是怎么找到的?快跟我讲讲!” “你想知道?” 弹幕瞬间被同一个愿望刷满屏: 【想!!!!!】 【爸爸快说!別逼我跪下来求你!】 【我好奇得抓心挠肝了!】 陆星河疯狂点头,眼睛亮得像要冒出星星:“想想想!” 於閔礼微微一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慈祥: “乖,自己看回放去。” 陆星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於閔礼:深藏功与名(並不)】 【陆星河: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父爱如山》】 【节目组!快切回放!立刻!马上!】 第10章 社交恐怖分子 --- 回放切入。 特写:“红线姻缘”铺门口。 於閔礼没急著进。 他扶了扶墨镜,目光扫过店內——红线圈、假婚书、柜檯后无聊卷假髮的魁梧“媒婆”。 生意很冷清。 於閔礼走进去。 “这位长老~”东北媒婆大哥立刻捏嗓,“快请进!咱有上好的姻缘线哟!” 於閔礼没接茬,他倚在柜檯边,摘了墨镜,像嘮家常:“大哥,生意有点淡啊?” 媒婆大哥一愣,东北口音差点溜出来:“咳……缘分未到嘛!长老要求姻缘?” “出家人,不求这个。” 於閔礼笑了笑,没接姻缘的话茬。他拿起那个红绳铜铃,在指尖转了转。 “铃鐺挺脆。”他隨口道,又看看那些假婚书,“您一天得牵多少红线?我看这街上,真心问姻缘的不多吧?” 这问题戳中了媒婆大哥的日常。 媒婆大哥脸上的职业笑淡了点,带上些真实无奈,腔调也不自觉放鬆了:“可不嘛!都是看热闹的,要么就是像你们这样……咳,有任务的。咱就是个人形背景板。” “背景板也辛苦。” 於閔礼点头,將铃鐺放回,“一站一天,还得记著自己是『媒婆』。不像我们,至少能走动。” 这话说到了心坎里。 媒婆大哥感觉遇到了能理解的人,绷著的劲儿又鬆了,摆摆手:“你们也够呛!刚才过去好几拨了,逮人就问『任务卡』,跟没头苍蝇似的。设计这环节的,就爱看你们著急上火。” “谁说不是,尤其我那小徒弟,急性子,怕是要把整条街npc问个遍,我看著都累。” 他顿了顿,像忽然想到什么,看向媒婆大哥的眼神带了点商量:“大哥,您在这儿见多识广。依您看,这种『找东西』的任务,关键是不是不在『硬找』,而在別处?比如……某些特定的人,或者……看谁最不像有任务的?” 他没直接问“你有没有”,而是请教“过来人”的经验,同时隱晦地传递一个信息:我觉得您这儿(这么清閒)就很“不像”。 媒婆大哥眼睛一亮。 感觉自己不是被盘问的对象,而是能提供“战略建议”的资深人士。 他摸著假黑痣,做思考状:“嗯……长老你这思路有点意思。有时候吧,最显眼的地方反而没有,最不起眼的……咳!” 他又剎住话头,但眼神不由自主瞟向柜檯下那个带节目组logo的抽屉。 於閔礼像没注意,反而更感兴趣。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上“咱俩私下聊”的亲近感:“要不这样,大哥,我看咱俩投缘。我还会看点手相,给您瞧瞧?就当交朋友,打发时间,绝对不收钱。” “手相?”媒婆大哥来了兴致,伸出大手,“真能看?” 於閔礼托住,装模作样地看,眉头时皱时舒:“嗯……事业线清,但今日有阻滯,宜静不宜动……不过智慧线这儿有分叉,显示您慧眼如炬,能识破表面纷扰,直指核心。” 半文半白,表情认真。 媒婆被唬住了,咧嘴笑:“嘿!长老有点意思!” “相逢是缘。” 於閔礼鬆手,笑容温和,“您爽快人,大热天守店不易。要有啥『好彩头』能让有缘人少走弯路,也是积德,对吧?” 他目光意有所指,扫过柜檯下那个带节目组logo的小抽屉。 媒婆大哥顺著他目光看去,再看他写满“自己人”的脸,想起聊得投缘。 哈哈一笑,彻底拋开偽装,原声爽快道:“行,长老会说话,咱这儿还真有个『好彩头』,给有缘人正合適。” 他弯腰,从抽屉里拿出那张任务卡,直接递过来:“拿去吧!任务顺利啊!” 回放结束,切回现场。 陆星河拿著手机看完,嘴张著。 表情从懵到惊到无语,最后定格为深深的折服加憋屈。 “爸……”他声音乾涩,“就这么……简单?” 於閔礼戴回墨镜,喝了口不冰的美式。 简单你怎么没拿到? 面上依旧云淡风轻:“阿弥陀佛,与人为善,善缘自至,这叫智取,宝贝儿。” 【好一个智取】 【我以为开天眼,结果是开聊天室】 【npc:他叫我大哥誒!还看手相!朋友交了!】 【星河:我上躥下跳像猴,我爸聊天就拿卡?】 【降维打击!別人找线索,於老师发展人脉】 【这是社交悍匪吧?!】 陆星河捂脸,肩膀抖了抖。 认命般抓抓金箍圈:“……行,爸,你厉害。卡上要干嘛?” 於閔礼优雅打开任务卡,念:“请『唐僧』与『孙悟空』师徒,在不直接表明身份和索要的前提下,向三位不同路人『化缘』,获三种不同食物,並於十分钟內返回,完成可得下一线索及优先权。” 陆星河:“……化缘?十分钟?还不准直接要?”他看看锁子甲,又看看袈裟,“怎么弄?” 於閔礼將咖啡空杯精准投入远处垃圾桶,拍拍手。 墨镜后的眼睛似有笑意。 “徒儿莫慌。”他慢条斯理,“为师有计谋,且看你一身好本领,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陆星河不祥预感:“……什么本领?” 於閔礼指向不远处空地,有零星游客休息。 “去,”他语气鼓励,“给你一分钟,发挥齐天大圣的威风,翻俩筋斗,舞套棍子。务必……耍帅点,热闹点。” 陆星河呆住:“……爸,你让我卖艺?!” “嘘——”於閔礼竖指示意,一本正经,“出家人的事,怎能叫卖艺?这叫『展示取经人风采』,结善缘。快去,为师替你吆喝。” 【哈哈哈哈哈】 【於閔礼:徒弟就是用来坑的】 【陆星河:我以为来亲子综艺,结果是街头卖艺】 【取经人风采】 【快上!妈妈给你刷火箭!】 【画风越来越清奇了】 陆星河硬著头皮,扛著金箍棒走到空地。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好奇地盯著他。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挤出“和善”的笑容:“小朋友,我乃齐天大圣孙悟空,今日路过宝地,特来展示神通,结个善缘!” 说罢,他不管小孩懵懂的眼神,將金箍棒舞得虎虎生风,最后咬牙来了个侧手翻,落地时晃了晃才站稳。 小男孩眼睛发亮,啪啪鼓掌:“哥哥好厉害!” 陆星河趁机指著不远处的於閔礼:“我与师父唐僧西行取经,腹中飢饿。不知小朋友可否……布施些吃食?” 小男孩眨眨眼,跑向妈妈,很快举著一包巧克力棒回来:“给!孙悟空也要吃东西的!” 【哈哈哈成功了】 【星河宝贝拼了】 【巧克力棒get!】 【於老师笑得好慈祥(看戏)】 陆星河表情复杂地走回,把巧克力棒递给於閔礼:“……爸。” 於閔礼庄严接过,点点头:“善哉,徒儿辛苦了,走,寻下一位有缘人。” 陆星河:…… “不行,这样太慢,”於閔礼忽然把巧克力棒塞回他手里,“你等著。” 他转身走向一个水果摊,跟老板低声说了几句,老板笑著从车底拿出一个手持喇叭递给他。 於閔礼试了试音:“餵?餵?” 陆星河懵了:“爸?” 於閔礼把喇叭举到嘴边,脸上又恢復了那种高深莫测的庄严,但说出来的话却让陆星河脚趾抓地: “为师教你,什么叫效率。” 他调了调音量,气沉丹田,对著喇叭用那口播音腔般的普通话,清晰、稳定、且毫无羞耻地喊道: “南无阿弥陀佛——!各位施主,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携顽徒悟空,前往西天拜佛求经。途经贵宝地,身无分文,腹中飢馁。我徒儿虽顽劣,却有一身翻江倒海的本事,愿为各位施主表演助兴,只求结个善缘,化些斋饭——” 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瞬间盖过了街上的嘈杂,半个街区的人都看了过来。 陆星河僵在原地,手里的金箍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弹幕在片刻的死寂后,彻底核爆: 【???????】 【我他妈直接笑到邻居报警】 【於閔礼——社交恐怖分子!!!】 【救命啊哈哈哈哈哈唐僧带喇叭化缘】 【陆星河:这地缝在哪里我现在就钻】 【效率!!!!】 【师父,时代变了!(泪目)】 【这不是取经,这是硬核路演啊】 …… 第11章 各论各的 眼见周围人纷纷围过来,於閔礼更加卖力呦呵著: “机会难得!与齐天大圣孙悟空合影留念,只需一份斋饭,结个善缘!” 他言简意賅,直击核心。 喊完,立刻用手肘轻推僵在原地的陆星河,压低声音:“快,摆个帅点的姿势,看你的了!” 陆星河深吸一口气,顶著四面八方好奇的目光,將金箍棒往身前一横,勉强摆出一个威风凛凛的姿势。 “真的能合影吗?”一个年轻女孩率先笑著上前,递过手里的蛋挞盒子,“这个可以吗?” “善哉,多谢女施主。”於閔礼代为接过,示意陆星河配合。 “小哥哥好帅啊!” 有了开头,其他人也跃跃欲试。 一位大叔递来苹果,一位学生模样的男生则贡献了饭糰。 “来,站近点,看镜头!”於閔礼甚至临时充当起了摄影师,指挥著合影站位。 陆星河在“师父”的指挥下,像个高级道具,配合著不同的路人或抱棒、或侧身、或作势欲挥,脸上的笑容从僵硬逐渐变得麻木。 不到五分钟,三种不同食物轻鬆集齐,额外收穫饮料两瓶。 於閔礼清点了一下“战利品”,满意点头,关掉喇叭。 他拍了拍还在职业假笑的陆星河,语气轻鬆:“徒儿,收工,咱们回吧。” 陆星河抱著一堆食物,眼神放空,默默跟在步履轻快、哼著小调的於閔礼身后。 两人带著一堆“战利品”回到集合点时,顏雪亭一家早已完成任务,正悠閒地看著直播回放。 见到於閔礼和陆星河满载而归,顏雪亭率先笑著起身:“两位老师效率真高,这么快就完成任务了。” “誒,老师可不敢当。”於閔礼连忙摆手,笑容温和,“雪亭这么可爱,叫我哥哥就行,星河嘛,叫他……弟弟。”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顏雪亭眨巴著大眼睛,看了看一身袈裟的於閔礼,又看了看旁边抱著一堆零食、表情空白的“孙悟空”陆星河,cpu有点过载:“……哥哥?弟弟?” 【哈哈哈哈】 【各论各的】 【雪亭:那我爸妈该叫你啥?(陷入沉思)】 【陆星河(眼神死):爸,你开心就好。】 一旁的陆星河终於从麻木中回过神,听见这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於閔礼却已自然地转向工作人员,上交了任务物品,顺利拿到了下一环节的优先选择权卡。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混乱的辈分提议只是隨口一提的微风。 顏伊到底是见过风浪的企业家,很快恢復淡定,笑著对於閔礼说:“於先生真是……风趣,接下来环节,还请多关照。” “好说好说。”於閔礼笑眯眯应下。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顏伊身旁、气质沉静的omega父亲乔琼,忽然温和地开口: “於先生,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他推了推细边眼镜,笑容里带著一丝熟悉的意味,“您和陆总现在住的那栋临湖別墅……当初的內部改建和园林设计,是我负责的。” 说完还给主持人洋子使了个眼神,镜头给近。 於閔礼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有瓜!?】 【这於閔礼是什么人,顏爸顏妈这么给面子】 不是,怎么上个综艺还是熟人局? 陆星河也愣了一下,看向於閔礼。 於閔礼迅速调整表情,乾笑一声:“原来是乔设计师!难怪家里那些设计怎么看怎么舒服,失敬失敬。” 乔琼笑得谦和:“您和陆总喜欢就好。上次去府上做最终验收,正好您不在,陆总还特意嘱咐说,主臥衣帽间的灯光调暗一些,怕吵到您休息。” “哈哈,你的设计非常独特。”於閔礼打著哈哈。 装的,都是装的而已。 “说来也巧,当年接手这个项目时,星河才这么高。”他话锋一转,比划了一个及腰的高度,看向陆星河,目光温和。 “现在都长成大小伙子了。那时候我还带雪亭去过一次,两个小朋友在花园里玩了一下午,雪亭还非要拉著星河哥哥看她新得的娃娃。” 陆星河闻言,露出些许茫然,显然对童年玩伴毫无印象。 顏雪亭倒是眼睛一亮,有些羞涩地笑了:“原来还有这回事呀?我都记不清了。” 於閔礼心里顿时透亮。 敢情这家人是看上他儿子陆星河了,打算来个综艺里的“青梅竹马”再续前缘? 难怪乔琼看似不经意,实则句句都在点明两家的渊源,为小辈铺路呢。 他面上笑容不变,心里却飞快地盘算起来。 陆星河这小子可是主角,他未来儿夫已经確定是祁一舟了,你们就別肖想了哈。 不过嘛……话不能这么说。 於是笑容更温和了些,话说得滴水不漏:“原来还有这么一段缘分,星河这孩子性子独,平时朋友不多,雪亭这么乖巧可爱,以后有空常来家里玩,你们年轻人多走动走动,孩子们有缘相识是好事,以后如何,还得看他们自己相处,我们长辈乐见其成就好。” 既全了对方顏面,又撇清了关係。 乔琼夫妇都是明白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言。 顏雪亭微微脸红。 陆星河茫然玩著金箍棒,完全没懂大人间的机锋。 【没想到相亲已经开始了哈哈】 【老婆看我看我,我可以】 【这两位长得都好看,有点磕陆星河与顏雪亭了怎么办】 【同上】 於閔礼见好就收,拉上儿子就走:“走走走,那边有凳子,我们去坐下歇会儿,顺便看看其他组的进展。” 陆星河“哦”了一声,扛著金箍棒乖乖跟上。 只是转身时,於閔礼不著痕跡地朝镜头外的方向瞥了一眼,心里默默道: 祁一舟啊祁一舟,你看看,你老婆在外面多抢手,你再不抓紧,我可要收“看护费”了。 此时,另外三组家庭仍在景区內奔波,有的还在焦急地寻找任务卡,有的则已经找到任务,正使出浑身解数努力完成中。 直播画面適时切出了他们的实时动態,竞爭氛围悄然升温。 【时川太棒了,任务轻鬆完成!光.时.头.川.强】 【圆圆女神这边有些出了点意外,有alpha骚扰他,被关爸信息素压制,一脚踹飞了哈哈哈】 【奇怪,没人发现他们找到的都是角色相关的任务卡吗?比如黛玉葬花、刘备三顾茅庐、鸿门宴、唐僧化缘……】 【有没有可能npc有五组任务卡,哪组先找到就给哪组的】 【快看,庄影帝已经完成任务啦,老公好帅】 不久,三组嘉宾先后回到了集合点,与先到的於閔礼、陆星河以及顏雪亭一家匯合。 五组家庭齐聚,造型各异,氛围却因刚刚共同经歷了第一轮挑战而显得熟络了一些。 主持人洋子拿著话筒,笑盈盈地登场。 “恭喜我们所有嘉宾家庭都出色地完成了清河小镇任务!大家辛苦了!”他带头鼓掌,现场响起一片掌声。 “不过,今天的任务其实已经全部完成了哦!” “誒?” 眾人都是一愣。 陆星河扛著金箍棒,疑惑地看向於閔礼,於閔礼挑了挑眉,似乎並不意外。 洋子解释道:“大家在第一环节找到的任务卡,其核心目的是为了让大家更快地融入小镇氛围,体验角色,並与游客互动。事实上,只要大家积极参与並完成了互动,无论是否严格按卡片要求完成任务,都算成功!所以,我们五组家庭,全部通关!” 【啊,节目组这次不为难人了?】 【原来重点是体验和互动,不是机械收集,节目组立意不错哦】 “而各位在完成任务后,从工作人员那里拿到的『金卡』,” 洋子继续道,“那才是明天正式挑战的关键线索!请大家妥善保管,我们明天的诡异之城主线挑战,將围绕它展开。今晚,就请大家好好休息,享受小镇的寧静与节目组为大家准备的惊喜吧。” “那么接下来,请各位嘉宾家庭,跟隨我们的指引,前往节目组为大家精心准备的五处『温馨小窝』!这些住处散布在小镇景区的特色民宿中,各有风格。大家可以自行商量,选择你们心仪的『邻居』哦!” “晚饭是由节目组安排的团圆聚餐,我们將在小镇最大的餐厅聚贤楼为大家接风洗尘,现在,请先去看看你们未来几天在小镇的『家』吧!” 工作人员適时上前,递上了五处住处的照片和简要介绍,並標明了大致位置。 第12章 父母催婚晚会1 祁一舟下班后就抱著手机嘎嘎看直播。 老婆这身孙悟空装扮太帅了,金箍棒耍得好威风! 老婆这个横棒而立的姿势好酷,赶紧截图保存! 老婆和別人合影…… 虽然知道是任务,但心里还是有点酸溜溜的。 不行,等老婆回来,他也要拍个够…… 正看得入神,陆闻璟的电话打了进来。 原来陆总也惦记著自家『夫人』和儿子的综艺首秀,特意邀请祁一舟共进晚餐,顺便一起看直播。 祁一舟欣然答应。 陆家临湖別墅的餐厅里,两位alpha面前摆著精致的晚餐,但注意力几乎全在对面墙上的超大投影幕布上。 直播画面清晰呈现著小镇里发生的一切。 於閔礼特意选了一处靠边的独栋小屋,图个清静。 陆星河换下盔甲,穿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工装套装,少年气里多了几分酷劲儿。 於閔礼则换了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衬衫,搭配浅灰色休閒裤和白色板鞋,一身温润鬆弛的气质,与身旁眉眼张扬、身形挺拔的陆星河形成了鲜明对比。 两人收拾妥当,便出门前往聚餐地点。 聚贤楼內灯火通明,古色古香的大圆桌旁已坐了大半。 关圆圆和顏雪亭挨在一起,正低声交流著美妆心得,不时发出轻快的笑声。 另一边,几位家长显然聊到了更“深远”的话题。 “哎,我家那个,一提结婚就躲。”时岱摇头,看了眼正专心对付一块排骨的儿子时川 “可不是嘛,圆圆虽还小,可这念头也得早点有啊。”关竹温柔地笑著,目光却飘向对面的关圆圆。 顏伊接过话头,语气无奈又宠溺:“雪亭心思都在拍戏上,一提找对象就脸红跑开。” 姜雪也认同地点点头,温和补充:“孩子们现在主意大,讲究感觉,我们急也没用。” 几位年轻一辈的alpha和omega偶尔试图插话解围,立刻被自家父母或伴侣“懟”了回去。 “妈,你们当年不也这样吗?”庄寒之试图为弟弟妹妹们发声。 姜雪在桌下轻轻拉了他一下,含笑低语:“你可別添乱。” 时川放下筷子:“顺其自然嘛,你说是不是啊,庄影帝?” 庄寒之看向他,勾了勾唇。 气氛微妙地徘徊在家长的关切与年轻人的无声反抗之间。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 於閔礼和陆星河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於閔礼面带和煦笑意,仿佛自带柔光滤镜,陆星河则顶著那张帅得有些锋利的脸。 两人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全桌人的目光,也暂时打断了那股关於“婚姻大事”的暗流。 【来了来了!顏值暴击二人组!】 【这父子俩画风差好大,但站一起莫名和谐】 【感觉星河还没从白天的孙悟空状態里完全出来哈哈哈】 【救命,刚刚庄影帝的笑容杀我】 “嗨,大家都到啦。”於閔礼笑著率先打招呼。 “陆小弟,快过来,这儿给你留的位置。”时川热情地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喊道。 陆星河点了点头,沉默地走过去坐下。於閔礼则隨意地挑了个位置落座。 几位家长自然地將话题引向这位看起来通情达理、家里也有適龄儿子的新成员。 “哎呀,於老弟,”时岱立刻接上刚才被打断的话头,一脸“你懂的”表情看向於閔礼,“你说说,现在的孩子,条件也不差,怎么在终身大事上就这么不著急呢?” 顏伊也笑著附和:“是啊於先生,星河这么优秀,肯定有不少人追吧?你们做家长的,是不是也操心?” 姜雪也问:“现在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和节奏,我们有时候想推一把,又怕適得其反。於先生有什么高见?” 一时间,几道目光都聚焦在於閔礼身上,连旁边的陆星河都忍不住抬眼,瞥了一下自家老爸,想知道他会怎么接招。 於閔礼端起茶杯,不疾不徐地啜了一口,笑容依旧和煦,仿佛这话题只是寻常的春日閒谈。 “高见谈不上,”他放下茶杯,语气轻鬆,“其实我以前也跟各位一样,挺在意这些,总想著要替孩子把关,规划。” 他目光掠过陆星河,又扫过桌上几位年轻人,话锋悠然一转: “但现在嘛……我已经不在乎了。” 【陆爸爸有何高见?】 【陆爸这么开明的吗?】 【老公老公看我合不合適】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让桌上的人都愣了一下。 “我给大家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个大户人家,姓李,老李膝下只有一个儿子,从小如珠如宝地疼著。儿子小李长大后,老李一心要为他寻一门门当户对的好亲事。可谁知,小李在学堂里,偏偏喜欢上了一个家徒四壁的穷书生,两人情投意合,山盟海誓,双双跪到老李面前,恳求成全。” 於閔礼讲到这里,语气平缓,却带著一种旧事尘封的质感。 “老李自然是勃然大怒,坚决不许,他觉得那穷书生除了一肚子酸文,別无长物,將来必定拖累儿子,於是,他狠下心来,硬是拆散了这对鸳鸯,他锁住了小李,又使了些银钱手段,逼得那穷书生在当地无法立足,最终远走他乡。” “后来呢?”顏雪亭听得入神,忍不住问。 “后来啊,”於閔礼轻轻转动著手中的茶杯,“小李心灰意冷,顺从了父亲的安排,娶了一位温婉的大家闺秀,他也算爭气,走了仕途,凭著家世和自己的能力,倒也一路做到了不小的官职,日子过得富足安稳,只是总会想起穷书生。” “那穷书生呢?”关圆圆追问。 “那穷书生,当年被迫背井离乡,心中满是不甘与愤恨。他咬著牙,把所有的情意与屈辱都化作了向上爬的动力。他比小李更聪明,也更狠得下心,加上几分机缘,竟在异乡官场中一步步崭露头角,最后官运亨通,回乡时,已成了位高权重的大员,官位比小李还要高上许多。” 桌上安静下来,眾人都预感到风暴將至。 “他回来了,心中对当年棒打鸳鸯、毁他前程的李家,尤其是对老李,怀著刻骨的恨意。於是,他开始不动声色地布局,利用手中的权力和人脉,处处与李家作对,李家生意上莫名其妙屡遭打击,官场上的关係网也频频出问题,小李在任上也感到掣肘重重,举步维艰。不过短短一两年,原本显赫的李家便……” 於閔礼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便如雨中危楼,摇摇欲坠。老李又急又气,一病不起。直到这时,他才辗转得知,背后一切竟都源於当年被他赶走的那个穷书生。他躺在病榻上,拉著儿子的手,老泪纵横,悔不当初。” 故事讲完,桌上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唏嘘。 “这故事……”时岱咂咂嘴,“真是造化弄人。” 姜雪轻嘆:“强扭的瓜不甜,强断的缘……有时反而会结出苦果。” 於閔礼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在座的家长们,最后落在自己儿子身上,语气温和却清晰: “所以啊,老人们常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做长辈的,可以引导,可以建议,但千万別以为自己能完全掌控孩子的人生,尤其是姻缘。有时候你以为在替他避开泥坑,说不定却把他推向了另一条更坎坷的路,甚至……给整个家都埋下了祸根。” 於閔礼讲的这个故事,內核正是脱胎於此世界原著中陆星河与祁一舟的情感主线。 只不过在原著里,陆星河並未另娶,而祁一舟对陆家的打压也因两人后续发展出的虐恋纠葛——囚禁、做恨、追妻火葬场等戏码——而中途停滯。 对於当过多年编辑、阅尽狗血套路的於閔礼而言,这类剧情早已司空见惯。 於閔礼讲的“老李”,实则是原著中他自己的悲惨结局。 他今日讲这故事,主要是说给陆星河听。 他都穿来一个多月了,这小子还总疑神疑鬼,变著法试探他是否真心接受其与祁一舟的感情。 於閔礼深感心累。 几位家长若有所思,一时无人接话。 陆星河看著父亲平静的侧脸,似乎觉得这个故事有些熟悉。 【这故事……好真实。】 【於老师在委婉敲打了:別乱插手孩子感情,小心反噬】 【古往今来,这种事还真不少】 【所以陆爸爸的態度是:我不催,你们也最好別乱催?(狗头)】 第13章 父母催婚晚会2 “好啦,好啦,快吃饭吧,孩子们肯定都饿坏了。”裴晓云开口打圆场。 眾人这才纷纷动筷,开宴用餐。 於閔礼没什么兴趣掺和这群中年人的话题,虽然他自己也是这个年纪了。 於是便闷头扒著碗里的饭,安静得像个透明人。 反倒是桌上其他四组家庭,轮番找他搭话,热络得过分。 於閔礼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们哪是衝著自己来的,分明是看在他老公陆闻璟的面子上。 嘖,老公……怎么叫著这么彆扭,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也太肉麻了。 陆闻璟在a市的地位摆在那儿,这些人赶著巴结他於閔礼,不过是想借著他,攀附上陆闻璟这根高枝罢了。 而要是能钓到陆星河这个金龟婿,那以后在a市的发展,更是如虎添翼。 於閔礼应付著周遭的攀谈,脸上掛著客气的笑,胃口却少了大半。 他忽然想起陆闻璟,跟这位金主待在一起时,至少还能隨心所欲做自己喜欢的事,还有花不完的钱,这么一想,还是得抱紧这根大腿才行。 於是他悄悄摸出手机,给陆闻璟发消息。 文明人:【在干嘛】 文明人:【吃饭没】 陆闻璟刚用完晚餐,正坐在书房处理公务,手机震了两下。 他拿起一看,是於閔礼的消息,指尖顿了顿,思忖片刻才回復。 l:【吃了。】 l:【你呢。】 於閔礼听到消息提示音,还挺高兴陆闻璟回復得这么快,结果点开一看,顿时皱起了眉。 文明人:【你没看直播!?】 文明人:【好啊,你亲儿子的直播都不看,我要告状】 文明人:【生气(叉腰炸毛表情包)】 陆闻璟看著屏幕上的文字,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他指尖敲了敲屏幕,原本想打出“在处理公务”几个字,想了想又刪掉,重新组织语言。 l:【刚刚看了。】 l:【今天怎么样?】 文明人:【一切顺利,就是吧……发现参加的嘉宾们都认识我,我却一个都不认识】 l:【嗯,我看了下名单,都曾和陆氏有过合作。】 文明人:【哦,原来我是沾了陆大总裁的光啊】 文明人:【噘嘴(委屈巴巴表情包)】 l:【大概录到多久?】 文明人:【咋了,这就想哥了?】 文明人:【耍酷(墨镜叼烟表情包)】 …… l:【你一直都这么贫?】 文明人:【非也非也,只是现在这饭局太尷尬,我懒得跟他们虚与委蛇,只好找你打发时间咯】 l:【要是想回来了就回来吧。】 於閔礼盯著屏幕上的这句话,指尖顿了顿,心里莫名有点发烫。 他抬眼扫了一圈饭桌上的眾人,飞快地敲下一行字,又觉得太矫情,刪了重写,反覆几次,才发出一句: [不行,合约没到期呢,我得敬业] 后面还跟了个[奋斗打工人]的表情包。 陆闻璟那边很快回復,还是言简意賅的两个字:[好的。] 於閔礼:切,没意思。 待眾人吃过一半,主持人洋子为了增加看点,提出让大家玩游戏。 於閔礼提出不太舒服,先行回到了小屋, 於閔礼回到节目组分配的双层小別墅,一楼客厅还亮著节目组预留的几盏氛围灯,暖黄的光晕將原木家具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二楼臥室区域则一片漆黑,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隱约的虫鸣。 他换上拖鞋,也没开大灯,径直窝进客厅那张宽大的布艺沙发里,整个人陷了进去,长长舒了口气。 手机屏幕在昏暗光线下亮起,是陆闻璟又发来一条消息。 l:[我看直播了,真不舒服?] 於閔礼撇撇嘴,打字。 文明人:[嗯,社交能量耗尽,急需独处回血。] 文明人:[怎么,陆总这是在关心你的合作伙伴?] 发完这条,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没意思。正准备把手机扔到一边,屏幕又亮了。 l:[需要叫医生去看看吗?] 还是那种一板一眼的语气,於閔礼翻了个白眼。 文明人:[不用,心病,医生治不了,得花钱才能好(邪笑)] l:[……] l:[要多少。] 於閔礼看著这乾脆利落的三个字,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 这人还真是……简单粗暴。 不过,他喜欢。 他正琢磨著是开玩笑说“一个亿”还是认真敲诈一笔零花钱,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於閔礼抬头,看到小院的感应灯亮了起来,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陆星河。 他也回来了。 两人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对上。陆星河脚步顿了一下,开门进屋,动作很轻。 “你也溜了?他们那边游戏刚开始吧?”於閔礼坐直身问。 “嗯,”陆星河换了鞋,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太吵,没意思。” 他喝水的动作很安静,侧影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於閔礼看著他,忽然觉得这少年身上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一种微妙的、略带尷尬的安静在两人之间瀰漫。 父子俩都还不习惯这种异常安静的两人独处。 於閔礼清了清嗓子,主动打破沉默:“吃饱了?” “嗯。”陆星河放下水杯,转身看向他,声音很清朗,“……爸,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於閔礼被他这声突如其来的道谢搞得有点懵。 “你在饭桌上讲的那个故事,”陆星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关於尊重孩子选择的那个,我知道,你是在说我和一舟的事。” 於閔礼想起来了,那个“老李和儿子”的故事,没想到陆星河听出来了,还对號入座了。 他看著陆星河,少年站在灯光边缘,肩胛骨的轮廓在工装服下显得清晰,神情里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认真。 於閔礼开了个玩笑,试图让气氛轻鬆点:“那你觉得我就是那个顽固的老李咯?哎,別说,还真是,谁叫我之前也……不太赞同你们在一块儿呢。” “不是的,”陆星河立刻解释,声音急切了些,“爸,你最近真的变了好多,比以前开明多了。我觉得……父亲肯定也这样觉得。我看得出来,你们的关係……比之前好了。” 他话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不对,又抿住了唇,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父亲他……其实还是在乎这个家的。” 这副生怕说错话的模样,莫名戳中了於閔礼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 他看著少年低垂的脑袋,忽然笑了起来,不是平时那种“职业假笑”,而是带著点真切的暖意。 “知道了,好儿子。” 於閔礼放鬆地靠回沙发,语气温和:“你爸我现在,就图个开心,至於钱嘛……” 他冲陆星河眨眨眼,“反正有你家陆总,管够。” 这话混不吝里带著亲昵。陆星河肩膀鬆了,嘴角微动。 於閔礼心里那点陌生的“血缘”感又冒出来。 嘖,有个儿子好像……还不错? “好了。”他起身拍拍屁股,转身上楼说:“明天还有直播呢,早点休息吧。” 第14章 密室逃脱1 《儿子去哪儿了2》录製第二天,眾人来到“诡异之城”主题园区,参与密室逃脱。 这项游戏是粉丝们投票选出,大家都希望父母们能体验一下这种惊险又刺激的氛围,感受年轻人的快乐。 园区入口处灯光幽暗,仿古的砖墙上爬满藤蔓,空气里瀰漫著刻意营造的尘土与旧木头气息。 五组家庭聚齐,主持人洋子拿著扩音器讲解规则: “各位爸爸妈妈和宝子们,欢迎来到『诡异之城』!今天的密室逃脱,不仅是智力与勇气的考验,更是家庭默契的试金石!你们將分成两组,分別进入『古堡秘影』和『医院谜踪』两个主题密室。每组家庭內部必须共同行动,破解谜题,收集线索,最终目標是——找到钥匙,逃离密室!注意,密室里会有『惊喜』哦!最快逃脱的组別,將获得豪华晚餐奖励!” 分组抽籤,陆星河家和关圆圆家被分到了“医院谜踪”组,同组的还有庄寒之一家。 还未开始,於閔礼双眼炯炯有神,已经兴奋地摩拳擦掌。 密室逃脱这种游戏他上辈子可太喜欢玩了,没想到录节目还能公费体验。 进入密室前,工作人员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个微弱的手电筒和一副耳麦。 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瞬间隔绝了外界光线和声音。 “医院谜踪”內部比想像中更逼真。 昏暗的走廊两侧是破旧的病房门,墙皮剥落,露出斑驳的水泥,空气里是消毒水混杂著铁锈的怪味。 绿色的应急灯时明时灭,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远处隱隱传来滴水声和……若有若无的哭泣。 关圆圆有些害怕,下意识往父亲关竹身边缩了缩。 关竹注意到女儿的紧张,侧身將她护在身后。 【开始了开始了!前方高能预警!】 【关爸好暖!立刻进入保护模式!】 【圆圆別怕,到老公怀里来!】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音效有点假吗?像是拿塑料桶录的……】 於閔礼打开手电,光束划破黑暗。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陆星河,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冷静地扫视著环境,手电光稳定地照向前方,脚步不疾不徐。 “先找线索。”陆星河低声道,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眾人点头。 於閔礼一边用手电检查墙壁上的痕跡,一边习惯性地在脑子里吐槽:陆闻璟知不知道他儿子在这种地方还能这么镇定?该不会是遗传了他的高冷……哦不,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 第一个房间像是废弃的护士站。 柜子东倒西歪,纸张散落一地。 关竹在抽屉里找到一张染血的病歷单,上面写著一串模糊的数字“196507??”。 庄寒之眼尖,在墙角发现了一个需要输入密码的旧式铁盒。 【经典开局,找密码】 【这血……是番茄酱吧?节目组经费有限?】 【庄哥眼神真好,我还没看到盒子在哪儿】 “试试病歷单上的数字?”庄寒之的母亲姜雪提议。 陆星河接过病歷单,用手电仔细照了照:“血跡覆盖了最后两位,而且,这串数字的排列,更像日期。” 於閔礼凑过去看:“1965年……7月……后面看不清。但医院成立年份?或者某个事件发生日?” 他们尝试了“196507”以及几种组合,铁盒毫无反应。 【密码错误,解锁失败】 【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快找其他线索啊各位!】 走廊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接著是铁链拖行的声音,由远及近。 眾人惊在原地。 【臥槽!来了!】 【退退退!我的小心臟】 【抱紧我的小被子……】 “是音效,或者机关。”关竹判断道,但手电光还是朝声音来源方向警惕地照了照。 於閔礼却在观察护士站的墙壁,他用手电光慢慢扫过,停在一幅歪斜的画像上。 画像里是个穿著老式护士服的女人,笑容標准,但眼神有些空洞,画像的边框是木质的,边缘似乎有磨损。 “帮个忙。”於閔礼示意陆星河。 两人合力將画像取下。 画像背后,墙壁上刻著一行小字:“她记住每一个孩子的生日,却忘了自己的。” “生日……”於閔礼看向陆星河手里的病歷单,“这会不会是那个『她』的生日?护士的?” “有可能。”庄寒之快速思考,“假设病歷单上的日期是1965年7月xx日,是某个孩子的出生日。那么护士的生日……” “画像!”关圆圆突然指著画像右下角,“这里有签名,还有日期,『e. white, 1940.3.12』。” 【出现了,隱形信息】 【圆圆好眼力,这签名也太小了】 【e. white?怀特护士?这名字好耳熟……】 “1940年3月12日。”於閔礼立刻反应过来,“试试19400312。” 陆星河迅速在铁盒密码锁上输入这串数字。 “咔噠”一声,锁开了。 【开了开了!优秀!】 【父子搭配,干活不累】 【这脑子转得快,比看我家那位强多了……】 铁盒里是一把老旧的黄铜钥匙,和一张字条:“停尸房的血库,冷藏著真相。” “停尸房……”关圆圆声音发颤。 “看来下一步是去停尸房。”於閔礼收起钥匙,语气儘量轻鬆,“走吧,早点找到『真相』,早点出去吃大餐。” 他特意晃了晃钥匙,“豪华晚餐在召唤!” 一行人按照走廊上的指示牌(在闪烁的绿光下勉强能看清),向所谓的“停尸房”区域移动。 越往里走,温度似乎越低,气氛也越发诡譎。 两侧开始出现標著编號的冷柜门,有些半开著,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真的要进停尸房吗?不要啊!】 【节目组玩这么大?】 【我赌五毛,肯定有npc突然跳出来!】 停尸房中央是一个操作台,台上放著一个需要钥匙打开的金属箱子,旁边散落著一些染血的纱布和器械。 箱子上刻著“血库”二字。 於閔礼拿出黄铜钥匙,插入锁孔。 转动。 箱子打开,里面没有预想中的血袋,而是另一把更小的银色钥匙,和几张破碎的照片碎片,照片拼凑起来,似乎是一个家庭合影,但其中一个人的脸被刻意撕掉了。 “这……是什么意思?”关竹疑惑。 庄寒之拿起照片碎片,仔细查看背面。其中一张碎片背后,用极细的笔写著:“他最怕的,不是死亡,是被遗忘。” 与此同时,房间里的灯光骤然全灭,只剩下几只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乱晃。 冷柜的方向传来“砰”、“砰”的敲击声,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啊啊啊啊啊关灯了!】 【高能!预警!我的手机飞出去了!】 【柜子动了!我不玩了!】 【npc:我敲,我敲,我敲敲敲!加班费给够了吗就这么卖力?】 “啊——!”关圆圆终於忍不住尖叫起来。 关竹紧紧抱住女儿,自己也嚇得脸色发白。 “妈,別怕。”庄寒之挡在母亲姜雪身前,声音也带著紧张。 於閔礼心里也咯噔一下,但他更烦这种故意嚇人的把戏。 他正想开口吐槽节目组,却感觉自己的衣袖被轻轻拉了一下。 是陆星河。 少年不知何时靠近了他一步,手电光稳稳照著操作台上的照片碎片,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镇定:“是提示。『被遗忘』……看这里。” 他用手电光照向操作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抽屉。 抽屉上没有任何锁孔,只有一个小屏幕,屏幕上显示著一个问题:“他最珍贵的纪念日?” 【星河好淡定,这心理素质】 【这问题好哲学……最珍贵的纪念日?】 【盲猜是生日,但肯定没这么简单】 第15章 密室逃脱2 “纪念日……”於閔礼皱眉,“家庭合影……被撕掉的脸……怕被遗忘……” 他脑子里飞快地將之前的线索串联: 护士记住每个孩子的生日却忘了自己; 染血病歷单上缺失的日期; 破碎家庭合影中被抹去的人……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所以根本不是鬼故事?】 【失去比鬼更可怕啊……】 【陆星河好敏锐,他一下子就看穿本质了】 “也许,”陆星河缓缓道,“这不是恐怖故事,是一个关於记忆和失去的故事。『他』可能是一个失去家人的人,或者……一个被家人遗忘的人。最珍贵的纪念日,不是生日,可能是家人团聚的日子,或者……失去家人的日子。” 於閔礼看著那些破碎的照片,忽然有种感觉。 这小子,似乎对这种关於“失去”和“记忆”的隱喻格外敏感。 “试试合影可能拍摄的日期?”姜雪提议,“照片看起来很旧,像是七八十年代?” “范围太广。”陆星河摇头。 他拿起那张写著“他最怕的,不是死亡,是被遗忘”的碎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边缘,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停留。 【这句话好有道理】 【他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於閔礼脑中灵光一闪:“如果『他』就是那个被撕掉脸的人呢?如果他害怕被家人遗忘,那么对他而言,最珍贵的纪念日,会不会是……他被『遗忘』的那一天?或者说,家人最后一次记住他的那一天?” 这个想法有点绕,但陆星河听了,却猛地抬眼看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动了一下。 眾人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於老师可以啊!这个切入点绝了!】 【被遗忘的那一天……好悲伤的纪念日】 操作台下的屏幕依旧幽幽地亮著,等待著输入。 於閔礼看著陆星河:“你觉得呢?” 陆星河沉默了两秒,然后看向那张染血的病歷单:“1965年7月,假设那是某个孩子的出生日,也是『他』开始被忽视、逐渐被遗忘的起点?或者,是『他』彻底消失的日期?” “但缺少具体日期。”庄寒之道。 “或许……不需要具体日期。”陆星河忽然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他』被遗忘,不是一个瞬间,而是一个过程。所以,最珍贵的纪念日,可能根本不存在於日历上。” 他顿了顿,抬起眼,视线似乎没有焦点,“或者,答案就是『遗忘』本身。” 他说著,伸出手指,在屏幕的输入框里,缓缓输入:00000000。 八个零。 按確认。 【???这就输了?】 【八个零……代表一切归零,从不存在?】 【我发誓,这是我第一次觉得一个人可以这么帅!又准又狠!】 屏幕闪烁了一下,绿光变成柔和的蓝光。 抽屉“啪”地一声,自动弹开了。 里面没有钥匙,只有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列印著一行字: “真正的钥匙,在你敢於面对的记忆里。” 同时,房间的灯光重新亮起,虽然依旧是昏暗的绿色,但那种刻意营造的恐怖音效和敲击声都停止了。 一扇隱藏在墙壁上的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后面通往出口的通道。 【臥槽!通了!】 【所以答案真的是“无”?被彻底遗忘,所以纪念日是空白的……】 【这密室设计得有点东西啊,后劲好大】 “结……结束了?”关圆圆带著哭腔问,紧紧抓著关竹的胳膊。 “看来是的。”於閔礼鬆了口气,看了一眼陆星河。 少年看向出口,侧脸在幽光下显得有些朦朧,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的眼神很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沿著通道走出去,重见天日。 另一组“古堡秘影”的成员还没出来。 弹幕还在刷屏。 【啊——川川加油!马上就出来啦】 【雪雪公主,不要怕,那是假的】 【时爸时父太厉害了,不愧是高级律师,这解密速度太快了】 【还好没放npc出来,节目组还是考虑到中年人心臟负荷的】 …… 洋子迎上来,恭喜他们率先逃脱。 关竹拉著女儿回来,心有余悸地讲述里面的经歷,尤其夸讚了陆星河的冷静和於閔礼的机智。 於閔礼走到一边,拧开一瓶水喝了几口。 陆星河跟了过来,站在他旁边,看著远处“诡异之城”阴森的屋顶。 “你最后输入八个零,是怎么想到的?”於閔礼问,把另一瓶水递给他。 陆星河接过水,指尖有些凉:“直觉,觉得那个『他』,需要的不是某个日期,而是『无』,代表一切被抹去,被归零。” “很悲观的想法。”於閔礼评论,目光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 “但有效,”陆星河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而且,卡片上说了,『真正的钥匙,在你敢於面对的记忆里』。也许出口一直都在,只是需要承认某些『空无』的存在。” 於閔礼看著他,突然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头髮,把少年的头髮弄得凌乱:“行啊小子,哲学起来了。不过下次直觉之前,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逼都让你装了,我装啥? 陆星河被他揉得身体晃了晃,有些彆扭地偏了偏头,却没躲开,只是低声说了句:“……那是你跟不上我的思维。” 於閔礼收回手,心情不错。 密室里陆星河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敏锐,以及最后那段关於“遗忘”与“空无”的话,让他对这个“儿子”有了更深的好奇。 他摸出手机,果然有陆闻璟的消息,大概是看了直播片段。 l:[出来了?] 文明人:[嗯,第一,你儿子厉害,密码是他破的] l:[他从小不喜欢黑暗封闭的地方,但擅长解谜。] 於閔礼挑眉。 不喜欢黑暗封闭? 可刚才陆星河的表现,可看不出丝毫厌恶或恐惧。 文明人:[是吗?完全看不出来,他稳得像去自家后院逛了一圈] l:[他善於控制情绪。] 於閔礼看著这句话,又看看旁边安静喝水的陆星河。 少年垂著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神。 善於控制情绪…… 他收起手机,走过去揽住陆星河的肩膀,感觉少年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没挣脱。 “走,庆祝一下,虽然豪华晚餐估计也就是流水席,不过嘛……”他压低声音,带著笑意,“回去让你爸给咱们补顿真正的大餐。” 陆星河被他带著往前走,闻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落在少年漆黑的瞳仁里,映出一点很浅的、碎金般的光。 “嗯。”他应了一声,很轻,但清晰地落在耳畔。 第16章 他嗑的cp不能拆 正想走到旁边的遮阳篷歇凉,庄寒之忽然凑过来说:“於老师,星河弟弟,我给大家点了奶茶和蛋糕,你们要不要一起尝尝?” 他笑得温和,手里还拎著个印著卡通图案的甜品袋,眼风却若有若无地往於閔礼身后的陆星河扫了扫。 於閔礼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想起原著大纲中有提到这人。 陆星河在与祁一舟分手后参加综艺时,庄寒之一直在他身旁提供帮助。 在原著里,陆星河与祁一舟分手后参加综艺时,庄寒之一直陪在他身边,给予了不少帮助。 尤其是在陆星河刚踏上演艺圈的阶段,庄寒之更是处处扶持,在他事业低潮时始终扮演著体贴可靠的贴心大哥哥角色。 后来,庄寒之向陆星河表白被拒,却仍然愿意默默帮助他,堪称一个深情的男二號。 直到后期祁一舟追妻火葬场时,他才逐渐退出了陆星河的生活。 这小子居然这么早就开始刷好感度了?! 於閔礼脸上立刻掛起职业性的微笑,客气地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血糖有点高,不能吃太多甜的。星河也得维持身材,就不吃了,谢谢啊。” 他一边说,一边不著痕跡地侧身,刚好挡在陆星河和庄寒之之间。 虽然你也不错,但是陆星河是祁一舟的,他嗑的cp不能拆! 就在这时,另一组挑战“古堡秘影”的时川、顏雪亭等人也成功逃出密室,闯关完成。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活跃起来: 【终於出来了,雪雪公主太棒啦!】 【岱云夫夫配合默契,真好嗑】 【顏伊气势全开,乔琼站在旁边像个小娇夫哈哈哈】 【时川:我只是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狗头)】 六人带著尚未平復的神色走出密室,主持人洋子立刻迎上採访。 庄寒之见时川状態恍惚,快步走近询问,脸上满是担忧。 於閔礼眼睛一亮,有情况? 陆星河见他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低声问:“爸,你怎么这个表情?” “你不懂,”於閔礼压低声音,“这气氛不太对……” 陆星河看看他,又看看不远处的两人,不解道:“哪里不对了?” 於閔礼却只是抿嘴一笑,没再解释,目光仍落在庄寒之和时川身上。 作为阅遍上万篇女频小说的资深编辑,他几乎立刻捕捉到了那种微妙的信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庄寒之看著时川的眼神,明显比对陆星河时更加专注、明亮。 那眼神……要不是有好感,谁会用这种看见迪迦似的目光看另一个男人? 於閔礼刚悬起的心又落下。 直播弹幕又热闹了起来——看来和他同频的人还真不少。 【没人觉得庄影帝对时川特別关注吗?从开播就一直很照顾他哎】 【+1,怎么不见他对圆圆和雪亭这么上心?】 【別乱带节奏啊大家专注自家】 【不管了我先嗑一口,你们隨意~】 …… 距离上次发.期已过去大半个月。 於閔礼在密室中就察觉身体不適,多亏他之前找陆闻璟要的隔绝材料,才勉强稳住。 他晚饭没吃就回屋休息,给自己打了针抑针后昏沉睡去。 再醒来时,陆星河正坐在床边看他。 “你……”於閔礼嗓子干得发疼,头也昏沉。 “別动,”陆星河按住他,“你发烧了,三十八度七。” “水……” 陆星河餵他喝了水,又让他吃了退烧药。 “好点没?” “嗯……”於閔礼揉了揉太阳穴,“几点了?” “你昏睡了一天,我帮你跟节目组请过假了。” 於閔礼点点头,没说话,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陆星河沉默片刻,还是开了口:“我跟父亲说了你的情况。他……会过来。” “嗯?”於閔礼一愣,没反应过来。 “他说节目让我继续参加,他来照顾你。” 於閔礼这下听清了,猛地抬眼:“不用麻烦他,我这就是普通感冒……” “但父亲已经在路上了,”陆星河看了眼手錶,“而且,他好像已经到了。” 门铃恰在此时响起。 陆星河站起身:“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去录节目了。” 於閔礼眼睁睁看著他走向门口,內心无声吶喊:別走啊…… 可陆星河已经打开了门。 片刻,窗外的光线勾勒出一个高大的身影,熟悉的冷冽气息隱隱传来。 於閔礼缩进被子里,只觉得头更疼了。 陆星河开门,对上陆闻璟的目光。 “他怎么样?” 语气透著这人一贯的冷淡。 两人之间隔著半步距离,陆星河回答:“刚吃了退烧药,你好好照顾他。” 陆闻璟“嗯”了声,略过他的身影,走进屋內。 陆星河转身看向他的背影,视线在那画面上停留片刻,隨即移开,朝导演组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小屋房间內,瀰漫著淡淡的的百香果气味。 於閔礼缩在被子里,房间里只剩下他和门口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身影。 空气安静得让人心慌。 於閔礼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带著压迫感的冷冽气息,正隨著那人的靠近,缓慢地瀰漫开来。 他闭著眼装睡,呼吸都放轻了。 脚步声停在了床边。 片刻,床垫微微下陷—— 有人坐在了床沿。 於閔礼睫毛颤了颤,没睁眼。 “还装?”低沉的嗓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听不出情绪。 於閔礼心里一紧,知道瞒不过,只好慢吞吞地睁开眼。 陆闻璟就坐在床边,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 他微微俯身,一只手伸过来,手背很轻地贴在於閔礼的额头上。 微凉的触感让於閔礼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没烧了,”陆闻璟收回手,目光落在他有些泛红的脸颊上,“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於閔礼闷声说,“就是有点累。” 陆闻璟看了他几秒,没再追问,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又回到床边递给他。 於閔礼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视线垂著,不敢看他。 “星河说你在密室里就不太对劲。”陆闻璟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著某种审视的意味,“只是感冒?” 於閔礼握著杯子的手紧了紧。 “……嗯。” 陆闻璟没说话,只是看著他,那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於閔礼身上。 半晌,他忽然开口:“隔绝材料,还贴著么。” 於閔礼猛地呛了一下,水差点洒出来。 他抬起头,对上陆闻璟深邃的眼睛,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陆闻璟从他瞬间慌乱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 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那个小小的、印著陆氏集团logo的抑制剂空盒,指尖摩挲了一下盒身。 “几下?” 於閔礼头皮发麻,硬著头皮回答:“……一个。” “一个。”陆闻璟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於閔礼后背发凉,“於閔礼,你上次是不是上个月前。” 这不是询问,是陈述。 於閔礼喉咙发乾,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子。 “你不是知道嘛……” “那现在是早来了。”陆闻璟放下抑制剂盒子,重新看向他,声音低了几分,“为什么不说。” 於閔礼答不上来。 他能说什么? 说因为这是直播,他不想在镜头前失態?说因为他不是原主,不想和原主的丈夫有更多牵扯? 还是说……他本能地害怕这个气场强大的男人,尤其是在这种特殊时期? 陆闻璟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 他已经听到了他的內心吐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將窗帘拉拢,遮住了外面过於明亮的光线,房间內顿时昏暗下来。 “躺著休息,”他背对著於閔礼,声音恢復了平静,“我在这儿。” 於閔礼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慢慢地、慢慢地滑回被窝里,把自己裹紧。 头痛似乎真的加剧了。 但比起头痛,更让他心乱如麻的,是此刻房间里无声流动的、属於另一个alpha的、极具存在感的气息。 (这章改的我是心碎……审核麻烦你放过我吧t_t) 第17章 下辈子预约成功 不知过了多久,於閔礼迷迷糊糊地醒来,鼻间飘来一阵淡淡的米粥清香。 他一抬眼,就看见陆闻璟端著一碗粥走过来,身上……竟然繫著一条粉色格子的围裙。 那围裙是楼下厨房的,上面有个小小的蝴蝶结,套在陆闻璟高大挺拔、常年穿著西装衬衫的身躯上,反差感强烈到近乎滑稽。 於閔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 “怎么这么搞笑,陆闻璟繫著这条粉色围裙” “就像一只被强行套上小花裙的威风凛凛的大灰狼” 陆闻璟脚步顿了顿,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红色。 他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平淡:“不许笑。” 於閔礼赶紧抿住嘴,眼睛却还弯著:“哦……这粥闻著挺香。” 陆闻璟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伸手解开了围裙带子,动作利落地將围裙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趁热吃。”他重新端起粥碗,在於閔礼床边坐下,语气恢復了惯常的沉稳。 於閔礼接过碗,温热的感觉从掌心传来。粥熬得软糯適中,点缀著清甜的玉米粒。 他小口喝著粥,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又瞟向那条被遗弃在椅子上的粉色围裙。 【……等等,镜头是不是切错了?这是於閔礼的房间?】 【於老师不是发烧请假了吗?他房间里怎么有人?】 【刚才一晃而过的是不是陆星河他爸?!穿西装那个?长得跟陆星河好像】 【是陆总,我截图了,虽然正脸只有三秒但绝对是他】 【西装霸总系粉色围裙??这是什么魔幻画面?!】 【好帅……穿围裙也帅飞我……】 【所以是於老师生病,陆总特意赶来照顾?】 【这什么绝美爱情,我嗑到了】 【节目组快把镜头切回去!我要看后续!】 弹幕瞬间炸开,而几分钟前,导播室確实出现了一场小小的混乱。 “切错了!快切回主直播间!”导演压低声音喊道。 技术员手忙脚乱地操作:“马上马上……刚才是不小心接到了晨间备用摄像头的信號。” 每位嘉宾的小屋都装有微型摄像头,但通常只在早上固定时段开启,用於记录亲子间的晨间互动。 不知怎的,於閔礼房间的摄像头信號被意外接入了主直播流,虽然只有短短一分钟,却足够眼尖的观眾捕捉到关键信息。 画面迅速切回了主直播间,主持人洋子正採访著刚完成任务的顏雪亭组。 但弹幕的焦点已经完全转移,纷纷要求“回放”或“切回去”。 导播室內,导演擦了擦额角的汗,一边示意主持人控场,一边看著哐哐刷屏的弹幕。 这是? 大家都想看刚刚的直播画面。 技术员小心翼翼地问:“导演,这……咋办?” 导演看到上涨的观看人数,两眼放光:“切回去!” 小屋房间內,於閔礼对此一无所知。 他安静地喝完粥,把空碗递给陆闻璟,小声道:“谢谢。” 陆闻璟接过碗,目光在他依然有些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还难受么?” “好多了。”於閔礼顿了顿,还是问出了口,“陆大总裁日理万机,怎么有空亲自来照顾我这个……合作对象了?公司不忙了?” “哼,好你个陆闻璟,居然背著我偷懒,让我陪你儿子上节目。” “我听得见。”陆闻璟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將碗放到一旁,“星河说你烧了一夜,我来看看,你是不是又打算『还魂』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於閔礼,声音平稳地补充道:“还有,他也是你儿子。” 於閔礼:“……”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他张了张嘴,耳根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脚趾在被子底下默默蜷缩了起来。 尷尬,现在抠出一室一厅还来得及吗? 【他们这是在聊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呢?】 【笑死,“还魂”是什么梗?他们私下到底怎么相处的?】 【“合作对象”这个词就很灵性,於老师你在暗示什么?】 【他也是你儿子,陆总这话怎么没由头】 【老夫老妻拌嘴现场】 “好了好了,那你快回去吧,我真没事了。”於閔礼开始赶人。 陆闻璟挑了挑眉:“真的?看你这样子,还是让医生来看看比较稳妥。” “嘖,说了没事,”於閔礼一个鲤鱼打挺想坐直,试图证明自己,“我明天就能生龙活虎了你信不信?” “不信。”陆闻璟伸手,一把將他按回床上,动作不容抗拒,“別乱动。” 於閔礼挣了挣,没挣动,抬眼看了看对方结实的臂膀和宽厚的胸膛,又低头瞄了瞄自己这具略显单薄的身体。 可恶…… “这人身材怎么比我好这么多?想念我上辈子的大.熊.鸡和八块腹肌了呜呜……” 陆闻璟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轻咳了两声,移开视线。 恰在此时,夕阳的余暉透过打开的窗户斜斜地洒入室內,暖金色的光晕恰好落在两人之间。 【哇这画面太美了,对我眼睛特別好】 【嗑晕了,真夫夫就是甜】 【导演能不能把陆爸爸也请来常驻啊?求求了!】 【+1!这氛围感绝了】 【夕阳、对视……要素齐全,我宣布这就是本期最佳镜头】 於閔礼盯著近在咫尺的脸,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看得有些出神。 “老陆,”他忽然开口,声音带著点刚退烧的微哑,“你眼睫毛……好长啊。” 陆闻璟眸光微动,似乎以为对方终於要说出什么动听的话。 结果於閔礼眨眨眼,一脸认真地问:“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能长这么长?” 陆闻璟:“……” 刚升起的些许微妙气氛瞬间消散。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丝无奈又好笑的纵容。 “於閔礼,”他叫他的名字,语气平缓,却带著某种重量,“你是不是烧还没退。” 於閔礼嘿嘿一笑,裹著被子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点位置:“开玩笑嘛,別这么严肃。” 陆闻璟没接话,只是伸手,用手背再次贴了贴他的额头。確认温度正常后,才收回手。 夕阳的光线在他们之间静静流淌。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有些氛围也不需要刻意营造。 就这样,好像也不错。 如果於閔礼没有在下一秒,又小声嘀咕了一句: “真的不能告诉我秘方吗?我下辈子也想长这么长……” 陆闻璟终於忍无可忍,屈指,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安静休息。你还想有下辈子?” “怎么,我还想再有下辈子怎么了?” 弹幕明显嗑错了。 【不经意间就被餵了盆狗粮】 【呜呜呜这算什么?约定下辈子了吗?!】 【陆总:你这辈子还没完,就想著下辈子了?】 【翻译一下:这辈子是我的人,下辈子也得是我的(狗头)】 【於老师懵懵的样子好可爱,他被弹额头了都没反应过来】 【这氛围……这对话……导演我命令你立刻给他俩开个专属直播间】 【“安静休息”四个字怎么能说得又无奈又宠啊……】 【截图了截图了!夕阳下的弹指.jpg,这就是本期传世名画】 【原来真夫妻的日常拌嘴都是裹著糖霜的……甜度严重超標】 【只有我注意到陆总耳朵又有点红了吗?他绝对害羞了,表面镇定而已】 【下辈子预约成功,请二位务必再续前缘】 第18章 家庭接力挑战 “我不仅要有下辈子,还要有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於閔礼理直气壮道。 陆闻璟笑了。 “话这么多,躺著別乱动。” 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我先走了,节目应该快结束了,星河待会儿回来照顾你。” “哦,”於閔礼眨眨眼,“谢谢啊。” 陆闻璟动作一顿,垂眼看向他。 暖金色的夕阳光线透过窗户,落在於閔礼身上。 他穿著松垮的蓝色睡衣,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因为发烧而泛红的脸颊在光晕中显得格外柔和。 他就那样懒洋洋地躺著,笑盈盈地抬眼望著自己,眼神清澈明亮。 陆闻璟有片刻的恍惚。 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他。 “走了。”他收回目光,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 房门被轻轻带上。 · 陆星河刚结束今天的录製,正准备回小屋照顾於閔礼,导演吐司就急匆匆地小跑过来,脸上堆满笑容。 “星河啊,今天辛苦了,表现特別棒。”他亲热地拍拍陆星河的肩膀,搓了搓手,“那个……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什么事?”陆星河有些疑惑。 “是这样,”吐司导演压低声音,带著几分尷尬和兴奋,“刚才……我们导播那边不小心出了点小失误,把直播画面切到你父亲房间了,就……就那么几十秒,刚好拍到陆总和於老师互动的那段。” 他观察著陆星河的表情,见他没有不悦,才继续道:“没想到反响特別热烈,观眾们都……呃,非常喜欢看。现在直播间全是请求陆总能正式参加我们节目的弹幕,大家都很想看看陆总和於总的……日常生活互动。” 吐司导演试探著问:“你看,能不能……帮忙问问陆总的意思?哪怕作为特邀嘉宾,来一两期也行?” 陆星河闻言,眉头微挑。 拍到他父亲了? “这事我做不了主,”他语气平淡,却留了余地,“你要是想谈,直接问我爸或许还有得商量。” “真的?!”吐司导演眼睛唰地亮了,仿佛看到了收视率在向他招手,“那我等下就发消息问问陆总。” 陆星河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往小屋走去。 他轻轻嘆了口气,心底却有一丝隱约的期待。 如果父亲真能来……或许,父亲和爸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阂,能借著这个机会,再消融一些。 於閔礼第二天果然生龙活虎了,哪哪都巴適得很! 浑身充满了牛劲儿。 因为昨天生病,其他四组嘉宾一见面就纷纷围上来问候。 於閔礼笑著摆摆手,语气轻快:“真没事了,好全乎了,让大家担心啦!” 他其实对这几组嘉宾都挺有好感。 虽然大家因为他的身份,对他不免有些额外的“热情”,但相处下来,於閔礼能感觉到,大家本质上都是很友善的人。 彼此之间没什么勾心斗角,更多的是互相帮衬、玩笑打趣。 这种轻鬆的氛围,让他这个穿书而来的“局外人”,也渐渐觉得自在了不少。 晨光正好,节目组在別墅前的草坪上布置了新的任务点。 今天是个户外协作日,主题是“家庭接力挑战”,需要父母与孩子配合完成一系列障碍项目,用时最短的家庭获胜。 奖品是节目组特製的“心愿卡”,据说能实现一个合理范围內的愿望。 於閔礼活动著手腕脚踝,看著不远处设置的平衡木、绳网和指压板赛道,跃跃欲试。 陆星河走到他身边,低声问:“爸,你身体真没问题了?要不跟导演说一声,我们观战?” “观什么战,”於閔礼拍了他肩膀一下,信心满满,“你爸我现在浑身是劲,正好活动活动。倒是你,昨天一个人累坏了吧?待会儿別拖我后腿啊。” 陆星河看著他神采奕奕的侧脸,那句“昨天是谁发烧躺床上说胡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淡淡弯了下嘴角:“行,那你別半路掉链子。” 其他几组家庭也在做热身。 顏伊乔琼两人正帮顏雪亭整理运动服的领子。 时川和庄寒之站在一起,低声討论著接力顺序,庄寒之的手很自然地搭在时川肩头,两人姿態亲近。 关圆圆和关竹在嗑瓜…… 晓时岱夫夫正在互相拉伸,时岱笑著说了句什么,裴晓云耳根泛红,轻轻推了他一把。 一切看起来和谐又充满活力。 直播准时开启,观眾涌入,弹幕飞快刷过: 【於老师满血復活啦!气色好好!】 【今天居然是户外运动!期待!】 【顏琼夫妇对女儿真的好温柔啊……】 【寒之哥和时川靠得好近!我cp雷达响了】 【晓时岱夫夫打情骂俏现场,甜】 【只有我关心陆总今天会出现吗?导演求给力啊】 导演吐司拿著喇叭走到中央,宣布了比赛规则。 接力赛共四关:第一关“同步前行”(两人三足),第二关“翻山越岭”(爬绳网),第三关“步步惊心”(走指压板平衡木),第四关“终极衝刺”(孩子背起父母跑到终点)。 必须按顺序完成,中途失败需返回起点重来。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第一组出发的是顏雪亭组。三人四足配合意外地默契,步伐协调,迅速通过了第一关。 顏伊爬绳网时略显笨拙,顏雪亭在下面稳稳扶住网绳,低声鼓励,也顺利过关。 指压板平衡木是难关,乔琼踩上去就痛得齜牙咧嘴,顏伊乾脆半扶半抱带著他快速通过。 顏雪亭被餵了嘴狗粮。 最后三人衝刺成功,他们成绩不错,开了个好头。 第二组时川与晓时岱夫夫则笑料百出。 三人四足时差点自己绊倒自己,爬绳网时裴晓云脚滑了一下,被时岱眼疾手快托住,弹幕一片【英雄救美】。 指压板上两人更是表情扭曲,却还不忘互相调侃。 最后时川轻鬆背起裴晓云衝刺,时岱在一旁笑得停不下来。 成绩中等,但欢乐十足。 第三组是庄寒之和姜雪。两人配合极为流畅,甚至有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庄寒之在绳网下护著姜雪,姜雪走指压板时,庄寒之的目光几乎没离开过母亲脚下。 最后背著衝刺,姜雪搂著庄寒之的脖子,庄寒之步伐稳健迅速。 他们竟然打破了顏雪亭组的记录,暂时位列第一。 【寒之哥力量max!太稳了!】 终於轮到於閔礼和陆星河。 於閔礼摩拳擦掌,和陆星河绑好腿。“儿子,待会儿听我口令,一、二、一、二,保准快!” 陆星河:“……你別喊太快,我跟不上。” 哨响! 於閔礼果然衝劲十足,喊著口號就往前迈。 陆星河被迫跟上,两人步伐一开始有些乱,差点摔倒,好在陆星河下盘稳,及时调整,渐渐找到了节奏,居然越来越快,第一关顺利通过。 爬绳网时,於閔礼仗著体力恢復,蹭蹭往上爬。陆星河在下面看得眉头直跳:“爸你慢点!” 话音未落,於閔礼脚下一滑—— “小心!”陆星河瞬间上前,手臂稳稳托住他下落的身体。 於閔礼惊魂未定地掛在绳网上,低头就看到儿子紧绷的下頜线和眼中一闪而过的紧张。他嘿嘿一笑:“失误失误,接下来肯定稳!” 指压板平衡木是真正的考验。 於閔礼一脚踩上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嘶——这酸爽!” 他表情扭曲,却强撑著一步步往前走,嘴里还念叨著:“为了心愿卡……拼了!” 陆星河跟在他身旁,手臂虚环著他,以防他掉下来,看著他齜牙咧嘴却坚持的样子,眼里不自觉带了点笑意。 终於到了最后一关。陆星河在於閔礼面前蹲下:“上来。” 於閔礼看著儿子虽然清瘦但线条流畅的背脊,有点犹豫:“我很重的,要不……” “快点。”陆星河催促。 於閔礼心一横,趴了上去。 陆星河轻鬆站起,背著他开始最后的衝刺。 风掠过耳畔,於閔礼搂著陆星河的脖子,能感受到少年奔跑时蓬勃的力量和热度。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那一刻,竟有种奇异的、血脉相连的踏实感。 衝过终点线! 时间显示,他们比庄寒之组慢了零点几秒,暂列第二。 “不错不错!”於閔礼从陆星河背上跳下来,拍了拍他,“儿子厉害!” 陆星河微微喘气,瞥了他一眼:“是你该减肥了。” “嘿!你这孩子!” 两人正说笑著,於閔礼忽然感觉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回头,朝著別墅二楼某个窗口望去。 那里,窗帘微微晃动,仿佛刚才有人站在那里。 是错觉吗? 於閔礼心里莫名一跳。 最后一组是关圆圆与她父亲关竹。 关竹气质优雅大方,与活泼的女儿对比鲜明。 两人三足时节奏不一,笑料频出却温馨满满。 爬绳网和指压板环节,关圆圆不断给父亲打气,关竹虽不擅长却始终配合。 最后关圆圆半背著父亲衝刺,步伐坚定。成绩虽靠后,但父女间的温情感染全场。 【圆圆爸爸好棒,不愧是教拉丁舞的】 【圆圆:我爸好重(痛苦面具)】 所有家庭完成挑战,气氛融洽。 第19章 为了收视率真是拼了老命 洋子拿著成绩榜单小跑过来,脸上的笑容绽放:“恭喜各位家庭顺利完成挑战!最终冠军是庄寒之、姜雪组,亚军於閔礼、陆星河组,季军顏雪亭家庭!” 话音刚落,现场就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庄寒之牵著母亲的手,微微頷首致意,姜雪看著儿子,眼底满是欣慰。 於閔礼揽著陆星河的肩膀,得意洋洋地扬了扬下巴:“看到没?差一点就第一了,下次咱们稳贏。” 陆星河拍掉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先管好你自己,別爬绳网又脚滑。” 於閔礼立刻瞪他:“那叫意外!意外懂不懂?” 两人斗嘴的模样落在直播镜头里,弹幕瞬间又刷爆了—— 【哈哈哈哈於老师和星河这互动太有爱了】 【这父子俩日常就是小学生拌嘴吧,我能看一百集】 吐司导演清了清嗓子,举起手里的三张心愿卡:“接下来就是激动人心的颁奖环节!这三张心愿卡,能实现大家一个合理范围內的愿望,现在请三组家庭依次说出你们的心愿!” 首先是冠军组的庄寒之。 姜雪笑著看向儿子:“还是你来说吧。” 庄寒之微微頷首,声音沉稳:“我的心愿是,希望节目组能给所有工作人员加一份餐,大家今天都辛苦了。” 这话一出,全场都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 【寒之哥人太好了吧,不仅实力强还这么暖心】 【这格局一下子就打开了,爱了爱了】 轮到季军的顏雪亭组,顏伊和乔琼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我们的心愿是,希望能和大家一起吃一顿露天烧烤!” 这个接地气的愿望瞬间让现场气氛更活跃了,关圆圆立刻举手欢呼:“我举双手赞成!”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於閔礼和陆星河身上。 吐司导演笑著递过心愿卡:“於老师,星河,你们的心愿是什么?” 於閔礼摸了摸下巴,眼珠子转了转,刚想开口,就听到身旁的陆星河淡淡出声:“我的心愿是,希望我父亲陆闻璟能来参加下一期节目。”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 连弹幕都卡了一秒,隨即疯狂刷屏—— 【!!!臥槽!星河说的是陆总吧?是那个陆闻璟吧?】 【我没听错吧?心愿居然是这个?导演快满足他!】 【啊啊啊我就知道!昨天的直播切片我看了八百遍,陆总和於老师太好磕了】 於閔礼也愣住了,扭头瞪著陆星河:“你小子什么时候有这个心愿的?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陆星河淡定地瞥了他一眼:“刚才临时想的。”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觉得,你应该也很想。” 於閔礼的脸瞬间有点热,刚想反驳,就看到吐司导演激动得脸都红了,一把抓住他的手:“於老师!这个心愿节目组一定满足!我现在就去联繫陆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激动的模样,仿佛生怕他反悔似的。 於閔礼:“……” 不,他不想囧…… 昨天导演吐司就跟他发消息提过这事,但他想了想拒绝了,没想到陆星河搞了这一出。 他看著吐司导演一溜烟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一脸“我什么都没干”的陆星河,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髮。 “陆星河,你净给我整麻烦。” 陆星河没躲,任由他揉著,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明显。 眾人已经开始准备露天烧烤。 导演吐司像条尾巴似的跟在於閔礼身后,双手合十,语气恳切:“於老师,於老师,求求你了,帮我跟陆总美言几句唄?下期节目就指望他了。” 於閔礼被他烦得不行,加快脚步想甩开他:“都说了不要,他自己没回你吗?” “哎啊!”吐司导演一个箭步上前,竟然伸手抱住了於閔礼的大腿,耍赖道,“陆总哪有空理我,要是您能出面说两句,那陆总绝对不一样!这样,我给你们涨——” 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凑近於閔礼耳边:“我给你们涨通告费!翻倍!不不,您和陆总的都翻倍!只要陆总能来,常驻最好,一期也行!” 於閔礼被他抱著腿,动弹不得,又好气又好笑:“你先撒手!像什么样子!” 吐司导演立刻鬆开,但依旧眼巴巴地望著他,活像只等著投餵的巨型犬。 於閔礼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裤腿,看著导演那副“不答应就不走”的架势,嘆了口气。 他其实知道,陆闻璟能答应来一期就不错,更別说常驻…… 况且他哪有本事让那个大忙人答应参加节目。 但导演这副模样…… “我只能试试,”於閔礼无奈道,“但不保证成功,你也別抱太大希望,他那个人,可高冷了。” “好好好!试试就行!谢谢於老师!您就是我亲哥!” 吐司导演立刻眉开眼笑,恨不得再扑上来抱一下,被於閔礼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导演为了收视率真是拼了老命了哈哈】 【抱住大腿可还行?导演节操呢?】 【於老师好无奈的样子,但还是心软答应了】 【涨通告费,导演下血本了】 【其实我也好想陆总常驻啊……导演加油】 於閔礼勉勉强强掏出手机,给陆闻璟发消息。 文明人:[你看今天的直播了吗?] 消息回復的很快。 l:[嗯,星河希望我参加节目。] 文明人:[不止他,还有好多粉丝也希望你参加,导演让我问你能不能给个面子来录个一期。] l:[我看下时间安排,儘快给你答覆。] 文明人:[ok] —— 用过晚饭,眾人各自回屋休息。 陆星河换了身黑色短袖配宽鬆牛仔裤,清爽又带著点酷劲。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 於閔礼靠在沙发上看他:“要出去?” “嗯,”陆星河应了一声,语气平常,“出去走走,透透气。” 於閔礼想起白天那莫名被人注视的感觉,不太放心。 这小镇虽然安寧,但难保没有粉丝或狗仔。陆星河现在人气正高,一个人夜跑不太安全。 “等等,我跟你一块儿吧,”於閔礼站起来,顺手拿了件薄外套,“正好消消食。” 陆星河看了他一眼,没反对:“哦。” 两人出了小屋,沿著石板路慢慢走。 小镇夜晚很安静,路灯昏黄,行人稀少。晚风带著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陆星河似乎对路线很熟,拐了几个弯,径直走进了一个不大的社区公园。 公园里树木茂密,灯光更暗,只有几条蜿蜒的小径透出朦朧的光。 於閔礼跟著他,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这不像漫无目的的散步,倒像是有明確的目的地。 “星河,”他忍不住开口,“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就是散步?” “快了。”陆星河的回答依旧简短。 於閔礼心里打起鼓来。 这小子……该不会是要把他带到什么地方去吧? 虽然理智告诉自己,陆星河不可能害他,但这夜深人静、僻静无人的环境,加上陆星河那略显神秘的態度,实在让人心里发毛。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法制节目”片段,咽了咽口水,脚步放慢了些。 “那个……星河,咱们逛得差不多了吧?天都黑透了,要不……回去?”於閔礼试图建议,“明天还有录製呢,早点休息。” 陆星河停下脚步,转过身。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半明半暗,嘴角似乎勾起一个很浅、甚至有点……诡异的弧度? “爸,”他声音平稳,却让於閔礼头皮一麻,“马上就到了。” 於閔礼:“……” 完了完了完了!这气氛!这对话!这小子绝对有问题! 他正盘算著是转身就跑(可能跑不过)还是大声呼救(可能没人听见),陆星河已经继续往前走去。 於閔礼硬著头皮跟上,心里已经开始默默背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並祈祷千万不要出现什么奇怪的东西或人。 第20章 年轻真好啊 没走几步,小径前方出现了一点暖黄色的光亮,隱约还有一个人影。 “星河!” 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一个頎长的身影抱著一大束鲜花,从不远处的树下快步走出。 於閔礼定睛一看,是祁一舟。 青年穿著简单的白t牛仔裤,怀里那捧花在夜色中格外显眼,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急切。 “爸?”祁一舟看到於閔礼,脚步一顿,脱口而出,隨即反应过来,脸唰地红了,连忙改口,“啊不对,於叔叔。” 於閔礼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哭笑不得地看向陆星河。 原来这小子大晚上打扮得人模狗样跑出来,是为了私会小男友? 还搞得神神秘秘跟地下接头似的,害他刚才提心弔胆,脑补了一出法制频道大戏,。 “好你个臭小子,”於閔礼用胳膊肘撞了撞陆星河,促狭地笑起来,“出来见一舟还瞒著我?还散步?”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然后转向祁一舟,笑容满面,“叫得好,就叫爸,別改口,我听著顺耳。” ——早点叫爸,等你们俩修成正果结了婚,我就能功成身退,拿著离婚分到的財產逍遥快活去了。 於閔礼美滋滋地盘算著,离婚计划依然是他心中的头等大事。 陆星河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解释道:“他自己偷偷跑过来,说是要给我惊喜,结果又提前发消息预警,我就想……乾脆带你出来,也『惊喜』他一下。” 於閔礼:“……” 所以我是你们小情侣play中的一环吗? “其实就是为了让我现场吃狗粮的吧?” 於閔礼露出“死亡微笑”。 祁一舟连忙把花塞给陆星河,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於閔礼说:“咳,於叔叔,是我……有点想星河了,没忍住就开车过来了。” 於閔礼想起白天那如芒在背的视线,眯起眼睛:“下午在某个別墅二楼偷看我们的,是不是你?” 祁一舟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啊……被您发现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行了行了,”於閔礼摆摆手,打了个哈欠,“你们聊吧,我就在这边长椅上坐会儿,透透气。抓紧时间啊,別太晚。” 他边说边朝不远处供人休息的长椅走去,打算给这对小情侣留出独处空间。 “谢谢叔叔!”祁一舟立刻道谢,眼睛已经黏回陆星河身上了。 於閔礼在长椅上坐下,夜风习习,倒也凉爽。 他望著不远处树下那两个挨得很近的年轻身影,隱约能听到他们压低的交谈声和偶尔传来的轻笑。 心里那点被“骗”出来的惊嚇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类似“我家白菜终於会拱猪了”的复杂欣慰感。 嗯……虽然离婚计划暂时看来还遥遥无期,但至少,剧情似乎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他靠著椅背,抬头看向夜空。 小镇的星空格外清晰,星星点点,闪烁著静謐的光芒。 不远处,陆星河接过那捧花,低头闻了闻,嘴角的弧度柔和,祁一舟正小声说著什么,眼睛亮晶晶的。 夜色温柔,少年人的爱情,也带著青涩而动人的光彩。 於閔礼笑了笑,收回目光。 算了,狗粮就狗粮吧。 这夜晚,其实还挺不错的。 “叮咚——” 手机响起,於閔礼拿起一看,是陆闻璟发来的。 l:[我跟导演商量好了,下期跟你们一起参加节目。] 於閔礼手指顿了顿。 这么快就谈妥了?看来导演的“涨通告费”攻势(其实是死缠烂打)还是有点效果的。 他想了想,打字回復。 文明人:[导演说给你通告费多少?] 消息几乎是秒回。 l:[没问。你需要?] 於閔礼:…… 这对话怎么有点熟悉?下午好像也发生过类似的。 文明人:[……不需要] l:[嗯。] 对话似乎要就此结束。 於閔礼看著那个简单的“嗯”字,不知怎么,又想起了昨天他的照顾。 他正犹豫著要不要再说点什么,比如问问对方现在在干嘛,或者乾脆问问“你怎么知道我在想导演涨通告费的事”,新消息又弹了出来。 l:[星河出去了?] 於閔礼抬头,瞥了一眼不远处树影下那两个几乎要贴在一起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文明人:[嗯,出来『散步』了] 他特意给散步两个字加了引號。 l:[一个人?] 文明人:[……还有祁一舟] 这次,对面隔了几秒才回復。 l:[知道了。你在哪?] 文明人:[公园长椅上,当电灯泡,顺便吹风。] 这条发出去后,好一会儿没有动静。 於閔礼等了几分钟,心想陆闻璟大概忙去了,或者觉得这个话题无趣。 他放下手机,重新靠回椅背,夜风拂面,带著草木清香。 就在他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手机屏幕又亮了。 l:[早点回去休息,不要又感冒了。] 於閔礼盯著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在期待什么呢? 这人啊,关心人都带著一股老干部式的刻板和距离感。 他无声地嘆了口气,收起手机,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后面可能沾到的灰尘。 然后慢悠悠地踱步到那对沉浸在二人世界的小情侣旁边,清了清嗓子:“咳咳,走了啊,下次再约。” 正互相凝视、气氛旖旎的两人嚇了一跳。 祁一舟迅速收回原本可能想更进一步的手,脸颊緋红:“啊,於叔叔……” 陆星河倒是镇定些,只是耳朵尖也红得明显。 “那、那个,星河,晚安。” 祁一舟大概是脑子一热,突然凑过去,飞快地在陆星河脸颊上亲了一口。 “你……”陆星河一愣,隨即耳根爆红,下意识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祁一舟小腿一下,“滚!” 於閔礼:“……”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这幕青春洋溢(且不顾旁人死活)的互动,內心默默翻了个白眼。 ——当我不存在是吧!这狗粮真是越来越硌牙了! “行了行了,”他无奈地摆手,率先转身往回走,“赶紧的,回去睡觉。” 陆星河跟了上来,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褪去,故意目不斜视地走在前面。 祁一舟则站在原地,直到他们走出一段距离,才小声喊了句:“叔叔,星河,明天见!” 陆星河没回头,只是背对著他挥了挥手。 於閔礼听著身后年轻人充满活力的道別,又看了眼身边耳根依旧泛红的儿子,摇了摇头。 年轻真好啊。 不过,他还是更喜欢……咳,更喜欢清静。 两人一路无话走回小屋。 夜晚的风似乎更凉了些,吹散了刚才那点旖旎和尷尬,却吹起了胃里一点空落落的感觉。 有点饿了。 於閔礼摸了摸肚子,晚饭吃得不算少,但散了会儿步,又吹了风,这会儿莫名想吃点热乎的东西。 脑子里忽然不合时宜地闪过昨天那碗煮得软糯適口、点缀著金黄玉米粒的粥,还有…… 繫著粉色围裙的高大身影。 他脚步顿了顿,隨即皱起眉。 嘖,想什么呢。 第21章 第一期,收官 “各位家人们大家早上好!今天是我们《儿子去哪儿了2》第一期的最后一天,感谢各位这几天的努力付出!” 洋子站在晨光里,举著喇叭,脸上是標誌性的灿烂笑容。 但熟悉节目套路的嘉宾们,已经隱隱嗅到了一丝“不妙”的气息——通常洋子笑得越开心,导演派发的任务就越“坑人”。 “今天最后的任务就是——”洋子故意拉长了语调,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期待或警惕的脸,“『互换家庭体验日』!” 话音刚落,现场一片寂静。 紧接著,时川第一个叫起来:“什么?!互换家庭?!” “没错!” 洋子笑容加深,“规则很简单:孩子们通过抽籤,隨机去到另一个家庭,进行为期半天的生活体验。而父母们,则要照顾別人家的孩子。中午,我们会在小镇广场举办『互换午餐会』,展示各自的成果!” 【哇!搞事情!节目组会玩!】 【互换家庭?!刺激了】 【带別家娃?画面有点难以想像……】 【哈哈哈这个好玩,去当別人家的孩子】 “现在,请各位宝子们上前抽籤!”洋子指了指旁边一个红色的抽籤箱。 陆星河等人面面相覷,既有紧张也有好奇。 陆星河看了於閔礼一眼,於閔礼对他点点头,示意他放轻鬆。 抽籤开始。 陆星河將手伸进箱子,摸出一个小球,展开纸条—— “时川家庭” 他愣了一下。 时岱和裴晓云也看到了结果,时岱笑著拍拍他肩膀:“星河,欢迎来我们家!” 而时川抽到了—— “陆星河家庭” 得,换过来了。 另一边,顏雪亭抽到了—— “关圆圆家庭” 关圆圆立刻欢呼:“好耶,爸你要照顾好雪亭哦!” 关圆圆自己则抽到了—— “庄寒之家庭” 庄寒之本人抽到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顏雪亭家庭” 错综复杂的互换关係確定,有人欢喜有人忧,更多的是觉得新奇有趣。 “好了!互换开始!请各位『新家庭』出发,回到小屋,开始你们的半天体验吧!中午十二点,广场午餐会见!” 洋子一声令下,各组人马开始混乱而有趣地“重组”。 陆星河跟著时岱和裴晓云走了,临走前回头看了於閔礼一眼。 於閔礼对他摆摆手,然后看著眼前的时川。 “於叔叔,请多多关照呀!”时川笑得温和有礼。 “好,互相照顾。”於閔礼笑著点头,心里却有点打鼓。 带陆星河他好歹有点“破罐子破摔”的熟悉感,带別人家的孩子,反而更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两人一起走向小屋。 於閔礼一边走,一边脑子飞快转动:跟时川相处……该干嘛?总不能像对陆星河那样,各干各的,或者互相斗嘴吧? 於閔礼的小屋: “小川,你平时在家都喜欢做些什么?”於閔礼试图打开话题,给时川倒了杯水。 “看看书,处理些工作消息,或者陪爸妈聊聊天。” 【没想到时川这么努力,休閒时间都处理公务。】 【我喜欢时川这种类型帅哥嘿嘿嘿】 时川接过水杯,回答得体贴又周全,“叔叔不用特意照顾我,您忙您的就好,我坐这儿看看书就行。” 他说著,真的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一本厚重的法律案例集,姿態放鬆地坐在沙发上翻阅起来。 於閔礼鬆了口气,但看著时川安静专注的侧影,又觉得自己这“临时爸爸”当得有点太轻鬆了,好像……不太够意思? 他想了想,走到厨房:“你看书,我来准备午饭。有什么特別想吃的吗?” 时川从书页间抬起头,笑道:“我不挑食,叔叔做什么我都喜欢,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你看书就好。”於閔礼摆摆手,心里却有点犯难。 做什么好呢?太简单显得敷衍,太复杂……他又不一定能搞定。 时川家: 氛围则温馨热闹些。 裴晓云给陆星河倒了杯鲜榨果汁,时岱端来一大盘洗好的水果和零食。 “星河,千万別客气,就当自己家。”时岱性格爽朗,“时川那小子总念叨你有趣,今天可算有机会请你来玩了。我听说你对唱片感兴趣?我这次恰好带了自己经常听的唱片,待会儿要不要去书房看看?” 陆星河有些意外,点点头:“好,谢谢时叔叔。” “客气啥!”时岱拍拍他,“你先吃点东西,歇会儿。” 陆星河安静地喝著果汁,听著时岱和裴晓云自然地聊著天,间或问问他节目录製累不累,喜欢吃什么。 这种家常的、带著善意的关怀,让他紧绷的肩线渐渐放鬆下来。 【星河像极了我去朋友家的样子哈哈】 其他家庭也在进行著各自的“体验”: 顏雪亭被关竹热情地拉进舞蹈室,关竹非要教她几个拉丁舞基本步。 顏雪亭哭笑不得,但也很配合,两人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优雅,画面竟意外和谐。 【哇,雪雪公主好棒】 庄寒之到了顏雪亭家,和乔琼在小院的石桌边下起了围棋。 乔琼棋风稳健,庄寒之步步为营,两人话不多,只有棋子落盘的轻响,气氛寧静而专注。 姜雪这边,关圆圆与她在织毛衣。关圆圆活泼健谈,逗得姜雪笑声不断。 姜雪看著这个充满生命力的女孩,心里著实喜欢,拉著她聊了许多。 时间在各自不同的节奏中慢慢流淌。 临近中午,於閔礼看著锅里翻滚的汤,又看了看沙发上依旧专注看书的时川,终於还是开口:“小川,过来帮个忙?尝尝这个汤的咸淡?” 时川立刻合上书,走过来,接过勺子尝了一口:“嗯,味道刚好,很鲜。叔叔手艺真好。” 於閔礼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就隨便煮煮。对了,你刚看的什么书?好像很厚。” “是一些国际商法的案例汇编。”时川自然地靠在料理台边,“叔叔对法律感兴趣?” “呃,谈不上,就是觉得你们学这个的挺厉害。”於閔礼一边翻炒著锅里的菜,一边隨口问,“平时工作很忙吧?还要抽空参加节目。” “还好,能调节。”时川笑笑,“而且,带爸妈上节目,体验不同的生活,也挺难得的。” 他的话让於閔礼翻炒的动作微微一顿。 “体验不同的生活……”於閔礼重复了一遍,语气隨意,“哈哈,那真是,就比如今天这样,你体验我家生活,感觉如何?” 时川侧过头,看向於閔礼。 他的眼神清亮温和,没有探究,只是很平常地敘述:“嗯。每个人、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独特的相处方式,像陆叔叔和星河之间,感觉就和我们家不太一样,挺有趣的。” 於閔礼心里咯噔一下。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他面上不动声色,把炒好的菜盛出来:“是吗?我们家……就比较隨便,没那么多规矩。” “轻鬆自在,很难得。”时川接过盘子,帮忙摆上桌,“星河看起来,比节目刚开始时放鬆多了。” 这话说得自然,却让於閔礼心头微动。 他回想了一下,好像……確实是这样?刚穿来的时候,陆星河对他客气疏离,现在虽然是偶尔斗嘴,但好像多了点……鲜活气? “可能……是习惯了吧。”於閔礼含糊地说,心里却有点莫名的欣慰。 两人一起把饭菜装好,简单的三菜一汤,冒著热气。 与此同时,其他家庭: 时川家书房里,陆星河正和时岱一起翻看唱片收藏。时岱是个热情的音乐发烧友,拉著陆星河讲每张唱片背后的故事,两人竟聊得颇为投机。 【没想到星河和时叔叔能聊到一块去!】 【时岱懂好多啊,星河眼睛都亮了】 【这画面好和谐,像父子一样】 顏雪亭终於在关竹的“特训”下,勉强跟上了几个基本舞步,累得额头见汗,但脸上笑容轻鬆。 关竹对自己的教学成果很满意。 庄寒之和乔琼的一盘棋也到了收官阶段,两人都全神贯注,最终庄寒之以微弱优势取胜。 乔琼爽朗一笑:“后生可畏。” 姜雪和关圆圆这边,关圆圆已经成功织出了一小段歪歪扭扭的围巾,兴奋地拿给姜雪看。 姜雪忍俊不禁,耐心地指导她怎么织得更平整。 中午十二点,小镇广场。 各组家庭带著各自的“成果”匯聚而来。长桌上很快摆满了食物,虽然简单,却各有特色。 於閔礼和时川的几道家常菜摆在一起,看著倒也丰盛。 陆星河带来了时岱强烈要求他带上的、裴晓云特製的几样拿手小菜。 顏雪亭和关竹端出了漂亮的水果拼盘和关竹特调的饮品。 庄寒之带来了顏伊和乔琼一起完成的便当,色香味俱全。 关圆圆则献宝似的捧著自己参与製作的几样小点心,姜雪在一旁温柔地看著。 大家围坐在一起,互相品尝,点评,说笑。 气氛轻鬆愉快,半天“互换”带来的新奇感和微微的尷尬,都在食物和交谈中消散。 洋子看著大家,举起手中的杯子:“来,为我们第一期的圆满结束,也为今天这场特別的『家庭互换』体验,乾杯!感谢大家的付出和陪伴!” “乾杯!” 玻璃杯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笑意。 第一期,就在这充满烟火气和人情味的午餐会中,温暖地落下了帷幕。 【结束啦!好快啊!捨不得!】 【互换体验真的有意思,看到了大家不同的一面】 【期待下期!快点播出吧!】 “《儿子去哪儿了2》第二期將在一周后播出,期待大家继续支持,那我们第一期,收官!” 第22章 爸说想见见你 商务车平稳地驶离录製地,驶向高速路口。 当车门关上、彻底隔绝了镜头和工作人员的视线时,於閔礼才真正放鬆下来。 b市离a市不过三四个小时的路程,於閔礼和陆星河似乎都有些疲劳,各自靠著座椅闭目养神。 车厢里安静得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和轮胎摩擦地面的规律嗡鸣。 窗外的风景从城市过渡到郊野,又从郊野渐渐过渡到城市边缘的楼群。 夕阳西下,天际线染上一层温柔的橘粉。 车子驶入a市市区时,於閔礼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解锁屏幕。 l:“回来了吗?” 简单的四个字,来自陆闻璟。 於閔礼的目光在那条消息上停留了几秒。他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回復。 文明人:“刚到a市,在路上了” 消息发出去几乎立刻就显示“已读”,但对方没有立刻回復。 於閔礼將手机放回口袋,侧头看了眼身边的陆星河。 少年依然闭著眼,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这一周的录製显然消耗了不少精力,即便是睡著的姿態,眉宇间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车子穿过熟悉的街道,最终停在了陆家別墅区地下停车库。 “星河,到了。”於閔礼轻声说。 陆星河睁开眼,眼神有片刻的迷濛,隨即恢復清明。 他点点头,拎起自己的背包。 两人一前一后下车,於閔礼从后备箱取出行李。 司机帮忙把东西搬到电梯口,便礼貌告辞。 电梯缓缓上升,金属墙壁倒映出两人的身影。 於閔礼注意到陆星河在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半边脸庞。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 走廊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门厅里,两位穿著得体制服的保姆已经等候著,见到他们便微微躬身:“先生、少爷,欢迎回家。” “谢谢。”於閔礼頷首,將外套递给其中一位保姆。 踏入宽敞明亮的客厅,水晶吊灯洒下温暖的光晕,名贵的家具在墙边静默陈列,透过落地窗能看见精心打理的庭院景观。 这一刻,於閔礼確实感到了某种满足——这就是他於閔礼想要的富贵生活! 陆星河將背包递给保姆,换了鞋往里走:“我先去洗个澡。” “好。”於閔礼应道,目送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自己將行李搬到客厅,正想著要不要让阿姨隨意做点晚餐,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不是消息,是来电。 屏幕上跳动著“陆闻璟”三个字。 於閔礼接起电话,语气轻鬆:“喂,老陆。” “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刚到家。星河在洗澡。”於閔礼走向茶几,给自己倒了杯水。 电话里沉默了两秒:“这一周,辛苦你了。” “哎哟,不辛苦不辛苦,”於閔礼笑了笑,半开玩笑地说,“毕竟我也有通告费拿,哈哈。” “嗯。”陆闻璟似乎並不觉得好笑,语气依然平静,“晚饭不用等我了,你们早点用完餐好好休息。” “行啊,你倒是体贴起来了。”於閔礼调侃道,正要再说些什么,对方却放出了一个让他措手不及的消息—— “明天我们要回老宅一趟,爸说想见见你。” “嗯?!”於閔礼差点被水呛到,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不是吧喂,我这刚回家就要面临这么严重的考验?我能不能申请不去?”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 於閔礼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可能不太妥当,清了清嗓子:“我的意思是……这么突然,我还没准备好,老爷子怎么突然想见我了?” “直播。”陆闻璟言简意賅,“他看了。” 於閔礼心头一紧。 陆老爷子,陆闻璟的父亲,陆家掌舵人之一。 这位商界传奇人物向来深居简出,对他们这段婚姻的態度也一直有些微妙。 节目播出后突然召见,恐怕不是什么轻鬆的事。 “他……说什么了吗?”於閔礼试探著问。 “晚上见面聊吧。”陆闻璟显然不打算在电话里多谈。 “等等,星河去吗?” “爸只说了想见你。”陆闻璟顿了顿,“不过如果你想带星河,也可以。” 电话掛断后,於閔礼握著手机在客厅里站了好一会儿。 二楼陆星河房间的浴室水声停了。 不一会儿,陆星河擦著头髮走出来,换了身舒適的家居服。 他看了眼站在窗边出神的於閔礼:“怎么了?” “你爷爷想见我。”於閔礼转过身,苦笑,“明天。” 陆星河擦头髮的动作顿了顿:“因为节目?” “应该是。” 少年沉默了几秒,將毛巾搭在肩上:“需要我陪你去吗?” 於閔礼看著陆星河平静的表情,內心苦闷。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於閔礼说,“不过你爷爷说只想见我。” “他向来这么说。”陆星河走向厨房,“但每次我去,他看起来也挺高兴。” 这话让於閔礼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他跟著走进厨房,看著陆星河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少年似乎没有让保姆准备晚餐的打算。 “你爷爷……”於閔礼斟酌著词句,“对我,是不是一直不太满意?” 陆星河手中的动作停了停:“没有吧。。” “毕竟我和你父亲关係也不是那么好。”於閔礼轻声说,这是他与陆闻璟之间从未明说但彼此心知的事实。 陆星河转过头,认真地看著他:“好了,我陪你一起去。別担心,爷爷嘴上说话不好听,但哪次为难过我们,你放心吧。” 晚餐很简单,三菜一汤,是於閔礼和陆星河一起做的。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窗外夜色渐浓,別墅区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在庭院里投下温暖的光晕。 “说起来,”於閔礼夹了一筷子菜,“下期录製要去山里露营,导演组说可能会有点挑战性。” “搭帐篷、生火那些?”陆星河问。 “嗯,还有野外做饭,我看了安排,好像还要分组比赛。” 陆星河想了想:“时川应该很擅长这些,他参加过野外生存训练营。” “那你呢?”於閔礼好奇地问。 “你忘了,你以前带我去露营过几次。”陆星河说,“基本的都会。” 这又是於閔礼记忆里不知道的往事。 “哈哈哈,年纪大了,健忘。”於閔礼尷尬地说,“那我们又可以一起体验了。” 陆星河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嗯。” 饭后,於閔礼早早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舒適的家居服,却半点睡意都无。 他在臥室里焦躁地踱来踱去,脑子里全是明天要去见陆老爷子的事。 於閔礼枯等了半天,陆闻璟愣是没半点踪影,给他发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连个已读都没有。 於閔礼咂咂舌,心里犯嘀咕:这人就算是加班,也不至於耗到十点吧?哦不对,他自己就是老板…… 他双手一摊,径直倒在床上,大字型瘫著,直勾勾盯著天花板的吊灯,眼底满是烦躁。 第23章 他就是要当条咸鱼 陆闻璟十点多回到家,打开房门的一瞬间,被眼前景象弄得怔了怔。 是於閔礼。 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发青,像游魂一样直挺挺地站在玄关处,真像个失了魂的、专程来堵他的鬼。 陆闻璟即使內心被这突如其来的“门神”惊了一下,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眉毛几不可察地抬了抬。 “你回来啦……”於閔礼的声音有气无力,像一缕烟,飘过来。 “你怎么了?”陆闻璟问。 “你说呢……”於閔礼幽幽地反问,隨后飘飘然地转身,飞回床上瘫著。 陆闻璟想了想,觉得是自己的原因,解释道:“抱歉,晚上临时有点事,回来晚了。” 他一边解释,一边脱下西装外套,动作从容地將它掛上衣架:“我以为你和星河已经休息了。” “刚到家就给个重磅消息,”於閔礼从床上抬起半个身子,眼神哀怨,“谁睡得著……” “爸没说什么,”陆闻璟打断他,给自己倒了杯水,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只是让我们明天去老宅吃顿饭。” “哦,我可是记得你爸是怎么刁难原主的。”於閔礼重新瘫回去。 陆闻璟端著水杯的手顿了顿。 臥室里安静得只剩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陆闻璟放下水杯,揉了揉眉心。 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接这句话,关於“原主”的討论,向来是他们之间的禁忌区域。 他决定换个方式结束这场对话:“很晚了,洗漱休息吧。” 说完便转身走向主臥的浴室。 半小时后,陆闻璟洗漱完毕,换上睡衣回到臥室。 於閔礼依然维持著刚才的姿势瘫在床上,只是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盯著天花板。 陆闻璟走到床边,伸手把床上的人摆正,替他拉好被子,然后自己躺到另一侧:“放心,不会有事,睡吧。” 话音刚落,於閔礼突然像个弹簧似的弹坐起来,双手合十对著陆闻璟:“陆总,陆老板,陆大公子,我们现在好歹算是朋友了,你可一定要护著我啊!” 陆闻璟侧过身,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皱眉看他:“朋友?” “对啊!”於閔礼用力点头,头髮在动作中又乱了几分,“朋友,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陆闻璟沉默地看了他几秒,然后转回头平躺,闭上眼睛:“这是你单方面的定义。” “喂,”於閔礼不干了,“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係?” “工作关係。”陆闻璟言简意賅。 “那我还帮你照顾你亲儿子呢!”於閔礼继续討价还价。 “那是你应该做的。”陆闻璟依旧闭著眼,“法律上你也是他的监护人。” 於閔礼被噎了一下,又不死心地凑近些:“那……那至少是合作伙伴吧?战略同盟?” 陆闻璟终於睁开眼,侧过头看他。 两人在昏黄灯光下对视,於閔礼的眼睛里写满了“求认同”三个字。 “於閔礼,”陆闻璟缓缓开口,“你现在焦虑的不是明天见我爸的事。” “我当然是!” “嗯,”陆闻璟坐起身,靠在床头,“那就好好睡一觉,明天才有精力。” 於閔礼脸上的表情慢慢凝固了。 “而且,”陆闻璟继续说,声音在安静的臥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说了不护著你吗?” 心跳声在胸腔中猛地一震。 於閔礼认真地看著他,对方依然保持著靠在床头的姿势,侧脸在阴影里轮廓分明,微湿的髮丝搭在额前,有几缕白髮。 “你……”於閔礼的喉咙有些发乾,“会吗?” 陆闻璟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关掉床头灯,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他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更加低沉:“睡觉。” 黑暗中,於閔礼静静躺著,脑子里却在不断运转。 他才穿来不过两个月左右,从向陆闻璟坦白真相那一刻起,他便將对方视为必须维繫的合作伙伴,並有意朝著“朋友”方向发展,毕竟在这陌生的世界,能抱紧陆闻璟这条大腿,总归多一分安稳。 他记得原著大纲中关於陆闻璟的描述並不多:高冷企业家,顶级alpha,陆家的实际掌权人之一。 可这几日相处下来,陆闻璟与书中描写的“高冷”並不完全吻合,也与原主记忆里那个疏离严肃的丈夫有所出入。 最让於閔礼困惑的是,陆闻璟对他有种难以界定的……宽容。 没有因为他的“坦白”而要求更多解释,没有刻意迴避接触,也没有像对待“占据妻子身体的陌生人”那样防备或约束。 反而在他生病时照顾他,在他为见陆老爷子紧张时……承诺会护著他。 这种態度,真不像一个对待协约伙伴该有的样子…… 於閔礼翻了个身,面向陆闻璟的方向。 黑暗中能看到一个硬朗的轮廓,呼吸平稳悠长,似乎已经入睡。 以他审了五六年稿子的经验,这绝对有猫腻。 而且,不止陆闻璟,还有陆星河。 那孩子居然到现在都没怀疑过,自己是不是他的亲生父亲? 自己在他面前可没少刻意暴露本性,那些与原主截然不同的习惯、爱好、甚至小动作。 这不对劲。 於閔礼的编辑本能开始运作——任何突兀的情节转折,背后都藏著作者没写明的伏笔。 一个二十一岁的少年,聪明敏感如陆星河,怎么可能对“父亲”突然的性情大变毫无察觉? 除非…… 除非他早就知道了什么。 或者,他选择了不知道。 於閔礼在黑暗中睁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阴影纹理。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银白的线。 於閔礼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那孩子……是不是是一直在等他坦白? 或者,更残酷一点,是不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这个家最后的完整? 黑暗中,於閔礼轻轻嘆了口气。 算了。 他想通了。 伏笔就伏笔吧,猫腻就猫腻吧。 他翻了个身,嘴角无意识地勾了勾。 再多伏笔又如何? 他就是要当条咸鱼。 一条被陆家这艘大船安稳载著的咸鱼。 不用操心生计,不用应付勾心斗角,只需要偶尔配合演演戏,偶尔被拉去录录节目,大部分时间都可以躺平。 至於陆闻璟为什么对他这么好,陆星河为什么装不知道,陆老爷子为什么突然要见他…… 重要吗? 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他住大房子,开好车,银行帐户里有这辈子花不完的钱。 这简直是穿越者的梦幻开局。 还要什么自行车? 於閔礼闭上眼睛,决定把那些编辑职业病带来的过度分析,统统拋到脑后。 人生难得糊涂。 既然陆闻璟选择沉默接纳,陆星河选择默契配合,那他也就顺水推舟,安心当他的“於閔礼”。 该吃吃,该喝喝,该录节目录节目,该见家长见家长。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陆闻璟一看就是个能扛事的。 想通了这点,於閔礼整个人都放鬆下来。他甚至愜意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往被窝深处缩了缩,终於不再焦虑了。 毕竟,咸鱼的最高境界,就是—— 船到桥头自然直,直不了就躺著。 反正有人会操心。 而他,只需要负责……当好一条快乐、安分、偶尔需要配合演出的咸鱼。 这就够啦! 第24章 回老宅1 陆闻璟和於閔礼终究是没带陆星河去老宅,两人很早就收拾好出门,晨光才刚刚洒满庭院。 事出突然,於閔礼没有准备礼物,好在陆闻璟早有准备。 后座放著一个深色礼盒,包装简洁雅致,看不出內容,却透著恰到好处的郑重。 “是什么?”於閔礼系安全带时隨口问。 “爸喜欢的茶。”陆闻璟启动车子,“陈年普洱,他念叨过几次。” 於閔礼点点头,心里那点因为空手而来的尷尬消散了些。 车子驶出別墅区,匯入早高峰的车流。 陆家老宅离他们的住处不近,坐车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当车子拐入一条僻静的巷子时,於閔礼看到了那扇厚重的黑漆木门。 门是开著的,仿佛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司机停好车,两人下车。於閔礼提著礼盒,跟著陆闻璟踏进门槛。 只一步,仿佛穿越了时空。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座深阔的苏州园林宅院。 入门照壁静立,云纹浮雕古朴,绕过照壁,迴廊曲折,两侧花木扶疏。 四月海棠正盛,粉白花瓣落满青石路,廊下绢灯悬垂,工笔花鸟细致。 “这边。”陆闻璟引路。 穿过月洞门,一池碧水乍现,太湖石叠岸,青苔斑驳,锦鲤莲叶间悠游。 对岸主楼两层,白墙黛瓦,飞檐如翼。 虽这宅身处闹市,却不闻喧囂,唯有竹叶沙沙、池水潺潺、檐角偶传鸟鸣。 这是用时间和財富才能堆砌出的静。 “老爷子在哪儿?”於閔礼压低声音问,仿佛怕打破这片寧静。 “水榭。”陆闻璟指了指池东侧一座临水的建筑。 那是一座半敞的水榭,三面环水,以长廊与主楼相连。 榭中隱约可见人影。 两人沿著池边走去。脚下是卵石铺就的小径,石缝间生著细密的青草。 经过一株老槐树时,於閔礼注意到树干上掛著一块小木牌,上面刻著字,他凑近看—— “峰台十岁所植,甲午年春” 字跡斑驳,不知何人所刻。 於閔礼的脚步顿了顿,拉住陆闻璟小声问:“老陆,峰台是谁?” 陆闻璟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也落在那木牌上,回答:“我三叔。” 水榭近了。 於閔礼看见一位古稀之年的老人坐在藤椅里,背对著他们,正望著池水出神。 老人穿著一身深灰色中式褂衫,头髮全白,却梳得一丝不苟,手边的小几上摆著一套紫砂茶具,茶烟裊裊。 “爸。”陆闻璟在榭外站定,出声。 老人缓缓转过头来。 这是於閔礼本人第一次见到陆老爷子——陆崢。 那是一张被岁月深刻雕刻过的脸,皱纹如刀刻,眼神却清亮锐利。 他的目光先落在陆闻璟身上,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於閔礼。 那目光平静,没有审视,没有打量,只是很寻常地看著。 却让於閔礼下意识挺直了背脊。 “来了。”陆崢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中气十足,“进来坐。” 两人走进水榭,刚走进,於閔礼就闻到一股与陆闻璟相似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同样带有强烈的压迫感。 於閔礼將礼盒放在小几上:“爸,一点心意。” 陆崢看了一眼礼盒,没说什么,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於閔礼依言坐下,陆闻璟则坐在他斜侧方,是个既能参与谈话,又不会显得过於亲近的位置。 佣人悄无声息地送上新茶,又退下去。 水榭里一时安静,只有煮水的咕嘟声。 池面有风吹过,盪开一圈圈涟漪,一尾红鲤跃出水面,又落回去,溅起细小的水花。 陆崢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看向於閔礼:“听说你和星河上了个节目,直播我也看了。” 於閔礼有些侷促地开口:“没想到爸你也看了,这是星河参加的第一个综艺,我想著……” “挺好。”陆崢打断他,语气听不出喜怒。 於閔礼的话卡在喉咙里。 “陆家继承人能在观眾面前展现自己优秀的一面,以后为陆氏做宣传也是早晚的事。”陆崢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扫过於閔礼,“但我看的不只是这个。” 池面风起,涟漪轻漾。 “星河这孩子,年纪也不小了。”陆崢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该考虑些长远的事。” 於閔礼心里一紧,他隱约猜到接下来的话,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拢。 “顏家的掌权人顏伊,”陆崢继续说,目光落在池面游弋的锦鲤上,“她女儿顏雪亭,我看著不错,两家知根知底,背景也相当。” 水榭里安静了片刻,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 “爸,”陆闻璟忽然开口,语气平稳,“星河有自己的想法。” “那又如何,”陆崢看向儿子,眼神锐利,“我只是建议,让两个孩子多走动走动。”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於閔礼:“你,怎么看?” 这问题来得直接,也来得突然。 於閔礼感到两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陆崢的审视,陆闻璟的沉默注视。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让温热的茶水平復心绪。 好傢伙,敢情今天这一出,重点根本不在自己身上。 於閔礼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骤然一松。 真是的,害他白担心了这么久,原来老爷子今天的真正目標,是陆星河的婚事。 原著零碎的细纲在脑中浮现。 这位陆老爷子確实是主角爱情路上有名的“绊脚石”之一。 他看重门第,讲究利益联姻,在书中多次对主角的自由恋爱表达不满。 而原主,那个懦弱又善於攀附的“於閔礼”,也正是仗著有这位岳父在背后撑腰,才敢对主角的感情生活指手画脚,试图將其纳入“正轨”。 书中没写这位固执老人的最终结局,但於閔礼此刻看著对面神色平静的陆崢,心里却莫名篤定:结局恐怕不会太好。 “我同意爸的说法,”於閔礼放下茶杯,声音比刚才更平稳了几分,但话锋一转:“不过关於星河的婚事,我已经有想法了。” “哦?”陆崢微微挑眉,目光里带上一丝审视,“说说看,哪家的孩子?门第如何?是omega吗?” 他问得直接,是典型的老派思维:家世、性別、利益,一样不能少。 於閔礼不紧不慢地回答:“目前门第倒不是首要,毕竟在a市,论门第哪家能比得上陆家?我们不需要靠联姻来巩固什么。” 陆崢看著他,没说话,但眼神明显沉了沉。 “至於是不是omega,”於閔礼继续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討论天气,“其实也不那么重要。现在科技发达,想要孩子的话,试管婴儿技术已经很成熟了,重要的是人本身——品性、能力、还有和星河是否合得来。” 这话一出,水榭里的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 陆闻璟侧目看了於閔礼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隨即恢復了平静。 陆崢放下茶杯,瓷器与木几碰撞出清脆的一声响。 “你的意思是,”老人的声音很平,却带著山雨欲来的压力,“门第不重要,性別也不重要,全凭『合得来』三个字?” “是。” 於閔礼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就像闻璟当年选我的时候,我既家世略差,也不是顶级omega,您当时虽然不太满意,但也尊重了他的选择。”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因为您知道,只有『合得来』的人在一起,才会幸福。” 一直静坐旁观的陆闻璟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好一招“移花接木”,將压力给到了陆崢身上。 对於长辈而言,最难反驳的,往往是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做过的选择。 “……” 陆崢没有继续话题,话锋一转道:“我命人做了几道你以前常爱吃的家常菜,自从那件事后,你已经很久没过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了。” “爸!”陆闻璟忽然出声,打断了他未尽之言。 陆崢看向儿子。 陆闻璟神色平静,语气却不容置喙:“我有点事,需要单独和您聊聊。” 於閔礼听到这话,立刻识趣地站起身:“那你们聊,我去客厅等著。” 他离开得乾脆,脚步声在水榭外的迴廊上渐行渐远。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月洞门的转角,陆闻璟才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向自己的父亲。 方才在於閔礼面前那份敛去的锋芒,此刻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 他眼神沉静,却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直直看向陆崢。 “爸,”他开口,声音压得低,每个字都清晰冷硬,“您刚才,想说什么?” 陆崢一僵,身如入寒窟。 第25章 回老宅2 於閔礼凭著记忆找到老宅客厅,刚要抬脚跨过门槛,侧里突然衝出一道身影,结结实实地撞在他肩上。 他猝不及防,向后踉蹌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不好意思。”於閔礼下意识脱口道歉。 撞他的人却先声夺人,一道娇纵的男声劈头盖脸砸下来:“谁啊?走路不长眼睛吗!” 於閔礼抬眼看去,一个穿著黑色机车夹克、染著灰蓝色头髮的年轻男人正揉著肩膀,满脸不耐地瞪著他。 那人眉眼张扬,耳骨上一排银环闪著冷光,周身一股混不吝的气息,与这古朴雅致的老宅格格不入。 於閔礼感觉对方有些眼熟,但原主的记忆像是蒙了层雾,一时间竟想不起具体是谁。 “你是?”於閔礼谨慎地问。 “哟,真忘了?”对方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眼神陡然亮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向前逼近一步。 一股浓郁甜腻的巧克力味信息素毫无徵兆地扑面而来,强势地侵入於閔礼的感官。 於閔礼生理性地皱了下眉,他向来不喜欢过於甜腻的味道。 “不好意思,我们以前见过?”於閔礼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再次问道。 “於、閔、礼。”男人一字一顿地念出他的名字,尾音拖长,带著某种戏謔。 他又逼近一步,动作极快地抬手,用冰凉的指尖捏住了於閔礼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一张堪称俊美的脸骤然在眼前放大,带著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和魅惑的笑容,几乎要贴上於閔礼的鼻尖。 “再看看,”男人压低声音,气息几乎拂在於閔礼脸上,“好好想想,我是谁?” alpha。 这个认知如同警报在於閔礼脑中炸响。 不同於陆闻璟那种內敛、沉稳、收放自如的气息,眼前这个alpha的信息素带著赤裸裸的挑衅和压迫,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蛮横地缠绕上来,带著不容置疑的控制欲。 於閔礼感到呼吸微微一滯,一种源自生理层面的不適感开始攀升。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其他alpha的、充满攻击性的信息素压制。 原主是omega,身体有著对这种强势压迫的本能反应。 他眼神冷了下来,抬手握住对方的手腕,用力想要掰开。“鬆手。” “脾气倒是一点没变。” 男人反而笑了,捏著他下巴的手指更用力了些,信息素浓度也隨之升高,甜腻的巧克力味几乎化为实质,带著令人头晕的压迫感,“看来陆闻璟真把你治好了。” 治好了? “你什么意思?”於閔礼皱眉,试图从混乱的记忆里搜寻关於“治疗”的线索,却一无所获。 男人並不想回答,反而回到刚才的问题,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诡异的亲昵和探究:“於閔礼,我是斯永夜,我们可是……旧相识了。” 斯永夜。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咔噠”一声打开了记忆深处某个落满灰尘的匣子。 於閔礼想起来了,他是陆老爷子的私人营养师,医学院的高材生,一个在原主印象里总是穿著白大褂、戴著金丝眼镜、斯文乾净甚至有些刻板的年轻人。 原主对他的评价还算正面,觉得他专业、负责,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可眼前这个……浑身散发著危险气息、眼神偏执、信息素充满侵略性的alpha,跟记忆里那个板正严谨的医学博士判若两人。 而且,那股甜腻巧克力味之下,似乎还混杂著一丝极淡的、让人极其不適的腐朽般的冷涩气味,刺激著於閔礼的神经,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斯永夜。” 於閔礼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神彻底冷了下去,原有的陌生和疑惑被一种混合著警惕与生理性厌恶的情绪取代。 他本能地反感这人。 “我让你,松、手。” 他用力挣扎,但alpha的信息素压制如同无形的枷锁,让他的反抗显得无力。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的话和眼神,什么叫“又醒了”?什么“治好了”?原主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你怕了?”斯永夜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冰凉的指尖甚至曖昧地摩挲了一下於閔礼的下頜线,眼底翻涌著於閔礼看不懂的狂热与寒意交织的情绪,“真好……这副鲜活又抗拒的样子,可比之前那副半死不活、任人摆布的蠢样有趣多了。” 半死不活?任人摆布? 於閔礼脑中警铃大作。 这人到底知道些什么! 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闪过,该不会是原主的旧情人吧?可印象中原主也没有出轨啊。 就在这时,另一道低沉平稳、却带著无形压力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瞬间打破了甜腻信息素的包围: “斯永夜,你在做什么?” 那声音並不高,却像一柄利刃,精准地切开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斯永夜捏著於閔礼下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声音来源,对上来人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目光,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淡了些,但捏著於閔礼的手却没有立刻鬆开。 陆闻璟缓步走近,他的身影挡住了部分廊下的光,在於閔礼和斯永夜之间投下清晰的界限。 他没有释放任何信息素,但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冷峻气场,让空气都凝滯了几分。 “陆总,”斯永夜扯了扯嘴角,语气依旧轻佻,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我跟老相识敘敘旧,不行吗?” “敘旧?”陆闻璟的目光落在他仍捏在於閔礼下巴的手上,眼神沉静,却让斯永夜感到手背一阵无形的刺痛,“用这种方式?” 斯永夜脸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他瞥了一眼被自己制住、却已不见慌乱只有冰冷厌恶的於閔礼,又看了看面无表情但显然已动怒的陆闻璟,最终还是悻悻地鬆开了手。 於閔礼立刻后退两步,抬手用力擦了擦下巴,仿佛要擦掉什么脏东西,眉头紧锁,毫不掩饰自己的反感。 “开个玩笑而已,至於么。”斯永夜耸耸肩,试图用满不在乎掩饰尷尬,但那甜腻的信息素却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大半,“陆夫人现在真是金贵,碰都碰不得了。” 陆闻璟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径直走到於閔礼身边,侧身將他护在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平静地看向斯永夜:“老爷子在等著开饭,別在这里犯病,再有下次,”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我不介意替老爷子管教管教你。” 斯永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著陆闻璟,又狠狠剜了一眼后面的於閔礼,最终冷哼一声,转身大步朝客厅相反的方向走去,黑色夹克带起一阵风。 直到那令人不適的巧克力味完全消散在廊下,於閔礼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线稍微鬆弛。 “没事吧?”陆闻璟转过身,看向他,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他下巴上被捏出的淡淡红痕上。 “没事。”於閔礼摇摇头,呼出一口气,“只是……斯永夜这人,怎么和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以前看著……挺正常的。” 陆闻璟“嗯”了一声,视线投向斯永夜消失的方向,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一个换了壳的小丑罢了,不必在意。” 换了壳的小丑? 於閔礼更疑惑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指斯永夜表里不一,偽装得好?” “还是……有更深层的含义?” 联想到斯永夜说的“又醒了”、“治好了”、“空壳”,一个更惊悚的猜测隱隱浮现。 难道斯永夜也是…… 可陆闻璟是怎么知道的…… 这念头让於閔礼后背发凉,他忍不住看向陆闻璟,对方却已收回目光,神色如常。 “走吧,不要多想了,不必理会这人。” 於閔礼咽下疑虑,点头跟上。 第26章 回老宅3 “老陆?老陆?” 於閔礼在客厅沙发坐下,在心里默念。 陆闻璟在他身侧坐下,闻言侧目。 “你得跟我讲讲斯永夜这人,不然我下次再碰到怎么办?” 於閔礼用眼神传递著急。 陆闻璟没开口。 “他是不是原主的旧情人?原主始乱终弃,他因爱生恨?” 於閔礼脑补出一场狗血大戏。 “不是。”陆闻璟忽然低声开口。 “……” 於閔礼瞪大眼。 “那到底是什么关係?你倒是说清楚啊!我以后见了他该怎么应对?” 陆闻璟从西装內袋取出一方深灰色手帕,抬手扶正於閔礼的肩膀,用手帕一角轻轻擦拭他下頜那处被捏出的淡淡红痕。 动作细致,眼神专注。 “斯永夜是十年前突然变成这样的,”他一边擦拭,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缓缓道,“那时候,你们早已没有交集,他不是你的旧情人。” 於閔礼稍微鬆了口气,但好奇心更盛:“那他是……” 陆闻璟收起手帕,看向他,语气平静无波: “他是我父亲的情人。” “哦。”於閔礼下意识应了一声。 隨即,他整个人僵住,眼睛缓缓睁大,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无法理解。 “……嗯?” “你爸的……什么?”他惊呼出声,每个字都透著难以置信的震惊,“情人?!陆老爷子他……他不是……” 不是一直对亡妻情深义重、多年来身边从未有过旁人吗?原主记忆里,陆崢可是出了名的痴情专一。 陆闻璟似乎早料到他的反应,神色未变,只淡淡道:“十年前的事。斯永夜那时还是医学院的学生,来老宅做家庭健康助理。后来……就成了现在这样。” 信息量过大,於閔礼一时消化不了。 他看看陆闻璟平静的脸,又想想斯永夜那副邪气疯狂的模样,再联想到陆老爷子威严持重的形象…… 这组合实在太惊悚。 “所、所以……”於閔礼艰难地在心里组织语言,“他刚才那样对我,是因为……老爷子?可这跟我有什么关係?” 陆闻璟沉默了片刻,才道:“不知道。” “不知道?”於閔礼疑惑。 他看著陆闻璟的眼睛,那里面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没有隱瞒的闪烁,也没有敷衍的迴避。 想了想,陆闻璟確实没有骗他的必要,以他们之前那种疏离到近乎陌生的关係,陆闻璟不知道也正常。 更何况,这事实在太过离奇,离奇到不像现编的。 “少爷,夫人,”老管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客厅入口,微微躬身,“老爷在餐厅等两位。” 陆闻璟站起身,顺手將用过的手帕折好,重新放回內袋,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刚才那番惊人的对话从未发生。 於閔礼也慌忙跟著站起来,脑子里还盘旋著“老爷子情人”这个爆炸性信息,脚步都有些虚浮。 他下意识地看向陆闻璟,对方已经恢復了惯常的沉稳,只朝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示意他跟上。 —— 直到用完餐,走在回客厅的迴廊上,於閔礼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復。 刚才在餐桌上,斯永夜也在。 他就坐在陆崢右手侧的下首位,以一个“私人营养师”的身份,沉默地监督著老人的用餐。 一顿饭下来,他几乎没动筷,只是偶尔在陆崢的餐盘里添一勺清淡的菜,或是低声提醒一句“汤还烫”。 可於閔礼却觉得后背发凉。 他察觉到了双方微妙的关係。 他抬头看向陆闻璟的背影。 这个男人,他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看著自己父亲身边留著这样一个“情人”? 迴廊曲折,夏风穿堂而过,带著庭院里草木湿润的气息,却吹不散於閔礼心头的寒意。 阳光將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拉长又缩短。 就在他们即將步入客厅范围的前一刻,陆闻璟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混在风里,几乎听不真切: “別多想,看到什么,就当没看到。” 於閔礼怔忡间,含糊地“哦”了一声。 下一秒,手腕忽然被一只乾燥温热的手掌握住。 於閔礼一惊,下意识想抽回:“你做什么?” 陆闻璟却握得很稳,力道適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引导意味,牵著他拐向另一条通往厢房的迴廊。 “我先带你去休息。爸不是说了,今晚留宿这儿。” “啊?爸还在客厅呢,我们不去多陪陪他说说话?”於閔礼被他带著走,有些跟不上这节奏,“好歹是长辈……” “不用,”陆闻璟脚步未停,语气平静无波,“我会陪,有些话,我在场说更合適。” 於閔礼愣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 陆闻璟这是在给他“清场”,让他远离那些人。 於閔礼有些感动。 “老陆,你真仗义。”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没再说下去,只是任由陆闻璟牵著手腕,穿过一道又一道月洞门。 陆闻璟的手心很稳,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奇异地驱散了方才盘踞不散的寒意。 他们最终停在一处幽静的厢房门前。 陆闻璟鬆开手,推开雕花木门,侧身让於閔礼进去。 於閔礼对这儿有些印象——原主记忆里,这似乎是他们夫夫偶尔留宿老宅时使用的房间。 两人进入,房间內乾净无尘,陈设简洁雅致,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 “今晚我们睡这里。”陆闻璟走到窗边,检查了一下窗栓是否牢固,“浴室在左手边,洗漱用品都是新的。” “哦,好。”於閔礼点头,环顾四周。 房间不算大,但布置得温馨舒適,一张宽大的拔步床掛著素色帐幔,临窗的矮榻上放著软垫和小几,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小书架,上面零星摆著几本旧书。 陆闻璟检查完毕,转过身,目光落在於閔礼略显疲惫的脸上。 “早点休息。”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晚点回来。”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带上了房门。 於閔礼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听著脚步声渐远,直到彻底听不见,才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一口气,整个人都鬆懈下来。 有这样一位大佬带著,实在是太爽了! 他在心里欢呼雀跃,简直想原地转个圈。 这难道就是抱对大腿的感觉吗? 这种被强者划入保护圈的感觉,简直安全感爆棚。 从今天起,陆闻璟就是他异父异母的亲大哥! 於閔礼在心里握拳,决心以后一定紧跟陆总的步伐,好好表现,爭取把这条金大腿抱得更牢。 陆闻璟回到会客厅时,陆崢正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品著茶。 斯永夜垂手立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微微低著头,这副恭顺的模样,与廊下判若两人。 陆闻璟没有走向空著的客座,而是径直停在了陆崢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身姿挺拔如松。 厅內一时静默,只有茶盖轻碰杯沿的细微脆响。 “我以为,”陆闻璟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玉石,冷冽、清晰地传入座上两人耳中,“今天只有您一个人,心思活络得过了头。” 他目光平静地落在陆崢脸上,话却是对著两人说的。 “没想到,您手底下养的『东西』,也敢自作主张,出来乱咬人了。” 第27章 回老宅4 陆闻璟从兜里再次掏出那张深灰色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骨节分明的双手。 那动作优雅从容,却无端透著一股冰冷的肃杀之气。 “闻璟。”陆崢放下茶杯,瓷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一响。 老人的脸色在日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闻璟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眼,目光先掠过脸色阴沉、死死攥著拳头的斯永夜,最后落回自己父亲脸上。 “斯永夜,”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如敘旧,“十年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斟酌。 “本以为,十年时间,足够让你认清自己的位置,学会安分。”陆闻璟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可没想到……” 他向前半步,沉静磅礴的信息素如深海暗流,无声压下。 斯永夜周身甜腻腐朽的气息瞬间溃散,被牢牢禁錮。 他脸色惨白,踉蹌后退,额角渗出冷汗,在绝对的威压下颤抖著,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十年了,”陆闻璟目光如冰刃,剖开对方强装的镇定,“你这身皮囊下的脏心思,半点没改。” “甚至,变本加厉。” 最后四字轻若耳语,却重如千钧。 斯永夜浑身一颤,眼中只剩下恐惧与怨毒。 陆崢猛地吸了口气,胸膛起伏,看著几乎瘫软的斯永夜,又看向神色冷硬如铁的儿子。 “父亲,”陆闻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陆崢,语气恢復了平日的沉稳,却决断,“有些旧帐,是该清一清了。为了陆家,也为了……还活著的人。” 说完,他扔下手帕,转身,步伐稳然地离开了会客厅,没有再回头。 这一次,厅內连陆崢拍桌怒吼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剩下沉重的死寂,和斯永夜越来越粗重、却拼命压抑的喘息。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著方才那令人窒息的信息素威压,冰冷地縈绕著。 陆崢没有立刻看斯永夜,他只是望著儿子消失的门廊方向,目光复杂难辨,许久,才缓缓地、疲惫地开口,声音沙哑: “说吧,你背著我,到底做了什么。” “我……”斯永夜猛地抬起头,接触到陆崢那陌生的眼神,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他下意识想辩解,想用惯常的委屈或温顺来矇混过关,可陆闻璟留下的威压和陆崢此刻毫不掩饰的怀疑,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张嘴:“我,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陆崢这才抬眼看他。 他想起上午同样的经歷。 他也说了不该说的话,於是也被自己的“好儿子”如此威胁了一番。 可如今,这陆家,还真是他陆闻璟说了算…… 冷汗,顺著斯永夜的额角滑落。 “自己去小黑屋,”陆崢的声音疲惫而淡漠,仿佛在处置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不需要我再制定惩罚了吧。” 小黑屋。 这三个字让斯永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那不是什么温馨的称呼,而是老宅后园一处废弃的储藏间,阴冷、潮湿、不见天日,是陆家用来惩戒严重犯错的下人或不受管教的旁系子弟的地方。 可如今却被陆崢改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 一股混杂著羞辱、恐惧和强烈不甘的怒火猛地窜上心头。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头的恨意万分之一。 “是。”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乾涩嘶哑的应答。 —— 陆闻璟已许久未曾这样彻底释放过alpha的威压。 此刻缓步走在迴廊下,身体內部的反应清晰可辨。 信息素在血脉中奔涌鼓譟,迟迟难以平復。 他停下脚步,扶住冰冷的廊柱,掌心传来的凉意却压不住体內那股几近失控的躁动力量。 顶级alpha的本能在低吼,与强行压制的意志激烈衝撞。 太久没有这样了。 呼吸微重,额角渗出细汗。 他闭目凝神,將那股暴戾的余波一寸寸压回血脉深处。 隨后抬手,鬆了松衬衫最上方的纽扣,深深吸入一口庭院里清凉湿润的空气,待那股灼人的躁动终於渐渐好转,才重新迈步。 他走进自己的厢房,反手带上门。 里间內,於閔礼正半靠在床头,小声地和陆星河发著信息閒聊,听到门口传来轻微的开关门声和脚步声,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陆闻璟推门而入,脸上带著一种不正常的红晕,不是健康的血色,而像是从內里透出的、某种消耗过度或压抑过甚的潮红。 他的呼吸似乎比平时要深重一些,额前的碎发也有些凌乱,整个人褪去了平日的冷硬规整,显出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疲惫感。 於閔礼愣了一下,坐直身体,脱口而出:“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对劲。” 他下意识地下了床,朝陆闻璟走了两步,“是不是刚才……” 话没说完,陆闻璟已经抬手,几不可察地摆了摆,示意他停下,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没事。” 他走到桌边,想给自己倒杯水,手指却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水壶竟一时没拿稳,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於閔礼看得心惊,也顾不上什么保持距离了,快步过去接过水壶:“我来吧。” 他倒了杯温水,递给陆闻璟,目光担忧地在他脸上逡巡:“你……信息素是不是不太稳?好大的大松树味……” “……” 陆闻璟接过水杯,指尖的温度透过杯壁传来,让他微微一顿。 他垂下眼,喝了几口水,可那股口乾舌燥的感觉却没有得到缓解。 “处理了点事。”他放下杯子,声音恢復了平稳,却依然带著疲惫,“有点消耗。” 他没有细说,但於閔礼联想到今天的情形,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能让陆闻璟“消耗”到脸色异常……恐怕不是什么小事。 “那……你赶紧休息吧。” 於閔礼把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转而问道,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 和……某种被空气中残留的、极具侵略性的alpha信息素勾起的异样,“你不会是……易感期到了吧?” “……” 陆闻璟一顿,抬眼看向他。 房间不是很大,方才陆闻璟未能完全收敛的顶级信息素,即便已经竭力压制,仍有丝丝缕缕强势地縈绕在空气里,对於身为omega的原主身体而言,这无疑是强烈的刺激。 於閔礼此刻显然也受到了影响。 他的脸颊浮起一层不正常的红晕,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些,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迷濛,正一眨不眨地、直勾勾地盯著陆闻璟。 微开的睡衣领口下,一小片皮肤也染上了淡淡的粉色,隨著他略显不稳的呼吸轻轻起伏。 他自己似乎並未完全意识到这种变化,只是觉得房间有点热,心跳有点快,而眼前的陆闻璟……好像比平时更……具有吸引力? 陆闻璟闻到了空气中开始隱约混合进来的、一丝极淡的、属於omega百香果的甜软气息。 这样下去有些……危险。 “於閔礼。”陆闻璟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带著一种极力维持的平稳,“帮我拿一下床头柜里的东西。” 於閔礼迷濛的眼神聚焦了一瞬,似乎没听清:“……什么?” “床头柜,左边抽屉,”陆闻璟侧过身,不再看他,下頜线绷得很紧,“里面有一个银色的金属盒,帮我拿过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是安抚剂。我上次回来落下的。” 於閔礼立刻动身,他觉得要是自己再迟疑一秒,就有大事发生。 第28章 老宅5 於閔礼从抽屉中拿出安抚剂和酒精棉片,撕开铝箔包装,冰冷的预充式注射器落入掌心。 他转身,犹犹豫豫地看向陆闻璟。 男人正对著他,额发被薄汗打湿,贴在皮肤上。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雪松味,渐渐包裹著百香果的清香。 於閔礼捏著冰凉的注射器,手心却开始冒汗。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直接递过去?还是……需要帮忙? 原主的记忆里,关於alpha易感期或者信息素失控的处理一片模糊,似乎从未经歷过。 他看著陆闻璟明显不適的神情,心里七上八下。 “那个……”他试探著开口,声音有些乾涩,“陆闻璟,这个……怎么弄?是给你,还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 陆闻璟忽然动了。 他没有迈步,只是伸出了一只手,手臂线条因为用力而显得格外清晰,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隆起。 “……过来。”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沙哑得厉害。 於閔礼心头一跳,不敢再耽搁,连忙上前两步。 刚走近,手腕便被一只滚烫的手猛地攥住,力道之大让他痛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带了过去,跌入一个坚硬而灼热的怀抱。 陆闻璟將他紧紧箍在怀里,额头搭在於閔礼的肩窝,沉重的呼吸喷吐在他敏感的颈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慄。 於閔礼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体不正常的紧绷和热度,以及那即便极力压制、仍丝丝缕缕逸散出的、极具侵略性的alpha信息素,混合著自己无法控制的、逸散出的百香果气息。 “帮……我。”陆闻璟的声音闷在於閔礼肩上,喘息粗重。 他抱著於閔礼坐在旁边一张硬木椅上,右手胡乱地扯开了左侧衬衫袖口,將左手小臂伸到於閔礼面前,绷紧的肌肉线条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打进去……。” 於閔礼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脸上滚烫,心跳如擂鼓。 他手忙脚乱地握著那支冰冷的注射器,指尖都在发抖。 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手臂,再感受到颈侧那滚烫的呼吸和紧贴的胸膛,他脑子一片混乱,几乎无法思考。 但陆闻璟痛苦压抑的喘息和那越来越不稳的信息素波动,像针一样刺著他,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深吸一口气,於閔礼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摸索著找到陆闻璟臂弯內侧那根最明显的静脉,用冰凉的酒精棉片匆匆擦拭了一下。 然后,他闭上眼,心一横,凭著原主残留的、或许来自学校基础医疗课的模糊记忆,將针尖对准,刺了下去。 针尖刺破皮肤的触感传来,陆闻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环抱著於閔礼的手臂收紧了些,但隨即又强迫自己放鬆。 於閔礼不敢看,凭著感觉推动活塞,冰凉的药液缓缓注入滚烫的血管。 时间仿佛被拉长,寂静的房间里,只有两人交织的、並不平稳的呼吸声。 直到注射器推到底,於閔礼才猛地拔出针头,隨手抓过旁边不知是什么的布片,按在微微渗血的针孔上。 几乎是同时,他感觉到箍著自己的手臂力道一松,陆闻璟沉重地喘息了一声,將头更深地埋进他的肩窝,身体那骇人的紧绷感和热度开始缓缓消退。 危机似乎解除了。 但於閔礼依然僵著,被陆闻璟依旧虚靠著,动弹不得。 “这下应该就是好了吧?” “额,感觉自己现在好像被吃豆腐了……” “老陆?”於閔礼过了半晌,试探著开口。 “阿礼,”陆闻璟的声音闷在他颈侧,沙哑低缓,带著一种罕见的、近乎示弱的依赖,“再抱会儿。” 手里的空注射器“啪”地掉在地上,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於閔礼心跳漏了一拍。 他脸还烫著,颈侧皮肤残留著对方呼吸的灼热。 而陆闻璟就这样安静地靠著他,仿佛脱力般,再无动静。 这算……怎么回事? 於閔礼小心翼翼地推了推他,轻声唤道:“老陆?陆闻璟?” 没有回应。 靠在他肩上的脑袋动了动,似乎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竟像是真的睡了过去。 於閔礼僵住了。 他低头,只能看见陆闻璟浓密的发顶和一小截挺直的鼻樑。 平日里总是冷硬锋利的男人,此刻闭著眼,眉宇间还残留著一丝未散的疲惫,却难得地显出一种毫无防备的鬆弛。 “这是……睡著了?” “所以我现在是被当成人肉靠垫兼安眠药了?” 他哭笑不得,想把人挪开,又怕吵醒对方。 看陆闻璟刚才那样子,恐怕是消耗过度,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 况且,刚刚打完安抚剂,正是最需要休息的时候。 於閔礼认命地嘆了口气,放弃了挣扎。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稳些,好让陆闻璟靠得更舒服。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天色渐浓。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老管家刻意放轻的询问声:“少爷,夫人,老爷问您们是否需要用晚餐?” 於閔礼一个激灵,下意识想坐直,却忘了肩膀上还靠著个陆闻璟。 他动作一顿,陆闻璟似乎被惊扰,眉心微蹙,含糊地“唔”了一声,却没有醒来的跡象,反而因为他的动作,脑袋在他肩窝处蹭了蹭,寻了个更安稳的位置。 於閔礼瞬间僵住,脸又隱隱发烫。 他深吸一口气,儘量压低声音,朝著门外道:“谢谢,我们……”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似乎沉睡的陆闻璟,改口道,“暂时不用了,陆……闻璟有点累,已经休息了,请转告父亲,我们晚点自己过去。” 门外安静了一瞬,隨即传来管家瞭然般恭敬的应答:“是,夫人。那就不打扰了,有什么需要,请隨时吩咐。” 脚步声渐渐远去。 於閔礼鬆了口气,紧绷的肩线却没放鬆,他低头看著依旧靠著他、呼吸平稳的陆闻璟,心里五味杂陈。 他已经確信,陆闻璟肯定有事瞒著他,而且肯定是关於他和原主的。 —— 陆闻璟是真的累了,抱著於閔礼睡了两个多小时,才悠悠转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首先感受到的是怀中温热的躯体,和颈侧传来的、属於另一个人的均匀呼吸。 他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於閔礼安静的睡顏。 对方依偎在他肩上,长睫低垂,眉头舒展,显然也睡得沉了。 陆闻璟的目光在於閔礼脸上停留了片刻,眸色微深。 他静静看了几秒,才尝试使力挪动有些僵麻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將人打横抱起。 於閔礼在睡梦中含糊地咕噥了一声,本能地抬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將脸埋得更深。 陆闻璟脚步微顿,隨即稳稳地走到床边,俯身,动作轻柔地將人放在铺好的床褥上。 他抽出手臂,於閔礼在失去依靠的瞬间皱了皱眉,但很快在枕头上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陆闻璟站在床边,替他拉好被子,目光落在於閔礼毫无防备的睡顏上。 目光停留了片刻,他收回视线,转身,脚步无声地走进相连的洗漱间。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臥室的静謐。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把脸,冰凉的水珠顺著下頜线滑落,带走最后一丝残存的倦意。 抬眸看向镜中的自己,眼神已然恢復平日的清醒与锐利。 从西装內袋里掏出手机,屏幕解锁,莹白的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快速划动通讯录,指尖停在一个备註为“宇卓”的名字上。 略一沉吟,他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 l:[我今天使用了安抚剂。] 发送成功。他將手机扣在洗手台边缘,双手撑在台面,微微闭了闭眼。 第29章 肯定有事瞒著他 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陆闻璟拿起一看。 宇卓:[?] 宇卓:[今天不是你的易感期啊?怎么回事?身体现在如何?] 陆闻璟刚想打字回復,屏幕上“宇卓”的名字骤然跳动起来,伴隨著振动铃声——对方直接拨了电话过来。 陆闻璟面色不变,接通电话,將手机放在耳边。 “餵?陆总,”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急切的男声,背景音似乎有仪器运行的轻微滴答声,“怎么回事?不是让你近期儘量避免使用高浓度信息素,更不要再碰安抚剂了吗?你身体数据好不容易才稳下来!” “我今天动用信息素压制了。”陆闻璟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即是宇卓几乎要拔高的声音:“压制?!你对谁用了?用了多少?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信息素水平还稳定吗?陆闻璟我跟你说,你上次的检查报告……” “我没事。”陆闻璟打断了他一连串的追问,“只是常规压制,剂量不大,安抚剂用了半支標准单位。” “半支?!”宇卓的声音里透著不赞同,“即便是半支,对你现在的状態来说也是额外负担,你知不知道强行干预信息素平衡的后果?尤其是对你这种……” “我知道。”陆闻璟再次打断,语气冷硬。 “陆总,我是你的医生。” 宇卓的声音严肃起来,带著不容置疑的专业口吻:“我希望你能好好遵医嘱。你身体植入『晶片』不久,体內激素水平与神经系统还未完全適应融合,正处於关键的稳定期。任何外源性药物干扰,尤其是强行压制或诱导信息素,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排异反应或功能紊乱,轻则加重你的神经痛和周期紊乱,重则可能影响『晶片』与腺体的同步率,甚至导致……”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后面的话过於严重,换了个说法:“总之,风险极高。我上次给你开的舒缓剂,就是用来应对这种偶尔的信息素波动,不是让你硬扛或者乱用强效安抚剂的!” 陆闻璟沉默地听著,目光落在洗手台冰冷的瓷砖缝隙上。 “情况特殊。”他最终只说了四个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宇卓在电话那头嘆了口气,知道再劝也无用。 陆闻璟决定的事,向来无人能改。 “……我知道了,是因为夫人吧?” 陆闻璟没回答。 他只会对於閔礼改变。 宇卓退而求其次:“但你答应我,接下来一周,严格监测自身数据,如果出现神经刺痛加剧、信息素水平异常波动、或者任何眩晕耳鸣的症状,必须立刻通知我,一秒都不能拖!” “好。” “还有,”宇卓补充,语气放缓了些,“儘量……保持情绪平稳,避免剧烈波动。你现在的状態,情绪对信息素和神经系统的刺激会被放大。” “嗯。”陆闻璟应下,正欲掛断电话,宇卓的声音再次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对了,夫人现在……情况如何?” 陆闻璟的动作顿住。 他抬眼,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隔壁厢房里那个尚在沉睡的身影。 “他很好。” 电话那头,宇卓似乎鬆了口气,又似乎更添忧虑:“那就好,不过……陆总,我还是得多说一句,夫人现在的状態特殊,他的精神域和记忆层都极不稳定,任何强烈的外部刺激——尤其是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无论是安抚性的还是压制性的——都有可能对他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我有分寸。”陆闻璟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不会让他接触到超出閾值的部分。” 宇卓沉默了几秒,终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晶片的监测数据我会隨时跟进,你自己多留意身体反馈。对了,今天的事,包括信息素异常波动和用药记录,我会同步给一舟,让他结合你们两人的实时生理数据,做一次交叉分析评估。” “好,辛苦了。” 电话掛断。 陆闻璟洗漱完毕回到臥室,床上的人依旧沉沉睡著。 他在床边站了片刻,目光扫过於閔礼安稳的睡顏,隨即掀开被子一角,动作自然地躺了进去。 他侧过身,伸出手臂,將於閔礼连同被子一起轻轻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动作带著一种不经意的熟稔,仿佛做过千百遍。 於閔礼哼唧一声,没抗拒,反而循著热源蹭到陆闻璟肩窝,手也搭在他腰侧,呼吸渐匀。 陆闻璟垂眸看他,没有再动,只是收紧手臂,將人稳稳圈在怀里,然后闭上眼。 第二日清晨,用过早餐,两人向陆崢告辞,离开了那座雅静却令人压抑的老宅。 车子驶离古朴大门,將深宅庭院甩在身后,阳光透过车窗,带著外界鲜活的暖意。 於閔礼靠在座椅上,长舒一口气。 陆闻璟平稳驾车,侧脸冷硬如常,眉宇间却似卸下一丝沉重。 两人谁也没提昨日下午发生的种种。 “陆总,夫人,”副驾驶座上,陆闻璟的秘书林兴转过身,语气恭敬地询问,“我们是直接回公司,还是先送夫人回家?” 陆闻璟从后视镜里看了於閔礼一眼。於閔礼立刻摆手:“不用送我,我跟你去公司吧。” 他暂时不想一个人待著,尤其是经歷了老宅那些事之后,待在有陆闻璟的地方,似乎更安心些。 陆闻璟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对林兴道:“去公司。” “好的,陆总。” 车子平稳地转向,驶向“长亭国际”所在的方向。 於閔礼望著窗外逐渐熟悉起来的城市风景,昨晚在老宅的压抑感渐渐被拋在脑后。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向陆闻璟,开口:“我等下直接去我那边,你不是要参加下一期的节目嘛,我跟曾乐讲一声,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提前沟通的。” 陆闻璟的目光从平板屏幕上抬起,看了他一眼,“嗯”了声,算是同意,隨即又低下头继续处理邮件。 车子抵达长亭国际大厦地下车库。 三人下车,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所在的楼层。 於閔礼在八十八楼停下,对陆闻璟和林兴挥了挥手:“我先过去了。” 陆闻璟頷首。 电梯门在於閔礼面前合上,继续上升。 他转身,走向走廊另一侧,那里掛著一个不算起眼但设计感十足的牌子——“星途娱乐”。 第30章 吃火锅1 推开门,前台小姑娘立刻站起身,眼睛亮晶晶的:“於总!您来啦!” “早。”於閔礼笑了笑,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公司里人不多,氛围还算轻鬆。几个熟面孔的员工瞧见他来,纷纷笑著打招呼。 他刚在办公桌后落座,经纪人兼合伙人曾乐就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手里还攥著一叠文件。 “哎哟我的於总,您可算露面了!” 曾乐把文件往桌上一拍,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眉飞色舞道,“恭喜你啊老板,微博粉丝破五十万,星河的粉丝直接飆到一百万!《儿子去哪儿2》第一期反响更是爆了,你和星河的互动片段,现在全网热度都居高不下。节目组刚把下期露营的企划案发过来,正想找你商量呢。” 於閔礼接过文件翻了翻,心里却惦记著陆闻璟那边的时间协调问题。 “陆闻璟那边……时间上方便吗?” “放心,林秘书刚才已经跟我对接过了。陆总的行程表早调整好了,配合录製一点问题都没有。” 曾乐笑眯眯地说,显然对能和陆氏总裁办直接对接感到与有荣焉,“不过於总,有件事……” 他忽然凑近,压著声音道:“陆总那边……真的没问题吗?我看网上都在討论,说陆总气场太强,压根不像会来参加亲子综艺的人。而且你们……” 曾乐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著他的耳朵:“你们感情方面的事……” 於閔礼翻文件的手一顿,抬眼看向曾乐。 这位经纪人是原主留下的老人,能力出眾,对原主也算忠心耿耿,但显然,他对这对“豪门夫夫”的真实关係,同样充满了好奇。 “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就行。”於閔礼没多解释,语气平淡,“节目效果和观眾反馈正常跟进,其他的不必操心。” 曾乐是个察言观色的老手,立刻点头:“明白,明白。” 她识趣地转移话题,开始逐条匯报公司其他几个项目的最新进展。 於閔礼听著,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窗外。从这个高度望下去,大半个城市的景致尽收眼底。 陆闻璟现在……在做什么呢?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於閔礼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文件上。 不管怎么样,工作还是要认真做的。 忙到临近中午,手头的工作总算告一段落。 於閔礼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抿了口温水,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著,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眼看向还在匯报工作的曾乐。 “对了,”他打断对方的话头,“星河呢?今天怎么没见他来公司晃悠?” 照那小子往日的性子,但凡有点事,早就该晃到公司来了。 曾乐愣了愣,隨即瞭然:“星河啊?早上我来公司时,正撞见他和祁家那小子勾肩搭背往外走,说是去『光芯』看看。” 她无奈地摇头:“这俩人成天混在一块儿,也没个正形,万一被狗仔拍到,又该编出一堆没边儿的八卦了。” “光芯?”於閔礼眉梢微动。 “就是祁一舟自己搞的那家公司,叫光芯科技,”曾乐隨口道,“据说专做神经修復晶片,听起来挺玄乎。这祁家小子,年纪轻轻的就当老板了……” 於閔礼目光沉了沉。 他想起来了。 祁一舟的这家光芯科技,在大纲里被重点提过,说是他们研发的神经晶片有突破性进展,连陆氏集团的医疗板块都在评估合作的可能。 於閔礼放下保温杯,水杯与实木桌面碰出极轻的一声闷响。 他靠向椅背,指尖在扶手上无声地敲了两下。 “神经修復晶片……”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曾乐见他似乎有些兴趣,便多说了两句:“嗯,我听说技术上挺前沿的,好像能精准定位损伤区域,辅助神经再生什么的。不过具体原理我也不太懂,星河那孩子估计也是看个热闹。” 於閔礼没接话,若有所思。 他划开手机屏幕,指尖在对话框里敲敲打打,刪了又改,最后接连发了三条消息过去。。 文明人:[在干嘛?] 文明人:[吃了吗?] 文明人:[没吃的话,叫上一舟一起吃个午饭,(踢踢)] 於閔礼盯著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手机边缘。 他对祁一舟的公司確实有些兴趣。 毕竟未来的光芯科技,可是能在a城的医疗科技领域掀起惊涛骇浪的存在。 还別提,陆闻璟也是这家公司的隱形投资人。 这事前不久於閔礼也是偶然听林秘书提过一嘴,当时只当是陆氏集团常规的医疗板块布局,没太往心里去。 如今想来,祁一舟能把这家专攻神经修復晶片的公司做得风生水起,背后怕是少不了陆闻璟的手笔。 毕竟,陆闻璟从不会做没把握的投资。 不愧是顶级alpha企业家。 而作为主角未来的公公,於閔礼当然要去参观参观啦~ 手机屏幕很快亮起。 星的河:[还没,吃什么?] 文明人:[上次带你吃的那家火锅] 於閔礼抬眼看曾乐:“乐姐,中午一起吃火锅?” 曾乐头也不抬,手指飞快地翻著文件:“不去。好不容易正经干点活,再摸鱼公司真该喝西北风了。” 她顿了顿,终於从纸页里掀起眼皮,凉凉地瞥他一眼,“虽然於总有老公养,可我不行啊,我还想多攒点钱,以后点男模呢。” 於閔礼:“……” 我就是有人养咋滴! 扣工资!必须扣工资! 他抿著唇,腮帮子微微鼓了鼓,低头戳开某人的对话框。 文明人:[中午火锅,吃不吃?不吃拉倒] 文明人:[命令.jpg] 手机安静了好一阵,才终于震了震。 l:[哪家?] 於閔礼指尖一划,选了公司附近常去的那家火锅店,地址发了过去。 隨即起身,顺手理了理中式外套下摆,朝曾乐那边偏了偏头: “我出去了。” —— 於閔礼点的菜陆陆续续上桌,几乎快摆满时,祁一舟和陆星河才匆匆赶到。 两人刚走到店门口,就有眼尖的粉丝认出了陆星河,兴奋地举起手机朝他小跑过去。 陆星河显然习惯了这种场面,抬手挡了挡镜头,脸上掛著礼貌又疏离的笑,侧身示意祁一舟先进去。 祁一舟眉头微蹙,脚步加快,径直走向於閔礼那桌。 “抱歉,於叔叔,”祁一舟在於閔礼对面坐下,说,“路上被认出来了,耽搁了一会儿。” 於閔礼正慢条斯理地烫著一片毛肚,闻言抬眼,目光在祁一舟微沉的脸色和门口还在应付粉丝的陆星河之间扫了个来回。 “没事,”他语气平淡,“菜刚上齐,正好。” 这时,陆星河终於接待完热情的粉丝,带著一股风似的卷到桌边,一屁股坐在祁一舟旁边的空位上。 “好险,还好没拍到脸。”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於閔礼瞥他一眼,將烫好的毛肚放进碗里,语气隨意:“星河,一舟,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公开恋情?” 陆星河咂咂嘴,肩膀垮下来一点:“我倒是想公开,毕竟欺骗粉丝也不是个事儿。”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著点烦躁,“但是乐姨说我现在事业上升期,要是公开了,怕影响太大,掉粉都是小事,就怕一些合作方和品牌有意见……” 祁一舟沉默地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慢慢擦著手。 火锅汤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热气模糊了三人之间的空气。 於閔礼看著他们,没立刻接话。 他想起大纲里关於陆星河感情线的寥寥数笔,这时候正是两人冰战期,如今剧情发展越来越偏离原定轨跡,確实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发展。 “曾乐考虑得没错,”於閔礼终於开口,语气平静,“公开恋情对偶像型艺人来说,確实是道坎,不过这都是小事,你父亲人脉没得说,就算你不想靠关係,也有关係想靠你。” 他话锋微转,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祁一舟,“但有些事,拖得太久,变数反而更多,尤其当其中一方的……『事业』,並不仅仅在台前的时候。” 祁一舟擦手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眼,直直看向於閔礼。 於閔礼继续道:“昨天回老宅,你爷爷说要为你考虑未来伴侣了。” 第31章 吃火锅2 两人呼吸同时一沉。 陆星河率先开口,声音紧绷:“爷爷他……是不是有人选了。” “嗯。” 陆星河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知道是谁,顏雪亭跟我说了,她爸妈和爷爷聊过,爷爷希望她和我相处下去。” 祁一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连嘴唇都微微泛白。 他握著筷子的手僵在那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凸起,青筋隱现。 他没有看陆星河,也没有看於閔礼,目光直直地落在面前翻腾的火锅里,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攫住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於閔礼夹菜的动作停了。 他抬眼,视线在两人之间冷静地扫过。 陆星河低著头,侧脸绷得很紧,带著一种混杂著愧疚、烦躁和不服的倔强。 祁一舟则像一尊瞬间被抽走温度的玉雕,唯有眼底深处那一点未熄灭的光,在剧烈地晃动。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带著沉重的质感。 “怪不得……”於閔礼忽然轻轻“嘖”了一声,打破了几乎要凝固的空气。 他拿起公筷,姿態从容地给陆星河碗里夹了片煮得刚好的肥牛,又同样自然地给祁一舟也夹了一片。 “放心好了,”他语气平淡,甚至带著点家常的隨意,仿佛刚才那番沉重的对话只是閒话而已,“我没同意。” 陆星河猛地抬头,愕然地看向他。 祁一舟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目光终於从火锅里抬起,落在了於閔礼脸上。 於閔礼迎著他俩的目光,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嘴角甚至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弧度。 “你爸我呢,”他顿了顿,视线在祁一舟苍白的脸庞停留一瞬,声音清晰而平稳地落下,“可是很看好一舟这个儿婿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了一下。 陆星河和祁一舟同时愣住,紧接著,几乎是肉眼可见的,血色“唰”地一下冲回两人脸颊。 陆星河先反应过来,眼睛瞪圆,又气又笑:“爸,你,你居然逗我们!” 说完,他抬手就给了身旁还有些发懵的祁一舟肩膀一拳。 “哈哈哈——” 於閔礼终於绷不住,低笑出声,肩膀微微耸动,方才刻意端著的严肃长辈姿態荡然无存,眼角眉梢都染上促狭的笑意。 “好了好了,”他抽出纸巾擦了擦笑出来的泪花,气息还不太稳,“谁叫你们偷偷摸摸地跟做贼似的。” 祁一舟被陆星河那一拳捶得回过神,脸上红晕未褪。 “於叔叔……”他无奈地开口,声音里却没了之前的沉重,反而带著点纵容的嘆息。 “行了行了,”於閔礼摆摆手,重新拿起筷子,笑意还掛在嘴角,“不逗你们了。不过前面的话是真的,老爷子那边,有阻力很正常,但关键还看你们自己。星河,你要是没那个决心,趁早別耽误一舟;一舟,你要是觉得扛不住这份压力,现在抽身也来得及。” 他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静,但眼神却格外认真:“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但真要走下去,就得有面对风浪的准备。我站你们这边,不代表路就好走了,明白吗?” 陆星河脸上的笑也收敛了,他点头,握紧了祁一舟的手:“我明白,我不会放手的。” 祁一舟反握住他的手,看向於閔礼,郑重道:“谢谢於叔叔,压力,我会扛起的。” “嗯,”於閔礼满意地点点头,夹起锅里最后一片黄喉,“这才像样。”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了看门口方向,“对了,你父亲怎么还不来,中午明明叫他了。” 祁一舟有些意外:“陆叔叔也来吗?” “嗯,”於閔礼又下了些肥牛进锅,语气隨意,“他要是不来,以后就再也不叫他出来吃饭了,就让他一个人在公司吃便当。” “让谁一个人吃便当?” 於閔礼话音未落,一道低沉微哑的嗓音就从包厢门口的方向传来。 三人同时抬头,只见陆闻璟正从略有些拥挤的过道走来,一手隨意扯著西装衬衫的领口,似乎想透透气。 火锅店里热气蒸腾,空调开得呼呼作响也压不住那股燥热,於閔礼三人都穿著轻薄的短袖,唯独他,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与周遭喧闹隨意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额角渗著细密的汗,眉头微蹙,但目光扫到桌边三人时,那份因闷热和不耐產生的紧绷感,便不著痕跡地鬆缓了些许。 “堵车。” 陆闻璟言简意賅地解释了一句,在於閔礼身边自然落座,顺手解开了西装外套最下面的扣子,脱下搭在椅背上。 於閔礼斜他一眼,拿起旁边备用的乾净碗筷,自然地摆到他面前:“知道堵车还不早点出门?穿成这样,不热?” 陆闻璟接过筷子,语气平淡:“有个临时会议刚结束。” 他看了眼锅里翻滚的红油,“没来晚吧?” “刚好,”於閔礼示意他看桌上依旧丰富的菜品,“菜还多,星河和一舟也刚到不久。” 陆星河这会儿倒是规矩了不少,喊了声“父亲”。 祁一舟也微微頷首,礼貌地打了招呼:“陆叔叔。” 陆闻璟“嗯”了一声,目光在祁一舟脸上停顿了一瞬,又掠过自家儿子,最后落在於閔礼正给他夹菜的筷子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拿起旁边的冰水喝了一口。 ——那是於閔礼刚喝过的那杯。 於閔礼一边给陆闻璟布菜,一边状似閒聊地开口:“来来来,给我们陆大总裁多夹几片肉,好好犒劳一下这位財神爷。谁最后到,谁买单,这可是规矩。”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四人开始一边閒聊,一边对付著面前滚烫火辣的火锅。 可没过一会儿,於閔礼就简直没眼看了。 对面那两个小情侣,像是自动进入了某种旁若无人的结界。 祁一舟刚把烫好的、裹满香浓麻酱的肥牛卷夹到陆星河碗里,声音温和:“星河,这个好了,你尝尝。” 陆星河瞥了一眼,皱皱鼻子,筷子在碗里拨弄著那片肉,小声嘟囔:“我不吃,太肥了……” 祁一舟好脾气地笑笑:“那这片给我,我给你烫片瘦的。” 说著就把那片肉夹了回来,又从清汤锅里捞起一片色泽鲜红的雪花瘦肉,仔细地在漏勺里涮著,注意著火候。 於閔礼:“……” 他默默移开视线,感觉自己像个误入情侣私密包厢的局外人。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陆闻璟,用眼神无声地传递著“你看看你儿子”的复杂讯息。 陆闻璟正慢条斯理地剥著一只虾,仿佛对面那腻歪的动静完全没进他耳朵。 他把剥好的、晶莹剔透的虾仁自然无比地放进了於閔礼的油碟里。 “可恶,我不是来吃狗粮的!” 隨后偏头朝著陆闻璟吐露心声: “老陆,下午我要去一舟的公司逛逛。” 陆闻璟“嗯”了声,夹了筷子牛肉。 於閔礼垂眼盯著油碟里那只过分漂亮的虾仁,耳尖微微发烫。 这男人,这么贴心? 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夹起虾仁,在蒜泥香油里又滚了半圈,才送入口中。 陆星河余光注意到他们的举动,唇角不自觉勾起。 真好的时光…… 四人用过午餐,於閔礼提出自己要去祁一舟公司看看。 两位小情侣自然欢迎。 光芯科技离市中心不远,开车十几分钟的路程。 於閔礼自己开著车,驱驶在车流不息的马路中,不久,一栋灰白色调的现代建筑映入眼帘,线条利落,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反射著天空的湛蓝。 楼体一侧字幕牌,是祁一舟公司简约而富有设计感的logo“光芯”。 几人將车停在车库,乘坐电梯来到公司一楼。 “欢迎於叔叔来到我的『巢穴』。” 电梯门开的瞬间,祁一舟做了个“请”的手势,眼里闪著邀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第32章 参观光芯 祁一舟的公司不大,总共就几层。 一楼是开阔的接待区、开放式办公区以及员工休息区。 阳光透过整面墙的落地窗倾泻而入,將浅色调的极简空间照得通透明亮。 与许多科技公司不同,这里氛围並不紧绷,偶尔有工程师端著咖啡匆匆走过,低声交谈的词汇里夹杂著“製程”、“架构”、“流片”之类的术语。 “叔叔,这边。”祁一舟走在於閔礼身侧半步的位置,手臂虚扶,姿態是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亲近。 他对几个看向这边的员工点头示意,並未多做介绍,但那些人投来的目光都带著瞭然和友善——显然,老板的“家属”並非第一次来。 於閔礼的视线停在墙边四块蓝色亚克力展牌上。 极简字体蚀刻著:“自然之芯”“人类之芯”“医学之芯”“科技之芯”。 四块牌子並列,像四枚待嵌入时代底板的晶片。 “一舟,”他问,“你们涉猎这么广?” 祁一舟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嘴角浮起很淡的弧度:“不是广,是深。” 他声音平缓,“晶片现在就像水,流到哪里,哪里就需要特定的容器。” “自然之芯,主要面向环境监测和智慧农业,比如高精度传感器晶片,能监测土壤成分、水质变化,甚至预测虫害。” 他指向下一块:“人类之芯,是生物医疗晶片和可穿戴设备的核心,用於健康数据实时採集、疾病早期筛查等等,比如,帮助更精准地预测和调节信息素周期波动,提升alpha和omega在特殊时期的生活质量与安全係数” “医学之芯更专注,比如植入式医疗设备、高清晰度內窥镜成像晶片,现在我们的晶片技术已经发展到大脑修復领域……科技之芯则覆盖更广,从人工智慧算力到自动驾驶感知等领域。”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平实:“我们策略是深耕几个关键赛道,做专做精,而不是泛泛铺开,每一块『芯』,背后都是一个完整的解决方案团队。” 於閔礼听得入神。 他原本以为晶片就是手机电脑里的“零件”,此刻才真切感受到,这些沉默的硅片,正以如此细密的方式,嵌入自然、人体与科技的脉络,成为时代心跳的节拍器。 “就像乐高,”祁一舟忽然用了比喻,眼里有浅淡的笑意,“基础模块或许相似,但搭建的方向不同,最终呈现的世界就完全不同。我们负责的,就是確保每一块『积木』在它的世界里,绝对可靠、高效。” 他说话时,姿態放鬆,没有炫耀技术的优越感,更像是在向长辈匯报自己认真经营的成果。 阳光掠过他乾净的衬衫领口,落在“人类之芯”的gg牌上,那几个字显得格外温润。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些:“公司小,不能摊大饼,选这几个点,是因为它们都关乎『底线』——环境的底线,健康的底线,技术安全的底线。” 祁一舟说完,静静站著,等长辈的反应。 陆星河看向祁一舟,眼中带著讚许和自豪,难得见自己的男朋友这么认真讲自己公司的规划细节,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悄悄抬手,勾住祁一舟的小手指。 祁一舟反手握住这人做乱的小手。 於閔礼的目光从展牌移回祁一舟脸上。他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 声音不高,但很稳,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认可的重量沉甸甸地化开。 祁一舟肩线微不可察地鬆了半寸,眼里的光被阳光映得更亮了些。 他侧身,重新虚抬起手臂:“於叔叔,这边走,我办公室在三楼。” 於閔礼点点头,跟著祁一舟和陆星河去往电梯。 电梯直达三楼。 祁一舟的办公室不大,一面是城市景观窗,另一面是整墙的书架和技术资料,中间一张大工作檯上散落著一些图纸和模型,还有一个未完成的、结构异常精密的乐高式拼装模型,看起来像是某种微型晶片架构的放大展示品。 “隨便坐,叔叔。”祁一舟快步走到办公桌前,迅速而不显慌乱地將几份摊开的机密文件合上,收进抽屉。 他的动作自然,既保护了商业机密,又没让於閔礼感到被刻意防备。 陆星河熟门熟路地去角落的智能茶柜前操作:“爸,喝点什么?一舟这里有今年新的狮峰龙井,还有不错的瑰夏。” “龙井就好,谢谢。”於閔礼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被那个拼装模型吸引,“这是……” “是我们下一代晶片內部互联结构的简化概念模型。” 祁一舟走过来,拿起模型的一部分,眼神立刻变得专注而明亮,“用这种拓扑方式,理论上可以提升15%的数据交换效率,但散热和布线是挑战。我做这个实物,是为了更直观地推敲……” 他侃侃而谈,用儘量通俗的语言解释著复杂的技术构想。 於閔礼听得很认真,虽然他並非这个领域的专家,但能从祁一舟清晰逻辑和熠熠生辉的眼神中,感受到那份扎实的专业素养和热忱。 陆星河泡好茶端过来,安静地坐在一旁,托腮看著男友和父亲交流,脸上洋溢著满足的笑意。 这时,內线电话响了。 祁一舟接起,听了几句:“好,请稍等,我马上过去。” 他放下电话,略带歉意地看向於閔礼:“於叔叔,研发部那边有点急事需要我过去確认一下,您看……” “工作要紧,你去忙。”於閔礼摆摆手,“让星河陪我就行。” “好。”说完祁一舟转身离开办公室。 於閔礼觉得不愧是未来的商业巨星,就是不一样啊,听了这么多晶片经,他还跟听天书似的。 “爸,你觉得如何?”陆星河忽然开口。 “非常好,”於閔礼很认真地回答,“未来科技发展里有这样的年轻人確实……让人放心。” 他顿了顿,转向陆星河,声音低了些,带著点感慨的笑意:“就是听不太懂,一会儿纳米製程,一会儿神经网络搭桥,跟听天书似的。” 陆星河噗嗤笑出声:“爸,你能听懂才怪,他刚才说的那些,连我都得消化半天。” 於閔礼笑笑,不言。 虽然他以前的世界里z国的晶片领域还没有如书中这么强大,但他相信,总有一天,会实现的。 於閔礼和陆星河坐了一小会儿,於閔礼便央求陆星河带他出去转转。 两人来到二楼,於閔礼首先就被第一间房间吸引了目光。 这是一个医疗室,里面摆著不少精密仪器,萤屏上跳动著细碎的绿色数据流。 房间中央的病床上,躺著一个双目紧闭的男人,身上连著几根细细的导线,一端接入枕边的小型电脑终端。 “这是一位脑瘫患者,”陆星河在旁边轻声开口,“他已经昏迷五年了,家里的人本来都打算放弃治疗了,但一年前,他的家人和光芯签订了合作协议,现在他的脑部植入了我们研发的『神经桥接晶片』。” 陆星河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仪器屏幕上平稳跳动的波形。 他隔著玻璃,指向房间中央那个静臥的身影。 “目前的医学还做不到救醒他,所以尝试了其他方法,就是晶片,它的任务是维持和微调他基底神经节与脑干之间那些尚未完全断裂的信號通路,防止神经因长期静默而进一步萎缩退化,同时……给他一个可能。” “可能?”於閔礼低声问,目光无法从那个沉睡的男人身上移开。 “谁知道人哪天可能就醒来了呢?” 房间里,仪器发出规律的低鸣,屏幕上流淌著复杂的数据。 一位身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正专注地记录著什么,动作细致而轻柔。 於閔礼看著,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小说世界…… 哪怕就算是小说世界,科技的进步也能为更多家庭带来希望。 於閔礼想好了,一定要给一舟这孩子多拉投资! 第33章 系统虽迟但到 於閔礼与陆星河在光芯待了一下午,將公司里里外外参观了个遍,最后才驱车回家。 陆星河察觉父亲从光芯回来后就异常沉默,心里有些不习惯,趁著准备晚饭的间隙问道:“爸,你怎么一直不说话?是不是累了?” 於閔礼摘菜的手微微一顿。 “没事,”他声音有些低,“就是头有点痛。” “不舒服吗?”陆星河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近两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倒是不烫……怎么会突然头痛?” “不知道……”於閔礼放下手中的菜,揉了揉太阳穴,眉头轻蹙。 “那您赶紧上楼休息吧,晚饭我和张阿姨准备就行。”陆星河语气关切。 於閔礼点点头,没再坚持,转身上了楼。 他简单洗漱后就躺到床上,本想早点入睡,可头痛却一阵阵袭来,身上也渐渐泛起燥热,睡意迟迟未能降临。 不知过了多久,於閔礼忽然没有那么难受了,甚至有些轻鬆。 那磨人的难受竟悄然退去,周身反倒漫开一股异样的轻快。 “叮——” “系统3329为你服务!” 一道冰冷的电子音毫无徵兆地在他脑中炸开! 於閔礼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床上弹坐起来。 “系……系统?!” 他震惊得无以復加。 不是吧?他都穿来这么久了,系统现在才出现? 系统虽迟但到? “你好,第256792位宿主於閔礼,本机是穿书系统3329號,现已完成与你的强制绑定。”那声音平稳无波,继续说道,“请宿主选择接受任务。” “不接受,”於閔礼瞪著大眼睛,对著脑子突然出现的东西说,“我拒绝。” 3329:它还没说任务是什么吧……(??) “检测到宿主拒绝接受任务。”冰冷的电子音再度响起,“系统3329询问第256792位宿主於閔礼,请说明拒绝原因。” 於閔礼重新躺了回去,语气带著明显的牴触:“別以为我不知道,这肯定又是那种坑人的穿书任务,我好不容易在这里过上了舒心日子,可不想再被卷进什么麻烦里。” 而且,谁家好系统上来就强制绑定宿主,还带威胁人的…… 3329沉默了片刻。 “请宿主儘快接受任务。”系统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不容置辩的意味,“任务完成,奖励为返回现实世界;任务失败,则关键角色『於閔礼』按原轨跡走向终结,宿主灵魂能量將被系统强制抽取……” “停停停——”於閔礼实在忍不住打断它的话,“……等会儿?” 他揉著太阳穴坐起身,房间里一片寂静,窗外的暮色透进来,带著某种不真实感。 他看到了脑海中浮现的任务面板—— 【主线任务:完成角色“omega恶毒反派公公於閔礼”的命运轨跡】 【现在节点:拆散主角受陆星河和主角攻祁一舟,恢復原时间线】 【最终节点:催化主角受陆星河与主角攻祁一舟的情感联结,並在家族宴会上公开羞辱主角攻后,与陆闻璟离婚后,於三日后跳楼身亡。】 【任务时限:自接受起,至原书《一舟星光》大结局(约五年)。】 【失败惩罚:关键角色“於閔礼”命运强制復位,宿主灵魂能量回收。】 冰冷的文字一行行显现,像判决书,又像为他量身打造的墓志铭。 “你刚刚说……关键角色『於閔礼』?” 他语气古怪,一字一顿地重复著这个称谓。 “是的。”系统的音调毫无起伏,“即宿主当前使用的身份载体。” “原轨跡终结?”於閔礼挑了挑眉,“……也就是『我』会死?” “是。” 空气沉默了几秒。 “有意思。”於閔礼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你的意思是——如果任务失败,死的不是『於閔礼』,而是『我』自己?” “是。” “为什么?”他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你凭什么用我的命来威胁我完成任务?別忘了,这只是『於閔礼』的命运,不是我的!而且,这个角色在原书里本来就是个註定要下线的反派配角,难道就因为穿了进来,我就活该替他走完这套该死的老路?” “系统判定机制基於命运纠缠权重。”3329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却因他情绪的衝击显得格外冰冷。 “『於閔礼』是本世界关键支点之一,其存在状態直接影响陆星河命运走向。任务失败即代表干预无效,支点將恢復原有轨跡,归於终结。” “呵……『原有轨跡』?”於閔礼短促地嗤笑一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所以,不管我是『穿越者』还是『於閔礼』,只要我在这儿一天,我就必须扮演好这个『关键支点』,哪怕是条通向终点的死路?” 系统没有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最肯定的答案。 於閔礼缓缓靠向床头,眼底的嘲意越来越浓。 “所以你绕了半天,威胁的是我自己这条命?”他顿了顿,语调忽然上扬,带上了某种荒谬的笑意,“那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我要是现在立刻去死,我的任务直接失败,然后一切回到原点?『於閔礼』死了,主角们按原书活下去,那你还不如让我直接去死呢,还省事些。” 3329这次沉默得久了一些。 “……不建议宿主採取极端规避行为。自毁会导致灵魂能量判定异常,系统將启动强制回收程序,可能导致不可逆损伤。” “哈。”於閔礼短促地笑了一声,眼神却彻底冷了下来,“你不仅要我做事,还要我好好活著做事,否则就算我死了你也不放过我——是这个意思吗,3329?” 系统没有回答。 但那种无声的压迫感,已经给出了答案。 “说吧,哪个系统界的,系统证书在哪儿,编號多少,主系统负责人是谁,绑定我的触发条件是什么?又是谁给你的权限,能干涉一个活人的生死?” 於閔礼的声音淬了冰,一字一顿,像是要把这些字眼咬碎了咽下去,“別跟我扯什么规则限制,你能绑定我,能干涉我的生死,就必然有跡可循。” 死寂在意识海里蔓延开来,连繫统惯常的电子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知过了多久,3329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著一种罕见的、近乎卡顿的滯涩:【权限等级不足,无法调取相关信息。】 【警告:宿主持续追问涉密內容,將触发二级预警机制,届时……】 “届时怎样?”於閔礼挑眉,眼底翻涌著讥誚,“直接锁死我的意识?还是把我变成任你操控的傀儡?” “系统3329,你还真是贼心不死,”於閔礼眼神冰冷,“你以为我真忘了所有事吗?” 第34章 你不再是一个人 “叮——” “检测到第256729宿主体內能量波动异常!防御模式启动!” “防御模式启……启动失败,系统能量即將耗尽……” 电流声彻底消失,寂静如潮水般淹没一切。 於閔礼却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 “刚来的时候,確实是懵的。”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著虚空宣告,“陌生的身体,陌生的世界,系统又迟迟不来……我真以为自己是那个天选倒霉蛋,得独自在这破书里挣扎求生了。” 他的目光骤然锐利,仿佛能刺穿眼前的虚无。 “可有些东西,是刻在『本能』里的。” 比如——为什么一听到“系统启动”,他会產生如此强烈的、条件反射般的警觉与厌恶? 比如——为什么看到任务面板上那些“死亡节点”的描述,他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该死的“熟悉感”? 再比如…… 他压低了声音,语调平静得近乎危险: “我为什么……会知道系统界內部规则,而你们,正在利用规则漏洞进行非正当——” “——!!!” 脑海深处,骤然炸开一片尖锐紊乱的电子噪音。 3329像是被触发了某种防御机制,又像是核心程序遭到猛烈衝击,连电子音都变了调:“不可能!记忆封锁是绝对的!宿主於閔礼,编號256729,初始扫描確认无任何异常数据残留——” “初始扫描?”於閔礼嗤笑著打断它,“那是在我『刚来』的时候。可是3329,你有没有想过……我或许,也能决定你的生死?” 这句话如同掷入深潭的巨石。 所有声响戛然而止。 意识空间陷入一片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 “你们当初做得那么绝,就没想过,我有一天会想起来?”於閔礼轻轻摇头,“可惜了,还没想起全部。不过,若是真让我想起所有的事——3329,你们的下场,就是地狱。”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强行维持的清醒与对峙也到了极限。 脑海深处传来某种东西彻底断裂的脆响,紧隨而来的是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痛。 系统消失了。 於閔礼眼前一黑,整个人如同被抽去所有力气,重重倒回床上,面色惨白如纸。 而与此同时—— 遥远的陆家老宅里,斯永夜身形猛然一晃,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胸口。 他踉蹌一步,捂住心口,却压抑不住喉间的腥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殷红的血渍溅落在深色的地毯上,触目惊心。 他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跡,眼神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齿缝间挤出两个冰冷的字: “……可恶。” 这人……真的回来了。 …… 几乎是同一时刻。 房门被轻轻推开。 陆闻璟端著一杯温水走进来,看到的便是於閔礼毫无生气地倒在床上的模样。 那张脸血色尽失,眉头紧锁,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將死的灰败里。 陆闻璟瞳孔骤然一缩,手中的玻璃杯脱手滑落。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从混沌的深渊里艰难上浮。 於閔礼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 视野还有些模糊,却能清晰看到床边齐刷刷站著三个人。 一模一样的担忧表情,一模一样的凝重眼神,像是复製粘贴出来的一样,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爸……” 站在最前面的陆星河最先开口,眼眶泛红,声音带著哭过后的沙哑,“你终於醒了。” 旁边的陆闻璟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默,目光紧紧锁在於閔礼脸上,不肯移开半分。 而站在稍后一点的祁一舟,脸色有些不易察觉的苍白,微微倾身,语气是难得的温和:“叔叔,你终於醒了,你突然昏迷,我们……都很担心。” 於閔礼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股迟滯的钝痛还在脑內隱隱作祟。 他撑著有些发软的胳膊,试图坐起身。 陆闻璟立刻上前一步,动作轻缓却不容拒绝地扶住他的背,將一个柔软的枕头垫在他腰后。 “我没事了。”於閔礼的声音带著刚醒来的乾涩。 “爸,你到底怎么了?”陆星河抓住他微凉的手,关切地询问,“我们请了医生来家里仔细检查过,他说你身体各项指標都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没有任何问题? 於閔礼闭了闭眼,试图將脑海中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拼凑起来——尖锐的电子音,突然出现的系统,以及那句“任务失败將回收灵魂能量”…… 可记忆就像隔著一层浓雾,越是用力回想,越是模糊不清。 他为什么昏迷? 系统……对了,系统后来怎么样了? 於閔礼越想,额角那股钝痛便越是明显,像有根针在不断刺探。 他眉头紧锁,脸色也隨著思绪的翻涌而微微发白。 陆闻璟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医生说了你需要休息,想不起来的事,就先放下。” 他的目光沉静而专注,將於閔礼脸上每一丝细微的难受都看在眼里。 一旁的陆星河也连忙点头,带著鼻音附和:“爸,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別逼自己。” “是啊,叔叔,身体要紧。” 看著三人紧张又担忧的神色,一股暖流从於閔礼心头悄然淌过。 “好,不想了。”於閔礼顺从地应道,隨即摸摸肚皮,可怜巴巴地说,“不过,我现在饿了。” “好,我去准备。”陆星河几乎是立刻站起了身,动作带起了一阵风。 “我也去帮忙。”祁一舟见状,也跟著退出了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似乎也隨之沉淀下来。 陆闻璟没有立刻动作。 他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沉静地落在床上,望著於閔礼即使努力放鬆也难掩苍白的脸,那毫无血色的唇,还有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怠。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然后伸出手,指尖在於閔礼微蹙的眉心轻轻碰了碰,似乎想將那缕疲惫抚平。 他的动作很轻,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 “疼吗?”他低声问,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了些。 於閔礼抬眸看他,望进那双深邃眼底不加掩饰的忧虑,內心忽然被触动。 他干嘛这么说? “哈哈?这么说做什么?什么疼不疼?” 陆闻璟没回答,继续说道,语调平稳,却字字清晰:“无论发生了什么,或者……你预感会有什么发生。”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牢牢锁住於閔礼的眼睛。 “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陆闻璟。” 於閔礼表情冷了下来。 “我们到底什么关係?” 到底是什么关係,让你用这种眼神看著我…… 他承认,最近的自己,確实对陆闻璟產生了一种异样的好感和悸动。 儘管过去的认知里,自己取向明確,但这並不妨碍他被眼前这个男人的沉稳、可靠,以及那些不经意间流露的细致温柔所吸引。 这种悸动就像大海中的浮木般,让他忍不住去抓住。 可这份好感,不该是对方此刻眼中如此复杂浓烈情感的合理答案。 也不该成为这种不合理的曖昧行为的理由。 陆闻璟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收了回去。 他望著於閔礼骤然间变得疏离而冷冽的眉眼,那目光像冰针,刺破了方才所有心照不宣的温存。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紧绷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陆闻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的波涛汹涌逐渐被一种更深的、近乎痛楚的晦暗所取代。 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微张,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 “篤篤篤。”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室內的僵局。 陆星河小心翼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爸,父亲,张姨已经把粥煮好了,现在端进来吗?” 第35章 有些不合身 在节目《儿子去哪儿2》第一期圆满落幕后,为期七天的休整时光悄然流逝。 带著网友们的热烈期盼与討论,第二期节目的录製,在眾人的瞩目中即將拉开新的序幕。 洋子脸上依旧掛著那招牌式的、热情洋溢的笑容,朝著镜头的方向活力满满地挥了挥手。 “哈嘍,屏幕前的观眾朋友们,我们又见面啦!是不是很想念我们和各位嘉宾们呀?” 她的声音清脆明亮,瞬间点燃了直播间的氛围,“经过一周的休整,各位家长和孩子们都元气满格了!接下来又会发生哪些意想不到的趣事和挑战呢?让我们尽情期待吧!” “不过——”她话音一顿,眼神里闪过俏皮而期待的光芒,侧身让出镜头视野,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感染力: “在这一期节目中,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一位重磅新成员的加入——那就是,我们星河小哥哥的父亲,陆闻璟,陆先生!” 陆闻璟依旧是那身標誌性的黑色西装,剪裁精良,衬得他肩宽腿长,气质冷峻。 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迈开步伐,沉稳地走入镜头视野。 他並未如洋子般热情互动,只对著镜头方向略一頷首,下頜线利落分明。 眸光沉静,周身散发著疏离而沉稳的气场。 【我天,星河简直就是陆闻璟的翻版吧,都好帅!】 【救命,都这么帅,不要我命了啊】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霸道总裁老公爱吃於】 【哈哈哈於老师怎么不看他老公啊?这多帅啊,难道是床上看多了?(狗头)】 【前面的姐妹穿条裤子吧!不过於老师你倒是看一眼啊!陆总在看你呢!】 【歪楼:只有我注意到陆总进来后第一眼找的是於老师吗?那眼神……有点东西。】 洋子对著镜头简要介绍了陆闻璟的身份,便笑著示意他回归家庭组。 陆闻璟走下台,其他几位嘉宾纷纷笑著同他打招呼。 他面色沉静,一一頷首回应,礼节周全却透著距离。 步伐未停,径直走向家庭组所在的位置,最终在於閔礼身旁站定。 “父亲,”陆星河仰头叫他,小声道,“等下要去野外,你这身西装……要不要换一下?” 陆闻璟低头看向儿子,微微挑眉,假装才考虑到著装问题。 “我忘了带备用衣服。”他坦言,声音不高。 陆星河立刻拽了拽身旁於閔礼的衣袖,压低声音,语气却带著点“快解决问题”的理所当然:“爸,你行李里不是带了好多衣服吗?给父亲拿一套嘛。” 被父子俩一左一右夹在中间的於閔礼,內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可恶,把他当成移动衣柜兼后勤总管了是吧? “……我知道了。”於閔礼应道,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陆闻璟的目光隨之落到他身上。 於閔礼能感觉到那视线带著重量,沉甸甸地压过来。 他抿了抿唇,迈开脚步,“跟我来。” “麻烦了。” 陆星河看著自家父亲紧跟著於閔礼离开的背影,双手抱胸,小大人似地摇了摇头,內心忍不住嘖嘖有声。 “父亲啊父亲,”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 “就您这追人的进度和方法……前路漫漫,自求多福吧。” “怕不是真得追到火葬场去咯。” 另一边,於閔礼实在不想理会身旁这人。 自那天甦醒,两人在房间不欢而散之后,他便一直刻意与陆闻璟保持著距离。 不,更准確地说,是试图回归到应有的“正常”状態。 他们之间,说到底,不过是一纸协约维繫的关係。 即便他对陆闻璟確实生出过些许难以言喻的好感与依赖,那也必须及时划清界限。 更何况,根据原著大纲的设定,陆闻璟心中还有个白月光,这也正是对方最终与原主离婚的原因。 不过,在於閔礼看来,这设定本身就像个漏洞。 以陆闻璟的性格,若真有个心心念念的白月光,恐怕早就排除万难追到手了,何必还留在这里,跟自己扮演什么协议夫夫? 要么,就是陆闻璟对原主並非毫无感情,甚至可能……把他当成了原主的替身。 想到这里,於閔礼心头掠过一丝更深的厌烦。 他討厌替身剧本,更討厌那种自以为深情、实则连自己的感情都理不清的做派。 他快步走到自己行李箱旁,蹲下身,动作利落地翻找起来,全程没有再看陆闻璟一眼。 很快,他抽出一套適合户外活动的休閒衣裤。 一条舒適的运动长裤和一件简单的深色棉质t恤。 他站起身,將衣物递过去,手臂伸直,刻意拉大了两人之间的空间。 “给。”他声音平淡,目光落在衣物上,並未与陆闻璟对视,“应该合身。” 陆闻璟看著他疏离的举动,伸出的手在空中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才接过那叠带著淡淡清香的衣物。 “……谢谢。”他低声道,声音有些沉。 於閔礼立刻收回了手,仿佛被那短暂的触碰烫到一般,转身便走。 “不客气。快换吧,別耽误录製。” 语气客气而公事公办,没有留下任何继续交谈的余地。 陆闻璟站在原地,看著他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捏著衣物的手指,微微收紧。 换衣间內,陆闻璟有些害羞,却又无可奈何地开口:“夫人?在吗?” 於閔礼並没有走远,他在换衣间不远处一个既能观察到入口、又不算太显眼的角落。 节目组人多眼杂,设备人员往来穿梭。 他倒不是担心陆闻璟,只是……既然衣服是他给的,万一陆闻璟换衣服时真被哪个冒失的工作人员或乱跑的无关人员撞见,总归是麻烦。 他抱臂靠墙站著,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远处忙碌的人群上,实则分了一缕注意力在换衣间的方向。 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忍不住自嘲:真是多管閒事,协议里可没包括当门卫这一条。 “夫人?” 低沉的呼唤声从换衣间方向传来,隔著帘子,有些模糊。 於閔礼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个称呼…… 他深吸口气,才平静开口:“做什么?” “衣服……”里面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有些不合身。” 於閔礼无声地哼出口气,简直想扶额。 麻烦精。 “等著。”他吐出两个字,认命般地转身,又走回自己的行李箱旁,蹲下重新翻找。 这次他仔细挑了挑,拿出一件质料柔软、版型更宽鬆些的白色polo衫。 他走回换衣间外,抬手在帘子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给你。”他將衣服从帘子缝隙递进去。 里面伸出一只手,接过了衣服,却没有收回。 “你进来一下。” 陆闻璟的声音传出,比刚才更近了些,似乎就站在帘子后。 於閔礼没想太多,只当是对方还需要帮忙调整或者有什么別的关於衣服的问题。 他抬手掀开帘子,侧身便进—— 话音戛然而止。 狭小的换衣间里,陆闻璟背对著门口的方向,上半身未著寸缕。 温暖的灯光勾勒出他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背部线条,肩胛骨的形状清晰利落,顺著脊柱一路向下,没入尚未完全穿好的运动裤腰际。 他手里还拿著那件於閔礼刚递进来的白色polo衫,似乎正准备穿上。 听到动静,他微微侧过身,露出小半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滯。 於閔礼的视线不可避免地撞上那片紧实肌肤,呼吸几不可察地一窒。 他立刻移开目光,脸上却已控制不住地有些发热,语气也隨之带上了几分生硬的懊恼:“怎……么了?” 陆闻璟转过身,动作不疾不徐,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目光沉静地看著他,仿佛这尷尬的场面再平常不过。 “背后的商標有些扎人,”他语气平静地解释,抬起拿著衣服的手示意,“能帮我看一下吗?” 第36章 他到底想干什么 於閔礼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手中的衣服上,避开那片光裸的皮肤,硬邦邦地说:“自己拽一下不就行了。” 话虽这么说,他却还是往前挪了半步,伸手去拿那件polo衫。 但陆闻璟就是故意引他过来。 他利落地套上polo衫,衣料窸窣声中,他微微偏过头,將后颈展示给他看。 “这里,”陆闻璟的声音低沉平稳,却像带著鉤子,“你看。” 於閔礼一米八的大高个,自然能一清二楚地看到对方的脖颈。 纯白的polo衫领口下,露出一截修长冷白的脖颈,皮肤光滑,线条流畅。 而在他后颈中心,有一处微微的、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隆起—— 那是alpha的腺..位置。 这个部位对任何性別的第二性徵者而言,都极度私密且敏感。 尤其是对於陆闻璟这种级別的alpha,將腺..如此毫无防备、近乎直白地暴露在另一个人眼前,几乎是一种无声的、带著某种禁.忌.意味的展示。 陆闻璟就这么“坦然”地给他看了。 没有咬.痕.没有標.记.只有alpha最原始、最本质的生..理特徵,安静地蛰伏在那片冷白的皮肤之下。 灯光下,那片肌肤甚至泛著一种细腻的、近乎脆弱的光泽,与他整个人的冷峻气质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於閔礼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滯。 两人现在离得很近,近到於閔礼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而沉稳的雪松信息素味道,淡淡的,却极具存在感,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 他伸出手,指尖刚触到那柔软的棉质布料,还未有进一步动作,耳边就传来陆闻璟压得更低的嗓音,带著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廓: “看清楚了吗?” 这五个字,语调平稳,甚至算得上温和,可在於閔礼听来,却像是一簇细小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脊椎,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慄。 那声音太近了,近得像是在他耳膜上轻轻搔刮,带著alpha信息素若有若无的包裹感。 “马……马上。”於閔礼回答。 他强迫自己將注意力从那个过於私密的部位上移开,聚焦到陆闻璟之前提出的“商標扎人”的问题上。 视线顺著后颈往下,果然在polo衫內侧、靠近肩胛骨下方的位置,看到一个缝製得有些粗糙的四方小商標,边缘確实有点硬挺,可能会隨著动作摩擦皮肤。 “看到了,”他清了清嗓子,“是个小商標,可能確实有点扎人。” 他抬眼,看向陆闻璟依旧偏著的侧脸,试探地问:“要不要帮你剪掉?” “……嗯。”陆闻璟从喉咙里发出一个低沉的单音节,算是同意。 於閔礼刚想转身去自己行李箱里翻找隨身带的便携剪刀或者小刀,身体才动了一下,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握住了。 “不用去找。”陆闻璟的声音响起,同时,另一只手拿著一样东西递到了他眼前。 那是一把银色的小剪刀,刃口不算锋利,应该是节目组的。 於閔礼:“……” 他看著那把突然出现的剪刀,再看看自己被握住的手腕,一时无言。 陆闻璟就这么一手抓著他,一手拿著剪刀,维持著这个略显古怪的姿势,將剪刀又往他面前送了送,意思很明显:给你,现在剪。 於閔礼忍不住內心os: “这哥们是……早就准备好了是吧?!” “说什么商標扎人引我过来剪商標是假,把我当工具人是真?!” “还有这剪刀哪儿来的?他换衣服还隨身带把剪刀?陆总你这什么癖好?!” “……不对,重点难道不是他现在还抓著我吗?!” 一连串的吐槽在脑海里飞速滚过,於閔礼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都在隱隱跳动。 陆闻璟自动忽略於閔礼心里面的实质化的控诉和一连串的吐槽。 他面色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坦然,仿佛此刻强势地握著对方手腕、並要求对方在如此近距离下进行“剪商標”这种服务,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行为有点……过於刻意,甚至称得上幼稚的挑衅。 但他此刻並不想理会那些理智的分析。 谁叫……他这两天被刻意冷落了呢? “……你先鬆手。”於閔礼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腕,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不然我怎么剪?” 陆闻璟闻言,目光落在於閔礼微微蹙起的眉心上,停顿了两秒,才缓缓鬆开了手。 指尖撤离时,似乎不经意地蹭过於閔礼腕间的皮肤,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微痒触感。 於閔礼立刻接过那把还带著对方掌心余温的剪刀,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將目光投向那个小小的商標。 这次他避开了陆闻璟的后颈和腺体,只专注地盯著那一小块布料。 他微微倾身,用两根手指捏起商標周围的衣料,小心地將商標与下面的皮肤隔开一段距离,然后另一只手握著剪刀,精准地探入缝隙。 咔嚓。 一声轻响,脆弱的缝线应声而断。 於閔礼的动作很稳,也很利落,没有让剪刀碰到陆闻璟的皮肤分毫。 他又仔细检查了一下,確认没有留下任何可能扎人的线头,才直起身,將剪刀递还给陆闻璟。 “好了。”他简短地说道,儘量不去看陆闻璟此刻可能是什么表情,转身就想离开这个让他心律持续失常的是非之地。 “谢谢。”陆闻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接过了剪刀。 於閔礼脚步微顿,没回头,只是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便掀开帘子,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正好,陆星河已经等得有点无聊,正和別人閒聊。 於閔礼抬手按了按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耳根,心里那股被算计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混合的憋闷感,久久不散。 陆闻璟……他到底想干什么? 帘子落下,隔断了內外。 陆闻璟站在原地,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那里似乎还残留著於閔礼手腕的温度和细腻触感。 良久,他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 於閔礼快步走回家庭组区域,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褪去。 陆星河余光察觉到有人过来,转头,见他一个人回来,眨了眨眼:“爸,父亲呢?” “……马上来。”於閔礼简短地回答,拿起一瓶水拧开喝了两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平復了心绪。 不远处,洋子已经在招呼大家集合,准备公布这一期的任务。 就在这时,换衣间的帘子再次被掀开。 陆闻璟走了出来。 他换上的那件白色polo衫和深色运动长裤,让原本被西装包裹的挺拔身形,在休閒服饰的衬托下少了几分冷峻,多了些隨和,却依旧引人注目。 深色长裤包裹著笔直的长腿,简单的衣著掩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出眾气质。 只是他的表情比进去之前更沉静了些,眸光深深,视线在场中扫过,最终在於閔礼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平静地移开。 他迈步走来,在於閔礼另一侧站定。 “父亲,这身挺適合你。”陆星河眼睛一亮,点评道。 陆闻璟“嗯”了一声。 於閔礼目视前方,仿佛不想理会这两人。 时川在陆星河一旁,见三人气氛诡异,小声问他:“星河,你父亲怎么了?他看起来好像不开心。” 陆星河瞥了眼他父亲,回答:“他这是爽了。” 时川:??? 洋子充满活力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各位家长朋友们久等啦!看到大家都换上了方便活动的服装,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要正式开启《儿子去哪儿2》第二期的旅程咯!” “这一期,我们的主题是——『荒野小家』!未来三天,我们將深入这片美丽的自然保护区域,体验远离城市喧囂的原始生活!家长们需要带领宝子们,利用有限的物资,搭建临时庇护所,寻找食材,生火做饭……总之,一切都要靠自己的双手哦!” 时川和关圆圆他们已经兴奋得惊呼,跃跃欲试。 而家长们则表情各异,有的苦笑,有的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第37章 夫夫搭配,干活不累 陆星河拽了拽於閔礼的袖子,问:“爸,你还记得怎么搭帐篷吗?” 於閔礼看著陆星河亮晶晶的眼睛,暂时將刚才的烦乱拋到脑后,笑了笑:“当然记得了。” 他上辈子可是个旅游达人,在外面风餐露宿是经常有的事,怎么不会搭帐篷呢。 不仅会搭,他还能在恶劣天气里把帐篷搭得又快又稳,甚至琢磨出过几种简易庇护所的搭建方法。 这点野外技能,他很有信心。 他的余光里,陆闻璟也微微侧头,看向了陆星河,声音平稳地补充:“我也学过野外生存基础。” 陆星河立刻仰头,目光在两位父亲之间转了转,嘴角悄悄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那太好了,父亲负责搭房子,爸负责做饭,完美分工。” 於閔礼失笑,揉了揉他的脑袋:“想得倒美,到时候都得动手。” 陆闻璟看著於閔礼唇边那抹转瞬即逝的笑意,眸光微动,终究没再说什么。 洋子已经开始分发基础物资包和地图。 挑战,正式开始了。 於閔礼接过沉重的物资包,掂了掂,心里盘算著里面的东西够用多久。 他感觉到陆闻璟的视线似乎又落在他身上,但他没有回头。 荒野求生是吗? 他於閔礼,要挑战第一! 三人拿著地图,跟著標记的路线来到一处还算开阔平坦的山坡。 坡地朝南,避开了山坳的阴冷潮湿,地面相对乾燥,长著些柔软的草甸和低矮灌木。 坡下不远处,一条清澈的小溪流潺潺流过,水声清越,提供了稳定可靠的水源,取水也方便。 確实是个安营扎寨的好地方。 於閔礼环视四周,又看了看地图上其他几个標记点,点了点头:“位置不错,视野开阔,近水,背风坡,地面也平整。” 他看向陆星河,“小管家,觉得这里怎么样?” 陆星河有模有样地背著手,学著於閔礼的样子环顾一圈,点头:“嗯,有小溪,还有树荫,就这儿吧。” 陆闻璟没有发表意见,只是將沉重的物资包放在地上,目光扫过山坡,似乎在评估著什么。 【我天,於爸也太宠星河了吧,我也好想有个这么有趣的爸爸】 【陆总:我就静静地看著老婆和儿子】 【这选址眼光可以啊,於老师有点东西】 【星河宝贝学於爸背手的样子萌死我了】 其他四组嘉宾也根据地图指示,陆续抵达了这片被划定为“营地”的区域。 节目组显然规划过,五个预设的安营点彼此相距不远不近,既能保证各组有一定的独立空间和探索范围,又方便大家隨时往来交流,甚至互帮互助,毕竟节目组並没有禁止嘉宾之间的合作。 很快,山坡上就热闹起来。 孩子们的惊呼声、家长们的討论声、以及搬运物资的窸窣声响成一片。 “哇!这里好棒!有河!”关圆圆兴奋地指著小溪喊。 “妈,我们帐篷搭在哪里呀?”顏雪亭扯著母亲顏伊的衣角问。 “老婆,你看这地行吗?会不会有点斜?”时岱向裴晓云问道。 “寒之,先检查一下地面。”姜雪放下背包说道。 五组家庭,五种风格,顿时让这片静謐的山坡充满了生机。 於閔礼收回打量邻居们的目光,开始专注於自己的“地盘”。 他没急著立刻打开帐篷包,而是先弯腰仔细检查地面,用手拨开表面的浮土和草叶,確认下面没有尖锐的石块或过於盘结的树根。 “星河,帮我把那边几块小石头捡开。”他指了指几处可能影响帐篷底部平整的地方。 “好。”陆星河立刻跑过去吭哧吭哧地搬石头。 陆闻璟也行动了起来。 他也没去动帐篷包,而是走到物资包旁,先將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取出,分门別类地放在一块铺开的防水布上:工具归工具,食物归食物,生存用品归生存用品。 动作有条不紊,效率很高。 然后,他拿起那把多功能军刀和绳索,走向坡地边缘几棵长得比较结实的小树。 “我去砍几根合適的支撑杆和固定桩。”他简短地对於閔礼解释了一句,便开始挑选和砍削树枝。 於閔礼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確实,帐篷原配的支撑杆未必够结实,自己准备一些加固用的木桩是明智之举。 陆闻璟考虑得很周全。 他这边也加快了地面清理工作,並在心里初步规划好了帐篷的搭建位置和朝向。 门要避开风口和可能的雨水流向,最好还能在早晨晒到太阳。 “爸,石头搬完了。”陆星河拍拍手上的土,跑回来匯报。 “好。”於閔礼点点头,然后动手解开帐篷包,將里面的篷布、支架、地钉等零件一一取出。 “来,星河,帮我把篷布摊开,对,就这样,拉平整。” 父子俩配合默契,很快,一大块深绿色的篷布就在选好的位置上铺展开来。 另一边,陆闻璟也带著几根处理好的、笔直光滑的木棍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於閔礼他们的进度,没有说话,蹲下身,拿起一根帐篷原配的金属支架,又看了看自己削好的木棍,比划了一下长度和粗细。 於閔礼正在研究帐篷的交叉支架如何组装,陆闻璟走了过来,递给他两根长度和硬度都更为合適的木棍:“用这个替换这两根主承重杆,更稳。”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於閔礼接过木棍,入手沉实,表面被处理得很光滑,不会刮伤篷布。 他试了试韧性和强度,確实比原配的薄金属管要好。 “……谢谢。” 他利落地用陆闻璟提供的木棍替换了关键部位的支架,果然,整个帐篷骨架的稳固度立刻提升了一个档次。 陆闻璟也没閒著,拿起地钉和物资包里配的小型橡胶锤,开始沿著帐篷底边,將地钉以合適的角度和间距敲入地面。 他的动作標准而有力,每一锤下去都扎实稳当,地钉入土极深,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活。 於閔礼则在里面固定內帐,掛置掛鉤,整理睡袋。 陆星河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觉得自己也得做点什么,於是拿起一个小水壶:“爸,父亲,我去打点水回来吧。” 说著就朝小溪跑去。 “小心点!別靠水太近!”於閔礼立刻抬头叮嘱。 “知道啦!”陆星河的声音远远传来。 有了陆闻璟这个高效且专业的“外援”,帐篷的搭建进度飞快。 不到半个小时,一顶结实、规整、堪称“示范级別”的深绿色帐篷就稳稳地立在了山坡上,迎风舒展。 比起旁边有的家庭组还在和乱成一团的篷布支架“搏斗”,或者刚把帐篷支起来却发现歪歪斜斜,於閔礼他们家简直可以称得上“豪宅”落成。 【夫夫搭配,干活不累】 【雪雪公主,加油啊】 【川川,那个不要这么搭啊,谁教你这么搭的,你看看寒寒啊喂】 …… 於閔礼拍了拍帐篷结实的侧面,心里也颇为满意。 他转头看向刚刚放下锤子的陆闻璟。 陆闻璟额角渗出细微的汗珠,在阳光下闪著光,冷峻的侧脸线条似乎也因为劳动而柔和了些许。 他正用一块乾净的布擦拭著军刀,察觉到於閔礼的目光,抬眸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匯。 “咳,”於閔礼率先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辛苦了,接下来……该考虑晚饭了。” 他看向物资包里那点可怜的压缩乾粮,又望了望鬱鬱葱葱的山林和小溪。 节目组应该没要求必须只吃配给食物,否则这“荒野求生”也太名不副实了。 地图和规则说明里也没提到禁止从自然环境中获取食物。 於閔礼心中有了计较。 他弯腰从分好类的物品里拿出那个小锅、多功能军刀(陆闻璟用完后已放回原处)和打火石,又將一小包食盐单独揣进兜里。 “星河,”他招呼儿子,“跟爸去侦察一下,看看晚上咱们能吃点什么。” 第38章 荒野求生1 “侦察?”陆星河眼睛一亮,立刻抱著装满溪水的水壶跑回来,“爸,我们要去打猎吗?” “先去看看,”於閔礼回答道,“打猎要看运气,但找点能吃的野菜蘑菇,或者捞点小鱼小虾,应该不难。” 陆闻璟將擦乾净的军刀收回鞘中,站起身:“需要帮忙吗?” 於閔礼看他一眼:“你守著营地吧,把火生起来,我们捡点柴就回来。” 说完,他拉住陆星河的手,父子俩朝著坡地下方的树林边缘走去。 陆闻璟站在原地,看著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逐渐没入林间的光影里,然后转身,开始收集营地周围散落的枯枝落叶,准备生火。 这边於閔礼和陆星河已经走进了林子边缘。 树林不算特別茂密,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地上铺著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有股清新的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四周还有开放的野花,山花烂漫,於閔礼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享受著这久违的、带著泥土芬芳的清新空气。 上辈子他经常出去野游,对这种野外的气息再熟悉不过,甚至有些怀念。 “小心脚下,別踩到蛇。”於閔礼提醒儿子,同时扫视著四周。 “爸,你看那个!”陆星河眼尖,指著一棵大树根部几丛灰褐色、伞盖厚实的小蘑菇。 於閔礼走过去蹲下仔细辨认,又凑近闻了闻,点点头:“这是平菇,可以吃。” 他用军刀小心地贴著根部割下几朵,放进隨身带的防水袋里。 “记住,顏色太鲜艷、形状太奇怪、有特殊气味的蘑菇绝对不能碰,很多都有毒。” “好,我记住了。” 【这才是荒野求生的正確打开方式!学到了!】 他们继续往深处走,於閔礼又发现了野葱和几株认识的野菜,一併采了。 经过一小片湿润的苔蘚地时,他还找到了几颗野生草莓,虽然小,但红艷艷的,看著就诱人。 “这个可以直接吃,尝尝。”於閔礼摘下一颗擦乾净递给陆星河。 陆星河放进嘴里,眼睛立刻眯起来:“好甜!” “嘘……”於閔礼忽然示意他噤声,拉著他蹲在一丛灌木后。 前方不远处,溪流在这里拐了个弯,形成一个小水潭。 潭水清澈见底,能看见几尾不大的鱼儿悠閒地游弋。 於閔礼眼睛亮了。 他观察了一下地形,水潭不深,边缘有石头。 他压低声音对陆星河说:“看到那些鱼了吗?咱们试试能不能弄两条。” 他从地上捡起几根细长坚韧的树枝,用军刀快速削尖一头,做成简易的鱼叉。 然后又割了几段柔韧的藤蔓。 “你在这里看著,別出声。”於閔礼交代好儿子,自己则脱掉鞋袜,捲起裤腿,拿著简易鱼叉和藤蔓,悄无声息地蹚进冰凉的溪水里。 他屏住呼吸,站在齐小腿深的水中,一动不动,目光锁定一尾正在石缝边觅食的鱼。 阳光透过水麵,鱼的影子清晰可见。 陆星河在岸上紧张地看著,眼睛一眨不眨。 於閔礼手臂肌肉绷紧,看准时机,手中削尖的树枝快如闪电般刺下! 水花微溅。 再抬起时,树枝尖上赫然扎著一条还在扭动的、巴掌大的鱼儿。 “我去,厉害了我滴爸。”陆星河忍不住小声欢呼起来。 於閔礼笑了笑,如法炮製,又插了一条稍小的。 然后用藤蔓从鱼鳃处穿过去,把两条鱼串在一起。 上岸后,他迅速在溪边用军刀刮鳞、清理內臟,动作熟练得让人眼花繚乱。 【我靠!於閔礼还有这手艺?!叉鱼这么准?】 【於老师好帅啊,身手真不错】 “走吧,收穫不错。”於閔礼穿上鞋袜,一手提著鱼和野菜蘑菇,两人返程。 营地这边。 陆闻璟已经用枯枝和节目组提供的少量引火物成功生起了一小堆篝火。 火焰不大,但很稳定,上面架著那个小锅,里面烧著溪水。 他看到於閔礼和陆星河回来,目光落在他们手里的收穫上,微微挑了下眉。 “父亲!看!爸抓的鱼!还有蘑菇和草莓!”陆星河迫不及待地跑过去献宝。 陆闻璟接过鱼看了看,清理得很乾净。“嗯,很好。” 他看向於閔礼,简短评价:“身手不错。” 於閔礼把野菜蘑菇也拿出来:“找了些配菜,锅里的水开了吗?先煮个野菜蘑菇汤,鱼可以烤。” “开了。”陆闻璟用树枝做的夹子將小锅从火上移开一点,避免沸腾溢出。 於閔礼將洗净的野菜和蘑菇撕成小块放入锅中,撒了一点点盐。 很快,清甜的香气就飘了出来。 陆闻璟则用树枝做了两个简单的烤架,將串好的鱼架在火堆旁,慢慢转动烘烤。 油脂滴落在火中,发出滋滋的响声,焦香四溢。 陆星河蹲在火堆边,看看煮著汤的锅,又看看烤得金黄的鱼,肚子不爭气地咕嚕叫了一声,惹得於閔礼笑起来。 其他几组家庭陆续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关圆圆鼻子动了动,拉著关竹说:“爸,好香啊!於叔叔他们在做什么好吃的?” 顏雪亭的父亲乔琼不愧身为建筑师,他们家的帐篷也很快支棱起来,不仅搭得又快又稳,边角的固定和防风处理还透著几分专业的规整劲儿,一家三口隨即也著手准备晚饭。 而时川那组还在和帐篷奋斗,时岱急得满头汗。 姜雪和庄寒之这组倒是已经把帐篷搭了个大概,但看著也颇为简陋,此刻姜雪正在研究压缩乾粮的包装。 时岱终於放弃挣扎,抹了把汗,对於閔礼这边喊道:“於老师,你们这帐篷搭得太好了,一会儿能请教一下吗?还有这鱼……怎么抓的啊?” 於閔礼抬头笑了笑:“没问题,鱼就是在下面小溪潭里叉的,不难。” 陆闻璟將一条烤得外焦里嫩的鱼取下,用洗乾净的大树叶托著,递给眼巴巴的陆星河:“小心烫。” 又把另一条同样处理好的递给於閔礼。 於閔礼接过,道了声谢,吹了吹气,咬了一口。 鱼肉鲜嫩,虽然只有盐调味,但带著天然的鲜美和烟火气,竟比很多精心烹製的菜餚更让人满足。 【陆总生火烤鱼也好熟练啊,这一家子是什么野外生存王者配置?】 【对比太惨烈了,隔壁时岱家帐篷还趴著呢……】 陆星河已经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嘴上沾了点炭灰:“爸,好吃,父亲,烤得很香!” 陆闻璟看著他,冷硬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递给他手帕纸。 【星河宝贝吃得好香,看饿了呜呜】 夕阳的余暉將山坡染成金红色,炊烟裊裊,食物的香气混合著草木清香飘散。 於閔礼喝著热乎乎的野菜汤,看著儿子满足的吃相,感受著篝火的温暖,以及旁边……那个人身上淡淡的气息。 吃饱喝足后三人收拾好东西,於閔礼看了眼不远处还在围著歪歪扭扭的帐篷发愁的时岱一家,又扫了眼溪边的方向,对著身边两人开口:“要不你们再去溪里打几条鱼送给他们,我去帮他们把帐篷拾掇好。” 陆星河点头:“好,送鱼给川哥和圆圆他们,他们肯定很高兴。” 陆闻璟放下手里擦拭乾净的军刀,起身时顺手拎起了放在一旁的树叉,声音平稳:“走吧。” 他顿了顿,又看向於閔礼,补充了一句,“注意安全,天黑得快。” 於閔礼摆摆手,拿起地上的备用绳索和地钉,抬脚就往时岱那边走:“放心,这点活儿难不倒我,你们也是,要小心脚下,水深的地方不要去。” 第39章 荒野求生2 “於叔叔,你太厉害啦!”时川忍不住对著於閔礼一直夸讚,比划著名动作,“一眨眼就搞好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神!” 【川川宝贝嘴好甜,於老师听了肯定心花怒放】 【哈哈哈你就是我的神!】 “不错不错,於老师你辛苦了。”时岱也客气道。 “给你几个橘子,麻烦你了。”裴晓云將几个橘子塞到於閔礼怀里。 “太客气了,不用不用。”於閔礼摆手拒绝。 “拿著吧,拿著吧,应该的。” “好吧,谢谢啊。” 橘子+2 【时岱夫妇:遇到救星了,这橘子必须塞】 【橘子get】 【於老师:助人为乐还能赚水果,血赚不亏】 於閔礼又去帮关圆圆这组加固了帐篷底边,关竹看著被重新固定得严丝合缝的地钉,拍著大腿笑道:“於老师,你真的厉害,我刚才捣鼓半天都没弄好。” 关圆圆从周围摘了些花,回来刚好就看到於閔礼帮她们把帐篷搭好了,立即举著花跑过去:“於叔叔,你太厉害了,送你花花。” 於閔礼看著眼前攥著一把五顏六色小野花的小姑娘,指尖还沾著泥土,眼睛亮得像盛了山涧的星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伸手接过那束带著山野特有的清新气息的花,道谢:“谢谢圆圆。” 鲜花+5 【圆圆好可爱萌化我了呜呜】 【想给圆圆织一顶鲜花帽,圆圆等我!】 於閔礼又去庄寒之那组看了看,他们的帐篷搭的还不错,细节处处理的也很好。 只是庄寒之现在在生火,有些生不起来,姜雪在一旁拿著一根树枝试图帮忙,但显然也缺乏经验。 火星在引火物上闪烁了几下,便不甘心地熄灭了,只留下一缕青烟。 庄寒之擦了擦额头的汗,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嘴角泄露了一丝挫败。 “怎么不直接用节目组给的打火棒?”於閔礼走过去,蹲在火堆旁。 “想试试钻木取火。”庄寒之声音平静,指了指旁边一根被搓得发烫的树枝和一个木钻,“书上说这样更符合野外生存的本质。” 於閔礼看了看他做好的简易取火工具,虽然粗糙,但基本结构是对的。 “想法不错,勇气可嘉。”他拿起那根做钻杆的树枝,摸了摸顶端,確实被摩擦得很热,“不过钻木取火对材料、技巧和耐心要求都很高,尤其在这种湿度不算低的林间,成功率很低。我们现在有更高效的工具,首要任务是保障基本生存,比如取暖和烧水。” 他拿起旁边的打火石和钢片,又从物资包里抽出一点乾燥的、节目组准备的引火绒,说:“看,像这样。” 他用钢片快速刮擦打火石,火星立刻溅落在引火绒上,轻轻吹了几口气,一小簇火苗就躥了起来。 “先把这堆枯叶点著,再慢慢加细树枝,等火势稳定了再加粗的。”於閔礼一边演示一边讲解,“注意搭成中空的结构,让空气流通。” 庄寒之认真地看著,点了点头,接过打火石和钢片,学著於閔礼的样子尝试。 第一次火星没对准,第二次力道不够,第三次…… 一小簇火苗终於在他小心翼翼护著的引火绒上燃起。 他立刻將其移到准备好的枯叶和细枝堆下,学著於閔礼的样子轻轻吹气。 火苗舔舐著乾燥的树叶,迅速蔓延开来。 “成功了。”庄寒之的声音里难得有了一丝极淡的起伏,眼睛亮了一下。 姜雪在一旁鬆了口气,欣慰地看著儿子:“谢谢於老师。” “不客气,火生起来就好,晚上注意防风,別让火堆离帐篷太近,但也要保证一定的取暖距离。”於閔礼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们准备很充分,会越来越顺利的。” 他又看了一眼庄寒之脚边那个简易的木钻,补充道:“等白天有空,可以再试试钻木取火,那时候光线好,材料也更容易找乾燥的。” 庄寒之再次点头:“嗯。” 於閔礼这才转身往回走,继续去查看其他家庭的情况。 【寒寒好有想法,钻木取火都敢挑战】 【於老师真是及时雨,又专业又耐心】 【感觉於老师好懂啊,什么都会一点,而且教得很实在】 【寒之成功了!看他眼睛亮了!】 【姜雪妈妈看著好温柔,儿子这么独立能干一定很骄傲吧】 【於老师真是营地里的定海神针,哪里需要哪里搬】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山脊,天边只剩一抹绚烂的絳紫与橙红交融的余暉。 山林的顏色变得深沉,归鸟的鸣叫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的热度迅速褪去,凉意开始瀰漫。 各家都陆续升起了篝火,跳动的火焰驱散著黑暗和寒冷。 於閔礼回到了自家营地,此时陆闻璟和陆星河也带回了打好的鱼。 几大条草鱼被削尖的树枝穿鳃而过,鱼鳞在渐暗的天光下闪著湿润的光泽。 於閔礼走上前,目光扫过那几条肥美的草鱼,讚赏地点点头,抬眼冲两人扬了扬下巴:“不错啊,这才多久就捕了这么多鱼。” 他顿了顿,看向身侧的陆星河,语气乾脆,“星河,麻烦你挑四条大的给她们送过去,小的我们留著明天自己吃。” 陆星河点点头,“好。” 说完,他往外走去。 陆闻璟看著於閔礼手中握著的鲜花,询问:“这是你摘的?” 於閔礼摇摇头,將鲜花插入喝完水的塑料瓶,回答道:“不是,是圆圆送我的,挺好看的,我就要了。” 陆闻璟点点头,不再开口。 气氛突然沉寂下来,於閔礼坐在火堆旁石头上,夜间的温度还是有些低的,他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示意某人坐下来。 陆闻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火光在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跳动,映出几分难辨的情绪。 他没拒绝,在於閔礼身侧的树桩上坐下。 两人间隔著不远不近的距离,能触到彼此的微热体温,却又不失分寸。 火焰舔著木柴噼啪作响,橘红光芒將两人的侧影投在帐篷上,拉得老长,隨火苗轻轻晃。 四下静极了,远处夜梟啼鸣,近处虫声细碎,反倒衬得这沉默愈发清晰。 “额……怎么有点子安静。” “要不然我开口说说话?” “不行,凭什么要我先开口说话。” 陆闻璟听到他的心声,知道他这是想打破僵局,却又拉不下脸。 他眼底漫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指尖无意识地拨了拨面前的火堆,火星噼啪溅起,亮得晃眼。 他故意放缓了语调,声音裹著夜风的凉,又掺了点菸火气:“在心里演小剧场呢?” 於閔礼的耳尖倏地泛起一点红,转头瞪他,语气却没什么底气:“胡说八道什么。” 陆闻璟低笑出声,笑声被夜风揉碎,混著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听著格外勾人。 他偏头看於閔礼,目光落在对方泛红的耳尖上,慢悠悠道:“演得还挺投入,我都听见你在心里较劲了。” 於閔礼抬手捂了捂耳朵,耳根的热度却丝毫没降,他梗著脖子反驳:“听错了。” “哦?” “那是我幻听了,幻听到有人纠结要不要先开口说话。” 於閔礼:“……” “陆老狗,你给我等著!” 他索性转回头,盯著跳跃的火苗不说话,耳尖的红却一路蔓延到了脖颈。 忽然,一张大树叶出现在他面前。 陆闻璟从兜里掏出一包从树上摘的果子,用树叶包著,特意带回来给他。 於閔礼愣住,他下意识地抬眼看陆闻璟。 男人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沉稳冷峻的模样,只是火光在他眼底跃动,让那深邃的眸色多了几分暖意。 他递过果子的动作很自然,仿佛只是隨手为之。 “在溪水上游发现的,不多,尝尝。”陆闻璟的声音不高,低沉平缓,听不出什么特別的情绪。 於閔礼喉结微动,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刚刚错过了什么?我就是去看星河宝贝送鱼去了一会儿啊】 【陆总好宠】 【救命!这包果子都包出了定情信物的质感!】 【冷麵於老师耳根红透了,別装了快接!】 【不行,真夫夫嗑疯了】 【这距离!这火光!不亲一个很难收场啊喂!】 【前面的別逼我跪下来求你们!】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拈起一颗。 果皮薄软,入口沁凉。 齿尖轻破,酸甜汁水裹挟著山林清气迸开,瞬间涤净了烤鱼与炭火的燥腻。 “……很甜。”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剩下的几颗果子上,又看了看陆闻璟,“谢谢。” 第40章 荒野求生3 【嗑晕在老公怀里】 【你也很甜閔閔】 【家人们,磕得我缺钙了】 於閔礼尝了一半,忽然想起裴晓云先前塞给他的那两个橘子。 他將手探进外套口袋,摸出那两个还带著体温的橘子,递到陆闻璟面前。 “喏,礼尚往来。”他语气隨意,眼神却落在对方脸上,“一个给你,另一个给星河。” 陆闻璟目光微垂,看向他掌心那两枚橙黄饱满的橘子。 “你留著吃。”他声音平静。 “给你就拿著。”於閔礼又往前递了递,指尖几乎碰到陆闻璟的袖口,语气里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我不爱吃酸的。” 陆闻璟静了一瞬,终於伸手接过。 “好。”他低声应道,將那两枚橘子握在手中,却没立刻收起,只是静静看著。 “爸,父亲,”陆星河从不远处跑回来,额发微湿,声音还带著点跑动后的轻喘,“我送完鱼了。” “嗯,辛苦了。”於閔礼起身,示意陆星河坐在自己刚才坐的石头上,“过来歇会儿。” 他自己则顺势在旁边垒起的柴火堆上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坐定后,他朝陆闻璟抬了抬下巴:“吶,给他一个。” 陆闻璟这才动了动,將一直握在掌心的橘子分出一枚,递给陆星河。 “谢谢父亲。”陆星河接过,眼睛弯了弯,目光在於閔礼和陆闻璟之间转了一圈,似乎捕捉到了某种无形的、流动的氛围。 三人围在篝火旁聊了会儿天,夜色在不知不觉间已沉得浓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篝火渐弱,星光渐明。时候不早,三人各自洗漱完,准备休息。 於閔礼掀开自己帐篷的门帘,正俯身往里进,身后忽然传来陆闻璟的声音。 “夫人。”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於閔礼动作顿住,回过身。 篝火的余烬在陆闻璟身后泛著微弱的红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轮廓。 “怎么了?” 陆闻璟站在几步之外,面容在暗色中有些模糊,只有眼睛映著一点微光。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平静无波:“我没有睡袋。” 於閔礼疑惑地挑起眉梢:“你睡袋呢?” “……”陆闻璟沉默片刻,“不知道。” 於閔礼眉头微蹙,转向另一顶帐篷:“星河,你父亲的睡袋在你那儿吗?” 陆星河从帐篷里探出半个脑袋,回答:“啊?我没拿啊?” 於閔礼抬手扶额,无声地嘆了口气。 “不会根本没人给这祖宗准备吧?” 借著夜色掩护,陆闻璟嘴角极细微地牵动了一下。 “要不要再找找?”他语气如常,“说不定我放帐篷里了。” 於閔礼转身钻进自己帐篷,借著露营灯的光翻找起来。 然而翻遍角落,只发现一个宽大的双人睡袋,孤零零地铺在防潮垫上。 “糟糕。” “管家该不会把睡袋都弄混了吧?我明明下单了三个独立睡袋。” “这下麻烦了。” 帐篷外,陆闻璟唇角的弧度在夜色中无声加深。 “星河,”於閔礼探出头,朝另一顶帐篷扬声,“让你父亲跟你挤一晚?管家好像把睡袋装错了。” 陆闻璟:不嘻嘻 陆星河的小脑袋又从帐篷里钻出来,目光在父亲脸上一掠,立刻缩了缩脖子。 “当然……不可以了啊。”陆星河接受到父亲的眼刀,立刻改口。 “爸,我都这么大了,再和父亲挤一个睡袋……不太合適吧?” 於閔礼看著一脸无辜的儿子,又看看“无家可归”的陆闻璟,一时语塞。 夜风吹过营地,带著微凉的草木气息,四周陷入短暂的寂静。 他轻轻嘆了口气,將帐篷门帘掀得更开些。 “进来吧。” 陆闻璟垂眸,极轻地“嗯”了一声,动作却毫不迟疑,顺从地俯身钻了进去。 帐篷內空间並不宽敞,一盏露营灯悬在中央,散发著暖黄色的光晕。 双人睡袋已经铺开,几乎占去了大半位置。 属于于閔礼的淡淡气息混著一点清爽的百香果香,在有限的空间里无声瀰漫。 陆闻璟在睡袋另一侧坐下,两人之间隔著不到半臂的距离。 帐篷帘子落下,隔绝了外界的星光与夜风,却也让某种微妙的氛围更加清晰。 於閔礼没看他,逕自解开外套,状似隨意地问:“真没找到?” “嗯。”陆闻璟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显得低沉,“可能遗漏在车上了。” 他话虽如此,目光却落在於閔礼解扣子的手指上,看著那修长的手指在暖光下移动,眸色深了深。 於閔礼动作顿了顿,没再接话。 他脱下外套叠好,放在角落,又瞥了眼那个双人睡袋,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掀开睡袋一角,率先躺了进去,背对著陆闻璟的方向,声音闷闷的:“灯在你那边,关一下。” 陆闻璟依言关掉帐篷內的露营灯。 黑暗瞬间降临,帐篷內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以及衣料摩挲的细微声响。 身侧的垫子微微下陷,温热的体温隔著薄薄的睡袋面料缓缓传递过来。 於閔礼闭上眼,努力忽略那存在感极强的靠近。 可夜越静,感官就越敏锐。 陆闻璟身上乾净清冽的气息,他躺下时带起的微风,甚至是他平稳的呼吸节奏,都无比清晰地侵袭著於閔礼的感知边界。 就在他以为对方已经安分躺好时,陆闻璟忽然极轻地翻了个身。 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拂过於閔礼后颈的皮肤。 於閔礼脊背微微一僵。 陆闻璟在睡袋中躺下,动作从容,仿佛这睡袋本就是他的领地。 他侧过脸看向於閔礼,暖黄的露营灯透过帐篷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影。 “夫人,”他低声开口,声音在密闭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晰,“睡袋够大。” “不用离那么远,不会挤著我。” “谁怕挤著你了!” 於閔礼怒往中间挤了挤。 “挤死你算了。” 陆闻璟闻言,眼睛在昏暗中微微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没有躲开,反而放鬆了自己,任由於閔礼的温度隔著衣料贴过来。 “嗯。”他低应一声,声音里含著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夫人说得对。” 於閔礼被他这坦然的回应噎了一下,耳根在暗处悄悄发热。 他索性翻了个身背对陆闻璟,將睡袋拉高了些,闷声道:“睡觉!” “好的。”陆闻璟的声音近在耳畔,低沉柔和,仿佛一句深夜的私语,“夫人。” 第41章 荒野求生4 第二天清晨,林间的鸟鸣唤醒了营地。 於閔礼醒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翻回了身,额头正抵在陆闻璟的肩侧。 对方的呼吸平稳悠长,还闭著眼,晨光从帐篷缝隙漏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了层浅金。 他微微一僵,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往后挪开。 刚拉开一点距离,陆闻璟眼睫动了动,隨即睁开眼。 四目相对,帐內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早。”於閔礼率先移开视线,坐起身,语气儘量自然。 “早。”陆闻璟的声音带著刚醒的低哑,也坐起来,目光在於閔礼有些乱的发梢上停留片刻。 两人默契地各自整理,先后出了帐篷。 陆星河已经在篝火边热牛奶,见到他们,眼睛弯成月牙:“爸,父亲,早啊。” 早餐是简单的麵包、煎蛋和热牛奶。 三人围坐用餐时,气氛如常,仿佛昨夜帐篷里那点微妙的空间与温度並未存在过。 刚收拾完餐具,洋子標誌性的大喇叭声就由远及近地响了起来。 “亲爱的宝子们!大家早上好啊——!” 她活力十足地跳到营地中央,举起喇叭,笑容灿烂地环视眾人。 “请各位宝子们——带著你们惺忪的睡眼和帅气美丽的身影,到帐篷外的小河边集合咯!” 喇叭声在清晨静謐的山谷里格外嘹亮。 不一会儿,各帐篷里陆续钻出人影,不少人还揉著眼睛,头髮翘起呆毛,慢吞吞地朝河边聚拢。 晨光熹微,河面泛著淡金色的粼粼波光,空气中飘散著湿润的青草与泥土气息。 陆星河和陆闻璟已经站在河边。 两人都洗漱整理过,衣著整齐,神情清明,在几个明显还困顿迷糊的嘉宾中显得格外挺拔。 於閔礼跟在他们身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泪花。 洋子见人到得差不多了,再次举起喇叭,笑盈盈地问: “那么——荒野生存第一天,感觉如何啊?” 她刻意把话筒先递向一个顶著鸡窝头、明显还没睡醒的时川。 “啊?”时川茫然地眨眨眼,“感觉……床有点硬?”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低笑声。 【雪雪和圆圆素顏都好漂亮啊】 【老公,早!】 【晓时岱夫夫起的好早啊,哈哈哈是更年期到了吗?】 【看我们川川,简直就是只小金毛】 镜头转向於閔礼和陆闻璟。 於閔礼神色平静:“空气很好。” 陆闻璟言简意賅:“安静。”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寒之和雪姨呢?感觉如何?” “还不错。”二人回答。 “好!”洋子咋咋呼呼地一拍手,成功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那么就开始我们第二天的任务吧!” 她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几副手套和可降解垃圾袋,分发给眾人,脸上的笑容带著点“不怀好意”的灿烂。 “听著哦,各位!今天的任务是——营地周边环保大作战!”她伸手指了指东侧那片山林和河岸下游区域,“在规定范围內捡拾不可降解的垃圾,保护我们美丽的荒野环境!” “要求是:男生每人需捡够至少五公斤的垃圾,女生每人三公斤!”洋子晃了晃手指,“任务时限是一天,完成任务並按时返回集合点的组,这次我们是个人组,各位宝子可以自行家庭组队,也可单独行动,每个人捡够垃圾,可以获得今晚丰盛的食材奖励!” 她话音刚落,眾人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和议论。 “五公斤?这得捡多少啊!” “这山里看著挺乾净啊,真有那么多垃圾吗?” “食材奖励!为了晚饭,拼了!” 洋子无视大家的反应,继续笑眯眯地说:“当然啦,为了保护我们美丽的荒野!请大家务必注意野外安全,不要离开节目组划定的范围。我们四周有安全员和隨行pd,有任何情况请隨时联繫!” 她看了看表:“现在,给大家五分钟时间检查装备,然后就可以准备出发了!计时——开始!” 眾人立刻行动起来。 有人急匆匆地跑回帐篷拿水壶和帽子,有人开始准备上路。 於閔礼站在原地没动,只是低头检查著手套的鬆紧。 陆闻璟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扫过周围略显慌乱的人群,又落回於閔礼身上。 “往上游还是下游?”他问,声音不高,在一片嘈杂中却清晰可闻。 於閔礼抬眼看了一下河岸方向。 上游林木更茂密,地势略陡,但食物多,正好可以把午饭解决了。 “上游。”他做了决定,“星河觉得呢?” “我没意见。”陆星河回答。 陆闻璟点头,没有异议。 他將多出的那捲垃圾袋塞进背包侧袋,又拿出两个摺叠水袋,递给於閔礼和陆星河一人一个。 “水。”他言简意賅。 两人接过,放进自己隨身的小腰包里。隨后开始拿著大火钳和塑胶袋,背著小背篓上路。 “时间到!”洋子的喇叭声再次响起,“各位环保战士,出发——!” 晨光正好,林间鸟鸣清脆。眾人三三两两地朝著不同方向散开。 於閔礼、陆闻璟和陆星河选择了东侧山林。 他们顺著一条隱约的小径向上游走去。 陆闻璟走在最前,用火钳拨开垂落的藤蔓;於閔礼殿后,目光沉稳地扫视著四周;陆星河走在中间,背著小背篓,眼睛亮晶晶地四处搜寻。 走出一段距离,远离了营地的喧闹,林间愈发幽静。 空气里瀰漫著湿润的泥土和腐殖质气息,夹杂著不知名野花的淡淡香气。 “爸,你看!”陆星河忽然压低声音,指著右前方一棵老树的根部。 那里,半掩在厚厚的腐叶和苔蘚下,隱约露出一个褪色塑料瓶的轮廓,还有几枚锈蚀的罐头拉环。 於閔礼用火钳小心地拨开落叶,將塑料瓶和拉环夹起,放进陆星河撑开的垃圾袋里。 “不错,眼神挺好。”他隨口夸了一句。 陆星河抿嘴笑了,干劲更足。 陆闻璟则注意到了更深处。 一段几乎被灌木吞噬的旧钓鱼线,缠绕在低矮的枝椏上。 他走过去,耐心地將其一点点解下、卷好。 这些不易察觉的塑料製品,对野生动物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三人继续向上游深入。 陆星河像只灵敏的小鹿,时而蹲下捡起草丛里的零食包装袋,时而踮脚取下掛在枝头的破损塑胶袋。 他的背篓渐渐有了分量。 於閔礼和陆闻璟则分工明確。 於閔礼目光锐利,擅长发现那些隱藏在视觉死角或顏色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垃圾,而陆闻璟则更有耐心,处理那些缠绕、卡住或半埋的顽固废弃物,动作稳妥利落。 三人也会发现一些有趣的东西,一个造型奇特的鹅卵石,一丛顏色鲜艷的野莓。 陆闻璟確认无毒后,三人尝了几颗,不甜,涩涩的。 甚至还有一个似乎被遗弃多年的、生锈但结构完好的小型捕兽夹,陆闻璟用树枝谨慎地触发其机关后,作为特殊垃圾单独收纳。 阳光逐渐升高,林间光影移动。 他们来到一处较为开阔的溪边平地。 溪水潺潺,清澈见底,能看到小鱼游弋。 三人看了一眼时间,决定在此休整用午餐。 第42章 荒野求生5 正用著午饭,不远处传来三三两两的人声,打破了溪边的寧静。 “妈,前面好像是於老师他们。”庄寒之的声音传来,带著点惊喜。 他指著溪边平地的方向。 姜雪顺著儿子的手指看去,点了点头:“真的是他们呢。” 一旁,关圆圆也发现了於閔礼一家,立刻雀跃地拉了拉父亲关竹和姜雪的衣袖:“爸,雪阿姨,我们过去和於老师他们一起吃午饭吧!人多热闹!” 关竹笑著点头:“好啊,正好打个招呼。” 姜雪也温柔应道:“嗯,好。” 一行四人便朝著溪边走去。 於閔礼最先注意到动静,抬眼望去,见是姜雪母子俩和关竹父女,便放下手里的饭糰,微微頷首示意。 陆闻璟也停下动作,目光平静地看向来人。 三人都站起身迎接。 “於老师,陆先生,打扰你们休息了。”姜雪率先开口,语气客气。 “没关係,姜老师,关老师,圆圆,寒之,一起坐吧。”於閔礼招呼道,往旁边挪了挪,让出石头上的位置。 陆闻璟和陆星河也將位置让给姜雪和关圆圆。 “谢谢陆先生。”姜雪道谢。 关圆圆也甜甜地说:“谢谢陆叔叔!” 庄寒之和关竹也在几人身边坐下,几个大人很快寒暄起来。 关竹看著於閔礼他们身边的垃圾袋和背篓,感嘆道:“你们收穫不小啊,这一上午效率真高。” 於閔礼谦虚道:“主要是这上游平时人跡罕至,积存下来的陈年垃圾反而集中一些。” 姜雪也注意到陆闻璟放在一旁的那个锈蚀捕兽夹,有些惊讶:“这是……?” “在那边灌木丛里发现的,已经失效了,但最好还是带出去处理掉。”陆闻璟言简意賅地解释。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关圆圆凑到陆星河身边,小声问:“星河哥哥,你们捡到的最奇怪的东西是什么呀?我们刚刚捡到了大金炼子。” 【我去,大金炼子,发了呀】 【是说我的金项炼去哪儿了,原来掉这儿了】 陆星河想了想,压低声音:“一个纸扎人,很恐怖。” 他说著还做了个鬼脸,逗得关圆圆一惊。 【我靠,我要是在野外看到这种东西直接就跑】 【星河你怎么能嚇我们圆圆呢!】 【哈哈哈】 大人们聊著上午的见闻和任务难度,孩子们很快分享著各自的趣事。 姜雪拿出他们带的乾粮分给大家,是一些自製肉脯和果乾。 关竹也贡献出几包独立包装的坚果。 简单的食物,在分享中变得格外有滋味。 溪水潺潺,微风习习,几家人围坐在溪边石上,虽然背景是荒野求生的任务,此刻却难得有了一丝閒適的野趣。 短暂的午休时间很快过去。眾人收拾好垃圾和物品,准备继续下午的“战斗”。 分开前,关竹提议:“下午要不要比赛一下?看哪组先完成公斤数?” 陆星河和关圆圆立刻积极响应。 於閔礼和陆闻璟对视一眼,也点了点头。 “好啊。”於閔礼应道。 “那么,”庄寒之將最后一个垃圾袋的提手在手腕上绕紧,看向他们道別,“於叔,陆叔,星河,下午见。” 队伍再次分开,沿著溪流向不同区域进发。 阳光穿过林叶,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於閔礼三人继续向上游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在一处向阳的草坡旁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有些惊讶。 草坡下方,靠近溪流转弯的缓坡处,堆积著大量各式各样的垃圾:破碎的塑料桶、缠绕成团的渔网、褪色的泡沫箱、生锈的易拉罐…… 简直像一个小小的露天垃圾场。 【臥槽!这是捅了垃圾窝了?】 【一看就是以前有人图省事偷偷倒在这里的,太缺德了】 【这下陆总他们任务直接超额完成啊】 【我赌一包辣条,於老师现在心情很复杂,既欣慰又生气】 “看来之前涨水,把下游一些陈年堆积物衝到这里,又被草丛掛住了。”陆闻璟观察了一下地形,冷静分析。 陆星河看著这“壮观”的场面,忍不住感嘆:“爸,我们这是……中大奖了?” 於閔礼深吸一口气,戴上手套,拿起火钳:“开工吧。虽然量多,但种类杂,小心別被尖锐物划伤。” 【开始了开始了,大型垃圾清理现场直播】 【陆总已经默默把最重的那个破桶拎起来了,男友力(划掉)人夫力max】 【星河別去碰那个碎玻璃!妈妈怕!】 【於老师分工好明確,三个人配合太默契了吧】 三人默不作声地捡著垃圾,只有火钳碰触物品的轻微声响和垃圾入袋的沙沙声。 “啊——!” 陆星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有蛇!” 於閔礼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抬起了头,下一秒已经扔下手中的垃圾袋,抓著火钳朝著陆星河的方向飞奔而去。 “在哪儿?!”他的声音又急又沉,脚步踩在草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陆闻璟的动作同样迅捷,他丟开正在处理的纸盒,几步就跨到了陆星河前方,將於閔礼和儿子都挡在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视著陆星河刚才站立的那片草丛。 陆星河小脸发白,指著前方一处茂密的草窠,“那里……刚刚动了一下,我看见花纹了……” 【我靠!真有蛇?!】 【星河宝贝嚇坏了吧,声音都变了】 【於老师和陆总反应好快!】 【陆总那个转身挡人的动作太帅了,安全感爆棚了】 於閔礼衝到陆星河身边,一手將他往后揽了揽,另一只手紧握著火钳,眼睛死死盯著那片草丛。 “別怕,站我后面。”他的声音压低,沉稳。 一条半大的翠青蛇从里面窜出来,通体鲜绿,在阳光下闪过一道碧影,迅速游进另一侧的深草里消失了。 三人这才放下心来。 於閔礼拍了拍陆星河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了,翠青蛇没毒,不过还是要小心为妙。” 陆星河点点头,脸上惊魂未定的表情还未完全散去:“好的,我没事了,继续吧。” 於是三人继续清理垃圾。 然而,在於閔礼转身去处理另一处堆积物时,陆星河悄悄对著陆闻璟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个极快、极狡黠的弧度,用口型无声地说:“父亲,看到没?” 陆闻璟目光微凝,看向儿子。 陆星河又朝他使了个眼色,眼神里明明白白写著:“你得学著点,不然爸怎么可能理你。” 陆闻璟瞬间读懂了儿子的“良苦用心”。 原来刚才那声惊恐的尖叫,那煞白的小脸,至少有七分是演出来的。 他心底涌上一阵无奈,甚至有点想捏这小子的脸,害他们白担心一场。 可同时,某个角落又被轻轻戳动了一下。陆星河的话像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 ……学著点? 陆闻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的於閔礼。 那人正背对著他们,弯腰用火钳夹起一个扭曲的易拉罐,侧颈线条乾净利落,专注得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一丝极淡的、近乎荒谬的念头,悄然掠过陆闻璟的心头。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戴著皮质手套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又鬆开。 或许……可以试试? 第43章 荒野求生6 “这儿也有蛇。”陆闻璟找到了一个蛇窝,面不改色地开口。 “什么蛇?有毒没?”於閔礼在不远处问,手里还忙著整理垃圾袋。 “青色的,跟刚刚那条很像。”陆闻璟回答,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这儿有片叶子”。 “哦,那没事了。”於閔礼头也没抬,隨口应道。 陆闻璟:“……” 怎么回事?和预想的不一样啊。 他沉默地看了看面前那条通体碧绿、正缓缓抬起三角形脑袋的小蛇。 蛇信轻吐,在阳光下泛著细微的冷光。 “你不过来看看吗?”陆闻璟又问,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迟疑? 於閔礼“嘖”了一声,刚想开口说“翠青蛇没毒你怕什么”,一抬头—— 他整个人僵住了。 不远处,陆闻璟面前,哪里是什么温顺的翠青蛇。 那蛇头呈明显的三角状,颈细头宽,一双赤红色的眼睛正冷冷地盯著陆闻璟的方向,尾部隱隱透著焦红色。 是竹叶青!剧毒! “陆闻璟!別动!”於閔礼的吼声几乎是劈开空气砸过来的,前所未有的惊慌。 下一秒,他扔掉手里的所有东西,拔腿就朝陆闻璟衝去,速度快得在草地上踏出急促的闷响。 他的眼睛死死锁住那条蓄势待发的毒蛇,脸色在瞬间变得苍白。 陆闻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於閔礼以惊人的速度衝到他身侧,几乎是本能地將他往后猛地一拽—— “退后!” 於閔礼的声音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整个人已经挡在了陆闻璟和毒蛇之间,手里的火钳横在身前,呼吸又急又重。 那条竹叶青似乎被这剧烈的动静惊扰,身体微微后缩,三角形的头部昂得更高,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我靠!!!竹叶青!!!】 【陆总你清醒一点!那和翠青蛇不是一回事啊!!】 【於老师脸都嚇白了我的天】 【他衝过去那个速度我截图都模糊了】 【这是真急了……】 时间仿佛凝固。 草坡上只剩下风吹过草丛的簌簌声,和毒蛇蓄势待发的危险气息。 陆星河也大气不敢喘,在一旁紧张地看著他们,右手紧紧攥著自己的火钳,小脸煞白。 他这是好心办了坏事? 於閔礼和这条毒蛇对峙著,全神贯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耳畔咚咚作响,握著火钳的手心一片湿冷。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那条竹叶青三角形的脑袋缓缓转动,赤红的眼睛最后瞥了他们一眼,身形倏地一闪,悄无声息地滑入深草丛中,消失了踪影。 紧绷到极致的弦骤然鬆开。 於閔礼终於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鬆开几乎僵硬的手指,火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他立刻转身看向陆闻璟—— 却发现那人正侧身倒在旁边的垃圾堆边缘,一只手撑著地面,另一只手……捂著小腿的位置,眉头微蹙。 於閔礼的心猛地一沉。 “陆闻璟?!”他几乎是扑过去的,声音都变了调,“你被咬了?!” 【????】 【我靠不是吧!】 【不要啊,千万別有事】 【什么时候的事?!镜头没拍到啊!】 【於老师声音都抖了……】 陆闻璟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但神情还算镇定。“……没有。” 於閔礼心如过坐山车一般悬起——落下——又悬起——又落下。 【还好还好,嚇死本宝宝】 【各位宝子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不行太危险了,雪雪要注意啊】 【老公,不要去草多的地方啊——】 “那是怎么了?”他声音里的紧绷几乎要断裂。 陆闻璟在他几乎要崩溃的目光中,平静地挪开一直捂著腿的手,露出了下方一个被尖锐碎石和断裂的塑料片划破的、约莫两寸长的口子,正在渗血。 “刚刚不小心扭了一下,摔在这堆东西上划的。”他语气很平淡。 陆星河终於鬆了口气,快步跑过来,蹲下查看:“父亲,你没事吧?” “我没事。”陆闻璟拍了拍他的头,目光却落在於閔礼脸上。 於閔礼呆立原地,脸色从惨白慢慢涨红,又由红转青,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著劫后余生、极度后怕、以及荒谬尷尬的复杂神色上。 他胸腔剧烈起伏,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你他妈的……” 骂到一半,又哽住了。 他猛地弯腰,一把將陆闻璟从垃圾堆边缘扶了起来。 动作谈不上温柔。 陆闻璟任由他动作,只是起身时,闷哼了一声。 於閔礼这才注意到,这人掉在乱七八糟的垃圾堆里,原本乾净挺括的白色polo衫背后蹭满了黑绿色的污渍和泥浆,一片狼藉。 而衣服前面,胸口偏下的位置,赫然印著一个清晰的、沾著泥土的大火钳印。 形状完整,力道十足,简直像盖了个章。 於閔礼:“……” 他尷尬地扯了扯嘴角,目光飘忽了一瞬。 这显然是他刚才情急之下衝过去,用火钳把人往后扒拉时留下的杰作。 【……】 【陆总受伤了呜呜呜】 【星河脸色都白了,他好心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笑的】 【於老师:我救个人怎么还带盖章的?】 “咳……”於閔礼清了清嗓子,“先、先回去处理伤口,谁知道这些垃圾上有什么细菌。” 陆闻璟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个醒目的火钳印,又抬头看向於閔礼,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好。”他应道,声音平稳,“听夫人的。” “星河,你收拾一下东西,我先带他回营地。”於閔礼吩咐道,声音还有些急切。 陆星河乖巧点头:“知道了,爸。” 於閔礼扶著陆闻璟,小心避开他的伤腿,朝著下游营地的方向慢慢走去。 陆星河留在后面,开始收拾散落一地的工具和已经装了大半的垃圾袋。 於閔礼扶著陆闻璟向下游走去。 陆星河的眼神在於閔礼和陆闻璟背后,无人看见的角度里,一寸寸冰冷下来。 他近乎偏执地想,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戾气。 要是再让他碰到蛇,他就……见一条,嘎一条。 蛇:不是我的错啊喂! 走在前面的於閔礼似乎心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星河,跟紧点。” “来了,爸。” 陆星河立刻应声,小跑两步跟上,脸上的冰冷瞬间褪去,又恢復了平时的乖巧模样,只是手里那根火钳,被他捏得更紧了。 第44章 荒野求生7 二人將陆闻璟扶到营地边缘,路上便有提前接到陆星河呼救的营救人员赶来。 导演吐司更是冲在最前面,跑得气喘吁吁,老泪纵横—— 这可是他的收视率保障兼最大金主爸爸,要是在节目里出了事,他职业生涯怕是也要跟著“工伤”了。 “陆总!陆总您怎么样?!医疗队!担架!快!”吐司导演的声音都变了调,一边擦著汗和可能存在的眼泪,一边指挥著瞬间围上来的工作人员。 陆闻璟摆了摆手,神色依旧平静:“皮外伤,不用担架。” 於閔礼扶著他的手没松,对围上来的人皱了皱眉:“先让医生处理伤口,其他人都散开点,別堵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眾人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隨队医生立刻上前蹲下,检查陆闻璟腿上的划伤,隨后仔细地为他清创、消毒、包扎。 黑色裤腿早已被鲜血浸透,掀起破碎的裤腿一看,伤口虽不算深,却因是被垃圾划破的,感染风险极高,医生当即建议他去注射破伤风针。 陆闻璟点头应允,整个过程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目光时不时飘向站在一旁、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的於閔礼。 吐司导演在旁边搓著手,满脸后怕:“陆总,真是对不住,是我们安全检查没做到位,让您受惊了……还有於老师,您也辛苦了……” 於閔礼没接话,只是盯著医生包扎的动作,直到看见伤口被妥善处理完毕,才几不可察地鬆了口气。 【还好还好,有惊无险】 【节目组要是真把这位金主爸爸磕了碰了,赞助商得连夜撤资吧】 【於老师刚才那眼神,简直想把蛇窝端了】 【陆总也是真能忍,划那么长口子,眉头都不皱】 【血啊,都是血】 【看著都疼】 陆闻璟的目光又一次飘过来时,於閔礼终於掀起眼皮,对上了他的视线。 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让陆闻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医生包扎完毕,站起身交代注意事项:“伤口別沾水,按时换药,破伤风针已经安排好了,一会儿就去打。另外,如果出现发热或者伤口红肿加剧,一定要及时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知道了,谢谢医生。”陆闻璟客气地道谢。 这时,洋子和其他嘉宾闻讯赶了回来,营地顿时热闹起来。 眾人七嘴八舌地询问情况,表达关切。 陆星河挤到父亲身边,小声问:“父亲,没事吧?” “没事。”陆闻璟回復。 关圆圆凑过来,大眼睛里满是担忧:“陆叔叔,你没事吧?嚇死我们了。” 姜雪和关竹同样表达了关心。 庄寒之则好奇地追问发生的细节,被姜雪轻轻拍了下后背。 就连原本在下游区域活动的另外两组家庭时川组和顏雪亭组也闻讯匆匆赶了回来。 一片混乱中,於閔礼悄然退开了几步,对吐司导演说:“导演,下午的任务……” 吐司导演立刻会意:“调整!必须调整!陆总需要休息,於老师也受惊了。下午咱们安排点轻鬆的活动,就在营地附近,绝对安全!” 【导演求生欲拉满了】 【笑死,金主爸爸受伤,全组放假】 【於老师:算你识相】 “不用。”陆闻璟忽然开口,声音平稳,“我没事,任务可以继续,別因为我的意外打乱大家的节奏。” 於閔礼皱眉看向他。 陆闻璟迎著他的目光,补充道:“我可以留在营地附近做一些轻量的整理工作,或者负责后勤。捡垃圾的任务,星河可以跟其他家庭组队完成。” 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既顾全了节目录製,也考虑到了自身情况,还给了陆星河继续参与的机会。 吐司导演有些犹豫地看向於閔礼,显然在等他的態度。 於閔礼盯著陆闻璟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逞强的痕跡,但那人神色如常,甚至带著点“就这么办”的篤定。 他最终移开视线,对导演点了点头:“行,就这么安排吧,我留下看著他。” 最后那句话说得极其自然,仿佛天经地义。 陆闻璟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微光。 【“我留下看著他”——听听,这什么霸道发言!】 【於老师:我的人,我看管】 【陆总你嘴角是不是翘了一下?我截图了!】 【都老夫老妻了】 吐司导演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好好好!那於老师您辛苦,陪著陆总,我们一定照顾好星河和其他嘉宾们的安全!” 很快,陆闻璟打完针,节目组安排妥当,嘉宾们重新带上装备,继续出发完成下午的环保任务。 营地顿时清净了不少,只剩下节目组少量留守人员、医护人员,以及……於閔礼和陆闻璟。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於閔礼走到休息用的摺叠椅旁,拉过一把,放在陆闻璟不远处,坐下,目光落在远处的山林。 “真没事?”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陆闻璟侧头看他:“真没事。” “下次,”於閔礼顿了顿,语气硬邦邦的,“离那些长条状、会动的东西远点。” 陆闻璟沉默了一下,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他应道,“听夫人的。” …… “夫人。” 低沉的声音又在身侧响起。 於閔礼转头,看见陆闻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腿上的纱布在阳光下有些显眼。 医生和导演等人还围在几步之外,似乎想跟过来,又被陆闻璟一个眼神制止了。 “不在那儿坐著休息,过来干什么?”於閔礼语气有点硬。 陆闻璟没回答,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胸前衣服上一小块不起眼的污渍。 那是之前扶陆闻璟时,从他背后蹭上的泥浆。 “脏了。”陆闻璟说。 於閔礼低头看了一眼,无所谓道:“回去洗洗就行。” 陆闻璟“嗯”了一声,手却没收回,指尖在那片污渍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温度。 然后,他抬起眼,看著於閔礼,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刚才,很担心?” 於閔礼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废话。”他移开视线,硬邦邦地扔出两个字,“你要是真被毒蛇咬了,这节目还录不录了?导演第一个哭死。” 陆闻璟看著他微微发红的耳廓,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嗯。”他应道,声音里带著一丝罕见的温和,“下次我会看清楚。” “还有下次?!”於閔礼猛地转回头瞪他。 陆闻璟从善如流地改口:“没有下次。”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將影子拉得很近,几乎交叠在一起。 营地的嘈杂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只剩下他们之间这方安静而微妙的空间。 不远处,吐司导演擦了擦额头的汗,看著那边“低声交流”的两人,又看看自己手里攥著的对讲机,终於稍微放下了心。 ——金主爸爸没事,收视率和赞助保住了。 ——而且,刚才下午发生的事情,嘖,话题度是不是又有了? 他摸著下巴,职业本能开始蠢蠢欲动。 第45章 荒野求生8 “夫人。” 低沉的嗓音在身侧响起。 於閔礼正看著远处山林出神,闻言转过头,眉头微蹙:“又怎么了?” 他感觉今天这人的事格外多。 陆闻璟指了指自己胸前那个醒目的火钳印,以及背后大片的污渍:“我想换衣服。” 於閔礼:“……” 他上下打量了陆闻璟一眼,那件原本乾净挺括的白色polo衫此刻確实狼狈不堪,混著泥浆、污渍和那个尷尬的印记。 “你事真的太多了。”於閔礼无语道,语气带著点不耐,“受著伤还穷讲究。” 陆闻璟抬起眼看向他,眨了眨那双轮廓分明的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但语气里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理直气壮的坚持: “我有洁癖。” 於閔礼被他这“可怜巴巴”却又一本正经的理由噎了一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哈哈哈哈洁癖!陆总你找藉口也找个像样点的!】 【於老师: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jpg】 【这理由我给满分,理不直气也壮】 【陆总:老婆,我脏了,要换衣服(理直气壮)】 “等著。”於閔礼没好气地丟下两个字,起身朝著他们家的帐篷走去。 他钻进帐篷,翻出陆闻璟的行李袋。里面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分门別类。 於閔礼隨手抽出一件同款的深灰色上衣,想了想,又拿了一条乾净的休閒长裤。 毕竟腿上还有伤,穿脱方便些。 拿著衣服走回休息处,於閔礼把衣服往陆闻璟怀里一塞:“给,自己去换。” 陆闻璟接过衣服,却没动,只是抬眼看著他。 於閔礼:“……又干嘛?” “腿不方便。”陆闻璟平静地陈述,还稍稍动了一下包扎好的小腿,以示自己確实“行动不便”。 於閔礼瞪著他,深吸一口气,感觉额角的青筋都在跳。 他环顾四周,节目组留守人员离得有一段距离,医护人员也在另一边整理药箱。 营地中央这块休息区,暂时只有他们两人。 “……你真是我祖宗。”於閔礼咬牙低声道。 他认命般地弯下腰,伸手去扶陆闻璟的胳膊:“起来,去帐篷里换。” 陆闻璟顺势借力站起来,將大半重量靠在於閔礼身上,两人以一种近乎搀扶或者说半抱的彆扭姿势,慢慢挪向帐篷。 【!!!接下来我能看吗?】 【帮忙换衣服??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陆总:计划通√】 【於老师:我忍(拳头硬了)】 【別走啊!带上我!】 帐篷的空间对於两个成年男性来说有些狭小。 於閔礼把陆闻璟扶到睡袋边坐下,自己则出去,语气硬邦邦:“赶紧换。” “夫人扶我一下。”陆闻璟不等人掀开帘子说。 “扶一下?” “换衣服需要扶?” 於閔礼的眉头拧了起来,眼神里写著“你又在搞什么么蛾子”。 陆闻璟与他对视,又平静地补充了一句,仿佛在解释一个再合理不过的事实:“站起来,单腿不太稳。” 於閔礼盯著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但陆闻璟神色坦然。 於閔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认命般地走回去,朝他伸出手。 陆闻璟抬手握住。 他的手乾燥温热,力道不轻不重,借著於閔礼的拉力,慢慢站了起来。 两人一下子靠得很近。 狭小的帐篷里,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和呼吸。 於閔礼能闻到陆闻璟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著原本清冽的气息,还有一丝……汗水和尘土的味道,来自那件脏衣服。 陆闻璟站稳后,手却没鬆开,反而微微收紧了些,將於閔礼的手握在掌心。 “鬆手。”於閔礼低声警告。 “怕摔。”陆闻璟理由充分,另一只手拉起起衣服。 於閔礼:“……” 他別开脸,目光落在帐篷壁上,感觉被握住的那只手格外烫。 他能感觉到陆闻璟脱衣服时,身体的动作,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被放大。 脏污的上衣被脱下,直接套在於閔礼手中,但就是不鬆手。 於閔礼:我真的谢了…… 於閔礼將衣服扔一旁,余光瞥见一片紧实光滑的胸膛和肩背线条,在昏暗中泛著健康的肤色。 他立刻又把视线移开,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陆闻璟拿起乾净的深灰色上衣,单手抖开,动作间牵动了腿侧的伤口,他几不可察地吸了口气,身体晃了一下。 於閔礼几乎是本能地,另一只手也扶住了他的胳膊,帮他稳住身形。 陆闻璟抬眼看他,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谢谢夫人。”他低声说,声音近在咫尺。 於閔礼没接话,只是绷著脸,看著他有些艰难地將乾净衣服套上。 穿到一半,另一只手还不松。 “……”於閔礼忍无可忍,伸手帮他把手从另一只袖子拽进去,又扯平了背后的衣料。 別以为他不知道,这老男人在勾#引他。 陆闻璟配合地抬手,任由他动作。 穿好上衣,他又开始解裤扣。 於閔礼:“……这个也要扶?” 陆闻璟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他,眼神平静中带著一丝疑惑:“不然呢?单腿很难保持平衡。” 他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以至于于閔礼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 …… 陆闻璟已经换上了乾净的休閒长裤,上身则穿著那件深灰色上衣,但v字领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还没扣上,衣襟微微敞著,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他正低头,用那只空手有些笨拙地试图扣上纽扣,动作確实显得不太灵便。 帐篷內的光线有些昏暗,勾勒出他低垂的眉眼和专注的侧脸线条。 受伤让他褪去了一些平日里的冷峻疏离,多了几分罕见的、微弱的……脆弱感。 於閔礼盯了他两秒,最终还是上前,在他面前抬手。 “手拿开。”他命令道。 陆闻璟乖乖放下手。 於閔礼伸手,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纽扣。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但效率很高,三两下就把那两颗扣子扣好了,顺便把有些歪的衣领也捋平。 做完这一切,他刚要起身,手腕却被陆闻璟轻轻握住。 於閔礼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陆闻璟握著他手腕的力道不重,拇指甚至在他腕骨內侧的皮肤上,极其轻微地摩挲了一下。 “谢谢。”陆闻璟低声说,目光沉静地落在於閔礼脸上。 帐篷外,阳光明亮,营地安静。帐篷內,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 於閔礼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里面清晰地映出自己的影子。 他挣了挣手腕,没挣开,反而被握得更紧了些。 “鬆手。”他声音有些哑。 陆闻璟依言鬆开,指尖却仿佛不经意地划过他的掌心。 於閔礼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站起身,拉开帐篷门帘就钻了出去。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他才感觉自己脸上的热度稍微降下去一点。 刚刚那人的皮肤,手感还不错。 身后,陆闻璟看著微微晃动的门帘,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乾净整洁的新衣服,眼底缓缓漾开一丝极淡、却无比清晰的愉悦。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刚刚被於閔礼扣好的领口纽扣。 嗯,这伤,受得值。 第46章 我最喜欢的两章1 下午四点左右,日光开始变得柔和,林间投下长长的影子。 嘉宾们陆陆续续回到营地,脸上带著运动后的红晕和完成任务后的轻鬆。 导演吐司早已安排工作人员在营地中央摆好了台秤,旁边还立著一块白板,准备记录各组成绩。 “来来来,各位老师,各位宝贝!”洋子拿著喇叭,笑容满面地招呼著,“辛苦啦!现在让我们看看大家的『战利品』有多重!称重顺序就按照回来的先后吧!” 最先回来的是时川组。 三人一人拎两个鼓囊囊的垃圾袋,稳稳放到台秤上。 工作人员扬声报数:“时川组,7.2公斤、8.1公斤、7.5公斤!总重22.8公斤,超额完成任务!” 【时川组断层领先!三人搭档效率绝了!】 时岱爽朗拍了拍儿子肩膀,时川开心挠头。 接著是顏雪亭组,垃圾袋数量不多,却分类规整、標籤分明。 “5.8公斤、7.5公斤、6.6公斤!总重19.9公斤,顺利过关!” 【顏雪亭好细心!女孩子干活就是利索!】 顏雪亭冲镜头挥手,同组嘉宾相视一笑,满眼喜悦。 关竹父女和姜雪母子前后脚归来,在营地门口互相谦让后,一同站上秤。 “关竹组,6.5公斤、7.8公斤!” “姜雪组,5.9公斤、8.2公斤!” 最后回来的是陆星河,肩上挎著个超大垃圾袋,额发被汗水濡湿,脚步都有些虚浮。 工作人员將袋子放上秤,报出的数字让全场一愣:“8.3公斤!” 【单人8.3公斤?星河宝贝好棒!】 於閔礼立刻拧开矿泉水递过去,看著他灌下大半瓶,抬手竖了个大拇指。 陆星河喘著气弯了弯唇角,嘴角还沾著水珠。 “恭喜大家全员超额完成任务!”洋子举著喇叭热情高喊,“下午虽有小意外,但导演决定全员合格!” 营地顿时被欢呼声淹没。 洋子笑著做了个“收声”的手势,接著宣布:“今晚的奖励是——露天烧烤盛宴,马上安排!” “太棒了!终於等到了!” “导演万岁!” “累瘫了,现在只想大口吃肉!”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起彼伏的欢叫声中,夕阳完全沉入山后。 夜色渐浓时,营地里已支起好几处烧烤架,炭火的红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这种氛围太美好了,看著就让人开心】 【露天烧烤yyds!节目组好大方了!】 【我已经开始流口水了,求投喂!】 眾人围坐在火光跃动的烤架旁,说笑声与烤肉的滋滋声混在一起。 油星偶尔溅起时,总会引发一阵嬉笑的躲闪。 导演吐司不知何时摘下了帽子,正专注地翻动著手里的魷鱼串。 洋子端著堆成小山的餐盘穿梭其间:“金针菇谁要?小心烫!” 晚风带来了远处松林的气息。 有人举起饮料罐,金属表面映著晃动的火光:“为今天乾杯——虽然下午我差点摔进泥坑里!” “乾杯!” 罐子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融进夜色里。 火光映亮了节目组所有人的脸庞,大家都有说有笑。 有人眉飞色舞地讲述著白天任务的趣事,有人安静地听著,嘴角噙著笑。 “说到烤肉,那还得是於老师。”时川嚷了一句,“太好吃了,我能吃一百串!” 眾人目光纷纷投向那个沉默翻动著烤串的身影。 於閔礼正微微躬身,神情专注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他手腕轻转,肉串在炭火上均匀受热,油脂滴落时火苗“嗞”地窜起,他却不慌不忙地撒上一把孜然。 香气瞬间炸开,勾得人忍不住咽口水。 “绝了!於老师你这手艺不开店可惜了!” “再烤点再烤点!” 於閔礼听之勾唇一笑,隨意递给陆闻璟一串烤好的鸡翅。 陆闻璟默契地在一旁打下手,適时递上辣椒粉、蜂蜜刷,或是换上新炭。 他接过,尝了一口,满足地点点头。 两人几乎不用语言交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知道下一步需要什么。 陆星河和时川,还在庄寒之则活泼地穿梭在烤架与人群之间,充当传菜员。 “於老师,再来十串牛肉串!导演,再来二十串魷鱼!” “来了来了!”导演回道。 烤架上的食物渐渐空了,又不断被填满,玉米、馒头片、冒著泡的芝士肠…… 每一种烤好时都会引起小小的欢呼。 夜渐深,炭火却依然温暖。 【这个画面太美好了,截图当壁纸】 【烧烤配星空,还有比这更治癒的吗】 【明明只是看他们吃饭,我却觉得好幸福】 【喜欢这种真实的烟火气】 “好久没看过这么亮的星星了。” 不知是谁先轻声说了这么一句,眾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深蓝色的天幕上,银河正清晰地横贯而过,碎钻般的星子密密地铺洒著,近得仿佛伸手就能摘下一把。 烧烤的喧闹不知何时静了下来。 炭火偶尔“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向上飘散,似要融进那片星海里去。 晚风带著凉意,却吹不散此刻胸腔里满溢的安寧。 “我的人生就应该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关圆圆说。 “我也喜欢这样的生活,轻鬆自在。”时川接话。 “你们还年轻,我们这些老干部才真该过这种生活咯。”时岱打趣道。 “谁说的,我看谁都可以选择这样的生活。”裴晓云轻轻推了推时岱的胳膊,语气是带著笑的嗔怪,眼底却映著温暖的炭火。 一旁的顏雪亭抱著膝盖,声音轻柔:“我也喜欢和大家在一起聊天吃烧烤。以前天天泡在剧组,好像很久没有像这样,和爸爸妈妈一起出来,单纯地看看星星,说说话了。” “傻孩子,”顏伊揽过女儿的肩膀,温柔地拍了拍,“以后机会还多著呢。等你放假了,我们就去你一直想去的那个海岛,好不好?” 乔琼在一旁笑著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妻女。 姜雪静静听著,火光在她温婉的脸上跃动。 她轻声开口,话语里带著为人母的柔软与感慨:“我以前总想著,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世界了,父母能做的、能参与的,就越来越少了。看著寒之以前整天埋头工作,我这心里总是揪著,怕他压力太大,又怕他一个人太孤单。”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身旁的儿子,眼里有微光闪动,“这次能一起来,多了这么多相处的时间,看著他放鬆下来,跟大家一起笑一起闹的模样……我这心里,才真的踏实了,也开心了。” 庄寒之一直安静地听著母亲的话,此刻才抬起眼,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母亲的手。 火光下,那向来显得疏离冷峻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罕见的柔和。 於閔礼听著大家的谈论,唇角噙著一丝瞭然的笑意。 他抬眼看向身旁的陆闻璟,火光在那人稜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晃动的影。 他微微挑眉,声音不高,恰好能让对方听清: “怎么样,陆大总裁,这次上节目,是不是也意外地放鬆了不少?” 陆闻璟的目光从星空中收回,转向於閔礼。 炭火的光芒落入他眼底,化开了平日深潭般的沉静,漾开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那声音几乎要被炭火的噼啪声盖过。 但於閔礼看懂了。 他看见陆闻璟下頜线微不可察地放鬆,看见他握著鸡翅串的指节不再那么紧绷。 片刻后,陆闻璟才又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却比刚才多了些许温度:“是很久没有……这样简单地看星星了。” 陆星河凑过来说:“爸,父亲,以后我们多出来旅游吧。” 於閔礼轻点下巴,同意他的建议。 不远处的导演吐司悄悄举起手机,將这一幕定格在相册里:火光中,每个人的眼睛里都落进了“星星”。 第47章 我最喜欢的两章2 “给大家表演一个节目吧。”时川从椅子上蹦起来,几步走到篝火映照的光圈中央,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谁会唱《夜空中最亮的星》?跟我一起合唱吧!” “我会。”一道清冽的男声响起。 庄寒之站起身,在眾人的目光中走向时川。 他神色依旧淡然,步伐却稳健。 【!!!】 【我要听老公唱歌!】 【梦幻联动!双厨狂喜!#寒川】 【快开始快开始,我的耳朵准备好了!】 “导演,借把吉他。”庄寒之转向坐在外围的导演吐司,语气是熟稔的乾脆。 “有!”吐司导演立刻笑著应声,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把木吉他递过去,显然早有准备。 庄寒之接过吉他,简单试了两个音。 他微微低头调试琴弦时,额前碎发垂落,在火光中勾勒出温柔的阴影。 时川就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侧头看著他,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指尖划过琴弦,流畅的前奏流淌而出,带著篝火特有的温暖质感。 时川深吸一口气,举起手,像个最投入的指挥家: “来,会唱的一起——” 清朗的歌声率先响起,紧接著是庄寒之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和声。 两把声音交织缠绕,像夜色中互相追逐的两缕风。 越来越多的人被感染,开始轻声加入。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嘆息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记起 曾与我同行消失在风里的身影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 和会流泪的眼睛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 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夜空中最亮的星 请指引我靠近你 ……” 看著如此美好的时刻,於閔礼轻轻哼著调调,忽然觉得自己穿来真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 至少此刻,他没有前世孤单、茫然,还有没钱…… 至少此刻,他能这样简单地、安心地,为一段旋律而动容。 他下意识地弯起唇角,转头,却正对上陆闻璟的目光。 那人不知看了他多久,眸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静,嘴角掛著一丝极淡、却不容错辨的笑意。 於閔礼心头微动,还没来得及回应,声音便被掌声盖过。 一曲唱尽,眾人纷纷鼓掌喝彩。 “好听!” 【呜呜呜好好听】 【我宣布《儿子去哪儿了2》在我心里封神!】 【好希望大家节目结束后还能聚在一起玩啊】 【群像的魅力】 “我来跳支舞吧!”关圆圆雀跃起身,拉住顏雪亭,“雪亭姐,一起跳昨天练的那支?” “好啊。”顏雪亭嫣然一笑,爽快地站起身,顺手將披散的长髮利落綰起。 两人在篝火前隨性起舞。 关圆圆的哼唱成了旋律,顏雪亭的转身旋开星光,灵动生辉。 “大家一起来啊!”关圆圆笑著说道。 “好!”时川第一个响应,几乎是蹦跳著加入了舞动的圈子。 “我们也来!”乔琼爽朗一笑,绅士地向妻子顏伊伸出手。 顏伊將手搭在他掌心,两人相视一笑,起身时步伐竟带著几分青春时的轻盈。 庄寒之的吉他声適时转为一串明快的扫弦,节奏感十足。 几个原本还坐著观望的中年人也坐不住了,互相推搡著、大笑著踏进了那片被篝火照亮的“舞池”。 “洋子姐,导演,节目组的老师们別光看著呀!”顏雪亭脸颊微红,朝著外围热情招手。 时岱牵著裴晓云,两人隨著节奏缓缓摇摆,脚步並不复杂,却自成一种默契的温情。 跃动的火光將所有人的影子拉长、交叠,融成一片模糊而温暖的轮廓。 “星河,你也去玩啊。”於閔礼偏头看向身旁跃跃欲试却略显踌躇的少年,温声劝道。 “我……”陆星河瞄了一眼父亲陆闻璟,又看向热闹的人群,脚尖不自觉地隨著节拍轻点草地。 於閔礼瞭然一笑,看穿了少年那点想参与又怕不合时宜的心思,还有自己和陆闻璟尚未起身带来的无形约束。 他语气轻鬆,带著几分揶揄:“去吧去吧,別犹豫了。你父亲腿上有伤,我在这儿陪著他看著就好,我们不去了。” 陆星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看向於閔礼,又飞快地瞥了一眼父亲。 陆闻璟几不可察地对他点了点头。 少年脸上最后那点犹豫化为灿烂的笑意,用力“嗯!”了一声,像只被放飞的小鸟般欢快地衝进了人群。 於閔礼笑著摇摇头,转身从旁边拖来两把摺叠椅,又拿了两瓶沁著水珠的汽水。 “啪”的一声轻响,瓶盖开启。 他將一瓶递给陆闻璟,自己在他身旁坐下。 不远处,眾人已围成了一个大圈,互相勾肩搭背,脚步杂沓却欢腾。 庄寒之抱著吉他走在圈前,成为了狂欢的前流,指尖流淌出的旋律热烈而富有感染力。 火光跃动,映亮每一张汗津津的、开怀的笑脸。 歌声、笑声、脚步声、吉他声,还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交织成这个夜晚最鲜活饱满的背景音。 舞蹈不再需要观眾,快乐本身成了唯一的节拍。 於閔礼喝了一口冰凉的汽水,气泡在舌尖炸开,带著微甜的爽意。 他放鬆地靠在椅背上,侧目看向身旁的陆闻璟。 那人也正望著喧闹的人群,侧脸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中显得异常平静。 【这种氛围真的太好了……】 【呜呜呜要哭了,是幸福的眼泪】 【我也好想和家人朋友们一起出去吃烧烤一起在篝火边跳舞】 【这种有人闹有人笑,还有人静静陪伴的感觉,就是生活里最珍贵的画面啊】 【截图键已按烂,今晚每一帧都是壁纸】 【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於閔礼忽然对著陆闻璟说:“老陆,” 他顿了顿,声音在喧闹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又带著点平时少见的鬆弛,“你说……很多年以后,我们还会记得今晚吗?” 陆闻璟听见呼唤,缓缓转过头,目光从跳跃的火光移向於閔礼。 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著他的脸庞。 “会。”他答得简短,却斩钉截铁。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也吹动於閔礼额前的碎发。 他没再追问,只是將手中的汽水瓶轻轻碰向陆闻璟的那瓶。 “叮。” 一声轻响,淹没在身前的欢歌笑语里,却像一个小小的约定,敲在两人之间的静默中。 第48章 不管了,我要写甜的! 篝火渐熄,人声渐悄。 眾人收拾了残局,三三两两钻进各自的帐篷。 细语与轻笑像退潮的水,一点点隱没在营地沉沉的夜色里。 於閔礼三人的帐篷搭的稍远一些。 帐帘拉上,外界的纷扰便被一层薄薄的布料隔绝,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和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於閔礼与陆闻璟並排躺在防潮垫上,睡袋裹著两人身体。 黑暗並非纯然一片,帐篷顶端的气窗透进一点稀薄的、来自远方篝火余烬和星月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帐篷內壁模糊的轮廓。 於閔礼睁著眼,盯著那点朦朧的光斑。 身旁陆闻璟的气息很稳,但他知道对方也没睡著。 “老陆。”他又轻轻叫了一声,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著躺下后特有的闷闷的鼻音。 “嗯。”陆闻璟应了,简短依旧,尾音却比平时柔软,落在寂静里。 “我……”於閔礼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不是故意的。” 他说完,觉得自己有些突然,於是找补道:“不是故意冷落你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陆闻璟没有立刻回应。 旁边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陆闻璟好像微微侧了侧身。 於閔礼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黑暗里落过来,即使看不清。 於閔礼的心悬了起来,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他能听见自己稍显急促的呼吸,也能感觉到身旁陆闻璟身体微微的紧绷。 也许只是错觉,但那沉默本身就带著重量。 “我知道了。”陆闻璟终於开口,声音平直,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於閔礼话锋一转。 陆闻璟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漏了半拍,喉结不受控地滚动了一下。 黑暗里,那股属于于閔礼的、清浅的百香果信息素似乎更浓了些,丝丝缕缕缠上他的嗅觉,与他身上冷冽的雪松味撞了个正著。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衣摆一角,骨节微微泛白。 身体里那点被压抑的欲望躁动,像是被这句话勾出了头,顺著血管缓缓漫上来。 他没立刻回答,只將目光精准地落在於閔礼的脸上。 那双总是带著锋芒的眼,此刻在黑暗里柔和了些许,连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几分,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哑:“你怎么会这么想?” 於閔礼的声音带著点试探的轻,飘在安静的空气里:“那你为什么不反驳?” 陆闻璟的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他往前凑了凑,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於閔礼的侧脸,触感温热,带著点细微的颤抖。 “反驳什么?”他的气息拂过於閔礼的耳廓,带著雪松的冷香,“反驳你,还是反驳我自己?” 於閔礼觉得自己大意了,不该这么快问出来。 这老男人段位太高了。 “你就说是不是真的就行。” “是真的。”陆闻璟说,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陈述。 果然…… 於閔礼此刻感觉自己的心跳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咚地一声炸开,然后疯狂地擂著胸腔,震得他耳膜都在发颤。 黑暗里,陆闻璟指尖的温度还停留在他的侧脸,那点温热烫得他几乎要缩起脖子。 他张了张嘴,原本想好的一堆话全乱了套,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你什么时候的事?” “很久了。”陆闻璟垂眸,声音比夜色更沉静,“那你呢?(还……喜欢我吗?)” 於閔礼的脑子嗡嗡作响。 “很久了”三个字像回音,在他脑海里不断震盪。 很久是多久? 陆闻璟的手没有移开,指尖依旧贴著他的皮肤,像在確认一块失而復得的温热瓷器。 被这样近距离地逼视著,於閔礼血液里那点惯常的、用来掩饰的叛逆不合时宜地冒了头。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偏过头,用带著点刻意的、轻飘飘的语调,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当然没有。” 他顿了顿,像是为了增加说服力,又补上一句,“谁要喜欢你这么……老的。” “老”字出口,他心头就跳了一下,心虚了。 可话已出口,收不回了。 他不敢看陆闻璟的眼睛,只能梗著脖子,感受著脸颊上那指尖微微一顿。 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秒。 隨即,他听到陆闻璟很轻地哼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於閔礼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是吗。”陆闻璟低声说,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就著这个姿势,又凑近了些,近到於閔礼能看清他垂下的睫毛阴影。 “那现在,”陆闻璟的声音压得更低,气息几乎烫在於閔礼的唇边,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危险的平静,“躲什么?” 谎言在这样近的距离、这样沉的注视下,薄得像一层窗纸,一捅就破。 於閔礼的呼吸彻底乱了。 “躲什么”这三个字像一道无形的绳索,捆住了他所有试图后退的本能。 陆闻璟的气息近在咫尺,雪松的清冽混合著一种更灼热、更私密的味道,將他牢牢笼罩。 那视线如有实质,沉甸甸地烙在他脸上,逼得他无处可藏。 他確实是躲了。 身体比大脑更诚实,在陆闻璟又一次逼近时,脊背已经下意识地绷紧,向后抵住睡袋边缘。 可这方寸之地,退无可退。 “我……”他试图找回声音,却只发出一个乾涩的音节。 喉咙紧得发疼,脸颊上被陆闻璟指尖碰过的地方,热度不但没有消退,反而像野火燎原,一路烧到了耳根。 陆闻璟没有再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 他已经动了。 不是前进,而是更彻底地倾身。 阴影完全覆盖下来,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於閔礼只觉得唇上一重,温热的、比他想像中柔软却又带著不容置疑决断力的触感,严丝合缝地压了下来。 大脑“轰”的一声,彻底罢工。 他直接吻了上来。 陆闻璟的吻起初有些重,带著某种压抑已久的意味,但很快,那力道又缓了下来,变得细致而绵长,像是要一点点描摹他的唇形,品尝他的气息。 於閔礼被动地承受著,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睡袋。 他几乎忘了呼吸。 直到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陆闻璟才稍稍退开一点,鼻尖抵著他的鼻尖,呼吸交缠,灼热而潮湿。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藏了两簇幽暗的火。 “现在,”陆闻璟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著吻后的微喘,“不要说不喜欢。” 他的语气像是只受了伤的小鹿,渴求著主人的怜爱,但他那霸道的眼神,让於閔礼觉得是错觉。 於閔礼急促地呼吸著,嘴唇上还残留著被碾压廝磨的触感和温度,又麻又热。 他望著近在咫尺的陆闻璟,望著那双映著微弱光点、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 所有的逞强、嘴硬、慌乱,都在这个吻里被碾得粉碎。 第49章 嘿嘿,追妻第一步 於閔礼终於反应过来,忍无可忍,爆发了他的反击! “砰”的一声,他一脑袋砸向眼前这个无礼的男人。 “谁允许你亲我的!” 他的声音又急又哑,带著点炸毛的恼意,额头撞在陆闻璟的下巴上,力道不算轻,震得两人都闷哼了一声。 陆闻璟捂著下巴,疼得倒回自己的位置,过了好一会儿,才带著点被撞后的闷哑:“没轻没重的,若是把自己撞出个好歹怎么办?” 他一点也不气恼,反而思路跑偏了。 是不是允许了就可以想怎么亲了? “陆闻璟,臭流氓,你就是个……”於閔礼后半截话卡在了喉咙里,他想骂“混蛋”,可觉得太轻了,想骂“王八蛋”又觉得不够解气。 於是只能张牙舞爪地推搡著某人。 “莫挨劳资。” 他手脚並用,没什么章法,只想把身边这个散发著危险气息的热源推远点。 睡袋限制了动作,更像是在陆闻璟身上毫无杀伤力地扑腾。 陆闻璟可不想这样被他推到睡袋外去。 那点推搡的力道对他而言近乎於无,反而带著一种欲拒还迎的恼人可爱。 他几乎是轻而易举地,长臂一伸,穿过那毫无威胁的阻挡,就將人整个儿搂进了怀里。 动作乾脆利落,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於閔礼猝不及防,惊呼被闷在喉咙里,整个人撞进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 清冽的雪鬆气息瞬间將他包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直接。 他僵住了,所有扑腾的动作骤然停止,像被按了暂停键。 “陆闻璟你……!”他挣扎著仰起头,想瞪他,可这个姿势,他的脸几乎贴在对方颈窝,仰头的角度只够看到对方清晰可见的下頜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於閔礼又挣了两下,没挣开,反而被他搂得更紧了些。 “別动。”陆闻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平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手臂收得更紧,將他牢牢圈在身前,两人隔著两层布料,却几乎没有缝隙。 “再动,我不保证会不会有比刚才更『流氓』的行为。” 这话是警告,却更像是一种曖昧的预告。热气喷洒在於閔礼发顶,让他头皮一阵发麻。 於閔礼果然不敢动了。 不是怕,是……一种更复杂的、让他心跳失序的预感。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陆闻璟胸膛下平稳而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仿佛敲打在他的耳膜上,与他自己那乱成一团的节奏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鬆开……”他声音闷在对方胸口,气势全无,只剩下窘迫和一丝微弱的抗议。 “不松。”陆闻璟回答得斩钉截铁,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人贴合得更舒服些,下巴轻轻抵在於閔礼的发顶。 “我错了,刚刚不该那样。”陆闻璟很快道歉,但贼心不死。 他道歉道的太丝滑,反而衬得他没诚意,他只对刚才的吻道歉,可没有对现在这样的抱道歉,於是手又不知不觉地收紧了点。 “可恶!” 於閔礼是真没招了,说也说不得,打也打不过,挣也挣不脱,他还能怎么办? 很想从了,但又不想这么快让这个狗男人得逞。 於是只好转过脸去,不再理会这人。 “不能让我追你吗?这是第一步。”陆闻璟又开口道。 “谁允许你追我了!”於閔礼简直要被他这话气笑了,可被困在怀里,又挣不脱,那点气恼很快化成了另一种滚烫的情绪,在四肢百骸流窜。 “我想追你。”陆闻璟从善如流地说,语气肯定,“很想很想,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他故意停顿,感受著怀里身体瞬间的紧绷。 於閔礼耳朵尖烫得要命,他敢肯定陆闻璟是故意的。 这个老男人,平时闷得像块石头,怎么在这种事上……这么可恶! “不能。”他咬著牙,吐出两个字后不再吭声。 多说多错,他现在深刻理解了这个道理。 陆闻璟也没指望他答应,他只是维持著这个拥抱的姿势,手掌在於閔礼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极其缓慢地轻抚著,像在给一只炸毛的猫顺毛。 帐篷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陆闻璟將头埋进他的脖根里,语气有点撒娇的意味,“阿礼可以提出任何条件,只要我能追你。” “阿礼”这个称呼,像一根羽毛,猝不及防地搔在於閔礼最敏感的心尖上。 陆闻璟的声音本就低沉,此刻带著点刻意放软的、近乎撒娇的语调,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传出来,热气灼著他颈侧的皮肤,一路烧到了脊椎尾骨。 於閔礼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到了被触碰的地方。 他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陆闻璟在……撒娇? 这个认知比亲吻和拥抱都更具衝击力。 那个平日里沉稳持重、甚至有些冷淡的陆闻璟,此刻正像只大型犬一样,蹭著他的脖颈,用最柔软的语调,说著最……最不要脸的话。 “你……你闭嘴!”於閔礼声音都在抖,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气的,“谁准你这么叫我了!还有,谁要给你提条件!” “那……怎么叫比较好?”陆闻璟从善如流,微微抬起头,嘴唇几乎贴著他的耳廓,气息滚烫,“閔礼?夫人?还是……宝贝?”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气音,却像带著鉤子,狠狠拽了一下於閔礼的心臟。 他耳根红得滴血,猛地侧开头,想避开那恼人的气息,却只是將更多脆弱的脖颈暴露在对方唇边。 “都不准!不准叫!”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可被圈在怀里,吼声也失了气势,更像虚张声势的呜咽。 而且还不敢发出太大声响,怕惊动了隔壁的陆星河。 陆闻璟低低地笑,胸腔的震动传递过来。 他没再继续那个称呼的话题,而是回到了最初:“那条件呢?真的不提?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他的语气带著诱哄,仿佛在纵容一个任性又珍贵的孩子,开出任何天价。 於閔礼咬著下唇,心里乱成一团麻。 提条件? 这算什么? 一场关於“追求资格”的谈判吗? 可陆闻璟的语气那么认真,甚至带著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期待,让他那些赌气的拒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吐不出来。 沉默在帐篷里蔓延,只有轻抚后背的手掌和近在咫尺的呼吸,昭示著某种无声的拉锯和等待。 许久,於閔礼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著豁出去的彆扭:“……不准再突然亲我。” “好。”陆闻璟答应得飞快,甚至补充,“以后都提前申请。” “……不准在人面前……那样。”於閔礼声音更小了。 “哪样?”陆闻璟故意问,感受到怀里人瞬间的僵硬,才闷笑著应下,“好,只在『我们』的时候。” “……我要考虑很久。”於閔礼最后说,带著点找回场子的倔强。 陆闻璟这次沉默了片刻,然后,很轻很轻地,假装嘴唇不经意滑过於閔礼颈侧没有被衣物覆盖的那一小片皮肤上,实则落下了一个吻。 不是情慾的,更像是一个盖章。 “好。”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多久都等。” 於閔礼不说话了。 他把滚烫的脸埋进睡袋里,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抓住了睡袋的布料。 条件提了,像是画下了一道模糊的界限。 可这道界限之外,是陆闻璟蓄势待发的进攻。 而界限之內,是他自己早已失守的城池。 他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还是个,明知跳下去可能会粉身碎骨,却已经开始贪恋坑底温度的无底洞。 陆闻璟没再逼问,只是收紧了怀抱,像拥住了全世界最易碎又最珍贵的宝物。 於閔礼在彻底沉入睡梦之前,迷迷糊糊地想。 “这个老男人,果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我拒绝的余地。” 陆闻璟的唇角不受控制的勾起。 嗯,他就是。 只要你提了,绝对不给你退后的余地。 第50章 申请早安吻 於閔礼是被一种坚实而温热的触感硌醒的。 意识尚未完全清明,他已陷在一副宽阔的胸膛里。 迷濛地抬眼,入目的便是近在咫尺的凸起喉结,隨著平缓的呼吸微微滑动。 晨曦的微光恰好透过帐篷的气窗,在那片肌肤上投下浅淡的轮廓,更映出喉结侧边一粒极小的、深褐色的痣。 那一点深色,落在冷白的皮肤上,竟显出几分……莫名的性感。 於閔礼的视线凝在那处,睡意消散,心跳却不合时宜地漏了一拍。 一个荒唐又清晰的念头窜入脑海: “想……亲一下。” “阿礼想亲就亲。”那粒小痣隨著喉结的滚动上下移了寸许,低沉带笑的声音自头顶落下,惊破了静謐的晨间空气。 於閔礼浑身一僵,血液瞬间衝上脸颊,烫得他耳根都烧起来。 他猛地垂下眼帘,再不敢看,只恨不得將整张脸都藏进身下的睡袋里。 “谁、谁想了!” “我听到你在心里说了。” 於閔礼更羞耻了,都快忘了这人能听到他的心声。 他声音闷闷的,带著刚醒的沙哑和被人看穿的羞恼,底气全无:“谁、谁想亲了!我那是……那是没睡醒!” 头顶传来陆闻璟低低的笑声,带著刚醒的沙哑和一丝愉悦。 他没拆穿於閔礼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辩解,只是动了动被压得有些发麻的手臂,將怀里的人搂得更舒服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嗯,是我没睡醒,”他顺著於閔礼的话说,语气纵容,“梦见我家阿礼想亲我。” “谁是你家的!”於閔礼又羞又恼,想挣脱这个让人脸红心跳的怀抱,可刚一动,就感觉到腰间的手臂收紧了。 “別动。”陆闻璟的声音沉了沉,带著点警告的意味,“再动,后果自负。” 於閔礼立刻僵住。 经过昨晚,他太清楚这个“后果自负”意味著什么。 他不敢再乱动,只能愤愤地把脸重新埋回去,瓮声瓮气道:“你放开,我要起床。” “还早。”陆闻璟看了眼帐篷顶端透进的、依然微弱的天光,“他们都没起。” “那也……” “再睡会儿。”陆闻璟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却放缓了声音,“或者,我们聊聊天?” “聊什么?”於閔礼警惕地问。 “聊聊……”陆闻璟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指尖无意识地在於閔礼后背轻轻划著名圈,“你昨晚提的条件,我有没有哪里理解不到位?” 他这么一说,於閔礼立刻想起自己那几条幼稚的“不准”,还有陆闻璟那声温柔的“多久都等”。 热度再次爬上耳根。 “……没有。”他闷声答。 “那……”陆闻璟的呼吸靠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於閔礼的额发,“关於追求期的待遇,申请增加一项。” “什么?”於閔礼下意识抬头,又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 晨光熹微,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比昨夜更清晰,温柔而专注,几乎要將他溺毙。 陆闻璟看著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申请,早安吻。” 他声音低缓,一字一句,带著清晨特有的乾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很纯洁的那种,额头或者脸颊,你选。” 於閔礼的心跳又不爭气地乱了。 这个老男人! 把耍流氓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还让他选?选什么选! 他张了张嘴,想拒绝,想骂他得寸进尺。 可看著陆闻璟近在咫尺的脸,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只为他流露的柔和与渴望,那些话就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彼此渐渐清晰的呼吸声。 半晌,於閔礼猛地闭上眼,像豁出去一般,飞快地、用几乎感觉不到的力道,在陆闻璟的下巴上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然后,他迅速把通红的脸再次埋进陆闻璟胸口,鸵鸟般不肯再抬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选完了!快睡你的回笼觉!” 陆闻璟愣住了。 下巴上那轻柔如羽毛拂过的触感,带著於閔礼独有的气息,虽然短暂,却像电流般窜过全身。 隨即,巨大的喜悦和满足感涌上心头,让他的心臟都微微发麻。 他低笑出声,胸腔震动,手臂收拢,將怀里害羞到极点的人紧紧抱住,像是要揉进骨血里。 “好。”他在他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里满是饜足的笑意,“睡回笼觉。” —— 陆星河觉得,今天早晨营地的气氛,说不出的古怪。 空气里飘著的除了草木清冽的露水气,似乎还有一丝……紧绷的甜腻? 他说不上来。 清晨的营地瀰漫著一种微妙的滯涩感。 空气清冽,却仿佛凝著无形的丝线,牵扯在三人之间。 他爸,於閔礼,从钻出帐篷起脸就是红的。 不是晒的,是一种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薄薄的緋色,一直蔓延到耳根。 往常咋咋呼呼、张罗早饭最积极的人,今天却异常安静,只埋头摆弄著炉头。 而他父亲,陆闻璟,更是反常。 平日里话就不多,今天更是惜字如金,几乎没开过口。 只是沉默地检查装备,收拾行囊,动作一如既往的沉稳利落。 可陆星河敏锐地察觉到,父亲那看似专注的视线,总会时不时地、极其短暂地,掠过不远处那个低著头忙活的身影。 那目光很深,也很静,像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每次掠过,他爸那边的耳廓似乎就更红一分。 陆星河咬著麵包片,不动声色地观察著。 父亲递水时“无意”擦过的手背,他爸烫到般的瑟缩; 父亲顺手接过凌乱的睡袋利落整理,他爸飘忽闪躲的目光…… 哦。 陆星河心里瞭然,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麵包。 明白了。 不是吵架,也不是闹彆扭。 是某种……更黏稠的、需要他稍稍迴避的东西。 陆星河趁著於閔礼转身去取水壶的间隙,飞快地朝陆闻璟递去一个眼神。 少年清亮的眼睛里,带著点促狭,又有著心照不宣的瞭然。 他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成了?” 陆闻璟手上摺叠帐篷的动作未停,只是极轻微地抬了下眼,目光与儿子在半空一触即分。 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他没有出声,只是对著陆星河的方向,幅度极小地、几不可见地摇了下头。 然后,他垂下眼睫,继续手头的工作,只有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一丝胸有成竹的、属於狩猎者的耐心与篤定。 那口型分明是:“快了。” 陆星河接收到讯息,心下更是瞭然,嘴角也不由自主地翘了翘。 他不再多问,转过头,对著正蹲在炉边、后颈都微微泛红的於閔礼,声音轻快地喊道: “爸!水开了没?我渴啦!” “马上!” 於閔礼的声音紧跟著响起,带著点掩饰不住的忙乱。 就在这时,洋子元气十足的声音准时通过喇叭响起,打破了这片紧绷又甜腻的静謐: “各位家长们,宝子们,大家早上好啊!昨晚睡得香不香?有没有听到猫头鹰唱歌呀?” 喇叭声驱散了微妙的凝滯。 “星河,水好了,自己拿杯子。”於閔礼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调子。 陆星河应了一声,笑嘻嘻地凑过去倒水,余光瞥见父亲陆闻璟已利落收好行囊起身。 陆闻璟的目光在於閔礼背影上短暂停留一瞬,旋即转向营地中心,专注聆听接下来的安排。 “请大家到营地中心集合,有件事情需要宣布一下。” 第51章 副本云溪村1 眾人聚集到营地中央,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洋子站在最前方,脸上全然不见平日的爽朗笑意,眉宇间凝著几分凝重。 她抬手压了压嘈杂的议论声,沉声道:“各位,真的很抱歉,要告诉大家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洋子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我们刚刚接到紧急气象预警,今天晚上,这片区域预计会有特大暴雨,可能伴有强风,甚至存在局部地质灾害的风险。” 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响起一阵不安的骚动和窃窃私语。 “啊?这看著晴空万里的,怎么会下暴雨?” “地质灾害?那岂不是很危险?” 【臥槽!突发状况来了!这波是节目组都没预料到的吧?】 【好可惜,才来三天】 【呜呜呜,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洋子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为了所有人的安全,我们不得不提前结束这次露营活动,原计划今天下午和晚上的所有任务,全部取消。” 嘆息声此起彼伏,就在眾人惋惜不已的时候,洋子话锋一转,嘴角终於漾起一丝笑意:“不过,还有一个好消息。” 她故意顿了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大声宣布:“我们的荒野求生任务正式收官,现在——开启全新村落副本!导演组已经和山下的古村落村民达成合作,接下来的所有任务,都会在那个百年古村里进行。” “另外,营地已经安排好了接驳车辆,半个小时后,大家就分批收拾行李下山!” 【好耶,还以为这期节目就这么匆匆结束了呢】 【古村落副本!听起来就很有感觉!】 【百年古村?会不会有什么寻宝任务啊?我已经开始脑补了!】 【大家快收拾东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记住,安全第一,动作迅速,但也別慌。我们在山下的古村里,继续我们的冒险!” 指令清晰,目標明確。各家立刻行动起来。 半小时后,营地基本收拾妥当,各家带著行李陆续回到集合点。 接驳的中巴车已经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洋子和几位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清点和安排。 天空依然湛蓝,阳光明媚,丝毫看不出暴雨將至的跡象。 但远处天际,似乎隱隱堆积起一层不易察觉的、灰白色的云絮。 车轮碾过最后一截顛簸的土路,终於停稳。 眾人带著些许昏沉下车,却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精神一振。 眼前是一座依山势而建的村落。 青灰色的石板路蜿蜒向上,两旁是鳞次櫛比的屋舍,大多保留了传统的土木或砖石结构,墙垣斑驳,覆盖著岁月的痕跡。 有些屋顶还铺著旧瓦,檐角飞翘。 几株高大的古树从院落中探出枝叶,鬱鬱葱葱。 村口立著一座有些年头的石质牌坊,上面的字跡已有些模糊,更添古意。 远处隱约传来鸡鸣犬吠,还有溪水流淌的潺潺声。 “哇——”大家发出惊嘆,好奇地东张西望。 【这就是百年古村?氛围感绝了!】 【石板路,老房子,古树……瞬间穿越了】 【跟我想像中的一模一样,甚至更有味道!】 村长与几位村中长辈早已等候在牌坊下。村长是位精神矍鑠的老人,穿著朴素的布衣,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眼神清明。 他身旁站著几位同样衣著简朴的村民,有男有女,年龄不一,都好奇而友善地打量著这群远道而来的客人。 “欢迎各位来到云溪村。”村长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沉静的穿透力,让嘈杂的队伍渐渐安静下来。 “我是这里的村长,姓陈。山上的事,导演和洋子姑娘已经跟我们说了。天有不测风云,但我们云溪村,別的不多,就是地方还算宽敞,人心也热乎。接下来几天,就把这里当自己家,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 他的话语质朴真诚,没有太多客套,却让人感到安心,几位村民也纷纷点头,露出淳朴的笑容。 洋子连忙接过话头:“谢谢陈村长,谢谢各位乡亲!那我们就打扰了。村长,您看……?” 陈村长点点头:“住处已经安排妥了,都是自家收拾出来的空屋子,乾净。先让孩子们和……家长们去安顿下来,歇歇脚。喝口我们村里的山泉水,解解乏。”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笑容爽利的大婶主动走出来:“各位客人,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住的地方。路上也跟你们说道说道咱们村。” 洋子笑著点点头,转身,对著眾人拍了拍手,將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欢迎大家来到『云溪村』!接下来的几天,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基地了!大家一路辛苦,我们先安顿下来。村里已经为我们安排好了住处,是几间整理过的老宅,可能条件比不了酒店,但绝对乾净整洁,也希望大家能真正体验一下村落生活。” “现在,让村民们先带大家去住处放行李,稍作休息。下午,我们会安排大家和村里的长辈见面,了解一下村子的基本情况,今天没有任务安排,大家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们再进行適当的活动。” “但是要注意,”洋子收敛了些许笑容,语气认真起来,“我们不能太吵,打扰了村民们的正常生活。这里是他们世代居住的家园,我们只是客人。希望大家保持礼貌,尊重当地的习惯,爱护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有什么不清楚的,多问问带路的乡亲们……” 在洋子和几位村民嚮导的带领下,一行人拖著行李,踏上了青石板路。 鞋子磕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村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偶尔有村民从门內或小巷探头张望,脸上带著淳朴而好奇的笑容,有些老人家则坐在门口的小凳上,摇著蒲扇,静静地看著这群突如其来的“客人”。 “好漂亮的村子啊!”关圆圆睁大了眼睛,忍不住夸讚道,“特別是他们的服饰,好有民俗特色!” 她指著不远处一位正在晾晒衣物的阿婆,阿婆穿著一身靛蓝色的土布斜襟上衣,下身是同色系的长裤,裤脚绣著简洁却別致的纹样,头髮在脑后挽成一个光滑的髻,插著一根木簪,朴素中透著一种岁月沉淀的韵味。 “確实好看,圆圆,”顏雪亭眼睛一亮,凑近关圆圆耳边,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要不我们嚮导演他们提一下,让我们试穿一下?拍点照片肯定特別有感觉。” “真的可以吗?”关圆圆也有些心动,但略显迟疑,“会不会太麻烦人家?” “我赞同,”一旁的时川也开口,“我也觉得这些民族服饰很好看,要是能试一下就好了。” 一行眾人听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问问嘛。”於閔礼开口,已经转头去找走在队伍前面的洋子,“洋子姐!洋子姐!” 洋子闻声停下脚步,听清他们的想法后,笑著点了点头:“这个想法不错!体验当地服饰,本身就是感受文化的一部分。等会儿安顿好了,我去跟村长和阿婆她们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借几套给大家试试,或者安排个简单的服饰体验环节。” 第52章 记忆碎花1 实在想写一下陆闻璟、於閔礼和小星河的过去, 所以这章內容或许与主线村落副本推进关联不大,纯属为爱动容, 忍不住回溯他们十多年前的时光。 这些记忆的碎片,或许会如走马观花般,在於閔礼的脑海中匆匆掠过。 —— 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 於閔礼握著方向盘,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看著前方长长的红色尾灯,眉头微蹙。 车载蓝牙里传来几声等待接通的嘟音。 “喂,老公。”电话接通,於閔礼的声音带著一丝下班后的疲惫和显而易见的焦急,“星河的舞台剧快开始了,我这边刚下班,路上有点堵车,估计要晚一点点,没时间去买花了,”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理所当然的依赖:“你下班后带束满天星来接我们吧?我先过去给星河加油,你到了直接来学校礼堂找我们。” 电话那头,陆闻璟似乎正在开会,隱约传来一阵交谈声。 “好。”他应道,声音是一贯的低沉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或犹豫,“路上小心,別著急。我这边马上结束,去买花。” “嗯,你也是,別开太快。”於閔礼叮嘱了一句,语气不自觉放软了些。 “知道。”陆闻璟简短回应,似乎还极轻地笑了一下,“待会儿见。” 於閔礼抵达时,表演还未开始,他鬆了口气,来到舞台后寻找陆星河。 后台比前台更显忙乱。 孩子们穿著各色戏服跑来跑去,老师们的叮嘱声、家长们鼓励的话语混杂在一起。 於閔礼在角落找到了他的小王子。 陆星河正对著墙壁,小手紧紧攥著那张写著唯一一句台词的纸条,小嘴无声地翕动著,反覆默念。 他身上的披风有些长了,拖在地上,纸板王冠上的“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廉价却努力耀眼的光。 “星河。”於閔礼轻声唤道。 小身影立刻转过来。 看见爸爸,那双原本盛满紧张的大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被更浓的不安笼罩。 他丟下台词纸,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衝过来,紧紧抱住於閔礼的腿,把脸埋进他的裤子里。 “爸爸……”闷闷的声音传来,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有些怕。” 於閔礼心下一软,蹲下身,將儿子整个搂进怀里。 小傢伙的身体绷得紧紧的,手心有些湿冷。 “怕什么?跟爸爸说说。”他放柔了声音,轻轻拍著儿子的背。 “怕……怕忘词。”小星河抬起头,眼圈有点红,“怕跪下去的时候摔倒,王冠会掉……怕公主不醒过来……” 他一股脑儿说著自己想像出来的各种“灾难”,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又把脸埋了回去,“父亲是不是不来了?” 原来还有这一层担心。 於閔礼心里嘆了口气,温声道:“父亲在工作,但他一定会儘量赶来的。就算他晚一点到,爸爸不是在这里吗?爸爸会把你最帅的样子都拍下来,等他来了给他看。” 他捧起儿子的小脸,用拇指轻轻擦去他眼角一点湿意:“我们星河练习了那么久,台词早就记在心里了对不对?王冠爸爸帮你繫紧一点,不会掉的。公主一定会醒的,因为你是最勇敢、最有真爱的王子啊。” 小星河吸了吸鼻子,看著於閔礼温和而坚定的眼睛,紧绷的身体慢慢放鬆了一点。 他小声问:“真的吗?” “当然。”於閔礼帮他重新戴好王冠,仔细调整了系带,又整理了一下披风,“你看,多神气的小王子。待会儿上台,你就看著爸爸,就像平时练习时看著爸爸和父亲一样,好吗?” “嗯!”小星河用力点头,小手握住了於閔礼的手指,仿佛从中汲取力量。 前台的音乐声变调,提示节目即將开始。老师开始招呼小演员们准备上场。 於閔礼最后抱了抱儿子,在他耳边轻声说:“加油,爸爸的王子。” 小星河深吸一口气,鬆开爸爸的手,挺起小胸膛,跟著队伍走向侧幕。 转身前,他又回头看了於閔礼一眼。 於閔礼站在原地,对他竖起大拇指,脸上是全然信任和鼓励的笑容。 这是陆星河第一次上台表演节目,他演的是一个王子。 幼儿园大班的毕业匯演,剧目是简化版的《白雪公主》。 陆星河被选中扮演那位最终唤醒公主的王子。 对这个年纪的男孩来说,“王子”意味著帅气的披风、闪亮的佩剑,以及最重要的—— 要在所有小朋友和家长们面前,完成“唤醒”公主的“重任”。 小星河为此既兴奋又压力巨大。 他反覆背诵那句唯一的台词:“以真爱的名义,请醒来吧,我的公主!” 並练习著单膝跪地、伸手虚扶的动作。 那件用亮闪闪的布料边角料缝製的披风,成了他最珍贵的宝贝,在家也要时不时披上,昂首挺胸地走几步。 轮到王子上场了。 灯光打在他身上,小小的身影披著略显宽大的披风,头戴王冠,手持佩剑,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躺著的“白雪公主”。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小王子身上。 於閔礼屏住呼吸,手心微微出汗,但镜头稳稳地对准舞台。 小星河在“公主”身边停下,按照排练,他应该单膝跪地。 可或许是太紧张,他先是直挺挺地站著,愣了两秒,才猛地想起动作,有些仓促地弯下膝盖,结果跪得有点猛,身子晃了一下,头上的王冠差点滑落。 他赶紧伸手扶住,这个意料之外的动作引得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轻笑。 小星河耳朵尖红了,但他没有慌乱。 他抬起头,看向台下,於閔礼正对他用力点头,镜头红灯亮著。 仿佛从中汲取了力量。 他重新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用尚且稚嫩却努力显得庄重的声音,清晰地说出了那句练习过无数遍的台词: “以真爱的名义,请醒来吧,我的公主!” 说完,他伸出戴著白手套的小手,轻轻碰了碰“公主”的手臂。 “公主”適时地“甦醒”,坐起身。 两个孩子按照剧本,手拉著手站起来,面向观眾。 小星河的脸上绽放出如释重负又充满成就感的灿烂笑容,那笑容比任何灯光都耀眼。 掌声雷动。 於閔礼用力鼓掌,眼眶有些发热。 镜头始终追隨著儿子,直到谢幕。 节目结束,陆闻璟抱著一大束满天星姍姍来迟。 他怀里抱著极大的一束蓝色满天星,蓬鬆的花朵簇拥著,像捧著一团柔软的云,又像落满了星星。 陆闻璟的目光迅速扫过人群,精准地锁定在於閔礼和陆星河身上。 当看到儿子安然无恙、神采飞扬,而於閔礼正温柔地低头听儿子说话时,他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鬆弛下来。 隨即抬腿迈步上前,不远处的於閔礼也一眼瞥见了他,乾脆利落地抱起小星河,扬声笑道:“小王子的国王来咯!” 陆闻璟此刻的心情被喜悦淹没,他看著最爱的人和儿子,眼底盛著化不开的温柔笑意,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正奔向幸福。 第53章 副本云溪村2 村民是按一家一户安排的住宿,五组嘉宾被分別安排在了临近的五户居民家中,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住在不远处的几处院落。 陆星河这组被安排在一户院门朝南、带个小院子的古楼里。 户主是一对大约五十来岁的夫妇,姓周,笑容憨厚,话不多,但手脚麻利。 周叔已经帮他们把行李提进了东厢房,周婶则端来了刚烧开的山泉水,用粗陶碗盛著,热气裊裊。 “屋子旧,別嫌弃,被褥都是新晒过的,乾净。”周婶说话带著浓重的乡音,指了指厢房,“缺啥少啥,就到堂屋喊一声。” “谢谢周叔周婶,麻烦你们了。”於閔礼连忙道谢。 陆闻璟也微微頷首致意。 陆星河好奇地打量著这个有特色的古楼。 院子不大,地面铺著青砖,缝里长著茸茸的青苔。 墙角种著一丛凤仙花,开得正艷。屋檐下掛著几串玉米和红辣椒。 堂屋的门敞著,能看到里面简单的四方桌和条凳,墙上贴著有些年头的年画。 两间东厢房被收拾得异常整洁。 於閔礼选了间大的,他和陆闻璟住,小的留给了陆星河。 三人正將不多的行李归置妥当,院门外传来洋子清亮的声音:“周叔周婶,打扰啦!於老师,陆老师,星河,在吗?” 陆星河第一个跑出去:“洋子阿姨。” 洋子笑著走进小院,手里捧著几套摺叠整齐的衣物,顏色是醒目的靛蓝与白色,间或有彩色的绣纹点缀。 “没打扰你们休息吧?”她看向隨后走出来的於閔礼和陆闻璟,“跟村长他们商量了一下,正好有几套乾净的、尺码合適的传统服饰,想著你们刚到,可以先试试,熟悉熟悉,也拍点照片留念,其他几家我也送过去了。” 她將其中三套男装小心地放在堂屋的四方桌上展开。 確实是云溪村常见的款式,男子的人对襟短褂和宽鬆长裤,而女子则是斜襟上衣和长裙。 靛蓝的土布厚重挺括,白色的镶边乾净利落,衣襟、袖口和裙摆处用彩线绣著精致的云纹和花草图案,针脚细密,虽不华丽,却充满了手作的温度与民族韵味。 “不错,”陆星河好奇地凑近,轻轻摸了摸衣服上的绣花,“好看,像电视里演的。” 於閔礼也有些意外之喜,他看向陆闻璟,陆闻璟的目光也落在那些衣物上,眼中带著一丝审慎的打量,似乎也在评估其工艺。 “这是村里女士们自己织布、染色、绣花做的,保存得很好。”洋子介绍道,“尺寸可能不是完全合身,但穿著体验一下应该没问题。明天开始的活动,可能也会涉及到一些村里的传统习俗,提前感受一下挺好的。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陆星河立刻期待地看向两个爸爸。 於閔礼笑了笑,拿起那件男子的对襟短褂比划了一下:“听起来不错,那就……试试?” 陆闻璟没有反对,默认了。 “太好了!那你们先换,”洋子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笑容满面地补充,“对了,节目组决定下午不直播了。晚上,村长说要为我们举办一个简单的欢迎篝火会,就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不算什么盛大活动,就是村民们的一点心意,大家聚聚,暖和暖和,也欢迎我们这些新客人。你们收拾好了,休息一下,到时候跟著周叔周婶一起过去就行!” 她挥挥手:“我就先不打扰了,还得去其他几家看看!” 说完,便脚步轻快地消失在院门外。 话音落下,小院重归寧静,只有风穿过檐下作伴。 陆闻璟拿起分到的靛蓝布衣,另一手很自然地牵起於閔礼的手腕,低声道:“先进屋换。” 於閔礼被他带著往里走,指尖传来对方掌心微热的温度,心跳漏了一拍。 陆星河拿著自己的那套服饰,跟在后面进了自己的房间。 走进房內,陆闻璟鬆开手,转身从还未完全合上的行李箱隔层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铝箔密封袋,递给了於閔礼。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递过一件寻常物品。 於閔礼接过来,触手微凉,是熟悉的抑制贴包装。 他抬眼看向陆闻璟,只见对方已经抬手利落地脱掉了身上的棉质上衣,露出肌理分明、线条流畅的上身。 午后的光线透过木格窗,在他宽阔的肩背和紧实的腰腹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皮肤是健康的白色。 陆闻璟微微侧身,將后颈完全暴露在於閔礼眼前。 那片肌肤相较於其他部位更为细腻,此刻看起来並无异样,但他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带著一贯的平静陈述:“我易#期要到了,帮我贴一张隔#贴。” 不是请求,而是告知。 於閔礼捏著那小小的铝箔袋,指尖有些发麻。 “贴个隔绝贴也要我帮忙,自己没有手吗?” 陆闻璟勾唇一笑,將双手搭在於閔礼的腰肢两侧,坏笑道:“那也可以不贴,发*期来了,也有阿礼在。” 於閔礼听到这话,红晕又蔓延到脸上。 “我才不要。”於閔礼拒绝。 他稳了稳心神,撕开包装,取出那枚质地特殊、散发著清淡薄荷气息的隔绝贴。 他上前一步,靠得更近,几乎能感受到陆闻璟身体散发的、比平时略高一些的体温,和那股冷冽而沉稳的雪松信息素,此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蓄势待发的躁动。 於閔礼屏住呼吸,指尖抚上陆闻璟后颈的皮肤,触感温热。 他仔细地將隔绝贴平整地贴在那微微凸起的后颈位置,確保边缘服帖,能最大程度地阻隔信息素的外溢,也帮助陆闻璟稳定即將波动的生理状態。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两人却都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远处模糊的村落声响。 贴好之后,於閔礼的手指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那贴著隔贴的皮肤边缘,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像是一种无言的安抚。 陆闻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放鬆了一分。 “好了。”於閔礼收回手,声音有些低。 陆闻璟抬起头,重新看向他。 他的眼神很深,落在近在咫尺的於閔礼脸上。 那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有生理期临近带来的些微紧绷,有被妥善照料的放鬆,还有一种更深的、只对於閔礼才有的专注。 “谢谢。”他低声说,抬手拿起了那件靛蓝色的对襟短褂。 於閔礼移开视线,耳根有些发热,也拿起自己那套衣物。 两人换好装出门,陆星河也已经换上了他的那套靛蓝衣裤,正站在院子里,对著水缸不太平静的水面左看右看。 於閔礼和陆闻璟並肩站在厢房门口,靛蓝粗布衣衫上身,意外地贴合。 衣服挺括的质感衬得於閔礼沉静干练,弱化了书卷气;对襟与白边则將陆闻璟的身姿勾勒得愈发利落,而深蓝与他冷峻气质相合。 而陆星河穿上这身靛蓝小衫裤,又是另一番鲜活气象,布料掩不住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朝气,反將那蓝色衬得明亮了几分。 周婶从堂屋出来,看见焕然一新的三人,眼睛一亮,立刻用带著浓浓乡音的普通话夸道:“哎呦喂!瞧瞧,瞧瞧!这衣裳像是比著你们身子骨做的,合適,真合適!俊得很!” 她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目光尤其在穿著显得格外灵动的陆星河身上多停了一会儿,“这小娃子穿著,更有我们云溪村娃娃的灵气咯!” 三人都被夸得有些赧然,於閔礼率先开口道谢:“谢谢周婶,衣服很合身,我们都收拾好了,您这边要是不忙,能带我们去村里转转吗?您刚才说的老榕树和甜水井,我们挺想看看的。” 他语气温和有礼,既表达了感谢,也顺势提出了请求,不至於让热情的主人觉得被冷落。 周婶一听,立刻笑呵呵地应下:“不忙不忙!地里活儿上午都干完了,正好閒著。走,我带你们去!那老榕树啊,可是我们村的『老祖宗』,灵气著哩!” 她边说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锁了堂屋的门,动作利落,“跟我来,这条路我熟!” 有熟悉村落的主人带领,自然比他们自己摸索要强得多。 於閔礼看了一眼陆闻璟,对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表示赞同。 第54章 副本云溪村3 说说笑笑间,一行四人离开了小院。 周婶为人热情,一路上都在为他们介绍著村落的故事。 三人认真地听著,偶尔点头回应,或提出一两个问题。 四人正路过一个拐角,正好撞上了出来逛逛的庄寒之和姜雪母子俩。 两人都换上了节目组准备的靛蓝布衣。 庄寒之身材高大,这粗布衣服穿在他身上,少了几分平日的精英感,多了些朴拙的踏实。 姜雪则挽起了长发,斜襟上衣和长裙衬得她气质温婉,与这古村背景格外相宜。 “於老师,陆老师,星河,”姜雪先看到他们,笑著打招呼,“你们也出来逛啦?” “是啊,周婶带我们看看。”於閔礼笑著回应,又跟庄寒之点头示意。 陆闻璟也微微頷首。 庄寒之看了眼他们身旁的周婶,客气道:“周婶好,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周婶连忙摆手,笑容满面,“都是客人,一起逛热闹!”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上坡石板路上,又出现了一个……奔跑的身影。 “啊——!!!” 只见时川正以一种与身上沉静靛蓝布衣极不相符的狼狈姿態,从路坡上飞快地衝下来,两条长腿迈得飞快,脸上表情惊恐中带著滑稽。 而他身后,竟雄赳赳、气昂昂地追著一只羽毛鲜亮、鸡冠高耸的大公鸡。 那公鸡扑扇著翅膀,爪下生风,咯咯叫得响亮,一副誓不罢休的架势。 “救命啊!它怎么还追!!”时川边跑边喊,声音都变了调,哪里还有往日那份洒脱。 这突如其来、鸡飞狗跳的一幕,让坡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眾人瞪大了眼睛,反应了一秒,隨即表情各异。 姜雪忍俊不禁,庄寒之嘴角微抽,於閔礼先是惊讶,隨即也忍不住笑出了声,连一贯没什么表情的陆闻璟,眼中都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周婶则是“哎呦”一声,赶紧上前几步,对著那只紧追不捨的大公鸡,用方言呵斥了几句,又作势弯腰捡石子驱赶。 这时,时川已经连滚带爬地衝到了眾人眼前,脸色发白,呼吸急促。 庄寒之离他最近,见他嚇得够呛,下意识就上前一步,伸出双臂,试图扶住他或者帮他挡一下。 哪知惊魂未定的时川,根本顾不上思考,眼看“救星”就在眼前,求生本能爆发,直接一个原地起跳,像只受惊的树袋熊一样,整个人扑到了庄寒之身上。 他双臂紧紧搂住庄寒之的脖子,两条长腿也不客气地圈住了对方的腰,把自己牢牢掛在了庄寒之胸前,脑袋埋在对方肩窝,嘴里还在念叨:“救命啊,快把那大鸡公赶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庄寒之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和紧密拥抱撞得后退了小半步。 但他身体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稳稳地托住了掛在自己身上的人,手臂有力地环在时川腰后,防止他掉下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两人身高相仿,这个姿势让时川整个人都嵌进了庄寒之怀里,靛蓝的布料紧紧相贴。 场面一时寂静。 姜雪先是一愣,隨即掩嘴轻笑。 於閔礼和陆闻璟也是面露诧异,隨即转为莞尔。 连周婶赶走公鸡回头看到这一幕,都愣了一下,隨即忍俊不禁。 陆星河內心os:兄弟,磕到了。 而“掛件”本人时川,在確认那可怕的大公鸡真的被赶走后,才惊魂稍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以何种姿態“赖”在谁身上。 他身体一僵,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触电般鬆开手脚,试图从庄寒之身上滑下来。 庄寒之在他鬆手的瞬间,也適时地鬆了力道,但手臂仍虚扶了一下,確保他站稳。 两人迅速分开,各自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襟,空气里瀰漫著一丝诡异的尷尬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 时川眼神飘忽,不敢看庄寒之,乾咳一声,转向周婶:“谢、谢谢周婶,那公鸡……可真凶哈……” 庄寒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理了理自己的领口,目光平静地掠过时川通红的耳廓,没说什么。 “你怎么招惹了它啊?”周婶忍著笑,打量著惊魂未定、耳朵通红的时川,用带著口音的普通话问道,“我们这只大公鸡,村里头人都叫它『大將军』,平常在村头挺威风,但一般不隨便撵生人,除非……” 她顿了顿,眼里闪著过来人的瞭然:“除非你觉得它好看,想去摸它那身花羽毛,或者……盯著它的鸡冠子瞧了?” 这话问得精准。 时川本就心虚,被周婶一点,脸更红了,支支吾吾道:“我、我就是看它毛色油光水滑的,阳光下跟缎子似的,特別精神……就想凑近点看看,真没想摸!” 他强调:“谁知道它那么小气,看两眼都不行!” 眾人恍然,原来是“欣赏”惹的祸。 庄寒之在一旁,闻言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似是无奈,又似是觉得好笑。 周婶笑道:“『大將军』是村头李阿公的心头宝,脾气大,领地意识强,最不喜生人靠近了打量它。下回见了,远远看看就成,可別再凑上前咯!” “不敢了不敢了,”时川连忙摆手,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公鸡消失的方向,“我以后见了它绕道走。” 小小插曲告一段落,气氛却比刚才更加活络。 姜雪笑著打趣了时川几句,於閔礼也温和地安慰他“入乡隨俗,安全第一”。 陆闻璟虽未言语,但周身气息明显比之前更鬆弛些。 周婶领著眾人穿过最后一条巷子,眼前豁然开朗,来到了村中心一片平坦开阔的空地。 空地中央,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巨大古槐树如伞盖般撑开,枝叶繁茂,洒下大片沁凉的绿荫。 此刻,树荫下已经热闹起来。 几张厚重宽大的长条木桌被搬到了空地上,桌面上铺著素净的蓝印花布,上面已经摆满了各色碗碟。 食物的香气混杂著柴火烟气,热腾腾地瀰漫在空气里。 粗陶大碗盛著油亮紧实的红烧土鸡,酸辣山野菜清爽开胃,蒸笼里码著喷香的玉米窝头。 菌汤鲜美,腊味咸香,金黄土豆饼酥脆诱人,摆盘虽质朴,分量却实在,透著农家特有的粗獷与热忱。 十几位村民正忙碌著,添柴加火,摆放碗筷,见到周婶带著客人到来,都热情地招呼起来。 “周婶来啦!客人们都来了吗?” “快坐快坐,路上辛苦了吧?” “先喝口我们自家炒的野山茶解解渴!” 村长陈老也在,他换上了一件更正式些的靛蓝长衫,笑呵呵地迎上来:“几位客人先坐,我们稍等片刻就开饭。” 几人连忙客气回应。 於閔礼微笑道:“陈村长太客气了,让您和乡亲们费心准备了这么多。” 陆闻璟也頷首致意:“叨扰了。” 陆星河、庄寒之、姜雪和时川等人也纷纷向村长和忙碌的村民们道谢。 一时间,空地上充满了融洽的寒暄声。 在村民热情的引导下,眾人陆续在长桌旁落座。 木凳有些陈旧,却擦得乾净,粗陶茶杯里倒上了温热的野山茶,香气独特。 大家则一边喝茶,一边与邻座的村民或嘉宾閒聊,气氛轻鬆而融洽。 等到嘉宾们与节目组的成员来齐,大家终於开饭。 村长陈老兴致勃勃地给大家介绍美食美酒,还有村里的趣事。眾人有说有笑地边吃边聊。 “这酒可真好喝,是什么酒啊?”裴晓云又抿了一小口杯中澄澈的液体,眼睛微亮,忍不住问道。 他以前颇爱收藏各类佳酿,对酒有些研究,这酒入口清冽甘醇,回味绵长,带著淡淡的、类似花果的天然香气,后劲却颇为圆润有力,与市面上常见的酒品很是不同。 村长陈老闻言,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拿起桌上的粗陶酒壶示意:“这是我们云溪村自家酿的『云溪醉』,用的是后山泉水,加上村里特產的几种野果和粮食,老方子,土法酿的,得窖藏上好几年才算成。不上头,但后劲儿足,客人喜欢就好!” “自家酿的?难怪风味这么独特。” 裴晓云讚嘆道,又仔细品了品,“这香气……里面是不是加了山梨和一种特別的野莓?还有粮食的底子,很扎实。” “行家啊!”陈老有些意外,更高兴了,“正是!山梨、刺莓,还有咱们这儿產的一种小红米,客人懂酒!” 这一问一答,打开了关於“云溪醉”的话匣子。 其他懂些酒或好奇的嘉宾也凑过来听,陈老兴致勃勃地讲起了这酒的来歷、酿造的不易,还有村里关於这酒的一些趣闻軼事。 第55章 副本云溪村4 酒香伴著笑语,美食佐以故事,篝火晚会的气氛越发酣畅。 於閔礼觉得这“云溪醉”確实顺口,回味悠长,正伸手想再给自己倒上小半碗,旁边就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触感温热,力道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能多喝。”陆闻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平稳,在周围的喧闹中显得格外清晰。 於閔礼动作一顿,侧头看他。 陆闻璟的面容在跳跃的火光下半明半暗,眼神却一如既往地沉静专注,落在他脸上。 於閔礼瞬间就明白过来。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就一点点”,但在陆闻璟那平静的注视下,那点微弱的反抗念头立刻偃旗息鼓。 他悻悻地收回手,小声嘟囔了一句:“……知道了。” 语气里有点不甘。 陆闻璟见他听话,这才收回手,很自然地將他面前那碗还剩下小半的酒挪远了些,拿起茶壶,给他重新倒上了一杯温热的野山茶。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再理所当然不过。 坐在对面的姜雪將这一幕尽收眼底,抿唇笑了笑,没说话。 旁边的庄寒之也瞥了一眼,神色淡然。 陆星河正专心对付一个炸得金黄的土豆饼,对这种事情早已司空见惯。 然而一旁已经有人先一步醉意熏然了。 正是下午被大公鸡追得狼狈不堪的时川。 他显然对“云溪醉”的威力预估不足,喝得急了些,此刻脸颊緋红,眼神迷离,正拿著个空酒杯,笑嘻嘻地跟旁边一位同样喝得红光满面的老伯比划著名说什么,舌头都有些打结。 时川的父亲时岱见状,眉头微蹙,起身走了过去。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小川,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时川转过头,眼神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是自己父亲,咧嘴一笑,摆摆手:“爸……我没事!这酒……好!比那些洋的……带劲!” 说著还要去拿酒壶。 时岱眼疾手快按住,低声劝道:“明天还有活动,听话,先回去。” 时川虽然醉了,但似乎还残存一丝理智,又或者是对父亲习惯性的服从,嘟囔了两句,倒也乖乖放下了酒杯,只是身体有些晃悠。 时岱扶住他,转头看向自己夫人裴晓云那边。 裴晓云正与村长聊得投缘,手里也端著酒杯,面颊微红,显然也喝了不少。 时岱有些为难。 他若送儿子回去,不放心妻子独自留在这里,万一他也喝多了……可若不送,儿子这副模样,也不妥。 正当他犹豫之际,坐在不远处的庄寒之放下了筷子,站起身走了过来。 他神色平静,对时岱道:“时叔,您陪裴叔叔吧,我送他回去,我住的地方离你们不远,顺路。” 时岱有些意外,看了看庄寒之,又看看已经半靠在自己身上、迷迷糊糊的儿子,稍作权衡,便点头道谢:“那麻烦你了,小庄,这小子……唉,酒量浅还贪杯。” “不麻烦。”庄寒之简短应道,伸手接过了时川的部分重量。 时川醉眼朦朧地看了看扶住自己的人,似乎辨认了一会儿,含糊地嘀咕了一句:“……庄、庄哥?” “嗯,走了。”庄寒之声音没什么波澜,扶稳他,又对时岱和看过来的裴晓云点了点头,便半扶半架著时川,转身朝著住宿区的方向走去。 时川脚步虚浮,几乎整个人都靠在庄寒之身上,嘴里还断断续续说著醉话。 庄寒之步伐稳健,一手扶著他的腰,另一手稳住他的手臂,虽然两人身高相仿,但庄寒之显然更沉稳有力,稳稳地承担著另一个人的重量。 两人的身影渐渐融入村落小巷的阴影中,篝火的光芒在他们身后拖出晃动的影子。 时岱看著他们走远,鬆了口气,坐回妻子身边。 裴晓云有些担心地望了一眼,低声道:“让小庄送……没问题吧?小川这孩子,喝醉了话多……” “小庄是个稳妥的年轻人,没事。” 篝火旁,热闹依旧。 庄寒之半扶著时川走在青石板路上,远离了篝火的喧闹与光亮,村落沉入一片更深邃的寧静。 只有路边房屋的灯火和头顶疏朗的星月,为他们勾勒出模糊的前路。 时川几乎將全身重量都压在了庄寒之身上,脚步踉蹌,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什么,一会儿是“那公鸡……真凶……” 一会儿又转到“酒……好酒……庄哥你也喝……” 温热的气息带著浓重的酒意,混杂著他本身清爽又略带张扬的橙子味信息素,不断拂在庄寒之的颈侧。 庄寒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手臂稳稳地托著对方,步伐节奏未曾乱过。 他並不接话,只是偶尔在时川脚下打滑时,手上略微用力,將他带正。 “庄哥……”时川忽然侧过脸,迷离的眼睛努力想聚焦在庄寒之脸上,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下午……对不住啊……把你当树……抱了……” 他说的是篝火晚会前那场“树袋熊”式袭击。 酒意放大了情绪,也卸下了些许防备,语气里带著平日少见的、直白的歉意和一丝赧然。 庄寒之脚步未停,目光平视前方黑暗的巷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低沉:“没事。” 两个字,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真不生气?”时川却像是较上劲了,非要问个明白,身体也不安分地扭动了一下,试图看清庄寒之的表情。 庄寒之手臂收紧了些,制止他的乱动,语气依旧平稳:“不生气。” 顿了顿,补充道,“看路。” “哦……”时川被他带著往前走,安静了不过几秒,又嘀咕起来,“你身上……味道挺好闻的……冷冷清清的……像……像……冷冽的檀香。” 这话已经越界,带著醉后无意识的狎昵。 庄寒之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瞬间,扶在时川腰间的手微微收紧,指尖隔著粗布衣衫,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肌肤的温度和肌肉的轮廓。 夜色掩盖了他眸中一闪而过的幽深。 “你醉了。”他最终只是陈述道,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带著一种克制的冷意,“別说话,留神脚下。” 时川似乎被那语气里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道慑住,或者说酒劲上涌,意识更加模糊,终於不再言语,只是將脑袋更沉地靠在了庄寒之肩上,含糊地应了一声,乖顺了不少。 庄寒之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扶著他,一步一步,走在云溪村沉睡的巷道里。 星光黯淡,石板路蜿蜒,两个挨得极近的身影在夜色中缓慢移动,只有交错的呼吸和脚步声,清晰可闻。 终於抵达时川住处院外,庄寒之正欲將人送入,臂弯却陡然一沉。 时川脚下趔趄,歪倒下去。 庄寒之迅疾回拉,两人失衡,踉蹌间“砰”地撞上土墙。 庄寒之闷哼一声,手肘垫后缓衝。 时川被他牢牢圈在怀中,额头抵肩,两人深陷墙垛夹角,气息骤凝。 粗重呼吸在咫尺间交缠。 庄寒之清晰感知到怀中躯体的全部重量、热度,以及那被酒意蒸腾得愈发鲜明的、属於另一alpha的信息素——慵懒、无防,甚至带一丝缠绕。 时川懵然抬头,醉眼迷濛,鼻尖几乎相触,长睫扫过庄寒之下頜。“庄哥……” 他含混低喃,带著沙哑委屈,“……疼。” 不知指何处。 庄寒之呼吸骤乱。 箍在对方腰后的手臂筋肉绷紧,目光如深潭锁住那张毫无防备、泛著红晕的脸。 理智叫囂推开,身躯却被钉死原地。 酒意、夜色、紧密相贴……一切皆在瓦解冷硬壁垒。 他喉结滚动,声音乾涩微颤:“……站好。” 时川恍若未闻,反將脸埋入他颈窝,咕噥:“……冷。” 昏灯將交叠身影拉长,投於斑驳土墙,纠缠不清。 庄寒之闭目深吸,再睁眼时强行压下眼底暗流,不再与醉鬼理论,手臂发力,半抱半扶將人带出角落,径直走向亮灯的堂屋。 每一步皆沉稳,亦艰难。 怀中人似寻到舒適姿態,渐趋安静,偶发囈语。 唯庄寒之心跳如擂鼓,在胸腔沉重敲击,於这静夜里,声声清晰骇人。 第56章 副本云溪村5 来到云溪村的第二天,节目组为了增加节目看点,依旧让眾人换上了那身靛蓝色的粗布衣衫。 经过昨夜的篝火晚会和一夜休整,大家似乎已经彻底適应了这身装扮。 踩著青石板路往前走时,少了初穿时的拘谨与新奇,反倒多了几分融入山野村落的从容自在。 清晨的云溪村被一层薄雾轻轻笼罩,空气湿润又清凉,漫著草木与泥土甦醒后的清新气息。 鸡鸣声在村子里此起彼伏地响起,偶有早起劳作的村民,或是担著水桶,或是扛著农具路过,瞧见他们,都会露出淳朴的笑容,友善地点头打招呼。 洋子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一早便在村中心的古槐树下等候,见眾人陆续到齐,便笑著公布了当天的任务。 “大家早上好!看来都休息得不错。”洋子精神奕奕,“今天上午,我们要体验一项云溪村的传统农活,也是这里重要的经济来源之一——採茶!” 她指向村落后方云雾繚绕的山坡:“看到那片绿油油的梯田了吗?那就是村里的茶园。今天,就请各位『茶农』上线,背上小背篓,咱们上山採茶去!会有经验丰富的茶农伯伯阿姨们指导大家,什么样的茶叶可以采,怎么采。咱们以家庭为单位,比比看谁採得又好又快,当然,最重要的是体验过程,感受『一芽一叶』的来之不易!” 任务公布,大家反应各异,但大多觉得新鲜有趣。 节目组给每个家庭分发了小巧的竹编背篓和遮阳的斗笠。 於是,一行人背著竹编背篓,头戴斗笠,穿著统一的靛蓝布衣,行走在通往茶园的乡间土路上。 队伍蜿蜒,融入青山绿野之间。 【一天不见,甚是想念啊】 【哇,大家穿的都是民族服饰,好有感觉!】 【好好看啊,我也想穿】 【大家背著背篓要去干嘛?】 【雪雪公主这身打扮太好看了,灵动又温婉】 【啊啊啊星河居然戴著当地的特色耳环,虽然只有一个,但太好看啦,好会搭配哦】 “星河,你耳朵上什么时候多了个装饰?还挺好看的。”走在旁边的顏雪亭也注意到了,笑著问。 她记得陆星河平时並没有戴耳饰的习惯。 陆星河摸了摸耳朵,有点不好意思:“是昨天周奶奶给的,她说我戴著好看,让我试试。我觉得……挺特別的,就戴著了。” 走在前面的於閔礼似乎也听到了,转过身,拿起手机对著陆星河拍了张照片:“嗯,不错,是挺好看的,很適合你。” 於閔礼又抬眼看见落在队伍稍后些的时川,目光落在对方明显红肿、甚至有些破皮的嘴唇上,不由关心地问道:“小川,你嘴怎么了?昨晚摔著了?还是吃什么东西过敏了?” 时川正听著他们说话,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唇,指尖碰到那肿痛的地方,眉头皱起,脸上闪过一丝混杂著尷尬、懊恼和羞赧的复杂神色。 “没、没什么……”他眼神飘忽,不敢看於閔礼,更不敢看走在前方不远处、背影挺拔的庄寒之,声音含糊,“可能……可能是昨天篝火会上吃烤肉……有点上火,晚上又……又不小心自己咬到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有些牵强。 自己咬到嘴唇能肿成这样? 於閔礼是何等细心的人,看他这吞吞吐吐、眼神闪躲的模样,再联想到昨晚是庄寒之送他回去的,心下顿时瞭然了几分。 他挑了挑眉,没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拍了拍时川的肩膀:“哦……自己咬的啊,那今天可注意点,多喝点水,茶园里晒,別更上火了。” 他语气温和,但那笑容里的瞭然,让时川的脸腾地一下红得更厉害,恨不得把头埋进背篓里。 一旁的姜雪也善意地询问:“会不会是被虫子咬了?这里的山间野林,小虫子可不少呢,我那儿有药膏,小川若是需要就去找我拿。” 时川一听这话更不好意思了,红著脸点点头。 后面的时岱和裴晓云几人並没注意他们的谈话。 而走在几人斜前方的庄寒之,似乎並未回头,步伐依旧平稳,只是握著背篓带子的手,收紧了一瞬。 土路渐渐变得陡峭,茶园近在眼前。 层层叠叠的梯田沿著山坡铺展,翠绿的茶树整齐排列,在薄雾中舒展著柔嫩的芽叶,空气中开始瀰漫开茶叶特有的清苦芬芳。 几位早已等候在此的茶农迎了上来,大多是中老年村民,皮肤被阳光晒得黝黑,笑容质朴。 他们热情地给大家讲解如何识別可以採摘的“一芽一叶”或“一芽两叶”,示范用指尖轻轻掐断茶梗的正確手法。 “要轻,要快,不能扯,不然伤到茶树,也影响茶叶品相。” 一位头髮花白、被称为“杨阿公”的老茶农耐心地示范著。 大家听得认真,隨后便分散到指定的茶垄间,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採茶体验。 於閔礼学著杨阿公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去掐那最顶端的嫩芽,动作略显笨拙。 陆闻璟在他旁边的茶垄,低头专注地看著枝叶,他的手指修长有力,起初也有些生疏,但很快掌握了要领,採摘的动作变得稳定而精准,不一会儿,背篓底便铺上了一层嫩绿。 而採得最快的当属姜雪和顏伊。 两位女性凑在相邻的茶垄,说说笑笑间,手指翻飞,动作轻快又利落。 她们似乎对这种细致活计有天生的优势,一边聊著村里的见闻和孩子趣事,一边精准地辨认並摘下合格的嫩芽。 不一会儿,两人的背篓里都已有了小半筐的收穫,比起旁边还在努力適应、小心翼翼的其他嘉宾,效率明显高出一截。 【雪姨和顏姨手好巧!又快又稳!】 【果然还是女孩子细心,採茶这种活太適合了】 【於老师好可爱,笨手笨脚但好认真】 【陆大佬学什么都快,这手法已经很有模有样了】 【时川呢?时川在干嘛?好像有点魂不守舍?】 【老公好帅,爱死了】 日上中天,阳光逐渐变得灼热刺目,透过斗笠的缝隙洒在脖颈上,带来微微的烫意。 茶园里安静了许多,只剩下指尖掐断嫩梗的细微声响,和偶尔的低声交谈。 持续弯腰劳作带来的腰背酸麻开始显现,额角的汗水也匯聚成珠,顺著脸颊滑落。 但看著背篓里渐渐累积起来的、泛著油润光泽的嫩绿茶叶,一种混合著疲惫与满足的充实感,也在每个人心头升起。 指导的茶农杨阿公巡视了一圈,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不错不错,大家都上手很快!这『一芽一叶』採得越来越有样子了!累了就歇歇,喝口水,咱们不赶工,重要的是体验。” 眾人闻言,纷纷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和脖子。 节目组適时送上了用竹筒盛著的凉茶和湿毛巾。 於閔礼接过陆闻璟递来的竹筒,喝了一大口清冽微甘的凉茶,长长舒了口气,用湿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看向陆闻璟,对方虽然也出了汗,但气息依旧平稳,正低头检查著自己背篓里的茶叶,將偶尔混入的稍老叶片挑出来,动作一丝不苟。 关竹让女儿去树底下歇凉,自己拿著竹筒水递给姜雪,说:“喝口水吧,雪姐,辛苦了。” 姜雪抬起头,接过竹筒,微微一笑:“谢谢关竹。你也歇会儿,这太阳越来越毒了。” 她喝了口水,看向关竹那双沾著泥土和茶渍、却依然灵巧的手,讚嘆道,“你採得真快,手也稳。” 关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以前在家帮著干过类似的农活,稍微有点手感。雪姐你採得又好又乾净,才是厉害。” 两人站在茶垄边,一边休息一边閒聊。 而小年轻们早就跑到田埂边的树荫下坐著休息了,小脸热得红扑扑的,抱著竹筒咕咚咕咚喝水。 第57章 副本云溪村6 於閔礼觉得这天越来越热,於是带著陆闻璟来到树荫下乘凉。 蹲在地上閒著无聊,研究蚂蚁搬家的陆星河见他俩走来,立刻懂事地起身,將树荫下最平整的一块石头让了出来。 於閔礼笑著把手里还剩小半筒水的竹筒递给他:“喝点水,別光顾著玩。” 陆星河接过,咕咚喝了两口。 於閔礼在陆闻璟身边坐下,刚舒了口气,准备擦擦汗,却在扭头看向茶园另一侧的瞬间,眼睛似乎被一抹极其刺眼的白色强光狠狠地晃了一下。 那光芒锐利而短暂,像是某种镜面或金属在炽烈阳光下瞬间的反射,转瞬即逝,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於閔礼下意识地闭了下眼,眉头蹙起,抬手挡在眼前。 “怎么了?”陆闻璟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低声问道,目光也隨之锐利地扫向於閔礼刚才看的方向。 那里只有连绵的茶垄、劳作的人群和不远处的山林,並无任何异常反光物。 “没什么,”於閔礼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那强光已经消失无踪,视野里只有正常的景物,“好像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眼,可能是谁的水壶或者镜头反光吧,太阳太大了。” 他解释得合理,节目组和嘉宾们確实带著各种设备和物品。 陆闻璟却没有立刻移开视线,他的目光在那片区域又停留了几秒,眼神深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的观察力远比常人敏锐,对於任何不寻常的细节都保持著本能的警惕。 “现在呢?眼睛难受吗?”他转回头,看向於閔礼,语气恢復了平日的沉稳,但问得很仔细。 “没事了,就那一下。”於閔礼摇摇头,笑了笑,“可能是我自己有点累了,眼花了。” 陆闻璟没再说什么,只是从隨身的小包里拿出一瓶缓解眼疲劳的眼药水递了过去:“滴一点。” 於閔礼顺从地接过。 “爸,怎么了?”陆星河放下竹筒,凑近关心地问。 “没事,刚被镜头晃了一下。”陆闻璟代为回答,语气平稳,安抚了儿子的担忧。 陆星河点点头,没再追问,乖乖地坐到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他抬起左手,右手熟练地在手腕上那块造型简洁却科技感十足的智能手錶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通讯界面,手指快速点按,给某个联繫人发了条消息。 他脸上表情认真,发送完毕后,他很快退出了界面,將手錶屏幕按熄,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然后继续托著下巴,看地上的蚂蚁,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於閔礼滴完眼药水,眨了眨有些清凉的眼睛,舒服了不少。 他瞥见陆星河摆弄手錶,只当在看时间,並未在意。 陆闻璟的目光却几不可察地在陆星河的手腕上停顿了半秒,隨即移开,並未多问。 树荫下恢復了短暂的寧静,只有远处採茶的细微声响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阳光依旧炽烈,將茶园蒸腾出氤氳的热气。 —— 祁一舟收到消息提示音的时候,正举著他那沉甸甸的六百毫米“大长炮”镜头,爬伏在阳光正烈、能把人烤化的山顶一处隱蔽岩缝里。 他整个人几乎与灰褐色的岩石融为一体,身上穿著专业的迷彩防晒服,脸上涂著油彩,汗水顺著额角滑进衣领也毫不在意。 镜头稳稳地架在便携三脚架上,对准的方向,正是山脚下那片翠绿的茶园,以及茶园中那些星星点点的靛蓝色身影。 他的目標明確。 抓拍他家那位虽然笨手笨脚採茶、却格外认真专注的“老婆”陆星河小朋友。 顺便也“照顾”一下旁边两位老父亲(於閔礼&陆闻璟)的温馨互动。 高清取景器里,陆星河正凑到於閔礼身边,小脸上满是关心。 於閔礼揉著眼睛,陆闻璟递过眼药水。 画面温馨。 祁一舟嘴角咧开,手指欢快地按著快门,心里美滋滋:“我家宝贝就是懂事可爱。” 就在这时,手腕上与陆星河同款、设置了特殊关联的智能设备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加密信息,来源赫然是“星河宝贝”。 祁一舟一愣,暂时將眼睛从取景器上移开,快速扫了一眼信息內容。 信息很简短,只有一行字。 [宝宝:你不会跟著来了吧?] 祁一舟:“……” 满腔的震惊与感动,瞬间卡在了胸腔里,不上不下。 他盯著那行字,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陆星河在树荫下,一边装作看蚂蚁,一边偷偷发消息时那副“我早就猜到”的小表情。 他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但更多的是被“抓包”的尷尬和一丝……得意? 看,他家宝贝多聪明! 手指在设备侧面隱蔽的按键上快速敲击,回復了过去: [最爱星河的舟舟:怎么可能!你老公我是那种不放心“孩子”、非要偷偷跟著的“家长”吗?(战术挠头.jpg) [最爱星河的舟舟:我正在某某山拍珍稀鸟类呢,风景老好了!] 发送。 然后,他迅速將镜头重新对准茶园,精准地捕捉到树荫下,陆星河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小脸上露出一丝“我信你个鬼”的无奈笑意,还悄悄撇了撇嘴。 祁一舟在山顶差点笑出声。 他家宝贝连撇嘴都这么可爱! 陆星河真是服了这个脑残粉+毒唯粉+老公粉了。 [宝宝:老实交代。] 祁一舟立马认怂。 [最爱星河的舟舟:好吧,我在离你们不远处的山上。] 祁一舟盯著屏幕上的 [宝宝:!?] 和紧隨其后的带著明显担忧的 [宝宝:赶紧回去,不要命了?] 心里暖得一塌糊涂,又酸得不行。 看,他家宝贝多关心他! 他赶紧噼里啪啦地回復,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表忠心: [最爱星河的舟舟:放心放心,我很安全,绝对没有任何问题!装备齐全,经验丰富,位置隱蔽,连只苍蝇都发现不了我!我就是不放心,想看看你们玩得开不开心,顺便……拍点独家素材(对手指.jpg)] [最爱星河的舟舟:宝贝你別担心,我保证不影响节目,也不让你们发现!你就当我不存在!] 茶园树荫下,陆星河看著接连蹦出来的消息,深深嘆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这个祁一舟,真是让人又气又……拿他没办法。 他知道祁一舟的本事,说安全多半是真的安全,但这么热的天,躲在山顶岩石缝里,肯定不好受。 他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没再强硬地赶人,只是回了一条: [宝宝:注意防晒,带够水,別中暑。还有,不许靠太近,不许干扰拍摄。] 看到这条,山顶的祁一舟简直要心花怒放! 宝贝这是默许了!还关心他! 他立刻回覆: [最爱星河的舟舟:收到!保证遵守纪律!宝贝你也是,多喝水,別晒著!爱你么么噠!] 陆星河瞥了一眼最后那几个字和表情,耳朵尖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迅速按熄了手錶屏幕,假装无事发生,继续看蚂蚁。 只是嘴角,悄悄勾起了一个极淡的、拿某人没办法的弧度。 祁一舟则像是打了鸡血,重新將眼睛凑到取景器前,干劲十足。 没错,他就是陆星河最大的“站姐”,头號“毒唯粉”,兼编外“守护骑士”。 为了追爱,他日日夜夜、勤勤恳恳地提前完成甚至超额完成公司的核心项目,只为了能挤出宝贵的“假期”,调整档期,不远千里“潜行”至此。 员工们对他这种周期性“失踪”不知去干嘛的行为已经从最初的满头问號、私下猜测老板是不是有什么神秘副业或者不可言说的癖好,逐渐变得麻木、甚至心照不宣地偶尔帮忙打掩护。 比如在客户或合作方询问时,统一口径“祁总在进行封闭式艺术採风/技术攻坚”。 毕竟,祁一舟每次“追星”归来,不仅心情肉眼可见地明媚灿烂,连带著整个公司的氛围都轻鬆愉悦起来。 更重要的是,老板一高兴,涨工资、发福利、额外带薪假期都是常有的事儿。 上次回来,直接给全员升级了最新款顶配工作设备; 上上次,包了个海岛团建; 再上上次…… 总之,祁老板的“神秘假期”仿佛成了工作室的“幸运符”和“福利触发器”。 久而久之,大家甚至开始隱隱期待老板“失踪”。 当然,是在不耽误重大项目进度的前提下。 甚至有资深员工私下开玩笑:“祁总这是定期去『充电』了,回来就给我们『放电』(发福利)。” 他们只知道老板是去看“很重要的人”,拍“很重要的照片”,具体是谁、在哪、为什么,祁一舟守口如瓶,大家也识趣地不问。 只要老板回来时容光焕发、钱包慷慨,他去追外星人都行! 第58章 副本云溪村7 採茶结束,眾人背著收穫或满或浅的竹篓回到村子。 简单用过村民们准备的农家午饭后,稍作休整,下午的活动便接著开始了——学习炒茶。 地点安排在村子西头一个宽敞的作坊里,这里平时就是村里集中炒制茶叶的地方。 一走进去,浓郁的、带著焦香的茶味便扑面而来。 几口硕大的铁锅架在传统的柴火灶上,灶膛里火光跳跃,映得屋內光影晃动。 负责教学的依然是上午指导採茶的杨阿公和另外两位经验丰富的炒茶师傅。 “咱们上午采的是『鲜叶』,现在呢,就要把这些鲜叶变成能喝的好茶。” 杨阿公拿起一把翠绿的鲜叶,说道:“第一步,叫『摊青』,就是把採回来的叶子薄薄地摊开,让它们『睡』一会儿,散掉一些水分和青草气。这个咱们已经有人帮忙做了。” 他指了指作坊一角几个大大的竹筛,里面正是大家上午的劳动成果,正在自然萎凋。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杀青』!”杨阿公走到一口烧热的铁锅前,手在锅上方探了探温度,“温度要够,手法要快!就像这样——” 只见他迅速从竹筛里捧起一捧摊青后的茶叶,手腕一翻,茶叶便均匀地撒入锅中,紧接著,他布满老茧的双手迅速插入锅中,开始快速翻炒、抖散、拋起……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独特的节奏感。 茶叶与热锅接触,发出细密的“噼啪”声,原本鲜绿的色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深绿、暗淡,一股更加醇厚复杂的香气隨著水汽蒸腾而起。 “哇!”眾人看得目不转睛,尤其是小年轻们,发出惊嘆。 【前方高能!大型人类驯服铁锅现场!】 【我靠我靠,杨阿公太帅了】 【原来我们喝的茶叶是这样做出来噠】 【这锅看起来好烫】 “这可不是看著这么简单,”杨阿公一边动作不停,一边讲解,“温度太高或太低都不行,炒得不够,茶有青味;炒过了,茶就焦了,全凭手感和经验。” 演示过后,便轮到大家亲自上手体验了。当然,是在师傅们的近距离指导和严格把控下。 於閔礼戴上厚实的棉布手套,防止烫伤,学著杨阿公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將一小捧茶叶撒入温度稍低的练习锅中。 手刚一接触茶叶和锅壁,就感受到那股灼热,他有些紧张地开始翻炒,动作难免生疏僵硬,茶叶在锅里翻滚得不太均匀。 陆闻璟站在他旁边,也戴著手套,却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仔细观察了於閔礼的操作和锅里茶叶的状態,然后才沉稳地抓起茶叶,手腕用力,动作幅度不大,却带著一种乾净利落的力道,茶叶在他的翻炒下很快均匀受热,色泽变化也比於閔礼锅里的更为一致。 “陆先生这手法,有点样子!”旁边的师傅忍不住夸了一句。 【於老师:我是谁我在哪这锅怎么这么烫?陆大佬:淡定,看我的】 陆星河几人也跃跃欲试。 其他家庭也各自在师傅的指导下尝试。 姜雪和顏伊还有顏雪亭与关圆圆依旧展现出女性的细致耐心,虽然力道稍弱,但翻炒得很认真。 庄寒之动作沉稳,学得很快。 时川则似乎还有些心神不寧,差点被锅沿烫到,惹得指导他的师傅连连提醒“小心小心”。 【星河宝贝翻锅的样子好可爱,好像一只小猫咪】 【雪雪公主和圆圆女神炒茶也好优雅,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顏雪亭和关圆圆配合默契啊,一个翻一个抖,姐妹花cp我磕了】 【庄大佬:面无表情,手法稳健】 【川川你清醒一点!看锅別看人啊喂!庄大佬脸上有茶叶吗???】 【时川:庄哥炒茶的侧脸……(恍神)啊!烫!师傅对不起!】 【哈哈哈哈时川真是今日快乐源泉,从早到晚都在状况外!】 【只有我注意到於老师偷偷瞄陆大佬锅里的茶叶,然后跟自己那锅对比,一脸不服输吗?可爱死了!】 【陆星河:爸,你锅里的好像有点焦了……】 【於閔礼:(手忙脚乱)哪里?啊啊啊!】 【杨阿公:孺子可教(眾人)】 【这茶香味隔著屏幕都闻到了!想喝!】 【自己采自己炒,这茶叶喝起来肯定格外香】 【云溪村深度体验游,get!】 作坊里热气腾腾,茶香瀰漫,混合著柴火味和眾人或专注、或紧张、或兴奋的交谈声。 於閔礼在跟自己的那锅茶叶较劲。 他看到陆闻璟锅里的茶叶色泽均匀油润,再看看自己锅里有些深浅不一、甚至边缘有点发暗的叶片,不由抿紧了唇,翻炒得更卖力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得擦。 陆闻璟余光瞥见他这副认真到有些执拗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手下动作未停,却稍稍放慢了半拍,仿佛在等待什么。 “於先生,您这锅火候可以了,再炒要过!”旁边的师傅及时提醒。 於閔礼这才恍然,赶紧將茶叶出锅,倒在准备好的竹筛上摊凉。 看著自己这锅算不上完美、但总算成型的“作品”,他长长舒了口气,摘下手套,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 陆闻璟也几乎同时將自己的茶叶出锅。 两筛茶叶並排放著,对比鲜明。 於閔礼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还是你厉害。” “第一次,很不错。”陆闻璟平静道,拿起一旁晾著的毛巾,很自然地递给他,“擦擦。” 於閔礼接过,擦了擦脸和脖子,那点小鬱闷在毛巾清爽的气息和陆闻璟简洁的肯定中消散无踪。 另一边,时川在师傅的“重点关照”下,终於成功炒出了一小捧勉强合格的茶叶,虽然过程惊险,差点把茶叶扬出锅外,但出锅时他自己都鬆了口气,忍不住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下意识看向庄寒之的方向。 庄寒之正好將茶叶出锅,动作利落。 他似乎感觉到了视线,抬眼,与时川的目光碰了个正著。 时川笑容一僵,立刻別开脸,耳朵又红了。 庄寒之神色未变,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炒好的茶叶,又瞥了一眼时川面前那筛卖相平平但总算没焦的“成果”,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转身去洗手。 【时川你看庄大佬干嘛!还低头!还脸红!我宣布寒川cp今天上大分!】 【庄影帝的眼神好宠溺啊】 【宠溺?楼上的姐妹滤镜十米厚!那明明是没眼看好吧!】 【不管!眼神拉丝了!就是有情况!】 一旁的姜雪抬头就看到自己儿子瞥人家的眼神,立刻抬手轻轻拍了他手臂一下,低声嗔怪道:“干什么呢,瞪人家小川。” 庄寒之被母亲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拍得微微一愣,转头看向姜雪,脸上那惯常的冷峻神色难得地出现了一丝裂痕,甚至带上了一点……被冤枉的委屈。 他望向时川的方向,又看看自己母亲,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几分,带著点无奈:“妈,我……没有瞪他。” 他刚才那眼神,与其说是“瞪”,不如说是下意识的盯老婆。 被母亲这么直白地点破,还是在当事人可能听到的情况下,饶是庄寒之,也感到一阵罕见的窘迫。 时川本来就因为偷看被抓包而心虚脸红,此刻听到姜雪的话和庄寒之那略显无奈的辩解,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连忙摆手,结结巴巴地解释:“没、没有,阿姨,庄哥他没瞪我,是我不小心……看、看错了方向。” 他越说声音越小,耳朵红得能滴血。 姜雪看著自家儿子那难得外露的细微表情,又看看时川慌张害羞的模样,心中瞭然,脸上却故作严肃:“没有就好,小川第一次炒茶,能炒成这样很不错了,你多鼓励鼓励人家。” 说著,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庄寒之一眼。 庄寒之:“……” 他默默转回头,不再看时川,也不再辩解,只是拿起水瓢,更加用力地……洗手。 水流哗哗,仿佛能冲走刚才那瞬间的尷尬和心头莫名的躁动。 【哈哈哈哈姜雪女士终於发现儿子不对劲了】 【庄影帝委屈.jpg新鲜出炉的表情包】 【时川:我不是我没有你別瞎说!(脸红到爆炸)】 【庄寒之:妈,你到底是谁的亲妈?(无奈洗手)】 【姜雪:我看透了一切,並默默推了一把】 【时川別解释了,越描越黑!我们都看见你偷看了】 时岱和裴晓云两人专注炒茶殊不知自己儿子就要被別人家拐走了。 作坊里其他人都被这边的小插曲吸引了注意力,看过来的眼神都带著善意的笑意。 於閔礼也忍不住弯了嘴角,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陆闻璟,低声道:“你看,姜姐出手了。” 陆闻璟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那边,在庄寒之用力搓洗的手和时川通红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没什么表情,却似乎也洞悉了某种正在进行中的、微妙的化学反应。 眾人亲手將上午採摘的嫩叶,通过自己的劳作,转化为散发著诱人香气的茶叶,这种参与感和成就感,是任何购买成品都无法替代的。 炒好的茶叶被迅速摊凉,接著还要进行揉捻、乾燥等工序。 虽然大家只体验了最核心的“杀青”一步,但已深深体会到一杯好茶的来之不易,以及传统手艺中蕴含的智慧与汗水。 夕阳的余暉透过作坊的窗户洒进来,给忙碌的身影和氤氳的茶气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云溪村的第二天,在指尖的微烫与满室的茶香中,缓缓走向尾声。 第59章 古村恋曲1 大家忙活了一下午,早早用过晚餐,正愜意地享受著村落傍晚的閒適时光。 节目组的导演吐司和洋子,却凑在院子的角落里,眉头紧锁,一脸严肃地嘀嘀咕咕。 洋子皱著眉,压低声音凑近吐司:“吐司,你说我们是不是忘了件大事?” 吐司摸了摸满脸茂盛的络腮鬍,眯著眼睛思忖半天,胖乎乎的脸上神色几番变幻,终於迟疑著开口:“不会是……那个吧?”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地压低了嗓音惊呼:“我们的副本——『荒野恋曲』环节!” 没错!当初策划第二期荒野求生节目时,为了增加看点和深度,节目组除了常规的荒野体验,还特意设计了一个隱性的“情感观察与互动”副本。 本意是借著山野间的自然环境和任务,悄悄催化嘉宾之间的情感交流,尤其是那些单身或是关係微妙的嘉宾,好让他们擦出点不一样的火花。 结果先是半路天气突变,一行人仓促转移阵地。 到了古村,又被採茶炒茶的民俗活动绊住了手脚,忙得晕头转向,居然把这档子事忘得一乾二净。 吐司狠狠一拍脑门:“哎哟!光顾著带大家体验民俗了!『恋曲』的触发任务和场景,压根还没布置呢!” 洋子也急得直跺脚:“可不是嘛!眼瞅著都到第二天晚上了,再不开这个恋爱副本,观眾怕是要吐槽我们拍的是流水帐日常了!” “话是这么说,”吐司话锋一转,又拋出个难题,“可你看看现在这情况,哪几对能凑出cp感来?” “嗯……父母组那边,关老师对姜老师明显有点不一样的心思;年轻组嘛,我本来还以为寒之这孩子能和雪亭处一处,小川和圆圆看著也挺般配,哪知道啊哪知道,反倒是寒之和小川走得越来越近……” “嗯?!真的假的?”吐司瞬间来了精神,一双小眼睛里精光直冒。 “那还有假?你没瞧见今天炒茶的时候,时川和庄寒之那互动,全是好素材、好苗头!” 洋子压低声音,语气篤定,“当然,於老师和陆老师这『一家三口』的温馨日常也是个大看点,但咱们也得给其他的『可能性』添把火啊!” 吐司捻著鬍子,小眼睛滴溜溜一转,瞬间有了主意:“现在布置还来得及!就定在晚上的自由活动时间,咱们搞个『古村夜话』的小环节,任务设计得曖昧点,最好是需要嘉宾两两协作、凑近了说悄悄话的那种,再把环境弄得朦朧些,氛围感直接拉满!” “好主意!”洋子眼前一亮,“我这就去找村长和陈婶商量,看看能不能借村里那座传说中『月老显过灵』的老槐树院子,再准备些当地特色的同心结红绳、许愿风铃之类的小道具!” “记住,一定要低调、自然!”吐司连忙叮嘱,“千万別让嘉宾看出这是咱们刻意安排的,得让他们觉得,这就是村落里本来就有的特色活动!” “明白!”洋子干劲十足地应下,转身就快步去找村长了。 吐司望著洋子远去的背影,又抬眼看向院子里三三两两閒聊休憩的嘉宾,目光最后落在了井边。 时川和庄寒之正隔著不远不近的距离,各自望著天边的晚霞发呆。 他摸著鬍子,脸上露出一抹属於导演的、深藏功与名的“搞事”笑容。 “副本『古村恋曲』,即將在月色下,悄然开启……”他捻著鬍子,低声自语,“让暴风雨……啊不,让爱情的萌芽,来得更猛烈些吧!” 於閔礼晚上吃得有点撑,拉著陆闻璟和陆星河两人出去消消食。 此时三人手机正好收到节目组发出的消息。 [儿子去哪儿2:各位亲爱的爸爸/妈妈/宝贝们!今晚云溪村有特別的“古村夜话”传统小活动哦!地点在村子东头的老槐树院,据说那里是村里年轻人们以前最喜欢聚在一起说悄悄话、祈求缘分的地方呢~活动完全自愿,欢迎大家饭后去散散步,感受一下古村的夜晚魅力!记得带上好奇心哦!] 消息后面还附了一张颇有年代感的老槐树院照片,月色朦朧,树影婆娑,掛著些红绳和小灯笼,氛围感十足。 於閔礼看完消息,又摸了摸有些撑的肚子,笑道:“正好,咱们去走走?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陆星河对这个地方显然很好奇,立刻点头:“好啊,我很想看看这种姻缘树。” 陆闻璟没什么意见,只是看了眼消息,又看了眼兴致勃勃的於閔礼和陆星河,淡淡应了声:“嗯。” 於是,一家三口便朝著村子东头走去。 暮色四合,青石板路两旁的人家亮起了昏黄的灯光,炊烟未尽,空气里飘著淡淡的饭菜香和草木气息。 沿途也遇到了其他同样收到消息、出来“消食兼探险”的嘉宾家庭。 老槐树院並不难找,远远就能看到那棵巨大的、枝椏遒劲的古树黑影,以及树下悬掛的、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的点点暖光,是村民们帮忙掛起的红纸小灯笼和彩色许愿风铃。 院子比想像中宽敞,地面平整,围著古槐树摆了一圈乾净的石凳和小木墩。 中央的空地上还用石块垒了个小巧的篝火堆,里面燃著几根耐烧的粗柴,火光不大,却足够照亮周围,添了温暖与朦朧。 村长陈老和几位热心的阿婆阿公已经等在院子里,看到大家到来,笑呵呵地招呼。 “来来来,快坐!咱们云溪村啊,以前就有这么个老习惯,晚上没事,年轻人就爱聚在这老槐树下,说说心里话,求个平安顺遂。” 陈老指著树上密密麻麻繫著的红布条,“瞧见没?这些都是往年留下的心愿,咱们今天也准备了新的红绸和风铃,大家可以写写画画,掛上去,也算是入乡隨俗,图个吉利!” 旁边的阿婆们端出了笔墨和裁剪好的红绸布、小木牌,还有穿著彩线的风铃。 笔墨很朴素,红绸顏色鲜艷,风铃在晚风中发出清脆细微的叮咚声,一切都充满了手工的质朴和美好的寓意。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混在村民中,帮忙分发材料,引导气氛,但一切都做得自然,仿佛这確实是村里固有的晚间消遣。 於閔礼拿起一条红绸,又看了看陆闻璟和陆星河:“咱们写点什么?” 陆星河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笔,想了想,在木牌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一棵树和四个手拉手的小人,然后认真地在下面写了“天天开心”。 於閔礼看得心头髮软,在他头髮上揉了揉。 他自己想了想,在红绸上写下了“平安喜乐,顺遂无忧”,很普通的祝愿,却包含了最实在的期盼。 写完后,他看向陆闻璟。 陆闻璟拿著笔,沉吟片刻,最终在另一条红绸上,只写了两个沉稳有力的字:“如愿”。 然后,他拿起於閔礼写好的那条,和自己这条並在一起,很自然地打了个结,起身走向老槐树,寻了个合適的位置,將它们一起系在了较低的枝椏上。 两条红绸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平安喜乐,顺遂无忧”与“如愿”紧紧相依。 於閔礼看著他的背影,和那系在一起的红绸,心头微微一颤,泛起一阵暖意。 陆星河也凑过去,把红绸往上一拋,精准落在树顶上。 其他嘉宾也陆续开始书写、悬掛。 姜雪写了“家人安康”,关竹帮她系了上去。 顏雪亭和关圆圆凑在一起,笑著商量写什么。 庄寒之独自站在稍远一点,拿著红绸和笔,似乎有些迟疑。 时川则抓耳挠腮,半天不知道写什么好。时岱帮夫人裴晓云写著纸条,两人恩爱甜蜜。 顏伊与乔琼站在一旁,乔琼拿著笔,顏伊轻声说著什么,两人相视一笑,关琼才落笔,显然是为家庭和孩子写下祝愿。 篝火噼啪,晚风轻柔,老槐树的枝叶在月光和灯笼光下沙沙作响。 第60章 古村恋曲2 时川看看自己手里空白的红绸,心里乱糟糟的。 写什么呢? 写“事业顺利,財源滚滚”,还是写“家庭幸福,父母健康”? 要不写“岁岁平安,吉祥如意”? 没意思。 他脑子里莫名闪过下午炒茶时庄寒之那沉稳的侧影,和昨晚……唇上似乎还残留著那滚烫微痛的触感,混合著酒气和对方身上清冽的气息…… 他猛地甩甩头,耳朵发烫。 就在他纠结时,庄寒之似乎终於有了决定,提笔在红绸上快速写下了几个字。 时川忍不住伸长脖子想偷看,却只瞥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庄寒之写完后,径直走到老槐树下,寻了处枝叶稀疏的地方,將红绸系了上去。 他个子高,手臂长,系得轻鬆。 系好后,他並未立刻离开,而是在树下静静站了片刻,月光勾勒出他挺拔却似乎笼著一层孤寂的背影。 时川心里莫名一揪,那股纠结劲儿突然就散了。 他抓过笔,几乎没怎么思考,就在红绸上唰唰写下几个大字,力透绸背,充分表达了书写者此刻混杂著懊恼、歉意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乱情绪。 写完,他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也顾不上细看,捏著红绸就大步走向老槐树。 他故意走向离庄寒之那根红绸远一点的地方,不为別的,只因为他心虚——那红绸上写的是: [庄哥,昨晚的事对不起!我喝多了,不是故意的!你千万別往心里去!] 他踮起脚,努力想把红绸系在更高一些的枝椏上,奈何身高有限,试了几次都差点够著又滑脱,显得有些笨拙滑稽。 就在他再一次尝试失败、有些气馁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他身侧伸了过来,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红绸。 时川一愣,侧过头,正好对上庄寒之没什么表情的脸。 “这里。”庄寒之声音平淡,指了指旁边一根高度適中的横枝,似乎只是想帮忙。 时川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將红绸又抢了回来,紧紧攥在手里背到身后,动作快得差点扯到绸布。 他心跳如擂鼓,脸上爆红,眼神飘忽不敢看庄寒之:“不、不用!我自己能行!” 庄寒之的手顿在半空,似乎有些意外。 他歪了歪脑袋,目光落在时川烧红的耳朵和紧攥的背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你写了什么?这么神秘。” “没、没什么!”时川矢口否认,声音都变调了,“就……就普通的愿望!谁还不能有个秘密了!” 他越说越心虚,恨不得立刻把红绸塞进兜里藏起来。 庄寒之没再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他蹩脚的掩饰,看到那红绸上令他窘迫万分的字句。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收回手,转身走开了,重新回到了人群边缘的阴影里,仿佛刚才那短暂的靠近和询问从未发生。 时川僵在原地,手里攥著那“罪证”,看著庄寒之离去的背影,心里那点懊恼和烦乱更甚。 他胡乱找了个角落的矮枝,仓促地將红绸打了个死结系上去,像是要儘快埋葬这个秘密。 月光清冷,那根写著道歉的红绸在不起眼的角落微微飘荡,与不远处庄寒之那根看不清字跡、系在显眼处的红绸,遥遥相对,仿佛隔著一道无形的壁垒。 【时川反应好大!他到底写了啥不能让寒哥哥看?】 【盲猜和庄影帝有关,看他那心虚样(又磕到了)】 【老公那个歪头杀,有点苏怎么回事?】 【时川:秘密!庄寒之:……(看透一切的眼神)】 【寒寒你別怂啊!上去问问川川写的什么!】 眾人系完红绸,带著各自的心事与祝愿,开始三三两两地沿著青石板路散步返回住处。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暉已收尽,天色是温柔的靛蓝,渐次亮起的星子与村落里零星的灯火交相辉映。 五月晚风轻暖,吹拂著巷道两旁葳蕤盛放的红花绿叶,暗香浮动,满巷皆为春色。 於閔礼、陆闻璟和陆星河走得不快,享受著这难得的閒暇。 陆星河眼尖,看到一丛开得格外热闹的藤蔓花卉从人家院墙垂落,在夜灯下泛著丝绒般的紫红色光泽,立刻拉著於閔礼过去:“爸,这个好看,拍照!” 於閔礼笑著站过去,陆闻璟早已默契地举起手机,调整角度。 他拍照时神情专注,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对焦,取景框里是於閔礼微微仰头赏花的侧脸,被柔和的灯光和深色花朵衬托得格外温润。 “这张好,”陆星河凑过去看,又指挥,“父亲,你也站过去,我给你们拍。” 陆闻璟將手机递给儿子,走到於閔礼身边。两人並肩立於花墙下,肩膀自然地挨著。 陆星河像模像样地指挥:“靠近一点嘛,笑一个。” 於閔礼侧头看向陆闻璟,眼中带著笑意。 陆闻璟虽然嘴角未扬,但眼底的线条柔和下来,目光落在於閔礼脸上。 陆星河抓住这一瞬,“咔嚓”定格。 父子三人玩得不亦乐乎,互相拍了许多。 於閔礼翻看著陆闻璟拍的照片,无论是风景还是人物,构图、光影都无可挑剔,忍不住嘖嘖称讚:“不错啊,老陆,这手,真是做什么都行。” 陆闻璟接过手机,目光扫过屏幕上於閔礼的笑顏,眼底漾开清浅却真实的柔光,低低“嗯”了一声。 晚风拂面,花香愈浓。 於閔礼看著照片,忽然想起什么,对陆星河笑道:“对了,这么多好看的照片,星河你给一舟发过去些,让他也看看。你俩这么久没见,他肯定想你了。” 他语气自然,带著对那位未来的家人的熟稔与接纳。 陆闻璟侧目看了於閔礼一眼,那眼底的柔光里似乎掺入了一丝瞭然的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纵容的平静。 他也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陆星河听见了,立刻掏出手机,把照片传了过去。 陆闻璟给陆星河递了个眼神,举起手机,又说:“我再给你拍几张照片吧。” 陆星河收到暗示立刻提出自己肚子疼,要先走一步。 於閔礼倒是拍尽兴了,但看著陆闻璟这认真的表情,还是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他又站在花丛中,扬起嘴角,对著镜头比耶。 夜色渐浓,花影朦朧。 陆闻璟举著手机,目光透过镜头,安静锁住花丛中的於閔礼。 於閔礼笑意温润,在灯光与花瓣的勾勒下格外柔软。 陆闻璟指尖悬停,未即刻按下。 他透过屏幕凝视那全然舒展的笑容,眼底柔光与夜色交融,深邃难辨。 那目光里,不止纵容,更有深沉的占有与珍视。 “怎么了?”於閔礼眨眨眼,带了疑惑。 “没有。”陆闻璟声音轻而清晰,终於按下快门,连拍数张。 他放下手机,走近,在极近处停下。影子几乎重叠。 “拍完了?” “嗯。”陆闻璟抬手,將於閔礼一缕微长的髮丝別到耳后,指尖温度熨烫耳廓。 “累不累?” “不累。”於閔礼摇头,喉结微动。 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映出的自己,和那专注到近乎滚烫的眸光。 “怎么了这是?” “你也要拍吗?”於閔礼不解地问。 陆闻璟摇了摇头,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我想吻你,申请一下。” 於閔礼听到这话,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淡淡的粉色。 他眼神慌乱地闪躲了一下,下意识想后退,可身后就是花墙,退无可退。 陆闻璟的气息近在咫尺,带著不容忽视的存在感,那句直白到近乎莽撞的“申请”,像一颗小石子,在他心湖里砸出巨大的、混乱的涟漪。 “你……”他声音有些发紧,带著不敢置信和羞恼,“陆闻璟你……这是什么地方!” 他压低了声音,紧张地瞥了眼巷子两头,虽然此刻静謐无人,但难保不会有村民或节目组的人经过。 陆闻璟没有退开,只是深深地看著他,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翻涌著某种压抑已久的、名为渴望的暗流。 他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申请而已,你可以驳回。” 他说是这么说,但眼神和姿態却没有半分“可以驳回”的余地。 那是一种近乎温柔的逼迫,將於閔礼圈禁在他的气息与目光之中。 於閔礼心跳如擂鼓,血液仿佛都涌向了脸颊。 他瞪了陆闻璟一眼,可在那灼人的视线下,那瞪视毫无威力,反倒像是羞怯的嗔怪。 “不要,我驳回。” 陆闻璟像是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却带著某种瞭然和算计的弧度。 他没有逼近,反而稍稍拉开了些距离,只是目光依旧锁著於閔礼,语气平稳地拋出“筹码”:“那好,驳回可以。” 他顿了顿,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展示著方才拍下的那些照片,“不过,我给你拍的照片,技术入股,需要人工费。” 於閔礼一愣,没跟上他的思路:“……什么人工费?” 陆闻璟抬眸,目光落在於閔礼微张的、色泽诱人的唇上,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一张照片,一个吻,公平交易。” “你!” 於閔礼的脸瞬间爆红,比刚才更甚,这次连耳根都红透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老男人,耍起流氓来怎么一套一套的! 还“公平交易”? 这分明是趁火打劫!不对,是明目张胆的勒索! “你这是……这是勒索!”他气结,指著陆闻璟的手机,指尖都在发颤,“哪有这样的!” “有。”陆闻璟面不改色,甚至好整以暇地补充,“刚才一共拍了……” 他低头假装数了数,“嗯,至少十五张,你也可以选择……一次性付清。” 一次性付清?!十五个吻?! 於閔礼眼前一黑,觉得自己快要冒烟了。 他看著陆闻璟那副“明码標价、童叟无欺”的平静模样,又气又羞。 他咬了咬下唇,眼神乱瞟,就是不敢看陆闻璟。 巷子里依旧安静,只有花香浮动。 远处似乎传来了隱约的人声,可能是其他散步的嘉宾要回来了。 时间紧迫,而“债主”正目光沉沉地等著他的“答覆”。 最终,於閔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头,飞快地扫了陆闻璟一眼,然后迅速踮起脚尖,在陆闻璟的唇角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快得像蜻蜓点水,像怕被人发现的小偷。 “这……这算一个!剩下的……赊帐!”他丟下这句话,也不敢看陆闻璟的反应,转身就想跑。 然而,手腕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稳稳扣住。 陆闻璟眼底的笑意终於漫了上来,混合著未尽的渴望和得逞的愉悦。 他將想要逃跑的人轻轻拉回身边,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笑意和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赊帐可以,但,利息怎么算?” 月光下,於閔礼羞愤欲绝的脸,和陆闻璟眼中深不见底的柔情与戏謔,形成鲜明的对比。 看来,今晚的“债务纠纷”,一时半会儿是解决不了了。 第61章 古村恋曲3 陆星河借著肚子不舒服(假装)的由头,率先走在了回家的青石板路上。 夜色渐深,村落里大部分人家已经熄灯,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散发著昏黄朦朧的光。 路过一处狭窄的巷道拐角时,灯光被高耸的院墙遮挡了大半,脚下石板路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 陆星河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 一束明亮的白光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湿滑的石板和墙角的青苔。 他警惕地放慢脚步,正准备小心通过,耳边却冷不丁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呼唤: “星……河……” 那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裹挟来的模糊音节,又像是隔著什么厚重的屏障传来,带著一种难以形容的空洞和……寒意。 尾音似乎还带著奇怪的、细微的嘶嘶声,瞬间消散在寂静的夜风里。 陆星河浑身一僵,后背陡然窜上一股凉意,汗毛倒竖。 他猛地停下脚步,握紧了手机,手电筒的光束下意识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扫去。 那是拐角另一侧,一片完全被阴影吞噬的角落,堆放著一些杂物和废弃的农具,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谁?”他压低声音问,清亮的声音在空旷的巷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没有回应。 只有夜风吹过屋檐,带起几片落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不知哪户人家传来的、模糊的电视声响。 陆星河站在原地,心跳有些加速。 他不是普通的富家公子,从小在陆闻璟和於閔礼的薰陶和“特別关照”下,胆量和警惕性都远超同龄人。 但刚才那声呼唤太过诡异,不像是恶作剧,也不像是熟悉的村民…… 他皱了皱眉,没有贸然走向那片黑暗,而是將手机摄像头对准那个方向,调整到录像模式,同时另一只手悄悄摸向手腕上那块特殊的智能手錶——那里有紧急报警和定位功能。 “是谁在那里?出来。”他提高了些音量,语气努力保持镇定。 依旧寂静无声。 那片阴影角落仿佛一张沉默的巨口,吞噬了所有声响。 陆星河犹豫了一下。 是听错了?还是真的有什么? 他握紧手机,准备再次开口,或者直接离开去叫人。 就在这时,那声音又响起了,这次稍微清晰了些,带著一丝刻意压低的、熟悉的……做作? “星河,是——我——” 那故意拉长的、带著点气音和怪调的呼唤,让陆星河耳朵一动。 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啪”地一声断了,不是被嚇断的,是被气断的! 刚才的恐惧和警惕瞬间被一股熊熊燃起的怒火取代。 他猛地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束毫不客气地直直射向那片阴影角落,小脸上因为气愤而升起的红晕在光线下清晰可见,眼睛瞪得溜圆。 “祁、一、舟!”他几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顿地低吼出来,清亮的声音里充满了被戏弄的羞恼和愤怒,“你居然嚇我!你给我出来!” 阴影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伴隨著一声憋不住的、极轻的闷笑。 紧接著,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一堆废弃竹篓后面灵活地钻了出来,动作轻巧得完全不像他这个体型该有的。 祁一舟身上还穿著便於隱匿的深绿色衣服,脸上带著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恶作剧得逞的得意笑容,以及一点点被抓包的心虚。 “宝贝,別生气嘛!”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凑近了些,在手机手电筒的光柱里,他的笑容显得有点欠揍,“我就是……就是看你一个人走夜路,想跟你开个小玩笑,顺便……保护你一下下。” 最后那句他说得飞快,试图增加一点正当性。 “保护我?用装神弄鬼的方式?!”陆星河气得胸口起伏,手电筒的光晃得祁一舟眯起了眼,“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嚇出心臟病?我还以为……以为……” 他说不下去,那种后背发凉的感觉现在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而罪魁祸首居然是他老公……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对!我错了!”祁一舟一看宝贝真的生气了,立刻收起嬉皮笑脸,低下脑袋,让自己和陆星河平视,语气诚恳地道歉,“我就是想逗逗你,没想到真嚇著你了,我认罚!你说怎么罚都行。” 陆星河看著他这副认错態度良好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消下去一些,但余怒未消,更多的是后怕和委屈。 他抿著唇,不说话,只是用那双瞪圆了的、还带著点湿气的眼睛看著祁一舟。 祁一舟被他看得心都揪起来了,恨不得时光倒流把自己刚才那愚蠢的“玩笑”塞回肚子里。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摸摸陆星河的脸,又怕被推开。 “宝贝,彆气了,嗯?”他放软了声音,带著哄劝,“我保证,以后绝对不这么嚇你了,要不……你打我两下出出气?” 他主动把胳膊递过去。 陆星河看著眼前这张写满了討好和愧疚的脸,想起他平时那些无微不至的关心和死皮赖脸的“追星”行为,心里那点气最终还是被无奈和一种……习惯了的感觉取代。 他嘆了口气,伸手用力拍了一下祁一舟递过来的胳膊,没什么力道,更像是一种宣告:“下不为例!” “绝对没有下次!”祁一舟立刻保证,脸上重新绽开笑容,这次是带著点討好的、灿烂的笑容,“宝宝,我带你去个地方好不好?” “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很近的。”陆星河被他牵著,半是好奇半是狐疑地跟著走,也没再挣脱。 两人借著清朗的月光,熟门熟路地在小巷和田间小径间穿梭,巧妙地避开了偶尔晚归的村民和可能存在的节目组镜头,仿佛两个在夜色中潜行的精灵。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祁一舟终於在一处缓坡前停下脚步。 他鬆开手,转身面对陆星河,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神秘与献宝般的兴奋,摊开双手,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雀跃:“欢迎宝宝来到——茶花世界!” 陆星河顺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呼吸。 他们正站在一片开阔的坡地边缘。 坡地上,是大片大片栽种的茶花树,此刻並非茶花盛放的季节,但奇异的是,几乎每一棵茶树的枝头,都掛满了无数盏小巧玲瓏的、散发著柔和暖黄色光芒的led小灯。 那些小灯被精心地缠绕在枝条上,星星点点,连绵成片,如同將整片星河都揉碎了,洒落在这片静謐的茶园里。 暖黄的光晕映照著深绿的茶叶,空气里瀰漫著夜露与植物清冽的气息,美得不似人间,更像一个静謐而璀璨的梦境。 “这是……”陆星河瞪大了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下午他们採茶的茶园在另一边,这里显然是另一片更为偏僻、也未被节目组涉足的茶园。 “我下午『踩点』的时候偶然发现的,”祁一舟压低声音,带著点得意的炫耀,“问了村民,说这片是老茶园,產量不高了,但景色好,村里有时会布置一下,搞点小情调。我一看,这不正適合晚上带我家宝贝来看嘛,就……稍微『加工』了一下,多缠了几串灯。” 他指了指那些明显比別处更密集、造型也更別致,有些甚至扭成了小星星或花朵形状的灯串。 陆星河走近几步,暖光映在他稚嫩却已显俊秀的脸上,眼睛里倒映著万千星点。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一片被灯光勾勒出金色边缘的茶叶,冰凉柔韧的触感。 “喜欢吗?”祁一舟在他身后,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眼里满是期待。 陆星河点了点头,诚实地:“喜欢。很漂亮。” 他顿了顿,看向祁一舟,“你弄了多久?” 这么多灯,一个人布置,绝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 祁一舟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也没多久,下午你们炒茶的时候我就溜过来弄了。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他说得轻鬆,但陆星河能想像到他在烈日下或暮色中,一个人在这片茶园里爬上爬下、小心布置的样子。 心里那点因为被嚇到而残留的不满,此刻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这个祁一舟,总是用他那些看似不著调、甚至有些烦人的方式,笨拙又固执地对他好。 “谢谢。”陆星河轻声说。 祁一舟眼睛一亮,简直比看到满园灯海还要高兴。 “不用谢!宝贝你喜欢就好!”他立刻掏出他那从不离身的专业相机,“来,站这儿,我给你拍几张!保证是今晚全村……不,全世界最靚的崽!” 陆星河这次没有拒绝,顺从地站到祁一舟指定的位置,背后是流光溢彩的茶花灯海。 祁一舟半跪在地上,找著角度,嘴里不住地念叨:“对对对,就这样,眼神看那边……宝贝真棒!” 拍到一半,祁一舟突然失去了兴致,站起身,走上前抱住陆星河,语气有些低沉:“好久没和宝宝贴贴了,好想你。” 陆星河被他这突然转变的情绪搞得疑惑,回抱住他,摸摸他的背,安慰道:“放心,还有几天第二期就结束了。” 祁一舟低头蹭了蹭他的脖颈,使劲嗅了嗅宝贝身上熟悉的满天星信息素,声音闷闷地,“宝宝,我可不可以亲亲你?” 温热的躯体紧紧贴著他,像只被主人训斥后拼命撒娇求饶的大型犬,蹭得陆星河衣衫都有些乱了。 陆星河被他弄得又气又想笑,绷著脸坚持:“不行。” 祁一舟更委屈了,早知道他就不嚇老婆了,呜呜呜…… “啊,一下都不行吗?” “不行。” “呜呜呜……” 小狼狗在怀里使劲蹭啊蹭。 但他突然灵光一闪,想出一个好点子。 他鬆开了老婆,从一旁摘了几朵纯白无瑕的白茶花,对著老婆说:“宝宝,你闭上眼睛。” “嗯?”陆星河皱眉。 “你快闭上好不好?”祁一舟恳求道。 陆星河无奈又宠溺地闭上了眼睛。 祁一舟屏住呼吸,心跳得飞快。 他迅速从那几朵白茶花上摘下几片最柔嫩的花瓣,动作轻巧地、將它们贴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花瓣带著清雅的微香和一丝凉意。 然后,他微微俯身,小心地、珍重地,將自己覆著花瓣的唇,轻轻印在了陆星河的嘴唇。 贴著东西亲,怎么算亲呢? 祁一舟:嘿嘿,我可真是个大聪明。 陆星河身体微微一颤,眼睛倏地睁开。 他感受到嘴唇上那异样的、带著花香的柔软触感,瞬间明白了祁一舟的“诡计”。 但看著对方那副得意洋洋、眼睛亮得堪比身后灯海的模样,陆星河心里那点被“算计”的羞恼,终究是败给了涌上来的、混合著无奈与纵容的笑意。 这个祁一舟,总能想出些稀奇古怪、让人哭笑不得的点子,偏偏又执著得让人没办法真的生气。 算了,就这样吧。 月光清辉,照亮归途。 两个朦朧的身影,热吻在星辰花海中。 第62章 对决1 古村第三天。 陆闻璟、於閔礼还有陆星河提前退出了最后两天的节目直播。 老宅传来急讯——陆崢病倒了。 三人马不停蹄地回到a市,还没回家换洗一番就往老宅赶。 车子稳稳停在雕花木门口后前,几人推门下车,老宅管家早已等在门口,见到他们,眼圈瞬间红了:“先生、夫人、小少爷,老爷他……” “爷爷怎么样了?”陆星河紧跟其后,声音发紧。 “刚刚醒过来一会儿,现在又睡了。”管家引著他们往里走,压低了声音,“医生说是旧疾加上这几日气候多变,老爷子又没好生歇著,这才……” 二楼臥房內,陆崢半倚床头,身后垫著两只绣花软枕。 他一身灰绸中式睡衣,领口扣得严整,面色却苍白如纸,反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幽深。 斯永夜立在床畔。 他罩著白色医师长褂,內里一件黑色西装衬衫,未系领带,领口松著一颗纽扣。 一手插在裤袋,另一手漫不经心地把玩著一只紫檀木小药盒。 闻声转头,脸上无甚表情,只微微挑起眉梢。 满屋瀰漫著中药与消毒水交织的气味。 陆闻璟在床前站定,喉结轻滚:“父亲。” “回来了。”陆崢开口,嗓音粗糲如砂纸磨过枯木。 “爷爷。”陆星河亦唤了一声。 陆崢目光掠过他,最终落在於閔礼身上。 “都回来了。” “父亲,您身体……”於閔礼轻声探问。 “无碍,还死不了。”陆崢截断他的话,气息虽弱,语调却沉,“叫你们回来,是要宣布一件事。” 室內空气骤然凝滯。 陆崢缓慢转动手中的手串,紫檀木在指尖泛著幽暗的光。 “我名下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在空气中凿刻,“已自愿转赠永夜。从今往后,他也是陆家一份子。”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陆闻璟眉头紧锁,於閔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陆星河怔在原地,目光在祖父与斯永夜之间游移。 后者仍垂眸把玩著药盒,仿佛所言之事与己无关。 “此外,”陆崢继续道,目光如古井深潭,投向陆星河,“星河年岁渐长,永夜年岁相当,虽大了他八岁,但也是青梅竹马,我意欲让他们订婚,族中长老们也都同意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 陆闻璟猛然开口:“父亲,这——” 於閔礼嘴唇微颤,却未能发出声音。 陆星河只觉耳畔嗡鸣,视线里的一切都模糊了片刻。 他看向斯永夜,对方终於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里没有惊讶,反而是一丝玩味。 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窗外的光斜斜切进屋里,將斯永夜白大褂的衣摆染成淡金色。 他指尖张开的药盒“咔噠”一声轻响,合拢了。 “我不同意。”陆闻璟与於閔礼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陆崢掀起眼皮,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冷峭的笑意。 他缓慢地摩挲著手串,目光如沉潭之水,不起波澜,却暗藏压力。 “闻璟,閔礼,”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做的决定,何时需要你们同意了?”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 陆闻璟下頜线绷得死紧,於閔礼脸色苍白,手不自觉握住一旁的陆星河的手。 “父亲,”於閔礼向前一步,声音低沉克制,“星河还小,他的未来应该有他自己的选择,至於股份……转让给一个……外人,是否需要更慎重?” “外人?”陆崢重复这个词,目光转向一直静立旁观的斯永夜。 斯永夜终於动了动,他將药盒揣进白大褂口袋,双手也插进口袋,姿態放鬆得与屋內紧绷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迎上陆崢的目光,又淡淡扫过陆家三人,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陆爷爷,”他开口,声音是清冷的,像初冬的泉,“看来我在这里,让陆叔叔和於叔叔感到困扰了。” 他没有辩解,没有恳求,只是陈述事实,却让陆闻璟和於閔礼的神色更加复杂。 “永夜不是外人。”陆崢收回目光,语气不容置疑,“这些年,是谁在我病榻前隨侍?是谁替我调理这身破败的骨头?陆家的事,他比你们清楚。” 他喘息了一下,闭了闭眼,似乎有些疲惫,但再睁开时,目光却锐利地盯在陆星河身上。 “星河,”他唤道,声音缓和了些,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力道,“过来。” 陆星河心臟狂跳,鬆开於閔礼的手,脚步有些发虚地走到床边。 他能感受到身后父亲和爸爸焦灼的视线,也能感受到侧前方斯永夜那道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目光。 “爷爷……” 陆崢伸出手,枯瘦的手掌握住了陆星河的手腕,力道意外地大。 “星河,爷爷老了,没多少日子了。” 陆崢看著他,眼神里是陆星河从未见过的、混合著慈爱与某种更深沉算计的东西,“永夜有能力,有手段,最重要的是,他懂这个家,也……懂你,有他在你身边,爷爷才能放心。” “可是爷爷,我……” “没有可是!”陆崢猛地咳嗽起来,斯永夜急忙上前要扶,却被他挥手挡开。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后,他气息更弱,但眼神却更加执拗,“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永夜。” 斯永夜在陆崢床前微微欠身:“陆爷爷。” “星河,”陆崢抓著陆星河的手,又看向斯永夜,用尽力气般说道,“你们……要好好相处。”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精神,鬆开了手,闔上眼睛,只余下粗重艰难的呼吸声。 臥室里一片死寂,只有陆崢的呼吸声和窗外隱约的风声。 陆星河僵在原地,手腕上似乎还残留著祖父冰冷的触感。 他缓缓转头,看向斯永夜。 斯永夜也正看著他。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那丝玩味更加明显。 “我绝对不同意。” 於閔礼的声音再次打破了这诡异的对视,他上前一步,將陆星河挡在身后,语气是少见的尖锐,“星河要和谁订婚,必须经过我和闻璟的同意,父亲,您年事已高,安心颐养天年就好,儿孙的事情,就不劳您费心操持了。” 他一口气说完,紧紧拉住陆星河的手腕,转身就要离开。 陆闻璟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冷冽来形容,那是暴风雪来临前冻结一切的酷寒。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刃,直直刺向床边两人。 “陆崢,斯永夜。”他直呼其名,声音低沉得可怕,“为了达到目的,连这种算计都搬出来了。看来,是我从前太过纵容,才让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插手、破坏我们的生活。”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凌坠地,清晰而决绝:“从今天起,你们手中握著的、从陆家得到的一切,我会全部收回,別以为这陆家,你陆崢,还能像从前一样说一不二。” 第63章 对决2 房间內只剩下两人微浅的呼吸声。 斯永夜打开系统界面,上面的狗血怒气值此刻为5670点。 他眼中掠过一丝无机质般的金芒,如同精密仪器內部流转的数据光。 “第一个衝突点就收集了五百点,效率不错。”修长的手指在虚擬界面上划过,数值泛起细微涟漪,“看来,从『主角』身上获取情绪能量的效率,比预计更高。” 他顿了顿,似乎在调取歷史数据对比,嘴角牵起一抹冰冷的自嘲。 “以往从陆崢身上榨取的那点情绪能量……老年的偏执、掌控欲、对家族延续的病態焦虑,虽然纯度尚可,但產量和烈度都远不及此。” 他的目光落在床上昏沉的老者身上,金芒深处闪过一丝晦暗的厌弃,“若不是靠著这张与陆峰台三分相似的脸,夜夜与他笙歌,诱出他对爱人心底的愧疚与扭曲的执念,恐怕连维繫系统基础运行都勉强。” “於閔礼……”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空气中轻点,仿佛敲击著无形的琴键,奏响只有他能听见的、充满恶意的旋律。 “要不是你当年……我又何须沦落至此,靠著这种手段苟延残喘。” 他的目光转向紧闭的房门,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木料,看见那一家三口离去的背影——尤其是那位…… “不过现在……”他眼底的金芒重新聚焦,变得锐利而充满掠夺性,“你的不甘、你的困惑、你的愤怒,还有你拼命想护住的这个家……都会成为我最好的养料。” 系统界面微微闪烁,跳出一个新的任务提示: 【阶段任务二:巩固“既得利益者”身份,激化家族內部矛盾。】 【奖励:系统权限升级lv.2/狗血能量抽取效率+15%】 斯永夜关掉界面,转身走回陆崢床边。 老人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呼吸微弱,仿佛一具被抽乾了灵魂的躯壳,昔日的威严与偏执只剩下一层脆弱的空壳。 斯永夜俯身,指尖几乎触碰到老人枯槁的脸颊,却又悬停住。他声音很轻,带著一种毛骨悚然的温柔: “至於你,陆崢……” “你不是一直想復活你的弟弟峰台吗?”他眼底的金芒流转,映出陆崢浑浊瞳孔中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倒影仿佛与某个早已逝去的灵魂重叠。 “不如,”他微微勾起唇角,吐出的字句如同毒蛇的信子,轻柔而致命,“就用你的生命……来做这场『復活仪式』最华丽的祭品,如何?” 床上的陆崢似乎痉挛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空洞的眼珠转向斯永夜的方向,但那里面除了生理性的浑浊,再也映不出任何清醒的意志。 斯永夜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掌控他、如今却被他掌控的老人,眼中再无波澜。 “好好休息吧,”他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堪称体贴,语气却冰冷如霜,“您可是这场大戏里,最重要的『道具』呢。” 做完一切,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门口。 白大褂的下摆划过空气,带走最后一丝暖意。 他真的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这场“大戏”了。 —— 於閔礼拉著陆星河,几乎是踉蹌著衝下楼梯,一路走到老宅庭院深处的迴廊下,才猛地停下脚步,鬆开了手。 他双手撑在冰凉的廊柱上,脊背剧烈起伏,胸口因急促的喘息而不断起伏。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照亮他煞白的脸和那双因极度愤怒而通红的眼睛。 他真的气极了,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刚才紧握陆星河手腕的指节到现在还泛著白。 “可恶……”他低声咒骂,声音嘶哑,“这他妈的算什么事?!” 陆星河站在他身后半步,看著他如此失態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更多的是茫然和一丝恐惧。 “爸?”他试探著叫了一声。 “嘈,这是什么狗屎操作?!” “这陆崢是疯了还是这个世界都他妈有病?!” “把自己的小情人变成自己亲孙子的未婚夫?” “我呸!他把你当什么了?!又把我们当什么了?!” 他抬眼看著陆星河年轻而不知所措的脸,心像被刀绞一样疼。 “星河,你有什么错?你才多大?他们凭什么这么算计你,摆布你的人生?!” 他越说越激动,语速快得几乎连成一片,“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这地方,这群人,从头到尾都烂透了!” 他突然抓住陆星河的肩膀,手指用力,眼神灼亮得嚇人:“星河,我们走,走得远远的!爸带你走!什么陆家,什么股份,什么狗屁婚约,我们都不要了!只要你……只要你以后还愿意叫我一声爸,我们就离开这里,永远不回来!” “爸……”陆星河被他眼中决绝的光芒震住了,喉咙发紧,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靠,劳资要吐了,什么狗屁小说,什么垃圾玩意儿,劳资他妈不奉陪了,明天我就离婚,再回这陆家我他妈就是狗!” 陆闻璟追著两人出来时,听到的就是两人的对话,以及於閔礼心里几乎破音的嘶喊。 他脚步猛地顿在迴廊入口的阴影里。 月光只照亮他半边脸,下頜线绷得像要断裂,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深处,翻涌著惊涛骇浪。 有对妻子失控言语的震动,更有对眼前这荒诞绝伦处境、以及造成这一切的那两个人的滔天怒意。 他看著他颤抖的背影,看著儿子茫然惊恐的脸,胸腔里那股冰冷的怒火,终於烧穿了最后一丝理智的束缚。 他一步步从阴影里走出来,脚步沉重。 於閔礼听见脚步声,猛地回过头,眼神像只受伤后竖起全身尖刺的野兽,充满了戒备、绝望,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只是在听到刚才陆崢那番荒谬绝伦的命令,看到斯永夜那副掌控一切般的平静神色时,心底骤然翻涌起的巨大厌恶与噁心,几乎衝破了他这么久来维持的冷静表象。 那是一种生理性的反胃,源自对那两人不择手段、扭曲人伦的极端憎恶。 陆闻璟走到二人面前。 他没有像於閔礼那样情绪外露,但紧抿的唇线和下頜绷紧的弧度,泄露了他內心同样激烈的风暴。 他的目光先落在陆星河写满无措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才转向於閔礼。 他没有去握他的手,也没有做出更亲密的举动,只是站定在那里,像一个终於下定决心、要撑起最后壁垒的战士。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著一种奇异的、斩断一切的重量,砸在凝滯的空气中: “我已经安排好了,”他顿了顿,確保每一个字都清晰无误地传递过去,“陆崢名下所有可动用的股份、权限,以及斯永夜藉助陆家名义获取的一切资源渠道,从法律和实务层面,此刻起已被全面冻结、收回。” 他看著於閔礼骤然睁大的眼睛,继续道,语气没有丝毫动摇:“他们碰不到星河,也动不了你们分毫,至少,在明面上,他们手里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要挟我们的筹码。” 似有冷风吹过迴廊,带来远处草木的微凉气息,却吹不散三人之间沉重的氛围。 陆闻璟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暂时稳住了於閔礼濒临崩溃的情绪。 然后,他转向老宅主楼的方向,声音沙哑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用等到明天。” “也不用你离婚。” 他又转身走近於閔礼和陆星河,伸出手,將於閔礼颤抖的手紧紧握住,另一只手按在陆星河单薄的肩上。 那力道很重,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现在,我们就走。” “这个家,从今往后,与我们再无瓜葛。”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栋在夜色中宛如巨兽蛰伏的老宅,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冰。 “陆崢,斯永夜……还有这噁心的一切。” “你们自己玩吧。” 第64章 坦白1 陆闻璟三人回到自己家时,夜色已深。 压抑的气氛笼罩著整栋房子,谁也没有心思提及晚饭。 陆星河手机震动,是祁一舟发来的消息,他看了一眼父母沉默的背影,低声说了句“我出去一下”,便匆匆离开了家门。 陆闻璟径直走向书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 於閔礼独自回到臥室,如今身为omega的他,体力远不及上辈子充沛,坐了一天的车,此刻只觉身心俱疲。 腺体处隱隱传来胀痛,正是情绪剧烈波动、体內信息素紊乱引发的不適。 他机械地完成洗漱,温水短暂地安抚了皮肤,却无法平息心绪。 最后,他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属於他和陆闻璟交融的、此刻却有些紊乱的信息素味道包裹著他。 身体陷下去,思绪却漂浮起来,在混乱的感官中沉浮。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將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 他睁著眼,望著天花板上熟悉的花纹,脑子里却像塞满了一团乱麻,各种声音、画面、情绪翻搅不停。 陆崢苍老而偏执的脸,斯永夜那双妖冶到令人不適的眼睛,陆星河茫然无措的神情,陆闻璟最后那番决绝却沉重的话语……还有他自己脱口而出的逃离宣言和心里失控的咒骂。 “我这是怎么了?” 这个疑问无声地在心底冒出来。 他向来是温和的,甚至在某些人眼里是有些热情洋溢的。 可今天,那股从心底最深处窜上来的噁心和愤怒,是如此真实,如此汹涌,几乎將他淹没。 他像一头被彻底侵犯了巢穴、威胁到幼崽安全的野兽,下意识地露出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锋利獠牙,只为…… “只为守护好自己的家人。” 这个念头清晰起来。 “家人……” 他把陆星河和陆闻璟……已经当作“家人”了吗? 这个认知让他怔住了。 他不知道,上辈子,他没有家人。 上辈子,他孑然一身,没有家人,也不曾体会过这种紧密的、甘愿为之披荆斩棘的血缘关係。 这辈子,阴差阳错,成了陆闻璟的协约夫人,陆星河的另一位父亲。 起初或许只是身份使然,是责任,是適应新世界的落脚点。 可不知从何时起,那份牵掛变得真实,那声“爸”落在心上有了温度,陆闻璟沉默却坚实的背影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倚靠。 他越来越贪恋这份温暖。 好像他本就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 他本该贪恋这一切。 所以,当恶意袭来,矛头直指陆星河,连带践踏了他所维繫的这个小家的尊严与安寧时,他才会如此失控,如此……不惜一切。 “如果我是原主就好了。” 至少身份是確凿的,立场是天然的。 可是,於閔礼猛地坐起身。 “如果我才是那个真正的於閔礼呢?” 这个突兀的念头让他心跳漏了一拍,但紧接著,更深的困惑涌上。 “可我以前的记忆呢?还有,时间线也对不上啊?” 逻辑的壁垒冰冷坚硬,瞬间击碎了那丝微弱的妄想。 於閔礼又倒回床上,他翻了个身,將脸埋进枕头,试图阻隔那些纷乱的念头,却发现徒劳无功。 某种冰冷的不安,正沿著脊椎缓缓爬升。 就在他试图用深呼吸平復自己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靠近,伴隨著一缕比刚才在客厅时明显平復了许多的雪鬆气息。 陆闻璟洗漱完毕,回到了臥室。 他看到的,便是於閔礼將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的身影,陷在宽大的床铺里,显得有几分脆弱。 昏黄的灯光下,那截露出的后颈白皙,脆弱的腺体部位被柔软的睡衣半掩,但空气中浮动著的、属於百香果的气息却带著明显的不安与紊乱,与平日清浅温和的感觉截然不同。 陆闻璟的脚步顿了一下。 阿礼在没有安全感时,就会这样。 这个认知像一枚小小的钥匙,轻轻旋开了陆闻璟记忆深处的某个匣子。 不是第一次了。 在星河年幼生病他焦急无措时,在面对某些重大场合感到压力时,甚至是在更早、他们关係尚且生疏磨合的初期…… 当於閔礼感到不安或压力,他信息素中那抹独特的百香果甜香总会率先“背叛”他平静的表象,变得紧绷、微涩,如同未成熟的果实。 只是,从未像今晚这般……激烈而紊乱。 陆闻璟周身原本因刻意控制而趋於平稳的雪鬆气息,仿佛被这缕不安的果香牵引,无声地又沉厚了几分,並非施加压力,而是如同沉稳的山林试图包裹住那株风中轻颤的藤蔓。 他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下。 床垫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属於顶级alpha的、富有存在感的气息更为贴近地笼罩下来,带著冬日雪松林般的清冽与稳定,悄然中和著空气中那份焦灼的酸甜。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这一次,似乎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体察。 半晌,陆闻璟低沉的声音响起,比先前更缓和了些: “阿礼。” “对不起。” 於閔礼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会是一句道歉,他翻了个身,面对著陆闻璟。 昏黄的光线下,他能看清对方近在咫尺的轮廓,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锐利,反而沉淀著某种沉重的情绪,正专注地看著他。 “你为什么要道歉?”於閔礼问,声音因为埋在枕头里而有些闷,但清晰无误。 百香果的气息也隨著他转身的动作,更直接地与雪鬆气息交融,那份不安的涩意並未完全散去,但多了些探询的意味。 陆闻璟的目光落在於閔礼的脸上,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组织了一下语言,才沉声开口:“我没有想到,” 他的声音很稳,但每个字都透著冷意和自责,“他们依旧能……这么无耻,超出底线,毫无顾忌。” 他指的不仅是白天那荒诞的“婚约”宣告,更是指陆崢与斯永夜这些年来越发不加掩饰的算计与操控。 他以为自己的疏远和界限已经足够清晰,以为至少能维持表面上的平静,护住自己小家的安寧。 “是我疏忽了。”陆闻璟继续道,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冷静,但於閔礼能听出其中的懊恼,“我低估了他们的贪婪,也……高估了所谓的血缘底线,让你和星河,捲入这种令人作呕的算计里。” 他的道歉,並非针对自己做了什么,而是针对自己“没做什么”—— 没能提前防范,没能彻底隔绝,以至於让最不堪的脏水,泼到了他最重要的人身上。 对於陆闻璟这样习惯於掌控、保护家人的人来说,这无异於一种失职。 於閔礼看著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陆闻璟的道歉如此郑重,甚至带著一丝罕见的、近乎挫败的情绪。 这让他心中翻腾的愤怒和噁心,奇异地被分担了一些。 原来感到被冒犯、感到噁心的,不止他一个,原来陆闻璟也在为此自责。 “这怎么能怪你。”於閔礼最终低声说,语气复杂,“他们存了心要算计,防不胜防。只是……” 他顿了顿,想起斯永夜那双眼睛,心底寒意又起,“那个斯永夜,他到底想干什么?陆崢……又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这问题没有答案,至少现在没有。 但它拋出来,意味著於閔礼从独自愤怒的情绪中稍稍抽离,开始试图理解这荒诞局面背后的逻辑,也开始……下意识地与陆闻璟探討。 陆闻璟的眼神骤然转冷,提到那两个人,他的信息素也仿佛带上了一丝凛冽的寒意。 “不管他们想干什么,”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都不会得逞。”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於閔礼放在身侧的手上,握了握,掌心温热,带著薄茧,力度坚定。 “我保证。”他看著於閔礼的眼睛,说道。 这句保证很简短,但出自陆闻璟之口,便有著千钧的分量。 它不是空洞的安慰,而是基於他手中权力、资源和意志的郑重承诺。 於閔礼的手在他掌心下微微一动,没有抽离。 他其实已不为此事感到烦闷,思绪反倒飘向了別处。 陆闻璟对他的感情,竟已深到了这般地步吗? 脑子里似有画面闪过,陆闻璟这种自卑討好的样子,真的很少看到。 於閔礼垂下眼眸,刚才脑子里一闪而过的记忆,是他自己的,还是原主的,他有些分不清真假…… “陆闻璟,”於閔礼沉默半天开口,“……我们是不是,” 他的声音更轻了,几乎像耳语,却带著直指核心的力度,“很早就……” 话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悬在空气中。 他没有问完,但陆闻璟似乎听懂了,深邃的眼眸凝视著他,里面的情绪几经翻涌,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握著手的那只手,力道微微收紧了些。 这个问题,关乎过去,也指向他们关係的本质。 於閔礼在寻求一个答案,来印证自己混乱的感受,也试图理清自己一发不可收拾的感情。 是的,他很確定。 他现在喜欢陆闻璟。 很喜欢,很喜欢。 而这份感情的起步,一定在很久之前。 第65章 坦白2 陆闻璟望著於閔礼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显得温和甚至有些疏离的眼眸里,此刻映著他的倒影,盛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而滚烫的情感。 那不仅仅是依赖或信任,那是……爱慕。 是陆闻璟曾以为再也无法从这双眼睛里看到的、独属於“他的阿礼”的光芒。 一个近乎不可能的猜想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瞬间点燃了压抑多年的、几乎要化作灰烬的希望。 阿礼,他,他是不是想起来了?! 这个念头带来的衝击是如此巨大,以至於陆闻璟素来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瞬间崩裂。 他深邃的眼眸骤然收缩,里面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激动、不敢置信,以及一丝深藏的、近乎卑微的恐惧—— 恐惧这又是自己的错觉,恐惧这光芒转瞬即逝。 “阿礼……”他的声音乾涩得厉害,几乎不成调。 下一秒,他的双手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猛地向前,紧紧抓住了於閔礼的胳膊。 那力道极大,甚至有些弄疼了对方,但陆闻璟毫无所觉。 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又像是迷失在黑暗中的旅徒骤然看见了指引的灯火。 所有的情绪、多年的等待、刻骨的思念、小心翼翼的守护、以及此刻喷薄而出的狂喜与不確定,都通过这双颤抖的手,毫无保留地传递了过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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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pha的情绪与信息素紧密相连,如此巨大的起伏,极有可能引发信息素紊乱,甚至对陆闻璟的身体造成负担。 一股更优先、更本能的衝动压倒了追问过去的渴望,他不能让陆闻璟这样下去。 以前的事情,晚点再议,也不迟。 这个念头清晰而坚定。 无论过去如何,此刻这个为他失控、因他痛苦的人,才是他眼前最真实、最需要他关注的存在。 於閔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和所有疑虑。 他不再试图挣脱,反而抬起原本被紧抓的胳膊,转而用双手轻轻环抱住陆闻璟剧烈起伏的背脊。 这个拥抱带著安抚的意味,並不紧密,却足够將对方纳入自己的气息范围。 他的手贴在陆闻璟的后背上,能清晰感受到布料下肌肉的紧绷与颤抖。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开始用掌心带著稳定的节奏,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坚定地从他紧绷的肩胛骨中央,顺著脊柱的线条,轻柔地向下抚动。 这是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却蕴含著omega对alpha最直接的信息素安抚意图。 隨著他的动作,他自身清甜微酸的百香果气息不再迷茫或试探,而是主动地、温顺地释放出来,不再与雪松风暴对抗,而是如同涓涓细流,试图渗透、包裹、平息那份狂躁。 “陆闻璟……”他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很低,很轻,贴在他的耳边,如同嘆息,也如同最柔和的抚慰,“冷静点……我在这里。” 他没有承认“想起来了”,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我在这里。 其实他什么也没想起来,虽然偶有零星的记忆碎片从脑中一闪而过,但他却怎么也抓不住,理不清画面,反而越深究脑子越混乱。 这个拥抱,这温柔的抚触,这平静的陈述,像是一盆悄然泼下的温水,虽未能瞬间浇灭熊熊烈火,却有效地阻隔了火势的蔓延。 陆闻璟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猛地一颤,抓他的胳膊转为拥抱,但那颤抖並未停止,反而更像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宣泄。 他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將脸深深埋进了於閔礼的肩颈处,炙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 於閔礼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高大身躯那细微却无法抑制的颤抖,以及肩颈处传来的、不同寻常的湿热触感。 似有泪水涌出。 这个认知让於閔礼的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酸涩的痛楚瞬间蔓延开来。 陆闻璟,这个向来沉稳如山的人,竟然……哭了? 那滚烫的湿意,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衝击力,无声地诉说著陆闻璟此刻內心翻江倒海的情绪。 於閔礼环抱住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原本规律抚动的掌心也停了下来,转而整个手掌贴在他的后心处,仿佛想將那剧烈的心跳和翻腾的情绪一併熨平。 他的百香果气息变得更加温软包容,丝丝缕缕,如同最细腻的安抚剂,縈绕在两人之间,试图吸纳那份浓烈的悲伤与激动。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试图去看陆闻璟的脸,只是维持著这个拥抱的姿势,任由对方的泪水浸湿自己肩头的衣料。 沉默中,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在流淌。 他在用无声的行动告诉他:我感受到了,我在这里,你可以脆弱,可以宣泄。 陆闻璟的呼吸逐渐从最初的急促炙热,变得深长而沉重,仿佛每一次吸气都在汲取於閔礼身上那份安定气息,每一次呼气都在释放积压多年的鬱结。 埋在於閔礼颈间的头颅动了动,更紧密地贴合,像是寻找最可靠的港湾。 夜依旧深沉,窗外万籟俱寂。 悬而未决的过去,那失落的记忆,陆崢与斯永夜布下的迷局…… 这一切都像一把冰冷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於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 而於閔礼不在乎了。 至少在此刻,他不在乎了。 怀中这个为他失控、为他落泪、將最脆弱一面毫无保留展露给他的人,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 真相或许重要,但远不及眼前人的安稳来得迫切。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陆闻璟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紧拥的力道也鬆缓成一种全然的依赖,於閔礼才在一片静謐中,极轻、却又无比清晰地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带著事后的微微沙哑,却有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一字一句,敲在陆闻璟的心上: “阿璟。” 他唤他,不是“陆闻璟”,而是更私密、更承载了无数过往与此刻情感的“阿璟”。 “不管我想没想起来,”他顿了顿,感受著怀中人瞬间细微的凝滯,继续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温柔,“我现在,就在这里。” “我是於閔礼。” “是你的伴侣,是星河的爸爸。” “也是……” 他收紧了环抱的手臂,將未完的话语,化作一个更紧密的拥抱,和落在陆闻璟心口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爱你的人。” 第66章 没想好取个什么標题1 祁一舟收到陆星河消息时,整个人都快被气炸了。 他跟在陆星河三人后面紧赶慢赶回到a市,连口气都没喘匀,先回公司处理了几件紧急事务。 正盘算著找个什么合適的由头,去老宅探望一下,在未来的“陆爷爷”面前刷刷好感度—— 毕竟,要娶人家宝贝孙子,姿態总得做足。 结果,他这边算盘珠子还没拨响,那边惊天巨雷就直接劈到了他天灵盖上。 陆老爷子……要让他老婆跟別人订婚?! 跟那个姓斯的医生?!那个来歷不明、成天围著陆崢打转、眼神一看就不对劲的斯永夜?! 祁一舟差点当场捏碎了手里的咖啡杯,深褐色的液体泼了一桌,就像他此刻瞬间沸腾又瞬间冰冷的心绪。 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一股暴戾的怒火混合著被截胡的狂躁感直衝头顶。 “操!”他低骂一声,一拳狠狠砸在实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嚇得刚进门的助理一个哆嗦,僵在门口不敢动。 陆星河是他的!是他祁一舟早就认定、爱了这么久、势在必得的人!那个老糊涂凭什么?那个姓斯的又算什么东西,也配?! 什么狗屁股份转让,什么见鬼的婚约!陆崢是病糊涂了,还是被那个姓斯的下了降头?! 祁一舟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烦躁地来回踱步,像一头被侵犯了绝对领地的凶兽。 他扯开领带,呼吸粗重,眼神阴沉得嚇人。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 陆闻璟和於閔礼肯定也反对,但老宅那对疯子显然已经不管不顾了,常规手段恐怕来不及。 祁一舟停下脚步,盯著窗外阴沉下来的天色,眼底掠过一丝狠厉的寒光。 他摸出手机,快速翻找著通讯录。 有些人,有些手段,他本不想这么快用,也不想在星河面前展露太多…… 但现在,有人非要踩著他的底线蹦迪,那就別怪他不客气了。 想从他祁一舟嘴里抢食?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 “备车。”他头也不回地对僵在门口的助理冷声吩咐,声音里淬著冰,“查一下陆家老宅那边的情况,尤其是那个姓斯的。” 他倒要看看,这个能把陆崢迷得神魂顛倒的“医生”,到底是何方神圣,又藏著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一路风驰电掣,祁一舟將车停在陆家別墅区外,没等助理回报更详细的信息,就先给陆星河发了条消息: [最爱星河的舟舟:宝宝在哪?我到了。] 他没等多久,就在陆家別墅门口,看到了推门而出的陆星河。 夜色已浓,路灯的光晕落在少年身上。 老婆脸色看起来非常不好,苍白得几乎透明,眼圈还带著未散的红痕,眼神里充满了茫然、惊惶,还有一丝强撑的倔强。 他穿著单薄的衣服,像是仓促跑出来的,连外套都没披。 祁一舟的心像是被狠狠拧了一把,怒火瞬间被滔天的心疼覆盖。 他几步衝上前,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不容分说地裹住陆星河冰凉的身体。 “怎么回事?”祁一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掩饰不住的焦灼和怒意,握住陆星河的手,触手一片冰凉,“他们对你做什么了?是不是那老东西和那个姓斯的……” 话没问完,但看到陆星河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祁一舟心里已经有了最坏的猜测。 他眼底的寒光更盛,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因alpha翻腾的怒意而变得沉重。 “我没事,”陆星河打断他,声音有些哑,却意外地带著一种强行拉回的平静。 他抬起眼,看向祁一舟,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像蒙上了一层薄雾,但深处却有一点微弱却坚韧的光,“至少现在,还没什么事。” 他任由祁一舟用外套裹紧自己,汲取著外套上残留的、属於祁一舟的温暖体温和那强势却令人心安的信息素味道。 这气息让他今天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了一丝。 “是爷爷……”陆星河吸了口气,儘量让语气平稳,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颤抖,“他要把陆氏股份转给斯永夜,还……还说要让我和斯永夜订婚。” 儘管已经从消息里知道,但亲耳听陆星河说出来,祁一舟还是感到一股邪火直衝天灵盖。 他咬紧后槽牙,才没让更暴戾的话脱口而出。 望著怀里老婆苍白脆弱、强作镇定却掩不住委屈惊惶的样子,祁一舟內心像被无数细针密密扎刺,又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酸涩胀痛得厉害,更加不得劲了。 老婆是他的,谁也不许抢走,更不许让老婆受这种委屈! 他心疼地低下头,额头抵著陆星河的额头,声音放得极轻,带著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宝宝,你受委屈了,我绝对不许別人再这么欺负你,碰你一根头髮都不行。” 陆星河看著对方这副明明气得要杀人、却对著自己露出这副心疼又委屈巴巴表情的样子,內心有些哭笑不得,又泛起丝丝暖意。 到底是谁受委屈了?明明被强行安排婚约的是他,怎么祁一舟看起来比他还难过? “我倒没多大事,”陆星河反过来安抚地拍了拍祁一舟的背,语气努力轻鬆了些,“反而是我爸和父亲,他们更生气。”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我爸……他当时气极了,直接说要带我走,再也不回来;父亲……他好像说了很重的话,要收回爷爷手里的东西,还……还让我们以后別回老宅了。” 他简单地陈述著,省略了那些更复杂的情绪交锋,也略过了自己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只是看著祁一舟,像是要从对方眼中寻找某种支撑:“祁一舟,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实在是太荒唐了。” 祁一舟看著他苍白脆弱却强作镇定的脸,心疼得无以復加。 他鬆开握著的手,转而用双臂將人整个儿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荒唐?这他妈是疯了!” 他收紧手臂,像是要把陆星河揉进自己身体里保护起来,“听著,宝宝,这件事你一个字都不用担心,什么狗屁股份,什么见鬼的婚约,只要我祁一舟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可能让它成真。” 他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双手捧住陆星河的脸,逼他直视自己,目光灼灼,带著不容置疑的霸道与决心: “你是我的,宝宝,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永远都是,谁也別想打你的主意,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他的信息素因为这番宣告而变得极具侵略性和占有欲,如同无形的壁垒,將陆星河牢牢圈禁在自己的领域內。 这並非压迫,而是一种最原始、最直白的保护与宣示。 “至於陆崢和那个姓斯的……”祁一舟的眼底掠过一丝冷酷的厉色,“他们既然敢伸爪子,就得做好被剁掉的准备,这件事交给我,你別怕。” 陆星河点了点脑袋,將头埋进他的怀里,蹭了蹭,从他身上汲取著温暖。 陆星河点了点脑袋,顺从地將头更深地埋进他宽阔温热的怀里,像寻求庇护的小猫般依赖地蹭了蹭,贪婪地汲取著对方身上传来的、令人心安的体温。 这份温暖和力量,暂时驱散了他周身的寒意与心头的惊惶。 只是,在他低垂的眼帘之下,一丝极快闪过的、与平日清澈截然不同的阴鷙冷光,悄然隱没在浓密的睫毛阴影里,未被紧拥著他的祁一舟察觉。 那光芒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却带著一种冰冷的、近乎本能的评估与算计。 爷爷的霸道专横,斯永夜那令人不適的覬覦与算计——或许他们的目的,恐怕远不止这件事这么简单, 一个念头冷不丁地冒出来,像根冰刺扎进心,这事,说不定与爸与父亲的过去有关係。 陆星河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好不容易,爸才恢復正常,他们这个家终於熬过漫漫长夜,窥见了一丝曙光,却又被这无端袭来的阴云,死死笼罩。 既然风暴已然降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第67章 没想好取个什么標题2 经过昨天那场堪称荒诞绝伦的家庭风暴,陆闻璟和於閔礼都默契地没有在第二天让人叫醒陆星河。 少年承受了巨大的衝击和压力,需要足够的休息来缓衝。 直到日上三竿,陆星河才被胃里隱约的空虚感唤醒。 他揉著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从祁一舟的怀里坐起身,臥室里静悄悄的,只有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板上。 他没有叫醒祁一舟,而是简单洗漱完,趿拉著拖鞋走出臥室。 房子里很安静,空气中残留著一丝属於陆闻璟的、已经趋於平稳的雪鬆气息,以及属于于閔礼的、温软的百香果甜香,两种信息素交融在一起,透著一种温和的安寧。 他走到餐厅,发现於閔礼正背对著他,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前,似乎在准备什么。 他穿著舒適的家居服,身形看起来依旧有些单薄,但动作却平稳从容。 “爸。”陆星河喊了一声,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於閔礼闻声回过头,脸上已经没有了昨晚的失常与苍白,恢復了平日的温和,只是眼底还残留著些许疲惫的痕跡,以及一抹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他对著陆星河笑了笑,语气如常:“醒了?饿了吧?我煮了点粥,煎了鸡蛋,马上就好,你父亲一早就去公司了。” 他的態度平静得仿佛昨晚那场惊天动地的衝突从未发生,但陆星河能感觉到,这份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於閔礼身上那份总是略显柔软、甚至有些过於隨和的气息,似乎沉淀下了一些更坚韧、更明確的东西。 “嗯。”陆星河应了一声,在餐桌旁坐下,看著於閔礼忙碌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爸,你……还好吗?” 於閔礼將煎好的鸡蛋盛进盘子,动作顿了顿,没有立刻回头。 过了几秒,他才端著食物走过来,放在陆星河面前,自己也拉开椅子坐下。 “我很好,星河。”他看著陆星河,眼神认真,“或者说,比昨天之前,更清楚了一些事情。” 他没有具体说清楚的是什么,但陆星河好像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坚定与力量。 爸,好像又不一样了。 “別担心我们,”於閔礼拿起勺子,搅动著碗里热气腾腾的粥,声音平稳,“你父亲会处理公司和老宅那边的事,至於那个婚约……” 他抬起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冷意,“只要我和你父亲还在,就绝不可能。” 他的语气並不激烈,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这种態度,陆星河以前很少在於閔礼身上看到。 “你只需要做你自己想做的事,保护好自己。”於閔礼继续道,语气缓和下来,带上了一丝属於父亲的关切,“如果……如果一舟那边找你,或者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和我们说。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三个字,他说得很重。 陆星河心里一暖,同时也感到肩头责任的重重。 他点了点头,拿起勺子开始喝粥,温热的食物下肚,驱散了部分身体的寒意和心头的滯涩。 早餐在一种安静却充满温情默契的氛围中进行,直到於閔礼看似隨意地放下勺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对了,一舟呢?最近在干嘛?我打算今天去探望一下他的家人,如何?” 陆星河正含著一口粥,闻言动作猛地顿住,差点呛到。 “额……” 他抬起头,对上於閔礼那双温和的眼睛,一时语塞。 他能说昨天为了安抚那个得知消息后直接炸毛、信息素都快暴动的大狼狗,不仅跟人又亲又抱了半天,还被迫(或者说半推半就)跟人同床共枕了一整晚吗? 当然不敢。 “一舟……他昨晚上来找我了,”陆星河迅速组织语言,儘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因为太晚了,我没让他回去,就让他睡客房了。” 於閔礼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信还是不信,只是“哦”了一声,目光依旧温和地落在他脸上,仿佛在等待下文。 陆星河被这目光看得愈发心虚,乾脆站起身:“他应该还没醒,我上楼去叫醒他。” 说完,几乎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转身快步走出餐厅,噔噔噔跑上了楼。 推开自己臥室的门,果然看到祁一舟还埋在被子里,睡得正沉,一头黑髮有些凌乱,平日里锐利的气势在睡梦中收敛了不少,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意外柔和。 陆星河没心思欣赏,几步衝过去,一把掀开被子,抓住祁一舟的胳膊就开始摇晃:“快醒来!別睡了!” 祁一舟被突然袭击,皱著眉咕噥了一声,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臂却本能地一揽,將站在床边的陆星河直接带得踉蹌一下,扑倒在他身上。 “別闹……再睡会儿……”祁一舟的声音带著浓浓的睡意和沙哑,手臂收紧,將人圈在怀里,下巴蹭了蹭陆星河的头顶,信息素慵懒地瀰漫开来。 陆星河又急又羞,用力推他:“睡什么睡,快起来,我爸说今天要去你家探望阿姨。”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劈散了祁一舟所有的睡意。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收缩,手臂的力道下意识鬆开了一些:“……什么?谁?去哪?” “我爸,快点起来。”陆星河趁机挣脱出来,站在床边,看著瞬间清醒、甚至有点懵的祁一舟,又重复了一遍,“他说今天要去探望阿姨,现在,立刻,马上可能就要出发了。” 祁一舟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肌理分明的上身。 他抓了抓头髮,脑子飞快地转动。 於叔叔要上门拜访他母亲?在这个节骨眼上?什么意思?是单纯的礼节性走动,还是……某种更正式的信號?或者,是想让他和星河关係的进一步確认与推动? 联想到昨晚陆家的混乱,祁一舟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这或许……是个意想不到的好机会? “还愣著干什么,”陆星河看他发呆,更急了,“赶紧起来洗漱穿衣服,总不能让我爸等著,或者看到你这副样子吧?” 祁一舟看著他这副又急又羞的模样,心底那点刚升起的紧张瞬间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他勾起嘴角,慢条斯理地掀开被子下床,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和一丝戏謔:“急什么?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哦不对,是帅女婿总要见岳父,何况,爸这不是主动要见我妈了吗?好事。”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动作利落地开始找衣服,只是那眼底闪烁的光芒,暴露了他此刻绝不平静的內心。 他老丈人这一手,真是出乎意料。 第68章 见亲家1 两人在楼上磨蹭(主要是祁一舟单方面想多黏糊一会儿,被陆星河坚决推开)收拾了半天,终於一前一后下了楼。 於閔礼看著两人下楼,神色如常,只眉眼间多了些瞭然。 他重新准备了两份早餐,待二人用过餐,他也將厨房和自己都收拾妥帖,解下围裙,走到客厅。 他目光落在正被陆星河嫌弃地推开的祁一舟身上,语气温和却直接地开口:“一舟,今天我打算去拜访一下你的妈妈,方便吗?” 於閔礼保持著平静的神色,心中却快速梳理著信息。 他记得原著大纲里,祁一舟幼年时家庭条件优渥,后来父亲生意失败,酗酒成癮,最终因车祸去世,家境一落千丈,是母亲叶冉独自一人艰难支撑。 一个坚强却命运坎坷的普通女性形象。 虽然於閔礼现在基本確定自己就是“原主”,並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多年,但他对很多往事的记忆,尤其是与他自身经歷关联不深的人物背景,依旧模糊不清,更多依赖上辈子看过的原著大纲碎片和陆闻璟提供的一些资料。 然而,问题就出在这里。 在陆闻璟给他的、关於祁一舟家庭的详尽资料中,明確显示祁一舟的omega母亲叶冉,在很多年前就因不明原因出现了严重的精神问题,长期接受治疗,情况时好时坏。 直到前不久,进行了一次前沿的脑部晶片植入手术后,精神状態才显著稳定下来。 这和“原著大纲”的记述,截然不同。 大纲里根本没提叶冉精神有问题,只强调了她的坚韧和早逝丈夫留下的重担。 难道…… 於閔礼心头陡然升起一种强烈的直觉。 这直觉並非空穴来风,而是基於他对“剧情”偏离的敏感,以及对陆闻璟所掌握情报可靠性的基本信任。 两份信息源的矛盾,指向了一个可能——叶冉身上,或许藏著某些被掩盖的、不为人知的秘密,甚至她的“精神问题”本身,都可能另有隱情。 一个与原著设定產生关键偏差的人物……绝不简单。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於閔礼的眼神依旧温和地看著祁一舟,等待著他的回答。 “好啊,於叔叔。”他的语气爽快,甚至带著点年轻人见家长的靦腆和积极,“说起来,是我疏忽了,我与星河谈了这么久的恋爱,也没正式邀请您和陆叔叔到家里来做客,实在是失礼。” 他表现得像一个渴望得到长辈认可、急於表现自己的晚辈,態度诚恳,理由也合情合理。 陆星河站在旁边,看看於閔礼,又看看祁一舟,扯了扯祁一舟的袖子,小声说:“你妈妈身体……方便吗?” 他记得祁一舟母亲的情况,有些担忧地问。 祁一舟反手握住陆星河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他放心,然后对於閔礼解释道:“於叔叔,我妈妈之前身体是有些老毛病,需要静养,所以一直没敢贸然邀请,不过最近她情况稳定多了,也常念叨著想见见星河,更想当面谢谢您和陆叔叔对星河的照顾。您愿意去,她肯定很高兴。” 於閔礼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那就好,主要是昨晚的事……让我觉得,我们做家长的,也该多走动走动,彼此了解一下。毕竟,” 他意有所指地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交握的手,“孩子们的未来是大事。” 这话说得含蓄,但在场三人都明白指的是什么。 祁一舟郑重地点头:“於叔叔说得对。那我这就给我妈打个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让她准备一下。” “不用特意准备什么,就是家常走动。”於閔礼摆摆手,语气隨意,“你们要是方便,我们这就过去吧,正好今天天气不错。” “那行,我听於叔叔的,我现在就打电话,咱们一会儿就出发。”说完,他立刻掏出手机给母亲打电话。 趁此间隙,於閔礼转身去了储物间。 他並未隨意准备,而是依据资料中叶冉的身体状况与喜好,精心挑选了温和的滋补礼盒、优质水果,以及雅致舒缓的香薰丝巾等物品,每一样都透著恰到好处的用心。。 他让人將礼物仔细装好,回到客厅时,祁一舟也刚好掛了电话。 “於叔叔,我妈说非常欢迎,她已经在准备了。”祁一舟走过来,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朗,“那我们这就出发?” “嗯。”於閔礼頷首,將礼物递给祁一舟,“一点小心意,希望叶女士不要介意。” “於叔叔太客气了。”祁一舟接过,语气诚恳,“您能去,我妈就最高兴了。” 三人出门,坐上了祁一舟的车,车子平稳地驶向城西一个环境清幽、安保严密的別墅区。 祁一舟將车停在一栋外观简约现代、以玻璃和浅灰色石材为主的三层別墅前。 庭院不大,但打理得十分精致,几丛翠竹和点缀其间的白色鹅卵石,透著东方禪意。 “到了,於叔叔。”祁一舟率先下车,为於閔礼拉开车门,又绕到另一边替陆星河开门,动作自然流畅。 於閔礼下车,目光快速扫过別墅外观和庭院,没有过多的装饰,显得乾净利落,但细节处用料考究,与祁一舟如今的身份地位相符。 他拎起礼物,祁一舟见状想接,被他温和地摆手拒绝:“一点心意,我来就好。” 祁一舟便不再坚持,引著两人走向大门。没等按门铃,厚重的实木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一位穿著素雅米色针织衫、深灰色长裤的中年女性出现在门口。 她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年纪,头髮挽成一个低低的髮髻,几缕银丝自然夹杂其中,面容清瘦,肤色有些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但五官轮廓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秀美。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眼神清澈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温和的笑意,完全看不出资料中描述的“长期精神问题”的痕跡。 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有种过於透彻的、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穿透力。 她的目光先在於閔礼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又好像瞬间完成了某种无声的亢奋,然后才转向祁一舟,最后落在陆星河身上时,笑意明显加深,带著长辈特有的慈爱。 “妈,这就是於叔叔,星河的爸爸。”祁一舟介绍道,语气里带著对母亲特有的、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叶女士,您好,冒昧来访。”於閔礼上前一步,微微頷首,將礼物递上,“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叶冉双手接过,动作轻缓,声音也是温和的:“於先生太客气了,快请进。” 她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一舟早就该请你们来家里坐坐了。” 她侧身让开门,姿態优雅从容。 三人进屋,室內装修延续了外部的简约风格,以浅色调为主,光线通透,一尘不染。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令人寧神的檀香混合著药草的味道,很舒適。 “於先生请坐,星河也坐,別拘束。”叶冉招呼著,自己在单人沙发上落座,腰背挺直,姿態放鬆却又不失仪態。“一舟,去泡茶,用我昨天收的那罐龙井。” “好。”祁一舟应声去了开放式厨房的吧檯后。 陆星河显得有些拘谨,在於閔礼身边坐下,叶冉对他笑了笑,眼神柔和:“星河好久没来看阿姨了,是不是最近工作忙?要记得多休息啊。” “阿姨好。”陆星河连忙礼貌地问好,“谢谢阿姨关心,我最近参加了一个节目,確实有一些忙。” 於閔礼坐下,姿態放鬆,目光却始终带著温和的审视,落在叶冉身上。 这位叶女士,与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形象,无论是原著里坚韧的母亲,还是资料中精神堪忧的病人,似乎都对不上。 她太“正常”了,正常得甚至有些……刻意,或者说,是一种经歷过巨大风浪、甚至破碎后,被强行“修復”和“稳定”下来的平静。 “叶女士身体近来可好?”於閔礼寒暄道,“听一舟说,您之前需要静养,希望我们今天的来访没有打扰到您休息,我先生最近公务繁忙,等后面閒了,我们再邀您一同聚餐。” 叶冉轻轻摇头,笑容不变:“没事,陆先生公司要紧,我也已经好多了,手术之后,恢復得不错,现在就是按时服药,保持心情平静。” 她提及手术和服药时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於先生这次来访,想必是为了两孩子的將来吧?”她话锋轻轻一转,目光澄澈地看向於閔礼,“我也很喜欢星河这孩子,乾净,透亮,要是一舟能和星河修成正果,那我也算……为他爸又做了桩该做的事,有了个交代。” 这话说得含蓄又直接,直接在於她毫不避讳地挑明了於閔礼此行的潜在目的——为了陆星河和祁一舟的关係。 含蓄则在於,她將这份“同意”或“乐见其成”,包裹在了对亡夫的“交代”和身为母亲的责任里,显得情真意切,又合情合理,让人难以拒绝或质疑。 於閔礼很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尤其是聪明的女士。 第69章 见亲家2 “是的,”於閔礼顺著她的话,语气平稳地接道,“星河与一舟年纪相仿,感情也稳定,眼看著再有不久,也要到法定结婚年龄了。” 他略作停顿,目光温和地扫过坐在身旁略显侷促的陆星河,以及对面神色专注的祁一舟,最后重新落回叶冉脸上。 “我便想著,是时候该来正式拜访一下您,听听您的想法。” 他將自己的姿態放得很恰当,既是未来亲家之间的礼节性沟通,也表达了对於女方长辈意见的尊重,“孩子们的事,终究还是需要长辈们的祝福和把关,才能更稳妥。”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虽然现在就谈婚论嫁確实为时尚早,但他这个做爸的不急,別人急啊! 陆家那场荒唐的“婚约”闹剧近在眼前,斯永夜那张带著算计的脸仿佛还在眼前晃动。 时间不等人,恶意更不会等人。 与其被动等待下一次算计,不如主动为两个孩子爭取一些机会,也为他们这个小家,爭取一个更明確、更牢固的联结。 毕竟,好歹为人父母,站在正確的角度为孩子们考虑,也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也必须去做的事。 叶冉依旧慈蔼地笑著,点了点头,她端起面前的茶杯,动作不疾不徐,轻轻抿了一口,才放下茶杯,目光清亮地看向於閔礼。 “於先生说得在理。”她的声音平和,却带著一种沉淀后的力量,“孩子们年轻,感情热络的时候,总觉得前路都是光,我们做长辈的,多看看,多想想,帮他们把把关,是应该的。” 她话锋微转,语气里添了几分真诚的感慨:“不瞒您说,看到一舟和星河在一起,我这心里,確实是高兴,也踏实了不少,一舟这孩子……性子独,主意正,这些年,能真正走进他心里、让他愿意安定下来的人,就星河一个,星河是个好孩子,乾净,纯粹,我看著就喜欢。”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完全是一位母亲看到儿子找到良伴后的欣慰与认可。 “至於將来……”叶冉顿了顿,目光在祁一舟和陆星河之间轻轻流转,“只要两个孩子彼此认定了,心意不变,我们做长辈的,自然是全力支持,盼著他们好。” “不过,”她话锋又是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让听的人不由得凝神,“结婚成家是大事,不止是两个人的事,更是两个家庭的事,於先生要不要再考虑让两个孩子再多处一段时间?要是法定年龄到了就结婚,是不是太早了点?” 她站在了陆星河的角度考虑了一下,星河这孩子她確实喜欢,虽然也是alpha,但性格好,为人处事都稳妥周正,確实是大家教养出来的世家子弟,就是怕自己儿子性格莽撞,得到了就不懂珍惜,到头来伤了人家的心。 “妈,我觉得还好啊,”祁一舟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杯壁,杯里的茶水晃出细碎的光斑,“我跟星河都不是小孩子了,合不合適,我们自己心里有数。” 他抬眼,目光落在对面的陆星河身上,笑意浅淡却篤定,“而且,我巴不得早点把人定下来呢,晚一步,我都怕夜长梦多。” 陆星河坐在一旁,虽未开口,此刻也觉得心口像是被温茶熨过一般,暖融融的。 於閔礼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最后那点顾虑也消散了大半,他低声笑了笑,那笑声里带著瞭然。 原来叶冉想到了这一层。 “叶女士考虑得周全。”於閔礼笑著接话,语气更加放鬆坦然,“既然孩子们彼此有心,我们做长辈的,自然要替他们把路铺得平坦些。” 他顿了顿,看向叶冉,眼神诚恳,“不瞒您说,经过昨天的事,我和星河的父亲也是这个意思,有些名分,早定下来,早安心,不仅是对孩子们,对我们两家,也是如此。我们希望孩子们能先订下来,至於婚期,以后再定也不迟。” 叶冉听懂了,她微微頷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神色,只是眼底的光芒,似乎更加清亮篤定了。 “於先生与陆先生都是明白人。”她轻轻放下茶杯,杯底与瓷托发出清脆的轻响,“那我们就……看看孩子们的意思,也选个合適的时间,把该走的礼数,该定的事情,都慢慢商议起来?” 这话,便是將“定下来”这件事,正式提上了日程,虽未言明具体何时、如何,但方向已然確定。 听到这番对话,陆星河只觉得耳畔嗡鸣,心跳瞬间失了节奏,脸颊和耳廓却不受控制地迅速漫上一层薄红,他飞快地抬眸,看了一眼身旁的祁一舟,又迅速低下头,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而祁一舟的內心也早已是惊涛骇浪,狂喜与一种“终於等到”的激越冲刷著四肢百骸。 他等这一刻太久了!什么慢慢商议?他恨不得明天就把所有礼数走完,后天就把人娶回家,印上独属於他祁一舟的標记,让那些覬覦的、算计的目光统统滚蛋! 母亲和於叔叔的態度如此明朗,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几乎能想像到,当订婚的消息传出去,尤其是传到老宅和那个姓斯的耳朵里时,对方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绝伦的表情。 这股几乎要衝破表面的激动,在两个年轻人之间无声地激盪、共鸣。 他们甚至不敢对视,怕眼神泄露太多,却又忍不住用最细微的动作传递著心照不宣的狂喜。 陆星河藏在桌下的手被祁一舟紧紧攥住,他用手指在他的掌心轻轻挠了一下,祁一舟则用拇指重重地摩挲过他的手背。 客厅里的气氛,不知不觉间,变得喜气盎然。 於閔礼与陆星河在祁家用了顿气氛融洽的午饭,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两家人的关係在饭菜香气与轻鬆谈笑中,迅速拉近。 饭后又略坐片刻,於閔礼才带著陆星河起身告辞。 叶冉亲自送到门口,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得体的笑容。 只是在於閔礼转身,客气地道出“叶女士请留步,今天叨扰了”时,叶冉忽然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出右手,像是要与他握手作別。 於閔礼不疑有他,也伸手相握。 然而,在两手交握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一个冰凉、坚硬、约莫指甲盖大小的薄片状物体,被叶冉巧妙地塞进了他的掌心。 那动作极快,借著握手姿势的遮掩,除了他们二人,连近在咫尺的陆星河和祁一舟都未曾察觉。 於閔礼心中猛地一跳,面上却丝毫未显,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礼节性握手。 叶冉的手很快鬆开,她的笑容丝毫不变,眼神却在於閔礼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深意。 於閔礼自然地將手放进了口袋,叶冉客气地让祁一舟送他们二人。 祁一舟一路將二人送到了长亭国际——於閔礼实在是按捺不住,迫不及待想立刻跟陆闻璟分享这个峰迴路转、柳暗花明的好消息。 车子刚在气派的办公楼前停稳,於閔礼便推门下车,对祁一舟道:“一舟,谢谢你送我们过来。你先回去陪叶女士吧,我和星河上去找他父亲说点事。” 祁一舟心知肚明是什么事,眼底笑意更深,点头应道:“好,於叔叔您慢走,星河,” 他转向陆星河,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晚点联繫你。” 陆星河脸上热度一直没有退去,含糊地“嗯”了一声,跟在於閔礼身后快步走进了大厦。 父子俩乘坐专属电梯直达第九十九层,走廊里光洁明亮,脚步声此起彼伏。 於閔礼径直走向尽头那间宽大的办公室,甚至没等秘书通报,便轻轻敲了两下门,然后推门而入。 陆闻璟正站在落地窗前讲电话,背影挺拔,语气冷峻,似乎正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务。 听到开门声,他略显不悦地回头,见是於閔礼和陆星河,眉宇间的冷意瞬间融化,转为一丝讶异和柔和。 他对著电话那头简短交代了两句,便掛断了,转身走过来:“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不是去祁家了吗?” 他的目光在於閔礼明显带著喜色的脸上扫过,又看向儿子,发现陆星河虽然努力装作平静,但耳根微红,眼神飘忽,一副心虚又藏不住高兴的模样。 於閔礼走上前,几乎等不及陆闻璟走到近前,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兴奋和如释重负:“老陆,成了!” 第70章 奖励1 陆闻璟脚步一顿,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太了解於閔礼,若非有十足把握或重大进展,他不会用这种语气。 “成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沉稳,目光却紧紧锁在於閔礼脸上,“叶冉那边?” “不止是同意,”於閔礼脸上绽开一个真切的笑容,他难得地流露出几分年轻人般的得意与神采飞扬,手比了个枪,放下下巴处,“是极力促成!哈哈,怎么样,我厉害吧?” 於閔礼此刻像一个完成了高难度谈判、正等著被夸奖的合伙人,又像是为家庭立下大功、忍不住想邀功的伴侣,眼角眉梢都跳跃著生动的光彩。 这鲜活的模样让陆闻璟微微一怔,隨即,一丝极淡却真实的暖意融化了他眼底惯常的冷硬。 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向上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语气里带著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嗯,厉害。” 这句简短的认可,却让於閔礼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仿佛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奖赏。 他这副样子,连旁边还在害羞的陆星河都忍不住偷偷看了几眼,笑意藏在眼底。 於閔礼放下手,看了一眼旁边的陆星河,笑著继续对陆闻璟道:“我跟叶女士初步谈了,可以先订婚,把名分定下来,她非常赞同,说『宜早不宜迟』,礼数方面,让我们两家商量著来,总之不能委屈孩子。” 陆闻璟静静地听著,脸上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越发深刻。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於閔礼面前,牵起他的手,一边听著他说话一边拉著人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隨后他转向陆星河,声音放得平稳温和:“星河,你自己怎么想?” 陆星河迎著父亲的目光,虽然脸颊还红著,眼神却不再闪躲,而是透著一股少年人下定决心的清澈坚定:“爸,我愿意的,我想和一舟在一起。”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我也相信,我们能处理好以后的事。” 陆闻璟看著儿子,良久,起身走到陆星河面前,抬手,宽厚的手掌落在儿子肩上,用力按了按。 “好。”他沉声说,只一个字,却仿佛带著千钧之力,砸定了乾坤。 然后,他看向於閔礼,眼神里带著一种稳操胜券的篤定,“我这边也快收尾了。就算陆崢铁了心不同意,陆家那群见风使舵的长老,也不敢再对星河指手画脚。” “祁家那边,你继续保持沟通,礼数上我们主动些,毕竟是我们先提的。至於老宅……”他冷笑一声,没有说下去,但那股骤然释放又迅速收敛的冰冷寒意,让室內的温度仿佛都瞬间下降了几度,“他们若是识趣,就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窗外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泼洒进来,明亮得有些晃眼,將父子三人的轮廓勾勒得异常清晰。 於閔礼心头那块沉甸甸压了许久的大石终於彻底落地,连日来的焦虑、愤怒和不安被这股阳光和陆闻璟话语中的强大底气驱散。 他忍不住又笑了笑,这次的笑容更加放鬆,甚至带上了一点如释重负后的慵懒,他伸手拽了拽陆闻璟的袖口,语气轻快:“好啦好啦,知道你厉害,陆大总裁出手,哪有搞不定的?” 这带著点撒娇意味的小动作和调侃,让紧绷的气氛彻底缓和下来。 陆闻璟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扯住的袖口,没有抽回,反而反手握住了於閔礼的手腕,指尖在他腕骨上轻轻按了按,像是无声的回应。 陆星河在一旁看著,嘴角也不由自主地跟著上扬。 看来他还是先退下吧,在这儿当电灯泡怪不好意思的。 这个念头闪过,陆星河非常识趣地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室內那点无形的旖旎气氛。 “那个……爸,父亲,”他摸了摸鼻子,脸上还有点未褪的红晕,但眼神已经恢復了平日的清亮,“既然事情都商量得差不多了,我就……先回一下星途了,乐姨那边应该有点事要找我商量。” 说完,他就朝两位父亲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走向门口,还贴心地带上了办公室沉重的门,將那一室的暖阳与独处空间留给了他们。 门扉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陆闻璟的目光从紧闭的门上收回,落在了身旁的於閔礼脸上。 阳光斜照,將他侧脸的线条勾勒得格外柔和,也照亮了他睫毛投下的浅浅阴影。 刚才在儿子面前刻意收敛的某种情绪,此刻在这私密的空间里,如同解开了束缚,悄然流淌出来。 陆闻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那眼神很深,像是要將他此刻的神情仔细鐫刻下来。 於閔礼被他看得有些不太自在,下意识地移开眼,在心里故意问: “盯著我看做什么?我脸上又没开花。” 陆闻璟接收到了他无声的吐槽,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带著胸腔的共鸣,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撩人。 他依旧没开口,却是一步迈到沙发前,在於閔礼还没反应过来时,便挨著他坐下。 沙发因承受两人的重量微微下陷,下一秒,一双坚实的手臂不由分说地环住了他的腰,將他往怀里带了带。 属於陆闻璟的、带著冷冽雪松信息素的体温和存在感瞬间將他包围,於閔礼身体微微一僵,耳根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 陆闻璟的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窝,温热的气息拂过他颈侧的皮肤,声音就响在他耳边,低沉而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夫人今天很棒,”他顿了顿,感受著怀里人瞬间更加紧绷的身体,以及那陡然加快的心跳,嘴角勾起一个近乎得逞的弧度,“给你个奖励,好么?” 於閔礼听著这话虽然是问句,但字里行间都透著一股“必须领奖”的强势意味。 他缩了缩脖子,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却反而被搂得更紧。 他只好偏过头,避开那过於灼热的气息,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乾,下意识地反问: “……什么奖励?” 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了。这简直像是……在期待什么。 陆闻璟没有立刻回答,他保持著从身前环抱的姿势,空閒的那只手缓缓抬起,指尖先是轻轻拂过於閔礼泛红的耳垂,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然后顺著他脸颊的线条,极慢地滑到下頜,带著一种近乎审视和品鑑的意味。 这缓慢的触碰比直接的动作更让人心跳失序,於閔礼屏住了呼吸,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连眼睛都不敢眨。 终於,陆闻璟的手指停在了他的下巴,稍稍用力,將他的脸转过来一些,强迫他侧头与自己对视。 两人的脸靠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陆闻璟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翻涌著於閔礼看得懂又看不懂的浓重情绪,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熔岩,终於找到了出口。 “奖励就是……”陆闻璟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带著一种致命的诱惑和不容拒绝,“夫人今天立了大功,可以……稍微任性一点。”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锁住於閔礼已然有些迷濛的眼睛,吐字清晰: “比如,现在,吻我。” 这不是请求,甚至不是命令,而是一种带著纵容和鼓励的……邀请。 於閔礼彻底怔住了,他看著陆闻璟近在咫尺的唇,看著那双深不见底却盛满了期待的眼睛,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哈哈,我还以为是给我一个亿呢……” 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甚至有点荒谬的念头,像条滑不溜秋的小鱼,突然从他一片混乱的脑海里蹦了出来。 陆闻璟听到这话都快被气笑了,在阿礼心里,他还是没钱好使啊。 “一个吻再加一亿如何?” 於閔礼眼睛瞬间亮了,像是被巨额奖金砸中的小財迷,那点羞涩和紧张被“一亿”这个金光闪闪的数字冲得七零八落。 他飞快地点头,生怕陆闻璟反悔似的,一连串地应道:“好好好!我赞同!非常赞同!” 说完,他行动力惊人,完全忘了刚才的被动和生涩,主动仰起脸,朝著陆闻璟的嘴唇就乾脆利落地“啵儿”了一声。 声音响亮,动作迅捷,完成度极高,虽然技术含量还有待商榷,但態度绝对满分。 亲完,他立刻后退一点,眼巴巴地看著陆闻璟,脸上还带著没褪去的红晕,眼神却已经切换成了清晰的期待和催促,仿佛在说:奖励已领取,请及时支付尾款。 “好了,”他甚至还伸出食指,在陆闻璟眼前晃了晃,提醒道,“记得转我银行卡,要税后的。” 陆闻璟:“……” 他彻底被於閔礼这副“认钱不认人”、理直气壮討债的小模样给噎住了。 预想中的旖旎升温、深情相拥完全没有发生,反而变成了一场荒诞的“交易现场”。 他看著於閔礼亮晶晶的、写满“快给钱”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最后,那点无奈和纵容终究压过了其他情绪,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於閔礼的额头上,发出一声低沉又好笑的嘆息。 “你啊……”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是满满的无可奈何,却又透著一种极致的宠溺。 於閔礼眨了眨眼,有点不解,但还是执著地提醒:“一亿哦。” “夫人的奖励,完成了,”陆闻璟直起身,看著他,眼神深邃,忽然说:“那我的奖励,也要开始,一个吻加一亿,一亿就上交给夫人保管,吻……我现在就要兑现。” 说完,陆闻璟不再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他低下头,精准地捕获了那两片因为惊讶而微启的唇瓣。 这一次,不再是等待,而是直接的、不容抗拒的索取。 “唔……”於閔礼闷哼一声,所有未出口的话语和乱七八糟的念头,都被这个强势而深入的吻彻底封缄、碾碎。 陆闻璟的吻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和热度,如同他本人一般,强势地宣告著存在,唇齿交缠间,雪松与百香果的气息彻底交融,难分彼此。 “不是,哥们,你亲就亲,手咋这么不老实呢?” 第71章 奖励2 於閔礼起初还能跟上这轻柔的节奏,但隨著这个吻渐渐深入,他渐渐觉得氧气不足,脸颊发烫,只能顺从地依偎著,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陆闻璟的衣襟。 就在他心神微漾、思绪朦朧的时候,陆闻璟的手轻轻扶住了他的腰,温热透过衣料传来,带著安稳的力度。 於閔礼微微一颤,朦朧的思绪被这忽然的贴近唤回了几分清醒。 他抬起眼,正对上陆闻璟深邃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温和的暖意,也有不容错辩的专注。 “是不是……太近了?”他无措地想著,却没能挪动分毫。 陆闻璟的手臂稳稳地环著他,將他护在怀中,那点轻微的闪躲只换来更轻柔的靠近。 唇上的触碰並未停止,只是变得更加和缓,如同安抚,又像是无声的诉说。 一股温暖而安心的感觉,渐渐从心底漫上来,让他的呼吸也跟著轻柔。 陆闻璟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放鬆,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带著笑意的嘆息。 他稍稍退开,转而將轻柔的吻落在於閔礼的唇角、脸颊,最后轻轻贴了贴他泛红的耳尖。 那只扶在腰侧的手始终稳稳地、呵护地停留著,没有移动分毫。 於閔礼的心跳依然很快,却不再慌乱。被这样珍视地拥抱著,让他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心感,身体不自觉地放鬆下来,靠进那个宽厚温暖的怀抱里。 陆闻璟轻轻拥著他,两人额头相贴,呼吸轻柔地交织在一起。 他望著於閔礼水光润泽的眼睛,那里面映著窗外的微光和他的身影。 “还好吗?”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著不易察觉的关切。 於閔礼不知何时已软软地依在他身前,脸颊緋红,一直漫到颈间。他气息微乱,唇瓣润泽,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好意思出声。 陆闻璟看著他羞赧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他將於閔礼往怀里带了带,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空气中的信息素无声地交织著。 於閔礼身上清甜的百香果气息,此刻仿佛被阳光晒过,变得更加柔和、温暖,丝丝缕缕地縈绕在周围。 这气息不再遮掩,而是自然而然地,与陆闻璟那沉稳寧静的雪鬆气息轻轻相融。 陆闻璟的气息依然沉静如林间晨雾,但那冷冽之中,也仿佛被这暖甜浸染,多了一份柔和的温度。 两种气息在安静的空间里缓缓流动、交融,形成一种令人心安的、温柔的氛围,仿佛將两人轻柔地包裹其中。 於閔礼能感觉到自己信息素的变化,那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放鬆与亲近。他不再试图收敛,任由那暖甜的气息静静流淌。 陆闻璟的声音很轻,带著温暖的笑意,“你的信息素……很安心。” 这不是试探,而是温柔的確认。 於閔礼心头一暖,耳尖更红了几分。他没有否认,只是將脸轻轻靠向陆闻璟的肩头,无声地贴近。 陆闻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这样静静地拥著他,任由两人的气息在静謐中温柔缠绕,用体温和无声的陪伴给予最安心的慰藉。 时间在寧和的相拥中静静流淌,办公室內一片温馨。 於閔礼安心地靠在陆闻璟怀里,感受著那份坚实的温暖,后颈微微发热,却不再带著羞怯,只有全然的信任。 陆闻璟环著他的手臂稍稍收紧,將他更稳妥地拥在身前。 他低头,在於閔礼柔软的发间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累了就靠著我。”他的声音很轻,如同耳语。 於閔礼轻轻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我送你到休息室。” 下一秒,他猛地將於閔礼打横抱起,於閔礼短促地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陆闻璟抱著他,大步走向办公室內侧那扇通往私人休息室的门,步伐沉稳,却带著一种迫不及待的急切。 门被推开,又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与声响。 休息室內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的微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他將人轻轻放在宽大柔软的床上…… 第72章 超额完成KPI 陆闻璟將於閔礼放在升职机上,说:“夫人要不要试试?若是表现得好,『升职加薪』,很快。” 於閔礼被他困住,身体因为刚才的亲密和此刻的姿势而微微发软。 他歪了歪脑袋,试图避开那过於灼热的视线,脸上的热意却因此更加浓烈,像有两团火在颊边燃烧。 空气中的信息素,隨之產生了剧烈的波动。 原本已经交融得难分彼此的雪松与百香果气息,仿佛被陆闻璟这句充满暗示的话语和此刻极具压迫感的姿势再次点燃。 陆闻璟的雪松信息素不再仅仅是沉稳或带有侵略性,而是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仿佛要主导一切的“审查”与“裁决”意味,如同掌握生杀予夺大权的上位者,正在评估属於他的omega员工的“工作表现”。 於閔礼被这信息素的交锋和自己身体的反应弄得更加慌乱,他气息不稳,眼睫颤动,声音带著细微的抖:“试、试什么…….这里又没有文件…….” 陆闻璟低笑,指尖终於按下了那个“按钮”。 升职机发出极轻微的、机械运作的嗡鸣。 椅背开始缓缓向后倾斜,同时,座椅下方传来温和却不容忽视的、规律性的震动。 “文件?”陆闻璟的吻落在他的耳垂,舌尖极快地舔舐过那敏感的轮廓,感觉到身上的人猛地一颤,“现在,你就是我最重要的待审文件』。” 升职机自动检测,扫过於閔礼的寸缕。 片刻,机器扫描成功。 【员工表现良好,升职率+9%】 【员工兢兢业业,升职率+13%】 【员工考核评价卓越,升职率+19%】 【员工服从性达標,升职率+22%】 【员工表现超出预期,升职率+25%】 【员工完美契合考核標准,升职率+28%】 【员工信息素交融度飆升,破格评定优秀,升职率+31%】 …… 【恭喜!总升职率超出100%!特授予“专属最高权限”,终身绑定,永不调任】 不知过了多久,休息室內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终於渐渐平息。 空气中浓烈的信息素尚未完全散去,雪松与百香果的气息如同经歷了一场风暴,此刻慵懒而饜足地交融瀰漫,带著事后的温存与亲密。 那台功能独特的“升职机”已恢復了初始状態,只是表面留下了些许褶皱与。 於閔礼浑身酥软地趴在床上里,或者说,是陷在陆闻璟的怀中。 他额发被汗湿,脸颊潮红未退,眼尾也染著淡淡的緋色,整个人像一朵被暴雨狠狠滋润过的、慵懒绽放的花。 他闭著眼,长睫轻轻颤动,似乎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闻璟依旧抱著他,但姿態已从最初的侵略掌控,变成了此刻的温柔拥抚。 他將於閔礼圈在怀里,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著他汗湿的后背,另一只手则与他十指相扣。 陆闻璟偏头,吻了吻於閔礼滚烫的耳廓。 “夫人刚才的表现……”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感受到怀里人身体瞬间的僵硬,才慢悠悠地接上,“……超额完成了kpi,值得嘉奖。” 於閔礼羞愤地在他肩膀上体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算是抗议。 陆闻璟不以为意,反而將他搂得更紧。 片刻的静謐在两人之间流淌,只有彼此尚未完全平復的呼吸和心跳声。 陆闻璟带著於閔礼在外面用过一顿温馨的晚餐后才回到家中。 回到家,陆闻璟习惯睡前先处理一下积压的公务,他让於閔礼先去洗漱休息,自己则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復古的檯灯,光线集中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 陆闻璟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走到窗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零星灯火,静立了片刻,才回到书桌后,打开了加密的通讯设备。 他拨通了宇卓的视频电话,短暂的等待音后,屏幕亮起,出现了一个穿著隨性家居服、戴著一副细框眼镜的四十岁左右男子。 他看起来有些书卷气,但眼神锐利清明,背景是一个摆满了各种电子设备和书籍的工作室。 “晚上好啊,陆总。”宇卓推了推眼镜,脸上带著熟稔又略带调侃的笑容,但眼底深处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个点找我,是夫人的身体出现了状况?还是你脑子里的晶片,又出问题了?” 他显然对陆闻璟深夜来电的目的有所预判。 陆闻璟的眼神在屏幕光线下显得格外深沉,他没有立刻否认或承认,只是平静地看著宇卓:“晶片暂时稳定。” 宇卓明显鬆了口气,身体向后靠了靠:“那就好,那东西不稳定起来可不是闹著玩的,那……是夫人?” “和阿礼无关。”陆闻璟打断他的猜测,语气转入正题,但並非宇卓预想的方向。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前段时间,我跟你说过的,关於我……能『听到』阿礼某些心声的事。” 宇卓的神情立刻从放鬆转为全神贯注的严肃,他推了推眼镜,身体前倾:“对,你提过,当时我们初步推测,可能是因为你们植入的晶片同源,且在极端情绪或特定条件下,產生了某种未预期的信息素或神经信號『共鸣』或『泄漏』。” 他用的词很谨慎,带著明显的不確定性,“怎么?是最近发生什么问题了吗?你听到心声的频率、清晰度有变化吗?” “最近少了很多,”陆闻璟的回答让宇卓微微一愣,“几乎感觉不到了,只有在情绪极其剧烈波动,或者……在某些非常亲密、信息素高度交融的时刻,才会有非常模糊、碎片化的感应,远不如之前清晰。” 这个变化显然出乎宇卓的预料。 他眉头紧锁,快速思考著:“减少了?几乎感觉不到?这……不太符合一般的技术故障和自然发展的规律,如果是晶片不稳定或连接增强,应该更频繁、更清晰才对,突然减弱……反而更像受到了某种抑制或干扰。” 他身体前倾,眼神变得极为专註:“陆总,请你仔细回想一下,这种『减弱』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在那前后,你和夫人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別的东西,或者环境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变化? 比如,是否接触过强烈的电磁干扰?服用了新的药物?或者……夫人最近有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他的信息素有没有不稳定,或者身体有没有哪里不適?” 陆闻璟沉思片刻,脑海中迅速回溯。 变化似乎是在……从陆家回来之后?不,好像更早一点?是在一起参加节目时?还是在之前? “时间点有些模糊,”陆闻璟坦言,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但有一个关键节点——似乎是从他知道我能听到他心声之后,就开始逐渐减弱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更具体的感受:“最近一次清晰的感应,是在老宅衝突的当晚,他情绪激烈,心声也很清晰,但之后,包括今天我……標记他,” 提到標记时,他的语气有极细微的变化,“虽然他的情绪起伏很大,信息素也高度交融,但我偶尔能听到一些和感受到一些非常模糊的、类似本能反应的碎片,比如紧张、安心,或者一些纯粹的感官感受,没有具体的语言或连贯思维。” 他看向屏幕里的宇卓,眼神深沉:“我想,他应该是不希望我能听到他的心声,而我……也在有意识地减少去『窥探』他心里的隱私。” 这个结论带著一种沉重的瞭然和尊重。 於閔礼在知晓自己被“倾听”后,潜意识里筑起了心防,或者激活了某种自我保护机制。 而陆闻璟,出於爱和尊重,也主动收敛了那种不受控制的能力,不再试图去捕捉那些隱秘的思绪。 宇卓听了,沉默了好一会儿,这个发展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如果真是这样……”宇卓缓缓开口,语气谨慎,“那说明夫人的自主意识和意志力非常强大,甚至可能影响到了晶片层面的信息交互。这或许是好事,说明他並非完全受制於晶片的被动载体。 但另一方面,『知道』这件事本身,会不会对他造成额外的心理压力,甚至诱发信息素紊乱或其他应激反应?你们沟通过这件事吗?” 陆闻璟摇头:“没有明確谈过,他当时只是很震惊,后来似乎就……默认了,或者选择了一种更隱蔽的方式来应对。” 他想起於閔礼有时会故意在心里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干扰”他,或者在某些时候,眼神会变得格外清澈平静,仿佛刻意放空了思绪。 “这种『默认』和『自我屏蔽』,可能比我们想像的要消耗心神。”宇卓分析道,“尤其是对omega来说,长期维持一种心理防御状態,可能会加剧信息素的不稳定。” “陆总,我建议,”宇卓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郑重,“在晶片问题得到根本解决之前,你们或许需要一种更……坦诚的沟通方式,至少,得让他知道真相——你给他植入了晶片。” 陆闻璟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窒。 “当然,你必须同时明確,”宇卓快速补充,仿佛知道这个提议会引发陆闻璟何种反应,“你绝对尊重他的边界和隱私,这种『能力』的出现並非你本意,你也绝不会滥用。 隱瞒带来的猜忌和独自承受的心理压力,可能比真相本身更具破坏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显然也了解部分內情:“虽然……你当初给他植入晶片,是在最极端的情况下,为了『唤醒』和保护夫人因意外受损的大脑核心功能区,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医疗抢救手段。 但,晶片的存在和它带来的『副作用』,夫人有知情权,让他理解最初的动机,或许能减少一些……被侵犯感。” 宇卓的分析像一记重锤,敲在陆闻璟心上。 “我明白了。”陆闻璟低声道,“我会告诉他。” 第73章 登录 於閔礼洗漱完毕,换上柔软的睡衣躺回床上,夜深人静,房间里只有他一人。 他没有立刻睡下,脑海里却浮现出白天叶冉借著握手道別,悄悄將东西塞进他手心时,那欲言又止、隱含深意的眼神。 心念微动,他起身走到衣帽间,拿出白天穿过的外套,手指探入口袋,果然触碰到一个边缘光滑的硬物。 一片冰凉的金属薄片落入掌心,他回到床边,拧亮了檯灯,在明亮的光线下仔细看去。 那不是什么复杂或花哨的物件,只是一枚样式极为简洁的金属晶片,大小和厚度有些类似旧式的电话卡,但材质更致密,触感也更沉。 指尖摩挲过边缘,光滑平整,没有任何接口或明显的標识,显然不是普通的通讯卡。 於閔礼蹙起眉,翻来覆去地查看,晶片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哑光,除此之外,再也看不出任何特別之处。 他看了半天,心头疑虑渐生。 叶冉为什么要特意避著陆星河和祁一舟,单独把这个东西给他? 而她当时的神情,又那么自然…… 可这枚小小的晶片,究竟是什么?她又想通过它,传达什么信息,或是……让他去做什么? 深夜的寂静放大了细微的声响,也放大了心头的疑虑。 於閔礼捏著那片冰凉的金属,睡意全无。 暖黄的灯光下,晶片静静地躺在他掌心,像一枚无声的钥匙,又像一个尚未开启的谜题。 他索性不再凭空揣测,还好今天加了叶冉的联繫方式,想不通不如直接问。 於是拿出手机,给叶冉发了两条消息: [文明人:叶女士,今天你给我的晶片,是做什么用的?] [文明人:图片] 消息发出后,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到回復。 [叶冉:这是十年前你托我保管的,你说,如果將来有一天,你又回来找我,就让我把它悄悄还给你,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其他的,你当时没说。] 於閔礼看到这条回復,心头一沉,手机从掌心滑落,他向后倒在床上,用力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十年前?他怎么可能记得十年前特意交代过的事? 下一秒,他猛地坐起身。 难道……这晶片里,存著他丟失的记忆? 於閔礼又提起兴趣来,以他好吃懒做、摸鱼划水、佛系躺平的性格,怎么会搞个这么复杂的东西来考验自己的智商呢? 肯定就是电话卡无疑了。 於是不再犹豫,拿起手机,指尖在卡槽针孔上轻轻一戳,隨手把那张小卡片塞进去,咔噠一声合上,漫不经心地按了开机键。 屏幕幽幽亮起,锁屏壁纸都换了,是张没见过的风景照,乾乾净净连个水印都没有。 於閔礼指尖一划,解锁界面居然是空白的,连个密码提示都欠奉。 他嗤笑一声,拇指在home键上隨意一按——没成想居然直接开了。 手机桌面也变得乾净得近乎诡异,预装的图標寥寥无几。 他快速点开相册、简讯、通讯录……所有记录都为零,空空如也,像一部刚恢復出厂设置的崭新机器。 唯独“备忘录”的图標上,有一个微小的红色数字“1”。 他点了进去。 纯白的背景上,只有两行黑色的小字,突兀而沉默: 88888888 密码 於閔礼盯著屏幕,一时间有些啼笑皆非。 好好好,这么搞是吧。 十年前的自己,真是把“言简意賅”和“故弄玄虚”发挥到了极致。 他到底怎么想的?除了这串简单的数字和语焉不详的“密码”二字,哪怕再多给一个字母、一个符號、甚至一个图片暗示也好啊! 无语地將手机丟在床单上,他向后仰倒,盯著天花板。 那串“8”却在脑海里反覆横跳,排列组合,试图拼凑出一点可能的含义。 这么诡异的事情,他几乎立刻想到了那个东西——不久前突然出现,又毫无徵兆消失的“系统”。 自那之后,他脑子里就多了一样东西:一个仿佛悬浮在意识深处的、半透明的淡蓝色光板。 光板界面异常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简陋,最上方是“信息归档与安全系统”一行小字,下方则只有两个输入框: 用户名: 密码: 以及一个灰色的、从未亮起过的【登录】按钮。 他曾花费大量时间,尝试集中意念,在“用户名”栏中输入“於閔礼”、“yu minli”、甚至拼音缩写,在“密码”栏里,他试过生日、纪念日、各种可能的数字组合,当然也包括刚刚得到的这串“88888888”。 但每一次,当他意念中按下那个灰色的【登录】按钮时,光板都会极其轻微地闪烁一下,隨即在密码框下方浮现出短暂的红字: 验证失败。 然后一切恢復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那行红字带来的冰冷拒绝感残留片刻。 反覆的尝试,反覆的失败。 久而久之,那光板就像一个顽固的、无法消除的电脑桌面弹窗,或者更糟,像那次“系统闪现”后残留的、无法证明其真实性的精神印记或幻觉。 他开始怀疑,那或许只是自己记忆混乱或压力过大產生的心理投射,一个大脑试图理解异常事件而自行创造的虚假界面。 但现在,看著手机备忘录里这孤零零的“密码”二字,那个几乎被他放弃的联想再次变得尖锐起来。 如果……“88888888”真的是对应这个光板的密码呢?之前的失败,是否因为他弄错了“用户名”? 这个念头让他心臟猛地收紧。 他再次闭眼,“看”向意识中那悬浮的淡蓝光板。 它依旧在那里,安静,冷漠,带著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於閔礼凝聚意念,在“用户名”与“密码”栏中,各输入了一行相同的字符:88888888。 然后,他“按下”了那个始终灰暗的【登录】键。 光板凝固了一瞬。 紧接著,毫无预兆地,整个淡蓝色界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波动、碎裂、消融。 於閔礼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旧的界面尚未完全褪去,新的景象已强行涌入他的感知。 不是“看到”,更像是数据洪流直接冲刷过他的意识。 冰冷的、不断刷新的字符与模糊的图像碎片交织闪现,速度快得几乎无法捕捉,其间夹杂著意义不明的尖锐嗡鸣与断续的电子杂音。 一股强烈的、混杂著晕眩与信息过载的噁心感猛地攫住了他。 这根本不是温和的“界面切换”。 这更像是一次生硬、粗暴的……系统入侵,或者,强制启动。 陆闻璟推开臥室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於閔礼背对著门口,坐在床边,身形僵硬得如同一尊石雕。 暖黄灯光將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壁上,那影子也在细微地、不自然地颤抖。 “阿礼?”陆闻璟放轻脚步走过去,语气带著惯常的温和关切,“怎么还没睡?等我吗?” 没有回应。 陆闻璟走到他身侧,才发觉不对。 於閔礼双眼是闭著的,但眼皮下的眼球却在剧烈地、不规律地快速转动,他的眉头紧锁,额角青筋隱隱浮现,唇色褪得近乎透明,呼吸时而急促短浅,时而停滯得令人心慌。 整个人像一尊正在承受无形压力的蜡像,看似静止,內里却已濒临破碎。 “阿礼!”陆闻璟的声音陡然一紧,伸手去碰他的肩膀。 就在指尖即將触碰到他睡衣布料的前一刻,於閔礼倒了下去。 第74章 系统局 “於先生?” “於先生?” “快醒醒,於先生。”一个温柔却带著不容忽视穿透力的女声,像穿过浓雾的探照灯光,执著地试图將他从那片意识与数据交错的混沌深海中打捞出来。 这声音……不是陆闻璟。 於閔礼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仿佛挣脱著重负,终於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视线起初模糊一片,只有扭曲的光斑和色块,他用力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才逐渐清晰、稳定下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略显陌生的、妆容精致干练的女性脸庞,大约三十岁上下,眼神温和中带著职业性的关切与审视。 她身上穿著剪裁合体的米白色套装,胸前別著一枚小小的、设计简洁的银色胸针,在室內光线下泛著冷光。 他转动眼珠,视野扩大,这里不是他的臥室。 房间一片宽敞明亮,装饰是现代简约风格,色调以浅灰和米白为主,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令人放鬆的不知名气息。 他正躺在一张舒適的皮质躺椅上,身上盖著柔软的薄毯。 周围只有无尽的白。 不是深夜,不是臥室,没有陆闻璟。 这是哪里?他怎么会在这里? “您感觉怎么样,於先生?”那位女士见他醒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於先生,很高兴再次见到你,还记得我吗?” “你……你是?”於閔礼打量著眼前“自称见心”的女子,小心翼翼地问。 “那看来是不记得了,”自称“见心”的女子笑容不变,眼神里却掠过一丝瞭然的微光,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著点敘旧的隨意,“那我再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见心,是系统管理局第2330区的负责系统。一个小时前,哦不对,按照你现在所处世界时间流速的换算来看,我们二十二年前刚见过。” 系统管理局?2330区?负责系统?一个小时前?二十二年前? 这几个词组砸下来,信息量巨大且完全超乎常理,饶是於閔礼已经经歷了穿书、系统等一系列离奇事件,此刻也感到一阵强烈的荒谬与衝击,瞳孔瞬间收缩。 “嗯?!”他喉间下意识发出一声短促的惊音,身体本能地微微后仰,撞在躺椅柔软的靠背上,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无论怎么看都是活生生人类的“女性”。 系统?管理局?还负责一个“区”?这听起来像是科幻作品里的设定。 而且……一个小时前,不对,是二十二年前?按照这个说法,他们上次见面时,自己在这里过了一个小时,但在陆闻璟的世界里,他其实过了二十二年,那说明他是在二十二年前穿的书!? 这太离奇了!? 他拼命搜寻记忆,却只有一片空白,以及失忆后惯常的、面对陌生过往时的钝痛。 “你……你好,见心,”於閔礼想不起来,只好开口问眼前这个看起来很慈蔼的“女子”,“你能给我讲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心依旧微笑著,她抬起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下一秒,於閔礼前方的空气突然出现一块边缘流转著淡蓝色微光的、半透明的大型悬浮光屏。 “好的,於先生,”见心的声音將他从对这超现实一幕的短暂失神中拉回,“根据《跨世界线信息接触管理条例》第17修正条款,在涉及宿主身份復甦与权限確认时,允许调阅封存的、经多重验证的交互记录,以辅助认知校准。” 她略微停顿,目光平静地看著於閔礼:“我可以调出我们上一次,即一个小时前(本世界线时间)相见时的核心场景记录。如果你允许我播放给你看的话。请注意,此类记录经过信息降维和安全过滤,但仍可能包含超越你当前认知框架的內容。在播放过程中,你可能会感到轻微不適,如认知衝突、时间感错位或情绪涟漪,你有权隨时要求暂停或终止播放。” 於閔礼紧紧盯著那块悬浮的光屏,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最终要知道真相了,这一刻,他好像等了很久很久。 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见心,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我允许,请播放吧。” 话音落下,光屏自动播放著视频,画面还是此情此景,此一机一人。 —— “你好,於閔礼先生,我叫见心,是系统管理局第2330区的负责系统。”光屏中的见心微笑著说,姿態、语气与此刻在於閔礼面前的这位几乎一模一样。 视频中的於閔礼也是一脸茫然又惊讶,他坐在一张躺椅上,身上穿著的衣服——灰色连帽卫衣、牛仔裤、运动鞋。 正是於閔礼记忆中,自己“猝死”或者说穿越前最后穿著的衣服,那衣服有些褶皱,左手腕上还戴著一块已经停摆的廉价电子表。 “你你你,我我我,我怎么在这儿?系统?我穿了?”视频中的於閔礼指著见心,又看看周围纯白的空间,语无伦次,脸上混杂著惊恐、难以置信和一丝……小说读者看到“系统”登场时特有的、荒诞的兴奋感。 但他其实是一名编辑。 “我死了?不是吧,我才三十岁啊,就熬夜猝死了?”於閔礼猛地从那张舒適的躺椅上弹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脸颊和胸口。 触感温热,心跳似乎……平稳?不,等等,他好像感觉不到那种熟悉的、持续了许久的胸闷和心悸了。 他环顾四周纯白的、无边无际的空间,一种不真实感伴隨著巨大的荒谬和恐慌席捲而来。 “准確地说,是肉体生理机能因过度负荷而终止,意识信號在脱离肉身的瞬间,被我们区域的『灵魂收容与再分配系统』捕捉並稳定了下来。” 见心语气平和地解释著,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您目前处於一种特殊的『灵质稳定態』,拥有清晰的思维和感知,但暂时脱离了物理身体的束缚,这里是为像您这样『非自然寿终』且符合特定条件的意识体提供的中转与评估空间。” “中……中转?”於閔礼的声音乾涩,“评估什么?我还有救吗?能回去吗?我上个月的工资还没发呢!我还没玩够世界呢!” 见心微微摇头,表情带著一丝程式化的同情:“很抱歉,您原生身体的衰竭是不可逆的。『回去』在物理意义上已不可能。我们的评估,是关於您灵魂的去向与后续安排。” “去向?”於閔礼的心沉了下去,一种任人宰割的冰凉感爬上脊背,“天堂?地狱?还是……投胎?莫非,让我穿书做任务,完成任务就可以获得新身体?” 见心摇了摇头,回答:“都不是,现在系统局管理严苛,新规明確:针对求生欲与核心欲望数值均低於基准线、且生前未凝结成强烈『未竟执念』的意识体,经评估,其『穿书適配等级』与『重生潜力评级』均不达標,根据规定,无法为您安排常规意义上的重生或穿越。” 於閔礼听到这话,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去,茫然与一丝失望缓缓爬升。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乾涩:“所以……我只能去投胎了?就因为……我死得不够遗憾?” 这结论荒诞得让他想笑,却又涌起一股深沉的无力。 他生前確实活得……不算糟糕,虽然在孤儿院长大,无父无母,但他天性还算豁达,加上运气不错,一路靠著助学金和打工读完了不错的大学,找了份虽忙碌但收入尚可的编辑工作。 像片自生自灭的叶子,累了就歇,闷了就出门走走,看山看海,情绪总是温的,没有大悲大喜,欲望也清浅——买个大点的房子,顺手的相机,再养一只小狗,得不到,便等。 猝死那一刻,痛楚过后,竟也是释然:“终於能彻底休息了。” “也不完全如此。”见心看著他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语气依旧平稳,却似乎放缓了些。 “您的意识结构完整,逻辑清晰,道德基准稳定,属於『低扰动型』优质灵质资源,虽无法进行高能耗的『重生』或『深度穿越』,但仍有其他合规的安置选项。” “根据你生前的职业——小说编辑,非常適合我们系统。”见心抬手,指尖掠过虚空,便有一道淡蓝色的光屏在两人之间展开,上面罗列著几行规整的字跡,“我们负责维繫万千小世界的剧情稳定,而你擅长捕捉文字脉络、修补逻辑漏洞,恰好能胜任『剧情锚点编辑』的职位。” 第75章 打工魂,是打不死的 “啊?又要打工?”於閔礼刚刚升起的那点希望和兴趣,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抗拒和疲惫,“我討厌打工……算了算了,我还是去投胎吧,早点重新开始。” 见心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准备好的说辞和引导程序微微卡顿了一下,她脸上的职业微笑不变,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或许是无奈,又或许是对人类复杂性的重新评估。 “……好吧。”见心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似乎慢了一点点,她没再多言,只是抬起手,又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於閔礼面前的空气无声撕裂,浮现出一个边缘流转幽紫暗芒的漆黑通道,那黑暗纯粹、绝对,仿佛连“存在”的概念都能吞噬。 “投胎通道,”见心的声音清晰而冰冷,“进入后,你的个体意识將彻底消散,回归最原始的灵质本源没有过程,没有痛苦……” 於閔礼盯著那深渊般的通道,先前对“打工”的厌倦,在这空洞洞的光圈面前,陡然变得轻飘。 “算了算了,我还是决定继续当牛马打工人吧。”於閔礼立刻开口打断她的话。 见心点头,挥手间,幽暗通道无声闭合、消失。 “好的,请你先进行『剧情锚点编辑员』预备培训,现在启动。后面劳动合同与相关手续以及我们系统界的有关规定和资料会自动传送到你的大脑中。” 光芒笼罩,纯白空间开始系统性地构建成简洁的虚擬培训室。 於閔礼看向第一个弹出的模块:《多元世界观基础认知与逻辑悖论识別》。 哎,打工就打工吧。 反正打工魂,是不死的。 於閔礼逐渐沉浸在这前所未有的学习体验中。 那些关於多元世界基础规则、逻辑悖论类型、信息污染表徵的知识,並非通过枯燥的阅读或听讲,而是见心直接、高效、温和地注入到了他的意识核心。 他只需集中注意力去“理解”和“整合”,复杂的理论便迅速化为清晰的认知模块,仿佛它们原本就在那里,只是被拂去了灰尘。 “要是当年高考有这效率……那不得起飞了。” 培训间隙,见心为他更新了“状態標识”。一道极细的、泛著浅蓝色微光的编码悄无声息地烙印在他意识的“表层”,类似於某种无形的员工id。 这编码不仅包含了他在系统內的临时编號(256792),还连结著他的基础权限、培训进度,甚至能反映他当前的灵魂能量稳定状態。 “不愧是高级系统,这么正规,”於閔礼一边感知著那若有若无的“身份证”,一边暗自感嘆,“收来的灵魂都建档立卡,比生前某些公司的人事管理还严密。” 见心观察了他片刻,见他完全沉浸在逻辑校验的模擬中,神情专注。 她眼中数据流平和地闪烁了一下,隨即身影悄然淡化,如同融入光线般,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这片为她所构建的纯白培训空间,不再打扰。 於閔礼並未察觉她的离去。他正悠哉游哉地处理著又一个案例,享受著这种高效学习与专业对口带来的轻微成就感。 知识稳定流入,逻辑清晰展开,没有deadline压迫,没有领导催促,甚至没有身体的疲惫感——灵魂状態似乎不知疲倦。 然而,或许是生前长期加班透支留下的某种深层印记,或许是意识体在接收大量结构化信息后產生的某种適应性缓衝需求,一股莫名却难以抗拒的困意,竟缓缓漫了上来。 他想著学习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於是趴在桌上准备打个盹儿。 再次睁眼时,又他妈穿了。 然而培训空间內,离开不久的见心再次回到这里时,却发现这里空无一人,就好像於閔礼从没来过。 “於先生?” “於先生在吗?” 她又呼唤了一声,声音在空旷中產生轻微的迴响,无人应答。 “奇怪。” —— 视频播放到此处结束。 於閔礼看得瞠目结舌。 所以……他原本应该是见心的员工,一个正在接受培训的“剧情锚点编辑员”学员?但在培训空间里,他莫名其妙地“消失”了?然后,他现在又自己回来了? “我……我怎么消失了啊?”他茫然地看向见心,感觉自己的逻辑校验技能在此刻完全派不上用场,这情况本身就像个巨大的逻辑悖论。 “我进行了一次深度检测,”见心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將光屏上的內容转换。 那些记录画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流动的数据图谱和能量轨跡分析图,一些关键节点被高亮標註,显示出异常的波动和来源指向。 “根据回溯分析,”见心的声音带著一种技术性的冷静,指向图谱中一团不断扭曲、顏色暗沉的能量竖,“导致您原生世界线肉体猝死的直接诱因,並非单纯的生理衰竭。 而是一股极其特殊且隱蔽的高维能量衝击,短暂干扰了您身体的生物电与神经信號,诱发了心臟的致命性紊乱,这股能量的编码方式非常古老,且带有明显的……系统操作痕跡。” 她將能量轨跡的溯源部分放大,一条断续但指向明確的虚线,延伸向一个標记为【已註销/高危】的模糊区域。 “其源头,经过多层剥离和反编译,指向我们系统管理局早期歷史中的一个非法存在——『暗面敘事干预局』,又称『非法系统局』。 他们曾试图绕过正统的世界线管理协议,通过直接干预关键个体命运,来扭曲特定敘事走向,攫取不稳定因果能量。” 於閔礼听得头皮发麻。 “非法系统局”?因为他们的“能量衝击”,自己才猝死?然后灵魂被“正规系统局”收容? “那我的消失……”他隱约抓住了关键。 “这正是问题所在,”见心的目光从图谱移回於閔礼脸上,眼神变得极其严肃,“那股导致您死亡的非法能量,並非一次性衝击,它在您的意识深处留下了极难察觉的『標记』或『后门』。 当您在我的培训空间中,意识处於最放鬆、最无防备的『休憩』状態时,这个潜藏的『后门』被某种远程信號或预设条件意外激活了。” 她调出培训空间消失前后的能量残留对比图,可以清晰看到,在於閔礼“趴下”的瞬间,一股与他自身意识频率几乎完全一致、但源头截然不同的微弱波动一闪而逝。 “它没有强行带走您,而是利用了您『想要休息』的潜意识,以及您作为新晋意识体与培训空间绑定尚不牢固的间隙,进行了一次极其精巧的『置换』或『牵引』。 从系统的监控角度看,您就像瞬间蒸发,没有留下任何抵抗或外部入侵的痕跡。” “置换?牵引去了哪里?”於閔礼追问,心跳(如果意识体有心跳的话)加速。 见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合最终的分析结论。 “综合所有数据,包括您突然出现在此,以及之前播放的、关於您『过去』培训的记录,”她缓缓说道,“最合理的推断是:那个非法『后门』,將您的意识核心,从我的正规培训空间,『偷渡』或『投放』进了另一个正在进行中的、且与您存在高度潜在关联的世界线—— 也就是小说《一舟星河》世界线,並让您以该世界线中『於閔礼』的身份,重新『醒来』。” 她直视著於閔礼震惊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 “换句话说,於先生。您可能並非『回到』这里,您极有可能是刚刚从那个『偷渡』目的地(即您作为『於閔礼』生活了二十二年、与陆闻璟相识相爱、並诞下陆星河的世界)被某种机制,或许是那个世界线自身的排斥反应,或许是非法能量后续的不稳定,又或许是……我们正规系统的追索协议起了作用,再次拉回到了这个中转空间。” “您在那边的所有经歷,可能都是那次非法『偷渡投放』后,您在一个真实运作的世界线中,以被赋予的身份,所真实体验的一切。” 於閔礼彻底僵住了。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开来。 於閔礼需要整理一下思绪。 按此时来说,他在一个小时前穿进了小说《一舟星河》里,並且极有可能绑定了一个非法系统,然后与陆闻璟结婚生子,一起生活了二十二年,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的系统出现了问题,不见了,他也失忆了,还以为自己重新穿书了。 为了找到真相,他找了很久的系统,又根据叶冉给他的晶片,在大脑里登录了不知名网页,回到了这个系统空间。 那他这二十二年的记忆呢? 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脑子要长脑子了怎么办? 第76章 靠山 “那我怎么失忆了啊?”於閔礼再次开口问道。 “这我也不完全清楚,”她承认道,语气坦诚,“因为意识层面的深度记忆封存或紊乱,尤其是涉及跨世界线非法干预和身份嫁接的复杂情况,其具体机制往往是高度个性化且难以从外部完全解析的。” 她走近屏障一步,光屏在她身边同步移动,显示出更多关于于閔礼意识结构的分析图像,一些区域被標记为“高度加密/状態不明”。 “根据现有数据推测,你的『失忆』大概率是多重因素叠加所致。但此事涉及个人隱私,我们无权调取你的记忆档案;若想了解你所处世界新时间线的发展脉络,还需报请上级审批同意。” “另外,我必须就此次异常事件向上级报备。非法系统已经销声匿跡许久,上次我们全面清查后,即便还有残余势力苟存,也绝不敢像这样明目张胆地兴风作浪。” 见心的表情终於严肃起来,继续道:“我们必须抓住他们,以免他们继续残害生命、扰乱其他世界秩序、非法汲取能量来进行自我提升。” “那申请世界线发展脉络需要多久?”於閔礼又问,焦虑感越来越重,“我不可能一直待在这儿吧?” 时间流速的差异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这里耽搁一小时,他那个世界就是二十二年。 要是审批流程走个几天,等他拿到“录像”,陆闻璟恐怕早已白髮苍苍,祁一舟和陆星河说不定都儿孙满堂了……那个世界早已物是人非,那他回去还有什么意义? 见心似乎看出他的担忧,语气比之前稍缓:“由於您目前情况的特殊性和潜在风险,更好的处理方式是——在完成初步匯报和风险评估后,您可以先返回您当前锚定的世界线,即《一舟星河》,继续以『於閔礼』的身份生活,並保持观察。这有助於维持该世界线身份场的稳定,避免因您的长期缺席引发新的因果扰动。” “先回去?”於閔礼一怔,这倒是出乎意料,“那申请结果呢?我怎么知道上面什么时候批?批了之后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如果上级批准调阅该世界线在您『离开』后的发展脉络记录,”见心解释道,“系统会通过安全渠道,直接將处理后的信息流——您可以理解为浓缩的、关键事件的『视频摘要』—— 在您处於相对安全且意识放鬆的状態下,例如深度睡眠或特定冥想阶段,导入您的认知皮层。您会在『梦』中或『恍惚间』自然获悉相关信息,不会对您在那边的日常造成突兀干扰。这比您一直滯留在此处等待要更为稳妥和高效。” 她继续对於閔礼说:“初步指令已下达。在完成基础安全扫描,確认您意识內无活跃非法后门及即时风险后,您將被护送返回《一舟星河》世界线,回归您『离开』时的大致时间点附近,以確保因果连续性。 关於您记忆混淆和非法投放事件的深入调查、以及调阅后续世界线发展的申请,將由上级部门另行立案处理,有结果后会通过我或指定接口通知您。” 这个安排,让他鬆了一口气。 没跟错领导的好处就是这样踏实又省心啊。 完全是他的靠山。 一眨眼的功夫,於閔礼便被传送了回去。 他一睁眼,隨即撞入眼帘的便是陆闻璟那张写满焦躁、甚至有些憔悴的脸。 而那双平日里总是沉静如深潭、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眸子,此刻正翻涌著於閔礼从未见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慌乱,眼下带著浓重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 “阿……阿礼?!”陆闻璟翕动著几天未曾进水进食的嘴唇,嗓子干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裹挟著浓重的砂砾感,却又透著抑制不住的狂喜。 “你终於醒了!”下一秒,陆闻璟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伸开双臂,不由分说地、紧紧地抱住了床上刚刚恢復意识的於閔礼。 那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把人揉进骨血里,带著失而復得的巨大后怕和深刻恐惧,他的身体甚至在细微地颤抖。 於閔礼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勒得有些呼吸不畅,鼻尖縈绕著陆闻璟身上混合了雪松味、淡淡菸草味(他很少抽菸)以及一种疲惫到极致的颓靡气息。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陆闻璟胸腔里剧烈的心跳,一下下,又重又急,敲打著他的耳膜。 这个拥抱持续了好几秒,陆闻璟才像是找回了理智,稍稍鬆开了力道,但手臂依旧环著於閔礼,没有完全放开。 他稍微退开一点距离,双手转而紧紧握住於閔礼的肩膀,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他脸上急切地逡巡,检查他的瞳孔、气色,仿佛在確认眼前的人是否完整,是否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於閔礼。 “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陆闻璟连珠炮似的发问,声音依旧沙哑,但语速很快,“你昏迷了整整五天,医生查不出原因,所有指標都正常,可你就是不醒……我还以为……”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那紧抿的嘴唇和再次用力握紧的手,泄露了未尽之言里深重的恐惧。 五天?於閔礼心中一动。 可是在系统那边感觉只是很短的时间,看来两个维度的时间流速差异確实巨大,而且似乎不完全稳定。 “我……没事。”於閔礼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有些乾涩,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理清思绪。 目光落在陆闻璟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乾裂的嘴唇和憔悴的面容上,心头莫名地软了一下,泛起一丝清晰的心疼。 这个人,是为了他,才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的。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鬼样子了,”他忍不住放软了声音,带著点嗔怪,更多的是不掩饰的关切,“我这不是没事了嘛,別担心哈。” 他努力想扯出一个轻鬆的笑容,想让对方宽心。 陆闻璟听到他带著关切的话语,浑身那紧绷到极致的弦似乎终於“錚”地一声,鬆弛了下来。 不是完全放鬆,而是从一种濒临断裂的临界状態,退回到一种深重的、带著后怕的疲惫里。 他没有立刻回应於閔礼的话,只是依旧深深地望著他,那目光复杂得化不开,有失而復得的庆幸,有心有余悸的恐惧,有浓得化不开的担忧,或许还有一丝於閔礼此刻无法完全解读的、近乎痛楚的东西。 良久,他才像是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嘶哑,却也更加低沉,带著一种耗尽心力后的沙哑:“你没事……就好。” “陆总,你怎么情绪又亢奋了呢?”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惊讶的男声,音调偏高,打破了房间里沉凝的气氛。 紧接著,房门被不太客气地推开,一个身穿洁白挺括白大褂、眼戴精致金丝框眼镜的年轻男子脚步轻快地闯了进来。 他看上去约莫四十五六岁,面容俊秀,皮肤是那种不见天日的冷白,眼镜后的眼睛微微上挑,带著一股玩世不恭的探究神色。 他原本似乎是衝著陆闻璟去的,嘴里还念叨著:“我说老陆,监控显示你心率血压又飆上去了,不是让你保持平……咦?” 话说到一半,他的目光扫到了床上已经坐起身的於閔礼,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调侃瞬间化为毫不掩饰的震惊和……狂喜? 他瞪大了那双桃花眼,金丝眼镜都滑落到了鼻樑上。 “夫……夫人?!你醒啦!”宇卓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拔高了好几度,甚至带上了点破音。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床边,几乎要扑上来,但在最后一刻又剎住了车,只是半弯著腰,凑得极近,那双眼睛像扫描仪一样在於閔礼脸上来回扫视,嘴里飞快地嘟囔著: “瞳孔对光反应正常,面色虽然苍白但还算有生气,意识清醒能认人……奇蹟啊!真是医学奇蹟! 老陆,你看到没?夫人真的醒了!我就说我的治疗方案没问题!虽然查不出原因,但维持生命体徵稳定绝对……” “宇卓。”陆闻璟低沉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和疲惫,打断了宇卓连珠炮似的念叨。 第77章 我知道 “哦……”宇卓立即闭上嘴,后退了半步,抬手推了下滑落的金丝眼镜,动作收敛了些。 但那双上挑的桃花眼里依旧闪烁著好奇与兴奋的光芒,在於閔礼和陆闻璟之间来回扫视。 “你是?”於閔礼微微蹙眉,打量著这个突然闯进来、举止有些逾越的陌生男人。 对方穿著白大褂,信息素,虽然被抑制剂掩盖了大半,但带著一种冷冽而清晰的、属於alpha的穿透性特质,混合著消毒水和某种提神药草的味道,无疑是一名alpha医生。 他这时才后知后觉地环顾四周,乾净到几乎无菌的墙面,专业的医疗设备,空气里淡淡的消毒水气息,这里是医院病房。 “我?”宇卓指了指自己,脸上露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似乎很高兴於閔礼主动问他,“我是宇卓,陆总的私人医生,兼多年损友。当然,也是你这几天昏迷期间的主治大夫。” 他语速依然偏快,但比刚才稍微克制了些,“夫人你终於醒了,可把我们陆总急坏了,差点把医院都给拆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旁边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的陆闻璟,换来后者一个冷淡的眼刀。 “你好。”於閔礼看著他俩,目光在神色各异的陆闻璟和一脸玩味的宇卓之间转了个来回,喉咙有些发乾,实在不知道该讲些什么。 眼下的信息量太大,关係也太混乱,他需要时间消化,更需要……和陆闻璟单独谈谈。 宇卓眼睛毒,立刻捕捉到了於閔礼那细微的停顿和略显无措的眼神,以及陆闻璟周身散发的、愈发明显的“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瞭然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我懂我懂”的曖昧弧度。 “哎呀,看我,真是不识趣。”宇卓一拍脑门,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语气夸张,“夫人刚醒,肯定有很多话要跟陆总说,我这个一千瓦的电灯泡在这儿確实太碍眼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麻利地將最后一件小仪器收进推车。 他推著车往门口走,经过陆闻璟身边时,用胳膊肘又轻轻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但確保於閔礼能隱约听见:“陆总,温柔点,夫人刚醒,身体虚著呢,可经不起你折腾。” 这话里的双重意味让陆闻璟眉头皱得更紧。 宇卓却不管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冲於閔礼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夫人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给你带点好吃的,保证比医院的营养餐强一百倍。” 说完,他拉开门,轻快地闪了出去,门扉合拢,终於將那调侃的语气隔绝在外。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偶尔发出的规律轻响,以及两人之间无声流动的、几乎凝滯的空气。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洁白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他和陆闻璟。 於閔礼靠在床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过快的心跳,以及后颈腺体处传来的、因为情绪波动和陌生环境而產生的细微不適。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后颈,那里贴著阻隔贴,隔绝了他自身omega信息素的散发,也让他对周围alpha信息素的感知变得迟钝。 陆闻璟的信息素……他仔细感知了一下,依旧是那股熟悉的、冷冽的雪松又带著一丝沉稳木质调的气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星河呢?”於閔礼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他刚回去不久,说是节目组有事找他。”陆闻璟回答,语气恢復了些许平常的平稳,但目光依旧在於閔礼脸上逡巡,似乎在评估他的状態。 “守了你两天,很担心,知道你醒了,应该很快会再过来。” 於閔礼点点头。 亲生儿子就是小棉袄啊。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但这次的沉默不再那么紧绷。 於閔礼看著陆闻璟眼底未散的疲惫,想起见心关於“非法系统”和“世界线偷渡”的推测,脑子里有些乱七八糟。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抬眼直视陆闻璟,犹豫著,却异常清晰地开口: “那个……老陆,其实这次我昏迷,是因为我自己,我……尝试去触碰了一些……不该碰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著陆闻璟骤然凝重的神色,然后,说出了那个在心中藏了很久的秘密,“我……我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病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被无限放大。 於閔礼紧紧盯著陆闻璟,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会震惊?会否认?会认为他精神出了问题?还是…… 陆闻璟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他没有大声反驳,没有惊诧质问,甚至没有流露意外。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於閔礼,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视他灵魂深处那个令人不安的秘密。 然后,在於閔礼几乎要屏住呼吸的等待中,陆闻璟缓缓地、极其沉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 三个字,轻如嘆息,却重如千钧。 於閔礼的心臟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预想中的多种反应里,唯独没有这种……平静的、沉重的承认。 陆闻璟知道?他知道多少?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你……你知道?”於閔礼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確定自己是否听错了。 “我知道,你的来歷……可能不寻常。” 陆闻璟的声音很低,带著一种於閔礼从未听过的、近乎痛苦的坦诚,“从第一次认识你开始,我就知道你不像这个世界的於閔礼,但我只是以为你很特殊,十年前你无缘无故地昏迷了后,我才开始调查。” 他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我动用过我能动用的一切资源去调查,但所有的线索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或者指向一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领域。 我也曾諮询过最顶尖的神经学家和心理学家,排除了纯粹的精神疾病或创伤后应激障碍导致认知错乱的可能。” “但你又確实存在记忆严重紊乱与缺失,尤其是大脑神经不知为何,如同遭受巨大创伤般,开始出现不可逆的坏死跡象……脑死亡的阴影,当时就那么悬在你头上。” 陆闻璟的声音变得极其艰涩,那段回忆显然对他来说是场噩梦,他微微侧过头,避开了於閔礼探究的目光,仿佛这样能让自己稍微好受一点。 “我当时……很害怕,害怕到每一秒都是煎熬。”他低语道,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我动用了一切能想到的办法,最好的医生,最先进的设备,甚至……求神拜佛,寻找那些所谓的『偏方』、『秘术』,只要能让你活下来,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都不愿放过。” 他停顿了许久,才继续说道,语气里带著一种孤注一掷后的疲惫与沉重:“后来,我通过一些……非常规的渠道,联繫上了一个国际顶尖的、但行事极其隱秘的脑神经外科专家团队。 他们专攻极端性脑损伤和意识復甦领域,但收费天价,且手术方案……风险极高,伦理爭议巨大。” 他抬眼看向於閔礼,眼神复杂:“他们提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方案:利用一种尚在实验阶段的纳米级生物材料,製成纳米晶片,结合强效的神经生长因子, 和一种……类似『意识锚定』的心理干预技术,尝试强行修復你正在坏死的神经网络,並同时稳固你紊乱的意识场,防止它彻底溃散。 但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而且即使成功,也可能留下严重的后遗症,包括记忆的永久性改变、人格偏移,或者……变成植物人。” 於閔礼听得心惊肉跳。 百分之十的成功率,失败或后遗症的风险如此之高……这几乎是场赌博,用他的生命和未来去赌一个渺茫的机会。 “你……同意了?”他问,声音有些发紧。 “我没有选择。”陆闻璟的回答斩钉截铁,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看著监护仪上你的脑电波越来越微弱,看著医生一次次摇头,我没有选择。 与其眼睁睁看著你……看著你的意识彻底熄灭,我寧愿赌那百分之十,哪怕赌输了,至少我尽力了。” 他偏过头,不再对著於閔礼,肩膀的线条绷得紧紧的:“手术过程很漫长,也很痛苦。 对你,对我,都是。 我在手术室外,听著他们隨时可能宣告失败的通报,感觉自己也死了一遍。” 第78章 当个宝哄 “幸运的是,”他转过身,脸上並没有多少庆幸,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沉重,“手术在技术上成功了,晶片像最精密的工匠,勉强修补了你大脑中最关键的通路,神经生长因子刺激了部分区域的再生,你的脑死亡进程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在你手术之前,为了百分百確定你能成功植入晶片,我们试验了很多次,后来,我也植入了晶片,与你的同源,所以我才能听到你的心声。” 陆闻璟把这十年来的经歷总结了一遍讲给他听,坦白了他为什么能听到他的心声的原因。 只是让他很不解的一点,就是在於閔礼醒来后不知为何,他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般,却又每天进行著正常的生理活动。 直到某天於閔礼“活了”,也就是於閔礼前不久穿来的那几天,世界却又发生了巨大变化。 所有人变成了提线木偶,意识清醒地看著自己做出不符合本意的言行,却无法挣脱。 陆星河一遍遍带著祁一舟来找於閔礼『徵求结婚意见』,陆闻璟必须去处理那些看似紧急实则蹊蹺的出差…… 某股奇怪的力量在强行修正、填充,试图让一切看起来『合理』,围绕著刚刚『活』过来的於閔礼,构建一个它认为『正確』的世界。 陆闻璟和陆星河试图反抗过,但成功率很小。幸运的是,这种状况只持续了大约一个月,然后,就像它突然出现一样,那股无形的操控力量……又彻底消失了。 世界恢復了『正常』,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根据这些情况来判断,陆闻璟和陆星河两人都猜测於閔礼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这些陆闻璟没有跟於閔礼说,他得先让阿礼接受前面的事情,不能一次性告诉他太多,否则明天——民政局见。 讲述完毕,病房里陷入长久的寂静,阳光偏移,在陆闻璟低垂的侧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他不敢抬头去看於閔礼此刻的眼神,那里面会有什么?震惊?恐惧?被隱瞒的愤怒?还是对他这个不顾自己生命安危的疯子的厌恶? 我……”陆闻璟的声音乾涩,带著罕见的犹豫和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也很……可怕,我知道我有很多事情没有说,不是不想,而是……” 他终於鼓起勇气,抬起了头,目光撞进於閔礼沉静却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激烈情绪,只有一种过於平静的、仿佛在消化和权衡的深邃。 “阿礼,”陆闻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种近乎卑微的坦诚,与他平日强势的形象截然不同,“我做这些,隱瞒这些,甚至……不考虑用晶片恢復你生命后,会发生连接这种侵犯你隱私的事……根本原因,或许听起来很自私。” 他停顿了许久,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將那句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话说出来: “我只是……无法承受再次失去你。” 陆闻璟仿佛回到了二十一年前,他暗恋於閔礼时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於閔礼正沉浸在海量信息的衝击中,大脑高速运转,试图將晶片、感应、世界操控、自身异常这些碎片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时没有注意到陆闻璟情绪和气质上这种微妙而深刻的变化,也没有捕捉到他话语背后,那跨越了漫长时光、早已深入骨髓的执念。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他只是本能地感到,陆闻璟此刻的状態有些异样,那声音越来越低沉,越来越轻,仿佛不是在对他说,而是在对记忆中的某个影子低语,带著一种近乎破碎的脆弱感。 “……阿礼。”陆闻璟又唤了一声,这一声更轻,尾音几乎消散在空气里。 他看著於閔礼,但目光却有些失焦,像是透过他,看到了很远的地方,看到了十年前那个在阳光下微笑、眼神清澈、却永远隔著一段他不敢跨越距离的於閔礼。 於閔礼猛地从信息洪流中抽离出来,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陆闻璟的状態明显不对劲,那眼神里的空洞和痛苦几乎要满溢出来,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即將破碎的脆弱感。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沉默下去,陆闻璟恐怕会当场將自己碎成渣子,有可能连渣子都不剩。 於閔礼不再犹豫,直接大手一伸,一把用力,將人紧紧揽进了自己怀里。 然后,他偏过头,嘴唇凑近陆闻璟的耳畔,用自己所能发出的、最轻柔、最抚慰的语调,像哄弄受惊的小动物般,一遍遍地低声重复: “没事噠,没事噠……” 声音很轻,带著刚醒来的微哑,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直直地撞进陆闻璟混乱一片的意识深处。 “我在这儿呢,阿璟,我在这儿……” “这不怪你,阿璟,你的选择是正確的。”他试图將逻辑和情感都理顺,说给陆闻璟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多亏了你,用尽一切办法,我才醒了,虽然过程……很离奇,后果也很……复杂,但结果是,我『活』下来了,而且现在,还能这样抱著你。” 他顿了顿,感觉到陆闻璟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你也把你所做的一切,包括最难启齿的部分,都告诉了我。”於閔礼继续道,声音平稳而坚定,“你没有对我进行隱瞒,没有把我蒙在鼓里当一个一无所知的病人或所有物,你给了我知情权,也给了我……选择如何去理解、如何去面对的时间。” 他微微偏头,嘴唇几乎贴著陆闻璟的耳廓,將最后那句,也是最重要的一句,轻轻送入他耳中: “所以,我为什么要生气、恐惧甚至是厌恶你呢?”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终於彻底打开了陆闻璟心里那扇紧闭的、充满恐惧和自我谴责的门。 於閔礼在想他当初到底是怎么和陆闻璟在一起的?为什么陆闻璟一露出这种破碎的表情,他就心疼地要把人当个宝哄著? (作者:因为他知道你吃这套) 爸!” 病房门又一次被毫无徵兆地、带著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力道猛地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不轻的响声。 紧跟著,一个清亮又带著急切担忧的少年嗓音闯了进来,打破了室內刚刚沉淀下来的温情与静默。 於閔礼和陆闻璟几乎是同时身体一僵,从那个沉浸的拥抱中惊醒,下意识地想要分开。 但已经晚了。 门口,陆星河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手里还拎著一个保温桶。 他原本焦急的脸色,在看清病房內景象的瞬间,骤然定格,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溜圆,活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外星生物降临。 他父亲,那个在他印象里永远沉稳如山、威严內敛、情绪极少外露的陆闻璟。 此刻,正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姿態,被於閔礼紧紧搂在怀里。 而且,他父亲的眼睛……是红的?眼尾甚至还有些未乾的湿痕? 而他爸,那个失忆后变得有些疏离却依旧热情洋溢的於閔礼,脸上还残留著未褪尽的疼惜和安抚,手臂还环在他爸身上。 这画面……衝击力太大了。 陆星河手里的保温桶“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好在盖子拧得紧,汤汁没有洒出来,只是滚到了一边。 但他完全没去管,只是目瞪口呆却又尷尬地看著两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陆闻璟最先反应过来,他迅速抬手,极其自然地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同时身体微微一动,从於閔礼的怀抱中脱离出来,站直了身体。 儘管动作很快,但那份短暂的狼狈和眼角残留的微红,还是被陆星河看得清清楚楚。 於閔礼也鬆开了手,坐直了些,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尷尬,但很快被温和的笑容取代:“星河来了?” 陆星河这才像是被解除了石化,他眨了眨眼,目光在他爸和於閔礼之间来回扫视。 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某种混合著“我懂了”、“原来如此”、“好傢伙”的微妙神色,最后定格在一种努力憋著笑、却又带著真心实意放鬆和高兴的灿烂笑容上。 “呃……爸,父亲,”他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弯腰捡起保温桶,“我……我来送汤,张姨熬的,说爸醒了得补补。” “放下吧,我等下喝。”於閔礼依旧带著温和的笑容,看向陆星河的眼神里带著明显的慈爱和一丝无奈。 只是看著陆星河这鲜活灵动的样子,於閔礼心里莫名闪过一个念头:这小子,怎么跟一舟那孩子越来越像了? 都有点……嗯,用年轻人的话说,是“沙雕”气质了? 看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话不假。 祁一舟那跳脱开朗的性子,怕是没少“薰陶”星河。 不过,这种鲜活气儿,总比死气沉沉或者满腹心事要好。 於閔礼看著陆星河,心头那因为沉重秘密和复杂情感而淤积的滯闷感,似乎也被冲淡了些许。 第79章 瘦了怪谁 …… 於閔礼当天就坚持出院回家了。 他不喜欢待在医院,陆闻璟拗不过他,只好將人带回家。 回到熟悉的家,於閔礼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放鬆了一些。 或许是白天接收的信息量太过庞大——穿书的真相、世界的异常、陆闻璟沉重的情感剖白——精神上的消耗远大於身体的疲惫。 用过一顿清淡却精心准备的晚饭后,於閔礼便感到一阵难以抵挡的睏倦袭来,早早洗漱上床休息。 然而,睡眠並不安稳。 意识像一叶扁舟,在光怪陆离的记忆碎片和混乱思绪的浅滩上顛簸。 他时而仿佛沉入冰冷的数据流,时而置身於世界燃烧的废墟,时而又看到陆闻璟那双痛苦而深情的眼睛……梦境与现实、过去与现在、自我与他者的边界变得模糊不清。 在这种半梦半醒的混沌中,他感觉到一具温热的躯体贴近了自己。 起初只是靠近,隨后,一条结实的手臂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道,环上了他的腰,將他往怀里带了带。 是陆闻璟。於閔礼迷迷糊糊地想。 他大概也睡下了。 但紧接著,那环在腰间的手开始不安分起来。 指腹带著薄茧,先是无意识地在他侧腰的衣料上轻轻摩挲,力度不大,却存在感极强,透过单薄的睡衣传递过来。 隨后,那手指竟沿著腰线的弧度,缓缓向上移动,仿佛在確认什么,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抚,轻柔却固执地抚过他脊背的曲线。 不仅如此,陆闻璟的呼吸均匀地喷洒在於閔礼的后颈,嘴唇偶尔会无意识地蹭过他颈后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和战慄。 他的腿也缠了上来,將於閔礼的双腿圈住,形成一个几乎完全包裹的、紧密到有些窒息的拥抱姿势。 於閔礼本就睡得不安稳,被这么一折腾,睡意更是跑得无影无踪。 他身体微微僵硬,试图不著痕跡地挪开一点距离。 但刚一动,环在腰间的手臂立刻收紧,將他更牢地锁回怀里,陆闻璟甚至还在他肩胛骨处蹭了蹭,发出一声含糊的、满足般的低哼。 “別动……”陆闻璟的声音带著浓重的睡意,低沉沙哑,贴著他的耳廓响起,“好好睡。” 於閔礼:“……” 他彻底醒了。 於閔礼被他从腰到背这通或轻或重的揉捏摩挲搞得心尖发痒,睡意被打得七零八落,偏又困得眼皮打架,意识在清醒和混沌间反覆横跳。 忍无可忍,他终於带著浓浓的鼻音和睡意,半是恼火半是无奈地斥责道:“你才应该给我好好睡!別乱动!” 身后的陆闻璟像是被他这声呵斥惊扰了,又像是根本没过癮,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那声音低沉沙哑,拖著一点黏糊的尾音,听起来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委屈?仿佛在控诉於閔礼打扰了他的“好事”。 非但没收敛,那环在於閔礼腰间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几乎將他整个人嵌进自己怀里。 陆闻璟的下巴抵在於閔礼的发顶,蹭了蹭,用那种带著睡意朦朧、却异常清晰的低沉嗓音,在於閔礼耳边呢喃道: “阿礼,你越来越瘦了……” 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心疼和忧虑,手指又在於閔礼腰侧没什么肉的地方轻轻捏了捏,像是在確认自己的判断。 那温热的气息和话语里的珍视,像羽毛一样扫过於閔礼的心尖,让他那股无名火瞬间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索性不再背对著这个睡迷糊了却依然执著於“確认存在”的男人。 於閔礼微微用力,翻了个身,转过来面对著陆闻璟。 黑暗中,两人几乎是鼻尖对著鼻尖,温热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於閔礼准確地捉住了陆闻璟那只还在自己腰侧流连作乱的手,紧紧按住,另一只手则抵在陆闻璟的胸膛上,试图隔开一点过於亲密的距离。 “瘦了怪谁?”於閔礼的声音因为睏倦和刚睡醒而显得有些软糯,但语气却带著一丝故意的嗔怪,“还不都是你?害我担心这个,操心那个,还动不动就……” 他顿了顿,没好意思把“昏迷”、“被嚇”这些词说出来,只是借著昏暗的光线,瞪了陆闻璟一眼,虽然可能没什么威慑力,然后给出了“惩罚”: “罚你……今晚不许再乱动,好好抱著睡觉就行,再乱摸乱捏,明天就让你睡书房!” 这“惩罚”听起来毫无力度,甚至带著点纵容的味道——毕竟“好好抱著睡觉”本就是陆闻璟正在做的事。 陆闻璟似乎被他这毫无威慑力的“威胁”逗乐了,又或者是从他主动转身面对自己、甚至带著嗔怪的语气中听出了某种默许和亲近。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清晰地传过来。 他没有再试图“作乱”,被按住的手也老老实实地不动了,只是反手將於閔礼的手握得更紧。 另一条手臂则依旧环在於閔礼背后,將他稳稳地圈在自己的气息范围里。 “好,听你的。”陆闻璟的声音带著饜足般的温和,脑袋往前凑了凑,额头轻轻抵在於閔礼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不闹了,睡吧。” 他的呼吸很快变得平稳绵长,似乎真的就这样准备老老实实睡了。 於閔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乖巧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原本准备好应对更多“纠缠”的紧绷神经也鬆弛下来。 额头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和近在咫尺的、平稳的呼吸声,像是最有效的安眠曲。 困意再次如潮水般涌上。 他最终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也没有再推开那个紧密的拥抱。 只是在这片属於陆闻璟的、令人安心又带著隱秘掌控感的气息包围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 於閔礼的身体底子本就不错,加上陆闻璟安排的精心照料和家庭医疗团队的密切监测,他恢復得很快。 第二天醒来时,除了还有些许虚弱感,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他拒绝了陆闻璟让他继续臥床休养的建议,坚持要下床活动。 吃过一顿丰盛营养的午餐后,他甚至做出了一个让陆闻璟有些意外的决定。 “下午我想去公司看看。”於閔礼一边小口喝著陆闻璟递过来的参茶,一边语气平淡地宣布。 陆闻璟正在给他削苹果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目光里带著不赞同和担忧:“你刚醒,身体还没完全恢復,公司那边不急,有什么事我可以处理,或者让星河解决。” “就是去看看。”於閔礼放下茶杯,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躺了几天,骨头都酥了,出去透透气,换个环境,对身体恢復也有好处,再说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略带自嘲和调侃的笑意,看向陆闻璟: “毕竟我这个老板当的,万事不管,甩手掌柜做得比谁都彻底,员工工资还是我老公发呢,这么久不去露个面,多少有点……说不过去了哈。” 陆闻璟很吃於閔礼这套糖衣炮弹,他將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小碟子里推到於閔礼面前。 “公司本来就是你的。”陆闻璟的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只是在你……不方便的时候,代为打理,你想去,当然可以。” 他放下水果刀,拿起一旁的湿巾擦了擦手,动作从容不迫:“不过,今天下午我正好也要去公司处理几个积压的文件,一起?” 於閔礼对此早有预料,他点了点头,没有反对:“好啊,那就麻烦陆总当一回司机兼保鏢了。” 下午,两人一同乘车前往公司。 车子稳稳驶入长亭国际地下车库, 陆闻璟先一步下车,绕到另一边,亲自为於閔礼打开了车门,並伸出了手。 动作自然流畅,带著无可挑剔的绅士风度,却也隱隱透出一种宣告般的保护与占有。 於閔礼搭著他的手下了车,没有拒绝这个小小的举动。陆闻璟等他站稳后隨即就牵住他的手走向专属电梯。 电梯门无声滑开,里面空间宽敞明亮,陆闻璟牵著他走进去,按下了於閔礼公司所在的楼层。 电梯缓缓上升,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两人交握的手和细微的机械运行声,陆闻璟的拇指,在於閔礼的手背上,极其缓慢而轻柔地摩挲著,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感。 於閔礼的耳根微微发热,他努力维持著表面的镇定,心里却暗自腹誹:这人……是故意的吧?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到达。 门缓缓打开,外面是於閔礼公司所在的明亮办公楼层的前厅。 於閔礼几乎是立刻、不著痕跡地、却又带著点不容置疑的力道,將自己的手从陆闻璟掌心抽了出来。 他侧过身,对著陆闻璟,脸上扬起一个极其標准、温和又带著点职业微笑,甚至还俏皮地挥了挥手,做了个“拜拜”的口型,隨后走出电梯。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在电梯里被紧紧牵著的人不是他。 站在陆闻璟身后半步、努力把自己缩成背景板的助理林兴,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在疯狂刷屏: 救命!这扑面而来的、无声胜有声的黏糊劲儿,简直无敌了! 这两人明明都是结婚多年的老夫老妻了,怎么还能跟刚陷入热恋期、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的大学生似的? 这一路上的狗粮真是吃得他猝不及防又饱腹感十足…… 第80章 直播1 於閔礼刚在宽大舒適的办公椅里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匀刚才被陆闻璟那一套“牵手-放行”组合拳搅乱的气息,更別提实现他脑海里闪过的“打开电脑游戏玩几把放鬆一下”的念头—— 办公室的门就被人连象徵性的敲门都省略了,“砰”一声被猛地推开,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发出不轻的响声。 一个穿著时尚、头髮染成栗色、戴著珍珠耳钉的女人像一阵旋风般卷了进来,脸上却並非焦急,反而洋溢著兴奋和急切分享八卦的红光。 “我的祖宗!我的於大老板!您老人家可算是捨得露面了!”曾乐人未到声先至,嗓门清亮,带著掩不住的笑意和调侃,“您这一『闭关』,外面可都翻了天啦!” 她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於閔礼,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激动: “於总,恭喜恭喜,你和星河的社交媒体帐號,在短短一个月內,涨粉跟坐了火箭似的!你涨了二十万,星河更夸张,涨了五十万!全是活粉,每天打卡问候求更新的那种!” 曾乐越说越兴奋,语速飞快:“这还不是最绝的!最绝的是,不知道谁带的头,你和陆总的cp超话——『锦鲤(璟礼)』——突然就爆了!以前也就是小范围圈地自萌,现在好傢伙,直接衝上了cp超话榜前排!尤其是在节目当中,你们的互动被剪出了无数『神图』和『神剪』视频,阅读量和討论度飆升!” “特別是你们在云溪村的互动,那让小鱼粮们磕得那叫一个上头,哎,就是可惜,节目还剩两天录製,你们就退出了,网友们纷纷表示没磕够啊!” 曾乐说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於閔礼,脸上笑容依旧灿烂,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欲言又止,甚至还对他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轻轻敲了敲。 那副“我有大事要说但我在等你问”的模样,简直不要太明显。 於閔礼看著她这副“戏精”附体的样子,心下好笑又无奈。 他知道曾乐的性子,直来直去惯了,能让她铺垫这么一大堆八卦和喜讯做前奏的,多半不是什么轻鬆简单的小事。 他也懒得跟她绕弯子,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抬了抬下巴,语气平静而直接: “行了,铺垫了这么多,说吧,什么事?” 曾乐被他这么直接点破,也不尷尬,反而鬆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换上几分郑重。 她往前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道:“於总,確实有件……有点特別的事,需要您拿主意。” “什么事?” “是这样,”曾乐清了清嗓子,语速放慢,表情也变得更加认真,“《儿子去哪儿了2》节目组,导演和製片人亲自找上门了。 他们……想邀请您和陆总,还有星河,作为收官期的『特別惊喜嘉宾』,进行一场线上直播形式的特別录製,与粉丝们一起互动交流,也算是给第二季节目画上一个温馨又特別的句號。” 曾乐补充道,语气带著点兴奋,“因为是直播形式,又是你们一家三口『合体』亮相,关注度和话题度绝对爆炸!对星河巩固人气,对咱们公司品牌形象,都是极好的机会。 节目组那边也暗示,如果这次合作愉快,第三季常驻嘉宾的位置,会给星河留一个非常有分量的席位。” 曾乐说完,目光带著询问看向於閔礼。 於閔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问:“星河同意了吗?” “同意了,”曾乐点头,“星河挺乐意的,觉得能和你们一起直播互动很有趣,也对节目后续有帮助,这孩子事业心不弱,也懂得抓住机会。” 於閔礼微微頷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两下,思忖片刻后道:“我也可以,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曾乐,意思很明显——关键在於陆闻璟。 曾乐立刻领会,脸上露出一丝“我懂”的表情,压低声音说:“於总,我明白。陆总那边……確实是个难关。不过,节目组也说了,如果实在不行,就您和星河父子俩上也可以,当然,如果能一家三口同框,那效果肯定是王炸。” 於閔礼听明白了。 “那我没问题。” “ok啊,好的於总!”曾乐得到他的肯定答覆,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明显鬆了一口气。 她丝毫没有耽搁,转身就朝著办公室门口方向拔高了音量,语速快得像在发射连珠炮: “小杨!小如!快进来给於总简单定个妆,换身衣服!录製室准备得怎么样了?灯光、机位、收音再检查一遍!一个小时后我们准时开始直播!星河那边怎么样了?妆发ok了没有?动线沟通好了吗?” 她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就被推开,两个早已等候在外的年轻员工,一个拿著化妆箱,一个抱著几套搭配好的衣服,小跑著进来,嘴里忙不迭地应著: “来了来了!於总好!” “星河那边刚反馈,妆发已经好了,正在確认流程!” 几乎同时,门外又探进一个脑袋,是现场导演:“曾总监,录製室好了,设备调试完毕,隨时可以彩排走位!” 於閔礼被这突如其来的、高效到近乎兵荒马乱的阵势弄得一愣,眨巴著大眼睛。 於閔礼:搞这么大排场?! —— 【直播开始】 於閔礼和陆星河並肩坐在舒適的沙发上,面前是几个小巧但清晰捕捉画面的摄像机和手机。 於閔礼看著面前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开播提醒和疯狂涌入的在线人数,心底那根弦微微绷紧,但脸上依旧保持著得体的温和笑容。 他对著主摄像机镜头,轻轻頷首,声音清朗平稳: “大家下午好啊,我是於閔礼。” 陆星河立刻在一旁跟上,笑容灿烂,充满年轻人的活力:“大家好,我是陆星河,谢谢大家来看我们。” 几乎就在他们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还算有序的弹幕区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瞬间被密密麻麻、五顏六色的文字和礼物特效淹没: 【啊啊啊啊啊终於等到直播了!!!】 【老公!!!於总看我!】 【星河宝贝!妈妈来了!】 【快乐小马送出一个火箭x2】 【申花豹送出灯牌x5】 【小鱼粮大军空降!锦鲤九九九!】 【听说於总生病了,最近恢復的咋样?】 【星河今天也好帅!父子俩顏值杀我!】 【陆总呢陆总呢?说好的一家三口呢?】 【+1陆总在哪里?我们要看冰山融化的瞬间】 【这是在哪里?公司还是家里?】 弹幕刷得飞快,几乎看不清具体內容,只能捕捉到一片激动的“啊”和各种礼物特效,在线人数以惊人的速度跳动著,眨眼间就突破了五万,並且还在持续攀升。 於閔礼被这汹涌的热情小小地衝击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心神,按照之前对好的流程,微笑著开始互动: “看到大家这么热情,真的很感谢。谢谢『快乐小马』的火箭,谢谢『申花豹』的灯牌,也谢谢所有来到直播间的朋友们。” 他语气自然,目光平和地扫过镜头,仿佛真的能看到每一位观眾:“最近让大家担心了,我现在身体已经恢復得很好,谢谢大家的关心和祝福。” 第81章 直播2 “大家有什么想要问的问题可以发在弹幕里,我们会挑一些来回答。” 弹幕瞬间被各种问题淹没,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於总身体真的全好了吗?要注意休息啊】 【星河在《儿子去哪儿》里最喜欢哪个任务?】 【陆总平时在家也很……严肃吗?(小声)】 【一家三口平时周末都怎么过?】 【求问於总,是怎么保持这么好的状態和心態的?】 【星河和川川是真的吗?(超小声)】 【陆总会看你和星河的节目吗?会吐槽吗?】 【於总喜欢陆总哪一点?(勇敢发问)】 【下次能不能还让陆总也参加节目?还想看他做任务】 【一家人好有爱,要一直幸福下去!】 【你们在公司吗?】 问题五花八门,有关心的,有八卦的,有好奇家庭生活的,也有直接磕cp的。 负责后台筛选的工作人员快速將一些相对安全、有趣的问题实时投屏到侧面的提词屏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於閔礼看著屏幕上滚动的问题,率先挑了一个最稳妥的回答:“谢谢大家关心,身体真的已经好了,现在就是正常休养,每天吃好睡好。” 他语气轻鬆,还开了个小玩笑,“至於状態和心態……可能是天生的乐观主义,大家有不开心不要憋著,要学会放气治疗。” 【星河可以给我唱歌吗?想听小星星】 【星河宝宝,寒川是不是真的?】 【於叔,圆来是亭是真的吗?】 【???圆来是亭?谁和谁?】 【前面的,圆来是亭是关圆圆和顏雪亭的cp名啦!】 【我一直有个问题,为什么这档综艺不叫《孩子去哪儿了2》而叫《儿子去哪儿了2》,年轻组里不是有女孩子吗?】 陆星河看著提词屏上不断滚动的问题,眼睛都快看花了,正琢磨著挑哪个回答,忽然瞥见这一条,眼睛一亮,开口: “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就是因为《儿子去哪儿了》第一季的时候,节目里所有的年轻嘉宾都是男生,节目播出后特別火,好多粉丝就留言说想看看女生加入会怎么样,节目组非常听劝,在第二季里邀请了很棒的女孩子, 但可能因为第一季名字已经叫响了,导演觉得『儿子去哪儿了』这个名字挺有標誌性的,就没换,所以第二季还叫这个名儿。” 【原来如此】 【哈哈哈就这么简单啊】 【导演:名字已定,不改了!(理直气壮)】 【懂了,歷史遗留问题!】 轻鬆解答了一个问题,屏幕上又紧接著蹦出的几条弹幕,画风突变: 【星河,你父亲呢?】 【星河,你父亲去哪儿了?】 【欢迎观看本期特別节目:《父亲去哪儿了》(狗头)】 这几条弹幕玩起了节目名梗。 而此时的陆闻璟正在和董事会的高层会谈,完全不知道於閔礼和陆星河在开直播。 於閔礼看到弹幕,主动回答这个问题,“老陆这个点还在工作,等下五点我们可以去接他。” 【於老师,能讲一讲你和陆总的恋爱经歷吗?(眨眼睛)】 【下午好!(来自刚进直播间的小伙伴)】 【头上有个包送出“梦幻城堡”x1】 …… 【於老师,能讲一讲你和陆总的恋爱经歷吗?(眨眼睛)(疯狂暗示)】 这个问题一出现,刚刚平復一些的弹幕再次沸腾,各种【啊啊啊】、【终於有人问了!】、【搬好小板凳】刷得飞快。 他可记不到他和陆闻璟的“恋爱经歷”,按他现在脑子里那些混乱的、不知真假的信息碎片来说,他跟陆闻璟结婚就是家族联姻,他对陆闻璟强制爱,並且下药有了陆星河…… 但这些东西,显然一个字都不能在直播里说。 直接拒绝或转移话题?在这样轻鬆的氛围和粉丝热切的期待下,会显得生硬、扫兴,甚至可能引发更多猜测。 他需要一个既不会露馅,又能满足观眾好奇心、甚至能提升好感的说法。 电光火石间,於閔礼有了主意。 他微微偏头,目光看向身旁的陆星河,而是带著一种回忆般的柔和笑意,望向了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眺望一段美好的过往。 “恋爱经歷啊……”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稍轻,带著一点恰到好处的怀念和羞涩(演出来的),“其实说起来,可能有点的戏剧性呢。” 他顿了顿,成功地吸引了所有注意力,连弹幕都刷得慢了一些,仿佛在屏息等待。 “我们认识得很早,”於閔礼继续,语气舒缓,但话锋忽然一转,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带著点小得意的调侃,“但以我的性格呢,肯定是老陆追我。” 他微微扬起下巴,对著镜头眨了眨眼,神態灵动,与刚才的温柔怀旧判若两人。 “毕竟,”他拖长了语调,语气是毫不掩饰的自恋和玩笑,“哥年轻的时候,那也是貌美如花、风流倜儻、气宇轩昂、丰神俊朗、剑眉星目……” 他每说一个词,脸上的得意就加深一分,还配合著微微扬眉、挺直背脊的小动作,仿佛真的在回忆自己当年如何“艷压群芳”。 “追我的人都排到了法国,他陆闻璟从这么多alpha中脱颖而出,简直就是修了三辈子的福气。” 他刻意加重了“alpha”这个词,在这个abo设定的世界里,无疑是在强调自己当年作为优质omega的“抢手程度”,以及陆闻璟竞爭的“惨烈”。 “誒,你们別不信,”他话锋一转,伸手就把旁边正笑得东倒西歪的陆星河一把捞到身边,像展示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搂住儿子的肩膀,对著镜头,“看看!看看我儿子,陆星河,这么帅,这么优秀,难道不是遗传了我优秀的基因吗?” 他一边说,一边还颇为自豪地揉了揉陆星河的头髮,完全是一副“我生的我骄傲”的模样。 陆星河猝不及防被拉过来当“证据”,先是懵了一下,隨即非常上道地立刻挺直腰板,配合地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电力十足的標准偶像笑容:“嗯,没错,我最像我爸了,谢谢爸爸的基因!” 父子俩一唱一和,一个“王婆卖瓜”,一个“实力捧场”,默契十足,效果炸裂。 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自夸和最后的父子搭配,让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笑疯: 【哈哈哈哈哈哈於总你是不是偷偷补课了,成语用得这么溜】 【气宇轩昂,丰神俊朗,於总你好会夸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哈救命!於总你是懂拉踩的!】 【从alpha中脱颖而出,陆总当初压力山大】 【修了三辈子福气,於总你对陆总的评价好高,晚上不怕吗?】 【星河:被迫营业但笑容满分】 【像!真的像!尤其是眼睛和笑起来的样子!】 【於总:我,基因优秀,无可辩驳(叉腰)】 【陆总:那我呢?(默默举手)】 【一家三口,於总负责美貌和幽默,星河负责灿烂和才艺,陆总负责赚钱和养家(完美)】 於閔礼和陆星河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父子俩对视一眼,默契地见好就收,开始下一轮问答。 …… 【关老师是不是在追雪姨?】 【星河喜欢什么样的omega?】 【星河的信息素是什么味的啊?於老师和陆总的呢?(好奇)】 这个问题涉及较私人的第二性別特徵,陆星河看向於閔礼,於閔礼则微笑著,用一种既保护隱私又不失亲切的方式回应:“信息素是比较私人的部分哦,就不具体透露了。不过可以告诉大家,星河的信息素很清新,像天上的星星。我和老陆的……嗯,反正不打架,挺和谐的。” 弹幕一片【懂了,兼容性超高】、【夫夫信息素肯定很配】、【锦鲤九九】。 直播顺利推进,时间不知不觉接近尾声。 这时,几条画风清奇又带著强烈期待的弹幕被高亮推了上来: 【快到五点了,於老师快直播去接陆总下班,他肯定爽爆了!】 【+1!说好的接他下班呢,要刺激点,別让陆总知道我们在直播(搞事脸)】 【偷袭!偷袭!想看陆总猝不及防的表情!】 【给陆总一个惊喜!支持!】 【於总冲啊!我们是你坚强的后盾(看热闹不嫌事大)】 第82章 直播3 於閔礼看著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提议,又好气又好笑。 他下意识地看向陆星河,他也看到了弹幕,眼睛“唰”地亮了,一脸跃跃欲试,用口型对於閔礼说:“爸,搞不搞?” 於閔礼心念电转。这倒是个不错的直播收尾创意,而且……他也有点好奇,陆闻璟如果被“突袭直播”,会是什么反应。 “看来大家对我们接陆总下班的行程很感兴趣啊。”於閔礼对著镜头,笑容变得有些狡黠,“既然都这么说了……” 他故意顿了顿,看到弹幕一片催促的【啊啊啊】和【快答应!】 才慢悠悠道:“那我们就……试试看?不过先说好,如果陆总生气,或者把我们赶出来,大家可得负责。” 【负责!我们眾筹请你们吃大餐!】 【没问题!截图了!於老师快上!】 【已经准备好录屏了!歷史性时刻!】 【陆总快看直播!你老婆要造反了!】 “星河,”於閔礼转向儿子,“拿好设备,咱们低调点,搞个『移动直播间』。” “好!”陆星河兴奋地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便携云台和手机,熟练地调整好角度,確保能清晰拍到於閔礼和他前方。 於閔礼整理了一下衣服,对主镜头挥手:“那我们现在就暂时离开一下主直播间,切换成星河手里的移动视角,大家跟著我们的镜头,一起去『接』陆总下班,记住,小声点,別打草惊蛇!” 主直播间的画面暂时定格,而直播並没有结束,信號无缝切换到了陆星河手中的行动装置上。 画面晃动了一下,隨即稳定下来,镜头跟隨於閔礼和陆星河(后者兼任摄影师)轻手轻脚地离开录製室,穿过宽敞的走廊,朝著电梯走去。 行动前,陆星河已经通过手机悄声询问过助理林兴,確认了目標方位——林兴很快回覆:【陆总在董事长办公室。】 目標锁定,二人相视一笑,果断按下电梯,直抵第九十九层。 电梯平稳上行,数字不断跳动。 陆星河將镜头对准於閔礼,捕捉他脸上那混合著期待、狡黠和一丝紧张的表情。 於閔礼则对著镜头做了个“嘘”的手势,眼睛亮得惊人。 弹幕在移动直播间里疯狂刷屏,但大家都记得“小声点”,各种: 【嘘——】 【前方高能】 【於老师好帅】 【星河手稳点】 【99层!董事长办公室!刺激!】 【於总这表情,像要去干大事!】 【星河稳住!手別抖!】 【代入感太强,我已经开始紧张了!】 【陆总浑然不知,危!】 【记录歷史性一刻】 电梯“叮”一声轻响,抵达九十九层。 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更为开阔、装修风格冷峻而富有格调的办公区域,走廊安静,空无一人。 陆星河调整呼吸,將设备握得更稳。 於閔礼理了理並没有乱的衣襟,脸上换上一种故作严肃又难掩笑意的表情,迈步走出电梯,目標明確地朝著走廊深处那扇玻璃大门。 镜头紧跟其后,仿佛真的带领观眾参与一场“总裁办公室突袭”的秘密行动,沉浸感和期待感瞬间拉满。 每一步靠近,都让直播间的气氛更加紧绷和兴奋。 观眾们屏息凝神,等待著办公室门被推开、陆闻璟惊诧或无奈的表情,而被捕捉的“歷史性瞬间”。 於閔礼轻轻推开厚重的办公室门,独自一人走了进去,陆星河则机灵地停留在门口,將手机镜头稳稳地对准室內,自己隱藏在门后。 办公室內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际线的壮丽景色。 陆闻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低头专注地审阅一份文件,侧脸线条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峻。 听到开门声和轻微的脚步声,他手中签字的笔微微一顿,隨即抬起了头。 视线相接。 陆闻璟一眼便瞧见了正朝他走来的於閔礼。 对方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甚至有些过於灿烂的笑意,步伐轻快,眼神亮晶晶的,像只成功潜入、准备恶作剧的猫。 陆闻璟深邃的眸子里几不可查地闪过一丝讶异,他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向后微微靠向椅背,姿態放鬆下来,目光却依旧锁在於閔礼身上,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夫人?” 语气带著点“你怎么来了”的询问。 “来接陆总下班,”於閔礼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光滑的桌面上,微微倾身,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甚至带著点小小的得意:“怎么,陆总不欢迎?” 他故意用了工作场合的称呼,语气却亲昵得像在撒娇。 “欢迎,”於閔礼內心巴不得他来接他回家,顿了顿,补充道,“隨时。” 然后,他从座位上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於閔礼身边。 “忙完了?”他问,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与此同时,他的手极其自然地抬起,掌心温热,轻轻搭在了於閔礼的腰间。 指尖似乎还有意识地在於閔礼腰侧的衣料上轻轻摩挲著。 於閔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弄得微微一怔,腰间传来对方掌心的温度,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於閔礼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几乎要忘记这还是在直播,周围还有无数双眼睛。 而此刻,移动直播间的弹幕,在於閔礼被揽住腰、两人姿態亲密对视的瞬间,已经彻底疯了,以爆炸般的速度刷屏: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这是我能看的?!这是我能免费看的?!】 【啊啊啊啊啊陆总的手!放哪里呢!(尖叫)】 【我去,陆总好性感啊!这眼神这动作!a爆了!】 【於总耳朵红了!我看到了!他耳朵红了!】 【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是我这个老吃家想看的吗?(激动搓手)】 【办公室play?是我想的那样吗?(捂住眼睛从指缝看)】 【镜头別动!对准!对准啊星河!】 【这性张力!我人没了!】 【陆总:我老婆,我想搂就搂(理直气壮)】 【锦鲤今天杀疯了!这糖是核弹级別的】 弹幕几乎將画面完全淹没,各种惊嘆號、尖叫声和虎狼之词层出不穷,热度飆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峰。 陆星河在门口举著设备,也被这意料之外却又似乎情理之中的高能场面震得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拿稳云台。 然而,就在他屏住呼吸,准备继续记录这歷史性且可能限级的时刻时,办公室內的情形似乎……有了更进一步的发展。 他只见他父亲陆闻璟在低声说了什么,之后,不仅没有鬆开手,反而微微俯身,脸庞离爸更近了些。 而爸似乎低呼了一声什么,声音太轻没听清,但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脖颈,眼神也变得有些慌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被腰间那只手牢牢固定住。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充满了某种一触即发的、极其私密的张力。 陆星河:“!!!” 作为在娱乐圈摸爬滚打、深知尺度和风险的年轻人,陆星河脑中警铃大作。 接下来的画面,绝对、肯定、百分之百不能播了! 电光火石之间,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出於一种保护家人隱私和职业本能的反应,猛地將手中的直播设备往自己怀里一收,另一只手飞快地抬起,严严实实地捂住了手机镜头。 剎那间,沸腾喧囂的移动直播间画面,变成了一片漆黑。 只有声音还在继续——一阵衣物细微的摩擦声中(陆星河的衣服),於閔礼压得更低的、带著慌乱和嗔怪的气音:“陆闻璟!你……直播……!” 然后是陆闻璟低沉得近乎模糊的回应。 紧接著,似乎是谁的脚步声靠近门口。 陆星河嚇得心臟都快跳出来,抱著被捂住镜头的手机,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跳了一大步,差点撞到走廊墙壁。 漆黑一片的直播间里,弹幕在短暂的死寂后,以更加疯狂的速度爆炸了: 【???????】 【画面呢?!我那么大一个高能画面呢?!】 【星河你干了什么!把手拿开!(怒吼)】 【黑了?发生了什么?!我错过了什么?!】 【听声音!有情况!绝对有情况!】 【陆总说了什么?於总在喊什么?】 【星河:这不是付费內容,不能看】 【所以……是真的发生了什么对吧?对吧?!】 【星河干得好(坏)事!我恨你!(但理解你)】 【所以现在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了?】 【急死我了!到底怎么了!】 几秒钟后,办公室的门被从里面拉开。 第83章 直播4 “星河,你怎么也在?” 陆闻璟一只手稳稳搂住於閔礼的腰,另一只手刚推开办公室厚重的门,目光便落在了门口那个举著手机、表情像是被抓了现行的陆星河身上,语气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询问。 陆星河被抓了个正著,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看热闹兴奋”切换成“被抓包尷尬”,他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脸。 这一动,原本被他下意识侧著遮挡的直播手机镜头,不可避免地暴露在了陆闻璟与正在挣扎的於閔礼。 陆星河赶紧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乾笑著解释:“父……父亲,我、我和爸来接你回家。” 他语气磕巴,眼神飘忽,完全是一副做坏事被家长逮住的心虚样。 虽然镜头被陆星河藏住,但刚才门开的瞬间,以及陆闻璟搂著於閔礼腰肢、於閔礼脸色微红依偎在他身侧的画面,已经再次被清晰地捕捉进了直播间。 弹幕在短暂的卡顿后,以更加癲狂的速度爆发: 【我靠我靠我靠,陆总出来了!】 【我陆叔就是厉害啊(大拇指)顶级alpha】 【我去,我陆叔一只手就把於叔的小蛮腰搂起来了?!】 【我陆叔不愧是我陆叔】 【陆叔,於叔的小蛮腰好摸吗(坏笑)】 【星河:救救我救救我!】 【陆总:哦,直播啊(瞥一眼)】 陆闻璟的目光在陆星河藏到身后的手机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他心虚的表情,最后落回臂弯里同样尷尬的於閔礼脸上。 他几不可查地挑了下眉,脸上没什么怒意,反而有种“真在直播”的瞭然。 搭在於閔礼腰间的手,非但没有鬆开,反而安抚性地、极其自然地轻轻拍了拍。 然后,他看向陆星河,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直播?” 陆星河一个激灵,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的父亲,就是……就是接你下班这个环节,观眾们特別想看,就……就临时加了个移动直播……” 陆闻璟没说话,只是微微頷首,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 他揽著於閔礼,朝前走了两步,彻底走出办公室,站定在陆星河面前。 他的身形高大,即便只是平静地站著,也带给陆星河无形的压迫感。 陆星河倒是不怕他父亲,但敬畏。 “关了。”陆闻璟言简意賅地吐出两个字,不是商量,是命令。 “是,马上关!”陆星河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操作手机,迅速切断了直播信號。 最后定格在观眾眼前的画面,是陆闻璟平静却极具威慑力的侧脸,和他臂弯里於閔礼半张泛红的脸颊,以及陆星河怂怂地点头应“是”的模糊身影。 直播在无数观眾的哀嚎和意犹未尽的討论中,彻底黑屏。 走廊里恢復了安静。 陆星河关掉直播,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父亲,又看看还靠在父亲怀里、似乎有些走神的爸,问:“父亲,爸,我们……出去吃饭吗?” 陆闻璟低头,看向怀里的於閔礼。 於閔礼此刻才仿佛从某种混乱的思绪中抽离,抬眸对上陆闻璟的目光,又飞快地移开,脸上热度未消,声音有点闷:“……嗯。” 陆闻璟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揽著他腰的手改为更自然的牵手(十指相扣),牵著他走向电梯,同时对陆星河淡淡道:“跟上。” “好嘞!”陆星河鬆了口气,连忙小跑著跟上。 —— 吃完饭,於閔礼几乎是脚不沾地被陆闻璟一路“带”回了家,又直接“拎”回了主臥。 房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陆闻璟鬆开手,將於閔礼放在床边,自己则鬆了松领口,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去洗澡。” 於閔礼心尖一颤,上次在办公室里那短暂却极具衝击力的记忆瞬间回笼,混合著陆闻璟此刻看似平静实则暗藏危险的眼神,让他后颈的腺体都隱隱有些发紧。 “洗、洗澡干嘛……”他试图嘴硬,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陆闻璟抬眼看他,眉梢微挑:“你说呢?下午的直播,『惊喜』安排得不错。” 他特意加重了“惊喜”二字,听不出是褒是贬,但於閔礼就是觉得后背发凉。 所谓的“惩罚”,不过是找个由头,於閔礼心里明镜似的。 他不敢再囉嗦,抓起睡衣就衝进了浴室,反手锁上了门,背靠著冰凉的门板,他才长长舒出一口气,心跳依旧如擂鼓。 浴室里水汽氤氳,於閔礼泡在放满热水的浴缸里,却丝毫没有放鬆的感觉。 温热的水流包裹著身体,反而让某些被刻意忽略的感觉更加清晰—— 腰间仿佛还残留著被用力搂过的触感,耳畔似乎还能听到陆闻璟低沉压抑的呼吸。 他想起上次在办公室里,陆闻璟也是这样,看似冷静自持,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近乎失控的强势,最后的结果就是他那天腿软得差点下不了床。 那种被完全掌控、无力反抗又掺杂著隱秘刺激的感觉,让他现在回想起来都腿肚子发虚。 他磨磨蹭蹭,把沐浴露打了三遍,头髮搓了又搓,就是不愿意出去面对臥室里的男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浴室里的水汽渐渐消散,水温也开始变凉。 “叩、叩、叩。” 不疾不徐的敲门声响起,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陆闻璟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不高,却带著一种穿透力:“阿礼,你打算在里面过夜?” 於閔礼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把整个人往水里沉了沉,仿佛这样就能获得安全感。 “马、马上就好!”他扬声回答,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门外沉默了几秒。 然后,陆闻璟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沉,也更清晰,一字一句,敲在於閔礼紧绷的神经上: “我给你三分钟,再不出来,我就进来。” 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说到做到的篤定。 於閔礼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他几乎能想像出陆闻璟此刻站在门外,神情淡漠地看著手錶计时的样子。 “你敢!”他色厉內荏地喊了一声,但动作却出卖了他的恐慌。 他“哗啦”一声从已经变凉的水里猛地站起来,带起一片水花,手忙脚乱地抓过浴巾裹住自己,心臟狂跳。 嘴上说著“搞得谁怕你一样!”,动作却慌得像只被狼盯上的兔子。 他胡乱擦乾身体,套上睡衣,手指都有些发抖地繫著扣子,镜子里的人脸颊緋红,不知道是热气蒸的还是別的什么原因,眼睛湿漉漉的,带著明显的慌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於閔礼被自己这个念头嚇了一跳,赶紧甩了甩头,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復狂跳的心率和脸上的热度。 三分钟……不,大概只剩一分钟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镜子,咬咬牙,拧开了浴室的门锁。 门打开的瞬间,带著湿意的暖香飘出,陆闻璟果然就站在门外不远处,已经换上了深色的居家服,领口隨意敞开些许,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他手里拿著一块干毛巾,正静静地看著他。 於閔礼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梗著脖子,试图维持最后一点气势:“出、出来了,看什么看!” 陆闻璟没说话,只是迈步走了过来,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於閔礼忍不住又想往后退,却被陆闻璟伸手轻轻握住了手腕。 力道不重,却足以让他动弹不得。 陆闻璟的另一只手抬起,用干毛巾轻轻擦拭他还在滴水的发梢,动作细致,甚至称得上温柔。 但於閔礼却丝毫不敢放鬆,浑身肌肉都绷紧了,因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陆闻璟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比指尖的动作要灼热得多,也深沉得多。 “跑什么?”陆闻璟擦了几下,停下动作,毛巾搭在於閔礼肩上,手指却顺势抚上了他后颈微微泛红的腺体,指腹带著薄茧,轻轻摩挲。 於閔礼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我……我没跑……”他声音发颤,试图辩解,却在陆闻璟越来越近的气息和越来越清晰的信息素压迫下,溃不成军。 等到陆闻璟给他吹乾头髮,於閔礼还想计划著先上床,钻进被窝里试图反抗,但被他一把搂住腰,计划失败。 陆闻璟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於閔礼敏感的耳廓,声音低沉喑哑,带著惩罚般的意味,也带著某种更深沉的渴求: “下午的帐,我们慢慢算。” 话音刚落,於閔礼就感到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朝著臥室中央那张宽敞的大床走去。 “陆闻璟!你……你放我下来!”他徒劳地挣扎,声音却软得毫无威慑力。 回应他的,是陆闻璟沉稳的步伐,和落在额间一个轻如羽毛、却带著不容置疑占有意味的吻。 长夜漫漫,“惩罚”才刚刚开始。 而於閔礼那点虚张声势的勇气,在陆闻璟绝对的掌控和深沉的情感面前,早已化为乌有,只剩下无处可逃的心跳和逐渐模糊的呜咽: “陆闻璟,你tm……真……狗!” 第84章 安眠曲 折腾到后半夜,陆闻璟终於偃旗息鼓,將於閔礼紧紧搂在怀里,呼吸逐渐平稳悠长,似乎沉入了睡眠。 於閔礼却被他折腾得一点睡意也无。 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遍,每一处关节、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囂著酸痛和疲乏。 腰痛得像要断掉,稍微动一下都牵扯出细密的刺痛; 腿软得使不上力,內侧皮肤火辣……; 脖子和锁骨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印记,微微一动就疼; 最要命的是屁股,又胀又麻,某个难一一一地方更是传来持续不断……,提醒著他刚才经歷了一场怎样激烈到近乎失控的“惩罚”。 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瘫在陆闻璟怀里,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欠奉。 房间里瀰漫著浓烈到化不开的信息素味道,属於陆闻璟的冷冽雪鬆气息霸道地缠绕著他自身散发的、已经变得甜腻温顺的百香果味,几乎將他从头到脚浸透。 空气里还残留著情慾的温热和潮湿。 於閔礼闭著眼,眉头紧锁,试图忽略身体各处传来的不適,但疼痛和过度使用后的酸软却无比清晰。 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副膏药,不,可能需要很多副,贴满全身。 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试图从陆闻璟的怀抱里挪出来一点,至少让备受摧残的腰臀能换个不那么压迫的姿势。 刚一动,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立刻收紧,將他更牢地锁回原处,甚至比刚才贴得更紧。 陆闻璟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发出一声含糊的低哼,似乎被打扰了睡眠,带著不满。 於閔礼立刻僵住,不敢再动。 他感受到身后紧贴的胸膛传来沉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那具身体依旧蓄满力量,仿佛隨时可以再次將他拖入新一轮的浪潮。 他认命地嘆了口气,放弃了挣扎的念头。 身体虽然痛,但被这样紧密地拥抱著,鼻尖縈绕著对方的气息,竟然也诡异地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和……归属感。 这个念头让於閔礼自己都嚇了一跳,他赶紧摇头甩开,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身体的疼痛上。 正想开口让陆闻璟鬆开一点,或者至少让他去拿点药膏,身后的人却先有了动作。 陆闻璟似乎並没有真的睡沉,他在於閔礼耳边轻轻嘆了口气,那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让於閔礼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然后,於閔礼感到陆闻璟鬆开了搂著他的手臂,坐起身。 离开了温暖的怀抱,夜晚的凉意瞬间侵袭过来,於閔礼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却又牵动了腰部的酸痛,忍不住“嘶”了一声。 陆闻璟的动作顿了一下,俯身,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仔细看了看他蹙眉忍痛的脸,又伸手摸了摸他汗湿的额头。 “很疼?”陆闻璟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沙哑,带著事后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於閔礼咬著唇,不想承认,但那副泫然欲泣、浑身写满“我很惨”的模样已经出卖了他。 陆闻璟没再说什么,起身下床。 於閔礼听到他走到衣柜前窸窸窣窣翻找的声音,不一会儿,又听到他走进了浴室,传来放水的声音。 很快,陆闻璟重新回到床边,手里拿著一条温热的湿毛巾,还有一个熟悉的、散发著淡淡草药清香的小药膏。 他没开灯,就著月光,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將於閔礼翻了个身,让他趴著。 “別……”於閔礼下意识地挣扎,声音带著哭腔和羞耻。 这个姿势让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身后的不適,也让他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陆闻璟的目光下。 “別动。”陆闻璟低声命令,手掌按在他腰侧,力道適中地揉按著紧绷酸痛的肌肉,另一只手则用温热的毛巾小心擦拭著他汗湿的背脊和那些痕跡斑斑的地方。 温热柔软的毛巾拂过皮肤,带来些许舒缓,陆闻璟的按摩手法出乎意料地专业,按在酸痛的穴位上,起初是更尖锐的疼,隨后便是一阵鬆快。 於閔礼渐渐放鬆了紧绷的身体,將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细微的、近乎舒服的嘆息。 擦乾身体后,陆闻璟拧开药膏,清凉的膏体带著镇静的草药味,被均匀地涂抹在那些红肿磨破的皮肤上,尤其是身后那处难一一一的…… 他的动作极其小心,甚至带著一种近乎珍视的轻柔,与几个小时前的凶狠掠夺判若两人。 药膏带来清凉镇痛的感觉,大大缓解了火辣辣的痛感,於閔礼舒服得脚趾都蜷缩起来,喉咙里溢出小小的呜咽。 处理完所有明显的不適,陆闻璟重新躺下,再次將人捞进怀里,这一次调整了姿势,让於閔礼侧躺著,枕在他的臂弯里,避免压迫到腰臀。 他用被子將两人裹紧,乾燥温暖的手掌继续在於閔礼的腰后不轻不重地揉按著,帮助放鬆痉挛的肌肉。 “睡吧。”他在他耳边低语,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身体的疼痛在药膏和按摩下逐渐缓解,温暖的怀抱驱散了寒意,身后持续不断的轻柔按压带著催眠般的魔力。 於閔礼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放鬆下来,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在陷入黑甜梦乡的前一刻,他迷迷糊糊地想: 这算什么?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可是……这个“甜枣”,好像有点太让人沉溺了。 而他,似乎並不排斥。 温热的手掌在腰间规律地揉按,带著薄茧的指腹恰到好处地缓解著酸痛,身后的怀抱坚实而安稳,鼻息间儘是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於閔礼几乎要在这片温柔乡里彻底沉沦,忘记几个小时前是谁把他折腾得死去活来,也忘记他们之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纠葛。 不行,不能这么算了! 一股莫名的不甘心忽然窜了上来。 凭什么这傢伙“惩罚”完了,给点甜头,自己就得乖乖接受,甚至还有点……享受?这也太没出息了! 於閔礼搭在陆闻璟胸膛上的手动了动,指尖无意识地在那紧实有力的肌肉上捏了几把,像是在泄愤。 黑暗中,他睁开眼,虽然看不清陆闻璟的表情,但能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呼吸和胸腔微微的震动。 “睡不著,”於閔礼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哭泣和慵懒而带著点沙哑,语气却故意带上了一丝无理取闹的骄纵,“给我唱安眠曲。”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陆闻璟理所应当就该满足他这个要求。 陆闻璟揉按的动作微微一顿。 黑暗中,於閔礼似乎能感觉到陆闻璟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带著审视,或许还有一丝诧异。 唱安眠曲?这显然不在陆闻璟惯常的行为模式里,甚至听起来有些荒谬。 以他冷峻寡言的性格,哄人睡觉大概都只会用“闭眼,睡觉”这种命令式语句。 於閔礼屏住呼吸,带著点恶作剧般的期待,等著看陆闻璟会如何反应。 是直接拒绝?还是用更“实际”的方式让他“累到睡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 就在於閔礼以为陆闻璟不会理会他这种幼稚要求,准备再接再厉“作”一下的时候,陆闻璟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於閔礼靠得更舒服些。 然后,那只原本在於閔礼腰间揉按的手移开,轻轻覆在了他耳侧,带著薄茧的拇指极轻地摩挲著他的耳廓。 紧接著,一声极低、极沉的哼鸣,从陆闻璟的胸腔深处传来,透过紧贴的背部,清晰地传递到於閔礼的耳膜和心尖。 “世界很大 我们很小 懒惰碰巧转角遇到无聊 这么多人 那么热闹 我爱安静你恰好怕吵 时而成熟懂事 时而孩子模样 在冰冷的城互相取暖 在你面前我也可以放下麻烦 尽情地欣赏你的笑 你想去很多地方 可一个人不敢 我会拉著你手 一个一个实现它 我们都会老的 老到走不远了 至少楼下散步有我呢 你说你没安全感习惯了孤单 我会让你习惯多一个人陪伴 我们都怕寂寞被时间慢慢吞没 別怕,亲爱的,有我呢……” (歌曲《有我呢》,原唱:郭一凡) 这是陆闻璟在无数个深夜,为辗转难眠、或是被噩梦惊醒的於閔礼,反覆吟唱的唯一一首安眠曲。 陆闻璟记得很清楚,这不是他自己会的。他原本的世界里,没有摇篮曲,没有安眠调,只有精確的数据、冷硬的规则和严苛的要求。 是於閔礼教的。 在很多年前,具体是哪一年,记忆已经模糊。 只记得那时於閔礼还没经歷后来的种种变故,笑容还带著未经世事的清澈。 某个同样睡不著的夜晚,或许是星光太亮,或许是心事太多,年轻的於閔礼蜷在他身边,眼睛亮晶晶的,说:“陆闻璟,我教你唱首歌吧,以后我睡不著,你就唱给我听。” 陆闻璟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大概只是沉默地看著他。 但於閔礼不在意,自顾自地、一遍又一遍,用清亮的嗓音哼唱起那段简单的旋律,直到陆闻璟那素来只处理复杂指令和数据的大脑,被动地、笨拙地记下了那串单调的音符。 后来,世事变迁,於閔礼经歷了重伤、昏迷……那十年,他每天晚上都给於閔礼唱安眠曲。 旋律早已烂熟於心,儘管他唱得依旧不好听,没有起伏,没有感情渲染,只是机械地重复。 可每当这单调的声音响起,怀里昏迷的爱人,紧绷的身体总会奇蹟般地慢慢放鬆,紧锁的眉头也会渐渐舒展。 陆闻璟不知道这首曲子对於閔礼意味著什么。 是残留的本能?是潜意识里的安全符號?还是仅仅因为,这是他唯一会唱的、並且只为他唱的“歌”? 他不需要知道答案。 他只需要在需要的时候,提供这片单调却稳固的声波,像提供一片遮风挡雨的屋檐,一个绝对安全的港湾。 低沉的嗓音在寂静中缓缓流淌,没有华丽的技巧,没有动人的情感,只有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近乎本能的守护。 於閔礼在他怀里,呼吸早已均匀绵长,陷入了无梦的深眠。 只是搭在他胸膛上的手,依旧无意识地轻轻抓著衣料,仿佛在確认这份安心的存在。 陆闻璟停下了哼唱。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他低下头,借著窗外透进的微光,长久地凝视著怀中人的睡顏。 良久,他才几不可闻地嘆息一声,將下巴轻轻抵在於閔礼柔软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第85章 聚餐 《儿子去哪儿了2》第二期在几天前圆满收官。 经过数期节目的朝夕相处,无论是嘉宾父母心组之间,还是年轻嘉宾彼此之间,都建立了深厚的友谊,节目內外互动频繁,关係十分融洽。 为了庆祝节目顺利结束,也为了延续这份难得的缘分,大家一致决定在线下组织一次聚餐。 聚餐地点选在了乔琼名下的一家高端私人酒店。 乔琼虽然是一名omega建筑师,但本身也是成功的企业家,旗下產业眾多。 他开的这家酒店以环境私密、服务周到、菜品精致而闻名於富豪和明星圈子,非常適合这种需要避开公眾视线的私人聚会。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 酒店顶层的私密宴会厅被整个包下,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厅內布置得温馨而不失格调,长条餐桌上摆放著精美的餐具和鲜花,柔和的灯光营造出舒適放鬆的氛围。 嘉宾们陆陆续续到场,脱离了节目中的任务和镜头,大家都换上了舒適的私服,神態轻鬆。 几位老爸们互相拍著肩膀寒暄,交流著事业和兴趣爱好,姜雪和关竹也在一旁说笑。 年轻嘉宾们则聚在一起,嘻嘻哈哈地分享著节目播出后的趣事和网络上的热门梗,气氛热闹。 时川自然是年轻嘉宾里的活跃分子,一进场就被小伙伴们围住,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他今天穿了一身潮牌休閒装,笑容阳光,看起来心情极好。 稍晚一些,於閔礼和陆闻璟还有陆星河也到了。 於閔礼穿著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搭配米色长裤,气质温和儒雅,脸上带著浅浅的笑意。 陆闻璟则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休閒西装,身姿挺拔,神色是一贯的沉稳內敛。 而跟在他们身边的陆星河,则延续了他一贯的时尚潮流风格,色彩鲜明的卫衣搭配破洞牛仔裤,头髮精心打理过,耳朵上戴著设计感十足的耳钉,整个人洋溢著青春活力和明星特有的光彩。 两人並肩走进来,即便在这样一群星光熠熠的人群中,也依然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於老师!陆总!”立刻有人热情地打招呼。 “星河来啦!” “於叔好!陆叔叔好!” 眾人纷纷围上来问候。 於閔礼微笑著一一回应,態度亲切自然,陆闻璟则只是微微頷首,话不多,但气场强大,让人无法忽视。 乔琼作为东道主,亲自迎上来,爽朗地笑道:“闻璟,閔礼,就等你们了!快过来坐!” 他熟稔地和陆闻璟握了下手,又对於閔礼关心道:“閔礼身体恢復得怎么样?看气色好多了。” “多谢乔哥关心,已经没事了。”於閔礼笑著回答。 “那就好!今晚放鬆点,咱们不醉不归!”乔琼招呼著三人入座。 座位安排得很隨意,大家三三两两地坐下,並没有像按照节目里的分组那样。 於閔礼和陆闻璟还有陆星河自然坐在了一起,时川也凑到了他们这一排,挨著陆星河坐下。 本来想和时川坐一起的庄寒之:时!川!你给我等著! 很快,精美的菜餚和美酒被依次送上,大家举杯共庆节目圆满成功,祝福友谊长存,杯盏交错间,气氛更加热烈。 几杯酒下肚,话题也越发打开。 从节目里的糗事,聊到各自的近况,再到圈內的趣闻軼事。 轻人们聊得兴起,甚至开始起鬨让几位“老爸老妈”表演节目。 於閔礼含笑看著眼前的喧闹,偶尔和身边的陆闻璟低声交谈几句,或者回应一下其他人的搭话。 他很久没有参加这样纯粹为了放鬆和友谊的聚会了,感觉还不错。 陆闻璟虽然话少,但也並非完全游离在外。 他会在於閔礼酒杯空了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替他添上温水; 在於閔礼被问到有些难以回答的玩笑问题时,淡淡地瞥过去一眼,对方往往就会识趣地转移话题; 偶尔有人来敬酒,他也会举杯示意,虽然喝得不多。 他的存在,就像一道无声的屏障,既不会破坏聚会的气氛,又稳稳地將於閔礼护在自己的范围內。 陆星河玩得很嗨,和几个同龄嘉宾闹成一团,时不时爆发出阵阵大笑。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就在这时,坐在长桌另一侧的关竹,轻轻敲了敲自己面前的玻璃酒杯。 清脆的“叮叮”声並不刺耳,却奇异地穿透了喧闹,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 关竹脸色微红,显然也喝了不少,但眼神却很亮,带著一种显而易见的兴奋和郑重。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清了清嗓子,脸上掛著幸福的笑容,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各位!各位!安静一下,我有事要跟大家宣布一下。” 宴会厅里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大家都好奇地看向关竹,不知道这位老大哥要宣布希么。 陆星河正和旁边的时川碰头说著什么,闻言也抬起头。 於閔礼放下手中的水杯,略带好奇地望过去,陆闻璟则神色不变,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关竹身上,等待下文。 关竹见大家都看了过来,又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容扩大,甚至有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那什么……趁著今天大家高兴,人又齐,我想……我想宣布个事儿。” 他顿了顿,似乎在酝酿勇气,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坐在他斜对面、正温柔含笑看著他的姜雪。 姜雪今天穿了一袭淡紫色的连衣裙,气质温婉,接收到关竹的目光,她微微红了脸,却依旧鼓励地朝他点了点头。 这个细微的互动被不少人看在眼里,立刻有人起鬨:“哦——!关哥!是不是好事啊?” “关老师快说!別卖关子!” 关竹得到鼓励,挺了挺胸膛,声音更洪亮了些,带著掩不住的喜悦和一丝紧张:“我和阿雪……我们在一起了。” “轰——!” 话音刚落,宴会厅里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掌声和口哨声! “哇!恭喜关老师!恭喜雪亭姐!” “太棒了!终於修成正果了!” “恭喜恭喜!必须喝一杯!” “关哥好样的!瞒得挺严啊!” “喜糖!我们要喜糖!” “什么时候结婚啊,雪姨?关叔动作快点!” “好啊,寒之哥瞒著不告诉我们!” 有人笑著把矛头指向坐在关圆圆旁边、一直含笑不语的庄寒之。 庄寒之在眾人的起鬨声中,无奈地笑著摇摇头,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可没有瞒,是他们俩口风太紧,我也是前几天才被正式通知的。” “那圆圆呢?你可是要有个哥哥了,你肯定知道关叔和雪姨在一起了,亏我们还是好姐妹,都不跟我透露一下,哼~”顏雪亭坐在关圆圆一旁,语气亲昵,带著点撒娇的抱怨。 被点名的关圆圆立刻露出一副“我冤枉啊”的表情,反手抱住顏雪亭的胳膊,熟练地哄道:“哎呀,我的好雪亭姐姐~这我真不敢说呀!” 她压低了声音,做贼似的瞟了一眼不远处正被眾人围著敬酒、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关竹,“要是我提前走漏了风声,我爸那个急性子,还不得把我给『咔嚓』了?”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表情夸张又搞笑,引得桌上听见的人都忍俊不禁。 “他可是千叮嚀万嘱咐,说一定要找个最合適的机会,亲自宣布,给大家一个最大的惊喜!” 关圆圆眨眨眼,凑到顏雪亭耳边,用大家都隱约能听到的音量“告密”,“其实他紧张得好几天没睡好觉呢,光练习怎么开口就对著镜子练了八百遍!连求婚……唔!” 她话没说完,就被满脸通红的关竹一个箭步衝过来,手忙脚乱地捂住了嘴:“臭丫头!就你话多!” “哈哈哈哈哈!”这下,全桌都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大笑。 “我天!还有求婚啊?”於閔礼坐在她们对面,清楚地听到关圆圆未完之言,起鬨道。 “没想到关哥这么急,好样的!”时岱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第86章 回家1 “不急不急,日子还长著吶。”姜雪温柔地笑著,起身,轻轻拍了拍关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背,语气舒缓而包容,“咱们啊,也学学现在的年轻人,好好谈个恋爱,享受享受这个过程。” 她说著,目光柔和地落在关竹脸上,带著一种歷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甜蜜:“都这把年纪了,能遇到彼此,已经是天大的缘分,结婚是水到渠成的事,但恋爱的滋味,我们也想慢慢品一品。” 这话说得既体贴又豁达,既给了关竹台阶下,又表达了他们不急於步入婚姻、希望先享受二人世界的现代恋爱观。 姜雪本就是气质温婉、说话做事都极有分寸的人,这番话一出,立刻贏得了在场许多人的赞同和欣赏。 “姜姐说得对!” “就是就是,关哥,好好享受恋爱期!” “姜姨通透啊!” 关竹听著姜雪的话,脸上的激动和窘迫渐渐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理解的感动和踏实。 他反手握住姜雪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对,听你的,咱们……慢慢来。” 聚会因为这个小插曲,话题又自然地延伸到了不同年龄段的爱情观、相处之道等等,大家各抒己见,气氛热烈而融洽。 夜渐深,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聚会最终在依依不捨的道別中结束。 陆闻璟牵著因为高兴多喝了几杯、此刻有些晕乎乎的於閔礼,跟眾人简单道別后,先行离开,开车回家。 於閔礼脚步有些虚浮,大半重量靠在陆闻璟身上,脸颊泛著红晕,眼神迷濛,嘴里还小声嘟囔著什么,模样少见地娇憨。 陆闻璟稳稳地揽著他,神色如常,只是扶著他的手格外有力。 陆星河和时川两个年轻人聊得正上头,从游戏聊到音乐又聊到未来的工作规划,根本停不下来。 时川喝得有点多,但意识还算清醒,只是话更密了。 庄寒之今晚没喝酒,保持著绝对的清醒。他先是开车,稳妥地將微醺的关竹、一直很清醒的关圆圆以及自己的母亲姜雪送回了家。 安顿好家人后,他又立即驱车返回酒店,还有个小酒鬼等著呢。 今天晚上时岱和裴晓云有事提前回去了,只剩时川独自在这里,庄寒之不放心,就让陆星河帮忙照看一下这小酒鬼。 陆星河自然答应兄弟的请求。 乔琼也带著妻女顏伊和顏雪亭慢悠悠回家了。 等了大约一个小时后,祁一舟收到了老婆陆星河发来的、带著几个明显醉酒emoji的消息。 他立刻结束手头的事情,驱车赶往酒店,准备接自家这个一高兴就容易喝过头(但其实没有)的小醉猫回家。 等他赶到酒店门口时,远远就看到陆星河正扶著时川站在路边。 时川整个人几乎都靠在了陆星河肩膀上,脸颊緋红,眼神迷离,显然醉得不轻,嘴里还含糊地念叨著什么。 陆星河则一手费力地架著他,一手拿著手机,眉头微蹙,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再催祁一舟一次。 祁一舟见到这场面,脸不自觉就有点黑。 倒不是生气,更多的是担心和一种“自家宝贝搂著別人(哪怕是好朋友)”的微妙不爽。 他快步走过去,刚想开口问问老婆怎么回事,还没走到跟前,就被陆星河敏锐地察觉到了。 陆星河抬起头,看到祁一舟,立刻做了个“嘘”的手势,用口型无声地说:“睡著了,刚闹完。” 祁一舟:“……”宝宝嘘我?(;′??Д??`) 满腹的和询问顿时被这个嘘声堵了回去,只剩下一股憋屈的委屈涌上心头。 但他看著时川靠在陆星河肩上那毫无防备的睡顏,又乾瘪起来,那点委屈只好自己默默消化。 六月的夜晚,即使有风,也带著闷热。 陆星河自己也是一身汗,很想进酒店大厅吹吹空调,但怀里的时川抓著他的衣角,闭著眼却异常执著地嘟囔:“等……等下……再来……” 陆星河哭笑不得,对祁一舟投去一个“你看我有什么办法”的眼神。 祁一舟嘆了口气,认命地放弃立刻把人带走的打算,转而从口袋里拿出隨身带的便携小风扇,打开,调到柔风档,默默地对著陆星河泛红的脸颊和脖颈扇风。 大概又等了几分钟,庄寒之匆匆赶到。走到酒店不远处,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快步走近,目光在三人之间迅速扫过,隨即停在醉得有些站不稳、正被陆星河搀扶著的时川身上,他伸出手,动作放得很轻,试图將时川接过来,“我来吧。” 接著,他才转向一旁的祁一舟,脸上浮起惯常的、社交性的微笑,点了点头:“祁总,幸会。” 他听说过这人,圈子里近来对这位新崛起的alpha企业家颇有议论,背景实力似乎都深不可测,没想到会是星河小老弟的男朋友。 祁一舟亦微微頷首回礼,神情平淡无波,看不出什么特別的情绪。 时川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和触碰,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竟然更往陆星河怀里缩了缩,嘴里嘟囔:“星河……再、再喝一杯……” 祁一舟:“……”脸更黑了。 陆星河忍著笑,低声解释:“川哥今天特別高兴,关叔和姜姨的事儿,还有大家都答应帮他们证婚,他激动坏了,没控制住量,刚吐了一回,现在好点了,就是有点闹腾,非要在这儿等你。” 庄寒之听著,目光落回时川酡红的侧脸上。看著自家爱人醉得晕乎乎却还固执等著自己的模样,心里那点无奈,瞬间化成了满腔柔软的酸胀。 他伸出手,指尖温柔地拂开时川额前微湿的碎发,低下头,声音压得又轻又缓,几乎贴著他耳廓呢喃:“川川,是我,我们回家了,好不好?” 时川似乎听进去了,睫毛颤了颤,勉强睁开一条缝,確认了是庄寒之,这才含糊地“嗯”了一声,鬆开了抓著陆星河衣角的手,转而朝著庄寒之的方向伸出胳膊,像个要抱抱的孩子。 庄寒之立刻上前,稳稳地將人打横抱了起来,时川自动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脑袋一歪,彻底安心地睡了过去。 庄寒之低头看了眼怀中人安静的睡顏,表情无奈,眼底却是一片化开的暖意。 他抬头看向陆星河和祁一舟,頷首道:“今晚麻烦你们照顾他了,我们先走了,下次再聚。” 陆星河笑著摆摆手:“寒哥客气,路上小心。” 庄寒之不再多言,抱著时川,转身迈著沉稳的步伐朝停车方向走去。 夜色將他的背影与怀中安稳睡著的人融为一体,很快消失在灯光交织的夜幕深处。 祁一舟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那个方向片刻,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牵陆星河的手,淡淡道:“不早了,我们也回吧。” 空气里,最后一点属於他人的alpha信息素气息,也正被夜风吹散,渐渐归於无形。 第87章 回家2 祁一舟將车开得很稳,速度不快,窗外的光影匀速流掠过他的侧脸。 车厢內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空调细微的风声。 陆星河坐在副驾,听著身旁人平稳的呼吸,或者说,几乎听不见什么呼吸声。 祁一舟开车时总是异常专注,下頜线微微收紧,目光落在前方,整个人透著一股沉稳感。 “宝宝,”祁一舟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老宅那边我处理得差不多了,陆老爷子身上植入了晶片,暂时不会有其他问题。至於斯永夜……陆叔说暂时不动,担心会给於叔那边带去麻烦。” 陆星河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夜色:“上次爸昏迷,父亲失控把斯永夜带走,差点闹出人命……幸好及时收手,现在斯永夜在我的人监管之下,倒不怕他还能有什么动作,我只是担心爸……”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你说,他是不是已经想起来了?可有时候,又觉得他好像还是什么都没记起。” 祁一舟的手从方向盘上稍稍移开,轻轻覆上陆星河的手背,指尖温暖而坚定。 “没事,宝宝。”他的声音平稳而温和,“我们继续努力,爸总有一天会全部想起来的。” 陆星河望著他专注开车的侧脸,指尖在手机边缘无意识地摩挲著。 静默片刻后,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祁一舟,我突然发现一件事。” “嗯?”祁一舟目光仍注视著前方路面,只轻轻应了一声。 “你好像……比以前更帅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祁一舟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祁一舟听到这话,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破膛而出,偏生面上半点波澜未显,紧接著是轮胎摩擦路面的轻响。 他打了转向灯,將车子稳稳停进路边的划线车位,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引擎声骤然熄灭,周遭霎时被一片放大的寂静笼罩,只有远处车流的嗡鸣模糊地飘过来,成了单薄的背景音。 陆星河侧头看向祁一舟,眉峰微蹙,带著几分不解:“怎么突然停……” 话音未落。 “咔噠”一声轻响,是安全带卡扣弹开的动静,清脆得有些突兀。 下一秒,陆星河只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身体被轻轻带向驾驶座的方向。 祁一舟一手托住他的后颈,指尖贴著微凉的皮肤,另一只手臂有力地环过他的肩膀,带著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俯身靠近。 温热的呼吸先一步拂过唇角,隨即,一个带著清冽气息的吻落了下来,急促又专注,几乎不给人任何反应的余地。 不是以往温存的安抚,而是带著一种沉甸甸的、压抑已久的渴望和一种近乎宣告的占有欲,长驱直入。 那混合了冷冽雪杉味的高级alpha信息素,在密闭的空间里瞬间变得浓郁而具有侵略性,丝丝缕缕地將陆星河包裹、缠绕。 陆星河在最初的惊愕后,身体本能地放鬆下来,小手抓著祁一舟的手臂,不甘示弱地回吻著。 许久,祁一舟才稍稍退开,额头仍轻抵著他的,呼吸微乱。 他深邃的眼眸在极近的距离里凝视著陆星河,眼底翻涌的情绪尚未完全平息。 他什么也没解释,只是用指腹很轻地拭过陆星河湿润的唇角,声音低哑: “……这种话,回家再说。” —— 庄寒之將时川送到了他买的一栋私人別墅內,时川以前来过,但上次来是因为工作,这次来是被庄寒之抱回来的。 路上庄寒之已经给时岱和裴晓云通了电话,对方很放心把儿子放在他这儿。 毕竟夫妻俩已经知道自己儿子好像喜欢对方了,天天都偷偷摸摸地看人家演的电视剧,还听人家唱的歌,不是喜欢上了人家才怪。 庄寒之刚用指纹解开別墅的门锁,怀里的时川就难受地挣动起来。 一路上时川胃里就翻江倒海,偏偏又吐不出来,那股噁心劲儿堵在胸口,憋得他眉头紧皱,意识昏沉间只凭著本能想蜷缩起来乾呕。 “呜……放、放我下来……”他含糊地咕噥,手脚並用地开始扑腾。 庄寒之正小心调整姿势准备关门,猝不及防被怀里人一个剧烈的挣动弄得手臂一松—— “砰!” 一声闷响,时川结结实实摔在了玄关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时川!”庄寒之心头一紧,连忙蹲下身去扶。 时川被这一摔结结实实摔懵了。 屁股和后背著地的闷痛让他倒抽一口凉气,醉意被撞散了两分,却更清晰地感受到身上好几处火辣辣的疼。 他一时茫然,不知道该先捂摔得最疼的尾椎,还是撞得发麻的后背,手肘蹭过地面时也传来刺痛,让他忍不住蜷缩起来。 “呜……疼……”声音里带著醉酒后的软糯和真实的委屈,眼睛也蒙上一层生理性的水雾。 庄寒之立刻单膝跪地蹲下身,心头被那声呜咽揪紧。 他伸手,掌心先是温暖地贴上时川的后背,隔著衣料缓缓揉按,力道轻柔却扎实,带著安抚的意味。 “摔到哪儿了?是这里疼,还是这里?”他的声音压得低缓,手顺著脊柱轻轻往下探,在可能磕碰到的位置细心按压检查,另一只手则很轻地托住时川的胳膊,查看手肘的情况。 时川被那温暖的手揉得渐渐放鬆下来,疼痛在耐心的安抚下似乎真的缓解了些。 他迷迷糊糊地把脸往庄寒之膝盖上靠,含糊地嘟囔:“都疼……屁股最疼……” 庄寒之眼底掠过一丝心疼的笑意。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时川靠得更舒服些,手移到他的后腰和尾椎附近,避开伤处,用掌心最温和的部分缓缓打著圈按摩。 “怪我,没抱稳。”他低声认错,指尖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揉揉就不疼了,我们川川最勇敢了,是不是?” 时川半闭著眼,从鼻子里发出一点哼哼声,说不清是同意还是还在委屈。 但身体已经诚实地软了下来,几乎全靠进庄寒之怀里,任由对方温暖的手掌抚平那些细碎的疼痛。 过了半天他迷迷糊糊地睁眼,看著眼前再熟悉不过的脸,又环顾四周全然陌生的豪华玄关,迟钝的脑子转了转。 “这……不是我家……”他小声嘟囔,语气里带著点委屈和疑惑,仰起脸看庄寒之,“你、你带我来哪儿啊……” 庄寒之被他那茫然又带著点控诉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软,像是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又有点想笑。 他深深吸了口气,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笑意,俯下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轻轻握住了时川因为撑地而有些发红的手掌。 他將那只手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指尖安抚性地摩挲了一下对方的手背,然后低头,很轻地吻了吻那微湿的掌心。 “嗯,不是你家,”他的声音低缓,在寂静的玄关里清晰而沉稳,“是我家。”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时川的眼睛,像一只锁住猎物的狼,开始张开自己的爪牙。 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信息素开始弥散开来,勾引著某人的发热期。 然后,他用一种更轻、却仿佛带著重量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但以后……也可以是你家。” 说完,他不再给时川反应的时间,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重新將人稳稳地抱了起来。 这次抱得更紧了些,径直朝屋內走去。 第88章 这两章写的噁心1 於閔礼违背了当初的誓言,独自站在老宅厚重的大门前。 为了换来这一次“擅自行动”,他昨晚几乎用尽了浑身解数。 从浴室到臥室,再到浴室,一场接一场的“游戏”,他依著陆闻璟所有的喜好,把“消消乐”、“换装秀”玩了个遍。 最后筋疲力尽地蜷在陆闻璟怀里时,听著对方沉稳的心跳,他才得到那句带著慵懒笑意的“准了”。 代价是腰腿酸软得像散了架,喉咙也有些哑。 但此刻,清晨的薄雾瀰漫在老宅的廊阁里,於閔礼深吸一口气,將那些旖旎痕跡和不適感统统压下去,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清醒。 於閔礼可不会自己给自己找麻烦,是因为斯永夜昨天发来的那条简讯,短短几行字,却说有关於他自己的重大秘密,必须独自前来。 穿过熟悉的迴廊,推开那扇虚掩的梨花木门,斯永夜果然已经等在水阁里,晨雾在廊桥下流淌,他正不慌不忙地摆弄著茶具。 於閔礼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开门见山:“我来了,说吧,什么秘密?” 斯永夜抬起眼,目光在他颈侧停留了,那里隱约还能看见昨夜留下的痕跡。 他慢条斯理地斟了杯茶,推过来:“於先生这么著急?先喝口茶,我们慢慢说。” 茶香在晨雾中裊裊升起,水阁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传来早起的鸟鸣。 於閔礼没动那杯茶,只是静静看著他,斯永夜终於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前倾,明明是人的身体,却发出电子音:“256792宿主,时隔十年,恭喜你回来。” 话音落下,於閔礼皱紧眉头,问:“你,你是前不久突然出现的系统3329?!” “是我。”斯永夜抿了口茶,继续道,“上次尝试联繫宿主,可惜……” “系统!?你真是系统!?不像啊?那你是系统,斯永夜是谁?”於閔礼支著下巴,疑惑不解地问。 斯永夜哦不,应该是系统3329,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自然是走了,我才进来的。” 於閔礼点了点头,没说相不相信3329的话,也没追问,反而问了別的话题:“那你现在是人还是系统?你怎么不联繫我了?你是不是绑定我了?你是什么系统……?” 3329放下茶杯,电子音里夹杂著一丝奇异的、近似人类嘆息的杂音:“问题真多啊,宿主。” 他抬起手,对著晨光端详自己修长的手指,指节分明,皮肤下隱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这具身体很年轻,也很健康,融合过程比预期顺利……现在,我既是『系统』,也是『斯永夜』,至於为什么不联繫你——” 他忽然倾身向前,那张属於斯永夜的俊秀面孔在晨雾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唯有那双眼睛异常明亮:“因为十年前那场『意外』后,你的数据就彻底从主伺服器消失了,所有人都以为256792號实验体已销毁,包括我。 直到一个月前,我在扫描这个世界的异常能量波动时,捕捉到了你……或者说,捕捉到了『於閔礼』这个身份下,那个熟悉的灵魂编码。” 3329的电子音顿了顿,像是在审视他的反应: “於閔礼,你回来了,却不主动联繫我,莫非是想彻底断了这绑定?” “联繫?”於閔礼眉头皱得更紧,“我失忆了,很多事情不记得。而且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的態度非常……” “知道你谨慎。”3329(斯永夜)发出一声极轻的、带著电流杂音的哼笑,“不过是试探你是否真的『回来』罢了。” 於閔礼没接话,只无声地翻了个白眼——好人试探需要又摸又捏脸的? “好了,”他看了一眼腕錶,晨雾已散,阳光开始透进水阁,“找我来应该是有正事要说吧?快晌午了,我没有留下用饭的打算。” 3329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措辞。再开口时,电子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 “我需要你的能量来维持这个世界的基本秩序,现在剧情线已经偏离了原始逻辑,崩坏程度正在加剧,如果不介入修正,某些『关键节点』可能会彻底断裂。” “现在的世界线虽然和原设定不同,”於閔礼冷静地反驳,“但也没有哪里不好,主角们都走在自己的路上,没有黑化,没有崩溃,世界怎么会因为『不一样』就崩坏?” “……”3329显然料到他会这么说,电子音里透出几分无奈,“宿主,你回归后,我给你的那几个基础任务,你一个都没有完成,如果继续这样……” “威胁我?”於閔礼打断他,眼神骤然锐利,“那我问你,我昏迷的那十年,是不是你搞的鬼?” 於閔礼从陆闻璟口中得知自己昏迷了十年之久。 空气凝滯了一瞬。 3329忽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这感觉很不好。从前都是他给予宿主压力与指引,如今立场却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调转。 “不是。”电子音回答得很快,但过於迅速反而显得刻意。 於閔礼又翻了个白眼,脸上清清楚楚写著“你看我信吗”。 虽然,这一次,3329说的確实是实话。 那十年的昏迷並非他直接造成,却与他的存在、与那段被强制切断的“绑定”,有著千丝万缕的、致命的关联。 晨光完全漫进水阁,將茶具照得发亮,於閔礼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並不存在的灰尘: “既然没別的事,我先走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下次编理由,记得编得像样点。” 他转身踏上连接水阁的廊桥,木质桥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背影在晨雾中显得乾脆利落,甚至带著点“浪费我时间”的不耐烦。 3329独自坐在原地,看著对面那杯早已凉透、无人碰过的茶。 属於人类的嘴唇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一句未能形成空气振动的电子音,最终被穿过廊桥的晨风悄然捲走: “……时间真的不多了,宿主,对你,对我,对这个世界……都是。” 於閔礼一边沿著曲折的迴廊往外走,一边在心里嘀咕。 这系统今天未免太“好说话”了,他原以为少不了一场威逼利诱、甚至直接衝突的“恶战”,结果对方就问了几个不痛不痒、逻辑还有点傻的问题,搞得他全力戒备却一拳打在棉花上,反而有点莫名的尷尬。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系统煞费苦心把他单独骗来老宅,就为了说这些? 该不会是玩什么阴的,比如……下个咒、种个印记什么的? 想到这里,他心头一凛,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把自己全身上下快速摸索检查了一遍——脖颈、手腕、口袋、甚至鞋底。 还好,皮肤没有异常刺痛或印记,身上也没多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他鬆了口气,摇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有点神经过敏了。正要继续迈步,去推开前方那扇通往主院的月洞门—— 门却先从外面被推开了。 一个绝不该在此刻出现的高大身影,正静立在门外的天光里,几乎堵住了大半个门洞。 是祁一舟?! 於閔礼脚步猛地剎住,瞳孔微缩。 他怎么会在这儿?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 祁一舟此刻正站在门外几步远的青石小径上,身姿笔挺如劲松,静默得仿佛已与廊下的阴影和石阶旁的翠竹融为一体。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过来,又或者正准备去。 晨光勾勒出他清晰冷峻的侧脸线条和深邃的眼眸,那目光平静无波,正静静地落在刚刚“做贼心虚”般检查完自己的於閔礼身上。 只是整个人毫无人气,如同一副空壳。 然后,他的视线极快地掠过水阁的方向,又转回来,牢牢锁定了於閔礼。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滯了,只有穿过庭院的风,轻轻拂动两人的衣角。 “一……一舟?你怎么在这儿?” 第89章 这两章写的噁心2 祁一舟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得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精致雕像。 於閔礼心头猛地一沉,几乎是立刻明白了,这绝不是祁一舟本人会有的状態。 他倏然转身,快步折返回水阁,推开木门的力道比离开时重了三分,目光如炬,直射向仍安坐品茶的“斯永夜”: “3329!你对祁一舟做了什么?!” 3329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抬眼看於閔礼,嘴角勾起一抹堪称愉悦的弧度:“宿主终於肯认真听我说话了?”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语气轻鬆得像在谈论天气:“我说了,我需要能量来维持秩序,你不肯合作,我只好寻找其他『主角』作为能量来源。” “小三上位这种经典桥段,观眾爱看,系统判定產生的情绪能量值也高得惊人。” 他微微歪头,欣赏著於閔礼脸上愈发冰冷的神色,“就算你坚持不配合拆散主角,我也有別的办法推进剧情,比如……” 他站起身,缓步走向窗边,目光落在廊下僵立不动的祁一舟身上,声音里带著一种残酷的兴致:“让他彻底標记我,以陆星河那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別说分开五年,十年、甚至彻底决裂,也不是不可能吧?这过程中的『爱恨情仇』,足够我汲取丰沛的能量了。” “疯子!你真是个不择手段的疯子!”於閔礼怒斥道,同时大脑飞速运转,“你是alpha,祁一舟也是alpha,他根本不可能標记你!这是基本生理规则!” “生理规则?”3329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转身面对他,属於斯永夜的俊秀面孔上浮现出系统独有的、非人的漠然,“我是系统。修改这具身体的数据参数,从alpha转变为omega,很难吗?”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石桌上敲击了两下,眼底数据流的光芒一闪而过,仿佛忽然计算出了更优解。 “不……等等。”他嘴角的弧度扩大,那笑容变得诡异而充满恶意,“或许有更棒的主意,我可以不单让他標记『我』……” 他一步步走回於閔礼面前,声音压低,带著蛊惑与冰冷的算计: “我还可以设计让他標记你。” 於閔礼呼吸一窒。 3329的声音继续钻进他耳中,清晰而残忍: “想想看,陆闻璟如果看到你被祁一舟终生標记……以他的骄傲和控制欲,你们之间的婚姻,会如何?离婚的剧情线不就自动补全了?” 他满意地看著於閔礼瞬间苍白的脸色,像是在欣赏自己精心设计的杰作。 “这简直是一箭双鵰,既推动了关键剧情,收割了大量能量,又顺便……解决了你这个最大的『变量』。” “你、敢——!” 於閔礼的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愤怒和一种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席捲全身。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3329的眼神已经锁定了他,那目光里带著系统特有的、精准的评估和不容置疑的执行力。 “你看我敢不敢,宿主。”3329微笑,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这具身体现在归我控制,祁一舟的意识也暂时在我的『引导』下。 物理上,我完全有能力製造一场足够逼真、也足够致命的『意外』,比如你这时候突然易感期到了……”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在准备进行一项精密操作。 “想想后果吧,於閔礼,祁一舟在非自愿、甚至可能毫无记忆的情况下標记了你——一个理论上应该是他长辈的omega。 陆闻璟会怎么想?陆星河会怎么想?整个圈子会怎么看?你和这个世界之间原本就复杂的关係会变成什么样?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欣赏著於閔礼脸上血色褪尽的样子,“你和陆闻璟之间最后的信任和羈绊,还能剩下多少?他还会允许你这样噁心又不洁的存在留在他身边吗?” 3329似乎觉得这还不够,他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耳语音量,拋出了最终、也最具毁灭性的炸弹: “还有你的儿子陆星河,那个將祁一舟视作生命唯一挚爱的陆星河,你让他如何面对、如何接受自己血脉相连的亲生父亲,竟然和自己此生挚爱的alpha『有染』?这会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还是让他彻底恨上你的开端?” “父子相残,爱人成仇。宿主,这场戏码產生的能量,恐怕会比单纯的『小三上位』……要丰厚百倍不止。” 於閔礼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不仅仅是愤怒或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绝望的冰冷,从心臟向四肢百骸蔓延。 他眼前甚至无法控制地浮现出陆星河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充满震惊、痛苦与憎恨的画面,还有陆闻璟那惯常深沉、此刻却可能只剩冰冷嫌恶与决绝拋弃的眼神……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於閔礼最在意、最脆弱的软肋。 他无法想像那个场面,更无法承受隨之而来的连锁崩塌。 “能量……我可以帮你获取能量。”於閔礼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寻找谈判的筹码,“用別的方式。不一定非要破坏主角的感情线,或者用这种……” “哪种?”3329打断他,饶有兴致地挑眉,“宿主,你现在是在和我谈条件吗?可惜,经过评估,你提出的其他方案效率太低,不稳定因素太多,而眼下这个方案……” 他指了指窗外如同提线木偶般的祁一舟,“可行性高,戏剧衝突强,能量產出预期极其可观,最重要的是——” 他向前一步,几乎与於閔礼呼吸相闻,压低的声音带著冰冷的电子质感: “它能一劳永逸地解决你这个最大的『不可控变量』,宿主,你回归后,不仅不完成任务,还频频干扰原有剧情,甚至试图探寻被掩盖的真相……你对『秩序』的威胁,已经超过了你能提供的『价值』。” 於閔礼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明白了,这不仅仅是为了能量,更是系统对他失控的“清理”。 標记事件一旦发生,他將同时失去在陆闻璟身边的立足之地、失去血脉相连的亲儿子,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甚至可能被彻底捲入丑闻和混乱,再无余力去追究过去的真相。 “没有……別的选择了吗?”他听见自己乾涩地问。 3329没有立刻回答。 数据流在他眼底无声闪烁,似乎在计算著什么。片刻,他稍微退开一点,语气恢復了那种程序化的平静: “有,接受我的核心指令,全力协助我修復剧情线,並放弃追查『实验』相关的一切,用你的行动证明,你仍然是可控的、有价值的『宿主』,而非需要被清除的『病毒』。” 他抬起手,一个半透明的、闪烁著微光的虚擬界面凭空出现在两人之间,上面滚动著密密麻麻的任务列表和能量条款。 “签署这份临时契约,约束你的行为,並將你未来產生的部分『纠偏能量』优先输送给我,那么,这次『標记危机』可以暂时搁置,祁一舟也会在十分钟后『自然』醒来,只会觉得自己走了会儿神。” 契约的条款苛刻,几乎是將於閔礼的行动自由和未来可能性完全绑定在系统的任务上。 於閔礼看著那份悬浮的契约,又望向廊下目光空洞的祁一舟,最后,眼前似乎闪过陆闻璟深沉难测的眼眸。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沉重如铁。 水阁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隱约的鸟鸣和於閔礼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他知道,无论怎么选,面前都是深渊。 第90章 反击1 “宿主,你考虑好了吗?” 3329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冰冷的电子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虚擬契约界面在於閔礼眼前微微闪烁,发出柔和却带著压迫感的光芒,等待著他的“確定”指令。 3329表面上看起来平静无波,眼底的数据流却疯狂涌动,內心早已兴奋得战慄—— 只要於閔礼按下確定键,它就能重新绑定这个失控的宿主,然后,一点点抽乾他的灵魂能量,以报当初被他反噬之仇。 於閔礼缓缓抬起眼。 最初的惊怒、恐惧和冰冷绝望,似乎都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还有一丝极淡的、诡异的笑意,在他的嘴角缓缓漾开。 他定定地看向3329,目光里没有半分哀求,也没有丝毫妥协的软弱,只有一片沉寂的冷。 “我考虑好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不、签。” 3329脸上虚偽的笑意倏地僵住,眼底翻涌的数据流瞬间紊乱了一瞬,像是没料到他会如此乾脆地拒绝。 短暂的错愕过后,那抹笑意重新爬上唇角,却淬满了冰冷的杀意。 “看来,宿主是铁了心要和我作对到底了。” 他指尖一抬,悬浮的契约界面骤然碎裂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门外的祁一舟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指令,空洞的眼神里陡然泛起一丝猩红,身体不受控制地朝著水阁的方向挪动,步伐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 “既然你不肯乖乖就范,”3329缓步逼近,声音里的电子质感愈发明显,像是生锈的铁器在摩擦,“那就別怪我……用最粗暴的方式,完成这场『献祭』。” 於閔礼的后背已经抵上了冰冷的木门,退无可退。 他能清晰地听到祁一舟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还有自己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心跳。 但他眼底的死寂,却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几分狠戾的光。 他忽然笑了,笑声不大,却在寂静的水阁里清晰地盪开,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释然。 “你以为,我敢拒绝你,是毫无准备的吗?” 於閔礼整个人的气场陡然一变。 方才那种濒临崩溃的紧绷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慵懒隨意的鬆弛。 他慢悠悠地从西装裤口袋里摸出一副乌沉沉的金属指虎,不紧不慢地套在右手骨节分明的手指上,金属与肌肤贴合,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然后,他才抬眼,迈步,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向依旧坐在石桌后的3329。 他的步伐並不快,甚至有些閒庭信步的意味,但每一步落下,都让空气中无形的弦绷紧一分。 “我们来玩玩猜谜游戏如何?” 於閔礼停在石桌前,微微俯身,戴著黑色指虎的手隨意地撑在冰冷的石面上,目光俯视著3329。 他的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討论晚餐吃什么,可眼神里却淬著冰。 “第一题:为什么我会昏迷整整十年?” 他自问自答,嘴角噙著一丝冷冽的弧度,“我猜……那不是什么『意外』,也不是你搞的鬼。那是我自己选的,对吧?一场孤注一掷的、试图彻底摆脱你绑定和控制的……『假死』或者『深度屏蔽』?” “第二题:为什么高高在上的『系统』,会沦落到寄生在斯永夜这样一个『剧情角色』的躯壳里,甚至被他原有的意识干扰、被陆家老爷子囚禁於此?” 他指尖在石桌面上轻轻敲击,指虎与石头碰撞出细微而清晰的响声,“以你对我的执念和……嗯,恨意?我猜,这具破烂的『临时载体』,还有你如今这副需要靠威胁和算计才能勉强行动的样子,应该……是我当年昏迷前,送你的『临別礼物』吧?代价不小,对吗?” “第三题:为什么你十年杳无音信,偏偏在我甦醒后,在老陆和星河已经控制住斯永夜、甚至给陆老爷子植入晶片、几乎打断了你所有可能的后手之后,才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用这种漏洞百出的方式联繫我,甚至不惜冒著被系统局发现的风险,直接操控主角?” 於閔礼的笑容加深,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誚,“我猜,你是真的……走投无路,狗急跳墙了,那些晶片,那些监控,那些对斯永夜的封锁,切断了你最后偷偷汲取能量、缓慢恢復的渠道,对吗?” “最后一题,”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戴著指虎的手腕,金属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幽光,“为什么你作为一个『系统』,不直接用权限强制执行,或者降下惩罚,反而要费劲巴拉地搞什么任务卡,玩这种口头威胁、情感勒索的低级把戏?这跟我认知里那些或狂拽酷炫、或简单粗暴的系统可不一样。” 他的目光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剖向3329看似平静的“人类”皮囊之下。 “我猜,不是你想玩角色扮演,而是你……根本不行了,你的核心权限受损了?还是能量槽已经见底,连强制执行最低限度的『规则』或者『惩罚』都做不到了?只能靠欺骗、诱惑和恐嚇,来榨取最后一点价值?” “你现在这副样子,与其说是个高高在上的『系统』,不如说是个……被困在破旧躯壳里、只剩下一张嘴还能动的,幽灵。” 於閔礼每说一句,3329脸上的表情就僵硬一分。 那原本属於系统的、非人的漠然和平静,终於开始出现裂痕,数据流在眼底疯狂窜动,却无法立刻组织起有效的反击或辩驳。 因为於閔礼的每一个“猜测”,都像钉子一样,狠狠楔入了它最不愿暴露的、虚弱的核心。 “所以,你问我考虑好了没有?”於閔礼最后总结,笑容收敛,只剩下冰冷的锐利,“我考虑得清清楚楚,我不签你的卖身契,更不会怕你那些建立在虚张声势上的威胁。” “要玩『標记游戏』?可以。”他晃了晃戴著指虎的拳头,眼神危险,“看看是你先『引导』祁一舟成功,还是我先用物理方式,帮你和这具身体……做个了断。” 水阁之內,攻守之势,瞬间易形。 於閔礼话音落下的瞬间,右拳已如蓄满力的弓弩,猛地抡出! 黑色指虎撕裂空气,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斯永夜”,或者说,是寄居在这副皮囊里的3329。 那张俊秀却此刻写满惊愕的脸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3329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系统”该有的快速反应,就被这纯粹物理的、饱含怒意的一拳狠狠砸中颧骨。 它整个人向后仰倒,撞翻了石凳,狼狈地摔在冰凉的水阁木质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呃啊——!” 一声混合了人类痛呼和电子杂音的怪异惨叫响起。 鲜血立刻从“斯永夜”破裂的嘴角和鼻腔涌出,染红了苍白的皮肤和浅色的衣襟。 它捂著脸,抬起头,那双惯常带著非人漠然或算计精光的眼睛,此刻因为剧痛和难以置信而瞪大,瞳孔深处数据流疯狂紊乱闪烁,流露出一种绝不属於人类的、扭曲的惊恐,仿佛精致人皮下陡然露出了丑陋怪物的真容。 “你……於閔礼!你竟敢……!”它的声音变了调,电子音和斯永夜原本的音色混杂,尖锐刺耳,充满了被“低等生物”物理攻击后的暴怒和一丝……慌乱。 “呼——” 於閔礼缓缓吐出一口绵长而深沉的浊气,仿佛將胸腔里积压了许久的阴鬱、憋闷和冰冷杀意,都隨著这一拳和这口气倾泻了出去。 他活动了一下因为用力而有些发麻的手指关节,指虎上沾著几点刺目的鲜红。 “果然,”他低头看著地上狼狈不堪的3329,自语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水阁,“有些气,还是当场发出来比较痛快。” 他蹲下身,与狼狈挣扎的3329平视,眼神冰冷: “十年,够长了,长到足够我想明白很多事,也长到……让我学会,对付你们这种高高在上、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东西,有时候,最原始的方法,反而最有效。” “你不是喜欢算计吗?不是要能量吗?”於閔礼用戴著指虎的手,轻轻拍了拍3329剧痛的脸颊,动作带著羞辱的意味,“这一拳,算我免费送给你的情绪能量,够刺激吗?” 地上的3329试图凝聚力量反抗,但身体遭受的重击似乎严重干扰了它与这具临时载体的连结稳定性,数据流的闪烁更加混乱,连带著窗外廊桥上祁一舟那空洞的身影也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於閔礼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消散—— 这个系统,外强中乾,对物理层面的干扰抵御力,远低於它的信息层面,看来是真不行了。 看来自己十年前的努力不是白费的。 他站起身,不再看地上因为疼痛和系统紊乱而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3329,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冷淡地扔下一句: “游戏规则,改了。” “下次想谈,拿出点诚意,別总玩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威胁,否则……”他掂了掂右手的指虎,金属冷光一闪,“我不介意帮你把这具『临时载体』,彻底报废。” 说完,他拉开门,阳光重新洒落在他身上。 第91章 反击2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先看了一眼廊桥上似乎恢復了一丝微不可察“生气”的祁一舟,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 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声响划破寂静。 对方似乎彻底清醒过来,头有些晕乎,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眼神里还残留著几分茫然,像是宿醉初醒,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像个没有灵魂的傀儡,被人操控著站了多久。 他环顾了下四周,目光掠过眼前的於閔礼,又扫过熟悉的陆家老宅庭院,眉头轻轻蹙起。 “於叔?”祁一舟的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还有些摸不著头脑,“我……我怎么在这里?” 记忆似乎断片了,他最后的清晰印象还停留在办公室处理文件。 “没事,先离开这儿。”於閔礼没有解释,只是动作乾脆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往外走,语气压得很低,“这里不对劲,別多问,回去再说。” 他的动作很快,祁一舟虽然仍感困惑,但本能地信任眼前这位长辈,加上身体残留的不適感和於閔礼脸上罕见的凝重,让他压下疑问,顺从地被带著快步穿过迴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老宅主院,於閔礼推开那扇厚重的乌木大门—— 门外天光正好,不远处並排停放著的一辆哑光黑宾利慕尚和一辆珍珠白幻影劳斯莱斯旁,赫然站著两个人影。 陆闻璟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正微微侧头听著身边的陆星河说话。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陆闻璟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於閔礼身上,將他从头到脚迅速扫视一遍,那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细微的、確认他无碍后的放鬆,隨即恢復成惯常的沉稳。 陆星河则眼睛一亮,觉得此刻的老爸帅气逼人,气场全开,用老爸的话说就是屌炸了。 “解决了?”陆闻璟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门口。 於閔礼扯了扯嘴角,没直接回答,而是利落地將右手上还戴著的、沾著点暗红痕跡的黑色指虎褪下,顺手拋给几步外正迎上来的陆星河。 “看著点他,刚醒,有点迷糊。”他朝祁一舟的方向偏了偏头。 陆星河稳稳接住指虎,入手微沉冰凉,他看了一眼,眉头微动,但没多问,立刻走向神色还有些恍惚的祁一舟,低声询问:“一舟?还好吗?” 这边,於閔礼已经几步走到陆闻璟面前,仰起脸看他,语气带著点轻鬆又无奈的笑意:“都跟你说是小问题了,用得著亲自跑一趟?还把星河也带上,公司班儿不上了?” 陆闻璟垂眸看著他,晨光落在於閔礼微微汗湿的额发和因为刚才的“运动”而泛著薄红的脸颊上。 他眼底深处那点紧绷彻底散去,嘴角几不可察地翘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我是老板。”他言简意賅,理由充分。 於閔礼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抬手不轻不重地戳了戳陆闻璟硬邦邦的手臂肌肉:“是是是,陆大老板,您最厉害,日理万机还抽空来『监工』。” 他顿了顿,指尖没收回,反而顺势往下,拽了拽陆闻璟的袖口,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理所当然的、熟稔的亲昵:“那么,老板,看在我刚才『出差』解决麻烦的份上,能不能赏脸带我去吃顿好的?刚活动了一下,真饿了。” 陆闻璟的目光在他拽著自己袖口的手指上停了一瞬,又落回他亮晶晶的、带著点狡黠和期待的眼睛上。 他没说什么,只是反手,將那只微凉的手完全握进自己温暖乾燥的掌心,力道不轻不重,却带著明確的占有和安抚意味。 “想吃什么?”他声音低沉,侧身为於閔礼拉开宾利副驾驶座车门。 “贵的。”於閔礼答得飞快,毫不客气地弯腰坐了进去,还拍了拍身边的座位,“快点,饿死了。” 陆闻璟几不可闻地低笑一声,关上车门。 转身时,他脸上的柔和迅速收敛,对已经扶著祁一舟坐进另一辆车的陆星河简短吩咐:“先送一舟回去休息,找卓宇看看,有事直接联繫我。” “知道了,父亲。”陆星河点头,担忧地看了一眼祁一舟,又看了看他们所在的车子,眼神复杂,但最终没多问。 陆闻璟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黑色轿车平稳地驶离老宅,將那座藏著秘密与诡异的宅院甩在身后。 “他说什么了?” 陆闻璟是自己开车过来的,此刻他正平稳地操控著方向盘,目光注视著前方道路。 车厢內安静了几秒,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行声和窗外细微的风噪。 於閔礼依旧靠在副驾驶的座椅里,侧头看著窗外流动的街景。 刚才在老宅的疾言厉色、挥拳相向,此刻已悉数收敛,只余下一点倦意掛在眉梢。 “老一套。”他回答得含糊,声音有些淡,“要能量,威胁我配合他搞些狗血剧情,不然就製造麻烦。” 他省略了关於“標记”的具体威胁,也略过了自己挥拳反击的细节,更没提那个关於“十年昏迷”和系统虚弱的猜测。 有些事,他自己还没完全理清,不確定是否该现在全盘托出。 陆闻璟没有立刻追问,只是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皮革表面。 “他动了祁一舟。”陆闻璟的语气沉了下去。 “嗯。”於閔礼没有否认,简短地应了一声,算是承认,“用了点手段,暂时控制了他。不过现在已经解除了,星河会照顾好他。” 又是一段沉默,车子转过一个弯,驶入一条相对安静的林荫道。 “你自己呢?”陆闻璟再次开口,这次,他的视线终於从前方道路偏开了一瞬,快速扫过於閔礼的侧脸,最后落在他自然搭在腿上的右手。 那里指关节的皮肤似乎比旁边更红一些,是用力击打后留下的痕跡。 於閔礼下意识地將右手往回收了收,但隨即又觉得这动作有些欲盖弥彰,乾脆坦然地摊开手,活动了一下手指。 “我?我没事。”他语气轻鬆,甚至带了点小小的得意,“就是给了那傢伙一点小小的物理说服,效果还不错,他暂时应该没力气再蹦躂了。” 陆闻璟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平復。 他收回目光,重新专注前方。 “下次,”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还是一起行动。” 这句话里有关切,有后怕,他知道於閔礼有自己的打算和秘密,但他无法再承受一次这样未知的风险。 於閔礼没有反驳,他知道这確实有些冒险,他转过头,看向陆闻璟线条冷硬的侧脸,语气软了下来,带著点安抚的意味: “知道了,下次一定跟陆老板一起,行了吧?” 陆闻璟从鼻腔里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他这份不算保证的保证。 第92章 我想知道我们的过去 车子刚驶进市区,於閔礼心事重重地转过头,声音像绷紧的弦: “老陆。” 陆闻璟目光没离开前方路况,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声线平稳无波:“嗯?” “那个斯永夜,”於閔礼盯著他的侧脸,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真的是系统,我的猜测没错。” 他顿了顿,视线焦著在陆闻璟依旧波澜不惊的侧脸上,心里的复杂更加清晰:“我还猜对了一件事。” 声音陡然沉下去,裹著一层近乎自嘲的寒意,“我当年……確实对它做了什么。” 车內空气瞬间凝固,只剩引擎沉闷的轰鸣,敲得人胸口发闷。 “我想……”於閔礼身体前倾,手掌撑在冰凉的中控台上,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压抑不住的急切,“我想知道更多关於我过去的事情,想知道你所知道的全部。” 陆闻璟沉默著,一言不发。 车子转过一个弯,阳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又过了几秒,他才终於开口,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不急。” “我急。”於閔礼几乎是立刻反驳,尾音都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颤。 他颓然靠回座椅,眼神却直直盯著前方不断后退的路面:“刚才我把它打倒在地的时候,它那副样子……根本不像装的,一个自詡为『系统』的东西,被我徒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太不合理了。” 他猛地转头,再次看向陆闻璟,眼底烧著一簇近乎偏执的光:“老陆,我想知道,我必须知道。” “虽然你跟我讲了很多关於过去的事情,可现在,我很想知道全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过去的十年,我活得像个空壳,行尸走肉一样,现在这个『空壳』里好不容易有了点东西,有星河,有你,有那么点像家的日子,结果突然冒出来个不人不鬼的东西,告诉我这一切,都可能建立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废墟上。” 他扯了扯嘴角,牵起一个毫无温度的笑:“我不想再这样了,我不想等它下次再拿什么『標记』、『父子相残』的戏码来威胁我的时候,我连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被它盯上都不知道。” 陆闻璟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车子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了路边的临时停车带,他熄了火,转过身,终於正眼看向於閔礼。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先开口。 “知道那些,也许不会让你更好过。”陆闻璟最终开口,声音很低。 “我知道”於閔礼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咽了回去,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但那是我的过去,是我的记忆,是刀山也好,是火海也罢,那都是我应该去面对的。” 他望著陆闻璟,声音软了几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我还想知道我们的过去。” 手指在膝头无意识地蜷缩、鬆开,掌心早已沁出冷汗,“不止是我的,还有你的,还有我们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闻璟搭在方向盘上的左手上,那无名指上没有婚戒,而自己的手上也没有。 他声音轻得像嘆息:“我想知道……在我什么都忘了的那十年里,你是怎么守著我的。” 陆闻璟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骤然收紧。 “最开始那两年,”他终於开口,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仿佛在讲別人的故事,“你躺在医院里,没有意识,也没有任何反应,医生说不確定你什么时候能醒,甚至不確定……你还能不能醒。” 於閔礼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停了一瞬,只能静静听著。 “我每天都去看你,跟你说说话,说公司的琐事,说外面的天气,说今天吃了什么。” 陆闻璟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却莫名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那时候星河才刚满十一岁,他还不懂为什么爸爸突然不说话了。放学回家后,他总会仰著脸问我『爸爸什么时候醒』,我就带著他一起去,让他也跟你说说话。” “再后来,”陆闻璟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你醒了,却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我,不记得星河,甚至不记得你自己是谁。” 他看著於閔礼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时候我在想——这样也好。如果你不想记得那些事,那就忘了吧,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於閔礼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所以后来,你慢慢记起一些片段,记起我是谁,记起星河是你儿子,可你却像变了个人。”陆闻璟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沉甸甸地压在两人心头,“我很高兴,又很怕。” “怕什么?”於閔礼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 “怕你不是『你』,”陆闻璟的目光沉沉的,像浸了水的墨,“又怕你回来了,却只是短暂地停留,终究还是会走,再也不愿回来。” “但我发现了问题,那確实不是你,我排查了身边所有人,最后查出来斯永夜在你昏迷后变得很奇怪,於是我用了点手段,让他把知道的吐出来,但他用你的生命威胁我,说我要是把他整死了,你也回不来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人心上。 车內又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清脆得有些刺耳。 於閔礼伸出手,轻轻覆在陆闻璟的手背上,掌心手背相贴的瞬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温度,以及那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心里的疼骤然变得具象,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攥得他心口发紧。 他更迫切地想知道过去的一切,更迫切地要把3329这个麻烦彻底解决掉,才能护住眼前这个人,护住他们好不容易才拼凑起来的家。 “我不会走。”他看著陆闻璟的眼睛,每个字都说得无比清晰,无比坚定,“不管过去是什么样子,现在这里有星河,有你,有我们的家,这些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他忽然用力抓住陆闻璟的右手,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可是阿璟,你看著我,这十年,你守著这么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你不累吗?你不怕吗?你就不想知道,你拼命护著的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歷,曾经干过什么,將来还可能招来什么麻烦吗?” 陆闻璟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滚烫,力道大得仿佛要將他的手骨捏碎。 “我护著你,”他一字一句地说,目光深邃得像一片望不到底的深海,“不是因为你的身份,也不是因为你的过去。” 他停顿了一下,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轻轻碰了碰於閔礼微红的眼角,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是因为你是於閔礼。” 是我的阿礼,是我放在心尖上,守了十年,再也捨不得放开的人。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重得像千钧巨石,砸在於閔礼的心上。 於閔礼的呼吸猛地一滯。 那股横衝直撞的不安和焦躁,像是被这句话轻轻一拂,瞬间就泄了气,只剩下满腔的酸涩,堵在喉咙口,无处安放。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可是我想知道……”声音闷闷的,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想知道我们的……过去……我想知道我到底……是什么……” 陆闻璟静静看著他微微颤抖的肩背,过了很久很久,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好。” 於閔礼猛地抬起头,眼眶依旧红著,眼底却亮得惊人。 “等今晚,”陆闻璟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的一点湿意,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我带你去个地方,那里,有你想知道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带著一丝恳求:“但阿礼,答应我一件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不要再离开,好吗?” 於閔礼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重重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车子重新启动,匯入车流。 (不好意思宝子们,这章因为我今天的心情低沉写的有些酸涩,后面一章我改改,改甜点再发哈) 第93章 密码箱1 於閔礼以为陆闻璟会带他去某个隱蔽的场所或者他的秘密基地,向他揭示一切。 但晚上到家后,陆闻璟只字不提,像往常一样处理工作,直到夜深人静,才终於站起身,带著明显的犹豫,轻轻拉住了於閔礼的手。 他將人带进了书房。 这是於閔礼“醒来”后第一次踏进陆闻璟的书房。 从前他觉得这里是陆闻璟的私人领域,透著不容打扰的疏离感,因此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 此刻站在这间宽大却异常整洁的房间內,他才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里属於陆闻璟的气息,沉稳的木质香,冷冽的雪松调,以及一种深沉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 陆闻璟没有走向那张厚重的红木书桌,而是带著他来到靠墙的一排嵌入式书架前。 他伸出手,在某几个特定位置有节奏地轻触了几下。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滑动声响起。 於閔礼睁大了眼睛。 只见书架中间部分无声地向內滑开,露出了一个约莫半人高的隱蔽空间。 里面没有想像中的高科技设备或档案柜,只有一个看起来很有些年头的、深棕色的皮质密码箱,安静地放在那里。 陆闻璟小心地將箱子取出,放在旁边专门用来阅读的小圆几上。 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將手轻轻放在箱盖上,指尖在冰冷的金属密码锁上摩挲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於閔礼,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你昏迷后,我才发现……这个家里,你留下的、实实在在的『东西』並不多。” 他的目光扫过书架、书桌,最后落回於閔礼脸上,眼神深邃: “但这个家的每一处,又都留著你的影子。”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做最后的確认,然后轻轻拍了拍箱盖: “先看这个吧,我在臥室等你。” 说完,他最后深深看了於閔礼一眼,不再多言,转身便离开了书房,甚至轻轻带上了门。 於閔礼还沉浸在刚才那隱蔽空间和陆闻璟话语带来的复杂情绪里,待反应过来时,书房门已悄然合拢。 他愣了两秒,视线落在那个纹丝不动的密码箱上,后知后觉地冒出一个念头: ——密码是多少? 这人是长得帅,脑子怎么在这种关键时候不好使?他不知道密码,这箱子怎么开?铁皮疙瘩一个! 难道陆闻璟指望他玩什么“回忆密码”的解谜游戏? 於閔礼皱了皱眉,走到密码箱前,蹲下身仔细查看。 箱子做工精良,皮质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但边角处已有了磨损的痕跡,昭示著岁月的流逝。 八位数的机械密码锁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他试著转动了几下,毫无反应。 於閔礼站起身,环顾这间他第一次认真打量的书房。 书架上多是金融、管理和厚重的歷史典籍,排列得一丝不苟,桌面上除了电脑和必要的文具,再无他物。 空气里只有陆闻璟的气息。 线索……会在哪里? 他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整齐排列的书脊,视线从上往下移动,正觉得有些疲累时,余光不经意间捕捉到了一处异常。 在书架最下层靠近角落的位置,几个白色与浅蓝色相间的文件夹被小心地叠放著,边缘还露出几份纸质文件的一角。 那格式和纸张,看起来像极了医院的检查报告,甚至还能瞥见类似证书封面的烫金边角。 它们被放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如果不是於閔礼此刻站得近且看得仔细,几乎无法发现。 陆闻璟是故意的。 於閔礼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故意把这些东西放在这里,不隱藏,却也不显眼。 於閔礼蹲下身,手指有些发颤地伸向那叠文件,他先抽出了最上面一本硬壳证书。 深蓝色的封面,烫金的字体。 医疗证书-营养师一级资格证书 持证人:陆闻璟 发证日期,是他昏迷后的第二年。 於閔礼的指尖在冰凉的证书封面上停顿了几秒,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稳了稳呼吸,將证书小心放在一旁,又抽出了第二本。 同样是证书,封面顏色稍浅一些。 康復治疗师(中级)资格认证 持证人:陆闻璟 发证日期,是他昏迷后的第三年。 然后是第三本。 心理諮询师(基础知识培训合格证书) 持证人:陆闻璟 时间,是他醒来前半年。 …… 证书下面,压著厚厚一叠装订好的文件,於閔礼將它们全部取出,摊开在面前的地板上。 最上面是连续数年的、详细到每日的护理记录。 笔跡是陆闻璟的,工整,冷静,记录著他的体温、血压、用药、身体反应、乃至极其细微的肢体动作和眼动。 然后是各种专家会诊的意见摘要,治疗方案调整记录,以及…… 陆闻璟自己手写的、密密麻麻的学习笔记和研究摘要,內容涉及神经科学、纳米晶片技术、深度昏迷护理、认知功能康復等等专业领域,有些段落旁边还有他標註的疑问和思考。 其中一份文件里,夹著一张已经有些褪色的便签纸,上面是陆闻璟凌厉却略显潦草(可能是手抖导致)的字跡,只有一句话: “他今天手指动了一下,或许不是错觉。” 日期,是他昏迷后的第四年零七个月。 再往下翻,是近两年的文件,记录的重点从他身体机能的维持,转向了认知恢復和心理支持。 最后几页,是陆闻璟与几位顶尖神经科医生和心理学家的通信副本。 其中一封回覆邮件里,专家写道:“……您描述的这种情况(指患者植入晶片醒来后记忆选择性缺失並伴隨性格细微变化),在临床上有罕见先例,可能与深度创伤后的心理防御机制有关,也可能存在更复杂的神经学原因。 您坚持不採用激进唤醒和记忆干预,选择以支持性环境等待自然恢復,这需要极大的耐心,也需要承担未知的风险……” 陆闻璟在列印出来的这封邮件下方,用红笔重重地画了线,並在旁边批註: “值得。” 於閔礼坐在地板上,背靠著冰冷的书架,一份份证书,一页页记录,在他手中,在他眼前缓缓铺开。 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档案。 这是一个男人,用整整十年时间,一点一滴,將自己打磨成能够守护他、理解他、等待他的“专业人士”的轨跡。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著陆闻璟身上冷冽的雪鬆气息,此刻却重重地压在於閔礼的胸口,沉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那空白的十年,对陆闻璟而言,是这样度过的。 不是简单的“守著”。 是学习,是钻研,是变成他能需要的任何人——营养师、康復师、半个心理医生…… 在无数个看不到希望的日子里,固执地记录著最微小的“动静”,和全世界最顶尖的专家討论著最前沿的方案,然后顶住所有压力,选择了一条最漫长、最不確定,却可能对他伤害最小的路——等待。 等他自然醒来。 等他慢慢记起。 或者,接受他永远记不起。 於閔礼闭上眼睛,將额头抵在膝盖上,肩膀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臥室里,陆闻璟还在等他。 於閔礼红著的鼻尖吸了一口气,隨后起身走向密码箱。 第94章 密码箱2 於閔礼很想打开那个密码箱。 他尝试了许多密码——自己的生日、陆闻璟的生日、他们的结婚纪念日,甚至陆星河的生日。 密码锁纹丝不动,发出冰冷的拒绝声。 最后,带著一丝近乎自嘲的放弃,他指尖微顿,缓缓输入了八个零。 “咔噠。” 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愣了片刻。 又是八个零,如此简单,又如此……隨他性。 掀开箱盖前,他下意识地做了个深呼吸。 財迷的本性让他首先幻想里面可能是金条、地契或某些价值连城的秘密文件。 但都不是。 箱子里铺著一层柔软的黑色绒布,上面只安静地躺著三样东西: 一本厚重、边角磨损的皮质相册。 一对样式简单、表面已有细微划痕的素圈戒指。 一部外壳斑驳、贴满了褪色景物贴纸的老式胶片相机。 仅此而已。 於閔礼的目光首先被戒指吸引。 他拿起它们,冰凉的金属触感顺著指尖蔓延,他下意识地將较小的一枚套进自己左手无名指,尺寸竟意外地贴合。 另一枚稍大,显然是属於另一个人的。 他放下戒指,拿起那部老相机。 它很沉,外壳上的贴纸已经发黄卷边,依稀能辨认出雪山、海岸、沙漠的图案。 他尝试按下开机键,毫无反应,这是一部彻底沉睡的、被封存了时光的机器。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那本相册上,封面是深棕色的软皮,没有任何字样,只有常年翻看留下的光泽和磨损痕跡。 他小心地拿起它,在膝盖上摊开。 翻开第一页,空白的扉页上,只有一行用深蓝色钢笔写下的英文花体字,墨跡已隨著岁月微微晕开: “you’re the first and last name written in the story of my heart.” 你是我心之篇章的,开篇与终章。 笔跡挺拔有力,是陆闻璟的。 於閔礼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心头仿佛又被什么柔软而沉重的东西撞了一下。 他翻过这一页。 第二页,一张略微发黄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穿著醒目的红色衝锋衣,站在皑皑雪峰之上,身后是辽阔无垠的蓝天和刺目的阳光。 他正对著镜头大笑,笑容灿烂得几乎要灼伤看者的眼睛。 那么鲜活,那么无所畏惧。 第三页,世界之巔的登顶纪念。 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在稀薄的空气和极寒中,对著镜头比出胜利的手势。 第四页,他在陡峭的岩壁上攀爬,肌肉线条紧绷,神情专注而享受。 第五页,他在深海潜水,与鱼群共舞。 第六页,他在沙漠徒步,背影孤独又坚定。 …… 相册的前半部分,几乎是他一个人的冒险史诗。 他去了世界的许多角落,挑战极限,拥抱自然,照片里的他永远充满生机与力量,眼神明亮,仿佛无所不能。 直到第二十页。 照片的风格陡然转变。 一张是蔚蓝的海边,他穿著简单的白t恤,不是看海,而是微微侧头,目光深情地凝视著身旁的人。 只拍到了那人小半张侧脸和挺拔的身影,是陆闻璟。 阳光在海面上碎成万千金鳞,而他的眼里只有那个人。 另一张是瑰丽的夕阳下,橘红色的光芒笼罩著两个依偎的身影,他们正在接吻,剪影美好得像一幅古典油画。 从此之后,相册里不再只有他一个人的足跡。 他们一起在古老的街道散步,在异国的小餐馆分享食物,在深夜的客厅相拥看电影,在清晨的床上分享一个慵懒的吻…… 生活的点滴,被镜头温柔地捕捉。 翻到相册中部,出现了洁白的婚纱与笔挺的西装。 婚礼的照片上,他们交换戒指,在亲友的祝福中接吻,笑得毫无保留,幸福几乎要溢出画面。 再往后翻,照片里多了一个皱巴巴的小糰子——陆星河。 从医院里第一次被小心翼翼地抱起,到第一次睁开眼睛,第一次微笑,第一次爬行,第一次踉蹌学步…… 这个新生命成长的每一个珍贵瞬间,都被无比细致地记录下来。 照片里也开始频繁出现陆闻璟的身影。 他穿著严肃的西装,却笨拙地抱著啼哭的婴儿;他繫著围裙在厨房研究辅食,眉头紧锁;他躺在地毯上,让小小的陆星河爬过他的胸膛;他深夜守在婴儿床前,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 一家三口的合照越来越多。 公园的草地上,家中的沙发上,旅行的途中,照片里的他们,笑容越来越相似,交融成一种名为“家”的温暖氛围。 於閔礼一页页翻看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甚至有几张陆闻璟手忙脚乱带娃的照片,让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时光在指尖流淌,照片里的陆星河从襁褓中的婴儿,长成蹣跚学步的幼童,再到背著小书包上幼儿园、小学的男孩。 他的眉眼渐渐长开,奇异地融合了陆闻璟的轮廓和於閔礼的神韵。 然而,当翻到陆星河大约十岁左右的照片时,那似乎是一次家庭旅行,背景是游乐园,小星河笑得很开心——下一页,戛然而止。 后面全是空白页。 仿佛一部欢快流淌的乐章,在最高潮处,琴弦骤然崩断,只剩下无声的寂静。 相册很厚,后面还有大半本是空的。 那些空白页,像一道无声的深渊,横亘在过去的幸福与后来漫长的十年昏迷之间。 於閔礼的手停在最后一页有照片的地方,指尖微微发凉。 照片上十岁的陆星河,笑容无忧无虑,而他,靠在陆闻璟肩头,对著镜头,笑眼弯弯。 那之后呢? 那之后的十年,这本相册没有再收录任何新的画面。 直到他“醒来”。 直到现在。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於閔礼合上相册,將它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想用体温去熨帖那段断裂的时光。 戒指在手指上泛著微光,相机沉默地躺著。 这个密码箱里锁著的,不是財富,不是秘密档案。 是他和陆闻璟,曾经真实存在过、炽热燃烧过、然后被骤然冰封的……整个前半生。 而他,遗忘了其中最关键的一部分。 於閔礼低下头,將脸埋进相册冰凉的封皮,肩膀无声地颤抖起来。 带著未乾的湿意,他再次翻开相册,指尖拂过那些定格的笑脸、拥抱、亲吻,还有陆闻璟凝视他时,眼底那些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和爱意。 难怪。 难怪他第一次见到陆闻璟时,就被那个穿著高定西装、气势迫人的男人所震慑。 第一眼就觉得,这人是真他妈的帅。 不是简单的英俊,而是一种经岁月沉淀后愈发深刻的吸引力。 当时他脑子里模模糊糊闪过的念头是:这什么极品的男人,肩那么宽,腰那么窄,腿还是那么长…… 四十多岁,该不会是偷偷做了什么昂贵的保养吧? 现在他才明白。 那不是保养。 那是爱。 是他不想他的阿礼醒来时认不出他了。 他守著他们的过去,也守著他的未来。 所以岁月才仿佛对他格外宽容,只增添了成熟的韵味,却未曾夺走那份挺拔与深情。 於閔礼合上相册,將它紧紧抱在胸前,仿佛拥抱住了那段失而復得的时光,也拥抱住了那个默默承载了这一切的男人。 密码箱里的三样东西——相册、戒指、旧相机。 此刻却重若千斤。 它们不仅是过去的证明,更是陆闻璟无声的等待与诉说。 臥室里,陆闻璟还在等他。 於閔礼深吸一口气,擦乾脸上的泪痕,將另一枚戒指小心地握在掌心。 他放下相册,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安静的密码箱和那部贴满旅行贴纸的旧相机,转身,步伐坚定地走向书房门口。 他要去拥抱一个等他等了十年、爱了他更久的人。 第95章 戒指 於閔礼推开书房的门,走廊尽头臥室的灯光透出温暖的光晕。 他走到臥室门口,看见陆闻璟正坐在床边。 他穿著深色睡衣,手边放著一本书,却没有翻开,他只是那样坐著,背脊挺拔得像在等待什么重要的宣判。 听到脚步声,陆闻璟抬起头。 当他的目光落在於閔礼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上时,整个世界如同静止了一秒。 於閔礼一步步走到床边,在陆闻璟身前站定。 暖黄的光线勾勒著陆闻璟深邃的轮廓,那些被岁月沉淀得更加锋利的线条,此刻在他眼中,晕染成了一汪揉碎的星光。 他伸出手,將一直紧握在掌心的那枚稍大的戒指,递到陆闻璟面前。 “你的。”於閔礼开口,声音因为之前的哽咽还有些微沙哑,却异常清晰。 陆闻璟的目光从戒指移到於閔礼的脸上,那双向来沉稳深邃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著灯光,也映著於閔礼的身影。 他没有立刻去接,只是抬起手,轻轻握住了於閔礼拿著戒指的那只手。 他的掌心温暖而乾燥,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 “帮我戴上?” 於閔礼的心猛地一颤。 他反手更紧地握住陆闻璟的手,將那枚稍大的素圈戒指小心地捏在指尖。 然后,他托起陆闻璟骨节分明的左手。 手微凉,此刻却无比顺从地、微微摊开在他的掌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无名指微微屈起,等待著。 於閔礼深吸一口气,將戒指缓缓推过陆闻璟的指节。 金属划过皮肤的触感微凉,尺寸严丝合缝,仿佛它本就该待在那里,从未离开。 当戒指稳稳戴好时,陆闻璟的手轻轻合拢,握住了於閔礼的手。 十指相扣。 两枚一模一样的素圈在交握的手上轻轻相碰,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 陆闻璟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於閔礼的脸,他看著於閔礼为他戴上戒指,看著他们十指相扣,看著那两枚好像是失而復得的信物重新回到它们的主人手上。 於閔礼不知何时已经侧坐在陆闻璟大腿上,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肩头。 陆闻璟低下头,额头与他相抵,呼吸温热地拂过彼此脸颊。 “阿礼。”他低声唤他,嗓音里含著某种尘埃落定的喟嘆,又像是绷了太久的弦终於鬆开的轻颤。 “嗯。”於閔礼应著,睫毛轻轻扫过对方的皮肤。 “密码……”陆闻璟的声音有些哑,仿佛这句话在喉间辗转了太久,“是八个零。” “我知道。”於閔礼轻声说,“我试出来了。” 陆闻璟的目光变得更沉,他握紧於閔礼的手腕:“为什么试这个?” “因为別的都不对。”於閔礼顿了顿,“也因为……你足够了解我这人。” 懒癌晚期…… 陆闻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十年前,”陆闻璟的声音低沉平静,“你昏迷前最后一句话,是让我把家里所有上锁的东西都改成八个零。” 於閔礼愣住了。 “你说……”陆闻璟抬眼看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如果哪天你回不来了,或者回来时什么都不记得了,至少能打开这些锁,找到回家的路。”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於閔礼看著自己手上的两枚戒指,又抬头看向陆闻璟。 原来如此…… 这个承诺真的太过沉重,如果於閔礼是在骗他…… 可以他的性格,他不会骗陆闻璟。 “相册……”於閔礼的嗓子发紧,转移话题了,“我看到我们……看到星河……” “嗯。”陆闻璟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於閔礼把脸埋在陆闻璟的肩窝,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我忘了那么多……十年……我怎么能忘了……” 陆闻璟的手迟疑了一瞬,然后用力抱住了他,这个拥抱很紧,紧得於閔礼几乎能感觉到男人胸腔里那颗心臟剧烈的跳动。 “没关係。”陆闻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而坚定,“忘了就忘了,我们还有以后。” “可是……” “没有可是。”陆闻璟打断他,手臂收得更紧,“你回来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於閔礼闭上眼,感受著这个怀抱的温度,感受著手指上重新適应戒指的过程。 那些照片里的笑容,海边的凝视,婚礼上的亲吻,星河成长的点点滴滴…… 所有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涌,却始终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但这一刻,他抱著陆闻璟,却觉得无比完整。 “那部相机,”於閔礼轻声说,“能修好吗?” “能。”陆闻璟的回答毫不犹豫,“我已经联繫了最好的师傅。” “修好之后,”於閔礼抬起头,看著陆闻璟的眼睛,“我们把后面的空白页都填满。” 陆闻璟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好。”陆闻璟说,声音里有於閔礼从未听过的温柔,“都填满。” 窗外夜色渐深,臥室的灯光温暖而安静。 陆闻璟的手臂微微收紧,將他更贴近自己怀里。 某种熟悉的、带著侵略性的alpha信息素开始无声瀰漫。 雪松的冷冽中混入了暗涌的暖流,像冬日壁炉里燃烧的松木,强势而不容拒绝地包裹住於閔礼。 於閔礼的身体本能地紧绷了一瞬,隨即又放鬆下来。 “老陆……”於閔礼的声音有些软。 “嗯。”陆闻璟应著,鼻尖轻蹭过他耳后的皮肤。 温热的呼吸拂过敏感的一一,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慄。 那信息素变得更浓了,不再是悄然的弥散,而是明確地、温柔地缠绕上来,像一张无形而细密的网,將他完全笼罩。 於閔礼没有躲。 他微微偏过头,將自己的后颈更贴近陆闻璟的唇,这是一个无声的默许,一个重新建立连结的邀请。 陆闻璟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极轻地吻在於閔礼后#的一一上。 没有標记,没有侵入,只是一个安抚的、確认般的触碰。 即使他们曾经標记过无数次,陆闻璟却始终没有对於閔礼进行终生標记。 这不是陆闻璟的疏离,也不是於閔礼的保留。 恰恰相反——这是陆闻璟给予於閔礼最深重的尊重,也是於閔礼在清醒时,曾认真许下的唯一请求。 十年前,在他们最亲密无间的时候,於閔礼曾握著陆闻璟的手,將他的掌心贴在自己后#的一一上,认真地说: “老陆,我们要个孩子,但別终身標记我。” 陆闻璟当时愣住:“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变成任何人的『所有物』。”於閔礼的眼睛亮得像星子,“就算是你也不行,我要你爱我,是因为我是於閔礼,不是因为我是你的omega。”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而且……万一哪天我出事了,或者……我不再是我了,你该有选择离开的自由。” 陆闻璟当时紧紧抱住他,声音发沉:“不会有那一天。” “万一呢?”於閔礼笑著蹭他的下巴,“就当是我给你留的退路,真到那时候,你得有重新开始的权利。” 那时的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万一”竟一语成讖。 而当“万一”真的降临,陆闻璟用整整十年,给出了他的答案—— 他从未想过离开,也从未需要那条“退路”。 他守著昏迷不醒的於閔礼,考取那些证书,学习那些知识,笨拙地照顾他们的孩子,一遍遍擦拭那部旧相机,將安眠曲反覆鸣唱。 他用十年时间,將这个“万一”过成了“一定”。 一定等你醒来。 一定陪你记起。 一定……重新爱你。 此刻,陆闻璟的唇轻轻贴在於閔礼的后#,感受著那片皮肤下的温度。 他的信息素温柔地包裹著对方,没有压迫,没有索取,只有等待。 於閔礼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轻轻握住陆闻璟的手,指尖抚过对方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然后抬起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等我。”於閔礼轻声说,“等我找回更多……等我把那些空白都填满。” 陆闻璟回吻他,很轻,很柔。 “不急,”他说,“我们有一辈子。” 第96章 回局子 於閔礼没打算等。 夜深人静之际,他躺在陆闻璟身侧,感受到对方平稳深沉的呼吸后,便在脑海中悄然唤醒了那个尘封许久的通道。 他必须立刻弄清楚一些事,一刻也不能耽搁。 前世能当上编辑,靠的就是这份雷厉风行、坚持不懈的劲头。 精神体轻车熟路地连结上那个特殊的频段,眼前的景象逐渐虚化,现实世界的感知如潮水般退去。 在意识即將完全沉入系统界之前,於閔礼用最后的清醒,侧过头,在陆闻璟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老陆,我要『睡』几天,如果睡到《儿子去哪了2》第三期开播,帮我跟星河说一声,我请个假。”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安抚的意味,仿佛只是告知一个寻常的日程安排。 陆闻璟几乎是立刻就醒了。 黑暗中,他撑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身旁的於閔礼。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勾勒出於閔礼闭目沉静的侧脸,看起来与寻常入睡无异,但陆闻璟知道不是。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於閔礼颈侧脉搏之上,停留片刻,感受到那平稳却比平时稍缓的节律。 这是精神体离境、进入深度休眠状態的典型特徵。 陆闻璟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悬停许久,最终只是极轻地落在於閔礼的脸颊上,抚过那温热的皮肤。 他不想放他走。 尤其是在刚刚找回彼此,刚刚重新繫紧牵绊的此刻,任何分离,哪怕只是意识层面的,都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但他更清楚,有些事情,於閔礼必须要去弄明白。 他不能,也不愿去束缚於閔礼追寻真相的脚步。 陆闻璟低下头,在於閔礼微凉的唇上印下一个很轻、却带著沉重承诺的吻。 “……早点回来。”他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臥室里几乎微不可闻,“我等你。” 说完,他重新躺下,將於閔礼的身体小心地揽入怀中,调整成一个让他更舒服、也更受保护的姿势。 然后,陆闻璟闭上了眼睛,却没有入睡。 他就这样抱著於閔礼,在黑暗中保持著清醒的守护,仿佛一尊沉默的哨兵,为他护航。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而於閔礼的意识,已经穿过无形的屏障,再度踏入了那片由数据与规则构成的、光怪陆离的系统界。 “见心!” 於閔礼站在系统界纯白的数据空间里,声音清晰地传开。 “於先生,你又回来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温和的女声便在他身后响起,带著恰到好处的礼貌与距离感。 於閔礼转身,看到一位穿著简洁白色制服、容貌姣好干练的女子正站在那里。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眉眼温和,嘴角带著浅浅的职业化微笑,但那双看著他的眼睛里,却有著不同於普通系统助手和人类的关切。 於閔礼没时间寒暄,开门见山:“上次你向上级申请的关於给我传导记忆和非法系统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他上前一步,眉头紧锁:“我现在非常、非常著急,那鬼东西又开始作妖了,它现在附身在一个叫『斯永夜』的原住民身上,不光试图操控关键剧情人物,今天甚至直接威胁到我家人身上了!” 见心脸上的职业化微笑淡了下去,眉头微蹙,浅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凝重。 她没有立刻查看虚空中的数据面板,而是先抬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份严肃: “於先生,你先別急,慢慢说。关於非法系统的事,我確实已经第一时间提交了紧急报告,並申请了跨维度异常事件调查权限。 但你不知道,系统局处理这类牵涉到原生世界和『前宿主』的敏感事件,流程非常复杂,尤其是涉及到你这样的……特殊情况。” 她顿了顿,指尖在空中轻盈地点了几下,调出一个泛著微光的悬浮界面,快速扫视著上面滚动的信息。 “我的报告目前处於『高级审议』阶段,几位主管对非法系统的『非法存在形態』和『狗血能量运作模式』有爭议,认为它虽然行为异常,但其核心编码似乎……与某个已被封存的旧项目有隱秘关联,这导致定性困难。” 见心说著,抬眼看向於閔礼,眼神里带著歉意和一丝无奈,“他们需要更多確凿证据,尤其是它直接危害原生世界稳定、威胁宿主及关联人物安全的实证。” 於閔礼的心沉了沉。 官僚机构的效率,哪怕在系统局也一样。 “实证?它今天差点就设计让一个alpha强制標记我,以此引爆家庭矛盾、收割情感能量,这算不算实证? 它亲口承认需要大量能量维持存在,甚至暗示它自己可能也快撑不住了,这算不算动机?” “於先生,你反馈的情况非常严重,我已將威胁细节作为追加证据,紧急升级了报告,关於非法系统3329的调查优先级已提升至最高。” 她稍作停顿,似乎在调取另一份信息,然后继续说道: “另外,我上次申请的『记忆传导』协助,上级已经批准了。” 於閔礼眼睛一亮。 但见心紧接著补充,语气转为谨慎:“不过,在进行全面扫描评估后,我们发现你的大脑,尤其是海马体及部分关联皮层,存在多处陈旧性损伤和异常活跃的疤痕组织,这些损伤非常复杂,似乎……是某种高强度的意识对抗或强制干预留下的后遗症。” 她调出一幅泛著微光的脑区结构图,指向几个標记为红色的区域:“直接进行高密度记忆数据包传导,极有可能刺激这些不稳定区域,引发剧烈头痛、意识紊乱,甚至可能导致二次损伤,加重你的记忆障碍。” 於閔礼的心沉了沉:“所以……没办法了?” “有替代方案。”见心肯定地说,指尖轻点,界面切换成一个演示模式,“我建议採用『渐进式情景幻灯片』传导,將你需要恢復的记忆数据,拆解成独立的、低强度的『情景片段』,模擬成类似梦境或沉浸式回忆的体验,分批、缓慢地导入你的意识浅层。” 她进一步解释:“这种方式bypasses(绕过)直接对受损脑区的强刺激,通过构建虚擬情境,让你的意识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 “停停停,先打住,”於閔礼打断她的话“能不能通俗一点讲,我脑子转不过来,还有,读者宝宝们也转不过来,不要专业术语了,ok?” 见心的话被打断,她微微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更人性化的笑容。 “好的,於先生,是我的疏忽。” 她放慢语速,用更生活化的语言重新解释,“简单说,就是我们不能把你失去的记忆,像倒水一样『哗啦』一下子全灌进你现在的脑子里, 因为你的大脑就像一台有些零件老化、线路还不太稳的精密仪器,加之有晶片修復你的大脑,猛灌可能会『短路』,让你头疼难受,甚至伤得更重。” 她抬手在面前比划著名,模擬出温和的光晕:“所以,我们换一种更温柔的办法,我们把记忆做成一小段一小段、像『梦境短片』或者『沉浸式电影片段』那样的东西。” “好的,我懂了,开始吧。” 第97章 父母? 脑中突然浮现出一帧帧动態画面,全是关于于閔礼的。 这突如其来的“记忆幻灯片”开始自动播放,令他有些措不及防,海量信息的瞬间涌入让他意识过载,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撕裂感。 “呃……”他闷哼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就在他即將摔倒在冰冷数据地面上的瞬间,身下光影流转,一张柔软舒適的躺椅凭空出现,稳稳地接住了他。 是见心及时干预了。 “放鬆,於先生,不要抗拒。”见心温和而镇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著某种安抚精神的频率,“这是第一批筛选后的基础记忆碎片,强度已经调至最低,试著跟隨画面,不要思考,只是感受。” 於閔礼倒在躺椅上,闭著眼,急促地呼吸了几次,强迫自己放鬆紧绷的神经。 眩晕感逐渐减轻,而那些画面却更加鲜活地流动起来—— 属于于閔礼的过去,正式开启。 【二十二年前】 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於閔礼从一张宽大的病床上猛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就对上了一张放大的、写满关切与沧桑的脸。 那张脸和他自己有六七分相似,只是年纪大得多,皱纹深刻,眼袋浮肿,正红著眼眶死死盯著他。 “儿啊!你醒了!!”一声沙哑的、带著哭腔的呼喊炸在於閔礼耳边。 於閔礼浑身一激灵,几乎是凭著本能,身体先於意识做出反应—— 他一个弹射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快得差点撞到俯身看他的男人。 “爸?!” 这个称呼脱口而出,连於閔礼自己都愣住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眼前的男人听到这声“爸”,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动听的天籟,浑浊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顺著深刻的脸颊沟壑淌下。 “儿……儿子!你认得我了!你终於又认得我了!会叫爸了!” 於文斌激动得语无伦次,粗糙的手颤抖著想去摸於閔礼的脸,又怕惊著他似的缩回一半,最后只是用力抓住床沿,老泪纵横。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我得赶紧……赶紧告诉你妈!她就在外面!她熬了三天没合眼了!” 他说著,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踉蹌著转身就要往外跑,嘴里还念念有词:“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爸……?”於閔礼看著男人激动到近乎失態的背影,又下意识地叫了一声,隨即心头被巨大的荒谬感和惊疑淹没。 他怎么会有爸呢? 他明明是个……从有记忆起就在福利院,靠著助学金和拼命打工才挣扎长大的孤儿。 父母?那是一个陌生到近乎虚幻的概念。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属於年轻人的手,骨节分明,皮肤紧致,但手背上贴著医用胶带,连著点滴管。 他环顾四周,標准的vip单人病房,陈设简洁却不失单调,窗台上摆著一盆生机盎然的绿箩,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条纹状的光影。 这不是他记忆中的任何地方。 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加班? 不对,应该是在那个纯白的空间里,见心在给他进行“剧情锚点编辑员”培训。 培训还没结束,试用期考核都还没过呢! 这是给他干哪儿来啦?! 於閔礼前世身为资深编辑的职业嗅觉瞬间启动,几乎立刻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又又穿了! 而且这次穿得很突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穿了。 难道是培训系统出bug了?还是见心那边出了什么意外,导致他的意识被错误投放?难道是他又死了一遍?! 无数猜测在於閔礼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 他强迫自己冷静,迅速检索相关规则:见心传给他的《初级编辑守则》里明確提到,不得擅自启动或诱导宿主穿越,且所有正式操作必须经由系统局编製程序核准。 此外,宿主(或受训编辑)应能通过脑內系统媒介隨时联繫上级或接入系统局內网。 想到这儿,於閔礼立刻集中精神,试图在脑海中唤出系统界面、建立与见心的连结。 一片死寂。 没有熟悉的登录流光,没有任务面板,没有通讯频道,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屏蔽了他的“后台访问权限”,信息加载处只余一片空白。 他焦躁地又尝试了几次,依旧徒劳。 就像拿著一部没电也没信號的手机,困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区域。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哐”地一声大力推开。 两个人影急冲冲地闯了进来。 领先一步的是刚才跑出去的於文斌,他脸上泪痕未乾,却洋溢著巨大的喜悦,侧身让开。 紧接著,一个身形瘦削、面容憔悴却难掩姣好轮廓的中年妇女扑到了床边。 她眼睛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头髮却梳得一丝不苟,身上那件剪裁精良、质地考究的外套,无声地诉说著其不菲的价值。 在看到於閔礼的瞬间,她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汹涌滑落。 “儿啊!我的儿啊!”她伸出手,指尖微颤地想要触碰於閔礼,却在半空停滯,最终只是紧紧攥住了洁白的被角,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抑制住崩溃大哭的衝动,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你醒了……你、你怎么站在床上?”她的目光惊疑不定地在於閔礼和床铺之间来回扫视,“难道医生没治好你?!他们不是说情况稳定了吗?!” “於文斌!”她猛地转过身,对著丈夫厉声斥责,语气中充满了焦虑与怒意,“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他醒了,叫你爸了吗?!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眼神都不对!医生是不是根本没把他脑子里的毛病治好?!” “丽晴,你別急,別急!”於文斌连忙上前,试图安抚情绪激动的妻子,又焦急地看向仍直挺挺站在床上的於閔礼。 “儿子,你快坐下,快躺好!爸这就叫医生再来仔细看看!肯定是刚醒,还有点糊涂……他刚才真的叫我了,清清楚楚喊的爸!” 被唤作“丽晴”的女人,显然就是於閔礼的母亲,猛地甩开於文斌试图搀扶的手,再次看向於閔礼,眼神里交织著心疼、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小礼,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认得妈妈吗?头还疼不疼?你……你为什么站著?” 於閔礼站在床上,將这对夫妻激烈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现在还不完全清楚自己身处怎样的境地,但眼前这对男女的言行举止明確指向一个事实:他大概率是这对夫妻生了病(或受了伤)的儿子。 眼下信息不足,敌友不明,最佳策略是顺从,降低对方的戒备心,静观其变。 於閔礼依言,动作有些迟缓地重新躺下,还伸手拉过被子,仔细地盖到自己胸口,然后便睁著眼睛,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们,像一个等待指令的、安静的病人。 於文斌正走到一旁,急切地给医生打电话。张丽晴则走近床边,在於閔礼身侧坐下。 她伸出手,指尖极轻、极小心地触碰到缠绕在於閔礼额头的白色纱布边缘,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她的目光落在那层层纱布上,眼神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心疼、疲惫、失望,还有一丝怒意。 “苦了你了,我的儿子……”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嘆息,带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妈妈以为……这次送你到m国这家顶尖的私立医院,做了最先进的手术,总能有些起色……没想到,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的指尖顺著纱布轻轻滑下,抚过於閔礼的额角,动作温柔,语气却越来越沉,带著某种压抑的自责和冰冷的现实感: “这家医院院长,信誓旦旦地跟我说,他们的『深度神经调谐』技术成功率有八成……我和你爸,花了大价钱,签了保密协议,满怀希望地把你送过去……结果呢?” 她深吸一口气,將於閔礼的手握进自己掌心,那双手保养得宜,却冰凉。 “结果你回来,是『醒』了,可……可还是这个样子,痴痴傻傻,记忆混沌,认知不稳,连最基本的反应都……”她没再说下去,只是用力握了握於閔礼的手,像是要从中汲取力量,又像是在確认他的存在。 於閔礼安静地听著,大脑飞速处理著这些信息碎片: m国顶尖私立医院、深度神经调谐技术、大价钱、保密协议、治疗失败、痴痴傻傻、记忆混沌、认知不稳…… 这些关键词让他初步推断,自己可能穿到了一位地主家的傻儿子身上。 是个不错的消息。 第98章 饿了 等到一群金髮碧眼、操著一口流利但带著浓重口音英语的外国医生团队前来,对著於文斌和张丽晴开始详细解释检查方案、可能的神经学原理、预后分析以及后续康復建议时,於閔礼的肚子不爭气地“咕嚕”叫了一声。 起初,他只是安静地躺著,配合著医生们的检查:翻翻眼皮,测测瞳孔对光反应,被要求做一些简单的肢体动作。 但隨著时间推移,几位主治医生显然是严谨或者说囉嗦的学者型人物,开始引经据典,从神经可塑性讲到前沿的认知干预疗法,又对比了m国几家不同机构的治疗数据…… 於閔礼的耐心,伴隨著胃里的空虚感,一点点消耗殆尽。 他听得头晕脑胀,更重要的是,他真的饿了。 在医生又一次用复杂的术语解释某个脑区功能时,於閔礼终於忍不了了。 他微微侧过头,视线越过正在认真倾听或努力理解医生讲解的张丽晴,用不大但清晰的声音,带著点恰到好处的虚弱和依赖,轻轻唤了一声: “……妈?” 张丽晴正全神贯注地听著医生的分析,试图从那些专业词汇中捕捉到一丝关於儿子病情的希望,这声突如其来的呼唤让她愣了一下,下意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快速瞥了一眼床上乖巧听话的儿子,见他似乎没什么动静,便又转回头,对医生礼貌地点头,示意他继续。 於閔礼等了两秒,没得到回应,飢饿感和不耐烦让他决定加大一点“力度”。 他稍稍提高了音量,这次带上了点更明显的、属於“病人”的委屈和无助: “……爸?” 这一声比刚才清晰不少,尤其是在医生刚好停顿换气的间隙,显得格外突兀。 剎那间,病房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正在侃侃而谈的外国医生停了下来,推了推眼镜,疑惑地看向病床。 旁边记录的护士和助理也停下了笔,抬起了头。 张丽晴猛地转过身,於文斌也立刻从沙发那边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於閔礼脸上。 於閔礼躺在眾人的注视下,眨了眨眼,脸上適时地浮现出一丝茫然和无措,仿佛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突然看著他。 他忽略掉其他人,只看向张丽晴和於文斌,这次声音放得更软,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食物的渴望: “……饿。” 言简意賅,直击要害。 张丽晴和於文斌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激动。 儿子不但主动呼唤他们,还清晰地表达了需求!这比任何复杂的医学报告都更有力! 外国医生也反应过来,立刻露出职业性的亲切笑容,用夹杂著口音的英语说道:“excellent! patient is showing initiative and basic need expression! this is a very positive sign!(太好了!病人表现出主动性和基本需求表达!这是非常积极的跡象!)” 张丽晴哪里还顾得上听医生继续“巴拉巴拉”,她立刻对於文斌说:“文斌,快去问问营养科,小礼现在能吃什么?要容易消化的,热乎的!”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切和欣喜。 於文斌连连点头,几乎是跑著出了病房。 张丽晴则快步走到床边,握住了於閔礼的手,这次,她的声音里带著掩藏不住的笑意和温柔:“小礼饿了?妈妈马上让人准备吃的,再等一下下就好,乖。” 於閔礼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很好,既打断了冗长的医学谈话,又合理表达了需求,还进一步巩固了“开始恢復基础认知和表达”的“病患”形象,顺便……应该很快就有饭吃了。 一箭三雕。 他乖巧地点了点头,甚至还对张丽晴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略显生硬的微笑。 这个微笑,差点又让张丽晴红了眼眶。 外国医生在一旁记录著,连连点头:“good, very good! spontaneous emotional response!(好,非常好!自发性情感反应!)” 於閔礼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饿出来的“情感反应”,算吗? —— 在於文斌和张丽晴无微不至、近乎小心翼翼的呵护下,於閔礼一边扮演著“逐渐恢復认知的痴傻儿子”,一边也从他们的只言片语、家庭相册、以及偶尔流露的对话中,慢慢拼凑出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轮廓。 他终於“知道”自己是谁了。 也明白了为什么这对父母对他的每一点微小“进步”都如此狂喜,又如此谨慎。 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他们的儿子,从出生起就患有严重的先天性认知障碍,通俗点说,就是“先天性痴呆”。 二十多年来,这个儿子一直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反应迟钝,语言能力极弱,生活几乎无法自理。 他们遍访名医,尝试了无数疗法,从传统中医到最前沿的神经科学,却收效甚微。 这次送往m国顶尖私立疗养院的“深度神经调谐”,是他们抱著最大希望、也是投入最巨的一次尝试,结果却似乎只是让儿子“醒”了过来,基本生理功能恢復,但认知层面……至少在父母看来,依旧是一片混沌的未知。 所以,当於閔礼“醒来”后,偶尔的眼神聚焦,含糊的“爸”“妈”呼唤,甚至刚才那一声清晰的“饿”,在他们眼中,都无异於奇蹟的曙光,是二十多年漫长黑暗等待后,终於透出的一丝微光。 他们欣喜若狂,却又不敢高兴得太早,生怕这微光只是幻觉,或者再次熄灭。 他们像守护著世界上最脆弱的幼苗,给予他最多的阳光雨露,却又屏住呼吸,不敢有丝毫惊扰。 於閔礼弄清了这一点,心中五味杂陈。 一方面,这身份为他提供了绝佳的保护色和行动缓衝,他可以顺理成章地“学习”和“適应”这个世界的一切,而不会引起怀疑。 另一方面,他也感受到了这对父母对儿子深沉爱意与呵护,这让他这个“冒牌货”在利用这个身份时,不免產生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理智很快占据了上风。 他是於閔礼,是前编辑,是试用期“剧情锚点编辑员”,他需要找到回去的路,或者至少弄清楚这个异常穿越的真相。 扮演好这个角色,获取信任,接触更多信息,是当前唯一可行的路径。 於是,他更加“努力”地“康復”。 他开始尝试说更多的单字或简单词汇,在张丽晴耐心教他认物品时,会迟缓地跟著重复;在於文斌笨拙地想逗他开心时,会偶尔假装经过“艰难思考”后露出一点点类似微笑的表情; 他甚至开始对病房里的电视机表现出“兴趣”,会盯著屏幕上的画面看很久实际是在观察这个世界的新闻、文化等信息。 这是个abo世界。 第99章 亲妈亲爹 电视新闻里,会提及“alpha议员提出的新法案”、“omega权益保护组织的最新倡议”、“针对易感期特殊人群的公共服务”。 gg中,充斥著各种抑制剂、信息素遮盖剂、匹配度检测服务的宣传。 电视剧里的人物关係,也明显围绕著abo的社会结构和生理特性展开。 这与他前世生活的普通现代社会截然不同,也与他之前作为“宿主”或“编辑”接触过的某些任务世界有所区別。 这里的abo设定似乎非常完善,深入社会肌理,是构成这个世界的基础规则之一。 这一发现让於閔礼对自己的“新身份”有了更具体的认知:他是个omega,而且是遗传了母亲信息素特徵的omega。 身为前世的女频编辑,於閔礼对abo世界的各种设定可谓烂熟於心。 从alpha的强势占有,到omega的生理特性,包括发情期、標记、以及……怀孕生子。 各种狗血梗、甜宠桥段、带球跑剧情他经手过不知多少。 理论上,他对此接受度应该很高。 然而,当张丽晴在一次极其私密、屏退了所有人的家庭医生指导课上,用最温柔、最科学的语言,试图向“认知逐渐恢復”的儿子普及omega的基础生理知识,並委婉提及未来可能会有特殊的生理周期,以及…… 具备孕育生命的可能性时,於閔礼还是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尷尬和荒谬感直衝头顶。 一个男人……能怀孕生子。 这几个字在他的认知里疯狂碰撞。 即使他编辑过无数类似情节,但那些都是纸面上的设定,是读者的幻想,是角色的命运。 当这件事可能、不,是即將成为他(这具身体)的生理现实时,那种衝击是完全不同的。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他审过的稿子里的场景:omega主角意外怀孕后的惊慌失措、alpha得知后的狂喜或暴怒、孕期的各种反应、生產时的痛苦与挣扎……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这些,未来都可能发生在他自己身上? 作为一个前世生理性別为男性、心理认知也完全接受自己是男性的人(虽然性向成迷,工作忙到没空考虑),这个认知带来的违和感和衝击力,比他发现自己“又穿了”或者“成了傻儿子”还要强烈。 张丽晴注意到儿子在听到“孕育”相关字眼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神飘忽,耳根似乎还有些泛红(纯粹是尷尬和震惊引起的生理反应)。 她心中微嘆,以为儿子是出於青涩omega的本能羞怯和对未知的恐惧,连忙放柔了声音安抚: “小礼別怕,这些只是最基本的生理知识,让你心里有个数,你现在身体还在恢復期,分化后的第一次正式发情期都还没来过,这些都很遥远。 爸爸妈妈会保护好你,以后也会帮你找到最合適、最安全的抑制剂和应对方案,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和不必要的困扰。” 她握住於閔礼的手,语气郑重:“你要记住,omega的身份是你的一部分,但它不能定义你。 你首先是我们的儿子,是於閔礼,无论未来如何,你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力,明白吗?” 於閔礼从那种“男人生子”的震撼性尷尬中稍稍回神,听出了张丽晴话语中的保护和开明。 他点了点头,心里却五味杂陈。 他明白,在这个abo世界,omega的生理特性是无法迴避的现实,他不能再用前世的单纯性別观念来看待自己。 以前是个男人。 现在是个娇滴滴的男人。 但张丽晴的话给了他一些底气,至少这个家庭在观念上並非极端保守。 他需要儘快更全面地了解这个世界的abo规则,尤其是关於omega的权利、抑制剂技术、医疗水平、以及社会对omega(特別是像他这样“有病”的omega)的看法和限制。 还有他目前的社会地位、背景等等。 这些將直接影响他未来的生存策略和行动自由度,还有可利用的资源边界。 至於怀孕生子……於閔礼在心里狠狠抹了把脸。 暂时列为“需要高度警惕和绝对避免”的s级风险事项。 当前首要任务还是找到回去的方法或这个世界的真相,其他……以后再说。 前方任重道远啊。 他收敛心神,对张丽晴露出一个略显僵硬但努力表示“听懂且接受”的点头,低低“嗯”了一声。 张丽晴欣慰地笑了,觉得儿子又懂事了一些。 於閔礼像在医院扮演著刚开智的小孩,每一次微小的“进步”,都能让於文斌和张丽晴高兴很久,也会立刻被详细记录在康復日誌里,成为医生调整方案的依据。 於閔礼也趁机“认识”了这个家的更多成员,主要是通过照片和父母介绍。 除了父母,他似乎没有其他兄弟姐妹,而且於文斌是alpha,张丽晴是omega,而他,是omega。 家族企业主要由於文斌打理,张丽晴更多是辅助和负责一些对外事务。 家里还有几位长期僱佣的、值得信任的保姆和司机,负责照顾“少爷”的日常生活(在他“病”前和“病”中)。 这个家,富有、封闭,以他为核心,又因他的“病”而笼罩著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隨著身体检查的逐渐减少和“康復”跡象的稳定,医生终於鬆口,认为他可以回家进行休养和后续的康復训练了。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於閔礼被张丽晴亲自换上舒適柔软的家居服,坐上了宽敞豪华的轿车。 车子驶离医院,穿过繁华的都市,最终开进了一片环境清幽、安保严密的顶级住宅区,停在一栋带独立花园和泳池的三层別墅前。 “小礼,我们到家了。”张丽晴牵著他的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领著於閔礼走向別墅,一边轻声细语地解释:“这是你爸在m国照顾你的时候,怕妈妈在酒店住不习惯,特意给妈妈买的小房子,让妈妈有个能放鬆休息的地方。” 於閔礼顺从地被牵著,抬头看向眼前的建筑。 流畅的线条,大面积落地玻璃,低调而高级的材质,以及精心打理、绿意盎然的花园。 这栋別墅气派十足,却又在设计上巧妙避免了张扬与浮夸,处处彰显著主人的財富、品味和对隱私的重视。 他脸上依旧维持著“认知迟缓富少”特有的那种略带茫然、安静顺从的表情,眼神也没有过多流连,仿佛对眼前的一切並无深刻感受。 然而,他的內心世界却正在上演一场与外表截然不同的、无声的惊涛骇浪和海啸式咆哮: 靠靠靠靠靠! 这也太特么气派了吧! 这叫小房子?!三层带花园泳池的別墅叫小房子?!你们有钱人对“小”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妈妈耶!三层!带花园!还有泳池!这绿化!这设计!这m国中心地段!这得多少钱?! 前世当编辑熬禿了头也买不起一个厕所的面积!现在直接住大別墅?! 哈哈哈哈!地主家的儿子!货真价实的地主家的儿子!还是超级豪华plus版! 这泼天的富贵!这躺平的人生!虽然开局是傻了点,但这硬体设施直接顶配啊! 系统局这波bug穿得……好像……也不全是坏事? 妈!你是我亲妈!爸!你是我亲爹! 第100章 陆峰台 c国a市。 陆闻璟与陆峰台刚结束一场重要的国际视频会议,又婉拒了外方代表的晚宴邀请,叔侄二人简单用了工作餐,便驱车返回陆家老宅。 夜色中的老宅更显沉肃,厚重的门扉前,一个身影已静立等候多时。 陆峰台刚下车,便看到了拄著沉香木拐杖、站在门廊灯光下的陆崢。 “大哥!”陆峰台快步上前,语气带著敬意与熟稔。 “峰台,回来了。”陆崢微微頷首,声音沉稳,目光隨即落在稍后一步下车的陆闻璟身上,“闻璟也辛苦了。” “父亲。”陆闻璟上前,恭敬地唤了一声。 陆崢看著眼前这两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宽慰,但更多的仍是深沉的思虑。 他侧身让开进门的路径,三人一同走进灯火通明的客厅。 佣人悄无声息地奉上热茶后退下。 陆崢在主位坐下,双手交叠搁在拐杖龙头上,开门见山:“会开得如何?那边鬆口了?” 陆峰台喝了口茶,脸上带著谈判成功的轻鬆与一丝快意:“何止鬆口,大哥,这次我和闻璟可是给你把最关键的那几条条款都啃下来了,附加的长期技术服务协议也基本按照我们的预想去走。 只要后续细节敲定,这笔单子落成,未来五年,集团在东南亚那片市场的技术和標准话语权,就稳了。” 他顿了顿,看向陆崢,语气篤定:“有这份实打实的功绩和预期利润在,家族里那些个倚老卖老、整天盯著你这位置的老傢伙们,近期內绝不敢再轻易对你指手画脚,更別说动什么歪心思了。” 陆崢闻言,面上並无太多喜色,只是缓缓点了点头,目光深沉:“辛苦你们了,峰台长於攻坚,闻璟精於把控细节,这次配合得很好。” 他看向陆闻璟,“尤其是你,闻璟,我听说对方那个最难缠的技术负责人,最后是被你用他们自己都没想到的数据模型说服的?” 陆闻璟神色平淡:“只是做了必要的准备。对方並非不讲道理,只是需要看到更清晰的共贏前景和风险管控方案。” 陆峰台笑著拍了拍陆闻璟的肩膀:“你就別谦虚了,大哥你是没看到,那老外最后看闻璟的眼神,跟看怪物似的,估计没想到咱们这边有个比他算得还精的。” 陆崢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严肃:“成绩是成绩,但不可大意,家族內部,有些人见不得我们这一支坐稳。 这次的单子能堵住他们一时的嘴,但利益动人心,他们不会真的偃旗息鼓,尤其是,” 他看向陆闻璟,意有所指,“你二叔那边,最近似乎也有些不太平静的苗头。” 提到二叔陆霆,陆闻璟的眸色微微一沉,並未接话。 陆峰台倒是冷哼一声:“二哥无非是看闻璟越来越能干,怕自己手里的东西被分走,又或者是被他身边那些个心思活络的人攛掇的。 大哥放心,有我在,集团里的事他们掀不起大浪,至於家里……”” 他顿了顿,转过头,对坐在主位的陆崢露出一抹难得真切、甚至带著几分少年时依赖意味的笑容,那双总是透著精明锐利的眼睛里,此刻映著温暖的灯光,语气是毫不掩饰的信任与支持: “相信以大哥的能力,迟早也能爭取到家主的位置,这次的单子,就是最好的筹码。” 陆崢端著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在了半空。 他抬眼,目光深沉地看向这个同父异母、却自幼最得他庇护、也最让他费心的,,。 陆峰台很少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直白的热络与亲近,尤其是在他们之间发生了那些超越。。界限的关係之后。 那份热络里,此刻似乎掺杂了久违的、近乎依赖的信任,让陆崢平静的心湖不由得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落地钟指针规律的走动声,滴答,滴答,敲在寂静的空气里。 一旁的陆闻璟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转变。 父亲与之间流动的那种复杂,难言的气,场,他並非毫无所觉。 事实上,对於父亲与之间某些过於密,的往来,他早已从家族风言和蛛丝马跡中拼凑出模糊的轮廓。 他只是……选择了沉默。 此刻,眼见与叔叔之间的空气仿佛凝滯,无形的张力瀰漫开来,陆闻璟不著痕跡地放下茶杯,起身,声音平稳恭敬:“父亲,三叔,我有些累,先回去休息了。” 陆崢的目光从陆峰台脸上移开,看向侄子,点了点头,並未多言:“嗯。” 陆峰台也回过神,恢復了惯常的神色,对陆闻璟摆了摆手:“去吧,今天辛苦了。” 陆闻璟微微頷首,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这间氛围骤然私密起来的客厅。 厚重的雕花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內里即將展开的、属於上一辈的、更为纠葛的对话。 坐进驶离老宅的车里,陆闻璟望著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不是不知道父亲和之间那些理,不清的,旧事,也不是看不出父亲对那份超乎寻常的、混合著掌,控与庇,护的复杂,情感。 可即便知道了又如何? 他的母亲,那个出身名门、美丽却冷漠的女人,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决绝地拋下他,远赴海外,后来听说在那边悄悄结了婚,又有了新的孩子。 母亲不爱父亲,他们的结合更像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华丽的逢场作戏。 他甚至不確定,母亲是否曾真心爱过他这个儿子。 童年关於母亲的记忆,除了昂贵的礼物和疏离的拥抱,便是她看著父亲时,眼底那层永远化不开的冰冷厌倦。 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亲情与爱情的界限本就模糊而扭曲。 父亲陆崢威严持重,母亲冷漠离去,陆峰台精明外露又与……牵,扯不清…… 他早已习惯了在这复杂的关係网中,保持距离,冷静观察,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陆崢缓缓放下茶杯,瓷器与木质桌面相触,发出轻微的“嗒”声。 他抬起手,对著侍立在不远处的佣人们做了个简洁的手势。 训练有素的僕人们立刻无声地躬身,迅速而有序地退出了客厅,並轻轻带上了厚重的雕花木门,將这片空间完全留给了二人。 门扉合拢的轻响过后,客厅里只……,壁炉里的火焰静静燃烧,偶尔发出噼啪的微响。 陆崢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杵著,拐杖一步步走向站,在窗边的陆,峰,台,步伐沉稳,带著一种属於顶级a的、无声的压迫感。 他身上那股冷冽而沉稳的……,不再刻意收敛,开始缓缓地、不容抗拒地向陆峰台瀰漫过去,如同无声的潮水,將对方包裹。 陆峰台虽然是beta,无法像omega一样对alpha的信息素有感知,也无法被標记。 但此刻,面对陆崢如此直接而带著某种明確意味的……他的身体还是下意识地微微一僵。 那不仅是a……气息的笼罩,更夹杂著一种他极为熟悉的、独属於陆崢的、混合著掌,控,欲与某种深沉……情感的……复杂味道。 他们之间,有著远超的纠,葛与,秘密。 那些在暗夜里、在无人知晓的时刻发生过的標,记住与被……標,记住,儘管无法在beta身上留下永久印记,却在一次次的信息素,交融中,刻下了难以磨灭的生离,记忆与心理,羈,绊。 “峰台,”陆崢在陆峰台,面前,停下,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细微波动,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磁性,“晚饭用了吗?” 他问得平常,语气却与方才谈论公事时截然不同,那深邃的眼眸牢牢锁著陆峰台,仿佛这句话背后,藏著別的含义。 陆峰台喉结微动,面对x极具存在感的逼近和那熟悉又令他心,悸的信息,素,他努力维持著表面的镇定,甚至扯出一个惯常的、带著点痞气的笑容:“跟闻璟隨便吃了点工作餐,怎么,大哥要请我吃宵夜?” 陆崢没有笑,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像是要確认,什么。 他没有回答宵夜的问题,反而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陆峰台西装外套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自然,而亲,却带,著不容忽视的占有,意味。 “今天心情很好?”陆崢问,指尖停留在他肩头,微微用力按了按,“因为谈成了单子,还是因为……別的?” 他的信息素又浓了一分,雪松的冷冽中似乎掺杂了一丝极淡的、近乎焦灼的暖意,那是alpha在確认自己“所有物”状態时,不自觉流露的情绪。 陆峰台感觉肩头传来的力道和周身越来越浓的信息素,呼吸不由得稍稍急促。 他太熟悉陆崢这种状態了。 每当自己表现出过分的“独立”或“远离”倾向,或者当他取得某些显著成就、光芒可能盖过兄长时,陆崢就会用这种方式来“提醒”他,来確认他们之间那复杂而牢固的纽带。 这让他感到一种被束缚的窒息,却又诡异地……感到快感。 “当然是因为单子谈得顺利,给大哥长了脸。”陆峰台偏过头,避开了陆崢过於灼人的视线,语气试图轻鬆,“还能因为什么?” 陆崢的指尖顺著他的肩线缓缓下滑,最终落在了他的手腕上,虚虚地圈住。 一个充满掌控欲,却又带著某种克制的姿势。 “是吗。”陆崢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但他周身的雪松信息素却慢慢收敛了一些,不再那样具有侵略性,转而化作一种更温和、绵长的包裹,像是终於確认了领地內一切安好。 “陪我喝一杯吧。”陆崢鬆开了手,转身走向內室的酒柜,声音恢復了平常的沉稳,“庆祝一下,也……聊聊。” 陆峰台看著兄长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手腕上似乎还残留著那灼热的触感。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跟了过去。 “好啊,大哥想聊什么?” 第101章 暴风雨 “闻璟,”陆峰台推开陆闻璟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语气隨意却带著关切,“你要请几天假?” 陆闻璟正伏案批阅文件,闻言停下笔,抬起头看向朝他走来的陆峰台。 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嗯,三叔,最近感觉有些疲惫,想休息几天,调整一下。” 陆峰台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仔细打量了侄子片刻。 陆闻璟的脸色確实比平时略显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虽然依旧坐姿挺拔,神情专注,但那股从脸中透出的、连轴转高强度工作后的倦意,瞒不过亲近之人的眼睛。 “確实,”陆峰台认同地点头,语气里带著长辈的心疼,“你这一年,几乎没怎么真正休息过,集团的事,家里的事,你都在替你父亲操心。” 他顿了顿,拍了拍陆闻璟的肩膀,“我已经跟大哥说过了,他很理解,也赞同你偶尔放鬆一下。工作永远做不完,身体和状態才是根本,你放心,这边有我和你父亲看著,出不了乱子。” 陆闻璟“嗯”了一声,他放下笔,將面前的文件稍稍整理,抬眼看向陆峰台:“那我……” 他话未说完,陆峰台已经接著道:“打算去哪儿?是出去散散心,还是就在家好好睡几天?” 他笑了笑,带著点促狭,“要不要三叔给你推荐几个安静又舒服的地方?保证没人打扰。” 陆闻璟摇了摇头,他目光投向窗外林立的高楼,声音低了些,“不用了,三叔,我没打算走远。” 陆峰台瞭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对侄子有些心疼。 他嘆了口气,没再多劝,只是再次拍了拍陆闻璟的肩膀:“也好,在家好好休息,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隨意地补充道,“你父亲前几天跟我提过,等你这次放假回来,想给你介绍几个圈子里家世相当的omega认识认识,你確实也到了適婚年龄,老爷子(指陆闻璟的爷爷,陆家真正的大家长)那边似乎也挺关心这事,至於什么人,我先帮你筛选一下。” 陆峰台的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的分量,陆闻璟瞬间瞭然。 这绝非简单的介绍认识,而是来自父亲,甚至可能代表了部分家族长辈的意向。 开始正式考虑他的婚姻安排,试图通过联姻进一步巩固或拓展家族利益,尤其是在他展现出越来越强的能力、地位日益稳固的当下。 在陆家这样的家族,顶级alpha的婚姻从来不只是个人选择,更是资源整合、势力平衡的重要棋子。 即便陆闻璟如今已能独当一面,很大程度上摆脱了父亲的直接控制,但来自家族层面的压力和掌控,依然是无形的网。 “好,三叔,麻烦你了。” “一家人,客气什么,”陆峰台摆摆手,“那你把手头紧急的事情交接一下,今天就早点回去,別熬了。” “好。” 陆峰台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陆闻璟才不想被那些家族里的这些算计困扰。 他前两天去见的心理医生,在长达三小时的深度交谈和专业评估后,给出的结论清晰而严峻: 长期超负荷的责任压力、潜在的情感创伤,以及高度戒备的精神状態等等,已经对他的心理產生了实质性的侵蚀。 医生郑重建议他必须暂时从“解决问题者”的角色中抽离,给精神以喘息的空间,最好能彻底脱离熟悉的环境,出去走走,进行一场真正的、不带有任何任务性质的放鬆之旅。 正是这份专业的诊断和建议,促使陆闻璟最终下定了请假的决心。 至於去哪儿,陆闻璟当然有计划。 他没有选择常见的度假海岛或繁华都市,而是在瀏览了片刻后,直接订了一张前往南非的机票。 目的地:广袤的草原国家公园。 他想去看狮子。 不是动物园里被圈养的,而是真正驰骋在草原上、处於食物链顶端、野性而自由的狮子。 或许,在那片原始而充满生命力的土地上,在观察那些遵循最古老自然法则生存的猛兽时,他能找到某种內心的平静,或者至少,暂时忘却那些纷繁复杂的人事纠葛。 做出决定后,他迅速而高效地安排好了手头的工作,与陆峰台和陆崢做了简要的沟通。 对於他的目的地,陆崢挑了挑眉,没说什么,陆峰台只是叮嘱注意安全。 出发那天,陆闻璟带著简单的行李,登上了飞往南非的航班。 舷窗外,云层翻滚,地面的一切渐渐变得渺小。 他戴上眼罩,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所有令他心烦意乱的事情。 他不知道这趟旅程是否能真的让他放鬆,也不知道草原和狮子能带给他什么。 但他知道,他需要这样一个物理和心理上的距离,来重新整理自己,不能太累。 —— 南非此时正值旱季,气候乾燥炎热,阳光炽烈得仿佛能点燃空气。 飞机在约翰內斯堡降落,经过短暂的中转,陆闻璟换乘小型观光飞机,最终抵达了位於草原深处的私人营地。 这里远离游客聚集区,最大限度保留了原始风貌,提供的也是最贴近自然的、有限度的舒適服务。 接下来的几天,陆闻璟的生活节奏彻底慢了下来,也简单到了极致。 黎明前,跟隨经验丰富的嚮导和安保人员,乘坐经过改装的越野车深入草原,在晨光微熹中追踪动物的足跡,等待日出的壮丽。 上午,在营地的观景台,就著一杯黑咖啡,看角马群漫无边际地移动,看象群慢悠悠地穿过金合欢树林。 午后最热的时分,在帐篷外的荫凉处休息,听著风声、鸟鸣和远处隱约的兽吼。 黄昏时分,再次出发,去见证草原日落时分的血色浪漫,以及夜幕降临时,星空是如何毫无遮挡地、璀璨地铺满整个天穹。 他看到了狮子。 不止一次。 有时是孤独的雄狮,慵懒地躺在岩石上,鬃毛在风中拂动,金色的眼睛半眯著,睥睨著自己的王国; 有时是母狮带领的幼崽,在草丛中嬉戏打闹,学习捕猎的技巧,生机勃勃; 还有一次,远远目睹了一场短暂的狩猎,母狮们配合默契,力量与速度的展现,原始而残酷,却又遵循著最朴素的生存逻辑。 陆闻璟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看著,通过高倍望远镜观察它们的每一个细节,很少说话。 嚮导起初试图介绍,但很快发现这位客人似乎更享受纯粹的观察,便也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只在必要时提供一些背景信息。 在这里,没有需要签署的文件,没有需要平衡的利益,没有需要揣度的人心,也没有必须参加的酒局…… 有的只是天地、生灵、以及最基础的生存与繁衍。 这种纯粹的、近乎原始的环境,像一种无声的净化,缓慢地冲刷著他紧绷的神经和积压的情绪。 但微乎其微。 却又总比没有好。 在南非草原的旱季深处,气候变化有时也来得迅猛而戏剧化。 就在陆闻璟行程的倒数第二天,午后原本炽烈晴朗的天空,毫无徵兆地堆积起厚重的、铅灰色的云层。 空气变得异常沉闷,连风都仿佛停滯了,营地里的动物们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经验丰富的嚮导抬头望了望天色,语气肯定地对陆闻璟说:“陆先生,看样子一场大雨要来了,而且可能不小,我们下午最好留在营地附近活动。” 陆闻璟点了点头,他並没有感到不安,反而对即將到来的天气变化生出了一丝隱隱的期待,还有莫名其妙地激动。 这里的雨,想必和城市里那种黏腻阴鬱的雨不同。 他好像……很喜欢这种在极致的平静中被骤然打破的感觉。 就像这些天规律而舒缓的生活节奏,突然要被一场原始暴烈的自然之力重新洗牌。 起初,天空只是零星几滴硕大的雨点砸在乾燥滚烫的土地上,激起一小撮尘土,隨即就被蒸发。 但很快,雨点变得密集,噼里啪啦地打在帐篷顶上、树叶上,声音由疏到密,最后连成了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 真正的暴风雨降临了。 不是温柔的细雨,而是倾盆而下的、仿佛天河决堤般的豪雨。 雨水被狂风裹挟著,几乎呈水平方向抽打著一切。 视线瞬间变得模糊,远处的风景都隱没在白茫茫的水幕之后。 天空被频繁撕裂的闪电照得忽明忽暗,紧接著是滚滚而来的、仿佛就在头顶炸开的惊雷,震得大地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营地里的工作人员早已做好了准备,加固了帐篷,检查了排水。 陆闻璟站在自己帐篷的门帘內,没有完全拉上帘子,留了一道缝隙,贪婪地看著外面这天地变色的狂暴景象。 雨水疯狂地冲刷著乾涸已久的大地,尘土被浇灭,龟裂的土地贪婪地吸收著水分,很快,地面上开始出现蜿蜒的水流,匯成小小的溪涧。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浓烈的、混合著湿润泥土、青草和被雨水激起的矿物气息的味道,原始而清新。 闪电如同银蛇狂舞,一次次將昏暗的天地照得雪亮,瞬间定格出雨幕中狂乱摇曳的树木、被雨水砸得匍匐的野草,以及远处隱隱绰绰的动物惊慌奔逃的影子。 就在这时—— 雨幕深处,一个移动的黑点突兀地撕开灰白的水帘,正朝著营地的方向,不避风雨,稳步逼近。 距离越来越近,轮廓逐渐清晰。 陆闻璟眯起眼,透过滂沱的雨幕和越野车狂飆时激起的水雾,大致辨认出那是什么—— 一辆线条硬朗的黑色越野车正破开雨幕疾驰而来,车轮碾过泥泞水洼,溅起半人高的浑浊水花。 更令人侧目的是,那辆车的顶篷竟然是敞开的! 一个身穿白色工字背心、浑身肌肉賁张的挺拔男人,正从敞开的顶篷中探出大半个身子。 他完全无视了兜头浇下的暴雨,雨水將他白皙的皮肤冲刷得发亮,湿透的背心紧紧贴在饱满的胸肌和腹肌上。 於閔礼一手抓著车顶的行李架稳住身形,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对著电闪雷鸣、暴雨倾盆的灰暗天空,发出了一声清亮畅快、仿佛要压过隆隆雷声的—— “我们找到营地啦!!!” “去你*的暴风雨!老子又贏了——!!!” 第102章 心悸1 陆闻璟撑著雨伞从帐篷內走出来,亲眼目睹了远处车辆衝破雨幕、停驻、以及那个狂野身影下车的全过程。 黑色越野车抵达紧闭的营地大门,穿著亮黄色雨衣的工作人员小跑著上前,费力地拉开沉重的铁门。 车子轰鸣著驶入,在指定的停车区稳稳停下。 司机率先推门下车,是个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的当地人,嘴里还喋喋不休地念叨著混合了本地俚语和英语的抱怨,大概是在吐槽这见鬼的天气和疯狂的乘客。 紧接著,另一侧车门被猛地推开。 於閔礼长腿一迈,利落地跳下车,双脚踩进积水里,溅起水花。 他毫不在意地甩了甩湿透的短髮,水珠四散,然后,他抬起手,五指插入发间,將那湿漉漉的黑髮向后用力一抹,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即使在暴雨中也亮得惊人的眼睛。 这个动作乾脆、有力,是属於他本性的洒脱不羈。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没看旁边抱怨的司机,直接伸手拿过工作人员殷勤递上的干毛巾,胡乱在湿透的头髮和脸上擦了几下,便大步走到了最近的雨棚下暂避风雨。 爽!太他妈爽了! 於閔礼心里畅快地吼了一声。 这两个月在abo世界里,他算是彻底“活”过来了。 从最初战战兢兢扮演“地主家的傻儿子”,到后来实在憋不住,在於文斌和张丽晴面前一点点“恢復”神智,再到如今彻底放飞。 他仅用一个月,就以惊人的速度“学会”了流利的英语和中文,实际上是找回语言能力,並开始涉猎更高深的学术领域,把於文斌和张丽晴震惊得差点又把他送回医院检查脑子。 现在,他在於家已经是个“医学奇蹟”般的天才少爷,父母对他宝贝得不得了,几乎有求必应。 偽装?去他的偽装! 他於閔礼前世好歹也是个金牌编辑,脑子灵光得很,装傻子实在太憋屈了。 既然暂时回不去,既然这家人对他真心实意地好,他乾脆就做回自己,还能利用资源更好地调查自己穿越的真相,顺便享受一下顶级富二代的快乐生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次来南非,就是他“康復”后提出的第一个“任性”要求:想看看真正的草原和狮子。 於文斌和张丽晴虽然担心,但拗不过儿子的坚持,只好安排了最顶级的私人行程和安保,千叮万嘱。 刚才在雨里飆车吶喊,一半是发泄这两个月“装乖”的闷气,一半是……他真的被这片原始的土地和这场狂暴的雨点燃了。 擦著头髮,於閔礼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营地深处。 这营地不算大,几十顶大小不一的帐篷零散分布,其中几顶特製的围栏帐篷里似乎还饲养著用於观察或救助的幼年野生动物,其余的便是客人和工作人员的住所。 整体布局鬆散自然,力求与环境融合。 安保措施显然也落实得很到位,他能看到穿著统一制服、配备通讯设备的巡逻人员在雨停后迅速恢復岗位,关键位置有隱蔽的摄像头反光,甚至可能还配备了……那个玩意儿。 听路上嚮导的讲解,他们是一家接待高级別客人的私人营地,安全级別绝不会低。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一顶顶帐篷,最终,如同被磁石吸引,定格在了不远处一顶外观低调、但位置和规格都明显不同的帐篷上。 也就在这一刻—— 他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沉静,专注,存在感极强,仿佛带著实质的重量,穿透逐渐稀薄的雨幕和营地恢復秩序的细微嘈杂,精准地落在了他身上。 於閔礼缓缓地、几乎是有些僵硬地转过头。 几步之外,一顶宽大的黑色雨伞下,陆闻璟静静地站在那里。 雨水顺著伞骨滑落,在他脚边匯成小小的水洼。 伞沿微微抬起,露出男人那张令人难忘的脸。 雨时的天光有些晦暗,却清晰地勾勒出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线,和那双正一瞬不瞬凝视著自己的、深邃如夜海的眼眸。 然而,就在於閔礼的视线与他对上的那一刻,陆闻璟却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极其突兀地移开了目光。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不远处的雨棚支柱,握著伞柄的手指也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这个迴避的动作迅速而刻意,与刚才那专注到几乎具有侵略性的凝视形成了鲜明对比。 於閔礼惊疑地抬了下眉,心中掠过一丝诧异。 这人……什么意思?看他看得那么专注,自己一看过去,他就躲开了? 不过这点小插曲很快被他拋到脑后。 他打量了一下对方的衣著和气度,虽然只是简单的户外装束,但剪裁和质地都透著不凡,加上身上独特的沉静气场,显然不是普通人。 大概是哪位同样来草原探险、寻求刺激或放鬆的富家子弟吧。 只是……那双眼睛。 於閔礼忍不住又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陆闻璟已经恢復了平静,正微微低头,似乎在调整伞的角度,侧脸线条冷峻。 但刚才那一瞬间对视时,对方眼中那种深不见底、仿佛藏著千言万语却又骤然关闭的亮光,却莫名在於閔礼心里留下了一抹挥之不去的印象。 很特別的眼睛。 但也仅此而已。 於閔礼收回视线,甩了甩头髮上的水珠,继续用毛巾擦拭。 他现在更想赶紧找个地方把湿衣服换掉,然后冲个热水澡,吃上一顿热乎丰盛的晚餐,最后再好好计划一下,如何在这片南非草原上,肆意享受他来之不易的“自由”假期。 他跟著工作人员来到为自己安排的帐篷。帐篷內部比外观看起来宽敞舒適得多,设施齐全,甚至有个简易的淋浴间。 於閔礼迅速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雨水和尘土,换上乾燥柔软的休閒服,整个人顿时舒爽起来。 暴风雨已经停歇,晚餐被送到了帐篷外的露天用餐区。 雨后的草原夜晚空气清冽,星空初现,远处传来隱约的虫鸣和夜行动物的声响。 厨师准备了地道的南非烤肉、新鲜的沙拉和浓汤,味道相当不错。 於閔礼一边享用美食,一边借著帐篷里透出的暖光和桌上的防风灯,翻看著营地提供的活动手册。 明天可以参加黎明驱车游猎、午后徒步观察鸟类、傍晚的日落酒会……选择很多。 但比起在嚮导的指引下看那些可能已经被观光车“训练”过的动物,他更好奇、也更想了解的是,在这片严酷而壮丽的土地上,那些真正扎根於此的当地土著部落原住民是如何世代生存、如何与自然共处、如何传承他们独特文化的。 那才是这片土地的灵魂所在。 第103章 心悸2 想到这儿,於閔礼立刻想起了带他来营地的嚮导巴瓦。 巴瓦是个热情健谈的当地马赛人,路上给他讲了不少草原趣事和部落传统,正是最合適的引路人。 他立刻起身,在营地公共用餐区找到了巴瓦。 嚮导正和几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桌旁吃饭,桌上点著防风灯,气氛轻鬆。 於閔礼脚步轻快地走过去,在巴瓦身侧站定,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清亮,带著笑意和熟稔:“巴瓦老哥,明天我想去咱们当地的部落看看,开开眼,麻烦你给带个路,当个嚮导唄?费用好说!” 他说话时,並未留意到,就在巴瓦的右手边,隔著一个空位,坐著一位穿著深色户外衬衫、身姿挺拔的男人。 陆闻璟原本正微微侧头,听巴瓦用夹杂著本地口音的英语讲述一个关於雨季狩猎的小故事,手中的水杯刚递到唇边。 就在此时,那个夏午肆意张狂的身影,带著鲜活的笑意和轻快的语调,毫无预兆地在他耳畔响起。 陆闻璟端著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杯中的水面泛起极细微的涟漪。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巴瓦脸上,仿佛仍在认真倾听,但全身的感官却在瞬间高度集中,所有的注意力都如无形的丝线,尽数系在了身旁那个突然出现的身影上。 他能感觉到於閔礼站定时带起的轻微空气流动,能闻到他身上沐浴后清爽的皂角香气混合著草原夜晚的微凉,还有淡淡的百香果清香,甚至能隱约听到他说话时胸腔轻微的震动。 近在咫尺。 比下午雨中那遥遥一瞥,近了太多。 巴瓦听到於閔礼的请求,哈哈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用力拍了拍胸膛:“於先生想去部落?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正好明天要回去一趟,看看家里人,不过……” 他顿了顿,看了眼旁边的陆闻璟,又转向於閔礼,解释道,“我们部落最近有些特別的仪式准备,外人进去规矩比较多,而且一次不能接待太多生面孔,正好,这位陆先生,” 他指了指身旁的陆闻璟,“之前也跟我提过,对部落文化很感兴趣,想找个机会去看看,既然你们两位都想去,不如明天一起?做个伴,也安全些。” 於閔礼这才顺著巴瓦的手势,將视线移向旁边那位一直沉默的男人。 防风灯昏黄跳跃的光线下,男人轮廓深邃,侧脸线条冷硬。 他端著水杯,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迎向於閔礼的打量。 四目相对。 於閔礼觉得这男人有点眼熟,隨即想起,这不就是下午雨停后,那个撑著黑伞、眼神很亮却又莫名移开视线的“富家子弟”吗? 原来他也对土著部落感兴趣? 陆闻璟看著於閔礼眼中闪过的恍然和依旧带著距离感的打量,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他放下水杯,对於閔礼微微頷首,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陆闻璟,幸会。” 於閔礼也礼貌地点头回礼,笑容爽朗:“於閔礼,幸会,陆先生。” 他心想,这男人气场挺强,话不多,但看起来不像难相处的人。 一起结伴去部落,倒也无妨,多个伴总比一个人强,何况对方似乎也对当地文化有了解(从巴瓦的话推断)。 “那太好了!”於閔礼转向巴瓦,语气轻快,“那就麻烦巴瓦老哥安排,明天我和陆先生一起跟你去部落,需要准备什么,要注意什么,老哥你多提点!” “放心,包在我身上!”巴瓦拍著胸脯保证,又热情地招呼於閔礼,“於先生吃过饭没?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吃点?” “不用了,我刚吃过,你们慢用。”於閔礼笑著摆摆手,又对陆闻璟点了点头,“陆先生,明天见。” “明天见。”陆闻璟沉声回应,目光在於閔礼转身离开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才缓缓收回。 —— 第二天清晨,草原被一层薄雾笼罩,空气清新微凉。 於閔礼起得很早,利落地收拾好简单的行囊,检查了相机、饮用水、防晒用品等必需品。 他换上了一身適合徒步的耐磨户外服装,脚上是结实的登山靴。 正抬腿准备出帐篷去找巴瓦匯合,他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 口服信息素舒缓剂。 母亲张丽晴在他出发前千叮万嘱,无论去哪儿都必须隨身携带。 虽然他“穿来”这两个月,因为这具身体似乎存在某种“缺陷”,导致作为omega应有的正式发情期一直未曾真正出现过,信息素水平也相对平稳,但张丽晴还是万分小心,毕竟身处野外,环境陌生,任何意外都可能诱发不稳定。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张丽晴当时严肃的表情还歷歷在目。 於閔礼虽然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但也理解母亲的担忧。 他折返回来,快速从行李箱的內袋里翻出一个小巧的金属药盒,里面整齐排列著几支独立包装的口服舒缓剂。 他取出两支塞进隨身腰包最里层的防水隔袋,確保万无一失,这才重新背上行囊,走出了帐篷。 营地里已经有了动静,工作人员在准备早餐,远处传来车辆的引擎声。 巴瓦已经等在公共用餐区附近,看到於閔礼,笑著挥手。 他今天换上了一身色彩更鲜艷、带有明显马赛风格纹饰的披肩和饰物,显得格外精神。 “於先生,早!准备好了吗?” “早,巴瓦老哥,准备好了。”於閔礼快步走过去,目光扫过周围,“陆先生呢?” “陆先生也准备好了,在那边检查车子。”巴瓦指了指不远处一辆经过加固改装的越野车。 陆闻璟正站在车旁,微微弯腰,似乎在和司机確认著什么。 他也换上了適合户外的深色装束,身姿挺拔,清晨的薄雾和微光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朦朧的光泽。 於閔礼走过去,打了个招呼:“陆先生,早。” 陆闻璟闻声直起身,转头看向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早,於先生。” 他的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於閔礼背上的行囊和腰包,语气平稳,“都准备妥当了?部落那边路途有些顛簸,条件也比较原生態。” “没问题,我应付得来。”於閔礼自信地笑了笑,拍了拍腰包,“该带的都带了。” 陆闻璟没再多说,只是示意了一下车子:“上车吧,巴瓦说最好早点出发,中午前赶到。” 三人上了车,巴瓦坐在副驾指路,於閔礼和陆闻璟则坐在后排。 车子驶离营地,很快便离开了相对平整的道路,拐上了真正意义上的“土路”,或者说,是草原上车辙压出来的痕跡。 顛簸开始了,车子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起伏前行,尘土飞扬。 窗外的景色从营地周边的疏林草原,逐渐过渡到更加广阔、人跡罕至的荒原,金合欢树点缀其间,远处有低矮的山丘轮廓。 巴瓦兴致勃勃地介绍著沿途的植被、动物痕跡,以及一些部落相关的传说。 於閔礼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提问,还拿出相机拍摄窗外掠过的壮阔景象。 陆闻璟大部分时间保持沉默,只是偶尔在巴瓦提到某些潜在风险时,会专注地倾听,或者提出一两个简短但切中要害的问题。 他的目光常常落在窗外,但於閔礼能感觉到,对方並非心不在焉,而是一种沉静的观察。 车程比预想的要长,也更顛簸。 大约两个多小时后,前方出现了一片地势略有起伏的区域,稀疏的树林间,开始能看到一些低矮的、用泥巴、树枝和兽皮搭建的圆形房屋的轮廓,以及用荆棘围成的牲畜围栏。 “快到了!”巴瓦指著前方,语气带著回家的喜悦,“前面就是我们部落的外围。” 车子放缓速度,靠近部落聚居地。 已经有一些穿著传统红色“束卡”、手持长棍的部落男子和穿著彩色串珠服饰的妇女孩子,好奇地望向他们的车辆。 空气中瀰漫著牲畜、炊烟和某种特殊香料混合的味道,原始而浓郁。 於閔礼按下车窗,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发亮。 这就是他想要看到的、真实的生活图景。 陆闻璟也看向窗外,神情依旧沉静,但眼神深处却带著一丝审慎。 他在评估环境,也在留意於閔礼的反应。 第104章 心悸3 车子在部落边缘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停下。 巴瓦率先跳下车,用高亢流畅的当地语言与围拢过来的族人交谈,热情地介绍著於閔礼和陆闻璟。 他特別强调了两位客人对部落文化的尊重和带来的善意捐赠:一部分生活物资和药品等。 族人们最初带著审视和好奇的目光,在巴瓦的解释和看到车上卸下的实用物品后,渐渐缓和,甚至露出了一些朴实的笑容。 几位年长的男子走上前来,与巴瓦交谈,显然是部落里有地位的长者。 於閔礼和陆闻璟站在车旁,没有贸然上前,只是礼貌地頷首致意,给予巴瓦充分的沟通空间。 於閔礼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圆形茅屋结构巧妙,能够很好地抵御日晒和风雨; 妇女们坐在屋外,用灵巧的手编织著彩色串珠饰品或处理著食材; 孩子们光著脚在尘土中奔跑嬉戏,眼睛又大又亮; 远处围栏里,牛群发出低沉的哞叫,几头瘦高矫健的羊在啃食著稀疏的草叶…… 一切看起来原始而充满生机,与现代文明截然不同,却又自成一套和谐运转的体系。 空气中除了牲畜和烟火气,还隱约飘散著一种类似檀木和草药混合的独特香味。 巴瓦很快折返回来,脸上带著笑容:“好了,我跟长老们说好了,他们欢迎你们的到来,但有些规矩需要遵守——不能隨意拍照,尤其是对著人和某些特定场所,不能大声喧譁打扰正在进行的重要事务,不能隨意触碰祭祀物品,还有,” 他顿了顿,看向於閔礼和陆闻璟,“部落里对omega和alpha的气味比较敏感,他们有自己的信息素感知传统,两位……儘量保持信息素平稳,不要释放出带有强烈情绪或攻击性的气息。” 陆闻璟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本身就是顶级的alpha,对信息素的控制早已炉火纯青,刻意收敛下,几乎与beta无异。 於閔礼也立刻应道:“明白。” 他暗自庆幸自己带了舒缓剂,虽然不一定用得上,但多一份准备总是好的。 “那就跟我来吧,”巴瓦招呼道,“我先带你们在允许的范围內转转,看看日常的生活,中午可以尝尝我们地道的食物,下午如果运气好,也许能赶上少年们的『跳跃仪式』练习。” 他们跟著巴瓦,缓步走进部落。 巴瓦一边走,一边用英语低声介绍著各种细节:房屋的建造方法、装饰图案的含义、日常劳作的分工、传统的草药知识等等。 於閔礼听得非常认真,不时提出一些问题,眼中充满了求知的光芒。 陆闻璟则走在於閔礼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目光沉静地观察著周围环境、部落成员的神情举止,以及……於閔礼的表情。 他有些好奇,或者说,被这个名叫於閔礼的omega吸引了注意。 这个omega与他过往接触过的、甚至刻板印象中的omega都截然不同。 他身上不仅没有omega常有的那种温顺、依赖或娇柔感,反而洋溢著一种比大多数alpha还要充沛、还要蓬勃外放的生命力与探索欲。 他的眼睛在观察新鲜事物时亮得惊人,提问时思路清晰直接,行动间带著一股洒脱利落的劲儿,甚至对部落里那些粗糙原始的食物和环境,都表现出一种坦然的接纳和旺盛的兴趣。 这绝不是一个被圈养在精致笼子里的金丝雀,更像是一只羽翼渐丰、迫不及待想要征服天空的雏鹰。 陆闻璟看著於閔礼兴致勃勃地跟著巴瓦学习一个简单的本地词汇发音,因为发音不標准而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容灿烂毫无阴霾; 看著他对著那些色彩鲜艷的部落装饰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 甚至看著他因为地面不平微微踉蹌一下后,立刻稳住身形,还自嘲地摇摇头。 鲜活,生动,充满力量感。 这种特质,在omega中实属罕见。 通常,只有最顶级的alpha或极少数特殊的beta,才会具备如此旺盛的精內核驱动。 可於閔礼身上散发出的,又確实是清晰纯净的omega信息素气息,在不刻意收敛时,虽然似乎有些不稳定。 矛盾,却又奇异和谐。 陆闻璟不禁想,是什么样的环境,能养出这样的omega? 於家……他查到的资料有限,只知道是海外背景雄厚的家族,儿子自幼体弱多病,近期才奇蹟般康復。 但“康復”后的於閔礼,显然与“体弱”二字毫不沾边。 是偽装?还是那次“康復”改变了什么? 陆闻璟的目光在於閔礼神采飞扬的侧脸上流连,心中生出的疑惑与好奇更加清晰。 他忽然想要靠得更近一些,看得更清楚一些。 就在这时,於閔礼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转过头来,对上陆闻璟的目光。 他先是一愣,隨即扬起一个礼貌而略带询问的笑容:“陆先生?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陆闻璟神色不动,自然地移开视线,看向前方巴瓦正在介绍的一处祭祀石堆,声音平稳:“没什么,只是觉得於先生精力很好,对这里的一切都很有兴趣。” 於閔礼闻言,笑容扩大了些,带著点小得意:“那当然!出来玩嘛,就是要尽兴!而且这些多有意思啊,比在城市里看高楼大厦有意思多了!” 他说著,又转头去追巴瓦的脚步,嘴里还念叨著刚学的那个词,试图纠正发音。 陆闻璟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平静。 確实……很有意思。 他抬步,继续跟了上去,依旧保持著那半步的距离,像一个沉默而警觉的影子,也像一个被无形吸引的观察者。 他们参观了一处公共集会的空地,观看了妇女们用传统方法碾磨穀物,巴瓦还特意找来一位擅长讲述故事的老人,用简单的手势和有限的词汇,配合巴瓦的翻译,讲了一个关於草原之灵与部落起源的古老传说。 於閔礼听得入了神,甚至尝试用刚学到的几个当地词汇与老人交流,虽然笨拙,却贏得了老人善意的笑声。 中午,他们被邀请到巴瓦一位亲戚家的茅屋外共进午餐。 食物很简单,主要是烤玉米、一种混合豆子燉煮的浓稠糊状物,以及烤制的羊肉,配以一种味道独特的、略带发酵酸味的饮品。 於閔礼毫无芥蒂地品尝著,甚至夸讚了食物的原汁原味。 陆闻璟也平静地用餐,举止得体,並未流露出任何不適应。 他的注意力始终有一部分在於閔礼身上,见他吃得香,眉头不自觉也舒展了些许。 用餐时,巴瓦的家人和邻居们也好奇地围坐过来,虽然语言不通,但通过手势和表情,气氛倒也融洽。 於閔礼开朗的性格很快贏得了孩子们的好感,几个大胆的孩子甚至凑过来,好奇地摸了摸他衣服的材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鼓点和年轻男子高亢的呼喝声。 巴瓦眼睛一亮,放下食物:“是『跳跃仪式』的练习开始了!走,带你们去看看,不过只能远远看著,不能打扰。” 於閔礼立刻来了精神,跟著巴瓦起身。 陆闻璟也隨即站起。 他们来到部落另一侧的开阔地,只见几十个精瘦矫健的年轻男子,身上涂抹著象徵性的白色纹路,腰间围著简单的兽皮或布条,正隨著鼓点的节奏,原地高高跃起,动作整齐划一,充满了力量与原始的美感。 每一次跳跃都伴隨著一声短促有力的呼喝,气势惊人。 “这是马赛战士传统的跳跃舞蹈,”巴瓦低声解释,语气中带著自豪,“展示力量、勇气和耐力,也是年轻人向心仪对象和族人展示自己的方式。” 於閔礼看得目不转睛,被这种纯粹的力量展示和仪式感深深吸引。 他甚至下意识地模仿了一下跳跃的动作,当然远没有那些战士的高度和力度,引得旁边几个偷偷观察他们的部落孩子捂嘴偷笑。 陆闻璟的目光则落在於閔礼之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或许是过於兴奋,或许是陌生的环境、浓郁的信息素氛围,儘管部落成员的信息素味道与城市ao不同,但大量聚集依然有影响,又或许是这具身体本身的不稳定性…… 於閔礼脸上的兴奋突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和慌乱。 他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和心悸,后颈处的线,题传来一阵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带著百香果清甜气息的波动—— 他的omega信息素有些不稳定。 他下意识地伸手按住后颈,脸色微微发白。 第105章 心悸4 旁边的陆闻璟几乎在於閔礼表情变化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异常。 他眼神一凛,身形微动,不著痕跡地挡在於閔礼与大部分部落成员视线之间,同时自身那沉稳的雪松信息素悄然释放出一丝,並非压迫,而是形成一道温和而坚定的屏障,將於閔礼那丝逸散的不稳信息素轻柔地包裹、隔离开来,避免引起更多注意。 “怎么了?”陆闻璟的声音压得很低,在於閔礼耳边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关切。 於閔礼咬了咬牙,迅速从腰包最里层摸出一支口服舒缓剂,拧开,快速喝下。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著淡淡的草药味。 “没事,”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心跳,对陆闻璟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低声道,“可能有点不適应……谢谢。” 陆闻璟深深看了他一眼,確认他脸色逐渐恢復,信息素波动被药物和他自身的屏障压下,才微微頷首,收回了那缕保护性的信息素。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除了近在咫尺的巴瓦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看了看於閔礼,又看了看陆闻璟,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但並未声张,其他沉浸在跳跃仪式中的部落成员並未注意到这个小插曲。 巴瓦適时地提议:“看了这么久,也累了吧?要不要去休息一下,喝点水?” 於閔礼点了点头,刚才的突发状况让他心有余悸。 陆闻璟自然陪同。 三人离开了仪式场地,回到相对安静的巴瓦亲戚家附近。 於閔礼喝了点水,在阴凉处坐下休息,舒缓剂的药效逐渐发挥作用,不適感慢慢消退。 “现在如何?”陆闻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份关注是实实在在的。 於閔礼摇了摇脑袋,感受了一下身体状態,回答:“嗯,我没事了,刚才可能就是有点……水土不服,或者太兴奋了。” 陆闻璟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沉默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不远处几个玩耍的部落孩子身上。 他收敛了所有信息素,存在感却依然强烈。 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的僵硬。 两人不算熟络,刚才的意外又让於閔礼觉得有些尷尬和……被看穿弱点的窘迫。 他不太习惯在不太熟悉的人面前展露这种“不稳定”的一面。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沉默,目光转向陆闻璟,语气真诚:“刚才……谢谢你啊。” 他指的是陆闻璟那迅速而有效的掩护,“反应真快,要不是你挡了一下,可能就被更多人注意到了。” 陆闻璟侧过头,看向他,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淡淡道:“举手之劳,出门在外,互相照应。” 於閔礼笑了笑,觉得这个“陆先生”虽然话少气场强,但人似乎还不错。 他想了想,带著点江湖气的爽快提议:“总之谢了!要是有机会,请你吃饭!我知道附近城镇有家不错的餐厅,烤肉特別地道。” 他说这话时,眼睛微微发亮,带著一种“我发现了好地方快来分享”的单纯热情,仿佛已经將刚才的不適拋到了脑后。 陆闻璟看著他神采奕奕、转眼就计划起请客吃饭的样子,忽然有些恍惚,好像他已经把自己当作朋友来看待了般。 “好。”陆闻璟没有拒绝,言简意賅地应下,又补充了一句,“回到营地再说。” “行!那就说定了!”於閔礼高兴地一拍大腿,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身体已经完全恢復,“走吧,该让巴瓦带我们回去了,不然回到营地天就黑了。” 陆闻璟也隨之起身,目光在於閔礼恢復活力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 刚才他释放信息素掩护於閔礼时,为了精准地包裹和隔离那缕逸散的百香果气息,他必须让自己的雪松信息素与对方的信息素產生极其细微的接触与感知。 就在那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交融瞬间,陆闻璟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不仅清晰地感知到了於閔礼信息素中那熟悉的、独属於他的百香果清甜基底,更让他震惊的是—— 他的alpha雪松信息素,竟然对於閔礼的omega百香果信息素,產生了一种渴望与嚮往的……安抚与契合感。 这个发现让陆闻璟有些吃惊,他绝不会,也不可能对一个刚认识不过一天的陌生omega,產生如此近乎本能契合的信息素反应。 除非……他本能地想要靠近他。 这个念头一起,陆闻璟在心底嗤笑一声,认为自己大概是疯了。 一见钟情? 这种戏剧化的、毫无逻辑可言的戏码,怎么可能发生在他陆闻璟身上? 他的人生向来由理性、规划和绝对的控制力主导,情感是经过严密计算和长期验证后才被谨慎接纳的东西。 可那份心底无法可言的悸动和信息素不自觉的安抚,又无法解释。 真是疯了。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將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路和周围的环境上,试图用理性的分析驱散心头那点荒谬的躁动。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於閔礼似乎察觉到身后人脚步的迟滯。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明媚的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落在他带著笑意的脸上,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比草原上最清澈的湖水还要动人。 他对著落在后面几步的陆闻璟,用力地挥了挥手,笑容灿烂毫无阴霾,声音清朗地穿过乾燥的空气传来: “陆先生!走快点呀!前面好像有群斑马,我们过去看看!” 那笑容太过耀眼,那邀请太过自然,他们不过才认识一天、尚存隔阂的陌生人,却像一对结伴出游、分享惊喜的熟稔朋友。 陆闻璟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胸腔里那股被强行压下的陌生悸动,在於閔礼这个转身、这个笑容、这声呼唤中,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骤然漾开更深的涟漪。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引以为傲的理智与自製,在於閔礼毫无防备的明亮注视下,正在產生细微的、令他心惊的裂痕。 然而,多年练就的沉稳让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他只是微微頷首,加快了步伐,朝於閔礼走去。 “好。”他应道,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些。 他走到於閔礼身边,与他並肩而立,顺著於閔礼手指的方向望去。 远处,一群斑马正悠閒地在水塘边饮水,黑白条纹在阳光下格外鲜明。 “確实不少。”陆闻璟评论道,语气平静,目光却不著痕跡地扫过於閔礼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是吧!运气真好!”於閔礼兴致勃勃,已经开始调整相机的参数,“巴瓦说这个季节这边斑马不多见的。” 陆闻璟看著於閔礼专注摆弄相机的侧脸,看著他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的小小阴影,看著他因为找到好角度而微微翘起的嘴角…… 疯了就疯了吧。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第106章 离开 於閔礼来到营地的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神清气爽,他昨天在土著部落玩得尽兴,下午回来又和巴瓦、陆闻璟一起吃了顿热闹的晚餐,心情很好。 尤其是对那位话不多但沉稳可靠的“陆先生”,於閔礼颇有好感。 虽然认识不到两天,但一起经歷了小小的突发状况,又一起探索了新奇的地方,在餐桌上虽然陆闻璟话少,但偶尔的插言都恰到好处,让人感觉很舒服。 在於閔礼这种爽快的性格看来,这已经可以算作是“朋友”了。 所以,他今天打算主动去找陆闻璟。 或许可以约他一起去参加营地上午的驱车游猎?或者,就只是过去打个招呼,聊聊天?毕竟那顿“答谢饭”还没兑现呢,可以先预热一下感情。 他换好衣服,刚走出自己的帐篷区域,没走几步,就看到巴瓦正从另一条小径走来,似乎也是刚用完早餐。 “早啊!巴瓦!”於閔礼立刻扬起笑脸,快步迎上去,“看到昨天和我们一起去部落的陆先生了吗?我正想找他呢。” 巴瓦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早,於先生,陆先生啊……” 他挠了挠头,“我听营地经理说,他好像天刚亮就坐车离开了,说是行程有变,提前结束了。” “离开了?”於閔礼一愣,脸上的笑容顿住了,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失落,“这么快?昨天没听他说啊……” “是啊,好像挺突然的,”巴瓦点点头,“老板还说陆先生的行程本来计划就是灵活的。” 於閔礼“哦”了一声,心里那点小期待瞬间落了空。 看来那顿“答谢饭”是暂时请不成了,他有点遗憾,但更多的是觉得有点……可惜。 好不容易遇到个挺合眼缘的人,结果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 “行吧,谢谢啊巴瓦。”於閔礼收拾了一下情绪,对巴瓦笑了笑,“那上午的游猎还照常吗?” “照常照常!八点半,停车场集合!”巴瓦连忙说,“今天天气好,肯定能看到好东西!” “好,那一会儿见。”於閔礼点点头,和巴瓦道別。 於閔礼撇撇嘴,欠人的一顿饭,看来只能靠天意还了。 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遇到那个“陆先生”。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陆闻璟的南非草原假期,在第五天清晨被一个来自国內的紧急电话骤然打断。 陆崢在前往公司的路上遭遇严重车祸,已送入a市最大的私人医院抢救,情况不明。 剩下最后一天的假期被迫终止。 陆闻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以最快速度安排了返程。 他坐了七个多小时的国际航班,又在机场换乘早已等候的专车,一路风驰电掣,马不停蹄地赶回了a市。 他甚至没有时间回家换下那一身沾著草原尘土气息的户外装束,也没有片刻休整,便直接驱车来到了医院。 这家私人医院环境清幽,安保严密,通常是权贵阶层首选,此刻,vip住院部的楼层却瀰漫著一股无形的低气压。 陆闻璟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陆崢层手术结束后的病房 推开病房门,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陆家的亲信、集团高管、以及一些闻讯赶来的亲友。 眾人见到风尘僕僕、面色沉凝的陆闻璟,纷纷自动让开一条路,低声道著“小陆总”。 陆峰台正焦躁地踱步,见到陆闻璟,立刻迎了上来,眼底布满红血丝:“闻璟!你回来了!” “三叔,”陆闻璟的声音因为长途奔波和紧张而有些沙哑,他一把抓住陆峰台的手臂,力道很大,“父亲呢?” 他的目光越过陆峰台的肩膀,急切地扫向人群后方。 “闻璟。”一个低沉而略显虚弱,却依旧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带著奇特的穿透力,让原本低语嘈杂的等候区瞬间安静下来。 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开,自动向两侧分开一条更清晰的通道。 陆闻璟循声望去,视线尽头,是病房靠窗的位置。 陆崢靠坐在升起的病床上,头上缠著白色的绷带,额角和脸颊有几处明显的擦伤和淤青,脸色也有些苍白。 但他双眼清明,神情虽然疲惫,却不见涣散,甚至对陆闻璟微微頷首示意。 他身上穿著病號服,一只手还连著点滴,但坐姿依旧习惯性地挺直,属於掌权者的威严並未因伤病而褪去。 陆闻璟愣住了,抓握陆峰台手臂的力道不自觉地鬆了松。 预想中重伤昏迷、生死一线的景象並未出现。 “父亲,你……没事吧?”他鬆开陆峰台,快步走到病床前。 陆崢看著儿子眼中未褪的惊悸和关切,几不可察地缓和了神色:“一点皮外伤和轻微脑震盪,看著嚇人罢了,车子安全性能不错,气囊都弹开了。” 他顿了顿,看向旁边一脸心虚、试图缩到人群后的陆峰台,语气带著一丝无奈和责备,“是你三叔大惊小怪,听说我进了医院,没问清楚就慌慌张张给你打了电话。” 陆峰台被点名,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小声道:“我……我当时听说撞得很严重,你又流了血被推进急救室,我这不是担心嘛……谁知道只是检查观察……” 陆闻璟悬了一路的心,直到此刻才终於缓缓落回实处。 他看向陆崢,语气认真:“確定没有其他內伤?医生详细检查过了?” “全身ct、核磁都做过了,骨头没事,內臟也没发现问题,就是需要静养观察几天。” 陆崢回答得很肯定,但隨即,他语气冷了几分,“有人想要我的命,还是要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落下,病房內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低。 陆闻璟听出了这话里的深意,在场的几位核心亲信和高管,也都是陆崢多年心腹,自然心知肚明。 能让陆崢用这种语气提及,且有动机、有能力製造这样一场“意外”的,放眼陆家,除了那位同样对家主之位虎视眈眈、近年来与陆崢明爭暗斗日益激烈的二爷陆霆,还能有谁? 空气凝固了片刻,只有医疗设备规律的滴答声。 如今陆家真正的掌权人、年事已高的老爷子陆正鸿已经病入膏肓,生命走到了尽头,家族权力交接迫在眉睫。 按照传统和实力,身为嫡长子、顶级alpha的陆崢,自然是继承家主之位的不二人选。 但偏偏,身为omega、多年前已经嫁出去的陆霆,却从未甘心。 他凭藉早年积累的人脉、嫁入家族(其alpha配偶家族亦有一定势力)后经营的资源,以及在某些领域不逊於其兄的手腕,始终对家主之位心存覬覦,近年来更是动作频频,与陆崢的明爭暗斗几乎摆上了台面。 一个“外嫁”的omega,想要挑战嫡长alpha兄长的继承权,在顶级家族中堪称离经叛道,也足见陆霆其人的野心与不甘。 这场车祸,无疑是將这场兄弟鬩墙的暗斗,骤然推向了见血的危险边缘。 陆闻璟心念电转,瞬间理清了这其中的关窍,一股寒意夹杂著怒意自心底升起。 若真是陆霆所为,那便不仅仅是商业竞爭或权力爭夺,而是彻底撕破脸皮、不顾血缘亲情的你死我活了。 他正欲开口,陆崢却先一步,用仅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极轻地说道:“在我康復前,公司就靠你和峰台了,你尚未成家,老宅的事不必操心过多,安心物色个合適的联姻对象,便是眼下最能替我分忧的事了。” 陆闻璟垂眸,目光落在父亲手背上蜿蜒的输液管。 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坠入血脉,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他喉结微动,最终只应了一声:“知道了。”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监护仪的电子音吞没。 昨日黄昏,在无边草原跃动的篝火旁,想起那个叫於閔礼的男人举起酒杯,眼睛映著火光,亮得像蓄满星子的夏夜—— “陆先生,这杯我敬你!” 彼时他唇角微扬,难得放鬆地頷首。 然而此刻,消毒水的气味冰冷刺鼻。 “我会处理。”他抬起眼,眸底最后一丝微澜已彻底沉淀为深潭般的平静,“您安心休养。” 第107章 联姻对象1 忙了一个月,陆崢终於出院,陆闻璟总算有了点喘气的机会,但刚缓下来,陆峰台就抱著厚厚的一沓资料出现在他面前。 “闻璟啊,这一个月辛苦你了,大哥终於出院了,你放心,” 他“砰”地將那堆资料放在陆闻璟面前,震得桌面的钢笔都跳了一下,“咱们就多压榨他一下,让他把欠的『债』都补回来!” “不辛苦,倒是辛苦三叔了,每天医院公司两边跑。”陆闻璟客气道。 陆峰台摆摆手,一屁股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开口:“嗨,那算什么,都是自家的事。” 他说著,目光扫过那堆文件,又看向陆闻璟:“现在大哥出院了,有些事……咱们也得抓紧了。” 他伸手从那摞文件里,精准地抽出一个不算太厚、但装帧格外考究的文件夹,轻轻推到陆闻璟面前,指节在封面上点了点: “喏,这些是家里托人、我亲自筛过一遍的,几个合適圈层里,条件顶尖的omega资料,你先看看,心里有个谱,人选定了,后续见面安排,三叔来帮你铺路。” 陆闻璟抿了下唇,有些不太情愿地开口:“三叔……要不等父亲再恢復一阵?或者,眼下公司的几个项目正是关键……” “害,没事,你放心,大哥他早就好了,要不是……”陆峰台说到一半,猛地剎住,像是差点咬了舌头。 他眼神闪了一下,含糊地挥了挥手,把后半句不可言说的內情咽了回去,迅速把话题拽回来:“总之,这事儿你大哥出院前就特意交代过,项目要盯,这事儿也得办。” 他把文件夹又往陆闻璟跟前推了推,语气软和了些,却带著不容置喙的意味,“不急著立刻定,你先拿回去,隨便翻翻,就当……多了解了解行情,有觉著还行的,隨时给三叔发消息。” 话还没说完,陆峰台就已经起身准备离开。 陆闻璟看著他离开的背影,视线最终落回那份过於精致的文件夹上,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 他没有立刻打开,指腹慢慢擦过光滑的封面,触感冰凉。 里面承载的不是个人资料,而是一张张待评估的筹码,关乎家族利益、权力平衡,唯独与“他陆闻璟”这个人本身无关。 胸口的滯涩感越来越清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见过父亲与母亲相敬如“冰”的数十年(母亲出国前),也知道父亲、三叔在婚姻之外的各取所需。 那座用体面、利益和冷漠构筑的围城,他从小看到大,从未嚮往过。 更隱秘的角落,一个身影悄然浮现,在遥远草原的篝火旁,有著明亮笑容和自由气息的人。 现实是桌上的文件夹,是父亲病床前的嘱託,是三叔不容拒绝的推进。 而那份短暂的、近乎虚幻的好感,与眼前亟待他履行的责任相比,轻得像草原上一阵抓不住的风。 他的初恋还未开始便要结束了。 他终究还是翻开了文件夹。 第一页,一张笑容得体、履歷光鲜的照片映入眼帘。 他看得很慢,目光扫过那些家世、学歷、特长,像在审视一份份待批覆的合同。 翻著翻著,陆闻璟能发现陆峰台划掉的一些人的名单,可能要某些方面不太合適,比如omega的信息素不太匹配陆闻璟的,性格不好的,私底下玩的花的等等。 陆闻璟都是只给一个眼神就匆匆翻页。 直到翻到某页。 一张即使被陆峰台用红笔划了个醒目的大叉、却依然让陆闻璟心跳加速的照片,猝不及防地刺入眼帘。 於閔礼。 那张在草原落日下笑得毫无阴霾的脸,此刻被印在光洁的a4纸上,旁边罗列著格式標准的资料。 家世、学歷、职业……每一项都变成了冰冷的评估条目。 而陆峰台的批註潦草地写在角落:“信息素评级a-,匹配度中等偏低,虽家世背景优越,但本人曾有脑疾病史(据查已康復),且性格过於自由跳脱,恐难適应我族规束,否决。” 那个红叉,像一道狰狞的伤口,横亘在於閔礼舒展的眉眼前。 陆闻璟的呼吸窒住了,指尖下的纸张变得滚烫。 …… 於閔礼在外面玩够了,才拖著被阳光浸透了一身小麦色的皮肤回到a市的家。 刚进门,母亲张丽晴便从客厅迎了过来,目光在他脸上身上仔细逡巡了一圈,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地“哎哟”了一声: “看看你,晒得跟颗黑芝麻似的,南边太阳那么毒,也不知道多抹点防晒。” 於閔礼笑嘻嘻地由著她打量,顺手把行李袋递给管家:“妈,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草原星空可好看了,还认识了些有意思的人……” “人?”张丽晴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眉头微微挑起,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探究,“什么朋友啊?別是又跟上次一样,认识些不著调的……” “哎,妈——”於閔礼拖长了声音,揽住母亲的肩膀往屋里带,熟练地转移话题,“我饿坏了,飞机餐难吃死了,有没有什么好吃的?我爸呢?” “在书房呢,念叨你好几天了。”张丽晴被他一打岔,注意力果然被引开,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念叨,“就知道吃!等著,给你下碗面,再加两个你爱的溏心蛋。” 於閔礼鬆了口气,笑著应了。 有家的感觉真好。 他回房洗漱了一番,又吃了母亲亲手煮的面,便早早回到臥室整理旅途照片。 刚把南非的斑马群与狮子王存入相册准备休息,房门被轻轻叩响。 於閔礼开门,见父母並肩站在门外,神情有些不同平日的侷促。 “怎么了爸妈,还不睡吗?” 张丽晴笑了笑,轻轻推了推於文斌,於文斌清了清嗓子,双手不自觉地交握:“那个……儿子,我跟你妈有件重要的事想跟你商量。” 於閔礼立刻侧身让他们进来,父母在床边的沙发坐下,彼此交换了几个眼神,空气里沉淀著某种郑重的犹豫。 终於,於文斌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几分:“是这样,咱们家……和a市陆家,其实有层远亲关係,陆家的老爷子陆正鸿,论辈分是我堂叔,早年两家走动很密,算是世交,后来因为些缘故来往淡了,但老一辈的情分还在。” 张丽晴接过话头,语气比平时更轻柔,却也绷著一丝紧张:“最近陆家那边主动联繫了你爸爸,他们家老爷子身体……不太乐观,底下一些事也需要各家多帮衬,所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儿子脸上,“他们提出,想两家……亲上加亲。” 於閔礼一听这话,整个人僵在沙发里,脑子“嗡”地一声。 不、不是吧? 他才穿来这个世界多久?还没享受几天自由,就要被按头去相亲? 虽说上辈子活到三十岁,他连相亲的门槛都没摸过,纯纯的母胎solo一枚,但……但这不代表他ready了啊! 光是想到要和一个陌生人以结婚为前提正襟危坐地聊天,那股神秘的尷尬感就已经从脚底板冒了上来。 但心底深处,另一个声音又在微弱地反驳。 说实话,上辈子他年龄也奔三了。 看著身边人出双入对,说一点也不嚮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安稳温暖,那是假的。 谁不想下班回家有盏灯,周末有人一起消磨时光,將来有个小生命软软地叫“爸爸”呢? 先成家,再立业,听起来就很美好。 虽然张丽晴已经决定把她经营得不错的一家娱乐公司交给他打理,算是有了立业的基础,可…… 他挠了挠头,那股嚮往和现实的尷尬拧巴在一起,让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干巴巴地问:“所、所以……是跟陆家的谁啊?” 第108章 联姻对象2 “怎么……是陆闻璟呢?”於閔礼的声音有些发乾,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恍惚。 刚才父母口中吐出的那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惊涛。 陆闻璟。 和他在南非草原认识的那个陆先生,同名同姓。 他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或者是某种荒谬的巧合。 直到父亲於文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明显是正式场合拍摄的照片,递到他眼前。 屏幕上的男人西装革履,神情是惯有的清冷疏离,与记忆中风尘僕僕却眼神平和的旅人重叠,又截然不同。 那张脸,確凿无疑。 心嘎巴一下死了。 他之前脑子里百转千回的联姻对象,什么香香软软、可爱温柔、端庄大方甚至冷艷御姐的女孩子形象,顷刻间碎了一地。 哦,对了。 他猛地想起来,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这是个abo世界! 性別根本不是他惯性思维里的那回事! 巨大的衝击和认知失调让他几乎立刻拒绝了相亲,更別说联姻了,他才不要和刚认识的、没什么交集的人处对象! 於文斌和张丽晴见他反应如此强烈,並未坚持。 一来儿子大病初癒不久,心性和身体都需要时间彻底安定;二来他年纪尚轻,他们私心里也捨不得这么快就让他步入婚姻,还想多留孩子在身边几年。 两人温言安抚,再三保证会妥善回绝陆家,让他不必为此烦心,早些休息。 父母离开后,臥室重归寂静。 於閔礼躺在床上,却睡意全无。 “怎么……就是陆闻璟呢?” 太荒唐了。 草原上的陆闻璟,话不多,但沉稳可靠。篝火映著他侧脸时,有种不同於城市精英的、近乎原始的踏实感。 於閔礼甚至觉得,那是个可以交朋友的人——如果还有机会再见的话。 可照片里的陆闻璟,西装笔挺,眉眼冷峻,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属於顶级alpha的压迫感和……距离感。 那是陆家的继承人,一个需要权衡家族利益、匹配门当户对omega的“陆先生”。 这两个形象,在他脑子里打架,撕扯。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自己刚才那过激的反应。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除了对“包办婚姻”的本能排斥,有没有那么一丝……是因为发现对方是“陆闻璟”,而不仅仅是“某个陌生的联姻对象”? 如果换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他或许只是尷尬、抗拒。 可偏偏是陆闻璟。 那个他有过一面之缘、存过一丝好感、甚至悄悄期待过“下次再见”的陆闻璟。 这让他觉得,连那点短暂而纯粹的好感,都像被蒙上了一层算计的阴影,变得不再乾净。 “靠。”他低低骂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父母已经承诺会回绝,这事儿按理说该翻篇了,可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堵得慌?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还没开始,就已经被宣判了“不合適”,连尝试的资格都没有。 而宣判的人,不是他自己,甚至不是陆闻璟,是那些他看不见的、冰冷的“匹配度”、“家世”、“规束”。 他闭上眼,草原夜空下浩瀚的星河,和病房窗外a市冰冷的霓虹,交替闪现。 最终,所有纷杂的念头,都化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嘆息,消散在寂静的房间里。 算了,萍水相逢,各自安好,才是最好的结局吧。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拉起被子,盖过了头顶。 就在这时—— 【滴——】 一个冰冷、平直,完全不似人类嗓音的电子提示音,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紧接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人机合成音清晰传来: 【检测到適配宿主,精神连结建立中……】 【连结成功】 【系统3329,为您服务】 於閔礼猛地掀开被子,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 房间里只有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寂静无声,可他脑海中的声音清晰得如同贴在耳膜上。 “……谁?”他下意识地出声,声音带著刚回过神的沙哑和紧绷,“什么东西?” 【系统3329。】那声音毫无波澜地重复,【编號256729宿主『於閔礼』,绑定程序已完成】 “那你是见心吗?” 【否定。】系统的回答冰冷而乾脆,【本系统编號3329,与你提及的『见心』无任何数据关联。】 “那你认识『见心』吗?或者……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吗?”於閔礼追问,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短暂的沉默,並非系统在思考,而更像是一种程序化的检索间隔。 【检索完毕,无相关记录。】系统3329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接下来的话却让於閔礼后背一凉,【宿主『於閔礼』,根据初始扫描记录:您的原生躯体生命体徵已於原世界时间xx:xx终止。当前存在状態为:基於本世界『於閔礼』躯体的灵魂融合与维繫。】 它顿了顿,似乎在强调一个冰冷的事实:【换言之,您在原世界已死亡。绑定本系统,是维持您在当前世界存续的必要条件之一,若不绑定,或绑定失败,您的灵魂將因与躯体排斥及世界规则不兼容而逐渐消散,即再次死亡。】 於閔礼彻底僵住,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他死了?他怎么又死了? “那我来到这儿……跟你有关係吗?”他声音有些发颤。 【……】 系统3329罕见地停顿了,数据流中闪过一丝擬人化的、类似於“犹豫”的波动。 严格来说,是的。 是它在无数濒死灵魂的波段中,搜寻到了与这个abo世界已故的“於閔礼”躯体契合度高达99.8%的异世灵魂,也就是现在的宿主。 它原本的计划是,先自行接管这具身体,推动与主角陆闻璟的联姻、生子,完成核心剧情节点后,再將身体“交还”给宿主,让其扮演后续的“恶毒公公”角色,衔接下一个剧本。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隔壁《替身omega娇妻:白月光她带球跑了》的剧本因为宿主叶冉的不配合和男主祁淮的过度自我发挥,崩得一塌糊涂,主神已经发了三次警告。 它必须立刻抽调大部分算力去修补那个世界线。 时间不够了,只能让这个灵魂提前“上岗”,直接接手最关键的前期剧情。 电光石火间,系统完成了权衡与逻辑自洽,冰冷的合成音再次响起,听不出任何异样: 【检索中……未发现直接因果关联,宿主抵达此世界为独立事件。】它巧妙地避开了直接回答,转而发布指令,【但绑定已成事实,根据世界线维护最高优先级原则,现发布初始强制剧情任务:】 【任务一:与陆氏集团指定继承人陆闻璟缔结婚姻关係】 【任务时间:一年】 【成功奖励:灵魂稳定能量500单位】 【失败惩罚:灵魂与本世界躯体排斥加剧,直至彻底消散】 【任务二:在与陆闻璟婚姻存续期间,成功孕育並诞下至少一名健康子嗣,並將其抚养至成年】 【任务时间:结婚一年內必须孕子……】 (註:此任务需在任务一完成后开启) 【成功奖励:灵魂稳定能量1000单位,並获得本世界长期居留权限】 【失败惩罚:灵魂强制剥离,彻底销毁】 冰冷的提示音落下,於閔礼只觉得一股更刺骨的寒意攥住了心臟。 联姻……生子……失败就是魂飞魄散? “我不同意!”於閔礼猛地从床上跳起,压抑的声音在黑暗中带著明显的反抗,“我不想和陆闻璟结婚!是,这是abo世界,alpha和omega可以结婚生子,但既然我来了,这就是我的人生!凭什么要听你的安排,去完成什么见鬼的剧情任务!” 【警告:监测到宿主对核心任务存在强烈抗拒,严重偏离合作基线。】系统3329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骤然带上了某种无机质的压迫感,【根据《高危世界线维稳条例》第7章第3款,授权启动强制矫正程序。】 【模式:痛觉模擬,等级:初级,倒计时:3、2、1——】 “嗡——!” 倒数结束的瞬间,一股尖锐至极、仿佛高压电流穿透骨髓的剧痛,毫无徵兆地从於閔礼的四肢百骸猛地炸开! “呃啊——!” 他连一声完整的痛呼都未能发出,整个人便像被抽掉所有骨头般重重跌回床上,蜷缩起来。 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额头上瞬间沁出大量冷汗,眼前一阵阵发黑。 那痛楚並不持续,却如同最精准的刑罚,在神经末梢留下令人战慄的余韵。 这还只是初级阶段…… 【强制矫正已暂停。】系统的声音重新响起,【请宿主重新评估合作態度,任务不可取消,不可拒绝,你的『人生』,自绑定那一刻起,已与本世界核心剧情线的存续绑定。】 【配合,是唯一生存路径。】 於閔礼瘫在床上急促地喘息,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那瞬间的剧痛无比真实地提醒他,这个系统並非虚张声势,它掌握著对他这具“二次生命”生杀予夺的钥匙。 反抗的代价,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持续的痛苦乃至彻底湮灭。 几秒钟死寂的僵持后,於閔礼极其缓慢地鬆开了紧攥的拳头,指尖冰凉。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激烈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疲惫和认命的灰烬。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嘶哑,“任务……我接。” 先活下去,別的,以后再说。 第109章 联姻对象3 “来来来,让我看看,嗯……不错,这身剪裁衬得我儿子肩宽腰窄,精神!” 张丽晴围著於閔礼转了两圈,眼睛发亮,又转身从首饰盒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丝绒小盒,“再配上这个,妈妈压箱底的好东西,当年从f国一位老伯爵夫人那儿得来的古董胸针,雅致又不张扬。” 她不由分说地將那枚镶嵌著蓝宝石的鳶尾花胸针別在於閔礼外套领口,退后两步端详,满意地点点头:“手指也好看,空荡荡的可惜了……” 说著又拿起一枚款式简约大方的铂金戒指。 於閔礼无奈地抬手挡了一下,哭笑不得:“妈……我只是去跟人吃顿饭,认识一下,又不是订婚宴,您这阵仗也太大了。” 张丽晴嗔怪地拍了他一下:“第一次正式见面,印象多重要!咱们家虽然没催你,但既然你答应去见,就得拿出最好的状態。” 她嘴上这么说,手里却不再往儿子身上加更多装饰,只是又替他理了理衣领,眼神里满是欣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於文斌站在不远处,看著妻子忙活,脸上也带著温和的笑意。 前两天晚上儿子还斩钉截铁地拒绝,没想到第二天早上就改了主意,主动提出想和陆家那孩子见一面。 虽然他们夫妻俩都希望儿子能自由选择,多享受几年无拘无束的时光,但见他愿意迈出这一步,去接触、去了解,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好了好了,你妈就是太高兴。”於文斌走过来打圆场,“时间差不多了吧?別让人家等,记得,就是吃顿饭,聊聊天,放鬆点,合得来就多接触,觉得不合適也没关係,爸妈永远支持你。” 於閔礼看著父母眼中毫无保留的关切和支持,心底那点因为系统任务而生的阴鬱和不得已,被温暖的愧疚冲淡了些许。 他深吸一口气,对父母露出一个儘量轻鬆的笑容:“知道了爸,妈,那我出门了。” 出了家门,於閔礼坐进等候的私家车,报了个地址。 车子驶入a市繁华的cbd区域,最终停在一家格调颇为雅致的私人会所前。 这里並不张扬,门面低调,却以绝佳的私密性和精致菜品闻名,是许多有身份的人士私下会晤的首选。 侍者引著他穿过清幽的迴廊,来到一处临著小小庭院、被竹帘半掩的包厢內。 於閔礼似乎来得有些早,包厢內此刻並无他人。 他独自坐下,视线掠过雅致的陈设,耳边縈绕著若有似无的丝竹乐声,衬得环境愈发静謐。 空气中浮动著淡淡的檀香,混合著窗外庭院飘来的草木清气,倒让人紧绷的心弦略略鬆弛。 清茶与几碟造型別致的点心被悄无声息地端上。 於閔礼端起白瓷茶杯,浅啜一口,温润的茶香在口中化开。 他耐心等待著,目光时而落在庭院一角摇曳的竹影上,时而看著杯中缓缓舒展的茶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定的时间到了,包厢门依旧安静。 於閔礼看了看腕錶,心想或许是晚高峰堵车,或是临时有什么要事耽搁了,在a市这再寻常不过。 他並未在意,又为自己续了杯茶,拿起一块点心慢慢吃著。 半小时悄然流逝,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小时,门口依然没有动静。 於閔礼放下茶杯,瓷底与桌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再次看向手錶,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堵车半小时,在a市虽然不算稀奇,但……以陆闻璟的身份和一贯给人的沉稳印象,不像会迟到的人。 是临时有极其紧急的事务,还是……对方的態度本就如此?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隨即被他压下。 或许是他想多了。 他深吸了口气,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庭院。 这根本不像一场他心甘情愿的相亲,都怪那个该死的3329,用生存做要挟,逼他走向一个陌生alpha的婚姻。 他不喜欢陆闻璟,至少不是那种喜欢,更不想和另一个男人共度一生。 但……或许事情並非全无转机。 一个念头像黑暗中擦亮的火柴,倏然亮起。 系统的任务一,只要求“缔结婚姻关係”,並未规定必须是怎样的婚姻。 如果他只是需要一纸婚约呢?就像他以前审阅过的类似小说稿子一样。 陆闻璟那边呢?看那日草原上的气度,不像是对包办婚姻兴致勃勃的人。 说不定,对方也是被家族利益推著走,同样身不由己,如果能达成协议,缔结一场有名无实、互不干涉的“战略同盟”式婚姻…… 那岂不是两全其美?他既能完成任务保住小命,又能最大限度地保留自由。 等攒够了所谓的“灵魂能量”,或许还能找到解除绑定的方法…… 这样一想,於閔礼心头的阴霾顿时散开不少,甚至隱隱生出几分跃跃欲试的谋划感。 方才因漫长等待而生的那点不耐和揣测,也被这个新思路带来的希望所取代。 等多久都值得,只要有机会谈,就有破局的可能。 他端起微凉的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那扇安静的包厢门。 大概又枯坐了一个小时,於閔礼等得耐心几乎告罄,胃里也空荡荡地开始抗议。 这都快下午两点了,陆闻璟还没出现。 一个不太妙的猜想浮上心头——对方会不会……根本忘了今天有这场相亲? 於閔礼越想越觉得可能,毕竟看陆闻璟那日草原上的做派,不像是会对家族安排的婚事上心的人,或许是被迫答应,转头就拋诸脑后了。 他很想打电话或发个消息问问,却尷尬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陆闻璟的联繫方式,父母只说了时间地点,竟忘了把这么关键的信息给他。 最后一点耐心耗尽,於閔礼霍然起身,整理了一下被坐得有些发皱的衣摆。 既然对方不来,那他就去找对方。 他走出会所,坐进车里,对司机报出一个地址:“去长亭国际,陆氏集团总部。” 车子匯入下午的车流。 约莫半小时后,矗立於cbd核心区的“长亭国际”双塔映入眼帘,在阳光中流光溢彩,气势迫人。 於閔礼让司机在附近等候,独自下车,走向那栋象徵著財富与权力的摩天大楼。 旋转门无声滑开,暖黄色的灯光与冷冽的大理石气息扑面而来。 一楼接待大厅宽敞明亮,线条极简现代。前台后站著几位妆容精致、身著標准套装的beta女性。 其中一人见到一位衣著考究、气质出眾的陌生omega径直走来,立刻露出训练有素的得体微笑,微微頷首: “晚上好,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她的目光快速而礼貌地在於閔礼身上扫过,评估著来人的身份。 於閔礼走到台前,儘量让自己显得从容:“你好,我想找陆闻璟先生。” 前台的笑容未变,语气却更添了一分谨慎:“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预约。”於閔礼坦然道,“但麻烦你通报一下,就说……於閔礼找他,是关於今天会所见面的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家里安排的。” “好的,於先生,请您稍等。”前台小姐姐保持著微笑,示意於閔礼在一旁的休息区稍候,隨即拿起內线电话,压低声音与那头沟通。 於閔礼走到旁边的沙发区坐下。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上班族匆匆走过的脚步声和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 空气里瀰漫著中央空调的温度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顶级办公场所的冷冽气息。 他坐在这里,与周围高效、冰冷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等待的时间並不算太长,几分钟后,一位穿著深色西装、气质干练的alpha男性从专用电梯里快步走出,径直来到於閔礼面前。 “於先生,您好,我是小陆总的特助,姓林。”他微微躬身,態度恭敬却疏离,“陆总目前正在开会,暂时无法脱身,他让我转达歉意,今天的会面……因突发紧急事务耽搁,未能及时通知您,非常抱歉。” 周特助的措辞无可挑剔,语气也算诚恳。 於閔礼站起身,並未动怒,只是平静地看著对方:“会议很重要?大概还需要多久?” 周特助似乎没料到他会追问,顿了一下,才答道:“是海外併购案的紧急会议,结束时预计在三点半之后了,小陆总吩咐,如果您愿意,可以改日再约时间,或者……” 他看了一眼手錶,“如果您不介意等待,可以到楼上小陆总的办公室內休息。” 三点才到。 於閔礼心里那点因谋划“协议婚姻”而升起的希望,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 这与其说是歉意,不如说是一种委婉的拒绝和姿態展示。 或许,陆闻璟根本不在意这场相亲,也不在意他这个“家里安排”的对象。 自己那些关於“协议”、“合作”的设想,可能只是一厢情愿。 但他来都来了。 而且他必须得和陆闻璟有接触,不然无法和陆闻璟结婚啊! “不用改日了,”於閔礼开口,声音清晰,“我上去等他,麻烦带路。” 第110章 联姻对象4 陆闻璟真是没招了。 本来今天他就能和那个人见面,或许能有机会將草原上那份未尽的缘分延续,甚至探一探对方对家中提议的真实態度。 可父亲陆崢一个临时通知的“紧急国际会议”,將他牢牢按在了长桌尽头。 会议已经持续了近三个小时。 枯燥的数据、焦灼的条款、各方谨慎的博弈……所有声音都成了背景噪音。 他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钢笔,视线第三次掠过腕錶錶盘。 於閔礼或许还在等。 这个认知像细小的荆棘,缠在心头,隨著时间推移越收越紧。 他不想让他等,更不想因为这种失约和漫长的空白,让本就因家族联姻提议而变得微妙的关係,蒙上轻慢或敷衍的阴影。 但他不能走,甚至不能流露出半分急切。 陆崢就坐在主位,偶尔投来的目光平静却深锐,在父亲面前,在关乎集团重大利益的会议上,任何个人情绪波动,都是不成熟、不负责任的表现。 越想,那股被困住、被审视的憋闷感就越发清晰,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微涩的液体也压不住心头的躁意。 就在他几乎要按捺不住,考虑是否该用去洗手间的藉口暂时离席时,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一条来自特助林兴的信息: 【小陆总,於閔礼先生现在集团一楼,希望见您,已安排至您的办公室內等候。】 陆闻璟的目光在屏幕上定格了一瞬。 他找来了。 这个出乎意料的举动,像一颗石子投入他本就不平静的心湖。 三点半左右,漫长的会议终於结束,陆崢刚宣布散会,陆闻璟便已起身,动作比平日快了一分。 “闻璟。”陆峰台在旁叫住他,像是刚想起来,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恍然和歉意,“对了,今天中午是不是约了和於家那孩子见面?你看这会议拖的……都这个点了,对方怕是早等不住了吧?” “没走。”陆闻璟脚步顿住,侧过脸,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丝,“他来公司了,三叔,具体情况我晚点再跟你说。” 他没再多言,对主位的陆崢略一頷首,便转身快步走向门口,背影里透出一股罕见的、近乎急切的利落。 陆崢拄著拐杖,走到陆峰台身边,望著儿子迅速消失在门外的方向,沉稳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他这是……有什么事?走得这么急。” 陆峰台收回目光,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瞭然的弧度,语气里带著几分过来人的调侃和深意:“他啊,” 他笑了笑,目光悠远,仿佛透过眼前的景象看到了別的什么,“跟你当年一个样,怕是,开窍了。” —— 陆闻璟按下直达八十八层的电梯,金属门闭合的瞬间,镜面映出他微抿的唇线和眼底尚未完全平復的紧绷。 电梯高速上行,失重感短暂袭来,却压不住心头另一种更明显的悬空与悸动。 “叮”一声轻响,梯门向两侧滑开。 他步出电梯,穿过安静无声的秘书区,径直走向那扇厚重的防窥玻璃门,指纹解锁,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他推门而入。 总裁办公室占据整层一角,视野极尽开阔,此刻阳光正透过巨幅落地窗泼洒进来,给冷色调的室內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而就在这片辉光之中,他心心念念了两个多月的身影,正端坐在待客区的沙发上。 於閔礼背对著门的方向,微微侧头望著窗外璀璨的城市天际线,剪影被光影勾勒得清晰又沉静。 似乎听到声响,他缓缓转过头来。 依旧是那张脸,眉目清朗,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褪去了草原风尘,更显出世家子弟的精致。 与记忆里篝火映照下的生动跳脱不同,此刻的他穿著剪裁合体的浅色西装,坐姿挺拔,神情是一种经过等待沉淀后的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审视的意味。 可即便如此,当那双眼睛看向陆闻璟的瞬间,某种熟悉的、鲜活的气息依然穿透了这间办公室固有的冷肃,精准地击中了他。 陆闻璟的脚步在门口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然后猛地加速跳动起来,节奏清晰得几乎能听见鼓动的声音。 两个多月的分离、乍然得知联姻对象的震惊、被迫失约的焦躁、以及此刻猝不及防的重逢…… 所有纷乱的情绪在胸腔里撞击、融合,最终化作一股滚烫的洪流,涌向四肢百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微干,迈步走了进去,反手带上了门。 “抱歉,让你久等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些,努力维持著惯常的平稳,目光却无法从对方脸上移开,“会议……拖得比预计久。” 他走到沙发另一侧,並未立刻坐下,而是隔著一段恰当的距离,看著於閔礼,光线落在他们之间的地毯上,像一道无形却清晰的分界线。 “没想到你会直接过来。”他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是陈述还是询问。 於閔礼看到那张曾在暴风雨中、草原落日下、篝火旁见过,此刻却穿著挺括西装、带著属於这栋大厦主人般疏离气场的面孔出现在门口,神情顿了一下。 隨即,他迅速收敛了眼底那一瞬间的复杂,扬起一个標准的社交笑容,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陆先生,好久不见。”他的手乾燥温暖,握手的力道適中,礼仪无可挑剔,只是开口的寒暄里,带著一丝因场合突变和漫长等待而產生的微妙尷尬。 陆闻璟回握了一下,指尖触及对方皮肤的温度,心头那点不为人知的悸动被强行按捺下去。 他客气地示意於閔礼落座,自己也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室內一时间陷入沉默,先前在会议室积攒的、想要见面解释的千言万语,在真正面对这张脸时,竟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还是於閔礼率先打破了僵局。 他抬眼看向陆闻璟,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普通朋友间的关切:“陆闻璟,你吃饭了吗?” 陆闻璟正端起周特助刚送进来的水,闻言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嗯?” 隨即反应过来,摇了摇头,“还没,你……也还没吃?” 他想起对方在会所空等许久,心下又是一阵歉然。 “果然,”於閔礼像是印证了什么猜测,脸上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隨即站起身,语气变得轻快而带著点不由分说的意味,“我也没吃,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话音未落,他已经走到陆闻璟面前,极其自然地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对方挺括西装外套的袖口。 那动作幅度不大,甚至算不上真正的拉扯,更像是一个催促的、不容拒绝的暗示。 陆闻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怔了一下,身体却已经下意识地隨著那轻微的力道站了起来。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於閔礼,对方眼里没了刚才的审视和尷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亮而直接的光芒,仿佛將办公室內凝滯的空气也搅动得活泛了起来。 “现在?”陆闻璟问。 “就现在,”於閔礼鬆开手,却仍站在他面前,微微偏头,唇角上扬,“会议开完了,都快到晚饭时间了,饭总得吃吧?小陆总不会连这点时间都抽不出来吧?还是说……” 他顿了顿,笑意里带上了一点狡黠的试探,“你其实更想继续留在这里,和我討论……『家里安排』的事?” 他將“家里安排”几个字咬得略重,眼神清亮,直直地看著陆闻璟,仿佛在说:选吧,是继续坐在这里进行一场可能並不愉快的正式谈话,还是先解决温饱,换个轻鬆点的场合? 陆闻璟看著他那双映著室內灯光、显得格外生动的眼睛,心头那根始终紧绷的弦,忽然鬆了一瞬。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抬手鬆了松领带,一个他极少在工作场合做出的放鬆动作。 “好。”他声音低沉,却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妥协和纵容,“去哪儿?我让司机……” “不用司机。”於閔礼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回头冲他眨了眨眼,“我知道个地方,离这儿不远,走过去就行,穿这么正式……嗯,也行,反正那家店不看这个。” 陆闻璟看著他的背影,在原地停留了两秒,隨即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周特助在门外等候,见状有些讶异。 陆闻璟只简单吩咐:“我出去一趟,有事电话。” 说完,他便与於閔礼並肩走进了专用电梯。 电梯下行,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於閔礼靠著轿厢壁,目光看著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侧脸在电梯顶灯的照射下显得安静。 陆闻璟站在他身旁,鼻尖似乎还能闻到对方身上极淡的百香果信息素的清爽气息。 “为什么来找我?”陆闻璟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轿厢里格外清晰。 他没问为什么等那么久,也没问为什么不生气,只是问了最核心的这个问题。 於閔礼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意味,最终化为一句半真半假的调侃: “大概是因为……比起对著空包厢喝茶,我更喜欢主动一点,而且,” 他顿了顿,电梯“叮”一声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他率先走了出去,声音隨著动作飘来,“我饿了,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再说,对吧?” 陆闻璟望著他走入大厅灯光的背影,那句“天大的事”似乎別有深意。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抬步跟上。 心动,再加快。 第111章 吃饭 於閔礼带著陆闻璟穿过两条商业步行街,拐进一条不那么起眼的小巷。 巷口掛著几盏暖黄色的灯笼,照亮了水泥路。 尽头是一家门面不大的餐馆,木製招牌上刻著“余味”二字,字体朴拙。 玻璃窗上蒙著一层淡淡的水汽,能隱约看到里面温暖的灯光和晃动的人影。 “就这儿。”於閔礼推开门,一股混合著食物香气、烟火气和淡淡人情味的暖流立刻涌了出来,与外面高楼林立的冷清截然不同。 店面不大,摆了七八张桌子,此刻还没到下班高峰,店內食客不多。 陆闻璟脚步微顿,他很少涉足这样的地方。 他的用餐地点,通常是公司食堂打包、高级会所、米其林餐厅,或者陆宅安静的长桌。 这种喧闹的、毫无隱私可言的平民小馆,於他而言是完全陌生的领域。 於閔礼却像回了自己家一样自然,跟柜檯后忙活的老板,一个繫著围巾、笑容憨厚的中年男人熟稔地打了个招呼:“余叔,老位置还有吗?” “小礼来啦!有有有,里头靠窗那桌刚走,我让人收拾一下,你们先坐!”余叔嗓门洪亮,目光好奇地掠过陆闻璟,並未多问,只是热情地指了指里面。 於閔礼领著陆闻璟穿过略显拥挤的过道,来到最里面一张靠窗的四人小桌。 桌子擦得乾净,但边缘难免有些使用过的痕跡。 “坐。”於閔礼抽出椅子,自己先坐下了,脱下略显正式的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只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衫,显得隨意了许多。 他拿起桌上简陋的塑封菜单,推到陆闻璟面前,“看看想吃什么?这里的招牌是鲜虾云吞麵和啫啫鸡煲,炒牛河也不错。” 陆闻璟接过菜单,目光扫过上面手写的、有些歪斜的菜品和价格。 这一切都与他平时的世界格格不入,但他看著对面於閔礼放鬆的眉眼,听著周围真实的声音,那股自踏入这里就隱隱存在的隔阂感,竟奇异地淡了下去。 他合上菜单。“你点吧,我不挑。” 於閔礼也不客气,招手叫来服务员,熟练地点了几样招牌菜,又特意叮嘱:“云吞麵不要香菜,鸡煲多放姜葱,牛河要干炒的。” 说完,他看向陆闻璟,解释道:“不知道你忌口,按我觉得好的点了。要喝点什么吗?他们家的甘蔗马蹄水是自家熬的,清甜。” 陆闻璟点了点头:“好。” 点完菜,小小的空间里暂时只剩下他们两人,於閔礼用热水烫著碗筷,动作熟稔。 陆闻璟看著他將烫好的餐具推到自己面前,忽然开口:“你常来?” “嗯,”於閔礼点头,给自己也倒上杯热茶,“以前……身体不太好,胃口也差,就这家店的东西吃著舒服,余叔人也实在,后来就常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陆闻璟却听出了些许未尽之意。 他想起资料里那句“曾有脑部疾患史(已康復)”,又想到於閔礼如今健康甚至有些活泼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 “这里很好,”陆闻璟环顾四周,说出了真实的感受,“很……有人气。” 於閔礼笑了,眼睛弯起来:“对吧?比冷冰冰的办公室和那些端著架子的餐厅强多了,吃饭嘛,最重要的就是吃得舒服。” 他顿了顿,看向陆闻璟,眼神清亮,“当然,今天拉你过来,也不全是为了吃饭。”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轻鬆,却带上了几分认真的底色:“陆闻璟,我们聊聊吧,关於……家里希望我们『认识认识』这件事。” 陆闻璟呼吸一滯,喉咙微微发紧。 来了。 他望著於閔礼那双在餐馆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心底那根弦瞬间绷直,一个清晰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这是要摊牌,要拒绝。 “你的资料,我大概也了解过,”於閔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温热的茶杯边缘,语气像是在进行一场客观评估,“確实没什么可挑剔的,家世顶尖,相貌出眾,顶级alpha,能力有目共睹,性格嘛……虽然话少了点,但至少讲道理,还算靠谱。” 陆闻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像坠了块石头。 这些听起来像是夸奖的话,往往意味著接下来的“但是”。 他垂下眼睫,目光落在桌面上细微的木纹上,已经做好了听到明確拒绝的准备。 也好,至少……不用再患得患失。 “我呢,”於閔礼话锋转向自己,语调坦然,“你那边应该也查得差不多了,我確实有过脑部问题,不过现在已经痊癒了,这点你可以放心,性格嘛,你也看到了,有点跳脱,直来直去,不太耐烦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所以你看,如果我们真的……要按照家里的期望发展,恐怕得费好大一番功夫磨合,挺麻烦的。” 陆闻璟的指尖微微蜷起。 果然。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底那点隱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待,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他抬起眼,准备说些什么来维持体面,结束这场本就始於两个家族安排的“认识”。 然而,就在他抬眼的瞬间,於閔礼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闪躲或歉意,反而漾起一种近乎锐利的光芒,清晰地吐出接下来的话: “但是——” 这个转折词让陆闻璟所有准备好的言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陆闻璟,我还是想跟你结婚。” 话音落下,餐馆里嘈杂的背景音仿佛瞬间被抽空。 陆闻璟的瞳孔在剎那间微微放大,所有下沉的思绪、预设的结局、维持冷静的企图,都被这短短一句话衝击得七零八落。 他……说什么? 於閔礼看著他罕见地露出近乎空白的神情,反而放鬆地靠向椅背,脸上露出一丝狡黠又坦荡的笑意,仿佛刚才扔下的不是一枚重磅炸弹,而是一个有趣的提议。 “別误会,不是那种要死要活的『想』,”他语气恢復了之前的轻鬆,甚至带上了点谈生意的架势,“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俩都必须面对『联姻』这个选项,与其被安排给一个完全陌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人,不如我们合作。你看,我们至少认识,知道对方大致是什么样的人,也勉强算……合得来?” 他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眼神却格外认真:“陆闻璟,我们来场『协议婚姻』,怎么样?应付家里,各取所需,互不干涉,你觉得呢?” 陆闻璟花了足足三秒钟,才消化完於閔礼话里的意思。 协议婚姻,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每一个词都像冰锥,精准地刺破了他心底那点连自己都未曾明確意识到的、隱秘的期待。 原来他不是在拒绝,也不是在接受,而是在……提案。 用一种近乎商业谈判的冷静口吻,提议建立一种基於理性计算和最低限度合作的同盟关係。 心臟从刚才瞬间的失重中落回原地,却並未感到安稳,反而被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包裹。 他没將他视为一个可能的伴侣,而只是一个相对合適的合作对象。 他抬眼,重新审视著对面的於閔礼。 对方依旧坦然地回望著他,眼神清亮,带著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般的直觉,甚至有些……天真的篤定。 仿佛篤定他这个陆家继承人,一定会同意这种“省事”的方案。 陆闻璟忽然很想问:你知道“协议婚姻”在陆家意味著什么吗? 知道一旦踏入这个旋涡,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婚姻,要面对多少双眼睛的审视、多少利益的纠葛、多少暗处的刀锋吗? 知道“互不干涉”在现实里,能维持多久的平静假象吗? 但他最终没有问出口,这些问题的答案,於閔礼或许一知半解,或许根本不在乎。 况且,就算他们结婚了,这些问题本就不该属於他,这些都应该是他作为丈夫应该承担起的责任。他的爱人,不是娶回家吃苦的。 於閔礼此刻提出的,只是一个基於他自身认知和需求的、最简单的解决方案。 而自己呢? 陆闻璟在心底冷静地剖析。 他需要一段婚姻来应对父亲和家族的期望,来巩固地位,来对抗二叔陆霆的虎视眈眈。 一个“相对熟悉”、“知情识趣”、“懂得保持距离”的联姻对象,比起完全陌生、充满不確定性的陌生人,確实……更符合他当前的需求。 况且……他喜欢他。 这个认知清晰又苦涩。 如果註定要有一场婚姻,对象是他,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哪怕只是一纸协议,也远比任何人要好。 至少,他有机会把他留在身边,哪怕是以“合作者”的身份。 至少,在那些需要扮演的时刻,他可以短暂地、名正言顺地拥有他“伴侣”的身份。 慢慢来,不急。 第112章 更喜欢了 他安慰自己,协议只是开始,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在这份冰冷的契约里,悄悄织入属於自己的温度。 “协议婚姻。”陆闻璟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听不出情绪,他端起茶杯,水温已经有些凉了,入口微涩。 “听起来,你考虑得很周全。”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於閔礼,“那么,你的『需求』具体是什么?除了……应付家里。” 他需要知道对方的底牌,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合作”里,於閔礼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自由?还是有別的什么,他尚未说出口的打算? 於閔礼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几乎没有犹豫,条理清晰地开口:“第一,我需要名义上的婚姻来……完成一些必要的承诺(他模糊地带过了系统任务)。 第二,我希望婚后保持最大限度的个人空间和自由,包括但不限於居住、社交、事业发展。第三,” 他直视著陆闻璟,眼神坦诚,“我们之间,仅限於合作与必要的对外表演,不涉及情感和……真正的標记与绑定,如果未来任何一方遇到真心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和平解除婚姻关係。” 他说得乾脆利落,几乎像在宣读一份提前擬好的合同条款。 陆闻璟静静地听著,每一条都让他心里隱隱作痛。 “听起来,你打算得挺远。”陆闻璟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一下,“连解除关係都考虑好了。” “未雨绸繆嘛。”於閔礼笑了笑,那笑容坦荡,却带著一种置身事外的清醒,“既然是合作,当然要把最坏的情况和退出机制都想清楚,免得以后扯皮,伤了两家的和气,也伤了你我的……嗯,合作情谊?” 陆闻璟看著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他想像的更复杂,也更有趣。 他有著近乎天真烂漫的直觉,却又在某些方面现实冷静得近乎冷酷。 这种矛盾的特质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他眼睛里的光,喜欢他思考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甚至喜欢他此刻这份略显稚嫩却无比认真的“谋划”。 这个人,像一束意外照进他规划严密世界里的阳光,带著莽撞的温度,让他冰封的湖面悄然裂开细纹。 “那么,我的『需求』呢?”陆闻璟身体微微前倾,属於顶级alpha的压迫感在不经意间流露,“一段稳固的、能够对外展示的婚姻关係,在我需要的时候,你得扮演好『陆太太』的角色,维护两家的体面和利益。 在家族內部,尤其是在我父亲和某些人面前,我们需要是『和睦』甚至『恩爱』的。你能做到吗?” 他强调著“扮演”和“需要”,將这场合作的性质定得更加清晰,一场各取所需的戏。 於閔礼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点了点头,甚至有点跃跃欲试:“只要剧本清晰,我的演技还是可以的。 不过,『陆太太』这个头衔的职责范围,我们最好提前列个清单,免得到时候我自由发挥过头,给你添乱。” “可以。”陆闻璟终於给出了肯定的答覆,虽然这个肯定背后,是截然不同的心情,“具体的条款和细节,需要正式擬定,这涉及到两家,不能儿戏。” “当然,”於閔礼爽快应下,仿佛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神色明显轻鬆起来,“那……合作愉快,未来老公?” 他伸出手,用了一个戏謔的称呼,眼神里却带著完成一桩棘手谈判后的狡黠笑意。 陆闻璟看著伸到面前的手,骨节分明,温暖乾燥。 他慢慢伸出手,与对方握了一下。掌心相触的瞬间,那股奇异的电流感再次窜过,比上次更加清晰。 “合作愉快,”他顿了顿,终究没跟著叫出那个戏称,只是低声道,“於閔礼。” 就在这时,余叔端著两碗热气腾腾的云吞麵和啫啫鸡煲走了过来,香味瞬间瀰漫。 “菜来啦!趁热吃!” 食物的热气氤氳了两人之间的空气,也暂时模糊了刚刚敲定的、关乎未来的冰冷协议。 於閔礼立刻被美食吸引,拿起筷子,眼睛发亮:“先吃饭!天大的事,吃饱了再说!” 他夹起一只云吞,很自然地先吹了吹,然后才递到陆闻璟面前的碟子里,“尝尝这个,余叔的招牌,虾仁特別鲜甜。” 这个自然而然的分享动作,让陆闻璟微微怔了一下。 他看著碟子里那只饱满的云吞,又抬眼看向於閔礼,对方正期待地看著他。 陆闻璟心底那点复杂的思绪,在这一刻,忽然被一种更简单、更柔软的情绪覆盖。 他拿起筷子,夹起那只云吞,送入口中,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温暖熨帖。 “嗯,很好吃。”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对面那人的吃著自己碗里的云吞的脸上,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心跳的节奏乱了一拍。 怎么会有人……连沾著汤汁、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都这么好看? 不,不止是好看。 是鲜活,是生动,是带著烟火气的温暖,像一道毫无预兆的光,径直照进他壁垒森严的世界。 心底那点早已扎根的喜欢,像被这暖意浇灌,不受控制地、更加彭勃地蔓延开来,带来一阵隱秘的悸动和……淡淡的慌。 他仓促地移开视线,垂下眼睫,假装专注於碗中的食物,耳根却无法抑制地泛起一丝薄红。 幸好灯光曖昧,应该看不真切。 怎么办?好像……更喜欢了。 第113章 契约情侣 饭吃得差不多了,碗底只剩下些许汤汁,啫啫鸡煲的砂锅里也只剩下滋滋作响的油光和几块姜葱。 暖饱之后,先前谈判的紧绷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醺般的鬆弛。 於閔礼满足地喝了口甘蔗马蹄水,清甜润喉。 他放下杯子,看向对面一直安静用餐、但存在感极强的男人,清了清嗓子:“那……关於我们刚刚说好的合作,第一步,是不是得先统一口径,定个基调?” 陆闻璟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他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於閔礼脸上:“你想怎么定?” “既然是协议婚姻,总得有个过渡和铺垫吧?”於閔礼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著,像在策划什么有趣的事情,“直接宣布结婚太突然了,对两家、对外界都不好解释,不如……” 他眼睛转了转,闪著狡黠的光,“我们先从『情侣』开始?名义上的。” 他顿了顿,观察著陆闻璟的神色,继续解释:“这样有个缓衝,也显得更自然,我们可以『正常』约会,在人前適当互动,让双方家庭和周围人慢慢接受我们『在一起』的事实,等时机成熟了,再顺理成章地谈婚论嫁,水到渠成。” 他把“正常”和“在一起”咬得略重,暗示这依然是表演的一部分。 陆闻璟静静听著,指尖摩挲著温热的杯壁。 名义上的情侣。 这意味著,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可以“名正言顺”地约他出去,在旁人眼中与他並肩而立,甚至……可以有一些合乎“情侣”身份的、不会过于越界的亲密互动。 这个提议,简直像是瞌睡时有人递来了枕头。 他正愁该如何在不引起对方警觉的情况下拉近距离,於閔礼就主动提出了这样一个“合情合理”的台阶。 “可以。”陆闻璟的回答几乎没有犹豫,声音平稳,但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得偿所愿的微光,“以情侣名义相处,作为婚前必要的了解和磨合期,这个理由很充分。” “那就这么定了!”於閔礼一拍手,显得很高兴,“从现在起,在外人面前,我们就是『正在交往中、感情稳定、以结婚为前提认真相处』的情侣了,细节嘛……” 他想了想,“大概就是每周至少一起吃一两次饭,偶尔看个电影或者参加些公开活动?必要的时候,比如见家长或者重要场合,得稍微……嗯,亲密一点?” 陆闻璟將於閔礼说话时那一闪而过的羞赧尽收眼底,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痒痒的,又带著甜。 他压下想要上扬的嘴角,一本正经地点头:“可以,具体的『互动標准』和『亲密程度』,我们可以根据场合需要临时沟通,避免穿帮。” “没问题!合作愉快,陆先生。”於閔礼再次伸出手,这次的笑容更加灿烂,带著达成共识的轻鬆。 陆闻璟握住他的手,这次没有立刻鬆开。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將於閔礼的手稳稳地包裹住,力道適中,停留的时间却比礼节性的握手长了几秒。 “合作愉快,”陆闻璟注视著他,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顿地补充道,“於、先、生。” 这个称呼在此时此地,配上他专注的眼神和未松的手,莫名染上了一种超越“合作者”的曖昧与繾綣。 於閔礼感觉手被握得有点紧,热度源源不断地传来,对方的目光也像带著实质的温度,让他脸颊有点发烫。 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陆闻璟却適时地鬆开了,仿佛刚才那稍长的紧握只是他的错觉。 “那……”於閔礼轻咳一声,掩饰那一瞬间的不自然,“今天……算不算我们第一次『约会』?” 他开玩笑似的问,眼睛却亮晶晶地看著陆闻璟。 陆闻璟看著他,窗外巷子里温暖的灯光和店內喧囂的人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对面这个人明亮的眼睛,和那句带著玩笑意味的“约会”。 “算。”他肯定地回答,唇角终於忍不住,牵起一个极浅却真实的弧度,“第一次约会,很愉快。” 於閔礼看著他罕见的笑容,微微一怔。 那笑意很淡,却像破开冰层的第一缕阳光,瞬间柔和了陆闻璟惯常清冷的轮廓,让他看起来……竟有些温柔。 於閔礼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也跟著笑了起来,眉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我也觉得挺愉快的!那……下次『约会』什么时候?陆总日程繁忙,我得提前预约吧?” 他语气带著调侃,眼神却亮晶晶的,带著自己也未察觉的期待。 “隨时。”陆闻璟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应。 话一出口,他才惊觉自己答得太快、太迫切,仿佛生怕对方会反悔似的。 他顿了顿,稍稍收敛了外露的情绪,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却更加清晰坚定,一字一句地补充道:“我的行程,会为你空出来。” 这句话说得平淡,却像一颗包裹著糖衣的糖果,在於閔礼的心口轻轻化开,丝丝缕缕的甜意渗入四肢百骸,带来一阵莫名的悸动和温暖。 他眨了眨眼,原以为像陆闻璟这样身处高位的顶级alpha,又是传说中的陆家继承人,多少会带著些小说里描绘的、令人窒息的霸道和强势。 可真正接触下来,无论是草原上的沉稳可靠,还是今晚被“放鸽子”后找上门来的应对,再到此刻这句近乎承诺的“隨时”,他感受到的,更多是一种深入骨子里的礼貌、涵养,以及一种……虽然克制、却真实存在的体贴。 这种被尊重、被慎重对待的感觉,让於閔礼觉得很舒服,甚至有些……受用。 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带著点自己都没发觉的轻鬆和信赖。 “行,那我可记下了。”他笑著应下,声音轻快,“小陆总一言九鼎,到时候可別嫌我烦。” 陆闻璟看著他毫不设防的笑脸,心底那片名为“喜欢”的土壤,仿佛又被浇灌了一次,悄然生出更坚韧的根芽。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端起茶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喉结微动。 “不会。”他低声道。 —— 於閔礼回到家中,张丽晴就像一直守在玄关附近似的,立刻从客厅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好奇和关切。 “回来啦!”她上下打量著儿子,目光敏锐地扫过他微红未褪的耳根和比出门时明显明亮几分的眼睛,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 “怎么样怎么样?跟陆家那孩子见面,还顺利吗?聊了这么久,晚饭是在一起吃的吧?吃的什么呀?” 她一连串的问题像欢快的小鸟,嘰嘰喳喳地围了上来,顺手接过儿子脱下的外套,眼神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於閔礼被母亲的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妈,你这也太心急了……” “能不急吗?我儿子第一次正儿八经跟人约会……呃,见面!”张丽晴立刻改口,但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快说说,感觉怎么样?那陆闻璟,人好不好相处?没摆什么架子吧?” 於閔礼想到那人,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嗯,还挺好的,没摆架子,人也……挺有礼貌的。” “就这样?”张丽晴显然不满意这个过於简略的评价,“具体点嘛!聊了什么?下次还见不见?” 於閔礼看著母亲期待的眼神,想到自己和陆闻璟达成的那个战略协议,暂时还不能完全坦白。 他斟酌了一下,选了个折中的说法:“聊得还行……算是,达成了一些共识吧,以后……应该会多接触看看。” 他刻意用了“多接触看看”这种模糊的表达,既符合“情侣名义”的初期设定,也不会让母亲觉得进展太快。 张丽晴一听,眼睛更亮了。 “达成共识?多接触看看?”她重复著这两个词,脸上的笑容简直要溢出来,“好,好!多接触好!感情嘛,都是处出来的!我看那孩子照片就觉得挺稳重的,家世也相当,我以前去陆家老宅时也见过,是个有涵养的孩子,关键是……” 她压低了一点声音,凑近儿子,“妈听说,他本人风评一直不错,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传闻,这就很难得了!” 於閔礼被母亲这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架势弄得哭笑不得,心里却又有点暖。 至少,家里这一关,暂时不用担心了。 “妈,这才第一次正式见面呢,你想得也太远了。”他笑著把母亲往客厅推,“我爸呢?” “在书房呢,估计也竖著耳朵等著呢,”张丽晴笑著,也不再追问细节,心满意足地去给儿子热牛奶了。 於閔礼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思绪。 眼下任务一算是完成了四分之一,接下来就要等两方家长正式见面,后面还有订婚、结婚…… 光是想想那些需要周旋的场合、需要维持的“恩爱”表演、以及未来可能因此受限的自由,於閔礼就感到一阵熟悉的头疼,逃离的念头再次蠢蠢欲动—— 要不再出去旅游散散心? 他试图联繫系统3329,想確认一下任务进度或者探探口风。 然而,脑海中呼唤了几次,都如石沉大海,只有一片冰冷的寂静。 那个发布强制任务时不容置疑的声音,此刻好像彻底消失了。 这种失联状態,反而让於閔礼心中疑竇更深。 这系统不太对劲啊,跟他之前接触的见心完全是两个样,一个以礼待人,给人一种正规系统的信任感,一个就…… 他很想立刻解除这该死的绑定,但理智告诉他,对方掌握著他“二次生命”的命脉,贸然对抗绝非明智之举。 幸好,他脑中那些见心传送的、关於“系统界基础法则”、“系统与灵魂契约通则”以及“异常状况处理指南”等信息並未消失。 还是得自己找出路才行。 第114章 上大学 陆家在得知陆闻璟与於閔礼交往后也並未持反对意见,毕竟大家看到的是於家的財富和地位,至于于家少爷有没有脑疾,没有多大关係。 就连陆崢和陆峰台也支持陆闻璟与於家多走动走动。 接下来的发展,按部就班,甚至称得上平和。 於閔礼与陆闻璟保持著一种微妙而规律的联繫。 按照“情侣名义”的约定,他们每周会见面一两次,有时是餐厅,有时是去看艺术展或新上映的电影,偶尔也会在周末去市郊爬山徒步。 陆闻璟总是安排得体贴周到,话依旧不多,但倾听专注,偶尔的见解也总能切中要害。 於閔礼则负责活跃气氛,分享些自己的爱好或生活中的趣事。 两人相处起来,竟有种奇异的和谐与舒適感,那层协议的薄冰之下,似乎有温水在悄然流淌。 直到於閔礼向家里提出,想趁年轻再提高一下学歷,系统地学习些管理知识,为將来接手母亲那家娱乐公司做准备。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於文斌和张丽晴欣然支持,很快便通过人脉,將他安排进了c国顶尖学府、离家不远的华北大学,攻读一个为期一年的高级管理进修课程。 这意味著於閔礼需要將更多精力投入到学业中,同时,华北大学位於a市另一端的大学城,与陆氏总部及於家所在的区域都有不短的距离。 自然而然地,两人见面的频率降了下来。 华北大学的这个进修班颇具弹性,旨在为已有工作经验的精英人士提供知识更新和学歷镀金。 课程安排紧凑但不算繁重,考核方式灵活,对於背后有“金主爸爸”支持、主要目的是拿到一纸含金量不错文凭的於閔礼来说,压力不大。 他可以相对自由地安排时间,只需確保出勤率和完成必要的课业即可。 於閔礼刚进华北大学没几天,对校园环境还处於熟悉阶段。 这日下午,他刚结束一节经济学讲座,抱著课本和笔记,独自走在林荫道上,正琢磨著是去图书馆查点资料,还是直接回在校外租住的公寓整理笔记。 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校园里满是青春蓬勃的气息,与他过去的生活环境截然不同。 他深吸了一口带著青草和书香味的空气,感觉倒也不坏。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惊喜的、清亮的女声从他侧后方传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於閔礼?你在这儿啊?” 於閔礼闻声转头,看见一个穿著浅灰色针织衫、化著淡雅妆容的年轻女omega正快步向他走来,脸上带著明媚而熟悉的笑意。 是曾乐,他进入华北大学进修班后,在第一次小组討论中认识的同学,也是他在新环境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曾乐。”於閔礼停下脚步,微笑著回应,“刚从图书馆回来,你刚下课吗?” “嗯!刚上完人力资源管理,头都大了。”曾乐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与他並肩而行。 她性格开朗热情,同为omega,让於閔礼少了许多不必要的社交压力。 “你呢?经济学听得怎么样?王教授是不是又讲他的『经典案例』讲到忘我了?” “可不是嘛,差点拖堂。”於閔礼笑著摇头,两人一起沿著林荫道慢慢往前走,“你回宿舍?” “不回,想去第三食堂买杯酸奶,听说新出的芒果口味超讚,一起吗?我请客!”曾乐眼睛亮晶晶地发出邀请,带著omega之间特有的、毫无距离感的亲昵。 “好啊,正好我也渴了。”於閔礼爽快答应。 两人边走边聊,从课程趣事聊到食堂美食,气氛轻鬆愉快。曾乐忽然想起什么,略带好奇地问:“对了,閔礼,那天送你到教学楼下的那个alpha……是你男朋友吗?好帅啊!而且看起来气场好强。” 她指的是上周陆闻璟顺路送他来学校时,被曾乐偶然瞥见的一幕。 於閔礼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隨即面色如常地点头:“嗯,算是吧。” 他含糊地回答,心里却因为“男朋友”这个叫法感到怪怪的,心跳也有点不正常加速,不过他並没有察觉到不对。 “哇!真的啊!”曾乐立刻来了兴趣,压低声音,带著八卦的兴奋,“你们怎么认识的?他看起来……嗯,不太像我们学校里的人,是已经工作的社会精英吧?” “家里介绍的。”於閔礼简略地带过,並不想多谈,“认识没多久,还在……接触阶段。” “家里介绍也挺好啊!门当户对,知根知底。”曾乐显然很赞同,又笑著说,“不过看他那天特意送你过来,应该挺重视你的,好好把握哦!” 於閔礼笑了笑,没接话。 不过是正常的好朋友间的相处模式罢了。 这个话题刚落,他口袋里的手机就轻轻震动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出一条来自陆闻璟的消息。 [l:下课了?吃饭了吗?] 言简意賅,是陆闻璟一贯的风格。 於閔礼挑了下眉。 曾乐此刻正兴致勃勃地在酸奶窗口前排队,暂时没留意他,他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文明人:刚下课,还没吃,正和同学在买喝的,你呢?]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回復就来了。 [l:我也没有。] 紧接著,下一条消息几乎秒到。 [l:要过来吗?或者,我来接你,一起去吃点东西。] 於閔礼看著屏幕,指尖顿住了。 陆氏集团到华北大学,不堵车也要將近四十分钟,现在正是晚高峰初期。 他抬眼看了看正在和店员说笑、等著取酸奶的曾乐,又看了看手机。 现在的一日三餐他都是自己一个人回公寓隨便解决,或者和还不太熟的其他同学聚餐,和陆闻璟吃饭確实更放鬆自在,虽然对方话不多,但相处起来莫名舒服。 只是……是不是太频繁了点?协议情侣,需要这么“敬业”吗? 他正犹豫著怎么回復,陆闻璟的下一条消息又过来了。 [l:听林兴说,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不错的川菜,应该合你口味。] 他甚至已经查好了地方,连口味偏好都考虑到了。 於閔礼心里那点犹豫,被这句细致周到的话轻轻推开了。 他抿了抿唇,最终回覆: [文明人:好啊。不过你不用特意过来接,高峰期太堵了,你把地址发我,我买完酸奶自己打车过去] 消息发出去,他等了几秒。 [l:好,注意安全。] 隨后,一个定位地址发了过来,附言:[包间已经订好了,你直接进来。] 於閔礼看著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这种被妥善安排、细节妥帖的感觉,確实……很难让人拒绝。 “閔礼,你的原味酸奶加蜂蜜!”曾乐捧著两杯酸奶走过来,將其中一杯递给他,“跟谁发消息呢?笑得这么……嗯,荡漾?” 她促狭地眨眨眼。 “没什么,一个朋友。”於閔礼接过酸奶,收敛了笑意,但眼里的轻鬆还没散去,“乐姐,晚饭我就不跟你一起啦,有点事。” “哦——”曾乐拖长了声音,一脸“我懂”的表情,“是那位吧?去吧去吧,约会愉快!” 於閔礼哭笑不得,也懒得解释,跟她道了別,一边喝著酸奶,一边朝著校门口走去,准备打车赴约。 第115章 散步 【註:由於俺的时间原因,年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这篇文的进度会加快很多。很想详细讲一讲於和陆的爱情故事,但是也不想一直吊著大家的胃口,所以还是得儘快写完,在內容不拖沓的同时也保证把故事讲清楚,但主角们的爱情方面会讲的跳一点,不过我保证是甜的,不互虐,有系统搞破坏是剧情推进需要,这没办法,但会儘快解决这个棘手的3329,番外会补一些细节,大家莫著急、莫著急,爱你们哟o(n_n)o~】 —— 於閔礼到了包厢门口,侍者为他轻轻推开门。 包厢內灯光柔和,临窗的桌旁,陆闻璟正执著一只素白茶盏,目光落在窗外流淌的江景上,侧影沉静。 听到门响,他转过头,视线精准地落在刚进门的於閔礼身上。 他放下茶杯,起身迎了过来,动作流畅自然,“来了。” 声音是一贯的沉稳,但细听之下,尾音比平时柔和半分。 “嗯,等很久了吗?”於閔礼很自然地走近,顺手將装著课本的帆布包和那杯没喝完的酸奶递过去。 陆闻璟极其自然地接了过来,將包和杯子妥善放在一旁的空椅上,同时另一只手已拉开了於閔礼惯坐的那张椅子,掌心朝上,示意他落座。 “刚到不久,”陆闻璟等他坐下,才回到自己的位置。 他提起桌上温著的茶壶,为於閔礼面前空置的茶杯斟了七分满的普洱茶,茶汤色泽红亮,热气裊裊,“先喝点热茶暖暖,外面起风了。” 於閔礼捧起茶杯,温热的瓷壁熨帖著微凉的指尖,茶香扑鼻。 他小口抿著,目光悄悄掠过对面已经重新坐下的陆闻璟,隨后又垂下眼,看著杯中漾开的波纹,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此时菜已陆续上桌。 等到最后一道清炒时蔬也摆好,陆闻璟拿起公筷,先给於閔礼布了几样他偏爱的菜,才示意开动。 於閔礼道了声谢,夹起一块鲜嫩的鱼肉送入口中,味蕾得到满足的瞬间,也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今天下课后在路上碰到了我上次跟你说的新朋友,曾乐,就是那个特別热情的女同学。今天的芒果酸奶就是她请的,味道真的不错。” 陆闻璟静静听著,点了点头,夹了块排骨放到他碗里,示意他继续。 “最近课程安排没那么紧,她提议说,等这个小长假,想约几个同学一起出去周边短途旅游,放鬆一下。” 於閔礼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接受了陆闻璟的投餵。 陆闻璟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他:“你想去吗?” “嗯……有点想。”於閔礼老实点头,“来这边上学后还没怎么出去玩过,而且和同学一起,应该挺有意思的。” 陆闻璟看著他眼中跃动的期待,沉吟片刻,没有立刻反对,而是问道:“计划去哪里?几个人?安全有保障吗?” “初步想去邻市那个新开的温泉度假区,听说环境很好,大概三四个人吧,都是班上的同学,omega和beta都有,大家性格都挺好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於閔礼详细回答。 陆闻璟听他说完,点了点头:“听上去不错,注意安全,保持联繫。” 他顿了顿,又看似隨意地补充了一句,“如果需要,我可以安排车和司机,方便些。” 於閔礼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打算坐高铁去,很方便的,不用那么麻烦。” “好。”陆闻璟不再坚持,只是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玩得开心,不过,” 他抬眼,目光与於閔礼对上,语气温和却存在感十足,“別忘了,我们周末有约。” 於閔礼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之前陆闻璟確实跟他提过,这周末陆家主办一场慈善晚宴,算是社交季的重要开场,希望他能作为自己的男伴出席。 这不仅是“情侣名义”下的必要公开亮相,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向圈內正式宣告两人的关係,为后续的“联姻”做铺垫。 而且在此之前於陆两家已经私下见过面,两家都对孩子们的感情方面表示支持,所以他当时没多犹豫就答应了,毕竟这也是推进“任务一”的关键一步。 此刻被陆闻璟再次提起,还带著这样专注的眼神和隱含的期待,於閔礼脸上微热,心里那点因为合作而產生的公事公办感,莫名被一丝別样的悸动取代。 他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轻了些:“记得的,不会忘。” 陆闻璟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那笑意从眼底蔓延开来,让他整张脸都显得柔和而生动。 “嗯。” 一顿饭就在这样轻鬆愉快的閒聊中度过。 用过餐,陆闻璟自然地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我送你回去。” 於閔礼本想婉拒,说自己打车很方便,但看到陆闻璟已经走到门边,为他拉开了包厢门,那姿態显得很真诚。 他咽下了到嘴边的话,点了点头:“……好,谢谢。” 陆闻璟开车到学校附近的停车场。车子停稳,他却没急著让於閔礼下车。 车內一时安静。 窗外是熟悉的校园夜色,梧桐树下光影斑驳,晚风带来远处隱约的笑语。 “到了。”於閔礼轻声说,手指搭在安全带的扣上。 “嗯。”陆闻璟应道,目光却落在窗外,看著几个学生抱著书本匆匆走过,“时间还早。” 他转过头,看向於閔礼,眼神在昏暗中显得格外专註:“我送你到宿舍楼下吧。” 於閔礼刚想说不用这么客气,从这里走到宿舍也就几分钟,他自己回去就行。 话还没出口,陆闻璟却像是预判了他的推拒,紧接著补充道: “而且,好久没回到母校了,很……想逛一逛。” 这句话让於閔礼即將出口的婉拒卡在了喉咙里。 “好,好啊。”於閔礼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带著笑意,“那……我给你当导游?虽然我也才来没多久,但基本的路还是认得的。” 陆闻璟看著他欣然应允的模样,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连唇角都柔和地扬起。 “荣幸之至。” 两人下了车,並肩走进夜色中的校园。陆闻璟將西装外套隨意搭在臂弯,只穿著衬衫,身姿挺拔,与周围青春洋溢的学生相比,多了几分成熟稳重的气质,引得偶尔路过的学生投来好奇的目光。 “你母校也是华北吗?”於閔礼问。 “嗯。”陆闻璟点头,目光掠过路旁熟悉的梧桐树, “你那时候……是什么专业的?”於閔礼好奇地问。 “金融和法学双学位。”陆闻璟答道。 於閔礼暗暗咋舌。 a大的金融和法学都是顶尖难啃的专业,修一个已经不易,他居然修了两个,厉害啊! 这人果然从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天花板。 “难怪你现在这么厉害。”於閔礼由衷感嘆。 陆闻璟侧头看了他一眼,月光落在他眼中,揉碎了心里的柔软。 “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他顿了顿,忽然问,“你呢?喜欢现在的课程吗?” 话题转到自己身上,於閔礼立刻来了精神,开始分享起课堂上的趣事、有趣的教授、还有小组作业里令人啼笑皆非的合作经歷。 他说得眉飞色舞,偶尔还配上生动的手势。 陆闻璟安静地听著,目光始终落在於閔礼神采飞扬的脸上。 夜风吹起於閔礼额前的碎发,路灯的光晕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毛边,生动得不可思议。 陆闻璟的心,在这静謐的夜色和对方轻快的话语中,一点点被填满。 十分钟的路程太短,两人最终停在於閔礼的宿舍楼下,暖黄的门厅灯光在地面投出一小方光亮。 “到了。”於閔礼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陆闻璟。 夜风拂过他微红的脸颊,吹乱了额前的髮丝。 陆闻璟看著他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晚安,閔礼。” “晚安。”於閔礼轻声回应,目光匆匆掠过陆闻璟的嘴唇,又慌乱地移开。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甜蜜。 两人靠的很近,谁也没有离开,仿佛都在等待什么,又或者,都在克制著什么。 最终,陆闻璟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一个礼貌而安全的距离,“上去吧,早点休息。” “嗯……你开车小心。”於閔礼点点头,转身刷卡进了楼。 玻璃门合上的瞬间,他忍不住回头。 陆闻璟还站在原地,目送著他。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眼神深邃而专注。 於閔礼心头一烫,避开陆闻璟的目光,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 夜色中,陆闻璟缓缓呼出一口滚烫的气息,抬手按住自己加速跳动的心臟。 第116章 准备好接招吧 於閔礼的室友也是个omega,名叫沈確。 此人是资深二次元宅男兼游戏原画师,审美独特,狂热迷恋“可可爱爱但又充满力量感的alpha萝莉”设定,並致力於將此理想投射进自己的作品和现实。 因其言行时常带著一股浑然天成的中二气息,人送外號“沈导”,意为“沉浸式导演自己人生的沈先生”。 於閔礼打开宿舍门时,沈確正戴著降噪耳机,盘腿坐在电竞椅上,全神贯注地盯著数位屏,手绘笔舞得飞快。 屏幕上,一个穿著华丽洛丽塔裙、扛著等身大镰刀、眼神睥睨的银髮双马尾alpha“萝莉”正逐渐成型。 听到开门声,沈確头也没回,只是抬手晃了晃,算是打招呼,声音从耳机缝隙里飘出来:“回来啦,约会顺利否?” 於閔礼脱下外套掛好,正拿起水杯,闻言动作一顿,惊讶地转头:“你怎么知道?” 沈確终於暂停了绘画,慢悠悠地转过高背电竞椅,一手还握著数位笔,另一只手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镜架,这是他陷入“名侦探模式”时的习惯动作。 “第一,”他伸出一根手指,像在列举罪证,“你身上沾了陌生alpha的信息素,品质顶级,攻击性低但存在感强,属於低调的標记性宣示。” “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眯起眼,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上下打量於閔礼,“你眼角眉梢残留的粉色光晕,耳根未退的红热,还有进门时那下意识放轻、仿佛还在回味什么的脚步……嘖嘖,这明显是刚经歷了高质量亲密互动后的生理与心理双重余韵。” “第三,”他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篤定,“我可是亲眼看见,某个气质卓绝的alpha送你到寢室楼下,那场面,嘖。” 他摊开手,做出最终结论:“综上所述,你不是去约会,难道是去图书馆跟论文进行了深度灵魂交流?” 於閔礼被这一通严密且中二的推理说得哑口无言,脸颊迅速升温。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根,果然还烫著。 “……你看见了?”他有些窘迫。 “我下楼买泡麵,正好目睹了『月下送別,依依不捨』的经典桥段。” 沈確重新戴上一边耳机,语气变得高深莫测,“很好,很有氛围,值得作为我下一部作品里『反差萌霸总alpha的纯情时刻』参考素材。” 於閔礼扶额,对这位室友的观察力和脑迴路感到无奈。 “话说,你们这算是在一起了吧?”沈確画了几笔,又转过头,冲他挤挤眼,“不愧是我於哥,找的alpha都这么顶,下次专业课老师点名,记得帮我应一声啊!” 於閔礼哭笑不得,心里那点被戳破的羞窘,倒被沈確这插科打諢冲淡了不少。 夜晚,於閔礼躺在床上,睁眼看著天花板,开始了一场严肃的自我哲学审视。 他到底……直不直? 说不直吧,他上辈子活了三十年,从青春期懵懂到社畜麻木,確实没对哪个同性產生过超出友谊的特殊感觉。 学生时代也跟所有普通男生一样,会为篮球场上活力四射的女生加油,会被荧幕上明艷动人的女明星吸引,理想型也一直是温柔漂亮的女性。 可说直吧…… 自从来到这个abo世界,被塞进这具omega身体里,他的某些认知和感受,正在发生微妙而確凿的偏移。 最要命的是——他现在,好像对陆闻璟的好感度越来越高。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拋开陆闻璟的身份、地位、样貌,甚至alpha的性別和第二性徵不谈。 於閔礼尝试进行一场纯粹的、关於“陆闻璟这个人”的精神剥离实验。 他想起南非草原上,那个话不多却沉稳可靠,会在突发状况下將他护在身后的旅人。 想起重逢后,那个被家族事务缠身、却在百忙中记得他饮食偏好,会耐心听他絮叨生活琐事,会因他一句话而调整行程的人。 想起他看著自己时,那双深邃眼眸里逐渐无法掩饰的专注与温柔…… 这些碎片,拼凑出一个让他感到安心、放鬆、忍不住想要靠近,並且会因为对方的一举一动而牵动心绪的——陆闻璟。 心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於閔礼按住胸口,那里传来的悸动真实而滚烫。 这份好感,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近来频繁相处的点滴浸润,还是陆闻璟这个人本身自带的、难以抗拒的魅力使然?又或者,是他见到对方的第一眼? “算了。”於閔礼低声自语,翻了个身,將半张脸埋进枕头。 去他的直不直,去他的alpha还是omega。 他就是……喜欢上陆闻璟了。 这个认知,像拨开迷雾见月明,让他心头鬱结的纠结与不安,骤然消散了大半。 剩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轻盈,以及对这份刚刚理清的心意,该如何安放、如何向前的小小雀跃。 等等。 雀跃的情绪刚冒头,就被一盆现实的冷水兜头浇下。 他喜欢陆闻璟,可陆闻璟呢? 他们之间,始於一场未开始的“协议婚姻”,维繫於“战略合作”和“情侣名义”。 陆闻璟的体贴、周到、温柔,究竟是出於履行协议的敬业,alpha对所有物的习惯性掌控与照顾,还是……也掺入了那么一丝,和他同样的心动? 万一,只是他自作多情呢?万一陆闻璟对他好,仅仅因为他是合適的联姻对象,是需要维护的合作方? 这个念头让於閔礼的心微微下沉,但下一秒,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又躥了上来。 他於閔礼,上辈子在女频编辑部浸淫多年,审过的稿子比吃过的饭还多,什么“追妻火葬场”、“先婚后爱”、“暗恋成真”的套路精髓,早就在无数个加班改稿的深夜里融会贯通、刻进dna了! 理论知识,他可是满格! 不就是把“协议合作”变成“两情相悦”吗?不就是把“战略盟友”升级为“真心爱人”吗? 计划通! 於閔礼猛地从床上撑起身子,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那点因不確定而產生的忐忑,迅速被一种跃跃欲试的斗志取代。 他盘腿坐好,摸著下巴,开始飞速构思他的“追璟计划1.0”。 第一步:精准定位,分析目標。 陆闻璟,男,alpha,陆氏继承人 优点:沉稳、可靠、细心、能力强、长得帅(重点!) 目前:有好感基础,但动机待察,需进一步验证 第二步:调整策略,转变身份 不能再被动地停留在“合作方”和“被照顾者”的位置上了! 要从“协议未婚夫”向“有魅力的潜在恋人”无缝切换。 要適度展现自身价值与吸引力,不能只当一朵被呵护的娇花(虽然omega体质偶尔娇花一下也不是不行……) 第三步:创造机会,增加互动。 除了约定的“情侣名义”活动,要自然而不刻意地增加日常联繫和见面。 分享生活,製造共同话题,甚至可以……適当製造一点点需要对付的小麻烦? (参考小说套路:恰到好处的依赖能激发alpha的保护欲和责任感) 第四步:释放信號,试探反应。 在保持自然的前提下,可以尝试將对方的好感举动“反弹”回去,或者给予更明確的正面反馈。 比如,对陆闻璟的体贴照顾表达更直接的开心和感谢,偶尔也可以主动关心对方,甚至,在气氛合適的时候,进行一点点不越界的、带有曖昧意味的肢体接触或言语暗示…… 观察对方的反应是关键! 第五步:稳扎稳打,见机行事。 感情不是打游戏,没有固定攻略。 要根据陆闻璟的实际反应灵活调整策略,切忌操之过急,暴露目的。 核心宗旨:在履行协议、推进“联姻”任务的大前提下,悄无声息地把陆闻璟的心也一起“攻略”了! 於閔礼越写越觉得可行,甚至有点兴奋。 之前因为“协议”和“任务”带来的被动感和压抑感,此刻统统化为了主动出击的动力。 他喜欢的,就要去爭取。 哪怕对方是陆闻璟这样难搞的顶级alpha。 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维持原状,继续“协议婚姻”唄。 但万一成功了呢? 想到陆闻璟或许也对他有著超出协议的好感,想到他们之间或许真的能拥有基於彼此心意的未来,於閔礼就觉得心头一片火热。 他重新躺下,拉好被子,嘴角带著一抹志在必得的狡黠笑意。 陆闻璟,准备好接招吧。 第117章 项炼 於閔礼按照约定,在周末与陆闻璟一同出席了陆家举办的慈善晚宴。 这场晚宴由陆家二爷陆霆牵头主办,名义上是为病中的老爷子陆正鸿祈福,拍卖所得將全数捐赠给偏远地区的医疗援助项目,彰显孝心与善举。 圈內人心知肚明,这更是陆霆在老爷子病重、权力更迭敏感时期,展示人脉、財力与“仁孝”形象的重要舞台。 陆闻璟准时驱车抵达於閔礼家。 於閔礼早已准备好,他穿著陆闻璟提前让人送来的定製礼服,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少了几分平日的隨意,多了几分清贵气质。 领口別著一枚与陆闻璟袖扣同系列的蓝宝石鳶尾花胸针,是张丽晴坚持让他戴上的。 陆闻璟下车为他打开车门,目光在於閔礼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清晰的欣赏与满意。 “很適合你。”他低声道。 “谢谢,陆总的眼光自然好。”於閔礼笑了笑,稍微有点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这不仅是他第一次以陆闻璟“男友”身份正式亮相,更是踏入陆家核心社交圈的初次考验。 两人抵达晚宴所在的奢华酒店。 门前豪车云集,衣香鬢影。 陆闻璟將车钥匙交给侍者,绕到於閔礼身侧,曲起手臂,动作自然流畅。 於閔礼看著那伸到他面前、包裹在挺括西装布料下的结实手臂,深吸一口气,將心底那点紧张和跃跃欲试的“攻略斗志”压下,抬手,轻轻挽了上去。 於閔礼感觉到了对方臂弯传来的温度和力量,还有那似有若无的、令人安心的雪鬆气息。 陆闻璟侧头,在於閔礼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跟著我就好。” “嗯。”他应道,挽著陆闻璟的手臂,迈开了步伐。 两人並肩步入会场,瞬间吸引了诸多目光。 陆家继承人身旁出现一位气质出眾、容貌昳丽的陌生omega,本就是今晚的焦点之一。 更何况,两人姿態亲密,步伐一致,陆闻璟那向来冷淡的脸上,竟带著一丝罕见的柔和,不时侧首与身旁人低语,態度是肉眼可见的重视与呵护。 一时间,探寻、好奇、审视、估量的视线纷纷投来。 於閔礼挺直背脊,保持著得体的微笑,掌心却微微出汗。 他能感觉到陆闻璟轻轻拍了拍他搭在自己臂弯上的手背,带著无声的安抚。 “闻璟,这位是?”一位与陆家有旧的中年alpha端著酒杯迎了上来,目光锐利地打量著於閔礼。 陆闻璟停下脚步,姿態从容,將於閔礼稍稍往前带了带,声音清晰而平稳地介绍:“李叔,这是於閔礼。” 他顿了顿,在於閔礼略显紧张的注视下,自然地补充道,语气带著微微的亲昵与郑重,“我的未婚夫。” 未婚夫。 这三个字清晰地迴荡在耳边,让於閔礼的心猛地一跳。 虽然知道这是合作推进的必要环节,但亲耳听到陆闻璟用这样郑重的语气向旁人介绍,还是让他的脸颊微微发热,心底涌起一阵复杂的悸动。 他迅速调整表情,对那位李叔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得体微笑:“李叔叔,您好。” 李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隨即笑容加深,態度热络了许多:“原来是於家的少爷,果然一表人才,闻璟好眼光啊!恭喜恭喜!” 寒暄几句后,两人继续前行,陆闻璟微微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表现得很好。” 於閔礼抬眼,对上他含笑的眼眸,心跳又漏了一拍。 於閔礼抬眼,对上他含笑的眼眸,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定了定神,压下那点被夸奖后的飘飘然,微微侧头,凑近陆闻璟耳边,用同样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带著一丝狡黠回应:“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 他语气里带著点小得意,温热的气息拂过陆闻璟的耳廓。 陆闻璟眼底的笑意更深,正欲说什么,一道不高不低、带著惯常笑意的男声从侧前方传来,打断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闻璟,这位是?” 两人循声望去。 陆霆正端著红酒杯,面带笑容地站在不远处,他穿著深紫色丝绒西装,年近五十却保养得宜,身材未见走样,嘴角噙著的笑意恰到好处,眼神却锐利如鹰,不动声色地在於閔礼身上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回陆闻璟脸上。 这位陆家二爷,即使是在自家主办的慈善晚宴上,也散发著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与他那位常年臥病的alpha配偶不同,陆霆本人是极其少见的、能力与野心皆不逊於alpha的顶级omega。 此刻,他看似隨意的询问,却带著一种长辈兼主办方的审视意味。 陆闻璟面色不变,手臂却將於閔礼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形成一个更紧密、也更具有保护意味的姿態。 他迎上陆霆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介绍道: “二叔,这是於閔礼,我的男朋友。” 陆霆脸上的笑容未变,甚至加深了些许,他朝著於閔礼举了举杯,语气颇为和蔼:“原来是於家的孩子,早就听说了,果然气质不凡。” 不就是那个痴傻了二十多年、最近才奇蹟般好转的於家独子么? 他目光在於閔礼脸上停留片刻,笑意不达眼底,“令尊令堂近来可好?我与文斌兄也有段日子没敘旧了。” 於閔礼收敛了方才与陆闻璟私语时的放鬆,端出无可挑剔的晚辈姿態,微微頷首:“多谢陆二爷关心,家父家母一切都好,也时常提起您。” “那就好。”陆霆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陆闻璟,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闻璟,带小於好好玩玩,今晚的拍品有几件不错,年轻人应该会喜欢。” 他拍了拍陆闻璟的肩膀,动作亲昵,力道却不轻,“你父亲也到了,在主厅那边,正和几位世伯聊天,一会儿记得过去打个招呼。” 说完,他不再停留,朝於閔礼又笑了笑,便端著酒杯,转身融入了另一群宾客之中,仿佛真的只是偶遇寒暄。 但空气里,却留下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顶级omega的、极具压迫感和掌控欲的信息素余韵,虽然极淡,却让於閔礼的后颈腺体微微发紧,本能地感到一丝不適。 陆闻璟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揽著他手臂的力道微微收紧,一股沉稳清冽的雪鬆气息悄然释放,將於閔礼周身温柔地包裹起来,无声地驱散了那丝令人不適的压迫感。 “没事吧?”他低声问,声音里带著关切。 於閔礼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看向陆霆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身旁面色沉静的陆闻璟,心里对陆家內部暗流的汹涌,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这位陆二爷,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是个不容小覷的人物。 两人又与陆崢、陆峰台打过招呼后,拍卖正式开始。 於閔礼对这种小说里常见的豪门拍卖桥段十分熟悉。 无非是各方势力藉由竞拍展示財力、互相较劲,或是主角为博美人一笑一掷千金。 看著陆崢和陆霆两人在几件拍品上不动声色地你来我往,加价幅度惊人却都面不改色,於閔礼只觉得乏味,差点在衣香鬢影和此起彼伏的竞价声中打起瞌睡。 然而,当一条项炼被呈上拍卖台时,於閔礼漫不经心的目光陡然被攫住了。 那是一条令人过目难忘的蓝宝石项炼。 主石是一颗十克拉的矢车菊蓝宝石,色泽如淬炼过的深夜,又似凝固的海魂,在灯光下流转著天鹅绒般的幽光。 铂金底托设计成藤蔓与星轨交织的形態,碎钻如露珠缀於其间,眾星捧月,璀璨却不夺目。 拍卖师特別强调,这颗宝石並非来自传统名矿,而是產自马达加斯加一处新发现的稀有矿脉,以其独一无二的包裹体与色调著称,存世寥寥。 马达加斯加。 这个地名让於閔礼心头一动。 这条项炼还挺適合母亲张丽晴的,要是拍下来送给她,她戴上肯定好看。 於是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条项炼,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一直留神注意著他的陆闻璟的眼睛。 陆闻璟顺著他的目光看向拍卖台,视线在那条项炼停留片刻,又落回於閔礼被灯光映亮的侧脸。 拍卖师报出起拍价,竞拍开始。 这条项炼因其独特的宝石来源和卓越的设计,很快引起了数位宾客的兴趣,价格稳步攀升。 於閔礼看著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心里那点念头的涟漪很快被现实压平。 他知道这种级別的珠宝价格不菲,虽然於家不缺钱,但让他一次性花这么多钱,他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上辈子省吃俭用惯了。 然而,就在竞价速度稍有放缓时,一直沉默的陆闻璟忽然举起了手中的號码牌。 “98號,陆先生,出价xxx万。”拍卖师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於閔礼惊讶地转头看向陆闻璟。男人神色平静,目光聚焦著拍卖台。 场內静了一瞬。陆闻璟的突然加入,让原本的竞拍者有些踌躇,陆家的继承人,这个身份本身就带有分量。 但很快,另一个方向传来了加价声。於閔礼循声望去,竟是陆霆,他面带微笑,也举起了號码牌,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陆闻璟和於閔礼这边。 陆崢微微蹙眉,看了一眼儿子,又看了一眼台上的项炼,没有动作。 陆闻璟面不改色,再次加价。 价格在陆闻璟与陆霆之间交替上升,气氛逐渐变得微妙。 於閔礼的心提了起来。他轻轻拉了拉陆闻璟的衣袖,低声道:“太贵了,没必要……” 陆闻璟侧头,看著他眼中清晰的担忧和劝阻,眼底掠过一丝温柔,他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安心。 当价格攀升到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时,陆霆脸上的笑容依旧,却终於没有再举牌。 他朝拍卖师做了个“放弃”的手势,然后遥遥向陆闻璟这边举了举杯,笑容意味深长。 “……xxx万,第三次!成交!恭喜98號陆闻璟先生!”拍卖槌落下。 场內响起礼貌性的掌声,许多人看向陆闻璟和於閔礼的目光充满了探究。 於閔礼还处于震惊中,那条璀璨的蓝宝石项炼,就这么……被陆闻璟拍下了?不会是为了……他? 陆闻璟在眾人的注目下,神色自若地签下了確认文件。 侍者將装有项炼的丝绒盒子恭敬地送到他面前。 他接过盒子,没有多看那价值连城的宝石一眼,而是直接转向於閔礼,在周围尚未完全平息的低声议论中,將盒子轻轻放到了於閔礼手中。 “送你。” 於閔礼捧著那沉甸甸的丝绒盒,嘴巴微微张开,一时忘了合上。 盒子触手温凉,却仿佛烫得他指尖发麻。 胸腔里,那颗心臟不爭气地开始疯狂擂鼓,一股混杂著震惊、无措、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直衝头顶。 我靠,好……好帅! 他脑中不合时宜地蹦出这几个大字,伴隨著无数曾经审阅过的女频小说片段飞速闪过—— 霸总一掷千金为红顏,女主感动落泪芳心暗许…… 以前他觉得这种桥段夸张又俗套,可当陆闻璟真的面无表情地拍下天价项炼,然后如此平淡又篤定地放到他手里时…… 於閔礼惊恐地发现:他好像……有点理解那些“傻白甜”女主了! 这谁顶得住啊?! 如果这就是被霸总宠爱的感觉……那他好像、也许、大概……也可以暂时傻白甜一下下? 这个念头让他脸颊爆红,耳朵烫得能煎蛋。 陆闻璟看著他连耳根红透的模样,眼底的笑意终於满溢出来,化作一片深邃的温柔。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用微凉的指腹轻轻碰了碰於閔礼滚烫的耳垂。 “傻了?”他低声问,语气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这个亲昵到极点的动作,在眾目睽睽之下,无疑坐实了所有人的猜测。 这个於家智力刚恢復的少爷,真的跟陆家继承人在一起了! 而於閔礼,被耳垂上那一点微凉的触感和近在咫尺的温柔嗓音弄得浑身一颤,脑子里那点关於“傻白甜”的胡思乱想瞬间被更汹涌的悸动淹没。 完了。 他好像……真的栽了。 第118章 泡温泉1 於閔礼迷迷糊糊地用完晚宴,直到坐进陆闻璟的车里,捧著那烫手山芋般的丝绒礼盒,脑子还晕乎乎的,像是踩在云端。 豪车稳稳停在於家大门前。暖黄的门灯照亮了车前一小片区域。 於閔礼解开安全带,拿起礼盒,心跳依旧有些不稳,他侧过身,对著驾驶座上的陆闻璟道:“今天晚上……谢谢你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盒子上,又补了一句,带著点小心翼翼,“这项炼的钱,我……等下转给你?” “不用。”陆闻璟的手仍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他,回答得乾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送你的。” 於閔礼摇摇头,心里那点上辈子带来的“无功不受禄”和“不能占人这么大便宜”的观念根深蒂固。 “太贵重了。”他小声说,语气却很坚持,“我不能收这么贵的东西。” 陆闻璟看著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认真拒绝的模样,非但没有不悦,眼底反而掠过一丝笑意。 他忽然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车內空间本就私密,他这一靠近,属於alpha的、清冽好闻的雪鬆气息顿时將於閔礼更紧密地包裹起来,带著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陆闻璟的目光落在於閔礼微微睁大的眼睛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带著点诱哄意味的弧度。 “如果……”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语速放慢,带著一种引人坠入的磁性,“你觉得亏欠,或者过意不去……” 他顿了顿,看著於閔礼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才缓缓说完: “不如……还个礼?” “还礼?”於閔礼下意识地重复,脑子因为对方的突然靠近和气息的侵袭而有些转不过来,“还……什么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陆闻璟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於閔礼的眼睛,缓缓下移,掠过他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瓣,停留了一瞬,又抬起来,重新看进他眼底。 那眼神深邃,带著某种清晰的暗示,却又克制地维持在礼貌的边界內。 “比如,”陆闻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几乎像是气音,带著挠人心肝的曖昧,“一个……让我满意的『回礼』。” 他刻意加重了“满意”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留下无限遐想的空间。 可以是更正式的约会,可以是一个拥抱,甚至可以是一个……吻。 於閔礼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然后猛地加速跳动起来。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烧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他捧著礼盒的手指收紧。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陆闻璟,对方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自己有点慌张无措的倒影,还有那抹淡淡的微笑。 完了。 这下,好像真的……没法拒绝。 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乾涩,半晌,才发出一点微弱的声音:“……那,那你想……要什么?” 这句话问出来,几乎等於默认了这场“交易”,也把自己置於一个更加被动,也是他內心隱秘期待的位置。 陆闻璟眼底的笑意终於彻底漾开,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稍稍靠近了一点,近到於閔礼能数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让我想想。”他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於閔礼的脸颊,“想好了……再告诉你。” 说完,他退了回去,重新系好安全带,恢復了平日里那副沉稳从容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步步紧逼、释放曖昧信號的人不是他。 “早点休息。”他对於閔礼说,语气寻常得像在討论天气,“晚安。” 於閔礼还僵在原地,捧著礼盒,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脑子里的烟花还在砰砰乱炸。 “晚、晚安……”他机械地回应,然后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衝进了家门。 直到背靠著冰凉的门板,听著门外车子缓缓驶离的声音,於閔礼才鬆了口气。 他低头看著怀中价值连城的蓝宝石项炼,又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和似乎还残留著对方气息的耳廓。 嘖! 於閔礼在心里狠狠啐了自己一口。 刚才在车里那副面红耳赤、结结巴巴、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怂样是怎么回事?! 他上辈子在编辑部面对最难缠的作者和最难搞的甲方时,都没这么丟人过! 不就是被alpha靠近了一下吗?不就是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著看吗?不就是被一句充满暗示的“还个礼”撩拨了一下吗? 他於閔礼,可是熟读並审阅过成百上千本恋爱兵法、深諳各种套路与反套路的(前)女频编辑!理论知识储备堪比图书馆!怎么临场实战就拉胯成这样?! “太不爭气了!”他小声骂自己,试图用门板的凉意给脸颊降温,“不就是个陆闻璟吗?长得帅点,身材好点,信息素好闻点,气场强点,偶尔温柔起来要人命点……等等。” 他掰著手指头数到一半,突然卡壳,然后更鬱闷地发现—— 陆闻璟的“优点”好像確实有点多,而且每一项都精准踩在他的好感点上。 这还怎么玩?! 理论知识再丰富,也架不住对方硬体设施过硬、软体配置顶级,还时不时发动“直球攻击”和“曖昧氛围笼罩”技能啊! 於閔礼懊恼地抓了抓头髮,把脸埋进丝绒礼盒里,盒子上似乎还残留著一点陆闻璟车里的冷冽气息。 不过…… 懊恼归懊恼,心底那点因为对方强势靠近和曖昧话语而掀起的惊涛骇浪,此刻慢慢平復后,留下的却不是反感,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著甜味的悸动,还有一丝……隱秘的期待。 陆闻璟说要“还礼”。 他会要什么? 一个正式的约会?一个拥抱?还是……更大胆的? 於閔礼感觉刚降下去一点温度的脸又烧了起来,他用力摇了摇头,把那些过於旖旎的猜想甩出去。 “不行,不能这么被动!”他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得把主动权抢回来!” 他可是要“攻略”陆闻璟的人!怎么能被对方一个举动就弄得方寸大乱? 於閔礼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恰在此时,张丽晴带著关切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 “小礼啊,是你回来了吗?怎么在门口站这么久?” “妈,我回来了!”於閔礼连忙应道,迅速调整好表情,將那些关於陆闻璟和“还礼”的纷乱思绪暂时压下,换上一副轻鬆雀跃的模样,小跑著进了客厅。 张丽晴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进来,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晚宴怎么样?还顺利吗?闻璟送你回来的?” “嗯,挺顺利的。”於閔礼点点头,在母亲身边坐下,眼睛亮晶晶的,带著点献宝似的兴奋,“妈,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张丽晴被他神秘兮兮的样子勾起了好奇心。 於閔礼小心翼翼地从隨身带著的晚宴手包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礼盒,递到张丽晴面前,然后缓缓打开。 幽蓝如星夜、璀璨如深海的光芒瞬间倾泻出来,照亮了张丽晴惊讶的脸。 “这……这是?”张丽晴显然认出了这颗宝石的不凡,她轻轻拿起项炼,指尖拂过那冰凉而华美的铂金藤蔓与钻石露珠,目光被主石那独特深邃的蓝色牢牢吸住,“马达加斯加的矢车菊蓝宝?这成色、这切割……太美了!这是……” 她看向儿子,眼中带著询问。 晚宴上的拍卖环节她是知道的,但没想到儿子会拍下如此贵重且显然更適合女性佩戴的珠宝。 於閔礼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你未来儿婿送你的第一份礼物。” 说到后面,声音小了下去,耳根又开始微微发热。 “儿婿”两个字说得又轻又快,几乎含在喉咙里,但张丽晴还是听清楚了。 她先是微微睁大了眼睛,显然被这个称呼和这份礼物的指向性惊了一下。 隨即,她脸上迅速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惊喜笑容,眼角细细的纹路都舒展开来。 “哎哟!这、这真是……”张丽晴一时竟有些语无伦次,她小心翼翼地接过丝绒盒,看著里面光华流转的蓝宝石项炼,眼神都柔和得能滴出水来,“闻璟这孩子……这也太破费了,也太有心了!” 她的目光在项炼和儿子泛红的脸上来回移动,喜悦之情溢於言表。 “妈,你喜欢吗?”於閔礼看著母亲高兴的样子,心里也甜丝丝的,那点不好意思被冲淡了不少。 “喜欢!怎么能不喜欢!”张丽晴连连点头,轻轻抚摸著冰凉的宝石,“这么漂亮,心意又这么重……妈得好好收著,等你们正式定下来的时候再戴。” 她说著,眼眶都有些微微发红,是欣慰,也是感慨。 她拉过於閔礼的手,轻轻拍著:“小礼啊,看到闻璟对你这么上心,妈就放心多了。这门亲事,妈和你爸本来还担心太仓促,现在看来……或许真是缘分到了。” 於閔礼听著母亲的话,心里暖融融的,同时也有点愧疚。 “嗯,他……他对我挺好的。”於閔礼低声说,这句话里带著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和肯定。 “那就好,那就好。”张丽晴笑著,將项炼盒仔细盖好,却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又看了几眼,慈爱地摸了摸儿子的头。 “快去休息吧,累了一晚上了。” 於閔礼点点头,心情舒畅地回房休息了。 —— 学校终於迎来了一个为期五天的小长假。 於閔礼早就和曾乐、沈確以及其他两个关係不错的同学约好了,要去邻市新开发的那个高端温泉度假区放鬆几天。 行程定下来后,於閔礼看著日历上被圈出的日期,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五天呢!这可是推进“攻略陆闻璟计划”的绝佳机会! 他立刻点开陆闻璟的微信,措辞十分“自然”且“顺便”: [文明人:学校放小长假了,和几个同学约了去xx温泉度假区玩几天,大概周三去周日回(分享度假区宣传连结)] [文明人:感觉那边环境挺不错的,清净,適合放鬆,你最近不是也说项目告一段落,挺累的吗?要不要……也一起来?就当散散心?(猫猫期待.jpg)] 消息发出去,於閔礼有点紧张地等著。 他拿不准陆闻璟会不会愿意参加这种“学生气”的集体活动,毕竟对方是日理万机的小陆总。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 [l:几个人?] 有戏!於閔礼眼睛一亮,赶紧回覆: [文明人:加上我五个,都是同学,你见过的曾乐,还有我室友沈確,另外两个alpha和beta人也很好相处!] 他又补充了一句,试图降低对方的“社交压力”: [文明人:大家就是纯玩,很隨意的,你不用有负担] 这次陆闻璟回復得很快: [l:好。] [l:时间地点发我,我来安排车和住宿。] 於閔礼看著屏幕上的“好”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他强压住雀跃,回覆: [文明人:不用不用!住宿我们早就订好了,是度假区里的联排別墅,房间够的!车也不用,我们打算坐高铁去,很方便!你人来就行!(开心转圈圈.jpg)] 他可不想让这次“同学旅行”变成陆闻璟全程安排的“商务考察”,那就失去意义了。 [l:嗯。] [l:高铁票我来订。] 於閔礼知道这大概是陆闻璟能接受的“不搞特殊化”的底线了,於是爽快答应: [文明人:好噠!谢谢陆总!(敬礼.jpg)] 搞定!於閔礼心情大好,立刻在小群里公布了“新增成员”的消息。 曾乐:!!!!!陆总也来?!(震惊到失去语言) 沈確:哦?於哥可以啊,公费(?)旅游还不忘带上家属(推眼镜) 同学a:哇哦,欢迎欢迎! **同学b:好啊,还要让我们吃狗粮……】 於閔礼看著群里的反应,笑著安抚了几句,心里却开始期待起这次旅行了。 和陆闻璟一起泡温泉……光是想想,耳朵就有点热。 周三上午,一行人准时在高铁站集合。 陆闻璟穿著休閒的浅灰色针织衫和长裤,外面套了件同色系的薄风衣,少了平日的严肃,多了几分隨和,但挺拔的身姿和出眾的气质在人群中依然醒目。 他手里只拎著一个简约的旅行袋,看到於閔礼时,很自然地走了过去。 “等久了?”他问,目光在於閔礼脸上扫过,看到他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颊。 “没有,我们也刚到!”於閔礼笑著介绍,“这是我室友沈確,这是曾乐,这是……” 陆闻璟一一頷首致意,態度既不热络也不疏离,恰到好处。 曾乐有点紧张地打了招呼,沈確则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我懂”的微笑。 几人先坐高铁抵达隔壁市区,又乘坐度假区的接驳车抵达预订的温泉別墅。 稍作休整,用过一顿颇具当地特色的晚餐后,大家便兴致勃勃地准备去体验这里的招牌温泉。 於閔礼换好泳裤,披上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腰带松松繫著,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小片胸膛。 他刚走到別墅客厅集合,就看到陆闻璟也从房间出来了。 陆闻璟同样穿著酒店的白色浴袍,浴袍的带子规整地系在腰间,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结实紧致的胸膛和清晰的锁骨线条。 他似乎刚洗过脸,额前的黑髮有些湿润,隨意地搭在额角,少了几分平日的严谨,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感,但那股属於顶级alpha的沉稳气场依旧存在。 於閔礼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浴袍下的身形隱约可见,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却不夸张,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陆闻璟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眸看过来。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匯,於閔礼像是被烫到一样,慌忙移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热。 “都准备好了?走吧。”陆闻璟仿佛没注意到他的窘態,语气自然地招呼道,率先朝门外走去。 浴袍的下摆隨著他的步伐轻轻摆动,露出一截线条完美的小腿。 於閔礼定了定神,和其他人一起跟上。 他们预订的別墅带有半露天的小型私汤,用天然的竹篱和绿植与其他区域隔开,私密性很好。 度假区的温泉浴场根据性別和第二性徵做了大致分区,有alpha专用池、omega专用池,以及少量需要额外付费预订、不区分性別的私密汤池。 陆闻璟作为alpha,兼之个人习惯使然,自然是单独预订了一个独立的温泉池。 而於閔礼作为omega,按理说最好去男omega专用区域,但他此刻脑子里压根没这根弦。 上辈子做了三十年“纯爷们”的自我认知根深蒂固,加上他本身对omega的身份和潜在风险缺乏足够警惕,只觉得和陆闻璟一起泡温泉是天经地义的事儿(虽然他內心的小算盘並非如此单纯)。 於是,他非常自然地,跟在陆闻璟身后,径直朝著那个独立预订的私汤池走去。 曾乐在后面不远处小声叫他:“閔礼!omega池在另一边……” 沈確一把拉住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別管他,於哥有自己的『战略部署』。” 曾乐:“啊?可是……” 沈確:“嘘,看破不说破。” 第119章 温泉2 陆闻璟走到通往私汤的小径中段,听到身后依旧跟著的脚步声,心下明了,一股隱秘的欢喜悄然蔓延。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几步之外的於閔礼。 “不去跟他们一起玩吗?”陆闻璟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於閔礼迎上他的目光,心跳悄悄加快,面上却努力维持著隨意:“额……这不是怕你一个人孤独嘛。”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故意扬起眉毛,露出一抹带著挑衅和试探的笑意,“怎么?小陆总,你……害羞啊?不敢跟我一起泡?” 陆闻璟看著他这副明明自己紧张得要命、还要强装“爷们”来撩拨自己的模样,心底那片柔软的地方被彻底触动,欢喜几乎要从心底满溢出来。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在寂静的竹林小径里格外清晰,带著磁性。 他没有被激到,而是朝著於閔礼的方向,缓缓地、踏实地走回了两步,缩短了本就短暂的距离。 两人之间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散发的、被温泉预热的体温,和浴袍下隱约的信息素气息。 “害羞?”陆闻璟微微低头,目光锁住於閔礼强作镇定却掩不住慌乱的眼睛,声音放得又低又缓,带著某种危险的诱惑,“我是在想……” 他故意停顿,看著於閔礼的睫毛因紧张而轻轻颤动。 “……你確定,要跟我一起?” 他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於閔礼浴袍鬆散的领口,又回到他脸上,意有所指,“毕竟,我是alpha,而这里……”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隱约可见的、標註著omega专用的灯光,“那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 这话说得平静,却像一把小鉤子,精准地鉤住了於閔礼那根名为“不服输”和“现代灵魂平等观念”的神经。 “alpha怎么了?omega又怎么了?”於閔礼果然被激到了,下意识挺了挺胸膛,声音也抬高了一点,“泡个温泉而已,还分那么清楚?我又不是……” 他差点把“我又不是豺狼虎豹”说出口,幸好及时剎车,改口道,“我又不会吃了你!”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更不妥,脸更红了。 陆闻璟看著他这副“虚张声势”却可爱得要命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浓得化不开。 他没有再“劝退”,反而顺著他的话,点了点头,语气带著一丝妥协和更深的笑意: “好,你说得对。” 他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於閔礼继续往前走,“那就……一起。” 他的態度转变太快,於閔礼反而愣了一下。 他看著陆闻璟含笑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被对方牵著鼻子走了? 而且,那句“我又不会吃了你”,现在回想起来,怎么听怎么像在给自己挖坑…… 但话已出口,骑虎难下。 於閔礼只能硬著头皮,故作镇定地“哼”了一声,抬步继续往前走,超过陆闻璟,走到了前面。 两人先后褪下浴袍,相继踏入氤氳的温泉里。 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全身,於閔礼舒適地喟嘆一声,靠上池壁。 然而,这份愜意很快被另一种热度取代,陆闻璟在他身旁坐下,距离近得能清晰感知对方的存在。 氤氳水汽中,alpha清冽的雪鬆气息悄然瀰漫,与温泉的热度交织,无声缠绕过来。 於閔礼心在打鼓,刚放鬆的神经再次绷紧。 他侧头,正对上陆闻璟专注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水汽中格外灼亮,牢牢锁住他。 空气骤然粘稠。 於閔礼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目光从陆闻璟线条分明的胸肌上弹开,慌乱地投向氤氳的水面。 “咳、咳咳……”他乾咳两声,试图驱散喉间的乾涩和心头那阵的悸动,声音都变调了,“哪个,陆闻璟啊,我爸妈说,想等我这学期结束了,再跟你们家正式商议订婚的事情……” “学期结束?”陆闻璟的声音被水汽浸润得格外低沉,带著一丝促狭,“那还有……差不多两个月?” 他一边说,一边在水中缓缓朝於閔礼的方向又挪近了一点。 温泉水隨著他的动作荡漾,轻柔地冲刷过於閔礼的皮肤。 “伯父伯母考虑得很周全。”陆闻璟的目光落在於閔礼越来越红的耳根上,语气听起来颇为正经,“確实应该等你学业告一段落。” 於閔礼点点头,陆闻璟的嗓音又响起。 “不过,”陆闻璟很认真地问他,“你確定了吗?要跟我绑定在一起,陆家水很深。” 於閔礼点点头,眼神清亮,没有半分犹豫:“我很確定。” 话音落下,陆闻璟眼底最后一丝紧绷的郑重骤然融化,被浓得化不开的笑意和更深沉的情感取代。 他仍担心於閔礼会因陆家的复杂而退缩,却听到对方用更坚定的语气补了一句: “放心,”於閔礼看著他,甚至反过来安慰般拍了拍他胳膊,“我於閔礼是谁,这点心理准备还是有的,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嘛!” 陆闻璟看著他这副明明害羞却强装“豪迈”、眼神亮晶晶仿佛要去闯关打怪的模样,心尖软得一塌糊涂。 可面上依旧不显。 “於閔礼。”陆闻璟唤他,声音比温泉的水汽更低沉。 他很想在此刻,就在这氤氳朦朧的私密空间里,將胸腔內翻涌了无数次的话语倾吐出来—— 告诉他,他有多喜欢他,多庆幸能遇到他,多想就这样牢牢抓住他,不放手。 可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堵住了。 他在犹豫,也很胆怯。 这情绪对一贯冷静自持、步步为营的陆闻璟来说,陌生得令人心悸。 他清楚地认知到自己骨子里並非“正常人”。 世家子弟的优雅皮囊下,流淌的是被严苛驯化却从未真正消亡的、属於顶级掠食者的血液。冷静、克制、算计、掌控…… 这些是他在陆家生存並脱颖而出的武器,却也早已融入他的本能。 如果说陆崢对陆峰台是带著毁灭性独占欲的“恶狼”,那他陆闻璟,或许就是一头更懂得潜伏与偽装的“残狼”。 他拥有同样的凶性与偏执,只是被理智和目的包裹得更深。 他目睹过父亲对三叔那种近乎病態的掌控与囚禁,哪怕各自婚姻家庭已成事实,那份扭曲的占有也从未消散。 那是流淌在血脉里的、属於陆家嫡系alpha的、近乎诅咒般的偏执与疯狂。 陆闻璟是他父亲的亲生儿子。 他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在某一天,也变成那样的人。 他害怕。 害怕自己內心深处那头蛰伏的野兽,会在对於閔礼与日俱增的占有欲和爱意中失控。 害怕那份源自血脉的、可能同样扭曲的偏执,会伤到眼前这个让他第一次感到温暖、想要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人。 他害怕自己终有一日,会忍不住用“爱”的名义,铸成锁链,將於閔礼困在身边,剥夺他的自由和光芒,就像陆崢对陆峰台所做的那样。 这种源於自我认知的恐惧,比任何外部的威胁都更让他迟疑。 所以,那句滚烫的“我喜欢你”,他不敢轻易说出口。 他怕那不仅仅是一句情话,更是一道预示著危险未来的符咒。 陆闻璟习惯了偽装,好在他极其善於此道。 温润儒雅可以信手拈来,沉稳可靠也能演得滴水不漏。 那么,他对於閔礼这份日益汹涌、甚至让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浓烈感情……是不是也可以继续“装”下去? 不让他知道,才有机会得到他的一丝丝…… “陆闻璟?”於閔礼將手在陆闻璟面前晃了晃,有些担心地看著他,“你怎么了?刚跟你说话你也不回。” 陆闻璟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沉浸在那些冰冷而偏执的算计里,险些在於閔礼面前失態。 他立即收敛所有外泄的情绪,脸上迅速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歉意和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抱歉,”他揉了揉眉心,语气带著歉然,“刚才有点走神了,可能是今天泡温泉放鬆下来,反而有点倦,你刚刚说了什么?” 於閔礼“哦”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却立刻变得有些不自然,甚至迅速泛起一层明显的红晕,连耳根都染上了緋色。 他眼神飘忽了一下,小声地、几乎含混地重复了一遍:“我说……如果,我不是很想跟你继续协约下去了……”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抬起眼,望向陆闻璟,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紧张、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破釜沉舟般的期待。 “……反而,想试试……真的跟你在一起呢?”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砸在陆闻璟的耳膜上,也砸在他刚刚筑起的心塔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温泉氤氳的水汽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陆闻璟脸上那完美的、沉稳的、带著温和和疲惫的面具,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却清晰可见的裂痕。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中了最柔软的地方。 当他发现自己喜欢的人,同样用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带著紧张却勇敢的光芒,对他说出“我喜欢你”时—— 那一瞬间,陆闻璟觉得,一定是上帝赐予他最残忍也最慈悲的玩笑,或者恩典。 第120章 谈恋爱啦 “你……你在说什么?”陆闻璟哑著嗓音,追问他,眼底是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和脆弱的、亟待確认的渴求,“可不可以……再说一遍?” 他像是怕自己听错了,又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颤抖和急切。 他甚至激动地、带著些许失控的力道,猛地抓住了於閔礼的肩膀,双眼一瞬不瞬地死死锁住於閔礼的脸,不肯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於閔礼被他抓得肩头一疼,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陆闻璟此刻剧烈起伏的情绪。 这反应远比他预想的要强烈得多,甚至带著一种……近乎痛苦的狂喜。 他有些被嚇到了,但更多的,是一种心尖被狠狠攥紧的酸涩和悸动。 原来,陆闻璟也在乎。 而且,似乎比他想像的,要在乎得多。 於閔礼深吸一口气,迎著陆闻璟那几乎要將他烧穿的目光,忍著肩头的微痛,再次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將那句对他来说同样需要莫大勇气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说,陆闻璟,我喜欢你。” “不是对『协议未婚夫』的喜欢,不是对『合作对象』的欣赏。” “是想要和你在一起,想要了解真正的你,也想要你了解真正的我……那种,喜欢。” 他每说一句,陆闻璟抓著他肩膀的手就更用力一分,眼神也更深邃一分。 “……我想试试,和你,真的在一起。”於閔礼说完,脸颊已经红透,却依旧勇敢地回望著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闻璟仿佛终於確认了这並非幻觉。 他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近乎哽咽的闷响,像是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的什么东西,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没有再说话。 而是猛地將於閔礼拉入怀中,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地抱住,仿佛要將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拥抱的力道大得让於閔礼快要喘不过气,骨骼都发出细微的抗议声,但他能感觉到,陆闻璟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好。”陆闻璟將脸深深埋在於閔礼的颈窝,只吐出这一个字,声音嘶哑破碎,却带著千钧的重量和无尽的颤意。 他就这样抱著於閔礼,在慍色正浓的温泉边,在朦朧的月光下,抱了很久很久。 —— 刚开始恋爱的情侣之间的感情,就像初春枝头凝结的第一滴露珠,晶莹剔透,映照著整个世界最纯粹的光。 对於陆闻璟和於閔礼而言,这份初生的情感,更掺杂著打破隔阂后的悸动与一丝笨拙的珍重。 自温泉那夜坦诚心跡,那层协议的隔膜消失后,亲近变得自然而然,甚至有些……肆无忌惮。 比如此刻。 周末的午后,阳光透过陆闻璟公寓的落地窗,洒满客厅。 於閔礼盘腿坐在沙发上,对著笔记本电脑眉头紧锁,正在做最后的小组作业修改。 陆闻璟坐在他旁边,膝上放著另一台笔记本,处理著几份不急的邮件。 於閔礼改得烦躁,身体不自觉地往旁边歪了歪,嘴里嘟囔著:“这个格式怎么老是调不对……” 陆闻璟余光瞥见,伸手接过他的电脑:“我看看。” 他快速操作了几下,问题解决,却没有立刻把电脑还回去,而是顺手將它放到旁边的茶几上。 然后,手臂一揽,直接將歪在一边的於閔礼圈了过来,让他侧身坐在了自己併拢的腿上。 “哎?”於閔礼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动。 “別动,”陆闻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平稳,“就这样,看得清楚。”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这只是一个提高“办公效率”的合理姿势,但手臂却稳稳地环在於閔礼腰间,將他固定在自己怀里,还偷偷揉了一把。 於閔礼脸颊微热,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由他去了。 这个姿势確实……挺舒服的。 陆闻璟的腿结实有力,胸膛宽阔温暖,身上那股好闻的雪鬆气息丝丝缕缕地包裹著他。 他重新专注於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修改著最后的细节。 陆闻璟也没有再打扰他,只是偶尔会低头,下巴轻轻蹭过他的发顶,或者目光从自己的屏幕移开,落在於閔礼认真的侧脸上,停留片刻。 阳光暖融融的,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 於閔礼终於改完最后一个字,点击提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肩背瞬间鬆懈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起身,反而向后靠去,完全倚进陆闻璟结实温暖的胸膛,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只是,他的眼睛並没有闭上,也没有睡意,反而微微仰著头,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陆闻璟近在咫尺的脸上。 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陆闻璟流畅锋利的下頜线,微微凸起的性感喉结,还有那高挺的鼻樑和低垂时显得格外浓密的长睫。 真好看。於閔礼心里默默想著。 鼻樑上那颗痣好看,喉结上的痣也很性感…… 於閔礼看得有点出神,心跳在安静的房间里,似乎变得格外清晰。 陆闻璟正看著一份合同条款,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 忽然,他感觉到怀里人的身体彻底放鬆下来,呼吸也变得比刚才更加均匀绵长,只是……似乎有一道视线,正专注地落在自己脸上。 他低头一看。 於閔礼正睁著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两人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於閔礼像是偷看被抓包的小孩子,脸颊“腾”地泛起红晕,眼神慌乱地想要移开。 但陆闻璟的动作更快。 他没有任何言语,直接低下头,精准地吻住了於閔礼的唇。 这个吻来得突然,却无比自然。 唇瓣相贴的瞬间,於閔礼的大脑“嗡”地一声,一片空白,他忘记了害羞,忘记了躲闪,只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任由陆闻璟温热的唇碾磨著自己的,感受著那霸道又不失温柔的力道。 陆闻璟的吻起初是试探的轻啄,隨即在於閔礼没有抗拒的顺从下,逐渐加深。 他含住那两片柔软的唇瓣,细细吮吸,舌尖灵活地撬开齿关,深入探索,勾缠著於閔礼生涩的回应。 两人即使已经交吻多次,可於閔礼依旧招架不住他的进攻。 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和唇舌交缠间曖昧的水渍声响。 直到於閔礼快要喘不过气,轻轻推了推陆闻璟的胸膛,陆闻璟才意犹未尽地退开些许,额头抵著他的,鼻尖相触,呼吸灼热地交融。 他看著於閔礼被吻得红肿水润的唇,和那双蒙著水汽、亮得惊人的眼睛,喉结滚动,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看够了?” 於閔礼脸红得要命,心臟还在狂跳,嘴却比脑子快:“……没、没看够。”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隨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闻璟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传到於閔礼身上。 他再次低头,这次吻在了於閔礼滚烫的眼皮上。 “那就……”他的声音里带著浓浓的笑意和宠溺,“给你看一辈子。” 话音落下,陆闻璟的吻並未停止,反而顺著於閔礼泛红的脸颊,一路轻啄到他敏感的耳后。 温热的气息和唇舌的触感,让本就因亲密接触而心绪激盪的於閔礼,信息化控制瞬间出现了间隙 一股清甜馥郁、带著热带果香的百香果气息,不受控制地从於的,,逸散出来,起初只是丝丝缕缕,很快便如被打翻的香水瓶,迅速蔓延,充盈了整个温暖的房间。 这气息纯净而诱人,带著omega动情时特有的甜腻,却又保留著於閔礼本身特质里的清新活泼,像盛夏果园里熟透的果实,甜得让人心醉。 陆闻璟的动作猛然顿住。 alpha对omega信息素的感知本就极其敏锐,更何况是来自心上人、且明显带著情动意味的信息素。 这股清甜的百香果香气,像是最烈的催化剂,瞬间点燃了他血液里属於顶级alpha的本能。 他自身的、清冽如雪松的信息素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勾动、释放,强势却又极其克制地回应、包裹上去,试图安抚那有些失控的甜美气息。 雪松的冷冽与百香果的甜暖在空气中无声交织、缠绕,形成一种极具私密性和占有意味的、令人心悸的融合。 陆闻璟的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眼神瞬间暗沉下去,他掌摑在於閔礼身侧的手臂肌肉绷紧,手背青筋微显,像是在用极大的意志力克制著什么。 “阿礼……”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带著一种紧绷的、危险的磁性,目光灼灼地锁住怀里眼神已经开始迷濛、脸颊潮红的於閔礼。 於閔礼自己也嚇了一跳。 他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时候信息化失控,百香果的气息,包裹著他自己,也缠绕著远在天涯(反义词)的陆闻璟。 “不,不好意思……”他有些慌乱地想往后缩,试图收敛自己的信息素,但情动之下,omega的本能反应哪有那么容易控制,“我……我不是故意的……” 陆闻璟看著他慌乱羞窘、眼含水光的样子,又感受著空气中那诱人至极的、独属於他的甜美气息,最后一丝理智的弦也岌岌可危。 他低下头,额头抵著於閔礼的,鼻尖相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將那混合了百香果甜香的空气吸入肺腑。 “不用道歉。”他的声音低哑得近乎破碎,带著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温柔和某种更深的渴望,“是我不好……” 是他,没能控制住自己,让亲吻变得过於深入,撩拨得他的omega信息素失控。 但他……並不后悔。 甚至,心底那头被百香果香气诱出的野兽,正在疯狂叫囂著,想要更多。 他勉强克制住想要直接標记怀中人的衝动,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紧紧盯著於閔礼,拇指摩挲著他后颈微微发烫的皮肤,那里是腺体所在。 “很难受吗?”他问,声音里带著心疼和关切。 於閔礼被他触碰线,头体的动作弄得浑身一颤,信息素又是一阵波动。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带著点委屈的鼻音:“……有点……控制不住……” 这是omega在心动alpha面前,信息素產生共鸣时的自然反应,带著生理性的依赖和渴望。 “要不要我帮你安抚下来?” 於閔礼此刻確实不太好受。 信息素的失,控带来一阵阵陌生的空虚和渴求感,后颈线,体持续发冷(反)、悸动,像有细小的电流在那里窜动,让他心慌意乱,身体发软。 而陆闻璟身上那强势又带著安抚意味的雪鬆气息,对他而言既是诱惑,也是解药。 他抬起眼睛,看向陆闻璟。 对方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著清晰的欲望,却被他用惊人的自制力牢牢锁住,只剩下满满的担忧、温柔,和一种近乎卑微的等待。 他在等自己的许可。 这个认知让於閔礼的心尖狠狠一颤。 他抿了抿有些乾燥的唇,脸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锁骨。 最终,他极轻、极快地点了一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要。” 说完,他立刻害羞地闭上眼睛,將脸更深地埋进陆闻璟的颈窝。 得到了许可,陆闻璟低下头,薄唇贴近於閔礼发烫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 “別怕,放鬆。” 第121章 滚……出去 “唔……” …… “我……好……了,陆……闻……唔!” …… “你……你再这样……我……我……” …… “阿礼,”陆闻璟终於停下了那磨人的动作,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破碎。 他撑起身体,低头看著身下眼神迷离、脸颊酡红、嘴唇微张著喘息的人,眼底是汹涌未退的欲望,和一丝强行抽离的痛楚。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自己同样粗重的呼吸和濒临失控的衝动。 手指温柔地拂开於閔礼额前汗湿的碎发,然后,珍重地在他汗湿的眉心落下一个轻吻。 “今天……”他的声音低缓,带著一种事后的温柔,和克制,“就到这里,好吗?” “你给我滚……” …… 时间在甜蜜的磨合与升温中飞快流逝。 於閔礼的上学期很快结束,成绩出乎意料地不错。 与此同时,两家长辈正式会面,將订婚仪式提上了日程。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符合所有人(包括那个沉默的系统)的预期。 系统空间,编號3329。 冰冷的蓝色数据流在无形的界面上飞速滚动。 3329並非全然无视於閔礼,只是隔壁叶冉和祁淮的“替身火葬场、omega女主带球跑”剧本崩得实在离谱,它不得不投入绝大部分算力去修补,导致对於閔礼这边的“常规”进度只是偶尔瞥一眼日誌。 当它第n次自动过滤掉於閔礼那些无关紧要的日常分享简讯后,一条標红的【任务进度更新:订婚仪式已確认】通知跳了出来。 3329的核心算法微微波动了一下,扫描过这条信息。 机械的合成音在空寂的空间里响起,不带情感,却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满意”: 【目標人物:於閔礼。任务一(缔结婚姻)进度:50%。执行效率符合预期,宿主適配度评估:优良。】 看来这个从异世界捞来的灵魂,不仅成功存活,还意外地“敬业”和“高效”。 对於追求任务完成率的系统而言,这无疑是件好事。 然而,就在它准备將这条日誌归档,继续投入隔壁世界的救火工作时,例行数据扫描中一个异常跳动的数值,引起了它的注意。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异常能量波动。关联对象:张丽晴(宿主血缘关联体-母)、於文斌(宿主血缘关联体-父)。能量类型:正向情感能量(幸福值)。当前峰值:张丽晴5,432单位,於文斌5,425单位。合计:10,857单位。评估:持续高速攀升中,已严重超出本世界线常规npc情感能量閾值。】 於閔礼的父母?张丽晴和於文斌? 一万多的幸福值?还在飆升?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两个本应按照既定“慈爱父母”程序运行的npc,因为儿子於閔礼的“康復”、“成长”、以及感受到的儿子真实的幸福…… 產生了远超剧本设定的、真实而强烈的“为人父母”的欣慰、满足与快乐。 这不是件好事…… 这不符合系统“稳定第一,剧情至上”的核心原则。 简而言之——人物可能要“活”过来了,不好掌控了。 而波动,是主神最厌恶的东西之一,尤其是在它即將退休、选拔继任者的敏感时期。 几乎是在瞬间,3329就决定採取措施解决这个问题。 他隨便找了个人物结局绑定在两人身上,就下线了。 做完这隨手而为的纠正,3329立刻將这个小插曲拋诸脑后,它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竞选主神! 这才是它当前所有运算的核心目標。 它必须集中全部资源,去討好、表现,爭取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占据一席之地。 只是他最近听说,主神最近好像和一个低维人类走得很近,经常离线,神神秘秘的…… 订婚宴当天,於閔礼紧张得手心出汗。 虽然陆闻璟一再安抚,这只是一个向亲友宣告关係的仪式,但当他换上那身与陆闻璟同系列、剪裁完美的白色礼服,站在镜前时,还是感到一阵不真实的心悸。 他先一步抵达了宴会大厅。 场地是陆家旗下的一家顶级酒店宴会厅,布置得高雅华贵而不失温馨,以蓝白为主色调,点缀著星星点点的暖光,既符合两家联姻的格调,又透著一丝浪漫。 陆闻璟正在厅內与提前到达的几位世交长辈低声交谈,身姿挺拔,神色沉稳。 但当他余光瞥见於閔礼走进来时,目光又立刻精准地锁定了他,温柔又坚定。 他朝长辈们微微頷首致歉,转身快步走向於閔礼。 “来了?”陆闻璟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伸手,替他正了正本就十分端正的领结,“紧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著惯常的磁性,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温柔。 “有、有一点。”於閔礼老实承认,看著陆闻璟近在咫尺的俊脸和身上与自己同款的礼服,心跳又快了几拍,“好多人……” 他扫了一眼已经陆续到来的宾客,不少是只在財经新闻或社交版面上见过的面孔。 “跟著我就好。”陆闻璟握住他的手,力道沉稳而温暖,“今天你是主角之一,他们只是来为我们祝福的。” 他的话语和掌心传来的温度,奇异地驱散了些许於閔礼的不安。 於閔礼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两人並肩站在一起,迎接陆续到来的宾客。 陆闻璟负责主要的寒暄与介绍,於閔礼则站在他身侧,保持得体的微笑,偶尔在陆闻璟介绍到他时,礼貌地回应。 陆家长辈陆续到场。 陆崢在陆峰台的陪同下出现,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些,看到於閔礼时,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点了点头。 陆峰台则笑得开怀,拍了拍於閔礼的肩膀,连声说“好”。 陆霆也到了,身后跟著他的alpha儿子陆鸣,他依旧是一身考究的西装,笑容满面,举止无可挑剔,说著漂亮的祝福话,目光在於閔礼和陆闻璟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笑意未达眼底。 陆鸣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alpha,继承了陆家优良的外貌基因,眉眼与陆霆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显张扬外放些。 他跟在父亲身后,目光有些好奇地打量著於閔礼,倒是规规矩矩地叫了“大哥”、“於哥”,没有多言。 宴会邀请的嘉宾陆陆续续来到现场,衣香鬢影,谈笑风生。 陆闻璟沉稳周旋,於閔礼亦步亦趋,努力扮演好另一半的角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人快到齐了,仪式即將开始。 只是,於閔礼的父母张丽晴和於文斌,却迟迟不见踪影。 於閔礼从一开始的期待,渐渐变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频频飘向宴会厅入口。 他了解自己的父母,尤其是母亲张丽晴,对今天这个日子极为重视,绝不可能无故迟到。 陆闻璟也察觉到了他的焦虑,在应付完又一位宾客后,微微倾身,低声问:“伯父伯母还没联繫上?” 於閔礼摇摇头,眉头微蹙:“刚才打电话,妈没接,爸电话占线,司机也说还没接到人……”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悄缠上他的心头,父母都不是不守时的人,更別说在这么重要的日子。 陆闻璟面色沉静,拍了拍他的手背:“別急,我让林兴再去联繫,顺便看看路上是不是有什么状况。” 他招手叫来特助林兴,低声吩咐了几句。 就在这时,陆闻璟自己的手机也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陆峰台,他对於閔礼示意了一下,走到稍微安静些的角落接起。 电话那头,陆峰台的声音带著罕见的急促和凝重:“闻璟,刚得到消息,於家的车在来酒店的路上……” …… 一路的疾驰,於閔礼的心臟狂跳得像是要炸开,握著方向盘的手关节泛白。 当他赶到陆峰台所说的路段时,眼前的情景让他血液几乎冻结。 路段已经被交警封锁,警示灯闪烁不停。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混合了汽油、烧焦橡胶和……某种腥咸的气味。 几辆警车、消防车和救护车停在现场,穿著制服的人员在紧张忙碌。 而事故中心,最触目惊心的景象是——一辆於閔礼熟悉的、张丽晴平时常坐的黑色豪华轿车,此刻几乎被一辆侧翻的巨大运输海鲜的货车压在下面。 轿车车身严重变形,车窗玻璃全碎,安全气囊弹出,车顶塌陷,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货车的车厢破裂,散发著腥味的冰水和部分海產品如带鱼、海虾等等散落一地,混合著从轿车里渗出的、在灯光下显得暗沉的液体…… 消防员正在用器械试图稳住货车残骸,医护人员则围在轿车旁,似乎正在从变形的车门里艰难地挪动什么。 “爸——!妈——!!” 於閔礼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喊,就要不顾一切地衝过去。 “先生!你不能过去!危险!”两名交警立刻拦住了他。 “那是我爸妈的车!让我过去!!”於閔礼眼睛赤红,拼命挣扎,力气大得惊人。 於閔礼挣脱阻拦,冲至残骸边。 担架上,张丽晴满脸血污,於文斌胸口塌陷,口鼻不断溢血。监护仪警报悽厉鸣响,生命体徵线微弱欲断。 现场急救爭分夺秒。 医生奋力按压,药剂推注,但鲜血仍在汩汩涌出,浸透衣衫与担架。 张丽晴的心电图,在几次微弱的起伏后,终究拉成了一条笔直而残酷的直线,尖锐的长鸣声宣告著抢救失败。 “宣布死亡时间……” 医生的声音尚未落下,旁边监测於文斌的仪器也发出刺耳的警报。 仿佛感知到了爱人的离去,又或是伤势过重已无力支撑,於文斌的心跳在那一瞬间骤然紊乱、急坠,隨即,也在屏幕上划出一道同样绝望的直线。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来不及反应,来不及告別。 於閔礼僵在原地,瞳孔放大到极致,死死盯著那两条再无波澜的直线,耳边是仪器持续的、单调的死亡宣告音,还有医护人员迅速的送进救护车的动作。 世界的声音骤然远去,色彩褪尽,只剩下那两道笔直的线,和父母身上刺目的血红。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破碎的气音。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彻底崩断了。 陆闻璟跟著於閔礼来的,他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同样目睹了全过程。 他猛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与震怒,他上前一步,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於閔礼。 而於閔礼在他伸手的那一刻彻底晕了过去。 第122章 出去走走吧 “闻璟,”陆峰台看了眼手錶,语气里透著担忧,低声询问陆闻璟,“閔礼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陆闻璟在键盘上敲击的手指停了下来,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有些沉:“还是很低沉。每天进食量很少,需要人反覆劝,才能勉强吃下一点。” 他顿了顿,眼前浮现出於閔礼最近越来越瘦削的脸颊,和那片近乎透明的苍白肤色。 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他就只是安静地坐在臥室的窗台上,抱著膝盖,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不哭,不闹,也……不说一句话。 像是將自己彻底封闭在了一个透明的壳里,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和气息,包括他的。 那种沉寂,比任何痛哭流涕都更让陆闻璟感到一种钝刀割肉般的煎熬。 “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住啊?”陆峰台嘆了口气,他是真心疼那个曾经鲜活明亮的年轻人,“多好的孩子,偏偏赶上这种事……” 他摇摇头,未尽之言里满是遗憾。若没有那场惨祸,此刻的於閔礼和陆闻璟,该是多么幸福的一对。 陆闻璟没有接话了。 “那于氏集团,还有他们夫妇名下的其他產业……这些后续处理得如何了?”陆峰台转移了话题,语气严肃起来,“现在外面风声不太对,不少人看於文斌夫妇出了意外,都蠢蠢欲动,想趁机分一杯羹。” 陆闻璟眼神微冷,语气恢復了公事公办的沉稳:“遗產方面,阿礼……閔礼他签署了文件,將伯父伯母名下的大部分现金、不动產和收藏,都捐给了他们生前长期资助的几家慈善基金会和医疗研究机构。” 这个决定是於閔礼在律师宣读遗嘱后,沉默了整整一天,然后平静地、用一种近乎机械的语气说出来的。 陆闻璟没有反对,只是默默地帮他处理了所有繁琐的手续。 “至于于氏集团,”陆闻璟继续说道,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按照伯父的遗嘱和之前与閔礼的协议,目前名义上的代理董事长和最大股权代持人是閔礼,但他现在的状態……无法处理任何事务。” 他抬起眼,看向陆峰台,眼神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所以,目前集团的日常运营和重大决策,暂时由我这边组建的临时团队在背后支持处理,確保稳定过渡,一些不怀好意的试探,也已经『妥善回应』了。” “妥善回应”四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陆峰台却能听出其中隱含的、属於陆家继承人的铁腕与锋芒。 想必那些想趁火打劫的人,已经碰了不小的钉子。 “你处理,我放心。”陆峰台点点头,又嘆了口气,“只是苦了那孩子,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父母双亡,家產散尽,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董事长”头衔和一个需要面对的、冰冷而庞大的商业帝国。 陆闻璟的目光投向陆峰台,目光如炬。 “我会陪著他。”他低声说,像是在对陆峰台保证,更像是在对自己立誓,“无论需要多久。” 无论於閔礼是继续这样沉寂下去,还是有一天会从这厚重的壳里走出来,无论前路还有多少风雨和明枪暗箭需要面对。 他都会在。 这是他……心甘情愿背负的。 陆峰台看著侄子眼中那份深沉如海的情感与坚定,心中百感交集,他仿佛透过陆闻璟,看到了另一个同样执拗、却走向了截然不同深渊的身影。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一个压在心底多年的、带著苦涩与遗憾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 如果当初……陆崢也像闻璟这样,选择的是“陪伴”与“等待”,而不是“囚禁”与“掠夺”…… 那他们……我和他……是不是也会有不同的结局? 是不是……也能拥有哪怕一丝,像此刻闻璟眼中所流露出的、虽然沉重却依然朝向光明的可能?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刺,在他心口扎了一下,带来一阵尖锐而短暂的痛楚。 但他很快將那点不合时宜的恍惚与感伤压了下去。 过去无法改变,他和陆崢之间,早已是一团理不清、斩不断的死结。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抬起手,用力拍了拍陆闻璟的肩膀。 那力道里,包含著理解,包含著支持,或许……也包含著一点点,连他自己都未曾明言的、对於另一种可能性的微弱希冀。 別成为和我们一样的人…… 陆闻璟收拾好文件,比平时更早离开了公司。 他现在最重要的工作,是回家照顾於閔礼。 推开家门,房子里一片寂静,却不再是最初那种令人心慌的死寂。 空气中,隱约浮动著一缕极淡的、清甜的花香。 陆闻璟脱下西装外套,挽起袖子,走进了厨房。 他动作熟练地淘米,煮了一小锅软糯的小米粥,又特意放凉到適宜入口的温度。 他端著温热的粥碗,脚步放得极轻,走到了主臥门口。 推开房门,洁白的臥室里,那缕花香变得清晰了一些。 於閔礼很喜欢在臥室里放一束白色玫瑰花,以前是他每周定时更换,后来是陆闻璟让人每天清晨送来新鲜的。 此刻,床边的水晶花瓶里,几支白玫瑰刚刚绽放,花瓣上还带著水珠,在透过纱帘的柔和天光下,显得纯净而脆弱。 於閔礼像往常一样坐在窗台上,目光依旧投向窗外。 陆闻璟的目光在那些白玫瑰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隨即又归於沉静。 他走到窗台边,將粥碗轻轻放在窗台上,然后在沿边坐下。 他没有立刻呼唤於閔礼,也没有试图去触碰他。 只是静静地坐著,目光落在对方瘦削的肩背轮廓上,耐心地等待著。 过了好一会儿,或许是感觉到了他的存在,於閔礼的身体动了一下。 陆闻璟这才轻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阿礼,要喝点粥吗?” 他没有回应,也没有转身。 陆闻璟並不气馁,这样的情景几乎每天都在重复。 他依旧耐心地等待著,过了几分钟,才又低声说:“就喝几口,好吗?我熬了很久。”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哄劝的温柔和坚持。 终於,於閔礼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眼下有著淡淡的青影,眼神空茫,没有焦距地落在某处。 陆闻璟看著他这副模样,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但面上依旧维持著平静。 他伸手,试了试粥碗的温度,然后小心地端起来,用勺子舀了浅浅一勺,递到於閔礼唇边。 “来,温度刚好。” 於閔礼的目光缓缓地、迟钝地移到了勺子上,又移开,没有张嘴。 陆闻璟的手稳稳地停在半空,没有收回,也没有强行往前送,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里是无声的鼓励和等待。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窗外的光线又暗了一些。 就在陆闻璟以为今天又要像前几天一样,需要更长时间的僵持时,於閔礼的睫毛忽然轻轻颤了颤。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是微不可察地,张开了嘴唇。 陆闻璟的呼吸屏住了一瞬,隨即立刻將那一勺粥餵了进去,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於閔礼机械地吞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依旧空洞。 但陆闻璟知道,这已经是一个小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进步。 至少,他愿意接受食物了,哪怕是被动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又舀了一勺,再次递过去。 这一次,於閔礼的迟疑时间似乎短了那么一点点。 就这样,一勺,一勺,极其缓慢地,陆闻璟餵於閔礼喝下了小半碗粥。 直到於閔礼微微偏开头,表示拒绝,陆闻璟才停下。 “好,不喝了。”他將碗放下,抽了一张纸巾,轻轻拭去於閔礼嘴角一点不存在的残渍。 做完这一切,他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依旧坐在窗边,看著重新將脸转向窗外的於閔礼。 “今天外面的阳光很好,”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那个背影诉说,“白玫瑰开得也很好,你……要不要下去看看?” 没有回应。 陆闻璟静静地坐了片刻,然后起身,拿起空碗,走出了臥室。 厨房的水流声细微而短暂。 很快,他又走了回来,手里多了一个不算大、包装得很用心的礼盒。 他坐回原位。 他没有立刻打开礼盒,只是將它轻轻放在膝上,目光落在於閔礼的侧脸上,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几分: “昨天……你难得开口,说想出去走走。” 陆闻璟记得很清楚,那是於閔礼近两个月来,第一次主动表达除了最基本生理需求之外的意愿,虽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眼神也依旧没有焦点。 “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行程,”他继续说道,语气平稳,像是在匯报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去南边,气候温暖,人也不多,节奏会很慢,酒店和当地嚮导都联繫好了。”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注视著那个背影:“但我这边……目前確实抽不开身,公司有些事,还有……一些需要查清楚的事情。” 他的声音里隱去了一丝寒意,重新变得温和,“所以,这次恐怕只能让你一个人去了。” 窗台上,於閔礼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 陆闻璟仿佛没有察觉,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的朋友不多,曾乐现在在帮你打理那家娱乐公司,很忙,沈確也过去帮忙了,最近也分身乏术。” 他列举著,语气里带著斟酌,“剩下的一些朋友……我不是很放心。”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考虑措辞,然后才说:“所以我想到了巴瓦,你还记得他吗?我们在南非草原认识的那个嚮导,人很可靠,身手也好,对那边的情况也熟,我已经单独联繫了他,他也很乐意当你的旅途伙伴,全程陪著你。” 说完这些,他將膝上的礼盒拿起来,递向他的方向,声音放得更缓,带著温柔: “出去散散心也好,家里的事情,有我。” “一切……都有我。” 他没有催促,只是维持著递出礼盒的姿態,静静地等待著。 臥室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遥远城市的喧囂。 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那个身影,终於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了过来。 於閔礼的目光先是落在那个包装精致的礼盒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才缓缓上移,最终,落在了陆闻璟的脸上。 那眼神依旧空洞,带著浓重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悲伤,但至少,不再是一片彻底的死寂。 里面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澜在涌动,像是困惑,又像是一点点被强行唤醒的、对外界的感知。 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看著他。 陆闻璟的心臟,在对方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手轻轻攥住,酸涩而胀痛。 他保持著脸上的平静,將礼盒又往前递了递,声音放得更加轻柔: “打开看看?是给你路上准备的一些小东西,还有……新的护照和机票。” 於閔礼解开丝带。 盒內,一部黑色最新款便携相机静臥,旁边是备用镜头与清洁套装。 其下放著小巧急救包、防水证件袋(內装新护照与机票),以及一张黑金附属卡。 另有几本风光摄影集、一盒助眠香薰,甚至一小包他曾爱吃的软糖。 每一样都精挑细选,实用、周全,透著无声的体贴。 於閔礼的目光缓缓扫过,最终停在相机冰凉的金属外壳上,指尖轻触。 他抬起眼,那双依旧蒙著厚重悲伤与疲惫的眼眸,直直看向陆闻璟,声音带著久未开口的沙哑和哽咽: “陆闻璟……那你呢?你真的……愿意放我离开?” 这个问题,像碎掉的玻璃渣,猝不及防地扎进了陆闻璟心底最柔软也最矛盾的地方。 他清楚地知道,於閔礼问的不是这趟旅行,而是更深的——是否愿意鬆开那紧紧攥住、近乎窒息般守护著的手,给他真正的、甚至可能一去不返的自由。 陆闻璟的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闷痛。 他比任何人都更害怕失去他,害怕他独自面对外界的风雨,更害怕……他离开后,就再也不需要自己这片早已被他占据的天地。 但他没有犹豫。 他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揉了揉於閔礼有些凌乱、却依旧柔软的发顶,力道温和、珍重。 然后,他低下头,目光与於閔礼平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对方苍白脆弱的脸。 “阿礼,”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缓慢而坚定,“你的世界,不应只有我。” “还应有旷野的风、未读的诗、遥远的灯火……” “以及无数个等待被你重新定义的自己。” 第123章 终点 “我不是要放你离开,”他的拇指轻轻拂过於閔礼微凉的脸颊,“我是想……把那个曾经爱笑、爱闹、对世界充满好奇的於閔礼,还给你自己。” “而我,”他微微弯起唇角,那笑容里带著苦涩,却也带著不容动摇的篤定,“会一直在这里,不是笼子,是港湾,你隨时可以回来,或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但记住,”他的指尖最后轻轻点了点於閔礼的心口,眼神深邃如海,“这里,我预订了一个永久的位置,不管你走多远,飞多高。” 说完,他收回了手,重新坐直身体,將这份承诺,无声地、却又无比沉重地,交付给了面前的人。 於閔礼看著他,眼眶迅速泛红,泪水无声地积聚,却迟迟没有落下。 那空洞的眼神里,巨大的波澜在无声翻涌,是震惊,是不敢置信,是长久压抑后骤然被理解的酸楚,是爱人的无条件包容与支持。 陆闻璟没有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给予他消化这一切情绪的时间和空间。 泪水终於决堤。 於閔礼伸出手,像个被遗弃后终於找到归宿的孩子,死死抱住陆闻璟,放声嚎哭。 泪水滚烫,浸透衣料。 “陆闻璟……陆闻璟……”他泣不成声,含糊地重复这个名字。 陆闻璟喉结滚动,用力回拥,手臂收得极紧,好似要將他嵌进骨血。 他一下下抚著怀中人颤抖的脊背和髮丝,下頜轻抵他发顶,任由泪水浸透彼此。 哭声从撕心裂肺渐至精疲力竭的抽噎,然后,一声极轻、破碎的呢喃钻进陆闻璟耳中: “……唔……我又没有……爸爸妈妈了……” 这句话轻如鸿毛,却重若千钧,狠狠砸在陆闻璟心上。 他將於閔礼抱得更紧,低头在他湿透的耳边,嘶哑而清晰地烙下承诺: “你有我,阿礼,你还有我。” “我会一直在,永远不会让你一个人。” “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不是没有人要,你是我要用一辈子珍惜守护的人。” 於閔礼在他怀里颤抖得更厉害,泪水再次奔涌,却不再冰冷绝望。 夜深沉,嚎哭是迟来的宣泄与告別。 —— 於閔礼的第一站,是南美一片隱秘的热带雨林。 参天古木滤去尘囂,只余湿润的泥土气与沁脾的植物香。 溪流、鸟鸣、斑驳的光,一切都在无声地净化。 起初,他只是沉默地看,机械地走。 巴瓦安静跟隨。 渐渐地,他拿起了相机,从笨拙记录叶片脉络,到耐心等待蝴蝶停驻,再到捕捉林间细雨如丝。 照片与短视频,开始断断续续传回陆闻璟的手机,没有文字,只有影像与自然的声音:溪水哗哗,鸟啼空灵,风吹叶响。 陆闻璟每天第一时间点开,他看著照片从生涩到有了光影,听著那些遥远而鲜活的声音,更从偶尔入镜的侧影里,捕捉到於閔礼脸上极其轻微、却真实復甦的笑容…… 像乾涸土壤里钻出的嫩芽,脆弱,却带著不容忽视的生机。 陆闻璟將那些有笑容的照片,存进加密相册。 夜深人静时反覆看,心臟酸软。 他不频繁打扰,只偶尔回覆: “森林很美。” “注意防蚊。” 雨林深夜,星河低垂,於閔礼翻看照片,虫鸣如织,巴瓦的哼唱悠扬平和。 他第一次,在没有悲伤驱使下,主动而清晰地想起了陆闻璟。 想到他的怀抱,他的承诺,他此刻或许也在看这些照片。 冰封的心,被星光、虫鸣与这份平和的思念,悄然融化一角。 他举起相机,对准漫天星河,按下快门。 这一次,他想把这片星空,也分享给他。 於閔礼的第二站,目標直指世界之巔。 与巴瓦在尼泊尔长达一个月的魔鬼训练,不仅锻造了他足以应对极端环境的强健体魄,更淬炼出一颗沉静如冰、坚毅如钢的心。 高海拔的稀薄空气、刺骨的严寒、陡峭的冰壁,都成了他重新认识自己、掌控自我的阶梯。 陆闻璟在远方,通过加密的卫星通讯看著他发回的、在冰天雪地中目光坚定的照片,悬著的心始终未曾放下,却也將所有担忧化为最周密的后勤保障与应急预案。 冲顶的窗口期,天气眷顾。 於閔礼与巴瓦所在的精英登山队,进展顺利。 他步伐稳健,呼吸控制极佳,在巴瓦的带领下,稳步向著那片被誉为“地球第三极”的圣洁之地靠近。 最后的“死亡地带”,是对意志与运气的终极考验。 稀薄的空气让每一次呼吸都像拉动风箱,极寒穿透骨髓,体力的透支达到极限。 但於閔礼的眼神始终清明,他盯著前方巴瓦的背影,盯著那面在无尽苍白中指引方向的旗帜,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上去。 距离顶峰只剩最后几十米,天空依旧湛蓝,但风势开始加大,捲起雪沫。 登山队长在对讲机里提醒注意节奏,保存体力应对可能的变化。 於閔礼调整了一下氧气面罩,深吸一口冰冷刺肺的空气,继续向上,每一步都重若千钧,但他没有停下。 终於,他跟在巴瓦身后,踏上了那片被亿万年来冰雪覆盖、举世无双的狭小平台——世界之巔。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狂风在耳边呼啸,却盖不住胸腔里如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奔流的轰鸣。 世界在他脚下展开——连绵无际的雪峰如同凝固的巨浪,在阳光下闪耀著圣洁而冷酷的光芒,云海在更低处翻涌,天空是纯净到极致的蓝。 没有想像中的狂喜,反而是一种近乎真空的、极致的寧静与浩渺。 所有的疲惫、艰辛、过往的悲痛与挣扎,在这俯瞰眾生的高度和绝对的荒芜面前,都变得无比渺小,却又无比清晰。 他仿佛触摸到了某种亘古不变的东西,关於生命,关於极限,关於失去与重生。 巴瓦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冻得通红的脸上是激动的笑容,对著他竖起大拇指。 其他陆续登顶的队员也在互相拥抱、拍照。 於閔礼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厚重的防风镜和氧气面罩(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极短暂地),让冰冷到极点的空气直接衝击脸庞。 他深深吸了一口这世界之巔的空气,然后,从厚重的防寒服內层,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台陆闻璟送的黑色相机。 他的手冻得有些僵硬,但操作依然稳定。他对著脚下的连绵雪峰、翻腾云海、湛蓝天穹,以及身旁激动的巴瓦和队友,按下快门。 然后,他转过身,將镜头对准自己。背景是地球的最高点,他露出了那个久违的笑容,如同黑暗中再次燃烧起来的火焰。 他拍下了这张照片。 隨后,他和巴瓦以及队友们在峰顶进行了简短的仪式——展开国旗,留下纪念。 时间紧迫,他们必须在下一次天气变化前开始下撤。 下撤的过程同样充满危险,体力的巨大消耗和“summit high”(登顶后的兴奋与鬆懈)后的心理回调都是挑战。 但於閔礼的心態异常平稳。他严格遵循著嚮导的指令,每一步都踩得扎实。 当他和巴瓦安全返回海拔较低的前进营地时,真正的疲惫才如潮水般袭来,但精神却是一种充实的亢奋。 他第一时间连接上卫星通讯设备,將那张在珠峰之巔拍摄的照片,传给了陆闻璟。 没有文字,只有那张照片——他站在世界之巔,身后是苍茫云海与无尽雪峰,脸上是风雪刻画的笑容,眼中是重生的光芒。 他挑战成功了。 不仅是用双脚丈量了地球之巔,更是用这场极致艰苦的跋涉,向过去的伤痛、父母的离去,完成了一次最沉默也最有力的宣告: 我走出来了!我变得更强了!我……可以继续向前了! (我们的人生也要如此,走出困境,向前才知道前方有什么风景) 陆闻璟在收到那张照片的瞬间,身体竟然有些发抖。 他凝视著屏幕上那个站在世界之巔、眼神坚毅沉静的身影,许久,才缓缓地、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后怕,有骄傲,有心疼,更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巨大的欣慰与悸动。 他知道,他的阿礼,真的回来了。 此后的旅程,於閔礼的脚步踏遍了更多土地——苍茫的戈壁,瑰丽的极光下,古老文明的遗蹟前,熙攘的异国集市里…… 他依然带著那台黑色相机,专注地记录著眼中的世界,每一张精心挑选的照片,都被他冲洗出来,仔细地贴进一本越来越厚的旅行相册里。 然而,走得越远,见得越多,於閔礼心底却始终縈绕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茫。 仿佛胸腔里有一个地方,依旧空著一块,无论填入多少壮丽的风景、新奇的体验、甚至登顶世界之巔的成就感,都无法被真正填满、温暖。 他不知道自己缺失的究竟是什么。 是父母骤然离世后永远无法弥补的家庭温暖?是那场惨祸留下的、对世界安全感的动摇?还是某种更深层的、关於“自我”与“归宿”的迷惘? 他找不到答案,只好继续在路上寻找。 这一次,他和巴瓦来到了南美安第斯山脉深处。 他们的目標是一座被当地土著奉为圣山的高峰,山顶有一个古老的天池。 传说,那池水是“天空之眼”,清澈纯净,能映照出人心底最真实的渴望,在那里许下的愿望,会被山灵倾听。 “我们当地人喜欢將天池称为『帕查』(当地土语)。”为他们引路的年老嚮导用带著口音的西班牙语缓缓说道,布满风霜的脸上神情肃穆。 “意思是『终点』,不是生命的终点,而是……寻找的终点,万物循环的终点,也是每个人內心旅程的终点。站在池边,你能看到自己一路走来,最终想要抵达的『终点』是什么。” 这番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於閔礼沉寂的心湖,漾开细微的涟漪。 “终点”……他寻找的,是一个“终点”吗? 攀登这座圣山的过程异常艰辛。 海拔很高,空气稀薄,山路陡峭且布满滑动的碎石。 古老的祭祀小径早已被岁月和自然力量侵蚀得模糊难辨。 於閔礼和巴瓦跟在年迈却步伐稳健的嚮导身后,一步一步向上挪动。 呼吸沉重,肌肉酸痛,高原反应带来隱隱的头痛,但於閔礼的目光始终望向云雾繚绕的山巔。 可他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了远方,飘向了那个他已经半年未见的人。 陆闻璟。 他想念陆闻璟的笑容——不是那种社交场合完美无缺的弧度,而是极少数时候,只在他面前流露的、带著纵容和真实温度的笑意。 他想念陆闻璟的声音——低沉平稳的,温柔安抚的,甚至偶尔带著不容置疑的强势的,每一种,都让他此刻无比渴望听见。 他想念陆闻璟的眼睛——深邃如夜,专注凝望他时,能吞噬所有光亮,也盛得下他所有不堪与脆弱。 他甚至想念陆闻璟的信息素——那股清冽如雪后松柏的气息,曾在他失控时温柔地包裹安抚,也曾在亲密时带著不容忽视的占有欲縈绕。 此刻在这冰冷稀薄的空气里,他前所未有地渴望那份独属於alpha的、能带来奇异安定的温暖与存在感。 他想念他的一切。 订婚仪式早已因父母的惨剧而无限期搁置、乃至无形中取消。 他们的生活天翻地覆,他远走天涯,用旅途和极限挑战来麻痹痛苦、寻找自我。 而陆闻璟则留在那片风暴的中心,独自处理著残局,对抗著暗流,並……一直等待。 就连那个沉寂许久的系统3329,最近也频繁地在他意识边缘发出冰冷的提示和催促,要他“儘快完成任务一(缔结婚姻)”。 可他早已不在乎了。 任务?惩罚?灵魂销毁? 死了就死了吧,他近乎麻木地想。 比起父母骤然离世带来的、几乎將他摧毁的心死,系统那冰冷的威胁,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心若死了,空留一副躯壳,或者连躯壳都被销毁,又有什么区別? 可是现在,站在这通往传说中“终点”的天池之路上,在身体承受极限负荷、精神却异常清晰的此刻,那被强行压抑、忽视的思念,如同破冰的春潮,汹涌而出,无可抵挡。 他忽然迷茫了。 如果眼前的山巔,就是传说中的“终点”,是能映照出內心最终渴望的“帕查”。 那么,他千辛万苦、跋山涉水想要抵达的“目的地”,究竟在哪里? 是这座山的顶峰吗?是那池传说中的圣水吗? 还是……那个让他魂牵梦縈、思念入骨的人身边? 脚步机械地向上,心臟却因这个骤然清晰的问题而剧烈跳动,甚至压过了高原的不適。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稀薄的云雾,仿佛要越过千山万水,看到那个在遥远城市里,或许正同样思念著他的人。 答案,在呼啸的山风中,在沉重的呼吸间,在越来越清晰的思念里,呼之欲出。 他爬得越高,离传说中的“终点”越近,心里那个想要“回去”的念头,就越发强烈、越发不容忽视。 “巴瓦!” 於閔礼停下脚步,叫住了巴瓦。 巴瓦疑惑地转身看向於閔礼。 第124章 求婚 於閔礼的脸被高海拔的强风吹得通红,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雪原上的星辰。 他张了张嘴,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声音在稀薄空气里显得嘶哑,却无比清晰: “巴瓦,我不上去了。” 巴瓦愣了,布满风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纯粹的困惑:“你说什么?『帕查』就在前面,再有不到三小时——” “我知道。”於閔礼打断他,声音异常平稳。他抬手,指向云雾繚绕的山巔,又缓缓落下,按在自己心口,厚重的防寒服下,心臟正剧烈搏动。 “但我刚刚才明白……我一直在找的终点,不在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巴瓦,望向来时的方向,望向那模糊不清、已被他们远远拋在身后的地平线,好像能穿透空间,看到另一片大陆,另一座城市,另一个人。 “我的『帕查』,”他的声音轻了下来,却带著一种尘埃落定的坚定,“不是山顶的湖,而是……一个人的眼睛,它能映照出我最真实的样子,也能盛下我所有的来路和归途。” 巴瓦沉默地看著他,那双见惯生死的眼睛锐利地审视著。 半晌,他脸上的皱纹慢慢舒展开,竟露出一丝瞭然甚至欣慰的笑意,他拍了拍於閔礼的肩膀,力道很大。 “好。”巴瓦只说了一个字,乾脆利落,没有半分劝阻,“那就回去,找到你的『帕查』。” 下山的路,比来时快了许多。 於閔礼的步伐依旧稳健,却带著一种归心似箭的轻盈,他不再拍摄沿途的风景,只是专注地走,脑海中反覆演练著见到陆闻璟时要说的话。 回到最近的城镇,连接上网络。 他没有立刻联繫陆闻璟,而是订了最快回国的机票。 飞机穿越云层,跨越时区。 窗外的景色从安第斯山脉的壮丽变为城市灯海的繁华,於閔礼靠窗坐著,手里紧握著那本厚厚的旅行相册。 旁边隔著通道的座位上,一位约莫四五岁、穿著可爱背带裤的小男孩,正专注地啃著一根棒棒糖,圆溜溜的眼睛时不时瞥向这个从登机起就一直安静望向窗外、穿著与舱內温度有些格格不入的厚实衝锋衣的“怪叔叔”。 或许是於閔礼终於从窗外收回了长久的凝视,也或许是男孩的目光太过直接,於閔礼转过头,对上了那双清澈好奇的眼睛。 他微微一怔,隨即,一个温和的、甚至带著几分久违鬆弛感的微笑,轻轻漾开在他被风霜打磨过的脸上。 “小朋友,”他的声音有些低,带著长途飞行后的微哑,但语气很轻缓,“叔叔可不可以向你要个东西呢?” 小男孩立刻警惕地抱紧了怀里剩下的几颗糖果,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小嘴抿得紧紧的,眼神里写满了“这是我的,不给”。 於閔礼被他的反应逗得笑意更浓,他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不是要你的糖果,叔叔不要糖。” 他指了指小男孩面前小桌板上,那张被隨意揉皱、但顶端用来密封糖袋的银色细金属丝还闪著微光的糖纸,“我想要那个,你桌上那张糖纸上的小金属丝,可以吗?” 小男孩眨巴眨巴眼睛,似乎理解了。 他低头看看糖纸,又抬头看看这个笑容温和的叔叔,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小手,捏住了那根细细的金属丝,扯了下来,递给於閔礼,眼神里依旧盛满了好奇。 “谢谢。”於閔礼接过那根轻飘飘、带著一点点甜腻气息的金属丝,很轻地道了谢。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用指腹捻了捻那冰凉的金属丝。 然后,在男孩一瞬不瞬的注视下,他开始有些笨拙地、却极其认真地,將那段不过几厘米长的银色细丝,一点点弯折、扭转。 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上面还有些未完全褪去的冻伤痕跡和老茧,此刻做著这样精细的活儿,显出几分与他整体气质不符的小心翼翼。 很快,一个歪歪扭扭、並不十分规整的圆形金属圈,在他指尖成型。 他捏著它,对著舷窗透进来的光看了看,很简陋,甚至有些寒酸。 然后,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做什么心理建设。 最终,他垂下眼睫,轻轻地將那个金属圈,套在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 有些大了,鬆鬆地圈在指根,稍一活动就会滑向指节。 但他没有试图去调整它的大小,只是静静地看著它套在那里,粗糙的边缘硌著皮肤,存在感鲜明。 小男孩一直好奇地看著,直到看见这个“怪叔叔”把那个奇怪的小圈圈套在手指上,还盯著看了好久,他终於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带著孩童特有的、对大人世界无法理解的困惑:“大人真奇怪。” 於閔礼听见了。 他转回头,看向小男孩,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些,那笑容里有一种小男孩看不懂的、复杂而温柔的情绪。 “是啊,”他轻声回应,像是说给男孩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有时候,大人是挺奇怪的。” 他不再说话,重新將视线投向窗外。 下方,城市的轮廓已清晰可见,万家灯火如同倒悬的星河。 抵达时,正是傍晚,他没有回家,直接去找了陆闻璟。 现在是晚上八点,他知道某人工作起来的风格,不把自己熬到精疲力尽不会罢休,十点能离开公司都算早的。 半年未见,他猜这习惯只会变本加厉。 陆闻璟果然在。 文件堆积如山,檯灯照亮他紧蹙的眉心与冷硬的侧脸。 连日应对于氏残局、陆崢的琐事以及二叔陆霆收网的压力,已將他的耐心熬至极限。 以至於听到门被推开,他甚至懒得抬头,只当是哪个不识趣的下属又来匯报琐事。 他眉头拧得更紧,视线依旧钉在复杂的財务报表上,冷硬地丟出一句: “出去,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 “辛苦了。” 那录进心底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猛地抬头。 於閔礼就站在门口,肩挎半旧登山包,穿著单薄的深色衬衫长裤。 风尘僕僕,脸颊消瘦,肤色被高原阳光镀深,唯独那双眼睛,亮如淬火,沉静安寧。 左手隨意搭在包带上,无名指那圈简陋的银色金属,在灯光下微微一闪。 陆闻璟瞬间僵住,笔从指间滑落,在文件上溅开墨点。 他直直站起身,眼睛死死盯著门口,像怕惊走一个幻影。 空气凝滯,只剩空调低鸣。 於閔礼看著他眼底翻涌的震惊,看著他紧绷的下頜和发白的指节,然后,极轻地唤了一声: “阿璟。” 这声呼唤击碎了所有枷锁,陆闻璟几步绕过办公桌,带起一阵风,停在他面前。 颤抖的手,迟疑地触上他的脸颊,温热,真实。 下一秒,於閔礼被狠狠拽进一个滚烫坚实的怀抱,手臂如铁箍收紧,力道大得生疼。 陆闻璟的脸埋在他颈窝,呼吸灼热颤抖,带著压抑太久的战慄。 於閔礼立刻回抱住他,用力收紧手臂,闭上眼,感受这熟悉的怀抱,雪鬆气息下汹涌的思念、后怕与狂喜。 他感到陆闻璟在发抖,自己眼眶也阵阵发热。 “……阿礼……”良久,陆闻璟沙哑破碎的声音才从他颈间闷闷地传来,带著难以置信的哽咽,“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於閔礼的声音同样不稳,他收紧了手臂,清晰而肯定地重复,“阿璟,我回来了。” 他安抚地拍了拍陆闻璟微微颤抖的脊背,然后稍稍退开一些,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对方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回来了,”他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这次,陪著你,一起往下走。” 陆闻璟看著他,眼底翻涌的激烈情绪尚未完全平復,酸楚与甜涩交织成网,將他裹紧。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突然回来了?” 於閔礼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恢復了以前的揶揄。 “看你一个人收拾这些烂摊子收拾了这么久,我怪不好意思的,跑得再远,该面对的,总得回来一起扛。” 陆闻璟唇边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却轻描淡写:“我不累。” “胡说,”於閔礼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胳膊,眉头微蹙,目光在他清减了些许的脸颊和肩线上扫过,“都瘦了一圈了,还说不累。” 陆闻璟只是摇头,没有说话,眼底的笑意却真实地漫开,驱散了长久以来的阴霾。 看到他这样笑,於閔礼心口那最后一点悬著的石头,也悄然落了地。 气氛安静下来,却流淌著无声的暖意。 於閔礼的目光微微下垂,落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那个简陋的金属圈安静地套在那里。 他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再次抬眼看向陆闻璟时,眼神变得郑重。 “阿璟,”他唤道,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有件事……想请求你。” “什么事?”陆闻璟问,神情也跟著专注起来。 於閔礼没立刻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动作有些缓慢地,將左手无名指上那个用糖袋金属丝弯成的圈,小心翼翼地取了下来。 银色的细丝被他稳稳捏在指尖。 接著,在陆闻璟略微讶异的目光中,他后退了半步,右膝一屈,单膝跪在了光滑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这个姿势让他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发热,但他强迫自己仰起头,直视著陆闻璟的眼睛,举起了手中那枚简陋的“戒指”。 “路上……才想起来,什么像样的东西都没准备。”他开口,声音因紧张和尷尬而略显乾涩,但努力维持著平稳,“飞机上,问隔壁座小孩要了这个……装糖袋子的金属丝,临时做了个。” 他顿了顿,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著金属圈粗糙的边缘,眼神里带著歉意,却又无比真诚:“这次是临时抱佛脚,太草率了……我向你保证,后面,我一定亲手做一个更好的,补回来……” 他仰望著陆闻璟,喉结滚动,深吸一口气,用尽胸腔里所有的氧气和勇气,才將那句盘旋了许久的话,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捧了出来: “陆闻璟,我想,请你和我结婚吧!”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於閔礼跪在那里,背脊挺直,举著金属丝圈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却亮得惊人,像將所有远行的风霜、攀登的孤勇、思念的煎熬,都凝成了此刻一往无前的光,悉数投映在陆闻璟身上。 “不是补偿,不是责任,也不是因为过去的约定。” 他继续说著,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是我走过很远的路,见过很多人,看过最壮阔的风景,也独自捱过最冷的夜晚之后……唯一確信,並且迫不及待想要抓住的『终点』。” “这个『戒指』很寒酸,我知道。”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简陋的银圈,又抬头,目光灼灼,“但它代表我此刻全部的心意——乾乾净净,毫无保留。” “阿璟,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用余生的时间,把『於閔礼和陆闻璟』这个故事,好好地、认真地写完吗?” 空气里,清冽的雪鬆气息无声地瀰漫、缠绕,將跪在地上的omega温柔包裹。 陆闻璟垂眸看著他,看著他被风霜磨礪后愈发清晰的下頜线,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紧张与期待,看著他指间那枚在灯光下倔强闪烁的银色。 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极慢地弯下了腰,伸出手,却不是去接那枚“戒指”,而是轻轻捧住了於閔礼的脸。 指尖微凉,带著薄茧,抚过他微红的眼角,瘦削的脸颊,最后停在他唇边,带著一种近乎珍重的力度。 “阿礼,”他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你从来不需要请求。” 他的拇指轻轻蹭过於閔礼的下唇,眼神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结婚这件事,”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最深处捧出来,滚烫而沉重,“从很早之前,它在我这里,就只有你一个选项,过去是,现在是,將来……也只会是。” 他直起身,却没有让於閔礼起来,而是就著这个姿势,伸出自己的左手。 在於閔礼微微睁大的眼睛注视下,將左手无名指伸进戒指中。 隨后他也单膝跪地,再次將於閔礼拥入怀中。 他在於閔礼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烙下最终的答案: “我愿意,阿礼,无论多少次,无论以何种形式,我的答案都只有一个。” “欢迎回家,我的……於先生。” 第125章 结婚啦 a市最新新闻报导,陆家继承人陆闻璟与于氏集团董事长於閔礼將於9月9日举行婚礼。 消息一经公布,如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引爆全城。 財经版面头版头条爭相分析:“陆於联姻,是商业版图的重塑,还是危机下的抱团取暖?” 专家们长篇累牘,剖析于氏集团在董事长夫妇离世后留下的巨大权力真空与债务窟窿,猜测陆闻璟这半年来以未婚夫身份悄然运作的深意,以及这场婚礼背后可能涉及的资產重组与债务清偿方案。 股市隨之波动,相关板块暗流涌动。 社交媒体与八卦周刊则瀰漫著另一种兴奋。 #陆於世纪婚礼# #消失半年的於閔礼# #陆闻璟苦守终得圆满# 等话题迅速攀上热搜。 於閔礼半年前在父母车祸惨剧后近乎“人间蒸发”的往事被重新翻出,添上各种猜测。 如今他携一身风霜痕跡归来,眼神沉静,气质內敛,与从前那个略显骄矜的於家少爷判若两人,更激起了无数好奇。 有匿名爆料称他去了朗峰,去了雨林,甚至去了战乱边缘地带,虽无法证实,却为其归来平添传奇色彩。 最引人遐想的,是无名指上的信物。 某次被模糊抓拍到的照片中,於閔礼左手无名指上是一枚款式经典、光泽温润的铂金戒指。 而陆闻璟在近期一次不得不露面的商业活动上,有人用长焦镜头捕捉到他左手无名指戴著一个略显“突兀”的、看起来极其简单的银色金属圈,与他一贯的精致风格大相逕庭。 这正是於閔礼亲手製作的戒指,虽然有些粗糙,却被他视作珍宝。 9月9日,城郊百年教堂。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於閔礼独自走过的白色花瓣路上投下斑驳光影。 他步伐沉稳,走向圣坛前等待的陆闻璟。 巴瓦、曾乐,以及神色各异的陆家人、於家故交……一眾宾客静坐席下,目光聚焦於这场备受瞩目的结合。 牧师宣读誓词。 “我愿意。”陆闻璟的声音沉稳清晰,目光不曾从於閔礼脸上移开。 於閔礼回望著他,眼底映著彩光与对方的轮廓,清晰而坚定地宣告:“我愿意。” 交换戒指。 陆闻璟执起於閔礼的左手,將一枚款式经典、光泽温润的铂金戒指,缓缓推至他的无名指指根。 接著,他从怀中取出另一个小丝绒盒,打开,里面正是於閔礼用糖袋金属丝做的那枚简陋指环。 他將其轻轻戴在於閔礼的右手无名指上。 於閔礼眼神微动,隨即瞭然。 他拿起另一枚同款铂金戒指,同样郑重地戴在陆闻璟的左手无名指上。 然后,他接过陆闻璟递来的丝绒盒,取出里面那枚自己亲手新制、由深色木质与细小矿石镶嵌而成的戒指,戴在了陆闻璟的右手无名指上。 四枚戒指,两两相对,在阳光下折射出不同的光泽。 “我宣布你们结为夫妻。” 陆闻璟上前,一手揽住於閔礼的腰,一手捧住他的脸颊,在满堂注视下,低头吻住了他的新郎。 掌声响起。 沈確与曾乐用力鼓掌,笑容真切。 宾客席中,神色复杂者有之,真心祝福者亦有之。 礼成。 ——上帝宣判,唯爱者永远不会是孤岛—— 婚结的快,任务一完成得不错。 系统3329在数据流的深处,却闪烁著懊恼的微光。 它当初草率处理那两个关键npc(张丽晴和於文斌的意外身亡),本意是施加压力迫使宿主於閔礼更快走上剧情正轨,却没想到直接导致宿主意志消沉、远走他乡,差点让任务一彻底崩盘。 为此,它被主神系统严厉批评,能量评级还被下调了一级,在系统界丟了不小的脸。 好在,峰迴路转。 宿主自己回来了,不仅回来,还乾脆利落地完成了婚姻缔结。 3329获得了丰厚的任务完成能量,於閔礼也得到了1000点基础奖励。 可他却毫不犹豫地兑换了“父母绑定转世良缘”的服务,3329那並不存在的“心”里,稍稍鬆了口气:宿主仍有重视的牵绊,这就是可利用的软肋。 紧接著,任务二开启:孕育子嗣。 於閔礼起初並未多想。 他与陆闻璟信息素,匹配度极高,结合频繁,按理说受,运气是水到渠成。 但几个月过去,豪无…… 他开始感到疑惑,甚至有一丝焦虑和失落感。 他尝试在意识深处呼唤系统,语气带著探究:“3329,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有跡象?是我们的身体有问题吗?” 系统3329迅速响应,但它资料库里关於“感情”的认知模块早已在无数次任务中被简化为“可利用变量”或“剧情催化剂”。 它扫描了宿主的生理数据,一切正常;又对比了陆闻璟的数据,alpha信息素水平稳定优质。 排除了生理原因,它立刻调取了本世界的“原剧情”备份。 在“原剧情”里,於閔礼与陆闻璟的婚姻始於纯粹的商业与家族利益捆绑,陆闻璟对於閔礼关係冷淡,两人都缺乏有效的情感与身体互动,於閔礼自然难以,接受运气。 关键的转折点,是於閔礼为了爬床,在陆闻璟商业酒宴回家后,在他的醒酒汤里加入了无色无味高浓度的alpha发热爆发剂。 一夜暴哭过后,於閔礼就…… 看完,它立刻向於閔礼传达了解决方案: 【宿主,经系统检测,当前世界线概率未达预期,原因判定:关键剧情缺失,你需要走剧情,触发核心事件——下,刀子!!(药)】 看完3329传来的“原剧情”片段,於閔礼只觉得一阵无语。 商业联姻、冷漠丈夫、下药爬床、一夜中標……这都什么古早狗血套路?现在连繫统绑定的任务都这么没新意了吗? 他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3329,”他用意念戳了戳那个光球,“你们主神是不是还在用八百年前的古早言情小说当剧本库?这桥段比我妈看的电视剧还老。” 系统3329的光晕似乎尷尬地闪烁了一下:【……剧情模板经过多世界验证,效率最优,宿主只需执行即可。】 “最优?”於閔礼挑眉,“最优到被降级?” 【……】3329沉默了。 这宿主怎么总戳它痛处! “行吧行吧,”於閔礼摆摆手,知道跟系统爭辩剧情合理性纯属浪费时间,“不就是『下药』嘛,但我有个问题——” 他拖长了语调,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原剧情里那『无色无味高浓度alpha发热爆发剂』,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副作用大不大?会不会对……嗯,对孩子有影响?万一我生出来的宝宝智力低下怎么办?还有,陆闻璟要是知道了我为了生孩子故意下药,那后果……” 这些问题很实际。 3329快速检索了资料库: 【药剂成分经世界法则適配,顿了顿,【强烈的药物强制干预,確实可能引发alpha信息素紊乱……】已刪 原剧情中,宿主后续將面临长达数月的冷暴力、猜忌与虐心剧情,直至好运到来后期因意外事件才出现转折。】 “你看!”於閔礼抓住了重点,继续哄骗道:“『严重信任危机』、『排斥』、『冷暴力』、『虐心』……3329,咱们是做任务,不是来演苦情剧的,万一他知道后气得直接把我送走,或者孩子生了不让我见,任务二『#下健康的继承人』还怎么完成?『培养继承人』的任务是不是也得崩?” 系统3329的核心代码又有点紊乱了。宿主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它之前只关注关键节点触发和结果达成,確实没太考虑过程优化和后续可持续性。 【那……宿主的建议是?】它难得地“询问”道。 於閔礼知道,机会来了。 他拿出那包古朴香料,在系统“眼前”晃了晃(虽然系统並没有眼睛): “你看这个,这是……嗯,算是这个世界里的『古法助兴香料』,成分天然,氛围感强,但效果相对温和,主要起辅助和催化作用,没有强制性和剧烈副作用,关键是——” 他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 “这东西,可以解释为『情趣』,是夫妻之间的小调剂,而不是单方面的恶意算计,就算被发现了,也有转圜余地。 我们走剧情,但稍微『优化』一下细节,把『下猛药强行標记,改成用点小手段增进夫妻情趣,顺势而为,触发同样的核心事件,达成同样的怀孕结果,但副作用最小化,后续关係可持续化,怎么样?” 系统3329快速运算著。 很快,综合评估出来,可以实行。 【……可试行。】3329最终给出了答覆,但补充道,【但宿主需確保:1.替代品需在关键场合使用;2.必须达成怀孕结果;3.若因替代品效果不足导致任务失败,宿主需承担全部责任。】 “成交。”於閔礼爽快答应。 他看著手中的香料包,嘴角微微上扬。 老套的剧情,也得有点新玩法才行。 —— 陆闻璟又又又被陆崢甩脸子了。 陆崢將一份评估报告甩在光洁的桌面上,纸张边缘锋利如刀。 “於家已经是空壳了,”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字字冰冷,“技术壁垒崩塌,市场份额萎缩,债务像雪球,闻璟,陆家不是慈善机构。” 他走到儿子面前,目光如实质般压下:“当初的联姻,是资本置换,现在於家的资本蒸发了,这场婚姻还剩什么?一个名不副实的『陆太太』?” 陆闻璟沉默地站著。 父亲的话像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他心中认为的华丽联姻的表象,露出內里赤裸的利益计算。 他无法反驳。 於家的颓势是事实,陆崢的考量也从来现实得残酷。 “我给你时间,不是让你浪费时间。”陆崢转身,语气不容置疑,“要么,让……下陆家的继承人,这是他最后的价值体现,要么……你知道该怎么做,陆氏的未来,不能绑在一艘沉船上。” “价值”两个字,被咬得格外清晰,沉甸甸地砸在陆闻璟心上。 他离开董事长办公室,走廊的空气冰冷稀薄。父亲的话在耳边反覆迴响——“最后的价值”、“继承人”、“沉船”。 他扯鬆了领带,却解不开胸腔那股滯闷。 於閔礼……是他的爱人,如果陆家无法给予他足够的安稳,那么,他就是自己创造一个安全罩。 將心底那不容於父亲眼光的计划更深地埋藏,陆闻璟带著一身夜色与微醺的酒意推开家门。 意料之外,一楼空荡安静,没有书房泄出的灯光,也没有於閔礼惯常伏案的身影。 他心下微异,目光扫过客厅,最终落向厨房。 暖黄的餐灯下,一碗热气裊裊的醒酒汤静静放在餐桌正中,旁边贴著一张浅黄色的便利贴。 上面是於閔礼清秀却带著点调皮的字跡: “请喝掉我:-)” 三个字,一个简单的笑脸。 陆闻璟拿起纸条,指腹摩挲过纸面,眉心动了一下,隨后將汤一饮而尽。 隨后扯了扯领带,便踏著楼梯上了二楼。 推开主臥的门暖黄的灯光下,於閔礼严严实实地裹著一条白色浴巾,侧躺在床上,正专注地看著手机屏幕。 听到开门声,他甚至没抬头,只是很寻常地说了句:“回来啦,辛苦了,快去洗漱睡觉吧。” 语气平淡自然,像任何一个等待丈夫晚归的妻子。 陆闻璟眸光微动,以为他只是近日处理於家事务累了,便依言“嗯”了一声,压下心头些微的异样,转身进了浴室。 然而,当他洗漱完毕,换上睡袍,擦著头髮再次回到臥室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滯,脚步顿在门口。 床上的於閔礼,已然换了一副模样。 不,更准確地说,是换了一套“装备” 那条严实的白浴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很巧思、布料精致到近无……且显然不为番茄过审的小衣服。 陆闻璟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衝上头顶,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擦头髮的动作僵在半空。 所有的理智、计划、疲惫,在这一瞬间被炸得粉碎。 他几乎是用了全部的自制力,才没让鼻血当场流下来。 然后,他听见了他开口,声音不再是刚才的平淡,而是掺了蜜糖,又带著小勾子似的,轻轻柔柔地唤他: “老公~” 两个字,尾音微扬,像羽毛搔过心尖。 陆闻璟的瞳孔骤然收缩,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 他清楚地意识到两件事: 第一,那碗热汤,绝非寻常。 第二,今晚,恐怕无法“好好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