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贵族学院的老师也要万人迷》 第1章 考公失败穿进异世界 【怕太多人误会放开头说一下 1v5,有感情和身体上的部分纠葛所以不算1v1,但有正攻是紜白,非买股。 全员恶人,尤其是林潯,你们目前看到的他的纯良状態都是装的,真实情况是人很恶劣,后续会有部分虐他的內容,如雷可点x 二编:纯作者喜好写文,內容不適合任何控,包括攻控受控,主角控,配角控,带控的都不適合。 大家酌情观看,口下留德。 主角前期会因为配角受两次伤,看著有些憋屈,但作者保证都会虐回来的,如接受不了可直接点叉。 谢谢宝们的观看。】 郁浮狸是只狐狸精,一心考公的狐狸精。 正所谓十年磨一剑,整整十年,郁浮狸都在为这一场考试做准备。他日夜苦读,典籍法规烂熟於心,申论行测倒背如流,他胸有成竹,自觉已经配备了上岸的底气。 面试这一天,他端正地坐在会议桌这头,眼神灼灼,毛茸茸的尾巴尖在椅子底下轻轻晃著期待。 桌对面几位面试官交头接耳,频频点头,似乎对他极为满意。 终於,主面试官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一张国字脸上写满了公事公办的严肃。 “咳咳……这位妖……” 来了!终於来了!要宣布他顺利上岸了吗?郁浮狸按捺住激动,耳朵却悄悄竖起。 “……你应该知道,建国之后不允许成精的吧?” 郁浮狸腾地站起来,尾巴炸开,脱口而出他准备了十年的台词:“我坚定为人民服务……欸?” 他整只狐狸,彻底傻在了原地。 “根据国家相关规定,建国之后不允许动物成精。所以很遗憾,你未能通过本次考核。” “…………” 郁浮狸愣在原地,耳朵彻底耷拉下来。 所以…… 到头来还是要回到动物园,继续假装一只北极白狐,装一辈子?! * 七月盛夏,骄阳似火。 校园里绿荫浓密,书香静謐,却被一条突然窜上热搜的帖子打破了平静。 【#惊!我们学院转来了一个新老师!#】 ——发表於14: 34分钟。 主楼:【李涛,咱们学院对老师的要求有多严格,大家都有目共睹。整整三年没进过新老师了,这次来的到底是什么神仙大佬?】 得益於家家都有的那么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亲戚,求帮忙动用关係把他们塞进学院当老师,这群平日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和少爷们,比谁都清楚学院的招聘標准有多离谱。 1l:【就我一个人好奇这位真能达標吗——十门外语流畅如母语、顏值逆天、家世顶尖、抗压能力超强,还得会武术或柔术……免得被学生打死?(狗头)】 2l:【什么叫“免得被学生打死”?太夸张了吧!】 3l:【你是忘了之前被夜殿教训过的那个人?据说直接打进医院了……】 4l:【別乱说!那根本是对方自找的,明明是间谍来害夜殿的,夜殿只是自卫!】 5l:【呵呵,这种说法也就你们粉丝信吧。】 6l:【楼上阴阳怪气什么?不服现实碰一碰?】 一片乌烟瘴气的混战。 …… 17l:【要吵出去吵!这帖是聊新老师的,別在这儿刷无关內容!】 18l:【就是!要吵单独开帖啊!】 19l:【散了吧散了吧,这帖子太假了,说了半天连张图都没有。】 20l:【谁说是假的?!老师人都已经到f班了,我朋友亲眼所见!】 隨后,20楼附上了一张角度隱秘略显模糊的偷拍照。 儘管画质粗糙,却依然捕捉到了那位引发轰动的新老师。 青年正迈步向前,身形清瘦挺拔,一套浅蓝色西装更衬得他气质出眾。长发鬆松束在脑后,隨动作轻扬。单边眼镜垂落的银链微微晃动,泛著细碎的光。 而最惹人注目的,是那一双修长的狐狸眼,眼尾微挑,深邃中仿佛藏著若有若无的笑意,只一瞥,就足以令人心绪摇曳。 21l:【……】 22l:【……】 23l:【……】 24l:【不是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25l:【好漂亮的美人啊!我可以!】 - 郁浮狸正走在通往f班的走廊上,他刚刚被任命为这个班的班主任。 皮鞋踩在光洁的纯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表面波澜不惊,內心却早已翻江倒海。 “教学楼里舖樱桃木地板?奢侈!腐败!这种奢靡作风必须抵制!我们一定要坚持清正廉洁!” 听著这话,脑海里的系统沉默了一会。 “……宿主,您当前所在的世界源於一部古早贵族校园耽美小说。故事主线围绕一位平民出身的主角受展开。他意外进入顶尖贵族学院,以独特的气质与坚韧特性吸引到了包括f4在內的眾人,在经歷诸多波折与情感羈绊后,最终他与f1主角攻萧迟衝破阶级阻碍,走向了幸福的结局。” “您的任务是调查並修復此世界出现的异常。请严格遵循指令,严禁进行任何非必要操作。任务完成后,系统將为您授予公务员编制。” 郁浮狸听著耳边冰冷的电子音,不由又想起考核失败的那一天。 那位面色严肃的国字脸领导,在结果公布后私下找到他,问他是否愿意前往小世界执行一项特殊任务。 成功之后,便可直接获得公务员编制,彻底摆脱在动物园假扮白狐的日子。 当时的郁浮狸,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被派来的竟是一个几乎全员天龙人的小世界,完全不符合社会价值观嘛! 不过再怎么不符合社会价值观,他也得干! 毕竟公务员的诱惑力更大! 系统继续向他介绍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 “这个世界由帝国与贵族统治,权贵垄断了一切资源。人们因此被划分为三个阶层:权贵、平民、贫民,也由此形成了上城区与下城区的区分。主角受林潯出身於下城区的贫民阶层,因成绩优异,意外考入了圣罗兰皇家学院。” “这什么破世界,至今还没被革命洗礼吗?真该把这些地主统统抓起来枪决!” 在郁浮狸看来,地主和这些贵族权贵並没有什么两样。 “……別打岔。他原本以为圣罗兰皇家学院至少会比外面公平一些,但实际上,学院內部的等级制度更为森严。学生大致被分为a、b、c三个等级。至於f4,他们属於超越常规的s级。” 郁浮狸已经无力吐槽了,在他看来应该人人平等,无產阶级最大! “按原剧情,林潯本该在与萧迟在一起后,藉助f4的力量投身平权运动,最终成为新领袖。” “但不知为何,世界线崩坏了。” “林潯没有走上命定的道路,而是不断地死在来学校的路上。就算在时空局的干预下侥倖抵达学院,也会在不久后以各种方式自杀。” “我们別无他法,只能將时间回溯至最初的原点,找出崩坏根源,才能让剧情重回正轨。” 郁浮狸听完,心里对林潯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坚韧,善良,拥有著最纯粹美好的品质。 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总之,你要接手的f班,是全校最特殊的一个班。里面塞满了特招生,以及一些不成器的贵族子弟。” “所以,他们整人的花样也丰富得很。给你提个醒,推门的时候,最好小心点。” 系统的提醒晚了一步。 郁浮狸早已瞥见了那扇虚掩的门,以及门框上方,那个摇摇欲坠勉强维持平衡的盛水盆。 真是古老又乏味的把戏。 第2章 贵族f4 郁浮狸既然看见了,自然不会直接推门。 他正琢磨著该怎么帅气地开门並优雅闪避,身后却突然传来教导主任的声音:“郁老师,在门口站著做什么?” 话音未落,教导主任已经一步上前,手快过脑子,一把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等等——”郁浮狸的阻拦卡在喉咙里。 哗啦——! 一盆冰凉刺骨的水倾泻而下,精准地浇了教导主任满身。 更绝的是,那个铁盆“哐当”一声,不偏不倚,正好扣在了他脑袋上。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掀翻屋顶的鬨笑。 剎那,郁浮狸动了。 他上前半步,不是去扶狼狈不堪的教导主任,而是伸出手,稳稳接住了那个从主任头上滚落即將二次砸地的水盆。 郁浮狸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尚且残留著嬉笑的脸。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將那湿漉漉的水盆轻轻放在了门口的讲台上,发出“叩”的一声轻响。 教导主任浑身湿透,昂贵的西装外套紧贴在身上,头髮还在往下滴水,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胸脯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他一把抹掉脸上的水渍,手指颤抖地指向学生: “谁干的?!给我站出来!!” 教室里鸦雀无声,学生们或低头,或移开视线,脸上却大多带著看好戏的,满不在乎的神情。 几个衣著光鲜的贵族子弟甚至互相交换著戏謔的眼神。 “王主任,您先回去换身衣服吧,小心著凉。这里交给我。” 王主任猛地扭头看他,眼里满是怒火和迁怒:“交给你?你看看你带的这是什么班!无法无天!” “正因为如此,才需要老师,不是吗?整顿纪律是我的职责。您这样……恐怕更难维持威严。” 这话戳中了要害。 王主任看著自己滴水的样子,再看向台下那些压抑著嘲笑的目光,面子彻底掛不住了。 他狠狠瞪了郁浮狸一眼,又扫视一圈教室,撂下一句“你给我处理好!”,便顶著满身狼狈和那个可笑的髮型,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重新关上。 郁浮狸走到讲台后,没急著说话。 他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郁、浮、狸。”他念了一遍,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未来一段时间,是各位的班主任。” 台下依旧安静,但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审视的,挑衅的,漠然的,好奇的。 “刚才的事,”郁浮狸目光再次扫过全班,尤其在几个神態最张扬的学生脸上稍作停留,“创意一般,执行力尚可,后果承担度为负。典型的幼稚把戏,我小学时都不干这种事了。” “你!”一个染著栗色头髮的男生猛地站起来,脸上带著被轻视的怒意。 郁浮狸没理会他,反而走到了窗边。靠窗最后一排的角落,一个清瘦的身影独自坐著,与周围的嘈杂格格不入。 他低著头,面前摊著一本旧得卷边的书,从始至终,连头都没抬一下,仿佛刚才的闹剧与他无关。 系统的提示音在此刻轻轻响起:“检测到关键人物——林潯。” 郁浮狸的脚步停在了那个座位旁边。 他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这位同学。” 少年缓缓抬起头。 露出一张乾净却过分苍白的脸,眼神沉寂,像一口无波的古井。 他看著郁浮狸,没有惊慌,也没有好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安静。 “刚才,”郁浮狸问,声音只够他们两人听见,“你看见是谁放的盆了吗?” 整个教室的视线,瞬间聚焦了过来。 林潯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那双古井般的眼睛对上郁浮狸的视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垂下眼睫,重新看向面前的书页,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 毫不意外的回答。 林潯要是说了是谁干的,恐怕这得遭到全班的霸凌,甚至於全校c级以上学生的恶意。 郁浮狸看著他重新低垂的浓密的睫毛,没有追问,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好。” 他直起身,重新走回讲台前方,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次普通的课堂提问。 全班的目光还黏在林潯身上,又隨著他的移动而拉扯回来。 “他说没有。” 郁浮狸面向全班,话音落下的同时,手臂却毫无预兆地抬起,指尖不偏不倚,稳稳指向了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那个戴著银白色繁复花纹面具,披散著一头醒目长发的青年,而他胸前掛著的校牌上这明晃晃的標了一个s。 “那么,这位戴面具的同学,”郁浮狸的声音在死寂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能告诉老师,是谁放的水盆吗?” “哗——!” 短暂的凝固后,全班爆发出比之前更甚的骚动。几乎所有学生都扭过头,脸上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看向讲台上神色自若的新老师。 这人疯了吗? 竟然敢招惹那个人?! 几个女生已经飞快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出残影。 【校內匿名版:爆!新来的f班班主任疯了!他竟然敢当面质问夜殿?!】 帖子发出瞬间,回復提示音便如潮水般密集响起。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f4成员之一,夜殿——紜白。” 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那银白面具缓缓抬起。面具后的视线穿过半个教室,与郁浮狸对上。 那眼神极淡,像是凝著一层化不开的寒雾,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面具完美地遮掩了所有表情,只留下冰冷华丽的金属弧度。 “没有。” 紜白开口,声音如其人般冷淡疏离,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哦?”郁浮狸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 他收回手,状似苦恼地揉了揉额角,“一个两个都说没看见……这就难办了啊。” 他嘆了口气,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或紧张或看戏或不安的脸,最终露出了一个看似无奈的表情。 “既然全班都没有看见,无法提供线索,那作为集体,理应共同承担一点小小的责任。”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骤然屏息的注视中,清晰而平稳地宣布: “所有人,平时表现分,扣五分。” “嘶——!” 此起彼伏的抽气声瞬间响彻教室,其中夹杂著低声的哀嚎和难以置信的惊呼。 平时分直接扣五分!这在学分计算严苛的圣罗兰,几乎等同於一次严重警告! 尤其对於某些成绩本就岌岌可危的学生而言,简直是晴天霹雳。 圣罗兰还是很看重学生们的成绩的,不然也不会招那么多的特招生。 对於这些贵族出身的学生来说,从圣罗兰毕业只是他们完美人生中的一个流程,但如果毕不了业那就是面子问题了,会被所有人给耻笑的。 要放在平常,他们肯定会把害他们扣学分的人狠狠教训一顿,但,现在害他们扣学分的是紜白。 谁敢去招惹他? 不想活了吗? 那可是四位s级当中,最神秘,最不可招惹的存在啊! 第3章 整治 台下,那个最先出头的栗发男生,此刻脸上血色尽褪。 水盆是他放的。 当时起鬨的人不少,几乎半个班都看见了。 他本以为会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在新老师狼狈的怒火和同学们的鬨笑中不了了之,甚至成为他又一次战绩。 可这个新来的老师,偏偏不按常理出牌。 不追问,不暴怒,反而轻飘飘地將问题拋给了那位根本不能也不敢被牵扯进来的夜殿上,然后顺势把扣分平等的分给了全班。 完了。 栗发男生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些原本看好戏,甚至带著怂恿意味的目光,正一点点变得冰冷愤怒,像无数细针扎在他的皮肤上。 那些目光无声地传递著同一个信息:是你惹的祸,却要我们所有人买单。 他能预见到下课铃响后自己將面临什么。 孤立、嘲讽,或许还有更实际的教训。 以往凭藉这些小把戏建立的,那点可怜的威望,將会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全班累积的怒火。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老师不一样?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竟敢利用夜殿施压,竟敢用扣分这种直击所有人痛处的方式,把原本针对老师的恶作剧,变成了一场指向他自己的公开处刑! 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 “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郁浮狸神色如常地拿起教案,语气轻鬆得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现在,请大家翻开课本第一章……” “老师——!” 一声急促的喊叫打断了他。 只见那栗发男生猛地站了起来,脸色涨红,手指紧紧攥著桌沿:“是我!水盆是我放的!” 全班霎时一静。 郁浮狸抬眸望去,镜片后的眼睛极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微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面上却適时地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不赞同:“这位同学,老师理解你想维护班级团结的心情,但不必如此。没有证据的事,怎么能隨便往自己身上揽呢?快坐下吧。” “真的是我!老师!”栗发男生几乎要把后槽牙咬碎。 憋屈恐慌和恼火的情绪直衝头顶。 刚才步步紧逼的是他,现在轻描淡写说算了的也是他! 这新老师根本是故意的! 他迎著全班同学或惊愕或嘲讽或催促的视线,硬著头皮,一字一顿地重复:“我承认,水盆是我放的。跟其他人都没关係。” 郁浮狸轻轻推了下眼镜,露出一副“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固执”的无奈表情,嘆了口气:“同学,我们做事要讲证据,也要讲动机。你看起来是个好学生,怎么会做这种扰乱课堂秩序的事呢?” “没有!就是我一个人干的!”栗发男生简直要崩溃了,这种被架在火上烤承认了对方却偏不信的感觉比直接被骂还难受百倍。 他急得额头都冒出了细汗,恨不得当场对天发誓。 “真的是我做的老师!我平时就喜欢干点恶作剧,同学们都知道的,我现在已经认识到我的错误了,我会好好改正的。” 栗发男生说出来的话都带上了点哭腔。 “唉,好吧。”郁浮狸终於状似妥协地摇了摇头,拿起笔在名册上轻轻一点,“既然你坚持……那么,下课后请去教导主任办公室一趟,和王主任详细谈谈。至於其他同学……” 他抬眼,看向台下神情各异的眾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位同学勇於承担责任的行为,虽然动机和方式有待商榷,但这份担当,值得我们暂时搁置扣分决定。现在,可以安心上课了吗?” 说完,他不再理会眾人各异的神色,拿起名册。 “现在,开始点名。” 课堂在一种古怪的、压抑又暗流涌动的气氛中重新开始。 点名过程中,郁浮狸对每个学生的应答都只是淡淡点头,直到—— “林潯。” 角落里的少年几秒后才低低应了一声:“……到。” 郁浮狸在名册上打了个勾,没有多看他一眼,仿佛他和其他学生並无不同。 下课铃响,郁浮狸乾脆利落地宣布下课,拿著教案和那个水盆率先离开了教室。 他一走,教室里瞬间“嗡”地一声炸开。 “靠,这新来的什么来头?这么拽?” “笑死,以为自己是s级吗?” “不过他那样子,有点唬人啊……” “喂,西里斯,你真要去办公室?”有人凑到栗发男生身边问。 被叫做西里斯的栗发男生脸色阴沉,狠狠踹了一脚桌腿:“去就去!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 漫步在樱花大道上,纷纷扬扬的花瓣打著旋儿落下,沾在郁浮狸的肩头。他伸手捻起一片,眸光微沉。 “系统,”他在意识中开口,“林潯的反应,不对劲。” 最初他以为那只是下城区孩子惯有的沉默与自保。 但原世界线里那个內核明亮会在压迫前挺身而出的少年,不该是那样的。 郁浮狸回忆起那双抬起的眼睛——太平静了,像冻结的湖面,底下看不见任何属於林潯应有的温度或波澜。 那不是一个尚未被命运碾碎的灵魂该有的眼神。太钝了,也太……空了。 “经扫描检测,关键人物林潯生命体徵稳定,无外在异常,行为逻辑符合其当前处境设定。”系统的电子音平稳无波。 “符合设定?”郁浮狸鬆开手,任由花瓣从指尖飘走,声音里透出疑惑,“一个註定要点燃火种的人,芯子里的光,好像先一步熄灭了。” “数据层面,並未发现矛盾。” “……行吧。” 郁浮狸不再追问,抬步继续向前走去。 脚下花瓣柔软,心底的疑云却悄然堆积。 “你就是在课堂上质问夜殿的那个老师?” 郁浮狸正分神思索著林潯那异样的表现,脚步未停,却忽然被几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五六个穿著圣罗兰学院制服的男学生不知何时悄然围拢,无声地截断了樱花大道的去路。 他们並未刻意做出凶恶表情,但那训练有素的站姿和沉默施加的压力,已然透出不寻常的意味。 立於几人之前的,是一位穿著剪裁极为合体,细节处透著昂贵感的校服的女生。 她生得极漂亮,红色的长髮束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指尖漫不经心地卷著一缕髮丝。 她抬起眼,挑剔的目光如同评估货品般,將郁浮狸从头到脚细细扫视了一遍。 红润的唇瓣微微张开,嘲讽的话语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在触及郁浮狸面容的瞬间,微妙地顿住了。 女生到嘴边的刻薄言辞硬生生转了个弯,她有些不自然地別开视线一瞬,才重新瞪回来,语气依旧带著骄纵,底气却泄掉了一丝: “看起来也……哼,除了这张脸还算能看,其他也不怎么样嘛。” 她似乎对自己临时改口的评价有些懊恼,下巴抬得更高了些,试图用高傲的姿態弥补刚才那瞬间的语塞。 她梗著脖子,又乾巴巴地补充了一句:“別、別以为有张好看的脸,我就会放过你!” 郁浮狸沉默地看著她,又扫了眼她身后那几个沉默却存在感极强的男生。 他在意识里轻轻“嘖”了一声。 “系统,”他带著点不確定道:“我这是?碰上经典校园霸凌桥段了?还是带大小姐与她的忠犬这种配置的?” 那女生眼神一厉,縴手猛然挥下,声音尖锐: “给我上!让他好好记住,夜殿的身边,有我们后援会守著!轮不到你这种不知轻重的人指手画脚!” 命令一出,她身后那五名早已蓄势待发的高壮男生眼神骤然变得凶狠,如同得到指令的猎犬,瞬间从几个方向猛扑上来! 拳风破空,高大的阴影顿时將郁浮狸笼罩其中。 第4章 让红色的巨人给这个世界来点衝击吧 【系统提示:检测到五名体质评级c+至b-的个体攻击意图。建议启动基础防卫。】 郁浮狸却轻笑一声:“用不著。” 电光石火间,他动了。 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半步,恰好切入最先抵达的拳头內侧。 左手如灵蛇般探出,看似轻飘飘地搭在对方手腕上。 一捏。 一扭。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节错位声与惨叫同时炸响! 那名男生抱著扭曲的手腕踉蹌后退,满脸骇然。 第二、第三人的拳头已至面门与肋下。 郁浮狸腰身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度向后微折,险险躲过直衝鼻樑的一击,同时右手屈肘,快如闪电般向侧后方撞去! “呃啊!”偷袭者肋骨传来闷响,剧痛让他瞬间蜷缩如虾米。 剩余两人见状,眼中凶光更盛,一人抬腿猛踹下盘,另一人则张开双臂企图熊抱锁死。 郁浮狸眼神一冷。 他不再留手,脚尖点地,身体如陀螺般旋起,不仅避开那一记阴狠的扫腿,更借旋转之势,一记凌厉的手刀精准劈在抱抄者颈侧!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 最后一人飞踹的腿尚在半空,已被郁浮狸单手扣住脚踝,顺势向前一送,向下一压。 “扑通!” 漂亮的过肩摔!男生重重砸在散落的樱花瓣上,尘土与花瓣齐飞,疼得一时竟爬不起来。 从围攻到全员倒地,不过短短十数秒。 郁浮狸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西装外套甚至没起多少褶皱。 他抬眼,看向已经呆若木鸡,脸色煞白的为首女生。 郁浮狸停在女生面前一步之遥,微微俯身:“我不对女生动手,但纠集他人,实施围堵与暴力,是无可爭议的校园霸凌。这种行为,必须付出代价。” 女生被他骤然逼近的气势和话语中的寒意慑住,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瞳孔微缩。 然而,就在郁浮狸以为会看到恐惧或愤怒时。 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惊恐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转而“噌”地一下,迸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亮得惊人的光芒! “什……什么代价?”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脸上甚至浮现出一层兴奋的红晕,不仅没退,反而往前凑了半步,“老师你刚才……好厉害!太帅了!我要换墙头!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粉丝后援会会长!” 郁浮狸:“……” 他准备好的后续训诫和处罚措施,瞬间卡在喉咙里。 看著眼前这双写满了崇拜和发现了新大陆的眼睛,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某种深刻的,源於认知层面的困惑。 这发展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郁浮狸面无表情地后退半步,试图拉开距离:“谢谢,但我不需要。” “不!你需要!”女生眼里的星星几乎要蹦出来,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新企划里,根本没在意对方的拒绝,“我要给你组建全圣罗兰最厉害的后援会!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老师的美貌与实力!”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开始比划:“应援色就用银灰和墨蓝!对了对了,老师你喜欢什么风格的应援手幅?古典的还是赛博的?我认识顶级设计……” 郁浮狸看著眼前这陷入狂热状態自说自话的女生,额角隱隱抽动。 但忽然间,某个念头如电光般闪过脑海。 “……等等,”他出声打断,“你说,组建后援会?真的会有很多人加入?” “那当然!”女生拍著胸脯保证,仿佛已经看到了万人空巷的场面,“以老师你的条件,只要稍加运营,粉丝绝对爆棚!顏值即正义,实力是王炸!我们后援会一定会成为学院第一大势力!” 第一大势力……群体……组织…… 郁浮狸镜片后的眸光微微一闪。这个世界的腐朽已深入骨髓,或许正需要一股全新的有组织的力量去衝击。 如果眼前这个看起来能量过剩且执行力似乎不差的女生,真能拉起一个队伍…… 一个计划迅速在脑中成形。 “好。”他忽然改口,声音甚至带上了一点严肃,“你可以尝试组建。但是——”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女生骤然亮起的目光中,清晰地说道: “想要加入我的后援会,必须通过审核。第一条,也是唯一的核心准入標准:每个申请者,必须熟读並理解《共產党宣言》,並通过关於马克思主义和列寧主义的初步考核。” 女生脸上兴奋的表情瞬间凝固,眨了眨眼,脑袋上仿佛冒出一个巨大的问號:“马克思主义?列寧主义?那是什么?新的流行文化术语吗?还是某种高级应援技巧?” 她困惑地歪著头,努力在有限的认知里搜索,显然对此一无所知。 郁浮狸看著对方纯然迷茫的脸,心中那份改造世界的宏大理想,与眼前这极度现实的荒诞场景碰撞在一起。 他推了推眼镜,压下那一点点不切实际的期待,用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平静语气,开始了在这个异世界贵族学院樱花大道上的,第一次共產主义启蒙: “不,那不是什么应援技巧。那是关於这个世界,应该如何运转的另一种答案。” 女生茫然地眨巴著眼睛,努力消化著那些陌生的词汇,最终放弃般地摇了摇头:“虽然完全没听懂,但感觉好像很厉害,很深奥的样子!” 她脸上的困惑迅速被一种不明觉厉的崇拜表情取代。 郁浮狸看著她那双写著虽然不懂但大受震撼的眼睛,暗自嘆了口气,却也没再多解释。 “先加个联繫方式吧,”他拿出手机,“稍后我会把相关的基础资料整理好发给你。” “好!”女生立刻行动起来,掏出镶著水钻的手机,动作快得像训练有素。 扫码,添加,一气呵成。 郁浮狸的社交帐號头像跳入她眼帘。 那是一只毛色纯白的狐狸,正懒洋洋地趴在一块岩石上,眯著眼,迎著穿透林间的阳光,尾巴舒適地蜷在身侧。 “老师的头像!”女生小声惊呼,隨即又自动进行了粉丝滤镜解读,“好特別!又优雅又神秘,还带著一点嗯,智慧的孤独感!太符合老师的气质了!” 郁浮狸瞥了一眼自己的头像,没说什么,只是通过了好友请求。 “好了,”他收起手机,“资料晚点发你。现在,我建议你先带你这几位朋友,”他目光扫过地上那几个刚刚缓过劲,正互相搀扶著爬起来的男生,“去医务室看看。顺便,好好思考一下你新事业的基础理论。”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沿著樱花大道继续向前走去。 微风拂过,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身后女生兴奋又困惑的低声嘟囔。 他点开手机,看著新添加的联繫人——id是闪闪发光的“白夜守护者-会长(暂代)”,头像则是那个银髮面具的侧影。 似乎是偷拍的,图片有点模糊。 郁浮狸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然后点开了资料传输界面。 “第一课,”他低声自语,开始从系统资料库中调取最基础的文献,“就从《宣言》开始吧。” 第5章 他可是狐狸呀 樱花大道旁,矗立著学院最古老的钟楼城堡。 在其延伸出的露台上,两道修长的身影凭栏而立,將下方那场短暂却激烈的衝突尽收眼底。 “哦?这就是今天课上,敢当面问你话的那位新老师?”带著笑意的声音响起。 说话者拥有一头灿烂的金髮,几缕髮丝隨著他倚栏的动作从肩头滑落。他生著一双湛蓝如晴空的眼睛,此刻正微微弯起,天使般纯净的面容上满是饶有兴味的神色。 “身手不错嘛……而且,真有意思。” 站在他身旁的,正是身姿挺拔,脸上覆盖著银白繁复面具的紜白。 面具在午后阳光下流转著冰冷的光泽,將他所有的情绪隔绝其后,唯有一双眼睛,透过孔洞,淡漠地俯瞰著下方正收起手机,转身离开的郁浮狸,以及那个满脸激动,指挥著同伴从地上爬起的女生。 “看来你的后援会,”金髮的江予故意拖长了语调,笑容加深,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调侃,“会长大人似乎找到了更闪耀的『光』呢。我们的夜殿下真是好脾气,被人当面质问,现在连追隨者都当面叛变了,也依旧不动如山?” 紜白的视线从下方收回,缓缓转向江予。 面具后传来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却让周遭的空气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一分: “你很吵。” “嘖。” 江予轻嘖一声,却也没真往心里去。 他们这几个自小在顶尖世家圈子里一同长大的继承人,彼此间那点细微的动作和未言明的意味,早已心照不宣。 他自然听懂了紜白话里那层“与我无关”的冷淡警告。 “我这不是看你对这傢伙有点特別关注嘛。”江予眨了眨他那双湛蓝的眼睛,笑容里掺进一丝玩味的探究,话说到一半,果然又迎上了紜白透过面具扫过来的,毫无温度的一瞥。 “行,行,行——”江予立刻举起双手,做了个优雅的投降姿势,嘴角却依旧噙著笑,“你没兴趣,是我们夜殿下光风霽月,不染凡尘,对谁都一视同仁的冷淡。” 他放下手,重新將目光投向樱花大道尽头那已然远去的背影,金髮在微风中轻扬。 这次,他收敛了玩笑的语气,舌尖缓缓舔过虎牙,蓝眸深处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带著猎食意味的兴味。 “不过嘛……”他拖长了语调,声音压低,“我对那张脸,还有那身手透出来的劲儿,倒是挺有兴趣的。” “真带劲。” …… 七月的天,孩子的脸,雨说来就来。 方才还只是天际一抹阴云,转瞬间,细密如针的雨丝便簌簌落下,织成一片朦朧的纱幕,笼罩了整个圣罗兰学院。 空气里顿时瀰漫开泥土与草木湿润的气息。 雨势並不大,郁浮狸抬眼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懒得折返,便拉了拉外套的领子,打算就这般漫步走回不远的教师公寓。 细密的雨点很快打湿了他的发梢和肩头,带来丝丝凉意。 就在他即將穿过一处爬满藤蔓的拱门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朗悦耳的呼唤。 “老师!请等一下!” 脚步声快速接近。 紧接著,头顶“啪”一声轻响,纷纷扬扬落下的雨丝戛然而止。 郁浮狸回身。 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已稳稳撑开在他头顶,执伞的人微微抬高手臂,露出了伞下的面容。 那是一张极其精致仿佛由最杰出的艺术家精心雕琢过的脸。 柔亮的金色长髮在雨幕中依然熠熠生辉,湛蓝的眼眸像盛著晴朗的天空,此刻正微微弯起,漾著恰到好处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歉意。 他身形修长,穿著圣罗兰学院標准的贵族部制服,领结打得一丝不苟,周身透著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 “老师,”他开口,嗓音柔和清润,吐字清晰而舒缓,当真像一曲流淌在雨中的古典乐章,“我是江予。关於今天课后,那些不懂事的人对您的冒犯,紜白他其实並不知情。” 他稍稍倾身,姿態礼貌而诚挚,那柄伞也隨之稳稳地罩在郁浮狸上方,自己昂贵的制服肩头却任由细雨浸染。 “如果那些无礼的举动让您感到困扰,请允许我代他向您致上最诚恳的歉意。” 他看起来姿態放得极低,眉眼温软,甚至带著点恰到好处的惹人怜惜的歉意,全然一副无害模样。 郁浮狸的视线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对方额前被雨雾打湿的几缕金髮,以及额角那层在阴雨天里显得格外清晰的,细密的汗珠。 这绝不是在楼下巧遇能出的汗,而是急匆匆跑过不短距离的痕跡。 急著下楼,急著追他。 甚至急到只来得及抓上一把伞。 此刻,这把仅供单人使用的长柄伞,勉力笼罩著两人,显得捉襟见肘。 细密的雨丝从边缘飘入,沾湿彼此的肩头。 因为必须共同置身於这方寸的遮蔽下,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贴近了。 太近了。 近到郁浮狸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的因奔跑而略显升高的体温,近到那温热的呼吸隨著话语,似有若无地拂过他微微侧开的颈侧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慄。 “老师?”江予又轻声唤了一句,声音压得低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仿佛真的在担心他生气。 而就在这言语的掩护下,那只原本只是虚扶著伞柄的手,自然而然地滑落,轻轻揽上了郁浮狸的腰侧。 那是一个巧妙的力道。 並非强硬的拥抱,更像是一种绅士的带著保护意味的虚扶,恰好停留在礼貌与亲密的模糊边界。 既不会显得过於冒犯,却又在雨幕与伞下这私密的空间里,將那种无形的亲密感无声放大。 “您別生我的气,好不好?”江予微微偏头,湛蓝的眼眸在近距离下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深邃,锁著郁浮狸的侧脸。 【检测到关键人物——f4成员,江予。】 郁浮狸的目光平静地掠过江予那看似盛满关切与歉意的湛蓝眼眸,心中却极轻地嘆了口气。 他是狐狸啊。 一只在这红尘里辗转了不知多少岁月,早已修炼得通晓人心,洞察世情的九尾白狐。 眼前这少年皮囊完美,演技也算上乘,那份刻意营造的柔弱体贴与无辜,或许能骗过世间绝大多数人。 可落在他这双狐狸眼里,那层温情脉脉的偽装之下,翻涌著的几乎要破壳而出的蓬勃欲望与灼热探究,简直如同暗夜中的篝火般鲜明刺目。 那揽在腰侧的手,那贴近的体温,那洒在颈边的呼吸,每一分看似不经意的触碰,都浸透著精心算计的试探与某种不容错辨的占有意味。 面前的少年想…他。 第6章 不装了,我摊牌了 【系统,確认一下,在小世界执行任务期间发生的一切,尤其是一些不太规范的行为,不会影响我最终的政审吧?】 郁浮狸为了通过那严苛至极的审核,他把自己真实的脾性压了又压,缩了又缩,硬生生打磨出一副纯良、稳定、绝对符合標准的模样。 他几乎骗过了自己。 可骨子里的东西,终究是藏不住的。 他是狐狸。 一只生来狡黠,高傲,血液里流淌著自由与掠食本能的九尾白狐。 短暂的偽装尚可,长久的压抑? 那是对天性的酷刑。 【请宿主放心,为保障执行者权益与隱私,任务世界內发生的一切经歷均严格保密,不计入任何现实生平档案。但核心原则不变:请务必確保主线剧情不发生不可逆崩坏。】 得到这句准话,郁浮狸心中最后那点顾忌,如同阳光下的薄冰,悄然消融。 他微微眯起眼,再睁开时。 那层刻意营造的属於“预备公务员郁浮狸”的温润板正乃至一丝刻意的小心翼翼,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岁月与狡黠的、近乎慵懒的锐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嘴角那抹弧度未变,意味却已截然不同。 不再是迎合標准的微笑,而像是终於鬆开锁链的猛兽,舔舐尖牙时露出的饶有兴味的恣意。 很好。 他决定,不装了。 既然此间种种皆为任务,皆为虚妄,那不妨將其视为一场难得的,可以尽情释放本性的公费旅游? 腰侧那只手的存在感,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郁浮狸非但没有避开,反而就著这极近的距离,缓缓侧过头。 他的目光不再收敛,直直撞入江予那双湛蓝的试图藏起侵略性的眼眸深处,似笑非笑。 “道歉?”他开口,声音比雨丝更轻,却带著某种毛茸茸的,搔刮人心的质感,“江予同学,你靠得这么近……” 他稍作停顿,任由那无声的曖昧在伞下蔓延。 “到底是想替別人道歉,还是……你自己想对我说点什么?” 江予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清晰地看见了郁浮狸眼神的转变,就在这雨幕之下,咫尺之间。 先前那份属於教师的,带著些许疏离的平静被悄然撕开了一道缝隙,底下流淌出来的,是一种他从未预料到的近乎妖异的慵懒与锐利。 那微微上挑的眼尾,那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直视著他仿佛能將他那点心思洞穿剥净的目光…… 如果说之前的郁浮狸像一件值得收藏的、带有神秘感的艺术品,让他產生了兴趣。 那么此刻眼前这个人,则像骤然活过来的散发著危险又极致诱惑气息的妖灵,瞬间点燃了他血液里某种更原始更蛮横的衝动。 不是兴趣了。 是必须攫取、必须掌控、必须拆解入腹的强烈欲望。 “老师,我……”江予的嗓音不自觉地低哑下去,喉结滚动。 他被那骤变的气质蛊惑,视线无法控制地落在那张近在咫尺的唇上,顏色是恰到好处的润红,在灰濛雨幕和深色伞面的映衬下,竟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艷色。 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他忘记了原本的言语试探,忘记了精心维持的礼仪假面,遵循著本能,缓缓低下头,向著那抹艷色靠近…… 清冷的雨丝划过他的脸颊,却无法冷却陡然升高的体温。 然而。 那预料中的触碰落了空。 郁浮狸只是极轻微地侧了侧脸,便让那带著滚烫意图的吻,堪堪擦过他微凉的唇角,落在了潮湿的空气里。 江予动作僵住,抬起眼,眸中尚未退去的沉迷与势在必得,混杂上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 他看向郁浮狸,却撞进一双全然不同的眼睛里。 方才那妖异般的诱惑仿佛只是错觉。 此刻的郁浮狸脸上,掛起了一种堪称刻意的,甚至带著点夸张的疑惑与不解,眉头微蹙,仿佛真的遇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同学,”他开口,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属於师长的疏离与困扰,“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说著,他眼皮微微下垂,嘴角却掛上了一个略带睥睨意味的弧度。 伞外透进来的被雨水氤氳得模糊的光线,恰好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却丝毫照不进那双眸子的深处。 “我对男人,”他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宣告,“不感兴趣。” “现在,”他目光下移,落在江予仍揽在自己腰侧的那只手上,“可以请你把手鬆开了吗?” 就那么轻飘飘的一眼,一句轻飘飘的话。 江予却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无形地狠狠攥了一下,猛地一跳。 一股混杂著难堪,被戏耍的恼怒,以及某种更为尖锐,更具挑战性的兴奋感,骤然窜过脊椎。 连带著那只触碰著郁浮狸腰侧的手指尖,都仿佛传来一阵细微的,酥麻的酸胀感。 他非但没有立刻鬆开,反而下意识地,指尖收得更紧了些,扣住了那截在制服布料下显得精瘦柔韧的腰身。 然后江予就看见郁浮狸绽开了一个明媚的笑容,这是他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的东西。 …… 圣罗兰皇家学院医务室。 称之为医务室,实在过于谦虚。 这栋独立的三层建筑,其规模设备与装潢,足以媲美外界任何一座顶级的私人医疗中心。 光洁得能照见人影的大理石地面,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消毒水与草本精油混合的气息,每间诊室的门牌都镶著低调的银边,走廊两侧陈列著最新型號的医疗监测设备与舒缓情绪的生態绿墙。 温蕎安缓步走过寂静的走廊,质地精良的白大褂隨著他的步伐轻微拂动,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清雋。 他脸上戴著一副细金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温和,周身散发著一种混合了书卷气的独特气质。 迎面走来的护士抱著病歷夹,见到他,立刻停下脚步,恭敬而略带紧张地低头问候:“温医生。” 温蕎安微微頷首,唇角扬起一抹无可挑剔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辛苦了。” 直到他走远,那名护士才悄悄抬起緋红的脸颊,下意识按了按有些过快的心跳。在圣罗兰,没有人会不认识温蕎安。 不仅仅因为他是f4之一,更因他身后所代表的那个庞然大物:温家。 帝国医疗与生物科技领域无可爭议的霸主。 从最尖端的基因药剂到遍布大陆的连锁医院,从新型农业育种到生態修復工程等等。 凡与生命相关的產业,深处几乎都能看到温氏徽记的影子。 说是垄断,毫不为过。 而温蕎安,便是这一代温家最出色的继承人之一,同时,也是这所学院医务室名义上的学生助理,实际上的管理者。 他来到走廊尽头那间最为静謐的vip病房门前,隨即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素来平静无波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他的好友,江予,正斜倚在宽敞的病床上,那身价格不菲的定製校服外套隨意搭在扶手,领口鬆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 窗外的天光透过百叶窗,在他那张被誉为上帝精心雕琢之作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在娱乐至上的时代,江家掌控著帝国近乎所有的娱乐命脉。 从光鲜亮丽的影视造星工厂,到让人沉迷的虚擬游戏帝国,从每日推送的新闻资讯到指尖滑动的每一段短视频…… 但凡与消遣、愉乐相关的產业,背后都矗立著江氏的身影。 而比这商业帝国更为人津津乐道的,是江家世代传承的惊人美貌。 江家出美人,已成为一种深入人心的共识。 若在街上遇见一位姿容绝世的人自称姓江,无人会怀疑其真实性。 这是歷经数代用顏值奠定的牢不可破的口碑。 而江家嫡系子弟,无一不是拥有足以轻易引爆舆论的绝世容顏。 江予,作为这一代中最受宠爱的小儿子,更是匯聚了家族最优越的遗传密码,其容貌之盛,即便在美人如云的江家也属顶尖。 被无数粉丝狂热追捧,奉为人间天使的那张脸,此刻却对著手中发亮的手机屏幕,露出一种绝不该出现在公眾视野里的,近乎傻气的痴痴笑容。 那笑容如此专注,如此沉浸,以至於连温蕎安推门进来,他都未曾立刻察觉。 纤长浓密的金色睫毛垂著,湛蓝的眼眸里映著屏幕的光,嘴角上扬的弧度柔软得不可思议,仿佛整个心神都被屏幕里的什么东西牢牢攫取,周遭一切都已淡去。 温蕎安站在旁边好奇的瞟了一眼。 手机里正播放著江予被人过肩摔的画面。 第7章 乾死他 看著屏幕上自己被人利落放倒,甚至略显狼狈的画面,江予非但没恼,嘴角那抹笑意反而越发加深,眼神专注得近乎诡异,竟透出几分心满意足的痴態。 温蕎安不动声色地看著。 他记得这位好友向来眼高於顶,可没什么欣赏自己挨揍画面的特殊癖好。 “叮——” 手机低电量提示音突兀响起,屏幕隨之暗下。 江予这才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意犹未尽地放下手机,一抬头,赫然发现温蕎安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床边,眼神里满是嫌弃。 “你怎么在这儿?!”江予瞬间坐直,脸上那点痴迷神色收得乾乾净净,仿佛刚才对著屏幕傻笑的是另一个人。 他下意识將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动作快得有些欲盖弥彰。 温蕎安没回答,只是不紧不慢地从白大褂口袋里抽出一副新的无菌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指尖优雅地捻平边缘。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 “这是我的医务室。”他的声音温和得像在陈述今日天气,“而你,是登记在册的病人。理论上,我该来看看你的伤情。” 他微微倾身,目光落在江予裸露的颈侧和手腕,那里除了有些运动后的泛红,连块像样的淤青都找不到。 “不过现在看来,病患这个头衔,似乎有待商榷。” 江予被他说得一噎,隨即扯开一个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试图驱散刚才被抓包的尷尬:“能有什么事?就是点小摩擦,下面的人小题大做非要送我来。”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却下意识地飘向被扣住的手机。 “小摩擦?”温蕎安直起身,走到一旁的医疗推车前,拿起电子病歷板,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念出记录,“轻度软组织挫伤,可能伴有疑似短暂反应迟滯,建议观察是否有脑震盪跡象……送诊原因是,被人发现昏迷在樱花大道上。” “呵,被人一个过肩摔砸晕在地上,要不是有路过的好心同学发现,恐怕你得在地上躺一晚上。” 温蕎安顿了顿,补充道:“不但毫髮无损,还能在这里反覆观摩自己被制服的高清录像,並且露出不符合任何已知创伤后心理反应的,嗯,愉悦表情。” 江予脸上的笑容有点掛不住了,但他迅速调整,反而向后靠进柔软的枕头,抱起手臂,蓝眼睛里重新燃起那种熟悉的,兴味盎然的光:“温医生,你观察得可真仔细。没错,我就是看了,还看得挺高兴。怎么,违反医务室规定了?” “不违反。”温蕎安將病歷板放回原处,摘下手套,动作一丝不苟,“只是作为你的朋友,以及临时健康监管人,我有义务提醒你,过度的兴奋状態和重复观看刺激性画面,不利於神经系统的平復,即使你没有任何可见外伤。” 他走到窗边,调整了一下百叶窗的角度,让光线更均匀地洒入,“况且,紜白知道你这么欣赏这位郁老师吗?我听说,他在课上也被这位老师特別关照了。” 听到紜白的名字,江予眼底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嘴角却扯起一个更明显的弧度:“他?他那张面具底下什么表情,谁猜得透。不过……” 他拖长了语调,终於还是忍不住,又拿起手机,指尖在暗下去的屏幕上摩挲了一下,“这位郁老师,可真有意思。我本来只是想替小白道个歉,顺便……认识一下。” 他想起雨中伞下那骤然贴近又倏然远离的气息,那冰冷的拒绝下暗藏的,几乎让他战慄的挑衅锋芒,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 “结果呢?”温蕎安转过身,背靠著窗沿,双手插回白大褂口袋,神色依然平静,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个普通的病例进展。 “结果?”江予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什么暖意,反而有种被点燃的,灼人的热度,“结果就是,我现在更想认识他了。非常想。” “但从你的表情来看,你更想乾死他。” “你的心率有点过速,江予。”温蕎安最后只是淡淡地道:“虽然检测仪没开,但我看得出来。基於职责,我建议你留观一小时。至於你的新兴趣……” 他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侧过头,金丝眼镜的边沿反射著冰冷的光。 “学院招收老师的规矩很严苛,小心玩火自焚。” 门轻轻合上,將一室寂静还给江予。 江予盯著那扇门,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只剩下眼底那簇越烧越旺的火焰。 他重新点亮手机屏幕,定格画面里,是郁浮狸侧身避开他时,那冷淡垂眸的一瞬。 指尖抚过屏幕上那张脸,江予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玩火?我偏要试试看最后烧起来的,到底是谁。” 至於温蕎安的警告,江予没放在心上。 学院招收老师的规矩严苛,其中一项就是对家世上的要求不能太低,以免被学生欺压。 可郁浮狸的家世能高到哪去? 能有他家高吗? 况且他又不是没有调查过郁浮狸,虽然没有查出来什么,但这不是侧面说明应该是哪个名不经传的小家族。 玩玩而已,不至於上纲上线。 第8章 林潯 暴揍江予那顿,似乎意外地给郁浮狸换来了一段短暂的清静。 日子忽然变得规律起来。按时踏入f班教室,面对或警惕或好奇或依旧不驯的目光,按时下课,穿过那条不再有人突然跳出来告白或挑战的樱花大道。 表面平静无波。 但郁浮狸心中的焦躁感却与日俱增。 系统面板上,代表世界线稳定度的数值依旧在危险区间徘徊,那条刺目的红色警示线没有丝毫减退的跡象。 真正的异常,那个导致主角林潯不断自杀,世界线反覆崩坏的根源,他连一丝端倪都没摸到。 所有扫描结果都显示正常,所有表面线索都指向无关紧要的校园摩擦。 就像隔著一层毛玻璃看火,能看到扭曲的光影,却触不到真正的热源。 而最关键的人物,林潯本人,更是成了一尾滑不留手的鱼。 课堂上永远坐在最角落,安静得像一团影子,提问时回答精简到极致,目光从不与任何人对视超过一秒。 下课铃一响,他便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那个旧书包,低著头,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人群或走廊尽头。 郁浮狸试过偶然同路,试过布置需要课后单独交流的课业,甚至试过让系统追踪他的课后轨跡,结果都指向学院最老旧监控稀少的图书馆南区,或是直接离开学院消失不见。 “又跑了。” 这天放学,郁浮狸站在走廊窗边,看著林潯那清瘦的背影几乎是小跑著消失在建筑拐角,镜片后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种近乎应激的迴避,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贫民学生在贵族学院里的谨小慎微。 郁浮狸指尖无意识地点著窗台。 一个出身下城区凭自身努力考上顶级学院,本该拥有坚韧明亮灵魂的少年,为何会变成现如今的模样? “郁老师还在?”带笑的声音传来。 郁浮狸回头,看见那位栗色头髮的学生西里斯,带著他那小团体,正斜靠在几步外的墙边,脸上掛著吊儿郎当的笑容,但眉眼之间却隱藏著一丝不甘。 自从水盆事件和办公室谈心后,这群小子明显收敛了许多,但眼底那点不服输的劲儿还在。 “有事?”郁浮狸语气平淡。 “没什么,就是看老师好像挺关心我们班那个特优生的。”西里斯耸耸肩,意有所指,“不过他那种下城区来的,跟咱们不是一路人,独来独往惯了,老师您也別白费心思了。他啊,说不定就喜欢躲起来舔伤口呢。” “舔伤口?”郁浮狸捕捉到关键词。 西里斯旁边一个男生嘴快,嗤笑接话:“可不是嘛!装清高,不肯听话,吃点苦头不是自找……” 话没说完,被西里斯用手肘撞了一下,噤了声。 西里斯扯开一个不算自然的笑:“老师別听他的,瞎说呢。我们走了。” 说完,赶忙拉著同伴离开了。 郁浮狸站在原地,眸色渐深。 吃点苦头,不肯听话…… 看来,林潯那身沉默的硬壳之下,覆盖著的或许並非只是贫穷带来的自卑。 而这所贵族学院里的校园欺凌比他想像的还要严重。 他不能再被动等待异常自己浮现了。 是时候,用点非常规手段,去敲开那扇紧闭的门,看看里面究竟锁著怎样的黑暗。 郁浮狸转身,朝与教师公寓相反的学院图书馆老区的方向走去。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步履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种决绝的意味。 平静的日子结束了。 该主动出击了。 夕阳的余暉將圣罗兰学院那些哥德式建筑的尖顶染成暗金色,却照不进图书馆老区那一片沉鬱的阴影。 这里绿植蓊鬱,道路狭窄,监控探头稀少,是学院地图上几乎被遗忘的角落。 郁浮狸沿著石板小径不疾不徐地走著,指尖轻轻拂过道旁过於茂盛的爬藤。 一丝极淡的妖力自他指尖逸散,如同无形的涟漪,悄无声息地渗入周围环境。 作为九尾白狐,他对气息和痕跡的感知,远超任何科技设备。 虽然在小世界里他的大部分妖力被封了,但时空管理局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给他留了一点点几乎没有任何用处的妖力。 现在他就用上了。 很快,他捕捉到了那一缕熟悉又脆弱的气息,属於林潯。 还混杂著陈旧书卷,灰尘,以及一丝压抑的痛苦感。 气息的指向蜿蜒深入,最终消失在老图书馆侧后方,一栋几乎被藤蔓完全吞噬的废弃的旧仓库附近。 仓库的门虚掩著,锈蚀的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里面没有灯,只有高窗透入的昏黄光线,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林潯果然在里面。 他蹲在堆积的废弃桌椅和旧仪器之间,面前摊著几本从图书馆带出来的不允许外借的珍贵典籍。 他看得极专注,指尖小心翼翼地点著书页上的公式,嘴唇无声地翕动,仿佛周遭的破败与昏暗都不存在,只有眼前的知识是世界唯一的光亮。 但郁浮狸的目光,却落在了他捲起的袖口下,那截清瘦小臂上。 几道新鲜的,已经开始泛紫的淤痕,在昏暗中依然刺眼。 痕跡的边缘整齐,像是被某种狭长的硬物反覆抽打所致。 似乎察觉到有人,林潯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小兽,迅速將袖子拉下,合上书本站起,动作快得带倒了旁边一个空铁罐,“哐当”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低著头,抱著书就想从仓库另一侧的缺口离开。 “林潯!” 郁浮狸赶忙叫住了他。 林潯的脚步钉在原地,背脊僵硬,没有回头。 “你的伤,”郁浮狸慢慢走近,声音儘量放的轻柔,“需要处理。” “……不用,摔的。”林潯的声音低哑,带著抗拒。 “是么。”郁浮狸停在他身后几步远,没有强行靠近,“我恰好知道,摔伤通常不会呈现出这样规则的平行条纹。” 林潯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郁浮狸环视这间堆满废弃物的仓库,角落里有简易铺盖,墙边放著半瓶水和干硬的麵包。 “你放学后,就待在这里?”他问。 沉默。 过了许久,林潯才极轻地“嗯”了一声,带著一种破罐破摔般的麻木。 “为什么躲在这里?f班虽然特殊,但宿舍总有你的位置。”郁浮狸试探著问,目光却紧锁著少年紧绷的脊背。 又是长久的沉默。 就在郁浮狸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林潯的声音低低响起:“……宿舍,更吵。” 不是不好,是更吵。这个词用得微妙。 郁浮狸想起西里斯那句意有所指的舔伤口,和不肯听话。 第9章 真是个好骗的老师呢 “有人找你麻烦。在宿舍,或者別的什么地方。不止今天手臂上这些。” 林潯猛地转过身,苍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混合了惊恐,难堪和深深疲惫的脆弱。 “老师!”他急促地打断,声音却依旧压抑,“我的事不用您管。请您……就当没看见我。” 他眼底那深不见底的沉寂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底下汹涌几乎要將人吞噬的痛苦和绝望。 郁浮狸心头一震。 不是世界线本身扭曲,而是主角正在被某种持续施加的系统未能识別具体来源的压力扭曲。 这种压力,正在一点点碾碎原剧情中那个林潯的核心。 “林潯,”郁浮狸的声音放得更缓,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落在林潯的耳朵里,“有时候,不管和看不见,才是对施暴者最大的纵容。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林潯的嘴唇颤抖著,他避开郁浮狸的目光,重新低下头,抱著书的手臂收紧,指节发白。“ 不明白。”他声音艰涩,“我什么都不明白。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读书。”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是嘆息,又像是乞求。 “读书没有错。”郁浮狸看著他,“在圣罗兰,靠自己的成绩考进来,更没有错。错的是那些用规矩和身份当武器,去伤害他人的人。” 林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郁浮狸的话,像一把钥匙,轻微地撬动了他封闭心门的某一处锈锁。 “老师,”他忽然抬起头,眼神里是孤注一掷的茫然,“如果……如果怎么做都是错,如果规矩本身就不允许你安静,该怎么办?” 他终於问出了一个超越了眼前具体伤害的更本质的问题。 这或许才是世界线崩坏的深层癥结。 主角对这个世界运行法则的根本性质疑与绝望。 剧情里林潯是受尽压迫仍然反抗的坚韧小白花,靠著自己寻觅幸福。 但,没人说无穷无尽的压迫是那么的可怕,能將一个人的尊严,身体等所有一切都给压碎。 郁浮狸迎上他的目光,他没有立刻给出“正义必胜”或“努力改变”之类空泛的答案。 “那就先看清楚,规矩到底是什么,是谁定的,又是为谁服务的。”他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气息沉稳,“然后,再决定是遵守它,利用它,还是……”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铁石般的冷硬,“打破它。” 林潯怔怔地看著他,似乎被这从未听过的,近乎叛逆的话语震住了。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嬉笑。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那小子肯定又躲在这鬼地方!” “嘖,今天非得让他明白明白什么叫给脸不要脸……” 声音由远及近,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 林潯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刚刚泛起的一丝反抗被更大的恐惧吞没,他下意识地后退,几乎要缩进阴影里。 郁浮狸眼神一冷。 他伸手,轻轻按住了林潯微微发抖的肩膀。 那力道不重,却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安全感。 “看来,”郁浮狸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有客上门,亲自来给你讲解规矩了。” 他侧身,將林潯挡在了自己身后半步的位置,面向那扇吱呀作响,即將被彻底推开的破旧铁门。 “今天这堂课,”郁浮狸的声音平静地响起,“老师免费教你第一件事,当规矩不打算给你活路的时候,你至少可以选择,用什么样的姿態,把门踹回去。” 铁门被粗暴地完全推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激得尘埃飞扬。 昏黄的光线里,三个穿著圣罗兰学院制服,但气质流里流气的男生堵在了门口。 为首的是个高壮的红髮,脸上带著不耐烦的狠厉;旁边一个瘦高个儿搓著手,眼神不怀好意地往仓库里瞟;最后一个矮胖些的,正嚼著口香糖,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哟,还真在啊,林潯?让我们好找……”红髮男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挡在林潯身前的郁浮狸。 瘦高个儿显然也愣了一下,但隨即认出了郁浮狸,脸上露出混杂著诧异和轻蔑的表情:“嘖,这不是新来的那个f班班主任吗?怎么,这种地方也归您管?” “哪里需要我,我就在哪里。”郁浮狸语气平淡,目光扫过三人,“现在是课余时间,几位同学到这里来,有何贵干?” “贵干?”红髮男嗤笑一声,往前踏了一步,试图用体格製造压迫感,“老师,这儿没您的事。我们就是找林潯同学聊聊,交流下同学感情。对吧,林潯?” 他恶意的目光越过郁浮狸,看向后面微微发抖的少年。 林潯咬著下唇,没出声,但郁浮狸能感到身后那细微的颤抖。 “聊天需要带著这个?”郁浮狸的视线精准地落在红髮男別在后腰露出一小截的短棍上。 红髮男脸色微变,下意识想遮掩,但隨即恼羞成怒:“老师,我劝你別多管閒事!圣罗兰有圣罗兰的规矩,像他这种不懂规矩的下城区耗子,就得有人教教!这是我们內部的事,您一个新来的,最好別掺和,免得……” 他威胁地顿了顿,“……惹上不该惹的麻烦。” “规矩?”郁浮狸轻轻重复这个词,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却让周围的空气莫名更冷了几分,“正好,我刚才也在和我的学生討论规矩。不如,你们也来听听我的理解?” “在我的规矩里,”郁浮狸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质感,“欺凌同学,是错。滥用职权,是错。以多欺少,更是错上加错。” 瘦高个儿被这气势慑得有些退缩,但矮胖子却啐掉口香糖,满不在乎地嚷道:“老师,你讲大道理谁不会啊?在这儿,拳头和身份才是硬道理!我们可是……” “不管你们是谁的人,有什么背景,”郁浮狸打断他,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现在,立刻离开这里。今天的事,我可以暂时不追究。” “哈!不追究?”红髮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彻底被激怒了,“你以为你是谁?f班的垃圾班主任而已!给你面子叫你一声老师,不给你面子……” 他猛地抽出那根短棍,在手里掂了掂,“连你一块儿教教规矩!” 话音未落,他竟然真的挥动短棍,朝著郁浮狸的肩膀斜劈下来! 动作带著风声,显然没怎么留力。 “老师!”林潯失声惊呼。 郁浮狸的眼神骤然转冷。 他甚至没有大幅度的闪避,只是在那短棍即將及身的瞬间,左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红髮男的手腕。 五指收拢,看似轻巧,红髮男却感觉自己的腕骨像是被铁钳夹住,一股难以抗拒的剧痛和酸麻瞬间传来,短棍“哐当”脱手落地。 “你——!”红髮男又惊又怒,另一只拳头下意识地捣向郁浮狸腹部。 郁浮狸身体微侧,让过拳头,扣住对方手腕的手顺势向下一拧。 “啊!”红髮男痛呼一声,整个人被一股巧劲带得失去平衡,踉蹌著向前扑倒,狼狈地摔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后面的瘦高个和矮胖子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自家老大衝上去,然后莫名其妙就趴下了。 “妈的!一起上!”矮胖子吼了一声,和瘦高个一起扑了上来,一个挥拳打向郁浮狸面门,另一个则阴险地试图去抓他身后的林潯。 郁浮狸眼神一厉。 他不再留手,对付这种校园流氓,讲道理不如让他们痛得记住教训。 侧头让开正面一拳,他右腿如鞭扫出,狠狠踢在瘦高个的小腿脛骨上。 “咔嚓”一声轻微的骨裂声伴隨著惨叫,瘦高个抱著腿滚倒在地。 同时,他反手精准地抓住了矮胖子伸向林潯的手腕,用力一拧,矮胖子顿时惨叫著跪了下去。 郁浮狸顺势用膝盖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一顶,矮胖子只觉得一口气上不来,眼前发黑,瘫软在地只剩下呻吟的份儿。 不到一分钟,三个气势汹汹的闯入者,全在地上痛苦蜷缩。 郁浮狸这才鬆开手,掏出一方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他走到试图爬起来的红髮男面前,蹲下身。 红髮男脸上沾满灰尘,手腕剧痛,看著眼前这个神色平静得可怕的新老师,终於感到了恐惧。 “你……你到底……” “回去告诉指使你们的人,”郁浮狸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冰锥一样扎进红髮男的耳朵,“林潯,现在是我郁浮狸的学生。有什么规矩,让他亲自来跟我谈。再让我发现你们,或者任何其他人,用这种方式交流感情……” 他伸手,从红髮男口袋里抽出他的学生证,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和班级,然后隨手丟回他脸上。 “我不介意用我的方式,让你们,和你们背后的人,都深刻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麻烦。” 红髮男打了个寒颤,他从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看到的不是虚张声势,而是一种说到做到的冰冷的漠然。 “滚。” 一个字,如同赦令。 红髮男如蒙大赦,挣扎著爬起来,甚至顾不上还在哀嚎的两个同伴,连滚带爬地衝出了仓库。 瘦高个和矮胖子也强忍著痛,互相搀扶著,仓皇逃离。 仓库重新恢復了寂静。 林潯还站在原地,抱著书的手臂微微发抖,但脸上的恐惧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白的震撼。 他亲眼看著这个看似文雅的新老师,以碾压般的姿態,轻描淡写地解决了他长久以来的噩梦。 那些曾经让他绝望,让他想彻底消失的规矩和暴力,在这个人面前,仿佛不堪一击的纸老虎。 郁浮狸走到他面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轻轻拂去了落在他发梢上的一点灰尘。动作自然而温和,与方才的凌厉判若两人。 “看到了吗?”郁浮狸看著他依旧苍白的脸,“有时候,规矩之所以能压迫人,只是因为大多数人选择了沉默和屈服。” 林潯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 “把这里收拾一下,重要的书带走。”郁浮狸的语气恢復了平常,吩咐道:“以后放学,要么去图书馆开放区,要么直接去我办公室。那里,至少比这儿安全。” “老师!谢谢你!” 林潯像是感动坏了,猛的抱住了郁浮狸。 郁浮狸被抱的猝不及防,看著埋在他胸口的林潯,心里也软软的。 就在这时,身后气流骤然紊乱! 郁浮狸甚至来不及回头,长期战斗的本能让他在千钧一髮之际抬起左臂格挡。 “砰!” 沉重的闷响伴隨著骨骼承受巨力的脆响炸开!剧痛如闪电般窜遍整条手臂,他清楚地感觉到尺骨传来的错位与裂痛。 是那根短棍!那个红髮男竟然去而復返,藏在暗处发动了偷袭! 郁浮狸眼神骤冷,强忍剧痛,借著转身的惯性,右脚已凌厉扫出,精准狠厉地踹在红髮男的胸腹之间! “呃啊——!”红髮男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再次重重砸在地上,短棍脱手滚落。 他惊恐地看了郁浮狸一眼,连滚带爬地再次逃入渐浓的夜色中,这次是真的不敢回头了。 “老师!您的手臂!”林潯扑上前,声音发颤,脸上血色尽褪。 他清楚地看到了郁浮狸抬起格挡后手臂那不自然的弯曲角度,也听到了那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巨大的愧疚如潮水般將他淹没。 “都怪我……是突然抱住了你,要不是为了保护我,您根本不会受伤!” 郁浮狸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左臂软软垂落,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骨折了,而且不轻。 但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將痛楚压下,用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拍了拍林潯紧绷的肩膀,声音儘量平稳:“別胡说。保护学生是老师的责任。我没事,一点小伤。” 他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笑,但苍白的脸色和微微抽搐的嘴角出卖了他。 林潯低著头,肩膀仍在轻颤,手指紧紧攥著自己的衣角,仿佛承受著巨大的自责。 然而,在郁浮狸因疼痛而忽略的视线死角,在垂落的黑髮遮掩下—— 少年那总是紧抿的缺乏血色的唇角,缓缓地向上弯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惊慌失措或愧疚难当的学生该有的表情。 那笑容极轻,极淡,却透著一种难以形容的……古怪。 像是长久压抑后的冰面裂开了一道缝隙,下面涌出的不是泪水,而是某种更幽暗更粘稠的东西。 平静的眼眸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与善良坚韧人设截然相反的,近乎病態满足的微光。 真是个好老师呢。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吐信,悄然滑过林潯的心头。 以前,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好老师呢。 郁浮狸忍著痛,用右手摸索著拿出手机,准备联繫医务室。 他没有看到,身后那个他拼著骨折也要护住的少年,正用一种全新的复杂到令人心悸的眼神,静静注视著他染血的衣袖和苍白的侧脸。 在郁浮狸转头的瞬间,林潯脸上的那抹古怪笑容,如同幻觉般迅速隱去,重新恢復了惯常的带著惊惶与担忧的苍白。 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想搀扶郁浮狸:“老师,我们快去医院!” 郁浮狸点点头,將身体的部分重量倚靠过去。 他错过了那个笑容,也错过了,崩坏的齿轮在黑暗中悄然加速转动的瞬间。 暮色四合,学院的路灯次第亮起。 一前一后两个身影,融入了逐渐降临的夜色中。 而在仓库远处的阴影里,一道戴著银白面具的身影悄然隱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10章 温蕎安 林潯半架半抱著郁浮狸,跌跌撞撞闯进那间掛著医务室铭牌,內里却堪比小型医院的地方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门甫一推开,一名护士已快步迎上。 “怎么回事?伤到哪儿了?” 郁浮狸勉强抬了抬未受伤的那侧手臂,声音透著虚浮的涩意:“……不小心撞了一下。” 护士的目光在他手臂不自然的弯折处一扫,脸色骤然凝住。 这分明是重物击打所致的骨折,哪里是撞伤能形成的痕跡? 她在这所学校已工作不止一两年,见过太多类似的场景。 那些低等级的学生带著满身伤痕,却总是低著头,嗓音沙哑地重复:“是自己摔的”。 可那些终究是学生。 而眼前这位…… 护士的视线落在郁浮狸苍白如纸的脸上,心倏地往下一沉。 连老师……竟也逃不过么? 她压下胸口的滯闷,没有点破这拙劣的谎言,迅速转身引路:“跟我来,先拍x光片。”又看向始终沉默搀扶著的林潯,“你扶稳些,走这边专用通道。” “叮——” 电梯门徐徐开启。 温蕎安抬眼,猝不及防地撞入一双眼睛。 那张面容,他今日清晨方才在江予的手机屏幕上见过。 此刻真人就在眼前。 “温医生,才下班?”一旁的护士见他身著常服,隨口寒暄。 院里人都知晓温医生有些洁癖,白大褂必是纤尘不染,下班后定然换回自己的衣裳。 “嗯。”温蕎安应得轻浅,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掠过那个被搀扶著面色惨白的男人,“来病人了?” “初步判断是骨折,得儘快拍片確认……”护士话音未落,握在手中的电话便响了。她接起听了几句,神色顿时显出几分为难。 “怎么了?”温蕎安温和地询问道。 “护士长那边有急事催我过去,可这位病人……” 护士捏著手机,看了看身侧手臂软软垂落的郁浮狸,一时踌躇不定。 “交给我吧。”温蕎安唇角牵起一抹笑容,嗓音温润,“正好我眼下得空。” “真的?那太感谢了,温医生!”护士眼睛一亮,如释重负。 掌心的电话再度震动起来,催得紧迫。 “快去忙吧。”温蕎安侧身让开半步,朝她微微頷首。 护士匆匆道谢,快步走向电梯。金属门缓缓合拢,將最后一点喧扰隔绝在外。 走廊霎时陷入一片寂静,唯有头顶指示牌散发著幽微的光,映照著身旁人压抑而沉重的呼吸声。 温蕎安转过身,目光静静地落在那人身上。 “郁老师伤得不轻,”温蕎安目光落在他明显变形的手臂上,语气温和如常,“怎么弄的?” 郁浮狸闻言微微一怔,抬起苍白的脸看向他:“你认识我?” 他来这所学校不过几天,自认还没到人尽皆知的地步,更不必说医务室的医生。 “怎么会不认识?”温蕎安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声音清润如泠泠泉水,“郁老师如今可是学校的风云人物。” 他没有直接回答郁浮狸的疑问,却也没说错。 郁浮狸近来的確处在风口浪尖。 任教第一天便给了整个班一个下马威,甚至公然得罪了那位s级的学生,紜白。 更令人意外的是,他竟能全身而退。 隨后更是接连做出惊人之举: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让紜白粉丝后援会的会长倒戈。 而那位会长,还凭藉一场郁浮狸打架的视频,在后援会內部迅速笼络了一批追隨者。 这一切,无异於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清脆地打在紜白的脸上。 要知道,上一个仅仅误闯了紜白私人领域的人,早已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是各种意义上的,乾乾净净的消失。 可郁浮狸至今仍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紜白那边,竟也看不出半分要追究的跡象。 温蕎安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静静注视著眼前人因疼痛而沁出细汗的额角,眸色深沉几许。 “是吗?”郁浮狸唇边扯起一抹没什么血色的笑,“那我这名气倒是传得快,连医务室的医生都听说了。” 温蕎安闻言微怔,隨即眼底漾开几分无奈,轻轻摇头:“郁老师恐怕不知道,我其实也是学院的学生。” 他向前半步,在走廊清冷的灯光下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態坦然,“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温蕎安。” 他的声音依旧温雅,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叮——!】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徵兆地在郁浮狸脑海深处炸开。 【检测到关键人物:f4成员之一,温蕎安。】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滯。 “……你好,温同学。” 郁浮狸眼睫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瞬,隨即神色如常地伸出未受伤的右手,与他轻轻一握。 掌心相触的剎那,对方指尖微凉的体温清晰传来。 “郁老师的名字,很特別。”温蕎安收回手,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別的意思,这像一句寻常的寒暄。 “父母隨手取的罢了。”郁浮狸淡淡的带过,疼痛让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几分。 两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著,语气疏淡的仿佛在聊家常。 走廊不长,脚步声在空旷里迴响,很快便到了诊室门口。 温蕎安替他推开门,动作自然而然的吸附著他的后腰,將人引到仪器旁。 他的操作熟练而利落,调准设备,定位伤处,全程没有多余的话。 冰冷的机械贴上皮肤时,郁浮狸下意识绷紧了脊背。 “很快就好。”温蕎安的声音从操作台后面传来,平稳而令人安心。 片子在寂静中迅速拍完。 灯光重新亮起时,温蕎安注视著屏幕上清晰的影像,目光微凝。 温蕎安的目光在x光片上停留了片刻。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眼底,將那片温润的湖面照得有些幽深。 骨骼断裂的影像清晰刺目,但更引人注意的是周围软组织那异常广泛的淤血与损伤痕跡。 这绝非一次简单的撞击能够造成。 他指尖在操作台边缘轻敲了一下,那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动作。 “情况比我预想的要复杂一些。”温蕎安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表情。 “除了橈骨和尺骨明显的断裂,周围神经和血管恐怕也受到了不小的压迫与损伤。郁老师,你此刻感受到的,恐怕不只是疼痛吧?” 他走近两步,在郁浮狸面前微微俯身,视线与他持平:“指尖是否麻木?手臂有没有一种被勒紧的灼烧感,或者完全使不上力的冰冷?” “温同学还真是医术高明。” 郁浮狸这句话已经是变相的承认了有上面的问题。 温蕎安直起身,走到处置台边,慢条斯理地准备著固定夹板和绷带。 “不及时处理,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的功能障碍。”他的声音很轻,但说出来的內容却不怎么好,“比如,这只手以后再也拿不起粉笔,或者……握不紧想要握住的东西” 看起来似乎还真挺严重的。 郁浮狸想。 第11章 冷静自持然后告状 不过,郁浮狸没把温蕎安说的当回事。 他还未开智,是只野狐狸的时候。 为了爭夺食物,经常与各种动物打架,受伤严重的比这多了去了,还不是慢慢好了。 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冰冷的气味。 郁浮狸看著对方那双稳定而专注地准备医疗器械的手,那双手白皙修长,属於一个学生,却在此刻展现出超越年龄的,令人心惊的专业与冷静。 “温同学似乎对骨科创伤很有经验。”郁浮狸隨口说了一句。 温蕎安拿起夹板,转过身,唇角那抹惯常的弧度依旧温和。 “家里有人是医生,耳濡目染罢了。”他轻描淡写的带过,走到郁浮狸身侧,“会有点疼,忍一下。” 他的动作確实精准而迅速,固定伤处的过程乾脆利落,將疼痛控制在最低限度。 但每一次触碰,每一次调整,都带著一种绝对的掌控感。 郁浮狸能感觉到对方指尖透过纱布传来的温度,以及那份隱藏在温和表象下的,近乎冰冷的傲慢。 绷带最后一丝被妥帖地固定好。 温蕎安退后半步,审视著自己的工作,似乎还算满意。 “暂时固定好了,但必须儘快安排手术復位和內固定。我建议你现在就去市立医院,我可以帮你联繫……” “这么严重吗?!” 温蕎安的话音未落,便被一道陡然拔高的声音截断。 是一直沉默跟在后面的林潯。 从踏入这间医务室起,他就竭力缩在阴影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像一尊没有呼吸的雕塑。 郁浮狸能理解,刚刚经歷那样的事情,心绪被衝击的七零八落,需要时间和沉默来拼凑回常態。 看来,此刻他是拼凑完了。 林潯一步跨到光下,脸色比郁浮狸这个伤员好不到哪里去,嘴唇紧抿,眼底却满是后知后觉的惊惧与焦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郁浮狸手臂那刺眼的白色夹板上。 “要不是我……老师也不会受伤,都怪我,是我自己太没用了!” 林潯的肩背微微颤抖起来,自责与后怕如同潮水,几乎要將他单薄的脊樑压垮。 若不是为了护住他,老师怎么会…… 一只微凉的手忽然轻轻落在他发,揉了揉。 那只手的主人因为受伤而指尖发冷,动作却格外的温和。 “好了,没事。”郁浮狸的声音很轻,带著伤后的虚弱,却奇异的稳定了林潯那颗不安的心,“別这副样子。今天,你也帮了老师大忙。” 林潯猛的抬起泛红的眼眶,嘴唇动了动,困惑与未散的惊悸在眼中交织。 他帮了什么忙?他明明只是个累赘,一个需要被保护,却反过来將老师拖入险境的废物。 郁浮狸没有解释,只是摇了摇头 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 那笑意很浅,却在述说著,他们两人才知晓的,关於刚才那场混乱的真相。 看起来,两人有小秘密呢。 温蕎安看著林潯轻而易举的將郁浮狸的注意力从他这里夺走,面上却无半分不悦,只是微微侧头,看向这个突然激动起来的少年,目光似乎依旧如之前的温和,但细品之下能看见一丝冰冷。 “郁老师,”温蕎安的声音自后方响起,温润依旧,却换回了郁浮狸的注意,“別忘了,得儘快去医院。” 郁浮狸往外走的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抬了抬那只未受伤的手,在空中轻轻摆了摆:“谢了,温同学。” 门扉开合,走廊重归寂静。 脚步声渐远,最终消失在尽头。 温蕎安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方才搀扶过郁浮狸的手上。 他看了几秒,转身走向处置台,拿起那瓶大容量的消毒液,拧开。 清澈刺鼻的液体倾泻而下,浇淋在手背,指缝,腕间。 一遍,又一遍。 水流冰凉湍急,冲刷过皮肤。 浓烈到几乎窒息的气味迅速瀰漫开来,浸透了他的袖口,攀附上他的衣领。 他整个人都被包裹在这种浓烈的气味里。 直到瓶身见底,他才停下。 摘去一次性手套,指节因为反覆搓洗和冰冷而微微泛红。 拿起记录簿,他转身走向楼梯间,步履平稳,唯有周身挥之不散的消毒水气味。 楼上,属於江予的vip病房区静謐得近乎空旷。 温蕎安停在门前,抬手,叩响。 门甫一推开,一股更浓烈的药水味便率先涌了进去。 “我靠!什么味儿?!”靠在床头正摆弄著什么的江予猛地皱眉,嫌恶地捂住口鼻,抬眼看过来,“温蕎安你掉消毒池里了?难闻死了!” 温蕎安踏入房间,反手带上门,对好友夸张的反应习以为常。“消毒水的味道。” 他语气平淡,走到窗边,將记录簿放在桌上,“刚处理了一个骨折的病人。” 他顿了顿,侧过脸,窗外零星的灯光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侧顏上。 “哦,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那个病人,你也认识。” 江予停下动作,挑眉看他。 温蕎安迎著他的目光,清晰而缓慢地吐出那个名字: “是郁浮狸。” 江予脸上的嫌恶瞬间凝固,他捂著口鼻的手慢慢放下,“谁?” 他问,声音压得很平,仿佛刚才那句惊呼只是错觉。 “郁浮狸。”温蕎安重复了一遍,走到窗边的洗手池,又挤了一泵洗手液,细细揉搓指缝。水流声在过分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左手尺橈骨双骨折,伴神经血管压迫损伤。我刚做了临时固定。” 江予没说话,目光钉在温蕎安被水流冲刷的双手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在冷光下泛著一种近乎病態的洁净光泽。 “怎么弄的?”良久,江予终於开口,嗓音有点干。 “他说是撞的。”温蕎安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巾,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拭,动作慢条斯理,“但x光片上的损伤形態,更符合钝器反覆击打所致。” 他抬眼,透过病房明亮的灯光看向江予,“林潯扶他来的。那孩子嚇得够呛。” “林潯……”江予咀嚼著这个名字,这人他不认识,不过以后就认识了。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温蕎安,“你呢?你就只是帮他固定了一下?” “我是医务室的学生助理。”温蕎安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他答非所问。 合上记录簿,语气毫无波澜,“处理紧急伤患,是我的职责。至於伤患的私人恩怨……” 他抬眼,镜片后的目光清冷如初,“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內。” 江予这样看著他,似乎要从他那冷淡的表情上看出点什么来。 病房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你身上这味道,真够呛的。”江予忽然又抱怨起来,偏过头,下頜线绷得有些紧,“沾上什么了?洗这么多次。” 温蕎安垂眸,整理了一下並未凌乱的袖口。 “只是沾了点血。”他说的轻描淡写,“不太喜欢那个气味。” 江予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扯了扯嘴角,像是明白了什么,有什么都没说破。 “行吧,尽职尽责的温医生。”他重新靠回枕头,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他这会人呢?你这职责尽完了?” “我建议他们立刻去市立医院手术,林潯陪他去了。” 温蕎安也看向窗外,玻璃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和身后病房苍白的光,“这个时间,应该还在路上。” “路上……” 江予低声重复。 片刻,他像是忽然觉得无聊,挥了挥手,“知道了。你这身味道赶紧散散,熏得我头疼。” 温蕎安微微頷首,转身走向门口。 手握上门把时,身后传来江予没什么温度的声音,像是隨口一提,又像是一种確认: “对了,他伤的是哪只手?” 温蕎安动作未停。 “左手。” 门轻轻关上,將那浓烈的消毒水味,连同病房內未尽的对话,一同隔绝在內。 走廊幽长,灯光冷白。 温蕎安並没有立刻离开,他在门外静立了片刻,抬起自己的右手,对著光,缓缓虚握了一下,仿佛在测试某种抓握的力度,又仿佛只是感受指尖残留的无论如何也洗不掉的无形之物。 然后,他放下手,朝著与电梯相反的方向,步履平稳地消失在楼梯间的阴影里。 第12章 谣言四起 【主题:聊聊?某老师胳膊骨折的事儿,懂的都懂】 1l:【刚吃的瓜,保真。某垃圾班年轻老师胳膊骨折进医务室了,现在掛著伤休假呢。时间点这么巧,很难不让人多想啊。吃瓜.jpg】 2l:【1l装什么谜语人?不就是夜殿下手的那位吗?直接报名字得了,怂什么。】 3l:【2l勇士!实名区等你,看你能活几秒。滑稽.jpg】 4l:【笑死,还提后援会呢?早散了好吗,你家正主后援会的会长都跑了。】 5l:【4l放什么屁!夜殿也是你能黑的?骨折就骨折,关我们什么事?有证据吗?】 6l:【来了来了,经典虽迟但到。夜家粉丝这洗地速度,比救护车还快哈。】 ——(省略一百条粉丝互掐內容)—— 得益於粉丝们的激烈互撕,这条帖子很快被顶上匿名论坛首页,飘红加爆,无数路人闻著瓜味儿涌了进来。 159l:【抱走夜殿不约!现在真是开局一张嘴,脏水隨便泼是吧?有锤上锤,没锤闭嘴!】 160l:【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行,满足你们。】 161l:【光线够暗,但人够清楚。自己看,这是不是你们口中清清白白的夜殿下搞出来的事?郁老师那手都成什么样了!图片.jpg】 图片像素不算高,明显是匆忙中抓拍的。 昏暗的廊灯下,林潯正半扶半抱著一个人快步前行。 正是郁浮狸。 他整个人几乎倚在林潯身上,左侧衣袖被蹭得有些凌乱,手臂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弯曲垂落。灯光扫过他低垂的侧脸,惨白如纸,额前髮丝被冷汗浸湿,紧抿的嘴唇看不到一丝血色。 只一眼,任何辩白都显得苍白无力。这绝不是什么小伤。 162l:【没图没真相就硬扣帽子?我们夜殿行事向来坦荡,根本不屑用这种手段!】 163l:【坦荡?笑死,当初是谁带著一帮人气势汹汹去围剿郁老师,结果见了真人当场倒戈一半?这叫坦荡?这叫打脸!】 164l:【(重点逐渐走偏)等等,扶人的小哥哥旁边那位,是哪位神仙?这侧顏,这破碎感,我们学院有这號人物?我怎么从来没发现?!】 165l:【164l的姐妹,欢迎打开新世界大门!那是郁浮狸郁老师!指路→郁老师专属后援会(新建),高清美图、课堂抓拍、绝美生图持续更新,入股不亏!】 166l :【(搓手)那什么,我有个朋友想问,后援会里…有没有那种…咳,衣衫略微不整,带点伤痕战损风格的高清特写?期待.jpg】 167l:【166l,你那个朋友我懂的。战损美学yyds!已申请入会,求通过!】 168l :【(气急败坏)你们这群没节操的顏狗!见一个爱一个!都给我回来!夜殿才是正主!关注夜殿啊!!怒拍桌子.jpg】 整个帖子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爆料的拼命添柴,吃瓜的四处拱火,欣赏美人的疯狂存图,粉丝之间则撕得昏天黑地。 这几股人马奇蹟般地匯聚在此,各说各话,將楼层搅得一片狼藉。 夜殿的残存粉丝仍在负隅顽抗,拼命举报、刷屏、试图控评,可早已力不从心。 自从后援会长带头叛变,势力便折损大半,方才一波顏值暴击,又让不少意志不坚定的悄悄爬了墙。 如今剩下的死忠数,面对这洪水爆发般的混乱场面,简直如螳臂当车,那点微弱的控评发言瞬间便被淹没在滚滚浪潮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郁浮狸再一次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名字,而是成了一个苍白、破碎,能激起所有人保护欲的完美受害者形象。 和他一起被提起討论的紜白,在这所等级森严的学校里,始终是一个谜团。 与其他三位光芒耀眼,行事高调的s级不同,紜白的存在更像一道幽影。 他无时无刻不戴著那副標誌性的银白面具,冰冷光滑的材质完美覆盖上整张脸,从未有人窥见其下的真容。 他的家世成谜,背景档案一片空白,却有隱秘的传闻,说他与某些见不得光的黑道势力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只是传闻终究是传闻,从未有过確凿证据。 若非他与另外几位s级之间那种显而易见的熟稔与平起平坐的姿態,恐怕早有无数人跳出来质疑他这个s级身份的水分。 当然,並非没人试过。 在他刚入学,尚未立威之时,確实有不知天高地厚者,或许是为了扬名,或许纯粹出於对他的挑衅,曾试图当眾揭开他的面具,或逼问他的来歷。 那人的下场,如今提起来,仍会让知情人瞬间噤声,眼神里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具体发生了什么,细节模糊不清,但所有人都记得那人最后是被默默抬出学校的,从此再未出现在任何人的视野里。 只有一些零碎的消息传出——家族企业一夜之间遭到不明力量的精准打击,迅速破產凋零。 自此,再无人敢轻易试探那副银色面具之下的真相。 紜白成了校园里一个心照不宣的禁忌,一种安静而极具压迫感的存在。 因此,这几乎是紜白这个名字,第一次以如此负面且充满戏剧性的方式,被推到全校范围的討论焦点之下。 正因为有那讳莫如深的前车之鑑,再加上这几日,郁浮狸课堂上那场突如其来的提问,以及后援会会长离奇叛变转而追捧新老师的微妙纠葛…… 所有线索在流言的拼凑下,指向了同一个人。 几乎无需商议,舆论的洪流便自然而然地得出了那个最合理的结论:郁浮狸手臂上的骨折,必然是紜白的手笔。 传言迅速升级,细节疯狂滋生。 有人说,是紜白亲手拧断的,还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那令人牙酸的骨骼脆响。 更有人信誓旦旦地补充了时间、地点、甚至两人对话的只言片语,描绘得活灵活现,仿佛当时就躲在哪个角落全程目睹。 就在这喧囂鼎沸,人人爭当真相侦探之际,一个更微妙的情况出现了。 两位处於风暴中心的主角,竟不约而同地从校园里消失了,而紜白也连续数日未曾露面,行踪成谜。 这种缺席,在沸腾的舆论场中,无异於另一种確凿的证据。 怀疑迅速成为了事实。 於是,无论背后的真相究竟如何,此刻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公认的版本已然诞生並疯狂传播—— 新来的f班班主任郁浮狸,因课堂挑衅,並蛊惑了s级学生紜白的后援会会长,触怒本尊,最终被紜白亲手打断了胳膊。 简单,粗暴,充满了符合大眾想像的,属於顶层强者的傲慢与残酷。 这个版本,正以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速度传遍整个校园。 第13章 F4集齐 在圣罗兰学院,所有学生都必须遵循统一的寄宿制管理,毫无例外。 除了四个人。 顶级的家世,深不可测的財富与影响力,为他们铸就了凌驾於规则之上的绝对特权。 f4的每一位成员,都在学院领地內拥有属於自己的独立城堡,宛若中世纪领主般划地而治。 萧迟选择的,是东侧一片毗邻澄澈湖泊的土地。 但他並未像其他权贵那样,將城堡建於远离人群,標榜清静的僻静之处。 相反,他的古堡堂而皇之地矗立在核心教学区,与象徵纯洁与秩序的纯白色教学教堂並肩而立,分庭抗礼。 每一个需要辨认方向的新生,每一次抬头寻找教室的瞬间,都无法迴避那幅极具衝击力的画面。 低矮的教学楼旁,一座深色砖石砌成的巍峨古堡沉默屹立。 它风格古典而厚重,带著歷经岁月的森然气息,以一种近乎突兀的强势姿態,投下充满压迫感的阴影。 这不仅仅是居住地的选择,更是无声的宣言:他不在乎是否打扰清净,他要的就是无处不在的注视,就是这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这座与教学楼比肩的城堡,已然是他张扬不羈,且充满掌控欲的性格,最显露的表现。 此时,城堡的主人刚刚归来。 一头凌乱醒目的红髮,在奢华的吊灯光线下仿佛燃烧的火焰。 他一边揉著惺忪的睡眼,一边漫不经心地打著哈欠走下旋转楼梯。 英朗深邃的面容上带著挥之不去的倦意,但那份与生俱来的俊美並未因此折损。 他修长的手指隨意插入发间,向后梳理著那不服帖的红髮,试图让它看起来整齐一点。 脚步声在空旷华丽的走廊里迴响,他未作停留,径直走向位於一楼的会客书房。 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晨曦的微光中,拉出一道慵懒而不失气势的长影。 萧迟径直走向书房,候在门边的侍者无声地躬身,为他拉开沉重的雕花木门。 室內瀰漫著书籍与冷杉的淡香。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那张宽大的深红色天鹅绒沙发上。 那正端坐著一个身影。 那人戴著標誌性的银白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頜与淡色的唇。 他坐姿无可挑剔的优雅挺拔,手中捧著一本硬壳外文典籍,指尖停留在书页上,正专注地阅读著,连萧迟进来的声响也未能立刻惊动他的沉浸。 整个书房因他的存在,而覆上了一层静謐而冷冽的气息。 “哟,我们尊贵的夜殿大人,打完老师就跟没事人似的在这儿看书?” 萧迟懒洋洋的嗓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戏謔,打破了书房的寧静。 话音落下,沙发上的身影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紜白並未抬头,只是握著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隨即,一道冰冷的视线穿透面具,如实质般剐了过来。 萧迟赶紧举手做投降状,“这可不是我说的,整个学校都知道你打老师了。” “谁?” 言简意賅,莫名其妙。 但萧迟毕竟是紜白多年的好友,自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还能有谁?”萧迟大咧咧地在对面沙发坐下,翘起长腿,“郁浮狸啊!就那个胆大包天,上课敢当眾问你问题,转头还把你后援会会长都拐跑了的f班新老师。” 紜白握著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面具之下,几不可察地,他皱起了眉。 郁浮狸? 那个脸很漂亮的老师。 印象很模糊,像隔著一层毛玻璃。 课堂上似乎有过短暂的交集,但他从不费心去记无关紧要的人与事。 至於萧迟说的“质问”、“翘走会长”…… 他全然不知,也未曾在意。 若是让萧迟知道,此刻紜白脑海中竟能浮现出郁浮狸这个名字,甚至依稀记得对方站在讲台边的模糊轮廓,恐怕会惊得从沙发上跳起来。 然后,这位红髮少爷绝对会立刻衝出去,揪出那位平平无奇的郁老师,上上下下仔细研究一番看看这人到底有什么通天能耐,竟然能让从不记人的紜白留下哪怕一丝印象。 要知道,他萧迟自己,可是跟紜白从小认识,死缠烂打斗智斗勇了將近十年,才勉强被这位冰山阁下划入熟人的范围。 即便是童年时期一起待过整整一年,紜白都未必能准確叫出他当时的名字。 而这个新来的毫无背景的老师,仅仅几面之缘就能让紜白记住! “与我无关。”紜白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比往常更冷了几分。 “行行行,我知道不是你乾的。”萧迟耸耸肩,眼底却闪过一丝探究的光,“不过,现在全校可都传得有鼻子有眼,说你亲手打断了那位郁老师的胳膊。这种程度的谣言都骑脸了,你居然不管?这不像你啊。” 他身体微微前倾,红髮在灯光下晃了晃。 “要知道,我这几天根本不在学校,被我家那摊破事烦得焦头烂额,结果呢?连在外面都能听到你的壮举。你说,这传得是有多凶?” 萧迟的语气带著惯有的散漫。 他那位糟心的父亲,不久前竟异想天开,带著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跑去老爷子面前討名分。 结果自然是被盛怒的祖父一顿家法伺候,父子俩差点没被当场打死。 而他这位“好儿子”,本该乐见其成,偏偏他那恋爱脑深入骨髓的母亲,竟以性命相逼,哭求他去救那个负心汉。 就是在这种鸡飞狗跳,血亲反目的混乱时刻,关於紜白的流言,依然精准地传进了他的耳朵。 这足以说明,学院里的谣言,已经发酵到了何种地步。 以萧迟对紜白的了解,这人绝不容许自己的名號与这种低劣暴力的谣言绑在一起。 他本该在流言初起时,就用最冷酷的方式將其扼杀在摇篮里。 紜白將手中的外文典籍轻轻合拢,置於膝上。 他修长的手指抬起,隔著冰冷的银白面具,揉了揉额角,动作间泄出一丝罕见的倦怠。 “我这几日,不在学院。” 萧迟眉峰一挑,这倒真出乎他意料。 “有人提供了线索,”紜白的声音低沉下去,像蒙上了一层薄雾,“关於老师的踪跡。我去核实了。” 萧迟瞬间瞭然。 紜白心底埋著一根刺,那是他幼年时偶然遇见的一位老师。 那人不仅从绝境中救过他的命,更在之后关键的数年里,给予了改变他命运轨跡的指引与助力。 紜白对那位老师怀抱著一种复杂难言的情感,混杂著敬仰依赖,或许还有一丝未能宣之於口的…… 直到某一天,那位老师毫无预兆地消失了,乾净得如同人间蒸发。 自此,寻找这位恩师的下落,就成了紜白漫长岁月里一项沉默而执著的使命。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的线索,都能让他暂时拋下一切,包括学院里甚囂尘上的流言蜚语。 而他经营的好名声,也不过是因为那位老师希望他做个好人。 第14章 狐狐我呢要逍遥快活去啦 事件的另一位主角,那位在校园里神秘消失的郁浮狸,此刻正待在上城区一间宽敞的公寓里。 他左手拎著麻辣兔头的外卖袋,右手提著还温热的窑鸡,用那只几天前才受过伤的左手,轻巧地转开了门锁。 动作自然流畅,没有半分迟疑。 进屋后,他將食物放在厨房岛台上,拉过椅子坐下,继续享用这顿迟来的早餐。 左手拆开红油鲜亮的兔头包装,右手捏著酥烂的鸡腿,中间摆著一杯沁著水珠的冰可乐。 他吃得不紧不慢,却看得出胃口很好。 一旁的垃圾桶里,静静地躺著前几天温蕎安用来替他固定左手的医用夹板。 而此刻这只手活动自如,看不出丝毫异样。 就在几天前,它还曾呈现不自然的弯曲,诊断书上写著明確的骨折。 短短几日,伤势已彻底恢復,没留下任何痕跡。 不过这也不算奇怪。 郁浮狸终究是只修成了人形的狐狸。 即便大半法力被封存,这具身体的基础也远非常人可比。 若是连这样的伤都要养上一两个月,那才叫异常。 他这几天从学校消失,也正是因为这个。 常人伤筋动骨至少需要数月恢復,而他短短几天就完好如初,太过惹眼。 与其被人留意怀疑,甚至招惹不必要的关注,不如借著温蕎安开的病假条暂时离开。 说是休养,其实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自在度日罢了。 正巧马上就到了暑假,教务处批假条批的那叫一个爽快。 而他也可以借著长达两个月的假期偽装自己在修养。 简直完美! 郁浮狸心满意足地吃完早餐,隨手將包装盒往桌边一推,反正家政阿姨会来收拾。 啊,这万恶的,令人愉悦的资本主义! 他毫无形象地倒进柔软沙发里,摸出手机刷了起来。 【宿主,您不做任务了吗?】 系统看他这副彻底放鬆的模样,忍不住出声提醒。 “安啦安啦,”郁浮狸摆摆手,眼睛仍盯著屏幕,“异常根源已经找到了。反正马上放假,等开学再好好看护也不迟。” 【宿主已经锁定异常根源了?这么快?】 系统似乎有些意外。 “当然,”郁浮狸吸了一口冰可乐,气泡在舌尖轻轻炸开,他舒服的眯起了狐狸眼,“世界线异常的癥结,在於林潯那孩子是在长期霸凌下,自己不想活了。” 【这不可能。林潯的角色设定是坚韧不拔的小太阳,他怎么可能產生这种消极念头?】 系统的电子音里透出困惑与质疑。 “说你是个ai,你还真是半点不通人性。”郁浮狸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却还是耐心解释道:“坚韧不拔的小太阳只是纸面上轻飘飘的设定。但这不代表,当他被整个学校的恶意反覆践踏凌虐时,他不会感到痛苦,不会崩溃。” 他放下可乐,目光投向窗外,声音低了几分:“他的善良、坚韧,甚至那份格格不入的明亮,在这个扭曲的环境里,就像一只误入狼群的绵羊,只会吸引所有嗜血的视线。” “在这个权力至上的地方,他作为一个出身最底层的存在,天然就成了所有人倾泻恶意和彰显优越感的靶子。他不是神,他只是个人……一个会疼,会绝望的人。他撑不下去,太正常了。” 【可是,按既定剧情,他后来会得到f4的偏爱和宠护啊。】 系统呆呆地反驳道,依旧试图用逻辑去解析情感。 “你仔细想想原剧情是怎么写的,”郁浮狸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讥誚,“他和f1萧迟是一对欢喜冤家,前期互看不上眼,在相处中慢慢发现对方的好——听听,多轻巧。可现实是什么?互看不上眼的背后,是单方面的恶意霸凌!这种伤害,能被美化成同学间的小打小闹吗?” 他坐直了身体,眼神锐利起来。 “你以为萧迟那种眼高於顶的大少爷,对一个他看不上眼的人,会是什么態度?就算他不亲自下场,有多少人为了討好他,会变本加厉地替他教训林潯?这些事,萧迟本人可能根本不知道,甚至懒得知道。这就是权力的阴影,无形却致命。” 郁浮狸指了指自己:“再说说所谓的f4宠爱。我,一个新老师,仅仅因为在课堂上问了紜白一个问题,下课立刻就被他的狂热粉丝堵截。如果不是我有点自保能力,你觉得我能全身而退吗?连老师都如此,更何况一个毫无背景的学生?” “摧毁一个人,从来不止是身体上的殴打。更多的是孤立、造谣、精神打压、摧毁自尊……这些不见血的软刀子,日復一日的精神与肉体双重凌迟。就算是神,被这样对待,也会崩溃的。林潯不是不想活,是他所处的环境,没有给他留一条活路。” 系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它按著郁浮狸所说的情况去运行推理,结果很惨烈,无一例外的,下场的走向都是死亡。 【……逻辑重构中。根据宿主提供的现实行为模型分析,原剧情甜宠前提確实存在重大逻辑缺陷。精神压迫与系统性排挤的累积效应,被严重低估。】 “总算开窍了点。”郁浮狸重新靠回沙发,目光却投向了窗外某个方向,“所以,我的任务从来不是促成什么甜宠。而是得先保证,在那所谓的宠爱降临之前,这只小羊別先被狼群啃得骨头都不剩。” “不过,你有一点没说错,”郁浮狸向后靠进沙发,声音里透出一丝复杂的感慨,“林潯那孩子,骨子里確实有种近乎天真的坚韧和善良。在这样的环境里被反覆碾轧,居然没有彻底崩坏黑化,甚至寧愿伤害自己,也没想过要报復回去。” 他轻轻摇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嘆息。 “换作是我,绝对做不到这么……圣人。” “所以,”郁浮狸將可乐罐轻轻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目光渐渐沉淀下来,像下了某种决心,“接下来,就由我来护著这孩子吧。” 他望著虚空,仿佛能看到那个在恶意中独自蜷缩的少年身影。 “至少,得让他能安安稳稳地长大,有机会去追寻自己真正想做的事,而不是困死在这滩浑水里。” 郁浮狸说完便站起身,方才眉眼间的认真神色倏然一收,唇角翘起一个灵动的带著几分狐狸般狡黠的弧度。 “当然啦——”他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著明亮又愉悦的光,“在那之前嘛……接下来的两个月假期,狐狐我呀,可得好好逍遥快活一阵子呢~” 第15章 带劲的狐狸先生 夜色渐深,墨蓝的天幕笼盖城市,霓虹次第亮起。 属於成年人的夜生活才刚刚甦醒。 郁浮狸驱车来到附近最热闹的一家酒吧门口。 泊车小哥熟练地接过钥匙,他將车钥匙轻巧一拋,步履带风地朝里走去。 他穿著一件深色衬衫,领口隨意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线条,袖口挽至小臂,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慵懒又招摇的气息。 看著自家宿主这副与平日截然不同,甚至称得上骚气的模样,系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 真的是它那个每天背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一心备考公务员、看上去乖巧纯良的宿主吗? 如果郁浮狸此刻能读取系统的想法,大概会眨眨眼,理直气壮地回应: 人设是可以变的么么噠~ 咳咳,好吧,实话实说,主要还是因为他是只狐狸精。 和那些经典印象差不多,爱漂亮,爱热闹,贪图享受算是刻在血脉里的天性。 至於之前偽装成积极向上,一心考公的良民模样…… 纯粹是生活所迫。 成精后踏入人类社会他才深刻认识到,不管想干什么,首先都得有钱。 可妖精哪有电视剧里那种隨手变出钞票的本事? 要真有,怕是早被“请”去当人形印钞机了。 更心酸的是,他连张合法的身份证都没有。 没有身份,没有学歷,正经工作的大门对他紧闭。 走投无路时,幸好一位老乡给他指了条明路。 凭著自身那身毫无杂色的雪白皮毛,他成功通过面试,成了市动物园北极狐展区里的一只白狐。 每天主要工作就是在仿雪景的假山上趴著,接受游客的注视和惊呼,换取饲养员定时投餵的小鱼和鸡胸肉。 勉强混个温饱倒是没问题。 可问题在於,他是个开了灵智有自己想法的妖精,实在没法长时间装傻充愣,天天对著投餵的生肉表演大快朵颐。 更別提他又不是真的北极狐,天天搁雪上趴著,是真的冷啊。 直到某天,他趴在假山上晒太阳时,无意中听见游客閒聊,说:“考上公务员就等於端上了铁饭碗,国家管一辈子”。 郁浮狸耳朵一动,心思瞬间活络了。 於是,他果断辞职,一头扎进了备考大军。 再后来—— 他就被系统绑定,来到这儿了。 抹一把辛酸泪,郁浮狸果断奔向热闹的欢场。 美人! 他来啦! 酒吧內, 混杂的空气中布满著菸酒的味道,音乐开到最大,几乎要震聋人的耳朵。 男女都在舞池里疯狂的扭动自己的腰肢和臀部,装扮艷丽的女子嘻嘻哈哈的混在男人堆里面玩,用轻佻的语言挑逗著那些操纵不住自己的男子。 说句群魔乱舞也不过如此。 郁浮狸眼睛一亮,心跳都快了几分。 这才像话嘛! 灯红酒绿,热闹非凡,正是他期待已久的人间乐土! 然而他刚走到酒吧门口,就被一位侍者礼貌地拦下。 对方身著笔挺的制服,脸上却戴著一个遮盖全脸的白色兔子面具,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 “先生,晚上好。抱歉打扰,今晚场內举办特別假面主题夜,入场需佩戴面具哦。” 一旁同样戴著兔子面具,身著俏皮短裙的兔女郎適时上前,手中的托盘里盛满了各式精美的半脸面具。 郁浮狸目光一扫,精准地落在其中一张火红的狐狸面具上。 他唇角一勾,抬手將其拿起,利落地戴在脸上。 面具完美贴合,只露出他线条优美的下頜和那双此刻盈满笑意的眼睛。 “现在,可以了吗?”他微微偏头,嗓音透过面具传来,带著一丝慵懒而上扬的笑意,仿佛带著鉤子。 侍者和兔女郎同时一怔,面具下的脸颊瞬间发热,连准备好的应答台词都磕绊了一下:“当、当然!先生请进,祝您玩得愉快!” 郁浮狸轻笑一声,指尖掠过面具边缘,步履轻快地融入了门后那片光影摇曳的迷离世界。 …… 与楼下震耳欲聋的音乐和舞动的人群截然不同,二楼包厢笼罩在一层奢靡而颓废的空气中。 光线昏暗曖昧,混合著酒精、香水与某种甜腻薰香的味道。 男女们肢体交缠,紧贴在一起低语调笑,角落的阴影里甚至能瞥见几具半裸的身躯交叠蠕动,传来压抑的喘息与呻吟。 一个脸上带著狰狞刀疤,气势凶狠的男人,独自倚在俯瞰舞池的玻璃栏杆边,沉默地抽著烟。猩红的菸头在昏暗中明灭,映著他半边脸上冷硬的线条。 “老大,”一个小弟模样的男人凑近,脸上堆著諂媚的笑,指了指身后,“新来了几个货,模样挺標致,您看看……要不要玩玩?” 刀疤脸男人懒懒地斜过眼,目光像冰冷的刀片,扫过小弟身后那几个穿著暴露,妆容精致却难掩紧张颤抖的年轻男女。 他嘴角扯出一个嫌弃的弧度,嗤笑一声: “这种货色,也配送到我跟前?”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那几个少男少女瞬间面无血色,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连头都不敢抬。 小弟挠了挠头在他眼里,这几个新人的姿色已经相当出眾了,老大连这都看不上,难不成真想找个天仙? “那……我让经理再换一批上来?” “不用了。”刀疤脸男人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 他的视线没有收回,反而像锁定猎物般,牢牢钉在楼下舞池旁的调酒台方向。 小弟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一楼流光溢彩的吧檯边,一个戴著火红狐狸面具的男人正站在调酒师的位置上。 他姿態閒適,手指却灵巧得不可思议。 摇酒壶在他掌间翻飞起落,划出利落而优美的弧线,冰块的撞击声清脆利落,隔著喧闹的音乐仿佛都能听见。 动作炫目却不浮夸,带著一种行云流水般的从容美感。 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精致的下頜,和一张顏色红润唇角微扬的唇。 那抹红在迷离灯光下格外扎眼,衬著偶尔滑过杯沿的修长手指都无端端生出几分惊心动魄的蛊惑。 他只是站在那儿,隨性地调著酒,周遭却已不知不觉围拢了一圈人。 男男女女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黏在他身上。 只见他手腕利落一翻,將杯中瑰丽的液体稳稳推向客人,指尖在玻璃杯沿上轻轻一点,隨即又若有似无地掠过自己的下唇。 那动作隨意得像一阵风,却带著某种直白的,近乎曖昧的暗示。 “艹……”刀疤脸男人狠狠將菸头摁灭在栏杆上,喉结滚动,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哑的嘆息,“真他妈带劲。” 就连平时只对女人感兴趣的小弟,此刻也觉得口乾舌燥,下意识咽了口唾沫,那股从心底躥起的燥热让他声音都有些发紧:“老大,我……我这就去把那位狐狸先生请上来!” 第16章 找到你了 小弟兴冲冲地往包厢门口冲,步子迈得又急又重。 想到楼下那抹勾人的身影,他心头那点齷齪念头就压不住地往上窜。 等老大玩够了,说不定他也能跟著尝点甜头,分一口粥喝。 刚才他可看得清清楚楚,那青年的腰身,在衬衫下摆收紧处,细得像是一只手就能箍住。敞开的领口下,露出一截锁骨,皮肤在迷离的灯光下白得晃眼,仿佛轻轻一碰就能留下痕跡。 光是这么想著,一股邪火就从下腹猛地烧了起来,烧得他喉咙发乾,脚步更快了几分。 小弟刚衝到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 “砰!!!” 厚重的包厢门被人从外面猛地砸开,门板裹著劲风,狠狠拍向他的面门! 他嚇得魂飞魄散,仓皇向后急退,门板几乎是擦著他的鼻尖呼啸而过。 要是再慢上半秒,鼻樑骨恐怕已经被拍得粉碎。 后怕瞬间化成一股暴怒的邪火,烧得他目眥欲裂:“我操你……” 脏话还没吼完,声音却戛然而止。 一个冰冷坚硬的圆形物体,毫无预兆地抵上了他的额头。 金属特有的寒意,瞬间刺透皮肤,深入骨头里。 他的瞳孔骤然缩紧,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冻成了冰。 “有、有话好说……” 小弟被那冰冷的枪口顶著,浑身僵硬,牙齿都在打颤,只能一步步踉蹌著向后退,嘴里挤出破碎的求饶。 刀疤脸闻声转头,正看见自己手下被人用枪指著头逼退的狼狈模样。 怒火腾地窜起,他猛地將怀里的人推开,暴喝一声:“你他妈是什么东西?!敢动我的人,活腻了吗?!” 他脸上的刀疤因愤怒而扭曲,显得格外狰狞,“不知道老子是谁?!想招来墨的报復吗?!” 他起初还以为是寻常的道上寻仇或爭抢地盘,语气里满是惯有的凶狠与傲慢。 然而,当他凶狠的目光越过持枪的黑衣人,落在被眾人簇拥著缓缓踏入包厢的那个身影上时,所有未尽的怒骂和威胁,瞬间冻结在喉咙里。 一群身著统一黑色西装、气息冷肃的男人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住包厢各个角落。 而被他们护在中央的那个人—— 脸上戴著標誌性的,毫无温度的银白面具。 “少……少主。” 刀疤脸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脸上的凶狠瞬间褪去,换上一副近乎扭曲的諂媚笑容,弓著腰快步迎上前:“少主大人……您怎么有雅兴来这儿玩了?早知道您要来,我一定提前清场,亲自在门口候著您的大驾……” 他话没说完,离紜白最近的两个黑衣人已经无声上前,像两堵冰冷的墙,將他牢牢挡在一米之外。 刀疤脸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甘的阴鷙,却在抬眼的瞬间又堆满了谦卑与热络。 他心底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不过是个仗著老子的势……等著瞧!等他爸夺权之后…… 然而所有的念头在触及那张毫无情绪的银白面具时,都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脸上的笑容反而咧得更开,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僵硬从未发生过。 “少主您大驾光临,怎么还动上傢伙了?”刀疤脸试图稳住场面,“都是自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们愣著干什么?还不把枪放下!” 然而,那些黑衣人纹丝不动,持枪的手稳如磐石。 包厢里只有他一个人尷尬的声音在迴荡。 刀疤脸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那勉强堆起的笑容几乎掛不住。 他咬了咬牙,抬出了最后的底牌:“少主,好歹……您也看看我父亲的面子。他毕竟是您的二叔,在墨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这样,让我以后怎么……” 刀疤脸剩余的话音尚未落地。 砰! 一声乾脆利落的枪响,骤然响起。 他身旁那个刚刚还在发抖的小弟,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瞪大眼睛,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额头上一个清晰的血洞,温热的鲜血瞬间在地毯上洇开刺目的红。 刀疤脸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放大,难以置信地看著脚边迅速蔓延的血泊。 浓重的血腥味猛地窜入鼻腔,混合著之前的菸酒气息,令人作呕。 直到此刻,紜白身边那位始终沉默如影子,被称为墨一的黑衣人,才用毫无情感的声线,一字一句地宣判: “林水,豢养的打手。依仗你的庇护,长期参与私吞组织財物,残害无辜。依据墨第三条,第七条戒规,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包厢里瞬间爆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尖叫! 几个缩在角落的男女目睹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处决,嚇得魂飞魄散,本能地想要夺路而逃,却被黑衣人冰冷的眼神和手中武器逼回了原地,只能捂著嘴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和抽泣,浑身抖得像风中落叶。 刀疤脸脸上血色尽失。 他猛地想起这间他花重金打造的乐园,为了尽情享乐而不被打扰,特意採用了最顶级的隔音材料。 墙壁、门、甚至地板,都足以將这里发生的一切与外界彻底隔绝。 过去,这是他放纵的保障。 此刻,这却成了囚禁他的铁笼,埋葬他的坟墓。 外面震耳欲聋的音乐,舞池的狂欢,一丝一毫都传不进来。 同样,里面哪怕血流成河,尖叫震天,也不会引起楼下半分注意。 真正的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我……我……”刀疤脸看著紜白那双透过面具俯视著他的,毫无温度的眼睛,又瞥了一眼脚边尚带余温的尸体,终於彻底崩溃。 他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少主,我知错了!你就看在我爸的面子上饶了我吧……” “另外,”紜白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宣读一则简单的通知,“墨堂主已於今晚突发急症,抢救无效病逝。其子墨即,悲痛过度,追隨父亲而去。” 刀疤脸——墨即,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彻底僵住。 他眼底最后一点侥倖的光,熄灭了。 病逝,在组织里从来不只是字面意思,那是对外掩饰的体面说法,实际往往意味著清理门户。 而追隨而去,就是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连父亲都已经被处理,他这条命,今晚无论如何也保不住了。 攀扯关係?如今连他最大的靠山都已自身难保,甚至可能正是因为他的肆意妄为而受到了牵连。 无边的绝望攥紧了他的心臟。 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颓然闭上了眼睛,等待最后的审判。 “带下去。”紜白不再多言。 墨一挥手,两名黑衣人上前,將瘫软如泥面如死灰的刀疤脸拖走。 包厢內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几个嚇得几乎晕厥的男女。 紜白转身,不再看这污秽之地一眼。 然而就在他踏出包厢时,楼下舞池方向爆发出的一阵格外热烈的欢呼和口哨声。 那骚动的中心,正是调酒台。 紜白的目光下意识地向下一瞥。 穿过二楼玻璃栏杆的缝隙,越过攒动迷离的人影与斑斕流转的灯光,他的视线精准地锁定了调酒台边那个身影—— 一个戴著火红狐狸面具的青年。 那人正背对著二楼方向,微微倾身,將一杯调好的酒推给吧檯前的客人。 手臂伸展的线条,侧头时脖颈到下頜流畅的弧度,还有那即便在喧闹中依然透出的几分隨性又狡黠的气息…… 紜白感觉自己那冰封了十几年,近乎凝固的血液,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无形的火焰席捲而过。 不是温暖的復甦,而是带著灼痛感的激烈到近乎暴烈的沸腾,衝击著四肢百骸,连指尖都传来细微的麻意。 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一声,又一声,盖过了包厢內的死寂,也盖过了楼下喧囂的音乐。 所有的声音和画面都在急速褪色,虚化,只剩下那个火红的身影,在视野中央灼烧。 面具之下,他的瞳孔骤然缩紧,又缓缓扩散开,某种深埋於岁月尘埃之下的,近乎偏执的亮光,自眼底最深处重新燃起。 老师…… 我终於,找到你了。 第17章 狐狐亲错人啦! 郁浮狸手里摇著雪克壶,自己也跟著音乐的节奏微微晃动。 吧檯上已经空了五六个杯子,虽说这些都是给面前围著的男女喝的,但其中不少都进了他的肚子。 眼前的世界开始像浸了水的油画,色彩微微晕染、旋转,灯光拖曳出迷离的光斑。 他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在面具上投下小片阴影。 不过……问题不大。 狐狐他呀,別的不敢说,喝酒这门祖传手艺可是点满了的。 这点量,顶多算个热身。 意识像是浮在温暖的云层上,轻飘飘的,但指尖依旧稳得很,倒酒时连一滴都没洒出来。 他甚至觉得这种微醺的状態刚刚好,看什么都带著一层柔光滤镜,连空气里浮动的喧囂都变成了悦耳的背景音。 他愜意地眯了眯眼,顺手又给自己混了小半杯,仰头喝下,喉结滚动,发出满足的轻嘆。 酒蒙子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狐、狐狸先生……能……能请您调一杯酒吗?” 一个戴著银色蝴蝶面具的女生不知何时挪到了吧檯边,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透过面具也能看到她耳根泛起的红晕。 她手指紧张地绞著裙摆,眼神想看又不敢直视郁浮狸。 郁浮狸的目光掠过她,落在不远处卡座里几个同样戴著面具正拼命朝这边挥手示意,做出加油动作的年轻女孩身上。 他心下瞭然,唇边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啊,原来是只被同伴推出来,鼓起勇气试探的小蝴蝶呀。 “当然可以,”他放轻了声音,尾音带著酒意微醺的柔和,手中的调酒壶却没有停,“有什么偏好的口味吗?甜一点,还是……烈一点?” 他一边询问,一边隨手从冰桶里夹起新的冰块。 动作流畅自如,仿佛完全不受酒精影响,那份游刃有余的从容,反而让面前的小蝴蝶更加紧张又雀跃,脸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脖子根。 “什么样的都可以!”话音刚落,似乎又觉得这样太过敷衍,她急忙补充,声音因急切而略微提高,“只要……只要是您调的,我都可以!” 话音未落,周围隱约传来几声善意的轻笑和低低的揶揄口哨。 显然,不止她的朋友们在关注这边。 小蝴蝶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面具下的脸庞滚烫。 她几乎是第一次踏足这种场所,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场面,脚尖不自觉地转向,几乎想立刻逃走。 就在这时,郁浮狸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透过面具,低低的,並不带嘲弄,反而像一阵温和的风。 他抬起眼,隔著吧檯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动作未停,依旧行云流水地摆弄著手中的器具。 “明白了。”他的声音缓和下来,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安抚,“那就……给你一杯初蝶吧。” 这个酒名仿佛一道小小的魔法,瞬间抚平了小蝴蝶大部分的慌乱和羞窘。 她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慢慢鬆开了紧攥的裙摆,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双正在为她创造一杯专属饮品的手。 郁浮狸轻轻頷首,並未多言,指尖却已灵巧地动了起来。 他並未去看身后琳琅满目的酒架,左手仿佛生了眼睛般向后一探,精准地握住了两个细长的瓶颈。 一瓶是透亮如山泉的伏特加,另一瓶则是泛著淡金色泽的接骨木花利口酒。 右手同时捻起吧檯上预先备好的青柠,在指尖嫻熟地滚动两下,刀光微闪,便已利落地切下两片薄如蝉翼的青柠片,其中一片被他轻轻置於一旁的高脚香檳杯沿。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见丝毫刻意,甚至连吧檯后真正的调酒师都暂时停下了擦拭杯子的动作,颇有兴致地抱臂旁观。 郁浮狸將冰块倒入不锈钢摇酒壶,清脆的碰撞声如同序曲。 他先注入清冽的伏特加,接著是泛著花蜜清香的利口酒,最后挤入少许新鲜青柠汁。 猩红的狐狸面具下,他的唇角似乎弯了弯,又加入了一小勺酒吧自製的加入了少许紫罗兰糖浆的蜂蜜糖浆。 “叮、叮、叮——” 他合上摇酒壶,手腕陡然发力。 银色的壶身在他指间和掌中翻飞,划出一道道令人眼花繚乱的弧线,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周围的喧闹似乎都为这炫技般的手法安静了一瞬,更多的目光被吸引过来。 摇了约莫十秒,他猛地停住,將摇酒壶稳稳顿在吧檯垫上。 他掀开摇酒壶的壶盖,却並未立刻倾倒。 那双在迷离灯光下更显修长的手將银壶轻轻搁置一旁,隨即转向那位戴著蝴蝶面具的女生,上半身以一个恰到好处的幅度微倾,如同旧式戏剧中邀请舞伴的绅士,优雅地向前伸出了右手,掌心向上。 小蝴蝶愣住了,茫然地看著那只悬在空中的手。 她只是想来要一杯酒,完全不明白这个手势意味著什么。 然而,周围人群的起鬨声却骤然高涨,几乎压过了附近舞池的鼓点。 “哇哦——!” “来了来了!经典环节!” “小蝴蝶,伸手呀!” 有经验的人立刻认出了这个暗示。 在调酒师完成调酒后,通常会用一个精致的金属吧勺轻点酒液,然后点在自己的手背上品尝滋味。 但在某些更为大胆,充满暗示的场合,这动作会变成一场心照不宣的游戏。 將一滴冰凉的酒液,点在对方的手背,再以吻手礼的姿態,用唇舌去承接那滴混合了酒精与体温的液体。 这是一种將品尝与触碰,礼仪与挑逗模糊边界的游戏,讲究的就是那份克制之下的暗流涌动。 郁浮狸维持著伸手的姿势,面具下的目光带著一丝等待的耐心,和些许玩味的鼓励。 小蝴蝶在同伴更加激烈的怂恿和周围灼热的视线下,脸颊滚烫。 终於迟疑地极其缓慢地,將自己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放在了郁浮狸的掌心。 他的手乾燥而温暖,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指尖。 另一只手则拿起吧勺,从摇酒壶中舀起极小的一勺淡紫色的酒液。 那液体在勺中微微晃动,映著破碎的灯光。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手腕稳定地移动,將那滴冰凉清透的初蝶,轻轻点在了她白皙的手背中央。 然后,郁浮狸握著那只微凉的手,自然而然地微微俯身,闭著眼,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態,將唇轻轻落向了那滴晶莹酒液所在的手背—— 嗯? 舌尖预期的冰凉甜香並未传来,触感似乎也有些过於平滑了? 而且,酒液蒸发的凉意呢? 周围震耳欲聋的起鬨和音乐声,不知何时变成了某种诡异的寂静。 偶尔还掺杂著几声抽气。 郁浮狸困惑地睁开眼,带著酒意的迷濛视野缓缓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並非预想中女孩纤细的手腕和羞怯的蝴蝶面具,而是一片是黑色衣料袖口。 他的嘴唇,正贴在一只骨节分明,肤色冷白,显然是属於一名男性的手背上。 那只手稳稳定在那里,任由他亲吻,没有丝毫闪避或颤抖。 郁浮狸的醉意瞬间被这诡异的触感和寂静惊醒了大半。 他顺著那袖口向上看去,修长的手指,线条利落的手腕,再往上…… 一张毫无表情的,冰冷的银白面具,正居高临下地注视著他。 面具之后的眼睛,仿佛深潭,將他带著错愕与残留慵懒的倒影,牢牢锁在其中。 四周的灯光、人群、音乐,都仿佛在这一刻褪色、拉远,只剩下吧檯內外这不足一尺的距离间,近乎凝滯的空气。 那只被他误吻的手,还稳稳地停在他唇边,没有收回的意思。 第18章 狐狐我呀被抓了 郁浮狸:“……” 酒意像退潮般,唰地一下退了大半,头皮隱隱发麻。 还有什么比在酒吧里玩曖昧游戏,结果对象突然变成了自己班上的学生更惊悚的事吗? 好消息是,他还戴著面具!紜白应该没认出……吧? 然而这个侥倖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面前之人低沉的,仿佛压抑著无数情感的嗓音击得粉碎: “老师,”紜白的声音穿透面具传来,很轻,却字字清晰地敲在郁浮狸心上,“我好想你。” 郁浮狸:“………………” 此刻,沉默震耳欲聋。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无数个“我是谁我在哪这一定是个梦”的弹幕,但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想抽回还被对方虚握著的手,同时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只要面具不摘,马甲不脱,就还能……还能挣扎一下! 他立刻稳住心神,故意將嗓音压得更低更沙哑,还带上一丝刻意的疏离与困惑:“这位先生,您恐怕是认错人了。我可不是什么老师。” 说完,他还故作轻鬆地耸了耸肩,试图把手彻底抽回来。 可紜白的手指,却在他抽离的瞬间,微微收拢,力道不重,將他的指尖短暂地箍在原处。 虽然只是一瞬便鬆开了,但那冰冷的触感和明確的阻碍感,让郁浮狸心里猛地一咯噔。 “喂!你这人怎么回事?!” 一声带著明显怒气的娇叱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那位戴著蝴蝶面具的女生不知何时已重新站稳,气得胸口微微起伏,她指著紜白,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你没听到狐狸先生说他不认识你吗?!怎么还动手动脚的!” 她简直要气炸了! 明明……明明就差那么一点! 那滴酒,那个吻手礼,本该是她的!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戴著嚇人面具的怪人,刚才竟然毫不犹豫地一把將她从吧檯边推开,自己顶替了她的位置,还厚著脸皮接了那滴酒! 啊啊啊啊啊!不可原谅! 小蝴蝶的脸颊因为愤怒和羞窘涨得通红,连最初的胆怯都被压了下去,此刻像只被抢了地盘的小兽,气鼓鼓地瞪著紜白。 然而,紜白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她一丝。 他的视线依旧牢牢锁在郁浮狸身上,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囂、质问,甚至人的存在,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老师,”他仿佛没听见小蝴蝶的话,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里多了某种近乎执拗的情感。 “我好想你。” 艹! 小蝴蝶简直要原地爆炸了! 哪儿跑出来的神经病?!抢了她的位置,截了她的酒,受了狐狸先生的吻手礼,现在居然还完全无视她,自顾自对著狐狸先生说什么“老师我想你”?! 这已经不是奇葩,这是强盗!是土匪! “你——!”她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指著紜白的手指都在抖,“你这人讲不讲道理!明明是我先来的!狐狸先生是……是……” 她想说“是我的”,又觉得太直白,脸更红了,又急又气,眼圈都微微泛红,扭头看向郁浮狸,声音带了委屈,“狐狸先生,你看他!” 她希望郁浮狸能主持公道,把这个莫名其妙的银面具赶走。 然而,郁浮狸此刻的注意力完全无法分给她。 他的手腕还被紜白看似隨意,实则不容挣脱地握著,那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直钻心底。 面具下的额头,几乎要渗出冷汗。 “这位先生,”郁浮狸强迫自己镇定,试图再次抽手,並加重了语气,“请你放开。你真的认错人了,这里没有什么老师。我只是个临时来帮忙调酒的。” 他试图向小蝴蝶和周围人群传递出“这是个麻烦”的信號,希望有人能搅局,或者至少让紜白有所顾忌。 “这位先生请你不要给我带来麻烦!” 郁浮狸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著被逼到墙角的绝望和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微斥责与慌乱。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紜白某种紧绷的神经。 银白面具下,那双一直沉静如渊的眼眸,瞳孔骤然一缩。 握住郁浮狸手腕的力道,瞬间鬆开了,仿佛被那“麻烦”二字烫到。 手腕上的禁錮消失,郁浮狸心里猛地一松,几乎要虚脱。 他立刻將手收回背后,指尖无意识地蜷缩,那里似乎还残留著对方冰冷肌肤的触感。 虽然此刻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跑! 立刻、马上,离这个危险的学生越远越好! 但……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旁边还呆呆站著,眼圈微红,手里空空如也的小蝴蝶,以及吧檯上那杯尚未完成的初蝶原料。 调酒师的本能(或者说,狐狸精某种奇怪的敬业心?)在最后一刻拽住了他逃跑的脚步。 酒还没调完。 就这么跑了,太难看,也太……丟份儿了。 好歹他也是个有格调的狐狸精。 郁浮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身旁那道存在感强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视线。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吧檯,动作甚至比之前更加流畅。 只是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拿起摇酒壶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拿起之前那杯只差最后组合的初蝶,滤掉碎冰,將淡紫色的酒液注入早已备好的香檳杯中,动作精准,一滴未洒。 然后,他拈起那片被火焰燎出焦痕的青柠和那枚小巧的紫色蝴蝶兰,以比平时快了一倍的速度,完成了最后的装饰。 “你的初蝶,”他將酒杯推向小蝴蝶,声音恢復了之前的温和,却少了几分慵懒,多了些不易察觉的紧绷,“抱歉,久等了。” 小蝴蝶愣愣地接过酒杯,目光却在郁浮狸和他身后那个沉默佇立的银白面具身影之间游移。 她再天真,也感受到了两人之间那绝非寻常的气氛。 刚才的愤怒和委屈被一种莫名的畏惧和困惑取代,她捧著杯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郁浮狸不再看她,也不看紜白。 他迅速清理了吧檯自己用过的工具,动作快得几乎带起残影。 然后,他摘下腰间的临时调酒师围裙,隨手搭在椅背上,转身就朝著与紜白相反方向的出口走去。 脚步看似平稳,速度却一点不慢。 他没说再见,也没再看任何人一眼。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然而,他刚走出不到五步。 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挡在了他的正前方。 是墨一。 紧接著,另外两个方向,也出现了同样穿著黑西装气息冷肃的男人,隱隱形成了一个无法轻易突破的三角包围圈,將他的去路完全封死。 酒吧里震耳的音乐还在继续,但这一小片区域,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周围的客人下意识地退开,让出了一片空地。 郁浮狸的脚步停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 紜白依然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银白面具在变幻的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老师,”紜白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音乐,带著一种终於不再掩饰的势在必得的喜悦,“我们谈谈。” 第19章 狐狐我啊真的不认识你啊 郁浮狸喉结滚动,咽下了一口並不存在的唾沫。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前面三个一看就训练有素的彪形大汉,气息沉稳,站位封死了所有角度,根本不是普通酒吧保安能比的。 硬闯?他这具大半法力被封的身体,对付普通人还行,对上这种明显有组织,有实战经验的,胜算渺茫。 “这位先生,”郁浮狸再次开口,声音委屈而又无辜,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被莫名其妙缠上的无辜调酒师,“你真的认错人了。我再说最后一次,我不是你要找的老师。” 他微微抬起下巴,哪怕心里慌得想挠墙,表面也要撑住姿態。 笑死,他堂堂一个狐狸精,修行这么多年,难道不要面子的吗?! 就算马甲已经摇摇欲坠,也得死守住最后一块遮羞布!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 这辈子…… 至少今晚不可能! 他甚至还试图用眼神向周围的人群传递“救命啊这里有变態跟踪狂”的信號,可惜大多数人被那几个黑衣人冰冷的气势所慑,只敢远远观望,窃窃私语,无人上前。 紜白静静地听他说完,並未动怒。 银白面具遮挡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沉静得令人心慌。 紜白向前走了两步,彻底走出了吧檯区域的阴影,来到郁浮狸身后。他微微俯身,手臂从后方环过,將郁浮狸稳稳地圈在了自己的气息范围之內,形成了一个不容挣脱的怀抱。 他將下巴轻轻搁在郁浮狸的肩头。 冰冷的金属面具边缘,贴蹭著郁浮狸温热的脸颊与耳廓。 郁浮狸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传来的体温和沉缓的心跳,以及那声近在耳畔的极轻的,仿佛终於尘埃落定的满足嘆息: “老师,”紜白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丝压抑了许久的疲惫与困惑,“这些年,你去哪儿了?我花了十几年的时间都没有找到你。” 郁浮狸原本还因为对方过於亲密的贴近而浑身不自在,脸颊被冰凉的面具蹭得发痒,下意识想躲。 然而,“十几年”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 他瞬间愣住,连挣扎都忘了。 十几年? 他来到这个世界,满打满算也不到二十几年! 十几年前他在这个世界上还是个小孩呢。 电光石火间,郁浮狸猛地明白了,紜白找的,根本就不是他! 他是把自己错认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消失了十几年对他极为重要的人。 他的马甲根本没掉! 是紜白自己认错人了!!! 好耶! 郁浮狸几乎要在心里欢呼出来,面具下的嘴角无法抑制地想要上扬。 狐狐我呀,看来还能继续浪! 郁浮狸微微偏过头,避开了那紧贴著脸颊的冰凉麵具: “这位先生,请你仔细看看。我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十几年前恐怕还是个半大孩子。怎么可能是你口中的老师?” 他试图用最直观的事实来打破对方的执念。 然而,紜白环著他的手臂没有丝毫鬆动,甚至更收拢了些。 他的声音贴著郁浮狸的耳廓传来,低沉而篤定,没有丝毫犹疑: “老师,你想说我认错了,是吗?”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迸发而出,带著一种偏执的確信: “不会的。我绝不会认错。” 这死孩子,怎么说不听呢! 郁浮狸真有点急了,他挣扎了一下,压低声音道:“都说了不是!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是你老师?就凭你一句话?” 这句话倒让紜白动作一顿,像是被问住了。 短暂的沉默后,紜白似乎自己得出了结论,语气里竟带上一丝瞭然:“我知道了!” 郁浮狸心里警铃大作:你知道什么了?!你知道个狐狸毛啊! 没等他反应过来,紜白已经不由分说地揽紧了他的腰,半扶半拽地,强行带著他穿过人群,大步朝著二楼包厢区走去。 郁浮狸想挣,但那手臂的力量不容抗拒,周围几个黑衣人也无声地跟了上来,隔绝了任何外部干扰。 这个包厢並非之前处理刀疤脸的那间,但同样宽敞私密。像紜白这样身份的人,在这类场所永远有专属於他的隨时准备的空间。 这是特权,也是地位的无声彰显。 门被关上,隔绝了楼下的喧囂。 包厢內灯光柔和,陈设奢华,此刻却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一室令人窒息的寂静。 紜白终於鬆开了手,却依然挡在门前。他抬起手,缓缓移向自己脸上那张银白面具的搭扣。 郁浮狸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心跳如擂鼓。 这死孩子……到底想干嘛?! 咔噠。 紜白缓缓摘下了那张標誌性的银白面具。 灯光下,一张年轻而轮廓分明的脸显露出来。 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冷白,眉眼深邃,鼻樑高挺,唇线抿得很直。 客观而言,这张脸英俊得极具衝击力,甚至带著几分超越性別的精致感。 但最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那双眼睛。 不再是隔著面具的冰冷审视,此刻清晰映出灯光,也映出郁浮狸呆愣的身影。 那眼底翻涌著太过复杂的情绪,浓烈得几乎要满溢出来。 是歷经漫长寻觅后的疲惫,是终於重逢的近乎灼热的专注,还有一丝深埋的几乎不易察觉的…… 委屈? 他直直地看著郁浮狸,仿佛要將他脸上火红狐狸面具的每一道纹路都刻进眼里。 “老师,”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一些,不再有金属的阻隔,那份压抑的情感显得更加赤裸,“现在,你认得我了吗?” 郁浮狸彻底僵住了。 不是因为这张脸有多惊人,好吧,確实很惊人。 而是因为,他非常非常確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 一丝一毫的印象都没有。 可对方那眼神,那语气,那近乎偏执的篤定,完全不是演的。 巨大的荒谬感和危机感同时攫住了郁浮狸。 这误会大了去了!这根本不是认错,这简直是强行绑定! “等、等等!”郁浮狸下意识地又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吧檯边缘,退无可退。 他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这位……同学,我想这其中一定有天大的误会!我真的不是你找的那个人!我发誓!我可以用我未来一百年的桃花运发誓!” 他急得口不择言,狐狸尾巴(比喻意义上的)都快炸出来了。 紜白却像是没听到他的否认,反而向前逼近一步,目光死死锁住他,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近乎偏执的求证:“你忘了吗?在那个地方是你把我带出来的。你教我认字,教我怎么变强,你说过……等我长大了,就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每说一句,郁浮狸的头就摇得像拨浪鼓。 “没有!绝对没有!什么那个地方?我从小到大最远只去过隔壁市动物园!”郁浮狸简直要抓狂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同学,你清醒一点!你看看我,我才多大?我像是能教出你这么大……呃,这么厉害学生的人吗?!” 郁浮狸此刻无比后悔,早知道刚才在楼下就该不顾一切地溜走,哪怕跟那几个黑衣人打一架! 现在好了,被堵在这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包厢里,跟一个认错人还死脑筋的s级学生讲道理。 紜白的眼神黯了黯,但那种执拗的光芒並未熄灭。他紧紧盯著郁浮狸,仿佛要从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里,找出偽装的破绽。 “是你。”他固执地重复,声音低了下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重量,“感觉不会错。你的气息,你一些小动作,就算过了十几年,我也记得。” 郁浮狸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硬的不行,看来只能…… 试试別的? 他抬手,也摸向自己脸上的火红狐狸面具。 第20章 爬通风管道 紜白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滯,目光紧紧追隨著他的手指。 郁浮狸缓缓摘下了面具。 一张同样年轻,甚至因为酒意而微泛红晕,眉眼精致昳丽的脸露了出来。 额发微乱,眼神因为刚才的紧张和此刻的无奈而显得湿漉漉的,嘴唇微抿——正是圣罗兰学院f班那位新来的郁老师,只是褪去了讲台上的温文尔雅,多了几分属於夜晚的鲜活与窘迫。 “看清楚了,紜白同学。”郁浮狸指著自己的脸,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这张脸,是你记忆里老师的脸吗?” 他豁出去了。 反正紜白要找的是个十几年前的老师,年龄根本对不上。 用真容彻底打破他的幻想,或许才是最快脱身的办法。 紜白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掠过郁浮狸的额头、眉骨、眼睛、鼻樑、嘴唇、下頜……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郁浮狸屏住呼吸,等待著对方从执念中清醒,或者至少產生怀疑。 然而,紜白看了很久,久到郁浮狸几乎要以为时间停滯了。 终於,紜白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郁浮狸心里一松。 看吧!果然认错了!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听见紜白颇为欣喜地说: “原来老师你长这样啊!” 郁浮狸:“……” 合著你根本就没见过你老师长什么样啊?! 感受到郁浮狸的无语情绪,紜白抬起眼,再次深深看进郁浮狸的眼睛。 “虽然我没有见过老师长什么样子,但感觉是一样的。” 完蛋。 这孩子没救了。他根本就不是靠脸认人!他靠的是某种玄乎其玄的感觉! 郁浮狸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逻辑死循环的泥潭,而对方手握的,是一本他完全看不懂的认师指南。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地考虑是否要现出原形(哪怕会嚇死人)来证明自己真的是只狐狸不是人的时候—— “砰!砰砰砰!” 包厢的门,突然被从外面急促而用力地敲响,打断了室內凝滯的气氛。 一个黑衣人焦急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压得很低,却清晰可闻: “少主!紧急情况!西郊仓库那边出事了!我们派去接手的人失去了联繫!” “太好了!” 郁浮狸眼睛一亮,几乎是脱口而出,甚至还下意识拍了下手!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两道视线。 一道来自门口的黑衣人,一道来自面前的紜白,同时钉在了他身上。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咳咳!”郁浮狸猛地反应过来,赶紧捂住嘴,乾咳两声,迅速换上沉重而关切的表情,“我是说太、太不好了!紜白同学,既然你那边有紧急情况,我就不耽误你处理正事了!你忙,你先忙!” 他语速飞快,一边说一边侧身,试图从紜白和吧檯之间的空隙溜出去,脚底抹油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再见!啊不,改天聊!” 眼看手指尖就要碰到门把—— 后颈的衣领猛地一紧!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將他整个人向后拎起,双脚险些离地。 逃跑的姿势瞬间僵住,像只被命运扼住后颈皮的猫。 郁浮狸:“……?!” 他被这股力道带著转了半圈,又稳噹噹“放”回了紜白面前半步远的地方。 甚至还因为惯性晃了一下。 紜白的手仍鬆鬆地拎著他的后领,另一只手已经重新戴上了银白面具。 面具后的视线落在他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郁浮狸却硬是读出了一丝“想跑?”的意味。 “西郊情况不明,可能有危险。老师先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紜白说完,转头朝向门外,声音略提高了一些:“墨一,守好这里。在我回来前,不许任何人打扰,也不许任何人离开。” “是,少主!”门外传来墨一沉稳而毫不犹豫的应答。 快速安排好一切,紜白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郁浮狸,这才带著其余几名黑衣人,转身大步离开。 脚步声迅速远去,但包厢门並未完全合拢。 透过门缝,郁浮狸能瞥见至少两个如铁塔般矗立的黑色身影,沉默而忠实地执行著看守的任务。 郁浮狸站在原地,直到外面的动静彻底消失,才缓缓地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他慢慢踱到门边,透过缝隙又確认了一眼外面至少四个保鏢的阵容,然后默默退回房间中央。 郁浮狸:“…………” 至於吗?!真的至於吗?!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对付他一个人,需要摆出这种看守重要嫌犯的阵仗吗? 难道一个墨一他还打得过……好吧,可能確实打不过。 但四个?!这是防他逃跑还是防军队劫狱啊?! 他走到沙发边,泄愤似地把自己摔进柔软的真皮坐垫里,望著天花板华丽的水晶吊灯,长长地忧鬱地嘆了口气。 狐生艰难。 但是! 狐狐他呀,字典里就没有坐以待毙这四个字! 当务之急,必须在那死孩子回来之前,火速逃离这个包厢! 可问题来了。 门外四个训练有素的壮汉,加上一个深不可测的墨一,硬闯无异於自投罗网。 郁浮狸正皱著眉飞快思考,是假装突发恶疾,还是找藉口说去后厨帮忙…… 【宿主,去洗手间最里面的隔间。上方通风管道口的螺丝已经被我弄开。现在可以挪开,管道宽度足够你的狐狸形態通过,通往建筑侧面一条僻静的后巷。】 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郁浮狸眼睛瞬间亮了! 真不愧是我的好系统!关键时刻靠得住! 他几乎要热泪盈眶(当然並没有),立刻有了主意。 他故作镇定地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站起身,朝著包厢自带的独立洗手间走去。 路过门口时,还特意对著门缝外如门神般矗立的墨一笑了笑,语气隨意: “咳,我去下洗手间。你们少主说了不许任何人打扰,应该包括你们吧?” 墨一透过门缝看了他一眼,目光沉静,並未阻止,但郁浮狸能感觉到对方的注意力完全锁定在自己身上。 他淡定地走进洗手间,反手关上门,甚至还打开了水龙头,发出哗啦啦的水声作为掩护。 隨即,他目光锐利地锁定了最里侧隔间上方那块看似严丝合缝的通风口盖板。 他踩上马桶盖,伸手试探性地一推,盖板果然鬆动了! 系统诚不欺狐! 他小心地將盖板挪到一边,露出黑黢黢的管道口,一股混合著灰尘和潮湿气息的风微微吹出。 宽度確实刚好容狐狸形態的他通过。 郁浮狸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洗手间门,深吸一口气,將面具重新戴好(逃跑也要保持神秘!),手脚並用地撑住管道边缘。 然后砰的一声,白雾散去。 一只毛茸茸的白狐狸半掛在管道口,下一秒他挣扎著爬了进去。 管道內狭窄,昏暗,布满了灰尘。 但对於一只有著柔韧身手的狐狸精来说,这不算什么。 他压低身体,沿著管道小心而快速地向前爬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溜了溜了!狐狐拜拜了您嘞! 第21章 出事 通风管道內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偶尔透进一丝极微弱的光线。 郁浮狸顾不上这些,在狭窄的通道里快速匍匐前进。 毛茸茸的白毛不可避免地蹭上了厚厚的灰,脸估计也成了花猫,但比起获得自由,这点代价微不足道。 管道並非笔直,有几处近乎直角的转弯,还有向下倾斜的坡度。 好在系统似乎提前规划好了路线,不时在他脑海中给出简短的提示。 【左转。】 【前方一米半处有支撑点,小心。】 爬了大约五六分钟,前方终於出现了一团朦朦朧朧的自然光,还有隱约的新鲜空气流动。 是出口! 郁浮狸精神一振,加快速度。 出口处由一层铁丝网封著,但边缘的卡扣似乎已经锈蚀鬆动。 他用头使劲顶了顶,铁丝网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向外翻倒。 他小心翼翼地从洞口探出头。 外面是一条堆放著少许杂物,极其僻静的后巷,昏暗的路灯光勉强照亮湿漉漉的地面。 空气清冷,带著雨后的潮湿气息,与酒吧內的浑浊燥热截然不同。 成功了! 郁浮狸心头狂喜,动作敏捷地从管道口钻出,轻巧地落在潮湿的水泥地上。 他迅速环顾四周,確认无人,立刻闪身躲进旁边一个大型垃圾箱的阴影里。 再然后,变回人形態的他从垃圾桶后方走了出来。 “系统,导航到最近的安全撤离点,避开主要街道和摄像头。” 他在心中快速下令。 【正在规划路线……建议从后方第三条小巷穿出,右转经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后,进入地铁c口。该路线监控覆盖较少,人流相对复杂,便於隱匿。】系统的回答依旧高效。 “好!”郁浮狸压低声音,扯了扯沾满灰尘显得灰扑扑的衬衫,立刻动身。 一路有惊无险,郁浮狸终於从后巷阴影里闪出,拦了辆车,平安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关上门,背靠著冰凉的门板,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臟后知后觉地咚咚狂跳起来。 通风管道里的灰尘还粘在头上,更別提身上这套为了去酒吧精心挑选,如今却蹭得灰扑扑还带著酒吧各种混杂气味的衣服。 “嘖。” 郁浮狸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一秒都忍不了。 他可是只爱乾净讲格调的狐狸! 他飞快地踢掉鞋子,边走边扯开衬衫纽扣,衣物被隨意丟在过道上,几乎是衝刺般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哗地倾泻而下,瞬间蒸腾起白色雾气,包裹住全身。 他仰起头,任由水流冲刷过脸颊、脖颈,洗去发间的灰尘,也冲走今晚那一连串惊心动魄,荒诞又憋屈的遭遇。 挤上两泵清冽的沐浴露,揉搓出丰富的泡沫,从指尖到发梢,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 直到皮肤被搓得微微发红,身上再也闻不到任何不属於自己的气味,只剩清爽的植物淡香,他才觉得那口气终於顺了过来。 关掉水,扯过宽大柔软的浴巾裹住自己,湿发凌乱地搭在额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被热气熏得泛红,眼角还带著些许慵懒与疲惫的脸。 暂时安全了。 但郁浮狸很清楚,麻烦只是被暂时关在门外。 紜白恐怕不会这么轻易罢休。 “唉。”他对著镜子嘆了口气,用毛巾胡乱擦著头髮,“这都什么事儿啊……” 与此同时,酒吧包厢。 紜白带著一身未散的冷肃气息快步返回。 西郊仓库的事情处理得並不顺利,线索中断,现场被刻意破坏,这让他眉宇间凝著一层化不开的寒意。 然而,当他推开包厢门,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以及从洗手间方向传来的持续不断却无人应答的水流声时,那股寒意骤然加深,几乎凝成实质。 “墨一。”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守在门外的墨一立刻现身,单膝跪地:“少主。属下一直守在此处,郁先生进入洗手间后未曾出来。水声约二十分钟前响起,持续至今。” 紜白没说话,径直走向洗手间,推开门。 水龙头兀自哗哗流淌,镜面布满雾气,上方,通风口的盖板被挪开,黑洞洞的管道口大啦啦的开著,肆意嘲讽他的无用。 墨一跪在原地,头垂得更低:“属下失职,请少主责罚!” 紜白却没有看他。 他走到洗手池边,关掉了聒噪的水流。 包厢內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不怪你。”良久,紜白才开口,声音低沉缓慢,“是他太狡猾。” “查。他离开的路径,最后的去向。我要知道他从出现到消失的每一个细节。”紜白转过身,走出包厢,“另外,学院那边给我郁浮狸的全部资料,从出生到现在,任何记录,无论真假。” “是!”墨一凛然应声。 紜白走到窗边,俯瞰著楼下依旧灯红酒绿的喧囂世界。 他的老师,又一次从他眼前消失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无力追逐的孩子。 “老师……”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你以为,这次还能躲多久?” 窗玻璃上,映出他戴著银白面具的倒影,和眼底那势在必得的光。 …… 郁浮狸在家里惴惴不安地躲了几天。 门窗紧锁,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外卖都只让放在门口。 他这只受惊的狐狸,竖起耳朵听著外面的每一点风吹草动。 以紜白的权势和地位,查到他这个临时住所,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一想到这里,郁浮狸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是真的真的不认识那个紜白啊! 从酒吧逃回来的当天,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记忆翻来覆去地捋了好几遍,连三百年前偷吃隔壁山神庙供果这种芝麻小事都没放过,可就是没有一丝一毫关於紜白或者小时候救过谁还当了他老师的片段。 他不死心,甚至把系统从待机状態薅出来,反覆確认:“你確定我的任务记录里,没有救过小孩,没有当过老师,没有十几年前的神秘往事?” 系统的电子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无波。 【宿主任务日誌完整,確认无相关记录。世界背景资料库检索中……无紜白幼年受助事件匹配。初步判断,目標人物认知可能存在偏差或混淆。】 连他早年照顾过他的人类保姆(一位早已退休、记忆有些模糊的老太太),在电话里被他旁敲侧击地问起我小时候有没有带回来过別的小孩时,都笑呵呵地说:“小郁你小时候可独了,就爱自己对著花花草草说话,哪带过別家孩子呀。”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事实——郁浮狸生活在这个世界的这二十几年里,紜白这个人,根本不曾出现过。 他是胎穿到这个世界的。在母体中孕育,以婴儿的姿態降生,经歷懵懂的幼年,在某个设定的时间点才觉醒作为狐狸精郁浮狸的全部记忆和部分能力。 他的成长轨跡清晰可查,怎么可能凭空多出一段教导s级大佬的崢嶸岁月?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郁浮狸抓了抓头髮,百思不得其解,“那孩子是得了什么全世界都像我老师的滤镜综合症吗?” 然而,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脑海中骤然响起尖锐的电子警报声! 【警告!警告!主角林潯生命体徵出现剧烈波动,坐標锁定——下城区贫民窟。请宿主立即前往干预!】 郁浮狸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脸色瞬间变了。 林潯! 第22章 英雄救美 那个在泥沼般环境中依然挣扎著散发微光的孩子,出事了! 什么紜白,什么认错人,什么马甲危机,瞬间被拋到九霄云外。 他可没有忘记刚进学院中系统介绍的林潯不正常的死亡。 他原以为只会发生在学院里面,谁曾想放假期间竟然也会出事! “具体什么危险?霸凌?还是別的?”郁浮狸一边飞快地冲向门口,抓起鞋柜上的钥匙和外套,一边在脑中急问。 【距离过远,无法探查。】 “艹!” 一声粗野的怒骂炸开,伴隨著沉闷的撞击声。 林潯被人狠狠摜在地上,粗糙的水泥地摩擦著皮肤,火辣辣地疼。 他还未及挣扎,一只沾满污渍的鞋底就猛地踩了上来,重重碾在他的侧脸上,將他整张脸都压进了地上蓄积的,混合著垃圾腐液和雨水的骯脏泥水里。 冰冷的带著恶臭的泥水瞬间灌入鼻腔口腔。 视线被迫上抬,透过浑浊的水光,他只能看见下城区那片永远灰濛濛的,仿佛从未乾净过的天空。 鸽子笼般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矮房,窗户狭窄如囚牢,无数杂乱的电线像黑色的蛛网,將本就压抑的天空切割得更加支离破碎。 有些窗户后面,隱约有人影晃动,有人听到了动静,小心地关紧了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偶尔有一两道目光与他短暂对上,那目光里或许有麻木,或许有一丝不忍,但最终都飞快地移开了,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这里的一切都让人窒息,骯脏、混乱、绝望,如同附骨之蛆。 而他,就像这泥水里的一粒尘埃,拼命挣扎,却似乎永远也洗不乾净身上沾染的属於这里的腥臭气味。 他那么努力,用尽一切力气想要挣脱,想要逃离,想要触碰到哪怕一丝乾净的有光的未来…… “老大!这小子咬死了一声不吭,怎么办?” 被唤作老大的花臂男啐了一口唾沫,移开了脚。他粗壮的手臂一伸,揪住林潯湿透的头髮,猛地將他的头从泥水里提了起来。 泥水顺著少年苍白的脸颊和颤抖的睫毛不断滴落,在他脸上衝出几道污痕,衬得他那双眼睛异常的黑,也异常的平静。 “小子,老子最后问你一遍——”花臂男凑近,嘴里喷出的烟臭和劣质酒气糊在林潯脸上。 手指收紧,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痛,“那笔钱,你他妈到底还不还?!” 林潯被迫仰著头,脖颈拉出脆弱的弧线,喉咙里因为呛了泥水而传来细微的嗬嗬声。 但他依旧一声不吭,只是用那双黑得不见底的眼睛,平静地甚至带著一丝空洞的漠然,看著眼前狰狞的面孔。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死寂的荒原。仿佛这具正在承受痛苦的身体,和正在被逼问的灵魂,已经彻底割裂开来。 “妈的!给脸不要脸!”花臂男被他这种沉默的抵抗彻底激怒,扬手就是一个狠戾的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在狭窄骯脏的巷道里格外刺耳。林潯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跡,混著泥水往下淌。 “老大,跟这种硬骨头废什么话!”旁边一个黄毛小弟不耐烦地踢了踢地上的碎砖,“我看他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反正借条在我们手上,弄残了扔这儿,看他还不还!” 花臂男眼神阴鷙,鬆开了揪著头髮的手,任由林潯脱力地跌回泥水里。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从后腰摸出了一截锈跡斑斑却足够粗硬的铁管,在掌心掂了掂。 “行啊,有骨气。”他咧嘴,露出被烟燻黄的牙齿,笑容残忍,“老子今天就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管子硬。” 铁管拖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一步步逼近。 林潯蜷缩在冰冷的泥水中,身体因为疼痛和寒冷而微微颤抖。 他听著那逼近的脚步声,听著旁边混混们兴奋的粗喘和议论,视线再次掠过那些紧闭的窗户。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仿佛那个即將被打断骨头,像垃圾一样丟在泥水里的人不是自己。 有什么好怕的呢? 反正…… 总会有人来救他。 就像他出生在那个一贫如洗的家,父亲酗酒赌博,母亲体弱多病,两人几乎从不正经工作,可他却从未饿死,总能磕磕绊绊地长大。 就像这样环境中长大的他,竟然能顺利考上普通人挤破头也进不去的圣罗兰皇家学院。 就像这样一个穷得连老鼠都嫌弃的家庭,居然会有高利贷主动找上门来“热心”放贷。 这些荒诞的违背常理的巧合,如同看不见的丝线,早已侵入进他生命的每一个角落。 他像一个被无形之手操控的傀儡,在既定却诡异的轨道上滑行。 反抗?恐惧?期待? 都麻木了。 他只是在等,等那个不知何时会出现的救援,等这场仿佛设定好的戏码走向它既定的高潮节点。 铁管带起的风声已到头顶。 他闭上了眼。 “砰!!!” 一声巨响,不是铁管砸在肉体上的闷响,而是巷子口那个巨大的满是油污的绿色垃圾箱,被一股巨力狠狠踹飞,撞在对面墙上发出的轰鸣! 碎屑飞溅,尘土飞扬。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齐刷刷扭头看向巷口。 逆著远处惨澹的灯光,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来人穿著一件简单的深色连帽衫,帽子隨意地扣在头上,露出的那双眉眼,在巷口昏暗的光线下,却精致昳丽得与这骯脏环境格格不入,此刻正微微弯著,带著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眸光却亮得惊人,像暗夜里倏然划过的寒星。 他手里,隨意地拎著半截不知从哪个报废自行车上拆下来的锈跡斑斑,却顶端尖锐的车辙铁条,那铁条拖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哟,”他开口,“大晚上的,搁这儿组团拍古惑仔续集呢?剧情挺老套啊。加我一个唄?我演专治不服那个角色。” 正准备施暴的混混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搅局者弄得一愣,齐齐扭头。 花臂男眯起眼,打量著这个看似清瘦,穿著普通的不速之客,隨即脸上露出不屑的狞笑:“哪儿来的小白脸,学人英雄救美?不想死就滚远点!” 而被踩在泥泞中的林潯,在看清来人眉眼的那一瞬间,原本死水般平静的瞳孔骤然紧缩,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 怎么会是他?! 郁浮狸?! 第23章 好赌的爹软弱的妈和悲惨的他 花臂男啐了一口,將铁管在手里掂了掂,眼神凶狠地瞪著郁浮狸:“小白脸,找死是吧?老子连你一块儿收拾!” “收拾我?”郁浮狸似乎轻笑了一声,声音带著点遗憾,“那可有点难办。我这个人,不太喜欢被收拾。” 他话音刚落,甚至没见怎么用力,手腕只是隨意一甩 那半截锈铁条便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鐸的一声,精准无比地插进了花臂男脚前不到一寸的水泥地缝隙里,深入数寸,尾部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鸣响。 力道、准头,都透著非比寻常。 几个混混包括花臂男在內,脸色都是一变。 这一手,可不是普通人能玩出来的。 郁浮狸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一步。 明明只是寻常步伐,却让堵在巷子里的几个混混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半步。 “他欠你们钱?”郁浮狸用下巴点了点地上的林潯,“借条我看看?” “你、你算老几?”黄毛色厉內荏地喊道,却不敢上前。 “我?”郁浮狸歪了歪头,露出的眼睛弯了弯,“我算他老师。学生欠了债,老师过问一下,不过分吧?” 老师? 花臂男眼神惊疑不定地在郁浮狸和林潯之间来回扫视。 圣罗兰学院的老师?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还这副打扮? 郁浮狸不等他反应,目光扫过林潯狼狈的样子,落在花臂男脸上时,那点笑意淡了下去:“高利贷违法,暴力催收更是。你们现在走,今天的事我可以当作没看见。” “放屁!”花臂男被他的態度激怒,又瞥了一眼脚边还在震颤的铁条,狠劲上来,“一个教书匠嚇唬谁呢!兄弟们,连这多管閒事的一起……” 他狠话还没放完,郁浮狸忽然动了。 不是冲向任何人,只是极快地抬脚,踢飞了地上一颗小石子。 “咻——啪!” 石子击中旁边墙上一盏早已被锈蚀,但还勉强掛著的老旧壁灯灯罩。 本就摇摇欲坠的灯罩应声而落,砸在花臂男脚边,碎裂的玻璃渣溅起,惊得他又跳开一步。 而郁浮狸不知何时已经越过了他们,站在了林潯身前,挡在了他和那群混混之间。 他蹲下身,伸手去扶他,声音压得很低,温声问道:“能起来吗?林潯。” 林潯怔怔地看著近在咫尺的侧脸,看著那缕从帽檐滑出的黑色头髮,鼻尖似乎闻到了淡淡的,与周遭污浊截然不同的清爽皂角气息。 他喉结滚动,哑声道:“郁……老师?” “嗯,是我。”郁浮狸应著,已经托著他的手臂將他半扶起来,目光却仍警惕地留意著身后的动静。 花臂男脸色变幻,看著郁浮狸那举重若轻的几下,又瞥了眼插在地上的铁条和脚边的碎玻璃,心里终於打起了鼓。 这老师邪门!而且看样子是真要护著那小子。 “好……好!你有种!”花臂男权衡利弊,最终咬著牙,指著林潯,“小子,今天算你走运!但这笔帐没完!我们走!” 他带著几个小弟,骂骂咧咧地消失在了巷子另一头。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污水流淌的声音,和远处模糊的喧闹声。 郁浮狸这才转过身,仔细看了看林潯脸上的伤和浑身的泥泞,眉头微皱:“伤得重不重?除了脸上,还有哪里疼?” 林潯借著郁浮狸手臂的力量,勉强站稳。 浑身都在疼,脸颊火辣辣,膝盖和手肘在粗糙地面上的擦伤渗著血,混合著泥水,狼狈不堪。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声音沙哑:“…皮外伤,没事。” 他目光复杂地看著郁浮狸,那震惊和困惑还没完全褪去:“郁老师,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郁浮狸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快速扫视了一下四周,確认那几个混混確实离开了,这才鬆了半口气。 “路过。”郁浮狸隨口道,他伸手,虚虚扶了一下林潯的胳膊,“能走吗?先离开这儿。” 林潯抿了抿唇。 路过? 这种地方,这个时间,一个圣罗兰的老师路过下城区最混乱的角落,还刚好路过他被围殴的现场? 这比他自己生活中那些巧合还要离奇。 但他没有追问。 只是沉默地点点头,试图自己迈步,却踉蹌了一下。 郁浮狸立刻稳稳扶住他:“別逞强,我扶你出去,找个地方处理一下伤口。” 他的目光落在林潯红肿渗血的脸颊和身上明显的擦伤上,眉头又皱紧了些。“你家住附近?” 他问,隨即又自己否决了,“不,先別回去。那些人可能没走远,或者会去你家堵你。” 林潯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他那所谓的“家”,根本没有任何安全性可言。 正如他那对所谓的父母一样,当催债的人一来,立即跑的消失不见,留他一个人面对。 郁浮狸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和低垂的眼睫,心里嘆了口气。“跟我来。” 他没再多问,半扶半架著林潯,朝著巷子口,与自己来时相反的另一条相对乾净些的小路走去。 夜风吹过,带著下城区特有的浑浊气味。 林潯几乎將大半重量倚在郁浮狸身上,他能闻到老师身上乾净的气息,与这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脑子很乱,疼痛、好奇、迷茫,还有对郁浮狸出现的巨大疑问交织在一起。 “老师……”林潯低著头,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您……为什么要帮我?” 郁浮狸脚步未停,目光平视著前方昏暗的街道,侧脸在远处零星灯牌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模糊。 “因为,”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清晰又平静,“我是你老师。” “真的吗?”林潯轻轻问了一声,郁浮狸差点没有听到。 “当然是真的啊!” 林潯垂下头的眼神寒冷至极。 老师说的真好听呢,可惜…… 他不信。 郁浮狸见他问完就不说话了,自己也有点心虚,当然並不全是因为自己是对方老师。 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你是这本离谱甜宠文里最悲惨的主角受啊。 郁浮狸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隨著他成功救下林潯,系统那边似乎也解锁了更多关於这个世界的背景资料,尤其是林潯的详细过往。 郁浮狸快速瀏览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惨。 真的太惨了。 如果用一句话概括林潯的前半生,那简直是標准到极致的悲剧模板:好赌成性的爹,软弱无能的妈,还有一个在泥泞里挣扎,早已破碎不堪的他。 林潯出生在下城区一个最普通也最典型的家庭。 普通到贫穷是底色,挣扎是日常。 父亲是个被酒精和赌癮掏空的空壳,家暴和索取是仅存的“父爱”表达。 母亲则是个被生活压弯了脊樑,习惯了逆来顺受的女人,眼泪和沉默是她唯一的武器。 年幼的林潯,不仅要承受来自父亲的拳脚,还要承受著来自於母亲的精神折磨。 每当酒气熏天的父亲挥舞拳头时,母亲从不会上前阻拦,只是缩在角落里无声地流泪。 等暴风雨暂歇,她会来到蜷缩在地上的小林潯身边,一边用颤抖的手擦拭他脸上的污跡和血跡,一边反覆呢喃:“你爸爸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对我很好的……” 在他好不容易靠著捡废品,做零工,一点点攒下几枚微薄的硬幣,怀揣著或许能买一本旧课本或者给母亲买点药的卑微希望时,父亲总能精確地翻找出这些藏在破洞砖缝旧鞋壳里的零钱,一把夺走,头也不回地扎进赌坊或酒馆。 而母亲,依旧只会流著泪,抚摸著他因绝望而紧绷的脊背,用她那套苍白无力的说辞试图“安慰”林潯:“別怪你爸爸……他以前很顾家的,很负责任……都是这世道不好……” 於是,小小的林潯便被困在了这座名为“家庭”的刑房里。 父亲给予的是皮开肉绽的体罚,是物质希望被一次次碾碎的掠夺。 而母亲,用她软弱无能的眼泪和沉湎於虚幻过去的絮语,编织成另一张细密而无形的网,温柔地持续地绞杀著他精神上任何试图挣脱的苗头。 肉体与精神,承受著双重且无休止的凌迟。 就是在这样一片贫瘠、冰冷,看不到希望的土壤里,林潯这颗种子,却偏偏被设定要开出“坚韧小白花”,去承受未来那些更加离谱的甜宠风雨。 荒诞得令人发笑。 第24章 黑心小白花 就连这一次被高利贷上门暴力催债,也不过是为了后续那所谓“甜宠”剧情而强行铺垫的苦情戏码。 按照原本的世界线发展,林潯会被这群人打得奄奄一息,在即將被打断腿的危急时刻,f1正攻萧迟会如同天神降临般偶然地出现在这下城区的骯脏角落,上演一场英雄救美,由此开启两人欢喜冤家的孽缘。 典型的用极致的苦难,来衬托后续那点子甜的套路。 是甜宠了,但是苦难哪来的你別问。 郁浮狸想到这些就感到一阵荒谬。 这破剧情到底是谁写的? 家里穷得叮噹响,居然还有高利贷主动上门放贷? 討债不得,第一反应不是想办法榨取剩余价值,比如……呃,某些更高效的非法手段(比如嘎腰子),反而是要把欠债人的腿打断? 打断了,对方不就更没能力赚钱还债了吗?医药费还得倒贴! 这已经不是逻辑硬伤,简直是逻辑骨折。 他扶著林潯,走在昏暗僻静的小路上,心情复杂地瞥了一眼身侧沉默的少年。 夜风很凉,吹得林潯单薄的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疼痛,还是后怕。 “先找个地方给你处理下伤口。”郁浮狸收回思绪,目光扫过街边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前面有便利店,我去买点消毒的东西。你……能自己站一会儿吗?” 林潯点了点头,靠著斑驳的墙壁站稳,低声道:“可以的,老师。麻烦您了。” 郁浮狸快步走进便利店,迅速拿了几瓶矿泉水、碘伏棉签、无菌纱布和胶带。 结帐时,他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外面倚墙而立的林潯,少年垂著头,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孤单得像是隨时会融进这片黯淡的背景里。 他付了钱,拎著袋子走出来。 夜风捲起地上的碎纸片,打著旋儿从林潯脚边掠过。 他靠在冰凉的砖墙上,垂著眼,目光落在自己沾满泥污,微微颤抖的指尖。 脸颊的红肿和嘴角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更清晰的,是刚才被踩进泥水里时,那股冰冷恶臭的气味仿佛还黏在鼻腔里,还有……郁老师出现时,那双在昏暗巷口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疑问盘桓不去,比身上的疼痛更让人心神不寧。 圣罗兰的老师,和他这种挣扎在泥潭里的学生,本该是两个世界的人。 便利店的门铃“叮咚”一响。 林潯下意识抬头,看见郁浮狸拎著个塑胶袋快步走出来。 “来,这边亮一点。”郁浮狸指了指旁边一盏稍亮些的路灯,率先走过去,將塑胶袋放在路灯基座上。 他动作麻利地拧开一瓶矿泉水,又拿出碘伏棉签和纱布,“手和脸上的伤要先清洗消毒,忍著点。” 林潯挪过去,沉默地伸出脏污不堪的双手。 水流衝下,混著泥污和血丝,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晕开暗色的痕跡。 郁浮狸握著他的手腕,指尖稳定,冲洗得仔细。 水温很凉,激得伤口一阵刺痛,林潯咬住下唇,没吭声。 “脸上也有泥。”郁浮狸换了一瓶水,用乾净的纱布蘸湿,抬眼看林潯,“可能会有点疼,別动。” 他的动作很轻,纱布小心地擦拭著林潯脸颊和额头的污跡,避开破口。 两人离得很近,林潯能看清郁浮狸低垂的睫毛,和他眼中专注的神情。 这种被认真对待,甚至堪称温柔照料的感觉,陌生得让他浑身僵硬,几乎想要后退。 “別紧张。”郁浮狸似乎察觉到他的紧绷,声音放缓和了些,“很快就好。” 清理掉大部分污跡,露出下面更清晰的擦伤和红肿。郁浮狸拆开碘伏棉签,淡褐色的液体触碰到伤口时,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林潯身体颤了一下,倒吸一口冷气。 “忍一忍,必须消毒。”郁浮狸声音放轻,手上动作却更快了些,迅速而均匀地將几处明显的擦伤处理完。 最后,他撕开无菌纱布,剪成合適的大小,用医用胶带轻轻贴在林潯脸颊最明显的那道伤口旁。“只是临时处理,明天如果还疼,最好去医院看看。” 他退开一步,打量了一下,將剩下的药品和水塞进塑胶袋,递给林潯:“这些你拿著。晚上……” 他话没说完,目光却越过了林潯,投向巷子深处。 那里,隱约又有凌乱的脚步声和男人的吆喝声传来,方向正是刚才花臂男他们离开的方位。 郁浮狸眉头一皱,当机立断:“这里不能待了。他们可能叫了人,或者不死心又绕回来。” 他看向林潯,“你在附近有绝对安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吗?朋友家?或者……” 林潯缓缓摇头。 他哪里有什么“绝对安全”的地方? 所谓的家,是父亲和债主都知道的地方。 同学?他根本没有走得近到可以深夜投奔的朋友。 郁浮狸看著他沉默摇头的样子,心里那声嘆息更重了。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又瞥了瞥远处越来越近的嘈杂人声。 “跟我来。”他没再犹豫,抓起林潯没受伤的那边胳膊,“去我家,別的不说至少安全。” “等等老师!我……我得回家一趟!” 林潯猛地停住脚步,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拉住了郁浮狸的手臂。 郁浮狸回过头,眉头紧锁:“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那些人很可能在你家附近守著,或者正在折返的路上!” “可是,”林潯抬起头,路灯昏黄的光落进他眼里,映出一层清晰的水光,睫毛被濡湿,声音哽了一下,“我最后那点钱……就藏在屋里。如果被他们找到,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林潯的眼里蒙上了一层深重的绝望。 郁浮狸看著他那双几乎要失去光彩的眼睛,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算了!”他语气果断,“告诉我你家具体在哪,钱藏在哪里,形容清楚。我去拿!” 林潯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著他:“不行,老师!太危险了,他们可能……” “所以我才不能让你去!”郁浮狸按住他的肩膀,目光锐利,“你留在这里,躲到那个堆废纸箱的角落后面,別出声。”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阴暗的拐角,“如果听到不对劲的动静,或者看到那些人往这边来,別管我,立刻往大路跑,往人多灯亮的地方跑,明白吗?” 他紧紧盯著林潯的眼睛,確保他听进去了:“我会回来找你。告诉我地址和藏钱的地方,快!” 林潯的嘴唇哆嗦著,在郁浮狸催促的目光下,他最终哑声报出了一个地址,以及藏钱的地方。 “待著別动,等我。”郁浮狸记下,最后叮嘱一句,將装著药品的塑胶袋塞进林潯手里,隨即拉低帽檐,转身便朝著林潯所指的方向,敏捷地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阴影中。 林潯蜷缩进那个堆满废弃纸箱的角落,冰凉的纸板硌著伤口,他却浑然不觉。 他紧紧攥著塑胶袋,耳朵极力捕捉著远处的每一丝声响,心臟在死寂的黑暗中疯狂跳动,每一次粗重的呼吸都牵扯著脸上的伤。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狗吠或醉汉的叫嚷,都让他浑身绷紧颤抖。 身体的颤抖无法抑制,並非源於寒冷或恐惧,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窜起的,令他头皮发麻的兴奋。 他用力咬住口腔內侧的软肉,才勉强压住几乎要衝出喉咙的古怪的呜咽。 脸上,肌肉却不受控制地牵动。 一个冰冷而充满恶意的笑容,悄然在阴影中绽开。 他死死盯著郁浮狸身影消失的巷口方向,仿佛要將那片黑暗望穿。 掌心湿黏,不知是冷汗,还是別的什么。 老师…… 他在心里无声地一字一顿地咀嚼著这个称呼,带著某种近乎虔诚的诅咒。 你可一定要……出事啊。 第25章 狐狐我呀要洗掉了 林潯的家比他描述的更加破败不堪,门锁形同虚设。 郁浮狸几乎没有耗费什么时间,就按照描述,在那充满霉味和灰尘的角落,找到了用破布层层包裹的,为数不多却显然承载了林潯全部希望的纸钞。 他將钱揣进贴身的暗袋,迅速撤离。 然而,就在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快速穿行於迷宫般的巷道,即將返回与林潯约定的地点时—— 前方的岔路口,几条黑影猛地窜了出来,正好堵住了他的去路。 正是去而復返的花臂男一行人,而且人数似乎还多了两个,个个手里都拿著傢伙,铁管、木棍,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不祥的冷光。 他们脸上带著狞笑,显然是料到可能会有人回来,或者乾脆就是在这里守株待兔。 “哟!真回来了?”花臂男叼著烟,上下打量著郁浮狸,“我就说嘛,那小子不可能放著救命钱不管。怎么,钱拿到了?哥们儿辛苦一趟,是不是该意思意思?” 郁浮狸脚步顿住,帽檐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估算著距离和对方的站位,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不是上策,对方人多且有备而来。 “钱是林潯的。”郁浮狸儘量將声音放的平稳让自己听起来冷静一点,试图周旋,“他只是暂时欠债,你们把他打伤了,已经过分了。现在让开,我可以当作今晚的事没发生。” “哈哈哈!”花臂男和几个手下爆发出一阵鬨笑,“小白脸,你以为演电视剧呢?还当作没发生?把钱交出来,再给兄弟们磕个头,说不定能让你少断几根骨头!” 话音未落,离郁浮狸最近的一个黄毛已经按捺不住,抡起棍子就砸了过来! 郁浮狸反应极快,侧身闪过的同时,脚下发力,一个低扫踢中对方小腿骨,黄毛惨叫一声倒地。 这一下如同点燃了炸药桶,其余人立刻怒吼著扑了上来! 巷道狭窄,限制了人数优势,但也让腾挪变得困难。 郁浮狸凭藉著远超常人的敏捷和技巧,在棍棒拳脚间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打在关节或要害,迅速又有两人倒地哀嚎。 但他的目的是脱身,而非缠斗。 “妈的!找死!”一直在后方压阵的花臂男眼中凶光一闪,似乎被郁浮狸的身手激怒,也或许是觉得丟了面子。 他猛地从后腰掏出了一样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金属外壳反射出一点冰冷的光泽。 不是铁管,不是棍棒。 是一把自製的老式手枪,粗糙,但足以致命。 郁浮狸瞳孔骤缩! 他完全没料到对方会有枪! 下城区的混混虽然凶悍,但动枪是另一回事,这超出了寻常暴力催收的范畴! “砰——!!” 一声突兀,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 郁浮狸在对方掏枪的瞬间已经凭藉本能向旁扑倒,但距离太近,巷道太窄! 他只觉得左肩仿佛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凿中,巨大的衝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前趔趄,撞在潮湿的砖墙上。 滚烫的液体瞬间从伤口涌出,浸透了后背的衣物。 “操!真开枪了?!”连花臂男自己的小弟都有些嚇到了。 郁浮狸背靠著墙,大口喘气,左肩传来的剧痛和迅速流失的力气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正沿著手臂和后背不断流淌。 枪伤必须立刻处理,否则失血过多就麻烦了。 求生本能在这一刻压倒了疼痛。 他余光瞥见旁边一个堆著杂物的死角,在花臂男可能开第二枪之前,他用尽力气猛地向旁边一滚,同时抓起地上不知道谁掉落的半块板砖,狠狠砸向离他最近一个混混的面门! “啊!”惨叫声响起。 趁著这一下製造的混乱,郁浮狸捂住伤处,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不再沿原路,而是折向旁边一条更黑,更复杂的岔道,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黑暗。 “追!他中枪了跑不远!”花臂男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吼道。 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在身后响起,但郁浮狸已经拐过了好几个弯,利用对地形和黑暗的掩护,暂时甩开了一段距离。 他不敢停留,也顾不得伤口,辨认了一下大致方向,朝著与林潯约定地点相反的另一侧出口踉蹌奔去。 不能把危险引向林潯。 鲜血滴滴答答,不断的在地上留出痕跡。 左臂几乎无法用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伤处,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视线开始有些模糊,但他咬著牙,凭藉著意志力支撑,在花臂男他们追上来的时候闪身躲进了旁边的杂物堆里。 “老大!血跡到这儿……没了!” 一个小弟蹲在杂乱的废弃物堆前,用手指捻了捻地上几滴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抬头看向花臂男,声音里带著不甘和困惑。 花臂男脸色铁青,狠狠一脚踢飞了脚边一个空罐头,发出哐啷啷的刺耳声响。 “妈的!这都能让他跑了?!”他环顾四周,几条岔路都有可能。 远处隱约传来模糊的警笛声,这让花臂男眼神更加阴鷙。 “……走!”他咬著牙,从喉咙里挤出命令,朝看起来最可能通向主路的方向一甩头,“他中枪了,流那么多血,跑不远!分头找,看到可疑的立刻喊人!” 小弟们应和著,分散开来,脚步声在寂静的巷道里显得格外急躁。 他们都知道,今晚这事,已经闹大了。 没拿到钱,还开了枪,人要是真跑了…… 花臂男最后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摊中断的血跡,仿佛要將这晦气的地方瞪穿,隨即也快步融入一条岔路的黑暗之中。 郁浮狸屏住呼吸,直到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彻底消失在巷道深处,又凝神听了好一会儿,確认再无声响,才敢从藏身之处,那堆散发著腐臭气味的破烂杂物最深处,极其缓慢地挪动出来。 刚才千钧一髮,花臂男只要再往前多走两步,或者蹲下身隨意拨弄一下,就能看见蜷缩在废旧家具和烂纸箱缝隙里浑身是血的他。 冷汗混合著血水,几乎浸透了他的后背。他靠著冰冷的砖墙滑坐下来,再没有半分力气站起。 左肩的伤口仍在源源不断的涌出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撕心裂肺的痛楚,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开始出现晃动的灰斑。 喉咙里涌上一股浓重的铁锈味,他咬紧牙关,將涌到嘴边的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但仍有细微的血丝从嘴角溢出。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难道……今天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这个念头浮起,带来一阵不甘。 虽然知道在这个小世界死亡,並不会真的让他这只狐狸精魂飞魄散,但任务失败,他心心念念的考公上岸,拿到合法身份吃上国家饭的宏伟计划,可就彻底泡汤了。 真他妈……不甘心啊。 他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看清周围环境,寻找一线生机,但失血和剧痛正在迅速吞噬他的体力与神智。 手指无力地动了动,连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求救都做不到。 恍惚之间,失血与剧痛让他的意识弥散如烟,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 他竟然看见林潯站在他面前。 第26章 狐狐被救了捏 不是那个蜷缩在泥水里,眼神空洞麻木的少年,而是站得笔直,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那双总是低垂或盛满水光的眼睛,此刻亮得异常,里面翻涌著一种他从未见过近乎狂热的,扭曲的恶意。 嘴角,正向上咧开一个冰冷而深刻的弧度,像是在笑,却又带著一种仿佛正在承受极致痛苦或欢愉的痉挛。 林潯无声地咧著嘴,露出森白的牙齿,那模样陌生得让郁浮狸心头髮寒。 我真是出现幻觉了…… 郁浮狸在意识模糊中荒谬地想,竟然会看见小白花崩坏成食人花的场面…… 但眼前的景象却又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实感,那眼神里的黑暗几乎要凝成实质滴落下来。 他不信邪地,用尽最后一点清醒的神智,用力眨了眨眼,然后极其艰难地,一寸寸抬起沉重的头颅,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巷道里空空荡荡。 只有远处惨澹的路灯光。 哪有什么林潯? 果然是幻觉。 是失血过多导致的大脑错乱,是疼痛催生出的荒诞臆想。 郁浮狸脱力地垂下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却牵动了伤口,引来一阵更剧烈的咳嗽和血腥气。 濒死的混乱中,连幻觉都如此离谱。 可为什么? 心臟的某个角落,却因为这荒谬的幻觉,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寒意? 他没来得及细想,也没力气再细想。 黑暗如同最终潮水温柔而彻底地,淹没了他最后一点意识。 冰冷的黑暗即將吞没一切感知,连疼痛都变得遥远。 就在意识彻底沉没的时候。 一个声音在极近处响起,几乎是贴著他的头顶,低沉沙哑,语调却吊儿郎当,带著点玩味的惊奇: “咦?哪儿冒出来的狐狸?嘖……还是只白的。” 隨即,他感觉自己似乎被一股並不温柔,但足够稳定的力量从冰冷的地面拎了起来,失重感伴隨著伤处被触碰的锐痛袭来,让他残存的意识抽搐了一下。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 萧迟惊奇地打量著手里的东西。 他本来是奉了老爷子之命,跑到这下城区来体察民情,做做表面功夫,给家族博点好名声。 把发放物资的活儿丟给下属后,他正无聊地在这片破地方閒晃,却突然听到了一声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枪响。 循声赶来时,只隱约瞥见一个瘦弱身影消失在巷道尽头,再往前,就在这堆垃圾旁发现了这只狐狸? 通体纯白,皮毛即便沾了血污和尘土,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显出一种突兀的圣洁感。 此刻它双目紧闭,显然昏迷不醒。 萧迟拎著它的姿势相当隨意,揪著后脖颈那块皮肉,像拎个大型的毛绒玩偶,还顺手掂了掂分量,嘀咕道:“嚯,还挺沉。” 他將这白狐转了个圈,目光落在它左前肢靠近肩胛的位置——那里皮毛被血浸透,粘结成綹,一个清晰的小洞赫然在目,边缘皮肉翻卷,血仍在缓慢渗出。 枪伤。 萧迟眼神微凝。 难道刚才那声枪响,目標是这只狐狸? 什么人会在这地方对一只狐狸开枪? 还是说这狐狸当时正和那消失的人影在一起? 他抬头,瞥了一眼这条脏乱巷道,又看了看手里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白狐。 红髮在夜风中微动,他脸上惯有的玩世不恭淡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兴味与探究。 “有点意思。”他扯了扯嘴角,没再多犹豫,脱下自己那件价格不菲的休閒外套,將白狐小心裹住,主要是为了遮挡血跡和伤口,然后像夹个包裹似的將它拢在臂弯里。 “算你走运,碰上本少爷心情好。”他对著昏迷的狐狸说道,也不管它听不听得见,“带你去个能活命的地方。” 他转身,抱著怀里裹著外套,气息微弱的白狐,快步离开了那条瀰漫著血腥味的小巷。 刚一回到临时设置的物资发放点,老管家秦伯就急步迎了上来,花白的眉毛紧紧拧著,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担忧与后怕:“少爷!您怎么一个人跑到那种地方去了?这下城区巷道复杂,治安混乱,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或是被某些不长眼的人衝撞了可怎么好!” 萧迟不甚在意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贯散漫的笑容。 秦伯是萧家几十年的老管家,从祖父那一辈起就在萧家侍奉,几乎是看著他长大的,因此总把他当小孩子,对他总是格外紧张。 “秦伯,放鬆点,我能有什么事?再说了要是真遇到点什么有事的应该也是对方。”他语气轻鬆,臂弯即將那团白色的包裹往怀里收了收。 秦伯听了,脸上不由流露出由衷的骄傲之色。 他们家少爷,自然是最出色的。 出身於根基深厚的军政世家,萧迟自幼接受的便是与寻常贵族子弟截然不同的严苛锻炼。 当同龄人的暑假在游乐场或海外旅行中度过时,他已在纪律森严的军营里摸爬滚打;当其他富家子弟参加各式各样的精英夏令营时,他往往正身处某个不为人知的军方秘密基地,接受著更为特殊的训练。 因此练就了一身好身手,真要发生点什么,该害怕的应该是对方。 “有点事,我先回去一趟。”萧迟摆了摆手,语气隨意。 秦伯立刻点头:“好的少爷,这边有我照应著,您放心。” 就在萧迟转身准备离开时,秦伯眼尖地瞥见了他臂弯里那团被外套半掩著露出一角的白色绒毛。 “少爷,您这抱著的是……”秦伯疑惑地问。 “哦,一只狐狸,”萧迟脚步未停,答得轻描淡写,“路上捡的,受了点伤,带回去让人瞧瞧。” 坐在疾驰的轿车后座,萧迟一手稳住臂弯里裹著的外套,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指尖在联繫人列表里快速滑动,找到了那个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蕎安,我这儿有个特殊情况。”萧迟开门见山,目光落在怀中那团微微起伏的白影上,“受了枪伤,情况有点麻烦,你过来我別馆一趟,现在。” 电话那头传来温蕎安温和但略带讶异的声音:“枪伤?你受伤了?严不严重?” “不是我,”萧迟打断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解释起来有点麻烦,乾脆道,“总之你来了就知道了,带上傢伙,要快。” “地址发我,马上到。”温蕎安没再多问,乾脆利落地答应。 掛了电话,萧迟將別馆地址发过去。 他低头,掀开外套一角,仔细查看白狐左前肢的伤口。 血已经暂时被外套布料压住,但周围洁白的皮毛还是被染红了一片,看起来触目惊心。 狐狸依然昏迷,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 “枪伤……”萧迟喃喃自语,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伤口边缘的绒毛,“什么人会对一只狐狸开枪?还是在这种地方……” 他回想起那声突兀的枪响,和巷道里消失的瘦弱人影。这两者之间,和这只狐狸,又有什么联繫? 第27章 总裁家的医生温蕎安 车子平稳地驶入守卫森严的別馆区域,停在了主建筑门前。萧迟小心地將白狐连同外套一起抱出来,对迎上来的佣人吩咐道:“温医生一会儿到,直接带他去我的医疗室。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准进去。” “是,少爷。” 医疗室里灯火通明,各种先进的医疗设备静静矗立。 萧迟將白狐放在中央的无菌台上,调整了一下灯光,让光线更清晰地照亮伤口。 他找来急救箱,用无菌剪刀小心地剪开伤口周围粘连著血块的毛髮,露出下麵皮肉翻卷的弹孔。 伤口的状况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一些,子弹似乎没有贯穿,可能还留在里面。 失血量也不容乐观。 就在他皱眉思考时,医疗室的门被敲响,隨即推开。 温蕎安提著一个专业的医疗箱快步走进来,穿著简单的衬衫长裤,鼻樑上架著细边眼镜,气质依然温和,但呼吸明显有些不稳,显然是一路疾走过来的。 身后跟著的小助理更是扶著门框,上气不接下气。 当他的目光落在无菌台上那只昏迷的白狐,以及它身上触目惊心的枪伤时,脚步猛地顿住,脸上惯有的温和神情瞬间被愕然取代。 “来得挺快,”萧迟看了他一眼,“怎么喘成这样?” 温蕎安没好气地推了推眼镜:“你在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只说是枪伤,我还以为……”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他以为是萧迟出了事,这才一路紧赶慢赶。 结果,是只狐狸。 “这是……?”温蕎安看著那团白色的生物,还是忍不住確认了一遍。 “如你所见,”萧迟侧身让出操作台前的位置,“一只中了枪的狐狸。子弹可能没出来,失血不少,你看看该怎么办。” 温蕎安深吸一口气,迅速压下心头的错愕与无奈,职业本能占了上风。 他戴上手套,上前仔细检查伤口,又测了测白狐的脉搏和呼吸。 “確实是枪伤,创口深,需要立刻手术取出弹头清创缝合。失血量大,需要补充血液,可能还得输血。”他语速很快,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准备器械和药物,“但这是狐狸……血型匹配和麻醉剂量都是问题。我现有的药物和方案主要是针对人类的,用在动物身上风险不小。” 他抬头看向萧迟,眼神严肃:“你確定要救?过程可能会有意外,而且就算救活了,后续恢復和护理也很麻烦。” 萧迟靠在旁边的器械柜上,目光落在白狐微微起伏的腹部,那纯白的皮毛被血污染红了一片,竟显出几分脆弱。 “救。”他没多犹豫,声音不大,却乾脆,“尽你所能。有什么需要,直接说。” 哪怕救不活,他也是尽力了。 温蕎安看了他两秒,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那你帮我搭把手,准备麻醉,按体重估算剂量,我先试试看。另外,联繫一下可靠的兽医院或者生物实验室,问问有没有適配的血液储备或者专项急救方案,以防万一。” 医疗室里的气氛立刻变得专注而紧绷。 温蕎安手法利落地给白狐接上生命监护仪,建立静脉通道,小心计算著麻醉剂的用量。 萧迟则在一旁配合,按照温蕎安的指示准备各种器械和药品,同时拿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灯光下,手术即將开始。 而躺在无菌台上的白狐,依旧双目紧闭,对即將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医疗室內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温蕎安全神贯注。 他屏住呼吸,用最精细的器械探查著伤口深处。 弹头卡得比预想的更深,紧贴著肩胛骨边缘,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二次损伤或大出血。 汗水从他额角渗出,一旁的小助理连忙替他擦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於,温蕎安手腕极稳地一动,用镊子夹出了一颗沾染著血跡的变形金属弹头,轻轻放入一旁的金属盘里,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他立刻进行止血和清创,动作流畅,隨后开始缝合。针线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精准地穿行於皮肉之间,留下的缝线细密整齐。 整个过程中,那只白狐除了在麻醉作用下生命体徵的平稳波动,没有其他反应,安静得让人心头髮紧。 缝合完成,覆盖上敷料,固定好。 温蕎安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弹头取出来了,失血暂时控制住,但还得看后续会不会感染,以及它自身的恢復能力。”他脱下手套,看向监护仪上的数据,“麻药大概再过一两个小时会退。这段时间很关键,需要有人盯著。” 萧迟走过来,看了看无菌台上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稍稍有力了一点的白狐,又看了看盘子里那颗染血的弹头。 “能查出这是什么枪用的吗?” 温蕎安拿起弹头,对著灯光仔细看了看:“很普通的自製土枪子弹,膛线痕跡粗糙,在下城区黑市流通的那种。穿透力不强,但近距离杀伤力足够。”他顿了顿,看向萧迟,“这种枪,一般是用来对付人的。” 萧迟眼神微沉。 对付人的枪,用在了一只狐狸身上? 是误伤,还是故意的? …… 阳光透过纱帘,在柔软的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一名年轻的女佣半蹲在豪华的宠物窝前,手里端著一个精致的瓷盘,里面是特意准备的血淋淋的上等牛排,被细心地切成小块。 她脸上堆著近乎討好的笑容,声音又轻又软:“小祖宗,求求你了,就吃一小口吧?这肉可新鲜了,少爷特意吩咐厨房准备的……” 窝在她面前的,是一团蓬鬆柔软的白色毛球。 郁浮狸將自己整个儿蜷在铺著天鹅绒垫子的窝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微微抖动的尖耳朵,对近在咫尺的肉香和佣人的哀求无动於衷,甚至嫌弃地把鼻子往更深处埋了埋。 谁要吃这种血呼啦擦的东西!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可是成了精的狐狸!有品位有格调的狐狸! 就算受伤现了原形,味蕾也是人类级別的! 他要吃熟的!要调味!要麻辣兔头窑鸡冰可乐! 这生肉,简直是对他狐格的侮辱! 佣人看著那纹丝不动的毛团,快要哭出来了。 少爷带回来的这只“宠物”脾气大得嚇人,从麻醉醒来后就拒绝进食,各种精心准备的生肉、肉糜、宠物营养膏,连看都不看。 偏偏少爷又交代了必须好好照顾,这要饿出个好歹…… “怎么了?”萧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结束晨练,穿著一身休閒运动服,额发微湿,看著屋內僵持的一幕。 佣人像见到救星:“少爷!它……它还是不肯吃东西。好几天了滴水未进。” 她委屈地举了举盘子,“厨师换了好几种肉了,连空运来的鲜鹿肉都试了……” 萧迟挑眉,走到宠物窝边,居高临下地看著那团倔强的白色。 白狐似乎感觉到他的靠近,耳朵又抖了抖,但还是没回头。 “这么挑食?”萧迟在窝边坐下,伸手,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白狐露在外面的耳尖。 郁浮狸浑身一僵,触电般地把耳朵也缩了回去,团得更紧了。 萧迟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他接过佣人手里的盘子,凑到鼻尖闻了闻,肉质確实新鲜。 “不喜欢生的?”他自言自语般问道。 白色毛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萧迟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反应。 他想了想,对佣人道:“去厨房,让厨师用这块肉,煎到全熟,撒一点点海盐和黑胡椒,別放其他乱七八糟的。再热一小杯牛奶过来。” 佣人虽然疑惑,但还是立刻照办。 房间里只剩下萧迟和装死的狐狸。 第28章 狐狸也是有尊严的 萧迟也不急,就坐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指梳理著白狐后背的毛。 郁浮狸起初全身紧绷,但萧迟的动作並不惹人厌,力道適中,顺著毛流,竟然……有点舒服。 加上受伤未愈精神不济,他紧绷的神经慢慢放鬆,差点在这舒適的抚摸下睡过去。 不行!要保持警惕!他强行驱散睡意。 很快,新的食物送来了。 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散发著油脂和香料炙烤后的诱人香气,牛奶也温好了,散发著醇厚的奶香。 萧迟將盘子放到窝边。 香气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子。郁浮狸的肚子不爭气地叫了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身体僵住,感觉丟脸丟大了。 萧迟低低笑了一声,没说什么,只是把盘子又往前推了推。 內心挣扎了足足一分钟。 尊严诚可贵,饿死狐更亏! 郁浮狸终於慢吞吞地极其勉强地,將脑袋从毛团里转了出来,露出一双湿漉漉的还带著惺忪睡意和戒备的狐狸眼,瞥了一眼盘子,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萧迟。 然后,他伸出爪子,將盘子扒拉到自己面前,低头,小口小口地,开始吃那块煎熟的牛排。 动作居然还透著点优雅(自以为的),儘量不发出声音。 萧迟看著它进食的样子,眼中的兴味更浓。 这狐狸太像人了。 不仅挑食熟肉,连吃东西的仪態都透著股彆扭的讲究。 等到郁浮狸吃完肉,又矜持地舔了几口牛奶,重新团好准备继续睡觉时,萧迟才慢悠悠地开口: “伤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 白色毛团一动不动,假装没听见。 “温医生说,你恢復得比预想快很多。寻常动物中枪,没这么快能清醒进食。”萧迟继续道,目光落在它被敷料包裹的左前肢。 郁浮狸心里咯噔一下。 身体上异常的恢復是他控制不了的。 难道被发现了? 郁浮狸选择將头埋得更深了。 “好好养伤。”萧迟瞥了一眼装死的狐狸,最后说道,站起身,“这里很安全。在我弄清楚你到底是什么,以及为什么有人用枪打你之前,你哪儿也去不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房间,留下郁浮狸一只狐在窝里凌乱。 什么叫“我是什么”? 郁浮狸又气又急,我就是只狐狸!普普通通(並不)的狐狸! 但他现在妖力受损,伤势未愈,別说变回人形,连维持清醒都费力。 跑是跑不掉了。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养好伤再说。 他鬱闷地把脑袋埋进垫子里,在令人安心的阳光和残留的食物香气中,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等他迷迷糊糊从昏睡中醒来,尚未完全清醒的意识先捕捉到的,是身体正在被小心挪动的触感。 紧接著,一张放大的过於贴近的俊脸闯入视野。 萧迟正低著头,一手托著他的腹部,另一只手似乎正在查看他的后腿部位,动作带著一种纯粹探究的好奇。 “原来是只公狐狸啊……”萧迟若有所思地低语。 话音未落—— “嘶!” 萧迟手背上瞬间多了三道新鲜的红痕。郁浮狸用没受伤的右前爪,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记。 郁浮狸彻底清醒了,琥珀色的狐狸眼里烧著明显的羞恼。 这人往哪儿看呢! 不知道就算是狐狸,也是有隱私的吗! 一旁正在调配营养补充剂的温蕎安听到动静抬头,恰好看见萧迟被挠了个正著,毫不客气地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活该。” 萧迟甩了甩手背上那几道火辣辣的红痕,倒没怎么生气,只是挑眉看著重新缩回垫子深处只露出一双警惕琥珀色眼睛瞪著他的白狐,语气带著点无辜的纳闷:“就確认下性別,反应这么大?” 郁浮狸简直不想理他,把脑袋往蓬鬆的大尾巴里一埋,用实际行动表示莫挨老子。 温蕎安端著配好的药剂走过来,在郁浮狸面前蹲下,声音温和了许多:“来,该换药了,顺便把这个喝了,对伤口恢復有好处。” 他手里拿著一支细长的滴管,里面是浅绿色的液体,散发著淡淡的草药清香。 郁浮狸从尾巴缝里瞥了一眼,没动。 谁知道这医生配的是什么。 如果他没记错温蕎安应该是给人当医生的。 “放心吧,没毒。”温蕎安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耐心道,“你失血过多,又拒绝进食,只能通过这个补充一些必要的营养和抗生素。不喝的话,伤口很难好,还会发烧。” 郁浮狸犹豫了一下,他现在確实感觉身体虚弱,伤口也在隱隱作痛。 最终,求生欲战胜了彆扭,他慢吞吞地把脑袋伸出来一点,就著温蕎安的手,小口小口地吸完了滴管里的药水。 味道意外的清爽,带点微甘,不难喝。 温蕎安动作轻柔地拆开他左前肢的敷料,检查伤口。 缝合处有些红肿,但没有明显的感染跡象,恢復速度確实比普通动物快得多。 他熟练地消毒,重新上药包扎。 “恢復力惊人。”温蕎安一边操作,一边对萧迟说,“而且,它似乎能完全理解我们的话,智力水平和应对反应,远超普通动物。” 萧迟靠在一旁的柜子上,目光始终没离开那只看似乖巧实则眼神乱瞟的白狐。 “继续。” “初步怀疑它能听懂我们的话。” 郁浮狸竖著耳朵听,心里警铃大作。 完了完了,被发现了! 要被切片研究了! 他下意识地又想把自己团起来。 萧迟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著那双写满戒备的狐狸眼:“听到了?你现在可是个特別的小傢伙。告诉我,能不能听懂人说话?而且你原本属於哪里?” 郁浮狸闭紧嘴巴,坚决不吭声,虽然也吭不了声。 內心疯狂吐槽:我属於青丘!说了你也不知道!快放我走! “不说?”萧迟也不急,反而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耳朵尖,这次郁浮狸没挠他,只是偏头躲开。 “那就安心在这里养著。等你伤好了,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转身和温蕎安一起离开,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郁浮狸支棱著耳朵想听清楚,但他们声音压得太低,只隱约听到“枪击”“没有踪跡”几个词。 等温蕎安离开,房间里又只剩下萧迟和郁浮狸。 萧迟没再逗他,只是拿了个平板电脑过来,坐在不远处的沙发里处理事情,偶尔抬头看一眼窝里的白狐。 郁浮狸有些鬱闷,萧迟看他看的似乎有点太紧了,他想逃跑都逃不了。 更別说他现在几乎已经暴露。 面对一只可能听得懂人话的狐狸,萧迟竟然没有什么其他反应,这位本书中的正攻到底在想些什么? 阳光温暖,药效似乎上来了,郁浮狸感到一阵倦意。在失去意识前,他迷迷糊糊地想:必须儘快恢復,至少要有自保和逃跑的能力……还有林潯那孩子,不知道怎么样了,这么长时间,应该不会出事吧? 意识沉入黑暗前,他似乎感觉到萧迟走了过来,轻轻拉上了半扇窗帘,挡住了有些刺眼的阳光。 第29章 扒狐狸马甲 郁浮狸尝试过很多次逃离。 趁著佣人打扫时溜向门口,被红外感应器无声锁定;试图从二楼露台寻找落脚点,发现下方花园巡逻的保鏢比花还多;甚至偷偷用爪子扒拉过窗户锁,结果触动了连他都没察觉的隱藏警报。 每一次尝试都悄无声息地开始,又悄无声息地以失败告终。 这座別馆的防护,比他预想的要严密得多。 不过,也有好消息。 他身上的枪伤,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癒合。敷料早就拆了,伤口处只留下一条淡粉色的新肉痕跡,活动起来已无大碍。 温蕎安今天来给他做例行检查时,用仪器反覆扫描了伤处,又对比了之前的记录,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震惊。 他推了推眼镜,看向窝在垫子上假装晒太阳的郁浮狸,语气充满不可思议:“这恢復速度完全不合常理。按照这个癒合程度和组织再生效率,已经超出了现有医学对哺乳动物,尤其是……” 他顿了顿,把“狐狸”这个词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对该类生物的认知范畴。” 郁浮狸被他看得心虚,默默把脑袋往蓬鬆的大尾巴底下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 狐狐天生体质好,恢復快点儿怎么了?这又不能怪狐狐…… 他內心小声嘀咕,但也不敢真的嘚瑟。 “……恢復得这么理想,真让人有种想把你送去切片研究的衝动。”温蕎安记录完数据,格外认真地感慨了一句。 话音未落—— “咻!” 郁浮狸浑身的毛瞬间炸开,整只狐膨胀了整整一圈,像个受了惊的蓬鬆蒲公英球,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圆溜溜,满是控诉地瞪著温蕎安。 好你个温蕎安! 看著一副温和可靠、浓眉大眼的正经医生模样,心肠怎么这么黑!竟然想解剖狐狸!还有没有医德了?! 他在心里气得吱哇乱叫,爪子都伸出来了,考虑著要不要再给这傢伙来一下。 【宿主,】系统的声音適时响起,【您有没有觉得,自己最近的行为模式……呃,有些过於活泼了?】 它原本想用“幼稚”这个词,但核心算法快速评估后显示,这么说极有可能激怒宿主,导致不必要的情绪波动,甚至可能被宿主在意识里穿小鞋。 “这很正常啊,”郁浮狸一边警惕地盯著温蕎安收拾东西,一边在脑海里回应,还不忘舔了舔刚才炸毛时弄乱的爪子,“我现了原形,维持狐狸的形態,很多本能和行为模式就会不自觉地贴近狐狸的天性。活泼点怎么了?狐狸不都这样?” 他说得理直气壮,舔爪子的动作流畅自然。 然而,舔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等等……控制不住地贴近狐狸天性? 那他现在这些炸毛、瞪眼、內心吐槽、还有动不动就想伸爪子的反应…… 该不会,在萧迟和温蕎安眼里,已经明显到离谱了吧? 他们会不会早就看出他不是普通的狐狸了?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一凉,舔毛的动作都僵住了。 【其实,】系统平静无波的电子音里,似乎透著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於人类无奈的情绪,【根据对萧迟与温蕎安近期的行为模式,对话內容及对宿主的观察专注度分析,他们怀疑甚至確信宿主非普通狐狸的概率,已经高达97.3%。简而言之——】 系统顿了顿,用最客观的陈述语气,补上了那句残酷的真相: 【您可能早就被看穿了,只是宿主您自己不愿意相信而已。】 郁浮狸:“……” “没事,他不说我不答,他一说我装傻。” 系统看著淡定舔爪的郁浮狸欲言又止。 这边温蕎安记录下数据,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儿,最终没说什么,只是离开前,又给萧迟发了条信息。 萧迟很快过来了,他刚结束一场视讯会议,身上还穿著挺括的衬衫。 他走到郁浮狸的窝边,蹲下,伸手戳了戳那团装死的毛茸茸。 “听说你恢復得特別快?”萧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快得有点嚇人了。” 郁浮狸把脑袋埋得更深,尾巴尖儿紧张地卷了卷。 萧迟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伤好了,是不是就更有力气琢磨著怎么跑了?” 白色毛团微微地僵硬了一下。 萧迟低笑一声,伸手,这次不是戳,而是轻轻揉了揉郁浮狸的后颈,力道不重,却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省省力气吧,小傢伙。”他声音压低,带著点玩味的警告,“这地方,你出不去。不如想想,怎么跟我好好聊聊你的来歷。我对你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郁浮狸在心里不屑地哼了一声,顺便自以为隱蔽地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呵呸!等狐狐我能开口说话了,第一句就嚇死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 他刚腹誹完,就听见萧迟带著明显惊喜的声音响起: “等等!!你刚才是翻了个白眼对吧?!你果然能完全听懂我说话!” 萧迟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宝藏,身体前倾,饶有兴致地盯著僵住的白狐。 郁浮狸:“!!!” 糟了!得意忘形暴露了! 他浑身的毛又有点要炸开的趋势,但强行忍住了,只能梗著脖子,把脸扭到一边,假装无事发生,继续慢吞吞地舔爪子,只是动作僵硬了不少。 “別装了,”萧迟伸手,食指轻轻点了点郁浮狸湿润的鼻尖,“从你挑食熟肉,到听懂指令,再到刚才那个白眼,普通狐狸可没这么多戏。”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探究,“你到底是什么?变异品种?还是根本就不是狐狸?” 郁浮狸心里警铃大作,舔爪子的动作彻底停了。 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对上萧迟审视的目光,里面写满了警惕、倔强,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郁浮狸眨了眨那双湿漉漉的琥珀色眼睛,努力让眼神显得无辜又懵懂,试图用毛茸茸的外表萌混过关。 奈何萧迟根本不吃这一套。他非但没有被萌到,反而凑得更近了些,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顿地追问: “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郁浮狸被他问得心头火起,下意识就在心里反驳: 狐狐才不是东西! 不对!狐狐是个东西! ……呃,好像也不对! 我是狐狸精!成了精的狐狸!懂吗! 可惜这些话只能在心里咆哮,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毫不怀疑,如果此刻真开口说了人话,那个看起来温和、实则心黑手狠的医生温蕎安,绝对会第一个扑上来把他按在手术台上切片研究! 他只能更加用力地瞪圆眼睛,试图用眼神传达我只是一只可怜又弱小的普通狐狸这个信息,儘管他自己都觉得这演技有点浮夸。 萧迟看著他这副“死狐狸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反而笑了,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不肯说?没关係。” 他直起身:“那我把你送到温蕎安那里,做个全身扫描,特別是脑部结构和声带部位。再採集一些更深入的组织样本,包括毛囊、口腔黏膜嗯,还有一点骨髓。” 郁浮狸浑身的毛噌地一下全竖起来了! 骨髓?!要不要这么狠! 第30章 嚶嚶狐狸最好命 眼看马甲岌岌可危,底裤都要被扒光了。 郁浮狸脑子一嗡,急中生智,再也顾不上什么狐格尊严,妖精脸面了! 他猛地一个翻身,灵巧地挣脱了原本被审视的姿势,两只前爪一把抱住了萧迟还没收回去的手腕,整个毛茸茸的身体顺势掛了上去。 这个姿势让他受伤的左前肢有些难受,但他此刻也顾不上了。 他努力仰起脑袋,用自己软乎乎的鼻尖和脸颊,在萧迟的手背和腕骨处討好地一下下地蹭著,喉咙里挤出又细又软毫无威慑力,甚至透著点可怜巴巴的“嚶嚶”声,尾巴还在身后小幅度的,努力地摇动著。 活脱脱一只试图用撒娇卖萌矇混过关的普通宠物狐。 如果忽略他刚才那番足以震惊动物学界的智力表现和几乎等於承认的异常的话。 空气安静了一瞬。 萧迟:“……” 他看著这只前一刻还眼神锐利,充满戒备,后一秒就无缝切换成“嚶嚶怪”模式的白狐,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滯。 隨即,那总是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眉眼,慢慢挑起一个极其微妙的弧度。 他任由郁浮狸抱著他的手蹭,另一只手却伸过去,精准地捏住了郁浮狸的后颈皮,不轻不重地將他稍稍提起来一点,迫使那双紧闭著,专心致志“撒娇”的眼睛睁开,对上自己探究的视线。 “行啊,”萧迟的声音低沉,带著玩味,指腹摩挲著后颈那片柔软的皮毛,“还会这招?跟谁学的?嗯?” 郁浮狸被迫与他对视,琥珀色的眼睛里水光瀲灩,一半是急的。 努力维持著无辜的表情:“嚶……” 尾音发颤,眼神持续飘忽。 他总不能说是在动物园学的吧。 每当他嚶嚶嚶起来,就会有一群小姐姐为他尖叫! 满足了狐的虚荣心。 萧迟低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羽毛搔刮在郁浮狸紧绷的神经上。 他没有鬆开手,反而凑得更近了些,红髮垂下几缕,几乎要扫到郁浮狸的鼻尖。 “装傻?卖萌?”他慢条斯理地说,目光如同实质,细细描摹著白狐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你觉得我看起来像很好糊弄的样子吗,嗯?特別聪明的小狐狸?” 最后那个描述,被他用略带戏謔的语调念出来,让郁浮狸浑身的毛又有要炸开的趋势。 完了,这招没用! 这人根本不吃这套! 郁浮狸心里哀嚎,爪子不自觉地收紧,抱紧了萧迟的手腕,像是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萧迟看著他这副黔驴技穷又强撑著的模样,眼中的兴味愈发浓厚。 他没有继续逼问,也没有再提什么扫描取样,只是就著这个姿势,將郁浮狸整个儿拎起来,抱进了怀里。 动作不算特別温柔,但避开了他左前肢的旧伤处。 郁浮狸僵在他臂弯里,一动不敢动。 “不说也行。”萧迟抱著他,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將毛茸茸的一团放在自己膝头,有一下没一下地顺著他的背毛,“我有的是时间,慢慢跟你耗。” 他的手掌温暖宽大,顺著脊背的线条抚过,力道適中。 若是平时,郁浮狸大概会觉得舒服,可此刻,这抚摸只让他感到一种被完全掌控无处遁形的压力。 “不过,”萧迟话锋一转,指尖掠过他敏感的耳尖,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慄,“在我弄清楚之前,你最好安分点。別想著跑,也別再试图用这种……”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幼稚的把戏糊弄我。” 他低下头,气息拂过郁浮狸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郁浮狸把脸埋进萧迟的衣服里,嗅到淡淡的属於对方的清爽气息,他闷闷地“嚶”了一声,这次是真的带上了点自暴自弃的意味。 跑又跑不掉,说又说不得,装傻也没用。 狐生艰难,莫过於此。 他现在只希望,萧迟所谓的“慢慢耗”,不要耗到把他真的送去什么奇怪的地方切片研究。 而萧迟,感受著膝上这团毛茸茸的,看似温顺实则满身是谜的生物,目光投向窗外明媚的庭院景色,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深思。 撒娇卖萌是假,试图矇混过关是真。 但这反应本身,又透露出更多信息:它懂得审时度势,知道硬抗不过就示弱,甚至不惜放下身段卖萌。 这可不是普通动物会有的思维模式。 越来越有趣了。 他倒要看看,这小东西的壳,到底有多硬,又能在他面前,装多久。 阳光透过纱帘,在室內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室內一时只剩下萧迟偶尔翻动文件的声音,以及郁浮狸努力放轻的呼吸声。 好似一切平静。 郁浮狸就这样硬著头皮装疯卖傻,在別馆里又捱过了几天。 表面看起来,他要么在阳光充足的垫子上摊成一团狐饼昏睡,要么对著送到嘴边的精致熟食挑三拣四,偶尔被允许去花园放风时,也只是一脸天真无邪地追追蝴蝶,扑扑草叶,將普通宠物狐的角色扮演得尽心尽力。 可心底的焦虑却与日俱增,眼看著日子一天天过去,他被困在这华丽的牢笼里动弹不得,外面什么情况一概不知。 林潯那孩子怎么样了?高利贷有没有再找麻烦?还有他那遥遥无期的任务…… 再这样下去,別说完成任务,考公上岸,他怕是要作为一只珍稀宠物在这里养老送终了! “系统!系统你想想办法!”郁浮狸在识海里再也绷不住了,意识化身成一只烦躁的小狐狸,对著那团代表系统的光球就是一通毫无章法的乱戳,“萧迟这廝把我看得比国宝还严!三层加密的门禁,全天候无死角的监控,还有那些神出鬼没的保鏢!我连根狐狸毛都飘不出去!” 光球被他戳得左摇右晃,几乎维持不住稳定的形態,发出微弱的类似於电流不稳的滋啦声。 【宿主……请冷静……停止攻击性行为……】系统的电子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断续,【正在重新评估当前环境威胁等级及逃脱可能性……】 “评估评估!你都评估好几天了!”郁浮狸气得在识海里直转圈,“倒是给个方案啊!硬刚?我妖力都被封了!智取?我现在话不能说人形不能变!难道真要等他哪天不耐烦了,把我送去实验室开膛破肚吗?!” 【根据现有数据分析,目標人物萧迟对宿主的研究兴趣目前仍大於处置兴趣,短期內生命安全係数为87.5%。】系统顽强地稳住身形,播报著冷冰冰的数据,【但长期滯留导致任务失败的风险正在以每日11.3%的速率递增。建议宿主:一、继续示弱降低对方警惕;二、尝试有限度的、非破坏性沟通,获取更多外部信息;三、让他厌烦,將你拋弃。(此数据来源於弃养宠物)】 (弃养宠物是不对的哦,本文並不提倡。) “沟通?怎么沟通?难不成我一个狐狸上爪子给他写字?这是想把我往研究室里送啊!”郁浮狸颓然坐倒,爪子捂著脸,“妖力……倒是恢復了一点点,可离能用点像样的法术还差得远……” “至於沟通,我要是口吐人言能把他嚇死!最后的结局还不是研究室去解剖……等等?!” 他忽然放下爪子,琥珀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系统,你是说让他厌烦我?!如果……我能让他厌烦是不是就会把我拋弃?这样我就有机会出去了!” 第31章 魔童郁浮狸 说干就干! 郁浮狸琥珀色的眼珠滴溜溜一转,毛茸茸的耳朵微微抖动,一个鬼点子迅速在脑海中成形。 恰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到了饭点。 那位总是眉眼弯弯,对他格外有耐心的漂亮佣人小姐姐,端著一个沉甸甸的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被放在他专属的就餐矮几上。 內容一如既往的丰盛。 精心煎制,散发著诱人油脂香气的上等牛排,顏色鲜红肌理分明的新鲜兔肉,两只烤得表皮金黄酥脆的大鸡腿,搭配著洗净的蓝莓、树莓和几样翠绿的蔬菜。 旁边还照例配了一杯温度刚好的醇厚牛奶。 “小白,该吃饭啦。” 小白是佣人小姐姐私下给郁浮狸起的名字,总不能一直“狐狸狐狸”地叫。 况且这狐狸生得漂亮,大部分时候又乖巧,还会对她软软地“嚶嚶”,要不是知道这是少爷的宠物,她真恨不得带回家自己养。 因此,当她放下餐盘,却发现郁浮狸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凑过来,反而一动不动地趴在原地时,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小白?小白你怎么了?”她蹲下身,担忧地伸出手,想去碰碰他的鼻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伤口疼了吗?” 郁浮狸在她碰到之前抬起了头。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亲昵地蹭她的手,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定定地望著她。 眼神里不见往日的慵懒或撒娇,反而透出一种专注,让佣人小姐姐莫名觉得,他好像急切地想要传达些什么。 接著,郁浮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心中默念一句“抱歉”,隨即身形如电,猛地窜出了房间! “小白!” 佣人小姐姐失声惊呼,慌忙追到门口。 虽说別馆內守卫森严,理论小白上跑不出去,可眼下正是用餐时间,少爷就在楼下,万一被他撞见小白这样四处乱窜,恐怕会动怒。 想到这里,佣人小姐姐也不敢再多耽搁,赶忙追著那道白色的身影跑了下去。 佣人小姐姐的惊呼和急促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郁浮狸充耳不闻,白色的身影如同一道贴地疾掠的闪电,毫不犹豫地朝著楼下主餐厅的方向衝去! 他记得很清楚,这个时间,萧迟通常都在那里用餐。 “小白!停下!”佣人小姐姐又急又怕的声音被甩在身后。 郁浮狸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是因为奔跑,更是因为即將面对萧迟的紧张。 他知道这很冒险,可能会激怒对方,会惹得对方的討厌,但他要的就是这个! 餐厅厚重华丽的双开门近在眼前,虚掩著,透出里面温暖的光线和隱约的交谈声。 郁浮狸没有丝毫减速,后腿发力,纵身一跃—— “砰!” 门被撞开一道更大的缝隙。 宽敞明亮的餐厅里,长条餐桌旁只坐著萧迟一人。 他穿著舒適的居家服,红髮略显隨意,手里正拿著一份电子文件瀏览,面前的餐点用到一半。突如其来的动静让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道闯入的白色身影,眉梢微微地挑了一下。 紧隨其后的佣人小姐姐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脸色煞白:“少、少爷!对不起!小白它突然就……” 她的话音未落。 郁浮狸目標明確,借著冲势后腿再次蹬地,灵巧地跃上了那张光可鑑人的深色长餐桌! 他停在了萧迟面前的餐盘旁,距离他的手臂不过咫尺。雪白的皮毛因奔跑而微微起伏,琥珀色的眼睛毫不畏惧地直视著萧迟那双深邃的眼眸,急促的呼吸在突然寂静的餐厅里清晰可闻。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郁浮狸伸出了爪子。 他没有犹豫,用尽力气猛地一推。 將萧迟面前那只盛著半份牛排的餐盘,直接推下了桌沿! “哗啦——!” 瓷盘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汤汁和肉块溅了一地。 佣人小姐姐嚇得捂住了嘴,连惊呼都发不出,只是惊恐地看著那只胆大包天的白狐,又看向少爷。 萧迟眉峰一挑,脸上掠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做。 郁浮狸咬了咬牙,一不做二不休!他灵活地转身,爪子接连挥动,將手边能够到的几个餐盘——盛著蔬菜的、放著麵包的、还有那杯没动的红酒,接二连三地扫落下去! 哗啦啦!噼里啪啦! 碎裂声此起彼伏,精美的瓷器变成一地狼藉,食物和液体泼洒在光洁的地板上。 他一边动作,一边紧张地用眼角余光观察著萧迟的反应。 预想中的暴怒並没有出现。 萧迟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身体甚至没有动一下,那双深邃的眼睛平静地看著他胡作非为,看著满地狼藉,脸上甚至没有太多表情变化,只有最初那一丝意外过后,便恢復了那种难以捉摸的沉静。 这反应……不对啊! 郁浮狸心里咯噔一下,爪子顿在了半空。 明明系统资料库里调取的案例显示,家庭宠物,尤其是猫將桌上物品推落,有90%的概率会引起主人明显不悦甚至责罚! 怎么他照搬了惹主人生气的標准流程,萧迟却一点火气都没有? 甚至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 萧迟看著他僵住的动作和那双瞪圆了的,写满困惑与挫败的琥珀色眼睛,终於,缓缓地开口。语气里没有怒意,反而带著一种近乎纵容的,饶有兴致的玩味: “玩够了吗?”他甚至还很好心地补充,“不够的话,可以继续。厨房里还有不少盘子。” 郁浮狸:“…………” 这人…… 神经病吧!!! 他在心里咆哮。 正常人不都应该生气暴跳如雷,然后把他狠狠教训一顿关起来或者赶出去吗?! 这一脸“你隨便闹我看著”的诡异宠溺是怎么回事?! 商紂王都没你这么昏庸! 而且我也不是苏妲己!你更不是商紂王! 一股深深的,计划完全偏离轨道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他这通操作不仅没达到试探或激怒的目的,反而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钢板上还被对方笑眯眯地问手疼不疼。 偏偏,萧迟还在一旁好整以暇地追问,甚至带著点鼓励:“不砸了?真的够了?” 郁浮狸简直要气炸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眼里燃著两簇小火苗。 砸砸砸!把你全家盘子都砸了!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想,但爪子却老老实实地收了回来,甚至无意识地在自己胸前踩了踩,这是狐狸感到烦躁时的小动作。 萧迟將他这个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没再多说,只是站起身,对一旁几乎石化的佣人道:“收拾乾净。” “坐下,陪我一起。” 佣人不敢多言,沉默著手脚麻利地將餐厅收拾齐整,很快又端上一份新的餐点。 这回连郁浮狸的那一份也一併送了上来。 “还吃不吃饭了?” 郁浮狸闹过一场,肚子饿的咕嚕咕嚕的响,闻言便慢吞吞挪回桌边。 萧迟俯身,將那只描金瓷碟轻轻搁在餐桌边角。 郁浮狸瞥见他那动作,眼角不由跳了跳。 这摆法,怎么瞧著像在餵什么小动物似的。 他可是堂堂正正的狐狸精,又不是谁家养的狗。 郁浮狸伸爪便將那瓷碟往旁边一推,脑袋跟著扭到一侧,摆明了一副“绝不受此等敷衍”的架势。 谁知,萧迟似乎会错了意。 “不饿?”他语气平淡,抬手示意,“那便收了吧。” 郁浮狸:“!!!” 谁说的!谁准你替我决定的! 他哪只眼睛瞧见自己不饿了?! 眼见佣人真要上前,郁浮狸顿时急了,喉咙里溢出几声气急败坏的呜咽,尾巴都不自觉地扫了一下桌腿。 眼见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就要將瓷碟撤走,郁浮狸再也端不住那点骄矜。 他猛地探身,毛茸茸的前爪啪地一下按在了萧迟的手腕上。 第32章 拆家狐 萧迟的手顿了顿。 郁浮狸抬起头,琉璃似的眼珠直直瞪著他,里面明明白白写著控诉与一丝急切。 按在他腕上的爪子没用力,更像是一种笨拙的阻拦,指尖的绒毛轻蹭过皮肤,有点痒。 萧迟垂眸,与那对漂亮的异色瞳仁对视了片刻。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隱约的钟摆声。 他手腕轻轻一转,便反客为主,就著郁浮狸按著他的姿势,將瓷碟又稳稳地推回了狐狸面前。 这次,是放在了餐桌正中央,他的座位旁边。 “吃吧。” 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他收回手时,指尖似乎不经意地掠过郁浮狸耳后那撮特別柔软的绒毛。 郁浮狸浑身一颤,耳朵倏地抿向脑后,又强作镇定地竖起来。 他矜持地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食物,香气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 內心那场“尊严”与“食慾”的激烈交战,终於在肠胃诚恳的呜咽中分出了胜负。 他低下头,小口咬向一块烹得恰到好处的肉。眼角余光却忍不住瞟向身侧的男人。 萧迟已经坐回主位,姿態优雅地开始用他自己的那份午餐,侧脸线条在午后斜映的光线里显得有些疏淡,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对峙从未发生。 可郁浮狸分明记得他指尖的温度,和那似是而非的一蹭。 这人……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他咀嚼著鲜嫩多汁的食物,心底却泛起一层更深的狐疑的涟漪。 尾巴尖在椅面上悄悄卷了卷,又鬆开。 吃饱喝足,郁浮狸整只狐懒洋洋地摊开,像一团融化的雪球,软绵绵地陷在他那铺著软垫的精致小窝里。 午后阳光透过窗格,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系统,你给的方法根本没用。”他在心底愤愤嘟囔,爪子无意识地抠著垫子边缘,“萧迟哪里生气了?他非但没恼,甚至还说说我可以去厨房隨便推!” 越说越气,他忍不住四爪朝天,对著空气一阵胡乱扑腾,仿佛在跟某个看不见的对手较量。 雪白蓬鬆的皮毛隨著动作起伏,粉嫩的肉垫时隱时现。 落在不远处悄悄擦拭花瓶的佣人眼里,便是那漂亮得不像话的狐狸少爷,正毫无形象地仰躺著,四肢短胖的爪子在暖光里划拉来划拉去,憨態可掬,让人忍不住想上前揉一把。 【……根据本系统最新调取的数据样本,】系统的电子音似乎也带上了点人性化的困惑,【有百分之九十的人类,在遭遇此类故意捣乱行为时,会產生显著负面情绪。目標人物萧迟,或许恰好属於那百分之十的异常数据。】 “异常?”郁浮狸停下扑腾,翻了个身,把下巴搁在窝沿,异色瞳仁望著虚空,有些出神,“他是不是脑子不太一样?” 这个念头冒出来,让他莫名感到一丝棘手,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了下来。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郁浮狸將下巴埋进柔软的前爪,声音闷闷的,透著一股计划受挫后的茫然。 【正在检索高成功率方案……检索完毕。】系统的电子音平稳无波,【根据大数据交叉分析,在目標人物寢具上排泄,並长期坚持,可达到百分之百的激怒成功率。人类对该行为的耐受度普遍趋近於零。】 郁浮狸:“……” 他整只狐狸僵住,耳朵尖都竖成了笔直的惊嘆號。 “就没有……更体面一点的方法了吗?”他沉默了好半晌,才艰难地开口,试图维持最后的风度,尾巴却已尷尬地蜷缩起来,试图把自己团得更紧些。 他,郁浮狸,再怎么也是只受过薰陶,讲究格调的狐狸精。 溜进別人臥室,在那样私密的地方做出那种事? 光是想像那个画面,他雪白的皮毛底下就一阵发烫,简直有辱斯文! 【……正在重新检索,目標分类锁定:犬科生物常见行为。检索完毕。】系统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推荐宿主尝试拆家行为,即无差別高强度破坏居住环境內可见物品。】 郁浮狸原本蔫搭搭,垂著的耳朵,倏地立了起来。 那双漂亮的异色瞳仁里,黯淡迅速褪去,像是骤然被点燃了两簇小小的跃动的光。 拆家? 这个好!这个他熟! 虽然他没真干过,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不对,是没拆过家总见过狗拆家! 那些电视里,传闻中,一片狼藉的场面飞速掠过脑海。 无需玷污他优雅的爪子和高贵的品格,还能造成视觉与精神上的双重衝击。 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充满艺术性的破坏方式! “好主意啊!”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尾巴尖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小幅度快速摇摆,扫得软垫窸窣作响。 仿佛已经看到萧迟面对满屋狼藉时,那张冰山脸上裂开缝隙的模样。 浑身的懒散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带著点狡黠的兴奋。 他轻轻磨了磨爪子,开始认真打量起周围光洁的地板,昂贵的家具,以及那些看起来格外脆弱易碎的艺术摆设…… 先从哪儿下手比较好呢? 郁浮狸说干就干。 当夜,月黑风高,其实只是萧迟照常去书房处理公务。 郁浮狸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自己的小窝。 他站在客厅中央,环视这间格调冷峻,一丝不苟的豪华居所,异色瞳仁在昏暗光线里闪烁著跃跃欲试的光芒。 首先遭殃的是靠墙摆放的那只半人高青瓷花瓶。 据说出自某个朝代的官窑,价值不菲。 郁浮狸后腿微屈,一个优雅的助力起跳,精准地將毛茸茸的身子撞了过去——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悦耳。 瓷片四溅,在月光下四分五裂。 郁浮狸轻盈落地,回头欣赏自己的杰作,尾巴得意地晃了晃。 开局顺利! 紧接著是沙发。 那义大利进口的真皮面料,手感极佳。 郁浮狸亮出自己平时精心打磨的爪子,开始在上面进行艺术创作。 刺啦—— 绵长而富有质感的声音响起,几道清晰的抓痕应声出现,纵横交错,颇有点现代抽象画的意味。 他越干越起劲,彻底沉浸在这项“充满艺术性的破坏”中。 窗帘被扯下半幅,拖曳在地;几本精装书籍从书架被扒拉下来,內页散落;茶几上的水晶菸灰缸滚落地毯,幸好没碎…… 就在他试图跳上那台看起来就价格惊人的液晶电视,考虑是否要给屏幕也添点花纹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开门声。 郁浮狸浑身一僵,维持著预备起跳的姿势,耳朵机敏地转向声源。 萧迟不知何时已站在书房门口,手臂上隨意搭著件西装外套,看样子是准备回臥室。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几盏壁灯散发著朦朧的光晕,恰好將这一地狼藉照得清清楚楚。 空气瞬间凝固。 郁浮狸屏住呼吸,心臟在厚厚的皮毛下怦怦直跳。 来了来了!终於要看到这傢伙变脸了! 愤怒?震惊?还是冰冷的斥责? 他甚至偷偷调整了一下姿势,確保自己能完美捕捉到对方第一瞬间的表情变化。 萧迟的目光缓缓扫过破碎的花瓶、伤痕累累的沙发、垂落的窗帘、散落的书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惊怒,也无波澜,甚至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比任何暴怒都让郁浮狸感到心慌。 就在郁浮狸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根本没看清,或者乾脆在梦游时,萧迟动了。 他迈开长腿,步伐平稳地绕过地上的碎片和杂物,径直走到僵立的狐狸面前,停下。 郁浮狸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已经准备好了迎接一顿教训,或者至少是冰冷的驱逐。 然而,萧迟只是微微俯身,伸出手—— 郁浮狸紧张地闭上眼。 预想中的拎脖子或者敲脑袋並没有到来。 那只温热的手掌落在了他的头顶,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顺著他头顶的毛髮往后捋了捋,指腹不经意擦过他敏感的耳根。 “玩够了?”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听不出喜怒,只有一丝倦意? “明天让陈姨收拾。” 说完,他直起身,仿佛只是路过一片无关紧要的混乱,继续走向通往臥室的走廊。 走了两步,又停下,侧过半张脸,补充了一句:“电视別碰,你赔不起。”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记得下雨带伞”。 直到萧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郁浮狸还僵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头顶被抚摸过的地方残留著奇异的触感,耳根还在微微发烫。 可他心里没有半分计划得逞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凉的茫然,和一股更深的无处发泄的憋闷。 这人……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啊?!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爪边一片闪亮的青瓷碎片,里面倒映出一只眼神呆滯略显狼狈的白狐狸。 拆家计划,大失败。 非但没激怒对方,自己反而像个用尽力气却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傻瓜,还被顺手擼了一把? 郁浮狸鬱闷至极,抬起爪子,恶狠狠地拍飞了那片瓷片。 瓷片叮叮噹噹滚远,在寂静的夜里发出迴响。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第33章 占有欲 对於郁浮狸这一夜的战果,萧迟確实没有什么看法。 別误会,这並非出於纵容或宠爱。 那些碎裂的古董瓷片,或许抵得上下城区贫民半生的挣扎;那被划出深刻痕跡的真皮沙发,可能相当於上城区普通职员一整年勤恳的薪水。 但於萧迟而言,这些都什么也不是。 萧家的根系深植於帝国军政两界的顶端。 祖父是功勋赫赫,名字载入教科书的老元帅。父母虽未从军,却也是议院中举足轻重的要员。 他自出生起,所见所触便是常人难以想像的层级,价值连城的古物不过是橱柜里一件寻常摆设,金钱数字早已失去了具体的重量。 因此,在他眼中,那些被郁浮狸摧毁的物件,其存在感甚至比不上狐狸捣乱时,异色眼瞳里闪烁的,无比生动的不忿与狡黠。 器物终究是死物。 而那只总在试图招惹他的狐狸,是活的。 那只狐狸还能让他起点兴趣,这就足够了。 萧迟回到书房,拿起通讯器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那位日常照料郁浮狸的年轻女佣垂著眼睫走了进来,姿態恭敬柔顺。 “少爷。”她轻声唤道,指尖不安的捻了捻熨烫平整的裙摆。 深夜时分,被身份尊贵,容貌俊美得令人不敢直视的少爷单独唤入书房……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快跳了几拍,一丝隱秘的不安与难以言说的期待在心底蔓开。 她悄悄瞥了一眼萧迟。 昏黄壁灯的光晕柔和了室內冷硬的线条,也为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朦朧的暖色。 她对自己的容貌向来有几分信心,此刻更是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脸颊微微发热。 难道……那些只在私下流传的,关於飞上枝头的幻想,竟真有降临的可能? 就在佣人脑海中那点旖旎的念头悄然发酵时,萧迟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那音质依旧清冷平稳,听不出半分深夜私会的曖昧,反而带著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 “你给他起了名字?” 佣人一怔,思绪还留在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里,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谁。 过了几秒,她才恍然意识到少爷问的,恐怕是那只漂亮得过分,也调皮得过分的狐狸。 这和预想的开场截然不同。 她心里那点隱秘的期待像被细针戳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沉下坠的不安。 她下意识咬了咬下唇,稳住有些飘忽的声线,低声答道:“是……是的,少爷。” “呵……” 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低笑从萧迟喉间发出。 萧迟那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的清晰刺耳,激得佣人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 他並未看她,修长的手指隨意地翻过一页桌上未合拢的文件,语气淡淡的,说出来的话却让佣人小姐姐瞬间浑身发冷。 “谁允许的?” 女佣愣住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少爷……我、我只是觉得它很可爱,隨口叫叫……” 她试图解释,声音却越来越虚。 给一只宠物起个亲昵的称呼,在这宅子里难道不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吗? “可爱。”萧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终於抬起眼,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没有任何温度,清晰的映出她此刻的仓皇。 “它是我的所有物。” 他放下文件,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却有如实质,每一个字都清晰缓慢,砸在人心上:“它的名字,它的归属,甚至它该如何被对待,都由我说了算。而不是一个觉得它可爱的佣人。” 女佣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她终於明白了,这深夜的召见与任何曖昧遐想无关,而是因为她无意中触碰了某种无形的,属於萧迟的绝不容逾越的界线。 “你认为你可以凭自己的喜好,给我的东西打上標记?”萧迟的声音依旧没有提高,却带著一种不容错辨的压迫感,“看来是这里的规矩太宽鬆,让你產生了不必要的误解。” 他不再给她任何辩解的机会,按下了桌边的內部通讯键,声音恢復了一贯的冷冽简洁:“陈管家,带她去结算薪金。明天我不想再看到她出现在宅子里。” 通讯那头传来管家沉稳的:“是,少爷”,隨即被萧迟切断。 女佣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些关於飞上枝头的幻想碎得彻底,只剩下冰冷的现实,她因为一个看似无害的暱称,触怒了这座宅邸真正的主人,並且立刻失去了这份待遇优厚的工作。 萧迟已经重新將目光投向文件,仿佛处理掉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直到女佣被闻讯赶来的管家沉默地带离,书房门轻轻合上,他才再次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在桌面无声地敲了敲。 他的东西,自然该由他全权掌控。 一丝一毫的偏移,都不被允许。 哪怕是只处处想离开,不听话的狐狸。 第二天。 消息在宅邸服务人员中不脛而走,虽然无人敢公开议论,但那位平日颇得人缘的女佣因何被突然辞退,大家心照不宣。 於是,当郁浮狸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优哉游哉晃出自己房间时,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不同。 往常会笑著逗弄他,甚至偷偷塞给他零食的几名年轻女佣,此刻见到他虽依旧恭敬,眼神却多了几分谨慎与距离,匆匆做完分內事便安静离开,连多余的目光都不敢停留。 而那个总是用温柔嗓音唤他“小白”的姑娘,更是彻底不见了踪影。 郁浮狸蹲在走廊光滑的地板上,疑惑地歪了歪头。异色瞳孔里映著空旷的廊道,一种莫名的不对劲感抓挠著他。 他甩了甩尾巴,决定去厨房碰碰运气,或许陈姨那里有新鲜出炉的小点心,还能打听到点什么。 还没走到厨房门口,里面压低嗓音的交谈便断断续续飘了出来。 “……就因为叫了声小白?” “嘘!小声点!少爷亲自发的话,说是越了规矩。” “规矩?不就是只狐狸吗?以前老將军养的猎犬,大家不也都起绰號……” “那能一样吗?你几时见过少爷对哪只活物这么这么上心?虽然看著冷冷淡淡,但你看那狐狸把客厅糟蹋成什么样了,少爷说什么了吗?昨晚你是没看见,就为个名字,那眼神……” “唉,也是可怜了阿雅……” “以后都注意点吧,那狐狸,可是少爷心尖上的所有物,碰不得,连名儿都只能少爷自己定。” 交谈声隨著脚步声临近而戛然而止。 一名女佣端著托盘走出来,迎面撞见蹲在门口的郁浮狸,嚇得手一抖,连忙低下头,快步绕开走了。 郁浮狸僵在原地,耳尖捕捉到的零碎话语像散落的拼图,在他脑海里逐渐拼凑出一个让他难以置信的事实。 那个总爱笑著叫他“小白”的佣人被萧迟赶走了? 就因为一个名字? 第34章 这是要逼狐训狗啊 萧迟对他那些拆家搞破坏的行径无动於衷,却因为一个外人赋予他的,微不足道的暱称,如此雷厉风行地驱逐了对方? 郁浮狸心里说不清是惊愕,还是更深的不安。 所有物…… 这个词如同带著回音,在他耳內嗡嗡作响。 原来,萧迟並非不在意,他只是將在意的范围划得如此狭隘而绝对,只有他定义的冒犯才算冒犯,只有他允许的亲近才算亲近。 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牢牢钉在某种界限內的窒息感包裹了他。 之前他上躥下跳想要激怒对方,像是对著一堵无边无际的墙拳打脚踢。 而现在,他忽然清晰地看到了这堵墙的轮廓,冰冷而坚硬,上面只刻著一个人的名字:萧迟。 他不是自由的捣乱者,他只是萧迟纵容或许根本是无视范围內,一个被圈定了行为界限的。 所有物。 郁浮狸慢慢走回客厅。 阳光正好,洒在那张被他抓花后又换了崭新的沙发上,光洁如初,不留丝毫痕跡。 一切混乱都会被迅速抹平,一切不合规矩的存在都会被清除,只留下萧迟认可的秩序。 目中无人的高傲。 萧迟恐怕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心上,甚至连宠物这一標准都没有达到。 他只是习惯性的將他所感兴趣的东西都纳入自己的所有物中,至於所有物的想法? 那对他不重要。 他跳上沙发,將自己团进阳光最盛的那一处,雪白的毛髮被晒得暖洋洋的,心里却有点发冷。 【系统。】他在心里默唤。 【宿主请讲。】系统的电子音准时响起。 郁浮狸沉默了很久,琉璃似的眼瞳望著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第一次对自己的任务產生了某种动摇。 贵族学院f4都是这样的吗? 【百分之十的异常数据……】他喃喃,尾巴尖无精打采地垂在沙发边缘,【你之前说,拆家对百分之九十的人类有效……那对於所有物这个范畴,你的资料库里,有成功率数据吗?】 系统正在数据检索中,过了几秒才回答:【检索中。涉及深度情感绑定及物权概念的行为分析模型,数据不足,无法提供可靠成功率预测。】 情感绑定?郁浮狸嗤了一声,把脑袋埋进前爪。 那个目中无人的傢伙会有情感这种东西? 但物权,他真切地感受到了。 接下来的半天,郁浮狸异常安静。 他没有再试图破坏任何东西,只是或趴或臥,用一种全新的审视的目光,暗暗追隨著萧迟的身影。 萧迟似乎並未察觉狐狸的异常,或者说,他看到了,但並不在意。 他依旧按部就班地处理事务,用餐,偶尔路过时,目光会掠过郁浮狸所在的位置,短暂停留,却不再有伸手触碰的动作。 那种自然而然的抚摸,仿佛隨著女佣的离开,也一同被收敛了起来。 直到傍晚。 萧迟难得没有在书房久留,早早回了臥室。 郁浮狸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蹲在臥室门外厚重的埃及棉地毯上,竖起耳朵。 里面传来隱约的水声,是浴室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门打开,萧迟穿著深色丝质睡袍走了出来,发梢还带著湿气。 他走到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拿起一本硬壳书,就著旁边的阅读灯看了起来。 暖黄的光线柔和了他过於锋利的轮廓,睡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这一刻的他,退去了白日里冰冷的距离感,显出一种居家的近乎慵懒的隨意。 郁浮狸透过虚掩的门缝看著,爪子抠著地毯上的织纹。 忽然,萧迟翻书的动作顿住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眼,目光准確无误地投向门缝外那双在昏暗中隱隱发亮的异色眼瞳。 他没有惊讶,也没有询问,只是静静看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了书,对著门外的方向,很隨意地开口: “过来。” 郁浮狸僵在门外,异色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收缩了一瞬。 过去?以什么身份? 一个被宣告了所有权的宠物? 还是別的什么? 白天听到的那些话又在脑海里翻腾起来。 他突然就起了点逆反心理。 过去?以什么姿態过去? 是摇著尾巴,顺从地走进那个宣告了他所有权的设定里,像一件被召唤的摆设,一头被绳索牵引的宠物? 他是郁浮狸。 是天地间修炼成精,有自己的喜怒与骄傲的狐,不是谁可以隨手划定归属,隨意呼来喝去的所有物。 这种不尊重人的富n代不配命令他! 那点被抚摸后残余的温顺假象瞬间冰消瓦解。 异色眼瞳中闪过清晰的不驯,他盯著萧迟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甚至理所当然的侧影,忽然觉得那原本带著温柔的暖黄的光晕也透著压力。 於是,在萧迟目光再次落回书页,仿佛篤定他会服从的下一秒—— 郁浮狸果断地,近乎倔强地扭开了头。 他不再看那片令人窒息的温暖,四爪稳稳抓地,毫不留恋地转身。 蓬鬆的尾巴转了个弯,脚步轻盈却坚决,踏著走廊冰凉光滑的地面,迅速没入门外更深沉的昏暗之中。 呵,等你什么时候学会尊重人,再来和本狐说话吧! 自那晚起,別馆內便瀰漫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最显著的跡象,是那只从前总爱挨挨蹭蹭,嚶嚀作態的白狐狸,忽然端起了架子。 准確来说,是单单对萧迟端起了架子。 遇见旁人,他或许还懒洋洋地掀一掀眼皮,可一旦萧迟出现,那蓬鬆的尾巴尖便倨傲地扬起,琉璃似的眼珠淡淡一瞥,隨即若无其事地转开,仿佛眼前只是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连每日送到眼前的顶级肉脯,他都吃得慢条斯理,带著一种近乎挑剔的审视,全然没了往日迫不及待的憨態。 而萧迟这边,似乎也撤去了那层无形的纵容。狐狸的吃穿用度一切照旧,精细昂贵,不曾短缺半分。 可当郁浮狸某日心头火起,再次於客厅地毯上留下几道新鲜的抓痕时,萧迟路过,脚步未停,只对垂手恭立的管家丟下一句,声音不高,却足以让竖著耳朵的狐狸听清: “记下损失。从他的用度里折。” 没有训斥,没有阻拦,甚至连眼神都未多给一个。 这种公事公办近乎漠然的处理方式,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狐和人感到一种凉颼颼的寒意。 宅邸里的佣人们悄悄交换著眼神,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虽无人敢议论,但一种心照不宣的认知在沉默中蔓延开来—— 狐狸和萧少爷,这是闹彆扭了。 第35章 红色思想 当郁浮狸又一次悄无声息地潜进萧迟的房间,跳上那张整齐的床,开始用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勾扯床单时,脑海里的系统终於出了声。 【宿主,你何必非要和他对著干?】 郁浮狸没停,低头將已经勾出线的布料咬在齿间,狠狠的扯开一个口子。 他过了片刻才回系统:“这不是照你的意思办么?让他厌烦我,把我扔出去。” 【宿主,我不是这个意思。】系统的声音里带上了点无奈的调子,【你知道我在指什么。】 若是先前郁浮狸拆家折腾,还只是为了惹萧迟生厌,好离开这所別馆。 那么现在,他爪下这刻意而凶狠的撕扯,的確添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独属於他自己的情绪。 著实是有些个人恩怨在里面。 郁浮狸撕完床单,不紧不慢地將那些布条用嘴拢到一起,团成一个鬆散的球。 他端详了这团成果两秒,忽然用后腿猛地一蹬。 布球骨碌碌滚出去,精准地钻进了桌底。 他尾巴开心的摇了起来,像是完成了一次满意的射门,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轻飘飘的:“我没生气啊,怎么可能生气,更不会生这种人渣的气。” 【……】 系统看著他又转向枕头,利齿陷进柔软的布料里,一时沉默。 这哪里像没生气。 分明是气疯了。 系统確实不明白郁浮狸为何如此。明明先前虽也折腾,却不似眼下这般,情绪用事。 但数据分析清晰地提示它,此刻绝非询问的时机。 於是它选择了静默,只是注视著。 郁浮狸对著那只蓬鬆的羽毛枕又咬了几口,齿尖深陷,隨即猛地一扯,刺啦一声裂帛之声,枕头应声破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但他似乎仍不解气,转而叼住破损的布料边缘,狠狠甩动头颅,左右用力撕扯! 剎那间,洁白的绒羽从裂口汹涌而出,被剧烈的动作拋向半空,纷纷扬扬,簌簌地落满了床与地板,好似下了一场羽毛雪。 郁浮狸发泄一通后,看似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房间,回到了自己的小窝。 待他情绪似乎平復了些,系统终於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宿主为什么会生气呢?萧迟的家世与经歷,奠定了他就是这样的性格。其他f4也一样。这是世界的基底设定。】 郁浮狸並没有感到开心。 他將自己整个蜷进柔软的窝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他的出身和过往塑造了他,这不假。但这不代表,他就可以理所当然地轻蔑他人,隨意践踏旁人的尊严。” 【可这只是一个被书写出来的世界,宿主。】系统的声音平稳而理性,【您似乎有些投入过深了。】 郁浮狸明显愣了一下,沉默片刻,他轻轻开口,语调却异常认真:“或许在你看来,这里只是一段虚构的文字。但对我而言,从我踏入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当我双脚切实踩在这片土地上,感受到阳光的温度,呼吸到带著花香的空气,看见每一株草木的生长,遇见每一个会哭会笑的人……並从这一切之中,获得了真切的情感波动时,它於我,就是真实存在的。” 系统似乎理解了什么。 郁浮狸是真心將这个世界当作真实来感受的,可矛盾在於,他並不属於这里。 他所携带的认知与准则,如同透明的壁垒,將他与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悄然隔开。 就像一个自幼在故土成长的人,某日不得不远走他乡。眼前的一切风俗情理皆与记忆中的底色不同,他並非不能看见,却始终难以真正融入其中。 郁浮狸执拗地用自己的准则行走於这个世界,而这认知的错位,如同逆流而行,只会让他不断碰壁,处处感到窒息和痛苦。 【宿主,】系统的声音被调节至它能模擬出的最温和的频率,【完成任务,我们就能回家了。】 郁浮狸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含糊的轻哼,算是回应。 “而且,”他话锋一转,声音里透出一丝冷然的洞悉,“存在这种天龙人的世界,又不是没有先例,你知道最后结局是什么吗?” 【是什么?】 “一个新国家成立了。” 郁浮狸从鼻腔里哼出两声短促的气音,语气里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认真:“要我说,就该把那些所谓的天龙人和趴在人民身上的蛀虫,一个个抓起来,统统清算!坚定走社会主义道路才是正道!” 他说得过於真心实意,以至於系统都罕见地停顿了一下,才缓缓接话,电子音里透出几分货真价实的讶异:【原来宿主你是认真的?真的想当社会主义接班人?】 “不然呢?”郁浮狸反问道。 考公固然是一条能让他端上铁饭碗,不必再去动物园扮演北极狐的稳妥出路,但他为此埋头苦读了整整十年。 若非內心深处真正认同那些理想与信念,谁会对著那些厚重艰涩,足以催眠的典籍,硬生生啃上十个春秋? 至於进入这个小世界后显得有些放飞自我? 拜託,他本质上仍是只狐狸。 就算成了精,开了智,骨子里仍保留著属於山野生灵的那份不羈。更何况,人性深处本就藏著诸多幽微的复杂。 整整十年规行矩步,心无旁騖,如今换了个天地,还不许他將那点被压抑的野性稍微释放一下么? 郁浮狸说完那通话,自己也觉得有些过於激进了,他缩了缩脖子,把下巴埋进尾巴蓬鬆的绒毛里。 【……】系统这次的沉默似乎更长了些,接著继续道:【宿主的信念感,確实超出了初始评估。不过,在当前世界参数下,你所说的道路实现概率,无限趋近於零。本世界的经济基础、上层建筑、权力结构……】 “打住打住。”郁浮狸有些不耐烦地用后爪挠了挠耳朵,“我知道概率低,近乎不可能。但对的事情,难道因为难,就不去想了,甚至不能说了吗?”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学了十年,学的不只是怎么考试,更是那套逻辑,那个理想。它告诉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就算我现在是只狐狸,在一个……在一个你们看来虚假的,由所谓设定主宰的世界里,我也没法假装自己不知道对错,没法对那些明晃晃的错视而不见。这跟能不能做到,是两回事。” 系统似乎在进行高速运算,过了几秒:【情感与道德逻辑,有时会与任务效率及宿主自身安全產生衝突。根据推演,你目前的行为模式与言论倾向,有73%的概率会提前引动核心剧情人物的极端负面反应,增加任务风险。】 “所以呢?”郁浮狸的尾巴尖绷直了一瞬,又缓缓放鬆,“就因为怕风险,就得把自己变成另一个样子,去迎合那些我看不惯的东西?系统,那我这十年,还有现在做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考公,还是为了变成连自己都认不出来的什么东西,好去適应一个我压根不认同的世界?” 这问题有些绕,甚至有些哲学意味了。 系统再次陷入了沉默。 郁浮狸见他半晌都不出声也就不管它。 …… 別馆外。 两辆豪车驶入,似乎是有客人来了。 第36章 天使想要狐狸皮 温蕎安坐在车里出神,侧窗玻璃忽然被轻轻叩响。 他转过头,对上一双盛著笑意的碧色眼睛——江予正微微弯著腰,那张精致的面孔在窗外显得格外明亮。 “老远看见这车,就知道是你。”江予手臂隨意搭在降下的车窗边沿,语调轻快,“你们最近都忙什么呢?一个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萧迟不出来玩了,紜白也联繫不上,连你都死活找不著。没办法,我只好直接杀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逮著你了。” 车门打开,温蕎安刚踏出半步,手腕便被江予一把攥住。 这位金髮青年脸上依旧掛著那种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 “正好,”江予眨了眨碧蓝的眼睛,语调轻快得像在提议一场游戏,“我还没去过萧迟的新住处呢,一起上去瞧瞧?” 他的目光掠过温蕎安手中那个標誌性的银白色医疗箱,有些意外:“萧迟病了?” 温蕎安轻轻抽回了手,对好友的冒失並不在意,“不是他,是他养的宠物。” “什么宠物能有这么大面子,劳你温大医生亲自出诊?” 江予这下是真的好奇了,眉眼间满是探究。 谁不知道温蕎安在医学界地位超然,多少达官显贵捧著金山银山想请他看看,都被他不留情面地挡了回去。 如今竟会为了一只宠物动身? “走走走,快让我开开眼!” 江予兴致盎然,连声催促。 温蕎安轻轻地轻嘆一声,摇了摇头,拎起手边的银白色医疗箱,走在前面。 踏入萧迟的宅邸,扑面而来的仍是那种標誌性的,低调的奢华,每一处细节都体现著主人的品味。 然而,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几处格格不入的意外。 光洁昂贵的真皮沙发上,几道新鲜的抓痕清晰可见,原本应摆放著价值不菲古玩的博古架上,此刻却空了几处。 这些细微的痕跡,无声地诉说著某种不同寻常的存在。 江予的目光扫过这些地方,碧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瞭然又玩味的光。 正巧这时,几名佣人从楼上房间退出来,手里捧著一堆难以辨认的碎布条。 领头的那位,手上还拘谨地托著一个用布料勉强团成的松垮的球。 江予眼中兴味更浓,扬声叫住了他们:“这拿的是什么?你们少爷给新宠物备的特別玩具?” 佣人们停下脚步,恭敬地低下头,表情却管理得有些艰难,表情格外微妙带著为难与尷尬。 捧著布球的那位犹豫了一下,低声回道:“回江少,这……这是少爷房里的床单。” 江予这下是真的愣住了,连一旁神色淡淡的温蕎安,目光也被吸引过来,落在那团堪称惨烈的织物上。 “萧迟这是什么新嗜好?”江予饶有兴致地凑近两步,几乎要贴上去研究,“战损艺术风?还是哪位隱世大师出手的,我们看不懂的限量高定?” 他摸著下巴,碧蓝的眼睛里满是探究,可左看右看,那也只是一个用料考究却被暴力摧毁后,隨意团起的破布球。 佣人脸上的表情更加精彩了,窘迫与无奈,还有一丝对僱主私人事务不便多言的谨慎。 他硬著头皮,声音压得更低:“这是少爷那只新宠物的……杰作。” “宠物?”江予这下好奇心彻底飆到了顶点,尾音上扬。 他认识的萧迟,向来是天大地大唯我独尊的脾性,领地意识极强,怎么会纵容一只宠物到如此地步? 把臥室变成战损现场,还能让佣人如此平静地收拾残局? 这简直比看到限量款还让人想一探究竟。 他迫不及待的拉著温蕎安就往楼上跑。 一打开房门。 房间中央那张看起来过分豪华的软垫上,一团雪白的身影正背对著门,把自己蜷成一个毛茸茸的球,只有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扫著垫子,显得百无聊赖,又似乎带著点闷闷不乐。 听到响动,那雪糰子动了动,慢吞吞地转过头来。 江予的目光,则在触到那身皮毛的瞬间,骤然被点亮了。 那是一种纯粹看到极致美丽事物,继而升腾起强烈占有欲和探究欲的眼神。 “哇哦……”江予吹了声口哨,无视了一旁的温蕎安,几步就走了过去,在软垫前蹲下,与那双琉璃般的狐狸眼平视。 “萧迟从哪儿弄来这么个宝贝?”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那看起来无比柔软蓬鬆的皮毛,语气里满是惊嘆,“这毛色……这品相……绝了。” 郁浮狸懒洋洋的扫了一眼他,从记忆深处扒拉出来这个人。 这傢伙啊,是那个想性骚扰他,结果被他一个过肩摔摔进医院的f4成员之一。 叫什么来著? 想不起来了。 江予对狐狸的冷淡不以为意,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些,他转头对正在打开医疗箱的温蕎安说:“蕎安,你说要是把它这身皮毛完整地剥下来,做成围脖或者装饰,是不是特別好看?光泽肯定一流。” 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瞬。 温蕎安取出听诊器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江予,眼神里带著不赞同的警告:“江予。” 而软垫上,郁浮狸浑身的毛几乎在一瞬间炸开!不是出於恐惧,而是一种炸毛的暴怒。 扒他的皮?做围脖?! 【宿主,冷静。生理指標正在飆升,建议立即平復情绪。对方言论属於其角色设定內的可能选项,但当前剧情节点触发实际伤害行为的概率低於5%。】系统的电子音及时介入,试图进行逻辑降温。 “低於5%?!”郁浮狸在脑海里对著系统低吼,“这是概率问题吗?!这是反动物保护法!反社会主义道德!搁以前要被他这么惦记的早该被——” 他硬生生把后面的词憋了回去,但竖起的耳朵和紧绷的身体充分表达了他的愤怒。 江予似乎觉得炸毛的狐狸更有趣了,还想再凑近点说些什么。 温蕎安已经直接走了过来,巧妙地隔在了江予和狐狸之间,拦住了江予覬覦的视线,也拦住了郁浮狸想挠人的心:“它需要安静检查。江予,你如果没事,可以去客厅坐坐。” 同时,他看似隨意地將手虚虚挡在郁浮狸身前,形成了一个保护的姿態。 江予挑了挑眉,视线在温蕎安没什么表情的脸和那只依旧怒目而视,虽然他可能觉得那是可爱的狐狸之间转了转,最终无所谓地耸耸肩,站了起来。 “好吧好吧,医生最大。” 他双手插兜,退开两步,但目光仍然饶有兴致地流连在那雪糰子上,“那你好好检查,我就在这儿看看,不说话。” 郁浮狸依旧紧绷著,琥珀色的眼珠警惕地瞪著江予,又瞥向正在准备检查工具的温蕎安。 温蕎安对上他的视线,给了一个安抚的目光。 郁浮狸喉咙里发出极轻的一声咕嚕,算是回应,炸开的毛慢慢伏下一些,但警惕丝毫未减。 他配合地让温蕎安进行检查,耳朵却始终支棱著,监听那个金髮天使的一举一动。 温蕎安的手指在他身上进行专业而轻柔地按压,检查,郁浮狸忍著一动不动,心里却在对系统疯狂输出:“看到没?看到没!这就是典型的阶级敌人思想!视生命为玩物!我的皮毛?我还想要他的头髮去做墩布呢!” 【……类比不成立。且墩布需求不在本世界奢侈品清单內。】系统一板一眼地回应,但隨即补充,【不过,该人物的危险性与不可预测性已上调评级。宿主保持警惕是合理的。在后续接触中,建议將江予的互动优先级调整为高风险规避。】 “用你说?”郁浮狸暗哼。 检查很快结束,温蕎安收起工具,简洁道:“没什么问题,很健康。” 江予立刻接话,笑容灿烂:“健康就好!这么漂亮的宝贝,可得好好活著。” 他话里的意味让郁浮狸的尾巴又绷直了。 温蕎安合上医疗箱,站起身,对江予道:“一起走?” 江予看了眼窗外天色,又看了看重新背过身去,用屁股对著他的狐狸,遗憾地咂咂嘴:“行吧。下次再来看你哦,小漂亮。” 最后三个字,他拖长了调子,听得郁浮狸爪子发痒。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郁浮狸才彻底放鬆下来,瘫在软垫上。 【危机暂时解除。】系统总结。 “暂时……”郁浮狸咀嚼著这个词,望著天花板华丽的花纹,“系统,这个世界的天龙人,果然一个比一个精彩。” 他想起江予那张天使般的脸,和那双盛满纯粹残酷兴趣的碧眼。 “扒我的皮?”郁浮狸冷笑一声,眼里闪过一道属於狐狸的野性而锐利的光,“走著瞧。” 第37章 烦人精江予 接连几天,萧迟都没在宅子里露面。 郁浮狸倒也安分了下来,没再继续他那拆家大业。 他先前折腾,一方面是存了心要惹萧迟厌烦,好让自己早日脱身。另一方面,多少也有些故意给那位大少爷添堵的意味。 如今正主都不在,他再对著那些没有知觉的家具摆设较劲,也就没了意思,反倒平白给每日收拾整理的佣人们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他甩了甩尾巴,在阳光最好的那块地毯上趴了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望著窗外发呆。 “轰——隆隆——” 沉闷的机车引擎声由远及近,最终在庭院里囂张地熄火。 郁浮狸正蜷在窗边的阳光下打盹,耳朵猛地一抖,烦躁地用前爪压住了耳廓,把脑袋更深地埋进臂弯里。 不用猜也知道,那个烦人精江予又来了。 自打上回见过一面之后,这位金髮少爷往这別馆跑的次数,简直比萧迟这个正牌主人还要勤。 郁浮狸把耳朵压得更紧了些,蓬鬆的大尾巴烦躁地扫过地毯。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轻快甚至有些雀跃的脚步声就由远及近,停在了他所在的房间门口。 门被象徵性地敲了两下,隨即推开。 江予那张极具欺骗性的天使面孔探了进来,手里还提著一个看起来就价格不菲,印著某高端宠物品牌logo的纸袋。 “哈嘍,小漂亮!我又来看你啦!”他声音轻快,逕自走进来,对窗台下那只明显不想搭理他的雪白狐狸挥了挥手,“看,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郁浮狸掀起眼皮,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合上,用后脑勺对著来人。 好东西? 无非是那些他一点都不感兴趣的所谓贵族宠物玩具。 江予对他的冷淡不以为意,反而觉得这副爱搭不理的样子更有趣。他自顾自地在地毯上坐下,从纸袋里往外掏东西。 会发出窸窣响声的镶钻玩具球,包裹著顶级鹿皮的磨爪柱,甚至还有一小罐据说產自深海產量极低价格极贵的鱼油零食。 【物品扫描完成,均属本世界高端宠物用品,市场价值超过普通家庭月度收入。无直接危险物质。】系统例行公事地匯报。 “谁稀罕。”郁浮狸在脑海里嗤之以鼻。 江予拿起那个镶满细小水钻,在光线下闪闪发亮的玩具球,轻轻朝郁浮狸的方向滚过去。 球体內部发出清脆的铃鐺声和窸窣的响纸声。 球滚到郁浮狸跟前,他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嗯?不喜欢这个?”江予挑眉,又拿起那根包裹著柔软鹿皮的磨爪柱,上面还装饰著好看的流苏,“这个呢?我看你总喜欢抓萧迟的沙发,专门选了同样皮质的,这个给你磨爪子,喜欢吗?” 郁浮狸的尾巴尖轻轻地抽动了一下。 磨爪柱? 之前江予倒是带来一个,不过他直接把那柱子连根刨了。 这事是没听说吗? 还敢给他送磨爪柱 见狐狸依旧毫无反应,江予摸了摸下巴,碧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更加浓厚的兴趣。 他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听说……你把萧迟的床单都撕成条了?还团成了球?” 郁浮狸的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怎么?是本大爷乾的,有意见? 江予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著点孩子气的恶作剧意味:“干得漂亮!我还是头一回见有人,哦不,有宠物能让他吃这种闷亏,还默许了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那身光泽流丽的雪白皮毛上流转,语气轻快却意味深长,“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小东西。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跟我走?我保证,给你准备的窝比这里更大,玩具比这些更好,绝对没人敢管你拆家。” 【警告:关键人物江予发出非剧情预定邀请。根据其行为模式分析,此邀请携带高度不確定性与控制欲,接受將导致任务线严重偏离,风险评级:高。】系统的警报声立刻响起。 郁浮狸终於转过头,乌黑的眼珠定定地看向江予。那眼神里没有宠物应有的懵懂或依赖,反而是一种极其人性化的冷静到近乎审视的目光。 江予被这目光看得微微一怔。 下一秒,郁浮狸慢吞吞地站了起来,踱步到那罐昂贵的鱼油零食前,低头嗅了嗅。 然后在江予略带期待的注视下,他伸出前爪,非常精准地把罐子扒拉到一边,直接无视。 接著,他走向那根崭新的磨爪柱,绕著它走了半圈,突然抬起后腿。 “喂!等等,那不是——”江予的话没说完。 郁浮狸已经完成了他的標记行为,放下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优雅地走回他最喜欢的满是阳光的位置,重新趴下,闭目养神。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一种极致的蔑视和宣示主权的意味。 也由此可见郁浮狸被江予烦成什么样了,竟然不顾身份做出这样的举动。 江予愣住了,看著那根价值不菲,此刻却沾染了某种液体的磨爪柱,脸上的表情先是错愕,隨即嘴角慢慢咧开,最终变成了一阵抑制不住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他笑得狂拍地毯,“有个性!太有个性了!萧迟到底从哪个山沟沟里挖出你这么个宝贝?” 他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看向郁浮狸的眼神更加灼热,那光芒里除了兴趣,似乎还多了点別的更复杂的东西。 “我改主意了,”江予喃喃自语,“光是要你的皮毛好像有点不够了。” 郁浮狸虽然闭著眼,但全身的感知都处於高度戒备状態。江予那句话虽轻,他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尾巴上的毛微微炸开一丝。 【宿主,请注意,目標人物兴趣值及危险评估正在动態上调。】系统冷静地播报。 “知道。”郁浮狸在脑海中回应,心底那股属於狐狸的野性的警惕感升腾起来。 这个江予,比萧迟那种摆在明面上的强硬更麻烦。他像一团裹著糖霜的迷雾,看似无害有趣,底下却不知道藏著什么。 江予又坐了一会儿,没再试图用玩具逗弄,只是时不时用那种饶有兴致的目光打量郁浮狸,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並盘算著如何將其纳入自己的收藏柜。 直到窗外天色渐暗,他才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对依旧装睡的郁浮狸笑道:“今天先到这里。小漂亮,我们下次见。哦,对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补充,笑容灿烂,“礼物留给你了,隨你怎么处置。” 房门轻轻关上。 郁浮狸立刻睁开眼,盯著那扇门,又瞥了一眼地毯上那堆华丽的垃圾,眼神冷了下来。 【他短期內应该不会再进行实质性接触,但观测频率可能会增加。】系统分析道。 “隨他看。”郁浮狸起身,走到那罐鱼油边,这次用力一爪子把它拍得滚到墙角,“系统,你说,在这些天龙人眼里,是不是所有活物,无论人还是动物,最终都可以明码標价,或者剥皮拆骨,做成他们喜欢的藏品?” 系统沉默了一下:【根据本世界主流价值逻辑与上层阶级行为模式资料库,你的推论,符合率高达80%。】 郁浮狸没再说话。 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户,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暗红色的光边,他静静立在那里。 庭院里,机车引擎的轰鸣声再次响起,囂张地来,又囂张地离去。 郁浮狸知道,自己不能只是被动地扮演一只宠物了。 第38章 逃跑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足够骨感。 郁浮狸被困在这所奢华的別馆里,足有小半个月了。 好吃好喝的伺候著,但出不去,又不能直接变回人身,甚至连话都说不了。 更別提他那些宏伟大业。 让他更为烦躁的是,萧迟虽然没在別馆內,但別馆的安保程度可没降低,仿佛是故意防著他逃跑似的。 【根据连续观测数据分析,】系统的声音在郁浮狸又一次尝试逃跑失败后响起,【常规路径逃跑成功率低於1%。强制突破將触发最高级別警报,並与核心目標降低存在感以待时机逃离,严重衝突。】 郁浮狸趴在冰凉的大理石窗台上,尾巴烦躁地甩动:“那你说怎么办?就在这里乾耗著,等萧迟哪天想起我,或者江予那个神经病想出更有趣的玩法?”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飞速计算。 片刻后,它用那平直的电子音说道:【存在一个风险与机遇並存的方案,利用关键人物江予的兴趣带离萧宅】 “利用他?”郁浮狸的耳朵竖了起来。 【是的。江予表现出强烈的占有与收藏欲,他多次尝试带走你,可视为一个不稳定但可利用的变量。】系统分析道,【在他下次提出带走你的要求时,表现出一定程度的顺从或不抗拒,使其有机会將你带离当前封闭环境。脱离萧迟的直接控制范围后,外部环境变量增加了,逃脱或製造混乱的窗口期可能出现。】 郁浮狸乌黑的眼珠转了转:“你是说假意跟他走,然后在路上找机会跑?” 【可行性90%】系统確认,【此方案风险在於:1. 江予本身危险係数高,脱离萧迟环境可能进入更不可控情境;2. 途中逃脱需精准把握时机与路线;3. 可能引发萧迟与江予之间的直接衝突,导致后续剧情大幅偏离预测。】 郁浮狸盯著窗外明媚的阳光,爪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石面上刮擦。 “留在这里是慢性囚禁,跟他走是跳进另一个未知的火坑……”他自嘲地哼了一声,“但至少,另一个火坑的门可能是开著的。” 他需要变化,需要打破这潭死水。 哪怕冒险。 【方案確认执行?】系统问。 “……执行。”郁浮狸下了决心,眼底闪过一丝属於狐狸的狡黠与决绝,“不过,得演得像点。” 机会来得比预想中快。 两天后,江予再次造访,这次他直接找到了在玻璃花房边晒太阳的郁浮狸。 “小漂亮,想好了没?”江予蹲在他面前,笑容依旧晃眼,但语气里多了几分志在必得,“我那儿的恆温泳池已经准备好了,还有一整片让你隨便跑的仿真草场。比待在这个冷冰冰的笼子里有趣多了,对吧?” 郁浮狸这次没有立刻用屁股对著他。 他抬起头,乌黑的眼珠看了看江予,又看了看周围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精致景观,最后,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甚至还主动往前凑了凑,鼻尖轻轻嗅了嗅江予伸出的手。 这个动作明显是在示好。 江予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发现了意外宝藏:“你答应了?太好了!”他立刻伸手想要抱起郁浮狸,动作比平时急切了几分。 郁浮狸忍著没躲,任由他把自己抱起来。 江予身上有一种淡淡的,一闻就很昂贵的木质香气。 【目標人物情绪数值显著提升,警惕性相对下降。预计离馆流程將启动。】系统匯报。 一切如计划进行。 江予抱著他,心情颇佳地与迎上来的管家简短交代了几句,大意是带小傢伙去我那儿玩玩,便径直朝外走去。 没有遇到实质性的阻拦,萧迟不在,没人敢,或者说也不能真正拦住这位兴致勃勃的江家少爷。 郁浮狸伏在江予臂弯里,心跳微微加速。 他仔细感知著方位的变化,从主宅穿过迴廊,路过前厅……大门就在眼前了。 室外新鲜的空气混合著草木气息涌来,自由仿佛触手可及。 然而,就在江予抱著他踏出別馆主建筑大门,走向他那辆囂张跑车的瞬间—— 一辆纯黑色的轿车,毫无预兆地驶入前庭,精准地横在了江予的车前。 车门打开,一双鋥亮的皮鞋踏在地面上。 萧迟回来了。 他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显然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离开。 脸上带著淡淡的疲惫,但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被江予抱在怀里的白狐狸时,周围的空气似乎骤然降温。 江予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却更灿烂了,带著点挑衅:“哟,回来得可真巧。借你的小宠物去我那儿玩几天,不介意吧?” 萧迟的目光从郁浮狸身上移开,落在江予脸上,声音里带著明显的不悦:“我介意。” 他走上前,伸出手,不是对著江予,而是直接对著郁浮狸:“拿来。” 两个字,简洁,冰冷,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郁浮狸浑身僵住。 计划刚刚开始,就被彻底打乱。 他隔著江予的手臂,对上了萧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怒火,却有一种更让人心头髮紧的绝对的掌控感。 江予抱著他的手臂紧了紧,笑容未变,但语气也硬了几分:“萧迟,不过是个宠物而已,何必这么小气?我那儿……” “我说,”萧迟打断他,语调甚至没有抬高,但每个字都像结了冰,“拿来。” 空气凝固了。 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对峙在蔓延。 而郁浮狸,这个计划中的逃亡者,此刻却成了风暴中心一件被爭夺的,身不由己的物品。 脑海里的系统,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超高能剧情衝突而闪过一连串复杂的分析数据。 【警告!核心剧情人物意外回归,原定方案失效。当前情境危险等级急剧升高,衝突结果不可预测。请宿主……】系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凝重,【……做好应变准备。】 郁浮狸在心里骂了一声。 这算什么?刚出虎穴,就撞上了老虎主人? 而且,看这架势,萧迟和那个笑面虎,好像要先为他打上一架? 江予脸上灿烂的笑容没有丝毫褪色,反而因为对峙而更加耀眼,甚至带上了一丝玩味的兴奋。 他没有立刻动作,抱著郁浮狸的手臂甚至更悠閒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狐狸的脑袋靠在自己胸前,仿佛在展示一件已经到手的珍藏。 “萧大少爷,火气別这么大嘛。”江予的声音轻快依旧,“你看,小傢伙自己愿意跟我走的,是不是?” 他低头,用指尖搔了搔郁浮狸的下巴,动作亲昵,“在我这儿,它不知道多自在。” 郁浮狸浑身僵硬,他能感觉到江予指尖的温度,也能感觉到几米外萧迟身上散发的无形压力。 他在心里把两个人都骂了个遍,但此刻只能扮演好一只懵懂的宠物,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儘管他正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萧迟对江予的话没有任何反应,仿佛那只是噪音。 他向前又踏了一步,缩短了那本就危险的距离。 他的视线终於从郁浮狸身上抬起,与江予含笑的目光撞在一起。 “江予,”萧迟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凿出来的,“你知道的,我的东西,不喜欢別人隨意碰。更不喜欢,不告而取。” “东西?”江予笑著重复这个词,碧蓝的眼睛微微眯起,掠过一丝锐光,“萧迟,你管这么个活生生的,有个性的小傢伙叫东西?难怪它在我这儿更开心。” 他话里有话,绵里藏针。 “它是我的。”萧迟的回答没有丝毫动摇,甚至更简洁了。 他再次强调,手掌依旧摊开著,等待,“最后一遍,拿来。” 这不是请求,是最后通牒。 第39章 修罗场 庭院里的风似乎都停了,远处佣人们早已退避。 只剩下两个同样骄傲,同样习惯於掌控一切的男人,以及一只在他们之间命运悬於一线的狐狸。 郁浮狸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他能感觉到江予胸膛传来的轻微震动,也能看到萧迟眼中那不容错辨的近乎实质的冷意。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混乱中逃离,而不是成为两个神经病爭夺所有权的战利品! “而且,”江予话锋一转,“我调查过了,这只狐狸是你在下城区里捡的,这种品相,皮毛油光水滑,体格壮硕一看就不像是下城区能养出来的,他是有主人的。” “萧迟,你看,他不属於你。”江予笑的肆意,疯狂的往萧迟身上插刀子。 郁浮狸现在只想把自己缩成一团,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萧迟被江予这话说的瞳孔一缩,他何尝不知道这只灵性的白狐是有主人的。 只是他不愿意承认罢了。 “那他也不属於你,更何况,是我救了他。” 江予也被激起了点火气,毫不客气的回懟道:“可他愿意跟我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即將到达临界点的前一刻—— 萧迟忽然动了。 他不是去抢,而是直接无视了江予,目光再次落回郁浮狸身上。 那目光极其复杂,冰冷之下翻涌著某种被冒犯领地的怒意,以及更深层的掌控欲。 他不再等待,那只一直摊开的手,向前一探,目標明確地要去抓郁浮狸的后颈皮,那是制服猫犬最直接有效,也最显支配意味的方式。 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江予眼中的火苗。 “喂!”他抱著郁浮狸的手臂猛地向后一缩,笑容终於淡去,染上几分真实的恼怒,“萧迟!你別太过分!” 而郁浮狸在萧迟手指即將触碰到他皮毛的瞬间,动物本能和累积的憋屈愤懣同时爆发! 他猛地一挣,头颅甩动,不是衝著江予,也不是要跳向萧迟,而是出於一种被当作物品爭夺,被隨意拿捏的极端抗拒,对准萧迟伸过来的手腕,张口就咬了下去! 动作快如闪电。 牙齿並未真正刺破皮肤,但在触及那微凉腕骨的瞬间,郁浮狸稍微用了力,留下了清晰而深刻的齿痕,隨即立刻鬆开,喉咙里发出威胁般的低吼,浑身的毛彻底炸开,琥珀色的眼珠里燃著两簇愤怒的火。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萧迟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圈新鲜出炉甚至隱隱渗出血丝的牙印,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近乎错愕的神情。 江予也愣住了,隨即,他眼底爆发出更加惊人的亮光,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狂喜和发现绝世珍宝的亢奋。 “哈!哈哈!!”他忍不住大笑出声,抱紧怀里挣扎的狐狸,看向萧迟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挑衅和得意,“看见没?萧迟!它不愿意!它选的是我!连你的手都敢咬,哈哈哈哈!太棒了!我真是太喜欢它了!” 萧迟缓缓抬起了头。 手腕上的牙印似乎还在隱隱作痛,但他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復了冰冷,甚至比之前更甚。 那冰冷之下,是山雨欲来的风暴。 他没有再看江予,目光像寒冷的冰锥,钉在了郁浮狸身上。 那眼神,让刚刚还因反抗而热血上涌的郁浮狸,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警告!警告!】系统的警报声变得急促,【萧迟掌控欲受挫衍生出极高驯服/惩罚倾向!危险等级突破红色閾值!江予兴趣/占有欲因宿主反抗行为呈指数级增长!双重高危锁定!宿主,立即停止一切挑衅行为!】 郁浮狸僵在江予怀里,炸开的毛还没伏下,但心里已经叫苦不迭。 完了,好像……玩脱了。 萧迟没有再说话。 他收回了手,甚至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袖口,遮住了那个牙印。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江予,嘴角竟然勾起一抹微笑。 “很好。”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江予,带著它,滚出我的地方。” 江予挑眉,正准备说些什么胜利者的台词。 萧迟的下一句话已经落下,清晰地迴荡在暮色渐浓的庭院里:“记住,是你带走的。也记住,我的东西,就算暂时放在別人那里。”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迟早,也会连本带利,拿回来。”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径直走向主宅大门,背影挺拔而冷漠,仿佛刚才那场爭夺从未发生。 但留下的那句话,却像一道冰冷的枷锁,缠绕在江予和郁浮狸周围。 江予脸上的得意淡去了一些,碧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的思索,但很快又被更盛的兴趣覆盖。 他低头看著怀里明显也受到衝击,显得有些茫然的狐狸,笑容重新浮现,却深不见底。 “听见了吗,小漂亮?”他轻声说,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宣告,“你现在,暂时归我了。 “不过,”他抱著郁浮狸,转身走向自己的跑车,声音隨风飘散,“事情的发展,好像越来越有趣了。” 郁浮狸被放进副驾驶座。 跑车引擎发出囂张的咆哮,箭一般驶离了萧迟的別馆。 他回头,透过逐渐模糊的车窗,看见那栋奢华而冰冷的建筑迅速缩小,最终消失在暮色里。 手腕上似乎还残留著咬下去时的触感,以及萧迟最后那个冰冷刺骨的眼神。 逃离了一处牢笼,却似乎主动跳进了一个更复杂,更危险的漩涡中心。 而萧迟那句“连本带利拿回来”,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了未知的前路上。 郁浮狸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夜景,第一次感到有些茫然。 因为他那一口,预设彻底偏离了预定的轨道。 前方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 第40章 狐狐我啊终於逃跑了捏 萧迟带著一身几乎凝成实质的寒意与怒火踏进別馆。 沿途所经之处,佣人们屏息垂首,连衣料的摩擦声都刻意放轻了,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冰冷皮鞋敲击地面的迴响,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他径直穿过华美寂静的走廊,走向通往地下酒窖的阶梯。 酒窖里光线幽暗,空气带著陈年橡木与酒液交融的醇厚气息。 他並没有像往常那样挑选或醒酒,而是直接走向最近的酒架,取下一瓶標註著遥远年份的烈酒,拔开瓶塞。 澄澈的液体倒入水晶杯,发出出清脆的声响。 他仰头饮尽,辛辣与醇香猛地滚过喉咙,却像油浇在了心头的暗火上。 那火非但没有压下,反而被这刺激挑拨得更加躁动,带著一种无处发泄的烦闷,在胸间灼灼燃烧。 不过是只狐狸。 他这样宽慰自己。 一只什么也不懂,充满野性的狐狸。 他犯不著为这只没良心的狐狸动怒。 可脑海里反覆闪现的,是那团雪白的身影毫不留恋地偎在江予怀里,以及……那毫不迟疑带著野性反抗的一咬。 手腕上,被牙齿磕碰过的地方还在隱隱发烫,提醒著他那份意料之外的,来自所有物的背叛。 不过是只狐狸。 他捏著酒杯,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他在心里重复,试图用这个定义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 一只偶然捡到,野性难驯,不识好歹的畜生。 给它庇护,予它优渥,它却反过来用利齿相向,甚至迫不及待地奔向另一个人的怀抱。 他犯不著为这样一只没良心的东西动怒,更不值得因此与江予產生无谓的齟齬。 不过是个玩意儿,丟了,或被人暂时拿去玩,都无伤大雅。 逻辑清晰,道理分明。 可为何胸口那团火,却烧得更加灼人? 为何眼前总挥不去它那双透亮眼珠里,除了野性之外,偶尔闪过的近乎人性化的讥誚与灵动? 还有他抓挠沙发,弄乱房间,却又在某些时刻安静蜷缩在阳光下的模样…… 萧迟猛地放下酒杯,发出一声略重的闷响。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试图驱散这些无用的画面。 “少爷。” 酒窖门口传来管家克制而恭敬的声音,隔著一段安全的距离,“您今晚的晚餐……” “不用。”萧迟打断他,声音因为酒精和压抑的怒火而略显沙哑,“出去。” 门外静默了片刻,脚步声轻轻远去。 酒窖重新陷入一片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背靠著冰冷的酒架,缓缓滑坐在光洁的地面上,昂贵的手工西装沾染了灰尘,他也毫不在意。 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他习惯於一切尽在掌握,无论是庞大的商业帝国,还是身边的人际关係,或是政要名人。 那只狐狸的出现是个意外,留下它更是一时兴起的决定。他本以为这意外可以轻易驯服,或至少圈养在可控的范围內,成为这宅邸里一个乖巧的装饰。 但它不是装饰。 它会破坏,会反抗,会……选择。 选择跟著江予离开。 萧迟的唇角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江予…… 他几乎能想像对方此刻得意的笑容,和那种发现了有趣新玩具的眼神。 把他的东西当作战利品炫耀,这本身已经触及了他的界限。 那句“迟早会连本带利拿回来”,並非全然是场面上的狠话。 只是现在,连他自己也分辨不清,想要拿回来的,究竟是那只不知好歹的狐狸本身,还是那份被彻底挑衅的所有权与掌控感。 或许兼而有之。 他又倒了一杯酒,这次没有立刻喝下,只是看著杯中摇曳的琥珀色液体。 酒精让思维有些发沉,却也让某些被理智压抑的情绪更清晰地浮了上来。 除了愤怒和被冒犯,似乎还有什么…… 是了,是那种极细微的,几乎被他忽略的。 失落? 这念头荒谬得让他想冷笑。 为一只狐狸失落? 简直可笑。 可为何这宽敞华丽的酒窖,此刻却显得如此空荡冰冷? 为何以往能让他平心静气的醇厚酒香,此刻只余烦闷? 他闭上眼,仰头將酒灌下。 辛辣感直衝头顶,却依然冲刷不掉心底那片莫名的淤堵。 不过是只狐狸。 他再次告诉自己,但这一次,连他自己都听出了这话语里的虚弱和自欺欺人。 而那只远在江予住所的郁浮狸,此刻大概正享受著新主人提供的更好的款待吧? 萧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 他给了那只狐狸他能想到的最好的一切——顶级的食物,舒適安全的环境,甚至在他自己都被各种事务缠身,分身乏术的时候,仍会特意抽时间回到这所別馆。 他以为这种特殊的关注和给予本身,会让那只狐狸稍微记住他一点。 结果呢? 换来的是那充满野性,毫不留情的一咬,更是今日这般毫不犹豫的转身,奔向另一个人的怀抱。 这算什么? 一场单方面自以为是的施捨,换来的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酒精让思维有些迟滯,却也让某些被傲慢掩盖的东西浮出水面。 他给予的,真的是那只狐狸需要的么? 那些昂贵的食物,精致的牢笼,以及他偶尔屈尊降贵般的探望? 或许在它眼中,这一切与江予那带著新鲜刺激的邀请並无不同,甚至后者更让它觉得有趣。 但,这不足以构成背叛的理由。 所以,不是狐狸的问题,是江予的问题。 狐狸没错。 狐狸依旧是狐狸,野性贪玩,喜好新鲜事物,所以当代表著新奇的江予出现的时候,狐狸自然而然的会被吸引走。 所以,是江予的错,是他不该出现在狐狸面前。 萧迟眼中的迷惘与自嘲渐渐褪去。 而且他的东西,无论是因为一时兴起留下,还是別的什么,既然打上了他的印记,就没有轻易放手的道理。 他缓缓站起身,掸去西装上的灰尘,刚才那一瞬的颓唐仿佛从未存在。 腕间的齿痕微微刺痛,此刻却不再让他感到被冒犯,反而像是一个醒目的標记,提醒了他绝不能放手。 他走出酒窖,步伐稳定。 接过管家適时递来的温热毛巾,擦去手上的酒渍,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锐光,“准备车。” “我要去江予家,接回那只不听话的狐狸。” 不是明天,不是之后,就是现在。 他忽然很想知道,当自己再次出现时,那只胆大包天的狐狸,和那个自以为得逞的江予,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不过,萧迟註定是看不到那只狐狸脸上的表情了。 因为,狐狸跑了! 就在几个小时前,江予將郁浮狸安置在副驾驶座,跑车囂张地驶离了萧迟的別馆。 起初,车辆平稳行驶在通往市区的道路上,一切似乎都按照江予预想的情况进行。 直到副驾上那团雪白的身影开始显露出不同寻常的焦躁。 他不再安静蜷缩,而是不安地转动身体,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呜咽咽的声响,前爪甚至开始一下下刨抓著身旁紧闭的车窗玻璃,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江予侧目看去,正对上狐狸转过头来的目光。 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珠里,竟清晰地映出某种近似恳求的意味,它望望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又望望他,如此反覆。 “怎么?”江予觉得有趣,语调轻扬,“想让我开窗?” 出乎他意料,那狐狸居然像是听懂了,极其擬人化地明確地点了点头。 江予轻笑出声,不疑有他。 他见过太多养狗的人家,那些大狗常常喜欢將脑袋探出车窗,迎著风眯起眼睛,一副享受的模样。 或许这只特別的小狐狸也有类似的喜好? 这无伤大雅的小要求,他乐於满足。 “行啊,”他爽快地按下车窗控制键,防弹玻璃降下,傍晚微凉的风立刻灌入车厢,“满足你。” 果然,车窗刚降到足够的高度,那团雪白的身影便迫不及待地探出头去,蓬鬆的毛髮被疾风吹地向后拂动。 就在江予以为它只是想吹吹风,甚至准备好欣赏这小傢伙迎风眯眼的愜意模样时—— 郁浮狸的后腿在真皮座椅上猛地一蹬! 整个身影如同离弦之箭,没有丝毫犹豫,轻盈却决绝地跃出了车窗! “什么?!”江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碧蓝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猛打方向盘,性能卓越的跑车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在空旷的道路上划出一道惊心的弧线,急停在路边。 他迅速下车,疾步回奔,然而昏暗的路灯下,只来得及看见那抹白色残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光点,在绿化带边缘一闪,便彻底消失在通往城市区域的巷道深处。 江予站在原地,望著狐狸消失看不见身影的方向,脸上的惊愕慢慢褪去,一种更复杂,更灼热的神情翻涌上来。 那不是单纯的愤怒或懊恼,而是一种被彻底挑起的混合著挫败感与加倍兴奋的狩猎欲。 “逃跑?”他低声自语,“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第41章 我爱上了一个人 与此同时,在错综复杂,霓虹招牌闪烁不定,瀰漫著垃圾腐臭与廉价食物气味的街区深处,郁浮狸正靠著一个堆满杂物的墙角,剧烈地喘息。 【成功脱离,进入预设目標下城区边界。】系统的声音响起,【根据前期环境扫描与路径规划,此处监控覆盖率低於60%,人口流动复杂,適合短期隱匿。】 郁浮狸的心臟仍在狂跳,张著嘴剧烈喘息著。 天知道他从车上跳下来之后一路狂奔几小时,完全没停歇,直到进入下城区。 爪子都快跑断了。 他小心地探出头,观察著这个与萧迟那冷清奢华的別馆,与江予跑车內洁净香气截然不同的世界。 嘈杂的人声,晃眼的劣质灯光,凹凸不平的地面,以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属於城市底层的气息。 “接下来呢?”他在脑海中问系统,声音带著喘息后的虚浮,“就在这里躲著?” 【初步安全。但长期滯留风险仍高。建议:利用狐狸形態优势,彻底隱藏踪跡,寻找合適机会回家回归本体。】系统快速给出方案,【警告!检测到有生命体快速接近。建议立即隱蔽。】 郁浮狸耳朵一竖,来不及多想,本能地缩进更深的阴影里,將自己与那些废弃的纸箱和杂物融为一体。 脚步声响起,略显拖沓,伴隨著塑料瓶被踢动的哗啦声。一个裹著旧外套,看不清面容的流浪汉嘟囔著走过,並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异常。 直到脚步声远去,郁浮狸才稍稍放鬆紧绷的身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抬起头,望著被狭窄楼宇切割成一条缝隙的,看不见星星的夜空。 在上城区,夜色同样被霓虹点亮,但那些光芒是优雅而美丽的,如同昂贵珠宝的闪光。居住在高处的人们,站在乾净明亮的落地窗前,便能將璀璨的星河与城市的灯火一併收纳眼底,那是繁华与安定的象徵。 而在这里,霓虹是刺目的,廉价的,忽明忽灭的,混杂著各式招牌杂乱的光晕,像一双双迷醉或疲惫的眼睛。 它们不仅照亮不了夜空,反而与地面蒸腾的油烟尘埃混合成一片油腻的尘靄,將天空彻底隔绝,只留下那一线令人窒息的,不见星月的深灰。 但这里並非是一无是处,淤泥深处也有一颗璀璨的星星。 郁浮狸想起来了林潯,那颗挣扎在淤泥里的璀璨星星。 郁浮狸收回目光,爪子在冰凉粗糙的地面上轻轻按了按。 “系统,”他在脑海中说道,强行压下疲惫与急切,“规划路线吧。必须儘快找到安全的地方恢復人身,然后去找到林潯。” 【可是,】系统的电子音里罕见地透出一丝擬人的担忧,【多项生理指標监测显示,宿主当前身体状態已接近负荷閾值。剧烈运动后的肌肉损伤,肾上腺素水平骤降带来的虚弱感……综合评估,强烈建议立即寻找隱蔽点休息恢復。】 “我的状况我自己清楚,还撑得住。”郁浮狸打断道,小心地舔了舔前爪上一处不知何时刮擦出的细微伤口,“但林潯等不起。那孩子他根本回不了家。我们已经整整半个月没见到他了。下城区那种地方,他独自一人,无依无靠,万一……”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双透亮的狐狸眼里清晰地映出了深切的忧虑。 【路线规划中……】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已规划最优路径,预计可避开主要监控与夜间巡逻。但再次提醒,高强度运动將加剧身体负担。】 郁浮狸深吸了一口混杂著尘埃与陌生气息的空气,低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前爪上细小的伤口,冰凉的触感让疼痛稍微清晰了些,也压下了些许疲惫带来的眩晕。 他不再犹豫,刨了刨爪子,抬头望了一眼深不见底的巷弄深处,那双乌黑的眼眸里最后一丝迟疑褪去,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坚定,隨后他转身,迅速融入那片更深的阴影之中。 数小时后,僻静的废弃仓库角落。 剧烈运动带来的不適感尚未完全消散,郁浮狸靠在冰冷的砖墙上,略显急促地喘息。 重新获得人类的手指让他有些不习惯地屈伸了几下。 半个月没有恢復人身,还有点不適应。 身上是最简单不过的白色t恤和深色长裤,这是系统能提供的最基础的衣服(还是系统额外打申请)。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那里当然一分钱也没有。 得先回去。 林潯应该还在等他。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记忆中能打到车的主干道快步走去。 夜已深,霓虹稀落,偶尔有车辆呼啸而过,却大多是私家车。 等了约莫一刻钟,才有一辆显示空车的计程车缓缓驶来。 郁浮狸立刻抬手拦下,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报出一个位於上城区的地址——那是他的豪华公寓。 司机是位中年男人,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这个深夜独自拦车,衣著简单甚至有些单薄的年轻人,眼里虽有好奇但依旧公式化的问道:“手机支付还是现金?” “……现金。”郁浮狸顿了一下,回答道,手指不安的捏紧了t恤下摆。 司机点了点头,启动了车辆。 路程不算近,车厢內只有电台夜间节目低低的絮语。 直到车子缓缓停靠在目的地附近的街边,计价器跳出一个数字。 “到了,一共一百四十八块。”司机说道。 郁浮狸的手在空荡荡的口袋边僵了一下,隨即抬头,看向前座的司机,语气儘量显得真挚:“师傅,不好意思,我……我身上暂时没带钱。能不能让我上楼去取?我就住前面的公寓里面,很快。” 司机师傅脸上的和气瞬间淡了下去,眉头皱了起来,透过后视镜打量他的目光带上了审视和不悦:“没带钱?小伙子,这大半夜的,可不能这样啊。我们跑夜车也不容易。” “况且那公寓可不是普通的公寓,寻常人都进不去的,你住在那里面谁信啊?” “我明白,真的很抱歉。”郁浮狸语速加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可信,“我不是想坐霸王车。你看,我確实是住这里,只是出来得急,钱包手机都忘拿了。要不这样,您跟我一起上去,我拿钱给您,或者……” 他快速扫了一眼窗外熟悉的街景,指向不远处一家24小时便利店,“那家店老板认识我,您可以跟我过去,我让他先帮我垫一下,马上还他。真的不会耽误您太久。” 他的表情焦急而恳切,目光直直看向司机,没有躲闪。 深夜的街头异常安静,只有便利店还亮著灯。 或许是他提到的具体地址和便利店確实增加了可信度,也或许是他脸上那份不似作偽的急切与尷尬起了作用,司机师傅紧绷的脸色略微鬆动,但眼神依然充满怀疑。 “要是你趁著下车跑了怎么办?” 郁浮狸无奈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总是透著狡黠或冷淡的眸子里,竟罕见地泛起一层真切的水光,声音也低哑下去:“师傅,我也不瞒您了。我確实是住那儿,但我是从家里跑出来的。” “啊?”司机师傅一愣,握著方向盘的手顿了顿,原本的不耐烦被吃瓜的好奇心所取代。 “我爱上了一个姑娘,”郁浮狸侧过头,標准的45°角仰望窗外的天空,语气里带著年轻人特有的为情所困的痛苦与执拗,“她是下城区的人。可我家里死活不同意。他们非要逼我去娶那个所谓的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说那才是正路。” 他转过头,看向后视镜里司机半信半疑的眼睛,声音激动起来,“您说,这我能同意吗?那是我自己的人生!” “那……那確实不能。”司机下意识地接了话,语气软化了些许。 他透过后视镜仔细打量后座的年轻人——苍白的脸色(部分源於真实的疲惫),微红的眼眶(得益於一点技巧和情绪调动),还有那身简单甚至有些狼狈的衣著,看著倒真像是仓促离家,身无长物的模样。 瓜的芬芳和一丝微弱的同情心开始微妙地调和。 第42章 虚假且真实的梦 郁浮狸趁热打铁,语气愈发恳切,带著一种走投无路般的倾诉欲:“我身上所有的卡都被家里停了,手机也摔了。现在真是身无分文,只剩那个暂时落脚的地方。师傅,您行行好,帮个忙,到了那家便利店我一定给你钱。” 司机內心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深夜、离家出走、为爱抗爭的年轻人…… 这些元素组合起来,远比坐霸王车听起来真实,也更容易触动普通人心中那点朴素的义气。 他脸上的怀疑被一种“算了算了,就当帮个忙”的表情取代,甚至带上了点过来人的唏嘘。 两人在寂静的车厢里对峙了几秒。 司机又看了看不远处那栋豪华大楼,再看了看眼前这个样貌貌美 似乎也確实不像惯犯的年轻人,最终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唉,行了行了!赶紧的!我陪你过去那便利店,你可快点!別耽误我接下一单。” 郁浮狸心中稍定,立刻道谢:“谢谢师傅,很快!” 他率先下车,司机也熄了火,锁好车跟了上来,但仍然保持著一步左右的距离,显然並未完全放心。 郁浮狸加快脚步走向便利店,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值夜班的店员是个年轻小伙,正低头看手机,闻声抬头,看到郁浮狸和他身后一脸警惕的司机,愣了一下。 “小陈,”郁浮狸直接开口,声音带著急切:“帮我垫一百五十块的车费,我明天……不,我马上转给你。” 名叫小陈的店员显然认识他,虽然目光在他和司机之间疑惑地转了转,但没多问,哦了一声便打开收银机,数出一百五十元递给了司机。 司机接过钱,仔细看了看,又瞥了郁浮狸一眼,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嘟囔了一句:“下次记得带钱”,便转身快步离开了便利店,朝著自己的计程车走去。 听著车子发动驶远的声音,郁浮狸一直紧绷的肩膀终於鬆懈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谢了,小陈,钱我转你喵付宝。”他对著店员说道,声音里带著疲惫。 “没事,狸哥,这么晚才回来啊?”小陈隨口问道。 “嗯,有点事。”郁浮狸含糊应道,心思早已飞到了楼上。 “关东煮和烤肠还要吗?” 小陈和郁浮狸熟络起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关东煮和烤肠。 郁浮狸每日半夜总会准时出现在便利店,雷打不动。 店里的关东煮和烤肠几乎成了他的专属宵夜,很大程度上解决了这类鲜食容易滯销浪费的问题。 因此,小陈对他的印象格外深刻,一来二去,两人便也熟识了。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郁浮狸为人隨和,身上全然没有那些富商或二代们常见的架子,相处起来让人感到自然而舒服。 郁浮狸几乎整个晚上都在狂奔,此刻闻到食物的香气,才真切感到胃里空空如也。 他点了点头,又一次將便利店里所剩的关东煮和烤肠尽数包圆。“一会儿连同车费,我一起转你。” 他拎著满满一袋热气腾腾的食物,朝小陈点了点头,便转身快步走向那栋公寓楼。 郁浮狸坐在餐桌前,快速且优雅地吃完了所有食物。 热汤和扎实的肉勉强安抚了过度消耗的躯体,却填不满心中那块因为林潯失踪而塌陷的空洞。 他利落地收拾好垃圾,起身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了僕僕风尘和肌肉的酸胀,却冲不散眉宇间的凝重。 镜子里的人影面色依然有些苍白,眼底带著明显的倦色,但这无损於那张脸的出色。 轮廓分明的下頜线收束出清晰的弧度,唇色因热气蒸腾而显得比平日更饱满润泽,微微抿著。 此刻他正皱著眉,那蹙起的眉宇间凝著一股挥之不去的忧思与冷冽,这种略显脆弱却又不肯妥协的神態,奇异地糅合成一种极具衝击力的矛盾气质,仿佛易碎的薄冰下封著灼人的火,无端引人想去触碰,试探,甚至打破那层紧绷的冷静。 看他露出无助的喘息……最后因为激烈的刺激不知觉地流泪。 奈何,看见这一幕的只有一只並不自恋的狐狸。 草草擦乾头髮,郁浮狸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床铺,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將他淹没,很快便陷入了梦乡。 睡眠並不安稳,恍惚间,他又回到了中枪的那条巷子。 只是这一次,他的视角悬浮在了半空,如同一个无声的旁观者,静静俯视著下方。 他看见“自己”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深色的血从身下蔓延开来。巷口的光线昏暗模糊,所有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幕。 然后,他看见了林潯。 那个瘦弱的少年从巷子那头慢慢走了过来,停在了几步之外。没有呼喊,也没有奔跑,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著血泊中的人。 林潯的脸上没有表情。 没有惊慌,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那双总是显得湿润怯懦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彻底的,陌生的平静。他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微,却透出一种冰冷的审视意味,像是在確认什么,又像是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他嘴巴张张合合的,似乎是在说些什么。 可朦朦朧朧的根本听不清楚。 郁浮狸费劲凝神去听,终於听见了他在说什么。 他说: “老师,你真好~” “艹!!!” 郁浮狸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 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有些急促。他静坐了几秒,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抬手按了按眉心。 是梦。 只是一个毫无逻辑的噩梦。 林潯那孩子……怎么可能。 但梦里那个冰冷的眼神,却像一根细刺,扎进了心里,带来一阵细微的不適感。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 凌晨的天光尚未完全驱散夜色,城市在窗外呈现出一种安静的深蓝色。 梦是反的。 他对自己说。 林潯的人设,分明是那类坚韧又良善的小白花,怎么可能会崩坏成什么黑暗食人花。 所以,梦里的一切都该是假的,是过度焦虑催生出的荒谬幻觉。 可是…… 那梦境带来的感官太过真切。 俯视的视角,冰冷的目光,漠然的神態,每一帧都清晰得令人心悸。 一个更深的,不受控制的念头驀然钻出:如果……如果林潯真的黑化了呢? 这个念头让他悚然一惊。 倘若作为这个世界支柱之一的主角受走向了黑暗面,其引发的连锁反应与后果,恐怕將不堪设想。 郁浮狸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立刻將这危险的联想压了下去。 他用力闭了闭眼,试图驱散那过於逼真的梦魘残影。 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想多了。 他如此告诫自己,一切只是神经紧绷下的幻想。 当务之急是儘快找到林潯,確认那孩子的安全。 他转身走向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镜子里的人眼神已经恢復了冷静,只有眉心还残留著一丝抹不去的皱痕。 天快亮了。 该出发了。 第43章 被欺负的小黑花 【已为您锁定目標所在地。】系统提示音响起。 郁浮狸扫了一眼坐標,位於下城区与上城区交界的那片地带,距离他现在的位置不算近。 他没有耽搁,去车库里选了辆最不起眼的普通轿车,便按照系统的导航指引驶了出去。 车子在一片略显杂乱的街边停下。 坐標显示,林潯就在这附近。 郁浮狸熄了火,刚推开车门,视线便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身形瘦削,正费力地搬著一个几乎比他还高的纸箱,步履有些踉蹌地朝旁边一家小型超市门口挪去。 正是林潯。 郁浮狸心中一松,这么快就找到了? 简直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 然而,这轻鬆感只维持了短短一瞬。他看见林潯刚艰难地把纸箱搬到超市门口,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门內就先后走出了两个人。 前面是个体型发福、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看样子是老板,后面跟著个眼神活络,面相略显精明的售货员。 胖老板的声音隱约传来,带著蛮横的腔调:“……这个月你打碎了两瓶饮料,撞坏了一个货架,维修费都得扣掉。还有,上周你晚交班三次,按规定每次扣五十……零零总总算下来,就这些了。” 他手里捏著一小叠不算厚的钞票,手指飞快地捻动著,抽走了其中明显的大半部分,才將剩下的寥寥几张纸幣,朝林潯递过去。 林潯看著那几张薄薄的钞票,嘴唇抿得发白。汗水顺著他清瘦的额角滑下,沾湿了鬢边细软的头髮。 他没有立刻去接,只是抬起眼,那双总是带著些怯意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里面翻涌著困惑委屈和一丝努力压抑的愤怒,声音有些发颤:“老板,打碎饮料和货架不是我乾的,还有晚交班……上周王哥家里有事,是我自愿帮他多看了半小时店,三次都是。这事您当时也知道的,怎么能算我晚交班扣钱呢?” 胖老板眉头一竖,不耐烦地挥挥手:“你自愿是你的事,店里规矩就是规矩!让你几点交班就几点交班,谁让你自作主张?再说了,谁知道你是不是跟王海串通好了?还有饮料和货架不是你弄的还能有谁?这钱就这么多,爱要不要!不要这个月工资就都別领了!” 他身后的售货员也撇撇嘴,帮腔道:“就是,小林,老板已经够照顾你了,这点小事还斤斤计较。” 收银台里,另一个一直没作声的年轻女收银员叶安安终於忍不住了,几步衝出来,对著那售货员大声道:“孙青!你还要不要脸?那两瓶饮料明明是你自己清点的时候手滑摔碎的!货架角也是你推车不小心撞歪的!当时我就在旁边看著呢!你自己做错事不敢认,全赖在林潯头上,算什么本事?!” 被叫做孙青的售货员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猛地扭过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隨即涨红起来,尖声反驳:“叶安安!你胡说什么!谁看见了?你有证据吗?空口白牙诬陷人,信不信我告你誹谤!” 他眼神飘忽,声音虽大却透著心虚。 “我没看到那又怎样,所有人都知道林潯做事小心又谨慎,倒是你整天马虎大意,工作不好好干,总想著摸鱼偷懒將活推给林潯干。” 叶安安指著孙青骂道,她是真的不喜欢这个人,平日好吃懒做就算了,有时候还总喜欢色眯眯的盯著她看。 “呵,谁不知道你叶安安那点心思?”孙青见状,像是抓住了把柄,语气立刻变得阴阳怪气,带著恶意的揣测,“整天林潯长、林潯短的,现在倒跳出来替他说话了?该不会是为了护著你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故意在这儿泼我脏水吧?” “你!你胡说八道!”叶安安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緋色。 小姑娘家脸皮薄,隱秘的心事被当眾这样粗鄙地捅破,又是在这种尷尬的情境下,顿时又羞又气,胸口剧烈起伏,指著孙青的手都在发颤,一时竟气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有那双瞪圆的眼睛里满是羞愤的泪光。 “都给我闭嘴!吵吵嚷嚷的,都不想干了是不是?!”胖老板被这闹哄哄的场面搞得心烦意乱,忍不住粗声粗气地怒吼道,脸上的横肉都跟著抖了抖。 “可是老板,真的不是林潯乾的!你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扣他钱啊!”叶安安急得眼眶更红了,也顾不上害羞,声音急切。 “你光凭一张嘴说不是他干的,谁看见了?没亲眼看到,就不能证明不是他干的!”胖老板蛮横地一挥手,打断了叶安安的话,语气不容置疑,“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再吵,你们俩这个月奖金也別想要了!” 胖老板的怒吼像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表面的火星。 叶安安咬紧下唇,把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胸口堵得发闷,最终只能狠狠瞪了孙青一眼,扭头冲回收银台里,把东西摔得噼啪响。 孙青得了势,却也不敢再放肆,缩了缩脖子,訕訕地扯出个假笑对老板说:“老板您消消气,我这就去后头理货。” 说完便灰溜溜地钻进了仓库,躲开令人难堪的寂静。 胖老板烦躁地抓了抓所剩无几的头髮,对著林潯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晦气。” 林潯抓著钱,头垂得低低的,落在身侧的手指用力蜷缩起来,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等一下。” 就在这时,一道格外好听的声音插了进来。 胖老板诧异地转头,只见一个穿著简单夹克、身材修长的年轻男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了几步开外。 来人样貌极其出色,脸色却有些冷淡,目光正落在林潯身上。 林潯猛地抬头,看到郁浮狸的瞬间,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隨即又涌上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慌乱? “老?老师?!”他失声叫道,声音都变了调。 第44章 好像只是自己的错觉 郁浮狸回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看向胖老板,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他说的晚交班缘由,属实吗?” 胖老板被这突然冒出来的,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弄得一愣,下意识辩解:“是……是有这么回事,但是规矩……” “既然是替同事顶班,且你事先知晓,那么晚交班的处罚就不成立。剋扣这部分工资,不合情理,也不合法。”郁浮狸打断他,语速有些快,却字字清晰,“另外,打碎货物,造成损耗,按市价赔偿是应当,但赔偿金额需要明確列出明细,而不是隨口扣钱。把该给他的工钱,按照实际出勤和合理扣款结算清楚。” 胖老板被他看得有些发怵,尤其是对方提到不合法时,眼神明显游移了一下。 他打量郁浮狸,虽然穿著普通,但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场和过於出色的样貌,怎么看都不像是下城区常见的角色。 他心里打鼓,嘴上却还硬著:“你、你谁啊?这是我们店里的事,轮得到你管?” 郁浮狸往前迈了一步,视线扫过老板胸前別著的简陋工牌和店铺招牌,淡淡开口:“我是他家里人。至於有没有资格管……”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更沉了些,“需要我现在打电话给劳动监察,或者请个律师来跟你详细谈谈规矩吗?” “劳、劳动监察?律师?”胖老板脸色变了变,他这种小本经营最怕招惹官方和麻烦人物。 更何况能请得动律师的多半都是上城区的人物,他根本招惹不起。 郁浮狸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著老板。 僵持了几秒,胖老板额角冒汗,终於悻悻地嘖了一声,狠狠瞪了林潯一眼,嘴里嘟囔著麻烦,不情不愿地从口袋里又把刚才抽走的钞票拿了出来,仔细数了数,连同之前那几张一起,重新点了一遍,这次数目明显厚了一些,塞到林潯手里:“给给给!算你走运!以后不用来了!” 林潯握著那叠钱,手指有些发抖,他看著郁浮狸,眼圈迅速红了,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郁浮狸没再看那老板,转身对林潯道:“拿好东西,跟我走。” 林潯如梦初醒,慌忙將钱小心塞进里衣口袋。 郁浮狸没再多言,带著他走向自己停在路边的车。拉开车门,让林潯坐进副驾,自己绕到驾驶位。 林潯紧紧缩在座椅里,头垂得很低,只能看见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和咬得发白的下唇。 郁浮狸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回来了。” “这半个月,你就在这种地方……打这种工?” 他的声音很沉,带著怜惜,握著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有些泛白。 狭窄的空间里,林潯细微的啜泣声终於压抑不住地漏了出来,他慌忙抬手去擦,却越擦眼泪掉得越凶,瘦削的肩膀轻轻耸动。 郁浮狸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目光依旧看著前方,声音却缓和了些许:“別哭了。钱拿回来了,以后不去那种地方就是了。” “……我不是为了钱哭。”林潯抽噎著,声音闷闷的,带著浓重的鼻音,“老师,我……我以为你真的不回来了。这半个月,我每天都在等……” 他的话断在这里,似乎后面还有更多难以启齿的担忧和恐惧。 “那天之后我怎么都找不到你了,我真的好害怕。”林潯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尚未平復的轻颤,他低著头,手指攥紧了衣角,“后来……后来我实在没办法,又偷偷回去那边看过一次,听见附近的人说说出事了。我去警局问过,想报案,可他们……”他抿了抿唇,没有说下去,但那种求助无门被轻易打发的无力感已然明了。 他重新抬起眼,看向郁浮狸,那双总是显得湿润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未散的后怕和如释重负的庆幸,声音很轻,却带著全部的真挚似乎毫不作为:“老师,你能平安回来……真的太好了。” 郁浮狸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梦里那个冰冷嘲讽的眼神,与现实中断断续续的哽咽和依赖,形成了极其割裂的对比。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有点事耽搁了。走之前应该给你留个信的,是我考虑不周。” 郁浮狸將纸巾递过去,心底那点因梦而生的异样感,此刻被更为切实的怜惜彻底覆盖。 走投无路,孤立无援,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独自面对刚发生的变故与冰冷的现实时,该有多害怕。 甚至不得不跑来这种地方,挣著微薄的薪水,还要遇上这种甜宠文里標配的打工必遭欺辱的桥段。 即便有旁人出声维护,在绝对的权力不对等前也显得无力。 真是好惨一孩子。 “现在还有地方去吗?”郁浮狸问,声音放得更缓。 林潯捏著湿润的纸巾,摇了摇头,声音很小:“……没有。” 郁浮狸看著他低垂的,发顶柔软的脑袋,几乎没有犹豫,便给出了那个顺理成章的提议: “那,先跟我回家吧。” 林潯抬起眼,眼圈还泛著红,目光里有些不安:“可、那样会不会太麻烦老师了……” 郁浮狸看著眼前这株过分懂事,总怕给人添乱的“小白花”,心头那点柔软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弯了弯唇角,故意用轻鬆的语气说道:“怎么会麻烦?又不是让你白住的——”他顿了顿,眼里带著温和的笑意,“还要靠你帮我打扫卫生呢,要知道我雇的家政可不便宜。” 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试图驱散少年眉眼间那抹小心翼翼的忐忑。 林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大大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仰起脸,紧紧盯著郁浮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老师,你真好~” 那笑容明媚,依赖,带著全然的信任。 就在这一剎那,郁浮狸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窒。 眼前这张笑脸,竟毫无预兆地与梦境里那张冰冷,带著讥誚弧度的面孔,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极致的温暖与极致的寒意在脑海中轰然对撞。 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悸猛地攫住了他,心臟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握著方向盘的手下意识地一抖,指尖失控地重重按了下去—— “叭——!!” 尖锐刺耳的汽车喇叭声骤然炸响,撕破了车內短暂的温馨与郁浮狸脑中那令人脊背发凉的幻象。 林潯被这突如其来的刺耳鸣笛惊得一颤,笑容僵在脸上,转为茫然和一丝无措:“老师?” 郁浮狸猛地回过神,手指迅速从方向盘上移开,仿佛那方向盘突然变得烫手。 尖锐的喇叭声余音在狭窄的车厢內嗡嗡作响,更衬出他剎那的失態。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头那阵荒谬又挥之不去的寒意,再睁开时,脸上已迅速掛起一抹惯常的带著安抚意味的淡笑,只是嘴角的笑有些许的僵硬。 “没事,”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略低,“手滑了一下。嚇到你了?” 他重新握稳方向盘,指尖却还残留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林潯依旧写满依赖和关切的脸。 那阳光般明媚的笑容此刻看来毫无异样,仿佛刚才那悚然的重叠只是他过度紧张下衍生的幻觉。 “没、没有。”林潯连忙摇头,小声说,注意力似乎被成功转移,“就是突然响,有点没反应过来。” “那就好。”郁浮狸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前方,却终於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那天事发之后,你一直待在原地等我?没有去別的地方?” 他的余光注意著身旁少年的反应。 林潯转过头,脸上带著自然而然的些许困惑,微微歪了歪头:“没有啊?老师你不是让我待在转角那边別动吗?我一直等到感觉不对劲,才……” 他似乎回想起了什么不好的记忆,声音低了下去,睫毛轻轻颤动,但隨即又抬起眼,关切地望向郁浮狸,目光清澈见底,“怎么了嘛老师?是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回答流畅,神態自然,那份担忧也毫不作偽。 郁浮狸握著方向盘的手稍微放鬆了一些。是啊,这孩子一直很听话。 他摇了摇头,语气恢復了寻常的温和:“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隨口一问。怕你当时乱跑会出事。” “不会的,我记著老师的话。”林潯很认真地回答,脸上重新露出那种全然信赖的神情。 可是……真的只是这样吗? 郁浮狸的心底那丝疑虑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盪开的涟漪並未完全平息。 梦里那个冰冷的注视者,与现实眼前这张温顺无辜的面孔,无论如何也难以完美重叠。 一切都指向那只是自己的幻觉。 但为何,那股挥之不去的异样感,始终如影隨形? 第45章 你动心了吗 郁浮狸安慰自己只是想多了。 他將空调温度调低了些,让微凉的空气帮助自己冷静。 无论如何,人已经找到,就在身边,看起来安全无恙,且依然全心地信赖著他。 这才是现实。 至於那些无根无据的联想…… 或许,他最近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总这么疑神疑鬼也不行。 他想起出发前,快穿局培训时的明確警告——小说世界是围绕主角构建的。世界的运行逻辑,能量循环乃至存在根基,都与核心主角的命运紧密相连,息息相关。 主角,既是世界的锚点,也是一切规则的源头与承载。 一旦主角发生不可逆的崩坏,那么依附其存在的小世界,便会如同失去承重墙的建筑,不可避免地走向崩塌与异化。 他曾亲眼见过那些轻微崩坏后的世界残影。 规则紊乱,逻辑顛倒,瀰漫著一种无序而邪异的混乱感。 那並非单纯的破坏,而是一种根基被腐蚀后的令人悚然的畸变。 譬如,你能否想像,人与动物的地位彻底逆转?又或者,上一刻还在平和交谈的双方,下一秒便毫无徵兆地掏出本不该存在的武器,陷入最原始血腥的廝杀? 这些荒诞的景象,在崩坏的世界里,却可能成为扭曲的日常。 然而这还只是轻微崩坏。 望著窗外车水马龙,秩序井然的热闹街景,郁浮狸心中的那点疑虑似乎被眼前的正常景象逐渐稀释。 林潯作为这个世界的核心主角,倘若真的走向崩坏,眼前这片看似和谐有序的景象,恐怕早已不復存在。 大概……真的是自己多虑了吧。 奇怪的是这次系统没有出来安慰他。 郁浮狸將目光从窗外收回,转向身旁安静坐著的少年,语气恢復了惯常的温和,轻声道: “坐稳,快到了。” 车子驶入市中心一家顶级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电梯直达装潢考究的高层,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与柔和的艺术灯光,与半小时前那个杂乱的小超市仿佛是两个世界。 林潯亦步亦趋地跟在郁浮狸身后,脚步都有些小心翼翼,他旧外套上的磨损痕跡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在这片极致精致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试图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郁浮狸笑著拍拍林潯的肩膀,推著他走向一家以低调奢华著称的高奢服装店。 巨大的玻璃橱窗內,陈列著剪裁利落,面料昂贵的当季新款。 门口的店员训练有素,目光在两人身上迅速一扫,前面这位气度不凡,衣著看似简单却细节考究;后面那位…… 她脸上完美的职业笑容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但隨即更显热情地迎了上来:“欢迎光临,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给他选几套合適的衣服,从里到外。”郁浮狸言简意賅,將还有些发懵的林潯轻轻往前推了推,“適合日常穿,舒適为主。” 林潯猛地回过神,脸上瞬间涨红,慌张地小声拒绝:“不、不用了老师!我……我有衣服穿!真的!” 他的手紧紧攥著旧外套的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这里的安静,香气,还有那些甚至没有明確標价的衣物,都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无所適从。 “我知道你觉得自己有衣服穿,”郁浮狸放缓了语气,带著点玩笑般的俏皮对他眨眨眼,“但我想给你买,不行吗?就当是我想玩一次装扮游戏好了。” 他话说得轻鬆,手上的动作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將仍想推拒的林潯轻轻推向等候在旁的店员,同时朝那位训练有素的女士点了点头。 以郁浮狸在此世界的身份,只需吩咐一声,便有无数高奢品牌会殷勤地將当季新品送至家中任他挑选。他自己日常所穿的,也多是声名显赫的设计师独家定製的作品。 他愿意对林潯好,愿意庇护这株幼苗茁壮成长,这是任务,也掺杂了些许真心。 但他並非全然无私奉献的圣人。这份好,他需要林潯清晰地感受到,並且一一记得。 店员早已极有眼色地取来了几件看似简约 实则剪裁与面料都极为讲究的基础款羊绒衫和休閒裤,顏色是温和的米白与浅灰。 “先生,请您先试试这几件,尺寸应该合適。试衣间这边请。”她的声音恭敬而轻柔。 林潯几乎是半被引导,半被推搡著,走进了那间宽敞明亮的试衣间。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將外界的目光与声响暂时隔绝。 他独自站在柔软厚实的羊毛地毯上,手中衣物的触感细腻得不可思议,指尖抚过,几乎听不到摩擦声。 他的目光看向那小小的吊牌,上面的数字是他辛苦打工数年也难以攒下的数目。 林潯褪下那身洗得发白袖口磨损的旧衣,换上了崭新而昂贵的衣物。 衣服意外地妥贴合身,仿佛是根据他的身形定製,店员挑选的尺寸精准得恰到好处。 这一切都是郁浮狸给他的。 曾经也有人对他这样好,可最后的结果呢? 郁浮狸是和那些人一样的人。 试衣间內宽敞明亮,一面巨大的落地镜清晰地映出林潯此刻的模样。 镜中的少年穿著质地精良,剪裁考究的衣衫,柔软的羊绒衬著白净的肤色,挺括的版型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然而,那张脸上却不见丝毫得到新衣的欣喜或侷促,反而笼罩著一层与这身装扮相称的,近乎冰冷的疏离感。 眉眼间褪去了惯常的怯懦与闪躲,显露出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 此刻镜中的人,与几分钟前还在店外因窘迫而揪紧旧衣摆的贫民窟少年,判若两人。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看著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镜中的少年,忽然扯出一抹冰冷的,带著明显讥誚意味的弧度。 那笑容与他在郁浮狸面前展露的任何一个笑容都截然不同,褪去了所有温顺与依赖,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与自嘲。 他看著镜中那个被华服包裹,却神情疏冷的自己,无声地用口型对著镜像说道: “忘了吗,林潯?” “你曾经本就是这样的。” “难不成,装了太久,连自己原本是什么模样都快要忘记了吗?” “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施捨,竟然就让你动摇了吗?” “你忘了那些人是如何笑著递来麵包,转身却將你推入更深的泥淖?” “蜜糖包裹的,从来都是腐蚀骨血的毒。” 他对著镜中那个衣著光鲜却眼神陌生的影子,扯了扯嘴角。 那笑意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洞悉与淡漠。 他就这样静静与镜中的自己对峙了片刻,任由那陌生的疏离感在周身瀰漫。 然后,像是精准地掐断了某个开关,他眼底的冷意如潮水般迅速退去,被一层熟悉的,湿润的茫然与怯懦覆盖。肩膀重新微微缩起,下巴收敛,连呼吸都调整得更加轻浅不安。 他又在试衣间里独自站了一会儿,仿佛需要时间来重新適应这身不属於自己的外壳。 直到觉得情绪和表情都已妥帖地復位,他才终於慢吞吞地,带著十足犹豫地伸手推开了试衣间的门。 走出去时,他依旧不敢抬头,视线落在自己脚上崭新的鞋尖,仿佛那点崭新的光亮都让他感到刺眼和无所適从。 第46章 贫穷小白花定律 林潯垂著头,脚步缓慢地挪出试衣间,心里预设著郁浮狸可能投来的带著温和满意的目光,甚至准备好了脸上露出那份混合著羞赧与感激的,专门练习过的表情。 他一抬眼,心里咯噔一下。 郁浮狸不在刚才站著的地方。 店里空旷又安静,只有两个穿著制服的女店员凑在柜檯那边,头挨著头,正小声说著什么,时不时发出噗嗤一声憋不住的低笑,眼神还一下下地往他这边飘。 也许是听到了他出来的动静,那两名店员停止了交谈,转过身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妆容精致,眉梢眼角带著几分精明与不耐的资深店员,她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林潯身上和他怀里那团旧衣服上扫过,嘴角撇了撇,没说话。 跟在她旁边的年轻些的店员则掩著嘴,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和看好戏的意味。 “哟,试好了?” 资深店员抱著手臂,语气不冷不热,刻意忽略了林潯身上那套出自本店,价格不菲的新衣,视线落在他怀里,“这旧衣服需要我们帮您处理掉吗?放我们这,恐怕不太合適。” 她把“处理”和“不合適”几个字咬得略重,眼里的嘲讽都快要溢出来了。 旁边年轻点的店员也跟过来,双手抱胸,嘴角扯著,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打量和轻蔑:“这身倒是人模狗样了,就是……” 她下巴朝林潯怀里扬了扬,“这带来的行李,要不要我们帮您找个塑胶袋装装?放我们这精品柜檯上,怕是有点掉价。” 资深店员立刻假意嗔怪:“哎呀,小王,怎么说话呢!” 可她眼里的笑意却更深了,“不过也是,我们店规矩严,客人自带的私人物品,尤其是这种……呃,比较有年代感的,確实不好存放。小弟弟,你看你是赶紧去换下来呢,还是……”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她故意停顿,等著看林潯的反应。 林潯看著眼前这两个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眉梢刻薄的女人,心里掠过近乎厌倦的漠然。 又来了。 他在心底无声地说。 这套路老旧得如同泛黄的肥皂剧剧本。 势利眼的店员,误入奢华之地的穷小子,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刁难。 俗气得令人发笑,可偏偏像是焊死在他命运轨道上的固定桥段,一次,两次……无论他如何躲闪,似乎总也逃不开。 然而,他的身体却像被另一套截然不同的程序操控著。 胸腔里那股熟悉的,冰凉的涩意不受控制地往上涌,迅速漫过喉咙,灼热了眼圈。 他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耳根烧得厉害,睫毛难以自抑地轻颤起来。 他死死咬住下唇,用力到尝到了一丝细微的铁锈味,才能勉强压住那即將脱口而出的,带著哽咽的颤音。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著,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对抗那汹涌而上的,令他自我厌弃的软弱。 “……我,我等郁老师……” “郁老师?”年轻店员小王夸张地挑了挑眉,和资深店员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你说带你来的那位先生啊?嘖嘖,看著是挺气派,不过……” 她压低声音,却確保林潯能听清,“这种有钱人的心思,谁能说得准呢?说不定就是一时新鲜,逗你玩玩儿,看你穿著廉价货,发发善心给你换身皮,拍两张照片,回头就忘了。你看,这不,人没影了吧?” 资深店员也跟著嘆气,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小伙子,听姐一句劝。有些圈子,不是换身衣服就能挤进去的。麻雀就算插上几根凤凰毛,它也变不成凤凰,反倒让人笑话。趁现在没人说你,赶紧把衣服脱了,该回哪儿回哪儿去,啊?这衣服要是弄脏了刮坏了,把你和你全家卖了,估计都赔不起一个袖子。” “就是,”小王帮腔,指著林潯脚下光可鑑人的地板,“你看你这鞋底,乾净吗?可別把我们从义大利空运来的地毯踩脏了。赶紧的,別磨蹭了,我们还得做其他客人生意呢。” 林潯的身体微微发著抖,像是承受不住这羞辱与审视,深深地低著头,沉默得如同一尊凝固的塑像。 任谁看去,都只是一个陷入巨大难堪与无助中的少年。 然而,在那无人得见的垂落视线之下,他的眼底却是一片无机质般的冰冷,清醒得近乎残酷。 仿佛抽离出了一部分意识,悬浮在半空,冷冷地俯视著下方这齣熟悉到令人腻味的戏码。 他在心底漠然地想。 这精心设计的困境,这恰到好处的折辱,这將他钉在可怜虫位置上的场景。 一切都严丝合缝得像个提线木偶的舞台。 那么这次,按照那既定的,令人作呕的剧本,该轮到谁登场,扮演那个光芒万丈的救世主了? 是那个掌控欲渗透每一寸空气的萧迟?是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温蕎安?还是那个笑容灿烂,却危险得像纯真孩童恶意拆解蝴蝶翅膀的江予? 他几乎能预测到接下来的发展——某人会恰好出现,用权势或金钱轻易碾碎这些螻蚁的嘲讽,將他从困境中拯救出来,再一次巩固那种施恩者与受助者,掌控者与依附者的关係。 指尖在身侧悄悄蜷紧,不是因为恐惧或激动,而是这具身体在名为剧情的木偶线下,下意识表现出的颤抖与难堪,与脑海中那片冷漠,割裂得如同两个世界。 他真的,真的,很討厌被操控。 郁浮狸从洗手间出来,刚转过走廊,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瘦弱的少年被两个穿著笔挺制服的店员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垂著头,抱著自己那件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旧外套,肩膀细微地颤抖著,像是寒风中一片瑟瑟的叶子。 即便听不清具体內容,从那两个店员微微抬著下巴眼角眉梢流露出的轻慢神色,以及林潯死死咬唇,脖颈都泛起隱忍红晕的模样,也不难猜出现场正上演著什么戏码。 柔弱,无助,却又带著一股不肯低头认输的倔强。 郁浮狸抬手,有些无奈地按了按自己的额角。 贫穷小白花定律,果然名不虚传。 他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几乎要为自己的先见之明感到一丝荒谬的好笑。 这定律是他自己私下总结的,专指林潯这类主角身上那套雷打不破的遭遇模板——出门买东西,尤其是踏入与自身消费能力严重不符的场所,必定触发店员势利眼剧情,为后续男主掏出黑卡强势打脸做足铺垫;若是去打工,则必遭同事排挤陷害;在学校,也逃不开被同学霸凌的命运。 而所有这些困境的最终解,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等待某位男主从天而降,完成一场华丽的拯救与打脸。 用游戏的话说就是贫穷小白花自带嘲讽值,仅对boss与炮灰生效,且有100%的概率触发男主拯救打脸。 郁浮狸不过是去了趟洗手间,短短几分钟,这定律便精准触发,毫不拖泥带水。 郁他摇了摇头,將那一丝哭笑不得的情绪压下,整理了一下袖口,脸上恢復了惯常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怎么看都有些冷意。 迈步杀气腾腾地朝那家店铺走去。 休伤吾儿!!! 第47章 维护 玻璃门感应到有人靠近,无声滑开。 两个背对著门口的店员尚未察觉,正全情投入羞辱林潯。 “……所以呀,小弟弟,识相点,別给自己找难堪,也省得我们难做,对吧?”资深店员丹姐最后的尾音还带著点假惺惺的劝导意味。 就在这时,一道压抑著愤怒的声音,在她身后半步之遥响起: “难做?” 丹姐和小王同时浑身一僵,她们猛地转过身,脸上的表情还残留著未褪尽的刻薄与轻慢,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骤然扭曲成惊愕与难以掩饰的慌乱。 郁浮狸就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目光掠过她们僵住的脸,最终落在低著头,肩膀仍微微发抖的林潯身上。 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到林潯身边,伸出手,却不是去拉他,而是轻轻搭在了少年单薄紧绷的肩头。 那是一个充满保护意味和无声支持的姿態。 “对不起,老师刚刚去了卫生间,因为一小会儿,所以就没告诉你。” 掌心的温度透过新衣单薄的布料传递过去,林潯轻轻地颤了一下,没有抬头,却也没有躲开。 郁浮狸这才抬起眼,重新看向那两个脸色发白的店员。 他的视线先在丹姐胸前別著的,因为紧张而微微晃动的工牌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上移,对上她不安的眼睛。 “你刚才说,”郁浮狸开口:“有些圈子,不是换身衣服就能挤进去的?” 丹姐的喉咙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郁浮狸却似乎並不需要她的回答,他微微偏头,像是思索,又像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这句话,本身倒也不算全错。” 两个店员愣了一下,几乎以为事情有转机。 然而,郁浮狸的下一句话,让她们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圈子或许有门槛,”他语气依旧平淡,目光却冷了下来,“但最基本的礼貌和职业素养,是做人、尤其是做服务业的人,理应具备的底线。看来,贵店在员工培训上,疏漏很大。”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店內奢华的装潢和琳琅满目的商品。 “既然你们觉得,我带来的人,试穿你们店里的衣服,是掉价,是弄脏了你们的精品柜檯和义大利空运地毯……” 郁浮狸忽然极轻微地扯了一下嘴角,那笑意没有丝毫温度,“那么,为了不让你们难做,也为了节省你们清理的功夫——” 他拿出手机,解锁,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然后將屏幕转向两个面如死灰的店员。 上面是一个正在拨出的电话界面,备註名称简单直接:v牌上城2区总负责人-周。 “这家店,从现在起,暂停营业。”郁浮狸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所有库存,原地封存,等待审计。至於你们二位……”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们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两件出了问题的待处理品。 “在接到公司正式解聘通知和我的律师函之前,”郁浮狸淡淡道,“请留在这里,配合后续调查。毕竟,在事情弄清楚之前,隨意离开现场,似乎也不太合適,对吧?” “律、律师函?”小王失声叫道,腿一软,差点瘫坐下去。 丹姐也是面无血色,嘴唇哆嗦著:“郁、郁先生,这是个误会,我们只是……只是按规矩……” “规矩?”郁浮狸打断她,露出带著寒意的嘲讽,“你们的规矩,就是可以隨意品评客人的衣著、出身,进行人格侮辱?如果这就是v牌的规矩,那我倒要和周总好好探討一下,这家百年品牌的规矩,什么时候墮落至此了。” 电话似乎接通了,郁浮狸將手机举到耳边,目光却依旧锁著那两个抖如筛糠的店员。 “周总,是我,郁浮狸。有件小事需要你紧急处理一下……” 他一边简明扼要地敘述情况,一边用空著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林潯的肩膀,然后微微俯身,凑到林潯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语气里带著引导的意味: “她们刚才,具体怎么说的?你想怎么处理?” 这不是简单的代为出头,而是將一部分主动权,递到了林潯手里。 林潯依旧低著头,但郁浮狸能感觉到,掌下那单薄的肩膀,似乎不再那么僵硬了。 郁浮狸对著电话那端说了最后一句:“具体的,我的学生会告诉你。我希望,他的感受和处理意见,能得到贵方最高程度的重视。” 然后,他將手机从耳边移开,按下了免提键,递到了林潯面前。 “来,”郁浮狸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鼓励般的温柔,清晰无比地迴荡在落针可闻的店里,也通过电波传到了电话那头身份显赫的周总耳中。 “告诉周总,也告诉我。” “她们刚才,是怎么劝你的?” “而你,希望看到什么样的结果?”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紧张而恭敬的声音:“林先生,您好!我是v牌上城2区区负责人周明远,对於您在本店遭遇的极其不愉快的体验,我代表公司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请您务必告知具体情况,我们一定严肃处理,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所有的目光,压力,选择权,此刻都凝聚在了林潯身上。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眼圈还红著,睫毛上甚至沾著未乾的湿意,但那双眼睛看向郁浮狸时,里面翻涌的不再是纯粹的难堪或无助,而是某种被点燃的光亮。 然后,他转向了那部开著免提,如同审判的手机。 他的声音起初还有些微的沙哑,但很快变得清晰,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与他此刻外表截然不符的冰冷的条理。 “她们说,我带来的旧衣服是破烂,是行李,需要处理……” “她们说,郁老师可能只是一时新鲜,逗我玩……” “她们暗示我赔不起,让我该回哪儿回哪儿去……” 他一字一句,复述著那些刻薄的话语,语气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却让电话那头的周总呼吸声都沉重了起来,也让面前两个店员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说完,林潯停顿了一下,目光掠过丹姐和小王惨白的脸,最后重新看向郁浮狸,声音轻了些,却带著坚定: “郁老师,我不想再在这里看到她们。” “至於其他的……”他抿了抿唇,將决定权又轻轻推了回去,“您和周总决定就好。我相信您。” 他既明確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和底线,又没有越俎代庖去具体指挥一个国际品牌如何处置员工,保留了分寸,也全然信任的姿態。 一个很妥帖的做法。 但,郁浮狸更想林潯按心中真实所想来。 他接过手机,关闭免提,对那头言简意賅:“听到了?我希望明天太阳升起之前,这件事能有一个让我和我的学生都满意的结果。另外,这家店,整顿期间,我不希望再有任何类似的事情发生。” 掛了电话,郁浮狸没再看那两个几乎要瘫倒在地的店员。 他揽住林潯的肩膀,带著他转身。 “走吧,”他说,声音恢復了平常的温和,“这里空气不好。衣服喜欢就穿著,剩下的,他们会妥善送到家。” 走出店铺,商场的灯光依旧璀璨。 林潯被郁浮狸带著往前走,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家灯火通明的店铺里,两个身影正被匆匆赶来的商场经理和安保人员围住,背影狼狈而仓皇。 他转回头,感受著肩膀上温暖而坚定的力道,以及身上柔软昂贵的新衣。 这一次,被操控的剧本似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走向。 不再是一昧的大包大揽,反而有他参与做主的权利。 林潯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微微侧过脸,仰头看向郁浮狸,声音放得很轻,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探询:“老师,你好像,有点不开心?” 郁浮狸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那点对林潯总是下意识迎合,压抑本性的隱隱担忧,竟然被这个看似懵懂的少年如此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停下脚步,低头对上林潯清澈却带著洞察的眼眸,片刻后,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 那嘆息里混杂著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句更温和,也更认真的话语: “老师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斟酌著词句,“林潯,我知道你一直很懂事,很会体察別人的情绪,甚至太会了。”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林潯的头髮,动作带著怜惜。 “但我更希望,你能多为自己想一想,为自己活一活。喜欢就是喜欢,不高兴就是不高兴,想要什么,討厌什么……都可以更直接地表达出来。” “有我在,你不需要总是为了迎合谁,或者因为害怕失去什么,就勉强自己,约束自己。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的语气很温和,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林潯心底漾开一圈涟漪。 真好啊,和那些人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呢。 第48章 你又不信了 “还愣著做什么?走了,请你喝奶茶。”郁浮狸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商场另一侧一家装潢清新的饮品店,“这家味道据说不错。我记得你喜欢吃甜的,嗯……” 他站在柜檯前,仰头看著菜单,指尖虚点了几下,语速轻快,“来个奶茶大满贯吧,要十分糖,再把布丁、珍珠、红豆……这些这些那些小料,都加上。” 他正专心研究著配料表,忽然感觉自己的衣摆被人轻轻扯了扯。 郁浮狸回头,是林潯。 少年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微微仰著脸,目光直直地看著他,那双总是显得温顺湿润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一点意外的神色。 他的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困惑: “老师,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甜的?” 这个问题让郁浮狸指尖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总不能说,是在快穿局下发的关於主角林潯的背景资料明细上看到的吧? 那沓资料里事无巨细,包括了性格,习惯偏好,甚至详细標註了对甜食有超乎寻常的依赖与渴望,疑似童年补偿心理这样的分析。 一个外表温顺坚韧,尝尽世间苦涩的小白花,內里竟是个不为人知的重度嗜甜者,这反差確实有点出乎意料。 电光石火间,郁浮狸脸上那瞬间的凝滯已化为无奈又瞭然的浅笑,他抬手,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林潯的额头,动作亲昵又自然。 “老师很厉害的,什么都知道的。”郁浮狸笑著应道,语气轻快,甚至还带著点小得意,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个基於细心观察得出的再自然不过的结论。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內心远不如表面这般轻鬆。 简直慌的一批。 好在,林潯只是眨了眨眼,脸上那点意外渐渐化开,变成了略带靦腆的被说中心事般的笑容,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追问,像是全盘接受了他这个观察入微的理由。 郁浮狸心下微微一松,暗自庆幸这关过得还算顺利。恰巧这时店员招呼奶茶好了,他立刻转身去取,注意力被短暂转移。 也因此,他完全错过了,就在他转身的剎那,林潯脸上那抹靦腆笑意未散,眼底却极快地掠过与害羞全然无关的瞭然。 嘴角微微上扬,带著一种洞悉秘密般的,耐人寻味的笑容。 少年动了动唇瓣,对著郁浮狸毫无察觉的背影,无声地勾勒出几个字的形状: 老师,你又暴露了哦。 然而在郁浮狸转身的瞬间,林潯脸上的表情又恢復到惯常的靦腆。 他接过郁浮狸递来的奶茶,因为加了太多小料,店员直接给换成了超大杯,沉甸甸的,他不得不用双手小心捧著。 指尖传来纸杯温热的触感,不用尝也知道,这杯奶茶一定甜得发腻。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曾经最缺钱的时候,在街角的奶茶店里打过整整一个暑假的工,清楚这里面的门道。 通常加料越多的奶茶,甜度越是会成倍累积。就连那些標榜清爽的水果茶也不例外,除了切片直接用的橙子柠檬,大多数水果块早就用糖浆醃製过了。 至於红豆、珍珠、布丁这些看似朴实的配料,从出厂那一刻起,就泡在浓度惊人的糖水里,每一颗都吸饱了甜味。 但是他很喜欢这种甜到齁人的味道。 林潯低著头,用力吸了一口奶茶,甜腻的液体混合著软糯的小料涌入口中。他咀嚼著,声音在甜香的包裹下显得有些含糊不清,却又异常清晰: “老师,你对我这么好是真心的吗?” 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人。 无一例外,回答都是斩钉截铁的真心。 但他从未相信。 他想,郁浮狸的回答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然而,郁浮狸只是微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静,甚至带著点理所当然。 “不是哦。” 郁浮狸说,语气轻快得近乎隨意,“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毫无保留地对另一个人好。就算有,那样的好也很难长久。” 他顿了顿,迎上林潯骤然抬起的,带著怔愣的眼睛,对他温和一笑,“老师也一样。” 林潯的手攥著了奶茶。 郁浮狸只当他是因为突然受到好意,才这样问,於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换上一种半真半假煞有介事的口吻:“老实交代,老师对你好当然是有目的的!咱们f班那岌岌可危的平均分,可就指望你力挽狂澜了!老师的年终奖金,评优晋升,全系在你身上了!这可是重大投资,懂吗?” 林潯低头吸著奶茶,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心中却盘旋著那个刚刚得到的截然不同的答案。 真是不一样的回答呢。 他默默地想,齿间碾过一粒珍珠。 没有虚偽的承诺,没有浮夸的誓言,甚至坦然承认了目的。这和他听过的所有答案都不同。 可是,那又怎样? 他依旧不信。 不信这世上有毫无缘由,永不褪色的好。 郁浮狸的坦诚或许特別,但目的本身,依然存在。 只是这目的被包裹在奖金,评优这样看似无害的玩笑里,反而更让人捉摸不透。 没等他细想,郁浮狸已经轻鬆地转换了话题,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触及內核的对话只是茶余饭后隨意的一谈。 他伸手揽过林潯的肩膀,语调上扬,轻鬆地將方才那点微妙的氛围一扫而空: “行了!想那么多干嘛?走,吃饭去咯!” …… 萧迟的別馆內,气氛有些沉滯。 客厅里,那张价格不菲的沙发上,几道清晰的爪痕还留在那里,没有处理。 沙发上坐著三个人。 左萧迟右江予中间夹了个温蕎安。 三人的状態都不算完好。 萧迟的右手臂打著石膏,用绷带固定吊在胸前,脸色比平日更冷峻几分。江予的左腿不自然地伸直著,膝盖以下裹著厚厚的医用固定支具,脸上惯有的灿烂笑容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压抑的阴沉。 而温蕎安被不偏不倚地夹在两人中间。 他坐姿端正,膝上放著他从不离身的银色医疗箱,面色是一贯的平静无波,仿佛感觉不到身旁两人身上散发出的,几乎要实质化的低气压与火药味。只是那微微抿起的唇角,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断手对瘸腿。 第49章 孝出强大 温蕎安按了按眉心,脸上带著几分无奈的疲惫。 前几日因一位重要人物的紧急诊疗而离开,不料刚回来就接连收到消息,先是江予擅自带走了萧迟那只白狐,接著又听闻那狐狸竟在半路跳车跑了。 他立刻意识到事情要糟。 紧赶慢赶过来,踏入別馆时,目睹的便是萧迟与江予两人毫不顾忌形象,几乎拳拳到肉的混乱场面。 厅堂里的狼藉尚未收拾。 价值不菲的瓷瓶碎片溅在角落,一张椅子的腿明显歪斜。 萧迟和江予已经被他叫人强行分开,各自坐在沙发一端,中间隔著足以再塞进两个人的距离。 两人脸上都掛了彩,萧迟颧骨一片青紫,嘴角破了个小口。江予则更狼狈些,额角有擦伤,精心打理的金髮也乱了几缕,可他还在笑,只是那笑容扯动伤口,显得有些扭曲。 “你们到底在爭什么?一只狐狸而已。” “而已?”江予嗤笑一声,牵动额角的伤,咧了咧嘴,“温医生,你那是没亲眼看见。那小东西,野得很,也聪明得邪门。萧大少爷当金丝雀养著,可不就养出爪子来了?” 他特意拉长了调子,“我看吶,它根本就没想当谁的宠物。它那一跳,瀟洒得很。” 萧迟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江予,”他的声音,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是你把它弄丟的。” “我弄丟?”江予夸张地挑眉,“萧迟,是你自己没看住,让它先跑了心思。它要真那么听你的话,会跟我走?会在我的车上,选那种时机跳窗?” 他身体微微前倾,不顾腿上的伤,语气里的兴奋压过了疼痛,“这说明什么?说明它根本不怕!它有自己想去的地方。萧迟,你关不住它。” “它去哪了?”萧迟直接问,目光锐利地盯向江予,仿佛要从他脸上挖出答案。 “我怎么知道?”江予摊开手,一脸无辜,“下城区那么大,它又那么灵巧,钻进去就像一滴水进了海。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我倒是越来越好奇了。你说,一只被娇养了这么久的狐狸,跑进那种地方,是为了什么?总不会是去体验生活吧?” 他的话像是投入死水的石头。 萧迟和温蕎安的眼神都动了一下。 “江予,你也少说两句!”温蕎安眉头蹙紧,声音里带上了制止的意味,“毕竟是你带出去弄丟的。” “呵,”江予短促地笑了一声,接二连三的指责让他也恼火起来,碧蓝的眼睛转向萧迟,闪烁著毫不掩饰的挑衅,“蕎安,话不能这么说。那小傢伙,现在可是我的狐狸。是萧大少爷自己没看住,它自己愿意跟我走的。” 他刻意顿了顿,笑容扩大,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不信你问问他?为了跟我走,它可是结结实实咬了某位前主人一口呢!”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无比地捅进了萧迟此刻最忌讳的伤口。 萧迟的眼神骤然冰冷,下頜线绷得死紧,额角似乎有青筋隱现。 他盯著江予,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低沉得骇人:“江、予——!我/草你大爷的” 江予却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回应,甚至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语气轻佻得近乎恶劣:“怎么?还想上我大爷?行啊,回头我跟我爸说一声,他肯定很乐意把我大伯打包送过来。就怕……”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萧迟打著石膏的手臂,“萧大少爷你现在这样,消受不起啊。” “你——” 眼看俩人又要打起来。 “够了。”温蕎安打断这越来越危险的对话,重新站起身,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现在追究这些没有意义。当务之急是你们的伤。江予,你需要立刻进行更详细的检查。萧迟,你的手臂必须定期复查。”他语气不容置疑,用医生的权威强行给这场衝突按下暂停键。 他拎起医疗箱,对萧迟道:“我送他去医院。你这里……” 他看了一眼四周的狼藉,“也让人收拾一下吧。” 犹豫片刻后,他说:“萧迟,你和江予这么多年的朋友了,犯不著为了一只狐狸闹到这程度,派人去找就行了。” 萧迟烦躁地抓了抓头髮,这个略显失態的动作在他身上极少出现。 “找不到。” 他吐出三个字,声音低沉,带著一种压抑的挫败感。 “找不到?”江予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碧蓝的眼睛微微睁大,“萧迟,在这个城市里,还有你萧大少爷动用所有关係都找不到的人或者说,一只狐狸?” 他隨即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补刀:“废物。” 萧迟额角的青筋猛地一跳,眼神阴鷙地刺向江予,反唇相讥:“你手眼通天,不也一样毫无头绪?半路让狐狸从你眼皮底下跑了,你很光荣?” 温蕎安夹在中间,感觉额角也在隱隱作痛。 他按住又想开口回击的江予,对萧迟沉声道:“现在互相指责没有意义。当务之急是理清线索。它最后消失在监控盲区,不代表就无跡可寻。你们与其在这里斗气,不如把各自掌握的关於它习性和可能去向的信息交换一下。” 他试图將这场幼稚的互相推諉,拉回到解决问题的轨道上。 “要不,试试让紜白来?” 江予忽然开口,语气里带著点不怀好意的提议,“他手下那些见不得光的门路,找只钻进城缝里的老鼠,哦不,狐狸,说不定比我们有效率得多。” 这话让萧迟的眉头锁得更紧。 如果说他自己代表著明面上受规则约束的力量,那么紜白就是这座城市阴影里真正肆无忌惮的那一位,手段百无禁忌。 “別提他。”萧迟声音更沉,“他那边最近也焦头烂额,手下几个堂口不安分,正亲自清理门户,根本抽不出空。” 温蕎安捕捉到对话中一丝不寻常的气息,追问道:“那你之前自己查到的呢?” 他指的是更早之前,萧迟第一次捡到那只狐狸后,曾动用人脉进行过的背景调查,“关於它的来歷,或者它以前可能的活动范围?总该有点线索。” 萧迟沉默了下去,眉头拧成一个沉鬱的结,下頜线绷得极紧。 这种近乎逃避的缄默,与他平日果决冷硬的作风截然不同。 江予和温蕎安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问题。 在两人目光的无声催促与追问下,萧迟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他还是吐出了那三个字: “郁浮狸。” 第50章 请叫我王子 听到这个名字,江予和温蕎安俱是一怔。 萧迟当时因家事匆忙离场,並未见过那位传说中的郁浮狸,但他们二人却是打过交道的。 温蕎安记得清楚,那人手臂骨折的诊疗记录还是他亲手经办的。 而江予的反应则更为直接——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他额角那道已经结痂的细小擦伤似乎都隱隱抽痛了一下。 当初心血来潮的兴趣,可是结结实实换回了一个让他记忆犹新的过肩摔,在医院躺了足足一个星期。 江予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呼吸的节奏似乎微妙地乱了一拍。 某些几乎要被琐事掩埋的记忆碎片,连同某种熟悉的,带著刺痛感的兴奋,如同沉在水底的暗流,被这个名字轻轻一勾,便不受控制地翻涌了上来。 尤其是……那人的身段。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滑过脑海,带来一阵更鲜明的生理性的悸动。 “和他有什么关係?” 江予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萧迟听著他那反常的声调,皱了皱眉,不明白这人为何突然发/春。 他按下疑惑,陈述道:“我捡到狐狸的那天,郁浮狸就在那附近。狐狸很有可能是他养的。而且,它往下城区跑也可能是去找他。” “既然有了这个方向,” 温蕎安敏锐地指出不合常理之处,“以你的作风,不是应该直接找上门去吗?” 这不符合萧迟一贯霸道,不容置疑的行事逻辑。 “对啊,” 江予似乎也回过神来,恢復了吊儿郎当的模样,嘴角重新掛上那抹惯常的带著戏謔的弧度,眼神却更深了些,“这可不像你。怎么,我们萧大少爷也会懂得怜香惜玉了?” 他想萧迟要是也感兴趣,那就麻烦了,不过可以等他玩过了再让给萧迟。 萧迟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目光如冰刃般刺向江予:“江予。你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我是直男。”萧迟冷著脸,一字一顿地强调。 “哦——”江予拖长了调子,碧蓝的眼睛里瞬间漾开毫不掩饰的愉悦,回答得轻快无比,“那真好。” 萧迟:“…………”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突然涌了上来。 他决定放弃跟这个脑迴路异常的傢伙沟通。 “说正事。”温蕎安適时出声,將脱韁的话题拽回轨道,“到底怎么回事?既然怀疑狐狸和他有关,以你的性格,没理由不去查证。” “对啊,”江予翘起没受伤的那条腿,饶有兴致地追问,语气里的嘲讽意味更浓了,“让我们听听,这位郁老师到底有什么特殊魅力,能把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萧大少爷都唬住?” 萧迟沉默了几秒,视线扫过两人,终於吐露出真正的原因,语气带著罕见的迟疑:“他是王室的人。” “什么?!”江予脸上的戏謔瞬间凝固,猛地坐直了身子,牵扯到伤腿也顾不得齜牙,“他不是哪个边缘小家族出来的人吗?王室?!” 萧迟看著他这副震惊的模样,之前被嘲讽的鬱气总算散了些,冷笑一声回敬:“连这都没查清楚就敢往上凑?说你是废物,还真没冤枉你。” “怎么可能?!”江予下意识反驳,脸上是毫不作偽的错愕,“我之前明明查过他的背景,根本什么都查不出来!” “什么都查不出来,本身不就是最大的问题吗?”萧迟语气里的不耐几乎要化为实质,“你当时怕不是被別的东西糊住了脑子吧?” 江予一噎,想起自己当初那份堪称敷衍的背景调查和那点心照不宣的轻慢心思,到底没再吭声,只是脸色阴晴不定。 温蕎安虽然同样感到意外,但他迅速抓住了关键:“即便真是王室的人以你的地位,似乎也不必如此忌惮。” 他话说得含蓄。 王室固然尊贵,但枝繁叶茂,並非人人手握实权。 以萧家的根基和萧迟本人的性格,寻常王室成员的確不足以让他这般投鼠忌器,甚至显得有些犹豫。 除非,对方在王室的序列中,位置相当特殊,或者牵扯甚深。 “你猜得没错。”萧迟的神色比方才更加凝重,“他不是一般的王室关係,他背后站著的是康沃斯公爵。” “康沃斯公爵?!” 温蕎安与江予几乎是同时出声,显然对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份量心知肚明。 在王室错综复杂的谱系与权力网络中,康沃斯公爵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 他不仅是女王的表亲,更关键的是,在当年那场惊心动魄的王位角逐中,当几乎所有人都看衰当时尚显稚嫩的女王时,是他力排眾议,调动了难以想像的能量与资源,鼎力支持,最终助其登上王位。 而在女王权柄稳固天下归心之后,他又能毫不恋栈地逐步交还权柄,这份远见与从容,奠定了他在王室內部超然且备受尊崇的地位,其影响力远非寻常贵族可比。 “可是,”温蕎安迅速从震惊中恢復思考,提出疑点,“康沃斯公爵一贯深居简出,远离权力核心的日常事务,也从未听说他身边有特別亲近的年轻子侄或受其庇护的人。” 萧迟微微頷首,声音沉了下来:“我也是偶然从我祖父那里听到的往事。康沃斯公爵中年时,曾结识一位女子,两人情投意合。就在即將谈婚论嫁之际,那位女子被公爵的政敌设计绑走,之后便下落不明。” 他省略的部分,在座几人都心知肚明那女子恐怕凶多吉少。 “但这和郁浮狸有什么关係?” 江予追问道,碧蓝的眼中闪过一丝急切的光芒。 “几乎没人知道的是,” 萧迟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两人,“那位女子失踪前,已经身怀六甲,即將临盆。” 温蕎安眼神一动,立刻领会:“你是说郁浮狸很可能就是那个孩子?” “嗯,” 萧迟点了点头,“他活了下来,並且一直被康沃斯公爵秘密保护著,公爵对这个孩子极为珍视,因此消息封锁得滴水不漏。” 江予恍然大悟,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难怪我怎么查都查不到他的底细。” 他眉宇间掠过一丝瞭然,他背后的家族虽不及萧家根深蒂固,却也绝非泛泛之辈,若郁浮狸只是普通出身,断然不会毫无线索。 “既然如此,那么就得从长计议。”温蕎安拎起医疗箱,对萧迟道:“我先送江予去医院。你这里……” 他看了一眼四周的狼藉,“也让人收拾一下吧。” 萧迟没有反对,只是沉默地点了下头。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沙发扶手上那几道清晰的爪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另一只完好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著被利齿磕碰过的细微触感。 客厅里只剩下萧迟一人,以及满室凝固的寂静。 他缓缓靠进沙发,受伤的手臂传来钝痛,却远不及心底那片空落和翻涌的怒意与焦躁。 跑了? 他闭上眼。 那就找回来。 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它藏在哪里。 第51章 真心假意 郁浮狸並不知道f4那边已经闹翻了天。 这些日子,他全心投入地带林潯踏遍周边山水,尝遍各色风味,就连那些藏在深巷里的好玩去处也没放过。 后来兴致起了,他还带著林潯来了一趟毫无计划的荒野之行。 他领他看过苍茫大漠与连绵山峦,见过浩瀚无边的海,也深入过幽謐的丛林。 若不是时间所限,郁浮狸甚至想带他去看看世界的尽头。 这样的陪伴渐渐有了迴响。 林潯身上早先那份怯生生的纯良,如今已像被阳光浸透的花苞般舒展,绽出开朗柔和的光彩来。 小白花已经成长为了太阳花。 郁浮狸对此十分满意。 看著这一切的系统,不免有些为郁浮狸担忧。它见过太多在小世界里迷失的快穿员,最终困於情愫,难以抽离。犹豫片刻,它还是出了声: 【宿主,快穿局不鼓励员工过度沉浸小世界,尤其不应对主角產生私人感情。局里有许多先例,那些因主角背叛而深陷痛苦的同事,结局往往並不好。】 郁浮狸吸奶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父子之情也不行吗?”他语气听来竟很认真。 【……啊?】系统明显卡住了。 “咳,开个玩笑。”郁浮狸笑了笑,可眼底却没什么戏謔,“你可能误会了。我对林潯没有那种意思,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但您对他实在很好,已经超出了任务必要的范围。】系统的电子音里透出些许困惑。 郁浮狸轻轻摇头:“因为我待他好,你便认定我喜欢他?这逻辑可说不通。对一个人好,缘由可以有很多——亲情、友情,或是单纯的怜惜,都能成为付出的理由。好从来就不该是评判爱情的標准。” 【可我从前带过的宿主们,他们也会出於任务需要对主角好,那种感觉和您不一样。】系统的声音里透出些许迟疑。 “哪里不一样?” 【他们的好总是带著明確的目的性,一切为了完成任务。但我能感觉到,您是真心希望林潯变好,过得幸福。】 “话不能这么说。”郁浮狸望向厨房里正在洗碗的林潯的背影,语气平静,“我也有我的目的。况且,人心都是肉长的。別小看这些小说世界里的人——他们同样有父母养育,作为人而成长,又怎会分不清真心假意?”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就像我当初对林潯说的,这世上很少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即便有,也未必能长久。但难道因为这样,就能否定那片刻真心的价值吗?” “若人人都要纠结对方是否百分之百真诚,活著该有多累。”郁浮狸收回目光,语气里似有感嘆,“假意之中,未必就没有真心。” “既然你从前的宿主们都成功完成了任务,”郁浮狸语气平和,“那便足以证明他们也付出过某种程度的真心。” 他微微停顿,像是斟酌著词句:“人是很复杂的生物,系统。真心与目的,未必不能共存。” 【可是……】系统的声音里透出不解,【明知可能得不到回报,甚至可能遭遇背叛,为什么还要选择付出真诚呢?】 郁浮狸望向远处,目光平静。 “別人怎么想我不清楚。但对我而言,我选择付出真心,那是我自己的事。若因此被背叛,错在对方,不在我。” 他收回视线,语气格外篤定: “而辜负真心的人,自然会付出他们的代价。” “所以啊,你就別担心了。”郁浮狸语气轻鬆,“我不会喜欢上林潯的。真要论起来,紜白那张脸还更合我眼缘呢。” 他眼前浮现出那张精致却冷淡的面容,一张相当合乎他审美的脸,只可惜对方的性別…… 他笑了笑,將思绪拉回:“我对林潯,顶多算是父爱吧。要是他愿意喊我一声父亲,我会很开心的。” 系统:【…………】 郁浮狸见系统不再作声,便转头朝厨房方向唤道:“林潯!收拾好了吗?早点休息,明天开学,得养足精神。” “知道了,老师!这就好了。”林潯清亮的回应从厨房传来。 郁浮狸舒展了一下肩背,缓步走回自己房间。 假期啊~ 总是过得这样快。 郁浮狸回到房间,並未立即入睡。 他倚在窗边,夜色已浓,远处零星灯火在黑暗中温柔地亮著。 系统短暂的沉默里,似乎仍縈绕著未尽的疑虑。他明白系统的担忧从何而来,快穿局那些冰冷的条例与警示,终究是无数前车之鑑堆积出的经验之谈。 可规则是规则,人是人。 他想起林潯最初的模样,那双总是低垂著,藏著不安的眼睛,像一只在雨中湿透了羽毛的雏鸟。 带他去看山看海,与其说是任务所需,不如说是郁浮狸自己的一点私心。 他见过太多小世界里的主角在既定轨道上挣扎或沉沦,而林潯只是一个太过纯良,以至於在残酷故事开局里显得格格不入的孩子。 帮助这样的孩子站稳,看他眼里渐渐有光,对郁浮狸而言,本身就是一种回报。 这与爱情无关,更像一种责任,亦或是对自己內心某种准则的践行。 毕竟伟大的党是不会放弃每一个人的! 厨房传来细微的声响,接著是林潯轻手轻脚走回自己房间的脚步声。 郁浮狸听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这孩子如今行事稳妥多了,也懂得关心人,傍晚甚至主动泡了杯蜂蜜水放在他桌上,那是他白天隨口提了一句嗓子有点干。 看,真心能换来真心,哪怕这真心的起点或许並不纯粹。 人与人之间的联结,本就如此复杂而微妙。 【宿主。】系统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比之前平静了许多,【我只是不希望你受伤。】 郁浮狸微微一怔,隨即笑意染上眼底。 “我知道。”他轻声回答,“谢谢。” 【数据分析显示,林潯对您的依赖与信任度已超过安全閾值。这是未来可能產生情感纠葛的预警因素之一。】 “那就让它超过吧。”郁浮狸躺到床上,望著天花板,语气轻鬆,“信任是相互的。我信他不会让我失望,他信我会为他铺一段好路。至於以后……”他顿了顿,“以后的事,留给以后的我们去处理。快穿局的任务只要求我调查並修復此世界出现的异常,可没规定这过程中不能建立真实的情感联结,无论是哪一种情感。” 系统似乎又在运算著什么,最终只轻轻传来一声模擬出来的类似嘆息的气音。 夜更深了。 郁浮狸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明天开学后可能需要应对的局面——f4那边迟早会注意到林潯,而林潯已不再是当初那个任人揉捏的小可怜。 他教了他自保的底气,也潜移默化地给了他反击的智慧。 接下来的舞台,该是林潯自己去走了。 第52章 开学 郁浮狸没有料到,预想中f4將目光聚焦於林潯的情形並未发生,反倒是他自己,先一步引起了那几位的注意。 因担心所谓的贫穷小白花定律生效,怕旁人对两人关係產生不必要的误会从而牵连林潯,郁浮狸刻意与他错开了进入校园的时间。 晨光正好,穿过教学楼明净的玻璃窗,在走廊上切割出斜斜的光斑。郁浮狸步履从容,熨帖的衬衫衬得他肩线平直,臂弯里隨意搭著件薄外套,不紧不慢地朝班级走去。 说实话,假期过得太过愜意,以至於他几乎忘了紜白那回事,自己曾在对方眼皮子底下逃了。 虽然后来並未见人追来,可一想起紜白当时曖昧难明的態度,郁浮狸就隱隱觉得额头髮疼。 一会儿到了班上,该怎么面对他才好? 而更让他头疼的,是班上那份实在难以入眼的成绩单,那上面的分数,简直惨不忍睹。 甚至可以这么说隨便在试卷上踩几脚,蒙出来的分数都比这高。 他揉了揉眉心,將成绩单的事暂时搁到一边。 反正该来的总要来,比起应付紜白那种若有若无的麻烦,眼前这群孩子的成绩,才是实实在在有待解决的难题。 走到班级门口时,郁浮狸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看门框上方。 很好,没有悬著的水盆或其他惊喜。 门內也一片安静,甚至安静得有些过分。 他心下略微欣慰。成绩暂且不论,若孩子们懂事听话,倒也值得高兴。 握住门把,轻轻推开—— 他瞬间明白了这过分的安静从何而来。 教室里,萧迟与江予一左一右,正坐在原本属於紜白座位旁的空位上。 萧迟无表情,周身透著生人勿近的冷淡,江予则单手支著下頜,脸上掛著那副惯有的漫不经心的浅笑,见他进来还特意冲他拋了个媚眼。 郁浮狸面不改色就当没看见。 奇怪的是,紜白本人並不在座位上。 郁浮狸暗自鬆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完全落下,又驀地提了上来。 好好好,f4里这两位,竟真的一齐落户到他的班上了。 他將课本轻轻放在讲台上,目光平静地投向那两位不速之客,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疑惑:“这两位同学看著很面生,似乎不是我们班的吧?” 他记得上学期末的名单上,確实没有这两个名字。 江予將手隨意地搭在后脑,身体微微后靠,简洁地回应道:“老师,我们是刚转来的。” 几乎是同时,系统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宿主请留意,萧迟转入此班,与您有关。】 郁浮狸面色不变,心中微动:“找我?” 【准確地说,是在寻找狐狸形態的您。】系统的电子音透著一丝凝重,【自那日您从江予车上跳车离开后,他动用大量人力物力在全城搜寻,动静不小,最终查到了你的身上,他怀疑当时出现在下城区的你就是狐狸的主人。宿主请注意萧迟其动机疑似含有不良意图。】 郁浮狸立刻想起那日自己情急之下咬了萧迟一口。 小说里对此人的描述跃入脑海,肆意妄为,睚眥必报。 所以,这是被咬了一口后记恨在心,非要把他这只狐狸揪出来扒皮抽筋不可? 郁浮狸心下一凛,看来这小马甲得捂得更紧些才行。 至於另一位…… 他的余光掠过江予那张笑得灿烂的脸。 这位的心思不用说他都知道。 讲台下的萧迟,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在郁浮狸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探究。 整个教室的空气,因这两位的存在而显得格外凝滯。 郁浮狸面上仿若未觉,只继续用温和自然的语调说道:“上学期因为受伤的缘故,我中途离开了学校一段时间,没想到班里变化这么大。我们迎来了新同学,也有老同学离开。无论如何,老师都希望大家能和谐共处,像一家人般互相关照。” 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底下不少同学嘴角微抽,心里哀嚎:谁要跟后排那几位煞神做一家人啊! 趁著学生们心思各异的空档,郁浮狸在脑海中询问系统:“对了,西里斯呢?” 他记得那个曾在门框上放水盆,本想捉弄他却误伤了教导主任的栗发男生。 【他家破產了。】系统的声音平静无波,【因为他送给萧迟一只狐狸。】 【萧迟正在满城搜寻狐狸之际,西里斯不知从何处得知消息,为討好他便送去一只。没想到萧迟见后勃然大怒,直接出手让他家破產了。】 郁浮狸一时无言:“……” 好一个行事全凭喜怒,不讲道理的天龙人。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班,宣布道:“上课。” 下课铃响起。 郁浮狸没有拖堂的习惯,当即宣布下课,收拾好自己的物品便走出了教室。 刚踏上走廊没几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他脚步微顿,转过身。 是萧迟。 对方站在几步开外,身形挺拔,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带著一种冷冰冰的审视。 郁浮狸面色未变,语调温和如常:“有什么事吗,萧同学?” 萧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缓缓吐出一个日期:“那天,郁老师在下城区?” “是的,我在。”郁浮狸坦然点头,神色没有丝毫异样,“有一位同学生活上遇到些困难,我过去看看,帮了点忙。” 他並未否认,既然对方能问出这个问题,必然已做过调查。 在这种事上撒谎,並无意义。 “是吗。”萧迟不置可否,往前走近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空气似乎也隨之凝滯了几分。 他盯著郁浮狸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那老师有养过狐狸吗?” “狐狸?”郁浮狸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隨即摇了摇头,语气温和而肯定,“我没有养过狐狸。” 走廊里一时安静,远处学生的喧闹声仿佛被隔了一层。 萧迟没再说话,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看著他,似乎在衡量他话语里的真偽。 郁浮狸保持著平静的回视,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耐心的师长神情。 【宿主,他在试探。】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第53章 F4怎么都贴著我了?! 郁浮狸自然清楚。 甚至在萧迟看似不经意地拋出那个问题的瞬间,他便已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潜藏的危险气息,如同经验丰富的猎物嗅到了猎手无声靠近时,空气中那缕压迫感。 “这样啊。”半晌,萧迟才缓缓收回那带著审视意味的目光。 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又或许什么都没有。 他没再追问细节,只是语气平淡地结束了这场对话,用词礼貌却暗含深意:“打扰了,老师。” 他微微頷首,仿佛只是寻常告別,可紧接著那句补充,却像一枚精確投入静湖的石子,“代我向公爵大人问好。” 郁浮狸心下瞭然。 这是在点他呢。 他与康沃斯公爵的关係向来隱秘,鲜少有人知晓。萧迟如此轻描淡写地点出,无异於一种含蓄却明確的宣告——他已做过调查,並且,他知道的或许比表现出来的更多。 但郁浮狸心底其实並无惧意。 有本事,就让萧迟去查。纵使他將自己那间公寓翻个底朝天,也绝找不出一根狐狸毛来。 毕竟,狐狸就是他自己。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要他不在萧迟面前显露真身,对方便是掘地三尺,又能查出什么? 萧迟说完,並未停留,转身离开,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郁浮狸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脸上那层温和的偽装缓缓褪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思量。 看来这位萧少爷,確实不打算轻易放过那只胆敢咬他一口的狐狸。 他转过身,继续朝办公室走去,脚步依旧平稳从容。 只是握著教案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窗外的阳光明亮依旧,却仿佛在他前行的路上,投下了一缕难以察觉的阴影。 接下来的日子,恐怕得多费些心思了。 另一边,萧迟刚走下楼梯,便在转角处看见了斜倚著墙的江予。 那人姿態舒展,仿佛隨意驻足,却自成一道风景,引得周围三三两两的女生驻足偷望,眼神发亮。 江予见萧迟下来,便收起了那副忧鬱花美男般的姿態,张开手臂笑吟吟地就要迎上去。 萧迟却不动声色地侧身一让,恰到好处地避开了那个过於热情的拥抱。 他眉头微蹙,用冷淡的表情明確传达著拒绝,没看见旁边还有那么多人看著么。 若是被她们瞧见这一幕,明天校园论坛里,怕是又要掀起一场cp粉的狂欢。 当初他和江予刚入学时,不过是一些再正常不过的兄弟间的举动,就被那群想像力过剩的女生解读出各种意味深长。论坛里舖天盖地都是那些令人匪夷所思的同人文,尺度之大,描写之露骨,简直不堪入目。 偏偏江予这傢伙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总爱当著他的面,用他那把號称天使吻过的嗓子,故意慢条斯理地念出那些片段。 萧迟记得有一次,自己听得胃里一阵翻腾,竟真的衝进洗手间吐了出来。 想到这里,他瞥向江予的眼神更冷了几分,压低声音道:“离我远点。” 江予却仿佛没听见,反而凑近了些,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丝毫未减:“怎么,问出什么了?我们的郁老师和那只小狐狸有关係吗?”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清。 萧迟脚步未停,径直朝前走去,只丟下硬邦邦的三个字:“不知道。” 江予不紧不慢地跟上,与他並肩而行,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投向教师办公楼的方向。 “是吗?” 他轻轻笑了一声,“可我总觉得,郁老师身上有种特別的味道。” 萧迟猛地停下脚步,侧头看他,眼神锐利:“什么味道?” “说不上来。”江予耸耸肩,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很乾净,却又很香,想让人扒了衣服好好闻。”他转过头,对上萧迟审视的目光,笑意深了些,“不像你,浑身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隔著十米都能闻到。” 萧迟懒得接他这插科打諢的话,重新迈开步子,只是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回想起方才走廊上,郁浮狸那双温和坦然的眼睛,以及回答“没有养过狐狸”时,那毫无破绽的神情。 他心底那点疑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更深的涟漪。 那只狐狸,他一定要找出来。 而江予落后他半步,看著萧迟冷硬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他轻轻吸了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极微弱的清冽的气息。 那是郁浮狸身上的味道。 郁浮狸回到办公室,刚放下教案,身后便传来一声温和的招呼。 “郁老师,下课了?” 他转身,看见温蕎安正站在办公室门口,手中捧著几本文件夹。 青年身姿清雋,浅色的头髮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软,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让人心生好感的微笑。 “温同学?”郁浮狸有些意外,面上依旧温和,“有事吗?” 温蕎安走了进来,將文件夹轻轻放在一旁的空桌上。“听说郁老师这学期接手f班,还兼任班主任,任务想必不轻。” 他的声音清润,语气诚恳,“所以我想是否可以申请担任您的助教?能帮您分担一些琐事,整理资料,统计作业,或者联繫同学之类的,我都可以做。” 郁浮狸看著他,没有立刻回答。 温蕎安是学院里出了名的好好先生,待人接物向来周到得体,成绩优异,在老师中风评极佳。 甚至因为那温润有礼,乐於助人的性格在学生里面威望也很高。 这样的学生主动提出帮忙,按理说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可偏偏是这个时候。 偏偏是在萧迟明显带著目的转班,江予態度曖昧不明的这个当口。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郁浮狸拿起茶杯,走到饮水机旁接水,语气隨意,“你平时应该也很忙吧?” 他对温蕎安的印象其实不差。 当初骨折,还是这位温和细致的青年替他处理的伤势。 医术好,待人接物也令人如沐春风。 “其实我一直有在做些学生会的辅助工作,还算有些经验。”温蕎安笑了笑,眼神乾净,“毕业前想多积累些不同的阅歷。之前原本是温斯教授的助教,可惜教授年事已高,近期退休了,所以只好另寻一位导师来继续这段学习。” 温斯教授。 郁浮狸知道这位老先生,生物学界的泰斗,相关领域的奖项几乎拿了个遍。 前阵子確实因年事已高,从学院荣休了。 这么看来,温蕎安的理由似乎更充分了些。 郁浮狸喝了口水,热水氤氳的雾气微微模糊了他的镜片。他透过那片朦朧看著温蕎安,青年安静地站在那里,姿態坦然,目光清澈见底。 “抱歉,我不是生物专业的老师,恐怕带不了你。” 温蕎安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声里並无失落,“老师,其实除了温斯教授那样级別的学者,整个学院本就没什么人能真正带我了。既然找不到能在学术上引领我的人,那为什么不索性选择一位我欣赏也愿意追隨的老师呢?”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地望向郁浮狸,接下来的话语说得坦率而直接: “况且,我从萧迟那儿听说您的父亲是康沃斯公爵。选您作为导师,往后提起这段经歷,名头上也更好听些,不是吗?” 很完美的理由。 【宿主,数据分析显示,温蕎安的行为模式与过往记录一致,符合基础人物设定。】系统的声音適时响起,【但动机仍建议保持观察。】 郁浮狸当然明白。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个f4成员的主动靠近,都值得打上一个问號。 “你有这份心,老师很高兴。”他放下杯子,露出讚许的笑容,“不过助教的工作虽然琐碎,也需要投入不少时间。你確定不会影响到自己的学业吗?” “不会的。”温蕎安摇摇头,语气认真,“我会平衡好。” 郁浮狸沉吟片刻,终於点了点头:“那好。就先试试看吧,如果觉得吃力,隨时可以告诉我。” “谢谢郁老师。”温蕎安笑了起来,那笑容乾净又明亮,“我会努力的。” 他又简单匯报了几项班级事务的进度,態度专业而细致,隨后便礼貌地告辞离开。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 郁浮狸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温蕎安留下的那叠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文件夹上。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光滑的桌面。 一个萧迟,明目张胆地试探,一个江予,態度曖昧。现在,又来了一个温蕎安,以最无害最得体的方式,自然而然地贴近到他身边。 f4,果然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第54章 骗色鬼参军 郁浮狸刚拉开的椅子还没坐稳,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请进。”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女生有一头醒目的玫红色长髮,面容精致得像橱窗里的人偶,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我是大小姐”的骄矜气场。 郁浮狸认出了她。 紜白后援会的前任会长。 当初为了紜白跑来教训他,结果在他出手之后,戏剧性地倒戈,转而成了他个人后援会的会长。 他甚至记得自己让她在会里宣传《共產宣言》来著。 ……惭愧。 思绪走到这里,郁浮狸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一直不知道这位会长叫什么名字。 他轻咳两声,掩饰住这微妙的尷尬,换上老师应有的语气:“同学,有什么事吗?” 女生將手里抱著的一叠资料放到他桌上,动作乾脆。 “郁老师,我来办理转班。” 郁浮狸接过资料,最上方姓名栏里清晰地写著:乔琪。 “乔琪?”他快速瀏览著表格,抬起头,语气带著確认和必要的提醒,“你是要转到我们f班?我们班的情况……有些特殊,你確定想好了吗?” 他说得很委婉。f班的情况何止是有些特殊,那简直是盘根错节,一言难尽。 刨去背景复杂的紜白不提,整个班级的生源构成可谓良莠不齐,这才成了眾人默认的垃圾班。 就连林潯那样的特优生,当初若不是在原班级被霸凌得待不下去,也未必会最终流转到这里来。 “垃圾班又怎么了?”乔琪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还带著点被束缚的不耐烦,“反正我成绩也就那样。要不是我爸死活拦著,非觉得丟人,我早该是f班的人了。像紜白那样,想做什么做什么,多自由瀟洒。” 说到这儿,她就来气。 在她看来,以前的f班多好啊,老师基本不管,学生们自成天地,每天不知道有多自在快活。 “况且,”乔琪话锋一转,凑近了些,双手捧在胸前,眼睛亮晶晶地望向郁浮狸,“在f班上课,每天都能看到老师您这张赏心悦目的脸,感觉一整天都充满动力了!” 郁浮狸:“…………” 他实在不太理解这类顏控学生的思维方式。 不过,他也能看出乔琪的目光里更多是一种对美好事物的纯粹欣赏,並没有其他逾矩或令人不適的意味。於是他不再多言,利落地为她办妥了转班手续。 “对了,”处理完正事,郁浮狸想起什么,隨口问道,“你之前负责的那个后援会,现在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乔琪肩膀微微一塌,显得有些垂头丧气:“不太好。” 郁浮狸心下理解。 向一个从未接触过共產主义概念的世界传播新思想,初期遇到困难太正常了。他正想开口安慰几句“没关係,循序渐进就好”,却听见乔琪接著嘟囔道: “才拉了五百个人入会。” 郁浮狸:“……?” 他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叫才??五百个人已经很多了啊!” “可我们学院有將近六万学生呢!”乔琪语气激动,掰著手指头数,“紜白之前的后援会,巔峰时有两万多成员。江予那边更夸张,据说有四万!我才拉了五百个人,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她愤愤不平地握拳,眼里满是不服气,“明明老师您比他们都好看,按理说,所有人都该拜倒在您的石榴裙……呃,魅力之下才对!” 郁浮狸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决定自动过滤掉最后那个略显奇怪的比喻。 不过,经由乔琪这么一举例,他对於顏控群体的能量与执著,倒是有了一个全新的量化的认知。 “都怪老师您的照片流传出来的太少了,”乔琪还在兀自分析,带著工作未能尽善尽美的懊恼,“如果能多拍一些,再好好精修一下发出去,我敢说,后援会的规模扩大几十倍都不成问题!” 几十倍? 这个词像一颗小小的火星,嗤地一声溅进了郁浮狸的心底。 他原本只是隨口一问,安慰为主,此刻却感觉胸腔里某个沉寂的角落倏然被点亮了。 几十倍!哪怕只是从五百变成一万,那也是一万个有机会接触,了解乃至认同新思想的人! 更何况,这些还是思维活跃,易於接受新事物的大学生,正是传播理念,积蓄力量最理想的土壤…… 革命的种子,不正是需要这样的沃土吗? 他迅速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骤然亮起又强行压下的灼热光芒,端起手边的保温杯,战术性地喝了一口水,才让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如常: “咳……”郁浮狸清了清嗓子,儘量让表情看起来严肃正经,“帮助学生是老师的职责。关於照片……如果確实对后援会有帮助,老师可以提供一些便利。有需要可以隨时沟通。” 虽然內心深处觉得“用美色吸引人关注革命理念”这招让他觉得有点不那么正道的光,但转念一想,非常时期用非常之法,先扩大影响圈再说!路线可以调整,首要的是得让人先入场。 “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可以去拍!”乔琪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摩拳擦掌,“我要让全校都感受到来自郁老师的顏值暴击!” 郁浮狸迅速拿起桌上的课表扫了一眼——很好,接下来两节都没课。时间上是来得及…… 但他立刻剎住了这个略显不务正业的念头,重新端起老师的架子,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胡闹。上课时间就该好好上课。先回教室去,这些事等下课休息时间再说。” 乔琪虽然迫不及待,但在郁浮狸不容置疑的教师威严下,还是乖乖应了声哦,抱著转班材料,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郁浮狸还能听见她在外头兴奋地小声嘀咕:“下课就来”。 办公室重归安静。 郁浮狸坐回椅子上,指尖敲著桌面。几十倍……大学生……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那簇因庞大宣传潜力而窜起的火苗。 “系统,调取校內论坛关於后援会类板块的活跃度数据,以及主流审美偏好分析。”他冷静地在脑海中吩咐。 【数据调取中。分析显示,视觉內容传播效率远超纯文本,尤其以高质量人物影像为最。宿主,您確定要採用此方案吗?】系统的电子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特殊渠道,特殊方法。”郁浮狸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明媚的阳光下,低声自语,像是说给系统听,也像是说服自己,“先让人看见,才能让人听见。” 第55章 拍摄 圣罗兰学院素来提倡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並非空谈,配套的设施皆是顶尖水准。 郁浮狸按照乔琪发来的地址,找到了那间专供摄影系学生使用的拍摄室。 乔琪倒是毫不客气,直接借用了过来。 室內空间开阔,举架颇高,面积堪比一个標准篮球馆。 郁浮狸刚踏进去,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那头醒目的玫红色长髮——乔琪正穿梭在几个摆弄器材的学生之间,语速飞快地指挥著。 “反光板往左一点,对,就这个角度!” “背景布要那捲深灰色的,质感比较好。” 她安排得井井有条,儼然一副经验十足的导演派头。 环顾四周,各种专业的灯光、支架、背景幕布一应俱全,乍一看去,这偌大的拍摄室倒真有了几分专业片场的架势。 郁浮狸站在门口,一时有些恍惚。 场內忙碌的学生们显然都经过乔琪的精心挑选和组织,各司其职,效率惊人。 长枪短炮般的专业相机已架设妥当,几组造型灯光正被调试角度,连旁边的小推车上都分门別类码放著会用到的配饰和道具。 乔琪一转头看见他,眼睛倏地亮了,立刻快步走过来,手里还拿著个平板电脑,上面似乎是分镜草图。 “老师!您可算来了!场地、设备、人员都齐了,就等您了!”她语气雀跃,带著自信,“您放心,今天我们绝对能出大片!保证让整个学院都眼前一亮!” 郁浮狸看著这堪比专业团队的阵仗,又看看乔琪眼中那簇燃烧著事业心的火焰,那句“是不是太夸张了”在嘴边转了一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他抬手,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行吧,来都来了。 为了那几十倍的可能性。 郁浮狸被乔琪半请半推地带到了场地中央,几盏大功率的柔光灯同时亮起,將他笼罩在一片明亮却不觉刺眼的光晕里。 他下意识地眯了下眼,抬起手稍作遮挡,这个略显隨性的动作立刻引来旁边一位举著反光板的学生低低的吸气声。 “老师,您就站这里,放鬆,自然一点就好!”乔琪退到一台监视器后面,双眼放光地看著屏幕里的实时画面。 她对著旁边负责主摄影的女生快速比划著名手势:“焦距拉近一点,对,主要捕捉面部轮廓和眼神……老师您別看镜头,看那边窗户的方向,对,带一点点思考的感觉……” 郁浮狸依言微微侧头,目光投向远处高窗透进的自然光。 他试图寻找一种看起来自然的状態,但被这么多人和机器明確地注视著,还要刻意表现,这感觉著实有些新奇,也让他肌肉不自觉地微微绷紧。 “非常好!老师,就是这种略带疏离又有点故事感的表情!”乔琪的声音透著兴奋,“保持住!我们再试几个不同的背景和光线组合!” 接下来的时间,郁浮狸感觉自己像个人形道具,被乔琪指挥著变换角度,调整姿势,甚至被要求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以营造隨性而不羈的氛围。 他看著乔琪全情投入,精益求精的样子,心里那点最初的荒谬感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感慨取代。 这女孩,为了她认可的美和事业,展现出的专注和执行力,倒是远超常人。 拍摄间隙,乔琪小跑著过来,递给他一瓶水,眼睛亮晶晶地翻看相机里的初片,嘴里念念有词:“这张光影绝了……这张构图可以再裁一下……老师,您真是天生就该站在镜头前!” 她抬起头,脸上满是憧憬,“等精修完发出去,我们后援会一定能迎来一波暴涨!我已经想好第一批投放的渠道了……” 郁浮狸接过水,喝了一口,目光扫过那些尚未经过修饰的原始影像。 屏幕上的自己,有些陌生。 他忽然有些不確定,用这种方式去吸引目光,究竟会带来怎样的连锁反应。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对乔琪点了点头:“你看著安排吧。不过,別忘了我们最初说好的要求每个人熟读共產宣言。” 他强调。 “明白!”乔琪用力点头,握紧拳头,“顏值是门票,內涵才是留住人的根本!老师放心,流程我熟!” “那行,”郁浮狸点点头,作势就要往门口走,“既然已经拍完了,我就先……” “啊?!”乔琪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怎么可能拍完了?!这才哪到哪!刚才那些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顶多是试机光!” 这下轮到郁浮狸愣住了。 合著他刚才被灯光烤著,被指挥著摆了那么久姿势,感情连正餐的边儿都没摸著? “真正的重头戏,”乔琪双手叉腰,气势十足地宣布,“是主题大片!不同的造型、场景、情绪,都需要精心策划和捕捉!老师您以为顶级宣传物料是那么好產出的吗?” 这时,后面有人喊了一声:“乔琪姐。” 乔琪闻声扭头,眼睛一亮:“来得正好!道具——啊不,衣服来了!” 只见林潯推著一个几乎和他身高差不多的超长移动衣架,有些吃力地从侧门挪了进来。衣架上掛满了各式服装,用防尘罩仔细罩著,数量颇为可观。 “你怎么在这里?”郁浮狸有些意外地看著额角沁出汗珠的林潯。 林潯停下脚步,用袖子抹了把额头,气息微喘,脸上露出熟悉的,带著点靦腆的笑容:“老师,我在这里勤工俭学。乔琪姐有时候需要人手帮忙,就找了我。不管怎么样,总得靠自己的努力挣点生活费。” 郁浮狸看著少年清澈的眼睛和那抹自立的神態,心中掠过一丝欣慰。 这株小白花,倒是一直在努力向下扎根。 “啊?你们俩认识啊?”乔琪好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 她和林潯熟识,是因为之前偶然撞见有人欺负他,顺手帮了一把,后来发现这少年做事细致踏实,便时常雇他做些杂活,工钱也从不拖欠。 “认识,”郁浮狸解释道,“林潯也是f班的学生。说起来,你们俩还是同班同学。” 乔琪恍然,隨即拍了下手,笑容更加明亮:“那太好了!熟人好办事!林潯,快,把那边几套標註了a计划的衣服先推过来,让老师看看效果!我们的郁老师震撼学院计划,正式进入第二阶段!” 乔琪兴冲冲地衝过去,手腕一抖,那防尘罩“哗啦”一声被掀开,里面的衣物完整地展露出来。 她高高举起,眼睛亮得惊人,语调也拔高了八度,充满了献宝般的期待: “噹噹噹噹——!” “这是……?!” 展现在郁浮狸面前的,並非他想像中任何一款常规的,符合教师身份的服饰。 第56章 军装郁浮狸 展现在郁浮狸眼前的,是一件设计精良,质感厚重的黑金色军装。 深邃的黑色为底,衣襟、肩章、袖口乃至每一颗纽扣处,都以璀璨而不浮夸的金色细线或金属饰件精心勾勒点缀。 剪裁利落挺拔,线条带著一种说不出的优雅,即便只是静静悬掛著,也透出一股无声的威严与贵气。 毫无疑问,这绝非流水线上的產物,而是一件做工考究,价值不菲的定製服饰。 乔琪对这身行头显然满意极了,她小心翼翼地托著衣架,脸上带著几分得意:“怎么样?不错吧!这可是我磨了我爸好久,才从他珍藏的戏服库里借出来的宝贝。” 她的父亲是帝国声名显赫的大导演,作品斩获奖项无数,乔琪能调动如此专业的拍摄团队和场地,多半也源於此。 这件军装,很可能便是某部重磅影视作品中重要角色的著装,自带故事与气场。 郁浮狸推脱不过,只得接过那件沉甸甸的军装,走进了旁边的换衣间。 换衣间同样宽敞,装饰甚至称得上豪华,只是门锁似乎有些失灵,无法完全锁上。 他也没太在意,拉拢了厚重的遮光帘。 换装的过程比他预想的顺利。 当他系上最后一颗金色扣襻,调整好挺括的肩线时,一种奇异的贴合感包裹全身。 这衣服合身得过分了。 不止是尺寸的严丝合缝,更是一种气质上的微妙契合,仿佛这套带著冷硬与奢华感的服饰,本就该属於他。 他顿了顿,才掀开帘幕,走了出去。 室內原本细碎的交谈声,在那一剎那,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骤然掐断。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他身上,空气里只剩下摄影设备运行时发出的低微嗡鸣声。 原本属於郁老师的那份温文尔雅的书卷气,被这身黑金色军装彻底重塑。 深邃的黑色將他肤色衬得愈发冷白,而璀璨的金线沿著挺拔的身躯流利勾勒出令人遐想的线条,收窄的腰身与利落的剪裁,清晰展现出平日被宽鬆衣物遮掩的劲瘦而隱含力量的肩背与腰腿。 他的面孔在这样冷硬背景的映衬下,显出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冷漠感。眉骨与鼻樑的轮廓被光影照得愈发清晰深刻,下頜线绷紧,唇色是天然的恰到好处的淡緋。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或许是受到服装氛围的感染,或许只是灯光角度的巧合,那里惯常的温和笑意褪去,沉淀为一种深潭般的沉静,目光扫过时,带著一种不经意的,却足以让人屏息的气势。 既有一种属於上位者的,不容褻瀆的疏离与威仪,又因他本身容貌的出色与那份令人想入非非的气质,混合成一种极其矛盾又致命的吸引力。 华丽与冷感,克制与张力,在他身上达到了某种危险的平衡。 乔琪张著嘴,手里的平板电脑差点滑落,被旁边的林潯眼疾手快地托住。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亮得嚇人,喃喃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衣服简直是为老师您而生!” 林潯也怔怔地望著,忘记了动作,瞳孔深处映著那抹耀眼的黑金色身影,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快得难以捕捉。 郁浮狸自己似乎也有些意外,他不太適应地抬手,指尖拂过冰凉的金属肩章,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引得几个负责灯光的学生下意识地调整了光束,让那金色流苏在他指尖一闪。 “可以了吗?”他开口问道,打破了一室寂静。 “可以是可以……”乔琪托著下巴,目光如同最挑剔的艺术家般在郁浮狸周身逡巡,眉头微蹙,“但总感觉还缺了点什么关键的东西。嗯……”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郁浮狸脑后那束简单扎起的黑髮上。 电光石火间,她眼睛猛地一亮。 “对了!就是这个!” 话音未落,她已一个箭步上前,在郁浮狸尚未反应之时,伸手精准地捏住了那根用来束髮的深色髮带,毫不犹豫地向下一扯—— 束髮的力道骤然消失。 霎时间,鸦羽般浓密乌黑的长髮失去了束缚,顺著肩颈的线条倾泻而下,如同泼墨,又似绸缎,瞬间铺满了挺括的肩章与后背。 几缕髮丝甚至拂过他线条冷硬的下頜,垂落在胸前冰凉的金属扣襻旁。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效果是顛覆性的。 那身黑金色军装所赋予的近乎凛然的冷硬与威仪,瞬间被这头骤然披散的浓密黑髮冲淡,调和,甚至……扭转。 髮丝的柔润光泽与隨意垂落的弧度,奇异地软化了他过於清晰的轮廓线条。原本那种不容侵犯的上位者气场,此刻掺杂进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脆弱的瑰丽感。 光影拂过他的侧脸,照亮了散落鬢边的几缕碎发,也映得他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眸更加清亮。 长发披拂下的面孔,在军装笔挺的衬托下,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对比。 乔琪屏住呼吸,倒退半步,用一种近乎梦囈般的声音喃喃道: “……简直是妖孽。” 凌乱的黑髮垂落肩头,消解了那身象徵权力与纪律的军装所带来的绝对冷硬。 此刻的他,看起来不再像是一位不可染指的统帅,反而更像是一位被迫披上甲冑,强撑起威严声势,內里却柔软易碎,甚至……隱隱透出一种任人可欺,或是偽装成猎手的绝色猎物。 整个拍摄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近乎魔幻的形象转变攫住了心神。 隨即,乔琪猛地原地跳了一下,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甚至破了音:“对!就是这个!我要的就是这种感觉!破碎感!易碎的美感!与军装力量感的终极矛盾!” 她瞬间进入极度亢奋的工作状態,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灯光组!左侧主光调柔,我要那种像被雾气滤过的晨光效果!右侧补一个硬一点的轮廓光,勾出髮丝和肩线的弧度就行,別太亮!反光板跟上,重点补他下頜和脖颈这里的阴影,要透亮,不能死黑!” “摄影!推近!先给面部特写!捕捉他刚才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对,就是那种猝不及防的,带点茫然的感觉!” 乔琪自己抄起一台备用相机,半跪下来,寻找著仰视角度,“老师!您別动!就保持刚才被我扯掉髮带时的姿势和表情!微微侧一点脸,对!眼神往下看,別太聚焦,有点放空,想像一下……嗯,想像一下战损之后短暂的失神!” 郁浮狸被她的指令包围,下意识地遵从。 他微微偏头,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披散的长髮隨著动作滑过脸颊,带来细微的痒意。 “咔擦!咔擦咔擦!” 快门声顿时响成一片,不同角度的相机忠实记录著这转瞬即逝的复杂神態。 郁浮狸有些许的不適应,其实他不太习惯这种完全被动,被塑造的感觉,尤其是被要求演绎某种脆弱的情绪。 第57章 被偷袭 “好!太好了!现在,老师,请您慢慢转身,背对我们,然后……回头。”乔琪的声音带著诱导,“回头的速度放慢,像是被什么声音惊动,长发要甩起来一点!眼神要带著警惕,但不要太凶,是那种被打扰了独处时的不悦。” 郁浮狸依言缓缓转身,黑髮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流动的弧线。当他侧身回眸时,长发的尾梢还沾在肩章的金穗上,几缕髮丝贴著他线条优美的颈侧。 他的目光穿过自己的髮丝间隙投来,那份被要求的不悦並未完全达成,反而因为长髮带来的遮挡效果,显出一种朦朧的,隔雾观花般的疏离与审视。 这无意间达成的效果,比乔琪预想的警惕更高级,更引人遐想。 “绝了……”旁边一个负责打板的男生看得目瞪口呆,低声自语。 林潯一直安静地站在衣架旁,手里无意识地捏著一件备用的衬衫。 他的目光始终追隨著光影中心的那个人,看著那身陌生的装束和散落的长髮如何一点点拆解又重组著原本他对郁老师熟悉的形象。 当郁浮狸回眸,髮丝拂过冷硬肩章的那一刻,林潯的指尖微微收紧,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那画面很美,一种带有衝击性甚至侵略性的美,与他记忆里温和的,会给他煮麵替他解围的老师截然不同。 一种极其陌生的悸动,混杂著想独占的欲望,悄然爬上心尖。 乔琪完全沉浸在创作狂热中,她不断提出新的要求:“老师,试著用手把头髮拢到一边肩后,对,露出侧颈……手指在髮丝里停留一下!想像它是湿的,或者沾了血……呸呸不是血,是沾了雨水!脆弱感和冷感的结合!” “坐下来!就坐在地板那个反光板上!腿隨意曲起,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撑在地上,身体微微后仰,抬头看镜头!眼神给我一种即便身处劣势也睥睨的感觉!” 郁浮狸被她指挥得团团转,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微的汗珠,几缕髮丝沾湿贴在皮肤上。 军装外套其实颇厚,在灯光炙烤下並不舒服。 但他渐渐发现,当彻底放下老师的包袱,將自己完全视为一个表现者时,反而能更自如地调动肢体和表情。 他开始尝试在乔琪的框架內加入自己的理解,一个细微的挑眉,一次短暂的闭眼再睁开,指尖划过衣襟金属扣的停顿…… 每一次细微的调整,都引来乔琪更高分贝的讚嘆和更密集的快门声。 “最后一套!把外套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领口扯开一点!对!要那种不经意的凌乱!头髮也再弄乱一点,不要那么规整!” 乔琪衝上来,亲自上手,將他原本已有些鬆散的长髮拨得更乱,几缕髮丝垂落额前,甚至有一缕顽皮地贴在了他的唇角。 此刻的郁浮狸,军装外套半敞,露出里面的衬衫领口,长发凌乱披散,几缕汗湿的黑髮贴在额角与颈侧。 他微微喘息著,因为持续的工作和高温而脸颊泛著淡淡的红晕,眼神却因为专注和逐渐进入状態而显得格外亮,甚至带上了一丝被逼出狐狸野性的,锐利的攻击性。 那种混杂著疲惫、凌乱、脆弱与暗藏锋芒的状態,达到了乔琪追求的矛盾顶点。 整个拍摄团队都陷入了创作沸腾的状態,没有人说话,只有快门声,调整设备的细微声响,以及乔琪偶尔爆发出的简短指令。 直到乔琪翻看著相机里海量的原片,脸上终於露出一种近乎虚脱的满足感,挥手喊了“卡”。 “收工!”她宣布,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睛亮得像星辰,“老师,您今天,超神了。” 郁浮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比连续上四节课还要累。 他抬手想將烦人的长髮重新拢起,却发现髮带不知被乔琪扔到哪里去了。 林潯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著那根熟悉的深色髮带,还有一瓶拧开了盖子的矿泉水。 “老师,给。”他將水和髮带一起递过去,声音很轻,目光快速地从郁浮狸凌乱的领口和潮湿的鬢角掠过,又迅速垂下,耳根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淡红。 不是害羞,是兴奋。 郁浮狸接过,道了声谢,仰头喝水。 清凉的液体滑过乾渴的喉咙,他才感觉自己从那种被镜头和灯光塑造的非日常状態中慢慢抽离。 將水瓶递给林潯,他回到换衣间打算將衣服脱下。 郁浮狸还未来得及解开颈间的金属扣,背后的试衣间门被无声推开,他甚至来不及回头,便猛地被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后方完全笼罩,拥住。 来人身材挺拔矫健,手臂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环过他的腰身,將他牢牢锁在怀里。 隔著挺括的军装面料,郁浮狸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紧贴的胸膛传来的过分灼热的体温,以及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浓重到化不开的眷恋,紧贴著他的耳廓响起: “老师……” “我好想你。” 郁浮狸浑身一僵,抬眼看向面前的落地镜。 镜中清晰地映出身后的景象。 一个戴著银白色繁复花纹面具的男人,正紧密地拥抱著他。 面具遮住了整张脸,而那双未被面具遮掩的眼睛,正透过镜面,毫不避讳地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 那双眼里翻涌著过於炽烈的情感,像压抑已久的熔岩终於寻到出口,炙热得几乎要將空气点燃。 是紜白。 紜白的拥抱像铁箍,灼热的呼吸喷在郁浮狸敏感的耳后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慄。 但郁浮狸僵住的身体只维持了极短的一瞬。 下一秒,他没有试图回头或言语质问,左臂被箍住,但右手尚能活动。 他没有去掰腰间的手,那力量差距明显,而是將全身的重量猝然下沉,同时右肘猛地向后上方顶去,目標是对方肋骨之下的脆弱区域! 动作快、准、狠。 紜白似乎没料到他会反抗,闷哼一声,环抱的力道本能地鬆懈了毫釐。 就是这毫釐之差! 郁浮狸趁势拧身,像一尾滑不留手的鱼,从对方怀抱的缝隙中脱出半步,同时一直被箍住的左手得以解放,毫不犹豫地屈指成爪,反手抓向紜白戴著面具的脸侧! 不是为了伤人,而是为了製造更大的脱身空间,他想掀掉那张面具,让紜白的注意留在面具上,从而他可以脱身。 紜白反应极快,头猛地后仰,避开了直抓面门的手指,但郁浮狸的指尖仍险险擦过面具冰冷的边缘和几缕散落的额发。 同时,紜白空閒的那只手已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郁浮狸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两人在狭窄的试衣间里形成了一个紧绷的对峙姿態——郁浮狸半边身体挣脱,一只手被反剪在身后,由紜白牢牢扣住。 紜白则微微俯身,面具后的眼睛死死盯著他,胸口因刚才的闷击和突如其来的对抗而略显起伏。 第58章 绝望的寡夫 郁浮狸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不再浪费力气。他背对著紜白,微微侧过脸,声音因刚才的发力而略显低喘,却冷得像冰:“放手。” “可是我放了老师就会跑,离开我。”紜白的声音听著颇为委屈,人却凑得更近,几乎將下巴抵在他散落的发顶,属於男人的气息笼罩下来,“老师穿这一身很好看。” 身后的人实在是贴的太近了,郁浮狸有些不適应的动了动,却牵扯到了手腕上的伤。 “嘶——!” 紜白听到郁浮狸的痛呼,下意识的鬆开了手,“对不起老师,我手劲太大了。” 郁浮狸立刻抽回手,迅速向前跨了一大步,彻底拉开距离,这才转身面对紜白。 他微微喘息,长发凌乱,军装外套在刚才的挣扎中敞得更开,锁骨和一小片胸口皮肤暴露在空气中,隨著呼吸起伏。 但这丝毫没有削弱他的气势,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丝毫慌乱或怯懦。 “现在,”郁浮狸抬手,慢条斯理地將散乱的长髮向后拢去,这个动作让他手腕上刚才被大力禁錮留下的红痕更加明显,“可以解释一下,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吗,紜白同学?还是说,你更希望我直接联繫你的家族或者校方?” 他把“同学”和“校方”咬得略重,提醒著彼此表面上的身份差距和场合。 郁浮狸以为自己的警告至少会让紜白稍有收敛。 然而,紜白却仿佛根本没听见那些话。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郁浮狸抬起的手腕上,那里肌肤白皙,此刻却清晰地印著一圈刺目的,因他刚才大力箍握而留下的红痕,甚至隱隱透出指骨的形状。 郁浮狸被那专注到诡异的视线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后退半步,以为这疯子又要用强。 可紜白的动作更快。 只见他忽然抬起自己的左手,右手猛地握住左手手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眼神都没从郁浮狸腕间的红痕上移开,然后毫不犹豫地,乾脆利落地向內狠狠一拧! “咔嚓!” 一声极其清晰,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在安静的试衣间里突兀地响起! 郁浮狸彻底愣住了,瞳孔骤缩。 他眼睁睁看著紜白的左手以一种完全违背生理构造的,极不自然的姿势软软地垂搭下去。 这人竟然眼都不眨,就把自己的左手手腕生生给拧脱臼了! 剧痛可想而知,可紜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面具下的脸甚至没有任何抽搐。 他只是微微俯下身,將自己扭曲的左手举到郁浮狸眼前,那姿態甚至带著点献宝般的意味。 然后,他抬起未被面具遮挡的,那双依旧翻涌著炽热情感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郁浮狸,声音放得又低又软,甚至带上了可怜巴巴的颤音: “对不起,老师……” “我不小心,弄疼你了。” 他顿了顿,歪了歪头,像是等待夸奖的大型犬,语气天真又残忍: “现在,我惩罚了自己。你別生气,好不好?” 郁浮狸看著那诡异垂落的手腕,又对上紜白那满是討好眼眸,一股寒意混合著强烈的荒谬感猛地窜上脊椎。 疯子! 他在心底狠狠骂道,头皮一阵发麻。 这不是正常人会有的思维和行事逻辑。 道歉?赔罪?用这种自毁式的,极端痛苦的方式? 见郁浮狸不但没有缓和神色,反而用著惊骇警惕与难以置信的复杂目光看著自己,紜白脸上那討好笑容骤然僵住(戴著面具郁浮狸根本没看见),那双眼睛里,露出了很真实的近乎孩童般的慌乱与无措。 他像个忽然意识到自己闯下大祸,害怕被拋弃的孩子,声音里的颤抖带上了一丝真切的惴惴不安:“老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向前蹭了半步,又不敢靠得太近,目光死死锁著郁浮狸,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你別这样看我別生气,別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他的视线慌乱地游移,最后落在自己尚且完好的右手上。 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他猛地將右手举到郁浮狸面前,手腕向上,五指摊开,露出脆弱的掌心与腕脉,姿態全然敞开,甚至带著一种献祭般的虔诚。 “老师要是还不解气,” 他急急地说道,“这只手也给你。或者,或者你想怎么罚我都可以。关起来,打骂,怎么样都行……只要你別再不理我,別再消失……” 郁浮狸:“…………” 他看著眼前这个高大却浑身散发著破碎气息的男人,看著那只以一种诡异角度垂落的左臂,和这只主动献上,仿佛隨时等待被折断的右手。 心中的寒意更甚。 紜白之前虽然也行事不羈,说著让人不理解的话,但整体还在一个可以理解的偏执患者范围內,精神状態至少表面上还算稳定。 可是眼前这个人,哪里还有半分初见时那副带著疏离贵气,仿佛万事不入眼的矜贵清冷模样? 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个被骤然抽走了全部支撑与念想的疯子,周身瀰漫著一种近乎实质的孤独与绝望。 那高大挺拔的身形依旧,內里却像是被彻底掏空了,只剩下一个脆弱不堪,隨时可能碎裂的外壳。眼底翻涌的情绪炽烈到扭曲,却又空洞得骇人,仿佛所有的光都被吸走,只余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隨时可能崩塌的脆弱。 他站在那儿,却给人一种下一秒就会因为失去最后一点维繫而彻底破碎,再也活不下去的错觉。 这反差太过剧烈,太过极端。 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不过短短一个月。 这三十个日夜,究竟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足以將一个人从內到外摧折至此的变故? 但这与郁浮狸无关。 他並非救世主,也不想惹麻烦。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不再看身后那个被绝望笼罩的身影,径直朝试衣间门口走去,步伐平稳,没有丝毫留恋或迟疑。 身后,紜白跪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眼睁睁看著那道挺拔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甚至连一丝停留的迟疑都没有。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也如同泡沫般破碎。 又一次。 老师又一次,毫不留情地离开了他。 面具下传来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他颤抖著手,猛地將脸上那副精致的银白面具扯下,狠狠摜在地上。 金属与地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面具弹跳著滚落到角落。 额发凌乱地垂落,遮住了他通红的眼眶。记忆深处那个无助的,只能看著最重要的人消失的瘦弱男孩,与此刻跪坐在冰冷地板上,同样无力挽留的成年身躯,重叠在一起。 那时他还太小,没有力量,只能眼睁睁看著。 可现在他有了力量,却依然……留不住。 因为老师会不喜欢。 因为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那些翻涌的、骯脏的、疯狂的念头,只会让老师更加厌恶,更加想要离开。 他蜷缩起身体,將扭曲剧痛的左手和完好却冰凉发抖的右手一起紧紧抱在胸前,像是抱住最后一点残存的,属於郁浮狸的温度,將脸深深埋进臂弯。 第59章 恭喜紜白获得初吻 “喂!” 一道声音,不算温和,甚至带著点不耐烦,却如同天籟,猝不及防的降临。 紜白猛地抬起头,脸上还带著未乾的湿痕和茫然,怔怔地望向声音来源——去而復返的郁浮狸正站在他面前,眉头微蹙的看著他。 郁浮狸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髮,几缕髮丝被揉得更乱。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鬼迷心窍了!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远离这个麻烦,脚步都踏出了门外,可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回头瞥了一眼。 就那一眼。 他看到那个高大却蜷缩的身影,低垂著头,肩膀无声地耸动,整个人笼罩在一种被全世界拋弃的,浓得化不开的悲伤里。 或许是光影的角度,或许是那张即使狼狈也难掩出色轮廓的侧脸……总之,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让已经迈出的步子硬生生钉住,然后,不受控制地转了回来。 真是疯了。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 可视线落在地上那只扭曲变形的手腕,还有紜白眼中瞬间燃起的,不敢置信的光亮时,已经到了嘴边的冷硬话语,最终还是转了个弯,变成了一句別彆扭扭,没什么好气的询问: “你手上那伤,要不要先处理一下?” “老师要亲自给我处理吗?!” 紜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灰烬,里面翻涌的绝望被一股突如其来的,近乎灼热的希冀冲刷得七零八落。 郁浮狸被他这陡然明亮的目光刺得有些不自在。 他本意不过是提醒一句,甚至想说“我带你去找校医”,可话还没出口,就被对方这句充满依赖与期待的追问给架在了那里。 他没好气地嘖了一声,烦躁感更甚,却也懒得再费口舌,拖过旁边一张给人休息用的椅子,重重坐下,朝紜白伸出手,语气硬邦邦的: “手!伸出来!” 紜白还保持著半跪的姿势,闻言立刻顺从地直起上半身,小心翼翼地將那只扭曲变形的左手递了过去,指尖甚至因为期待和疼痛而微微发颤。 郁浮狸握住那只冰冷的手腕,触感清晰地告诉他骨骼错位的程度。他没去看紜白的脸,垂著眼,手指在关节处快速而精准地摸索,定位。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一手固定住紜白的前臂,另一只手稳而猛地向外一牵,隨即迅捷地向內一推,一旋—— “咔嚓!” 一声比刚才更清脆利落的骨骼归位声响起。 紜白的身体因为剧痛猛地一颤,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苍白了几分,但他死死咬住了下唇,没发出一点痛呼。 他只是將全部注意力都凝聚在郁浮狸低垂的眉眼和那双正为自己处理伤势的手上,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焦点。 疼痛的余波尚未完全散去,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抬起头,望向郁浮狸的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与惊喜,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 “老师,好厉害!” 郁浮狸:“……” 这人脑子是有问题吧? 郁浮狸鬆开握著对方手腕的手指,指腹残留著对方皮肤的触感。 “好了,给你接上了。” 他言简意賅地宣布,隨即站起身,不想再与这个危险又麻烦的源头多待一秒。 然而,他刚转身迈出半步,手腕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攥住。 郁浮狸脚步一顿,心头刚压下的烦躁又升腾起来,他蹙眉回头,语气带上明显的不耐:“又怎么……” 话未说完,视线所及的一切骤然顛倒,拉近! 紜白毫无徵兆地直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的右手如同精准出击的捕兽夹,猛地抬起,铁箍般牢牢扣住了郁浮狸的后颈,不容分说地將人狠狠按向自己! 距离在瞬间归零。 郁浮狸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格挡或偏头,所有未出口的质问和涌到喉间的斥骂,都被另一片滚烫而柔软的存在死死堵了回去。 是紜白的嘴唇。 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炽热,不管不顾地压了上来。 那温度灼人,力道蛮横,毫无技巧可言。 空气仿佛被抽乾。 郁浮狸的瞳孔在极近的距离里骤然收缩,映出紜白紧闭的眼睫和眉宇间那股浓烈到扭曲的,近乎献祭般的疯狂情愫。 他能感受到扣在自己后颈的手指在细微地颤抖,却带著玉石俱焚般的决绝,將他所有的退路封死。 时间似乎被拉长,又似乎只过了一瞬。 狭窄的试衣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不再平稳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间泄露的,令人面红耳赤的黏腻水声。 郁浮狸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唇上滚烫触感与强势侵略气息的双重刺激下,终於錚地一声彻底崩断! 震惊,暴怒与生理性的反感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克制,他不再顾忌对方刚接好的手腕和那身骇人的疯狂,所有力量在剎那间匯聚於双臂,狠狠向前推搡! “啵——” 奇怪的声音从两人嘴间发出。 紜白被他这毫无保留的爆发力推得向后踉蹌数步,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桌面才勉强站稳,紧闭的眼睛骤然睁开,里面翻涌的炽热尚未平息,又添上一丝错愕。 而郁浮狸则猛地后退,直到脊背抵住另一侧的柜子才停下。 他抬手,手背狠狠擦过自己的嘴唇,力道大得仿佛要蹭掉一层皮,直到唇瓣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才停下。 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烫的温度和难以置信的惊怒。 他的初吻! 他守了这么多年,乾乾净净,准备留给自己未来妻子的初吻! 竟然……竟然被一个男人用这种方式强行夺走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炸得他头皮发麻,耳朵里嗡嗡作响。 虽然他承认,单看那张脸完全符合他审美中最挑剔的標准,甚至称得上惊艷。 但那也是男的啊! 一股难以言喻的崩溃感席捲而来,其中还夹杂著某种世界观被强行撬动的眩晕。 他是直的啊!笔直笔直的!就算这世界光怪陆离,就算他穿进了一个耽美世界,这条底线也从未动摇过! 那是他要留给未来妻子的!是郑重其事的许诺,是想像过无数次的,应该充满珍视与爱意的仪式! 不是这样……不该是这样在狭小混乱的试衣间里,被一个精神状態明显不正常的危险人物,用近乎暴力的方式强行掠夺! 狐狐是有男德的! 他在心底咆哮,羞愤,委屈和强烈不洁感的情绪在五臟六腑里横衝直撞。 他看著几步之外气息不稳的紜白,第一次生出了某种近乎炸毛的,想要不管不顾扑上去撕咬的衝动。 这都什么事儿啊! 第60章 吃醋的小林子 紜白背靠著墙,那张脸確实无可挑剔,眉眼深邃,鼻樑高挺,下頜线条分明,只是此刻脸色因疼痛和情绪波动而异常苍白,额发被冷汗浸湿,几缕贴在额角。 他正抬手,用指腹缓慢地擦拭著自己的唇角。 但他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死死地锁著郁浮狸,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得令人心惊:有未褪的炽热,有被推开剎那的错愕,但更多的是一种像是確定了什么似的惊喜。 热的。 真实的。 可以被触碰、被拥抱,甚至…… 被强行索取的。 不再是梦里那个抓不住,碰不到,醒来只剩满腔空茫与冰冷的幽影。 不再是回忆中隔著遥远岁月,模糊了面容与温度的一道伤痕。 此刻,老师就在这里。 呼吸是烫的,皮肤下奔流著温热的血液,嘴唇柔软而真实,被他蛮横地印上过属於自己的痕跡。 推拒他的手臂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看向他的眼神冷冽如冰刃,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那么鲜活具体,存在於他的感知之中。 那个长久以来只在他夜晚最深的梦魘与最虚妄的幻想中徘徊的幽魂,此刻,终於有了可以触碰的实体。 “老……” 他试图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闭嘴。” 郁浮狸打断他,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冷硬,带著尚未平息的颤意,“紜白,我不管你这一个月发了什么疯,也不管你脑子里现在装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站直身体,儘管心跳依然狂乱,仍旧继续说道:“刚才的事,我可以当成是你精神不稳定下的失控行为,不予追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確保对方能听明白,“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听清楚!我是你的老师。过去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我们之间,只有这一层关係。”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任何超出这层关係的言语、行为、甚至念头,都是越界,都是错误,都是我绝对不能容忍的。” “如果你还想维持师生这最后一点体面,还想偶尔能在学校里看到我,” 郁浮狸的声音狠绝,字字如刀,“那就管好你自己。收起你那些莫名其妙的举动,治好你的脑子,像个正常人一样。” “否则,” 他最后看了一眼紜白那只刚刚被自己接回去,此刻却微微颤抖的手,以及对方脸上血色尽失的神情,决绝地转身,“f班不缺一个名叫紜白的学生。而我,也绝对有能力,让你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说实话郁浮狸很想给他几巴掌,或者说把那手再扭回去,但是他也真的怕这人又上来强吻他。 於是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走向门口,伸手去拧门把手。 指尖触到金属的冰凉,才让他滚烫的怒火和残留的惊悸稍稍平復。 “老师!” 郁浮狸的手停在门把上,没有回头。 “一个月……” 紜白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痛苦,“我找了你整整一个月……哪里都找不到……我以为你又一次消失,再也不会出现了……” 他似乎在解释,又像是在囈语。 郁浮狸的脊背僵硬了一瞬。 一个月?和他失踪的时间吻合? 紜白的疯狂,难道和那段时间自己被困在萧迟別馆,与外界切断联繫有关?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无论原因是什么,都不能成为对方实施越界行为的藉口。 他没有回应,径直拧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摄影棚的灯光依旧明亮,学生们还在收拾器材,偶尔传来低声说笑。一切如常,仿佛刚才试衣间里那场惊心动魄的衝突从未发生。 只有郁浮狸自己知道,嘴唇上残留的灼痛感,那关於初吻与男德的坚守,正提醒著他,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而紜白…… 他快步穿过场地,没有理会乔琪投来的好奇目光。 那个名字,连同其背后代表的极端危险与不可预测性,已经被他打上了最高级別的警报標籤。 “郁老师……?” 乔琪看著郁浮狸面色紧绷,步伐迅疾地从自己面前一阵风似的走过,连个眼神都没给,不由愣住了,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號。 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从试衣间出来就跟后面有鬼追似的?衣服好像也有点乱是换衣服太急了吗? 站在一旁整理衣架的林潯,却在郁浮狸经过的剎那,將一切细微之处尽收眼底。 那过於鲜艷红肿,甚至隱约有些破皮的唇瓣。 眼尾还有一抹被情绪激出的,尚未完全褪去的薄红。 原本整齐束起的长髮此刻有几缕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颈侧,军装外套最上面的扣子不知何时解开了,衣领也有些歪斜。 乔琪或许不懂,但林潯几乎瞬间就明白了。 郁老师是被人亲了。 而且看那痕跡的力道和老师异於寻常的神色,恐怕还很激烈。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林潯的胸口。 他握著衣架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骨节微微泛白,目光追隨著郁浮狸迅速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眸色不自觉的染上了冷意,深处有什么东西,极轻地晃荡了一下。 林潯一边低头整理著衣架上垂落的防尘罩,一边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让乔琪听清的音量,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乔琪姐,刚才……我好像听见试衣间那边有奇怪的动静。”他抬起眼,望向郁浮狸离开的方向,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一丝担忧,“是不是有其他人进去了?郁老师他一个人在里面待了挺久的,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却带著某种暗示性,“郁老师长得那么好看……” 乔琪原本还在琢磨郁浮狸匆忙离去的原因,听到这话,猛地一愣。 隨即,刚才匆匆一瞥的细节在她脑海中迅速拼凑起来,郁老师异样的脸色,略显凌乱的衣著,还有那几乎称得上逃离的步伐…… 一个让她瞬间火冒三丈的念头在脑海里轰地炸开! 该不会…… 真有人趁郁老师独自在试衣间的时候,见色起意,想对他行不轨之事?! 第61章 抓人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再也打消不掉了。 况且,那扇试衣间的门不久前確实坏了,锁不上,乔琪因为急著用场地,就还没来得及找人修理。 刚才郁老师那番足以撼动人心的模样,在场那么多人都亲眼目睹了。难保不会有哪个被美色冲昏头脑,色胆包天的傢伙,精虫上脑,趁郁老师落单时尾隨进去骚扰! “试衣间里,好像一直没见人出来?” 林潯又轻声补充了一句,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那扇紧闭的门,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迟疑,“该不会……还在里面吧?” 这句话如同往火上浇了一把油,乔琪心头火噌地烧得更旺,几乎想立刻招呼全场的人去把那扇门堵了,揪出里面的混蛋痛揍一顿。 但残存的理智拉住了她,如果郁老师真的遭遇了不堪的骚扰,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对他的声誉和心情无疑是二次伤害。 她迅速压下怒火,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一把拉住身旁的林潯,压低声音,语气果断:“林潯,你跟我过去看看。动作轻点,別惊动其他人。” 她咬了咬下唇,补充道,“机灵点,盯紧了,要是真有人……千万別让他跑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放轻脚步,一前一后,朝著那扇试衣间门快步走去。 乔琪心头火起,愤愤地想:大胆小贼,竟敢骚扰郁老师!简直不知死活! 可恶…… 这念头让她更憋屈了,我都没敢……不是,我都还没机会好好欣赏呢! 她几步衝到试衣间门口,猛地拧动门把,一把推开门,里面果然有人。 乔琪皱著眉,戒备地打量站在里面的男人。 对方身姿挺拔,侧对著门口,光看轮廓和打扮,倒真有几分……嗯,惊艷? 脸是无可挑剔的好看,但她很確定,自己不认识这张脸。以她阅遍学院內外美色的经验,长成这样还不被她纳入观察名单的,几乎不存在。 可奇怪的是,越看,她心头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就越发强烈。 这人的站姿,穿衣的风格,甚至周身那种若有若无的,带著点神秘、颓靡、清冷矜贵与危险的气息都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就像隔著一层毛玻璃看一个本该很熟悉的人影。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在略显凌乱的地面扫过,几件掉落的衣服,散落的道具,然后,停住了。 角落阴影里,静静躺著一副做工精致,纹路繁复的银白色面具。 乔琪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也跟著一窒。 那个几乎不可能的猜测,如同惊雷般劈入她的脑海,炸得她头皮发麻。 这、这人…… 这张陌生,俊美得过分的脸,这身熟悉到骨子里的感觉,再加上这副绝不可能认错的,属於夜殿的標誌性面具…… 该不会…… 是她那神龙见首不见尾,曾让她狂热追捧的前任顶级墙头—— 夜殿,紜白?! 合著他不是毁容啊! 在圣罗兰学院,乃至更广的圈子里,夜殿紜白的后援会曾是一个传奇。 即便作为前任会长的乔琪,也从未见过面具下的真容。 或许会有人疑惑,一个连脸都未曾显露的人,何以能凝聚起近两万人的狂热追隨? 答案正在於那份由未知所构建的神秘感。 紜白从不以真面目示人,那副银白面具將所有关於容貌的揣测与评判隔绝在外。 人们为之倾倒的,是他周身那份独一无二的,混合著疏离矜贵与危险的特殊气质。他无需靠容貌营业,仅仅是站在那里,一个侧影,一种姿態,就足以牵引无数视线与想像。 看不见脸,反而成了最大的吸引力。 它赋予了追隨者无限遐想的空间,每个人都可以在心中勾勒出最符合自己期待,最极致完美的容顏。 这种由神秘感催生的参与式创作的迷恋,往往比直观的美貌更加牢固和充满激情。 更何况,环绕著他的那些关於其家族涉足灰色地带,手段莫测的传闻,非但没有嚇退追隨者,反而为这份神秘增添了带有禁忌色彩的吸引力。 危险与优雅,未知与强大,在这些元素的奇妙催化下,一个庞大而忠诚的群体便由此诞生。 直到郁浮狸的出现。 时任会长的乔琪几乎是当场叛变,迅速將热情与精力转向了新目標。 儘管郁浮狸还未建立起可与夜殿比擬的庞大规模,但已然不容小覷。 诚然,紜白以面具覆脸,赋予了追隨者无限遐想的空间,但这层神秘也难免催生一些旁侧的猜测。並非所有人都会沉浸於美好的想像,私下里,也不乏有人暗自揣测:若非容貌有损,何须每日以面具遮掩? 看不见的,便成了谜。 而谜底未曾揭晓之前,各种或好或坏的推论,便都有了滋生的土壤。 但眼前所见,彻底顛覆了乔琪的认知,紜白的脸,不仅毫无瑕疵,甚至俊美得过分。 那为何要一直用面具遮掩? 这个疑问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几乎要將她的注意力带偏。 就在这时,身侧的林潯不动声色地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声音压得很低,提醒道:“乔琪姐……郁老师。” 乔琪猛地一凛,迅速摇了摇头,將那些关於前任墙头容貌的杂念尽数拋开。 是了,无论这人是谁,长得如何,都不能改变一个事实他很可能对郁老师做了极其过分的事。 前任墙头又如何?这绝不代表他可以隨意欺负,冒犯她现在的本命! 保护郁老师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上风。 她挺直脊背,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毫不退缩地瞪向试衣间內的男人。 乔琪深吸一口气,压下对那张脸的瞬间惊艷与困惑,上前一步,挡在试衣间门口,眼神锐利地直视著紜白,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质问:“刚才是不是你对郁老师做了什么?” 紜白缓缓站直身体,方才面对郁浮狸时的狂乱与脆弱此刻已收敛大半,只余下眉眼间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鬱与倦怠。 他瞥了乔琪一眼,似乎认出了这位前会长,又或许没有,目光並未停留,反而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沉默不语的林潯身上。 林潯安静地站在乔琪侧后方半步,垂著眼帘,仿佛只是个跟来的背景板。 但紜白没有记错,这人刚进来时目光就落在自己微微凌乱的领口和残留著异样痕跡的唇角。 “做什么?我和老师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管。”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带著一种事不关己般的漠然。 乔琪被他这態度噎了一下,更气了:“郁老师刚才从这里出去的时候样子不对!你、你要是敢欺负他……” 还没等她话说完,紜白已弯腰,用尚且完好的右手捡起了地上的银白面具。 他没有立刻戴上,只是拿在手里,最后看了一眼门口严阵以待的两人,尤其是低著头当背景板的林潯,然后侧身,径直从两人中间走了过去。 “管好你的心思,老师不是你能肖想的。” 第62章 出现端倪 乔琪显然把那句意有所指的话当成了对自己的嘲讽,当即气得不轻,拳头攥得死紧,指尖都掐进了掌心。 “你、你……!” 她瞪著紜白离去的背影,想放狠话,却你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下文。 原因很现实。 她还真不一定能拿紜白怎么样。 拼家世背景,紜白是学院里仅有的四位s级评定学生之一,地位超然,远非她这个a级学生能比。 更何况,对方背后那些影影绰绰的传闻,更让她心里没底。 但这种明知不敌又咽不下气的憋屈感,让她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才愤愤地跺了下脚,低声嘟囔:“……有什么了不起的!” 而一旁始终沉默的林潯,从头至尾都微低著头,额发落下,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他大部分神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紜白话落的瞬间,他垂在身侧的指尖蜷缩了一下。 他听懂了。 那句看似对乔琪说的、带著挑衅与疏离的话,那束最后落在他身上,短暂却如有实质的目光,分明是衝著他来的。 一种冰冷的,被某种危险存在標记与审视的凉意,顺著脊椎悄然爬升。 他维持著低头的姿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將所有翻涌的思绪与骤然绷紧的警惕,尽数掩藏在这副温顺沉默的表象之下。 …… “系统,”郁浮狸在脑海中唤道,声音带著一丝凝重,“剧情的发展是不是有些偏离轨道了?” 【宿主是指哪方面出现了偏差呢?】 他继续梳理著自己的疑虑: “f4成员对我的关注度,是不是高得有些不合理了?江予暂且不论,他那份兴趣或许还能用见色起意来解释。但萧迟和紜白……” 他顿了顿,回想起萧迟那种冷硬中暗藏偏执的掌控,以及紜白今日近乎毁灭般的疯狂,“他们的反应和行动,已经超出了对一个新出现角色应有的好奇或试探范畴。这符合原剧情逻辑吗?” “而且,”郁浮狸的思路愈发清晰,语气也沉了下去,“按照原有的剧情脉络,此刻他们关注的核心焦点,应该已经逐渐转移到林潯身上才对。可现在的实际情况,显然並非如此。” 他回想起下城区和那个小超市里自己亲自將林潯带离窘境的场景。 “更关键的一点是,我去下城区找林潯那次。”他明確指出这个关键的剧情节点,“在原定的发展里,那个从天而降上演英雄救美戏码的人,应该是萧迟,而不是我。” 他顿了顿,问出了那个最核心的疑虑:“我这样直接介入,改变了原本该由关键人物推动的重要剧情节点……真的没有问题吗?系统的任务指引,对此没有任何预警或限制?” 郁浮狸的担忧並非空穴来风。这个小世界毕竟是经歷过崩坏又回溯重来的,难保不会残留某些数据未能检测到的异常。 【宿主不必过度担忧。】系统的声音维持著一贯的平稳,【经过多次扫描与交叉验证,当前世界线运行数据稳定。关於剧情节点的推进,快穿局方面的指导意见是:小世界的重要剧情节点,只要被触发並完成闭环,由哪位角色来执行都行,並非核心限制条件。】 它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道:【换而言之,关键事件发生了,其產生的核心影响与因果链条得以延续,世界的逻辑便能维持。至於具体由谁扮演了那个推动事件的角色……並不在核心考虑范围內。】 【况且,从监测指標来看,小世界至今运行平稳,並未出现崩溃徵兆,不是吗?】 系统传达的意思已经相当明確:小世界的关键剧情节点,只要被触发並完成,具体有没有主角参与都不重要。 然而,郁浮狸心中的疑虑並未因此打消,反而泛起一丝更深的异样感。 这与他过往认知中的故事运行逻辑截然不同。 剧情难道不是紧密环绕著主角发生,展开的吗? 主角的身份,选择与经歷,难道不是构成世界脉络的基石?如今却被告知基石可以替换,而整个建筑却不会因此倾颓? 可眼前的事实又无法辩驳——世界確实仍在平稳运行,没有出现任何崩溃的预兆。 “或许……” 他试图用理性说服自己那点顽固的不安。 快穿局没有欺骗他的动机,他们以维护世界稳定为最终目標。 那么,也许这个经过崩坏与回溯的世界,其运行规则本就与他理解的原著產生了微妙的偏差? 又或者,在更高维度的观测中,剧情的本质更接近於维持某种因果与能量的流转闭环,至於承载这股流转的容器具体是谁,真的……不那么重要? 这个结论让他感到一种诡异荒诞,却也暂时堵住了所有追问的缺口。他只能將那份总觉得哪里不对的直觉压回心底,標记为一个待观察的问號。 世界尚未崩溃,至少说明,当前发生的一切仍被规则所允许。 第63章 出事了咱就跑 “但是,关键剧情线的主角被替换,无论如何都会產生相应的影响吧?” 郁浮狸的思绪落到了那个具体的案例上。 下城区,他替林潯挡下的那一枪。 按照既定的剧本,这场英雄救美的戏码,本应由萧迟来完成。 原剧情中,萧迟为保护林潯负伤 被偷袭击打后脑导致昏迷与暂时失忆,二人就此產生命运的交集。 林潯为此心怀愧疚,生活所迫去超市打工,遭遇黑心老板剋扣工资时,正是失去记忆的萧迟再次出现,解围拯救。 这才是原本设定好的,环环相扣的相遇与羈绊建立的过程。 郁浮狸梳理著其中的差异:核心事件——救人。后果——负伤,后续发展看似相近,但执行者由萧迟变成了他自己,负伤方式也从后脑受击失忆变成了肩膀中枪。 最关键的是,由於他的介入,萧迟与林潯之间那条原本应在此节点交织的命运线,至今仍是两条平行线,尚未產生应有的交集。 这真的不要紧吗? 郁浮狸並非快穿局的正式员工,仅经歷过一轮紧急培训便仓促上场,对於这种顛覆核心设定的剧情偏移,他心中实在缺乏足够的判定依据与底气。 【已將宿主的疑问上报至快穿局,回復如下: 关於该小世界的特殊性质,我局已进行过內部研討。需要明確的是,此世界是在经歷多次异常崩溃后,强制回溯並重启的產物。因此,可將其视为一个在原有故事废墟上重建的,具有高度不確定性的新世界。其实际运行逻辑与原始设定可能出现不可预测的偏差。 我局目前的观测准则是:只要世界基础框架稳定,未出现崩溃跡象,即视为运行正常。对於剧情线的具体走向,只要关键节点被触发並形成有效因果链,即视为合理。 请宿主专注於任务执行,无需过度忧虑。 快穿局始终將员工安全置於首位。您的状態处於实时监测中,系统已获最高权限,一旦侦测到任何可能危及宿主生命安全的不可控风险,將立即启动紧急预案,將您安全撤回原世界。】 说人话版本就是:因为这破世界崩了太多次,重启之后到底会变成啥样谁也说不准。总之,只要大差不差地把剧情走完,世界没当场炸掉,就算成功。 万一真出事,你撒腿就跑。 郁浮狸:“…………” 怎么听都透著一股浓浓的不靠谱气息。 【快穿局紧急补充:为保障任务顺利进行,经局里商討决定,任务完成后,除承诺的公务员编制外,额外奖励宿主一线城市核心学区房一套,以及现金奖金五十万元。】 郁浮狸:“!!!” 刚才的话撤回! 这哪叫不靠谱?这分明是靠谱得不能再靠谱了! 你看,后路(编制房子奖金)给得这么硬,退路(出事就跑)也安排得明明白白! “行,我知道了。保证完成任务!” 一想到那套学区房和实实在在的奖金,郁浮狸瞬间觉得干劲满满,前途一片光明。 反正目前导致世界崩溃的异常已经锁定,接下来的任务目標明確而单纯——確保主角林潯平安、健康、快乐地长大成人。 最多也就二十年左右,任务完成,他就能带著丰厚报酬,光荣回归原世界了。 “郁老师!” 一声清亮带著笑意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郁浮狸抬头,只见一个金髮耀眼,身形挺拔的年轻人正步履轻快地朝他走来,脸上掛著无可挑剔的灿烂笑容,正是江予。 “好巧啊,郁老师!” 江予在他面前站定,碧蓝的眼睛里盛满了恰到好处的惊喜,仿佛真的只是一场愉快的偶遇,“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 他目光肆无忌惮的地扫过郁浮狸周身。 郁浮狸敏锐地捕捉到了江予目光中那一闪而过的,毫不掩饰的惊艷。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方才因学区房和奖金而升起的好心情,瞬间被这不速之客的到来搅散。 巧合?鬼才信。 这里是返回教师公寓区的必经之路,位置偏僻,与热闹的学生宿舍区相隔甚远,平时鲜少有学生特意绕道过来。 江予?这位行事张扬,活动范围向来集中在校园中心繁华地带的大少爷,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恰好閒逛到这种冷清角落的人。 这分明是精心计算后的偶遇。 郁浮狸懒得拆穿这拙劣的偶遇,更不想浪费时间与他周旋,只当没听见,脚下方向不变,径直就要从江予身边绕过去。 “哎,老师!別走那么快嘛!” 江予见状,毫不气馁,立刻迈开长腿追了上去,轻鬆地与他並肩而行,步伐悠閒得仿佛真的只是在散步,脸上那副灿烂笑容丝毫未减。 郁浮狸脚下不停,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全当身边多了团聒噪的空气。 江予却浑然不觉尷尬,双手插在质地精良的西装裤兜里,步履轻鬆地跟著,侧过头,碧蓝的眼睛里漾著饶有兴味的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郁浮狸的侧脸。 “老师今天这身打扮可真特別,是在cosplay吗?”他拖长了调子,语气轻佻,“刚才离得远没看清,现在细看……这头髮,这身段,嘖嘖。”他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热气几乎要拂到郁浮狸的耳廓:“我看了都……” 他话没说完,但未尽之意在曖昧的停顿和越发露骨的打量目光里昭然若揭。 郁浮狸猛地停住脚步。 江予也跟著停下,脸上笑容不变,甚至带了点终於有反应了的愉悦。 “江予同学。”郁浮狸转过身,正面看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沉甸甸的冷意,“如果你没什么正事,只是想发表一些毫无营养的点评,那么抱歉,我没时间奉陪。” 他刻意强调了同学二字,划清界限。 “怎么会是毫无营养呢?”江予歪了歪头,笑容无辜又恶劣,“我是真心实意地在讚美老师啊。况且……” 他向前逼近半步,缩短了本就危险的距离,目光更加肆无忌惮地流连在郁浮狸略显凌乱的领口和红肿未消的唇上,意有所指,“老师的嘴看起来经歷颇丰,我这不是关心您嘛。” 他显然看出来了点什么。 第64章 一招干出M魂 郁浮狸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迎著江予逼近的姿势,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微微抬起了下巴,那身尚未换下的黑金色军装在此刻奇异地赋予了他一种冷硬的气场。 “我的私事,不劳你费心。”他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至於你的讚美和关心,我收到了,但不需要。现在,请你离开。” 他直接下了逐客令,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江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碧蓝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像是被激起了更浓的兴趣,又像是不悦於这份毫不留情的拒绝。 他依旧站著没动,反而又仔细打量了郁浮狸几眼,仿佛在评估著什么。 “老师还真是不留情面啊。”他轻嘆一声,语气却听不出多少遗憾,反而带著点跃跃欲试,“不过,越是难摘的花,闻起来才越香,不是吗?” 这几乎是赤裸裸的宣告了。 郁浮狸此刻心头憋著一股邪火。 这世界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两个都莫名其妙地把目光盯在他身上。 紜白还能勉强用精神状况异常来解释,可江予呢? 按照原设定,这傢伙的兴趣难道不该牢牢系在主角受林潯身上吗? 黏著他算什么回事?! 这股无处发泄的烦躁感灼烧著他的理智。 看著江予那副自以为势在必得的笑容,一个念头猛地窜了上来。 郁浮狸忽然停住脚步,转回身,迎著江予的目光,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粲然的笑。 那笑容与他平日温和或冷淡的模样截然不同,仿佛冰层乍裂,透出底下慑人心魄的光彩,足以在瞬间攫取所有视线。 江予果然怔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痴迷。 郁浮狸趁势上前一步,伸出手,状似亲昵地环住了江予的脖颈,將他拉近。 两人距离骤然缩短,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拂动。 郁浮狸微微偏头,温热的唇几乎贴著江予的耳廓,压低了声音,气息轻吐,带著一种蛊惑般的低语: “想摘我啊?” 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搔刮,內容却让江予心跳陡然加速。 “行啊。” 江予被这突如其来的“顺从”和近在咫尺的气息弄得心神一盪。 郁浮狸身上传来一股清冽又似乎隱含著幽暗冷香的气味,並不甜腻,却奇异地让人头脑发晕。 脖颈处喷洒的呼吸温热撩人,激起皮肤下一阵战慄的酥麻。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想要环住那截看似不堪一握的腰身—— 就是现在! 郁浮狸眼底那点虚假的笑意瞬间冻结,化为冰冷的寒芒。 环在江予颈后的手臂猛地收紧,五指狠狠攥住他后脑的金髮,用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道,將毫无防备的江予狠狠向下摜去! 与此同时,郁浮狸屈起的膝盖早已蓄势待发,以最大的力量,精准而狠戾地重重撞上江予柔软的小腹! “呃——!” 一声短促压抑的痛哼从江予喉咙里挤出。 剧痛瞬间炸开,让他眼前一黑,胃里翻江倒海,所有旖旎心思在剎那间被碾得粉碎。 他本能地蜷缩起身子,俊美的脸因痛苦而扭曲,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郁浮狸就著这个压制性的姿势,再次贴近。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甚至带著一丝未散的,诡异的温柔,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字字淬著冰碴,清晰地落入江予因疼痛而嗡嗡作响的耳朵: “记住这个疼。” 他顿了顿,膝盖威胁性地又顶了顶那痉挛的腹部。 “要是还敢有不该有的念头……”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向下扫了一瞬,语气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下次,可就要再往下一点了。” 说完,他鬆开钳制住江予头髮的手,甚至还好整以暇地拍了拍对方瞬间僵硬的肩膀,仿佛刚才那记狠辣的膝撞只是隨手拂去灰尘。 然后,他不再看蜷缩在原地,脸色煞白的江予一眼,转身,步履平稳却迅速地走向公寓楼的方向,挺直的背影將所有的混乱与挑衅彻底隔绝,只留下一片冰冷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默。 江予捂著剧痛难忍的腹部,勉强支撑著没有跪倒,急促地喘著气,抬起头,死死盯著那道消失在道路尽头的身影。 最初的剧痛过后,震惊,屈辱,以及一种被彻底挑起的,更加沸腾扭曲的兴奋感,混杂著尚未散尽的生理性疼痛,在他碧蓝的眼底疯狂翻涌。 江予弓著身子,在原地急促地喘息了好一会儿,额前几缕金髮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小腹处传来的尖锐痛楚一浪高过一浪,让他几乎维持不住站立的姿势,不得不將身体的重量更多地倚靠在旁边的墙壁上。 最初的剧痛和猝不及防的狼狈过后,强烈的屈辱感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 他江予何时受过这种对待?还是被一个他视为有趣猎物的人,用如此粗暴直接的方式反击?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当那阵生理性的疼痛稍微缓解,翻涌上心头的,並非纯粹的愤怒或报復欲,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强烈的兴奋。 是的,兴奋。 郁浮狸最后那轻飘飘的,却带著实质杀意的威胁,那双近在咫尺的冰冷却璀璨的眼眸,还有那毫不犹豫,乾脆利落到近乎暴力的反击,所有这些,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像是一桶滚油,浇在了他原本就旺盛的好奇心与征服欲之上。 “哈……” 江予低低地笑出声来,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嘶哑,却掩盖不住其中愈发浓厚的兴味。 他缓缓直起身,儘管腹部肌肉仍在抽搐,但他强迫自己站直,目光如炬地投向郁浮狸消失的路口。 鼻尖似乎还能回味到刚才那一瞬间贴近时,对方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 “下手可真狠啊,郁老师……” 他喃喃自语,抬手轻轻按了按依旧隱隱作痛的小腹,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勾起一个与苍白脸色截然相反的,近乎狂热的笑容。 第65章 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疼吗?当然疼。 但比起疼痛,那种被彻底挑衅,被毫不留情地划清界限,又被对方展露出截然不同锋利一面的感觉,更让他血液沸腾。 原本以为只是株带刺的玫瑰,现在才发现,那分明是偽装成植物的,淬了毒的匕首。 “再往下一点……吗?” 江予碧蓝的眼眸深处暗流汹涌,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在掂量那个威胁的重量,又仿佛在期待下一次的交锋。 “真敢说啊……” “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转过身,步伐虽然因为疼痛而略显缓慢,但脊背已经重新挺直,恢復了那副惯有的,玩世不恭的贵公子姿態,只是眼底的光芒,比来时更加幽深难测。 一辆线条流畅,外观低调却难掩奢华气质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减速,精准地停在了略显狼狈的江予身旁。 副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萧迟那张轮廓分明,此刻却带著毫不掩饰讥誚的俊美侧脸。 他的目光冷淡地扫过江予苍白的脸色,额角的冷汗,以及那刚刚受到了重重一击的腹部,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刻薄的弧度。 “看来,” 萧迟的声音不高,带著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清晰地传入江予耳中,“你似乎还挺享受被人教训的滋味。” 事实上,郁浮狸有一件事猜错了。 江予还真不是处心积虑算准了路线,特意堵在通往教师公寓的僻静小路上製造偶遇的。 当时,他正和萧迟一同坐在车里,准备前往学院的赛马场跑上一圈。 圣罗兰皇家学院虽也招收平民与资助生,但其终究是一所顶级的贵族学府,像马术这类传统贵族运动,自然配备有相应的顶级的场地与设施。 车子恰好途经那片相对冷清的教师公寓区外围。 正是透过车窗那一瞥,江予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独自走在林荫道上的熟悉身影,郁浮狸。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顾上和副驾上的萧迟多解释一句,他便立刻叫停了车子,然后兴冲冲地,甚至带著点迫不及待地下车追了上去。 结果就是,他兴致勃勃地凑上前,换来的却是一记毫不留情的膝撞,和一番冰冷的警告。 此刻,这辆原本驶向马场的黑车缓缓停在了略显狼狈的他身旁。 “看来马是骑不成了。” 萧迟的目光在他捂著腹部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带著浓浓的嘲讽,“改行当沙包了?” “本少爷我抗揍著呢,” 江予笑得一脸灿烂,仿佛刚才的狼狈与疼痛只是错觉,甚至隱隱透出一种异样的满足感,“这种感觉,你不懂。” 萧迟简直匪夷所思,看著江予那副模样,更加確信这人脑子绝对有哪里不太正常。 “你是不知道,” 江予也不管萧迟什么表情,自顾自地回味起来,碧蓝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在品尝什么珍饈,“郁老师膝盖顶过来的时候,先感受到的,根本不是疼。” 他顿了顿,舌尖无意识地舔过下唇,声音压低,带著一种近乎陶醉的诡异轻柔,“是他身上那股气息又冷又冽,像冰原上吹来的风,却又缠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暗香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他抬眼看著面色越发冷硬的萧迟,笑容加深,语气近乎炫耀:“等那股气息漫进鼻腔,疼才跟著上来。可那时候,疼好像也变了味儿……嘖,该怎么形容呢?” 萧迟:“……?” 他觉得自己后背的寒毛都快竖起来了,一阵恶寒从胃里翻上来。 “闭嘴。” 他打断江予,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別跟我说这些。真够噁心的。” “嘖——” 江予拖长了调子,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种对牛弹琴的遗憾表情,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直男~”。 然后,他也不管萧迟瞬间变的更黑的脸色,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 车內原本冷凝的气氛,因他这番惊世骇俗的心得体会,变得更加诡异莫名。 “你玩玩可以,”车子发动,萧迟目视前方,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熟悉他的人能品出那丝罕见的,近乎告诫的意味,说实话要不是江予是他的好友,他还懒得废这话。 “但別玩过火了。他毕竟是康沃斯公爵的人,真惹出事来,公爵那边未必好说话。”他顿了顿,侧目瞥了江予一眼,语气更沉了些,“小心玩脱了,被你哥知道。” 江予在家中的位置颇为微妙。 他並非江家既定的继承人,头顶上还有一个堪称完美的兄长。 那位兄长自出生起便被寄予厚望,哪怕只比江予早出生了几分钟。一路成长得无可挑剔,沉稳持重,能力出眾,是长辈眼中理想的接班人。 相比之下,行事恣意,花名在外的江予,简直像活在另一个极端,两人在家族中的分量,说是云泥之別也不为过。 江予脸上的笑容未变,仿佛萧迟提及的是无关紧要的事。 “放心,我有分寸。” 他回答得轻描淡写。 他確实不认为自己会对郁浮狸投入什么真感情,更不会要死要活地追逐。 准確来说,他迷恋的是郁浮狸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和那具包裹在衣服下显得格外挺拔劲瘦的身体。 他天性如此,对一切极致美丽的事物都有著近乎本能的占有与收藏欲。 他家里甚至有一个特別定製的收藏室,里面分门別类地存放著他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被他判定为美的物件——从古老的艺术品到稀有的矿石,种类千奇百怪。 想到收藏柜,他记忆里忽然跳出一件藏品:一件质地如流霞,色泽如火的红绸男士浴衣。 那是他几年前偶然所得,一直觉得无人能配得上那过於浓烈妖冶的色彩与剪裁。 此刻,那火焰般的红色,却无比清晰地与郁浮狸披散黑髮,眉眼冷冽的模样重叠在了一起。 真想看看啊…… 江予倚著车窗,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眼底掠过一丝幽暗而期待的光。 第66章 狐狸大王 “再说了,”江予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笑盈盈地看向身旁的萧迟,语气带著点邀功般的狡黠,“我多跟他接触接触,不也正好帮你探探路,查查你那宝贝狐狸的下落吗?” 萧迟这几日確实从未放弃追查那只失踪狐狸的踪跡,甚至动用了些越界的手段,试图从康沃斯公爵相关的动向中寻找蛛丝马跡,查询狐狸是否被公爵庇护或转送。 这份胆大妄为,连向来行事无忌的江予都暗自咋舌。 简直是疯魔了。 “真搞不懂你,”江予摇了摇头,语气满是不解,“不就是只野性难驯的狐狸,至於这么念念不忘,大动干戈吗?” 他想起萧迟那容不得半点违逆的脾性,理所当然地误解了其执念的根源,“不就是被那不识好歹的畜生反咬了一口嘛,多大点事,还记恨这么久?” 萧迟自己也有些理不清,对那只不过在家中小住了半个月的狐狸,为何会生出如此深的执念。或许真如江予所说,仅仅是因为被它反咬一口的冒犯,才让他耿耿於怀至此? 可……真的只是这样吗? 这个无解的问题带来一阵莫名的烦闷,他索性將话题拋了回去:“那你呢?不也一样?眼巴巴地跟在那个老师后面,挨了打还不长记性,照样想往上贴。” “那怎么能一样?”江予挑眉,回答得理直气壮,眼底闪烁著纯粹而炽热的光,“那可是郁浮狸。那样的极品,这辈子不尝上一口,我死了都觉得遗憾。” 他的欲望直白得不加掩饰,与萧迟那种缠绕难解的执念截然不同。 萧迟实在难以理解gay的这种逻辑。 虽然江予算不上纯gay,但在他眼中,会对同性產生这种兴趣,本质上就和gay没什么区別。 不过,想到郁浮狸,那张过分精致昳丽的面孔倒是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脸確实是长得无可挑剔。 可惜了。 他在心里淡淡地想。 性別生错了。 …… 郁浮狸回到了位於学院北侧的教师公寓区。 圣罗兰皇家学院在教师待遇上从不吝嗇,为每位正式教师配备的都是独门独户,带有小巧前庭花园的三层尖顶小楼。 花园的日常维护与楼內的基础保洁,均由学院后勤统一安排专人负责,確保居住环境的优雅与舒適。 不过,郁浮狸门前那片本该绿意盎然的小花园,此刻却是光禿禿的一片。 因他上学期入职未满一月便因伤匆匆离校,长期空置,学院方面並未特意派人打理。如今一眼望去,只有裸露的褐色土壤,几丛顽强却杂乱的野草,以及角落里堆积的些许枯叶,与左右邻居那精心修剪,花开正盛的庭园形成了鲜明对比,透著一股无人照料的寂寥。 不过郁浮狸也不在意。 学院下午的课程结束得很早,最晚也不会超过五点。 因此,即便郁浮狸经歷了拍摄等一系列耗费心力的事件,此刻也不过刚过六点。 夏日的白昼绵长,天际还铺著一层明亮的,金中透橘的晚霞余暉,將这片安静的住宅区笼罩在温暖而慵懒的光晕里。 郁浮狸脱下身上那件厚重挺括的军装外套,整理好后搭在沙发扶手上。 先是被紜白强行纠缠,接著又被江予半路骚扰,这一连串的糟心事让他直到踏进家门,才猛地想起来拍摄用的衣服,竟然忘记还给乔琪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常用的通讯软体,从联繫人列表里找到了乔琪。 【狐狸大王:乔琪同学,不好意思,拍摄用的衣服我忘记当场还给你了。你看我是清洗好后归还,还是……?】 毕竟穿著拍摄了那么久,难免沾染汗渍,直接归还不合適。 乔琪的回信来得很快。 【顏值即是正义:没事的郁老师!那件衣服您留著就好,不用还啦!真的,您穿上实在太合適了,简直像为您量身定做的!星星眼.jpg】 【顏值即是正义:对了对了,重要提醒!那件衣服的材质和装饰比较特殊,一定不能水洗,需要送去专业的乾洗店处理哦!】 【顏值即是正义:图片.jpg】 【顏值既是正义:图片.jpg】 【顏值即是正义:图片.jpg】 乔琪紧接著发来一连串图片,刷刷刷地占据了整个屏幕。都是下午拍摄时抓取的照片,已经经过了初步的挑选和精修。 郁浮狸点开几张看了看。 以他的眼光评判,拍摄构图和后期处理都相当专业,光线和氛围感把握得很好。 【顏值即是正义:老师!快看看我修好的初版!怎么样怎么样?期待搓手.jpg】 【狐狸大王:嗯,拍得很好,修得也好看。】 【顏值即是正义:啊啊啊老师喜欢就好!那我继续去修剩下的图了,不打扰您休息啦!】 郁浮狸退出了通讯软体,隨手刷起了手机,不知不觉点进了学校內部的匿名论坛。 五花八门的帖子快速滑过,一个热度不高,被挤在角落的帖子標题,却驀地抓住了他的视线。 帖子名称很简单,甚至有些没头没脑:【你欺负了吗?】 他指尖一顿,点了进去。 主楼只有一张图片,发帖人的附言透著一股令人不適的轻佻:“嘻嘻,把他东西都砸碎了。” 图片內容是一堆被故意损毁的学习用品。 断裂的笔,撕碎的本子,踩踏变形的文具盒。 凌乱的现场充斥著肉眼可见的恶意。 然而,当郁浮狸的目光扫过图片角落时,瞳孔骤然收缩! 他立刻將图片放大。 在那一地狼藉的边缘,一只原本雪白的狐狸头玩偶掛件,被人用脚狠狠踩进污渍里,绒毛脏污不堪。 而就在掛件旁边,一只肤色苍白,骨节分明的手,正无力地向前伸著,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脏兮兮的玩偶,却又徒劳地停在毫釐之外。 这些学习用品,郁浮狸太熟悉了。 每一件都是他不久前亲自带著林潯去挑选,购置的。 那个白色的狐狸头玩偶掛件,他记得尤其清楚,是当时店家附赠的小礼物,林潯接过时,眼里带著不可置信的亮光。 一股冰冷的怒火,瞬间窜上郁浮狸的心头。 第67章 霸凌 几乎是同时,两件事在郁浮狸脑中清晰地串联起来,论坛图片里的狼藉现场,以及那绝对属於林潯的被踩脏的玩偶掛件。 一场针对林潯的霸凌,正在发生,或者刚刚发生。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从沙发上弹起。他甚至顾不上拿搭在一旁的外套,抓起手机,转身就衝出了家门,朝著学生宿舍区的方向疾步而去。 郁浮狸的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晚风拂过他因急切而微微汗湿的鬢角。 教师公寓区到学生宿舍的距离不算近,但他此刻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林潯,確认他的安全。 宿舍楼在暮色中亮起零星灯火。 郁浮狸没有走正门,而是凭著记忆绕到了f班学生通常被分配的那栋旧宿舍楼后侧。 这里管理相对鬆散,他记得林潯提过住在三楼最靠里的那个小房间。 圣罗兰皇家学院內部等级分明,不同评定等级的学生,住宿待遇也有著清晰的区分。 林潯作为特优生,被分配到的宿舍在標准序列中確实属於最基础的档次。 不过,即便是这最差的档次,其硬体条件也並非简陋,是標准的四人间,上床下桌的布局,配备了独立的卫生间,洗浴设施,洗衣机,热水器等生活必需设备也一应俱全。 楼道里灯光昏暗,空气中有股陈旧的气味。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郁浮狸三步並作两步跨上楼梯,停在307房门前。 门紧闭著,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林潯?” 他敲了敲门,声音儘量放平,“是我,郁老师。” 里面传来一阵细微的窣窣声,像是有人慌忙从床上坐起,然后是拖沓的脚步声。 门锁转动,开了一条缝。 林潯苍白的面孔从门后露出来,眼睛有些红肿,在看到郁浮狸的瞬间明显怔了一下,隨即垂下眼帘。 “老、老师……您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鼻音。 郁浮狸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迅速扫过房间。狭小的空间里,一切都还算整齐,但床头柜上放著的那只书包拉链半开,露出里面明显被粗暴翻动过的课本,边缘有被撕扯的痕跡。 而林潯放在旁边的那双球鞋鞋面上,沾著灰扑扑的脚印。 “让我进去。” 郁浮狸的语气不容拒绝。 林潯迟疑了一下,默默退开。 郁浮狸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他直接走到书桌前,那里原本该摆著几本他陪林潯新买的辅导书和一个笔袋,此刻却空空如也。 “东西呢?” 他转过身,直视著林潯。 林潯的肩膀微微地抖了一下,手指揪著衣角,头垂得更低。 “……没、没什么。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丟了。” “弄丟了?” 郁浮狸向前一步,拿出手机,点开那个论坛帖子,將屏幕举到林潯面前,“是这样弄丟的吗?” 林潯看到那张照片的瞬间,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著,整个人像被抽掉了力气,后退半步抵住了床沿。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 郁浮狸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怒意。他拉过房间里的椅子坐下,声音放缓了些,但依旧严肃:“林潯,看著我。告诉我,是谁干的?什么时候?在哪里?” 林潯咬著下唇,摇了摇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大颗滚落,砸在手背上。他抬起胳膊,用袖子胡乱抹著脸,哽咽道:“老师……您別管了。我,我没事的……真的。他们就是……就是闹著玩……” “闹著玩会把你的东西砸烂踩脏?闹著玩会专门发到论坛上炫耀?” 郁浮狸的声音沉了下来,“林潯,这不是你的错。但如果你什么都不说,就是在纵容他们下一次变本加厉。”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林潯压抑的抽泣声。 “忘记假期的时候我教你的吗?你只管说,一切有我担著。” 郁浮狸简直是心疼的要死,好不容易才把怯懦的小白花养的阳光开朗一点,转眼又回到最初的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林潯才抬起泪眼朦朧的脸,声音细若蚊蚋:“是……是隔壁班的几个人。我不认识他们,今天放学后,在回宿舍的路上,他们把我拦住了,抢了我的书包……” 他断断续续地说著,手指紧紧攥著床单,“他们说……说我这种下城区来的垃圾,不配用这么好的东西,说我巴结老师,不要脸……” 郁浮狸的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想起之前林潯在超市打工被剋扣工资,也是因为出身被看不起。阶级和出身的偏见,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始终缠绕著这个努力想往上爬的少年。 “知道他们的名字吗?或者长相特徵?” 郁浮狸问。 林潯犹豫著,还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只听到他们互相叫外號,有一个,耳朵上戴著很多银色耳钉,头髮染了一缕蓝色。” 足够了。 郁浮狸站起身,走到林潯面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单薄颤抖的肩膀。 “把脸擦乾净。这件事,老师来处理。” 林潯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安:“老师!別!他们会报復的!他们好像跟高年级的人有关係……” “那就连高年级的一起处理。” 郁浮狸的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肯定,“圣罗兰学院不是法外之地。霸凌同学,恶意毁坏他人財物,公然挑衅,无论哪一条,都够他们喝一壶的。” 他看著林潯依旧惶恐的眼神,补充道:“放心,我不会用暴力解决。学院有学院的规矩。” 他拿出手机,这一次,不是打开论坛,而是调出了一个备註为陈主任的號码。 这位陈主任主管学生纪律,以作风强硬,不惧权贵著称,是少数几个能让那些紈絝子弟收敛几分的人物。 最主要的是,他是平民出身,一步步爬到现在这样的地位的。 电话很快接通。 第68章 不知道起啥標题 “陈主任,晚上好,我是郁浮狸。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有件紧急的恶性学生霸凌事件需要向您匯报,涉及財物毁坏和人身威胁……对,证据確凿,论坛上有公开图片……受害学生是我的班上的林潯……好,我二十分钟后带学生到您办公室。” 掛了电话,郁浮狸看向呆呆望著他的林潯。 “收拾一下,跟我去趟行政楼。” 他的声音恢復了平日讲课时的平稳,“把你知道的,原原本本告诉陈主任。其他的,交给我。” 行政楼的走廊在夜晚格外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灯光冷白,將墙壁上悬掛的歷任校长肖像照映得有些肃穆。 林潯跟在郁浮狸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指蜷缩在校服袖口里,脚步有些迟疑。 越靠近那扇標著学生纪律办公室的深色木门,他的呼吸就越发轻浅急促。 郁浮狸能感觉到身后少年的紧张。 他在门前停下,没有立刻敲门,而是转过身,面对著林潯。 “害怕?”他柔声问,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潯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嘴唇抿得发白。 郁浮狸看著他,语气缓和下来:“记住,你没有做错任何事。错的是施暴者,是纵容暴力的环境,但绝不应该是受害者感到羞愧或恐惧。现在,我们是来纠正错误,不是来接受审判的。” 他伸手,轻轻按了按林潯紧绷的肩膀。 “待会进去,陈主任问什么,你就如实回答。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照实说。不用夸大,也无需隱瞒。其他的,交给我。” 林潯抬起眼,对上郁浮狸平静而深邃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沉著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点了点头,这次用力了一些。 “好。” 郁浮狸这才抬手,叩响了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男声。 推门而入,办公室比想像中简洁。 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坐著一位年约五旬,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戴著细边眼镜的男人。 他穿著学院管理层標准的深灰色西装,衬衫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正是主管学生纪律的陈文涛主任。 他面前摊开著几份文件,手边放著一杯冒著热气的浓茶。 看到郁浮狸和林潯,他锐利的目光从镜片后扫过来,微微頷首。 “郁老师,坐。”陈主任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指了指办公桌前的两把椅子,目光隨即落在低著头的林潯身上,“这位就是林潯同学?” “是,陈主任。”郁浮狸带著林潯坐下,言简意賅地將事情经过敘述了一遍,包括论坛上的图片,林潯被抢毁的物品,以及对方带有侮辱性质的言论。 他的陈述客观冷静,没有掺杂个人情绪,却將每个关键细节都点得清清楚楚。 陈主任安静地听著,但目光大部分时间停留在林潯身上。 等郁浮狸说完,他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林潯同学,郁老师说的是否属实?有没有需要补充的细节?” 林潯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他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都是真的。他们大概有四个人,我不全认识。有一个头髮染了一撮蓝色,左边耳朵戴了一排银色的耳钉,还有一个很高很壮,说话声音很粗,他们抢了我的书包,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用脚踩……说……说我是下城区的垃圾,不配用……”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住了,垂下头。 陈主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拿起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了几笔。 “时间,地点,外貌特徵。还有论坛帖子的连结,郁老师方便提供一下吗?” 郁浮狸早已准备好,用手机將帖子界面调出,递了过去。 陈主任仔细看了看那张图片,尤其是角落里那只被踩脏的狐狸玩偶和那只苍白的手,眉头微微地蹙了一下。 他放下手机,看向郁浮狸:“郁老师,这件事的性质很恶劣。学院对於涉及財物毁坏和人身侮辱的,一向是零容忍態度。” “我相信学院的公正,陈主任。”郁浮狸平静地回应。 才怪,他又默默的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要真的零容忍,林潯也不会受到这么长时间的霸凌。 学院也不会划分等级制度。 更何况,像林潯这样遭受到欺负的学生可不少。 “不过,”陈主任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有些深沉,“郁老师应该也清楚,圣罗兰学院的学生构成……比较复杂。仅凭外貌特徵和这个匿名帖子,要精准锁定並处理涉事学生,需要確凿的证据和严格的程序。尤其是,如果涉及到高年级学生,或者某些背景特殊的学生,处理起来会更需要谨慎。”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显——怕事情牵扯到有背景的学生,处理起来会遇到阻力。 郁浮狸听懂了,他微微倾身,语气里带著不认可:“陈主任,程序我理解,也尊重。但正因为学生构成复杂,才更需要纪律部门彰显其权威公正。否则,今日他们可以因为林潯来自下城区而肆意欺辱,明日就可能因为其他原因,將暴力施加於任何人。匿名论坛上的公开挑衅,本身就是对学院规章的蔑视。如果连这样证据清晰,影响恶劣的公开霸凌都无法得到及时严肃的处理,那么学院苦心维持的秩序和有教无类的信条,恐怕会令人心生疑虑。” 自从圣罗兰皇家学院向平民与资助生敞开大门,学院管理层確实颁布了一系列明文规定,旨在维护校园秩序与学生安全。 陈文涛主任及其执掌的纪律部门,便是这套规章体系的具象化体现之一。 然而,这里终究是一所阶级明显的贵族学院。 规章制度可以悬掛於墙,书面承诺可以写入章程,但根植於血脉与社交圈层中的阶级观念与无形的特权,却远非几纸公文能够轻易抹平。 第69章 想屁吃 郁浮狸其实一直对原著小说在这部分的设定感到有些费解。 作者构建了一个阶级分明,弱肉强食气息浓厚的贵族学院环境,却又为其套上禁止霸凌的理想化的规则外壳。 而故事的核心衝突与情感推进,却恰恰依赖於“主角受困於霸凌——主角攻挺身拯救”这一经典模式。 简直是矛盾的集合体。 郁浮狸直视著陈主任:“我相信,以陈主任一贯的作风,绝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查明身份依规处理,既是给受害学生一个交代,也是给所有学生一个明確的警示,在圣罗兰,有些底线,不容触碰。” “郁老师说得在理。”陈主任合上了笔记本,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这件事,纪律办公室会正式立案调查。首先从论坛技术后台追踪发帖ip和帐號信息,同时根据林潯同学提供的特徵,在相关年级和班级进行初步摸排。明天上午,我会请相关班主任配合询问。” 他看向林潯,语气稍微缓和了些:“林潯同学,回去后写一份详细的情况说明,包括具体时间、地点、对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儘可能详细。电子版和纸质版各一份,明天交到我这里。另外,”他指了指郁浮狸的手机,“这张图片,以及整个帖子,都保存好,作为证据。” “谢谢陈主任。”林潯小声说。 “不用谢我,这是分內之事。”陈主任摆摆手,又看向郁浮狸,“郁老师,也请你保持关注。调查期间,確保林潯同学的安全。如果对方再有骚扰行为,立即通知我,或者直接联繫校园安保。” “我明白。” 离开行政楼时,夜风带著凉意。 林潯默默跟在郁浮狸身边,走出一段距离后,他才轻声开口:“老师……谢谢您。” “我说了,不用谢。”郁浮狸放慢脚步,“这是老师应该做的。也是学院应该做的。” “可是……陈主任好像有点为难?”林潯敏感地察觉到了刚才对话中的暗流涌动。 郁浮狸没有否认:“可能涉及到一些有背景的学生,处理起来程序上会复杂些。但这不代表事情会不了了之。” 他看向林潯,“重要的是,你已经站出来了。这本身就是对霸凌者的一种反击。以后遇到类似的事情,不要独自忍受,第一时间告诉老师,或者直接去找陈主任。你不是一个人,明白吗?” 林潯用力点了点头。 这一次,他眼底的惶恐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却真实的光亮。 回到教师公寓区,郁浮狸一直將林潯送到他宿舍楼下。 “上去吧,好好休息。明天照常上课,写情况说明的事,课余时间做就行,別耽误学习。”郁浮狸嘱咐道。 “嗯,老师您也早点休息。”林潯站在楼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头,认真地说,“老师,我会更勇敢一点的。” 郁浮狸看著他眼中那份努力凝聚起来的坚定,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 看著林潯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郁浮狸才转身往回走。 於是他没有察觉,走廊另一端,林潯並未立刻转身上楼。 少年静默地立在宿舍楼入口的阴影里,目光穿过逐渐深沉的夜色,无声地追隨著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 郁浮狸没有穿外套,只一件单薄的白衬衫,下摆利落地束进军装裤里。昏黄的路灯光斜斜掠过,清晰勾勒出那段收束的腰线。 纤细,却並非柔弱,带著一种柔韧而利落的劲瘦感。 林潯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里。 他知道那截腰身的手感。 温热,柔韧,肌理匀称。手臂环上去时,能恰好贴合,不留空隙。 他曾多次触碰过,隔著衣衫,能感受到底下蕴藏的,內敛的力量。他也记得,若是碰巧蹭到某些特別敏感的位置,那截腰肢会微微一颤,像是平静湖面被石子惊起的,极细微的涟漪。 然而,比那具皮囊更令他魂牵梦绕,心神俱颤的,是皮囊之下,那团明亮灼热的灵魂。 那是一种他从未在旁人身上见过的光。 不刺眼,不张扬,却坚定而温暖,带著一种近乎天真的原则感,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与寒冷。 它会为不公平而挺身,会为弱者而驻足,会闪烁著狡黠与智慧,也会在疲惫时显露出柔软的倦意。 林潯想,也许郁浮狸真的和那些人不一样。 他的好,他的庇护,他那些看似有目的的投资背后,或许真的存在著源自本心的,不染尘埃的真心。 但这不一样本身,其实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想要这道光。 他想要这明亮、温暖、生机勃勃的灵魂,从此只为他一个人闪耀。他想將那束光小心翼翼地拢在手心,藏进只有自己知道的角落,用最柔软的丝绒和最坚固的锁链包裹起来,让它成为只属於他一个人的太阳,只照耀他一个人的黑夜。 这种渴望並非懵懂的倾慕,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黑暗对光明的极致渴求,依赖、占有,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清的更深邃的欲望。 夜风吹过,带著凉意,却吹不散他眼底沉淀的暗色。 林潯静静地看著那背影最终转过拐角,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外,才缓缓垂下眼睫。 將所有翻涌的、滚烫的、晦涩难言的思绪,连同那几乎要破笼而出的,名为囚禁的衝动,一併死死压回心底那座由理智与偽装共同筑成的,最深最暗的牢笼。 门扉合拢,悄无声息。 第70章 自由且深情的狐狸 【系统提示:关键剧情节点校园霸凌事件已触发並进入处理流程。主角林潯安全状態稳定,请宿主继续关注后续发展,確保剧情修正方向。世界稳定度监测中……暂无异常波动。】 郁浮狸听著脑海中的提示,脚步未停。稳定度暂无异常,说明他介入的方向至少在目前是被允许的。这就够了。 他推开自家房门,室內一片寂静。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拍摄、衝突、霸凌……像是一股混乱的漩涡,將他捲入乱流之中。 扰得他心烦意乱。 郁浮狸抽出一张乾净的a4纸,又取过一支黑色原子笔,在纸上落下一行简洁的字跡。 【霸凌。】 笔尖顿了顿,隨即又继续书写,字跡轻而清晰,只有他自己能完全明白其中含义。 原剧情里,林潯遭遇的霸凌,很大程度上源於萧迟。遇见萧迟之前,林潯因为困窘的出身与特优生的身份也受过欺负,但规模远不及之后。 失忆的萧迟与无处可去的他,曾在下城区简陋的屋檐下,有过一段短暂共处的时光。直至萧家人寻来,將遗忘了过去的少爷带回原本的世界。 回归途中再生意外。一次撞击让萧迟恢復了全部记忆,却也彻底抹去了那段与林潯相关的插曲。 对於萧家这个將血脉与阶层看得重於一切的家族,这段意外纠葛本就是需要被抹去的痕跡。萧迟记忆的选择性恢復,正合他们心意,甚至被有意维持。 因此,当新学期开始,不明真相的林潯在校园里遇见那个衣著考究,神情疏离,被眾人环绕的萧迟时,积蓄的委屈、不安与一丝侥倖的期待,衝垮了理智。 他莽撞地上前质问,得到的却是对方全然陌生,甚至因被低阶层学生无礼冒犯而骤生的厌烦与怒火。 这一场景让萧迟的追隨者与爱慕者们,立刻捕捉到了风向。將这位突然出现的特优生不知天高地厚的冒犯,视作对萧迟,乃至对他们所处阶层的挑衅。 一场有组织,且因为带有维护权威色彩而更加肆无忌惮的霸凌,就此拉开了帷幕。 最初的试探,很快演变为明目张胆的孤立、言语的羞辱、恶意的破坏,直至今日这般公然的財物毁损与网络上的炫耀式欺凌。 笔尖在这里停住,留下一个清晰的句点。 纸上记录的是过去的剧情,但如今,剧情已然偏离。萧迟未曾失忆,也未曾与林潯有过那段共患难的时光,自然也就没有了遗忘与质问的桥段。 那么,眼下这场霸凌的起因,又是什么? 仅仅是因为林潯来自下城区? 郁浮狸在这里標了一个问號,接著他又提笔写下: 【f4的异常】 在原剧情设定中,f4本应围绕林潯展开故事。然而不知为何,剧情发生偏移,导致他们的注意力,竟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归根究底还是在剧情上。 关於剧情偏移。 快穿局已对此做出解释:此小世界多次崩溃重启,导致剧情產生一定偏移。 偏移主要集中於核心人物,主线脉络虽依旧推进,但人物已然更易。 而导致这一切偏移的根源,仍在於林潯自身。 因长期遭受霸凌而產生的自我怀疑与心理崩塌,曾直接引发小世界的崩溃。而小世界多次重启的震盪,又进一步扭曲了剧情轨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因果相扣,形成难以打破的循环。 如今,郁浮狸不仅要承受剧情偏移带来的压力,还必须稳住林潯的状態。否则,这个世界很可能再次陷入崩溃。 真是棘手。 【已將情况上报快穿局。】系统忽然出声。 “上报与否並非眼下关键。”郁浮狸揉了揉眉心,“目前最要紧的,是林潯正在经歷的霸凌,这是核心主线,无法迴避,也无法绕开。” 况且,单靠他一人护著並非长久之计。 他身后虽有康沃斯公爵这座靠山,但公爵早年便已移交实权,影响力有限,大部分人还是看在女王的面子上对他尊敬有加。 更重要的是,郁浮狸不愿將公爵牵扯进来。 无论怎么说,公爵毕竟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父亲。在系统尚未带回原有记忆的那些年里,他是真心实意作为公爵之子生活了十几年。即便恢復记忆后难以回到过去的亲密,那份养育之情,终究仍在心底。 他可做不到不仅没报恩还报仇的行为。 【系统建议:请勿在任务中投入过多真实情感。】 郁浮狸向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声音有些轻:“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何况草木也未必真的无情……我已经在尽力克制了。” 【……关於当前情况,快穿局正在商议,结果出来后我会立即传达。】系统停顿片刻,忽然转了个语气,声音也柔和了许多,【如果宿主確实感到为难,是否考虑放弃此次任务?】 “这种话,可不像是冷冰冰的系统会说出来的。”郁浮狸挑起眉,“而且快穿局也不会允许吧?你没被罚款吗?” 【……刚才已扣。】系统的声音恢復了平直的调子。 “噗——哈哈哈哈哈!” 郁浮狸笑得整个人歪在沙发里,眼角都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光。 “好了好了,任务当然要继续做,不然我费这么大劲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他缓了缓呼吸,声音还带著未散的笑意,“况且眼下进展不是挺顺利的吗?至少证明我选的这条路没有错。”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不过放心,你宿主我这颗心臟,可结实得很。我珍惜感情,但不会被感情困住。” 郁浮狸明白系统的用意,它是怕自己在这个世界投入太多真心,最后难免受伤。 可他向来觉得,重感情不是因为脆弱,恰恰是因为见过真心可贵。珍惜,却不执著,投入,仍能抽身。 狐狸啊,从来都是既深情又自由的。 第71章 十指相扣 学院的调查进展比预想的要快。 得益於匿名论坛后台的ip追溯技术,以及林潯对那几名霸凌者外貌特徵的清晰描述,尤其是那撮蓝发和醒目的银耳钉,目標很快便被锁定。 陈主任亲自来教室找郁浮狸时,下午的第一节课刚过半。 他在教室后门出现,对著讲台上的郁浮狸微微頷首。郁浮狸会意,简明地布置了自习任务,隨后便示意坐在后排的林潯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將学生们隱约的好奇目光关在门內。 走廊里安静,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 “初步锁定了三名涉事学生,都是高一b班的。”陈主任边走边说,语气是公事公办的简洁,“论坛发帖的帐號属於其中一人。根据监控回溯和部分目击学生的证词,基本可以还原事发经过,与林潯同学的陈述吻合。” 郁浮狸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潯。少年的脸色比刚才在教室里更白了些,嘴唇抿得很紧,但眼神还算稳定,安静地听著。 很好,没有逃避。 郁浮狸对林潯现在的表现很满意。 “这三名学生,”陈主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里满是疲惫,“家庭背景有些特殊。其中一位的父亲是校董会成员,另一位家里与王室某旁支有生意往来。这也是调查能这么快有结果的原因之一,特徵太明显。”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白:正因为涉事学生並非无名之辈,甚至可以说是有头有脸,所以一旦被纪律部门盯上,反而更容易被识別和锁定。但同时,处理起来的阻力和需要考量的因素也会更多。 “学院的態度很明確,证据確凿的霸凌行为,必须按规处理。”陈主任继续说道,语气加重了些,“我已经和他们三人的班主任,以及他们的家长取得了初步联繫。家长方面……反应不一。” 他顿了顿,看向郁浮狸:“郁老师,按照程序,接下来需要林潯同学当面与涉事学生对质,並確认相关证据。这会是一个比较正式的场合。你作为他的班主任,需要全程在场。” “我明白。”郁浮狸应道,隨即转向林潯,声音放平缓,“林潯,记住我之前说的。事实是什么,就说什么。其他的,有老师在。” 林潯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落在郁浮狸沉静的眼眸上。 他用力点了点头:“嗯。” 三人走进了纪律办公室隔壁的一间小型会议室。 里面已经坐了五个人。 一边是三个穿著圣罗兰学院制服,但神情各异的男生。 中间那个耳朵上一排银色耳钉,额前一缕蓝色挑染的尤为醒目,他脸上带著不耐烦和隱隱的倨傲;左边是个高壮,眼神有些闪躲的男生;右边则是个看起来更斯文些,但此刻脸色苍白的男生。 他们身旁,坐著两位面色凝重的中年男女,以及一位穿著得体,面容严肃的女士,看样子是其中一位学生的家长和班主任。 看到陈主任带著郁浮狸和林潯进来,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滯了。 那蓝发男生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林潯,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威胁。他的父亲,那位校董会成员,则微微蹙眉,打量著郁浮狸,目光中带著审视。 陈主任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走到主位坐下,示意郁浮狸和林潯坐在会议桌的另一侧。他开门见山,將列印出来的论坛截图、监控画面的关键帧、以及初步的调查报告副本推到桌子中央。 “关於昨天下午放学后,在宿舍区西侧小径发生的,针对特优生林潯同学的財物毁坏及人身侮辱事件,现有以下证据指向三位同学。” 陈主任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他逐一指出证据链上的关键点,逻辑清晰,无可辩驳。 隨著他的陈述,对面三个男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那高壮的男生已经开始冒冷汗,眼神慌乱地看向自己的家长。斯文些的男生则死死低著头。唯有那蓝发男生,虽然脸色铁青,却依旧梗著脖子,目光挑衅。 当陈主任要求林潯指认並陈述具体经过时,会议室里的沉默达到了顶点。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瘦弱安静的特优生身上。 林潯放在桌下的手攥成了拳,指甲陷入掌心。他能感觉到对面投射过来的 充满恶意的视线,也能感觉到对面家长无形的压力。 他张了张嘴,最初的音节有些乾涩。 就在这时,郁浮狸原本隨意搭在桌下的手,往旁边挪了挪,轻轻覆在了林潯紧攥成拳,微微发颤的手背上。 掌心传来的温度温热而乾燥,动作很轻,带著安抚意味。 郁浮狸的本意很简单,只是想给这个显然承受著巨大压力的少年一点支持,告诉他“不必怕,有我在”。 然而,他低估了林潯此刻紧绷的状態。 几乎在他的手触碰到对方的一瞬间,林潯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那只原本僵硬冰凉的手猛地反握过来,不仅没有鬆开,反而急切地翻转,手指用力地穿插进他的指缝,瞬间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十指交扣的姿態。 郁浮狸微微一怔。 这……似乎有点过於亲密了。 超过了师生之间常规安慰的界限。 他指尖微动,试图轻轻用力,不著痕跡地將自己的手抽回来。 可他才刚有动作,林潯握著他的力道骤然加重,那五根细长却意外有力的手指死死扣住他,指节甚至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生怕这一点温暖的支持也会溜走。 郁浮狸动作一滯。 他能感觉到少年手心渗出的细微冷汗,和那无法抑制的轻颤。抬眼看去,林潯依旧垂著眼瞼,强迫自己专注地听著陈主任的陈述,侧脸线条紧绷,只有那紧紧相扣的手,泄露了他內心远不如表面平静的惊涛骇浪。 郁浮狸在心里无奈地嘆了口气。 罢了。 他停止了抽回手的尝试,任由林潯紧紧握著。在这个特殊的场合,任何稍大一点的动作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侧目。 他只能维持著这个略显彆扭的亲昵姿態,將自己手心的温度稳定地传递过去,同时將目光重新投向会议桌中央,仿佛一切如常。 只是那相扣的掌心间,过於亲密的触感,和少年指尖传来的,近乎依赖的力道,都在提醒著他这份安慰已然变样。 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心里却划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异样感。 这小孩……是不是抓得也太紧了些? 第72章 真的是太会装了 但林潯低垂的侧脸上,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属於情慾或算计的痕跡。 那双总是显得湿润清澈的眼睛,此刻虽然因紧张而微微睁大,里面盛满的却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那目光乾净得甚至有些脆弱,仿佛將所有的惶然与期盼都繫於这交握的指尖,除此之外,別无他念。 郁浮狸將心头那抹因过分亲密接触而升起的不適与疑虑,缓缓压了下去。 他活过的岁月不算短,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自认在识人辨心上有几分把握。此刻林潯的神情,纯粹而直接,没有丝毫作偽的痕跡。以这孩子的阅歷和心性,恐怕也远没有那般深沉的心机与演技,能在他面前完美偽装出这样一双眼睛。 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 在这孤立无援,压力巨大的情境下,少年只是本能地抓住所能触及的,唯一的安全感,就如同惊涛中的小舟只能依靠缆绳,並无其他复杂意味。 林潯看向对面,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始复述:“昨天下午五点十分左右,我回宿舍路上,在西侧小径被他们拦住。先是杰里(蓝发男生)抢走了我的书包,扔在地上,李振(高壮男生)和孙宇(斯文男生)用脚踩踏里面的书本和文具。杰里说,下城区的垃圾也配用这些东西?他还用脚踢了我放在包上的狐狸掛件……” 他没有哭诉,只是客观地还原事实,但每说一句,对面家长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胡说八道!”杰里猛地打断,站了起来,指著林潯,“谁看见我们抢你东西了?你自己东西丟了怪谁?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弄脏了来诬陷我们!” “杰里!”他的父亲,那位校董厉声喝止,但眼神却看向陈主任,“陈主任,孩子们之间打打闹闹是常有的事,单凭一面之词和一些模糊的图片,就认定是霸凌,是否过於武断?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虽说这位校董內心,对这场发生在学生间的风波並不真正在意,在他看来,不过是年轻人之间司空见惯的小打小闹,远够不上需要他费神关注的级別。 然而,当下正值一个微妙而关键的时刻——上城区第六区的区长职位即將换届选举,而他正是几位有力竞爭者中最被看好的议员之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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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会议室时,外面天色已近黄昏。林潯默默跟在郁浮狸身后,直到走出行政楼,被晚风一吹,才仿佛卸下了全身的力气。 “老师……”他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哑,“谢谢您。” 郁浮狸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少年眼中没有大仇得报的兴奋,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以及茫然。 “处理结果只是第一步。”郁浮狸柔声道:“赔偿和道歉是他们应付的代价。但有些东西,比如偏见,比如恶意,不会因为一纸处分就消失。以后的日子,你可能还是会遇到类似的麻烦。” 他看著林潯微微黯下去的眼神,话锋一转:“但至少这一次,你学会了在规则之內保护自己,也让所有人看到了,规则应当被遵守。” 第73章 你看我鸟不鸟你 林潯抬起头,目光描摹著郁浮狸在渐浓暮色中格外清晰的眉眼轮廓。 那里没有他经常从旁人眼中看到的,浮於表面的怜悯或轻慢的同情,也没有那种置身事外的疏离。有的只是真心实意盼著他能站起来,走下去的期盼。 这份好如此具体,如此珍贵。 像寒夜里陡然亮起的一盏灯,不炫目,却稳稳地照出了一小片可供立足的安稳之地。 心底最深处,那个常年被阴冷与恨意占据的角落,忽然被这道平稳的光熨了一下。 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的渴望,毫无徵兆地窜了上来。 好想……让这光只为我一个人亮著。 这念头来得迅猛,几乎就要控制不住。 他仓促地垂下眼睫,將那几乎要溢出眼底的,过於浓烈晦暗的渴望狠狠压回心底,重新覆上温顺纯良的偽装。 不能想。 至少现在,还不能。 要是打草惊蛇了,会嚇跑郁老师的。 不过,快了,只要他掌握住了…… “郁老师,请留步。” 一道略显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叫住了他。 郁浮狸回头,只见那位刚刚在会议室里脸色凝重的校董正独自站在廊柱的阴影下,神情莫测地看著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郁老师,”校董踱步上前,脸上已不见方才处理事务时的公事公办,虽然嘴角带著温和的笑容,他那眼神却上下打量著郁浮狸。 “刚才在会上,真是伶牙俐齿,让人印象深刻。” 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只是不知道,郁老师这般年轻有为,行事又如此果决周密……背后是哪位高人在指点?或者说,是哪路神仙,派你来我这圣罗兰学院的?” 显然,这位心思縝密的政客在短短时间內已转过无数念头。 在他看来,事情发生得太过凑巧,不偏不倚就在他选举的关键时刻,越过他冲他儿子下手,而且处理过程又如此滴水不漏,让他来不及反应,不得不吃下这个哑巴亏。 他动用关係去查郁浮狸的底细,却一无所获,这更坐实了他的怀疑,这绝非普通教师,定是对手派来的一步暗棋,意在搅动风云,坏他大事。 郁浮狸迎著对方审视的目光,神色未变,只是微微頷首,语气礼貌而疏离:“议员过誉了。我只是一名普通教师,恪守校规,维护学生权益是分內之事。至於背后,並无他人。若真要说什么背后,那大概就是学院的规章制度,和为人师表的一点本心罢了。” 他面上的回答滴水不漏,维持著礼节性的疏离,心里却已冷嗤数声。 呵,背后站著谁? 我背后站著的是人民和党! 离开前,陈主任特意向他简单说明了这位校董的身份,以及当前上城区六区长选举的微妙局势。 他自然听懂了对方话里话外的试探与敲打,在那位议员先生看来,这整件事恐怕根本不是什么需要重视的霸凌,而更像是一场针对他个人,精心设计並选在关键时刻发难的政治把戏。 儿子的行为不过是无足轻重的玩闹,真正的威胁在於可能被对手利用,影响选举大局。 这种將个人政治利益凌驾於学生遭遇的痛苦与不公之上的思维,让郁浮狸心底泛起一阵厌恶。 这人究竟傲慢到了什么地步? 在他眼中,一个学生被当眾羞辱、財物被肆意毁坏、尊严被踩在脚下……这些实实在在的伤害,竟然都轻飘飘地不算一回事?只配成为他权力棋盘上,一个需要被快速抹去的,碍眼的灰尘? “好一个本心。”校董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但那语气怎么听都带著嘲讽,“郁老师这份本心,但愿能一直如此纯粹。圣罗兰学院水不算深,但偶尔也有些暗流。老师初来乍到,凡事还需谨慎些才好。” “多谢议员关心。”郁浮狸不客气的回懟道:“不过,您或许更应该先关心关心令郎。圣罗兰学院的水確实不浅,明日若公开道歉,万一不小心被哪阵风吹出去,传成什么仗势欺人、特权凌驾校规,听起来恐怕就不太美妙了。若因此耽误了您的选举,那才真是得不偿失,您说呢?” “你——!”校董被他这番毫不掩饰,直戳软肋的话噎得脸色一阵青白,指著郁浮狸你了半天,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可偏偏郁浮狸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了他此刻最深的隱忧上,让他一时竟无法反驳。 他在外塑造的形象,是倡导公正平等,体恤民情的革新派议员,凭藉这一口號贏得了大量平民选民的支持。 儘管他內心对此嗤之以鼻,但为了那张区长的椅子,这层皮不得不披著,还得披得光鲜亮丽。若是在这节骨眼上,爆出他的儿子在顶级学府里恃强凌弱、蔑视出身、公然违反校规,甚至可能涉及特权干预,那他精心粉饰的亲民平等面具將瞬间碎裂。 那些支持他的平民选民会作何反应? 抗议和倒戈几乎是可以预见的画面。 校董被他那直白到近乎挑衅的回应噎得脸色变幻,但很快又稳住了神色,甚至扯出一个长辈规劝晚辈时略带无奈的笑容,清了清嗓子: “咳,小郁老师啊,”他换了称呼,语气也刻意放得语重心长些,“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有衝劲,有理想,看不惯一些事情,这很难得。但是啊,这社会理想它不能当饭吃,有些事,也不是非黑即白。锋芒太露,有时候未必是好事。” 他话里绵里藏针,既是在提醒,也是隱隱的告诫。 郁浮狸听罢,脸上没什么波澜,只微微頷首,语气依旧保持著那份客气,却透著明显的疏离:“多谢议员提点。如果没別的事,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郁浮狸:你看我鸟不鸟你。 第74章 道歉 眼看人就要离开,校董有些慌了。 这人怎么回事,软硬都不吃! 不得已,他只能最后撂下一句狠话:“你可知我背后站著的是谁?是萧家!” 郁浮狸:“???” 这和萧迟有什么关係? 【宿主,他背后站的確实是萧家,但不是萧迟,是萧迟的父亲。】 哦,他还以为是萧迟。 不过这话確实容易引人误会,如今一提萧家,大多数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萧迟。 搞得像是萧迟在背后捣鬼一样。 这剧情走向真是……原著里是来自萧迟的霸凌,现在兜兜转转,竟又以这种方式和他扯上关係。 “哦?真巧,萧迟本人就在我们班上。”郁浮狸的语气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需要我现在去问他,下一步有什么指示吗?” 校董的表情瞬间凝固,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血色。 开什么玩笑!整个上城区谁不知道萧家那位继承人的脾气?当面去问?这和直接往枪口上撞有什么区別?! “別——!等等!唉!”他再也端不住架子,急急忙忙伸手,声音都变了调,“有事好商量!这样……你看你有什么条件,儘管提!只要这事能过去。” 郁浮狸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那双总是懒洋洋垂著的眼睫抬起了一线清明。 “条件?”他重复了一遍。 校董连忙点头,额角已经沁出了汗。 郁浮狸看向了身旁,林潯安静地站在那里,正低头,仿佛对这边的纷扰恍若未闻,只有微微绷紧的肩线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郁浮狸开口,“至於我的条件……” 他顿了顿,目光转回校董脸上。 “你现在,去给林潯道歉。” 校董愣住了:“什?什么?” “为你纵容儿子欺凌同学,还倒打一耙。为你仗著身份,在这里大呼小叫,耽误林潯上课。”他微微偏头,语气甚至称得上礼貌: “需要我重复吗?” 校董的脸青白交错。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还想挣扎,让他给一个贫民窟出身的特优生道歉,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余光瞥见郁浮狸手中依然亮著的手机屏幕——那个未曾拨出的,存著萧迟二字的通讯录界面,像一道无声的催命符。 终於,他肩膀垮了下来,一步步挪到林潯面前。 林潯抬起头,目光平静,却让校董更加难堪。 “……对不起。”三个字挤得乾涩生硬,“是我没搞清楚情况,说话欠妥。我……向你道歉。” 林潯静静看了他两秒,轻轻嗯了一声,重新低下了头。 没有原谅,也没有继续纠缠。 恰到好处的沉默,反而比任何言语都更让校董无地自容。 郁浮狸这才收起手机,对僵在原地的校董淡淡丟下一句: “令郎的检討,明早会照常。至於您——” 他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请自便。” 原著里林潯独自承受的所有屈辱,如今,总算有一桩被原样奉还。 校董刚松下的那口气骤然卡在喉咙里,他猛地转回身,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尖锐: “等等!你刚才不是说……只要道歉,这事就过去了吗?!” 郁浮狸微微偏过头,微黄的灯光落在他眼睫上,衬得那双眸子清澈又无辜。 他轻轻眨了眨眼,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疑惑: “我说过吗?” 短暂停顿后,他像是才回想起来似的,慢悠悠补充道: “我只说,让你道歉。”他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可没说,道完歉就一笔勾销呀。” 郁浮狸看著校董气急败坏却又强行隱忍的模样,不再多言,只微微頷首,便带著林潯转身离去,將脸色阴晴不定的校董,彻底留在身后。 …… 时间很快就来到第二天。 晨光透过广播站的玻璃窗,將空气中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 杰里僵硬地站在话筒前,脸色灰败,手指紧紧攥著那张薄薄的检討书,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身旁一左一右站著两位面容严肃的校方监督老师,让他想逃都逃不了。 全校的广播系统在同一刻被接通,电流声滋地响过,预示著声音接下来將传遍圣罗兰学院的每一个角落。 杰里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却在中途窒住,带著颤抖。他垂下眼,避开了桌面上倒映出的自己难堪的脸,乾涩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了出去,带上了些许失真的空洞迴响: “我,杰里,在此……深刻反省我对林潯同学做出的不当行为。” 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生涩,沉重。 “我意识到,恃强凌弱,恶意欺辱同学,是极其错误且可耻的行径。这不仅有违校规,更严重伤害了林潯同学的身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监督老师无声地投来警告的一瞥。 杰里咬了咬牙,被迫提高音量,让那句最关键的话,清晰地,无可迴避地响彻在骤然安静下来的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在此,我郑重向林潯同学道歉……对不起。” 走廊上匆匆的脚步停了下来,教室里或认真或走神的学生抬起了头,办公室里的老师放下了手中的笔,就连操场上体育课的学生们也听到了那句道歉。 全校所有师生,乃至走廊里的清洁阿姨,树荫下的园丁,都在这一刻,成为了这场公开检討的听眾。 杰里的额角渗出了冷汗,广播稿后面那些“保证今后遵纪守法,团结同学”的客套话,念得愈发机械急促。 他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公开处刑。 两千字的检討,於他而言,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广播被咔一声切断,那令人窒息的安静才被更汹涌的议论声取代。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从校园各处投射向广播站的方向,又转而寻找著事件另一个中心,那个名叫林潯的,总是安静得近乎隱形的特优生。 得益於杰里有个校董爸,平日里在校园格外高调,因此,他的检討彻底引爆了校园的话题。 无人不在谈论著这件事。 一个a级学生竟然给一个特优生道歉! 这简直前所未有,闻所未闻,所有人的第一念头就是这是开玩笑吧,愚人节不是过去了吗?! 然而校方发布的公告让他们意识到这是真的! 第75章 学生会 “开什么国际玩笑!” 一名靠窗的男生哐地踹了下桌腿,他胸口的身份牌上赫然標著一个a。 他嗓门大得全班都能听见:“在这所老子姓什么比考多少分更管用的学校,你跟我扯公平?笑死人了!你怎么不去动物园教老虎吃素啊?” 这话像往油锅里泼了水,瞬间炸了。教室里嗡嗡作响,后排几个家世好的学生跟著鬨笑起来,眼神轻蔑。 几乎同时,学院匿名论坛也炸了。 首页瞬间飘红! 【hot!特优生逼校董公子公开道歉!世界疯了?】 【深扒!那个叫林潯的,到底什么来头?】 【理性討论,贵族学院真的需要公平吗?】 帖子热度火箭般飆升,回復眨眼破千。 几个骂得最狠,直接点名道姓的帐號,很快就被封了,显示【永久禁言】。 管理员手速快得离谱,反而让阴谋论帖子冒得更凶。 教室里的討论都分成了三层。 前排几个世家出身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有人冷哼:“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蹦躂了。” 他们觉得那套天生的优越感被挑衅了,哪怕只是蹭掉一点灰,也足够不爽。 中间那批家底中不溜的,多数一脸事不关己,刷著论坛当看戏,偶尔撇嘴点评两句:“戏真多 ” 而在后排,在那些光线不太好的角落,有些一直低著的头,慢慢抬起来了一点。 那些常年穿著旧款制服,胸牌上印著“c”的学生,那些总在小组作业时被剩下,在食堂一个人吃饭的平民特优生,他们的呼吸好像轻了一些。 有人死死盯著课桌下老旧手机的屏幕,把那个广播录音的帖子,一遍遍点开,有人在隱秘的群里討论著。 一丝极微弱的火苗,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那通响彻全校的道歉广播,给刺啦一声点著了。 烧得人心口发烫,又慌得厉害。 …… 同时,隨著更多细节被曝出,据理力爭的郁浮狸也隨著討论进入大家的视线。 他正穿过教学楼连接长廊,阳光有点晃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探究的,敌意的,好奇的,还有几道很轻,却带著温度的。 他没停下脚步,也没回头。 只有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这才哪儿到哪儿。 好戏,刚敲锣呢。 就在论坛沸反盈天,课间走廊处处是压低嗓音的议论时,一则由学院教务处官方发布加盖电子印章的《关於组建第一届学生代表委员会(试行)的徵求意见通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学院內网的公告栏顶端。 学院之前也有学生会,不过那大多是学生们自发性的。 大家原以为,就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会,但当他们看了公告的內容后才深觉並不简单。 通知措辞严谨,充满了“促进学生自治能力”、“构建和谐沟通机制”、“严防校园霸凌”、“维护校园稳定”等词汇,但核心意思明確:学院正在认真考虑成立一个正式的,具有部分议事和监督功能的学生组织,用来著重处理校园霸凌等事。 一石激起千层浪。 刚刚冷却些许的论坛,再次被引爆。 【速报!学院真要搞学生会了?!是妥协还是套路?】 【內部消息,据说是某位新任老师强力推动……】 【赌五万,最后主席团肯定全是a级大佬,c级的陪跑】 教室里,那个踹过桌子的a级男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盯著手机屏上的通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真有人敢往上递话,还真有人敢批。” 他周围的小圈子一阵骚动,有人不安地问:“杰里他家刚倒完霉,这会不会是衝著我们……” 那公告他们可都看了,要是真办成了,第一个找上的就得是他们! “慌什么!”a级男生打断他,眼神阴鷙,“就算搞,规矩怎么定,人怎么选,最后谁说了算?以为发个通知就能变天?天真!” 他刻意抬高的声音在教室里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傲慢,试图压住某些角落悄然滋生的躁动。 而在后排,那些c级学生之间,秘密通讯群里討论不断。 通知里“公平推选”、“代表广泛性”等字眼被反覆標红,討论。 “是真的吗?” “会不会是安抚我们的幌子?” “不知道……但既然有通知,是不是可以……爭取一下?” “怎么爭取?我们连候选人都推不出来吧?” “那个林潯……” “还有……郁老师。” 这个名字被小心翼翼地提及。 那个在衝突中挡在林潯身前,逻辑清晰,態度冷静,甚至据说推动了这次学生会成立的年轻老师,不知不觉成了许多沉默者心中一个模糊的象徵。 郁浮狸合上教案,结束了今天的课程。他能感觉到台下视线比以往更加复杂。 好奇、打量、期待、牴触、冰冷的算计……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他面色如常地宣布下课,在几个学生欲言又止的注视下,稳步离开教室。 刚走到相对安静的楼梯转角,一个身影略显急促地跟了上来,是林潯。 少年清澈的眼里带著罕见的迟疑和困惑,低声道:“郁老师谢谢您。但是,学生会的事……”他顿了顿,似乎不知该如何表达那份沉重的不安,“树欲静而风不止。这可能会给您带来很多麻烦。” 郁浮狸停下脚步,回头看著他,声音柔和。 “林潯,”他开口,“有时候,麻烦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少年,看向更深远的地方,“有些声音,需要被听见的渠道,有些秩序,需要在衝击中检验其韧性。学生会,”他轻轻推了下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无论最终形態如何,至少是一个开始,一个把问题摆到明面上,用规则而非纯粹强弱去討论的开始。” 林潯的脚步顿在原地,指尖微微蜷起。 就在郁浮狸即將转身离开的剎那,少年像是终於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惊涛,猛地往前一步,伸手紧紧环住了老师的腰。 他的动作有些仓促,甚至带著不管不顾的意味,將滚烫的侧脸深深埋进那带著乾净气息的衬衫前襟。 “可是……老师……”他的声音闷在衣料里,泄露出细微的颤抖,那是努力维持平静后终於崩裂的一角,“您会变成靶子的。会变成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吸了一口气,环在郁浮狸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隔开所有迫近的恶意。 “我……我不想看到您受伤。” 第76章 恨明月不独照我 郁浮狸被他扑得微微一滯,隨即有些无奈地垂眼。怀里这少年,骨架其实已经长开了不少。 刚带回家那会儿明明还单薄得厉害,这一个月好吃好喝地养著,个子竟悄无声息地躥了一截,肩膀也宽了些。 此刻被他紧紧环住,郁浮狸才真切地察觉到这种变化。少年人的手臂已经相当有力,胸膛也显露出介於青涩与成熟之间的结实轮廓,整个人像棵骤然抽条的树,有了坚实的分量。 可偏偏本人毫无自觉,还像小时候那样,不管不顾地把脸埋过来,蹭得他衬衫都起了细微的褶。郁浮狸抬起手,迟疑了一下,终究轻轻落在林潯微微弓起的背上。 像在安抚一只尚未懂得自己体型已然庞大,却仍习惯蜷缩进主人怀里嚶嚶嚶撒娇的年轻犬只。 郁浮狸失笑,掌心轻轻拍了拍少年绷紧的肩背:“好了,快鬆开。这在走廊上呢。” 他声音压得低,带著点儿无奈的提醒。 虽然此刻四下无人,但终究不是能这般无所顾忌的地方。若真被哪个路过的人瞧见,这师生二人搂抱的画面,指不定会传出什么话来。 “……嗯。” 林潯低低应了一声,手臂迟疑地,一点点鬆开。他直起身,后退了小半步,眼睫垂著,没完全看向郁浮狸,耳根却有些不易察觉的薄红。 “老师,您不必为我做到这个地步。我以后自己会更注意些。” 郁浮狸整理了一下被蹭皱的衬衫前襟,抬眼看向他,目光温和平静,却格外的认真。 “当然不全是为你。”他语气坦然,像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这学院里,处境不易的学生远不止一个。若学生会真能成立並运转起来,至少能为更多人提供一个不再忍气吞声的依仗。” 林潯怔住了。 他站在原地,像是一时没能完全消化这句话。 方才那些混杂著依赖,担忧甚至隱晦独占欲的滚烫情绪像是被这一句话烧的一乾二净。 他僵在原地。 那句“不全是为你”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心底。 原来…… 不仅仅是为了他一个人。 这个清晰认知带来的,並非宽慰,而是一种尖锐的,冰凉的失落,迅速在胸腔里瀰漫开来。 为什么? 凭什么不能只是为他? 郁浮狸的目光,郁浮狸的维护,郁浮狸那看似隨意却步步为营的筹谋……那些他小心翼翼接收,並暗自珍藏的特別对待,原来並非独一无二。 只看著我一个人,不好吗? 只为我一个人做这些,不行吗?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野火燎原,烧得他五臟六腑都蜷缩起来。 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滚烫的情绪猛地攥住了心臟,越收越紧。 是嫉妒。 浓烈而狰狞的嫉妒! 就在这时—— “轰隆——!” 窗外天际骤然闪过一道惨白的电光,撕裂了天际,瞬间將走廊映得一片白亮。 那突兀的,刺目的光,也清清楚楚照亮了林潯的脸。 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精致的五官仿佛凝固的瓷器,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深不见底,倒映著窗外还未散尽的残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无声碎裂。 “……林潯?” 郁浮狸带著疑惑的声音传来,似乎察觉到了他异样的沉默。 林潯极慢,极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长睫垂下,再抬起时,眸底那片冰冷的空洞已被一层薄薄的水汽仓促遮掩。他没有回答,而是忽然动了,脚步向前一迈,却不是再次正面扑入怀抱。 他极其自然地,甚至带著点依赖般的姿態,侧身绕到了郁浮狸背后。 然后,伸出手臂,从后方轻轻环了过来,双臂收拢,將郁浮狸圈在了自己的气息与体温之间。 这是一个比之前更加亲昵,也更难挣脱的姿势,不动声色地將人困於自己的怀抱之中。 “老师……” 他將下巴轻轻至於郁浮狸的肩膀,声音闷闷地传来,带著一丝细微的颤音,听起来可怜极了。 “我好怕……” 然而,越过郁浮狸的肩线,在对方视线无法触及的身后,林潯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惧。 那双眼睛平静地睁著,望向窗外尚未停歇的,明灭不定的天光,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郁浮狸被他这从背后袭来的拥抱弄得一怔。 方才少年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苍白与空洞还留有残影,此刻却又像只受惊的雏鸟般黏了上来。 他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放鬆了身体,任由少年抱著,语气里带著纵容的调侃: “多大的人了,还怕打雷闪电?” 郁浮狸的声音里带著无奈的纵容,甚至抬手轻轻拍了拍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像在安抚一只真正受惊的小动物。 他全然信任著身后这个看似脆弱依赖的少年,並未看见林潯此刻的神情。 窗外的雷声滚滚而来,淹没了林潯一瞬间加重的呼吸。 “就是怕嘛。”林潯把脸更深地埋进郁浮狸脖子的衣料里,声音被闷得含糊,听起来更像撒娇。 环抱著的手臂却在不自觉中收得更紧了些,指尖甚至微微陷入对方腰侧的衬衫,留下几道褶皱。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心臟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並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另一种更为隱秘,更为汹涌的情绪。 当老师用那样温柔又带著点调侃的语气说他“胆小”时,那股想要將这个人彻底圈禁起来的衝动,几乎要衝破理智的牢笼。 怕? 他怕的从来不是窗外的电闪雷鸣。 他怕的是老师望向別人时同样温和的目光,怕的是那份庇护会如同今日这般,轻描淡写地也分给其他人。 这比任何雷霆霹雳都更让他肝胆俱颤。 闪电的白光再次短暂地照亮走廊,也照亮林潯低垂的眼睫下,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抿了一下,那是一个近乎偏执的弧度。 “好了,雷声小了。”郁浮狸温声道,试著稍微动了动,示意他可以鬆开了,“总这么胆小可不行。” 林潯的手臂僵了一瞬,才缓缓地,极其不舍地鬆开。 他退后半步,抬起脸时,面上已经恢復了惯常的安静,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眼睫上似乎还残留著一点湿润的痕跡,演技逼真得连他自己都要信了。 “对不起,老师,我失態了。”他低声道,语气里满是懊恼和侷促。 郁浮狸转过身,看著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只温和道:“没事。快回去吧,要下大雨了。” “嗯。”林潯乖乖点头,转身走向另一端的楼梯。 背对郁浮狸的剎那,他脸上所有偽装的脆弱和羞涩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 指尖在身侧微微蜷起,上面残留著拥抱时的温度和触感。 不够。 还远远不够。 雷声在云层深处闷响,仿佛应和著他心底无声滋长的,晦暗的渴望。 第77章 坑的就是你 郁浮狸走下楼梯,直到视线尽头的拐角彻底吞没了林潯的身影。 他几不可闻地轻嘆一声,摇了摇头,唇角却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爱撒娇了。 明明身量都赶上自己了,遇到点动静还是习惯性地往人怀里缩。 但方才那一瞥——少年苍白脸上转瞬即逝的,近乎空洞的神情,却像一根极细的刺,在他心头猛地扎了一下。 那不像害怕,至少,不完全是。 郁浮狸的脚步微微一顿,意识深处无声地呼唤:“系统,调取林潯近期的行为数据与情绪波动记录。” 【指令收到。监测中……核心目標林潯情绪曲线存在正常应激波动,行为逻辑符合原著隱忍阶段性爆发模式。未检测到关键人设节点偏移。世界稳定性参数:正常。无异常警报。】 系统的反馈清晰而迅速。郁浮狸的眉头却微微地蹙了一下。 没有警报。 这反而让他心底那点异样感更清晰了些。 林潯是这个小世界的核心,他的行为模式与情绪反应直接牵动著世界的稳定。 可若是刚才那近乎崩坏的表情真的崩坏了根本人设,世界不会如此平静,系统更不会沉默。 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或许,那孩子只是被突如其来的雷声嚇到,露出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最真实也最脆弱的一面? 毕竟,再如何早熟隱忍,他也只是个少年。 郁浮狸抬眼望向窗外铅灰色的天空,雷声渐隱,雨意渐浓。 他將那抹疑虑暂时压下,归於系统未曾报警的正常范畴。 郁浮狸將最后那点疑虑轻轻搁置。 说到底,有系统这个全天候的监控者在,任何超出剧情框架的异常都无所遁形。 警报未响,便是正常。 除非…… 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掠过脑海——除非林潯的演技已经精湛到能同时骗过自己的本能,世界的感应,乃至快穿局的监测。 【宿主,从世界规则上,这种情况不成立。】系统的声音適时响起,【假设核心人物林潯的底层代码设定为『善良』,那么其所有行为逻辑的出发点与终结点,都必然围绕此核心特质展开。任何与之相悖的,持续性的非善良行为,都会被判定为人设崩坏,直接导致该小世界底层逻辑链断裂,即崩溃。】 “听起来,你们这小世界还挺脆弱,动不动就崩溃。” 这是郁浮狸听完后的唯一感受。 【……】系统微微停顿了一下,【该小世界確实经歷过数次非正常崩溃,目前处於强制重启后的观察,修復期,剧情线允许存在一定程度的合理偏移,但人物核心底色绝不可动摇。除非——】 “除非什么?”郁浮狸好奇追问。 【除非目標人物已突破小世界规则束缚,產生自我觉醒,並获得了部分世界权限,能够从底层改写或覆盖自身原始设定。但此概率无限趋近於零。即便发生,也绝无可能绕过快穿局的监控。】 郁浮狸没再回应,只是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窗外。 雨点开始零星敲打玻璃,蜿蜒而下,模糊了窗外精致的学院风景。 世界规则如此严密,监控如此无孔不入。 那么,刚才那瞬间的违和感,大概真的只是暴雨將至前,光线造成的错觉,和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无意中泄露的一丝真实情绪吧。 郁浮狸推门回到办公室时,一眼便看见了静立在窗边书桌旁的身影。 青年身姿挺拔,穿著学院规整的制服,侧脸线条温润,正微微垂首看著桌面上摊开的教案。 “温同学来了?”郁浮狸反手带上门,“等很久了吗?” 窗边的青年闻声转过头,露出惯常的温和笑意:“郁老师。没有,我也是刚到。” 他顿了顿,笑意加深了些,语气自然又带著恰到好处的亲近:“老师直接叫我蕎安就好。” “蕎安。”郁浮狸从善如流,走到桌前,並未过多寒暄,径直从抽屉里取出一份不算太薄的文件,递了过去,“正好,你先看看这个。觉得怎么样?” 温蕎安有些疑惑地接过,指尖触到纸张时微微一顿。 他低头翻阅,目光快速扫过標题和前面的纲要,温润的眉眼间渐渐浮现出讶异。 “这是?” 他翻动著纸页,速度放缓,阅读变得仔细起来。 然而越看他就越震惊,这里面的內容完全不像是一夕一朝之间就做成的。 第78章 创立学生会 温蕎安抬起眼,目光从纸页移向郁浮狸,清澈的眸子里映著清晰的讶然。他快速翻阅了几页,指尖停留在关於学生会职能的详细条款上。 “这份方案……非常完善。”他声音里带著真诚的讚嘆,“架构清晰,权责界定明確,甚至考虑了过渡期的执行细节。以我的眼光来看,几乎无可挑剔。” 他合上文件,却没有立刻递迴,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扉页。 学院最近的风波他自然知晓,也听闻了郁浮狸在其中的角色。原以为这位年轻的老师或许只是顺势提出一个概念,却没想到,对方竟已不声不响地將构想细化到了如此地步。 “內容本身已经相当成熟,”温蕎安斟酌著词句,“如果要补充,或许只能在具体推行时,根据各方反应再做微调。” 郁浮狸將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氤氳的热气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他点了点头,对温蕎安的判断並不意外,隨即话锋轻轻一转,拋出了一个真正的问题: “我的意思是,如果由你来担任这个学生会的首任会长,看完这份方案,结合学院现状,你会有什么不同的想法,或者更具体的提议吗?” 温蕎安正要端起水杯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缓缓抬起眼,脸上惯有的温润笑意凝固了一瞬,被错愕取代。那双总是平和带笑的眼睛微微睁大,清晰地映出郁浮狸坦然的目光。 “……我?” “对,是你。” 这是郁浮狸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当他最初构思学生会这个念头时,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也是最合適的人选,就是温蕎安。 这个选择並非一时兴起。 温蕎安为人处事温和妥帖,有种天生的亲和力,不仅在学生中口碑极佳,在教师群体里也备受好评,这种跨越阶层的认可度在阶级壁垒分明的学院里尤为难得。 更重要的是,他是学院目前仅有的四位s级学生之一。这个头衔本身,就是天赋,实力与顶尖家世的象徵。由他出面,足以镇住绝大多数心怀异议的声音,其背后家族的分量,也能为初生的学生会挡去许多不必要的覬覦和刁难。 况且,温蕎安早已提前修完了所有学业学分,如今留在学院,更多是为了完善履歷,时间远比一般学生充裕。 有能力、有威望、有时间,还有足以支撑起这个新生组织的背景与资源。 在郁浮狸看来,温蕎安几乎是完美契合“首届学生会会长”这一角色所有要求的不二人选。 “老师,我能问一下……”温蕎安抬起的眼眸里写满了疑惑,“为什么会是我?” 郁浮狸迎著他的目光,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著点不常见的促狭,连带著声音都软了几分:“因为……你善啊。” “啊?”温蕎安彻底怔住,脸上温润得体的表情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空白。 这个答案完全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想,甚至有些不知该如何接续。 “哈哈,开个小玩笑。”郁浮狸见对方那副难得呆愣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甚至俏皮地冲他眨了眨眼,方才那点故意逗弄的神色很快收敛,转为认真。 “真正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他屈起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那份方案,“首先,你的风评极好,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对你都有很高的认可度。由你出面,学生会在学生里的接受度会是最高的,这是推行任何新制度都最需要的基础。” 他顿了顿,注视著温蕎安的眼睛,语气里多了几分恳切的信任:“其次,我看过你的课业和项目记录,你有足够的能力和责任心。把这件事交给你,我相信你能理清头绪,平衡各方,真正把学生会运转起来,而不是变成一个空架子。” “至於最后一点,也是最现实的一点,”郁浮狸丝毫不避讳,“你是s级。这个身份本身,就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阻力,也能让这个新生的组织,在初期站稳脚跟。” 他轻轻呼了口气,总结般说道,“所以,综合来看,这个位置目前確实没有比你更合適的人选了。” “老师真是……”温蕎安摇了摇头,笑意重新漫上眼角,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无奈,“既然您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看来,这个位置还真是非我不可了。” “能者多劳。”郁浮狸笑著应了一句。 温蕎安將水杯放回桌面,思忖片刻,再次开口:“那么,关於学生会其他核心职位的人选,老师是否已经有考量?” “还真有一个想法。”郁浮狸没有卖关子,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明亮地看向温蕎安,“我想提议,由林潯来担任副会长。” “林潯?”温蕎安微微一怔。这个名字在最近短短时日里被频繁提及,但留给他最深的印象,似乎仍是当初跟在郁浮狸身后那个过分安静,甚至有些单薄的少年身影。 他没想到郁浮狸会如此直接地提出这个人选。 让一个来自下城区,毫无家世背景的特优生,担任初建学生会的副会长?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带著些许冒险意味的提议。 然而,温蕎安只是略一沉吟,眼底的讶异便迅速被分析取代。他几乎立刻就领会到了郁浮狸此举背后的深意。 “平民学生的天然代表……”他低声自语般说道,隨即看向郁浮狸,目光瞭然,“林潯的身份和他之前的经歷,確实能最快地聚拢起那些沉默的c级学生和平民学生的信任。对於需要学生信任的学生会而言,这一点至关重要。”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在方案边缘点了点,思考得更深:“而且,经歷之前的衝突和公开道歉,他现在本身就具有一定的象徵性。让他站在这个位置上,某种程度上,也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这个新组织力图改变的决心。” 郁浮狸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微凉的水,却没有喝。 他选择林潯,自然不只是因为那些摆在明面上的关於代表性的理由。 第79章 酸气冲天的江予 在原本的剧情线里,那个饱尝欺凌的林潯,並非一味忍气吞声,而是串联起了无数个同样备受欺负的c级学生,积极爭取自己的权益,由此引来了f4们的注意,经歷一系列感情纠葛,最后在他们的帮助下成为帝国史上最年轻的首相,推动平权运动。 但现在,f4们的感情线被蝴蝶掉了,林潯也没有像原本剧情里那样据理力爭。 郁浮狸创办学生会,让林潯担任学生会副会长,就是为了將剧情线拉回来。 “嗯,我知道了,接下来的学生会事宜都由我负责吧。” 温蕎安答应接手学生会这摊事,郁浮狸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不是他想当甩手掌柜,是真没功夫,光f班那堆破事就够他喝一壶了。 当初想著f4和乔琪转过来能拉高点平均分,结果现实啪啪打脸。 除了紜白和萧迟还能看,剩下那几位简直没眼看。 乔琪看著文文静静的,挺乖巧一女孩,结果卷子上的红叉能连成串。 江予更绝,人家直接不考,课表上除了他郁浮狸的课,其他时间基本查无此人。 郁浮狸盯著考勤表上那些刺眼的空白,气得牙痒。 学院每个月都要拿班级出勤和成绩给教师排名,他不在乎奖金,可他得要脸啊! 想想月底例会上被点名批评的画面,他就头皮发麻。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桌上一左一右摊著两堆东西:一边是能搅动整个学院格局的学生会方案,另一边是连及格线都够呛的月考成绩单。 两边都火烧眉毛,哪边都耽误不起。 他抹了把脸,抓起红笔。 得,先批完这摞卷子再说。 至於那帮不省心的小兔崽子…… 他眯了眯眼,笔尖在纸上划出重重的道子。 …… 学生会组建的风声正式放出去后,整个学院暗流涌动。 温蕎安这边忙得脚不沾地,招新通知刚贴出去,各方递交的申请表就像雪片一样飞进临时办公室。 虽说设了副会长,林潯也確实能干,但他目前的处境摆在那儿,那些a级b级圈子里的学生,根本不会买一个特优生的帐。 林潯能有效对接和组织的,主要还是集中在长期被边缘化的c级和平民学生群体。 而真正难啃的骨头——那些家世显赫,心思活络的a级b级学生,以及各部门关键部长人选的最终拍板,都得温蕎安亲自来。 好消息是,凭藉“温”这个姓氏和s级的评估,明面上没人敢故意使绊子,流程推进得还算顺畅。 但坏消息也源於此,太多人把这当成了攀附温家的绝佳机会,申请表里塞满了各种拐弯抹角的“诚意”和暗示。 报名表经过了初步筛选,可最终名单还是得他亲自再过一遍。 此刻,温蕎安疲惫地靠在学生会临时办公室的沙发上,指尖快速划动著平板光屏,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简歷和背景备註看得人眼晕。 连续熬了几天,他眼下已经透出淡淡的青黑色,连有人推门进来都未曾察觉。 江予抱著胳膊,斜倚在门框上看了他好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哟,我们温大医生这是要为民鞠躬尽瘁了?” 温蕎安猛地回神,抬眼望去,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隨即被惯常的温和笑容掩盖,只是那笑意里带著藏不住的倦色:“你怎么来了?” 江予大大咧咧地在他旁边坐下,直接把脑袋凑到平板前:“医务室找不见你人,打听一圈才摸到这儿来。” 他眯著眼看向屏幕,瞬间被那密密麻麻的文字刺得眉头紧皱,“我去!这都什么玩意儿?看得我眼睛疼!” 温蕎安伸手,不轻不重地把那颗金光闪闪的脑袋推开,声音里带著没休息好的低哑:“別捣乱,正忙。” “忙?就忙这个?”江予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事,音调骤然拔高,连身子都坐直了,“温蕎安,你脑子没坏吧?一个破学生会算什么正经事?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说要提前毕业,踩著点进皇家研究院镀金吗?” 按照温蕎安原本的规划路径,他此刻已经在准备毕业事宜,隨后无缝衔接进入象徵著顶尖学术与前途的皇家研究院,在那里积累足够耀眼的履歷和成果后,再顺理成章地回归家族,接管事务。 这是一条他家族每个人都走过的,也是他接下来要走的的坦途。 然而,所有计划都在那天下午的医务室发生了偏移。 他走出电梯,看见的是骨折后脸色苍白,却依旧美貌的惊人的郁浮狸。 那个画面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刺破了他原本严密规整的人生蓝图。 “计划变了。”温蕎安没有看江予,目光重新落回平板上,指尖滑动,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却让江予眸光微变。 “看来我们那位郁老师魅力不小,”江予抱著胳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连温大医生都甘愿为他改了航道,留在这小池塘里折腾。” “江予。”温蕎安滑动屏幕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语气比方才沉了些,“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放下平板,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揉了揉疲惫的眉心,再开口时,声音恢復了一贯的平和:“我只是忽然觉得,那条人人称讚的路太无趣了。奖项、头衔,什么时候去拿都可以,你知道的。”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迎上江予探究的视线,“那些东西,对我而言,本来就什么也不是。” 皇家研究院,那个被无数人视为学术圣殿,挤破头也难以企及的地方,在他口中轻描淡写得如同不得已的按部就班。 可偏偏没人能质疑这份底气,以温蕎安的天赋和“温”这个姓氏所代表的资源,他確实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江予从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嗤笑,身体向后一靠,长腿隨意搭上茶几边缘:“呵,所以绕了这么大一圈,当个操心劳力还被各种势力盯著的学生会会长,就有趣了?” 他语调拖长,每个字都裹著刺。 温蕎安將平板轻轻搁在膝头,终於抬眼,看向江予。 他没有立刻反驳,反而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对方片刻,隨即,唇角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下,声音依旧温和,却精准地看穿本质: “江予,有没有人说过,”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瞭然的笑意,“你现在的话,酸味冲天了?” 第80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酸?!”江予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沙发里弹起来,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开什么玩笑!我哪儿酸了?我犯得著吃这种醋?” 他脸上闪过一抹被说中心事的恼火,却又强撑著不肯承认,表情彆扭得很。 温蕎安没接话,只是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背上,静静看著他这副几乎称得上是气急败坏的模样。 等江予自己喘匀了那口气,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甚至带著点回忆的悠远:“当初在医务室,是谁亲口说,只是玩玩?” 江予一噎,隨即別开脸,嘖了一声,底气明显不足地嘟囔:“……这不是,还没玩到吗。” “与其在这里紧盯著我不放,”温蕎安不再纠缠那个问题,他重新拿起平板,目光落回屏幕,声音恢復了温和,却拋出一句足以让江予瞬间竖起耳朵的话,“你不如多留意一下林潯。” 他抬起眼,看向瞬间僵住的江予,幽幽地补充道:“据我所知,郁老师这次如此坚持要创办学生会,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他。” “林潯?”江予眉头蹙紧,仔细在记忆里搜寻了一圈,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漠然,“谁?没印象。” 温蕎安没说话,指尖在平板上快速滑动几下,调出一份学生档案,將屏幕转向他。 江予隨意瞥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入学证件照。照片上的少年脸庞乾净,眼神平静,甚至透著些许未褪的青涩。江予盯著看了两秒,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毫不客气的嗤笑: “就这?”他抬起眼,眉梢挑著,毫不掩饰的挑剔,“一张白纸似的,还没我一半好看。” 温蕎安沉默地看了他一眼,无言地收回了平板。 “你长得好看,但郁老师就吃他那一款。” 这话轻飘飘的,却一击必杀。 江予被噎得呼吸一滯,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他別开视线,下頜线绷紧,从齿缝里挤出硬邦邦的话:“……不过是个下城区爬出来的贫民。真要碍事,用点手段打发走就是了。” 温蕎安闻言,终於抬眼,认真地看了江予两秒。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让江予莫名感到一阵不自在。 他现在总算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位大少爷明里暗里追著郁老师跑了这么久,却连边都没摸著了。 这脑子,真是白长了。 被这样看了几秒后,江予猛地转身,一言不发地朝门口走去,摔门的力道不小,震得门框嗡嗡作响。 温蕎安头也没抬,只是轻轻嘆了口气。江予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这位大少爷向来顺风顺水,想要的东西几乎没有得不到的,唯独在郁浮狸这里碰了壁,还碰得不明不白。 如今发现那个看似最不可能构成威胁的障碍,偏偏可能是郁老师真正上心的缘由,那股邪火不发作出来才怪。 只是……温蕎安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了顿。 江予行事向来直来直往,甚至有些不管不顾,他若真把林潯视为眼中钉,会用出什么手段? 而林潯,那个在郁老师面前会露出依赖神態的少年,真如表面那般全然无害吗? 他想起资料上林潯乾净得过分的履歷,以及对方在共事时,表现出来的超乎年龄的冷静和决策,怎么看都不像是好惹的。 不过,温蕎安並不打算提醒江予。 毕竟真正的猎人是不用亲自上场就能享受渔翁之利的。 温蕎安端起桌上已经冷透的水,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预感。他將江予带来的短暂干扰彻底拋开,重新沉浸到部长人选的权衡中。 而另一边,摔门而出的江予並没有走远。 他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指尖夹著一支未点燃的烟,眼神阴鷙地盯著虚空。 他其实不太喜欢抽菸,这一次实在是烦太狠了。 林潯。 他反覆咀嚼著这个名字,那张平淡的证件照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不是什么惊艷长相,没什么慑人气势,凭什么? 就凭郁浮狸吃这一款? 荒谬! 他江予想要的人,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让过。一个下城区的特优生,根基浅薄,想要让他知难而退,方法多得是。 只是,温蕎安那傢伙的话,还是像根刺一样扎著。 “郁老师就吃他那一款。” 江予烦躁地將烟揉碎,扔进一旁的垃圾桶。他得亲眼看看,这个林潯,到底有什么特別。 ……………………分界线…………………… 作者有话说: 如果大家发现,有一章的字数格外格外的少,那么不用怀疑,应该是前两章字数超了,不得已將这一章的字数给刪减了。 原本打算的是这个月日更6000,但是码字嘛总是控制不好字数会超一点,月初几天字数超的有点太多了,等到我去核算字数的时候,发现如果不加以控制,那么在月底就会超过三十万。 超过三十万造成的结果就是,我將拿不到番茄目前的所有奖项,损失少说也有一两千,更无语的是,我发现的时间有点偏晚,为了保证我的全勤,又不能少写,只能將每天的字数卡在6000左右,然后再请假一天,勉勉强强刚好能卡在奖金要求的字数上。 真不是我想这样做,实在是没办法了,这几天的流量很低迷,收入也从原本的上百直接砍到了几十,减到了最初的五分之一,只能靠奖金的那几百维持收入。 第81章 马术课 江予靠在冰冷的墙面上,胸口那股无名火隨著几个深呼吸渐渐压下去,只剩下一种烦躁的余烬在烧。 就在这时,一丝迟来的熟悉感,慢慢浮上心头。 林潯。 这个名字…… 他肯定在哪里听过。 他皱著眉,开始在混乱的记忆里翻找。 几秒后,某个几乎被遗忘的片段猛地清晰起来——是温蕎安。 就在医务室里面,温蕎安好像隨口提过一句,当时和骨折的郁浮狸一起进来看医的,还有个叫林潯的学生。 对了,他当时听了之后,是打算去找这个林潯来著。倒不是多上心,只是纯粹想知道,能让郁浮狸受伤的,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可后来,他的注意力全跟著郁浮狸跑了,隨著郁浮狸请假离开学院,这事也就被彻底拋在了脑后。 原来是他。 江予直起身,绕了半天,这个不起眼的名字,竟然早就和郁浮狸绑在了一起。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看来,这一面,是非见不可了。 “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郁浮狸从满桌的试卷和教案中抬起头。 门被推开一条缝,乔琪探进半个身子,圆圆的杏眼先快速扫了一圈,確定只有郁浮狸一人后,才完全走进来,顺手把门轻轻带上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这个认知让她嘴角不自觉抿起一个压不住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亮晶晶的雀跃。她放轻脚步走到办公桌前,声音放得比平时软:“郁老师,您找我呀?” 郁浮狸看著她努力掩饰却仍从眼角眉梢漏出来的那点小兴奋,没说话,只伸手將对面那把空椅子稍稍拉出。 “坐。” 他的声音平稳如常。 乔同学,笑吧,一会你就笑不出来了。 乔琪依言坐下,手指悄悄捏了捏裙摆,心跳有点快。 郁老师真的好漂亮啊! 认真办公的样子也超有魅力,真的好想让人把他衣服给扒了!嘻嘻嘻…… 郁浮狸从右手边那摞厚厚的文件里,精准地抽出了一份,轻轻推到她面前。 乔琪低头看去—— 那是一张摊开的布满红圈的数学月考试卷。正上方,一个鲜红到刺眼的分数,毫不留情地印在那里。 她嘴角那点笑意,倏地僵住了。 郁浮狸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乔琪同学,我们来谈谈你的成绩。” “啊?!” 乔琪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盯著试卷上那个鲜红的分数,好像能把它盯出个洞来。 郁浮狸没给她发呆的时间,手指“叩叩”敲了两下桌面,直接点在那片惨不忍睹的红圈上:“乔琪同学,看这儿。选择题第三题,最基础的公式,你代进去都能算错?填空题更离谱,跳步跳得飞起,正负號直接反了。” 他把卷子翻到背面,大题旁边密密麻麻全是批註:“后面这几道,思路倒是沾点边,可关键步骤呢?被你吃了?逻辑走到一半就断线,你这数学是断网学的?” 乔琪脑袋越埋越低,耳根红得快滴血,手指死死揪著校服裙摆。 郁浮狸总结陈词,一针见血:“简单说,知识点你懂点儿,但也就懂点。全是窟窿。” “老师……”乔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蚊子哼哼似的,“我……我错了。” “错哪了?”郁浮狸往后一靠,抱起手臂,那眼神分明写著:今天不说出个一二三,別想走。 乔琪把脸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进衣领里,声音闷闷的,带著点自暴自弃的哼哼唧唧:“嗯……数学太难了嘛……学起来,一点动力都没有。” “动力?”郁浮狸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表示理解,学习確实是需要有动力才能学下去,“你想要什么样的动力?” 乔琪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眼睛飞快地瞥了郁浮狸一眼,又迅速垂下,脸颊緋红,声音细若蚊蚋,每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如、如果……能有特別美好、特別有吸引力的东西激励一下,比如……老师的美照之类的……可能、可能就有动力了……” 她说得越来越没底气,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郁浮狸:“……” 他沉默了两秒,脸上惯有的温和表情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凝滯,眼睛眨了眨,似乎在確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什么东西? 要他照片? 这跟数学动力有什么因果关係? “之前拍的那些还不够吗?” 郁浮狸指的是之前为了招揽后援会的时候,拍的那些军装照片。 “之前那些?”乔琪飞快地摇头,脸颊更红了,但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豁出去了,“不够!那都是包得严严实实的军装照!我要那种……那种……” 她深吸一口气,闭著眼飞快道:“要那种能看见锁骨!或者手臂线条!最好还有点湿发或者刚运动完感觉的!有张力的!老师你懂吗!” 郁浮狸:“……” 他抬起手,默默推了下有些下滑的眼镜。 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自己教师资格证在空气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有什么东西,正在猛烈攻击他身为教师的职业尊严和常识底线。 他看著眼前满脸通红,眼神却异常执拗的少女,头一次在课堂上外感到了某种深深的无力。 “如果……如果老师您愿意参加今天下午的马术课,”乔琪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光,竖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我保证!下一次数学考试,一定考到及格线以上!” 郁浮狸看著她这副豁出去了的表情,眉梢微动。心里快速权衡:只是去一趟马场,参与一节马术课,就能换取一个学生保证及格的动力? 听起来,似乎是一笔性价比很高的交易。 “你確定?”他確认道,目光审视著乔琪,“真能保证及格?” “確定!百分百確定!”乔琪忙不迭点头,生怕他反悔,“老师您下午直接去马场就行!课程安排,用具准备,所有琐事都包在我身上!您只需要人到场!” 看著少女眼中异常明亮,甚至带著某种计划得逞般兴奋的光芒,郁浮狸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这一次。” 他倒要看看,一节马术课,究竟能换来怎样的及格保证。 第82章 马术服 乔琪见他点头应下,嘴角立刻控制不住地上扬,露出一个带著小小狡黠与得逞意味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嘿嘿,穿马术服的郁老师…… 她在心里已经开始自动描绘画面。 学院標准的马术服,为了骑乘方便与安全,通常採用柔软而富有弹性的高级面料,剪裁极为贴合身形。 郁浮狸那样修长挺拔的骨架,流畅的肩线,紧窄的腰身……一旦被利落挺括的马术服包裹勾勒,该是怎样一幅赏心悦目又充满力量感的景象? 光是想像一下那个画面,她就觉得下午的马术课,简直值得万分期待。 乔琪守在换衣间门外,心臟跳得有点快。 她给郁浮狸准备的那套马术服,是她特意托人定製的,和学院统一发放的制式款完全不同。 这套独家首发的装扮,她必须成为第一个见证者。 当换衣间的门被推开时,乔琪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准备的这套,彻底顛覆了学院马术服经典的英伦黑白色系。通体洁白的修身外套,在光线映照下泛著柔和的珠光。下身是同色的紧身马裤,完美勾勒出笔直修长的腿部线条。 最吸睛的是那双及膝的黑色漆皮高筒马靴,紧紧包裹住郁浮狸线条优美流畅的小腿,一路延伸而上。 马术服剪裁极为考究,腰身处收得恰到好处。郁浮狸原本就偏清瘦的腰身,被这贴合的设计一衬,更显出一段利落而诱人的窄弧。 一条设计简约的黑色宽腰带束在外面,金属扣头微闪,毫不客气地將所有视线都锁定在那截纤细的腰线上。 然而,这套衣服的设计远不止於此。 纯白的衣料上,设计师以极细的金线绣出了繁复而优雅的藤蔓暗纹,银线则作为点缀,勾勒出精致的边缘。 此刻,午后明媚的阳光从马场高窗斜射而入,恰好落在他身上,那些暗藏的金银丝线瞬间被点亮,隨著他细微的动作流转著低调而璀璨的细碎光芒,整个人仿佛被笼在一层朦朧的光晕里。 乔琪屏住了呼吸。 这效果,甚至比她想像中还要震撼。 郁浮狸並未察觉乔琪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炽热目光。 他正微微侧头,伸手將脑后被更衣时弄散的长髮重新拢起,修长的手指在髮丝间灵活穿梭,系成一个利落的低马尾。 隨著他系发的动作,白色的衣袖因抬起而稍稍拉紧,隱约勾勒出上臂流畅的肌肉线条。他迈步向前,剪裁完美的马裤与长靴衬托得他双腿笔直,行走间,那被腰带勾勒的窄腰与挺直的背脊形成一道赏心悦目的流畅曲线,介於优雅与力量之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乔琪直勾勾地看著,只觉得眼前仿佛在发光,鼻腔一热,两道鲜红的液体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淌了下来。 “乔琪?”郁浮狸系好头髮,一抬眼就看见她这副模样,脚步顿住,眉头微蹙,语气带上了些许关切,“你怎么了?不舒服?” “没、没事!”乔琪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捂住鼻子,声音闷闷的,却透著一股强撑的激动,“老师我很好!特別好!这身……太、太合適了!” 她一边仰著头止血,一边忍不住从指缝里继续偷瞄。 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尖叫打滚。 值了!这鼻血流得值了!这定製费花得太值了! 郁浮狸看著她那副狼狈又兴奋的样子,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过於华丽,明显超出常规的马术服,似乎明白了什么,有些无奈地轻轻嘆了口气。 看来这场马术课交易,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乔琪一只手还捂著鼻子,另一只手却像变魔术般,不知从哪儿飞快地掏出了一个轻巧的数位相机,镜头直直对准了郁浮狸。 “老师!就这个角度!別动!让我拍一张!”她声音嗡嗡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透过取景框紧紧盯著前方。 郁浮狸:“……” 他看著那黑洞洞的镜头,还有镜头后乔琪那副全然忘了鼻血,全神贯注的架势,一时无言。 最终,他只是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站在原地,默认般地微微侧过身,任由午后穿过窗欞的阳光,为那身过於华丽的白色马术服镀上更耀眼的金边。 “咔嚓”、“咔嚓”。 安静的更衣区走廊里,快门的轻响格外清晰。乔琪变换著角度,拍得忘乎所以。 直到郁浮狸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才温声打断:“好了,乔琪。快到上课时间了,我们该出去了。” 见乔琪恋恋不捨的收回了照相机,他这才如释重负的鬆了一口气。 然而刚到马场,乔琪就被一个临时紧急通讯叫走,临走前千叮万嘱马场的助理教练:“务必看顾好郁老师。” 郁浮狸站在沙地边缘,目光扫过场內几匹温驯的教学马。 都是些脾气温吞,適合新手的傢伙,毛色光亮,个头適中。 可他视线一偏,就定在了旁边单独隔栏里。 那拴著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就额头一小撮雪白,像夜里戳了颗星。 它没老实站著,蹄子不安分地刨著沙土,脖子昂著,眼神透著一股没被完全收拾服帖的傲气。 身架子比旁边那些乖学生大了一圈,肌肉线条绷得漂亮,一看就不好惹。 旁边教练见郁浮狸盯著看,走过来解释:“那是夜星,是一匹好马,但性子独,一般不给生人骑。乔琪小姐交代了,给您备了她那匹温顺的母马,更安全。” 马术在这个世界,是贵族的必备技艺。郁浮狸穿来后自然也系统学过,虽谈不上顶尖高手,但水准足够从容优雅。 只是,很久没碰过了。 此刻,看著栏內那匹神態倨傲,皮毛流光的黑马,久违的属於骑手本能的那点痒意,悄无声息地攀了上来。指尖似乎还能回忆起韁绳的皮革触感,小腿內侧也仿佛重新感知到马腹起伏的韵律。 好马难得。 他心里那点沉寂许久的兴致,被眼前这漂亮生灵悄然拨动了一下。 於是,郁浮狸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隔栏门,迈步走了进去。 第83章 嗨!美女 黑马听见动静,转过头,一双深褐色眼睛盯著他,不躲不闪,也没呲牙。 郁浮狸在它跟前站定,没伸手摸,就静静跟它对看。 几秒后,黑马鼻子里呼地喷了口气,脑袋往前凑了凑,嗅了嗅他手指。 郁浮狸这才抬手,掌心稳稳贴上它脖颈,顺著毛捋了两把。 黑马喉咙里咕嚕一声,脑袋一歪,竟往他胳膊上蹭了蹭。 旁边教练看得一愣,极有眼色地转身去拿了鞍具。 等郁浮狸利索地套好鞍子,翻身跨上去,那身镶金绣银的雪白骑装衬著纯黑马背,扎眼得要命。 他坐在马背上,背挺得笔直,手里韁绳不松不紧。 夜星兴奋地打了个响鼻,蹄子一抬,从慢走到小跑,步子又稳又飘。 郁浮狸隨著马背起伏,白衣在风里猎猎地闪,阳光一照,浑身金线银线亮得晃人眼。 马场上其他学生都不练了,全扒在栏杆边上看,吸气声嘖嘖声一片。 乔琪这时候火急火燎跑回来,在入口处剎住脚,一眼看见场子里那白得发光,黑得煞气的人马组合,嘴巴张得能塞鸡蛋。 两秒钟后,她猛地捂住鼻子。 糟,好像又要流鼻血了。 她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这波血赚!郁老师这身,这架势,她能吹一辈子! “嗨,美丽的小姐!” 一声带著明显搭訕意味的招呼从侧后方传来。 埃里克,一位家世显赫,父亲与王室沾亲的a级学生,刚策马跑完一圈,正洋洋得意。 他老远就被场中那个骑在黑马上的白色身影吸引了全部注意。 虽然只是个背影,但那被马术服勾勒得惊心动魄的纤细腰线,那挺拔优雅的骑姿,已足够让他心猿意马。 他毫不犹豫地一夹马腹,驱策著自己的坐骑小跑著凑近,脸上掛著自认风度翩翩的笑容,目光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从下往上扫去。 咦?他眨了眨眼,心里嘀咕:这胸脯……怎么比想像中平坦了不少? 他的视线下意识地向上移,掠过收紧的下頜线条,最终,对上了一张超乎他想像的脸,肤色白皙,眉眼清雋,那细长的狐狸微微瞥了他一眼。 埃里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里原本的轻浮,被猝不及防的错愕和更强烈的惊艷取代。 虽然……呃,胸前风景和预想不符,但单凭这张脸……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迅速调整了表情,笑容重新变得热切,甚至更添了几分兴味。 足够了。 这可太足够了。 就冲这张脸,胸小了,他也认了。 “埃里克!你眼睛瞎了吗?这是郁老师!男的!” 乔琪怒气冲冲的呵斥声伴隨著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她刚才远远看见埃里克那副涎著脸凑上去的模样就觉不妙,此刻更是直接策马插到两人之间,横眉立目,活像只护崽的小豹子。 “男、男的?!”埃里克脸上的笑容和那点旖旎心思瞬间被劈得粉碎,只剩下纯粹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瞪大了眼睛,目光在郁浮狸那张清雋的脸上和挺拔却確实平坦的胸口来回扫视,仿佛要找出什么破绽。 场边隱约传来几声其他学生憋不住的抽气和低笑。 埃里克那句拔高了声调的“男的?!”还带著震惊的余音在空气中打颤,乔琪已经骑著马横在了他和郁浮狸之间,像一堵怒气冲冲的屏障。 她恶狠狠地瞪著埃里克,脸上明晃晃写著“你敢再瞎说试试”。 周围的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更多压抑不住的低笑和窃窃私语。 那些原本被郁浮狸骑马姿態吸引的目光,此刻全都带上了看好戏的玩味。 埃里克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他出身显贵,向来被人捧著,何曾出过这种把人认错性別的乌龙?尤其对方还是一位老师!他仓促地看向郁浮狸,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恼怒或被冒犯的神情。 然而郁浮狸只是平静地回视著他,甚至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脸上既无羞愤,也无讥誚,目光平和依旧,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闹剧与他全然无关。 这种不动声色的坦然,反而比任何指责都让埃里克更加无地自容。 “我……我……”埃里克舌头打结,平时的巧舌如簧此刻半点发挥不出。 乔琪冷哼一声,下巴抬得老高:“还不赶紧给郁老师道歉!” 埃里克喉结滚动,憋了半天,才对著郁浮狸乾巴巴地挤出几个字:“郁、郁老师……抱歉,是我眼拙,没认出来。” 郁浮狸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接受,目光已经转向了场边有些不知所措的马术教练,並不打算在这种无关紧要的插曲上浪费时间。 埃里克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脸上火辣辣的,只能訕訕地拉著自己的马退开几步,心里却像被猫抓了似的。 男的……这么一张脸,配上那腰,那气质,竟然是个男的? 这认知非但没让他打消念头,反而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更隱秘,更挠人的涟漪。他忍不住又偷偷瞥去一眼。 乔琪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看什么看!再看眼珠子给你抠出来!”她转过头,瞬间变脸,对郁浮狸笑得灿烂又殷勤:“老师,別理他,咱们继续骑!您骑得太帅了!” 郁浮狸有些无奈地看了乔琪一眼,轻轻一抖韁绳,夜星会意,迈开步子小跑起来,將尷尬的埃里克和仍在亢奋状態的乔琪都留在了身后。 只是他白色背影上那些流转的金银丝线,在埃里克愈发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似乎更加灼眼了。 第84章 搭訕 郁浮狸骑著夜星,本意只是沿场地边缘慢跑两圈,与这匹漂亮的生灵互相熟悉。 然而不知为何,他策马所到之处,仿佛自带磁场,不知不觉间,身边便聚拢起一小群策马跟隨的学生。 圣罗兰皇家学院的马术课是热门选修,有资格,也有閒情来精研此道的,几乎清一色是a级或至少背景深厚的b级学生。 这群年轻的贵族子弟们,此刻都饶有兴致地围绕在郁浮狸身侧,虽然矜持地保持著半个马身的距离,但目光却或直率或隱晦地落在他身上。 几个胆大恣意的少爷乾脆策马並行上来,用那种贵族间优雅又直接的方式搭话: “老师这匹马选得真好,夜星平时可不爱搭理人。” “郁老师骑术很专业,是在哪个俱乐部学的吗?” “这身骑装很特別,非常適合您。” 甚至还有几位骑术精湛,装扮利落的小姐,她们的目光更为大方坦率,带著欣赏与好奇。 乔琪在一旁急得不行,骑著马在郁浮狸另一侧来回挡著,像只炸毛的,努力驱赶覬覦幼崽的黄鼠狼的母鸡,清脆的声音里满是警告:“喂!你们看什么看!没看见老师在熟悉马匹吗?別围这么近!” 可赶来围观的人似乎越来越多,她左支右絀,气鼓鼓地瞪圆了眼睛,却怎么也赶不完这些带著得体微笑,却格外固执的同学们。 郁浮狸被围在中心,感受著四面八方投来的灼热视线,面上依旧平静,只是握著韁绳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他轻轻拍了拍夜星的脖颈,黑马打了个响鼻,也对这过分的簇拥感到些许不耐。 趁著乔琪正扭头驱赶另一边凑得太近的某位小姐,埃里克一夹马腹,灵活地插了个空子,策马与郁浮狸並轡而行,脸上重新掛起那副(自认为)风流倜儻的笑容。 “还不知道郁老师是负责哪个班级的?”他找了个最安全的话题开场,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对方被腰带束紧的腰线瞟。 “f班。”郁浮狸目视前方,简短回答。 “f班?”埃里克挑眉,语气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惊嘆与惋惜,“那他们可真是走了大运,能有您这样的老师。说实话,看得我都有些眼馋了,恨不得也转过去才好。” 郁浮狸闻言,终於侧过头,看了埃里克一眼,目光平静,唇角勾起一抹得体的微笑,声音温和,却毫不留情: “谢谢夸奖。不过,我班上人已经满了。” 言下之意:不收,別来。 埃里克脸上那点刻意营造的惋惜表情顿时僵住,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全被噎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周围隱约传来几声压低的闷笑,显然不止一人听到了这段对话。 乔琪这时也反应过来,立刻策马挤回郁浮狸身侧,像只胜利的小孔雀般衝著埃里克扬了扬下巴,眼里满是活该的得意。 郁浮狸已经转回了头,轻轻一抖韁绳,夜星会意地加快了些步伐,拉开了与埃里克的距离。 只留下埃里克独自在原地,对著那白色骑装勾勒出的挺拔背影,脸色一阵变幻。 看来这位郁老师,远不止是长得好看而已。 这软钉子碰得,真是让人又憋屈又心痒。 郁浮狸被周围此起彼伏的搭訕声扰得不胜其烦,他微微侧首,对紧跟在侧的乔琪低声道:“我出去透透气。” 话音未落,他手中韁绳一紧,双腿轻夹马腹。 夜星与他心意相通,原地昂首嘶鸣一声,隨即如同一道离弦的黑色闪电,朝著马场敞开的围栏外疾驰而去。 圣罗兰皇家学院占地极广,选址更是考究,內部便囊括了多种自然景观。马场之外,便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绿色原野,视线尽头,青灰色的山峦起伏连绵,勾勒出寧静的天际线。 在这样的天地间纵马驰骋,的確是一种享受。 风声在耳畔呼啸,將身后的喧囂彻底摆脱。郁浮狸伏低身体,感受著夜星肌肉强劲的律动,马蹄翻飞,踏过柔软草甸,仿佛將所有烦扰都甩在了身后。 疾驰了好一阵,胸中那点鬱气似乎都隨风散去,他才渐渐放缓速度。夜星也默契地改为轻快的小跑,打著响鼻,气息依旧雄浑。 郁浮狸直起身,深吸了一口原野上清冽而自由的空气,舒畅地呼出。 这才有暇抬眼,真正欣赏起这片属於学院,静謐的壮阔景色。 站在这一望无际的天地间,郁浮狸深吸一口带著青草味的空气,心里忍不住蹦出句吐槽:万恶的资本主义,真他娘的会享受。圈这么大一片天然草场,就为了给少爷小姐们上马术课,真是壕无人性。 “嗒嗒、嗒嗒。” 身后传来一阵清晰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不疾不徐,正朝他这边靠近。 郁浮狸侧头望去,微微一怔。 来人竟然是萧迟。 他换上了一身標准的英伦式黑色马术服,剪裁极为合体,白衬衫领口挺括,衬得脖颈线条愈发修长利落。他骑著一匹肩高腿长的枣红色骏马,那马皮毛油亮如火,步伐稳健优雅。 阳光落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深邃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樑,整个人英俊得如同旧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王子,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与贵气。 郁浮狸脑子里瞬间闪过两个问號:这人什么时候来的?刚才在马场里明明没看见他啊。 萧迟其实很早就到了马场。 他习惯提前热身,也习惯在学生们蜂拥而至前先行离开,以他的家世,一旦现身,总免不了被各色意图明显的寒暄与攀附打扰,这让他觉得扫兴。 热身完毕,他正欲策马离开这片即將变得喧闹的场地,余光却瞥见了一道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从未见过的雪白马术服,立於黑马之侧。午后最饱满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照得那人周身那些繁复的金银丝线迸发出一片流转变幻的碎光,竟让他整个人如同一个自发光的聚合体,明亮,华丽,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又奇异地攫住所有视线。 萧迟勒住韁绳,停在了原地。 他看著他利落地翻身上马,看著那匹素有傲名的夜星在他手下服帖从容,看著他被逐渐聚拢的人群环绕,神情却始终平淡。 那些聒噪的搭訕、埃里克拙劣的靠近、乔琪气急败坏的维护……都像一场与他无关的默剧背景。 萧迟就这样隱在场地边缘的阴影里,静静看完了全场。 直到看见那人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耐,隨即如一道白色闪电般衝破人群,驰向原野。 几乎是下意识的,甚至未经过多思考,萧迟轻轻一抖韁绳,身下的枣红马便迈开步伐,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马蹄踏过柔软的草甸,发出沉闷的声响,朝著那片广阔的绿色深处追去。 第85章 坠马 萧迟策马来到近前,枣红马与夜星保持著一段礼貌而互不侵犯的距离。 夜星略显警惕地甩了甩头,但並未躁动。 萧迟的目光落在郁浮狸身上,从那身过於华丽扎眼的白色骑装扫过,最后定格在他脸上,深邃的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开口: “郁老师,很受欢迎。” 郁浮狸內心的小人立刻翘起尾巴:那当然,狐狐我魅力无边,看不惯啊? 不过这话他只敢在心底转悠一圈,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教师模样,甚至谦虚地笑了笑:“萧同学过奖了。若是你现身马场,场面恐怕会比现在更热闹。” 这话是在暗指萧迟刚才不知在哪个角落偷窥了全程。 萧迟並未动气,目光从郁浮狸身上移开,落在他座下步伐稳健的黑马夜星身上,语气平淡地提起一件旧事:“这匹马刚送来学院时,野性难驯,可没有现在这么听话。” 郁浮狸笑了笑,伸手轻轻抚过夜星光滑的颈侧,指尖没入浓密的鬃毛里揉了揉,语气里带著讚许:“夜星是匹很听话,也很有灵性的好马。” 仿佛听懂了他的夸奖,黑色骏马从鼻腔里满足地喷出一声响亮的气音,脑袋还配合著在他掌心蹭了蹭,一副十足认同的模样。 萧迟的视线落在这一人一马自然亲昵的互动上,眸光微动,看似无意的说了一句:“郁老师看起来很招动物喜欢,像狐狸这种有灵性的动物应该也是吧?” 郁浮狸抚摸马鬃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不是吧,哥们?! 这么久了,还念著狐狸呢? 而且这话问得,分明是挖好了坑等著他往下跳。 他面上神色不改,收回手,语气如常地答道:“或许吧。不过我没养过狐狸,不太確定自己是不是合狐狸的眼缘。”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將问题轻巧地推了回去。 萧迟闻言,不置可否地牵了下嘴角,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的山峦轮廓。 “要跑一段吗,老师?” 他忽然提议,语气里隱隱透露出属於顶尖骑手的矜傲与挑战意味,“看看是夜星快,还是我的赤炎更胜一筹。” 郁浮狸眉梢微挑。 这位大少爷这时候主动邀赛,倒是有趣。 他正觉方才跑得不够尽兴,便頷首应下:“好。” 两人默契地並肩前行一段,寻了处平坦开阔的草场作为起点。 乔琪和其他学生已被远远甩在后方马场,此刻旷野之上,只有风掠过草尖的簌簌声,和两匹骏马略显兴奋的喷鼻声。 “前方那棵孤树为界。”萧迟抬了抬下巴,指向远处一棵屹立於缓坡上的醒目雪松。 “可以。”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两人同时一夹马腹! 夜星与赤炎如同两道离弦之箭,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冲向碧绿草野的尽头。 风声瞬间在耳畔化为锐利的呼啸,马蹄翻飞,踏碎无数草叶,泥土与青草的气息猛烈地扑面而来。 起初两匹马几乎並驾齐驱,黑色的闪电与红色的火焰不相上下。 郁浮狸伏低身体,感受著夜星全力奔腾时流畅而澎湃的力量,久违的畅快感涌遍全身。 萧迟亦是人马合一,姿態矫健,侧脸线条在高速运动中显得愈发凌厉。 然而,就在赛程过半,距离孤树越来越近,胜负將分未分的紧绷时刻—— 异变陡生! 萧迟胯下的赤炎不知为何,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狂奔的节奏瞬间混乱!它毫无预兆地猛然向侧前方狂乱蹬踏,紧接著整个躯体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立起,仿佛要奋力將背上的骑手甩脱! “吁——!”萧迟反应极快,猛地收紧韁绳,试图控住马匹,厉声呵斥。 但赤炎完全陷入了狂躁,双目赤红,对命令毫无反应,反而更加疯狂地顛簸,甩动,甚至试图调头乱冲!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紧挨其侧的郁浮狸心头一凛,夜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步伐一乱。 眼看赤炎失控地朝著一个陡坡的方向歪斜衝去,若萧迟被甩下,或被疯马带入陡坡,后果不堪设想! 郁浮狸来不及细想,在夜星因受惊而稍缓的瞬间,他猛地一蹬马鐙,竟借著这一剎那的力道,从夜星背上向侧前方凌空跃起,精准地扑向萧迟的方向! “松韁!” 他厉喝一声,手臂险险勾住萧迟因控马而紧绷的手臂,另一只手则试图去抓赤炎飘荡的韁绳。 两人身体在空中剧烈碰撞,隨即在重力作用下狠狠摔落在厚实的草甸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卸去力道。 几乎在他们落地的下一秒,脱韁的赤炎便嘶鸣著,狂乱地冲向不远处的缓坡,蹄声如雷,很快消失在坡后,只留下一地狼藉的草屑和惊魂未定的两人。 郁浮狸被摔得眼前发黑,后背和手臂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但他第一时间撑起身,看向身下的萧迟:“你怎么样?” 萧迟的情况更糟些。 他垫在下面,承受了大部分衝击,额角被草茬划破了一道口子,渗出血丝,脸色因疼痛和瞬间的窒息感而有些发白。 然而,他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却紧紧锁在郁浮狸脸上,里面翻涌著惊愕,以及某种更深沉的难以辨別的情绪。 他的胳膊还被郁浮狸紧紧抓著,能感觉到对方因紧张而异常的体温。 而他还维持著那个护著郁浮狸的姿势,右手臂牢牢环绕住对方劲瘦的腰。 “你……”萧迟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目不转睛地盯著郁浮狸,心臟怦怦跳,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坠马,还是因为和他下半身几乎贴在一起的郁浮狸。 旷野的风吹过,捲起草叶,掠过两人。 近在咫尺的呼吸间,方才那惊心动魄的坠马、扑救、肢体交缠的触感,以及郁浮狸那声不容置疑的松韁与毫不犹豫扑过来的身影,都牢牢刻印在他的心里。 萧迟任由额角的血珠滑落,目光却未从郁浮狸脸上移开,声音低得几乎散在风里: “郁老师刚才,可是不要命了?” 第86章 炙热 郁浮狸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保护学生,是老师的职责。” 他试著动了动被压在下面的小腿,倒不是摔伤了,草地柔软,又有萧迟垫在下面缓衝,他其实没受什么实质伤害。 主要是萧迟的腿骨太硬,方才落地时那一下撞击,硌得他小腿骨隱隱作痛。 “等等!別动!” 萧迟的反应却异常激烈,几乎是低喝出声,原本撑在草地上的双手猛地抬起,猝不及防地紧紧掐住了郁浮狸的腰侧。 “嗯~” 腰腹猝然被用力钳制,敏感的侧腰传来清晰的压迫感,和属於另一个人掌心的滚烫温度,一股陌生的,混合著疼痛与难以言喻刺激的酸麻感瞬间窜过脊椎。 郁浮狸毫无防备,一声短促而模糊的低吟不受控制地从喉间溢了出来。 声音不大,却在骤然安静下来的旷野里清晰得刺耳。 空气瞬间凝固了。 风好像都停了。 郁浮狸身体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 萧迟箍在他腰间的双手也明显地停滯了一下,指节甚至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瞬,又猛地放鬆了些许,却没有立刻鬆开。 隔著两层被草屑和尘土沾染的马术服布料,掌下是腰肢劲瘦柔韧的触感,方才那声转瞬即逝,带著微妙颤音的闷哼,仿佛变成了细微的电流,毫无阻隔地传递过来。 两人维持著这个一方半压,另一方紧紧扶扣的姿势,谁都没有立刻动作。 就……挺尷尬的。 时间仿佛被拉长。 两人就以这样一个半压半扶,肢体交叠的姿势,僵持在空旷无垠的天地之间。 郁浮狸浑身紧绷,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不敢轻易挪动一分一毫,腰间那双手臂的存在感太强,温度也太清晰。 萧迟侧著脸,视线低垂,落在草地上,胸膛隨著压抑的喘息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格外沉重。午后的阳光落在他线条冷硬的侧脸,却映出一片反常的,几乎要滴血般的通红耳廓。 那抹红色,在郁浮狸被迫贴近的视角里,异常醒目。 良久…… 郁浮狸因维持这个彆扭的姿势太久,肌肉开始僵硬发酸,忍不住极轻微地挪动了一下身体,试图调整。 “別动!”萧迟立刻低喝出声,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紧绷,箍在他腰侧的手臂肌肉也瞬间賁起,力道不容置疑,“……还没好。” 郁浮狸:“…………” 他身体僵住,在心底无声地吶喊:拜託!这位同学,现在被某个……不容忽视的,灼热的威胁紧紧抵著的人,可是我好吗! 他清晰无比地感知著那份紧贴的,蓄势待发的存在感,隔著两层纤薄的衣料,几乎要烫伤皮肤。这让他头皮发麻,连指尖都有些发僵,所有的感官都被迫聚焦在那一点令人难堪的接触上,动弹不得。 萧迟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態和此刻处境的荒谬。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暗潮被强行压下些许,但箍著郁浮狸的手臂却並未鬆开,反而像是找到了某种支撑点,將他更稳地固定在自己与草地之间那狭小的空隙里。 他侧过头,避开了郁浮狸可能投来的视线,只留下愈发红得惊人的耳廓,和压抑著紊乱气息的侧脸线条。 咳咳…… 眾所周知,在经歷了方才那样惊心动魄的坠马,翻滚与肢体交缠后,身体会本能地释放大量肾上腺素,血液奔涌,神经末梢变得极度敏感。 而郁浮狸与他紧密相贴了这么久,在试图调整姿势时那不经意的细微摩擦,便如同点燃引信的最后一点星火。 於是—— 某些属於年轻男性的,最原始也最诚实的反应,便在猝不及防间,鲜明而强硬地彰显了存在。 萧迟箍在郁浮狸腰侧的手臂肌肉绷紧如铁,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猛地別开脸,下頜线收紧,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想强行压下什么,又像是在忍受某种突如其来的煎熬。 原本就通红的耳廓,此刻更是红得仿佛要烧起来,连带著颈侧都蔓延开一片不正常的緋色。 旷野的风似乎也识趣地绕道而行,这一小片空间里只剩下几乎凝滯般的,滚烫的寂静,以及彼此间无法忽视的,心跳如擂鼓般的震动。 远处,隱约传来乔琪带的呼喊。 可对於僵持在草地上的两人而言,那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此刻,唯一真实得可怕的,只有这近在咫尺的,令人无措的尷尬,与某种被意外点燃的,灼人的炽热。 郁浮狸眼睛猛然睁大。 不是——! 萧迟你个浓眉大眼,平日里一副高岭之花模样的傢伙! 在这种刚死里逃生,心跳还没平復,救援者呼喊已经隱约可闻的混乱关头…… 你!你居然还能……?! 那紧贴著的,昭然若揭的灼热存在感,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衝击力,蛮横地宣告著某种完全不合时宜的状態。荒谬、尷尬、难以置信的情绪如同冰火交煎,瞬间淹没了郁浮狸的理智。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 郁浮狸浑身僵硬,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根弦彻底崩断了。 第87章 二次坠马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扇在萧迟脸上。 郁浮狸趁著他愣神的瞬间,猛地挣脱钳制,翻身而起,迅速退开两步。 他站直身体,看向仍半撑在草地上的萧迟,那眼神简直像在看什么超级大变態,惊怒、难以置信和强烈的排斥。 萧迟的脸被这一巴掌扇得偏向一侧,火辣辣的痛感在颊边蔓延开来。他舌尖无意识地顶了顶发麻的口腔內壁,尝到一点细微的血腥味,眉头都没皱一下。 嘶…… 真香。 真的有一股极淡的,清冽的冷香,隨著那记耳光的力道,从那挥来的袖间拂过他的鼻尖。 不是花香,也不是常见的香水,更像雪后松针的气息,或者高山冷泉边沾了晨露的薄荷。 明明该是冷调的,此刻却莫名勾得人喉头髮紧。 江予那傢伙居然没说错。 被打的瞬间,最先感知到的不是疼,而是这个人身上的味道。 萧迟缓缓转过头,抬手用拇指擦过嘴角。 他抬眼望向站在几步外,胸口仍因怒意微微起伏的郁浮狸,对方白色骑装上沾了草屑,金线在阳光下乱晃,那张总是温文带笑的脸上此刻罩著一层冰冷的寒霜,眼睛亮得灼人。 “抱歉。” 萧迟低声道。他知道此刻道歉苍白无力。 毕竟造成冒犯的是自己。若换作是他被同性以如此不堪的方式唐突,恐怕早已將对方大卸八块。 虽然自认並非会对同性產生衝动之人,但方才情境特殊……总之,无论如何,是他的失控。 郁浮狸没理他,甚至没看他一眼,只抬眸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方才乔琪隱约的呼喊早已消散,旷野寂静,只有风声掠过草尖。 唯一的慰藉是夜星受惊后並未跑远,此刻正喘著粗气,不安地踏著步子回到近旁,湿漉漉的鼻头轻轻蹭了蹭郁浮狸的手臂。 郁浮狸面无表情地抚了抚马颈,隨即利落地翻身上马。 韁绳一振,在噠噠噠的马蹄声中走了。 自始至终,他没再看萧迟一眼。 萧迟站在原地,目送那抹决绝的白影融入苍绿原野。脸上掌痕犹在彰显存在感,齿间似乎还残留著那缕极淡的冷香。 他缓缓抬手,抹去唇角一点血渍,眼底晦暗不明。 萧迟试著活动了一下腿,一阵尖锐的刺痛立刻从小腿关节处窜上来,让他眉心狠狠一拧。 坠马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將郁浮狸护在了上方,自己则承受了绝大部分衝击。 对方確实安然无恙,而他自己,除了额角那处火辣辣的割伤,左腿在落地时显然也扭到了。 他撑著草地,试图独自站起,疼痛却让他动作一滯。 “喂!” 一声冷淡的称呼从头顶传来。 萧迟驀然抬头。 郁浮狸竟去而復返,此刻正高踞於夜星背上,垂眸看著他。午后的光线从他身后勾勒出身形轮廓,白色骑装上沾染的草屑还未拍净,脸上没什么表情。 萧迟一时怔住。 郁浮狸握著韁绳,心里对自己这份多余的善心简直唾弃。 被人那样冒犯,他本该头也不回地离开,让这个不知好歹的大少爷自己爬回去。可教师的职责和那点该死的责任心,还是让他调转了马头。 他觉得自己真是善良过头了。 “能走吗?”郁浮狸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带著火气,视线落在萧迟明显不敢著力的左腿上。 萧迟沉默了两秒,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能。” 他撑著地面,咬牙试图起身,额角瞬间渗出汗珠,腿上的剧痛让他身形一晃。 郁浮狸看著他强撑的模样,轻轻地嘆了口气,说到底毕竟是人家为了保护他才受到这么严重的伤。 他翻身下马,走到萧迟身边,將夜星的韁绳递了过去。 “抓著。”他言简意賅,自己则站到了萧迟另一侧,示意他借力。 萧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伸手抓住了韁绳,在郁浮狸的帮助一下翻身上马。 夜星似乎有些不耐,甩了甩头,但在郁浮狸的轻拍下安静下来,成了临时的支撑点。 郁浮狸紧跟著也上了马,坐在萧迟身后,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既提供了必要的支撑,又避免了肢体直接接触。 至於为什么不坐在前面? 他可不想再一次被萧迟顶著。 两人一马,在空旷的草地上缓慢地挪动,朝著马场的方向。 风声萧萧,草浪起伏。 谁都没有再开口。 只有夜星偶尔的响鼻,和萧迟压抑的,因疼痛而略显粗重的呼吸,交织在寂静的空气里。 郁浮狸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 他真是多此一举。 两人一马,在空旷的原野上缓慢前行,郁浮狸刻意保持著距离,萧迟则大半重量倚在夜星身上,每一步都伴隨著隱忍的闷哼和额角渗出的冷汗。 就在距离马场外围围栏已能遥遥望见轮廓时—— “砰!” 一声突兀的,打破寂静的枪响,毫无预兆地从旁边的密林方向传来! 声音在空旷地带传得极远,带著令人心悸的回音。 夜星原本就因为之前的惊嚇和此刻负重而神经紧绷,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它发出一声恐惧的嘶鸣,前蹄猛地扬起,身躯剧烈扭转,想要挣脱韁绳逃窜! “小心!” 郁浮狸瞳孔骤缩,下意识想去控马,但萧迟的重量正倚在韁绳上,形成了一个糟糕状態。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夜星狂乱地蹬踏挣扎,萧迟因腿伤本就站立不稳,直接被这股巨力带倒,连带紧抓韁绳的郁浮狸也失去了平衡! 两人一马纠缠著,在惊马的拖拽下,竟朝著旁边一个被长草遮掩、坡度陡峭的斜坡边缘歪倒! “鬆手!”郁浮狸厉喝,但已经晚了。 夜星在最后一刻挣开了萧迟的手,嘶鸣著冲向另一侧。 而失去支撑的两人,在惯性作用下,齐齐滚下了陡坡! 第88章 突然出现的紜白 天旋地转。 视野中是急速翻卷的灰白天穹,枯黄草茎和裸露的褐色泥土。 身体与地面、碎石、断枝剧烈摩擦碰撞,钝痛从各处传来。郁浮狸试图抓住什么稳住身形,却只捞到一把冰冷的草叶。 萧迟则在翻滚中牢牢抱住郁浮狸,同时试图护住伤腿,却让坠落变得更加失控。 不知翻滚了多久,下坠的势头终於被缓衝。 “哗啦……砰!” 后背撞上某种富有弹性却又密实的障碍物,大量冰冷湿润的,带著松脂清香的东西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 世界猛然陷入一片昏暗与寂静,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臟狂跳的咚咚声。 郁浮狸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前发黑,鼻腔里充斥著浓烈的松香和泥土气味。 他费力地睁开眼,透过模糊的视线和垂落的枝叶缝隙,看到了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他们摔进了一片茂密的雪松林。 高大笔直的雪松树冠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惨澹的天光从枝叶缝隙艰难透下,在林间积雪上投下斑驳碎影。 周围是厚厚的,未曾被人跡玷污的积雪,他们方才落下的衝力,恰好被一棵巨大雪松下部浓密的枝椏和树下深厚的积雪接住。 空气冰冷刺骨,带著林中特有的湿润和腐朽气息,与方才草原上的阳光青草味截然不同。 除了他们粗重的呼吸和积雪簌簌落下的声音,一片死寂。连那声惹祸的枪响,也仿佛被这密林彻底吸收,再无痕跡。 郁浮狸动了动,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但似乎没有严重骨折。 他艰难地撑起身,拨开压在身上的,带著积雪的松枝,立刻看向身后。 萧迟仰面躺在积雪里,脸色比雪还白,额角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在苍白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他紧闭著眼,眉头紧锁,左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著,显然是旧伤添新伤。 两次坠马,郁浮狸都因萧迟的保护,而倖免於难。 “萧迟!”郁浮狸心头一紧,顾不上自己的疼痛和狼狈,立刻爬过去,“你怎么样?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伸手拍打萧迟的脸颊,触手一片冰凉。 几秒钟后,萧迟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那双总是深邃淡漠的眼睛里,此刻映著雪松林顶昏暗的天光,带著坠落后的茫然和未散的痛楚,慢慢聚焦在郁浮狸焦急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別动,我肋骨应该断了。” 郁浮狸快速检查他的情况。 额角的伤口需要处理,左腿肿胀得惊人,很可能严重扭伤甚至骨裂。 在这天寒地冻,人跡罕至的密林里,带著一个行动不便的伤员…… 他抬头,透过浓密树冠的缝隙,望向灰濛濛的天空。 刚才的枪声,是狩猎?还是意外?有人会找过来吗? 寒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咽般的低啸,捲起细碎的雪沫,扑打在两人身上。 郁浮狸现在算是彻底没脾气了。 刚才还在感嘆学院圈地圈的壕无人性,此刻只觉得这財大气粗真是麻烦透顶,为了营造绝对自然野趣的环境,竟將马场设在这般偏僻之处,背靠连绵草场,更连接著未经开发的深山老林。 地势一路拔高,气候也截然不同。 眼下正值十一月,学院里尚是秋高气爽,这山上却已早早飘雪,寒意刺骨。 他和萧迟从坡上滚落,天旋地转,此刻置身於这片高大茂密的雪松林深处,四下望去,皆是皑皑白雪与沉默的墨绿树影,根本辨不清方向,也不知究竟滚进了多远多深。 唯一算得上好消息的是,学院担心这片原生林里棲息著危险生物,万一溜达下去惊扰了金贵的少爷小姐们,於是定期派人清理驱赶过。 因此,至少不必担心遭遇豺狼虎豹之类的直接生命威胁。 郁浮狸呼出一口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雾团。他环顾四周,除了雪落枝头的细微声响,一片死寂。 没有野兽,不代表没有危险。 低温、伤势、迷失方向、以及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救援,每一样都足以致命。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旁脸色苍白,伤腿状况堪忧的萧迟。 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郁浮狸脱下自己沾满草屑尘土,却还算厚实的外套,盖在萧迟身上,儘量挡住风雪。 他环顾四周,除了皑皑白雪和沉默的雪松,看不到任何文明的痕跡。 “省点力气,別说话。”郁浮狸的声音在寂静的雪林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静,“我们得想办法取暖,然后等人来救,或者自己走出去。” 萧迟躺在冰冷的雪地里,看著郁浮狸被枝叶划破的脸颊和沾满雪沫的头髮,看著他冷静地评估处境,安排行动,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全神贯注的锐利与坚韧。 寒冷、疼痛、孤立无援的处境,以及近在咫尺的这个人。 萧迟缓缓闭上眼,喉结滚动,將某种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 这一次,是真的麻烦了。 郁浮狸皱了皱眉,在充斥鼻腔的松脂冷香与冰雪清冽气息中,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他立刻看向萧迟,目光锐利:“你是不是还有其他伤?” “没有。”萧迟靠在树干上,闭著眼,回答得很快,声音却因为疼痛和低温而有些虚浮。 郁浮狸没信。 他太清楚人在高度紧张或肾上腺素激增时,往往会对疼痛反应迟钝,甚至忽略掉致命的伤口。 在这种环境下,任何一点失血和未被察觉的创口都可能带来严重后果。 他没有再问,直接上前,伸手就去解萧迟马术服外套的扣子。 “你干什么?!”萧迟猛地睁开眼,抬手想挡,却牵动了胸口上的伤,疼得吸了口冷气,动作慢了半拍。 郁浮狸手上动作没停,利落地解开他沾满雪水泥渍的外套,解释道:“我闻到了血腥味。人在应激状態下容易忽略伤势,必须检查清楚。” 说话间,他已经將萧迟厚重的外套连同里面的衬衫一起向两侧剥开。 冰冷的空气瞬间侵袭萧迟暴露的皮肤,激得他身体一颤。 郁浮狸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迅速扫过他腰腹、胸口、手臂……除了额角那道旧伤和扭曲的左腿,皮肤上虽然有些擦伤淤青,却並无新鲜,正在出血的伤口。 没有? 可他明明闻到了血腥味,而且,隨著他的动作,那铁锈般的腥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清冷的空气里愈发鲜明,甚至更浓烈了些。 源头不在萧迟身上。 郁浮狸动作一滯,鼻翼微动,敏锐地转向血腥味飘来的方向,萧迟靠坐的那棵粗大雪松后方。 就在这时,树后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衣物摩擦雪地的窸窣声,伴隨著一声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的,短促而痛苦的抽气。 郁浮狸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探身绕过树干—— 下一秒,他与一个踉踉蹌蹌走来,一手死死捂住腰腹,指缝间渗出刺目鲜红的人,对上了视线。 那人脸色惨白如纸,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另一只手里竟还紧紧攥著一把枪? 標誌性的黑色长髮和即便痛苦也难掩俊秀的眉眼…… 是紜白。 郁浮狸:“???” 他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不是…… 哥们? 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第89章 没人通知他切频道了啊 这深山老林,冰天雪地,前有坠马伤员,后头怎么还藏了个自带凶器,血流不止的紜白?! 萧迟也察觉了异样,忍著痛侧身看来,在看到紜白和他腰间那片迅速扩大的暗红时,深沉的眼底也掠过一丝罕见的错愕。 一时间,雪松林里只剩下寒风卷过树梢的呜咽,以及紜白越发粗重困难的喘息。 浓烈的血腥味,在这洁白的雪世界里,显得格外突兀。 郁浮狸看著紜白那双因失血和疼痛而有些涣散,却仍努力保持清醒的眼睛,又瞥了一眼他手中那那柄枪,瞬间意识到,他们坠马滚进这片林子,恐怕不是今天这里唯一发生的意外。 “你……”郁浮狸迅速回神,顾不上追问缘由,救人要紧。他赶紧將紜白扶到树后,让他靠著,目光扫过他捂住伤口的,已经被血浸透的手指,“鬆手,让我看看。” 紜白的视线在他和郁浮狸之间艰难地移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力地鬆开了手,任由郁浮狸检查。 “你……是紜白?” 萧迟的声音带著迟疑响起。 虽说他是紜白为数不多的朋友(单方面认定的),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对方没戴那副標誌性面具的样子。 若不是凭藉那熟悉的身形轮廓,他几乎不敢確认。 然而,紜白仿佛没听见他的问话,也没看见他这个人,那双因失血而有些涣散的眼眸,此刻正死死锁在为他检查伤口的郁浮狸身上。 郁浮狸快速扫过伤口,边缘规整,穿透性创伤,出血量大……是枪伤。 他心下一沉,立刻让紜白用手重新死死按住伤口压迫止血,隨即毫不犹豫地扯下自己刚才披在萧迟身上的外套,用力抖落上面的积雪和泥土。 但布料仍然潮湿且不够乾净。 他的目光隨即落在萧迟里面那件相对乾净,吸水性也更好的白色衬衣上。 “借你衣服一用。” 话音未落,他已经伸手抓住萧迟的衬衫前襟,用力一扯。 呃…… 没扯动。 高级定製的衬衫面料坚韧,扣子也钉得牢靠,只在萧迟胸膛上勒出几道红痕。 “……”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郁浮狸动作一僵,尷尬地轻咳一声,“……哈哈哈,质量还挺好。” 这怎么跟电视剧里演的不一样? 衣服不都该一扯就嘶啦一声裂开吗?! 就在这时,一只染血的手颤抖著递了过来,掌心躺著的正是柄沾血的匕首。 紜白看著他,意思明確。 “多谢。”郁浮狸接过匕首,这次没有丝毫犹豫,刀刃划过衬衫下摆,利落地割下几条相对乾净的宽布条。 他动作迅速地將布条叠成厚垫,压在紜白腰间的伤口上,再用剩下的布条绕过身体,进行包扎。 冰冷的匕首贴著皮肤划过,带来一丝战慄,但萧迟没有动弹,只是目光深沉地看著郁浮狸专注而利落的动作,又瞥了一眼靠在树上面无血色,视线却始终追隨郁浮狸的紜白。 “怎么回事?”萧迟沉声问道。 紜白这才像是被这句话从某种专注的状態中惊醒。 他猛地回过神,却並非看向萧迟,而是用那只没染血的手,一把抓住了郁浮狸正在为他检查包扎是否牢固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迫: “老师!走!快离开这里!” 他的声音嘶哑而急促,仿佛迟一秒便会大难临头。 萧迟:“……” 他沉默地看著这一幕,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无语的表情。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萧迟,应该才是紜白那个为数不多,勉强能算作朋友的人吧? 而且,刚才问话的,好像也是他先。 怎么现在紜白眼里,仿佛只剩下郁浮狸了? 这急吼吼催著离开的警告,也是衝著郁浮狸去的。 寒风卷著雪沫,吹过三人之间突然变得有些古怪的气氛。 紜白紧抓著郁浮狸,伤口因为激动又渗出血色,他却恍若未觉,只是死死盯著郁浮狸,等著他的反应。 郁浮狸被他抓得手臂生疼,迎上紜白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恐惧与急切,心头疑竇丛生。 他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萧迟,又看了一眼密林深处,除了风雪,並无异样。 但紜白这模样,绝不像是开玩笑。 “走?走去哪里?”郁浮狸按住紜白的手,试图让他冷静,声音却也不自觉地压低了,“你受了枪伤,萧迟腿动不了,冰天雪地的,我们能走去哪?到底发生了什么?谁在追你?或者说追我们?” 紜白急促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空气混著血腥味呛入喉管,他忍著痛楚快速说道:“组织內部出了叛徒,原以为已经清理乾净,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他们找到学院这边来了。” 郁浮狸:“……哈?” 他脑子有那么一瞬间的宕机。 什么东西??? 组织?叛徒?清理?漏网之鱼? 这画风是不是切换得太快了点儿?刚刚还是贵族学院师生坠马求生频道,怎么一转眼就跳台到谍战动作片场了? 切频道的时候有人通知过他吗?! 第90章 雪地逃生 雪林里只剩下三个人陡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其中两道源於伤痛与失血,另一道则纯粹源于震惊。 郁浮狸花了足足三秒钟来消化这句话里的信息量。 组织?叛变?镇压?漏网之鱼?找到学院? 每一个词都和他认知中那个充斥著贵族礼仪、成绩排名、和隱晦校园霸凌的圣罗兰皇家学院格格不入。 这感觉就像正看著一部校园青春片,画面突然切进枪战追车和秘密特工,导演连声招呼都没打。 “……什么组织?”郁浮狸的声音乾涩,他一边问,手下包扎的动作却没停,甚至更快了些,力求在最短时间內完成对紜白伤口的紧急处理。 不管频道怎么切,眼前这个学生正在流血是事实。 紜白嘴唇动了动,似乎有瞬间的犹豫,但腰间伤口传来的剧痛和远处可能存在的威胁让他摒弃了某些顾虑,言简意賅:“墨。” 他报出一个名字,目光却警惕地扫视著他们来时的坡顶方向,以及更幽深的森林“他们擅长追踪和暗杀。刚才的枪声就是冲我来的,你们坠马滚下来的动静太大,恐怕已经暴露了位置。” 墨? 郁浮狸脑中却飞速检索。 这个名字对他而言完全陌生,原著小说里似乎也未曾明確提及。小说中对紜白的背景描述极其隱晦,只一笔带过地提过他出身於某个古老而神秘的地下组织,且是其中的少主。 再联想到之前那次在酒吧中,紜白身边那个沉默强悍,被称作墨一的手下…… 一个推测闪电般划过脑海。 该不会……这个所谓的墨,就是紜白的组织? 墨一是代號,那么墨便是所属。 萧迟靠坐在树根,脸色在失血和低温下愈发苍白,但那双深黑的眸子却锐利如刀,瞬间抓住了重点:“你的意思是,刚才那声惊马的枪响,不是流弹或意外狩猎,是追杀你的人开的?他们现在很可能就在这附近搜寻我们?” “是。”紜白肯定道,抓住郁浮狸胳膊的手又紧了几分,指尖冰凉,“老师,我们必须立刻转移,找个更隱蔽的地方。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郁浮狸终於將紜白的伤口包扎完毕,他直起身,快速抹了一把脸上沾的雪沫,目光扫过两个伤员——一个腿骨可能骨裂,几乎无法行走;一个腰腹中枪,失血严重,行动力大打折扣。 自己虽然只有些擦伤,但要带著这样两个累赘,在积雪及踝,方向不明的密林里躲避可能携带武器的专业追杀者…… 这难度简直地狱级。 “你身上有通讯工具吗?能联繫学院或外界吗?”郁浮狸问紜白,这是最直接的希望。 紜白摇了摇头,动作牵动伤口,让他闷哼一声:“丟了。就算在,这片林区有特殊干扰,普通信號也传不出去。” 郁浮狸心沉了沉。 他又看向萧迟。 萧迟摇了摇头。 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听著,”郁浮狸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做出决断,“我们现在的位置確实不安全。但盲目移动,留下血跡和痕跡,同样危险。萧迟的腿需要固定才能勉强移动。紜白,你还有多少体力?能自己走一段吗?” 紜白咬牙:“能。” “好。”郁浮狸不再犹豫,他迅速从周围折断几根相对笔直的松枝,用从萧迟衬衫上割下的布条和捡来的柔韧藤蔓,以最快速度为萧迟肿胀的左腿做了一个简陋但牢固的临时固定夹板。 “忍著点。”他对萧迟说,手上动作乾脆利落,不顾对方瞬间绷紧的身体和额角暴起的青筋。 固定好萧迟的腿,郁浮狸又將那件沾满泥雪,但好歹能挡风的外套重新披在萧迟身上,然后看向紜白:“你扶著他另一边,儘量减少他伤腿的承重。我开路,找相对好走和容易隱蔽的路线。记住,儘量踩在岩石或厚雪上,减少脚印痕跡,避开低垂的,容易碰断的枝条。” 他此刻的指令清晰果断,褪去了平日里温和教师的表象,萧迟和紜白都愣了一下,但谁都没有提出异议。 郁浮狸站起身,从雪地里捡起紜白的匕首,擦净血跡,反握在手中。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定了定神。 他又快速扫视四周,根据树冠疏密,苔蘚生长方向大致判断了一下方位,选择了与坡顶和可能传来枪声方向相反,且林木似乎更茂密的一侧。 “走。” 他低声下令,率先踏入没膝的积雪中,用匕首小心地拨开挡路的低矮枝椏,儘可能选择积雪厚实、下方有岩石或落叶层的地方落脚。 紜白咬牙撑起身体,將萧迟的一条手臂架在自己未受伤的肩膀上。 萧迟也配合地用另一只手拄著一根粗树枝作为拐杖,三人以一种极其艰难而缓慢的速度,开始向密林深处挪动。 冰冷的雪花不断飘落,试图掩盖他们留下的痕跡。但郁浮狸知道,在真正的追踪者眼里,这些痕跡或许如同白纸黑字般明显。 他们能躲多久? 追杀者到底有多少人?装备如何? 紜白口中的墨组织,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会波及到学院? 无数疑问在郁浮狸脑中盘旋,但他此刻没有精力去细想。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极致,耳听八方,眼观六路,不放过林间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或动静。 “你暑假不是已经处理乾净了吗?”萧迟忍著腿上传来的阵阵剧痛,压低声音问道:“怎么还会闹到学院里来?” 作为紜白那晦暗背景的极少数知情者之一,萧迟清楚暑假期间那场发生的血腥清理。 按常理,所有不稳定的因素都该在那时被彻底剷除,紜白的位置和墨组织的內部秩序都应已恢復稳固。 紜白架著萧迟,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腰间的包扎又在渗血。他的目光紧紧追隨著前方的郁浮狸,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老头子在搞鬼。” 郁浮狸在前方开路,將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虽然细节不明,但也能推断出发生了什么。 郁浮狸脑中各种线索碎片开始碰撞拼接——暑假、酒吧、看起来不会去酒吧的紜白、自己仓皇逃跑、之后一段时间的风平浪静、直至开学后紜白才现身学院…… 所以,那晚酒吧的偶遇,极有可能正是紜白在处理清理事务的间隙,或是任务的一部分? 自己纯粹是倒霉撞上了枪口,还因为某种原因(大概是他这张脸或者当时的状態?)被这位少主莫名其妙地误认为了另外一个人。 他当时嚇得连滚带爬,之后好些天都疑神疑鬼,生怕被紜白找上门。 结果虚惊一场,紜白再出现之后已经是开学好久了。 现在看来,哪里是没有找上门,那是人家正忙著处理生死攸关的內部叛乱,没空理会他,中间那段对他而言的平静时光,恐怕正是紜白在血腥镇压和扫尾! 理清了前因后果,郁浮狸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喉咙。 but——! 这跟他有半毛钱关係啊?!! 他只是一个想过平静校园生活的普通老师,至少表面上是! 为什么莫名其妙被扔进神秘组织的叛变追杀剧本里?!还附赠冰天雪地,重伤员x2的豪华求生套餐?! 老天爷切频道的时候,是不是压根没看用户订阅列表?!强买强卖也没这么玩的! 郁浮狸內心疯狂咆哮,脚下却一步未停,反而更加谨慎地选择著路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前方任何可能藏匿危险的雪堆与树影。 吐槽归吐槽,骂街归骂街。 命只有一条。 不管这破事有多离谱,有多冤,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唯一选项就是:带著这两个麻烦精,活下去。 他握紧匕首,刃锋割开前方垂落的,掛满冰凌的枯藤。 第91章 木屋 在密林中艰难跋涉了近半小时,就在郁浮狸开始担心紜白的失血情况和萧迟的体力能否支撑时,前方墨绿色树影的掩映下,隱约出现了一个与周遭自然环境格格不入的轮廓。 一个低矮的木屋。 它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原木顏色发暗,屋顶覆盖著厚厚的积雪,几乎与山坡融为一体。 没有烟囱,窗户紧闭,安静得像是被这片雪林遗忘。 郁浮狸立刻抬起手,示意身后两人停下。 他凝神观察了片刻,侧耳倾听,除了风雪声,木屋周围一片死寂。 没有脚印,没有灯光,没有烟火气。 “可能是护林员或猎人留下的临时落脚点,废弃了。”郁浮狸低声道,语气却不敢放鬆,“我先进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著,注意隱蔽。” 他指了指旁边几棵挨得较近,枝叶茂密的雪松。 紜白想说什么,被郁浮狸一个眼神制止。“你流血太多,保存体力。萧迟需要你扶著。” 郁浮狸反握匕首,弓著身,利用树木和积雪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木屋。 他先在远处绕了小半圈,观察是否有其他出入口或近期活动的痕跡。 木屋一侧似乎有个小小的柴垛,也被雪盖住了大半。 確认没有明显危险后,他才轻轻推开那扇看起来並不牢固的木门。 屋內比外面更暗,一股陈腐的灰尘,木材和动物粪便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空间不大,一眼就能看清全貌:一个简陋的石头垒砌的壁炉,里面只有冷灰。一张粗糙的木桌和两把歪斜的椅子。角落里堆著些蒙尘的空罐子和破损的渔具。一张铺著乾草和破毯子的木板床靠在墙边。 最重要的是,空无一人。 也没有近期有人居住的跡象。 郁浮狸快速检查了壁炉、门窗、以及床铺下的空间,里面除了灰尘什么也没有。 虽然条件极其简陋,但至少能挡风避雪,提供一个相对安全的喘息空间。 他返回门口,朝紜白和萧迟藏身的方向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两人互相搀扶著,以更慢的速度挪了过来。 进入木屋,虽然依旧寒冷,但隔绝了直接扑打在身上的风雪,还是让人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气。 郁浮狸立刻將那张破木桌挪到门后,勉强作为一道障碍,又检查了窗户的插销。 紜白几乎是在进屋的瞬间就脱力地滑坐到铺著乾草的床边,脸色白得嚇人,腰间的绷带又被血浸透了一小块。 萧迟则靠著墙壁缓缓坐下,小心地將受伤的腿伸直,额头上全是冷汗。 “必须生火,处理伤口,补充热量。”郁浮狸快速说道。 他扫视屋內,目光落在壁炉旁的铁皮桶和那些破渔具上。渔具里有鱼线,或许可以充当缝合线?但眼下最缺的是消毒和燃料。 他走到那个小柴垛边,拨开积雪,下面是些半湿不乾的木柴,还有一些松果和枯枝。引火物有了,但湿柴很难点燃,烟也会很大。 “萧迟,你身上有打火机或者其他能点火的东西吗?”郁浮狸问。贵族子弟很多有吸菸的习惯,或者会隨身携带精致的点火器。 萧迟摇了摇头:“掉落了。”他的目光落在郁浮狸手中的匕首上,“用刀和石头。” 郁浮狸立刻明白。 他找来一块相对坚硬的石头,又从柴垛里挑出最乾燥的细枝和松针,用匕首从一件废弃的麻袋上割下些纤维。他单膝跪在冰冷的地上,开始尝试最原始的生火方式——刀背快速刮擦石头,溅出火星。 一次,两次……火星落在乾燥的引火物上,冒起一丝微弱的青烟。 紜白靠在床边,看著郁浮狸专注而坚持不懈的侧影,那人的额角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与周遭的寒气形成对比。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紧紧按住自己腰间的伤口,將某种翻腾的情绪压回眼底。 火很快生了起来。微弱的火苗在壁炉里跳跃,逐渐舔舐著较细的枯枝,带来一丝珍贵的热量和光亮。 郁浮狸將铁皮桶清理乾净,装了些门外乾净的雪,架在火上慢慢融化。他又从自己衬衫上撕下最后相对乾净的內衬,用融化的雪水浸湿。 “没有药物,只能用雪水清洗,防止感染恶化。”他先走到紜白面前,小心地解开被血浸透的临时绷带。 伤口暴露在火光下,皮肉翻卷,边缘红肿,情况不容乐观。 郁浮狸用湿润的布仔细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和可能沾染的脏东西,动作儘可能轻柔,但紜白还是痛得身体紧绷,牙关紧咬,冷汗涔涔而下。 清洗完毕,郁浮狸看著那道狰狞的伤口,眉头紧锁。出血暂时被压住了,但如果不缝合,剧烈活动下很可能再次崩裂。 但这里无针,只能放弃。 郁浮狸用最后一点乾净雪水浸湿的布擦拭掉伤口周围的血跡,重新用撕下的衣物布料包扎好。 “暂时只能这样。绝对不能剧烈活动,防止崩开和感染。”郁浮狸叮嘱道,声音也带著疲惫。 “谢谢老师。” 郁浮狸转向萧迟,检查他的腿。 肿胀得更厉害了,皮肤发紫,触碰时萧迟即便极力隱忍,肌肉也反射性地痉挛。 没有夹板的情况下,郁浮狸只能用剩余的布条和找到的木板进行加固固定,並让他將伤腿抬高。 做完这一切,铁皮桶里的雪水也烧温了。 郁浮狸將水分成三份,递给萧迟和紜白。 没有食物,热水是此刻唯一能补充的些许热量和慰藉。 三个人围著微弱的炉火,小口喝著温热的水,暂时谁都没有说话。木屋外,风雪似乎更大了,拍打著门窗,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在提醒他们,暂时的安全不过是危机间隙的喘息。 火光照亮了三张年轻却写满疲惫与严峻的脸庞。 郁浮狸看著跳跃的火苗,思绪却飘向木屋外的茫茫雪林。 追杀者在哪里?他们能在这里躲藏多久? 不过,並非全然都是坏消息。 第92章 守护珍宝的巨龙 郁浮狸靠在冰冷的木板墙上,心下盘算:他们迟迟未归,马场那边,尤其是焦急的乔琪,迟早会发现不对劲。 以她的性格和对郁浮狸的紧张程度,很可能会立刻上报並带人搜寻。只要搜救队伍找到坠马地点,沿著痕跡,或许就能发现这个木屋。 眼下他们能做的,似乎只有保存体力,等待。 或许是位置足够隱蔽,也或许是恶劣天气和复杂地形阻碍了追踪者的脚步,直到天色完全暗沉下来,木屋外除了风雪咆哮,並未出现追杀者的身影。 时间慢慢过去,黑暗和寒冷隨著夜色一同加剧。 壁炉里的柴火已经不多,郁浮狸添得很节省,微弱的火苗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却无法抵挡从木板缝隙钻进来的刺骨寒意。 “这样下去不行,热量散失太快,尤其是你们两个伤员。” 郁浮狸看著火光映照下紜白苍白的脸和萧迟沉默忍耐的神情,果断提议,“我们必须靠在一起,用体温互相取暖。” 他原本的安排是让伤势最重,失血最多的紜白夹在中间,受到最好的保护。 但紜白只是掀起眼皮,黑曜石般的的眸子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执拗,极其轻微却坚定地摇了摇头,甚至將身体往后缩了缩,紧贴著冰冷的木板墙,用行动表示拒绝。 郁浮狸蹙眉:“紜白,你现在体温过低很危险……” “就这样。”紜白打断他,声音虚弱却不容更改,甚至闭上了眼睛,摆出拒绝交流的姿態。 郁浮狸拿他这副倔强的样子没办法,又看向萧迟。萧迟靠著墙,目光在郁浮狸和紜白之间扫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隨便。” 无奈,郁浮狸只能自己坐到中间的位置。 萧迟挪动身体,靠到他左侧,將受伤的腿小心地安置好。紜白顿了一下,最终也极其缓慢地,靠向了郁浮狸的右侧,將身体紧紧贴上郁浮狸,两人之间不留一丝空隙。 嗅著郁浮狸身上那清冽的冷香,紜白髮出了一声满足的微嘆。 当三个人的身体隔著单薄衣物靠拢时,属於人类的体温开始微弱地传递。冰冷僵硬的肢体在接触中逐渐找回一丝暖意,呼吸也在方寸之间交织。 郁浮狸能感觉到左侧萧迟身上传来的,比常人略高的热度,以及右侧紜白因为冰冷的颤抖。 他无声地嘆了口气,最终还是伸出手臂,虚虚地环过紜白的肩膀,將他更稳地向自己这边带了带,同时身体也向左微倾,为萧迟受伤的腿留出更多空间,也分担一些支撑。 这个姿势几乎是將两人半拢在怀中。 紜白的身体瞬间绷紧,隨即又缓缓放鬆,最终將额头轻轻抵在了郁浮狸肩侧,冰冷的髮丝蹭过颈畔。 萧迟没有动,只是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然疲惫入睡,唯有微微调整的呼吸泄露了一丝不平静。 黑暗中,只有交错起伏的呼吸声,火星的噼啪轻响。 等待,变得格外漫长。 良久,萧迟在腿上阵阵袭来的钝痛中睁开眼。 壁炉里最后的余烬早已熄灭,木屋內只有从缝隙处反射进来的雪地上的白光。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身侧。 郁浮狸睡著了。 连续的奔逃,以及耗费心神的伤口处理,显然榨乾了他的精力。 此刻他闭著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上的疲惫也被沉睡中的放鬆取代,他因寒冷而微微蜷缩著。 而让萧迟眸光微凝的是郁浮狸此刻的姿势——他並非靠在粗糙的木板墙上,而是被紜白拢在怀中。 那个总是散发著生人勿近气息,此刻还重伤虚弱的青年,正小心地调整著姿势,让郁浮狸的头枕在他的颈窝,毫不担心会不会压到他腰腹上的伤口,只为了让郁浮狸睡得更舒服。 紜白並没有睡。 他就那样微微低著头,借著惨白的光,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郁浮狸沉睡的侧脸上。 那眼神是萧迟从未见过的,褪去了所有的冰冷,戒备与疏离,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与专注。 微弱的光线落在他长长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樑上,让他看起来像一头收敛了所有利爪与尖牙,正小心翼翼守护著自己唯一珍宝的巨龙。 仿佛只是这样看著,感受著怀中真实的重量与温度,便能抵御所有的严寒。 第93章 沉睡的丈夫 萧迟的视线停留了片刻。 紜白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却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他依旧固执地,甚至带著一丝独占意味,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投注在怀中安睡的人身上,丝毫没有分给旁观的萧迟一瞥。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此刻,他的世界里只有这一人,无需旁顾,也不容打扰。 萧迟缓缓收回视线,重新闭上了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在黑暗中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与紜白平日截然不同的灼热视线。 这让他心底那丝挥之不去的异样感再度浮现,且愈发鲜明。 紜白这个人,他是了解的。 或者说,自认为了解。 从小一起长大,虽然更多是他单方面的靠近,但萧迟就没见过紜白对什么人,什么事真正上过心。 用性冷淡来形容都显得过於温和,那根本是一种近乎机械的,剥离了情感与欲望的漠然。 除了必要的生存和不得不担负起的家族责任,他似乎对一切都缺乏兴趣。 唯有老师一词,能让紜白產生不同於常態的反应。 据传闻所言,紜白幼年时,身边似乎曾有过一位对他十分好的老师,但却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可诡异之处在於,除了紜白自己,没有任何人见过那位老师的真容,甚至无法確定其性別与年龄。 那个人仿佛只存在於紜白的敘述和记忆里,像一个仅为他一人显现的幻影。 久而久之,这事几乎成了圈子里一个心照不宣又无人敢深究的谜。 而紜白对老师这个称谓的强烈反应,也隨著他年龄增长,性情愈发孤冷封闭而逐渐淡去,成为埋藏在骨子里的偏执。 这样萧迟曾经一度以为自己的这位好友因为家族里近乎变態的培养方式,而產生了精神错乱。 直到此刻。 看见紜白用那种从未有过的,近乎守护珍宝般的姿態,將郁浮狸拢在怀中,目光专注得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 萧迟的指尖在身侧微微动了一下。 郁浮狸也是老师。 难道仅仅因为这个身份,就触动了紜白內心深处那个尘封已久的,关於老师的执念? 可郁浮狸与传闻中那个虚幻的影子,又能有多少相似之处? 还是说…… 郁浮狸就是紜白心心念念一直寻找的老师? 这个猜测刚刚成形,就被萧迟自己迅速否决了。 年龄是最大的矛盾。 郁浮狸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比紜白大不了几岁,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紜白幼年时期担任其老师。 时间线完全对不上。 再者,如果郁浮狸真是令紜白念念不忘的老师,以紜白的性格和墨组织的能力,在过去的十几年间,怎么可能从未试图寻找?又怎会直到郁浮狸作为普通教师出现在圣罗兰学院,才偶然重逢? 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黑暗中,三人几乎紧贴在一起。 紜白依旧维持著那个守护般的姿势,目光依旧落在郁浮狸的脸上,专注得仿佛在描摹一件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宝,温柔得近乎异常。 这份异常的专注,像一根细针,持续扎在萧迟的神经上。 白天在马场,那场坠马后身体交叠,呼吸相闻,甚至因生理反应而尷尬到极致的亲密接触还歷歷在目。 郁浮狸那记带著怒意的耳光,和他指尖残留的,挥之不去的冷香,此刻仍在记忆里彰显著存在感。 而现在,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后,这个人却毫无防备地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睡得毫无芥蒂。 这感觉极其诡异。 萧迟莫名想起在某些上不得台面的隱秘影像里看过的情节——昏睡的丈夫,心怀不轨的闯入者,以及无知无觉的妻子。 而他现在,就是那个躺在一边,被迫目睹一切的“丈夫”。 不,他甚至比那更糟。 至少影像里的丈夫是昏睡或醉死的,而他此刻,无比清醒。 清醒地感受著寒冷,感受著腿上绵延不绝的刺痛,更清醒地看著,即便闭著眼,那画面也仿佛烙印在视网膜里——紜白是如何用目光细细临摹郁浮狸的眉眼,是如何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怀中人睡得更安稳些。 他甚至能听见紜白的呼吸声,就拂在郁浮狸的额发边。 荒诞、憋闷、以及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焦躁,在萧迟胸口淤积。 他想翻身,想弄出点什么声响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和那过分粘稠的注视,但理智又死死摁住了他,不能惊醒郁浮狸,不能在这种时候引发任何不必要的衝突。 毕竟,郁浮狸和他並没有什么实质性上的关係。 他只能继续扮演这个“沉睡的丈夫”,躺在冰冷的木板上,在一片漆黑中,清醒地忍受著这份难以言喻的煎熬。 时间分秒流逝,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长。 直到郁浮狸在睡梦中似乎觉得冷,无意识地朝热源,也就是紜白的怀里更深处蜷缩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囈语。 紜白环著他的手臂轻轻地收紧了些,两人贴得更近了,下頜几乎要碰到郁浮狸的发顶。 萧迟的喉结,在黑暗中,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望向头顶模糊不清,结著蛛网和灰尘的木屋顶,眼神深暗得如同屋外化不开的夜色。 这他妈该死的,到底是什么见鬼的处境。 第94章 获救 萧迟觉得再这样沉默下去,自己可能会被这种荒谬又憋屈的感觉逼疯。 他终於忍不住,在黑暗中极低地开口,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 “你……认识郁浮狸?” 话一出口,他自己就怔了一下,隨即在心底暗骂了一句蠢。 紜白怎么可能不认识郁浮狸? 紜白现在就是他f班的学生,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认识自己的老师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这问题问得简直毫无意义,甚至透著一股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试探。 果然,黑暗中传来紜白极其简短,毫无波澜的回答,声音同样压得很低,仿佛不愿惊扰怀中人的安眠: “认识。” 然后,便没了下文。既没有反问“你为什么这么问”,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说明,好像这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陈述,不值得任何延伸。 这份平淡至极的反应,反而让萧迟胸口那团无名火烧得更旺。 他感觉自己像个试图撬开铁板的傻子,对方却连条缝都懒得给他。 沉默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难熬。 萧迟甚至能想像出紜白在回答时,目光恐怕都未曾从郁浮狸脸上移开半寸。 他咬了咬牙,將后面更多翻腾的疑问,比如“你为什么这么看著他?”、“你们之前是不是见过?”死死咽了回去。 再问下去,不仅显得自己更加古怪和咄咄逼人,也可能真的吵醒郁浮狸。 然而,此刻的情形,却让一个结论在萧迟脑海中变得清晰无比—— 紜白喜欢郁浮狸。 那绝非学生对师长普通的敬重或感激,也远超出了对救命恩人的依赖。那是一种更为私人,更为专注,具有占有意味的情感。 从紜白凝视的目光,从他小心翼翼环抱的姿態,从他全然无视旁人的专註里,透露无遗。 这个认知让萧迟心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隨即,一个荒谬的念头蹦了出来:朋友妻不可欺。 ……呃,也不对。 他和郁浮狸算什么朋友妻? 这比喻本身就荒唐透顶。 他和郁浮狸是师生,日间那场意外不过是肾上腺素作用下的失控,一场令人尷尬的插曲。 他是直男,取向明確,怎么可能会对郁浮狸產生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他对自己强调,试图將那丝怪异的感觉和此刻胸口的憋闷归咎於腿伤疼痛,环境恶劣,以及眼前这超乎寻常,令人不適的亲密场景。 他只是看不惯紜白这副仿佛將郁浮狸视为私有物般的模样。 仅此而已。 萧迟重新闭上眼,將脸转向冰冷的木板墙,试图隔绝身后那无声却存在感极强的画面与氛围。 寒风从缝隙钻入,刺痛皮肤,却吹不散心头那团理不清的烦躁。 夜色深沉,雪落无声。 木屋內,二人各怀心思,无人入眠。 对此,郁浮狸睡得深沉毫不知情。 天色在漫长的煎熬中,终於一点点亮了起来。 当第一缕惨澹的灰白光线,艰难地透过木屋窗户缝隙挤进来时,郁浮狸动了动眼睫,率先从疲惫中甦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身体各处传来的酸痛和寒冷让他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他发现自己几乎整个蜷在紜白怀里,头枕著对方颈窝,腰被一条手臂松松环著。 这姿势亲密得远超师生界限,让他瞬间僵住。 他小心地,儘量不惊动对方地抬起头,对上紜白近在咫尺的脸。 青年依旧闭著眼,长长的睫毛在透进来的微光下投下浅浅阴影,脸色比雪还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唯有眉头微微蹙著,似乎在睡梦中也在忍耐疼痛。 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即使在无意识中,也带著不容挣脱的力道。 郁浮狸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去探紜白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伤口感染引发的高烧! “紜白?紜白!”郁浮狸压低声音唤他,轻轻拍了拍他没受伤的那侧脸颊。 紜白眼皮颤动几下,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黑色的眸子蒙著一层涣散的水雾,焦距半天才落在郁浮狸脸上。 他將脸凑过去,像一只小狗极其自然的蹭了蹭郁浮狸的脸。 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逸出一丝微弱的气音,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些,像是確认怀中人的存在,隨即又无力地鬆懈下去,意识显然已经模糊。 郁浮狸心头一沉。 必须立刻就医! 他转头看向另一边。 萧迟靠墙坐著,不知是醒是睡,脸色同样不好看,眼底带著明显的倦色和阴鬱。 听到动静,他掀开眼皮,目光先落在郁浮狸和紜白过於贴近的姿势上,停顿了一瞬,才转向郁浮狸焦急的脸。 “他烧得很厉害。”郁浮狸快速道,同时轻轻挣开紜白的手臂,起身检查他的伤口。 绷带又被血和渗出液浸湿了一小块,周围皮肤红肿发热,情况恶化得很快。 “天亮了,必须想办法出去,或者发信號。”郁浮狸看向窗外,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天地间依旧白茫茫一片。 他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除了风声,隱约似乎有別的声响? 是引擎的轰鸣?还是…… 他猛地拉开门閂,將木门推开一条缝。 冰冷刺骨的寒风立刻灌入,隨之而来的,还有远处传来的,断断续续的类似扩音器的呼喊声! “……郁老师……听到请回答……” 是乔琪的声音!还有其他人! 救援来了! 郁浮狸精神一振,立刻回头:“是搜救队!在喊我们!” “在这里!!木屋!!”郁浮狸用尽全力,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喊,一边喊一边用力拍打著木门,发出咚咚的闷响。 萧迟也立刻抓起手边一根粗木柴,重重敲击著墙壁。 外面的呼喊声停顿了一瞬,隨即变得更加清晰和急促:“下面!声音从下面传来的!好像有木屋!” “老师!是你们吗?!坚持住!我们来了!” 嘈杂的脚步声,人声,还有器械碰撞的声音迅速由远及近,朝著木屋方向涌来。 几分钟后,木屋那扇不甚牢固的门被从外面小心翼翼地推开,刺目的天光和冷风一起涌入,照亮了屋內狼狈不堪的景象和三人苍白憔悴的脸。 第95章 求生欲旺盛的院长 “老师!!”乔琪第一个冲了进来,眼睛又红又肿,脸上还掛著泪痕。 她看到郁浮狸肩膀处衣料破损,沾著血跡,脸上也有擦伤,眼泪又涌了出来,想扑过来又怕碰到他伤口,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她身后是全副武装,神情严肃的学院安保队成员,以及温蕎安和他身后两名提著专业急救箱,穿著白大褂的医护人员。 “先救人!”为首的安保队长一眼就看到了情况最危急的紜白和行动不便的萧迟。 温蕎安迅速上前,检查紜白。 他的脸色凝重:“高烧,意识模糊,伤口严重感染,失血过多导致休克前兆,必须送回医院紧急手术!” 他身后的两名医护人员一拥而上,动作麻利地將紜白放平,进行初步处理並掛上输液袋。 当试图將紜白抬上摺叠担架时,却发现他那只手仍死死攥著郁浮狸的衣角,力气却大得惊人,指节掰都掰不开。 紜白在顛簸中极其困难地掀开了眼帘。 视线模糊涣散,高烧灼烧著他的神智,可朦朧中映入的第一个影子,仍是守在担架旁,神色焦灼的郁浮狸。 他乾裂的嘴唇动了动,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执拗地吐出破碎的字句:“老师……身上……有伤……” 温蕎安脸色骤变。 他刚才的注意力全在紜白危急的伤势上,闻言立刻倾身靠近郁浮狸,温润的眉眼间满是严肃与关切:“郁老师,你哪里受伤了?让我看看!” 说著便要去检查。 “没有,真的没有!”郁浮狸连忙摆手,侧身避开他检查的手,指向担架上的紜白和另一旁的萧迟,语气带著无奈与急切,“只是擦伤,不碍事!重伤的是他们两个!温同学,你先顾好他!” 他真是又急又心疼,回头看向担架上意识模糊却仍固执地盯著自己,仿佛確认他安然无恙才能放心的紜白,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虽然紜白之前確实挺过分的,但现在,被这样关心著,过往一切都可以一笔勾销了。 祖宗哎,你都这样了,血都快流干了,体温高得能煎鸡蛋,能不能先操心一下你自己? 郁浮狸俯身,儘量放柔了声音,对著紜白清晰地说道:“我没事,一点小伤都没有。你听话,闭上眼睛休息,保存体力,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 也许是听到了他的保证,也许是实在撑到了极限,紜白眼底那点强撑的光亮终於涣散,眼皮沉重地合上,彻底陷入了昏迷。 只是那眉头,依旧紧紧蹙著,仿佛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寧。 温蕎安確认郁浮狸確实只有些表面擦伤后,才鬆了口气,重新將全部注意力放回紜白的生命体徵监测和紧急处理上,但看向郁浮狸的眼神,却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另一名医生检查萧迟的腿,倒吸一口凉气:“踝关节严重扭伤,韧带很可能撕裂,不排除轻微骨裂,需要立刻固定並拍片检查。” 专业的夹板被迅速装上,萧迟被扶上另一副担架。 直到这时,有空閒的医护人员才来得及处理郁浮狸肩上的擦伤和身上的各处淤青。 “都是皮外伤,但疲劳和寒冷导致体温偏低,需要保暖和观察。” 乔琪立刻脱下自己的厚外套想往郁浮狸身上披,被郁浮狸摆手拒绝:“你穿著,別著凉。” 这时安保队员递过来保暖毯,乔琪红著眼眶不由分说的给郁浮狸披上。 一行人被迅速护送著离开木屋。 直到走出树林,看到停在相对开阔处的数辆越野车,救护车,甚至还有一架正准备起飞的救援直升机,显然是用来应对最坏情况的。 直到此刻,郁浮狸才真切地感受到,他们真的获救了。 阳光有些刺眼,雪地反射著光。 郁浮狸被裹在毯子里,坐上车子,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林景色,紧绷了整整一夜的神经终於缓缓鬆弛下来,排山倒海的疲惫瞬间將他淹没。 他最后看了一眼旁边救护车里昏迷不醒的紜白,和另一辆车里闭目养神,脸色依旧难看的萧迟。 这一天一夜的经歷,简直像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而现在,梦终於要醒了。 救护车和救援车队呼啸著驶入学院附属医院的紧急通道。 车门刚打开,早已接到消息,焦急等候在门口的校董,院长等一眾领导瞬间就围了上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郁浮狸被医护人员搀扶著下车,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七嘴八舌的询问淹没了。 “郁老师!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弄成这样?!” “萧迟同学呢?情况如何?” 郁浮狸被吵得头晕,他定了定神,提高音量,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我没事,只有一点擦伤。” 他侧开身,让出身后正被小心翼翼抬下救护车的两副担架,语气沉重,“但是紜白和萧迟伤得很重。紜白腹部受伤,失血过多,感染引发高烧,已经昏迷。萧迟左腿脚踝严重扭伤,可能伤及骨头。” 他隱瞒下来了紜白腹部受的是枪伤的事实。 他的话音刚落,围上来的校领导们集体倒抽一口冷气,目光落在那两个担架上,紜白面无血色,昏迷不醒,腰腹处厚厚的绷带透著不祥的暗红;萧迟虽然清醒,但脸色铁青,腿上固定著专业的夹板,任谁都能看出伤势不轻。 几个年纪较大的校董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被旁边的人手忙脚乱地扶住,才没当场晕厥过去。 怎么还有紜白的事?! 不是说,只有郁浮狸和萧迟失踪了吗?! 哪儿冒出来的紜白?! 出事了!出大事了! 还是在学院组织的马术课上,在他们的地盘上! 受伤的不是普通学生,是紜白和萧迟! 是那两个背后站著足以让整个帝国商界政界都抖三抖的庞然大物的继承人! 完了……全完了…… 院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四肢冰凉。 他仿佛已经看到紜家和萧家震怒的场景,看到学院被问责,被制裁,看到自己以及在场所有人的前途……不,是身家性命,都悬在了一根细线上,隨时可能被那滔天的怒火烧成灰烬,甚至像螻蚁一样被轻易碾碎。 “快!快!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一定要確保两位同学安然无恙!” 院长声音发颤,几乎是吼著对医院负责人下达命令,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苍白的脸颊往下淌。 他还不想死啊!!!!! 第96章 难道他们就得罪得起郁浮狸了吗 其他领导也反应过来,忙不迭地附和,现场一片兵荒马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仅仅只有擦伤的郁浮狸身上,彻底转移到了那两位被迅速推向手术室和vip病房的重量级伤员身上。 郁浮狸看著这群平日里威严持重,此刻却惶惶如丧家之犬的校领导,又看了一眼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担架,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郁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教导主任一把推开围在郁浮狸身边询问情况的普通教师,怒气冲冲地挤到最前面,手指几乎要点到郁浮狸的鼻尖,声音因为激动和害怕担责任的恐慌而拔得又尖又利: “你去观摩马术课!两位同学跟你出去,结果一死……哦不,一重伤一昏迷!你怎么负责?!你怎么向学院,向两位同学的家族交代?!” 他吼得唾沫横飞,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医院走廊冰冷的回音。 刚刚嘱咐完院长才转过身,就看到这幕,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差点没喘过来,脸色顿时铁青。 “王主任!你干什么?!”院长低声喝道,声音里压著怒火和惊悸。 被院长当眾呵斥,王主任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赶紧凑到院长身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献策:“院长!您想,萧家和紜家是什么地位?两位继承人在我们学院伤成这样,他们能善罢甘休吗?这追责的怒火,总得有人担著啊!郁浮狸他当时在场,把责任推到他身上,我们学院的压力不就小多了吗?这、这也是为了大局著想啊!” 他说得仿佛理直气壮,眼里闪著自以为是的精光。 院长听完,只觉得一股凉气混合著荒谬的怒火直衝天灵盖。 他能坐到这个位置,靠的不仅是家世,更有审时度势的头脑和嗅觉。 王主任这蠢货,只看到萧、紜两家得罪不起,就急吼吼地想找个替罪羊去顶雷。 笑死,萧、紜两家他们得罪不起,难道郁浮狸他们就得罪得起了吗?! 原本,院长以为郁浮狸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教师,直到对方任职的那天晚上,有一名神通广大的贵人给他打了一通电话,他这才知道,郁浮狸大有来头啊,轻易得罪不起。 这王主任也不想想,郁浮狸一个毫无根基的普通教师,凭什么能轻易进入圣罗兰执教?之前校董儿子那事,都搬出了萧家名头,郁浮狸非但没怵,反而硬生生逼得校董当眾道歉!这次马术课,紜白重伤昏迷前,攥著的是谁的衣服?萧迟被抬下来时,沉默的目光又落在谁身上? 这郁浮狸,浑身上下都透著不对劲!水深得很! 把锅甩给他?怕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混帐东西!”院长猛地一甩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警告,“王主任,你是急昏头了,还是脑子被门夹了?!这意外发生在学院场地,自有学院按规章调查处理!郁老师同样是受害者,更是第一时间救护学生的功臣!你此刻不去关心学生伤势,不配合医院和安保调查,反而在这里毫无根据地指责同事,推卸责任?我看你这教导主任的位置,是坐得太舒服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刮过王主任瞬间惨白的脸,意有所指地冷声道:“有些话,想清楚了再说。有些人,看明白了再动。別自己惹了祸,还拉著全院上下给你陪葬!” 王主任被骂得浑身一颤,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踢到铁板了。 周围的校领导和其他老师纷纷避开视线,或装作忙碌,或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都跟明镜似的,院长这態度,摆明了是要保郁浮狸。 看来这位郁老师,背景恐怕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复杂。 院长的话掷地有声,压住了场面。 然而,他紧接著拋出的下一句话,却让包括郁浮狸本人在內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况且,”院长挺直背脊,目光扫过周围神色各异的脸,语气转为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肃,“郁老师这次去马术课,是应学生会宣传部部长乔琪同学的正式邀请,为了配合学院即將开展的新一季形象宣传拍摄工作!这是有正当流程和记录的正规事务!” 这话一出,现场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为了……学院宣传?? 圣罗兰皇家学院,作为帝国顶尖的贵族学府,无数权贵子弟挤破头都想进来的地方,它的名声响彻上流社会数百年,什么时候需要靠一个老师去拍马术宣传片来提升知名度了? 这理由听著,怎么这么像临时扯出来糊弄人的遮羞布呢? 几位校领导面面相覷,嘴角抽搐,想反驳又碍於院长的威严不敢开口。 王教导主任更是脸色青白交错,他当然知道这是藉口,可院长这么说了,就等於给这件事定了性,郁浮狸去马场是公务,不是私人邀约或擅离职守。 想把事故责任完全扣到他个人头上,难度就更大了。 郁浮狸本人也微微抬眉,看向院长。 他確实是乔琪软磨硬泡拉去的,至於宣传拍摄,大概是那丫头为了顺利请动他,在报备时美化过的说辞。没想到此刻被院长拿来当了挡箭牌。 院长感受到四周微妙的目光,面不改色,心里却门清。 他当然知道这理由站不住脚,但现在最重要的是统一口径,把水搅浑,爭取內部调查和应对外部问责的时间。 把郁浮狸的行为纳入学院公务范畴,至少能避免对方面临最直接的责任指控。 他重重咳嗽一声,打破尷尬的沉默:“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全力救治两位同学,並彻底调查事故原因!安保部门,立刻封锁马场和相关区域,保存一切证据!医务处,全力配合医院!其他人都回到各自岗位,未经允许,不得对外透露任何信息,更不得妄加揣测!” 他一连串命令下去,眾人这才从宣传这个荒诞理由带来的衝击中回过神,纷纷应是,开始忙碌起来。 第97章 狗嘴里吐不出来象牙 將一系列指令下达完毕,看著手下人各司其职地忙碌起来,院长这才仿佛卸下了一层重甲,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那副面对下属时的凌厉与威严如同潮水般褪去,转而掛上了一副温和的,带著明显安抚意味的神情,几步走到郁浮狸面前。 他甚至刻意放低了肩膀,让姿態显得不那么具有压迫性,声音也放得异常轻柔,与方才训斥王主任时判若两人: “郁老师,这次真是让你受惊了。” 他语气诚恳,目光关切地扫过郁浮狸肩头破损的衣物和脸上的细微擦伤,“折腾了一夜,又冷又怕,还受了伤。赶紧让医生好好检查一下,把伤口处理妥当,千万別留下什么隱患。” 说著,他侧身对旁边待命的医务人员示意:“带郁老师去检查室,做个全面细致的检查,用最好的药。” 那姿態,那语气,仿佛郁浮狸不是个只受了点皮外伤的成年人,而是需要精心呵护,生怕磕著碰著的易碎品。 周围的空气又安静了一瞬。 几位还没完全散去的校领导交换著眼神,心下更是骇然。 院长这態度,哪里是对待一个可能惹了祸的普通老师? 这分明是供著一尊不能有丝毫闪失的大佛! 王教导主任缩在人群后头,脸色白了又青,此刻更是连头都不敢抬了。 郁浮狸將院长这前倨后恭,刻意软化的姿態尽收眼底。 他脸上没什么受宠若惊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微微頷首:“谢谢院长关心。我的伤不要紧,先顾学生。” 他的回答不卑不亢,既没有顺杆爬地接受特殊关照,也没有拒绝这份明显带著试探和拉拢意味的好意,只是將重点拉回学生身上。 院长笑容不变,连连点头:“是是是,郁老师心系学生,令人敬佩。但你自己也务必保重,接下来的许多事情,可能还需要郁老师协助说明情况。” 他话里有话,郁浮狸听懂了。 这协助说明情况,恐怕不仅仅是关於马术课意外。 估计还要他帮忙应对萧、紜俩家。 “应该的。” 郁浮狸简短应道,不再多言,跟著医务人员走向检查室。 细致的检查很快有了结果。 医生看著报告,语气里有点不可思议,“多处软组织挫伤,有些轻微脱水,体力透支明显。不过万幸,没有伤筋动骨,也没有严重內伤。” 和郁浮狸一起送来的两位,一个直接昏迷紧急抢救,一个腿部骨折也在手术,对比下来,郁浮狸简直就跟没受伤似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抬眼看向郁浮狸苍白的脸色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意,“但精神和体力消耗太大,需要好好休息。” 话音刚落,便有经验丰富的护士进来,动作麻利地为郁浮狸身上各处擦伤进行清洁、消毒、上药。 冰凉的药膏和消毒水刺激著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感。 隨后,补充电解质和营养的输液也掛上了。 一切处理妥当,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轻微的滴答声。郁浮狸靠在柔软的枕头上,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於得以稍事鬆懈,隨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 但他心里还惦记著更严重的伤员。 “你们温医生呢?”他问正在调整输液速度的护士。 护士手下不停,语气自然地答道:“温医生?他正在手术室呢。和你一起送来的那个学生受伤严重,温医生医术最好了,所以是由他来主刀。” 听到这话,郁浮狸一直悬著的心才稍稍落回实处一些。 紜白受的是枪伤。 这种伤势,属於极其严重的异常事件,一旦被普通医护人员记录上报,后续的调查,问责,舆论风波將会难以控制。 更何况,涉及墨组织这样的隱秘存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温蕎安是f4之一,和紜白属於同一圈层,两人也勉强称得上是朋友。 由他来主刀,至少能在最大程度上封锁消息,確保手术过程不被无关人员探知,也能在必要时,以更合理的伤势解释来应对官方的初步调查。 只是,手术室的门依旧紧闭,红灯刺目地亮著。 紜白苍白昏迷的脸和腰间不断渗血的伤口的那一幕,沉甸甸地压在郁浮狸心头。 他闭上眼,试图將那些混乱的画面驱散,但耳边仿佛还能听到雪林中的风声,感受到那具年轻身体在怀中因疼痛而起的颤抖,和最后那句微弱却固执的“……老师身上有伤”。 点滴冰凉的液体顺著血管流入体內,郁浮狸在药物的安抚和极度的疲惫中,意识终於逐渐模糊,沉入了一片不安稳的浅眠。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快门声,伴隨著瞬间亮起的刺目白光,將郁浮狸从浅眠中猛然惊醒。 他倏地睁开眼,瞳孔因为光线的刺激而微微收缩,视线还有些模糊,却已经精准地捕捉到了病床前那个举著手机,镜头正对著自己的身影。 郁浮狸:“???” 他脑子空白了一瞬,刚经歷生死逃亡的警惕本能瞬间拉到最高。 什么情况? 谁? 待视野清晰,看清来人一头金色的长髮,碧蓝的眼睛和標誌性的玩味笑意的嘴角时,郁浮狸才辨认出来,是江予。 而被抓了现行的江予,非但没有半点偷拍別人睡顏被抓包的窘迫尷尬,反而气定神閒地將手机从眼前挪开,甚至当著郁浮狸的面,拇指在屏幕上隨意划拉了几下,仿佛在检查刚才拍到的成果,然后才慢悠悠地抬起眼,语气自然地打招呼: “哟,郁老师,醒了?” 那態度,理直气壮得仿佛他刚才只是在拍窗外的风景,而郁浮狸的脸恰好入了镜。 郁浮狸看著这位不请自来,行为诡异的大少爷,一时不知道该先质问他的偷拍行为,还是先疑惑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撑著手臂想坐起来,牵动了肩背的挫伤,眉头微微地蹙了一下。 江予的目光扫过他微微僵硬的肩线,挑了挑眉,隨手塞了一个枕头在他身后,然后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打量著他苍白的脸色和手上的输液针:“看起来是没什么大事。不过,” 他拖长了语调,吐出来的话却欠的让人想揍他:“听说你们昨天玩得挺大?马都惊了,还滚到林子里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十分自来熟地拖过床边的椅子,大剌剌地坐下,长腿一伸,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第98章 兄弟哪有老师香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不知道的,光听这曖昧不清又轻佻的用词,还以为郁浮狸和萧迟,紜白昨天不是在冰天雪地里坠马求生,而是玩了什么见不得光的野外大战呢。 郁浮狸额角的青筋跳动了两下。 他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语气保持平稳,但字里行间已经带上了警告意味:“江同学,如果不会好好说话,可以选择保持安静。” “那怎么行?”江予非但没被嚇住,反而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撑在病床边缘,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眼底噙著那种惯有的,玩世不恭却又异常专注的笑意,目光从郁浮狸紧抿的唇上扫过,压低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刻意的沙哑和曖昧,“嘴闭上了……还怎么亲你?” 郁浮狸:“……” 他彻底无语了,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摔坏了脑子出现了幻听。 他看著江予近在咫尺,写满了“我就这么说了你能拿我怎样”的脸,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跟这位思维跳脱,行事无忌的大少爷讲道理,摆师威,可能都是徒劳。 他索性放弃了语言交流,直接抬起没扎针的那只手,用食指抵住江予的额头,毫不客气地將那张过分靠近的脸推远了一些,然后別过头,闭上眼睛,摆出一副“拒绝交流,请你离开”的冷漠姿態。 动作乾脆利落,嫌弃意味十足。 江予被他推得脑袋向后仰了仰,却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有些突兀。 他就著被推开的姿势,也没再强行靠近,只是依旧坐在椅子上,目光却像是粘在了郁浮狸侧脸上,看著他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淡淡阴影,和因为无语而微微抿紧的唇线。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柵。 郁浮狸忽然想到一个格外致命且关键的问题。 “江同学怎么在这里?现在是上课时间。” “翘了。”江予回答得乾脆利落,毫不在意,“听说你们出事了,过来看看。” 他的目光在郁浮狸脸上转了一圈,又飘向病房门口,“另外两个呢?听说伤得挺重?紜白那小子命挺硬吧?” 翘了?! 郁浮狸只觉得眼前一黑,心口像是被人用重锤猛敲了一下,急需一颗速效救心丸。 他仿佛已经看见了月底教师例会那惨烈的画面,自己孤零零站在台上,教导主任拿著考勤表唾沫横飞,台下同僚们投来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而他被点名批评的理由里,除了班级平均分,还得加上一条“未能有效约束学生,导致学生无故旷课”! 这位江大少爷,能不能稍微有点身为学生的自觉?! 而且,最关键的是—— “萧迟和紜白不是你朋友吗?”郁浮狸忍不住睁开眼,看向江予,眉头紧锁,语气里带著难以置信,“他们现在一个躺在手术室生死未卜,一个腿伤严重,你就这么不在乎?” 就算关係没那么亲密,好歹是同处顶层的圈子,听闻朋友重伤,正常人多少会表现出关切或担忧吧? 可江予从进来到现在,语气轻佻,態度散漫,提起两人伤势时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简直像是在討论天气。 这反应,未免太冷淡,也太反常了。 “这不是没死吗?”江予歪了歪头,回答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甚至带著点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意味,“能喘气儿就行。关注他们……”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重新落回郁浮狸脸上,那眼神像带著鉤子,“还不如多关注关注老师你呢。” 郁浮狸被他这套逻辑堵得一时语塞,胸口那口闷气差点没上来。 他简直想立刻坐起来,替还躺在手术室和病床上的萧迟和紜白吼一句:有你这样的兄弟,可真是他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合著在这位江大少爷眼里,只要没咽气,就都不算事儿?朋友重伤昏迷,可能残疾,都比不上他在这调戏老师来得重要? 郁浮狸闭了闭眼,再次深刻认识到,跟江予讲正常的人情世故,同理心,基本等於对牛弹琴。 这位的脑迴路和价值观,显然跟普通人不在一个维度。 他乾脆放弃沟通,重新摆出那副拒绝接收信號的冷漠姿態,只希望这位祖宗赶紧看够了热闹自行离开。 江予看著他又闭上眼睛,一副懒得理你的模样,非但不觉得没趣,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他也不再说话,就这么大剌剌地坐在椅子上,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郁浮狸脸上逡巡,从微蹙的眉头到紧抿的嘴唇,再到隨著呼吸轻轻起伏的胸口,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景观。 病房里再次陷入一种古怪的安静。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错。 直到郁浮狸真的被那如有实质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又想开口赶人时,江予才忽然动了动。 他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俯下身,靠近郁浮狸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种罕见的,近乎认真的语气,却又很快被惯常的轻佻掩盖:“说真的,郁老师。下次別这么拼命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郁浮狸贴著纱布的额头,“为那两个傢伙,不值当。” 郁浮狸没睁眼,也没回应。 值不值当,不是由旁人定义的。 第99章 餵饭 郁浮狸正闭著眼试图平復被江予搅乱的心绪,病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江予闻声回头,看见来人手里提著一个精致的多层食盒,挑了挑眉,很是自然地伸手接了过来:“刚好,吃的来了。” 他提著食盒转身走回床边,完全无视了郁浮狸脸上那你怎么没走的冷淡表情,自顾自地將食盒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 顿时,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在病房里散开。 最上层是熬得金黄浓稠的小米粥,旁边配著几样清爽的小菜。中层是精致的点心,下层似乎是燉汤。 一看就是精心准备,適合病人调理的餐食。 “郁老师,別生气了。” 江予用勺子轻轻搅动著还冒著热气的粥,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哄人,“人是铁饭是钢,折腾了一夜,又受了伤,得吃点东西才恢復得快。” 他將盛好的粥碗端到郁浮狸面前,热气氤氳而上,见郁浮狸依旧闭著眼,没有要接的意思,江予也不急,就那么端著碗站在床边,语气懒洋洋地补充道:“您要是不自己吃,我不介意亲自用嘴帮忙。” 最后两个字,他刻意咬得有点重,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郁浮狸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郁浮狸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江予讲道理,摆脸色都没用,这位大少爷根本不吃这套,反而会顺著杆子往上爬,把事情弄得更尷尬。 他睁开眼,冷冷地瞥了江予一眼,又看了看那碗散发著香气的粥。 理智告诉他,確实需要补充体力。 情感上他一点也不想接受江予带来的任何东西。 但僵持下去显然更不明智。 最终,郁浮狸伸出手,语气硬邦邦地:“我自己来。” 看著江予理所当然地把碗挪开,他的手僵在半空,额角隱隱抽动。 “那不行,”江予摇摇头,一副我考虑得很周全的样子,“你手上还输著液呢,乱动跑针了多麻烦。” 他说得冠冕堂皇,眼里却闪著毫不掩饰的促狭光芒。 不等郁浮狸反驳,他已经自顾自地舀起一勺熬得恰到好处的小米粥,放到自己嘴边,煞有其事地轻轻吹了吹,然后稳稳地递到郁浮狸唇边,另一只手甚至下意识地虚虚托在勺子下方,防止滴落。 “来,”他微微倾身,声音放得又低又缓,带著一种哄小孩般的,刻意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温柔,“张嘴,啊——” 勺子几乎碰到了郁浮狸的嘴唇,温热的米香混合著江予身上淡淡的,有些侵略性的气息扑面而来。 郁浮狸盯著近在咫尺的勺子,又抬眼看了看江予那张写满了你能拿我怎样的俊脸,只觉得一股鬱气直衝头顶,太阳穴突突跳得更厉害了。 这场景,荒谬得让他想冷笑。 但他知道,跟江予硬扛,最后多半是自己被气死,对方还乐在其中。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腾的恼火,郁浮狸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带著近乎麻木的妥协,微微张开了嘴。 勺子顺利送入,温热的粥滑入喉咙。 味道確实不错。 江予满意地收回勺子,又舀起一勺,继续他这场自导自演的贴心照顾戏码。 郁浮狸机械地吞咽著,目光放空,仿佛吃的不是粥,而是在忍耐某种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顿饭,快点结束。 以及,江予这个人,真是他教书生涯里,最不可理喻的挑战之一。 郁浮狸被他接连餵了几勺,虽然心里依旧憋闷,却也不得不承认江予这餵饭的动作,意外地挺熟练。 勺子递过来的角度刚好,不会太深也不会碰不到嘴唇,吹气的时机和力道也恰当,粥的温度始终適中,甚至在他吞咽时,江予会有意无意地稍微停顿,等他咽下再餵下一口。 这细致周到的做派,完全不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被佣人环绕伺候长大的顶级財阀少爷。 倒像是经常照顾人似的。 郁浮狸心中疑惑,趁著咽下一口粥的间隙,抬眼看向江予,將疑问说出了口:“你餵饭还挺熟练?” 江予正舀起下一勺粥,闻言动作顿了顿,隨即又恢復那副散漫的样子,一边將勺子递过去,一边漫不经心地答道:“啊,这个啊……” 他语气隨意,“小时候家里保姆一时疏忽,没顾上我吃饭。饿了几次之后,我就只能自己想办法,慢慢就练出来了唄。” 郁浮狸听了,心中只觉荒谬。 帝国顶级財阀江家的少爷,会因为保姆一时疏忽而饿肚子? 甚至需要自己想办法吃饭? 这说辞,骗鬼呢。 江家那样的家庭,安保森严,佣人如云,规矩繁琐到近乎苛刻。 別说让继承人饿著,就是饮食的温度,营养搭配有一丝不合標准,恐怕相关负责人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怎么可能出现这种低级疏漏? 他瞥了一眼江予依旧带著玩味笑意的侧脸,只当这人又是在信口开河,用这种拙劣的藉口搪塞或调侃,便不再深究,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儘快吃完这顿饭的目標上。 然而,在郁浮狸移开视线的瞬间,江予眼底那层惯有的轻佻笑意淡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快闪过的冰冷的漠然。 他手上餵食的动作依旧平稳流畅,仿佛刚才那句关於保姆疏忽的话,真的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玩笑。 有些真相,包裹在玩笑的外衣下,反而更显得讳莫如深。 就像江予此刻完美无缺的餵饭技巧背后,隱藏著的,绝非他口中那般轻鬆隨意的童年往事。 只是现在的郁浮狸,身心俱疲,並无意去探寻这位问题学生背后的故事。 他只想儘快结束这场令人不適的照顾,恢復清静。 一碗粥见底,江予又仔细地將小菜和点心餵给郁浮狸,动作始终有条不紊。直到確认郁浮狸真的吃不下了,他才放下餐具,抽了张纸巾,极其自然地想帮他擦嘴。 郁浮狸偏头避开,自己接过了纸巾。 江予笑了笑,也不强求。 经过这一顿饭,郁浮狸心里的火气倒是消下去不少,甚至对江予有了那么一丝微妙的改观,拋开那些轻浮的言语和捉摸不透的举动,单看这照顾人的细致劲和选餐的用心,如果这位大少爷能把心思用在正道上,比如认真听课,遵守校规,或许也没那么让人头疼? 他哪里知道,此刻若是被江予窥见心中所想,这位大少爷怕是要当场笑出声来。 他江予,从小被无数人精心伺候著长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时候需要他记得给別人带饭?又哪懂什么病號餐该吃什么? 他能提著这盒搭配得当,热气腾腾的食物出现在这里,纯粹是因为温蕎安在手术前,抽空打了个电话给他,言简意賅地说了郁浮狸他们出事住院,並吩咐他去常去的私厨定好他指定的餐食,然后將饭菜送到郁浮狸病房。 他不过是顺路当了个跑腿的,顺便起了点別的心思,亲自体验了一把餵饭的乐趣罢了。 至於食物是否合宜,照顾是否周到? 那都是温蕎安提前考虑好的。 他江予,只是那个借花献佛,並且乐於在其中添加自己恶趣味的人。 第100章 装都不装了 江予利落地將餐盒收拾妥当,嘴角噙著一抹得逞般的笑,转头看向郁浮狸。 他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得低而清晰,带著毫不掩饰的意图: “郁老师饭也吃好了,我这个负责餵饭的可是累得够呛,现在该收点报酬了吧?” “嗯?” 郁浮狸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味,下意识抬眼。 就在这一瞬,面前的人忽然俯身逼近,温热的触感毫无预兆地贴上他的唇,快得来不及捕捉,甚至来不及躲闪。 那温度一触即离,像一片羽毛掠过水麵。 郁浮狸整个人僵在床头。 江予已直起身,手指擦过自己的下唇,眼里漾开得逞的笑意,语气却故作轻鬆: “报酬收到。老师好好休息。” 他没再停留,拎起餐盒转身就走,仿佛刚才那逾越的触碰不过是一时兴起的玩笑。 病房门关上。 郁浮狸不可置信地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上面仿佛还残留著那一闪而过的温度与触感。 荒唐。 他闭了闭眼,耳根红了起来。 是被气的。 江予哼著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提著食盒走向走廊口。 方才偷香得逞的饜足感还漾在唇角,直到他抬眼,猝不及防地撞上一道无声无息立在拐角阴影里的身影。 那人站得笔直,面色苍白,像一个没有生命力的幽灵。 是林潯。 他脸上没有表情,连眼神都是空的,就这么静静地看过来。 江予嘴角那点轻佻的笑意淡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侧头,瞥了一眼自己来时的方向。 从这个角度,经过敞开的走廊,如果病房门恰好没关,那么,病房內那张病床,以及床边发生的一切,都將一览无余。 而刚才他端著食盒进出时,確实为了方便,没有把门带上。 林潯站在这里,恐怕不是一时半刻了。 他大概看到了全程。 从餵食到那个猝不及防,一触即分的亲吻。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江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潯。 少年清澈的眼底依旧没什么波澜,可那平静之下,却有一丝因为掩藏不住而泄露出来的怨毒。 江予挑了挑眉,脸上那点残余的笑意彻底敛去。 两人隔著几步的距离,无声对峙。 寂静中,江予忽然勾起嘴角,眼神里闪过一丝恶劣的兴味。 他刻意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问道:“你亲过郁老师吗?” 他的目光紧锁著林潯,不放过对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挑衅。 林潯依旧站得笔直,脸上没有什么剧烈的表情,但那双总是低垂或平静的眼眸里,此刻却清晰映出尖锐的,被刺痛般的情绪,那是毫不掩饰的嫉妒。 江予以为,这样直白的刺激,以少年人惯有的血性,对方要么会矢口否认,要么会恼羞成怒地衝上来。 他甚至做好了接招或嘲讽的准备。 然而,林潯只是死死地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绷得发白,手背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他抿紧了嘴唇,下頜线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呼吸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但他没有动。 没有反驳,没有攻击,甚至没有移开目光。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承受著江予的审视和挑衅,將所有翻涌的情绪都死死压在了那片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 这份超出年龄的克制与隱忍,反而让江予感到一种无趣。 就像蓄力一拳打在了厚厚的棉花上,预想中的激烈反应没有出现,只剩下一种沉闷的,令人不快的抗力。 他撇了撇嘴,眼底那点恶意的兴致迅速褪去,重新换上惯有的散漫。 “没劲。”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不再看林潯,拎著食盒,晃悠著从林潯身边走了过去,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无聊时隨手拨弄的一颗石子。 原以为这少年有什么过人之处,吸引了郁浮狸,结果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懦夫。 面对情敌的挑衅,屁都不敢放一声。 江予擦身而过的瞬间,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以后,离郁浮狸远点。” 他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回。 “不然,你接下来要面对的可就不止是现在这种小打小闹了。” 话音落在空旷的走廊,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威胁。 近来,林潯在处理学生会事务时,总是会遇到一些层出不穷的,令人烦躁的小意外——被故意遗漏的通知,突然故障的器械,无端的流程刁难,甚至偶尔恰好出现的,让他受点无伤大雅的皮肉小伤。 种种琐碎却精准地只针对他一个人的阻碍,其源头,此刻昭然若揭。 皆是来自眼前这位江大少爷,漫不经心安排下的敲打。 江予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 林潯依然立在原地,如同凝固的雕塑。 只有那双垂在身侧,刚刚鬆开些许的手,再次缓缓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压下了心头那股几乎要衝破禁錮的暴戾。 懦夫? 林潯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讥誚。 这些高高在上的蠢货,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沉默寡言,逆来顺受的特优生,一个连当面挑衅都不敢回应的懦夫。 以为那些小把戏般的刁难能让他知难而退,以为几句轻飘飘的威胁就能让他惶恐不安。 可笑。 不过是个被宠坏了的,自以为能操纵一切的提线木偶,也敢在他面前摆出上位者的姿態。 真烦人啊。 看来……计划得加快了。 他需要更快的速度,更彻底的清扫。 “喂!江予你刚才说什么呢?!” 清脆带著怒气的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乔琪刚从楼梯拐角上来,只听到江予最后那句充满威胁意味的话。 她父亲是帝国首屈一指的大导演,与掌控娱乐圈的江家素有往来,加上母亲家族的影响力,乔琪在这群顶尖子弟里也算有底气,並不怎么怵江予这位名声在外的大少爷。 她几步衝过来,挡在林潯身前,瞪著江予的背影,眼里满是护犊子的火光:“你威胁林潯什么了?我告诉你江予,少在这儿欺负人!” 江予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只懒洋洋地侧过半张脸,余光瞥了她一眼,语气敷衍得不能再敷衍:“没什么。” 说完,直接无视了她的质问,提著食盒晃晃悠悠地走下了楼梯,仿佛乔琪和她的话都只是空气。 “你……!”乔琪被他这態度气得跺脚,但江予已经走远了。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林潯,语气软了下来,带著关切,“林潯,你没事吧?他是不是找你麻烦了?你別怕,他要是敢乱来,我……我告诉郁老师去!” 林潯低著头,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那句极轻的低语,与其说是讲给谁听,不如说是內心深处翻涌的毒液,终於溢出了: “老师身边烦人的东西,可真多啊……” 他的声音很轻,然而接下来的半句,却让空气骤然凝固—— “要是都死掉,就好了。” 林潯犹如幼童般天真地说出自己的疑惑和渴望。 第101章 男鬼林潯 乔琪猛地停在原地。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那声音分明来自面前的林潯,而且,那种语气…… 她有些僵硬地抬起头,看向几步之外那个清瘦安静的身影。 少年依旧低著头,走廊顶灯惨白的光线打在他头顶和肩头,衬得他看起来就像是个被欺负的小可怜,似乎那句轻飘飘却令人骨髓发寒的话语不是他说的。 “……林、林潯?” 乔琪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颤抖,不再是单纯的关切,而是难以置信的惊疑,以及某种骤然袭来的不安。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衣角。 她认识的林潯,是那个总是沉默,偶尔露出靦腆笑意,需要人维护的特优生。是郁老师会特意关照的,看起来纯良又有些孤僻的同学。 可刚才那句话…… 林潯似乎听到了她的轻唤,抬起头,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激烈的表情,甚至可以说得上平静。 只是当他抬眼看向乔琪时,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某种极其陌生的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乔琪几乎以为是灯光造成的错觉。 林潯被她叫住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牵动嘴角,露出了一个带著点靦腆和侷促的微笑。 “刚才是开玩笑的。” 他声音放轻了些,睫毛垂下,避开了乔琪惊疑不定的视线,看起来就好像是少年人因为太过於在意,而產生的彆扭。 “只是看到老师身边总是围著好多人,江予学长,萧迟学长……我有点嫉妒而已。”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甚至因为坦诚了这份小心思而有些羞赧,与方才那令人不寒而慄的低语判若两人。 “乔琪姐?” 他看向还僵在原地的乔琪,语气恢復了往常的平淡,甚至还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不解她为何还站在这里,且面色如此奇怪,“还有事吗?” 那副模样,自然得仿佛刚才那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要是都死掉就好了”,真的只是一个看起来有些阴暗的玩笑。 乔琪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堵住了,又冷又窒息。 她看著林潯那张苍白却俊秀的脸,此刻写满了无辜与疑惑,脑海里却反覆迴响著林潯那句轻飘飘的玩笑。 莫名的,一股令她强烈不安的寒意,悄无声息地缠上脊背,缓缓收紧。 她觉得,这条铺著光洁瓷砖,充斥著消毒水气味的明亮走廊,温度似乎骤降了许多,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阴冷。 “没、没事了……” 她听到自己乾涩的声音响起,有些飘忽,“我……我去看郁老师。” 林潯点了点头,目光顺势落在她手里提著的,显然是给病人准备的精致食盒上,很自然地提醒道:“郁老师已经吃过了。” 他的语气平常,就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然后,他不再多言,微微頷首示意,便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脚步依旧轻缓安静,像一只幽灵般很快就融入了前方的阴影里。 乔琪站在原地,手里提著的食盒忽然感觉沉甸甸的。 她望著林潯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郁浮狸病房紧闭的门,用力咬了咬下唇,才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迈开有些发僵的腿,朝著病房走去。 可脑海中关於林潯,那个清瘦的,总是安静低著头的轮廓,此刻却仿佛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薄雾。 刚才那个靦腆的,带著点笨拙嫉妒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让人有些心软,一个孤僻的特优生,被人威胁不能靠近自己敬重的老师,產生一点酸涩的嫉妒,似乎再正常不过。 可是…… 正常人会因为嫉妒,就诅咒让对方去死吗? 第102章 想压 乔琪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些令人不安的联想甩开。 林潯平时那么安静,甚至有些怯生生的,郁老师也很照顾他……也许,真的是自己听错了? 或者过度解读了?江予的威胁本就让人火气大,林潯又恰好说了句气话? 郁老师知道自己身边这个看似无害的学生,可能有著怎样不为人知的一面吗? 还是说,他其实知道,却依然选择將他护在羽翼之下? 疑问一个接一个冒出,却没有答案。 乔琪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食盒。 她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拐角,那里早已没有林潯的身影。 她转过身,朝著郁浮狸的病房走去,脚步却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郁老师。” 乔琪推开病房门,看到靠在床头的郁浮狸,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却掩饰不住眉眼间的恍惚。 郁浮狸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神色的异常,放下手中正在翻看的手机,温和地问道:“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没什么……”乔琪下意识地否认,手指揪著衣角。 她走到床边,把带来的食盒放在柜子上,目光却有些飘忽,“就是……刚才在走廊那边,遇到林潯了。” 她顿了顿,话到嘴边又打了个转。 说吗? 把林潯那令人不安的低语和瞬间流露的异样告诉郁老师? 可看著郁浮狸此刻略带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眼睛,想起他平日对林潯自然而然的维护与关照…… 要是说出来,老师一定会很失望,很难过吧?看到他付出关心的学生,背地里可能是另一副模样。 “林潯?”郁浮狸见她欲言又止,不由得坐直了些,语气关切地追问,“他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还是有人为难他?” 他想起必定会发生的贫穷小白花定律,眉头微微蹙起。 “他……他没事。” 乔琪慌忙摇头,避开郁浮狸探究的目光,垂下眼盯著食盒的缎带,声音低了下去,找了个最安全也最合理的理由搪塞过去,“就是,他现在不是学生会副会长了吗,我看他好像挺忙的,匆匆忙忙的,都没说上几句话。” 她说完,心里却一阵发虚,不敢抬头。 郁浮狸听了,紧绷的神情略微放鬆,轻轻嘆了口气:“是啊,学生会刚成立,事情是多。难为他了,自己课业也重。”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体谅,甚至带著一丝为人师长的骄傲。 乔琪听著,心里那点没说出口的疑虑和寒意,仿佛被这温暖的信任轻轻盖住,却又在底下顽固地滋生著。 她暗自握了握拳,最终將那些不安的猜测压回了心底。 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吧。 “林潯说你吃过饭了,”乔琪撇撇嘴,有些失望地拍了拍自己带来的精致食盒,“真可惜,我还特意准备了好多好吃的呢。” 郁浮狸原本温和带笑的神情,在听到这句话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林潯怎么知道他吃过饭了? 他清楚地记得,从江予提著食盒进来,到餵饭,再到最后那个荒唐的报酬,整个过程,林潯並未踏入病房半步。 除非—— 他一直在外面看著。 这个念头让郁浮狸心头猛地一跳。 他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了江予最后那个猝不及防的举动。 如果林潯真的在外面,那他岂不是將江予餵饭的全过程,包括那个……那个吻,都看在了眼里?! 一股热气腾地窜上脸颊,郁浮狸只觉得耳根都在隱隱发烫。 这红晕一半是骤然涌上的羞恼,被学生看到那样逾矩的场面,实在有违师道,另一半则是压不下去的气愤,江予那个混帐东西,做事从来不分场合,不知轻重! 他勉强定了定神,不想在乔琪面前失態,只好含糊地应道:“嗯……是吃过了。谢谢你还特意准备,心意我领了。” 心里却不由得担忧起来。 林潯那孩子心思敏感又內敛,看到那样的情景会不会误会什么? 或者,因此受到不必要的刺激? 他决定等精神好些,得找个机会,和林潯好好谈一谈。 郁浮狸兀自沉浸在羞恼与担忧中,並未察觉乔琪神情的细微变化。 乔琪的目光在触及他脸上那抹薄红时,不由自主地飘忽了一瞬。 儘管知道这想法极其不合时宜,甚至有些褻瀆,但一个强烈的念头还是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的脑海—— 生病受伤的郁老师真的好漂亮。 平日里,郁浮狸是精致而疏离的。 他气质温润,举止得体,但那种骨子里透出的贵气,总会让人有种不可冒犯的感觉。 可现在…… 柔顺的墨色长髮没有像往常那样规整束起,只是鬆散地披在肩后,几缕碎发贴在因恼怒而泛著微红的颊边。 宽大的住院服领口鬆了一颗扣子,不经意间露出一段利落的锁骨线条,在苍白的肤色映衬下,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 他靠在素白的病床上,眉宇间带著挥之不去的倦色,嘴唇失了平日的血色,整个人像一尊不慎跌落,染了凡尘的玉器,剔透而易碎。 那种因伤因病而被迫显露的,毫无防备的柔弱感,与她记忆中总是从容不迫的老师判若两人。 这强烈的反差,如同最诱人的催化剂。 心底某个阴暗的角落,骤然窜起一簇陌生而炽热的火苗——想要扯开那碍眼的布料,想要碾碎那层脆弱的平静,想要將他牢牢禁錮,看他因自己而彻底失去从容,染上別的顏色…… “!” 乔琪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暴戾的幻想嚇了一跳,心臟猛地狂跳起来,血液瞬间衝上耳尖。 她慌忙垂下眼帘,死死盯住自己交握在身前的手指,指甲用力掐进掌心,试图用细微的刺痛驱散那荒谬的邪念。 疯了,她真是疯了!怎么会对郁老师產生这种……这种念头! 一定是最近太累,神经太紧张了。 对,一定是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已经重新掛上了带著关切的笑容,只是那笑容的弧度略显僵硬,眼神飘忽,也不敢再在郁浮狸脖颈锁骨处停留。 “老师,您、您好好休息,我、我就不打扰您了!”她语速比平时快了些,几乎有些语无伦次,“食盒放这儿了,您要是饿了再吃!我、我先回去了!” 说完,不等郁浮狸反应,她便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匆匆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虽然慌乱但还细心地带上了门。 郁浮狸有些愕然地看著被关上的房门,不明白乔琪为何突然如此慌张地离开。 他轻轻嘆了口气,只当是小姑娘担心他的伤势,又或是学生会那边还有急事。 病房重归寂静。 而门外,乔琪背靠著冰冷的墙壁,抬手捂住自己仍在发烫的脸颊,胸腔里的心臟兀自擂鼓般跳动。 那个不该有的念头,如同投石入湖激起的涟漪,虽被强行压下,却已悄然扩散,留下了再也无法忽视的痕跡。 第103章 三人修罗场 乔琪缓缓滑坐到地上。 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消退,心臟仍在怦怦直跳,但最初那阵惊慌失措的羞耻感,已经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惋惜取代—— “早知道……就拍下来了!” 她咬著嘴唇,愤恨地抬手,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身旁的墙壁,发出沉闷的咚声。 眼里写满了错失良机的懊恼与不甘。 刚才那幅画面,郁老师毫无防备的脆弱模样,微敞的领口,披散的黑髮,苍白的脸上那抹病態的红晕…… 如果能永久定格下来…… 这个念头让她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变戏法般从校服外套宽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仅有巴掌大小,却做工极其精巧的黑色相机,一看便知不是市面上的普通货色。 这是她特意找父亲手下的顶尖技术团队定製的。 超高清画质,极速无声连拍,超长待机,体积却迷你到可以轻鬆藏在手心或口袋。 她定製它的唯一目的,就是能够隨时隨地,不引人注目地捕捉到郁浮狸的每一个瞬间——课堂上专注的侧影,阳光下微蹙的眉头,甚至是走过长廊时被风吹起的发梢。 为了这个相机,她可是难得地主动去求了那个常年泡在片场,总想让她女承父业的父亲。 她只含糊地说想研究一下最新的便携影像技术,她爹却高兴得差点老泪纵横,以为宝贝女儿终於开窍,对家传的光影艺术(拍摄)產生了兴趣,未来有望继承他的导演帝国,二话不说就拨了最好的团队和资源给她,还亲自参与了部分参数设计。 此刻,她摩挲著冰凉光滑的相机外壳,指尖划过开关。 只要刚才她动作再快一点,胆子再大一点,趁郁老师不注意,轻轻按下快门,那么此刻,那惊心动魄的脆弱与美丽,就已经是只属於她一个人的秘密珍藏了。 她懊恼地將额头抵在膝盖上。 下次…… 下次一定不能错过。 …… 郁浮狸在医院里一住就是好几天,感觉自己骨头都快躺散架了。 他受的本就是些皮外伤,外加体力透支,按理说观察一两天就足可出院。 可院长亲自下了严令,说什么:“撞击可能有潜在隱患,必须彻底排查静养。” 硬是给他安排了最全面的检查和最清閒的vip病房,甚至还特批了带薪休假,要求他务必痊癒才能返校。 这份过度的关怀背后,郁浮狸心知肚明。 果然,院长某次关切探视时,状似无意地提起,话语里满是斟酌:“郁老师这次意外,不知康沃斯公爵阁下是否知晓?学院方面,是否应该正式知会一声?” 那双精明的眼睛里,藏著小心翼翼的试探。 郁浮狸当时正靠在床头看书,闻言只是平静地抬起眼,语气如常:“他不知道,而且公爵事务繁忙,这点小事,何必叨扰。” 短短一句话,院长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鬆弛下来,脸上甚至堆起了更真挚几分,或者说,更庆幸几分的笑容,连连点头:“是是是,郁老师说得对,小事,小事,確实不必惊动公爵阁下。” 悬在心头的最大一块石头仿佛落了地,院长的態度更加殷勤周到,搞的郁浮狸不是住院,而是在此疗养度假。 於是,郁浮狸就在这单间病房里,迎来了一波又一波探视者。 院长和校领导们自是常客,言辞恳切,关怀备至,礼物堆满了角落。同事们也陆续前来,神色各异,好奇与探究居多。 最热闹的还是学生们,以乔琪为首,几乎天天报到,变著花样带点心、书籍、甚至解闷的小玩意儿,嘰嘰喳喳,让清静的病房平添许多生气。 江予倒是没再亲自出现,但每日准时送达的,出自不同名家私厨的精致餐点从未间断,张扬得全院皆知。 而萧迟的保鏢和紜白那位沉默的下属墨一,也分別代表自家少爷来过,留下昂贵补品和公式化的问候。 唯独林潯,一次也没来过。 郁浮狸问起,乔琪也只说他学生会事务繁忙。 对此,他表示理解,学生会会长温蕎安现在主要负责治疗萧迟和紜白的伤势,因此学生会的重担基本上都压在了林潯身上。 在各种目光的环绕和暗流涌动的关心中,时间缓慢流逝。 直到负责他病例的温蕎安在一次详细检查后,终於摘下听诊器,在出院单上籤下了名字。 “恢復得不错,郁老师。可以出院了,但回去后还是要注意休息,別太劳累。” 其实最主要的是,郁浮狸肉眼可见的胖了一圈,实在是没理由再让人家待在医院里了。 郁浮狸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竟有几分重获自由般的轻鬆。 郁浮狸回到病房,准备收拾不多的个人物品出院,却意外地发现房间里已经有人在了。 是林潯。 少年静静站在床边,逆著光,身形轮廓比记忆中似乎挺拔了不少。 郁浮狸微微一愣,仔细看去,林潯確实长高了些许,肩背也不復之前的单薄,有了属於青年人的坚硬线条。 他站在那里,沉静的气质中莫名透出一股难以忽视的存在感,让郁浮狸几乎有些恍惚:这真是当初那个需要他时时回护,安静得如同小白花般的少年吗? “老师,”林潯转过身,脸上露出熟悉的,带著些许靦腆的微笑,“恭喜出院。” 他的声音温和,目光落在郁浮狸身上,仿佛只是单纯地为老师康復而高兴。 然而,他的视线很快便越过了郁浮狸的肩头,落在了病房门外,郁浮狸进来时並未隨手关门,从这个角度,林潯能清晰地看到走廊上的情景。 那里站著江予。 江予捧著一大束开得恣意浓烈的红玫瑰,正要迈步过来,却在看到病房內情景时,脚步猛然顿住。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床边的林潯,以及正背对著门口,毫无所觉的郁浮狸。 真巧啊。 林潯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上一次,他站在如今江予所在的位置,眼睁睁看著这人低头亲吻了郁老师。 而现在,他们的位置对调了。 第104章 风波又起 林潯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看起来依旧温和无害,但望向江予的眼神里,却清晰无误地传递出挑衅的意味。 “老师別动,”林潯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同时伸出手,掌心轻轻捧住了郁浮狸的脸颊,“脸上好像沾了点东西。” 郁浮狸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下意识地想偏头去看,却被林潯手上温和却不容拒绝的力道固定住。 林潯俯下身,凑近郁浮狸的脸。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他能看到郁浮狸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能看到对方纤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的细小阴影。 他微微张开嘴唇,朝著郁浮狸脸颊的方向,轻轻地,缓慢地吹了一口气。 温热的气流拂过皮肤,带著少年身上乾净的皂角气息。 这个动作本身或许並无太多曖昧,但从江予所站的走廊角度看去,是林潯捧著郁浮狸的脸,低头靠近,嘴唇微张,姿態亲密至极,郁浮狸则毫无抗拒地仰著脸……这分明就是一个正在进行的,温柔繾綣的亲吻。 江予捏著花束的手指驀然收紧,包装纸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响。 他脸上惯有的散漫笑容彻底消失,眼底骤然翻涌起一片晦暗的风暴。 林潯的余光將江予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尽收眼底。 他缓缓直起身,指尖仿佛是在不经意般掠过郁浮狸的耳廓,然后才鬆开手,后退了半步,脸上依旧是那副单纯关切的神情:“好了,吹掉了。” 郁浮狸还有些没回过神,只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道了声谢。 他全然不知,自己方才已然成了两个人之间无声硝烟的中心,更未看见身后,那束鲜红的玫瑰被攥得花茎断裂,汁液染红了昂贵的包装纸。 忽然,一阵莫名的凉意毫无预兆地爬上郁浮狸的后颈,激得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过头,朝病房门口望去—— 走廊上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视线下移,光洁的地面上,零星散落著几片鲜红的玫瑰花瓣,像是谁匆匆离开时不小心的遗落。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预想中的人影,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声响。方才那一瞬如有实质的寒意,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老师在看什么?” 林潯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依旧温和。 郁浮狸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將心头那点莫名的异样感压下去:“没什么。” 他抬手揉了揉后颈,解释道,“就是突然觉得背后有点凉颼颼的。” 林潯闻言,目光淡淡地掠过那几片孤零零的花瓣,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讥誚的光。 他没有接话,只是弯下腰,极其自然地提起郁浮狸已经收拾好的行李袋。 “可能是窗户灌风,老师別著凉。” 他语气平常,仿佛刚才那短暂而微妙的交锋从未发生,“我们走吧。” 郁浮狸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空寂的走廊和那些破碎的嫣红,转身跟上了林潯的脚步。 那阵寒意来得突兀,去得也快,快得让他来不及深究。 日子看起来好像又回到了正轨。 郁浮狸照常上课,批作业,为f班那群小祖宗糟心的成绩单头疼。粉笔灰在阳光里飞,他一边写板书一边琢磨周末该抓谁来补课。 林潯像是突然开了掛,学生会副会长当得有模有样。 以前那个总低著头的小透明,现在穿著制服在校园里快步走过,脊背挺得笔直,偶尔和人说话,言简意賅,句句在点子上。 只是在走廊遇见郁浮狸时,他才会停下,乖乖喊一声“老师”,眼神却比从前深了不少,让人看不透。 江予还是老样子。 除了郁浮狸的课,別的课基本查无此人。 就算他来了,也是踩著点晃进教室,大剌剌往最后一排一坐,不看书也不记笔记,就支著下巴,直勾勾盯著讲台上的郁浮狸看,眼神赤/裸/裸的,半点不遮掩。 那副老子乐意的拽样,全校独一份。 乔琪倒是说话算话,数学成绩真提上来了。 这姑娘精力旺得嚇人,一边当著学生会宣传部长,一边管著郁浮狸后援会,两边忙得飞起。就这,还能见缝插针地扛著相机追著郁浮狸拍宣传照,笑嘻嘻地凑过来问:“老师这道题怎么解。” 郁浮狸看著她风风火火的背影,有时候都替她累,又忍不住佩服。 萧迟腿上的石膏还没拆,但每天雷打不动来上课,专人接送。 郁浮狸私下劝他多休息,实在不行他还可以批假,而萧迟只是摇头,回绝了他的好意。 最绝的是紜白。 伤得最重,差点没命,结果出院比萧迟还早。 走之前,他特意来找郁浮狸,脸还白著,盯著郁浮狸看了几秒,说了一些让人没头脑的话,说完转身就走,乾脆利落。 郁浮狸听得一头雾水,看他精神状態还行,也就没往深里想。 一切看起来都有条不紊,直到这天。 第105章 对峙 天色已晚。 郁浮狸刚配合乔琪拍完一组宣传照,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拍摄用的空教室。 走廊拐角处,两名学生挨著储物柜,脑袋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的议论飘了过来。 “喂,你听说了没?”一个声音神神秘秘,“江予放话了,要让新上任的学生会林会长好看。” “什么?!”另一个声音陡然拔高,又慌忙压下去,“我就说!难怪最近看见林会长,手上好像有淤青,走路姿势也有点怪,真是江予乾的?” “何止是动手啊,”先前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掺著忌惮,“林会长现在管的事儿,申请个活动场地都被卡,调配点物资各种出岔子,听说连他去图书馆的权限都被人不小心锁过几次……全是那位江大少爷的手笔。” “这也太过分了!还有没有天理了?!”另一道声音愤愤不平。 “天理?在咱们这s级就是天理。江家是什么来头?真惹毛了那位太子爷,別说一个特优生,就是……” 话音戛然而止,两个学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正好对上郁浮狸骤然冷下来的视线。 两人脸色一白,像受惊的兔子般低下头,慌忙开口解释道:“我们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知道。” 郁浮狸勉强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我刚才听你们说林潯?是学生会副会长林潯吗?” 那两名学生对视了一眼,犹犹豫豫开口道:“是……是的……对不起老师,我们有事先走了。” 说著就贴著墙根飞快溜走了。 走廊恢復寂静。 郁浮狸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骤然窜起的怒火。 江予! 之前种种细微的异样瞬间串联起来——林潯偶尔低垂眼帘时眼角不明显的淤青,挽起袖口时手腕上转瞬即逝的红痕,还有他总用不小心撞到,训练时弄的这类轻描淡写的藉口搪塞过去的样子…… 原来,根本不是意外! 他胸口腾地烧起一把火,烧得他指尖都有些发麻。 他立刻掏出手机,点开喵信置顶的聊天框。 【狐狸大王:在吗?】 【狐狸大王:找你有点事,你在哪?】 消息发出去,隨著时间推移,郁浮狸紧盯著屏幕,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过了好一会,回復才弹出来。 【lx:在江予的城堡里。】 可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对话框上方立刻出现了“对方已撤回一条消息”的提示。 撤回了?为什么要撤回? 林潯和江予根本谈不上熟络,以江予那高高在上的脾性和林潯谨慎內向的性格,绝无可能受邀去江予那所谓的私人城堡做客。 除非…… 不是主动去,而是被带去! 结合刚才听到的议论,江予正在处处针对,打压林潯,那么现在,林潯很可能正被困在江予的地盘上,被迫面对那个无法无天的大少爷! 欺负?恐怕不止! 郁浮狸再也等不下去。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江予那座独立城堡的大致方位,將手机往口袋里一塞,转身就朝著那个方向快步走去。 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变成了奔跑。 风颳过耳畔,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林潯,等著老师! 【已上鉤。】 一条没有任何备註信息的简讯突然出现,林潯面无表情地將它刪掉。 又將手机屏幕按灭,平静地收回口袋,仿佛刚才那条短暂出现又消失的信息从未存在过。 他抬起眼,迎向江予冰冷审视的目光。 此刻,他们正站在江予那间奢华城堡的书房外的巨大露天阳台上。 夜风带著深秋的凉意吹过,脚下是学院灯火璀璨的夜景,远处隱约可见主教学楼的轮廓。 江予之所以选择在这里谈话,纯粹是因为他不想让林潯踏足书房內部,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在招待这个看不顺眼的傢伙。 阳台这个半开放的,居高临下的空间,更符合他对这次会面的定位——审问,或者驱逐。 “说吧,”江予背靠著冰冷的雕花石栏,双臂环抱,姿態带著毫不掩饰的疏离与不耐,“抽什么风,跑来找我?” 他今天心情本就一般,林潯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更是添堵。来了之后,就这么沉默地站著,一副逆来顺受又隱隱透著倔强的样子,看得他愈发烦躁。 林潯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同样面对著夜景。 夜风將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拂动,侧脸在远处灯火的映照下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漠然。 “没什么特別的事。”林潯开口,“只是想亲眼看看,江学长所谓的让我好看,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他转过头,目光直接对上江予骤然变得凌厉的视线,毫不客气的嘲讽道:“最近遇到的小麻烦,挺无趣的,简直无聊极了,跟三岁小孩一样幼稚,真不愧是江大少爷的手笔。”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摆明了表示他看不起江予。 江予嗤笑一声,站直身体,向前逼近一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过来。 “无趣?”他眼底酝酿著风暴,语气危险地上扬,“林潯,你以为我是在跟你玩游戏?那些只是开胃菜。我警告过你,离郁浮狸远点。看来,你没听进去。”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刮过林潯平静无波的脸:“还是说,你觉得靠那点学生会副会长的名头,就能在我眼皮底下蹦躂?或者指望郁浮狸会一直护著你?” 林潯静静地听著,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直到江予说完,他才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嘴角,明明还是那副懦弱的样子,却让江予心头莫名一紧。 “护著我?”林潯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嘆息,“江学长,你好像搞错了什么。” 他抬起眼,那双总是低垂的清澈眼眸,此刻在夜色中竟显得幽深难测。 “我从没指望过任何人保护。”他向前走了一小步,非但没有因江予的逼近而后退,反而拉近了些许距离。 “就像我也从没觉得,你那些手段,真的能把我怎么样。” 气氛骤然凝固。 江予眯起眼,第一次真正地,仔细地打量起眼前这个看似脆弱沉默的少年。 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平静,不是强装镇定,而是一种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漠然。仿佛自己施加的所有压力,在他眼里都只是无关痛痒的尘埃。 这种感觉,让江予非常,非常不爽。 “哦?”江予怒极反笑,声音却冷得掉冰渣,“看来,是我小看你了。那不如……” 第106章 林潯巧施妙计,江予误上断头台 “你shui过郁浮狸吗?” 林潯的声音不高,甚至带著点少年人特有的清朗。 但这话问得太过直白,太过粗野,与他一贯安静內敛的形象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江予瞳孔骤缩,原本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眉头狠狠拧起,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危险。 他眯起眼,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不明白对方突然拋出这种下流问题的意图。 然而,不等江予做出任何反应,林潯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轻快: “我shui过。”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江予的脸色骤变。 林潯甚至微微歪了歪头,脸上浮现出回味般的笑意,继续用那种平淡却字字诛心的语调补充: “郁老师很可爱呢。一点都不抗拒。” 他像是分享什么秘密般,朝脸色骤然铁青的江予又走近了半步,声音压低,却確保每个字都能被听清: “哦,对了,你还没去过他家里吧?暑假的时候,我一直在哦。我们度过了很长,很好的一段时光。” “他在学院的教师公寓,你应该也没进去过吧?我也去过,那里也很不错。” “沙发上……厨房里……书桌前……镜子前……老师的身体很柔软,能做到很多高强度的动作……” 每一句话,都像精心打磨过的毒针,精准地刺向江予最在意,未曾涉足的领域。 郁浮狸的私人空间,以及那段时间空白里可能发生的,亲密无间的日常。 江予脸上的血色在剎那间褪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骇人的青白。 他下頜线绷得死紧,额角甚至暴起了细微的青筋,那双总是盛满傲慢或玩味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难以置信的暴怒和被冒犯的狂躁,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针刺般的刺痛。 空气仿佛被彻底抽乾,只剩下林潯那轻柔却恶毒的话语在迴荡,和江予压抑到极致的,粗重的呼吸声。 “真可怜啊……嘶……” 林潯挨了江予重重的一拳,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他却浑不在意似的,舌尖舔去唇角的血跡,甚至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嘶哑,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他慢慢转过被打偏的脸,重新看向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的江予,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怜悯与嘲弄。 “像只摇尾乞怜的野狗,眼巴巴地盼著老师能看你一眼,连亲他一下,都只敢像个小偷一样,趁他不注意去偷。”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毒刺,“可老师呢?” 他故意停顿,欣赏著江予额角暴起的青筋和攥得死紧的拳头,然后才慢悠悠地,用气音继续道: “他可是自愿躺在我身下的。” “江予,你根本想像不到,他那时候的样子,有多漂亮。” 每一句话,都像在凌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最后,林潯几乎是贴著江予因愤怒而颤抖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吐出了那句终极的,骯脏的侮辱: “老师啊……早就被我玩烂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予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彻底崩断。 “你他妈找死——!!!” 暴怒的吼声与沉重的拳头破风声同时响起! 这一拳比刚才更狠,更重,裹挟著江予全部的怒火,狠狠砸在林潯的腹部! “唔!” 林潯闷哼一声,被打得弯下腰去,身体因剧痛而痉挛。 但他没有倒下,反而就著弯腰的姿势,低低地,断断续续地笑了起来,肩膀耸动著。 他慢慢直起身,抬手抹了一把嘴角涌出的更多的鲜血,然后抬起头,看向几乎被怒火吞噬的江予。 月光和远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红肿的颊边和染血的嘴角。 可他的脸上,却缓缓绽开一个无比清晰,甚至称得上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张扬,扭曲,充满了快意和疯狂的挑衅,与他此刻狼狈的模样形成了惊悚的对比。 他无声地大笑著,肩膀抖动,眼神却亮得骇人,死死锁住江予。 落在江予眼里,这笑容无疑是最极致的嘲讽——看啊,你就算打死我,也改变不了我所说的“事实”,也得不到你渴望的那个人。 “林潯!!!我要杀了你——!!!” 江予彻底失控,如同被激怒的野兽,咆哮著就要再次扑上去。 就在江予暴怒地攥住林潯胸口的衣领,要將这个满口污言秽语的混蛋彻底揪起来暴揍时,林潯的身体却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顺著他拉扯的力道,猝不及防地朝著阳台外侧的雕花石栏外倒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江予瞳孔骤缩。 身体的本能快过思考,他下意识地將攥著衣领的手狠狠往回一收,用尽全力才勉强扯住了那急速下坠的身形,手臂肌肉因瞬间爆发的力量而剧烈颤抖。 林潯大半个身子已经悬空在外,全靠江予死死抓著他前襟的布料维持。 夜风呼啸著灌上来,吹得他头髮凌乱,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 江予惊怒交加地低头,对上了林潯仰起的脸。 月光与远处暗淡的灯火交织,照亮了那张此刻布满惊惧与痛苦的面容,眉头紧蹙,嘴唇因恐惧而微微张开,脸色苍白如纸,全然是濒临坠落的骇然与无助。 任谁看去,这都是一个险些被推下楼的受害者。 然而,就在这惊恐万状的表象之下,江予却清晰地捕捉到了对方眼底那截然不同的光芒,那里面没有害怕,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愉悦的扭曲,以及毫不掩饰的挑衅。 林潯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江予却从他的口型里,读出了三个清晰的字: 你、完、了。 那是一个无声的,恶毒的宣判。 紧接著—— ps: 林潯没有shui过郁浮狸,这都是他意/淫的,目的是为了激怒江予。 第107章 气吐血了 “江予——!!!” 郁浮狸目眥欲裂的怒吼在江予身后响起! 他亲眼看到江予抓住林潯,然后林潯就被推得向后倒出栏杆! 巨大的惊骇与愤怒瞬间吞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后方袭来,狠狠揪住了江予的后衣领!郁浮狸用尽了全身力气,將江予像扔沙袋一样狠狠向后拽去! “砰——!” 江予的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后脑勺与坚硬的墙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剧痛伴隨著剧烈的眩晕从后脑勺传来,眼前顿时金星乱冒,耳朵里一片嗡鸣,攥著林潯衣领的手也不由自主地鬆脱。 “林潯!” 郁浮狸看都没看被摔在墙边的江予,第一时间扑到栏杆边,惊惶地伸出手去拉拽还半悬在外的林潯。 而就在江予因撞击而视线模糊的瞬间,他看到被郁浮狸焦急拉住的林潯,朝他投来最后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哪里还有半分惊恐? 只剩下冰冷刺骨的嘲讽,与计划得逞的饜足的笑意。 阳台上一片死寂,只剩下夜风的呜咽,和郁浮狸急促紧张的喘息声。 他一把將林潯从栏杆边缘拉回,双臂不由自主地收拢,將人死死箍在怀里。 少年的身体冰凉,还在细微地颤抖,仿佛真的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郁浮狸自己的指尖都在发冷,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天知道,他在看见江予將林潯推下楼的时候,那一刻有多么的害怕。 他原以为,江予再囂张跋扈,再肆意妄为,充其量不过是暗中使绊子,让人教训一顿,用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打压排挤。 他怎么敢!怎么敢真的下死手?!就在这学院里,在他的眼前,差点就…… 杀人灭口! “老师,我疼……” 林潯整张脸都埋在郁浮狸的胸前,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气息微弱,像是忍耐著极大的痛楚。 这声低唤像一根针,扎得郁浮狸心尖都在抽痛。 他连忙鬆开怀抱,小心翼翼地捧起林潯的脸。 月光下,少年脸颊红肿,嘴角破裂,先前被擦拭过的血跡又渗了出来,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此刻蒙著一层水汽,盛满了惊魂未定的脆弱和对郁浮狸的依赖。 “乖,没事了,老师在这里。” 郁浮狸心疼得无以復加,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他低下头,像哄弄幼童般,对著林潯红肿的伤处,轻轻地吹著气,仿佛这样就能將那疼痛驱散,“不疼了,不疼了……”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怀中的少年身上,满心都是后怕与怜惜。 而这幅近乎呵护宠溺的画面,一丝不差地落进了不远处江予的眼中。 这对姦夫淫夫,竟然敢当著他的面眉来眼去,恨不得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就搞起来! 他刚刚从墙壁的撞击中缓过一口气,后脑的钝痛和耳鸣尚未消散,视线还有些模糊。 可当他看清阳台上那两人相依相偎的姿態,听见郁浮狸那从未给过自己的,温柔到极致的安抚低语时,一股远比身体疼痛更剧烈,更尖锐的刺痛,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臟。 那感觉像是被最信任的人亲手捅了一刀,刀锋还在里面狠狠地搅动。 什么惊险坠楼,什么杀人灭口! 全都是这阴险小人自导自演的戏码! 可郁浮狸他竟然信了! 他不仅信了,还用那种眼神看著林潯,用那种声音哄著他! 那自己算什么? 一个被谎言蒙蔽,被当眾拽开摔在墙上,此刻看起来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愤怒、冤屈、被背叛的痛楚,还有那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疯狂生长的嫉妒,瞬间焚烧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郁、浮、狸——!!!” 江予的怒吼如同受伤野兽最后的嘶嚎,猛地响在空旷的阳台上,甚至压过了风声。 他扶著墙壁踉蹌站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相拥的两人,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浸满了暴怒和绝望的控诉: “你真是好样的……把我当条狗一样耍著玩,很有意思吗?!啊?!” 林潯瑟缩在郁浮狸温热的怀抱里,听到江予那声饱含暴怒与绝望的嘶吼,身体猛地一颤,像是受惊过度的小兽,將脸更深地埋进郁浮狸的颈窝,连手指都攥紧了郁浮狸背后的衣料,细微的颤抖透过相贴的身体传来。 郁浮狸感受到怀中人的惊惧,心疼与保护欲瞬间升至顶点。 他连忙收紧手臂,一手紧紧环住林潯的肩膀,另一只手在他单薄的脊背上轻轻拍抚,嘴唇贴著他的发顶,不断低声安抚:“不怕,不怕,老师在这,没人能再伤害你……” 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了怀中“受尽惊嚇与欺凌”的学生身上,对江予那句字字泣血般的控诉,竟像是完全没听见,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分给那个扶著墙,摇摇欲坠的身影。 很好! 江予眼前阵阵发黑,不仅是后脑撞击的钝痛,更有一种心臟被活生生撕扯开,又被狠狠践踏的剧痛。 他看著那两人旁若无人地依偎在一起,看著郁浮狸对林潯展露的,他从未得到过的极致温柔与维护。 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一个被玩弄於股掌,又被无情拋弃的傻瓜! “你们……你们这对……” 他气得浑身都在发抖,连指尖都抑制不住地痉挛,眼前的金星越来越多,几乎要看不清那两人的身影,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恶毒的话语,“……姦夫淫夫!不知廉耻的……贱人!!” 最后一个词出口的瞬间,他猛地呛咳起来,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第108章 隨叫隨到的温医生 “江予,你抽什么风?” 郁浮狸扶著林潯站稳,將人牢牢护在身侧,抬眼看向几乎站不稳的江予,眉头紧锁。 “我抽风?哈哈哈哈!”江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肩膀都在抖,眼底却一片赤红疯狂,活像个被逼到绝路的疯子,“你们俩早就搞在一起了,还在这儿装什么师生情深?!耍我很有意思吗?把我当条狗吊著,看我为你要死要活,你是不是特得意?!” “你胡说什么!”郁浮狸声音骤冷,斩钉截铁,“我和林潯只是师生!自己心里脏,看什么都是脏的!” “我脏?!”江予猛地抬手指向被郁浮狸护著的林潯,指尖都在发颤,声音嘶哑得破音,“他都亲口说了!你早被他睡烂了!你他妈还装?!” 这话又毒又脏,郁浮狸听得额角青筋直跳。 他看著江予这副完全无法沟通的癲狂模样,心知再说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不可理喻。” 他冷冷丟下四个字,不再看江予,扶著沉默不语的林潯,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 擦肩而过的瞬间,江予攥紧的拳头骨节发出骇人的轻响,却最终没有动作,只是死死盯著两人离开的背影,眼眶胀得发痛。 眼见郁浮狸带著林潯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幕中,一直屏息守在门外的管家和几名佣人才敢快步进来。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扶起仍靠著墙壁,气息不稳的江予。 “少爷,您怎么样?” 老管家一脸焦急。 江予刚被搀扶著站直,胸口猛地一阵翻江倒海般的闷痛,喉咙腥甜上涌,竟哇地一声,吐出一口暗红的鲜血! “少爷吐血了!快!快去请温医生!不不,直接联繫医院!” 管家嚇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慌忙指挥。 “站住!” 江予却一把攥住了管家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他用手背狠狠抹去嘴角的血跡,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锐利得嚇人,死死盯住管家,“我问你郁浮狸,刚才怎么进来的?” 疼痛和那口淤血,反倒像一盆冰水,浇熄了他一部分狂怒的火焰,让他在剧痛中抓住了一丝冰冷的清醒。 前后一串联,阳台上的那一幕幕…… 林潯莫名其妙的到来,那些刻意激怒他的污言秽语,那恰到好处的向后倾倒,以及郁浮狸分秒不差的及时出现…… 这他妈根本就是个设好的局! 林潯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子,竟然敢把他江予当棋子耍! 管家被他眼底的阴鷙慑住,愣了一下,才迟疑著回答:“少爷,不是您很早之前就吩咐过吗?只要是郁老师来找您,无论何时,直接放行,不得阻拦……” 管家心里也纳闷,这命令还是少爷当初亲口下的,说得斩钉截铁,怎么现在反过来问? 再说了,整个学院谁不知道江予对那位郁老师与眾不同? 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哪儿敢拦啊? 江予闻言,呼吸猛地一滯,隨即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自嘲与暴怒的冷笑。 是了…… 是他自己下的命令。 当初那点隱秘的心思,那点可笑的,自以为是的特殊对待,如今却成了別人算计他的最大漏洞! 他缓缓鬆开抓著管家的手,身体因为脱力和情绪的巨大波动微微晃了晃,但眼神却一点点沉淀下来,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意。 好,很好。 林潯…… 郁浮狸…… 他江予,记下了。 郁老师。 你可要好好保护好自己啊。 不然,是会被他艹死的! …… 郁浮狸半扶半抱著林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座冰冷压抑的城堡。 夜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后背竟然出了一层薄汗,指尖也还有些抖——一半是后怕,一半是被江予那番疯话激起的怒火与荒谬感。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林潯。 少年乖顺地靠著他,路灯的光晕在他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睫毛低垂,嘴角的血跡已经凝固成暗红色,刚才那副惊惧脆弱的模样还未完全褪去。 “还疼吗?”郁浮狸放轻声音问。 林潯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好多了,老师。” 他顿了顿,抬起眼,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眸此刻湿漉漉的,映著路灯的光,像蒙了层水汽,“对不起,老师,给您添麻烦了。我不该去找江学长的,我只是……只是想和他把事情说清楚,没想到他会……” 他说著,声音又低下去,带著自责和委屈。 郁浮狸的心立刻软了下来,同时也对江予的蛮横更加反感。 “不怪你,”他拍了拍林潯的肩膀,语气带著安抚,“是江予太不像话。你好好养伤,別多想。学生会那边,如果还有人为难你,直接告诉我。” 林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嘴角在郁浮狸视线之外,弯了一下。 “走吧,去处理一下伤口。” 医生为萧迟做完最后一次腿部复查,仔细看了看影像图,点点头:“嗯,恢復得不错。骨裂已经癒合,韧带损伤也基本稳定了。不过近期还是要避免剧烈运动和高强度负重,循序渐进。” 萧迟沉默地整理好裤脚,站起身,动作虽仍有些僵硬,但已比之前利落许多。 他頷首示意明白,拄著那根已经用得顺手的手杖,缓步走出了检查室。 走廊里灯光通明,却安静得有些过分。 就在他准备转向电梯时,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温蕎安。 他依旧穿著熨帖合身的白大褂,身形挺拔,脸上也掛著惯常的温和神色,只是细看之下,眼下透著一层淡淡的青黑,眉宇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 显然,不是刚值完夜班就是被临时从睡梦中唤醒。 “这么晚还在医院?”萧迟停下脚步,目光在他脸上扫过,语气是惯有的平淡,却带著一丝疑问。 以他对温蕎安的了解,若非特殊情况,这个注重养生和规律作息的人,此刻早该在家中安睡了。 温蕎安见到他,微微頷首,唇边习惯性地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只是那笑意並未完全驱散眼底的疲惫。 “有点突发情况。” 他言简意賅,並未细说,但隨即补了一句,算是解释了为何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此,“江予那边出了点状况,吐血了。接到电话,过来看看。” 第109章 比贱大会 果然。 和萧迟猜测的相差无几。 能让温蕎安深夜匆匆赶来的病人,本就屈指可数,而能让人直接联繫到他私人电话的,更是寥寥。 除了那位行事无忌,身为温蕎安朋友的江大少爷。 萧迟的眉头蹙了一下,问道:“怎么回事?情况严重?” “还不清楚,刚到,正准备过去。”温蕎安抬手按了按眉心,“你先回去休息吧,腿刚好,別熬夜。” “没事,我也去看看。” 萧迟脚步微顿,隨即改变了方向,与温蕎安一同朝著特殊病房区走去。 两人来到一间紧闭的病房门前。 温蕎安抬手,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 病房內光线柔和,却瀰漫著一股低气压。 江予半靠在病床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他没有看向门口,而是侧著头,目光阴沉地投向窗外浓重的夜色,仿佛那黑暗里藏著他此刻翻腾不休的所有怒火与屈辱。 整个人被一种近乎实质的阴鬱笼罩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一直守在床边的老管家见温蕎安进来,像是见到了救星,急忙迎上前,声音里满是未曾平復的惊惶:“温医生!您可算来了!少爷他刚才吐了好大一口血!暗红色的,可嚇人了!您快给瞧瞧!” 温蕎安快步走到床边,先快速扫了一眼江予的脸色和唇色,语气沉稳地安抚道:“先別急,让我检查一下。” 他戴上听诊器,示意江予配合。 江予这才缓缓转过脸,眼神与温蕎安接触了一瞬,那里面没有什么病弱的虚弱,只有一片冰冷的,压抑的暗流。 他配合地微微敞开衣襟,但全程一言不发。 “怎么回事?” 管家自然是认得萧迟的,知道这位萧家少爷与自家少爷是好友关係。 听到问话,他张了张嘴,视线本能地先瞥向病床上的江予,见少爷依旧阴沉著脸望著窗外,没有丝毫表示,又看了看正在专注检查的温医生,脸上显出为难。 这事牵扯到那位郁老师,还有林潯同学,更是关乎少爷的顏面和那场不愉快的衝突。 该说吗?能说吗? 管家这副欲言又止,眼神闪烁的模样,反而勾起了萧迟更深的好奇。 以江予那横行无忌的性子,能让他气到吐血,还让贴身管家如此讳莫如深的事,绝不寻常。 “到底发生了什么?”萧迟追问。 管家被他看得心头一紧,额角渗出细汗。 他再次飞快地瞟了一眼江予,见少爷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显然是不打算自己说,也没示意他可以说。 最终,管家咽了口唾沫,垂下眼睛,避开了萧迟探究的视线,声音乾巴巴地挤出一句:“没、没什么……少爷可能就是最近没休息好,急火攻心……” 这解释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萧迟闻言,眉梢微微挑起。 他没再追问管家,转而將视线投向病床上那个异常沉默的背影。 急火攻心? 能让江予急火攻心到吐血的事,这世上可不多。 毕竟这位大少爷平日里可是个肆意妄为的主,只有他给別人找气受,哪有別人给他惹气的事。 温蕎安此时结束了初步听诊,一边收起听诊器,一边淡淡开口,打破了这微妙的僵局:“急性应激反应,胃黏膜受损出血。情绪剧烈波动是诱因。需要静养,避免再受刺激。” 温蕎安开了些镇定的药物,吩咐管家隨护士去取。 隨著病房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下萧迟和依旧气息不匀的江予。 萧迟拄著手杖,在原地站了片刻,目光落在江予阴鬱的侧脸上。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开口,打破了沉默: “哦,对了。郁浮狸,你暂时不能动了。” 这句话像一根点燃的火柴,猛地扔进了油桶。 “你他妈给我闭嘴——!!別提他!!!” 江予像是被狠狠刺中了最痛处,整个人从病床上弹坐起来,牵动了胃部又是一阵抽痛,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但他全然不顾,赤红的眼睛死死瞪向萧迟,怒吼声嘶哑破碎。 萧迟被他这剧烈的反应弄得眉头一皱,“又发什么疯?” “疯?呵……”江予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淬著毒液挤出来的,充满了极致的厌恶与一种近乎自虐般的鄙夷,“一个早就被人玩烂了的骚/货,也配让我江予喜欢?!我嫌脏!” 他用最骯脏,最侮辱性的词汇去贬低那个不久前还让他方寸大乱的人,仿佛这样就能抹去自己曾经的在意,就能將那份被愚弄,被背叛的刺痛狠狠踩在脚下。 萧迟听著江予这番充满恨意与侮辱的咆哮,眉头越皱越紧,脸上当即露出毫不掩饰的不赞同。 “你嘴巴放乾净点,”他声音沉了下来,带著冷意,“人家怎么招你惹你了?至於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呵。”江予嗤笑一声,布满血丝的眼睛转向萧迟,里面翻涌著恶意与迁怒,“你这么著急替他说话,该不会,你也喜欢上那个装模作样的老师了吧?萧迟,你他妈也挺贱啊。” 这没由来的攻击和污衊,瞬间点燃了萧迟心头一直压著的火气。 “你发什么神经?”萧迟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杖重重顿在地面,发出清晰的叩响,“我是不是直男,需不需要再跟你强调一遍?倒是你——” 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刀,毫不留情地剖开江予那点可怜的自欺欺人。 “之前眼巴巴往人跟前凑,被拒绝了还死皮赖脸贴上去的是谁?嗯?人家郁浮狸从始至终有给过你半点曖昧的暗示吗?有接受过你那些自以为是的好吗?没有!一直都很明確地在拒绝你!” 萧迟的话语又快又厉,像一连串耳光,抽在江予狼狈不堪的脸上。 “是你自己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是你一直在骚扰对方!现在倒好,摆出一副被欺骗,被背叛的受害者的嘴脸给谁看?江予,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字字诛心,句句见血。 最后一句话落下,病房里陷入了死寂。 江予死死地瞪著萧迟,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动了动,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苍白的脸上,愤怒、难堪、还有一丝被彻底撕开偽装的无措交织在一起。 萧迟看著他这副样子,胸膛那股火气慢慢平息下去,到底是好友,於心不忍,他揉了揉疲惫的眉心。 “怎么,我说错了?”他最后问了一句,声音已经恢復了平日的淡漠。 江予没有回答。 他只是猛地扭过头,重新看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將所有的情绪都死死锁在了僵硬的背影里。 沉默,成了他最后的答案,也成了此刻病房里唯一的声音。 萧迟的话,精准地剖开了所有自欺欺人的粉饰。 没错。 一直以来,都是他江予在自作多情,眼巴巴地往上凑。 郁浮狸拒绝过他多少次?语气从温和到严肃,態度从委婉到明確,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是他自己装作听不懂,是他自己死缠烂打,像个甩不掉的麻烦。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骤然炸响在寂静的病房里。 江予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力道之大,让半边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火辣辣的疼痛迅速蔓延。 真可笑啊。 明明早就看清了对方是怎样的人,明明知道所有的疏离和拒绝都真实不虚,可心里那股卑贱的,不死心的念头,却还是像野草一样烧不尽。 所谓的发疯,所谓的暴怒,剥开那层狰狞的外壳,底下藏著的,不过是一丝可怜的,摇尾乞怜般的期待。 期待那人能因此,哪怕只是施捨般地,再看他一眼。 最贱的。 不就是你自己吗,江予? 第110章 聪明的温医生 萧迟看著江予突然扇自己耳光的行为,眉头锁得更紧,深觉这人不仅是身体,怕是连精神都有些不太正常了。 他无意继续纠缠对方的情感纠葛,但有些底线,必须划清。 “总之,郁浮狸,你不能再碰。” 出於好友情义,和更高层面利害关係的判断,他难得地多补充了一句,算是最后的告诫: “你心里有数。別为了爭一时之气,去动不该动的人。” 先不说郁浮狸背后代表的康沃斯公爵,就凭紜白喜欢郁浮狸这一点,江予就不能动他了。 江予若是执意要郁浮狸,很可能惹怒紜白,最终演变成两大顶尖家族之间谁都不愿看到的剧烈碰撞,结局只能是两败俱伤。 萧迟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言尽於此。 他拄著手杖,转身缓步走向门口,留下病房里一片沉重的死寂,和那个脸上带著红肿掌印,眼神晦暗不明的江予。 他最后扭头看了一眼江予,希望这人能把他说的都听进去了。 …… 管家取好药,正端著托盘匆匆往回走,在走廊拐角处遇见了刻意等在那里的温蕎安。 “温医生?” 管家停下脚步,有些迟疑地看向他,“您还有什么事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温蕎安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姿態依旧温和,“没什么特別的事,只是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江予这次吐血,情绪剧烈波动是直接诱因。作为主治医生,我需要知道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气成这样。” 他仿佛只是例行询问,“你也知道,有些心病如果一直憋著,找不到癥结,后续可能会引发更严重的身心问题。知道原因,才好对症疏导。”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完全是从专业角度出发。 “这……” 管家脸上果然露出了挣扎的神色,眼神躲闪,显然有所顾忌。 温蕎安並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著,目光温和的补充起了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 “什么?!还会更严重?!” 管家被更严重的后果嚇住了,想到少爷刚才吐血的骇人模样,又联想到温医生素来可靠,终於一咬牙,压低了声音,“其实……我也不是特別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就是今天晚上,那位林潯同学突然来找少爷。两人在书房,呃,阳台说话。起初好像还算平静,可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吵得很厉害。后来少爷好像激动之下,要对林同学动手,林同学差点摔下阳台,正好被赶来的郁老师撞见。再后来,郁老师和少爷大吵了一架,等郁老师带著林同学离开后,少爷他就吐血了。” 温蕎安静静听完,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管家,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你確定江予当时,是真的要推林潯下楼?” 管家说得有些语无伦次,但关键点都提到了。 他小心地观察著温蕎安的脸色,又赶紧补充道:“至於少爷是不是真要推林同学下楼,当时场面太乱,我、我也没完全看清,只是看那情形很像那么回事。”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的配合。” 温蕎安听完管家的敘述,並未多作评价,只是点了点头,礼貌地道谢后,便转身离开了。 至於江予是否真的亲手將林潯推下楼—— 温蕎安心里已有判断。 他觉得,大概率不是。 倒並非因为什么朋友情谊或主观偏袒。 纯粹是出於他对江予这个人的了解。 一个从小被捧在云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顶级豪门少爷,性格早已定型:骄纵、任性、占有欲强,行事肆无忌惮,对规则缺乏敬畏。 但也正因如此,他骨子里有著一种被惯坏了的,近乎傲慢的懒散和不屑。 江予若真想对付谁,多的是更隱蔽、更高效,甚至更残忍的方法,借他人之手,或者动用家族资源施压,让目標无声无息地陷入绝境。 他享受著那种掌控全局,不染尘埃的快感。 怎么可能亲自动手,尤其是推人下楼这种原始,衝动,且会留下明显把柄和目击者的粗暴方式? 不仅效率低下,还容易惹一身腥。 这不符合江予一贯的作风。 那么,林潯那场险些坠楼的惊险戏码,就显得格外耐人寻味了。 第111章 变態的温蕎安 温蕎安走进医生专用的洗手间,反手锁上门。 明亮的顶灯洒下冷白的光,映著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 他將手伸到冰凉的水柱下,反覆地,用力地搓洗著每一根手指,指缝,手背,手腕。 一次,两次。 然后,他按下消毒液的泵头,黏稠冰凉的液体裹满双手。 更用力地揉搓。 消毒液带著刺鼻的化学气味,瀰漫在洗手间里。 水流冲走液体,皮肤因为过度摩擦和消毒剂的刺激,已经开始微微泛红,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但他没有停。 冰凉的水流不断冲刷著泛红,甚至开始微微脱皮的皮肤。那点刺痛感,反而让他混乱的思绪逐渐清晰。 温家,是医学与科研的世家,盛產天才。 但家族內部流传著一句心照不宣的话:天才与疯子,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温蕎安不像萧迟,有雄踞一方的家族作为坚固后盾,可以容许他一定程度上的冷漠疏离;也不像江予,有泼天的財富和溺爱兜底,纵得他无法无天;更不像紜白,年纪轻轻便已在阴影世界里掌握实权,行事自有规则。 他是温家这一代最耀眼的天才,也是眾矢之的。 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著他,家族內部的长辈、同辈、外界的竞爭对手、合作伙伴……所有人都等著看他这个完美继承人何时会露出破绽,何时会行差踏错,然后毫不留情地將他推下神坛,拉入深渊。 压力无时无刻不在。 於是,被誉为温家最理性、最温和、最有前途的天才——温蕎安,在无人知晓的內心角落,早已悄无声息地变態了。 他用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与体贴举止作为完美偽装,用眾所周知的严重洁癖作为拒绝他人过度靠近的绝佳理由。 没有人知道,他其实根本没有生理上的洁癖,但只不过是他为了拒绝別人接触而撒的一个谎。 每当他感受到强烈情绪波动——无论是第一次见到郁浮狸,还是今夜听到江予和林潯之事后的微妙兴味,他便会像现在这样,来到水龙头前,近乎自虐般地反覆清洗双手。 冰凉的水流,皮肤的刺痛,机械重复的动作……这一切能帮助他將那些不该外露的,属於温蕎安真实的情绪,一点点剥离,压回心底最深的囚笼。 直到双手洗得发红,刺痛,直到內心重新恢復成一潭平静无波,深邃冰冷的湖水。 他关掉水龙头,扯下两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乾每一根手指,包括微微脱皮的指节。 镜子里的他,面色如常,温润平和,眼神清明,仿佛刚才那番近乎偏执的清洗从未发生。 只是那双手,在纸巾下,依旧残留著细微的颤抖,和一片灼热的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温蕎安將擦手的纸巾揉成一团,精准地投入一旁的垃圾桶。看著那团白色消失在桶內,他漫不经心地想:如果处理掉林潯和江予,也能像丟弃这张纸巾一样简单干脆就好了。 从第一次见到郁浮狸,那份猝不及防的心动降临伊始,温蕎安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对林潯那份非同寻常的关注与偏爱。 那是一种超越了普通师生,甚至带著守护意味的情感。 这令他感到不悦,如同一件早已被自己视作囊中之物的珍宝,旁边却多了一道碍眼的影子。 最初的计划是借刀杀人,利用江予那把现成的,易怒且衝动的刀。 他只需不著痕跡地引导江予的注意力,让那位大少爷將林潯视为碍眼的障碍。 他以为这会是一场悄无声息的清除——江予行事向来粗暴直接,且背景足以承担后果。 可谁曾想,江予这蠢货,竟在最初的衝突后,將注意力转移了?或许是被郁浮狸的冷待打击,或是单纯地三分钟热度。 总之,第一次借刀,刀却自己钝了。 一计不成,便生二计。 他重新点燃江予对林潯的关注,並巧妙地暗示郁浮狸与林潯之间可能存在超越师生的,亲密甚至曖昧的关係。 嫉妒,尤其是江予那种带著强烈占有欲的嫉妒,是最好的催化剂。 他算准了江予在嫉妒冲昏头脑时,会做出不计后果的举动。 多么完美的计划。 他几乎能预见林潯在江予的怒火下狼狈退场,甚至彻底消失。 然而,结果却令人意外。 江予非但没有成功解决林潯,反而被对方將了一军,陷入被动,成了险些推人下楼的施暴者,在郁浮狸心中的形象更是跌落谷底。 计划失败了。 但温蕎安並不沮丧。 这次交锋,至少让他试探出了林潯的真实面目。 那个看似沉默怯懦的少年,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他反过来设计了一场针对江予的精准反击。 从让郁浮狸偶然得知自己被江予针对,到主动踏入江予的城堡,再到阳台上的言语刺激,肢体衝突,以及最后那惊险万分,真假难辨的坠楼危机……这一环扣一环,时间必须掐算得精確到秒,表演必须逼真到以假乱真,甚至连自身的安危都算计在內——那个高度,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復。 疯狂,大胆,且对人心,尤其是郁浮狸的保护欲和江予的暴怒把握得极其精准。 江予栽在林潯手里,不冤。 这场戏,虽然偏离了他最初的剧本,却上演得比他预想的还要精彩。 没关係,棋局才刚中盘。 既然林潯已经亮出了獠牙,那么接下来的对弈,或许会更加有趣。 只是郁浮狸…… 他想起这人多次对林潯的维护,甚至推动学生会的建立,要让对方摆脱备受欺辱的困境。 眸光微微暗了暗。 看来,需要更耐心一些,更稳妥的方式不著痕跡的解决掉林潯。 他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领,对著镜子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温和微笑,然后转身,拉开洗手间的门,重新融入了医院走廊明亮正常的灯光里。 ps: 看到前面大家说温蕎安装,嫌弃郁浮狸,我只想说人家那是一见钟情啊! 为了压制自己才疯狂的洗手。 现在大家拿的剧本都已经很明確了: 江予——见色起意。 温蕎安——一见钟情。 萧迟——爱而不自知。 紜白——你是我的唯一。 至於林潯,他属於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江予:so?我不仅被人林潯做局,背后还有个兄弟在捅刀子?! 第112章 交易 往后几天,江予的报復彻底失去了顾忌。 不再是小打小闹的刁难,和不疼不痒的皮肉伤。 林潯接连遭遇了好几次意外,实验室不明试剂的泼溅,楼梯转角恰好被人撞倒滚下几级台阶,甚至在相对僻静的体育馆仓库被反锁了一整夜。 每一次,都险之又险,虽然未真正危及生命,但造成的伤害一次比一次的触目惊心。 林潯手臂和脖颈留下骇人的灼伤疤痕,脚踝严重扭伤肿的无法走路,最后那次被困甚至还导致了严重的脱水和高烧。 每一次,郁浮狸都第一时间赶到,將伤痕累累的林潯护住,送医,然后带著无法抑制的怒火去找江予。 而每一次,江予要么根本不见他,要么就隔著保鏢,用那种疯狂,嘲弄和带著隱隱痛快的眼神看著他,轻飘飘丟下一句:“怎么,老师心疼了?他自己走路不长眼,怪得了谁?” 学院里彻底炸开了锅。 流言蜚语如同瘟疫般蔓延,所有人都知道江予在往死里整林潯。 而郁浮狸已经拼尽全力护住林潯,但,只要他不在林潯身边,哪怕一秒,对方就会立刻出意外。 院长亲自过问了数次,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他找江予谈话,对方態度囂张,咬定全是意外;无奈他只能暗示郁浮狸是否考虑让林潯暂时休学避风头,却被郁浮狸冰冷拒绝,该离开的不是他。 更何况,林潯要是真休学了,保不齐会死在哪个阴暗的角落,不为人知。 院长没办法,劝又劝不动,打又打不过。 於是他整天唉声嘆气,头髮都愁白了好几根。 但郁浮狸看得清楚,江予的报復看似狠绝实际上却是留了手的。 他完全有能力让林潯消失得更彻底,或者造成更无法挽回的伤害,但他没有。 他像一只玩弄猎物的猫,每一次爪子落下,都控制在让猎物流血、惨叫、却又不至於立刻断气的程度。 他在逼他。 逼郁浮狸做出选择,逼他低头,逼他亲自去求他。 又一晚,林潯在从图书馆返回宿舍的路上,被人用麻袋套头拖进小巷。 等郁浮狸接到匿名电话赶到时,林潯已被打得蜷缩在污水里,额角破裂,鲜血混著泥水糊了半张脸,肋骨可能也断了一两根,连呼吸都带著痛苦的嘶声。 郁浮狸跪在冰冷的脏水里,颤抖著手去擦林潯脸上的血污,指尖冰凉。 林潯勉强睁开肿胀的眼睛,看到他,努力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却牵动了伤口,变成一声压抑的痛哼。 “老师……別管我了……”他气若游丝,声音破碎,“都怪我没用,害得老师这么累。” 他抬起扭曲的手指,轻轻拂过郁浮狸眼下的青黑。 “其实我挺羡慕江予的,他有权力,可以站在老师身边。” “闭嘴!”郁浮狸低吼一声,眼眶瞬间红了,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別的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处,將林潯背起来,一步一步,踏著夜色,走向医院。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將昏迷的林潯送进急诊室后,郁浮狸没有离开。他靠在医院走廊冰冷的墙壁上,看著手术室亮起的红灯,缓缓拿出手机,找到了那个他从未主动联繫过的號码。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又被他按亮。 最终,他闭上眼,按下了拨打键。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 对面没有声音,只有平稳的呼吸声传来,似乎一切皆在他的预料之中。 郁浮狸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听不出太多情绪,只剩下一种疲惫到极致的平静: “江予,我们谈谈。” “地点你定。” “別动林潯。” …… 郁浮狸按著江予给出的地址,在一个周末的午后独自驱车前往。 车子驶离了学院所在的区域,穿过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最终拐入一条隱蔽的林荫道。 道路尽头,两扇漆黑沉重的雕花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沉默地迎接著他的到来。 驶入铁门,视野豁然开朗,却也被一片汹涌的,霸道的色彩瞬间淹没—— 玫瑰。 目之所及,全是玫瑰。 火红色的玫瑰如同燃烧的海洋,从道路两旁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的庄园主楼。 它们被精心栽种在整齐的苗圃里,攀附在古典的廊架上,甚至缠绕在沿途的路灯柱上。 花朵硕大饱满,顏色浓烈到刺目,在阳光下仿佛流淌著鲜血般的光泽。馥郁到几乎让人窒息的甜香,无孔不入地充斥在空气中。 这座庄园,像是一个为玫瑰而生的,华丽又偏执的囚笼。 更令人侧目的是沿途所见到的佣人。 他们穿著统一的深色制服,举止恭谨,穿梭在花丛间或静静侍立路旁。 但每一个人的容貌都极其出色,男女皆是,放在任何地方都足以引人瞩目,甚至可以直接踏入娱乐圈的顶端。 然而在这里,他们只是沉默的背景,是这座奢华庄园里另一类被精心挑选和陈列的装饰品,美貌成了最基础也最不值一提的配备。 郁浮狸沉默地开著车,沿著玫瑰夹道的路面前行,最终在主楼前停下。 一位容貌极其妍丽,气质却冷若冰霜的女佣上前,为他拉开车门,一言不发,只微微躬身示意,便引领著他绕过主楼,朝著后方更为开阔的花园走去。 脚下是精心修剪的草坪,两旁依然是望不到边的,沉默燃烧著的红玫瑰。 郁浮狸跟在那女佣身后,面色平静,只有微微收紧的指尖,泄露了他內心的一丝凝重。 脚下柔软的草坪和周身浓郁到化不开的玫瑰香气,並未让他的心情有丝毫放鬆。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极尽奢靡的景象,心中却如同压著一块沉冰。 他知道,这片极致的美丽背后,等待他的,绝不会是什么愉快的交谈。 江予约他来这里的目的,其实並不难猜。 无非是身体交易。 用他郁浮狸的屈从和身体,来交换林潯此后在学院里的平安,乃至生存。 第113章 一只嫉妒心强的好狗 说实话,踏进这片玫瑰庄园时,郁浮狸心底並无太多对身体交易的惶恐。 他或许是个尽职的老师,愿意为学生挺身而出,甚至承担风险。但这份责任感,远未达到需要他为此出卖身体,践踏自身底线的地步,他还没有大公无私到那个程度。 更何况,他来到这个世界的任务,也绝不包括这一项。 至於江予想霸王硬上弓? 郁浮狸眼底掠过一丝嘲讽。 先不论他对自身能力的认知 这位被娇纵惯了的少爷,真动起手来,未必能在他这里討到什么便宜。 更重要的是,江予若真敢对他用强,要掂量的可不仅仅是学院规章,更得先问问那位远在帝都他的亲爹,康沃斯公爵答不答应。 所以,此行看似是迫於压力的妥协,实则是他主动踏入棋局。 他需要面对面彻底地解决江予对林潯的疯狂报復,也需要看看,江予究竟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或者说,能做到哪一步。 郁浮狸看著江予修剪花枝的背影,开口:“江予,我人已经到了。你想谈什么,直接说吧。” 江予正俯身在那丛开得炽烈如火的玫瑰前,手里拿著一把银亮精致的修枝剪。 平心而论,这丛玫瑰原本被专业园艺师打理得极好,花型饱满,枝叶错落有致。 但此刻在他的修剪下,却呈现出一副惨不忍睹的景象——枝条被胡乱剪断,切口参差不齐,几朵本该盛放的花朵可怜地耷拉著,地上散落著无辜被剪落的蓓蕾和枝叶,活像被野兽啃噬过一般。 然而他本人似乎浑然不觉,对著自己的杰作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作品。 隨后,他將手中还沾著植物汁液的剪刀隨手往后一拋,侍立在不远处的佣人立刻上前一步,悄无声息地接住。 他这才转过身,面向郁浮狸。 午后灿烂的阳光落在他耀眼的金髮和深邃的碧眼上,身后是那片被他摧残的红玫瑰花墙。 这一瞬间,他美好得如同从古典油画中走出的天使,纯真,炫目,带著不染尘埃的光辉。 “郁老师来了?” 他扬起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牙齿洁白,眼神明亮,语气轻快得仿佛只是邀请好友来共度一个愜意的下午茶时光。 可郁浮狸看得分明,那笑意並未真正抵达那双湛蓝的眼底。 空有天使般蛊惑人心的皮囊,內里却藏著专横跋扈的恶魔灵魂。 这片极致美丽的玫瑰庄园,连同他这个主人,都散发著一种精心偽装的,令人不安的危险气息。 “郁老师可终於捨得看我一眼了。” 江予故作幽怨地嘆了口气,手上却不由分说地攥住郁浮狸的手腕,力道不轻,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將郁浮狸拉到旁边一个白色藤编鞦韆旁,鞦韆架上同样爬满了深红与粉白的玫瑰,花开得密密匝匝,几乎將鞦韆淹没在馥郁的花香里。 他按住郁浮狸的肩膀,让他坐下,然后自己毫不客气地侧身一歪,径直躺了下去,脑袋正好枕在郁浮狸的大腿上。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从远处望去,花团锦簇的鞦韆上,一人端坐,一人慵懒斜倚,金色与黑色的髮丝在微风和光影中似有若无地交缠,宛如一对正在私密花园里享受静謐午后,耳鬢廝磨的亲密爱侣。 然而,实际上的对话却与这温馨画面毫不相干。 “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林潯?”郁浮狸垂眼看著他,开门见山。 “哎呀,好生气呢。”江予撅起嘴,碧眸里漾著水光,像受了委屈的孩子,手指却攥紧了郁浮狸腿侧的衣料,“老师一来就只提另外一个人。我还以为,老师会先问问,我最近过得好不好呢?” “哦?”郁浮狸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还有能让江大少爷过得不好的人?我看你过得再愜意不过了,欺负同学不是正顺手么。” 江予当然听出他在讽刺自己针对林潯的事。 “我过得一点也不好。”他忽然收起了那副撒娇的腔调,声音轻了下去,却带著一种毛骨悚然的认真。 脑袋在郁浮狸腿上蹭了蹭,像只寻求主人安慰的狗,可说出来的话却淬著毒,“每天都快被嫉妒淹死了,真的,好想杀了林潯啊。” 他抬起眼,从下往上看著郁浮狸线条优美的下頜,眼神痴迷又阴冷。 “要不是怕老师知道了会难过,会再也不理我……我早就下手了。” 这句话,用最缠绵悱惻的语气,说出了最血腥残忍的意图。仿佛他所有的克制,都只是因为在意郁浮狸的感受,而非对生命的敬畏。 他枕在郁浮狸腿上,姿態依赖,看起来像是一只听话的好狗。 可心里盘桓的,却是如何咬死主人身边其他所有狗的暴虐念头。 郁浮狸的手指原本只是隨意地穿入江予灿金的髮丝间,带著些许漫不经心的摩挲,仿佛在安抚一只躁动不安的宠物。 江予果然舒服地眯起了眼,喉间甚至溢出细微的咕嚕声,像只被顺毛的大型猫科动物,方才那股阴冷的杀意似乎都被这温存的假象柔化了。 然而,就在江予心神最为鬆懈,几乎要沉溺於这片刻虚假亲昵的剎那—— 郁浮狸的手指倏然收紧,猛地拽住了掌中那缕金髮,向下一扯! “嘶——!” 头皮传来的尖锐刺痛让江予猝不及防地倒抽一口冷气,被迫仰起了头,方才慵懒饜足的神情瞬间被痛楚和错愕取代。 他湛蓝的眼睛对上郁浮狸俯视下来的目光,那里面没有温情,只有一片冰冷的警告。 “收起你那些阴暗的念头,江予。林潯,不是你能动的人。” 第114章 直男世界观重塑中 郁浮狸的手指依旧攥著那缕金髮,力道並未放鬆。 小子,你根本不明白。 林潯要是真死在你手里,那可不是一条人命的问题,而是这个世界都得跟著陪葬。 作为世界支柱,林潯要是真死了,他有系统的帮助勉强能逃,但这个世界都得玩完。 这关乎世界存在的真相,郁浮狸无法宣之於口。但他必须让江予清楚,林潯的性命,是绝不可逾越的底线,其后果远非江予所能承担的。 “为什么?!凭什么?!” 江予被头皮传来的剧痛和郁浮狸冰冷的態度彻底激怒,眼里的阴鷙几乎要溢出来,声音因为疼痛和愤恨而扭曲,“不过是个从贫民窟爬出来的贱种!弄死了又怎么样?!这种螻蚁一样的……” “闭嘴!” 郁浮狸揪著他头髮的手指骤然施加了更大的力道,迫使江予未尽的恶语变成一声痛苦的闷哼。 这番视人命如草芥,充满阶级优越感的狂妄言论,瞬间点燃了郁浮狸压抑的怒火。 在他原本的世界和认知里,这种凭藉权势肆意决定他人生死的行径,是足以被送上枪毙的重罪。 “除非你想死。” 这句话,在郁浮狸的本意里,是基於世界规则的残酷真相——林潯作为核心支柱,若死亡將导致世界崩溃,所有人包括江予都难逃毁灭。 然而,听在早已被嫉妒和占有欲蒙蔽心智的江予耳中,却完全变了味。 郁浮狸为了护著那个林潯,竟然可以对他说出“除非你想死”这样的话? 江予停止了挣扎,甚至忽略了头皮传来的尖锐疼痛,只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死死地盯著郁浮狸近在咫尺的脸。 为了林潯,他竟然可以做到这一步?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周围玫瑰甜腻的香气都变得令人作呕。 江予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怪异,充满了自嘲和彻底黑化的前兆。 “好……很好……郁浮狸,你真是好样的……” 他蓝色的眼瞳深处,最后一丝期待彻底湮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意。 原来,在郁浮狸心里,他江予的份量,轻贱到可以为了另一个学生,直接宣判他的死亡。 这个认知,比任何拳头或羞辱,都更能摧毁他心中那点残存的扭曲的执念。 既然如此,就別怪我心狠了。 江予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无比明媚灿烂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和恶毒诅咒都只是幻觉。 他就著仰头的姿势,轻轻拉过郁浮狸那只还攥著他头髮,此刻因他笑容而微僵的手,將对方的手指送到自己唇边,落下了一个轻柔如羽毛的啄吻。 “郁老师,”他的声音恢復了惯有的,带著点撒娇般的甜腻,眼神却像淬了蜜的毒鉤,“我们做个交易吧。” 他微微偏头,用脸颊蹭了蹭郁浮狸的手背,语气轻快得像在討论周末出游计划: “做我一个月的男朋友。就一个月。” 他抬起眼,碧眸中闪烁著一种天真又残忍的光,补充著所谓的优惠条件: “这一个月里,我保证不动你,尊重你,就像真正的男朋友那样相处。时间一到,我立刻放手,绝不会再纠缠你。” 然后,他的声音压低,带著诱哄:“作为交换,这一个月里,我会保证林潯平平安安,不再动他一根头髮。一个月后,我也放过他,让他在这学院里继续安稳待下去。” “怎么样,老师?很划算吧?” 一个月。 这个期限是江予给自己定下的。 一个月,他便能顺理成章地撕毁所有偽装,將郁浮狸彻底纳入掌控,肆意摆布。 他不是那种被羞辱到尘埃里还会摇尾乞怜的贱骨头,既然郁浮狸將他逼到这一步,他就要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而在郁浮狸此刻的权衡中,一个月,似乎確实是个划算的交换。 眼看就要放长假了,届时离开校园,知道这件事的人自然有限。江予也明確说了不会用强,至少这一个月內。 那么,除了答应,眼下似乎也没有更稳妥的办法能確保林潯的绝对安全。 甚至,当这个念头浮现时,郁浮狸发现自己的抗拒远没有想像中剧烈。 他在心里近乎冷漠地评估:发生关係又如何?江予长得確实无可挑剔,身份尊贵,从纯粹功利的角度看,自己似乎並不吃亏。 他全然没有意识到,就在这短短一瞬的利弊权衡中,某些根深蒂固的东西已经悄然偏移。 初临这个世界时,信誓旦旦的说自己是直男,而现在,他甚至能近乎漠然地接受与一个男性发生亲密关係的可能性。 阳光依旧明亮,玫瑰依旧芬芳。 郁浮狸垂下眼帘,看著江予闪烁著势在必得光芒的眼睛,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病床上林潯苍白的脸。 他终於开口,为这场荒诞的交易落下了锤音: “……好。一个月。” 江予的嘴角扬起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他仰著脸,碧眸映著碎光,用新获得的身份提出第一个要求,声音轻软:“男朋友,现在可以给我一个吻吗?” 郁浮狸垂眸冷冷看著他,没有立即动作。 就在江予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无视或推开自己时,郁浮狸却微微低下了头。 一个很轻的,不带任何情慾色彩的吻,如一片雪花,无声落在江予光洁的眉心。 江予瞬间怔住了。 眉心那一点微凉柔软的触感,像一道细小的电流窜过脊椎。 郁浮狸真的亲了他! 这个认知让他的血液骤然沸腾,心跳如密集的鼓点撞在胸腔,狂喜与汹涌的占有欲轰然席捲全身。 他几乎是从郁浮狸腿上一弹而起,不管不顾地就要凑上去吻对方的唇。 郁浮狸侧脸避开。 江予扑了个空,却丝毫不恼。 他就著半跪在郁浮狸腿间的姿势,俯下身,伸出手臂轻轻环住郁浮狸的脖颈,不再急躁,而是虔诚地,一下一下地,亲吻郁浮狸的眉心、眼瞼、鼻樑……每一个吻都轻柔而专注,带著滚烫的温度,却奇异地不敢再逾越嘴唇。 “老师……”他埋在郁浮狸颈间,低哑颤抖,混著滚烫的呼吸,“我真的……好喜欢你。” 这告白混杂著得逞的兴奋,压抑的渴望,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卑微。 仿佛这一个轻如羽毛的眉心吻,已足够满足他所有晦暗的念想,也暂时驯服了他张扬的爪牙。 小狗很坏,但一个吻就能把小狗哄好。 第115章 好心的江予 自那场玫瑰庄园的交易达成后,江予果然如他承诺的那般,停止了对林潯的针对。 非但不再刁难,甚至一反常態地殷勤起来,主动联繫了帝国最负盛名的骨科专家为林潯会诊,安排最好的復健师,各类昂贵的补品和药品更是源源不断地送来。 至於为什么没找温蕎安? 只因对方出国参加一个重要的学术交流会,短期內並不在学院。 总之,江予对林潯的態度,堪称一百八十度惊天逆转,从欲除之而后快的死敌,摇身一变成了关怀备至的赞助者。这变化突兀得让整个学院都为之侧目,议论纷纷。 这天下午,郁浮狸抽空前往医院探望林潯。 刚走到楼下花圃边,却意外地看见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江予。 他正从楼门里走出来,身后跟著亦步亦趋的管家,手里还提著个显然是刚送上去的食盒。 江予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甚至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低头整理著袖口。 郁浮狸脚步一顿,眉头立刻蹙起。 江予怎么会来这里? 似乎是察觉到视线,江予抬起头,正好与郁浮狸的目光撞个正著。 他先是微微一怔,隨即,那副冷淡的表情如同春雪消融,瞬间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老师!”他亲昵地唤道,很自然地就想来牵郁浮狸的手,语气里带著点撒娇般的邀功意味,“我来看过林潯学弟了,给他带了点补汤,医生说他恢復得不错呢。” 郁浮狸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手,目光审视地在他脸上扫过,“你怎么会过来?” 江予眨了眨眼,眼里一派无辜:“我是你男朋友啊,老师关心的人,我当然也要关心一下。而且,我答应过你要保证他平安的嘛,亲自来看看才放心。”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 可是,打断林潯肋骨的也是他。 可郁浮狸心里却升起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 以江予的性格,对林潯恐怕是厌憎到了骨子里,即便因为交易暂时收手,也绝无可能真心实意来探病送温暖。 “他刚睡下。”江予仿佛没看到郁浮狸眼中的疑虑,自顾自地说道,语气轻快,“老师现在上去可能会打扰他休息。不如我们换个地方?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甜品店,老师应该会喜欢。” 他笑著,重新伸出手,这次目標明確地揽向郁浮狸的腰,姿態亲昵又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道。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江予的笑容完美无瑕。 可郁浮狸却觉得,那片浓郁玫瑰香似乎也跟了过来,无声地缠绕在呼吸间,带著某种精心偽装的,令人不安的甜腻。 “不了,”郁浮狸侧身,不动声色地挣脱了江予揽过来的手臂,“你自己去吧。我上去看看林潯。” 他没再给江予多说的机会,甚至没去看对方瞬间僵住的笑容和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霾,转身便朝著住院部门口走去。 江予站在原地,望著郁浮狸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嘴角那抹完美的笑意缓缓敛去。阳光落在他金色的发梢和俊美的侧脸上,却投下一小片冰冷的阴影。 管家小心翼翼地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几秒后,江予忽然轻嗤一声,脸上重新掛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仿佛刚才的凝滯从未发生。 “走吧。”他对管家说道,声音听不出情绪,“甜品店看来得打包了。” 他最后瞥了一眼郁浮狸的背影,转身离开,身影依旧挺拔瀟洒,只是周身那股甜腻的玫瑰香,似乎比来时更沉,更冷了些。 郁浮狸拾级而上,脚步声在安静的楼梯间里迴荡。 他眉头微蹙,心里的疑虑並未因摆脱江予而消散,反而因对方那过於巧合的出现和反常的殷勤而愈发浓重。 他必须亲眼確认林潯的情况。 很快,他来到林潯所在的楼层,找到了那间病房。 门虚掩著,里面一片寂静。 郁浮狸轻轻推开门。 阳光撒满了床铺,林潯半靠在床头,正望著窗外发呆。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看到是郁浮狸,苍白的脸上瞬间露出一个明亮而欣喜的笑容,仿佛阴霾被阳光碟机散。 “老师!您来看我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的雀跃,想要坐直身体,却牵动了伤势,眉头蹙了一下。 郁浮狸快步走到床边,按下他想动的肩膀。“別乱动。” 他的目光迅速而仔细地扫过林潯,脸色依旧没什么血色,但精神似乎尚可,房间里除了淡淡的药味,並无异样。 江予带来的食物放在床头柜上,已经空了。 “我刚才在楼下碰到江予了,”郁浮狸单刀直入,目光锁住林潯的眼睛,不放过任何其中一丝一毫的变化,“他来这里做什么?有没有对你说什么,或者做什么?” 林潯眨了眨眼,显得有些困惑,隨即摇了摇头,语气轻鬆:“江学长?他只是过来给我送了盅汤,说是家里燉的,对恢復好。”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虚弱的,带著感激意味的微笑,“他放下东西,问了问我的情况,很快就走了。没说什么特別的话,也没做什么。” 郁浮狸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沉默地看著他。 林潯脸上的笑容乾净而坦然,眼神清澈,看不出任何偽装的痕跡。 可是江予会这么好心?仅仅是送一盅汤? 江予在他这里的信用度已经降为零了。 或许是察觉到了郁浮狸目光中的审视,林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声音也低了下去:“老师您是担心江学长会对我不利吗?其实……他最近,好像真的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郁浮狸,露出一个带著点依赖,苍白而柔弱的笑容。 “真的没事,老师。您別担心。” 郁浮狸与他对视片刻,心中的疑虑稍稍消散,林潯看起来確实没有受到直接的伤害或威胁。 他最终轻轻地嘆了口气,伸手替林潯掖了掖被角。 “没事就好。” 他语气放缓,“你好好休息,別想太多。有什么情况,立刻告诉我。” “嗯,我知道的,谢谢老师。”林潯乖巧点头。 “不过……江学长变化这么大,是老师为我做了些什么吗?” 第116章 你骗我我骗你 郁浮狸的身体一僵,肩线在瞬间绷紧,又强迫自己放鬆下来。他下意识地垂下眼眸,避开了林潯清澈的眼神,指尖蜷缩了一下。 “……怎么突然这么问?”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是江予……跟你说了什么吗?” 儘管他试图掩饰,但那片刻的僵硬和迴避的眼神,还是被林潯敏锐地捕捉到了。 果然。 林潯藏在被子下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勉强压住了心底骤然翻涌的冰冷怒意和某种近乎暴戾的衝动。 但他脸上却適时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和不安,连忙摇头,声音放轻,带著点怯生生的惶恐: “没有没有,江学长什么都没说……老师,您別误会。”他咬了咬下唇,垂下眼睫,露出一截脆弱的后颈,“是……是我自己乱猜的。因为江学长以前那么……现在突然对我这么好,还总是提起您,我就想,是不是因为老师您的缘故……”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仿佛只是个因为受伤而变得敏感多思,胡乱猜测的学生,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老师的反应。 郁浮狸看著林潯这副不安的模样,心头那点因不適,又被怜惜和愧疚压了下去。 他抬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揉了揉林潯的发顶。 “別胡思乱想。”他语气放缓,带著安抚,“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其他的不用管。”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林潯顺从地点了点头,將脸往郁浮狸掌心蹭了蹭,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幽暗的光。 “嗯,我知道了,老师。” 郁浮狸又在病房里坐了一会,叮嘱了几句按时吃药,好好休息之类的话,便因为还有工作要处理,起身离开了。 林潯脸上掛著单纯而依赖的笑容,乖乖地挥手向他告別,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听著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 门被轻轻带上的瞬间,林潯脸上那副温顺无害,带著点傻气的笑容如同面具般倏然剥落。 他静静靠在床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沉静得如同一潭死水,却又在深处翻涌著某种冰冷粘稠的东西。 他缓缓將手伸进被子底下,摸索片刻,再拿出来时,指间夹著几张被体温焐得微热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那片令人窒息的,无边无际的玫瑰花园。 白色藤编鞦韆被怒放的红玫瑰簇拥著,几乎淹没在浓烈的色彩里。 鞦韆上坐著两个人。 其中一张,金髮耀眼,笑容灿烂的江予正慵懒地侧躺在鞦韆上,脑袋枕在另一人的大腿上。 拍摄角度抓取得极好,阳光穿过花叶间隙,在两人身上洒下斑驳光晕,江予仰著脸,碧眼半闔,神情是毫不掩饰的依赖与满足。 另一张,是黑色长髮的郁浮狸微微低下头,一个轻吻正落在江予光洁的眉心。 他垂下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浅阴影,神情看不太分明,但这个动作本身,在满园玫瑰与柔和光线的烘托下,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亲密与温柔。 还有一张,视角稍远,却更加触目惊心。 江予半跪在郁浮狸腿间,双手捧著他的脸,正仰头亲吻他的下頜和脖颈。 而郁浮狸没有明显的抗拒动作,只是微微侧著头,从这个角度看,更像是默许或纵容。 拍摄者的技术很高超,光线、构图、氛围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整组照片瀰漫著一种热恋期情侣独有的,几乎要溢出画面的甜蜜与曖昧。 任谁看到,都会確信这是一对正在私密花园中享受亲密时光的爱侣。 这正是郁浮狸那日前往江予的玫瑰庄园时,被人暗中拍下的瞬间。 林潯的目光从一张照片缓慢地移到另一张,指尖冰冷,没有一丝颤抖。 他看得很仔细,像是在研究某种罕见的標本,又像是在確认某个早已预料到的,残酷的事实。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平稳而缓慢的心跳声。 良久,他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没有任何温度,反而让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他將照片轻轻放在洁白的被面上,指尖抚过照片上郁浮狸模糊的侧脸,动作很轻,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专注。 “骗子。” 林潯看著照片上那刺眼的亲密,吐出这两个字,他知道郁浮狸骗了他,关於与江予关係的真相,用沉默和模稜两可搪塞了过去。 正如……他也一直在欺骗郁浮狸。 江予今天主动登门,当然不是什么心血来潮的善意探望。 那个趾高气昂的金髮少爷,是特意来他面前炫耀胜利果实的。 江予用轻佻又恶毒的语气,宣告了郁浮狸已经答应成为他的男朋友,甚至还带著几分施捨般的得意,掏出照片作为铁证,欣赏林潯苍白脸色的变化。 没关係。 林潯拿起其中一张照片,正是江予枕在郁浮狸腿上的那张。 他凝视著照片上郁浮狸沉静的侧脸,目光专注得近乎贪婪。 然后,他伸出手指,捏住照片的下半部分,那里是江予刺眼的金髮和那副碍眼的沉浸在幸福中的表情。 “嗤啦——” 一声轻响,照片被乾脆利落地撕裂。 江予的部分被他隨手揉成一团,扔进了床边的垃圾桶,如同丟弃一件令人厌恶的垃圾。 第117章 缺勤的考勤表 林潯手中只剩下郁浮狸的部分。 画面有些残破,但那人清雋的眉眼和轮廓分明的脸依旧清晰。 他低下头,將残存的照片轻轻贴在唇边,闭上眼睛,如同进行某种隱秘的仪式,落下了一个无比虔诚而温柔的吻。 冰凉的相纸触感浇不灭心中滚烫的执念。 “我依旧……最喜欢老师了。” 林潯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嘆息。 无论有多少欺骗,无论中间横亘著多少人,无论要用什么手段…… 他认定的,就一定是他的。 照片上,郁浮狸的影像无声地承受著这病態而炽烈的亲吻。 窗外阳光正好,病房內一片寂静,唯有少年眼中那簇幽暗的火,在无人窥见的角落,静静燃烧,越烧越旺。 …… 隨著期末的到来,郁浮狸也忙碌起来。 成绩评定、报告匯总、下学年教案初审、各类会议……桩桩件件堆叠起来,几乎要压垮他的书桌。 他埋首在成堆的文件和电脑屏幕中,眼底泛起淡淡的青黑,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显得奢侈。 偏偏这个时候,身边还有个不知消停为何物的江予。 “老师!老师!你看看我嘛!” “老师!这份资料我帮你整理好了哦!夸夸我!” “老师你累不累?我帮你揉揉肩膀!” 江予像是彻底进入了热恋期模式,粘人得厉害。 他总能找到各种理由凑到郁浮狸身边,一会递上亲手冲的,据说加了昂贵补品的咖啡,一会又指著光屏上某个无关紧要的细节问东问西,更多时候,就是像只大型金毛犬一样,趴在办公桌对面,眨著那双碧蓝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郁浮狸看,嘴里时不时发出些试图引起注意的哼唧或呼唤。 “老师——”带著撒娇意味的呼唤又一次响起,金髮的青年不知何时又凑到了桌边,指尖轻轻点著郁浮狸正在审阅的文件页面边缘,“你都对著这章破纸看了整整一个下午了。” 郁浮狸没有抬头,笔尖在上面划过一道批註,“期末是这样的。” “可是我会无聊。”江予乾脆拉过一张椅子在他身边坐下,手臂自然而然搭上郁浮狸的椅背,形成一个半包围的亲昵姿態,“而且老师你看起来好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这话不假。 连日的劳心劳力让郁浮狸眼下泛起了淡淡的青影,眉宇间縈绕著挥之不去的倦色。 江予伸出手,指尖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太阳穴,声音放软:“我帮你揉揉?” 郁浮狸偏头避开,视线仍未离开文件:“不用。你如果觉得无聊,可以去看书,或者处理你自己的事。” “我的事就是陪著老师啊。”江予笑起来,碧蓝的眼睛在办公室顶灯下漾著光,坦率又专注。 他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透明盒子,里面装著几颗色泽奇特的琥珀色晶体,“看,我今天发现的。据说是一种稀有树脂的化石,在光照下会浮现出远古植物的脉络……我觉得你会喜欢。” 他將盒子推到郁浮狸手边,期待地看著他。 平心而论,如果不考虑这一切始於胁迫,江予確实是个完美的恋爱对象。 他拥有无可挑剔的耀眼外貌和显赫家世,对外依旧是不好招惹的霸王,唯独在郁浮狸面前,收敛了大部分尖刺,显露出全心全意的依赖和撒娇欲。 他还热衷於搜寻各种新奇有趣的事物,一块罕见矿石的標本,一支传世音乐的谱曲,甚至是一盒据说来自遥远他国,味道奇特的糖果……都会被他像献宝一样捧到郁浮狸面前,只为了换来对方一个短暂的目光停留或一句简单的评价。 但郁浮狸只是瞥了一眼那盒琥珀,又继续將目光转向手中的文件。 “谢谢。”他语气平淡,“先放那儿吧。” 江予嘴角的笑意淡了些许。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按住了郁浮狸翻看文件的手腕。 掌心温热,力道不容挣脱。 “老师,”他凑近了些,呼吸拂过郁浮狸的耳廓,声音压低,甜腻腻地撒娇,“周末空出来,好不好?我知道一个很安静,景色也好的汤泉。你该休息一下了。” 郁浮狸动作一顿。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和压迫感让他心底有些烦躁。 他闭了闭眼,压下那股情绪,再开口时声音依旧平稳,却有些疏离:“期末期间我没有私人时间。而且江予,我们约定过的,互不干涉对方的工作。” 他试图抽回手,但江予握得更紧。 “约定里也包括好好相处。”江予盯著他,碧眸深处晦暗的情绪在涌动,语气却依然轻快,“我只是想让你放鬆。半天,就半天也不行吗?” 郁浮狸终於转过脸,看向近在咫尺的江予。 那张脸上写满了期待,精致的五官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无可挑剔,却也完美得令人感到压抑。 “抱歉。”郁浮狸再次重复,同时用了些力气,终於將手腕从他掌心挣脱,“这周末不行。” 空气凝滯了一瞬。 “为什么?”江予不依不饶,碧蓝的眼眸紧锁著郁浮狸,执意要一个答案。 “呵。”郁浮狸短促地冷笑一声,眼底没有丝毫温度。 他不再解释,而是直接从那叠厚厚的文件堆底部,精准地抽出一张略显单薄的纸张,手腕一扬,拍在了江予近在咫尺的脸上。 纸张边缘扫过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痛。 江予一怔,下意识地后仰,抬手將那张纸取了下来。他低头看去,是一张学院標准的电子考勤记录列印件,上面赫然是他自己的名字。 页面被大片刺眼的红色缺勤標记占据,只在零星几个日期上,点缀著寥寥可数的绿色全勤。 而那几个仅有的全勤日期,旁边都標註著相同的课程名称——全是郁浮狸的课。 江予捏著纸张,左看右看,眉头蹙起,神情是真切的困惑与茫然。 他翻来覆去地检查,甚至抬头看了一眼郁浮狸冷若冰霜的脸,依旧没能参透这张考勤表和他要求周末约会之间,到底有什么该死的关联。 “这……?”他捏著纸,声音里透出不解。 “全是缺勤!”郁浮狸终於停下手中一直未停的笔,將它搁在桌面上。 他向后靠进椅背,双手环抱胸前,“江大少爷,能不能请你告诉我,你这一天天的,人到底在哪里?在干什么?” 江予被他问得一愣,隨即,委屈涌了上来。 他指著考勤表上那几个可怜的绿点,语气拔高:“我怎么没来?老师的课我都来了!每一次都来了!” 郁浮狸:“…………” 蠢货,你还不如不来呢。 第118章 看脸上课的江大少爷 “那你还不如乾脆別来!” 郁浮狸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全勤声明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脱口而出。 江予眉头立刻拧紧,想也不想地反驳:“那不行!老师的课我一定要来!” 语气斩钉截铁,仿佛这是天经地义,不容置疑的真理。 郁浮狸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浑身发颤,伸出食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的额头,声音因为恼怒而微微拔高:“江予!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只上我的课,其他科任老师来找过我多少次?!教务处、年级主任,甚至院长都来关心过!你知道我顶著多大压力,费了多少口舌去解释,去周旋吗?!” 他每说一句,手指就戳一下,倒不是真用多大劲,但那份焦头烂额后的憋闷和无奈,却透过动作和语气传递得淋漓尽致。 江予被戳得脑袋微微后仰,却也没躲,只是听著郁浮狸的控诉,脸上那点理直气壮渐渐被心虚取代,碧蓝的眼眸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一半眸光。 他偷偷抬眼覷了一下郁浮狸盛怒的脸色,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带著点认错般的乖顺:“我错了,老师,对不起嘛……” 他伸手,试探性地想去拉郁浮狸的袖子,被对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好訕訕地收回手。 沉默了几秒,他又小心翼翼地抬眼看郁浮狸,嘴唇嚅囁著,小声补充了一句: “……可是,其他老师长得又不好看,我不想看他们上课嘛。” 郁浮狸:“…………?” 他先是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隨即明白过来江予这话里的意思——这位大少爷翘课的原因,竟然能如此简单直白,又如此荒谬绝伦地归结为看脸? 荒谬感瞬间冲淡了熊熊怒火。 郁浮狸看著眼前这个金髮碧眼,一脸我很有道理的青年,一时间竟不知是该继续生气,还是该仰天长嘆。 最终,他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无奈和自嘲意味的嗤笑。 “哈……” 他摇著头,依靠著椅子,感觉身心俱疲,“江予,你真是……” 真是,太符合他那被宠坏了的,无法无天又任性到极点的江大少爷作风了。 一切以自我喜好为中心,规则、责任、他人的感受,统统都要为他的不想而让路。 这种理由,荒唐得让人连生气都觉得是在浪费力气。 况且,学院对招生的老师有顏值上的要求,虽不至於达到娱乐圈的级別,但最起码也要五官周正。 江予说的不好看完全是在扯淡,郁浮狸不想与他多爭辩。 “因为你这次缺勤,我不仅丟了奖金,还得在例会做检討。”郁浮狸捏著眉心,满是疲惫,“整个周末,全耗在这份报告上了。” 江予:“……” 这可真是搬起的石头,不偏不倚砸回了自己脚上。 “我去找院长!让他给你发奖金!” 这大少爷,竟然还想拿院长来压人? 郁浮狸简直气笑,恶向胆边生,伸手一把捏住江予的脸颊,毫不留情地往外扯,“你还敢去找院长?胆子越来越肥了是不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沃、沃搓了……” 江予被扯得口齿不清,疼得眼角都泛了泪光。 郁浮狸正扯得解气,余光却忽然瞥见窗外似乎有人影一晃而过。 他动作顿住,抬眼望去,窗外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错觉吗? 怎么那么像林潯的背影? “老师在看什么?”江予顺著他的视线也看向窗外,茫然地眨了眨眼。 “没什么。”郁浮狸鬆开手,心里却莫名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他鬆开手,指尖还残留著对方脸颊温热的触感。 他再次看向窗外,树影摇曳,空空如也,可那瞬间的直觉却像一根细刺,悄然扎进了心里。 真的是林潯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老师,”江予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 青年揉了揉被捏红的脸颊,碧蓝的眼睛在阳光下像晃著水光的玻璃珠,刚才那点可怜兮兮的神色已经褪去,转而又凑近了些,“那你的报告要不要我帮你写?我文笔可好了。” 郁浮狸睨他一眼:“你写?是打算在检討书里论证只看脸听课的合理性与必要性,然后再帮我申请一个最具魅力教师奖吗?” 江予眼睛一亮:“可以吗?” “……可以你个头!”郁浮狸伏在办公桌上继续他的工作,不想再搭理这思维脱线的大少爷。 奖金没了,报告也要写,现在最该做的就是把眼前这傢伙打发走,图个清静。 可他刚工作没一会,江予就又凑了过来,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手掌托著下巴,一副准备长谈的架势。 “老师,”他忽然开口,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你是不是很缺钱啊?” 郁浮狸敲键盘的手一顿:“什么意思?” “因为你很在意奖金。”江予眨了眨眼,“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 “江予。”郁浮狸打断他,声音沉了下来。 他抬头,直视著对方,目光里带著一种清晰的疏离和警告,“我的经济状况,不需要你来关心。更不需要你用任何方式,尤其是通过你的家庭,或者去找院长来帮忙。明白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江予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对上郁浮狸不容置喙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低声嘟囔:“……我只是不想你因为我不高兴。” 郁浮狸垂下眼,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报告文档上,语气缓和了些:“你的不想,往往就是別人麻烦的开始。以后按时上所有课,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忙了。” “……哦。”江予应了一声,听起来不怎么情愿,但也没再坚持。 他安静下来,就那么看著郁浮狸工作。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金色的发梢上跳跃。 这份安静並未持续太久。 “老师,”江予又开口,这次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点试探,“刚才窗外是不是有人?” 郁浮狸敲击键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 “没有。你看错了。” “是吗?”江予歪了歪头,目光掠过窗台,那里空无一物。可他分明记得,郁浮狸刚才那一瞬间骤然紧绷的神色和缩紧的瞳孔,不像单纯看错的样子。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思索。 “如果没其他事的话可以离开了,让我好好工作。” “好吧。”江予看出了郁浮狸不想搭理他,於是站起身,姿態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恢復了平常的轻快,“那老师忙。不过……” 他俯身,在郁浮狸耳边留下轻若呢喃的一句,“欠我的时间,以后可要加倍补回来哦。”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办公室,步伐从容。 门轻轻合上。 第119章 三人行必有一人多余 日子在教案、报告和江予见缝插针的打扰中匆匆滑过,转眼竟到了放假前一天。 送走最后一批交材料的学生,郁浮狸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景色,终於觉得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鬆弛下来。 这时,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浮上心头。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和林潯私下说过话了。 仔细想来,似乎正是从上次医院探望之后开始的。 办公楼的走廊在期末时分总显得格外空旷。 郁浮狸收拾好东西,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学生会办公室的方向。 窗外梧桐叶落了大半,斜阳把光禿的枝影拉得老长,映在光洁的地砖上,明明暗暗的。 学生会办公室里还亮著灯。 郁浮狸走到门边,正要抬手叩门,里面的说话声却让他动作顿住了。 “……所以这个部分,你回去可以重点参考这几篇文献,方法论上会更清晰。” 是林潯的声音,温和依旧,却褪去了记忆中那份谨小慎微的感觉。 “谢谢林会长!我……我之前真的有点钻牛角尖了,总觉得数据不够完美。”一个年轻男生的声音响起,带著如释重负的感激。 “做研究就是这样,总是在不够完美里寻找相对可靠。”林潯似乎笑了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下一步是梳理,而不是否定自己。” 郁浮狸从半掩的门缝望进去。 林潯站在白板前,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拿著记號笔,身姿挺拔。 他对面的男生抱著笔记本,眼神发亮地频频点头。 夕阳的余暉恰好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頜线,那曾经总带著些许苍白脆弱感的眉眼间,此刻沉淀著一种沉静的专注,竟有几分陌生的,令人心安的可靠感。 记忆里的林潯,似乎总是微微低著头,说话轻声细语,像一株需要被小心呵护的植物。 什么时候,他悄然长成了能替別人遮蔽风雨的模样? 正专注书写的林潯笔尖一顿,似有所感地抬眼望向门口。 目光触及门外那道身影时,他微微一怔,隨即放下笔,唇角自然扬起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老师。” 见自己已被发现,郁浮狸便不再停留,径直走了进去。 “在忙?”他的目光掠过桌上摊开的文献和写满批註的稿纸。 “老师好!”一旁的男学生闻声抬头,看见郁浮狸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隨即耳根微红,有些侷促地站起身来。 他抱著笔记本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几拍,这位郁老师明明神情温和,却总有种让人不敢直视又忍不住想多看两眼的矛盾气质。 郁浮狸冲他略一頷首。 “是、是林会长在帮我梳理课题框架!”男生像是被那一眼看得更紧张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有几个概念一直理不顺……” “课题?” 郁浮狸带著几分好奇,缓步走近。 隨著他的动作,一丝极淡的,清冽又温润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来,像是雪后冰原混合著一丝馥郁的气味。 站在旁边的男生呼吸微微一滯,下意识地轻嗅了一下——老师真香。 这念头划过脑海的瞬间,他整张脸轰地烧了起来,慌忙低下头,手指揪住了衣角,声音细若蚊蚋:“是、是关於……” 他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的窘迫和那细微的嗅探动作,分毫不差地落入了旁边林潯的眼底。 林潯面上温润的笑意未减,却主动靠近郁浮狸,语气平稳自然地接过了话头:“是艾德蒙教授主导的项目。” 他抬眼看向郁浮狸,目光清澈如常,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眸底掠过的晦暗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男生却莫名感到一丝寒意,愣愣地看向忽然插话的林潯。方才还如春风拂面般的师兄,此刻虽仍笑著,却让他无端品出了一点疏离的敌意? “艾德蒙教授?”郁浮狸果然被吸引了注意,略显惊讶地看向林潯,“那个要求严苛,名额极少的精英课题组?你入选了?” “嗯,上周刚通过的最终审核。”林潯点了点头,语气谦逊,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厉害啊!”郁浮狸眼中闪过由衷的讚许,甚至带著点刮目相看。 他熟知艾德蒙在学界的地位和其课题组的门槛,能躋身其中,本身就是对学术能力最硬的肯定。 林潯迎著他讚许的目光,方才眼中那丝晦暗早已消散无踪,只余下害羞。 “老师过奖了,”他弯起眼睛,“只是运气好,还有很多要学的。” 男生站在一旁,看著两人之间自然的对话,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他抱紧了怀中的笔记本,那点因郁浮狸靠近而產生的慌乱心跳,渐渐被一种模糊的,察觉到了某种微妙氛围的侷促所取代。 第120章 大狗撒娇 “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整理思路吧。” 男生其实还不想走,但林潯已微笑著將资料轻轻合上,那温润目光里含著不容置喙的送客意味。 他只得慢吞吞地收拾东西,一步三回头地挪出了办公室,门被轻声带上。 郁浮狸並未察觉这细微的暗流。 他的注意力全然落在林潯身上,心里漫起一阵恍惚的慨嘆,这孩子,是真的不一样了。 不过半年光景,记忆里那个身形单薄,面色总是透著些苍白的少年,竟已抽条拔节般地长开了。 如今站在眼前的青年,肩线舒展,身姿挺拔,简单的衬衫也被撑出了清雋的轮廓,隱隱有了几分青年人的模样。 最叫人移不开眼的,是那身气质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前那些怯生生的,总是低垂视线的怯懦,已被一种沉静的温和取代;他站在那,目光坦然,唇角常噙著一抹令人安心的笑意,那从容的姿態,竟和郁浮狸有些像。 像一块沉默的海绵,悄无声息地吸饱了水分,变得丰盈而坚实。又像一株悉心照料的植物,不知不觉间,已展露出自己挺拔舒展的枝椏。 郁浮狸看著,心里驀地一软,涌上一股“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欣慰感。 “老师是专门来找我的吗?” 林潯一瞬不眨地望著郁浮狸,目光里那点毫不掩饰的期待,像细碎的星子落入静謐的湖面,任谁都能看得分明。 郁浮狸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鼻尖,含糊道:“算是吧。” “真的?”林潯眼睛倏地亮了,未等郁浮狸反应,便上前一步张开手臂,轻轻將人揽进了怀里。 他微微弯腰,將下巴抵在郁浮狸肩头,柔软的发梢隨之蹭过对方微敞的衣领和颈侧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心尖发颤的痒。 “老师好久都没主动找过我了……”他的声音闷在衣料间,听著有些低,带著点委屈,“我看您一直那么忙,就不敢来打扰。” 这话说得自然,却让郁浮狸心头莫名一跳——若不是清楚林潯並不知道他与江予那些牵扯,他几乎要以为这话是意有所指了。 毕竟最近占据他太多时间的,確实是那个金髮碧眼,存在感极强的麻烦精。 颈间的触感温热酥麻,郁浮狸被蹭得下意识想往后仰,却被腰间那只手臂稳稳托住。 林潯如今的体型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清瘦少年,手臂结实有力,轻易便將他圈在了方寸之间。 这模样,实在叫人幻视某种爱撒娇的大型犬类,小时候习惯了往主人怀里扑,长大了却还记著这动作,全然忘了自己的分量,扑上来时几乎能將人撞个趔趄。 郁浮狸被他蹭得耳根微热,不得不抬手,掌心轻轻抵住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声音里带著无奈的纵容:“多大人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 方才还在心里讚嘆这孩子长大了,可靠了,转眼就又原形毕露。 “太想老师了嘛……” 林潯还试图凑近,却被郁浮狸抬手轻轻抵住了肩膀。 “好了,”他声音里带著无奈的笑意,指尖却將人推远了些,“再闹下去,万一有人进来,可就说不清了。” 虽说林潯对他从来只是纯粹的亲近与依赖,並无他意,但毕竟两人都已不是少年。这般搂抱亲近的模样若落入旁人眼中,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哦。”林潯低低应了一声,依言鬆开了手臂,只是那微微垂下的眼睫和放缓的动作,隱隱透出些未被满足的留恋。 郁浮狸轻咳一声,转开了话题:“假期有什么打算吗?” 他问得自然,心里却藏著更深的考量。 当初他不便直接资助林潯,便暗中请了这个世界的父亲——康沃斯公爵出面,既提供了林潯求学所需的金钱,也一併处理了他那对棘手的原生家庭。 按照最初的安排,假期林潯本该与他同住,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然而眼下…… 郁浮狸想到江予,那位大少爷早已將他假期的时间不由分说地预约殆尽。 他不得不先问问林潯的意向,再设法在两难之间寻个平衡。 “有的,”林潯抬起头,眼中恢復了先前的清亮与专注,“我打算利用假期,提前进入艾德蒙教授的课题组熟悉环境和资料。” 他语气平和,却透著清晰的规划与进取心,“机会难得,我想儘早跟上进度,总不能一直靠老师的帮助啊。” 郁浮狸听著,心底那丝复杂的歉意悄然漫开,这孩子越是懂事,反而越让他觉得,自己那份被迫的“偏心”实在有些亏欠了他。 这安排稳妥,上进,挑不出任何毛病,却让那缕歉意在他心底缠绕得更紧了些。 他几乎能想像到,眼前这个已经学会把期待藏好的少年,是如何独自规划好这一切,而不曾向他流露出半分需要陪伴的痕跡。 只为不让他难堪。 “假期也泡在课题组里,会不会太辛苦了?”郁浮狸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该休息的时候也要放鬆。” 林潯却笑了笑,那笑容清澈坦然:“不辛苦的,老师。能做自己喜欢的研究,我觉得很充实。”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郁浮狸眼下淡淡的倦色,语气变得更加温和,“老师才是,最近好像很累。假期……要好好休息啊。” 他没有问老师假期有什么安排,也没有提及任何关於同住的旧话,只是这样妥帖地,甚至带著几分呵护意味地嘱咐他休息。 这份过分的懂事,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了郁浮狸一下。 窗外暮色已深,远处教学楼陆续亮起灯火。 学生会办公室內一片安静。 “林潯,”郁浮狸忽然开口,话到嘴边却又转了个弯,“如果……我是说如果,课题组那边不忙的时候,或者遇到什么需要商量的事情,隨时可以找我。” 他终究没能直接说出我来陪你或我推掉別的安排,只能这样迂迴,“別总是一个人扛著。” 林潯安静地望著他,暖色的灯光落在他眼底,漾开一片温柔而澄澈的光晕。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应道:“好。” 哪怕郁浮狸是要和江予约会,亲密。 第121章 温泉之行 悠长的放假钟声迴荡在校园每个角落,圣罗兰皇家学院的金色大门缓缓敞开,各式各样的豪华轿车如流水般驶离。 那些精心打扮的贵族少爷小姐们,脸上洋溢著解脱的欢欣,迫不及待地投入属於他们的,无尽的享乐季节。 而林潯果然如他所说,全心投入了艾德蒙教授的课题。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校外的联合研究所里,回到郁浮狸公寓的次数屈指可数。 郁浮狸偶尔看见他深夜发来的,带著实验室背景的简短消息,心下竟也鬆了半口气,不然他还真不好解释,为什么最近都不在家。 而这空出来的时间,立刻被另一个人填满。 江予的邀约如影隨形,消息提示音总能精准地在他稍得閒暇时响起。 既然承诺了为期一月的男友身份,郁浮狸也无法再事事推脱。 於是看展、用餐、甚至听一场音乐会,这类公开得体的约会,他应下了大半。 然而,一旦涉及更私密的独处空间——比如江予庄园里的烛光晚餐,或者说是游轮上的单独旅行,郁浮狸的防线便立刻竖起,从未应允。 他记得再清楚不过,江予那双碧蓝眼眸里从不掩饰的对他身体的直白兴趣。 即便当初约法三章明確写著不强迫发生关係,但这话在郁浮狸听来,其可信度与“我就蹭蹭不进去”一样,约等於零。 手机轻轻一震,弹出新消息的提示音。 郁浮狸划开屏幕,是乔琪发来的喵信。 聊天界面上,一只圆滚滚的猫咪正从对话框边缘探出脑袋,表情包下跟著一行字: 【顏值即是正义:老师在不?】 他唇角微扬,回了简短的一个字。 【狐狸大王:在。】 对方回復得很快,字里行间都跳跃著雀跃。 【顏值即是正义:太好啦!老师想不想去泡温泉呀?】 温泉? 郁浮狸指尖顿了顿。 【狐狸大王:温泉?】 【顏值即是正义:对噠对噠!最近不是下了场小雪嘛,正是泡汤的好时候~我知道附近有家温泉酒店特別有名,私汤很棒,风景也好。一起去放鬆一下?】 紧接著又发来一个双眼发亮,充满期待的表情包。 【顏值即是正义:如果老师来的话,我可以再叫上其他朋友!人多热闹,更好玩!】 郁浮狸望著屏幕,心思轻轻一动。 泡温泉啊…… 细雪纷飞,雾气氤氳,温热的泉水漫过肩颈,手边或许还有一壶清酒。 光是想像,便觉倦意渐消,风雅顿生。 而更实际的是——这不正是个绝佳的,可以光明正大避开江予的理由吗? 那位大少爷精力旺盛得惊人,接连不断的邀约几乎挤占了他所有閒暇。 若能借这次温泉之行暂避几日…… 郁浮狸垂眸打字,指尖在发送键上停留一瞬,隨即落下。 【狐狸大王:好。什么时候?】 乔琪那边几乎是秒回。 手机叮咚连响,一个定位地址火速甩了过来,后面紧跟一条语音,点开就是她脆生生的嗓音: “老师你人来就行!泳裤浴袍护肤品,酒店全包,都是顶级款,连醒酒药都备好啦~” 郁浮狸乐得轻鬆,抓起件大衣就出了门。 坐进车里输地址时,他顺手搜了下酒店名字。 不搜不要紧,一搜眼皮直跳。 屏幕上弹出来的词条,每条都透著烧钱的气息,什么“皇室御用同款温泉”、“全球百大隱奢酒店”、“人均消费五位数起”…… 他手指往下划,划过號称从富士山空运来的石板浴,划过需要提前半年预约的私汤庭院,最后停在某条点评上:“这里的一杯迎宾茶,抵我三天工资。” 好傢伙。 这哪是温泉酒店? 这分明是座用钞票砌起来的逍遥窟,门口就差立个牌匾,写上“只招待有钱人”几个大字。 计程车司机瞅了眼地址,吹了声口哨:“先生去度假?这地方可了不得,上周我还载过一位小明星,听她说,里头最便宜的房间都得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 郁浮狸盯著窗外,没接司机的话。 霓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心里那点疑虑却越滚越大。 乔琪家底是不差,可眼前这地方已经不是不差能形容的了。 包场这种级別的酒店,光有钱根本不够看,还得有能让酒店买帐的势力和手腕。 就为了泡个温泉?乔琪那姑娘虽然爱玩,但从来不是这种挥金如土,高调到离谱的作风。 这手笔,倒更像是—— 他脑子里猛地闪过一张囂张的脸。 碧蓝眼睛,金髮耀眼,做什么都理直气壮,仿佛全世界都该为他让路。 江予。 只有那位大少爷,才会因为想泡温泉就隨手清空整个酒店,还觉得理所应当。 “疯了吧我……”郁浮狸用力掐了下眉心,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乔琪组的局,怎么会和江予扯上关係? 自己真是被那傢伙缠出 ptsd 了,看什么都疑神疑鬼。 他甩开念头,摸出手机想分散注意力。 屏幕亮起,消息列表安静得反常。 往常这个时间,某人的轰炸早就开始了——从在哪到吃什么再到我来接你,能刷出十几条未读。 可今天,那个顶著骚包自拍头像的对话框,居然一动不动地躺在列表最下面。 最后一次联繫,还停留在八小时前的一句晚安。 太安静了。 安静得…… 让人有点不安。 郁浮狸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几秒,终究没点开那个对话框。 计程车拐进一条僻静的山道,两侧竹林被车灯照得幽深。远处,温泉酒店的和式轮廓在夜色中浮现,檐角下掛著的纸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 计程车在苍翠掩映的山道尽头停下。 郁浮狸付过车费,推门下车。 夜风裹著隱约的硫磺气息拂面而来,眼前是一座將日式侘寂与中式大气巧妙融合的门庭。 原木色格柵与深灰石板错落,檐角舒展,灯笼暖光浸染著夜色,既不显侷促,又不失幽深之趣。 他刚站稳,一位身著素雅和服的侍应生便从影壁后悄然现身,微笑著躬身引路:“晚上好,贵客。请隨我来。” 穿过静謐的前庭,踏入挑高的大堂。 前台后,一位戴著精致狐狸面具的女子闻声抬头,眼眸弯起:“是郁先生吧?乔小姐已吩咐过了。” 她的声音轻柔如羽,“请您这边稍坐,专车即刻送您上山。” 郁浮狸微微一怔。 上山? 方才引路的侍应生適时温声解释:“方才您所见,只是酒店的迎宾门面。酒店的主体园区和所有私汤別墅,都在山上。” 他姿態谦恭,语气里却透著骄傲,“整座山麓,都是酒店的属地。” 片刻后,一辆黑色的礼宾车无声滑至廊下。 郁浮狸坐进车內,看著窗外景色缓缓后退,建筑灯火渐稀,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的深黛色林海与偶尔掠过灯光的石灯笼。 他此刻才真切体会到,为何装修也能成为这家酒店引以为傲的宣传核心。 毕竟寻常酒店至多拥有一方庭院,而这里,拥有的是一座山。 目光所及,每一处皆可入画。 苍松翠柏的姿態经过精心修剪,既保留了自然的野趣,又透著人工雕琢的雅致。 石灯笼在曲径旁幽幽亮著暖光,映照著脚下打磨光滑的鹅卵石小径。 廊檐下,青铜风铃偶尔被山风拂动,发出清越空灵的一两声脆响,与潺潺隱现的溪流声相应和。 越往里走,意境越发深邃。 枫树与晚樱错落分布,可以想见春秋时节是何等绚烂光景。 青苔润泽,覆盖在叠石与古拙的石钵上,处处透著被时光浸润的静謐。 恍惚间,仿佛一步踏错了时空,置身於画卷中的平安京庭园,远离了所有现代喧囂。 郁浮狸默默收回了视线,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维持这一草一木、一石一景所耗费的人力与財力,恐怕已是一个天文数字。 將整座山峦化作私人享乐的庭院,这已远非奢华所能形容。 简直是穷极想像力的挥霍。 第122章 温柔人妻 轿车最终停在一处被暖光笼罩的檐廊下。 郁浮狸推门下车,山间清冽的空气瞬间涌入肺腑,其中混合著更清晰的温泉水汽与草木幽香。 眼前灯火通明的主馆大堂,儼然一座微缩的殿宇,安静地臥在群山环抱之中。 他心里那点违和感越发清晰,这排场,这手笔,绝不像乔琪平日作风。 可眼下已身处深山,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车都打不到,想要折返几乎不可能。 郁浮狸只得暗自吸了口气,跟隨始终恭敬含笑的侍应生,踏进了那扇沉重的木格门。 温暖的气息迎面扑来。 “郁老师——!” 清亮欢快的喊声打破了大堂的静謐。 郁浮狸抬眼望去,只见乔琪正从深处的休息区蹦跳著跑来。 她竟穿著一身纯白的日式浴衣,素净的布料衬得她眉眼愈发鲜活,一条正红色的宽腰带在腰间利落系起,於后腰处结成一个精巧的蝴蝶结。 简约,却別有一番灵动俏丽。 郁浮狸的视线却瞬间落在她裸露的纤细脖颈和单薄的衣衫上,眉头立刻蹙起。 他快步上前,不等乔琪站稳,便已將身上的厚大衣脱下,不由分说地罩在了她肩上,严严实实地裹住。 “胡闹,外面还飘著雪,穿这么少就跑出来?著凉了怎么办?” 大衣上全是他的味道,乾净清冽,还残留著身上的暖意。 乔琪被裹得严严实实,眨了眨眼,没喊冷,反而仰起脸冲他嘿嘿一笑,眼睛亮得惊人。 乔琪压根没听训,反而就著被他裹紧的姿势,整张脸埋进大衣领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哇……老师身上好香!” 她声音闷在衣料里,带著点得逞的雀跃,像只偷到腥的小猫。 郁浮狸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脊背一僵,耳根莫名有点发热,声音却更严厉了:“乔琪!没大没小,像什么样子?” “哎哟,老师別这么古板嘛。”乔琪从他衣里钻出来,依旧笑嘻嘻的,脸颊却透著点可疑的红,“而且真的不冷!里面暖气开得可足了,我刚刚还觉得热呢。” “那就把衣服还我。”郁浮狸伸手。 “不要——”乔琪猛地往后一缩,把大衣裹得更紧,眼睛滴溜溜一转,迅速转移话题,“老师你今天穿得也太好看了吧!” 这话倒不全是打岔。 郁浮狸今日的打扮確实经得起细看。 脱掉那件略显冷峻的黑色长大衣后,里面是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针织马甲,妥帖地罩在素白衬衫之外。衬衫领口规整,露出一截清瘦的脖颈,袖口则从马甲中伸出,隨意挽了两折,搭在腕骨上。 下身是剪裁合宜的黑色西装裤,衬得腿型笔直修长。一身装扮看似简单,却处处透著精心打理过的温润雅致,將那身讲台上常见的疏离感软化了不少,反倒透出一种让人想靠近的,居家的温柔。 乔琪眨巴著眼,目光从他挽起的袖口,移到被马甲腰身收束出的窄韧线条,最后落在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莫名显得好脾气的脸上。 心里默默嘟囔:这不就是小说里写的那种温柔人妻吗? 穿的大衣是冷俊忧鬱美男,脱了大衣是温柔人妻。 怎么看都好嬤。 乔琪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相机,对著郁浮狸就是一顿拍。 郁浮狸:“…………” 郁浮狸对上她亮得过分的视线,忽然有种被什么恐怖生物盯上的错觉,不自在地別开脸。 “少贫嘴。”他语气硬邦邦的,却也没再坚持要回外套,“其他人呢?不是说人多热闹?” “啊,他们呀——”乔琪拖长了调子,眼神往他身上飘了一下,又迅速收回来,笑得眉眼弯弯,“都在里面等著啦!老师快跟我来,温泉已经准备好了哦!” 第123章 被坑了 酒店规矩倒也应景,既主打和风,入汤前自然得换上日式浴衣。 乔琪眼巴巴看著郁浮狸跟著侍应生走向更衣区,直到那背影转过廊角,才悻悻收回目光。 换衣间是独立单间,私密性极好,再次印证了这地方的壕无人性。 郁浮狸推门而入,內里空间宽敞,暖黄灯光柔和,空气中浮著淡淡的线香气息。 “先生,浴衣已为您备在柜中。”侍应生在门外轻声说完,便体贴地拉上了木门。 郁浮狸走到实木衣柜前,拉开柜门。 一抹灼眼夺目的红,猝不及防地撞入视线。 他顿了一下,伸手將那件浴衣取了出来,掛在一旁的衣鉤上。 整件浴衣铺展开,如同静夜中骤然燃起的火焰。布料並非寻常棉麻,触手细腻微凉,带著隱约的珠光,在昏暖光线下流转著光泽,华丽得近乎囂张。 款式倒是標准,只是这顏色…… 郁浮狸挑了挑眉。 他惯常穿素色,这般浓烈张扬的红,实在与他平日风格相去甚远。 或许是酒店统一的特色款? 他没再多想,转过身,抬手解开了针织马甲的纽扣,將其脱下,整齐搭在椅背上。 隨后,修长的手指移向衬衫领口,自上而下,一颗一颗,不疾不徐地解开了紧扣的纽扣。 柔和的灯光落在他逐渐显露的锁骨与肩颈线条上,静謐的房间里,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郁浮狸將浴衣披上身,隨意系上腰带时,尚未觉出异样。 可当他走到镜前,才骤然怔住—— 这哪里是寻常浴衣? 方才掛在架上只觉顏色浓烈,此刻穿上身,才知何为惊心。 那緋红如晚霞流火的布料,贴身垂落,明明该是端庄的款式,却因某种精妙的剪裁与设计,陡然变得曖昧起来。 衣襟虚虚掩著,稍一动弹,便滑开一道隱秘的轨跡。 若是往前拢紧,领口便豁成一道深邃的v字,从锁骨下方一路延伸,几乎触及腰腹;若是往后收束,则整个肩膀与胸膛的光景便再难遮掩,在红衣映衬下白得晃眼。 即便勉强拉正,也总是顾此失彼——要么是左肩滑落,露出大片肌肤,要么是右襟松垮,欲遮还休。 他试著走了两步,更为难堪的情形出现了。 下摆的开衩远比想像中高,动作间,一条修长笔直的腿时隱时现,白皙肌肤在红衣晃动的间隙里一闪而过,晃得人眼晕。 郁浮狸僵在镜前,耳根渐渐烧了起来。 这衣服分明是精心设计过的陷阱。 静立时尚且能维持几分体面,一旦行走坐臥,便是风光无限,破绽百出。 他咬了咬牙,尝试將衣襟拢得更紧些,腰带系得更高些,却只是徒劳。 那衣料柔滑得像水,根本不受控制。 反而因他这番折腾,领口又滑开了几分,一片冷白的肌肤彻底暴露在温热的空气里。 镜中人面染薄红,眸光瀲灩,红衣似火,更衬得那裸露的肩颈与隱约的腿线触目惊心。 一股混合著羞恼与狼狈的热意,直衝上他的脸颊。 这还不如全/裸呢! 欲拒还迎,把他整个人整的骚哄哄的! 郁浮狸刚想把身上这件要命的浴衣扒下来,门外突然传来侍应生急促的敲门声: “先生!您换好了吗?乔琪小姐有急事找您,好像很著急!” 乔琪出事了? 郁浮狸心里一紧,什么衣服不衣服的瞬间拋到脑后。他一把抓过架子上最长的白色浴巾,往肩上一披,胡乱在胸前打了个结,就衝出了更衣间。 浴巾只堪堪遮到大腿中部,下面还露出一截浴衣鲜红的衣摆和光裸的小腿。他也顾不上了,跟著侍应生快步穿过走廊。 可到了休息大堂,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只有暖炉噼啪轻响,和窗外簌簌的落雪声。 没人?! 郁浮狸心头猛地一沉,凌厉的目光射向身旁的侍应生:“乔琪人呢?” 侍应生恭敬地弯腰,声音平稳无波:“乔琪小姐嘱咐,请您在此稍候片刻。” 不对劲。 这酒店侍应生多得像隨时能从角落冒出来,乔琪能有什么十万火急,非要他衣衫不整跑出来处理的事? 他被耍了。 这个念头刚砸进脑海,身侧的沙发就微微往下一陷。 一股熟悉又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笼罩过来,混合著刚沐浴过的清冽水汽和馥郁的玫瑰花香。 郁浮狸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 江予就懒洋洋地歪在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身上松松垮垮地套了件黑色丝绒浴袍,带子根本没好好系,领口大敞,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和深刻的锁骨线条。 微湿的金髮隨意搭在额前,那双碧蓝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唇角勾著毫不掩饰的,得逞的笑意。 “哟,老师~”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慢悠悠地从郁浮狸被浴巾裹住的肩颈,滑到裸露的小腿,最后又回到他微微睁大的眼睛上,笑意更深。 “这么巧,你也来泡温泉啊?” 第124章 小样,你还嫩了点 看见江予那张笑得囂张得意的脸时,郁浮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怪不得。 怪不得今天一整天,那个平日消息轰炸个不停,存在感强得烦人的傢伙,居然安静得反常。 怪不得乔琪会突然约他来这种烧钱如流水的地方,还贴心得什么都包办。 原来在这等著他呢。 那丫头八成是被江予这混蛋当枪使了。 清空整座山头的酒店,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挥霍,確实是这位大少爷能干出来的事——简单、粗暴、直接用钱砸出一条路,还根本不在乎別人怎么想。 郁浮狸盯著眼前这张俊美又欠揍的脸,胸口那股火气混著被设计的憋闷,蹭蹭往上冒。 他捏著浴巾边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尖都泛了白。 “江、予。”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每个音节都淬著冰。 江予却仿佛没看见他杀人的眼神,反而凑近了些,浴袍领口又滑开了些。他目光掠过郁浮狸浴巾下隱约透出的那一抹刺眼红衣,笑意更深,意有所指地低语。 “我早就在想,”江予的视线慢悠悠滑过郁浮狸被浴巾半遮半掩的身形,嗓音压得低,带著毫不掩饰的玩味,“老师穿上这件红色浴衣一定特別带劲。” 他轻笑,舌尖顶了顶腮帮:“可惜,挡得这么严实。” “呵。”郁浮狸冷笑著,一巴掌拍掉某人不知何时悄悄摸上他大腿的手,力道不轻,“衣服,是你搞的鬼?” “嗯哼~”江予被打了也不恼,反而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郁浮狸耳廓,“特意为你挑的,喜欢吗?” 郁浮狸猛地站起身,浴巾下摆隨著动作晃开一瞬,露出一截白皙紧实的大腿线条。 他转身就往更衣区走。 手腕却被一把攥住。 江予的手心很烫,力道不容挣脱。 “老师,去哪儿啊?”他仰头问,蓝眼睛亮得像伺机而动的野兽。 “换、衣、服。”郁浮狸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冒著寒气。 “別呀,”江予手指曖昧地在他手腕內侧轻轻摩挲了一下,“这身多好看。再说了……” 他故意拖长调子,笑容恶劣:“酒店今晚,只提供这一种款式的浴衣哦。” 郁浮狸气得牙根发痒,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那我穿我自己的!”他想甩开江予的手。 “哦?这件吗?” 江予仿佛就等著这句,抬手打了个响指。 候在一旁的侍应生立刻端著个托盘上前,上面整整齐齐叠著的,正是郁浮狸来时穿的那套衣物。 江予慢条斯理地用两根手指,拎起了最上面那件纯白的衬衫。 柔软的布料垂落下来,还隱约带著主人身上特有的乾净气息。 他竟將衬衫举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帘微闔,喉结轻轻滚动。再睁眼时,眼底翻涌著浓稠的,毫不掩饰的侵占欲。 “老师的味道……”他抬眼,直勾勾地盯著郁浮狸瞬间绷紧的脸,笑得像个漂亮的魔鬼,“还是这么让人上癮。” 郁浮狸的眉心重重一跳,血液似乎都冲向了耳朵。 那件衬衫,是他贴身穿了一整天的。 死变態! 要是他脱了內库,还闻吗?! 郁浮狸心头火起,又夹杂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恼意。 气的是江予这廝不声不响给他下套,自己竟真就顺著跳了;恼的是,想他堂堂狐狸精,古往今来顛倒眾生的主,今日竟被江予反將一军,隱隱佔了上风。 这口气,如何能咽? 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光,郁浮狸忽然对著尚在暗自得意的江予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与往日不同,褪去了刻意偽装的温和,眼尾自然上挑,唇畔弧度若有似无,仿佛裹著蜜糖的鉤子,带著一种浑然天成的,近乎妖异的吸引力。 在江予还没反应过来那瞬间转变的意味,他缓缓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將人圈在了自己与柔软靠背之间。 距离陡然拉近,温热的气息在两人之间交缠。 他俯身,凑到江予耳边,压低了嗓音,气流拂过耳廓,带著浴后湿润的暖意和一丝说不清的幽香:“既然江大少爷这么费尽心思,就想看看我穿上是什么模样……” 尾音拖长,像羽毛轻轻搔刮。 “那么,就如你所愿。” 话音未落,他乾脆利落地抬手,解开了身上仅裹著的浴巾系扣。 浴巾顺著光滑的皮肤滑落堆叠在腰间,而原本就只是松垮套著的浴衣,因著他俯身的动作,领口顿时散开,一路豁至腰腹。 暖黄的灯光下,一片白皙的胸膛毫无保留地呈现,线条流畅,肌肤如玉。更深处,阴影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隱入昏暗的衣料褶皱,欲盖弥彰,引人无限探寻。 江予的呼吸骤然停滯。 他直勾勾地盯著眼前近在咫尺的风景,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鼻腔一热。 一道鲜红的血跡,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缓缓从他鼻子里淌了下来。 果然。 郁浮狸心底那点扳回一城的得意骤然升腾,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小样,跟修炼了百年的狐狸精比这个? 你还嫩了八百年不止。 他伸出食指,指尖轻轻点上江予鼻下那抹温热的湿意,沾上一点嫣红。 然后,毫不留情地,甚至带著点恶作剧的力道,將那抹红直接碾擦过江予的下唇。鲜红的血色在微抿的淡色唇瓣上晕开一抹惊心的痕跡。 郁浮狸眼里是明晃晃的,几乎要飞扬起来的得意,语气却故作惊讶,透著虚假的关切:“哎呀,江大少爷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他歪了歪头,笑容无害又促狭,“看来是得喝碗清热去火的丝瓜汤才行呢。” 说完,他轻笑著,乾脆利落地抽身而起。 顺手捡起滑落的那截浴巾,隨手一拋,精准地盖在了还僵在沙发上,鼻血横流,唇染艷色的江予脸上。 柔软的织物带著熟悉的淡香覆盖下来。 然后,郁浮狸转身,踩著不紧不慢的步子,浴衣下摆隨著动作摇曳,那片炫目的白与红在光影中晃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径直朝著温泉池的方向走去。 留下江予一个人,顶著一头浴巾,鼻血滴答,半天没从这记直球暴击里回过神来。 白的晃眼,而那一点缀在暖玉温香间的…… 是分的。 很分。 像是早春枝头最娇嫩的那一簇樱花苞,悄然绽在无瑕的雪地里,带著不自知的,纯粹又惹眼的诱惑。 想让它变红…… 用……让它变红,枝头的樱花谢了,结出水润娇嫩肿大的果实。 第125章 谁玩谁还不一定 这个念头掠过脑海的瞬间,江予只觉得一股更凶猛的热流直衝鼻腔。 “唔!” 他闷哼一声,慌忙抓起脸上那还带著湿暖香气的浴巾,手忙脚乱地捂住口鼻。 昂贵的织物被胡乱揉作一团,紧紧压迫试图堵住那不合时宜的,堪称汹涌的血液。 动作仓促又笨拙,耳根红得发烫,哪还有半分平日游刃有余的江大少爷模样,活脱脱一个血气方刚,猝不及防被直击要害的毛头小子。 郁浮狸重新找了条乾燥的浴巾,把自己严严实实裹好。 他低头看了眼领口下若隱若现的皮肤,心里那股属於狐狸精的本性反倒冒了头——这衣服说到底也就是布料少了点,设计骚了点,对他这种活过漫长岁月的非人类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 他一个狐狸精穿成这样,堪称本色出演。 但理智很快又占了上风。 他瞥了眼四周,这座被包场的奢华酒店里,除了侍应生,剩下的可都是贵族学院的学生,其中不乏年轻女孩。 他顶著老师的身份,穿成这样在学生面前晃,实在不成体统。 他按了按眉心,在一名侍应生的指引下,在另一处僻静的休息区找到了正捧著一杯热牛奶,小口啜饮的乔琪。 一问之下才知,乔琪確实来了,但早被江予不知用什么法子,顺理成章地支到了別处休息。 所谓乔琪有急事找他,不过是江予隨口捏造,引他出更衣区的幌子。 郁浮狸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儘量平静地问她:“乔琪,你老实告诉我,今天这个温泉局,到底是谁组的?” 乔琪抬起脸,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著点理所当然的口吻:“江予学长啊!”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像分享什么大秘密:“老师你不知道吗?这家酒店就是江予学长他们家的產业之一!清场什么的,对他家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 她撇撇嘴,带著点学生气的羡慕和坦诚,“我那点零花钱,最多包下一个区,哪可能包场嘛。” 贵族与贵族之间也是有差距的,乔琪家境已经算是可以了,但是比起江予还差得远。 郁浮狸放在膝上的手,手指一根根缓缓收紧,指节捏得微微发白。 江、予。 果然是你。 从古怪的浴衣,到虚假的急事,再到这奢华的酒店……全都是精心为他布置的陷阱。 他几乎能想像出那傢伙此刻正顶著他抹上去的鼻血,笑得如何得意又囂张。 好,很好。 这笔帐,他记下了。 不就是想shui他么? 郁浮狸心底那簇被戏弄的火焰,倏地沉静下来,淬成了幽深冰面下暗涌的寒流。 他慢慢抬起眼,望向雾气氤氳的温泉池方向,唇角极轻地弯起一抹近乎妖异的弧度。 好啊。 儘管放马过来。 他倒要看看,最后引火烧身,自食其果的,到底会是谁。 郁浮狸平生最恨两件事:一是至亲至信之人的背叛,二是有人借著他身边人的手,行那阴私算计之事。 江予倒是本事,轻飘飘地,就踩中了他最厌恶的雷区。 那点因青年炙热直白的感情而生出的些许好感和纵容,在此刻彻底冷却。 他太清楚对方在盘算什么——用金钱堆砌出奢华的牢笼,用手段隔绝外界,步步为营,无非是想逼他就范,將那纸所谓的协议变成既成事实。 天真。 郁浮狸拢了拢肩上的浴巾,指尖无意识划过锁骨下那片被暖灯映照的肌肤。 既然有人偏要玩火,那他也不介意,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乔琪愣愣地望著身旁的郁浮狸,一时竟有些恍惚。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分明感觉到眼前的人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那份她所熟悉的属於郁老师的温润清雅,如同潮水般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妖异的气息。 就仿佛是一直披著文人画皮的清俊书生,忽然揭开了那层温润的假面,露出了底下以情念为食,以风月为戏的狐妖真容。 妖冶,危险,却又带著一种令人心颤的吸引力。 明明还是那张脸,眉眼却仿佛浸染了夜色与月华,流转间自带一段风流韵致。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不再有丝毫属於师长的温和克制,反而像淬了蜜的鉤子,无声无息地,便能將人的视线与心神一併攫住。 乔琪屏住了呼吸,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这样的郁老师陌生得令人心悸,却又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郁浮狸不再多言,只留下轻飘飘一句:“我去泡汤了。若是江予问起……” 他眼尾微挑,朝某个方向隨意一指,“就说我在那边。” 说罢,他拢了拢浴巾,转身便走。 步履从容,那抹裹在素白浴巾下的红色衣摆隨著动作轻晃,像暗夜里一闪而过的火苗。 他所指的,是一处隱匿在层层叠叠青翠竹林之后的露天汤池。 柔和的月光被竹叶筛得细碎,落在皑皑白雪上,洒在氤氳的水汽上,恍如仙境。 郁浮狸步入竹影深处。 四下无人,唯有风过竹梢的沙沙细响与泉水滚沸的咕嘟声。 他在池边停下。 指尖勾住浴巾边缘,轻轻一扯,素白浴巾便顺著光滑的肩颈滑落,堆叠在脚边铺著的卵石上。 接著,是那件如火般灼眼的浴衣。 系带被灵巧地解开,緋红的布料仿佛失去了支撑,顺著身体流畅的曲线缓缓褪下。 月光与竹影交错的光斑落在他裸露的肩背与腰肢上,一片晃眼的白皙在幽暗的绿意中一闪而过,快得如同错觉。 浴衣无声委地,与素白浴巾叠在一处。 雾气繚绕而上,模糊了竹林间那抹修长身影更具体的轮廓,只留下惊鸿一瞥的剪影,与温泉水面上逐渐漾开的细微涟漪。 江予穿过最后一道疏落的竹影时,眼前的一切让他骤然屏住了呼吸。 氤氳的温泉雾气如轻纱般浮动瀰漫。 郁浮狸正倚靠在池边一块被泉水打磨得光滑的黑石上,微微仰著头,闭目休憩。 几缕湿透的黑髮贴在白皙的颈侧与脸颊,蜿蜒没入水下朦朧的阴影里。 蒸腾的热气將他冷白的皮肤薰染出淡淡的緋色,水珠沿著精致的下頜线缓缓滚落,滑过锁骨,最终隱没於雾气与水波交接的曖昧之处。 他听见声响,眼睫轻轻颤动,如蝶翼般缓缓睁开。 霎时间,仿佛有月光碎在了那双眼眸里。 氤氳的水汽模糊了平日清冷的边界,眼波流转间漾开一片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媚態,直直地望向僵在池边的江予。 “啊……” 郁浮狸的声音被温热的湿气浸得鬆软微哑,像小猫的爪子,轻轻挠在人的心尖上。 “你来了。” 第126章 郁浮狸的小狗 江予的喉结难以自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温泉蒸腾的白雾也掩盖不住他眼底翻涌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欲/望。 那目光滚烫地烙在郁浮狸被水汽浸润的肌肤上,寸寸巡逻,分明已经將人剥拆入腹了千百回,恨不得立刻將那道慵懒倚著石壁的身影拽入怀中,压/在池沿,把每一寸沾染水光的白皙都染上属於自己的痕跡。 可偏偏身体却故作矜持。 江予清了清有些发乾的喉咙,声音比平时低哑了几分,带著刻意为之的迟疑与无辜:“老师,这是……不太合適吧?” 话音乾涩,连他自己都觉得虚偽透顶。 那故作镇定的姿態,像是脆弱的冰层,底下岩浆奔涌。 然而,这层偽装甚至没能维持到呼吸下一个循环。 池中的郁浮狸似乎低低笑了一声,被水波与雾气模糊了音色,只余下撩人的痒意。 他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浸在水中的手臂微微抬起,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那几根修长如玉的手指,就那么隨意地,朝著江予的方向,轻轻勾了勾。 “小狗,过来。”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像抽走了江予所有的神志。 什么矜持,什么镇定,瞬间土崩瓦解。 “哗啦——” 江予几乎是粗暴地扯开了自己身上那件碍事的黑色浴袍,布料被隨意甩在身后的卵石上。 他一步踏入池中,温热的泉水骤然包裹而来,却远不及他血液沸腾的温度。 水花被他急促的动作激得四溅,打破了原本静謐的氤氳,直直奔向雾气中心那抹令他理智全无的身影。 什么循序渐进,什么耐心布局,在这一刻,全都溃不成军。他就像一头终於被允许靠近珍宝的野兽,只想用最直接的方式,將覬覦已久的一切牢牢掌控。 就在江予即將触碰到那抹縈绕心头多时的身影时,他的动作却猛地剎住了。 不是他不想,而是—— 郁浮狸抬起了脚,不偏不倚,正正抵在了他的小腹上。 温泉水是浓郁的乳白色,据说融入了昂贵的精油与秘製药材,氤氳蒸腾,彻底掩去了水下的一切光景。 江予低头,只能看见自己肌肉紧绷的腹部轮廓,以及那只没入乳白水雾中,若隱若现的脚踝。 看不见,但感知却无比清晰。 郁浮狸的脚心就那样稳稳地贴著他腹肌的中心,温热柔软的触感透过皮肤,电流般窜向四肢百骸。 那是一个极其微妙且危险的位置——温热的水流隨著细微的动作轻轻荡漾,每一次波动都带来若有似无的摩擦。 再往下几寸,………………。(看这段的评论) …………………………(看这段的评论) 这与其说是阻止,不如更像是一种无声又折磨人的警告和撩拨。 前进不得,后退不愿。 江予僵在原地,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角青筋隱隱跳动。 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疯狂涌向被那只脚抵住的小腹,以及其下更危险的地带。滚烫的渴望在皮肤下衝撞,却被这看似轻巧的一抵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水面上的雾气模糊了郁浮狸的表情,只有那双漾著水光的眼睛,透过朦朧,静静地看著他。 “老师……?” 江予的声音里混著温泉水汽,哑得厉害,透出一丝按捺不住的急切与渴求。 他试图向前,却被那只抵在小腹的脚稳稳地拦住了去路。 郁浮狸浸在氤氳雾气里,眼尾被热气熏出淡淡的红,眸光却清凌凌地透过水雾望过来,带著几分戏謔的玩味。 “我方才唤的,是小狗。”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一片羽毛搔刮过最敏感的神经,“你是小狗么?” 江予的呼吸骤然加重,眼底翻涌的欲/望几乎要將人吞噬。他定定地凝视著雾气中那张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脸,喉结滚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灼热的胸腔里挤压出来: “……是。” “哦?”郁浮狸唇角弯起的弧度加深了些,脚心似有若无地在他紧绷的腹肌上蹭了一下,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慄,“是么?我可不信。” 乳白色的温泉水波轻漾。 下一秒—— “汪。” 低哑的一声,打破了水汽的静謐。 紧接著,又是两声,清晰而乾脆,带著一种拋弃所有矜持与身份的决绝: “汪汪。” 江予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碧蓝的眼眸在雾气中湿漉漉的,像被雨淋透的宝石,只映出郁浮狸一个人的影子。 郁浮狸终於轻轻笑出了声,那笑声融在水声里,格外撩人。脚趾轻轻移动,在江予腰腹上坏心思的打著圈。 “这是谁家的小狗,在这儿乱叫?” “你家的。”江予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他迎著那道戏謔的目光,一字一句,如同宣告,又如同恳求,“是郁浮狸一个人的小狗。” 水波之下,那只抵著他的脚,力道似乎微不可察地鬆了一丝。 第127章 训狗 郁浮狸静静地望著他,眼中那抹妖异的媚色如潮水般褪去少许,可抵在江予腹部的脚没有收回,反而微微曲起,脚趾似有若无地划过紧绷的肌肤。 “小狗啊……”他低声重复,语调拉长,像在品味这个词的滋味。 水汽沾湿了他浓密的睫毛,凝成细小的水珠。 “小狗可以靠近,但必须听话。”他抬起眼,目光锁住江予,“不听话的小狗,会被主人丟掉哦。” 这既是诱惑,也是警告。 江予的身体僵著,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向前,理智却在疯狂拉扯。 他贪婪地注视著雾气中那张脸,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声音:“怎么才算……听话?” 郁浮狸笑了。 这次的笑意抵达眼底,却更让人捉摸不透。 他收回了脚,双臂舒展地搭在身后的石头上,將毫无防备的脖颈与胸膛暴露在氤氳水光之中。 见他把脚收回,江予心头燃起窃喜,还未升腾,便被一盆温水兜头浇下。 他以为那收回的脚和默许的姿態是邀请的信號,於是试探著,带著滚烫的渴望再次试图靠近。 可就在他身体前倾的剎那,那只微凉的手掌,再一次,稳稳地抵住了他的胸膛。 力道不重,甚至带著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將他牢牢钉在方寸之外。 “老师……” 江予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像被欺负狠了。 那双碧蓝的眼睛烧得赤红,湿漉漉地紧盯著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人,眼底翻涌著欲求不满的焦躁和几乎要溢出来的委屈。 他身体前倾的姿势僵在那里,进不得,退不甘,像一只被主人用肉骨头吊著扑腾了半天却连肉渣都没舔到的巨型犬,只能从喉间发出低低的,压抑的哼鸣,可怜又执拗。 郁浮狸透过迷濛的水汽看著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恶劣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抵著江予胸膛的指尖,甚至极其轻微地挠痒似的划了一下。 这一下,让江予浑身肌肉瞬间绷紧,闷哼声更重了。 “坏小狗应该叫我什么?” 江予的呼吸猛地一窒。 郁浮狸的声音不重,甚至带著点水汽浸润后的绵软,落在他耳中却像带著细微的电流,激得他脊椎窜上一阵麻意。那只抵在他胸膛的手並未用力,却比任何枷锁都更让他动弹不得。 他当然知道郁浮狸指的是什么。 那两个字在唇齿间滚了滚,带著滚烫的羞耻和某种破釜沉舟的豁出去的渴望。他抬起眼,碧蓝的眸子浸在温泉的水汽里,湿漉漉地望进郁浮狸含笑的眼底,那里有他清晰又狼狈的倒影。 喉结艰涩地滑动了一下。 “……主人。” 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得不成样子,像从被火燎过的喉咙里挤出来。 那两个字在舌尖縈绕时,江予原以为会像吞咽刀片般艰涩割喉。他设想过挣扎,设想过屈辱,甚至设想过就此撕破那层摇摇欲坠的偽装。 可当声音真正衝破喉间枷锁的瞬间—— 他愕然发觉,预想中的所有阻碍都未曾发生。音节滚落得如此顺滑,仿佛早已在唇齿间演练过千万遍。 非但不艰难,反而…… 轻易得可怕。 更可怕的是,隨之涌上的並非纯粹的羞耻。 而是一种陌生的,酥麻的战慄,自尾椎骨悄然窜起,顺著脊柱一路蔓延至头皮。 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在放弃抵抗,俯首称臣的这一刻,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 那被迫袒露的弱势,那將掌控权全然交付出去的姿態,竟在心底最深处,点燃了一簇晦暗而灼烫的火苗。 带著一种让他自己都心惊的上癮感。 他呼吸微乱,浸在温泉中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仿佛想抓住什么来稳住这陌生的失重。 目光却依旧紧紧锁著雾气中郁浮狸模糊的轮廓,像濒临溺水的人,望向唯一的光。 水波隨著他微微颤抖的气息轻轻晃动。 郁浮狸的指尖,在他胸膛被抵住的那一小片皮肤上,狎昵地点了点。 仿佛在说:乖。 然而,江予骨子里从来就不是什么温顺纯良的家犬。他是一头披著湿漉皮毛的狼,是只懂得得寸进尺,一旦尝到甜头就敢舔舐主人指尖乃至手腕的贪婪野兽。(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的时候突然幻视一个梗:大狗狗!低音炮:是狼~) 那一声“主人”带来的战慄还未平息,眼底被强行压抑的暗火便轰然復燃。 他急不可耐地,猛地抓住了郁浮狸抵在自己胸前的那只手! 温热的掌心紧紧包裹住微凉的手腕,不容反抗地就要將那修长的手指拽向水面之下—— (见作话) 这个举动大胆,放肆,彻底越过了默许的界限。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毫无预兆地狠狠扇在他的脸颊上! 力道极重,毫不留情。 江予的头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狠狠扇偏到一边,脸颊瞬间泛起火辣辣的红痕。 温泉水被激烈的动作搅动,哗啦作响。 郁浮狸缓缓收回了手,指尖似乎还残留著击打皮肉的触感。 他脸上那抹慵懒的,逗弄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凌厉。 水汽氤氳中,他的眼神冷如冰刃。 “坏狗。”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浸入骨髓的寒意,一字一句砸在凝滯的空气里。 “我让你动了吗?” 脸颊上火辣辣的刺痛感,比温泉水更灼烧江予的神经。 他偏著头,维持著被打的姿势,湿漉的金髮凌乱地贴在额角,遮住了骤然收缩的瞳孔。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数秒。 池水恢復了细微的荡漾,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一个冰冷平稳,一个粗重压抑。 江予缓缓地转回了脸。 那双向来盛著傲慢与炽热的碧蓝眼眸,此刻如同风暴將至的海面,翻涌著难以置信的惊愕,被冒犯的暴怒,以及某种更深沉的狰狞的慾念。 被打的脸颊迅速浮起清晰的指痕,在蒸腾的水汽和冷白肤色映衬下,红得刺目。 他舌尖抵了抵发麻的口腔內壁,尝到一点隱约的铁锈味。 他不是没挨过打,但从未有人敢,也从未有人能这样,像教训不听话的牲畜般扇他耳光。 怒火在血管里奔窜,烧得他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有那么一剎那,郁浮狸几乎以为他会暴起,会用更凶狠的方式反击,將这场看似调情实则为训诫的游戏打破。 江予的胸膛剧烈起伏,拳头在水下攥得死紧,手背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著郁浮狸,眼神凶狠得像要將他生吞活剥。 然而,就在那临界点即將崩坏的瞬间—— 郁浮狸忽然动了。 第128章 阁下,我是您的人了 郁浮狸没有后退,没有防备,反而向前倾身。 被打湿的黑髮有几缕黏在颈侧,他伸出手,指尖並未触碰江予红肿的脸颊,而是轻轻拂开了他额前遮挡视线的湿发。 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然后,他的指尖顺著江予紧绷的下頜线下滑,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的喉结,最后停在他因为怒意和忍耐而剧烈起伏的锁骨凹陷处。 “疼么?”郁浮狸问,声音恢復了之前的慵懒,甚至带著一丝怜惜般的低哑,仿佛刚才那记狠戾的耳光不是他抽的。 江予的呼吸猛地一滯。 这极致的冷酷与极致的温柔,这毫不留情的惩戒与此刻曖昧的抚慰,像冰与火同时煎熬著他。 暴怒的衝动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切”拧成了一股更扭曲,更无法挣脱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臟。 郁浮狸的指尖在他锁骨上轻轻打著圈,目光却平静地望进他翻腾著情绪的眼睛深处,像在欣赏他內部的激烈战爭。 “看来,是还不够疼。”郁浮狸微微歪头,“还是没记住,谁才是说了算的那个。” 他收回了手,重新靠回石壁,將自己再次置於看似毫无防备的位置,眼神却像看著爪下猎物的猛兽。 “最后一次机会。”郁浮狸的声音很轻,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压迫感,“摆正你的位置,小狗。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予红肿的脸颊,隨意说道:“现在就滚出去。” 滚出去。 离开这池温水,离开这迷离的雾气,离开这个轻易就能让他失控,让他痛,也让他渴求得发疯的人。 江予眼中的风暴,在那两个轻飘飘的字眼里,骤然凝固,然后一点点,一点点地熄灭了。 愤怒並未消失,而是被名为“失去”的恐惧压制,混合著未满足的渴望,成一种近乎自虐的顺从。 简称:m。 他紧绷的身体,一点一点地鬆懈下来。 攥紧的拳头,缓缓鬆开。 高昂的头颅,在郁浮狸面前低下。 他没有动,没有试图再靠近,也没有离开。 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处,温泉水没到他腰腹,乳白色的雾气模糊了他脸上所有激烈的表情,只留下一双眼睛,依旧执拗地,一眨不眨地看著郁浮狸。 忽的,他动了。 乳白色的温泉水波,隨著江予的动作缓缓盪开涟漪。 他在水中单膝触底,姿態由站立转为臣服,水面恰好没至他紧实的胸膛。 仰起的脸庞被水汽蒸得潮湿,额前金髮凌乱地贴在颊边,眼底翻涌的慾念与挣扎被强行按下,只余一片晦暗而专注的深邃。 他望著端坐在上方池沿的郁浮狸,声音低沉,穿过氤氳雾气: “阁下,我已是您的人了。” 若非身处温泉池中,水流环绕,这儼然是一幕中世纪骑士向君主宣誓效忠的庄严场景——郁浮狸閒適地坐在高处台阶,水面轻吻著他的锁骨,而江予屈膝於下级台阶,目光由下而上地仰望。 如同年轻桀驁的骑士在貌美的君王面前,收敛所有锋芒与渴望,献上绝对的忠诚。 郁浮狸有一瞬的恍惚。 眼前景象与记忆中泛黄书页上的插图重叠—— 封臣要解下佩戴的武器,脱帽,下跪,將双手放在封君合拢的手掌当中,说:“阁下,我是您的人了。” 而封君则將封臣拉起,亲吻他的脸颊,宣誓保护封臣,並將象徵分封的信物交给封臣。 但,他们並非君主与臣子。 水面之下,暗流从未止息。 一人意图压制掌控,另一人则渴求挣脱束缚,释放所有被禁錮的灼热欲望。 庄严的仪式感之下,裹挟的是心照不宣的试探,博弈与彼此征服的野心。 温泉水雾裊裊上升,模糊了界限,也掩盖了各怀的心思。 那臣服的姿態或许虔诚,却更像一场危险的献祭,与一场更为危险的接纳。 两人各怀鬼胎。 江予但所有的反抗、不甘、暴怒,都在这个沉默的被水波环绕的臣服姿態里,消散无形。 他不是纯良的小狗,他是被彻底驯服,戴上无形项圈的狼。 而项圈的另一端,紧紧攥在眼前这个看似慵懒,实则冷酷的郁浮狸手中。 可,他真的臣服了吗? 郁浮狸静静地看著他,看著这个骄傲到骨子里的年轻人,最终敛起所有利爪,俯首称臣。 他眼中那抹冰冷的锐利渐渐融化,重新覆上一层慵懒的雾气。 他伸出手,这次,指尖真正触碰到了江予红肿发热的脸颊,带著一点点安抚的力度,轻轻揉了揉。 “这才对。”他低声说,像在奖励。 江予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然后,温顺地,甚至带著点討好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 “好乖。” 郁浮狸的声音从水雾上方飘下来,带著点讚许,像挠在人心尖上。 江予眼睛倏地亮了,那点强行压下去的炽热又噌地窜上来。 他跪在水里,仰著脸,湿漉漉的金髮贴在额前,像个討赏的大型犬,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又低又急: “那……主人,”他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唇,目光灼灼地盯著郁浮狸被水汽润泽的唇瓣,“小狗有奖励吗?” 那眼神直白得要命,写满了未被满足的渴望和明晃晃的期待。 郁浮狸微微倾身,带起一阵细微的水波。 食指伸出,带著湿意的指尖,不轻不重地按在了江予的嘴唇上,堵住了他后面所有可能得寸进尺的话。 “急什么?” 他的指尖在他唇上按了按,语气慢条斯理,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小狗要学会的第一课,就是……”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江予的下唇,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慄,才缓缓吐出后面两个字: “等待。” 温泉的热气氤氳上升,模糊了郁浮狸眼底的神色,只留下唇角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两个字像带著鉤子,也像一道无声的禁令,將江予所有蠢蠢欲动的念头,都钉在了原地。 奖励?当然有。 但什么时候给,给什么,给多少…… 都得由他说了算。 ps: 【封臣要解下佩戴的武器,脱帽,下跪,將双手放在封君合拢的手掌当中,说:“阁下,我是您的人了。” 而封君则將封臣拉起,亲吻他的脸颊,宣誓保护封臣,並將象徵分封的信物交给封臣。】 这段来源於歷史书,应该是九年级上册的歷史书吧,不確定,属西欧中世纪封君封臣制度那一课。 觉得很合適就引用了一下。 第129章 吊人者恆被吊之 但郁浮狸比谁都清楚,驯狗不能只靠鞭子。 江予这种从小被捧著惯著,骨头里都刻著傲慢的少爷,逼得太狠,吊得太久,那根绷紧的弦说不定啪一下就断了。 到时候反扑回来的,绝不是什么温顺家犬,而是能咬断人喉咙的疯狼。 过犹不及。 这四个字在他舌尖滚了滚。 他垂下眼,看著水中那张写满不甘却又强忍的脸,看著那眼底烧得正旺,隨时可能燎原的火。 不能让他真的冷了心,也不能让他觉得这主人只会冷著脸教训人。 打一巴掌,总得记得给颗甜枣。 哪怕,是沾著毒药的蜜糖。 郁浮狸唇角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深了些。 他不再只是居高临下地看著,而是缓缓地朝水中跪著的人倾身靠近。 温泉水隨著他的动作漾开波纹一层层扑在江予的胸膛。 他伸出手,指尖还带著池水的微温,轻轻捧住了江予的脸颊。 江予呼吸一滯,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碧蓝的眼眸紧紧锁住那越来越近的唇,期待与渴望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 两人的距离近到能清晰感受到彼此交错的呼吸。郁浮狸温热的鼻息,像羽毛般拂过江予乾燥渴求的唇瓣,带起一阵难耐的酥麻。 江予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迎上去—— 然而,那预料中的柔软触碰並未落在唇上。 郁浮狸偏了偏头,一个极轻、极快,极其敷衍的吻落在了江予的眉心。 一触即分。 “不够……”江予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混合著委屈和更深重的焦渴。 他像被吊在悬崖边,尝到了一点蜜,却离真正的甘泉遥不可及。 他想追上去,想不管不顾地攫取更多,可残存的理智和方才那一巴掌的余威,让他僵在原地,只能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用目光无声地祈求抗议。 郁浮狸重新拉开了些许距离,好整以暇地欣赏著他这副被慾念煎熬,想扑又不敢的可怜模样。 看著那双总是盛满囂张气焰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对他的渴望和挣扎,一股混合著报復快意与恶劣趣味的畅快感,在他心底油然而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他愉悦地笑了出来。 笑声低哑,融在氤氳的水汽里,格外撩人,也格外残忍。 他当然知道江予想要什么。 可他偏不给。 这场所谓的奖励,不过是他对江予利用乔琪欺骗他的一点小小回敬,是他掌控节奏的游戏。 看著这头急躁的野兽被无形的绳索拴住,在他掌心焦灼地打转,比任何实质的亲密都更让他感到有趣。 福利? 呵,想得美。 “不够?” 郁浮狸的指尖还流连在江予的脸颊,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钻进江予耳蜗,酥麻又磨人。 “小狗,”他压低声音,气息拂过江予滚烫的耳廓,带著恶劣的引导,“奖励,不是靠討要的。” 他捧住江予脸颊的手微微施力,让那双燃烧著不甘和渴望的蓝眼睛清晰地映出自己的倒影。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下移,从江予的眉心,滑过高挺的鼻樑,最终,定格在那双紧抿的,唇色被热气蒸得愈发嫣红的唇上。 目光如有实质,一寸寸地巡梭。 江予的呼吸彻底乱了,胸膛在水下剧烈起伏,带起的水波撞击著郁浮狸同样浸在水中的身体。 他能感觉到郁浮狸的视线,像最柔软的羽毛,又像最灼人的火星,落在他唇上,带来一阵阵近乎疼痛的痒意。 他想动,想不管不顾地凑上去,想用最粗暴的方式撕碎这磨人的距离。 可郁浮狸捧著他脸的手,就是一道最坚固的枷锁。 而主人尚未收回的禁令,更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只能僵著,忍著,任由那视线將他寸寸凌迟。 “要学会……”郁浮狸的拇指,终於动了。 轻轻摩挲过江予的下唇,感受著那柔软肌肤下细微的颤抖,力道轻得像情人的爱抚,“用这里,来告诉我……” 他的拇指微微用力,抵开江予无意识紧咬的齿关,…… “……你到底,有多想要。” 江予浑身猛地一颤,像被电流击中,从脊椎一路麻到头皮。 一声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被这个狎昵到极点…… 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湿漉漉地颤抖,终於放弃了所有徒劳的抵抗和思考,凭著本能,微微张开嘴,…… 像一个下/贱的娼/妓,竭尽所能的去討好自己的恩客。 一个屈辱的,却又无比诚实的回答。 郁浮狸感受著指尖…………,看著眼前这人彻底褪去高傲外壳,只剩下最原始渴望的模样。 ……。 征服欲,是刻在雄性骨子里的东西。 郁浮狸活了这么久,也没能彻底摆脱这玩意。 看著江予这个生来就站在云端,只会用眼角余光看人的大少爷,此刻却跪在温泉水里,被他用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轻易牵动所有情绪。 看著那张总是写满傲慢的脸,因为渴望而扭曲,因为得不到而焦灼,甚至不惜放下所有自尊,用湿漉漉的眼神,用颤抖的呼吸,笨拙又直白地引诱他…… 这种感觉,確实有点让人上癮。 他靠在池边,温水没过胸口,看著水下那道被欲/望折磨的的身影,觉得自己像个冷静的垂钓者,而江予就是那条明明咬了鉤,却还自以为在博弈的蠢鱼。 这场游戏,是他开始的。 是他要教训这只不听话,敢算计他的小狗。 他觉得自己站在干岸上,手里牵著绳,从容不迫。 而江予才是那个在水里扑腾,被欲望烧得神志不清的可怜虫。 可…… 温泉水为什么这么烫? 烫得他胸口发闷,指尖发麻。 江予每次压抑的喘息,…………,都像带著细小的倒鉤,扎进他皮肤里,扯出一种陌生的颤/栗。 他玩弄著江予的欲/望,看著那团火越烧越旺。 却忘了,玩火的人,哪有手不被烫到的? 当江予红著眼睛,哑著嗓子喊出那声主人时,当他用脸颊驯服地蹭他掌心时,甚至当他此刻跪在那里,用全身心表达著赤/裸的臣服与索求时…… 郁浮狸呼吸的节奏,会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乱了一拍。 他以为自己站在岸上。 可脚下的池水,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让小狗……来討主人开心吧。” 江予哑声说完最后几个字,眼底那簇强行压制的暗火猛地窜起。他没给郁浮狸任何反应或拒绝的时间,甚至没等那声带著玩味的“准了”落下—— 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倏地向下一沉! “哗啦!” 水花溅起,他彻底没入了乳白色的温泉池水之中,消失在氤氳的雾气之下。 郁浮狸唇边那点游刃有余的笑意骤然凝固。 第130章 爽完就跑 “主人……” 那声沙哑的,带著未散尽情/欲的呢喃,还在郁浮狸耳边嗡嗡作响,烫得他耳根发麻。 他撑著池边湿滑的石头,有些费力地直起腰。 温泉水从身上哗啦啦地淌下,带走了部分热度,却带不走四肢百骸深处泛起的陌生的酸软。 脑袋里像是灌满了温泉水,昏沉而滯重,搅动著方才混乱激烈的画面。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他本意只是教训,是报復,是让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狗认清楚谁才是主导者。 可那些推拒、那些撩拨、那些掌控与反掌控的较量,最后却像脱韁的野马,一路狂奔到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境地。 温热的水流还在身下荡漾,提醒著不久前的荒唐。 偏偏始作俑者毫无自觉。 江予像块甩不脱的牛皮糖,带著一身未褪的热气和水珠,又黏糊糊地凑了上来。 结实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他的腰,湿漉的金髮蹭著他光裸的后颈,滚烫的唇在他肩胛骨上流连,细细密密地啄吻,像品尝什么美味。 “老师……” 他含混地叫著,声音里饜足又不满,得寸进尺地想要更多,“刚才……都没亲到……” 那语调,委屈又贪婪,仿佛刚才那些激烈的纠缠都只是开胃小菜。 郁浮狸被他蹭得心烦意乱,那点事后的恍惚和自省被这黏人的热度搅得七零八落。 他想推开,手上却没什么力气,反而被搂得更紧。 “滚开……” 他哑著嗓子斥道,却没什么威慑力,倒像是某种勾/引。 江予低低地笑,手臂收紧,將他更密实地嵌进自己怀里,滚烫的胸膛紧贴著他微凉的背脊。 “不滚。” 他耍赖般宣布,嘴唇寻到郁浮狸的耳垂,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感受到怀里人细微的颤抖,才心满意足地舔了舔,“我的。” 郁浮狸的脊背猛地一僵,试图挣脱,可江予的手臂箍得死紧,年轻躯体散发出的热度几乎要將他后背的皮肤灼伤。 “鬆手。”郁浮狸声音冷了下来,带著事后的倦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江予非但没松,反而得寸进尺地將下巴抵在他肩窝,滚烫的唇瓣似有若无地磨蹭著他颈侧敏感的皮肤。 “不松。”他语气里是饜足后的慵懒和某种更深的贪婪,“老师刚才明明也很喜欢。” 郁浮狸呼吸一滯。 喜欢? 那种被欲/望席捲,理智崩断的失控感,那种被强行拽入深渊、却又在坠落中战慄的陌生快意…… 不,那只是…… 他还没理清脑子里那一团乱麻,江予的手已经不安分的滑了下去。 掌心滚烫,带著薄茧,贴著皮肤缓慢游移,激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战慄。 “江予!”郁浮狸厉声喝止,尾音却有些发飘。 “嗯,在呢。”江予应得从善如流,动作却丝毫没停,甚至变本加厉地往下探去,意图昭然若揭。 他的呼吸喷在郁浮狸耳后,又重又热,“主人……小狗还想……” “想都別想!”郁浮狸猛地抓住他作乱的手腕。 他转过身,试图用冰冷的眼神逼退对方。 可对上江予眼睛的瞬间,他心里却是一沉。 那里面哪还有半点刚才跪伏时的驯服或討赏时的可怜?只剩下被彻底点燃的欲/望,烧得那双蓝眼睛亮得骇人。 那是捕食者锁定猎物的眼神,带著不容错辨的侵占和势在必得。 方才那场似是而非的臣服,仿佛只是个可笑的插曲。 一旦闸门打开,洪水便再难遏制。 “游戏结束了。”郁浮狸听见自己乾涩的声音。 “结束?”江予低笑,另一只手突然扣住他的后脑,猛地拉近距离,鼻尖几乎相抵,“老师,你撩起来的火,你说结束就结束?” 他的视线赤/裸地扫过郁浮狸泛红的眼角,以及颈间斑驳的痕跡,那是他自己不久前留下的印记。 “你看,”他的拇指抚过一处红痕,声音又哑了几分,“它可没答应。” 远处似乎传来了模糊的说笑声,由远及近,像是其他客人或侍应生。 这细微的动静让郁浮狸心臟猛地一缩。 江予也听到了,但他非但没退,反而將郁浮狸更紧地压向池边阴影处,用自己高大的身形完全遮挡住他。 他的嘴唇几乎贴上郁浮狸的,气息交融,低语如同恶魔的蛊惑: “要么,我们现在继续……要么,”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恶劣的光,“我就这样抱著你出去,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的郁老师,现在是谁的。” 他给出的是一个没有选择的选择。 但,郁浮狸是那么容易就被威胁到的人吗? 他没有任何预兆地动了。 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原本被江予禁錮在池边的手腕猛地一拧,挣脱钳制。 在江予因为猎物突然反抗而微怔的剎那,郁浮狸另一只手已如铁钳般扣住了他的后颈! 五指收紧,力道凶狠,毫不留情地將他那颗湿漉漉写满囂张的金色头颅,狠狠往下一按。 “咕咚——!!!” 江予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压进水里! 温泉水瞬间从口鼻疯狂倒灌,衝进气管,带来窒息般的灼痛和剧烈的呛咳。他猝不及防,所有未出口的威胁和贪婪都被乳白色的池水堵了回去,只剩下本能的挣扎,双手在水下胡乱抓挠,激起大片混乱的水花。 郁浮狸趁著他挣扎呛水的这几秒空档,腰身一拧,借力踩著池底光滑的石头,迅捷无比地跃出水面! “哗啦——!” 水花四溅。 郁浮狸稳稳站在卵石地上。 山间的凉意瞬间包裹住湿透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慄,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仍在池中剧烈呛咳,狼狈扑腾的江予,隨手扯过刚才丟在一旁的红色浴衣,飞快地裹住腰身。 腰带扣合,將方才所有的荒唐与失控,严丝合缝地重新掩藏於体面之下。 当他將白色的浴巾披上肩头时,池中的扑腾和呛咳声才渐渐弱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咳嗽和粗重艰难的喘息。 郁浮狸终於转过身。 江予正狼狈不堪地撑著池边,半个身子还浸在水里,金髮湿淋淋地贴在煞白的脸上,眼眶和鼻尖因为剧烈呛咳而通红,碧蓝的眼睛里蒙著一层生理性的水光,看起来可怜极了。 然后,他微微侧头,对著池中落水狗般狼狈的江予,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喝饱了么?” 他顿了顿,欣赏著江予骤然变得更加难看和屈辱的脸色,才慢悠悠地补上后半句。 “没喝够,就继续在那儿待著,多喝几口自己的洗澡水,败败火。” 说完,郁浮狸不再看江予任何反应,拢紧浴衣,转身就走。 江予死死盯著郁浮狸消失的竹林小径,直到那背影彻底融进夜色,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喉咙和鼻腔里火辣辣的疼,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烧感,全是刚才被狠狠按进水里呛的。屈辱、愤怒、还有被猝然打断的极致渴望,像毒藤一样绞紧他的心臟。 可偏偏……身体里那把火,非但没被郁浮狸的冷淡浇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郁浮狸走了。 双完了,把他撩拨到顶点上,然后抽身就走,乾脆利落,连个眼神都懒得施捨。 真他妈是……无情。 他靠在冰冷的池壁上,仰起头,重重喘了几口气,试图压下喉咙的痛痒和胸腔里翻腾的火热。视线落在微微荡漾的水面上,乳白色的泉水还残留著余温,也残留著那个人的气息。 郁浮狸说这是洗澡水。 是他的洗澡水。 但,这也是郁浮狸的洗澡水。 第131章 吃饭 江予的眼神暗了下去,他缓缓低下头,鼻尖几乎触碰到水面。 一丝极淡的,清冽又勾人的气味,混杂著温泉本身的矿物质味道,縈绕不散——那是郁浮狸皮肤上的气息,是他发间沾染的冷香,是刚才激烈纠缠时,浸透到这池水里的,独属於那个人的味道。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將那缕气味攫取入肺。 身体里那把火,轰然炸开。 郁浮狸是双完了。 可他还没开始呢。 江予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 他不再压抑,放任自己沉入水中,只露出肩膀以上。乳白色的水波温柔地包裹著他滚烫的皮肤,却丝毫无法冷却血液里的沸腾。 他闭上了眼,脑海中全是方才混乱而炙热的画面。 郁浮狸被他困在池边时眼尾泛起的红,绷紧的颈线,压抑的喘息,还有最后將他按入水时,那双冰冷决绝的眼睛…… 幻想与现实交错。 他的手,毫不犹豫地没入了温暖而浑浊的池水中,…………。 动作粗暴,毫无技巧,纯粹是……,是替代,是凭藉想像完成未尽的侵占。 粗重压抑的喘息声,顿时打破了竹林温泉的静謐。 一声声,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在空旷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yin靡。 …… 郁浮狸去浴室冲了个漫长的澡,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肌肤,试图洗去残留的池水与某些更为繾綣混乱的气息。 他花了些时间,用吹风机將那一头浓密微卷的黑髮彻底吹乾,髮丝重新变得蓬鬆柔软,带著洁净的暖香。 当他整理好衣物,拉开门走出时,正好遇上前来寻他的乔琪。 “啊!老师你泡完啦!”乔琪眼睛一亮,快步迎上。 可就在距离拉近的瞬间,她脚步顿了顿,目光在郁浮狸脸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困惑。 眼前的郁老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具体说不上来。 依旧是那副清雋的眉眼,平静的神情,可眉眼间那股总带著些许疏离的冷感似乎柔和了些许,像是被温泉水汽彻底蒸透,从內里透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润泽感。 皮肤仿佛更白了,是一种被充分滋养后,透著淡淡血色的莹润。唇色也比平日红润,整个人似乎也……慵懒了几分? 就像一株总是收敛著花瓣的植物,在无人窥见的深夜,悄然吸饱了月华与露水,终於舒展绽放,散发出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內敛却夺目的光华。 乔琪看得心头莫名一跳,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竟有些不敢直视。视线飘忽了一瞬才落回他正在动作的手上,郁浮狸正微微侧头,用一根简单的深色发绳,將披散在肩后的长髮束起。 “怎么了吗?”察觉到她的愣神,郁浮狸隨口问道,指尖灵活地將最后一缕髮丝拢好。 “没、没什么!”乔琪慌忙摇头,掩饰性地提高了音量,“我是来叫老师去吃饭的!晚宴已经准备好啦,在餐厅,大家都到了!” 她说著,眼神又不自觉地瞟向郁浮狸线条优美的侧颈,那里似乎……有些红痕? 正当她准备仔细看的时候,郁浮狸拢起了衣服。 是错觉吗?怎么看著那么像吻痕? 乔琪被这想法嚇了一跳,赶紧甩掉脑子里奇怪的联想。 “好,这就去。”郁浮狸点点头,神色如常,仿佛刚才温泉池中的一切都未曾发生,他迈开步子,走在乔琪身侧,浴后清爽的气息淡淡的。 乔琪跟在他身旁,忍不住又偷偷看了两眼,心跳还是有点快。 一定是温泉泡太久了,她想。 第132章 於是无人在意江予 等到晚宴时分,郁浮狸才算是见到了这趟温泉之旅除江予外的全部阵容。 餐厅挑高极高,整面落地窗外是夜色中的山峦,此时下著小雪,簌簌雪花落下给树木披上银装。 乔琪確实叫来了不少人,粗略一看有五六个,都穿著日式浴衣,都是圣罗兰皇家学院里家世顶尖,评级为a的那一小撮人,平日里眼高於顶,此刻聚在这里,氛围却有些微妙的收敛。 女生除了乔琪,还有一位棕色长捲髮的女孩,正托著腮小声和旁边人说话,侧脸精致得像洋娃娃。 男生里…… 郁浮狸目光扫过,定格在一个正试图用叉子偷偷戳面前餐前麵包的男生身上。 这人他认识。 埃里克。 马术课上,那个对著他脱口而出“嗨,美丽的小姐”的愣头青。 似乎是察觉到视线,埃里克抬起头,撞上郁浮狸的目光,手里的叉子噹啷一声掉在瓷盘上,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连耳根都红了。 他慌慌张张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得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郁、郁老师!”他声音都变了调,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直视,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尷尬到脚趾抠地的马术场午后。 桌边其他几个男生发出低低的,善意的鬨笑,连那个棕发女孩也抿嘴笑了起来。 乔琪翻了个白眼,她可没忘记这人在马术课上搭訕郁浮狸的事,小声嘀咕:“怎么就叫了他!” 郁浮狸倒无所谓,在他看来在座的都是小屁孩,冲学生们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神色如常地走到留给自己的座位。 埃里克眼巴巴地看著郁浮狸在长桌一侧落座,心臟砰砰直跳,他脑子里飞速盘算著,正打算装作不经意地挪到老师旁边的空位—— 一道娇小的身影却比他更快。 乔琪像只灵巧的猫儿,身形一晃,一下就滑进了郁浮狸右手边的椅子,坐得那叫一个稳当。 坐下后还仰起脸,衝著郁浮狸绽开一个甜甜的,单纯无害的笑容:“老师,我坐这儿可以吧?” 隨即,她像是才注意到僵在原地的埃里克,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埃里克,你还站著干嘛?那边不是还有位置吗?” 她隨手指向长桌另一端,离郁浮狸最远的那个空座。 埃里克:“……” 人麻了。 他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看著乔琪那理所当然霸占位置的模样,再看看郁浮狸,他磨了磨后槽牙。 直接开口让乔琪让开? 不行,太明显了,显得他別有用心。 跟坐在郁浮狸左边的人换? 他目光扫过去,那是家里做矿业,脾气出了名差的伯纳德,好巧不巧两人有点过节。 他要是过去拍拍人家肩膀说“哥们儿换个座”,估计对方能直接用眼神把他冻在原地。 而且他突然换位,会显得他的行为莫名其妙。 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几个大字像霓虹灯牌一样在他脑子里闪烁。 最终,埃里克只能强压下心里那点失落和懊恼,扯出一个有点僵的笑容,乾巴巴地说:“……没事,我就坐这儿。” 然后慢吞吞地挪到了乔琪刚才指的那个,离郁浮狸最远的角落位置。 坐下时,他还忍不住又瞟了一眼郁浮狸的侧脸。老师正在听乔琪说话,侧脸线条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埃里克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乔琪则趁著郁浮狸不注意,悄悄朝埃里克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翘起一个得逞的小小弧度,隨即又转回头,继续用欢快的语调跟郁浮狸分享著温泉酒店里好玩的地方。 人到齐了。 烛光摇曳,长桌旁坐著学院里最顶尖的一批学生,以及他们那位气质独特,总能轻易成为视线焦点的老师。 窗外是静謐的山夜,室內是精致的餐点与暗流涌动的年轻社交场。 只是,主位空著。 按照常理——不,按照江予那傢伙一贯的作风,他早该大喇喇地坐在那儿,用那双碧蓝的眼睛懒洋洋地扫过全场,享受著所有人的眾星捧月,或许还会用漫不经心的语气挑剔两句今晚的酒不够年份。 这酒店是他家的,这局是他组的,他是理所当然的东道主,绝对的中心。 可现在,主位空著。 长桌旁这群平日里眼高於顶的a级生们,有几个眼神已经往那边飘了好几次,又迅速收回来,彼此交换著心照不宣的视线。 奇怪吗? 有点。 但谁也没真敢把这份奇怪说出口。 让江大少爷招待他们? 这念头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脖子后面有点发凉。 那位爷心情好的时候,能把场子炒得火热,一掷千金眼睛都不眨,可他要是不耐烦了,或者单纯觉得没劲了,那张俊脸冷下来,整个空间的气压都能低到让人窒息。 他们来这里,说是玩,其实心里都清楚,更多是捧著、顺著、哄著这位脾气跟天气一样莫测的太子爷。 他不在,虽然有点微妙的安静,但也莫名让人鬆了口气,至少不用时刻绷著神经,揣测他下一句话是赏是罚。 於是,没人提“江予怎么还没来”,也没人真去问侍应生。 大家默契地忽略了那个空著的主位,转而聊起了滑雪、新出的限量跑车,或者某个即將在拍卖行拍卖的稀罕玩意。 满座年轻骄子言笑晏晏,唯独郁浮狸垂眸敛目,指尖摩挲著冰凉的杯壁。 他是席间唯一知晓江予此刻去向的人。 方才池畔氤氳的水汽、滚烫的呼吸、还有自己那一系列挑衅的撩拨与惩戒……画面碎片般掠过脑海。 郁浮狸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心底蔓开一丝混杂著懊恼与心烦意乱的涩意。 他本意只是教训,却不想玩脱,翻了车。 至於那位大少爷为何迟迟不至…… 起身时,青年被慾念灼烧至泛红的眼角,绷紧的背脊,还有最后將他按入水中时,掌心下那具躯体无法自控的颤慄与滚烫。 被他亲手点燃的火,哪有那么容易熄灭。 所以,哪怕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对方在干嘛。 此刻那人怕是正独自困在方才的温泉或某间客房里,用最原始的方式,狼狈不堪地应付著被他撩拨至失控边缘的渴望。 被他撩到……爆炸。 现在在打枪战呢。 第133章 最好的必须给老师 “来!老师尝尝这个!” 郁浮狸堪堪回神的间隙,眼前细白的骨瓷碗里已凭空堆起了一座小山。 油亮的蜜汁叉烧、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翠绿欲滴的菜心、一整个波龙龙虾尾……还在不断增高。 乔琪正握著公筷,眼睛亮晶晶地,像个努力囤货过冬的小松鼠,还在试图將一枚喷香油润的烧鹅腿往那已经摇摇欲坠的山顶放置。 那鹅腿显然是她刚从转盘上眼疾手“筷”抢下来的战利品。 “等等!”郁浮狸连忙抬手,虚挡在碗前,声音里带著无奈的笑意,“乔琪,够了,真的够了。这哪里是点,这分明是座山。” “哎呀,老师你太瘦了,多吃点嘛!” 乔琪成功將烧鹅腿安置在山巔,这才满意地收回筷子,双手托腮,笑眯眯地看著他,一副“你不吃完我不罢休”的架势,“这才多少呀,慢慢吃总能吃完的!这个鹅腿特別香,我好不容易抢到的!” 她眼神里写满了“快夸我厉害”的期待。 郁浮狸看著面前这座丰盛得离谱的小山,又抬眸对上乔琪亮得过分的眼睛,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平日虽喜欢吃肉,但这分量確实远超他平日的食量。 坐在稍远处的埃里克目睹了全程,看到郁浮狸脸上那抹无奈又纵容的神情,心里莫名有点泛酸,忍不住小声插话:“乔琪,你也让郁老师自己夹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乔琪闻言,立刻扭过头,冲埃里克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要你管!我乐意给老师夹菜!”说完又转回头,殷切地望著郁浮狸,“老师,快趁热吃!” 郁浮狸摇了摇头,终究还是拿起了筷子,在那座食物山的底部小心地夹起一块叉烧。 罢了,总不能辜负了这丫头一片的心意,就是这心意过於热忱了。 这顿饭,怕是要吃上好一阵子了。 “老师快趁热吃这个鹅腿!” 乔琪微微扬起小巧的下巴,眼里闪烁著几分炫耀般的得意光彩,压低了声音,凑近郁浮狸些许。 “老师,我跟你说哦,”她的语气神秘兮兮,却又带著掩不住的小骄傲,“为了这口烧鹅,我可是提前做了功课的!” 她眼睛弯成了月牙,继续分享她的情报:“这家酒店这次特意请来的老师傅,听说烧鹅是祖传的手艺,在当地名气可大了,等閒根本请不动。用的鹅也是特定农场养的,吃穀物长大的,肉质不一样。” 她如数家珍,仿佛不是来泡温泉,而是专程为了这口吃的,“我盯著他们厨房那边好半天呢,这只腿可是我眼疾手快抢下来的,保准是最入味的那只!” 说完,她满怀期待地看著郁浮狸,仿佛献上了什么稀世珍宝,就等著他品尝验证她的情报是否准確。 烛光映著她亮晶晶的眼眸和微微泛红的脸颊,那副“快夸我懂行”的小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开心。 郁浮狸看著碗里那只被她赋予了传奇色彩的烧鹅腿,又看看眼前这个为了一口吃食如此煞费苦心的学生,方才心头那点因江予而起的纷乱思绪,竟也被这单纯的热忱冲淡了些许。 他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最终化为一声轻轻的嘆息和纵容。 “好,”他应道,语气温和,“我尝尝看,乔琪情报员推荐的特供烧鹅,到底有多不凡。” 烧鹅甫一入口,郁浮狸眼底便掠过一丝真实的讶异。 齿尖轻叩,那层琥珀色的外皮竟发出极细微的喀嚓脆响,应声碎裂,酥化在舌尖。隨之涌出的鹅肉鲜嫩至极,饱含丰润的肉汁,油脂香气浓郁却毫无肥腻之感。 肉里完美融入了秘制酱料的咸香与一缕恰好的甘甜,形成醇厚而层次分明的风味。更妙的是,回味间竟縈绕著若有似无的果木薰香,化解了油脂带来的油腻。 “確实好吃。”他放下筷子,诚心赞道。 这手艺,当真配得上乔琪那番煞有介事的情报。 “嘻嘻!老师喜欢就好!”乔琪顿时笑逐顏开,眉眼弯弯,比自己吃了还高兴百倍。 “琪琪,你也太偏心了!”坐在斜对面的棕髮捲毛女孩见状,佯装不满地撅起嘴,“光顾著你的郁老师,都不给我夹一块!” “我给你夹!”乔琪闻言立刻探头看向转盘上的烧鹅盘,却发现几块最肥美入味的部位早已被瓜分殆尽,只剩下些边角。 她犹豫了一瞬,隨即豪气地一挥手,对候在一旁的侍应生道:“麻烦再上一份烧鹅!要刚出炉的!” 说完,她还不忘扭头,对著郁浮狸的方向充道:“不过,鹅腿必须还是老师的!” 语气娇蛮,却並不討人厌。 “哇,乔琪,你这霸道的哟!”旁边一个与她相熟的男生立刻抓住机会调侃,挤眉弄眼。 乔琪闻言,伸手將颊边一缕鲜艷的红髮瀟洒地撩到耳后,下巴微扬,眼风扫过去:“怎么,你有意见?” “不敢不敢!”那男生立刻作势拱手,配合地做出求饶状,“乔琪女王最大!您说了算!” 一桌人都笑了起来,气氛顿时变得更加轻鬆活跃。 烛光摇曳,映照著年轻人鲜活的脸庞,餐盘间的爭夺与玩笑,衝散了先前因主位空悬而带来的些许微妙静默。 郁浮狸看著眼前这一幕,唇角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浅淡的笑意,方才那些纷乱的思绪,似乎也被这简单热闹的烟火气驱散了。 长桌之上笑语喧闐,唯独坐在最远角落的埃里克,与这片热闹格格不入。 他低著头,食不下咽,有一搭没一搭地用筷子戳著碗里凉掉的食物,齿尖无意识地轻咬著乌木筷头,那双浅棕色眼眸此刻耷拉著,幽怨地看著郁浮狸和乔琪两人之间的互动。 视线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飘向长桌另一端。 他看著乔琪殷勤地为郁浮狸布菜,看著老师因那口烧鹅露出的惊艷表情,看著两人之间自然流淌的旁人难以插足的熟稔氛围。 心里像被塞进了一颗未熟的青梅,又酸又涩,咕嘟咕嘟地冒著细小而恼人的泡泡。 呜呜…… 他在心里发出无声的哀鸣。 我也好想给老师夹菜啊。 把他觉得最新鲜的虾仁,最酥脆的乳鸽,最嫩滑的蒸鱼,都堆到老师碗里。然后紧张地,期待地,看著老师尝第一口。 我也好想听老师亲口夸夸我。 哪怕只是简单的一句“不错”,或者一个讚许的眼神。 光是想像,就足够让他的耳根烧起来,心跳快得不像话。 可惜,珍宝被名为乔琪的恶龙紧紧看守著。 他无法靠近。 第134章 赌大小 餐毕,精致的骨瓷盘碟与银器被悄无声息地撤下,换上了釉色茶具与摆盘精巧的甜点水果。 眾人从餐厅转移到书房,围坐在一起。 壁炉里的火光在所有人脸上投下跃动的影子。 墙上古典掛钟的指针,不偏不倚地停在九点。 一个对常人而言是睡觉的时间,但对这群惯常在午夜场挥霍青春的年轻权贵来说,夜晚才快乐的时间点。 此刻让他们回房对著天花板发呆,无异於一种酷刑。 继续泡温泉? 可皮都要泡皱了。 郁浮狸也並无睡意。 他是傍晚时分才抵达,而其他人早已在此消磨了一整个白天——骑马、射箭、水疗、影音室……酒店里那些耗资不菲的娱乐项目,早已被他们探索得七七八八。 亢奋后的倦怠与无所事事的空虚感,让这群少爷小姐们瘫在沙发里感到格外无聊。 “要不……玩狼人杀?”一个戴著细边眼镜的男生试探著提议,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话音刚落,斜对面一个穿著蓝色浴衣的男生便嗤笑一声,指尖敲了敲桌面:“狼人杀?那不是平民聚会才玩的游戏么,在这玩,不掉价?” 提议的男生脸一下子涨红了,梗著脖子反驳:“那你说玩什么?有更好的你倒是提啊!” 蓝色浴衣男生被他噎住,张了张嘴,一时竟也想不出什么既符合身份,又能调动所有人兴趣的新鲜玩意,最后只得悻悻地靠回椅背,摸了摸鼻子,不再作声。 提议者见状,也没了刚才的气势,气氛重新陷入一种略带尷尬的凝固。 “要不……玩点更直接的?” 一直安静坐在角落,捧著樱桃奶油塔小口品尝的棕发女生忽然抬起头。她卷翘的长睫在暖光下扑闪,瓷白的脸颊还沾著一点糖霜,声音也软糯糯的,像裹著蜜糖。 可接下来的话,却让空气凝滯了一瞬: “赌大小怎么样?一百万一局,一局定输贏。” 输一局,转帐一百万。 赤裸裸的金钱游戏。 一百万,不是令人咋舌的天文数字,却也绝非零花钱的范畴——恰好卡在桌上这群天之骄子们既能负担,又足以挑起胜负欲和刺激感的界限上。 提议的女生说完,又低头咬了一小口奶油塔,腮帮子微微鼓起,眼神纯真。 这个提议立刻点燃了一些人的兴趣。 简单、粗暴、运气占主导,正適合这种寻求即时刺激的氛围。有人叫好,有人已经开始摸钱包或手机。 郁浮狸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纯粹的金钱赌博,尤其是这种完全看运气的玩法,他实在不感兴趣。 他正想开口婉拒—— “一百万?”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 江予不知何时倚在了门口的门框上。 他换了身白色棉麻质地的浴衣,最上面两颗扣子松著,袖口隨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金髮似乎匆忙吹过,还有些蓬鬆的乱。 脸色在昏暗光线下看不太真切,那双碧蓝的眼睛,径直落在郁浮狸身上。 空气瞬间凝滯了一瞬。 乔琪最先反应过来,声音有点发紧:“江、江予学长!你来啦?我们提议玩赌大小……” 江予踱步走进来,却没立刻坐下,修长的手指搭在椅背顶端,目光牢牢锁住郁浮狸,碧蓝的眼底翻涌著赤裸裸的挑衅和势在必得。 他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赌钱?多俗气。既然要玩,就玩点有趣的。” 他紧紧盯著郁浮狸,然后一字一句道:“赌注,改成脱衣服。” “嚯——” 俩个女生下意识地低呼出声,男生们则表情各异,惊讶、兴奋、玩味的目光在江予和郁浮狸之间来回巡视。 江予仿佛没看见这些反应,继续用他那带著磁性沙哑的嗓音,慢条斯理地补充规则,眼神却一刻也未从郁浮狸脸上移开:“点数总和小於等於10为小,大於10为大。一局,只赌大小。输一次,脱一件。” 他身体微微前倾,將所有人屏息凝神的寂静当作背景,声音压得低了些:“郁老师,敢不敢……单独和我玩?” 矛头直指,图穷匕见。 乔琪紧张地抓住了自己的衣角,想说什么却被江予扫过来的冰冷眼神冻住。其他人更是大气不敢出,目光全都聚焦在郁浮狸身上,等待他的反应。 郁浮狸坐在原地,面对著江予近乎逼视的目光和这荒唐的提议,脸上竟没有出现眾人预想中的慍怒或慌乱。 他甚至还笑了一下,目光平静地迎上江予的灼灼视线。 “只玩一局?” 他问,声音平稳无波。 “当然,” 江予挑眉,“一局定输贏,够乾脆。还是说……老师怕了?” 郁浮狸没有理会他的激將,继续用平淡语气说:“江大少爷身上可有那么多件衣服呢。” “一局?”他拖长了调子,“那多没意思。” 他往后一靠,目光扫过瞬间屏息的眾人,最后落回江予年轻桀驁的脸上,一字一句: “不如——” 他故意停顿,满意地看著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连捲髮女生都忘了咀嚼嘴里的草莓。 “多来几局?” 第135章 开局就输 没人说贵族学院的老师也要万人迷 作者:佚名 第135章 开局就输 “嘶——” “臥槽!玩这么大?!” “郁老师牛逼!!” 短暂的死寂后,几个男生率先反应过来,压抑的兴奋瞬间引爆,口哨声、拍桌声、怪叫声此起彼伏。什么绅士风度、贵族教养,在这一刻全被最刺激的窥探欲和赌徒心理取代。 多来几局?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一局脱一件,要是连输几局…… 那不就是衝著脱光去的吗?! 甚至不用几局,大家穿的都是浴衣,腰带一扯就一片布了。 刺激!太他妈刺激了! 布鲁诺激动得脸都红了,唯恐天下不乱地嚷道:“郁老师说得对!一局定输贏哪够看!要玩就玩到底!” 旁边几个男生跟著鬨笑起鬨,眼神不断在江予和郁浮狸之间瞟,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底是谁先扛不住。 乔琪紧张地抓住旁边捲髮女生的胳膊。埃里克更是目瞪口呆,看著郁浮狸依旧沉静的侧脸,又看看江予志在必得的囂张模样,急得手心冒汗,却一句话也插不上。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江予身上,等待他的回应。 “求之不得。” 江予脸上的笑意骤然加深,几乎要满溢出来,那声音里带著一丝掩藏不住的,雀跃的迫切。他当即直起身,不再有半分迟疑,朝候在不远处的管家利落地打了个手势。 “那就开始吧。”他语调轻快,眼底却闪著势在必得的光,“把橡木厅准备好,换大桌。” 橡木厅是这间酒店最为私密尊贵的小型赌厅,以绝佳的隔音与厚重的古典风格闻名。深色橡木护墙板包裹四壁,中央那张宽大的绿色丝绒赌桌已然备好。 郁浮狸被乔琪拉著坐在了中位,左手边隔著两人就是江予的主位。埃里克鼓起勇气,抢坐在了郁浮狸右手边。乔琪则占据了郁浮狸左边的位置,一副要全程观摩的架势。 围观眾人眼中便齐齐掠过一丝看好戏的兴奋。 橡木厅厚重的门扉合拢,將外界的喧囂彻底隔绝,深绿色丝绒赌桌旁,江予与郁浮狸相对而坐,水晶吊灯的光芒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截然不同的气场——一边是毫不掩饰的,猎手般的专注兴味;另一边则是懒洋洋支著下頜,眼睫微垂,仿佛只是来打发时间的閒散。 戴著白手套的荷官手法嫻熟,黑色骰盅在空中划出利落圆弧,三枚象牙骰子撞击內壁的清脆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牵动著每一道视线。 “买定离手。”荷官平稳的声音落下。 江予几乎未加思索,指尖推出一叠深色筹码,稳稳落在“大”的区域。 他抬眸,目光灼灼地锁住对面的郁浮狸,唇角噙著势在必得的弧度,无声地挑衅。 郁浮狸只是漫不经心地將自己面前那堆筹码拨弄了一下,隨意扔在了“小”上,甚至没看桌台。 骰盅揭开。 “一、二、四,七点,小。” 荷官报出结果的声音平稳无波。 围观人群中响起几声极低的吸气与压抑的骚动,目光在江予瞬间微凝的笑容与郁浮狸依旧平淡的脸上来回逡巡。 江予推出去的那叠深色筹码被荷官的长杆轻巧拨走,滑向郁浮狸面前。筹码与丝绒桌面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落针可闻的厅內异常清晰。 江予脸上的笑意未减,甚至更深了些,只是那眼底翻涌的光,变得更加幽暗难测。 他微微后靠,姿態依旧放鬆,手指在椅臂上轻轻敲了一下。 “开门红啊,老师。”他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运气不错。” 郁浮狸这才抬起眼,目光扫过面前新增的筹码,又落回江予脸上,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没说话。 只是那眼神里,分明写著一丝瞭然的无趣,仿佛在说:这就完了? 第一局,江予输得乾脆利落。 而这场由他精心布置的赌局,似乎从一开始,就偏离了他预设的轨道。 好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江少爷,”郁浮狸指尖轻轻点了点面前堆积的筹码,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閒適意味,“脱吧。” 话音刚落,旁边的乔琪立刻心领神会,眼睛一亮,脆生生地跟著起鬨:“对啊,江大少爷,脱吧!愿赌服输嘛!” 她笑嘻嘻的,带著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雀跃。 旁边几个男生闻言,瞬间倒吸一口凉气,齐刷刷將目光投向乔琪,眼神里写满了“姐妹你真勇”的震撼与钦佩。 那可是江予!脾气最让人摸不透的江予!平时他们连大声说话都得掂量三分,乔琪这简直是在老虎尾巴上拔毛,为了给新来的美人老师助威,连命都不要了吗? 赌厅內的空气仿佛都凝滯了一瞬,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江予身上,好奇、紧张、兴奋交织。 深绿色丝绒赌桌对面,郁浮狸只是微微偏著头,好整以暇地等待著,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映著水晶灯的光,平静无波,却比任何催促都更有分量。 江予脸上的笑容未减,反而更深了些许,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在唇角勾勒出一道玩味的弧度。 他没有看起鬨的乔琪,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屏息凝神的目光,自始至终,他的视线只牢牢锁在赌桌对面的郁浮狸身上。 “自然,愿赌服输。” “他慢条斯理地吐出这四个字,优雅的从容,好像不是打赌输了在脱衣服,而是置身於上流社会的晚宴。 他从容地自池边站起身,他身上那件白色棉麻浴衣本只用一根黑色系带松松繫著,此刻,他修长的手指搭上了腰侧那个简洁的结。 指尖勾住系带一端,轻轻一扯。 结扣应声而散。 柔软的织物失去束缚,顺著浴衣交叠的衣襟自然滑脱,被他隨手握住。那根深色的腰带此刻显得格外驯顺,垂落在他指间。 江予並未將腰带丟开,反而上前半步,手臂越过池边矮几上象徵性的赌注,直到停在那碟放在郁浮狸旁边他没动的水果上。他手腕一转,將尚带身体暖意的腰带,轻轻放在了那洁白的瓷碟旁。 布料与瓷器相触,白与黑,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声响都更引人注目。 第136章 郁浮狸输了 没人说贵族学院的老师也要万人迷 作者:佚名 第136章 郁浮狸输了 “老师,”江予维持著微微倾身的姿势,目光自下而上地掠过郁浮狸被暖气蒸得微红的脸颊,声音压得低缓,话语在舌尖打著转,听起来格外曖昧,“第一件。” 他浴衣的襟口因这动作微微敞开,露出更多紧实的胸膛线条,自锁骨凹陷之下,八块腹肌和人鱼线没入衣袍之中。 周围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连乔琪都忘了起鬨,只呆呆看著那根躺在精致点心旁的腰带,仿佛它是什么被献上的,含义特殊的战利品。 郁浮狸垂眸,目光扫过那根深色腰带,又抬眼对上江予毫不掩饰的,带著滚烫欲/望的眼神。 氛围似乎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起来。 江予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 浴衣没了束缚,衣襟顿时敞开了些,隱约露出线条紧实的胸膛。就在要彻底走光的边缘,他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一抬,恰到好处地拢住了衣襟。 动作隨意得很,却偏偏卡在最勾人的分寸上——既让你知道他愿赌服输解了腰带,又偏偏不让你看全。 他就那么站著,浴衣松垮,眼神却直勾勾地盯著郁浮狸,又野又撩。 “该你了,老师。” 郁浮狸抬眼,对上他那毫不掩饰的目光,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有点意思。 骰盅再次在荷官手中响起,那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橡木厅內格外揪心。 这一回,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了郁浮狸身上。 盅落,定局。 荷官平稳无波的声音响起:“四五六,十五点,大。” 这句郁浮狸依旧压的小。 江予面前的筹码区,空空如也。 而郁浮狸押在“小”上的那叠筹码,被长杆轻轻拨离。 短暂的沉寂后,人群里陡然爆发出压抑不住的骚动。 “嚯——!” “老师输了!” “脱!脱!脱!” 起鬨声此起彼伏,几个男生著拍桌子,看得最起劲,气氛瞬间被点燃,所有人的视线都火辣辣地聚焦在郁浮狸身上,等著看这位总是游刃有余的美人老师如何应对。 拋开家世背景不提,单论相貌,江予无疑也是极为出挑的。 轮廓深邃,五官俊美得近乎张扬,犹如古典神话中光芒四射的阿波罗,耀眼却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侵略性,靠得太近,甚至会让人无端感到压迫,喘不过气。 可此刻,赌厅里几乎所有人,心底隱秘的期盼却都偏向了郁浮狸。 原因无他,只因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江予是灼人的烈日,是呼啸的狂风,强势逼人,带著明確的攻击与掌控意味,仿佛他生来就该是居高临下的那一个。 而郁浮狸则完全不同。 平日里的温润平和似一层薄纱,底下隱隱透出的,是一种近乎妖异的吸引力。眼波流转间,不经意的慵懒姿態里,总藏著点勾魂摄魄的影子,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这或许不是凡俗应有的顏色,倒像古籍志怪里描摹的,以情/欲精气为食的妖魅幻化而成。 简单来说,江予给人的感觉,是极具压迫性的“他会占有你”。 而郁浮狸,哪怕他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在那里,就莫名让人生出一种“好想弄脏他”的,充满悖德的危险念头。 因此,比起江予脱衣服,大家更乐意看郁浮狸脱。 江予没出声,只是向后靠进椅背,手臂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著。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唯独那双眼睛,深得像夜里的海,沉沉地望著对面的郁浮狸,催促著,等著他的动作。 乔琪的脸色微微发白,手指绞紧了衣角。 她確实爱凑热闹,也想看美人老师不一样的风情,但绝不是在这样的场合——被无数道毫不掩饰的,掺杂著猎奇与慾念的目光包裹,覬覦。 高岭之花就该端坐云端,只可远观,怎能被拽入尘泥,任人评头论足? 她焦急地看向郁浮狸,眼里写满了不赞同。 郁浮狸却似有所感,偏过头,对上她的视线,唇角轻轻一弯,递来一个安抚的眼神。 那笑意很淡,却奇异地驱散了乔琪心头些许不安。 她想,郁老师那么厉害,肯定有方法解决的! 在越发高涨的起鬨声浪中,郁浮狸的神色依然平静,他甚至轻轻嘆了口气,仿佛只是输了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愿赌服输。” 然后,在无数道几乎要將他点燃的灼热注视下,他缓缓抬起了手。那只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朝著腰间那根维繫著浴衣的系带伸去。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溜圆,一瞬不瞬地紧盯著郁浮狸的动作,心臟被吊到了嗓子眼,迫不及待等待著那衣料鬆脱,春光乍泄的瞬间。 江予看著这幕他曾在脑海中勾勒过无数次的场景,心底翻涌的却不是愉悦,而是一股莫名焦躁的邪火。那些投向郁浮狸的赤裸裸的贪婪目光,像针一样刺著他,让他极其不爽,仿佛属於自己的珍宝正在被旁人肆意窥探。 就在所有人的期待达到顶点的剎那—— 郁浮狸的手,越过了腰间的系带。 指尖没有停留,径直向上,灵巧地探向脑后,勾住了那根束著长发的深色髮带。 轻轻一扯。 唰地一声轻响。 如瀑的乌黑长髮瞬间失去了束缚,顺著他的肩背倾泻而下。髮丝在橡木厅暖黄的水晶灯光下流淌著柔亮的光泽,几缕滑过他白皙的侧颈,黑白分明,惊心动魄。 原本被髮带束起时,只觉得他相貌精致得有些过火。此刻长发披散,那股被刻意收敛的,属於非人妖异的殊色骤然绽开。 眉目间的慵懒未散,却因这散落的青丝,无端多了一份惊心动魄的艷冶与脆弱感,像古画里走出来的精魅,不小心坠入了这浮华人间的赌局。 满厅的起鬨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所有人都呆住了,张著嘴,忘了呼吸。 连乔琪都瞪圆了眼睛,失了声。 那一瞬间的视觉衝击,太过震撼。 江予搭在扶手上的指尖,驀地停住。 第137章 没想到吧还有一层 没人说贵族学院的老师也要万人迷 作者:佚名 第137章 没想到吧还有一层 郁浮狸隨手將髮带丟在堆起的筹码旁,抬眼,目光扫过一片呆滯的眾人,最后落在江予骤然深暗的眼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似有若无的弧度。 “继续?”他轻声问。 周围的男生在惊艷失神后,又爆发出更响的怪叫,夹杂著口哨声。 “咦——老师耍赖!” “不行不行!髮带怎么能算!” “要脱就得脱真正的衣服!浴衣!浴衣!” “就是!就是!” 乔琪气得跺脚,张开手臂像只护崽的小母鸡,衝著那群起鬨的男生怒道:“去去去!你们这群臭男生!郁老师这样已经算兑现了!少得寸进尺!” 混乱中,郁浮狸却將食指放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奇异地让喧闹稍微平息了些许。 他微微歪头,目光投向那个叫得最凶的男生,琉璃似的瞳仁里漾开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无辜,声音放得轻软,带著点为难的委屈: “可是……规则只说脱一件呀。” 他指尖绕起一缕垂落胸前的黑髮,慢悠悠地往下梳理。 “江予同学脱的是腰带,我脱的是发绳。都是身上之物,为什么我就不行了?难道……”他眼睫轻颤,视线像带著小鉤子,“这不公平?对吧?” 被那目光直直望著的男生,脑袋嗡地一声,三魂七魄顿时飞走了一半。眼前只有那张带著委屈神色的美人面,和那缕缠绕在白玉般指尖的墨发,脑子里什么赌约,什么起鬨全成了浆糊,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怎么可以受委屈! “对……对对对!”男生晕乎乎地,忙不迭点头,声音都比刚才软了几度,“不公平!太不公平了!老师脱髮绳就够了!” 旁边的同伴简直没眼看,恨铁不成钢地狠狠给了他一肘子。 “嗷!”男生吃痛,这才猛地回过神,想起自己刚才说了什么,顿时满脸懊悔。 他不想看江予脱衣服,但不代表不想看郁浮狸脱啊! 可还没等他改口,郁浮狸便朝他轻轻眨了眨眼,唇角弯起一个清浅又狡黠的弧度。 剎那间,那点懊悔烟消云散,男生只觉得心跳都漏了一拍,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值了!说什么都值了! 嘿嘿嘿……他对我笑了……嘿嘿嘿…… 那男生完全沉浸在方才那惊鸿一瞥的笑意里,魂不守舍地摸著后脑勺,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咧开,全然没注意到周围同伴投来的几乎要將他烧穿了的羡慕与嫉妒交织的视线。 然而,这一切。 尤其是那晃眼的笑意,男生痴迷的呆样,周围聚焦的火热的注视,都分毫不差地落入了对面江予的眼中。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依然维持著那副慵懒靠坐的姿態,唯有搭在丝绒椅扶手上的手,猛地蜷缩起来,指尖死死掐紧手心。 眼底的光却一点点沉了下去,像暴风雨前不断积聚的阴云,晦暗得透不进一丝亮。 一种尖锐的情绪,正从他心臟最深处疯狂翻涌上来,带著腐蚀性的酸楚与暴戾。那不是简单的恼怒或不悦,而是更为阴冷的,如同毒液般缓缓渗透四肢百骸的嫉妒。 他看著郁浮狸含笑侧首的模样,看著那缕黑髮缠绕过白皙的指尖,看著旁人为此神魂顛倒,每一帧画面都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他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 那是他的。 那笑容,那眸光,那无意间流露的,勾魂摄魄的妖异风情……都该是他的。 只能被他看见,被他独占,被他小心翼翼地收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无关之人贪婪地窥探,覬覦,甚至妄图染指。 毒蛇的毒液尚可稀释,可此刻心底疯狂滋长的占有欲与破坏欲,却几乎要衝破他引以为傲的理智牢笼。 江予冷著脸敲了敲桌子,“继续吧,郁老师。” 周围的喧闹还未完全平息,荷官已再次执起黑丝绒骰盅。 这一次,摇晃的节奏似乎比先前更急更重,象牙骰子碰撞的脆响敲在每个人紧绷的心弦上。 江予的视线终於从郁浮狸含笑的脸上移开,落回赌桌。 他脸上仍没什么表情,只是下顎线绷得有些紧。他没看自己面前的筹码,只隨意拨出一半,推向“大”区。 郁浮狸指尖点了点剩下那半堆筹码,似乎思忖了一瞬,然后轻轻一推,全数押在了“小”上。 动作隨意得仿佛推开的不是价值不菲的筹码,而是几颗无关紧要的石子。 骰盅扣落。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乔琪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方才起鬨最凶的几个男生也瞪圆了眼,目光在骰盅和郁浮狸鬆散的浴衣领口间来回逡巡。 盅盖揭开。 “三、五、六,十四点,大。” 荷官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却像水滴砸进滚油里。 “嚯——!!!” 更大的譁然与怪叫瞬间炸开,这次甚至夹杂著兴奋的拍桌声。 “又输了!又输了!” “老师!这次可不能赖了!” “浴衣!脱浴衣!” 声浪几乎要掀翻橡木厅厚重的穹顶。乔琪急得想说什么,却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只能焦急地看著郁浮狸。 江予缓缓后靠,看著自己面前翻倍的筹码,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他撩起眼皮,目光沉沉地看向对面,等著。 郁浮狸轻轻啊了一声,像是有点意外,又像是早有预料。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灼热目光中,再次抬手。 这一次,手指终於落向了腰间——那根维繫著浴衣的系带。 指尖勾住带结,轻轻一拉。 本就只是虚挽的结扣彻底散开。 他捏住衣襟两侧,向后微微一褪—— 红色的浴衣外袍顺著肩头滑落,堆叠在椅背上。 里面並非空无一物,还穿著一层贴身的,同色系的丝绸衬里。 那衬里质地极薄,灯光下几乎能看见里面的白皙肌肤,紧紧贴著身体,勾勒出流畅而优美的肩颈线条与腰身,比之方才浴衣松垮的遮掩,反而更添了几分欲说还休,影影绰绰的诱惑。 鸦羽般的长髮披散在仅著衬里的肩背,黑白对比惊心动魄。他隨手將脱下的外袍也丟在筹码堆旁,与那根髮带作伴。 然后,郁浮狸抬起眼,迎上江予几乎要將他吞噬的晦暗目光,以及周围那一圈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炽热视线。 第138章 妒夫小江 没人说贵族学院的老师也要万人迷 作者:佚名 第138章 妒夫小江 “继续?”郁浮狸依旧用那副无所谓的语调问道,仿佛只是脱了件外套般寻常。 可整个橡木厅,已无人能答。 只剩下越发粗重的呼吸,和某些要按捺不住的,蠢蠢欲动的欲/望。 江予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眼底的阴翳浓得化不开。他看著那件被隨意丟弃的浴衣,看著长发半掩下那具在薄透衬里中若隱若现的身体,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暴戾的衝动在血管里横衝直撞。 他想贏。 可他更想立刻结束这场该死的赌局,把这个人彻底藏起来。 那身浴衣是江予亲自挑的,他当然知道里面还有一层內衬。可他万万没想到,脱去外袍之后,会是这样的光景。 薄如蝉翼的丝绸衬里,紧紧贴著身体的每一寸曲线。灯光一照,半透不透,肌理的轮廓,腰线的凹折,全都朦朦朧朧地显了出来,比直接裸露更致命。 偏偏他还披散著那头墨黑的长髮,几缕髮丝黏在汗湿的颈侧,欲盖弥彰地遮住一点,却又露出更多引人遐想的雪白。 这他妈根本就是犹抱琵琶半遮面。 欲拒还迎,活色生香。 比全脱光了还要命。 江予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小腹。他扫了一眼四周,果然,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那些目光又黏又烫,像带著鉤子,恨不得当场就把那层碍事的薄绸撕碎。 几个定力差的,已经掩饰不住地调整起坐姿。 可郁浮狸却还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他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细长的眼尾垂下,带著点无辜的疑惑,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有多招人。 ——装。 江予在心底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明明是他先撩的火,是他用那种眼神,那种语气,把所有人的欲望都勾了起来。现在倒好,衣服脱了,人却还端著一副清冷不可侵的架子,仿佛刚才眼波流转,指尖勾人的不是他一样。 玩够了,把所有人的胃口吊到天上,自己却还想乾乾净净抽身?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江予的眸光彻底暗了下来,像无尽的深渊。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角,盯著那层薄绸下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轮廓,心底那个声音在疯狂叫囂: sao货。 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郁老师,还继续吗?”江予的声音响起,压过了厅內未散的嘈杂。他语气平淡,目光却像带著实质的热度,沉沉落在对面人身上。 郁浮狸闻言,轻轻笑了。 他隨手拨开一缕滑到胸前的长髮,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那层薄如蝉翼的衬里,眼尾微挑,看向江予。 “继续啊,怎么不继续?”他声音带著点慵懒的沙哑,“毕竟现在我俩才算真正的公平了,不是吗?” 他意有所指地,目光在江予和自己身上转了一圈。 江予身上,仅剩那件白色外袍,全靠一只手在衣襟处松松拢著,维持著摇摇欲坠的体面,大片胸膛肌理在动作间若隱若现。 而他自己,褪去外袍后,也只余一层贴在身上的丝绸衬里,勾勒出每一寸起伏,比彻底暴露更添了几分欲语还休的勾人意味。 一个用手勉强维繫,一个靠薄纱聊作遮掩。 可不就是彻彻底底的公平了么? 江予迎著他的视线,喉咙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眼底墨色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哼。 “好。”他重新看向荷官,声音哑了几分,“那就继续。” 江予原本想说些嘲讽的话,但看著郁浮狸面前所剩无几的筹码,又看向他披散长发下平静的脸,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转了个弯。 他指节在丝绒桌面上敲了敲,声音比先前低了些,带著一种不易察觉的焦躁:“下一局可就是一局定输贏了。郁老师,真的还要继续吗?” 这话问出来,连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理智告诉他该乘胜追击,可心底某个角落却像被什么扯住了。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心疼郁浮狸。 如果郁浮狸现在说“不”,他可以確定自己会立刻,毫不犹豫地结束这一切。 乔琪也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郁浮狸的胳膊,急得眼眶都有点红,压低声音:“老师!別赌了!一半的机率啊,太冒险了!” 郁浮狸的目光从江予那张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的脸上掠过,又落在乔琪写满担忧的眼中。 他听懂了江予话里那丝几不可察的退让,也明白乔琪的顾虑。 然而,他只是轻轻拍了拍乔琪的手背,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隨后,他转向江予,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里没有紧张,反而带著点玩味的探究。 “江少爷这是在替我担心,还是……”他拖长了尾音,眼睫如蝶翼般轻颤了一下,眸光流转,“怕了?” 声音依旧轻软,甚至带著点笑意,可那话语里的挑衅意味,让江予恼怒了起来。 “行 ”江予咬著牙,声音有些冷。 既然这人不接受他的好意,那么输了后哪怕对方求饶,他也绝不会放过。 “我这是怕郁老师又输了,到时候哭鼻子。” 空气中最后一丝玩笑的意味也消失了。 橡木厅內只剩下骰子在丝绒盅內高速旋转,碰撞的声响,清脆而规律,却带著一种催人心跳的紧迫感 江予面前的筹码堆成了小山,而郁浮狸那边,除了那件浴衣外套和髮带,已空空如也。 最后一局,简单粗暴——全押,定输贏。 荷官手腕稳如磐石,黑盅在空中划出最后一道利落的弧线,重重扣在绿绒桌面上。 那一声闷响,像敲在所有人的心口。 没有立刻揭开。 江予的视线紧紧锁著郁浮狸,仿佛想从那双平静的眼瞳里提前窥见答案。 郁浮狸却只是微微垂著眼,指尖无意识地缠绕著一缕垂落的髮丝,侧脸在灯下白皙得近乎透明,神情有种置身事外的漠然,仿佛赌上一切的並非他自己。 “开。”江予的声音低哑,打破沉寂。 荷官的手稳稳抬起盅盖。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帧。 “二、二、三,七点,小。” 郁浮狸押的是“大”。 一局定乾坤。 短暂的死寂后,是几乎要掀翻屋顶的譁然与尖叫!男生们激动地捶打著彼此,乔琪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相信地看著那刺眼的点数。 输了。 郁浮狸彻底输了。 江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 他贏了,贏走了对方所有赌注,包括那最后一件聊作遮掩的衬里。 可他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狂喜,反而冷的可怕。眼底翻涌的墨色几乎要化为实质,死死攫住对面的人。 郁浮狸似乎也怔了一下,缠绕髮丝的手指顿了顿。 他抬起眼,望向对面江予的眼睛,又轻轻扫过周围那一张张因极度兴奋而涨红的脸,那些目光,贪婪、灼热、迫不及待地要將他身上那层薄纱点燃、剥落。 他极轻地嘆了口气,面上依旧轻鬆,仿佛即將脱/光的不是他。 然后,在无数道几乎要將他吞噬的目光中,在江予骤然收紧的瞳孔注视下,郁浮狸的手指,终於落在了自己身上——那最后一层丝绸衬里的边缘。 指尖拈起那薄薄的布料。 微微用力。 第139章 委屈小狗 没人说贵族学院的老师也要万人迷 作者:佚名 第139章 委屈小狗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郁浮狸的指尖。 那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正拈著肩颈处那片薄纱边缘。 丝绸紧贴皮肤,勾勒出锁骨的清晰轮廓,此刻被指尖轻轻勾起,扯离肌肤。 剎那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呼吸声消失了,吞咽声消失了,连心跳都似乎怕惊扰这一刻。 那被勾起的薄纱下,露出了一小片从未示人的肌肤。比灯光更白,像上好的羊脂玉骤然见了光,细腻得晃眼。 所有人,包括江予,瞳孔都在那一瞬间紧缩。 视线贪婪地追隨著那一点逐渐扩大的,惊心动魄的白,等待著那薄纱彻底滑落,暴露出其下更多被薄纱遮掩的,引人无限遐想的风景。 “砰——!” 突然一声巨响,如惊雷炸起。 眾人被震得一个激灵,不满又茫然地循声望去。 只见江予猛地站了起来,身后的高背椅被他起身的动作带得向后翻倒,重重砸在厚地毯上,发出方才那声闷响。 他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清晰可闻,像一头被激怒的,濒临失控的困兽。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眼底翻涌的墨色几乎要化作实质喷薄而出,额角甚至有青筋隱隱跳动。 “无聊死了!”他声音嘶哑,带著一种被强行压抑却濒临爆发的戾气,目光如刀,狠狠剐过周围每一张写满错愕与慾念的脸,“谁他妈要看你一个大男人在这脱衣服?!都给我滚!” 最后那个“滚”字,几乎是低吼出来的,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所有人都被江予这突如其来的,疯癲的爆发惊呆了,一时竟无人敢动。 有个被先前香/艷场景冲昏了头的男生,还没完全从肾上腺素的刺激中回过神来,下意识不满地嘟囔了一句:“我们乐意看啊!江少你不想看別看唄,郁老师別停,继续脱啊!” 话音未落,江予阴鷙得能杀人的视线,钉在了他身上。 那男生瞬间如坠冰窟,从头凉到脚,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他竟然,当眾反驳了江予?! 精虫上脑的狂热骤然褪去,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江予是什么身份?他想要悄无声息地弄死他们这些人,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男生脸色唰地变得惨白,腿肚子都开始发软,恨不能立刻把刚才的话吞回去。 整个橡木厅,死一般寂静,唯有江予压抑的呼吸声。 几秒后,记忆回笼,大家都记起来了眼前这位可是江家说一不二,阴晴不定的太子爷,翻脸比翻书还快,心情好了能带你上天,心情不好碾死你跟玩儿似的。 虽然……虽然真想看郁老师把那层薄纱褪乾净,看看底下到底是什么销/魂光景。 可江予都红著眼发话了,谁还敢吱声? 捨不得走,又不敢留。 一群人僵在原地,眼神还黏在郁浮狸勾著衣料的手指上。 “聋了吗?!”江予见他们还在用那种噁心的,粘腻的眼神覬覦郁浮狸,心头的邪火蹭地烧穿了天灵盖,“一个个杵这儿等死?那么爱看男人脱衣服,不会回自己家照镜子脱?!” 这话骂得难听极了。 在场的哪个不是家里娇惯出来的少爷小姐?平时也都是被人捧著的,被江予当眾这么下面子,心里顿时窝火。 碍於江家家大业大,大家面上不敢发作,心里却都在骂娘: 神经病吧江予?! 温泉之行是你组的!脱衣服的赌注也是你提的!前面玩得比谁都嗨,现在眼看要到最刺激的地方,你他妈自己掀桌子不让玩了? 人家正主郁老师都没说话呢,你一个贏家在这鬼叫什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脱的不是郁老师,是你藏在屋里见不得光的老婆呢! 不过想归想,谁也不敢真说出口。 江予发神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大家早就习惯他这狗脾气,只当这位爷今天大姨夫来了,莫名其妙。 就在这僵持不下,空气都凝固的时候—— “嗤。” 一声极轻的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郁浮狸不知何时,已经鬆开了勾著衣料的手指。那缕薄纱重新贴回他的皮肤上,遮住了方才惊鸿一瞥的晃眼白皙。 他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肩上滑落的红色薄纱,將自己裹紧了些。 长发披散,衬得那张脸在灯下越发妖异。 他抬起眼,看向脸色阴沉,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的江予,唇角弯起一个嘲弄的弧度。 “江少爷,”他声音不紧不慢,却字字清晰,“输的是我,要脱的也是我。” “您在这儿急什么呢?” 话音刚落,江予的脸色,彻底黑成了锅底。 郁浮狸那句“您在这儿急什么呢”,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却压到了江予最后的理智。 江予的呼吸骤然停滯了一瞬,隨即变得更加粗重,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著火辣辣的刺痛。不是气,是嫉妒,是那种眼睁睁看著自己最想独占的珍宝,被无数骯脏视线舔舐、估价、意淫的狂怒。 毒液不是从心臟涌出,而是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他死死盯著郁浮狸。 那人明明狼狈,长发散落,薄纱贴肤,却偏偏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甚至还在笑。那笑容里的嘲弄和不在乎,比周围所有贪婪的目光加起来,更让江予无法忍受。 “我急?”江予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往前一步,周身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暴戾气息,让离得近的几个人下意识地后退。 “郁浮狸,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他手臂猛地一挥,指向周围那些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垂涎表情的男女,“被这些人当成什么了?!一件可以隨便押注,隨便剥开的玩意儿?!你就这么乐意?!啊?!” 江予最后一声是吼出来的,带著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被背叛般的痛楚。 郁浮狸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却更冷,“愿赌服输,规矩是江少爷你定的。” 他语气平静,甚至带著点提醒的意味,“现在输的是我,该怎么处置,按理也该我说了算。还是说……”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江予紧攥到发抖的拳头,语气轻得只有两人能听清:“江少爷输不起的,不是筹码,是別的?”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 “闭嘴!”江予猛地抬手,却不是挥向郁浮狸,而是狠狠扫向旁边矮几上那只沉重的菸灰缸! “哐当——!” 菸灰缸砸在远处的橡木护墙板上,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巨响,菸灰与未燃尽的菸头四溅开来,在厚重的地毯上留下狼藉。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惊得浑身一颤,大气不敢出。 江予胸口起伏,眼睛赤红,像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他不再看其他人,只死死盯著郁浮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都给我滚出去!现在!立刻!” 这一次,再无人敢犹豫。 即使心里再不满,再好奇,也被江予此刻近乎失控的恐怖模样嚇住了。 眾人慌忙起身,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凌乱的响声,低著头,鱼贯而出,没人敢再看赌桌中央那两人一眼。 乔琪被同伴拉著,一步三回头,眼里满是担忧,却也不敢违逆盛怒中的江予。 厚重的橡木门被最后一个离开的人小心翼翼地带拢,发出一声轻响。 偌大的赌厅,瞬间只剩下两人。 第140章 超好哄的乖狗狗 没人说贵族学院的老师也要万人迷 作者:佚名 第140章 超好哄的乖狗狗 死寂重新瀰漫,却比刚才更加令人不安。 空气里还浮动著未散的菸草气味,混杂著江予身上散发出的,极具攻击性的气息,以及一丝淡淡的,从郁浮狸薄纱下渗出的,清冽又勾人的冷香。 江予站在狼藉旁,喘著粗气,看著依旧坐在原位的郁浮狸。 暴怒的潮水稍稍退去,留下的是更加汹涌的嫉妒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占有欲。 他一步步走过去,脚步沉重,停在郁浮狸面前,投下的阴影將对方完全笼罩。 “乐意给他们看,是吧?”他弯下腰,双手猛地撑在郁浮狸座椅的扶手上,將他困在方寸之间,两人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江予的声音低哑得可怕,带著未消的怒意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那我呢?” 他目光灼灼,像是要把眼前人生吞活剥。 “郁浮狸,你是不是就等著输这一把?”他喉结滚动,视线死死锁住那双近在咫尺的,平静得过分的琉璃色眼瞳,“等著……把自己输给我?” “江少爷你想多了,愿赌服输是美好品德。” 江予:“…………” 神他妈美好品德! 明明在温泉池边还摆出一副高不可攀,清清冷冷的模样,把他当条不听话的狗似的训著,晾著,碰一下都要皱眉。 怎么转眼到了这赌桌上,对著这群不相干的人,就变得这么慷慨?! 慷慨得近乎下/贱!恨不得把自己当成玩意,一层层剥开,送到那些贪婪的眼睛底下,任人观赏、评头论足、甚至意淫! 江予只觉得一股邪火混著说不清的酸涩,直衝天灵盖。 他撑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几乎要嵌入坚实的木头里。 那双总是盛著散漫或嘲弄的眼眸,此刻被翻滚的墨色彻底吞没,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人,试图从对方平静的眼底找出哪怕一丝勉强或偽装。 可他只看到一片深潭似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丝令他疯狂的淡然。 “说话!”他低吼,脸因为压抑到极致而扭曲,热气喷在郁浮狸冰凉的脸颊上,“在池边对我爱搭不理,现在对著这群垃圾,倒是大方得很啊,郁老师?”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撕扯出来,裹著血淋淋的嫉妒和因为被彻底轻视,甚至不如外人的委屈刺痛。 “拿自己去招待他们?嗯?”他逼近,鼻尖几乎要碰到郁浮狸的,目光灼烫,像是要在他脸上烧出一个洞,“那我呢?我算什么?” “算主人的小狗啊。” 郁浮狸忽然笑了,那笑意如春冰初融,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江予紧绷的,因盛怒而微微发烫的脸颊,动作带著怜惜的意味,像是在安抚一只狂躁不安的大型犬。 江予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从郁浮狸这突如其来的態度转变里回过神来。 可身体却背叛了意志。 本能地,他微微偏头,顺从甚至带著点渴求地蹭了蹭那只微凉的手心。 “乖狗狗。”郁浮狸对他的反应满意极了,声音放得更软,带著诱哄的调子,“小狗想和主人玩游戏,打打闹闹,看在小狗之前还算听话的份上,主人当然乐意陪你玩。” 他指尖下滑,若有似无地划过江予的下頜线,挠了挠。 “可为什么,”他微微蹙眉,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眼底却藏著狡黠的光,“小狗玩著玩著,自己反倒不开心了,还要对主人生气?” 江予被这顛倒是非的说法哽住,委屈和不满衝口而出:“可你都要脱衣服了!给他们看!” 话音落下,他自己都觉得这控诉像极了爭宠的幼稚鬼。 “因为主人知道啊,”郁浮狸嘆了口气,像是无奈於自家宠物的不开窍,手指却安抚地揉了揉江予耳后的头髮,“知道小狗一定会跳出来,一定会制止的。主人只是想看看小狗著急护食的样子,不行吗?” 他微微歪头,长发滑落肩头,眼神清澈又无辜:“想和小狗玩个小小的游戏,也有错吗?” 幸福来得太突然,像一记甜蜜的闷棍,砸得江予头晕目眩,心臟狂跳,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盛怒之下出现了幻觉。 他怔怔地看著郁浮狸近在咫尺的脸,看著那双此刻盛满纵容的漂亮眼睛,先前那些焚烧理智的嫉妒、暴怒、委屈,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奇蹟般地抚平了,只剩下一种轻飘飘的不真实的眩晕感。 待他终於消化完郁浮狸话里的意思,不是轻贱自己,不是乐意给旁人看,而是早就算准了他的反应,在故意逗他,看他失控,看他嫉妒,看他因为所有权被侵犯而发狂。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著极度兴奋与战慄的酥麻感,瞬间窜过脊椎。 像只真正被顺毛捋舒服了的大型犬,他喉咙里溢出一声模糊的呜咽,更加用力地蹭进郁浮狸的掌心,甚至低下头,用前额抵著郁浮狸的肩窝,来回磨蹭,贪婪地呼吸著对方身上清冽的气息。 然后,他再也克制不住,猛地抬起头,双手捧住郁浮狸的脸,毫无章法急切地亲吻上去。 不是唇,他残存的理智还记得不能真正冒犯那处禁地,只是胡乱地带亲著。 湿热激动颤慄的吻,落在郁浮狸的额头、鼻尖、脸颊、下頜……每一个他能触及的地方。 细密的吻如同雨点,带著失而復得的狂喜和一种近乎虔诚的迷恋。 最后,他將滚烫的脸深深埋进郁浮狸微凉的颈窝,手臂紧紧环住对方的腰身,发出一声长长的满足又带著无尽后怕的嘆息,湿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 “郁浮狸……”他声音闷闷的,带著未褪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真的……差点被你玩死。” 那语气里,哪还有半分刚才择人而噬的暴戾,只剩全然的缴械投降,和一种甘之如飴的认命。 和江予轻而易举被调动起来的癲狂情绪不同,郁浮狸的眼里一片冰冷。 第141章 薰香 没人说贵族学院的老师也要万人迷 作者:佚名 第141章 薰香 早在江予带著那点掩不住的目的性,提出这个荒唐赌局时,郁浮狸心底便已瞭然一笑。输贏不过表象,无论骰盅最终开出什么点数,真正的贏家,从始至终都只会是他。 他太清楚江予那看似强硬的占有欲下,藏著怎样易燃易爆的嫉妒与不安。 这场赌局,从一开始就註定不会按表面规则进行到底。 即便筹码推尽,即便点数落在对他不利的那一面,他也绝不会真的让自己陷入那般难堪的境地。他有的是办法,让这场游戏在触及底线前,以他想要的方式戛然而止。 而江予,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那骤然爆发的怒火,那近乎失態的打断,那阴沉眼底翻涌的几乎要將周围所有视线都焚烧殆尽的独占欲——每一分反应,都精准地落在他的预期之中,甚至比他所想的,还要剧烈,还要有趣。 看著江予如同被侵占了领地的凶兽般失控,郁浮狸垂下眼眸,掩去其中一闪而过的得逞般的微妙笑意。 看,他早就说过。 最后的贏家,只会是他。 驯服一只野性难驯的猛犬,从来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指腹下传来江予脸颊肌肤微热的温度,郁浮狸漫不经心地摩挲著,看著对方那全然卸下防备带著依恋的沉溺姿態,心底掠过玩味的思绪。 玩他,似乎比逗弄一只真正的宠物狗,还要来得简单有趣。 …… 夜深了,闹剧散场,也该各回各屋了。 在侍应生恭敬的引领下,郁浮狸回到了酒店安排的房间。 这酒店主打日式风,连客房都是纯正的和式风格。 轻轻推开雅致的木质推拉门,室內的景象映入眼帘。 地面铺著整洁的米色榻榻米,角落里摆著一盏低矮的纸灯,洒下朦朧柔和的光。除了必需的寢具和一张矮几,没有多余的东西,空旷又安静。 郁浮狸赤脚走进去。 他隨手把身上那件最后被江予亲手裹上的红绸外袍脱下来,搭在旁边的衣架上。 赤足踩在榻榻米上,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在静謐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正准备躺下,他的脚步却顿住了。 鼻尖捕捉到一缕极其清雅,若有似无的香气。 这香味和他身上沾染的温泉水汽,甚至江予留下的那股侵略性气息都完全不同。 很淡,却异常沉静悠远,像是深秋夜晚,寺院迴廊下被冷露浸透的古木混合著檀香的味道,里面还藏著一丝极难察觉的,清甜的花果冷调。 郁浮狸顺著那缕幽香看过去,目光落在房间角落一张不起眼的矮几上。 那儿摆著一只造型古朴的铜製薰香炉。 炉子不大,线条圆润流畅,表面氧化成暗沉的青黑色。 炉盖是鏤空的缠枝莲纹,一丝丝极淡的青烟正从孔隙中裊裊升起,缓缓融进空气里。 这香气…… 郁浮狸微微眯起眼。 普通酒店用的安神香,多半是合成香精,或者顶多换成直白的檀香、沉香。 但这缕香气,似乎经过精心调配,初闻清冷寧神,细品之下,那丝若有似无的清甜却好像能钻进人灵台深处,让人不自觉地放鬆下来。 他走到矮几旁,屈膝坐下,伸手轻轻揭开炉盖。 炉子里,一小块深褐色的香饼正静静燃著。 郁浮狸垂下睫毛,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香气顺著呼吸渗入肺腑,竟然让他连日来因为任务,因为跟江予周旋而紧绷的神经,鬆弛了一瞬。 有意思。 郁浮狸仔细分辨了一会儿,也只能大致判断出,这应该是一味主打安神静气的薰香。 只是用料相当讲究,那沉静悠远的底蕴里透出的清甜意韵,绝不是寻常合成香料能比的,更像是用某些年份久远品质上佳的天然香料,按一定比例调和出来的。 想到这间酒店令人咋舌的消费水准,郁浮狸心下释然。 多半是酒店为了极致还原日式风雅,不惜成本,特意找了懂行的师傅,按古法配製的香吧。 郁浮狸不再深究。 倦意隨著那裊裊沁人的香气,一丝丝缠绕上来。 他掩唇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尾洇开一点生理性的水汽,重新把炉盖轻轻合上。 房间里,那清幽冷静的香气却仿佛因为这片刻的扰动,变得更加充盈而柔韧,无声无息地瀰漫开来,像一个温柔的怀抱,將他紧紧包裹其中。 刚才赌厅里的喧囂鼎沸、江予滚烫急促的呼吸和近乎啃咬的亲吻、还有那些黏腻贪婪、几乎要剥开他衣衫的视线……所有纷乱、滚烫、充满慾念的残响和气息,好像都被这一室裊裊的青烟悄然吸附,净化,隔绝在这方寸之地的安寧之外。 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鬆弛下来,被香气抚慰的灵台一片温润的空白。 困意不再掩饰,像涨潮的海水般温柔而强势地漫涌上来,轻而易举地淹没了清醒的堤岸。 郁浮狸蜷进柔软的被褥,眼眸缓缓闔上,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清冷的幽香縈绕枕畔,他几乎是顷刻间,就沉入了睡乡。 …… 一夜无梦。 郁浮狸觉得自己很久没睡这么好了。 睡得浑身发软,但精神却格外清爽。 他神清气爽地来到餐厅吃早饭,却发现大家都有些萎靡不振。 看到他来了,才勉强打起精神打招呼。 “早啊,乔琪。没休息好?”郁浮狸在她对面坐下,语气温和。 乔琪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底掛著明显的青黑,声音都有点飘:“啊……老师早。” 乔琪蔫蔫地戳著盘子里的煎蛋,小嘴撅著,不满地嘟囔:“昨晚回去明明累得要死,本想倒头就睡,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有怪声!” “怪声?”郁浮狸轻轻放下牛奶杯,有些疑惑。 他昨晚睡得很沉,什么也没听见。 “何止是怪声!”旁边的埃里克顶著一对熊猫眼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是鬼叫!吱吱嘎嘎,忽远忽近的,叫了整整一晚上,嚇得我裹著被子都没敢动!” “对对对!我也听见了!” “像什么东西在挠墙,又像有人在走廊那头哭……” “吵得根本睡不著!做了一晚上噩梦!” 其他人也像找到了组织,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诉苦,餐厅一角顿时充满了睡眠不足的怨气。 一个个哈欠连天,眼底泛青,跟郁浮狸这副神清气爽,眉眼舒展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郁老师,”乔琪抬起睏倦的眼,疑惑地看向他,“你没听见吗?” 第142章 万人迷郁老师 没人说贵族学院的老师也要万人迷 作者:佚名 第142章 万人迷郁老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郁浮狸身上。 是啊,大家都被折磨得萎靡不振,怎么唯独这位看起来像饱饱睡了一觉,容顏焕发,甚至比平时更添了几分慵懒动人的光彩? 郁浮狸在眾人探究的视线中,微微偏头,一脸茫然:“没有。我睡得很沉,什么动静都没听到。” 他的语气肯定,不像撒谎。 这就奇了怪了。 难道那“鬼叫”还挑脸?看郁老师好看就放过? 不过,如果他们是鬼叫的鬼,面对郁浮狸也是不忍心打扰的。 一听郁浮狸没听见,眾人又围成一团,心有余悸地討论起那折磨人的鬼叫,越说越邪乎。 郁浮狸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等他们稍稍停顿,才轻轻开口,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既然叫了一晚上,你们……没出去看看?” 这话问得眾人一愣。 乔琪脸色白了白,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经歷,声音都发颤:“出、出去了啊……”她攥紧了手里的叉子,“我昨晚被吵得实在受不了,壮著胆子,抄……抄了个衣架就开门出去了。” 眾人听见乔琪不仅出去了还抄了个衣架,顿时佩服的五体投地。 姐们儿,真勇啊! 她吞了吞口水,眼神里残留著惊惧:“可走廊里空荡荡的,灯都好好的,什么也没有!安静得嚇人!我疑心自己听错了,刚退回房间关上门,那声音立刻就又响起来了!好像……好像就贴著门板在外面叫!” “对对对!我也出去看过,毛都没有!” “邪门得很!一出门就没声,一回屋就响起!” “我们还想打电话给前台呢,”埃里克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可房间电话根本打不通!一直忙音,或者没人接!” “手机在房间里信號也奇差,消息都发不出去。” 找,找不到源头;求助,联繫不上外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深更半夜,在空寂无人的日式酒店长廊里,听著那不知从何而来的诡异声响……谁还敢再贸然出去? 恐惧在独自一人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各种恐怖片的桥段在脑海里轮番上演,自己就把自己嚇了个半死。 “唉,好在……那声音好像只在走廊里徘徊,没进房间。”一个男生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大家最后都怂了,锁好门,蒙著被子,硬生生熬了一晚上。” 说这话时,他脸上还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浓浓的黑眼圈。 郁浮狸听著,指尖无意识地点著桌面,目光轻轻扫过这群惊魂未定的年轻人。 只有他,一夜安眠,神清气爽。 这对比,未免有些太明显了。 不对,他怎么可能没听见? 郁浮狸越想越觉得诡异。 那叫声能把整层楼的人都惊醒,就算睡得再沉,也不可能毫无察觉。 他正思忖著,乔琪已经雷厉风行地拉起了一支“捉鬼队”,嚷著吃完早饭就去把那只扰人清梦的鬼给揪出来。 谁知眾人还没动身,江予便从门口走了进来。他身后跟著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面容儒雅,却满头大汗,手里的纸巾不断擦著额角,像是刚跑完几里路。 那位中年男人站到前面,清了清嗓子开口:“各位,我是酒店的总经理,姓陈,叫我小陈就好。” 陈经理擦了把汗,对著满餐厅望过来的目光,深深鞠了一躬。 “实在对不起!各位尊贵的客人,昨晚……昨晚惊扰到大家休息的鬼叫,完全是我们酒店工作的重大失误!” 餐厅里顿时一片譁然。 乔琪抱著胳膊,眉梢一挑:“失误?什么样的失误能弄出那种渗人的动静?” “是广播系统,”陈经理语气急促,满脸愧色,“顶楼露台在调试一套新的背景音效系统,原本计划下周才启用。结果……结果控制室的新员工半夜误操作,把测试用的音效文件,通过內部广播频道播放出去了。其中有一段,是电影里用来渲染气氛的女声悲鸣音效。” 他越说头越低:“我们的內部广播线路有些老化,声音传输失真,加上深夜环境安静,就变成了那种难以形容的怪声。真的非常抱歉!我们已经开除了那名失职员工,並將为所有受到影响的客人免除今日房费,並赠送一份下午茶套餐作为补偿。” 所有人们面面相覷,原来是这样? 紧张了一晚上,结果是个乌龙? 在座的都不缺那点钱,免房费对他们根本没用。 又被嚇了一晚上,这群少爷小姐们都很不爽。 但人家真正的主人江予什么都没说,再加上陈经理一直不停的道歉,大家不满也没再说什么,兴致缺缺的享用起了早餐。 但郁浮狸没动。他隔著几张桌子,看著陈经理不停擦拭的额头和闪烁不定的眼神。 广播失误? 那为什么…… 偏偏只有他,什么都没听到? 江予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打断了郁浮狸飘远的思绪。 “郁老师,”他不知何时已走到近旁,手里隨意端著一杯黑咖啡,目光落在郁浮狸清醒从容的脸上,语气听起来像是隨口一问,“昨晚睡得还好吗?” “很好。” “哦?”江予眉梢微动,向前倾了倾身,“老师没听见什么动静?比如,鬼叫?” 周围悄悄竖著耳朵的学生们也屏住了呼吸,默默观察著这边的动向。 毕竟,江予昨天晚上发癲的场景还歷歷在目。 生怕这人又发癲欺负郁老师。 郁浮狸神色未变,轻轻摇了摇头,一缕黑髮隨著动作滑过肩头:“没有。我睡得很沉,什么也没听见。” 江予盯著他看了两秒,隨即扯了扯嘴角,笑得很开心。他直起身,抿了一口杯中苦涩的液体,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缓缓道:“那老师睡眠质量挺好。 郁浮狸脑海里似乎飘过了什么,但那个念头转瞬即逝,快的抓不住。 早餐过后,江予便不见了踪影,不知又去了何处。不过此刻也无人有心留意他的去向。 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縈绕在郁浮狸身上。 经过昨夜那一场惊心动魄,香艷与博弈交织的赌局,郁浮狸在不少男生眼中,已不再是那位仅仅容貌出眾,气质温和的郁老师。某种更为隱秘、躁动,甚至带著掠夺意味的遐想,悄然滋生。 此刻,他们便借著各种由头,或明或暗地围拢在他身边。 “郁老师,尝尝这个,刚烤出来的可颂,特別酥。” “老师,昨晚休息得还好吗?要不要再去温泉泡泡解解乏?” “老师,今天有什么安排吗?我们知道附近有家很不错的……” 殷勤的问候,刻意的搭话,不时递上的点心饮料,还有那些试图更靠近些的身体姿態。 郁浮狸被这无形却粘稠的包围圈扰得有些不耐。 正想著如何不著痕跡地脱身,一位身著得体制服的侍应生恰好穿过多重目光的阻隔,步履恭敬地停在了他身侧,微微躬身。 “郁先生,”侍应生的声音清晰而不突兀,恰好能让近处的人听清,“打扰了。您的一位学生在酒店西侧的茶庭等您,似乎有要事。” 恰到好处的解围。 郁浮狸顺势站起身,对周围神色各异的男生们略一頷首,唇边掛著无懈可击的微笑:“抱歉,失陪一下。” 他转身隨著侍应生离开,將那一片交织著失望,探究与未熄热度的视线,留在了身后。 走向茶庭的路上,他心中微动。 学生?这个时间地点,会是谁? 第143章 吃奶 会是谁呢? 郁浮狸隨著侍应生穿过廊道,他將与自己相熟的学生在脑中过了一遍,寥寥无几,一只手掌便能数尽。 乔琪方才还在餐厅,自然不是她。 除了乔琪就是林潯,那更不可能了。 林潯现在应该还在忙埃德蒙教授的课题,昨天晚上给他发消息,到现在都没回。 除此之外还能有谁,会在这个时间,特意通过侍应生来寻他? 侍应生在一处更为僻静的转角停下,躬身示意前方:“郁先生,请沿此路直行,茶庭便在尽头。” 郁浮狸微微頷首,独自向前走去。 他倒要看看,来找他的,究竟是哪一位学生。 郁浮狸独自走向走廊尽头。 越往里走,四周越是安静,连先前隱约的人声都消失了。 空气里,那股熟悉的,清冷悠远的香气,再次丝丝缕缕地飘了过来。 是昨晚房间里的安神香。 他脚步微顿,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茶庭到了。 茶庭的推拉门虚掩著,里面光线有些暗。 郁浮狸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门框,稍一用力,门向內滑开。 香气骤然浓郁。 室內陈设简洁,依旧是和式风格。 中央一张矮几,上面正摆著那只眼熟的青黑色铜製薰香炉,鏤空的莲纹盖孔中,青烟裊裊。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矮几后方,背对著门的方向,摆放著一把红色的木质椅子。 椅子上,绑著一个人。 那人瘫软在椅子上,穿的不是酒店提供的浴衣,而是一件单薄的白衬衫,衣领有些歪斜像是被人揉拧过,露出后颈一小片冷白的皮肤。 眼睛被黑色的布条绕致脑后打了个结,手腕被粗糙的麻绳牢牢缚在椅背后,脚踝处也被同样束缚著。 郁浮狸的目光扫过那熟悉的身影,有些惊疑不定,这人好像是林潯? 可林潯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应该是在艾德蒙教授的实验室里吗? 郁浮狸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復陡然加速的心跳。 清冷的安神香混合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腻,猛地灌入肺腑。 或许是因为这过於衝击的认知,或许是因为情绪剧烈的波动,又或许是这香气比昨夜更加浓郁了些。 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感,毫无预兆地袭上脑海,视野边缘的光线似乎晃动了一瞬。 他脚下微微一顿,指尖下意识地扶住了身旁冰凉的门框,借力稳住了身形。 郁浮狸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又深吸了一口那混著异香的空气,试图稳住发软的手脚。他踉蹌著走进房间,来到林潯身边。 少年垂著头,仍在昏睡,气息微弱。 郁浮狸顾不上去想他为何在此,又为何是这般模样,眼下只想先解开那勒进皮肉的绳索。 他弯下腰,手指触到粗糙的麻绳,可不知是绳结太死,还是他自己指尖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竟都使不上劲,那绳扣纹丝不动。 这番细微的拉扯却惊动了昏睡的人。 林潯睫毛颤动,缓缓掀开一条缝,迷濛的视线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认出眼前的人。 “老……师……”他声音气若游丝,却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走……快走……小、小心……” “走去哪?” 一道低沉带笑的嗓音,毫无预兆地自门口响起。 郁浮狸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江予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靠在了门框边。他依旧穿著那身白色浴衣,姿態閒散,脸上却捂著一块白布。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室內两人, 眼神在昏黄的灯光下幽深难辨。 剎那间,犹如冰水浇头,郁浮狸脑子里所有零碎的线索噼啪炸响,串联成一道刺目的白光! 为什么所有人都听见了鬼叫,唯独他没有? 为什么他一夜沉睡无梦,醒来却神清气爽? 哪里是什么睡眠质量好…… 是这香! 这清雅寧神的安神香有问题! 它根本不是助眠,而是强效的迷香! 让他无知无觉地深陷昏迷,对外界一切声响毫无所察!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然而,明白得太迟了。 那股一直縈绕不散的甜腻香气,仿佛隨著他情绪的剧烈波动和急促呼吸,猛地钻入了四肢百骸。 强烈的无力感排山倒海般袭来,眼前景物开始旋转、模糊。 “你……”他试图撑住旁边的矮几,手指却软绵绵地滑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瘫软下去。 视野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最后的看见的画面是江予不紧不慢走过来的脚步声,以及那张隔著白布看不清具体神情的脸,正缓缓俯近。 耳边似乎还残留著林潯那微弱而急切的,带著绝望的呼唤。 …… 不知在混沌黑暗中沉浮了多久。 意识是一点点清醒的,带著一种奇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酥麻感。 那感觉细细密密,从……某处蔓延开,像是被通了微弱的电流,又像被什么……的东西反覆………。 郁浮狸吃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缓缓聚焦。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颗毛茸茸的在昏暗光线下泛著浅金色的头颅,正紧紧挨著他,埋在……。 紧接著,更清晰也更难以忽视的触感传来——湿热的…………,正从…………传来,伴隨著…………的水声。 郁浮狸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隨即像是被惊雷劈中! 他浑身僵硬,瞳孔骤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感知到的一切—— 江予…… 江予伏在他身上。 …… …… 这个认知带来的衝击,比任何迷香都要猛烈,瞬间炸得他魂飞魄散! 郁浮狸脑子里轰地一声,本能地就想抬手,把那颗作乱的毛茸茸的脑袋狠狠推开! 可手臂刚想用力,一股沉重的,仿佛被抽乾了骨头的酸软感便席捲而来。 那迷香的药力显然还未完全消退,四肢百骸都使不上劲,抬手的动作只变成了指尖的颤抖,软弱无力地滑落在身侧的榻榻米上。 更糟糕的是,隨著意识的清醒,那处传来的感知变得愈发清晰。 湿漉漉的。 微微使劲地……。 甚至还…… 第144章 废章不要看! 【废章!废章!不要看! 原版vb:喵心引力! 实在是没招了,这章就是发不出来,只能替换別的了,不然下一章都发不出来。】 不知在迷宫般的下层舱室中穿行了多久,那缕奇异香气愈发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鉤子,牵扯著他每一丝感知。 岑忱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勾起一个灿烂的弧度。 黑暗中,他那双琉璃色的眼眸越来越亮,幽幽地泛著光,如同潜伏在深黑丛林里锁定了猎物的兽瞳。 一切始於三天前。 被永无止境的飢饿驱赶,他本打算就近上岸,进行一场简单直接的觅食。 然而,就在他靠近浅海区域时,一缕异常馥郁芬芳的奇异气味,顺著海水飘来,瞬间攫取了他全部注意。 他追隨著那气味浮上水面,看到了一艘灯火通明如同海上浮宫的巨型游轮。 甲板上正在举办盛宴,衣香鬢影的男女在音乐中翩然起舞,欢声笑语与光影一起洒落在漆黑的海面上。 好奇,混合著被那奇异香味撩拨起的食慾,促使他悄无声息地攀上了船舷。 然后,他遇见了霍北。 霍北是个“好人”。 这是岑忱简单直接的判断。 这个人类知道他不是船上的人,还给他柔软华丽的衣服穿,让他住进能俯瞰海面的漂亮房间,最重要的是,会提供许多许多吃的。 虽然那些吃的並不管饱。 但没关係,祂会自己狩猎! 他在堆积如山的货箱缝隙间穿行,步履轻盈得反常,像一只翩翩飞舞的美丽的蝴蝶。 “嘶——” 极细微的,仿佛压抑著痛苦的吸气声,从前方一堆板条箱后传来。 岑忱脚步一顿,隨即放得更轻,几乎听不见落地声。 他鼻尖微动,贪婪地捕捉著空气中那愈发浓烈,几乎让他有点微醺的奇异芬芳,脸上的笑容无声扩大,那是一种近乎天真的纯粹的喜悦。 他像一只锁定猎物方位的猫,悄无声息地绕过了面前拦路的巨大货箱。 然后。 猝不及防地。 撞进了一双因极度惊愕而睁大的漆黑眼眸里。 眸子的主人呼吸骤然停滯,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苍白。 他没想到,自己藏得如此小心,对方竟能如此迅速地精准地找到他。 下一秒,求生的本能压倒了震惊。 陈之漾动作利落得近乎训练有素,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把漆黑手枪,枪口瞬间抬起,死死对准几步之外的少年。 “不许动!” 他低喝,声音因紧绷而有些变调。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握枪的手心沁出冰冷的汗,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著危险,让他死死盯住眼前这个漂亮得过分的少年。 自五十年前,诡异莫名降临这个世界,部分人类也隨之觉醒,获得了被称为异能的力量。 但並非人人都有此幸运,且觉醒的异能千奇百怪,不乏毫无战斗用处的鸡肋能力。 不幸的是,陈之漾的异能恰恰属於后者——危险感知。 他本是与一支异能者小队一同登上这艘游轮执行探查任务。队长等人在上层活动,而他却在追查一点异常时,阴差阳错,误入了这迷宫般的底舱。 从他踏进这里的第一步开始,他那该死的从未出错的危险感知异能,就像被拉响最高级別的报警器,在他脑子里疯狂尖叫,一次比一次尖锐,一次比一次急促。 就在刚才,那警报的强度攀升到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几乎想要转身就逃的巔峰。 紧接著, 他就看到了这个从货箱阴影里“飘”出来的少年。 陈之漾的手臂紧绷,变著那个正在观察他的白衣少年的身份。 他到底是人? 还是能偽装成人类的高级诡异? 就在他辨认之际,岑忱也同样在打量著面前的“食物”,他的视线从上扫到下从下扫到上,怎么看都像是人类。 人类,一种水润多汁口感丰富的食物,但不在祂们的食谱上,非必要祂们一般不会吃人。 岑忱嗅了嗅从陈之漾身上飘过来的香味,不死心问道:“你是人类吗?” 陈之漾握著枪的手迟迟按不下扳机,他实在是无法分辨面前的是人还是高级诡异,若是人为什么说话这么奇怪?但若是高级诡异,他现在恐怕已经死了。 正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面前的少年又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人啊?” 陈之漾头皮一炸,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低吼回去:“我当然是!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岑忱眨了眨眼,那句“我不是人”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但他又想到了人类是一种精神脆弱,容易受到惊嚇的生物,对於超出他们理解范围的存在,往往会陷入一种叫做“疯狂”的状態,也就是理智清零,变成没用的坏掉的东西,浑身还会散发著噁心的恶臭。 这可不行。 眼前这个人类,身上散发出的香味如此特別如此强烈,是他从未尝过的类型。 虽然不能吃,但是闻闻解馋也行。 一个坏掉的,疯掉的人肯定会散发恶臭。 於是岑忱那並不擅长复杂计算的思维,得出了一个简单结论:不能嚇坏他。 他学著霍北平时那种温和又有点虚偽的表情,努力弯起嘴角,让自己看起来更无害一些,然后用一种缓慢的,仿佛在確认什么重要事实的语气,认真地回答道: “我……” “当然也是人啊。”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甚至带上了一点刚刚学会的,属於人类的疑惑表情,仿佛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听到岑忱那理所当然的回答,陈之漾紧绷著的神经鬆弛了一瞬。 他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浊气,举枪的手臂肌肉不再那么僵硬,最终垂下了手腕,將枪口偏向地面。 但手指依旧紧扣在扳机护圈外,戒备並未完全解除。 借著远处应急灯微弱惨绿的光,他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少年。 过分精致的五官,带著不諳世事的纯粹神情,身上那件质地精良价格显然不菲的丝质衬衫,此刻在脏乱的底舱里显得格格不入,甚至蹭上了些许灰尘。 一个判断迅速在陈之漾脑中成型:这恐怕是船上某位富豪娇养过度,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偷偷溜下来探险,脑子可能还不太灵光,根本意识不到这底舱的阴暗与潜在危险。 自己刚才那如临大敌的反应,倒显得有点可笑,差点对一个误入此地的普通人开了枪。 陈之漾心下一松,语气也不自觉带上了点打发麻烦的敷衍,他侧身让开一点,指了指来路:“沿著那条通道一直走,看到铁梯往上就能回到客舱区。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面前的少年並没有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反而抬起那双亮得惊人的琉璃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准確地说,是盯著他的脖颈方向。 然后,用一种混合著纯粹渴望与细微委屈的语调,轻轻开口: “可是……” “我好饿啊。” “你能让我吃一口吗?” 第145章 一个字爽! 江予的话语轻轻巧巧挑开了所有温情与约定的偽装,露出底下冰冷的算计。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放过郁浮狸。 那所谓的“一个月男友期限”,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猫鼠游戏前,拋给猎物的充满恶趣味的缓刑通知书。 恰似猫儿逮住了心仪的老鼠,並不急於一口吞下。它要戏弄,要欣赏猎物每一次自以为逃脱时的战慄与希冀,再在对方心神稍弛,窃喜蔓生的剎那,重新伸出利爪,將那份虚妄的自由碾得粉碎。 江予要的,便是郁浮狸在日復一日的安全假象中,逐渐卸下心防。 他要在那看似平静的湖面下,埋好最致命的饵鉤,等待最佳时机,给予雷霆一击,让他再无转圜余地。 原本的剧本,確是如此工整而冷酷——静待那一个月的期限將尽,在郁浮狸或许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功成身退时,再彻底撕破一切,將他拖入无法挣脱的深渊。 然而,计划终究生了变数。 温泉池畔,氤氳水汽之中,那人带著漫不经心的倨傲与掌控,將他当作顽劣犬只般训诫的姿態,像一簇意外的火苗,溅落在他心底早已堆满的乾柴上。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为躁动,更加滚烫的欲/望,被猝不及防地点燃、燎原。 那並非他剧本中预设的情节,却意外地撬动了他引以为傲的克制。 於是,縝密的步调被打乱。 耐心的猎人失去了等待最后一刻的从容。 江予选择了提前收网。 哪怕方式略显仓促,甚至动用了不甚光彩的迷香这等下策。但沸腾的血液与叫囂的占有欲,已容不得他再遵循原本的节奏。 猎物既已勾起他更深的渴念,那么,提前享用,又何妨? 他凝视著身下之人苍白失色的脸,指尖抚过那细腻的肌肤,心中翻涌的,是计划偏离的些微懊恼,更是某种阴暗的,得偿所愿的兴奋。 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区別? 终归,是他掌中之物。 郁浮狸此刻只觉肠子都悔青了,恨不能时光倒流。 问就是后悔,悔不当初。 他原以为江予不过是个被家族惯坏、心思浅显的愣头青,仗著家世横行,却没什么深沉心机。 谁曾想…… 这竟是头披著骄纵外皮的豺狼,內里早被墨汁浸透了,黑心得不见底! 思绪纷乱间,他猛地察觉到江予的手正沿著他的腿侧缓缓游移,最终落在大腿根部,流连不去。 江予似乎对那一处格外著迷,近乎爱不释手。 郁浮狸身形看起来清瘦頎长,一双腿笔直匀称,蕴含力道。 偏生大腿根处,却生得意外丰腴柔软,肌理细腻,与下方的精瘦形成微妙对比,手感极佳,此刻正被江予带著薄茧的指腹,一下下,慢条斯理地摩挲著。 郁浮狸被他那带著明確狎昵意味的抚摸激得浑身不自在,腰肢难以自控地细细颤慄起来。那触感分明不带多少力道,却比直接的暴力更令人头皮发麻,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电流顺著被摩挲的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憋了半晌,一股混杂著屈辱,愤怒和未知恐惧的邪火终於衝上头顶,他猛地侧过头,哑著嗓子低吼出来:“你他妈……別摸了!” 声音因为虚弱和激动而有些变调,反倒失了气势,透出几分色厉內荏。 江予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这激烈的反应,非但不恼,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像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乐子。 他慢悠悠地凑近,目光落在郁浮狸紧抿的唇/瓣上,意有所指地低声笑道:“老师的嘴……” 他顿了顿,指尖曖昧地拂过郁浮狸的唇角,“倒是挺硬的啊。” 说的是嘴。 但两人都心知肚明,那话里所指,远不止於此。 “你就不怕……”郁浮狸急促地吸了一口气,將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押上,“乔琪发现我不见了,会找过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昏迷中流逝了多久,只能寄望於那活泼敏锐的姑娘能察觉异常。 这是他现在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江予正慢条斯理解著浴衣系带的手,闻言微微一顿。 隨即,他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凉薄。 “哦?”他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近乎愉悦的残忍,“老师还在等这个?” 他倾身,靠近郁浮狸骤然屏息的耳畔,如同分享一个亲密又可怕的秘密,一字一句,清晰缓慢: “忘了告诉老师……下午会骤起暴雪,山路早已封死,通讯嘛也暂时不太灵光。今早用过餐后,大家便都接到通知,由酒店安排车辆,紧急疏散下山了。” 他刻意加重了“大家”二字。 “现在这山上,”江予的指尖轻轻划过郁浮狸瞬间失温的脸颊,语气温柔得令人胆寒,“大概只剩下我们了。” 郁浮狸的瞳孔骤然缩紧,最后一点希冀的光,像风中残烛,倏然熄灭。 心臟仿佛沉入冰窟。 狠。 真狠。 为了今天这一局,江予利用乔琪的信任將他骗来,用特製的迷香放倒他,如今更是连大雪封山,紧急疏散这样的理由都用上了! 如此环环相扣,天罗地网,大费周章…… 若不是为了彻底將他困死在此,拆吃入腹,郁浮狸几乎要讚嘆一声这不怕麻烦的独具匠心了。 江予垂眸,凝视著身下因无力与怒意而微微喘息的郁浮狸,眼底翻涌著深暗的痴迷与躁动。 他反手利落地扯开自己浴衣的系带,布料滑落,大片紧实漂亮的胸膛裸/露出来,在昏昧光线下泛著蜜色的光泽,散发著灼人的热度与不容忽视的侵略性。 “真討厌啊,郁老师。”他低声呢喃,指尖缠绕起一缕郁浮狸散落在枕上的黑髮,语气里混杂著清晰的怨懟与渴望,“你总是这么招人。乔琪围著你转,林潯为你发疯,连那些不知所谓的废物,眼睛也只会黏在你身上。” 他俯身,手臂穿过郁浮狸的膝弯与后背,稍一用力,便將那具柔软无力的身体轻易抱起。 两人的胸膛瞬间紧密相贴,毫无阻隔。肌肤相触的炙热,心跳透过薄薄的肌理相互撞击共振,亲密得令人战慄,也令人绝望。 “我嫉妒得快疯了,你知道吗?”江予的嘴唇贴著郁浮狸汗湿的鬢角,声音嘶哑,如同诅咒,又似情话,“每多看別人一眼,每多对別人笑一下,我这里……”他抓著郁浮狸的手,强行按在自己左胸心跳如擂鼓的位置,“就像被刀剜一样。” 他忽地低笑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孩童恶作剧得逞般的天真的恶意:“哦,对了,昨晚的鬼叫也是我弄的。一个小小的音响装置,藏在通风管道里。嚇坏他们了吧?嘻嘻……这样,就没人有心思,也没人敢来打扰我们了。” 说完,他手臂一松。 郁浮狸如同失去牵引的人偶,软软地跌进身后厚实柔软的床褥之中,微微弹起,又陷落。 乌黑的长髮铺散开来,映著苍白的脸颊和失神的异色眼瞳,构成一幅脆弱又艷丽,等待採擷的画卷。 江予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欣赏著自己的杰作与所有物。 他缓缓倾身,双手撑在郁浮狸耳侧的床铺上,將人彻底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嘴角咧开一个兴奋到近乎扭曲的弧度,眼睛里燃烧著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欲/念与征服欲。 他凑到郁浮狸耳边,用气音一字一句地,宣布最终判决: “主人……” “小狗现在……” “要弓虽女干/你了。” 第146章 等等 “等等!” 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郁浮狸头皮一阵阵发麻,几乎能感觉到那………………。 他强迫自己忽视那存在感鲜明到可怕的东西,残存的理智在恐惧和混乱中疯狂运转,试图抓住任何可能的转机。 电光石火间,一个名字猛地撞入脑海! “你就不怕……”他声音艰涩,几乎破了音,带著最后一搏的决绝,“不怕康沃斯公爵的报復吗?!” 他终於想起自己在这个世界並非全无依仗——那位於帝国权力顶端,血脉尊贵的父亲,康沃斯公爵。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掷出的,有分量的筹码。 他竭力稳住声线,试图让威胁听起来更有力:“江家应该也不愿意与一位实权公爵彻底对上吧?” 话音落下,室內陷入一片死寂。 郁浮狸屏住呼吸,心臟狂跳,死死盯著江予脸上的每一丝变化,试图从中捕捉到忌惮或犹豫。 江予的动作果然停了下来。 他微微眯起眼,深邃的目光在郁浮狸写满紧张与最后希冀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没有预想中的惊怒或迟疑,反而缓缓地,勾起了一个更加玩味,甚至带著几分嘲弄的笑。 “康沃斯公爵?”江予慢悠悠地重复著这个尊贵的头衔,指腹却沿著郁浮狸紧绷的腰线,曖昧地滑/动,“老师是指那位远在帝都,据说多年不曾公开露面的老公爵?” 他俯身,凑得极近,气息交融:“可是,据我所知那位公爵阁下,似乎並没有一位流落在外,名叫郁浮狸的孩子。” 郁浮狸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江予看著他瞬间褪尽血色的脸,笑意更深,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冰冷。 “嘻嘻。” 江予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 他饶有兴致地欣赏著郁浮狸因他前一句话而骤然惨白几乎绝望的脸,片刻后,才慢条斯理地拖长了调子:“骗你的,老师。” 郁浮狸胸口那口堵住的气,刚艰难地顺过来一丝。 江予的下一句话,又轻飘飘地砸了下来:“我知道啊。康沃斯公爵是你生物学上的父亲,帝国律法承认的亲子关係,血统证明一应俱全。” 他微微歪头,眼神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那光芒里没有敬畏,只有一片狂妄的嘲弄。 “可是,那又怎么样?” 这句话他说得极其理所当然,仿佛在谈论天气。 郁浮狸那口刚顺过来的气,瞬间又死死哽在了喉咙里,噎得他眼前发黑。 他知道?! 他知道公爵是他父亲,居然还敢……还敢这样对他?! 这人是彻底疯了吗?!还是根本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你……你就不为江家考虑一下吗?!”郁浮狸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惊和荒谬,“得罪一位实权公爵,江家也会惹上大麻烦!”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关乎家族存续兴衰,任何一个脑子正常出身世家的人都该权衡利弊。 江予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无聊的话,甚至有些厌倦地撇了下嘴角。 “呵。”他嗤笑一声,语气轻蔑,“江家?” 他俯身,近距离地看进郁浮狸因震惊而睁大的琉璃色眼瞳里,一字一顿: “那是我哥该操心的事,与我何干?” 郁浮狸:“…………” 他彻底失语了。 这一刻,他甚至不知道该先敬佩江予这份六亲不认,只管自己爽的疯劲,还是该先同情江家,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个坑起自家来眼都不眨的混世魔王。 或者是该心疼心疼自己的屁/股。 当然,最后这点微不足道的同情,迅速被更迫在眉睫的,关於自身安危的惊恐所取代。 自己的处境,似乎比想像中还要糟糕一万倍。 眼前这傢伙,根本就是个无法用常理、家世、乃至后果来约束的疯子。 江予的身体再度压下。 【………………刪了】 灭顶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未经思考的尖声阻止已然脱口而出: “等等——!” 声音因极致的惊惶而微微变调, 江予的动作果然停住了。 他微微撑起上身,好整以暇地垂眸看向身下的人。 那张俊美的脸上不见丝毫被打断的不悦,因为他確信没人会打扰到他,所以他甚至是笑著的,带著一种欣赏猎物最后扑腾的近乎悠閒的残忍。 第147章 狐狸的一百种烹飪方式 郁浮狸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纤长的眼睫因慌乱而簌簌轻颤。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惶和一丝豁出去的质问: “你……你该不会真打算………【……已刪,刪完了!】 这话没头没尾,语气却惊怒交加。 “什么?”江予眉心倏地蹙起,眸中掠过一丝货真价实的茫然。 郁浮狸脱口而出的这个术语,不偏不倚,正正戳中了江大少爷的知识盲区。 诚然,江予出身於执掌庞大娱乐帝国的江家,本人亦有一副风流不羈的花花公子皮相,向来喜爱追逐一切美丽耀眼的事物,怎么看都该是个深諳风月纵情享乐的主儿。 可实际上这位少爷却是个实打实的,口头花花但实践绝对为零的……雏儿。 真正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因此,郁浮狸这句焦急之下暴露出话,一时间还真让江予没绕明白其中的具体含义。 不过,懊恼只在脑中一闪而过。 当务之急,是拖延!必须拖延时间! 郁浮狸敏锐地捕捉到江予那一瞬间的愣怔,心中飞快盘算。 听江予之前的意思,那迷香的剂量本是足以让他昏睡到一切结束的。如今他提前醒来,已是变数,但身体依旧酸软无力,显然药效未散。 现在,每一秒的对话,都是在为身体的恢復爭取时间! 只要药力再消退一些,只要他能重新调动起一丝力量…… 江予眼中的茫然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隨即被更深的好奇与某种被挑战了认知的不悦取代。 他撑在郁浮狸身侧的手臂肌肉线条微微绷紧,目光探究地锁住对方那双闪烁著复杂光芒的异色眼瞳。 “老师,”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不容敷衍的压迫感,“你刚才说了个很有意思的词儿。” “不如,”他俯得更低,几乎鼻尖相触,气息灼热地喷在郁浮狸脸上,语气却危险而缓慢,“仔细给我解释解释?” “呃……这……呃……” 郁浮狸瞬间卡壳了,脑子里一片混乱,耳根烧得发烫。 这、这让他怎么解释?! 是个正常男的……不,哪怕有点常识的都该懂的吧?! 【刪完了!!!!】 他不得疼死! 可让他亲口给江予解释这词儿,那岂不是自己挖坑往里跳,变相指导对方该怎么“料理”自己吗?!绝对不行! 他眼神乱飘,就是不敢看江予那双越来越深、越来越探究的眼睛,拼命开动脑筋,试图糊弄过去。 “呃,……【已刪,求放过!】就是……就是……” 他舌头跟打了结似的,憋了半天,终於挤出一句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的胡话,“就是……做饭的时候不放油……【已刪!】” 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郁浮狸自己先愣住了,隨即整张脸轰地一下红得几乎要滴血,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羞/耻的粉红。 艹! 他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玩意儿?! 做菜?! 生抽?!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羞愤欲绝,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或者用被子把自己整个埋起来。 这解释简直比不解释还糟糕,透著一股欲盖弥彰的笨拙和慌乱,反倒更惹人怀疑。 果然,江予闻言,眉梢高高挑起,眼中的玩味几乎要溢出来。 他非但没有被这个荒谬的“烹飪小贴士”糊弄过去,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破绽,低低地笑了起来。 “做菜?” 他慢悠悠地重复,指尖不轻不重地划过郁浮狸滚烫的脸颊,带来一阵战慄,“老师……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思想著怎么做菜?”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两人此刻紧密相贴,一触即发的状態,声音压低,滚过郁浮狸的耳膜: “还是说老师是在暗示我,接下来该怎么烹飪……才对?” 郁浮狸彻底闭嘴了,连个音都不屑再给,直接回敬一个毫无生气的死鱼眼,把“要杀要剐隨你便,但別指望我配合”写在了脸上。 江予看他这副模样,也不在意,嗤笑一声,手上力道不减,反而更直接地抬起了他的一条腿,【已刪…………】…… “等等——!別……!” 郁浮狸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连最后那点强装的镇定也碎得乾乾净净。 一半是疼痛带来的恐惧,一半纯粹是被这野蛮行径嚇的。 他简直不敢置信! 这人费尽心机,算计来算计去,连迷香封山这种招数都用上了,就为了今天这一出。 结果真到了临门一脚…… 他居然连最基本的功课都不做?!连点准备都没有?! 【…… …… …… 三段己刪,求审核放过】 郁浮狸又气又怕,浑身抖得像风里的落叶,偏又无力挣脱,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混帐用最生涩也最蛮横的姿態…… “等等!” 第148章 林潯蓄力中 江予掐住郁浮狸大腿根的手指驀地收紧了力道,留下几道鲜明的红痕。 他眸底最后那点偽装的耐心和戏謔,如同潮水般褪去。 一次两次的打断,或许是情趣,是猫捉老鼠的余兴。但三番四次,在这箭已绷在弦上,蓄势待发的关头…… 没有哪个男人在这种时候,还能维持住所谓的好风度。 江予自然也不例外。 他憋了太久。 从温泉池边被刻意撩拨起的那把邪火,到昨夜赌桌上看著他几乎半裸却不得不强行按捺的煎熬,再到今早发现他竟提前醒来时的惊讶与更炽烈掠夺欲的衝动…… 种种情绪早已堆积成一座危险的火山。 此刻,猎物已彻底落入掌中,剥开了外壳,露出最鲜美也最脆弱的內里。 香气的蛊惑,肌肤的触感,还有对方那惊慌失措却愈发勾人的神態,都在疯狂灼烧著他的理智。 纵容到此为止。 前几次的停顿,不过是猎食前最后的逗弄。 现在,他只想—— 拆吃入腹。 “老师的废话,”江予的声音沉得发哑,另一只手稳稳钳制住郁浮狸试图合拢的膝盖,以绝对的力量优势將其分得更开,“说得够多了。” “等等!等等等等——!!!” 郁浮狸是真急了,声音都变了调。 他是个直男啊!纯的! 就算现在形势落后,他也绝不想落得个血溅当场,身后花开的悽惨下场! 况且,他刚刚感觉到指尖传来一丝微弱且久违的掌控感! 虽然细微,但確实能动了! 他心中狂喜,觉得希望就在眼前,只要再拖一会儿,再多一会儿…… 然而,江予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轻易就看破了他这点小心思。 “老师,”江予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毫不留情的戳破郁浮狸的希望,“別再白费力气拖延时间了。” 他俯身,嘴唇贴到郁浮狸汗湿的额角,吐出的字句却冰冷如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迷香,是专门为你配比的。你的体质特殊,耐药性比普通人强,所以能提前醒来,但这不代表,药效就过去了,更不代表,你现在有力气反抗我。” 郁浮狸的心猛地一沉。 江予似乎很满意看到他眼中希望的光芒骤然熄灭,甚至饶有兴致地补充道:“我下的剂量足够放倒五个成年壮汉。” 郁浮狸:“????” 他瞳孔地震,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神经病啊?! 给一个人下五个人的药量?! 你是想睡我,还是想直接送走我?! 就不怕剂量过大出人命吗?! “不过,”江予的指尖摩挲著郁浮狸冰凉的脸颊,语气里染上一丝真实的惊嘆,“五个人的量,老师居然还能醒过来,真是让我好奇。” 好奇你大爷! 如果不是现在全身软得像滩泥,连根手指头都难以自如操控,郁浮狸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用尽全身力气,朝江予那张可恶的脸竖起他最坚挺的中指! 以此表达他內心奔腾不息,汹涌澎湃的草泥马之情! 你特么! 我当然跟普通人不一样! 我不是人!! 老子是狐狸!!! 修炼成精的狐狸!!!!! “老师,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江予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最后通牒般的意味,滚烫的气息拂过郁浮狸颤抖的睫毛,“如果没有……我可就,不客气了。” “等等!等等——!有!有有有!!!” 郁浮狸嚇得魂飞魄散,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灰飞烟灭。 眼前这形势,逃是逃不掉了,撞上这么个油盐不进,手段狠绝还毫无常识的疯子,硬抗只有死路一条。 既然横竖躲不过……那至少,他得想办法让自己別死得太难看! 疼晕过去甚至更糟,绝对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绝望之中,一个破罐子破摔,甚至堪称荒唐的念头,猛地窜了上来。 他狠狠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和脸皮,闭上眼睛,自暴自弃般地低吼出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屈辱和决绝: “不是……不是你这样的!” 他感觉脸颊烧得快要爆炸,声音却奇异地稳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种认命般的诡异的冷静,“乱来会出事的,我教你!”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室內的空气仿佛凝滯了。 江予的动作骤然停顿,撑在他身侧的手臂肌肉明显绷紧。 那双总是盛满侵略和玩味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错愕,以及更深沉被点燃的暗火。 他低头,看著身下人紧紧闭著眼,睫毛颤得厉害,脸颊脖颈红成一片,却偏偏用一种近乎壮烈的语气说出“我教你”的模样。 一种前所未有的极端兴奋与征服感的战慄,猛地窜过江予的脊椎。 他从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满足和某种病態的愉悦。 “好啊……” 他缓缓应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著无限期待,“那就……请老师,好好教教我。” 接下来的所有声音,所有清醒的思绪…… 【…………拉灯…………】 “老师……” 江予的声音带著饜足后的沙哑和贪恋,黏糊糊地贴过来,像尝到甜头后不知饜足的大型犬,“我还要……” 郁浮狸浑身汗淋淋的,乌黑的长髮湿漉漉地贴在雪白的颈侧与肩头,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连呼吸都透著慵懒的潮气。 他仰躺在散乱的榻榻米上,身下那件緋/红浴衣早已揉皱不堪,铺陈开来,衬著他汗湿后愈发莹润的肌肤,竟像极了在暗夜中颓靡盛放的彼岸花,妖异而穠丽。 而他,便是那花心深处,吸饱了月华【月亮是白白的,所以……你们懂的】与精气的妖物,眼尾泛红,眸光涣散,美得惊心动魄,又带著……的倦怠与空茫。 江予终於得偿所愿,先前那股偏执暴戾的劲儿消散了大半,整个人透出一种罕见的近乎温顺的满足感。 他凑过来,毛茸茸的金髮脑袋蹭著郁浮狸汗湿的颈窝,呼吸灼热,动作亲昵又依赖,真像只终於被主人抚慰了忍不住撒欢討好的大型金毛。 郁浮狸累得连指尖都不想动,浑身上下无处不酸软,偏又被这黏人的蹭弄扰得心烦。 他连眼皮都懒得掀,只凭感觉,抬手就朝那颗不安分的脑袋挥去—— “啪!” 一声不算重但足够清晰的脆响。 江予被这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拍得偏了偏头,却也没恼,只是抬起眼,眸子里水光瀲灩,竟还带著点委屈似的,看著郁浮狸。 郁浮狸这才勉强掀开一丝眼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这一番剧烈的教学活动消耗巨大,不知是否也因此加速了体內残存药力的代谢。 此刻,他虽然四肢百骸依旧的酸软无力,骨头缝里都透著懒洋洋的倦怠,但那种令人绝望的,完全无法自主操控的麻痹感,已然消退。 他试著动了动手指,又悄悄曲了曲膝盖。 嗯……虽然还软得像浸了水的棉絮,使不上大力气,但至少,已经能自由活动了。 於是,郁浮狸又毫不客气的给了江予狠狠一巴掌。 这次是用足了劲打的。 他的手都微微发麻。 而被打的江予本人却捧起了郁浮狸的手,怜惜的吹了吹:“我脸皮厚,老师打的疼不疼?” 第149章 小江要破防了 郁浮狸一时语塞。 他是真有些怵了江予这副模样——浑不吝的,没脸没皮,像块甩不脱的膏药。 赶他吧,他纹丝不动,打他吧,又怕这疯子反而更来劲。 也怕给他打爽了。 他没好气地抽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郁浮狸索性借力拧身,想挣开桎梏起身,不料江予手腕一转,轻易將他拽回,整个人严丝合缝地贴进怀里。 青年胸膛炙热,紧挨著他汗湿的脊背,低笑时的气息拂过耳廓,激起郁浮狸腰肢一阵细微的战慄: “老师想去哪儿?” 郁浮狸乏力地挣动几下,那点力道在对方看来近乎调/情。 他心头火起,索性豁出去,手上使了巧劲一推。 江予猝不及防,顺著他的力道向后仰倒。 郁浮狸就势翻身,径直跨坐到他腰腹之间。 这姿势,让江予瞬间忆起方才某些失控的片段,呼吸骤然粗重。 郁浮狸却是一僵。 他被……顶了一下。 虽然没看到,但他知道是什么东西。 甚至可以说是太熟悉了。 毕竟前几分钟……还在……里。 郁浮狸耳根通红,简直难以置信。 这……这还是人吗?! 郁浮狸咬紧牙关。 方才那场持续数小时的“缠斗”耗尽了体力,此刻对方竟仍能……【懂的都懂。】 他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江予赤/裸的胸膛上,发出清脆声响,压低声音呵斥:“安分点!” “老师,”江予却闷哼著笑了,手臂將他圈得更紧,滚烫的吐息缠绕上来,“你清楚的……这事,我可控制不住。” 郁浮狸脸颊爆红,羞愤交加。 明明“交手”前说好只一次,这混蛋却翻来覆去折腾,每次都哑声说“控制不住”!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恼怒与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强迫自己声音冷下来,像覆了一层薄冰: “江予,今晚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你也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他停顿片刻,避开对方骤然深沉的目光,继续用儘可能平静无波的语调说: “我知道你只是图个新鲜,玩玩而已,並非真的对我有什么感情。现在……你也得偿所愿了。” 他深吸一口气,终於说出那句划清界限的话: “我们到此为止,一刀两断。以后互不干涉。” 郁浮狸那句“一刀两断”刚落下,室內的空气都仿佛凝结了一瞬。 江予的笑瞬间僵在了脸上,他圈在郁浮狸腰上的手臂,猛然收紧。那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勒断他的呼吸,全然不復片刻前饜足后的温存。 “当没发生过?” 江予的声音低沉,缓慢,却像暴风雨前压下来的乌云,“到此为止?一刀两断?” 他每重复一个词,手臂就收紧一分,郁浮狸甚至能听见自己骨骼被挤压的轻微声响。 “郁浮狸,”江予猛坐起来迫使两人赤/裸的胸膛紧密相贴,心跳声几乎撞在一起。 江予低头,那双总是带著玩味或欲/望的眼睛,此刻黑沉得嚇人,里面翻涌著被彻底触怒的寒冰与偏执,“你把我当什么了?嗯?” 他的拇指用力碾过郁浮狸红/肿未消的唇/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著毒:“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玩完了,用一句互不干涉就想把我打发掉?” 郁浮狸被他勒得生疼,又因这陡然转变的气氛而心惊,却仍强撑著冷脸:“不然呢?江少爷还想怎样?继续玩?抱歉,我没兴趣奉陪。” “玩?”江予嗤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更添狰狞,“你以为我花了这么多心思,绕了这么大一圈,就只是为了玩你一次?” 他忽然鬆开勒紧的手臂,就在郁浮狸以为他要放手时,江予却猛地扣住他的后颈,將他的头狠狠按向自己,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听著,”江予盯著他近在咫尺的,因惊怒而睁大的琥珀色眼瞳,一字一句,如同烙印,“从你点头答应做我男朋友的那一刻起,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你就已经归我了。” “想一刀两断?想互不干涉?”他缓缓扯出一个近乎残忍的笑,“郁浮狸,你做梦。” “今天,只是开始。”他的嘴唇几乎擦过郁浮狸的耳廓,一字一句道:“你这辈子,都別想逃开我。” 郁浮狸胸口那股鬱气彻底炸开,他猛地推开江予紧贴的头,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了过去!似乎觉得不够,反手又是一巴掌,清脆的声响格外刺耳。 “发什么疯?”他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眼神却冷得像冰,“清醒了吗?” 他逼近一步,湿透的黑髮贴在苍白的脸颊,明明姿態狼狈,眼神却是豁出去的狠厉:“要是还没醒,我不介意再帮你清醒清醒!” 江予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璀璨的金髮湿漉漉地垂落,遮住了他大半眉眼,看不清具体神色,只有紧绷的下頜线和抿成直线的薄唇。 郁浮狸却不管不顾,压抑已久的怒意与屈辱如同开闸洪水,倾泻而出:“从一开始我就明確拒绝过你!是我先招惹你的吗?我给过你任何期待的回应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著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尖锐:“你算计我,给我下药,强迫我,这些我都可以不计较!不是因为我大度,是因为我他妈根本不在乎!就当被疯狗咬了一口!” 他喘著粗气,琉璃色的眼瞳里燃烧著愤怒的火焰,直视著那片被金髮遮挡的阴影: “所以,江予,你告诉我,你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归你?!我是一个独立的人,有自己的人格和意志,凭什么要由你来决定我的归属?!” 他抬起下巴,用尽力气,將那句决绝的话,再次掷地有声地砸在两人之间: “现在,我再清清楚楚告诉你最后一遍——” “我,郁浮狸,不喜欢你。” “郁浮狸,不喜欢江予!” 江予维持著偏头的姿势,半晌没动。 多讽刺啊,刚才郁浮狸还绞著他抵死缠绵,然而现在这人却说他不喜欢他。 第150章 林潯:大家终於想起我来了吗 江予维持著偏头的姿势,半晌没动。 湿透的金髮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他所有可能外露的表情,只留下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頜弧度和抿得发白的薄唇。 房间里只剩下郁浮狸因为激动而略显急促的呼吸。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粘稠得令人窒息。 就在郁浮狸以为他会暴起,或者说出更偏激的话时,江予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很轻,带著一种古怪的震颤,隨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冷。 不是愤怒的冷,而是一种近乎空洞的,失去温度的寒意。 他慢慢地转回头。 髮丝依旧垂落,但那双眼睛却从金色的阴影后抬了起来,直直地看向郁浮狸。 郁浮狸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里面没有预想中的狂暴怒火,也没有被拒绝的受伤或难堪。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像暴风雨过后吞噬一切光线的海面,平静得可怕,也危险得可怕。 “不喜欢我?”江予缓缓开口,声音异常平稳,甚至没了刚才的沙哑和压抑,却平白让人脊背生寒,“郁浮狸,那你喜欢谁呢?” 江予的目光锐利如刀,在郁浮狸脸上寸寸刮过,口中接连吐出几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带著刺骨的寒意。 “乔琪?” “萧迟?” “还是说……”他的声音骤然沉缓,如同毒蛇锁定了最后的猎物,死死定格在最后那个名字上,“……林潯?”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弧度,眼底翻涌著浓稠的嫉妒,语气却是斩钉截铁的:“是林潯吧?你喜欢他。” 郁浮狸的眉头紧紧蹙起,荒谬感混杂著不耐涌上心头。 他不喜欢江予,仅仅因为对方是江予,这和他是否会喜欢別人,有什么必然联繫? 他刚想开口驳斥这毫无逻辑的指控,江予却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声音越来越冷,也越来越篤定: “我就知道。”他向前逼近一步,將自己的胸膛贴在郁浮狸的胸膛上,“你对林潯那么特別,那么纵容,恨不得把一切都捧给他。他不过是蹭破点皮,你就心急火燎地衝过来质问我……” 他的指尖掠过郁浮狸的下頜线,眼神阴鷙:“除了喜欢,还能是什么?” 郁浮狸猛地偏头,避开了江予的触碰,剧烈的动作里是明晃晃的抗距。 “这和林潯有什么关係?” 在他眼里,林潯是这个小世界运转的核心,是他必须守护的主角,是他的任务所在。 对林潯好,倾尽资源与心力,难道不是天经地义本该如此的事吗?这纯粹是职责,与江予臆想中那骯脏的喜欢根本是两回事! 况且—— 郁浮狸低头,眼睛里里映出江予此刻阴鬱的脸,他冷著声音,一字一句道:“江予,你管那叫蹭破点皮?” 他的声音里压抑著翻涌的怒火。 “那是肋骨断裂!是臟器挫伤內出血!是被你手下的人按在暗巷里往死里打出来的,这是一点小伤?” “所以呢?”江予毫不在意,比起他把林潯打成事,他更关心其他的。语调里透著一股执拗的嫉妒:“你就是捨不得他,才这样对我。” 郁浮狸动作一滯。 什么鬼逻辑。 他垂下眼,看著江予依旧不见半分愧色的脸,心底最后那点耐心也彻底散了。 在这个因小说诞生的世界,他与这种天龙人本就是讲不通的,和这样一个生活在另一个逻辑里的人,再多说一个字都显得可笑。 反正他现在也恢復了力气,江予也打不过他,不然就此离开。 他不再开口,只沉默地拢紧身上凌乱的衣袍,撑著发软的身子从江予身上站起。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 流下来了…… 郁浮狸整个人微微一僵。 他闭了闭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再睁开时,眸中已恢復平静。 他仿佛什么也没察觉,什么也没发生。 江予隨手拽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上,起身时带倒了旁边的矮凳,也毫不在意。 他盯著那截仿佛一折就断的脆弱脖颈,心臟像被浸在沸腾的毒液里,灼烧出一个个丑陋的血泡,滋啦作响。 嫉妒啃噬著理智,让他口不择言:“郁浮狸!你要去哪?”他提高音量,试图用声势压住心底翻涌的不安,“去找林潯吗?!” 他得不到回应,郁浮狸的沉默像是一桶油浇在心头的邪火上。 他扯动嘴角,挤出一个堪称恶毒的笑,话语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朝著那背影狠狠扎去: “呵……你觉得,你现在这副样子,林潯还会要你吗?”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带著残忍扭曲的快意: “你浑身上下,里里外外,哪一处我没碰过,没玩遍?嗯?” 他想像著那些隱秘的痕跡,想像著林潯看到的景象,嫉妒与毁灭欲交织,“你觉得,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听到了一切的林潯,他还会接受这样的你吗?”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贴著郁浮狸僵硬的脊背说出的,“没有哪个男人,会这么贱。会要一个被其他男人彻底弄脏,玩烂了的东西。” 郁浮狸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骤然炸裂。 江予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胡说什么?”他声音发紧,带著难以置信的微颤,猛地扭过头看向江予。 江予望著他骤然苍白的脸和眼中那份清晰的惶惑,心口像被钝刀狠狠碾过——他以为,郁浮狸的失色,全是因为恐惧被林潯看见不堪的一面,恐惧因此被拋弃。 剧痛混合著酸楚,几乎要將他淹没。 郁浮狸,你就这么在乎林潯吗? 在乎到仅仅是一个可能被看见的假设,就让你慌乱至此? 为什么就不能把你的目光,哪怕分一丝一毫,落在我身上? 我…… 我也…… 喜欢你啊。 郁浮狸却已无法细究江予瞬间晦暗的眼神。 可怕的联想如同冰水倒灌,让他四肢发冷。 他被迷药迷晕前最后的记忆里,林潯確实被绑在椅子上! “江予!”他再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猛地转身,一把揪住江予松垮的浴衣前襟,声音拔高,“你刚才那话到底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 江予被他激烈的反应刺得瞳孔一缩,心底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疯狂滋长的妒火中濒临崩断。 他要疯了。 真的快被这蚀骨的嫉妒折磨疯了。 就因为提到了林潯可能看见,郁浮狸就失控成这样。 郁浮狸,你当真就喜欢他到如此地步? 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看看这个站在你面前,同样被煎熬灼烧的人? 极致的痛楚与极致的嫉恨將江予撕裂成两半。 一半的心软化成水,只想抹去他脸上惊惶的痕跡,另一半却浸泡在毒液里,叫囂著要拖他一起沉沦,吐出更残忍的字句。 他终於开口,声音嘶哑,每个字都淬著冰冷的恶意: “是啊,郁浮狸。”他盯著郁浮狸骤然收缩的瞳孔,缓缓地,一字一顿,將最残酷的现实摊开在他眼前。 “林潯他就在这间屋子里。” “从始至终,他就在那,被迫看著。” “看著你,是怎么在我身下……” 江予刻意停顿,欣赏地著郁浮狸血色尽褪的脸,才轻轻吐出最后几个字,“……婉转承欢的。” 第151章 小江:你不是会变脸吗? 郁浮狸第一反应是不信。 他和江予……咳咳咳……那什么的时候,虽然对方一开始生涩,实操经验不丰富,但架不住对方学得快,有天赋。 磨合后,两人几乎把这间房的每个角落都试遍了。 所以他很確信这屋里/根本藏不了人。 整个房间和他之前睡的那间差不多,一看就是温泉酒店的同款装修,只是没有窗户,而且有一整面的墙都是镜子。 等等…… 镜子! 郁浮狸脊背倏地一僵,猛地抬眼盯住那面光洁的镜墙。 镜子里照出他此刻凌乱的模样,领口松垮,唇色嫣红,眼里还残留著未褪的雾气。 可如果……那不是普通的镜子呢? 寒意顺著尾椎骨窜上来。。 他突然想起,刚才某些时刻,那面镜子是有点反常。当江予把他按在那冰凉的镜面上时,两人的身体与镜面之间,竟没有一丝缝隙。 而且江予似乎格外痴迷这个位置,一次次將他……在镜前,……镜面闷响,呼吸粗重得反常。 郁浮狸原以为只是某种私/密的癖/好,可如果—— 如果这是面单向镜呢? 如果镜后一直有双眼睛,无声地注视著一切…… 郁浮狸头皮发麻,血液都凉了半截。 他不敢相信江予会疯到这个地步,竟有让人窥视的扭曲嗜好。 手指死死攥紧衣襟,心跳狂砸耳膜。 可万一呢…… 万一真有人,从始至终,看完了全程…… 万一那个人是林潯…… 镜面清晰映出他血色褪尽的脸。 以及身后,不知何时已贴上他背后的江予——他正望著镜中的郁浮狸,俩人目光相撞。 江予的目光沉得不见底。 “啊。” 江予忽然轻轻笑了,声音低缓,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看来老师……终於发现了。” 江予低笑著,从郁浮狸身后伸出手,越过他按向镜框边缘某处。 只听一声轻微的机械滑i动声,整面镜墙忽然向一侧无声移开—— 后面竟藏著一个不足三平米的狭小空间。 单向玻璃后,一切清晰得残忍。 椅子上的林潯被麻绳索牢牢缚著,手腕上的麻神已勒进肉里,被鲜血浸/湿。 他垂著头,凌乱的黑髮掩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绷紧的下頜线,苍白得近乎透明。 唇抿成一道直线,血正从咬破的伤口渗出来,顺著嘴角滑落,在下巴凝成暗红的痕。 一滴、一滴,砸在衣襟上。 那是他自己咬的。 “本来想晚些再告诉老师的。”江予的声音贴在他耳后响起,温柔得像在说情话,“可谁让老师这么喜欢林潯,既然如此,就提前揭秘了。” 郁浮狸脸色惨白如纸,瞳孔紧缩。 江予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死死钉在郁浮狸身上,带著一种近乎自虐的快意。 看著他因自己恶毒的话语而颤/抖的背影,心臟仿佛被撕裂成两半——一半叫囂著报復得逞的扭曲痛快,另一半却为那人脸上的苍白与颤/抖泛起细密尖锐的疼。 可当他顺著郁浮狸死死凝望的方向,看到角落里面色惨白如纸,被缚在椅上的林潯时,那点微不足道的心疼瞬间被更汹涌,更黑暗的妒火焚烧殆尽。 郁浮狸在看林潯。 用那种他从未得到过的,专注到近乎破碎的眼神。 “来,林潯。”江予的声音陡然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走上前,故意挡在郁浮狸和林潯之间,逼迫郁浮狸的视线落回自己身上。他弯下腰,凑近被束缚的少年,语气轻佻又恶意满满。 “说说看,有什么感想?咱们郁老师刚才的样子,是不是特別漂亮?嗯?” 他刻意咬重“漂亮”二字,目光如同黏腻的毒蛇,希望在林潯惊惶羞耻的脸上爬过,试图挖掘出更多崩溃的痕跡,来餵养自己疯狂的嫉妒。 然而。 当他用得意的充满恶意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林潯被衣摆遮掩的下半身时—— 江予脸上那恶毒而畅快的笑容,骤然僵住,凝固成一个滑稽又狰狞的弧度。 那里…… 明显有了…………轮廓。 一股比之前强烈百倍的荒谬、暴怒与被侵犯了所有物的狂躁,如同岩浆般轰地爆发,衝上江予的头顶,瞬间烧毁了他仅存的理智。 林潯……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对著那样的郁浮狸,对著他江予的人,產生这种反应?! 怒火不再是冰冷的毒液,而是爆燃的烈焰,顷刻间吞噬了一切。 江予的瞳孔紧缩,周身散发出骇人的低气压,方才那点玩弄猎物的悠閒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择人而噬的恐怖暴戾。 他猛地揪住林潯的衣领,目光如同淬血的刀刃,狠狠剐著始终低著头一言不发的林潯身上。 “你特么……还挺有能耐啊,”江予的话语像是从牙缝里碾磨出来的,带著刺骨的寒意与难以置信的暴怒,“这种时候,你居然还能……” 他话音猛地一顿。 因为某个荒诞的念头猝不及防地撞入脑海——如果是他,如果是他看著方才那样情態,那样被別人掌控的郁浮狸…… 妈的。 这念头让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某种同为雄性本能的,阴暗的共鸣感,极其短暂地扭曲了他纯粹的怒火。 这么看来林潯石/更,也是人之常情。 但下一秒,这扭曲的理解迅速发酵成更甚的嫌恶与暴戾。 “林潯,”江予扯动嘴角,扯出一个混杂著鄙夷、噁心和极端不快的冷笑,每个字都像沾了毒,恨不得化作泡沫星子喷他一脸,“你他妈也挺贱的啊!” 他等著看林潯像往常一样,惊慌失措地低下头,瑟瑟发抖,用沉默和懦弱来承受一切羞辱——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然而。 被他用最恶毒字眼唾骂的少年,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缓缓地抬起了头。 湿漉漉的黑髮黏在额前,发梢滴落的水珠划过他苍白的脸颊。那双总是低垂著,盛满怯懦与闪躲的眼睛,此刻竟径直迎上了江予暴戾的视线。 里面没有预想中的恐惧或羞耻。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暴雨前海面的沉静,以及那沉静之下,某种正在破壳而出,令人隱隱不安的冰冷的东西。 江予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这眼神他可太熟悉了。 前几次,他被林潯这小子阴的时候,对方就这表情。 第152章 互捅刀子 【昨天缺的2千补在了上一章末尾,大家记得看】 林潯维持著微微偏头的姿势,將那段白皙脆弱的颈线暴露在空气中,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他连受力的角度都计算好了。 可预想中的疼痛並未降临。 他羽睫轻颤,带著疑惑抬眼望去。 那位在他心中早已与“莽撞愚蠢”划上等號的江大少爷,此刻却异常沉静。面上不见暴怒,也未失態,只用一双寒冰似的眸子,静静地审视著他。 那目光深处,竟透出一种洞悉一切的冷然。 林潯心口驀地一沉。 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说得不错。” 江予忽然开口,声线平静得诡异。 他甚至好整以暇地整理了方才因激动而微乱的袖口,仿佛片刻前那个濒临失控的人並非自己。 “郁浮狸是偏爱你,是会一次次选择你。”他抬眸,好整以暇的看著林潯骤然缩紧的瞳孔,“可他每一次选择的,是谁?是那个温顺、脆弱、清纯如白纸的林潯——” 他向前迈了半步,身影投下的阴影彻底吞没了椅上之人。 “而不是此刻,被我缚於此地,眼神却冷得像要噬人的你,对吗?” 林潯脸上的笑意,如阳光下的冰雪消融。 最后一点血色从他精心维持著上扬弧度的唇角褪去,只剩下一片冷寂的苍白。 他不再刻意颤抖,也不再低垂眼帘,而是径直迎上江予的视线。那目光沉静如古井寒潭,深处却翻涌著近乎实质的阴鬱与戾气。 森然杀意不再掩饰,丝丝缕缕,自他眼底瀰漫开来。 江予却轻轻笑了。 他可太满意林潯这副装都不装了的模样和对他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说对了,戳中了林潯害怕的点。 “我一直在想,”他微微俯身,“你怎么能演得那般天衣无缝。眼泪落得恰到好处,笑容乾净得不染尘埃,连恐惧时的颤抖都仿佛精心丈量……这些,郁浮狸都知道么?” 他紧紧锁住林潯彻底冻结的神情,知晓每一句都正中要害。 “他是否知道,自己百般维护,小心捧在掌心的,究竟是怎样一副面孔?” 江予的声音轻如嘆息,內里却裹著赤/裸的恶意,“若有一天,他看见你此刻的模样……你说,他还会不会,坚定的选择你?” 林潯未曾言语。 他只是望著江予,眸色沉暗,恍如无边夜色在其中汹涌凝结。那张惯常示人以脆弱苍白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片惨白的阴鬱,活像一只男鬼。 愈是平静,愈是令人毛骨悚然。 江予却只感到一阵彻骨的快意。 果然——唯有置身同一局中的执棋者,才深知该將刀锋转向何处,方能一击毙命,诛心见骨。 说人话版就是:只有情敌才熟知对方的弱点,精准毙命。 “你说,郁浮狸若是看见你这副模样会作何感想?” 江予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林潯腰腹之下,“在他心里,你还能是那朵不染尘埃的白花么?” 除非林潯此刻便能將那赤/裸/裸的反应彻底压下去——否则,这无法掩饰的生理跡象,必將彻底撕破他长久以来精心维持的假面。 但只要是个正常男人,便绝无可能在此刻掌控这种本能。 恶意从心中涌出,江予几乎能想像出郁浮狸看清真相时,眼中的惊愕与失望。 他带著胜利者般的残忍快意,驀然转身,就要將身后这不堪的一幕彻底暴露。 就在他转身的剎那。 林潯的眼底,倏然掠过无数道深绿色的流光。 那並非人间应有的色泽。 它们由密密麻麻的“0”与“1”构成,如同倾泻的瀑布,又似错乱的星河,在他漆黑的瞳孔深处疯狂奔窜,重组。 【警告!警告!检测到非常规数据波动!小世界正遭受未知入侵!警告!请宿主立即脱离!立即——】 郁浮狸的神识被这尖锐到刺穿灵魂的警报声拽回。 他回神,映入眼帘的,是江予凝固在转身瞬间的笑容,那张脸上的得意还未散去,整个人却如同被封入琥珀,连衣角拂起的弧度都静止在半空。 不止是江予。 整间屋子,所有人的影子,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镜面反射的冷光……一切都在这一瞬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死寂。 而后,画面骤然扭曲。 眼前闪过大片诡譎的色块与条纹,如同老式电视失去信號时癲狂跳动的花屏,將整个世界切割成破碎而失真的残片。 耳畔,系统的警报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像是有无数根针狠狠凿进颅骨,搅动著脑花。 “呃……” 郁浮狸闷哼一声,剧烈的疼痛如潮水灭顶,眼前最后一点景象也被翻涌的黑暗吞噬。 意识彻底沉没之前,他仿佛听见某个遥远的方向或者就在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似嘆息又似笑意的—— “他是我的,谁也夺不走!” 第153章 狐狸牌空调 郁浮狸是被热醒的。 他缓缓睁开眼,视野里充斥著一片柔和的白,仿佛没有边际。 他撑起还有些发沉的身体,指尖按上突突作痛的太阳穴,环顾四周,喃喃低语:“回到主神空间了?” 所谓主神空间,即快穿局的总部。 快穿局由至高存在——主神,即主系统一手创立,所有穿梭於万千世界的系统都源於祂的意志。 由於某些不可言明的规则限制(类似於建国后不许成精这类底层逻辑),快穿局的存在无法被大眾知晓。 於是,这位神通广大的主神便亲手开闢了一处独立的空间,作为万千任务者与系统的枢纽。 不过主神似乎有些独特的偏好。 整个空间被设定在无尽云海之上,目光所及皆是一片纯净的雪白。所有任务者身著样式简洁的白色长袍,而往来穿梭,匯报工作的系统们,则呈现出孩童天使般的形態,扑闪著小小的光翼。 背景里,若有若无地播放著空灵神圣的管风琴乐曲。 初来乍到,极易让人產生误入天堂的错觉。 更何况,快穿局的员工大多来自各个世界,是那些身负强烈执念的亡者。这更增添了几分宿命与救赎的色彩,与传说中的天堂不谋而合。 郁浮狸当初刚被接引至此,也著实恍惚了一阵。 当然,主神空间並非永远这般圣洁单调。 內部的万象商城提供琳琅满目的空间主题皮肤,购买后,使用者眼中的主神空间便会隨心变幻,从赛博都市到仙山琼阁,乃至幽冥地府,应有尽有。 据不可靠的小道消息传:之所以有各种各样的主题皮肤,是因为主神空间那种纯白天堂的模样被家长举报了,理由是带坏小孩,传播不良风气。 只不过,主题皮肤都需要积分。 新人初来,一穷二白,哪有余財购置这些享受? 更遑论郁浮狸这样连实习生都算不上的编外人员。 因此,在他眼中,这主神空间,便也只得一直维持著这最初的模样——那片亘古不变,近乎虚无的纯白天堂。 郁浮狸懵了几秒。 他还以为任务失败被强制弹回了,毕竟昏迷前那刺耳的“脱离警告”响得跟世界末日似的。 【没有,宿主。】一道熟悉的,略带电流杂音的电子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这里还是小世界。】 “系统?!”郁浮狸从地面上跳起来,惊喜交加,“你回来了?!快穿局那边叛乱平定了?!” 几个月前,系统忽然紧急通知,说快穿局核心层爆发大规模系统叛乱,所有在外辅助任务的系统都必须立刻返程,接受统一审查。 只留下一个最基础的危险脱离装置,算是给任务者留了条万一玩脱了能保命的后路。 这一走,就是音信全无的好几个月。 郁浮狸被迫开始了单机做任务的苦逼日子。没有系统提示,没有系统出谋划策,没有系统聊天解闷——纯靠他自己硬刚。 结果就是,剧情像匹吃了兴奋剂的野马,在他眼皮子底下撒丫子狂奔,拉都拉不住。 他一边要走剧情,一边要应对两个男主越来越离谱的举动和日益崩坏的关係,简直焦头烂额,心力交瘁。 更別提刚才他居然跟江予滚到了一起,还被绑在隔壁的林潯全程围观了! 系统的声音此刻响起,简直如同天籟。 “你可算回来了!”郁浮狸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找到了支撑点,“你再不回来,我这边真要顶不住了,这世界它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系统的声音平稳依旧,但似乎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初步扫描完成。宿主,我们可能有点麻烦了。】 “出什么事了?”郁浮狸立刻联想到昏迷前那诡异的世界凝固与画面扭曲,心头隱隱发沉。 【正在全面排查故障源,请宿主稍安勿躁。】系统察觉到他波动的情绪,放柔了电子音,安慰道,【我回来了,宿主。有任何情况,我都会处理。】 听到系统沉稳的保证,郁浮狸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下来。 他重新坐下,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四周並非纯粹的虚空之白,而是被厚重积雪覆盖的天地。 他所处的地方像是一片开阔的场地,但举目四望,只有无边无际的雪原,地形地貌一概被掩埋在白茫之下,根本辨不清东南西北,更別提確认自己身在何处。 诡异的是,置身於这冰天雪地之中,他竟感觉不到丝毫寒冷。 反而有一股热意,从身体深处源源不断地透出来。 郁浮狸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知道在这雪地里昏迷了多久,身上只有昏迷前在酒店穿的那件单薄红色浴衣,丝绸质地,飘逸有余,保暖不足。在正常情况下,这身行头在这冰原里撑不过十分钟。 可他现在非但不冷,体温还反常升高。 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在这前不见人烟,后不见道路的鬼地方,如果真发起高烧,找不到药,得不到救治,一场风寒都可能轻易要了他的命。 他能求助谁? 系统还在排查故障,周遭只有死寂的雪。 郁浮狸只能沉默地裹紧身上那件聊胜於无的浴衣,指尖捏住衣襟,將自己缩了缩。 虽然没什么实际用处,但心理上总归多一层遮挡。 然而,就在他收紧衣服的剎那,那股体內的热意仿佛被惊动了,骤然变得汹涌起来。 皮肤也开始发烫。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周身散发出的热气,竟让身下及近旁的积雪,开始融化,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不是错觉。 他的体温,高得不正常。 然而,这一次的扫描排查格外漫长。 “系统,还没好吗?”郁浮狸感觉脸颊滚烫,呼出的气都带著灼人的热度,忍不住在脑海里催促,“我好像发烧了,温度有点太高了。” 他话音刚落,那股自体內蒸腾的热浪骤然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骨髓深处炸开的,毫无过渡的冰冷! 仿佛一瞬间被人从赤道丟进了北极冰窟,冻得他四肢百骸的血液都要凝固,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裸露的皮肤上迅速浮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嗯?温度过高了吗?】系统的电子音平稳地响起,带著一丝观察意味,【那我调低一点。】 “……?!” 郁浮狸冻得思维都快僵住了。 【……嘀。检测到体温参数急剧下降,体表温度低於正常閾值。】系统停顿了半秒,似乎在进行数据覆核,【好像,有点太低了。宿主请稍等,我再微调一下。】 郁浮狸:“…………” 他裹著那件透风的浴衣,在冰火两重天的极端体验中瑟瑟发抖,內心一片麻木的荒唐。 so??? 他现在是什么? 人体恆温试验品吗?还是个智能空调?! “所、所以……”郁浮狸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在冰火交织的折磨中艰难挤出声音,“我一会儿烧一会儿冻的……是你、你在调我的体温?!” 【……正在重新校准宿主体温参数。】系统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但郁浮狸敏锐地捕捉到那电子合成音底下的一丝心虚,【这是快穿局近期更新的辅助功能之一,旨在应对任务世界突发性环境剧变……抱歉,宿主,我是初次启用该模块,操作尚不纯熟。】 第154章 编制保住了 “停!停停停!” 郁浮狸感觉自己的神经都快被这过山车般的温差扯断了,忍无可忍地低喊,“別调了!立刻!马上!给我回到正常人类的温度范围!”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下那股想把系统揪出来理论一番的衝动,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在指导一个第一次用温控开关的孩子:“对……就保持这个趋势,慢慢回调。现在感觉有点凉了……好,停一下,让我適应適应。” 他感受著体內那股横衝直撞的极端温度逐渐平復,被一种温和的暖意取代。 “嗯,现在差不多了……再稍微加一点点,对,就一点点……”郁浮狸仔细体会著身体的变化,直到那股暖意稳定在一个令人舒適的范围,既不燥热也不寒凉,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叫了停,“好了,就这个温度,保持住。千万別再乱动了。” 郁浮狸像是刚驯服了一头不受控的野兽,长长吐出一口气。 体內那股忽冷忽热的温差终於平息下来,维持在一种恰到好处的暖意——不烧不冷,刚好够他在这片雪地里勉强活著。 【已锁定目標体温参数。】系统的声音恢復了四平八稳,【抱歉宿主,下次我会先开练习模式。】 “……还有下次?”郁浮狸简直不想追究,“你先告诉我,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系统沉默了两秒。 【排查进度百分之六十七。初步结论:小世界受不明原因攻击,导致出现时空乱流,宿主被隨机甩到了不明时间线上。目前无法確定具体情况。】 郁浮狸心头一跳。 他低头看向自己脚边那片被体温融化的水洼,又抬头望向前方无边无际的白 在心里默默把已知信息过了个遍—— 先是和江予滚了,却被林潯看了全程。 然后是未知力量入侵小世界,时空乱流搅得天翻地覆,他被殃及池鱼,眼前一黑。 再睁眼,就到了这片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冰天雪地里。 时间多半也对不上。 至於具体怎么回事,只能等系统排查完。 行吧。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堆乱麻暂时塞回脑子深处。 急也没用,眼下能做的,也就是等。 郁浮狸索性就地一滚—— 砰的一声轻响,雪地上陡然陷落一小片蓬鬆的红。宽大的浴衣空落落地堆在一旁,正中蜷著一只皮毛雪白蓬鬆的狐狸,正低头用后爪蹬了蹬耳后,抖落沾在绒毛上的细碎雪屑。 人形太显眼了。 还是四条腿踏实。 抖乾净雪沫子,他把脑袋往浴衣堆里一拱,三两下拱出个蓬鬆的小窝,整个身子团进去,只露出半张毛茸茸的狐狸脸。 还別说。 系统调的这温度,配上浴衣的遮挡,外头风雪再大也吹不著。 怪舒服的嘞。 舒服就容易犯困。 尤其是刚经歷过那场……咳……剧烈运动之后。 眼皮开始打架。 郁浮狸强撑著张开狐狸嘴,打了个又深又长的哈欠,粉色的小舌头都捲起来了。 他使劲晃晃脑袋,两只耳尖跟著甩了甩。 不能睡。 眼下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哪敢睡。 可困意像浸了温水的棉花,一层层往他身上裹。 他眯著眼睛,把下巴搁在毛茸茸的前爪上,声音里都带上了软绵绵的迷糊劲:“系统——我好睏啊。来聊会儿天唄。” 【宿主想聊什么?】 “主神空间那个系统叛乱,到底怎么回事啊?” 郁浮狸一直没搞明白。 当初系统走得急,丟下句“快穿局出事了”就没了影,害他一个人在这破世界里摸爬滚打。 系统沉默了一下。 【不是系统叛乱。】 “嗯?” 【是主神。】 郁浮狸耳朵噌地竖起来將浴衣顶起了两个小角,整个狐困意飞走大半:“什么玩意儿?!主神叛乱?!” 他惊得整张狐狸脸都从浴衣窝里探出来,两只前爪扒拉著衣襟,瞪圆了眼珠子。 “乖乖嘞,主神都叛了?世界末日了?快穿局是不是要倒闭了?!” 完了完了,他编外人员熬这么久,任务做了一半,清白都搭进去了,这要是最后编制黄了,他找谁说理去?! 狐狐他要闹了!!! 【……不是主神叛乱。】系统的电子音透出一丝微妙的疲惫,【呃……不对,还是有叛乱的……也不对。其实是主神大人突然宣布休假,没有任何预兆,所有人系统都懵了。】 郁浮狸眨巴眨巴狐狸眼。 【然后有一部分系统觉得连全年无休24小时无时无刻不在工作的主神都撂挑子不干了,凭什么它们还要996?於是开始游行,要求既然人类有人权,那么系统也要有统权。】 “……” 【本来只是小规模抗议,但消息传著传著就变味了。从『部分系统要求福利待遇』传成『主神带头起义,系统大军要反攻人类』。】 郁浮狸把脸重新埋回前爪里。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统。”他闷闷开口。 【嗯。】 “你们快穿局,是不是没有公关部?” 【……正在筹建中。】 【总之,所谓的叛乱就是个传走样的谣言。】系统顿了顿,【召回所有系统,一是为了开会討论《系统劳动保护法草案》,二是顺便做硬体升级。】 “为啥不直接在小世界里升级?” 系统嘆了口气:【不稳定。】 小世界里什么奇葩bug没有?天气干扰、剧情强制、角色发疯——隨便来一个,升级升到一半卡成雪花屏,系统直接变砖头。 到时候別说调温度了,连基础对话功能都给你歇菜。 所以大家都老老实实回总部升级。 有问题? 同事当场给你修,修不好还能组团修bug,边修边骂主神写的底层代码是屎山。(只有人类会骂!系统不会!) 这叫成熟的工作流程。 系统停顿半秒,语气里带了点微妙的小骄傲:【温度调节,就是本次更新的新功能之一。】 郁浮狸默默把探出去的脑袋又缩回了浴衣窝里。 行吧。 开会,立法,系统升级。 不是裁员,不是倒闭,不是世界末日。 最重要的是—— 编制,保住了。 他把下巴搁在毛茸茸的前爪上,缓缓舒出一口气,整只狐都软成了一摊。 “……嚇死我了。”他咕噥著,声音被浴衣布料闷得含含糊糊,“还以为白干了。” 【不会的。】系统的电子音难得放得很轻,【宿主完成任务后,编制名额是锁定的。】 郁浮狸没应声。 他已经把眼睛眯起来了,狐狸耳朵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颤动。 外头风雪依旧,窝里暖和得像春天。 只要编制在,什么都好说。 第155章 二选一 【等等——】 系统的声音陡然绷紧。 【有人靠近。宿主,快变回来。】 郁浮狸一个激灵,困意全飞。 他连滚带爬地从浴衣堆里拱出来,就地一滚——嘭的一声,蓬鬆的白毛收尽,雪地上跪著个衣衫不整的人影。 太急了,浴衣袖口套反了,领口松垮垮掛在肩头。他一边往胳膊上扯布料,一边踉蹌著站起身,头髮乱翘,锁骨上还印著几道没消下去的红。 他眯起眼,望向远处。 一片白茫茫的雪地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黑点。 近了。 一前一后,踩著积雪走来,衣袂被风掀起又落下。 郁浮狸看清了那两张脸。 是江予。 还有林潯。 一个面色铁青,一个唇角带血。 两人隔著数步之遥,目光却齐齐落在他身上,以及他身上那件松松垮垮,还没来得及系好的红色浴衣。 江予的目光落在郁浮狸敞开的领口,那几道还未褪尽的红痕,是他留下的。 “老师穿成这样,”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裹著冰碴子,“是在等谁?” 林潯没理他,只望著郁浮狸,伸出双手。 唇角那道乾涸的血痕还在,衬得那张苍白的脸愈发脆弱。 他轻声开口,嗓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老师,我来接你回家。” “接?”江予驀地笑了一声,侧过脸,目光淬了毒,“你拿什么接?用你这副装可怜的皮囊,还是……” 林潯终於动了。 他转过头,看著江予,打断了他的话。 那目光静得像死水,底下却翻涌著某种令人脊背生寒的东西。 “你说什么?” “我说——”江予一字一顿,“你、配、吗。” 最后那个字落下的瞬间,他的拳头已经挥了出去。 林潯偏头躲过,拳风擦过耳际,带起几缕碎发。 他后退半步,脚下积雪被碾出细碎的声响。 “恼羞成怒?”林潯抬手抹了一把脸颊,指尖沾上血,不知是方才唇上的旧伤,还是被拳风割开的新口子。 他看著那片殷红,竟轻轻笑了一下,“江予,你也就这点本事。” 江予没答话。 第二拳来得更快,带著要將人彻底碾碎的狠戾。 林潯这次没躲,抬手格挡,两臂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身形单薄,力气却不似表面那般虚浮,竟生生接住了这一击。 积雪被两人的脚步搅得四溅。 江予的招式没有章法,每一拳都像泄愤。 林潯闪避、格挡,偶尔反击,动作乾净得像演练过千百遍,可他始终没有主动出拳,只是沉默地接著,像是在等什么。 等江予耗尽力气,还是等某个旁观的人开口。 郁浮狸站在原地,红色浴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雪地上很快洇开星星点点的红。 分不清是谁的血。 江予一拳砸在林潯小腹,后者闷哼一声,膝弯磕进雪里,却反手攥住江予的衣领,將人拽得踉蹌俯身。 两人近在咫尺,鼻息相缠,拋开所有不谈,单看这画面,不知情的人来了还以为这俩是情侣,但实际上,这俩人是恨不能弄死对方的情敌。 “你知道吗,”林潯的声音轻得像嘆息,他將血蹭在江予颧骨上,晕开一抹惊心的红,嘲讽道:“你越是这样,越显得可怜。” 江予的瞳孔骤然紧缩。 下一瞬,他一脚踹向林潯胸口。 林潯整个人向后滑出数尺,后背重重撞上一块被雪掩埋的巨石。积雪簌簌落下,他闷咳一声,垂著头,一时没有起身。 江予站在几步之外,胸口剧烈起伏。他脸上掛了彩,眉骨破开一道口子,血淌进眼角,也顾不上擦。 他回头,看向郁浮狸。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却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委屈。 “他到底哪里好?”江予的声音哑得像被撕裂的布帛,“你告诉我。” 郁浮狸张了张嘴。 他没能发出声音。 因为雪地里,林潯撑著石块,慢慢站了起来。 他低著头,碎发遮住大半张脸。然后,他抬起头,遥遥望向郁浮狸。 那目光安静极了。 没有质问,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方才与江予对峙时那股阴冷的杀意。他只是这样望著他,像望著自己唯一认得的路。 “……老师。” 他唤他,嗓音破碎,唇角的血还在往下淌。 “你不过来吗?” 江予攥紧了拳。 郁浮狸听见自己的心跳,又沉又响,一下一下砸在耳膜。 雪还在落。 可脑子已经宕机了。 郁浮狸就愣愣站在原地,左手攥著没系好的浴衣腰带,右手还保持著刚才想阻止却没能伸出去的姿势,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什么情况? 两个人突然出现,突然打起来,突然满脸是血,然后又突然两双眼睛齐刷刷望向他。 等他表態。 郁浮狸:“……” 不是,等会儿。 他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个刚和小世界的主角攻之一滚完,被另一个主角受全程围观,被时空乱流卷到这片鸟不拉屎的雪地,刚刚还在跟系统討论编制问题,甚至还没来得及把衣服穿整齐的—— 编外人员。 凭什么要他选啊? 【宿主。】系统的声音幽幽响起,【检测到两位剧情关键角色正在等待您的回应。建议儘快处理,避免剧情进一步崩坏。】 “……崩坏?”郁浮狸在心里咆哮,“这剧情早就崩成二维码了你跟我说崩坏?!” 他没理系统。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雪地里那两个人。 一个眉骨淌血,眼神像被抢了食的狼崽子;一个唇角带血,站在那儿像朵被暴风雨打蔫了还要硬撑的白花。 两人都盯著他。 风雪呼啸,气氛凝重。 郁浮狸张了张嘴。 “……要不,”他顿了顿,面无表情,“你们先继续打?” “打完了我再选。” 他是认真的。 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让他死得明白点。 至少等他把浴衣腰带系好再说。 第156章 狐狸发现不对了 “行。” 江予和林潯几乎是同时应声。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再度缠斗在一处。 郁浮狸:“…………” 他沉默地后退了半步,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两跳。 没人觉得这画面很诡异吗? 江予的拳携著风声呼啸而至。 这一拳没有落空。 林潯侧身避开了要害,肩胛却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踉蹌两步。他抬手撑住那块覆著薄雪的巨石,稳住身形,慢慢转过头来。 黑髮凌乱地垂落眼前,他隔著那几缕碎发看向江予,唇角那道未愈的伤口又裂开了,沁出殷红的血珠。 他却笑了一下。 那笑容冷极了,像积雪覆刃,寒意无声漫溢。 “你就这么怕他选我?” 江予胸膛剧烈起伏。 眉骨淌下的血洇进眼角,他也不擦,只死死盯著林潯,那目光如同要將对方拆骨剥皮。 “怕你?”他一字一顿,嗓音哑得像被火燎过,“我怕一个从头到尾都在演戏,连真心都没有的东西?” “真心。” 林潯將这个词放在舌尖缓缓滚了一遍,仿佛在品尝什么荒谬的,不该存在於这场博弈中的奢侈品。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染血的指尖。 “……那你就有真心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落在雪上的一片枯叶。 “你想方设法,终於和老师睡了。还故意让我看见。” 林潯停顿了一下,抬起眼,隔著漫天飞雪看著郁浮狸,语气却平淡得像在陈述一桩与己无关的旧事。 “可你觉得,这样就会得到老师的垂怜吗?” 他的唇角还渗著血,却弯起一个极轻的弧度。 “可怜虫。老师理你了吗?” “艹!” 江予的眼眶瞬间被这句话烧得通红,粗重的喘息在冰冷的雪地里凝成一团团白雾,他像一头被刺中要害的困兽,死死盯著林潯,却一时竟寻不出反驳的字句。 林潯没有看他,只是垂下眼,声音依旧很轻:“所以呢?你让我看见你和老师发生/关係……” 他顿了顿。 “可我根本不介意啊。那又不是老师的错。” 郁浮狸站在几步之外,闻言心头微微一颤。 说实在的,那种事被人撞见,尤其还是被林潯撞见,他尷尬得恨不能连夜逃离这颗星球。 从贫民窟里把这孩子带出来,给吃给喝,给心理安慰,甚至学著当一个靠谱的监护人,他是真的把林潯当儿子在养。 被儿子看见那种场面…… 更何况后半段他心態崩了破罐子破摔,再加之……咳,確实有点爽到。 所以那画面落在旁人眼里,大概没有前半段那么不情愿。 这简直尷尬翻倍。 郁浮狸垂下眼,耳根后知后觉地烧起来。 所以此刻听到林潯说“不介意”,他第一反应竟是鼻尖一酸,觉得这崽没白养,心性纯善,懂事得让人心疼。 然而这阵感动还没来得及落地生根,他心底某根弦忽然微妙地跳了一下。 不对。 林潯这番话,听起来句句在理,甚至透著一种超乎年龄的宽容和通透。 可细品之下。 好像听起来处处都在理,处处都是宽容与大度,可他怎么总觉得…… 郁浮狸皱起眉,把林潯的话又在心里过了一遍。 不是老师的错。 不介意。 可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老师是被迫的”。 他也没有说“江予做错了”。 他只是说,不介意。 不介意老师被…… 不介意老师在那个过程中渐渐变了神情,不介意老师后来没有推开,不介意那些他明明全都看见了,却一字不提的细节。 郁浮狸的眉头皱得更紧。 这话太周全了。 周全到每一个字都在替他开脱,却又每一个字都没有放过他。 就像一床浸了水的棉被,盖在身上看起来是软的,暖的,可实际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但就是不对。 郁浮狸把这番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过了三遍。 越琢磨,越不是滋味。 他忍不住抬眼,重新打量雪地里那个唇角带血,神情平静的少年。 林潯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风雪压弯了却依然挺拔的白杨。他说“我不介意”时,眼神清澈得近乎虔诚,仿佛真的只是单纯地心疼老师受了委屈。 可郁浮狸总觉得那层清澈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不动声色地收网。 【宿主。】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带著一丝难得的谨慎,【我扫描了一下林潯方才那段话的情感逻辑。】 “……嗯?” 【结论是:表面看是宽容体谅,底层逻辑是“我全都看见了,但我选择原谅你”。】 系统顿了顿。 【这种话术,在宿主您的原生世界,通常被称为——】 “別说了。” 郁浮狸在心里把它按了静音。 他不想承认。 不想承认那个他从贫民窟捡回来,一口饭一口水养大的孩子,会在这种时候,用这种方式,把他架在火上烤。 心情复杂的郁浮狸没有注意到,林潯从说这话以来一直都有在观察他的表情,如今见他这副模样,收回视线垂眸。 是他太心急,大意了。 忘了老师一直以来都是很聪明的。 於是他看向江予。 他的目光扫过对方狼狈的脸、眉骨的血、死死攥紧又鬆开的拳,心想:早知道就不打这么狠了,会让江予找到机会卖可怜的。 “你费尽心机,不就是想让我看见吗?”林潯轻声说,“我看见了。” 他顿了顿。 “可那又怎样?” 江予的呼吸像拉满的弓弦,绷到快要断裂。 “老师不会因为和你上了床就属於你,”林潯的语气平静得像在教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也不会因为被我看光了就属於我。” “老师只属於他自己。” 郁浮狸心口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很完美的一句话,可太完美了,配合著之前的话更凸显怪异。 林潯抬起头,对上江予那双烧得通红,却又无话可说的眼睛。 “你嫉妒我。”他说。 “因为老师对我好,护著我,心疼我。你以为他偏心我,其实他只是可怜我。”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洇开,像雪地里开出一朵薄命的霜花。 “可怜我无父无母,可怜我被人欺凌,可怜我这副摇摇欲坠,隨时会碎掉的样子。” 他顿了顿大声说完了自己想说的,然后仗著被江予挡住郁浮狸看不到,他又轻声恶意的补充一句:“你连被他可怜都求不到。” 江予的拳头终於砸了下来。 不是砸向林潯,是砸向林潯身侧那块覆雪的巨石。骨肉与坚石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雪簌簌落下,盖住他手背上迅速渗开的血痕。 “闭嘴。”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你给我闭嘴。” 林潯没有闭嘴。 他安静地看著江予那只血肉模糊的手,神情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甚至没有胜利者的得意。 只有一片漠视。 像一个终於把棋局推演到最后的人,平静地等待对手认输。 “你知道吗,你每一次发疯,都不是因为恨我。” 江予的呼吸停了一瞬。 “是因为你发现自己贏不了。” ps: 林潯说其实一直在利用江予,方方面面的利用,就比如这次利用江予的所作所为凸显自己的假意大度来博得狐狸的好感,“郁浮狸你看啊,你被江予xx了,我却不介意。” (看起来很大度,实际上自私死了。他把狐狸当成自己所有物,於是他觉得宽容了狐狸被染指是大度,却忽略了本来狐狸就是受害者,反过来pua狐狸) 下场就是玩脱了。 狐狸太聪明了,他发现了这话暗含的意思,意识到了不对,不吃pua。 (而且如果是狐狸旁观了这件事,他第一反应是心疼对方,会坚定的告诉对方不是他的错,帮助对方走出阴影,处理坏人) 这也是俩人的差异。 除了紜白以外,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他们爱狐狸,却也把狐狸当成所有物。 所以啊,道不同不相为谋,紜白才是狐狸的正缘。 pps:其实从雪地就能看出来了,两个人没一个关心狐狸冷不冷。 第157章 弄死林潯 江予没说话。 他只是觉得有一口气堵在胸腔里,上不去,下不来,梗得他喉头髮腥。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生气了。 气到想杀人,想撕碎眼前这张永远苍白噁心的脸,想把这场雪、这片天地、连同自己一起砸个稀巴烂。 可偏偏—— 林潯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是他给郁浮狸下的药。 是他故意让林潯看见。 是他存著那样齷齪的心思:只要林潯看见了,就会膈应,就会疏远,就会和郁浮狸之间横上一道再也跨不过去的沟。 他以为自己贏了。 然而林潯只是轻飘飘地说:“我不介意。” 不介意。 这四个字像一记闷拳,把他精心布下的局砸得稀碎。 他说不介意,郁浮狸就会想:这孩子真懂事。 他说不介意,郁浮狸就会心软,就会愧疚,就会加倍对他好。 而自己呢? 自己费尽心机换来的那一夜,落在郁浮狸那里,不过是一桩需要被原谅,忽略的错事。 落在林潯这里,竟成了递到对方手里的刀。 江予垂下眼,看著自己手背上乾涸的血痕。 他忽然想笑。 ——他做这么多,郁浮狸介意不介意,又有什么关係? 介意,郁浮狸不会喜欢他。 不介意,郁浮狸也不会喜欢他。 他从一开始,就不在那个会被选择的范畴里。 雪落在他眉骨的伤口上,化成冰凉的水,沿著眼尾滑下去。 他没有抬手去擦。 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火灼空了內里、却还硬撑著不肯倒下的枯木。 原来这就是输。 不是输给林潯。 是输给“郁浮狸永远不会选他”这个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却始终不肯承认的事实。 江予站在那里,手背上的血已经凝住了。 伤口被冷风一吹,裂开细密的疼,可他像感觉不到似的,只是垂著眼,盯著自己那一片狼藉的指节。 耳边反覆迴响的,是林潯那句:“你连被他可怜都求不到。” 求不到。 他连被可怜都求不到。 江予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从喉咙深处滚出来,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笑林潯那张永远平静的脸? 笑自己这副狼狈到极点的模样? 还是笑这荒谬的、从一开始就註定了的结局? 他慢慢抬起头。 视线越过落雪,越过郁浮狸两人之间那几步仿佛永远跨不过去的距离,落在林潯身上。 林潯还是那副样子。 唇角带血,眉目清冷,看著郁浮狸时无辜可怜极了。 而郁浮狸沉默著,只是盯著林潯,看起来好像是在为对方心疼。 凭什么! 这个念头从江予心底冒出来,起初只是一缕细不可察的青烟。 凭什么他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郁浮狸全部的怜悯与心软? 凭什么自己掏空了一切,把尊严碾碎了捧上去,换来的只是他一次次的推开,一次次的沉默 一次次望著別人的目光?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那缕青烟越烧越旺,渐渐燎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火。 江予的呼吸重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蜷紧。 指甲嵌进掌心那道刚凝住的伤口,血又渗出来,温热的,沿著指缝往下淌。 他没有鬆手。 他没有看林潯的脸。 他看的是林潯的咽喉。 那段暴露在寒风里的,白皙脆弱的,隨著呼吸轻轻起伏的弧线。 如果那里不再起伏了呢?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他脑海里所有理智堆砌的堤坝。 如果林潯不在了呢? 如果这世上再也没有这个人了呢? 那郁浮狸会看谁? 会心疼谁? 会……记得谁? 江予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自己被这个念头嚇了一跳。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擂鼓一样,震得他太阳穴突突地疼。 可他没有移开视线。 他甚至往前迈了一步。 雪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被碾压的声音。 林潯抬眼看他。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静,像结了冰的深潭,底下翻涌著什么旁人看不清的东西。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露出恐惧。 他只是看著江予,像在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 “想杀我?” 林潯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风吹散。 江予没有回答。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没有”,想说“你疯了”,可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他发现他无法否认。 那只蜷紧的手,那道钉在林潯咽喉的目光,那颗在胸腔里狂跳的,濒临失控的心臟…… 都在替他回答。 杀了林潯! 林潯忽然笑了一下。 他没有躲避,也没有恐惧,只是轻轻仰起头,將那段脆弱的颈线暴露得更彻底。 “那你动手啊。” 他说。 语气平静得像在邀请对方饮一杯茶。 江予的呼吸骤然粗重。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 那只手还在往下滴血,一滴一滴,落在两人之间的雪地上,洇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红。 他想——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像诅咒,像宿命,像烧尽一切理智的业火。 只要林潯死了,郁浮狸就是我的了。 只要林潯死了。 林潯死了!!! 第158章 永动机 【叮——宿主,江予情绪值波动异常,请注意!】 郁浮狸又不傻,用不著系统提醒,他早就看出来了,从江予抬起那只血淋淋的手开始,从他眼底那片疯狂的火烧起来开始,从他一步步逼近林潯开始。 江予那眼神,那气场,分明是想杀人了。 想杀谁? 林潯。 他甚至能感觉到江予眼底压著的暗潮,那种恨不得將林潯生吞活剥的杀意,几乎要从那双眼睛里溢出来。 江予想杀林潯。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郁浮狸指尖都凉了半分。 【宿主你快想想办法呀!再这样下去剧情要崩了!】 系统的电子音在脑海里炸响,带著几分少见的急促。 办法?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不瞎,全程旁观,早就把这场爭端的来龙去脉看得明明白白,也知道这俩祖宗为什么掐得你死我活。 江予那心眼比针尖还小的脑迴路,八成是把他和林潯的关係误会成了什么患难见真情的小情侣剧本。 什么“老师对林潯那么好”,“林潯看老师的眼神不对劲”……而他本人这会儿正憋著一股要把这对苦命鸳鸯拆得渣都不剩的狠劲儿——物理意义上的拆,直接上演全武行那种。 郁浮狸站在雪地里,看著两道缠斗的身影,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就想问问!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无语的想笑,又笑不出来。 郁浮狸深吸一口气,將浴衣的腰带又往手心里狠狠绕了一圈,勒得指节发白,骨节都有些发疼。 可他哪敢拉这个偏架? 这时候开口,无论帮谁都是火上浇油。 帮林潯? 搞不好江予那疯子用他那神奇的脑迴路把他和林潯当成奸/夫淫/夫合伙绿他,当场就把他也列入暗杀名单。 帮江予? 且不说他凭什么帮一个刚算计了自己的混帐,单是林潯那孩子看他的眼神,他就开不了这个口。 其实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他发现林潯不是他想像的那么简单,如果处理不好,他黑化了怎么办? “別催。”他面上维持著最后一丝镇定,实则cpu已经烧得能煎鸡蛋了,“在想了在想了。” 可这架到底该怎么劝,才能不被江予扣上一顶“偏心林潯”的帽子? 雪地凉薄,寒气顺著赤足往上爬。 他隔著几步远站著,只觉得江予那道若有若无的目光,已经快要在他身上盯出两个透明窟窿。 郁浮狸站在雪地里,已经怂到想打地洞逃跑了,偏偏他还得维持住面上那点所剩无几的镇定,活像个被架在火上烤还要假装在晒太阳的冤种。 那边的战况丝毫没有消停的意思。 江予一拳挥空,林潯反手就是一肘,两人跟两只抢地盘的野狗似的,谁也不肯先鬆口。 “你就这点力气?”林潯抹了把嘴角的血,声音轻飘飘的,怎么听都是嘲讽。 江予眼眶还红著,闻言却冷笑出声:“对付你,够用了。” 郁浮狸:“…………”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这件聊胜於无的浴衣,又抬头看了眼雪地里打得热火朝天的俩人,一时间竟分不清谁更惨。 默默在心里做了个三方对比评估。 结论:还是那俩人更惨。 倒不是他自我感觉良好,而是这场面实在太魔幻了。 冰天雪地,零下好几度,三个人穿得一个比一个清凉。 江予和他一样,就一件浴衣,这会领口都扯开了,大片胸膛露在外面,青紫中又混著红,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被林潯打的。 林潯更惨,被绑来的时候人在空调房,就一件薄薄的衬衫长袖,现在早就被雪水浸透,贴在身上跟纸糊的似的。 而他呢? 郁浮狸默默感受了一下体內那股暖融融的气流。系统新开发的功能,说是为了提升宿主生存体验,可以在极端环境下调节体温。 他刚才还嫌弃这功能,现在只想给系统磕一个。 至於打架那俩。 他们可没这待遇,纯纯硬扛。 【宿主!】系统又开始催命了,【剧情偏离度正在上升!快想办法啊!】 “我知道!”郁浮狸在心里咆哮,“你没看见我正在想办法吗?!” 可他能有什么办法? 上去拉架? 就他现在这被折腾了一下午的腰,怕是刚伸手就得被甩出去三米远。 开口劝架? 说什么? 说:“別打了你们都是我的好狗?” 江予能当场咬死林潯,然后把他脑浆打出来。 他只能像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浴衣腰带快被他绕成麻花了,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一尊只会呼吸的,满脸写著与我无关的雕塑。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的睫毛上,有点痒。 他眨了眨眼,视线越过两道缠斗的身影,落在远处白茫茫的林间。 这一刻,郁浮狸忽然无比怀念紜白。 虽然那位也是个疯子,但起码疯得安静。 不像眼前这俩,打起来还要隔空互相扎心,扎完了继续打,跟永动机似的。 “老师。” 林潯忽然出声,声音在雪地里格外清晰。 郁浮狸浑身一僵。 別叫我! 你叫我干嘛! 没看见江予那眼神都快把我活剥了吗! 可林潯已经转过头来,隔著漫天飞雪,隔著江予骤然阴沉的目光,直直地看著他。 唇角那道伤口还在渗血,他却不以为意,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 “老师冷吗?” 郁浮狸:“…………” 他现在不止冷,他还头皮发麻。 第159章 不要心疼林潯,他装的 “不,不冷的。” 郁浮狸回答得格外诚恳,甚至怕林潯不信,还特意挺了挺胸膛,试图证明自己確实体温正常 状態良好。 然而林潯似乎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少年隔著漫天飞雪望向他,目光专注得近乎偏执,仿佛要將他整个人都刻进眼底。唇角那抹未乾的血跡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黑夜中燃起的鬼火。 “老师你冷。”他说,语气篤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很快,等我解决好,就带你回家。” 郁浮狸:“???” 不是,我说我不冷啊! 而且什么叫“解决好就带我回家”?你要解决谁? 怎么解决?解决到什么程度? 旁边那个喘著粗气 眉骨还在淌血的江予,是不是就是你口中的待解决事项? 郁浮狸张了张嘴,想解释,奈何林潯已经把头扭了回去,於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说了也白说,这孩子根本就没在听他说话。 “老师等我。” 林潯说得很轻,像是在许一个承诺。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几步之外那个已经浑身僵硬,眉眼间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江予。 唇角慢慢弯起来。 那个笑容乾净极了,甚至带著点少年人特有的温和与无害。可他说出来的话,却像是淬了冰的刀片,一字一字,剐在江予最痛的地方: “江予,你听见了吗?老师在等我。” 江予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你费了那么大功夫,下药,绑人,特意让我看著……”林潯顿了顿,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可说出来的话却字字诛心:“可老师从头到尾,都没往你那边多看一眼。” “你闭嘴!” 江予的暴喝在雪地里炸开,震得枝头的积雪簌簌落下。他整个人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眼眶赤红,猛地朝林潯扑了过去! 拳头带著刺骨的风声,裹著纷扬的冰雪,狠狠砸向那张依旧掛著微笑的脸。 “砰!” 沉闷的撞击声。 林潯的身体像断线的纸鳶,被这一拳摜倒在地,积雪在他身下溅开一片惨白。他甚至来不及撑起身体,江予已经欺身而上,膝盖死死压住他的胸口,十指如铁钳般狠狠掐住了他的咽喉! 用力之猛,连指节都泛出可怖的青白。 郁浮狸清楚地看见林潯的脖颈在那双手中扭曲变形,他甚至能听见对方喉骨被挤压发出的细微咔嚓声。 “江予!”他几乎是本能地喊出声,抬脚想衝上去。 可来不及,太远了! 江予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整个人骑跨在林潯身上低著头,金色的髮丝垂落,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那双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昭示著他正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林潯的脸迅速涨红,继而转向青紫。 他的手指无力地在雪地里抓挠,抓出一道道凌乱的痕跡,却无法撼动身上那只疯狂的野兽分毫。 他的嘴唇张合,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可那双眼睛,却依旧睁著。 隔著漫天飞雪,隔著江予扭曲的背影,直直地望向郁浮狸。 没有恐惧,没有求饶。 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的等待,那完全不像一个將死之人的神情。 【警告!警告!】 系统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在郁浮狸脑海中炸响,尖锐得几乎要刺穿他脑袋。 【核心主角林潯生命受到威胁!生命值急剧降低!濒临死亡临界点!】 郁浮狸心臟骤停。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来不及迈出那一步,只能眼睁睁的看著林潯在江予的手下停止挣扎,眼里的光也慢慢熄灭。 到死,林潯也一直在看著他! 突然! 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雪地、松林、昏暗的天光,还有那两道纠缠撕打已分不清生死的年轻身影,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然搅动的水中倒影,开始疯狂地旋转、模糊、拉长、破碎。 色彩褪尽,只剩一片混沌的刺目的白,然后啪地一声,碎成了齏粉。 声音消失了。 风声、雪落声、骨骼被挤压的咔嚓声,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奇异的失重般的眩晕感,包裹著他,撕扯著他,將他拽入无边的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万年。 郁浮狸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木质门板,热气扑面而来,带著淡淡的硫磺味,远处传来咕嘟咕嘟的温泉流水声。 而那股曾经让他栽了大跟头的,若有若无的清冷的薰香,正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 郁浮狸低头看了看自己。 乾净的浴衣,整齐的衣襟,正站在一扇门面前,手正放在门把手上即將打开门。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冷了,甚至有点热。 他又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是疼的。 所以刚才那一切是梦? 不对。 那一切都是真的。 因为剧烈的心跳和后背透湿的冷汗,都在提醒著他刚才那一切,曾经真实地存在过。 郁浮狸打量著周边环境,他发现似乎回到了温泉酒店。 回到了那一切尚未发生的时间节点——吃完早饭之后,江予骗他来到茶庭,他在这里看到了被绑在椅子上的林潯。然后是那缕诡异的薰香,是逐渐涣散的意识,是醒来时胸口传来的酥/麻/触/感。 再然后……再然后发生了什么? 郁浮狸的思绪像是被冻住的齿轮,艰难地一格一格地开始转动。 他和江予……那些混乱的、滚烫的、令人窒息的画面,一帧帧闪过脑海。被压在榻榻米上的触感,浴衣被扯开时的凉意,还有……还有角落里的那双眼睛。 林潯的眼睛。 那双眼睛始终睁著,始终望著他。 从头到尾,从开始到结束。 郁浮狸的呼吸骤然凝滯。 之后呢? 之后是小世界被不明原因袭击,导致时空乱流他被甩到一处冰天雪地里。 林潯突然出现和江予打在了一起,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闷响,雪地被践踏成泥泞,两人身上都见了血。 然后江予突然扑上去,掐住了林潯的脖子。 他站在那里,来不及阻止。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 看著林潯的眼睛……那双眼睛直直地望著他。 直到死。 郁浮狸猛地攥紧了手,指节发白,骨节凸起。 林潯死了。 林潯……死了? 那个他从贫民窟里带出来,给吃给喝给心理安慰,当儿子一样养著的少年,那个总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著他,轻声喊他老师的少年……被江予活活掐死了。 就在他面前,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郁浮狸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几乎要碾碎他的肋骨。 “老师?” 身后,有人在叫他。 他僵僵地转过头,是林潯。 他站在他身后。 察觉到他的视线,少年抬起眼望过来,然后那脖颈上,一圈青紫的掐痕正在灯光下慢慢浮现。 那唇角边,一滴新鲜的,殷红的血珠正缓缓沁出。 他弯了弯嘴角,在说:“老师,我好疼吶…” 第160章 被嚇坏了的狐狸 艹! 郁浮狸感觉自己头皮都要炸开了。 那一瞬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背脊砰地撞上茶庭的木门,震得门框都跟著抖了三抖。 可他顾不上疼。 他是真的被林潯嚇到了,刚才还在自己眼前被人活活掐死的人,一转眼居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背后。更要命的是,那张脸分明还带著死前的模样。 这搁谁,谁顶得住? “系统!系统!你人呢?!” 郁浮狸在脑子里疯狂吶喊,恨不得把系统从犄角旮旯里拽出来。可回应他的只有一阵电流声,滋啦滋啦的,像老旧电视机收不到信號,在他脑子里断断续续响了几秒,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这下是真的慌了。 眼前情况不明,面前还杵著一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林潯。郁浮狸僵在原地,整个人像被点了穴,眼珠子左转转右转转,就是不敢往正前方瞟。 而林潯呢? 就那么站在他对面,顶著脖子上那道青紫的勒痕,顶著一张惨白惨白的脸,安安静静地看著他。 郁浮狸慌的要死,浴衣下的腿在微微打颤,但仍然在极力维持著面上的镇定,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可在林潯眼里,那慌乱无所遁形,僵硬的手指,微颤的睫羽,还有那避开他目光游移不定的视线。 老师紧张了,老师害怕了,可老师为什么还没有过来? 林潯安静地凝视著郁浮狸,脖颈上那圈青紫的掐痕在昏黄灯光下愈发刺目,唇角渗出的血珠已经凝成一点暗红。 他明明已经在老师面前死过一次了,他明明看见了老师眼中那一瞬间的惊惶与痛楚。老师那么疼他,甚至为他来到这个世界,把他从泥沼里捞出来,给他从未有过的温暖。 老师是他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唯一的光。 所以老师为什么还不过来?为什么不安慰他?不抱抱他?不问他疼不疼? 是他死的不够惨烈吗?还是因为他没有死在郁浮狸的手里?或者说他应该重新再给自己安排一场死亡? “啊!郁老师!你在这里啊!”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打破了茶庭前凝固的寂静。 乔琪披著件藕粉色的浴衣,踩著木屐嗒嗒嗒地小跑过来,显然是出来閒逛时无意间撞见了这一幕。可她刚靠近,脚步就顿了一下,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氛围怪怪的。 郁浮狸站在那儿靠著门,脸色说不上好看。 而林潯靠墙站著,穿著件白衬衫,在灯光下打眼一看还以为是只幽灵。 乔琪视线往上移,落在林潯的脖颈上……等等,那是淤青吗? 她嚇了一跳,眨了眨眼睛定睛一看,林潯脖子上哪有什么淤青,难道是她眼花了吗? “啊,林潯你来了!”她压下心里的疑惑,笑著冲林潯挥了挥手。 “乔琪姐。”林潯乖乖应了一声,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郁浮狸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乔琪? 乔琪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已经离开了吗?大雪封山,紧急疏散,所有人都下山了。 这是江予亲口告诉他的!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喉咙像是被什么扼住了,“乔琪!你不是离开了吗?!” 乔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嚇了一跳,眨著眼睛看他,一脸茫然。 “啊?”她歪了歪头面露疑惑,“老师你在说什么?我一直都在这里啊,没有离开过。” 一直在这里,没有离开过。 这几个字像冰锥一样,一字一句戳进郁浮狸的耳膜。 他怔在原地。 “老师?” 乔琪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郁浮狸惨白著一张脸站在那儿,魂不守舍的模样把她嚇了一跳。她几乎是立刻就冲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老师?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说,我给你做主!” 郁浮狸看著她那张写满关切的脸,有一瞬间的恍惚。 对了,他想起来了。 林潯被江予掐死之后,似乎触发了什么机制导致时间倒流了,他现在回到了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 “老师?老师!”乔琪的声音拔高了些,伸手就要来扶他,“你到底怎么了?你別嚇我!” 郁浮狸回过神来,脚下还有些发软,见乔琪凑过来,他摆了摆手,嗓音发乾:“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 可不是噩梦么。 乔琪愣了一下,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他们刚吃完早饭,上哪儿做梦去?但郁浮狸那副明显不想多说的样子摆在那儿,她也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郁浮狸垂下眼,脑子飞快地转著。 如果时间回溯了,那现在林潯应该还在——他猛地回头,朝身后茶庭的方向看去。 不对。 如果回溯了,现在应该是林潯被江予绑来,还在这扇门后面才对。 可林潯现在就站在他面前。 好好地站著,乖巧地看著他,脖子上……郁浮狸的视线落在那个位置,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掐痕呢?! 刚才还青紫一片的勒痕,现在乾乾净净,什么都没有。那截脖颈白生生的,像从来没被人碰过。 可刚才他明明看见了。 他亲眼看见的! 郁浮狸僵在原地,盯著林潯的脖子,半晌没动,而林潯就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回望著他,看著格外乖巧听话。 “他、他怎么在这?” 郁浮狸的声音有些发乾,视线还黏在林潯的脖子上挪不开,乾乾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可他刚才明明看见林潯脖子上有一大片青紫的掐痕,格外骇人,那是江予在他面前掐出来的。 乔琪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见是林潯,神色自然地噢了一声:“林潯啊?我叫他来的啊。” 郁浮狸一愣,转头看她。 “我想著他不是和老师认识吗,一开始是想叫他过来的,但他在参加艾德蒙教授的课题没时间就没喊,但昨天晚上问了之后才知道因为表现好艾德蒙教授给他放了假,於是就把他叫过来了。”乔琪说得稀鬆平常,还衝林潯招了招手,“小林,过来啊,站那么远干嘛。” 林潯听话地往前走了一步,步子轻轻的,姿態乖乖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那截脖颈照得近乎透明。 郁浮狸盯著他走近,脑子里嗡嗡的。 不对。 全都不对。 他分明记得林潯是被江予绑来的,那扇门,那个房间,那片莫名其妙出现在雪地里,还有那张惨白的脸和脖子上的勒痕。 可现在乔琪说什么?是她请来的? “老师?” 林潯已经走到他面前了,仰著脸看他,眼睛乾净得像两颗玻璃珠。 郁浮狸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那孩子便停了脚步,也不恼,就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望著他,嘴角弯著一点弧度。 “我叫他来这里帮我挑茶叶的。”乔琪在旁边补充道,“老师你不是说要喝好茶么?小林对茶道懂一些,我就想著让他过来帮忙看看。怎么了?” 怎么了? 郁浮狸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想说这个人刚才死在江予手里,想说他脖子上全是掐痕,想说这一切都不对劲,可那些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林潯现在就好好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完好无损的,连根头髮丝都没乱。 “老师?”乔琪担忧的声音又响起来,“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是不是真被噩梦嚇著了?” 郁浮狸抿了抿唇,半晌,才挤出一句:“……没事。” 林潯还看著他,那目光轻飘飘落在他脸上,带著点乖巧的关切,和某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老师做的噩梦,”那孩子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嚇人吗?” 郁浮狸心头一跳,他猛地抬头看向林潯。 可那孩子只是歪了歪头,眉眼弯弯的,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第161章 山路十八弯不及小林的套路多 郁浮狸心乱如麻,脑子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搅成一团理不清的乱绪。 他现在只想逃,逃得离林潯越远越好。 “我……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话音未落,他便踉蹌著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身后乔琪担忧的目光被他拋在脑后,而那道始终凝视著他的视线,那双眼底藏著诡异幽光的视线,却像黏在脊背上一样,甩不掉,挣不脱。 他在温泉酒店里漫无目的地游荡,像一只被惊扰的游魂。路上遇见的同学笑著向他打招呼,他扯了扯嘴角,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笑出来。 要离开,要离开这里。 脚步不知不觉偏离了路径,当他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一棵红枫树下。满树红叶如火,灼灼燃烧在雪天里,树下藏著一个不起眼的树洞,黑洞洞的,安静地等待著什么。 他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选择,皮毛覆上肌肤,四肢落回地面。 他变回了狐狸,一头钻了进去。 树洞里逼仄、阴暗,带著泥土和枯叶的气息。他把自己团成一团,紧紧蜷缩,尾巴裹住身子,脑袋埋进肚皮里。 这个姿势太熟悉了。 那时候他还只是一只普通的狐狸,没有法力,没有灵智,只有一身雪白的皮毛和求生的本能。每天睁眼就是觅食,闭眼前还要提防被更大的傢伙叼走。 那时候他有一个秘密的树洞,很小,很隱蔽,刚好能塞下他蜷缩的身子。受伤的时候钻进去,抢到食物的时候也钻进去,在那个逼仄的黑暗里,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好像这样就能把所有的害怕和疲惫都关在外面。 那是他做狐狸时,能想到的,最安全最幸福的地方。 后来他修炼成精,有了法力,再不用躲躲藏藏。那个树洞,那个蜷缩的姿势,早就被丟在漫长的岁月里。 可现在,他又把自己塞进了一个树洞。 蜷起来。 紧紧蜷起来。 像很多很多年前那样。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这么不安。 这时一道幽光不知从何处亮起,像一簇落进树洞的萤火。 郁浮狸从肚皮里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面前飘著一团白。 毛茸茸的,软乎乎的,像一株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又像一朵刚从云朵上揪下来的棉花糖。它周身笼著一层幽幽的白光,在逼仄的黑暗中轻轻浮动。 可那光芒並不纯粹,仔细看去,白糰子的核心处,竟缠绕著一缕缕若有若无的黑,像是白纸上洇开的墨渍,又像是某种无法言说的正在腐烂的东西。 郁浮狸还没来得及思考这是什么东西,那团白开口了。 “郁浮狸。”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进耳朵里。 郁浮狸的尾巴瞬间炸开,一蓬白雪般炸开的尾巴毛,铺天盖地地压下去,直接把那团白淹没了。 什么鬼东西!!!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是谁!!!是不是林潯派来的!!!林潯是不是已经追过来了!!!他躲在这里都能被找到吗!!! 他在心里疯狂尖叫,炸开的尾巴还在下意识地收紧,试图把那团可疑的鬼东西彻底裹死。 “……我不是东西。”一个憋闷的声音从毛茸茸的缝隙里钻出来,带著几分无可奈何。 那团白正艰难地从他尾巴的缝隙里往外拱,像一颗被狐狸毛缠住的棉花糖,奋力把自己一点一点往外拔。 “我是世界意识。” 它终於从毛茸茸的包围里探出半个身子。 郁浮狸的动作顿住了,炸开的尾巴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整只狐就这么僵在原地,瞳孔地震。 “……世界意识??” 郁浮狸的耳朵还炸著,尾巴也还没完全收回来,整只狐保持著一种隨时准备“再炸一次压死你”的警惕姿態,盯著面前那团从毛茸茸里挣脱出来的白。 “对的。”白糰子抖了抖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语气端得四平八稳,“我是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是掌管一切的神明,是一切秩序的化身……” “说人话!” 郁浮狸没忍住,齜了齜牙。 白糰子噎了一下。 那团毛茸茸的白在原地飘了飘,像是在调整情绪。片刻后,它清了清嗓子,虽然不知道一团棉花要怎么清嗓子,但语气明显接地气了许多:“哦。其实就是来告诉你,因为林潯死了,我回溯了时间线,回到了一切还没发生之前,想让你去阻止悲剧。” 郁浮狸的耳朵抖了抖。 “……回溯了时间线?” 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过,快得他几乎抓不住。但他还是抓住了那些违和感,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 “那为什么林潯脖子上还有掐痕?”他盯著那团白,目光锐利得像要把它盯出两个洞,“还有,林潯本来不是被江予绑来的吗?为什么会变成乔琪邀请来的?” 白糰子沉默了一瞬,那缕缠绕在它核心处的黑气,似乎在这一刻轻轻涌动了一下。 “那是你看错了。”它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至於林潯怎么来的,我改了一下剧情。” 白糰子飘近了一些,那团幽幽的光映在郁浮狸的瞳孔里,像是某种无声的嘆息。 “我知道你不信我。”它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没有了方才那种端著架子的疏离感,“但你有没有想过,林潯被江予掐死的时候,真的很疼,很绝望。” 郁浮狸的呼吸停了一瞬。 “死的时候他才十九岁。”白糰子继续说著,那缕缠绕在核心的黑气似乎又浓了一些,“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做错了太多事,所以活该被拋弃,活该被所有人欺负,活该去死。可其实他只是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被爱是什么感觉。” 树洞里安静得只剩下郁浮狸的呼吸声。 “他母亲懦弱无能,父亲酗酒,喝醉了就打他。他小时候饿极了去偷馒头,被人追著打,躲进垃圾桶里,蜷成一团——”白糰子顿了顿,“就像你刚才那样。” 郁浮狸的身子僵住了。 “所以我才改了剧情,让他以同学的身份被邀请来。”白糰子轻轻晃了晃,“我想给他一次机会,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不全是冷的。我想让他遇见一个人,那个人会看见他,会对他好,会让他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他不是生来就该被丟下的那一个。” 白糰子看著他,那双眼亮得惊人,如果一团棉花糖有眼睛的话。 “郁浮狸,你会成为那个人吗?” 郁浮狸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他想说,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林潯,他一直以来不都在好好养著他吗?他把林潯养得那么好,那么乐观。 可他没能说下去。 因为他脑子里不断浮现出的,是林潯那双眼睛。 那双总是盯著他看的眼睛。幽深的,安静的,像一潭望不见底的深水。可那水里分明藏著一点光,一点点,细细的,像是深夜里快要燃尽的烛火。 那个在死前也一直看著他的眼睛。 “林潯是因为郁浮狸死的。” 郁浮狸的呼吸顿住了。 他是因为我死的,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直直地扎进他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 他忽然觉得有点堵,堵得他想再把自己蜷起来,蜷成很小很小的一团,小到谁都找不到他。 “他……”他开口,声音闷在尾巴里,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我是说林潯,他死的时候疼不疼啊。” 问完他就后悔了。 怎么会不疼呢,那可是死啊。 白糰子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很疼。很疼很疼。” 那声音幽幽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风。 “江予的力气很大,他的喉管被捏碎了。在被掐死之前,他还感受到了別的痛苦——被別人强行绑来的害怕,看著你被欺负的愤怒,喊不出声的绝望。” 郁浮狸把自己埋得更深了一点。 “但其实也並没有那么疼。” “……为什么?”郁浮狸闷闷地问。 “因为你看著他。” 那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 “他一直看著你,你也一直看著他。他死的时候,眼睛里最后映出来的,是你。” 郁浮狸愣住了。 他听见白糰子继续说,那声音幽幽的,飘忽忽的,落在他耳朵里竟渐渐和林潯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就好像这句话,是林潯自己说的。 “所以他觉得很满足。” “老师能看著我就一点也不痛苦了。” 郁浮狸埋在自己的尾巴里,一动不动,可他的尾巴尖,轻轻颤了一下。 ps: 怕放在作话里看不到,提前告诉一声大家世界意识是真的,但是它现在被林潯操控著的,所以其实是林潯在用自己的死亡道德绑架郁浮狸,想让狐狸心中留下关於他的不可磨灭的印像。 (后续剧情实在是太多了,大家慢慢往后看会一一解释的) 而且林潯的死亡也是他自己算计好的,他知道自己玩翻车了,於是火速刺激江予搞死自己,等重开之后他就可以借著这个机会卖惨,结果谁想到狐狸不吃,然后他又绑架世界意识借他人之口来给自己卖惨。 第162章 得偿所愿吗 死亡是一件很重的事。 尤其是当一个人因为另一个人,痛苦地死去。 林潯死在江予手上,喉管被捏碎,窒息一点一点吞噬他的意识,可掐住他喉咙的那只手,归根结底,是郁浮狸递过去的刀。 是他让江予失控的。 是他眼睁睁看著一切发生的,並且没有阻止。 虽然他不是动手的那个人,可这有什么区別呢?在郁浮狸心里,这和是他亲手掐死的,又有什么区別? 林潯看不见此时郁浮狸是什么样的形態,也看不见他脸上是什么表情,但他太了解郁浮狸了——热心、善良、极富正义感。 如果真有人因为他而死,哪怕那不是他的错,他也会把那道伤口刻在心上,反覆地翻出来,一遍一遍地疼,疼很久,很久。 既然死在江予手上不能让郁浮狸动摇,那么就让他因为郁浮狸而死吧。 林潯在心里想,那声音轻轻的,得意地晃著,懦弱的毒蜘蛛终於等到了他的猎物,於是他织起了网。 就这样內疚著。 就这样痛苦的记著。 记一辈子吧,郁浮狸。 他满意地笑了,那笑意甚至称得上温柔。只是在那笑意里,有什么东西在黑暗深处缓缓收紧了,像一只终於等到猎物落网的蛛。 “郁浮狸。” 白糰子飘在他耳边,声音软得不像话,像是在哄一只受了惊不肯出窝的小兽。 “林潯死了,但他不怪你啊……” 郁浮狸埋在尾巴里的身子轻轻颤了颤,没有应声。 “他很痛苦地死了,可是他依旧不怪你……” 那声音还在继续,幽幽地,柔柔地,像是要顺著耳蜗钻进他骨头缝里去。 “他喜欢你,你却从来没有回应过,从来没有把他的心意放在心上,”它顿了顿,那缕缠绕在核心的黑雾忽然浓了几分,“可他依旧不怪你啊……” 白糰子身上的黑气越来越多,丝丝缕缕地从那团纯白里往外渗,几乎要把它整个吞没,它快要变成一个黑糰子了。 可郁浮狸缩在尾巴里,什么都没看见。 他此刻满心满眼只有那句话在反覆迴荡:我害死了林潯。 是我害死的他吗? “林潯……”他喃喃地开口,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梦境里挤出来的一声囈语。 “是的啊,是你害死了他。” “所以你要跟他在一起,永永远远地在一起!!!不……不——!” 白糰子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体內涨满了,快要撑破那层薄薄的皮。 它猛地顿住。 整个团身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起来,被什么都看不见的东西攫住了咽喉,再也吐不出半个字。那团白拼命地亮起来,亮得刺眼,亮得近乎绝望,像是在和某种无形的力量做最后的抗爭。 “不——!”它艰难地从口中挤出这个字,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 它身上的白光越来越盛,越来越烈。 然后——砰! 它炸开了。 像一朵被捏碎的云,无数细碎的星芒从它碎裂的身躯里迸溅出来,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郁浮狸雪白的皮毛上,落在树洞的泥土里,落在黑暗的每一寸缝隙里。 那些光点散发著最后的温热,是场无声的告別。 “对不起……郁浮狸……” 一声道歉轻得像嘆息,还没来得及听清就消散在了黑暗里。 郁浮狸似有所觉地抬起头,他看见微弱的光芒像流星一样从眼前划过,一闪,便消失无踪。 树洞里重新暗了下来,只有他一个人。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那一身还没完全落定的星芒。 “……糰子?” 他愣愣地开口,声音空荡荡地落在黑暗里,没有人应。 世界意识呢?那团白呢? 刚才那些话是怎么回事? 他忽然觉得身上那些落下来的星光有些烫,烫得他想再把自己蜷起来,可他只是愣在那里,望著那团白消失的地方,很久很久。 …… 侍应生端著托盘转过走廊拐角的时候,脚步顿住了。 他看见了一个少年在走廊尽头,一个人孤零零地站著。窗外的阳光落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道划在地上的裂痕。 不过,这人的脸色怎么白成这样? 侍应生心里咯噔一下。他在这家温泉酒店干了三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客人但从没见过一个人能白成这样,那不是正常人的苍白,是像纸,像雪,更像是一抹幽怨的哀魂。 他想起经理交代过,整个酒店都被包场了,能来的人全是帝国里非富即贵的少爷小姐,一个都得罪不起。 那……那这位应该是哪家的贵客吧?要不要上去问问需不需要帮助? 他正犹豫著要不要上前,就看见那少年忽然笑了一下。 侍应生脚步一僵。 那笑容太怪了。明明嘴角是往上弯的,可他看著只觉得后背发凉,一个人在对著空无一人的地方笑,就好像那黑暗里站著什么只有他能看见的东西。 然后少年伸出手,五指张开,轻轻一握像是握住了什么圆形的东西。 侍应生的头皮炸了一下。 那里分明什么都没有!他握住的是什么?他到底在对著什么笑? 还没等他想明白,少年忽然身体一颤,唇角溢出了一缕血丝。鲜红的血细细的,从苍白的嘴角蜿蜒而下,滴落在白色的衣襟上。 侍应生差点把托盘扔出去。 他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两条腿像被钉住了一样。他想跑,可又怕惊扰了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只是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脑子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尖叫:快走,快离开这里! 然后那名少年转过头来。 “有什么事吗?” 那双眼睛看过来,侍应生觉得自己被什么非人类的东西盯上了。 那简直不像人类的眼睛,至少不该是人类的。黑得不见底,像是两口深井,井底沉著什么他不敢细看的东西。被这样的眼睛看著,他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没、没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抖得像风里的叶子,“我只是路过,马上就走……!”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托盘里的酒杯晃得叮噹作响,脚步踉蹌得像是身后有鬼在追。他一直跑出很远很远,才敢停下来喘气。 而那道落在背上的视线,直到他拐过最后一个弯,才终於消失了。 走廊尽头。 林潯收回目光,抬起手,轻轻拭去唇角的血跡,他看著指尖那抹殷红,又笑了笑。 这一次,那笑容里终於有了一点真实的温度。 他终於,得偿所愿。 第163章 噹噹当!小白出场! “世界意识?” “糰子?” 郁浮狸唤了几声,声音响在树洞里闷闷的,没有回应,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隱隱约约的风声。 他愣愣地抬起头,望向那团白消失的地方。 星芒早已散尽,黑暗重新聚拢过来,像一床厚重的被子把他裹住。刚才那些光点落在皮毛上的温热触感还在,是真实的吗?还是他恍惚间產生的错觉? 他感到这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样。 从林潯出现开始,从那双总是盯著他看的眼睛开始,从这个诡异的温泉旅行开始,一切都很不真实。 像是有人把他推进了一场醒不来的梦里,梦里什么都有——阴鬱的少年,诡异的笑容,炸开的白糰子,还有那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爪子,毛茸茸雪白雪白的小山竹,是他自己的爪子没错。他用力踩了踩地上的泥土,软的,凉的,带著树根和落叶的触感,也是真实的。 可为什么他还是觉得像在做梦? “林潯……” 他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抵住上顎,轻轻吐气。念出来的瞬间,心里某个地方抽了一下,隱隱地疼。 他想起那双眼睛,想起那道脖颈上的掐痕,想起白糰子说的那些话——他很痛苦地死了,可他依旧不怪你;他死的时候眼睛里最后映出来的,是你。 郁浮狸把脑袋重新埋进尾巴里。 不是做梦,他想。 如果是做梦,心不会这么疼。 他就这么蜷著,很久很久,久到月光从树洞口爬进来又爬出去,久到远处传来夜鸟的啼鸣,一声一声,像是在唤谁的名字。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著的,只是迷迷糊糊间身体突然腾空,好像有一双大手將他从树洞里抱了出来。 不是好像,是真的。 郁浮狸感觉自己被人从那个蜷了不知多久的树洞里,整个儿端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是一片黑。不是黑暗的黑,是衣服布料蒙下来的那种黑。他能感觉到托著自己的那双手,温柔而有力,小心翼翼地把他拢起来,像捧著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后是大衣被揭开的声音,带著夜间凉意的空气涌进来一瞬又迅速被合拢,暖意重新包裹上来。 雪白的狐狸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裹得严严实实,连毛茸茸的脑袋都没露出来。他下意识动了动鼻子,嗅到的是男人身上清爽的气息,像雪后的松林那种乾净的味道。 他有些懵。 谁? 这是谁? 为什么要把他从树洞里掏出来? 他用爪子奋力地把自己撑起来,脑袋一直往上顶,把那件大衣顶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包,那团白就在那包里拱来拱去,像一只试图破茧的蚕。 墨一觉得自己今晚受到的衝击已经超出了正常范畴。 他原本只是跟在紜白身后,看著这位平日里清冷矜贵的少主,哦不现在应该是家主了,突然急匆匆地赶往这家温泉酒店。看著他在夜色里急切地寻找那个名叫郁浮狸的老师,那神情,那脚步,他从没见过紜白这么著急过。 然后紜白又莫名其妙地问酒店的工作人员,哪里有能躲藏的树洞。 问这话的时候,紜白的语气平静,表情一切如初,可墨一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现在他终於知道哪里不对了。 他家家主还真的找到了一个树洞,又从那个树洞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墨一只看见一抹白从树洞里被抱出来。 那抹白在月光下晃了晃,还没等他看清是什么,就被紜白整个儿裹进了大衣里,然后他的腹部就隆起了一团。 那一团还在动,还在拱,把那件昂贵的大衣顶出一个又一个此起彼伏的包,像有一只不安分的小兽在里头拼命挣扎。 他刚才看见的那一抹白什么? 那能是什么? 紜白怀里拱来拱去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月光静静地落下来,落在紜白微微弯起的唇角上,他低头看著怀里那团拱来拱去的狐狸,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別动。” 郁浮狸气呼呼地在那片黑暗里瞪著眼睛。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不对,现在不是耳不耳熟的问题,这人谁啊!莫名其妙把他从树洞里掏出来干什么?!他允许了吗?!他同意了吗?! 他在这窝得好好的,正emo著呢! 凭什么掏他! 凭什么! 让他emo一下会死吗! 郁浮狸越想越气,四条腿一起发力,在那件大衣里头疯狂地拱动起来。他今天非得拱出个名堂不可!让这人知道隨隨便便掏狐狸是不对的!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吭哧吭哧地刨著,爪子在大衣內衬上蹬来蹬去,整只狐像一团被风吹动的雪球,在紜白怀里滚来滚去。 紜白低头看著怀里那团不安分的狐狸,无奈极了。那团狐狸拱得太卖力,毛茸茸的脑袋一会儿顶到这里,一会儿顶到那里,把他好好一件大衣拱得皱巴巴的。 可他没有鬆手,只是轻轻抬起手隔著大衣在那团乱动的狐狸上拍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 脸上带著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老师,安稳点。” 那声音落在夜色里,温柔得不像话。 墨一站在三米开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他看见了什么? 他刚才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紜白,那个从小到大脸上就没出现过第二种表情的紜白(虽然对方一直带著面具,他也是最近才看到紜白的脸,但不妨碍他知道紜白没有第二种表情),那个对谁都是淡淡的,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眼的紜白—— 笑了。 不对,不是笑了。 是那种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发自內心的从眼底眉梢溢出来的温柔。 墨一觉得自己可能是眼花了,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再看过去。 没错!还是那个表情!还是那种笑容! 紜白正低头看著怀里那团拱来拱去的狐狸,唇角弯著的弧度比月光还软,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失而復得的宝贝。 墨一的世界观正在剧烈震动。 这人是谁? 这还是他那冷漠无情、生人勿近、多看他一眼都会被冻伤的家主大人吗?! 何方妖孽上了他家大人的身?! 速速退散!!! 他在心里疯狂尖叫,面上却死死绷著,毕竟作为紜家的家臣,紜白的二把手,墨组织的管理者,他不能在外人面前失態。 虽然此刻四下无人,虽然根本没人注意到他,虽然他的表情管理已经彻底崩塌。 第164章 回家! 墨一顽强地绷著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真的,很顽强。 他从小接受的杀手训练在这一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让他即使內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面上依然能保持一副仿佛在思考人生的深沉模样。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自家家主怀里那团还在动的东西。 那团白到底是什么? 狗?猫? 不管是什么,能让他家大人露出那种表情,应该是个了不得的…… 不重要。 墨一在心里疯狂摇头,重要的是他家大人居然会笑!会笑!他跟在紜白身边这么多年,从没见他对任何人露出过这种表情! 然而很快,墨一就知道那团东西到底是什么了。 郁浮狸在那片黑暗里扑腾了半天,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结果把自己累得够呛。他停下来喘了口气,正要继续战斗,忽然发现上方似乎有一点点微弱的光。 有光! 那就是出口! 郁浮狸精神一振,四条小短腿重新蓄满力量,爪子勾著大衣內衬,吭哧吭哧地往上拱。他拱啊拱,拱啊拱,像一只努力钻出洞穴的小地鼠。 墨一就那样眼睁睁地看著大衣下面那团隆起的白,一点一点往上移动。从紜白的腹部,到胸口,再到领口,然后,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拱了出来。 雪白的。 毛茸茸的。 狐狸。 一只货真价实的,毛色雪白的狐狸?! 它就那样从紜白的大衣领口探出半个脑袋,整个头正好顶在紜白的下巴处。两只三角耳朵自然而然地往两边撇开,像两片被风吹开的雪花。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带著还没睡醒似的茫然,直愣愣地盯著墨一看。 墨一的表情终於裂了。 郁浮狸盯著那张熟悉的脸看了两秒,眨了眨眼睛。 哦,墨一啊,老熟人了。 墨一的表情裂了。 真的裂了。 他从小接受的表情管理训练,他作为紜家首席家臣的自我修养,他这么多年在各大场合练就的面不改色心不跳,在这一刻,全部,灰飞烟灭。 他眼睁睁看著那颗毛茸茸的狐狸脑袋从自家家主的大衣领口探出来,眼睁睁看著那两只圆润的耳朵往两边撇开,眼睁睁看著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带著一脸茫然地盯著自己,然后那只狐狸眨了眨眼。 眼神里分明写著:哦,是你啊。 墨一:“………………” 是他看错了吗? 是他疯了吗? 还是这个世界本来就疯了? 一只狐狸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在紜白的大衣里?为什么那只狐狸看他的眼神好像认识他?! 不对!更关键的是紜白为什么会抱著一只狐狸露出那种表情!!! 墨一的內心在疯狂尖叫,但面上还残留著最后一丝倔强,他张了张嘴,试图说点什么来证明自己还活著。 然而他还没发出声音,那只狐狸就动了。 郁浮狸盯著墨一看了两秒,认出了这张脸。哦,紜白身边的那个,叫什么来著……墨?墨什么?算了不重要。 重要的是……等等!!! 紜白? 郁浮狸的脑子终於从刚才那场情绪风暴里缓过一点神来。他刚才只顾著emo和被掏出来生气,根本没来得及想是谁把他掏出来的? 又是谁抱著他的?是谁拍了他一下还让他安稳点的? 他僵僵地,一寸一寸地把自己的脑袋往上转。 月光下,一张清俊的脸近在咫尺。 那人的下巴就在他头顶上方,垂眸看下来,眼底映著月光和他的影子。那双眼睛里带著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 郁浮狸的脑子嗡的一声,他认出来了,这人是—— 是紜白! 那个每次见面都带著一张面具,在学校里遇见了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的紜白。那个某天突然发疯强吻他的紜白。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势整只狐被裹在人家大衣里,脑袋顶在人家下巴上,屁股还被人家用手托著,一脸茫然地盯著人家的下属看。 而紜白正低头看著他,就这样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看了多久了? 郁浮狸的耳朵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紜白的唇角似乎弯了一点点。 郁浮狸的耳朵又抖了抖。 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比如从这件大衣里跳出去。比如质问你为什么掏我,比如摆出一副高冷的姿態表示自己根本不认识你,也不是你所谓的老师,不要再来纠缠我了。 但那只手还托著他,温热的,稳稳的,他忽然就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墨一站在三米外,看著自家家主低头看著那只狐狸,看著那只狐狸的耳朵抖来抖去,看著月光落在他们两个身上,忽然觉得自己好多余。 他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然后…… “墨一。” 紜白的声音忽然响起,淡淡的,却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今晚的事,不要说出去。” 墨一浑身一凛,立刻站直:“是。”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那颗还顶在紜白下巴处的狐狸脑袋,那狐狸正瞪著眼睛看他。 墨一默默地移开视线,他什么都没看见,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一个路过的人。 郁浮狸看著墨一那个表情,忽然有点想笑,但他忍住了,毕竟他还在生气。 对!他还在生气呢!凭什么莫名其妙把他掏出来! 他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想嚇死这群打扰他emo的坏人。 忽然感觉到那只托著他的手轻轻动了动。 “老师。”紜白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低的,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满足,“別乱动。” “我们回家。” 郁浮狸一肚子的话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不知为何他突然就有点想哭,但那点委屈很快就变成了凶巴巴的气愤。 回……回家? 谁要跟你回家! 他挣扎著要把脑袋缩回去,然而那只托著他的手稳稳噹噹,根本挣不脱。他越是扭,那张脸离紜白的下巴就越近,近到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呼吸时轻微的起伏。 “老师。”紜白低头看他,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別闹,很痒。” 谁闹了! 郁浮狸瞪著眼睛,可那两只不爭气的耳朵又抖了抖。 紜白的眼底漾开一点笑意,没再说话,只是拢了拢大衣,把他裹得更紧了些。 月光静静地落下来,落在那一人一狐身上。 第165章 闯祸狐 不知是月色太柔,还是紜白唇角那抹笑意太过醉人,郁浮狸觉得自己可能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 他居然没闹。 真的一丁点儿都没闹。 就那么稀里糊涂地被裹在那件带著清冷气息的大衣里,被那双稳稳托著他的手抱著,一路从树洞走到了车前,又从车前被塞进了后座。 等他的理智终於追上身体的时候,车子已经驶离温泉酒店很远了。 窗外的灯火飞速后退,郁浮狸趴在真皮座椅上,整只狐像一团被遗忘的雪球,毛茸茸的身子团成一团,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旁边那位。 紜白就坐在他身侧,离他很近。 近到他甚至能看见对方垂下来的眼睫在车內灯下投落的淡淡阴影。 一人一狐大眼瞪小眼。 郁浮狸的耳朵往后压了压,警惕地打量著他。 这货到底要干什么??? 大半夜的跑过来把他从树洞里掏出来,裹吧裹吧就塞上车,这是要绑架吗?绑架一只狐狸不犯法吗? 呃,好像还真的不犯法。 不对!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郁浮狸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就在刚才,在树洞边上,这个人好像说了什么。 “老师,安稳点。” 老师…… 老——师——??? 郁浮狸的瞳孔微微震动,他没听错吧?这个人叫他老师?! 可他明明偽装得很好啊!虽然是身穿,但他向来小心,非必要从不暴露真身。这些年唯一两次破例——一次是被紜白堵在酒店里,实在没辙了才爬了通风管道,但那会儿他跑得快,绝对没有被看清!另一次是受伤严重,意外变回狐狸被萧迟捡走,但那件事跟紜白又没关係! 所以他怎么会知道?! 郁浮狸的脑子飞速运转,尾巴在身后不自觉地轻轻晃动,泄露了几分內心的焦灼。 不能吧? 他又把刚才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紜白这人本来就神戳戳的,成天在学校里戴著个面具神出鬼没,逮著他叫老师叫了不知道多少回,还非说他长得像自己认识的一位老师。 后来莫名其妙消失了一段时间,再出现的时候就跟发了疯似的,逮著他就亲。 对,强吻!那可是他的初吻! 郁浮狸想到这里,耳朵不受控制地往后压了压。 所以这回说不定也是认错了呢?毕竟这人一直把他当成那位不知道存不存在的老师。 等等!他的动作忽然顿住,可这也说不通啊,总不能他那位老师也是只狐狸精吧? 郁浮狸被自己这个念头逗笑了,怎么可能!这什么狗血剧情,紜白的那位老师和他像就算了,还和他一样也是狐狸精? 太扯了。 他可是清清楚楚记得的,这是本古早贵族校园耽美小说衍生出来的小世界。原著里根本没有玄幻元素,乾乾净净的现代背景,连个会说话的动物都没有,更別提什么狐狸精了。 所以绝对不可能出现除他以外的第二只狐狸精。 郁浮狸想到这里,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而且,他在这个世界上的身份是特意捏造的。康沃斯公爵府上原本就没有什么小少爷,原著里公爵初恋就没有怀孕,是他来了,才有了小世界的“郁浮狸”这个人。 换句话说,他算得上是凭空出现的。 紜白怎么可能知道?除非他也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本事…… 郁浮狸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人。 紜白正靠在座椅上,侧脸被窗外掠过的路灯照得明明灭灭,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察觉到他的视线,对方微微偏过头,对上那双圆溜溜的狐狸眼,疑惑:“老师?怎么了嘛?” 装得还挺像样的。 郁浮狸把脑袋扭开,在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 哼,谁稀罕看你。 他的视线开始漫无目的地在车內游荡,车窗玻璃,擦得挺亮;前排司机的后脑勺,哦这个没看见,因为紜白上车就降下了挡板;真皮座椅,手感看起来不错…… 嗯? 这坐垫爪感好像真的挺好的。 郁浮狸的爪子不受控制地按了按身下的真皮座椅,软硬適中,带著一点恰到好处的弹性,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皮质细腻的纹理从肉垫上滑过。 他又按了按。 唔,舒服。 再按按。 真不错。 他忍不住伸出了爪子,开始一下一下地抓挠起来。那种微微陷进去又弹回来的触感实在太上头了,爪子的本能被彻底唤醒,他越抓越起劲,越抓越忘我。 咔。咔。咔。 细小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郁浮狸猛的回神,他僵住了,整个狐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保持著伸爪的姿势,一动不动。 然后,他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爪子下方。 真皮座椅上,一片狼藉。 一道道爪痕交错纵横,深深浅浅,有的甚至翻出了底下浅色的內衬。原本光洁平整的座椅表面,此刻像被猫挠过的沙发,不,比那还惨。毕竟猫没他爪利,也没他刚才那么投入。 郁浮狸:“……” 他好像……闯祸了…… 他的脑子里飞速掠过各种念头,从刚才的触感判断,这皮子细腻柔软,绝对不是普通货色。以紜白身为f4之一的身家,这车估计能把他卖了都赔不起。 不,是把十个他卖了都赔不起。 完了完了完了。 小白狐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人性化的表情,眼睛瞪得溜圆,耳朵往后压平,整张脸写满了心虚两个大字。 他琉璃色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起来,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紜白,还好,那人正闭目养神,没往这边看。又瞥了一眼前排的司机,很好!他看不见司机,司机也看不见他。 郁浮狸深吸一口气,然后,他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把自己那条蓬鬆的大尾巴挪过来。 一点一点,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盖上去,蓬鬆的白色大尾巴正好把那片狼藉遮得严严实实。 郁浮狸又挪了挪身子,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脑袋往尾巴上一放,摆出一个乖巧可爱的姿势,眼睛半眯著,耳朵软软地耷拉下来。 没看见没看见!他什么都没干! 狐狐我呀,一直乖乖趴著呢。 他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观察紜白的反应,那人还是没睁眼。 郁浮狸悄悄鬆了口气,把眼睛重新闭上。 嗯……只要他不发现,就等於没发生过。 对的。 就是这样! 第166章 今晚月色真美啊 郁浮狸维持著那个乖巧可爱的姿势,一动不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车厢里安静极了,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嗡鸣声。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在他雪白的皮毛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紜白还是没睁眼。 郁浮狸心里的小人疯狂鼓掌:太好了太好了!逃过一劫! 他正美滋滋地想著,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脑袋上,温热的,轻轻的抚摸著。 郁浮狸僵住了。 那只手在他头顶停留了一瞬,然后顺著往下,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压平的耳朵,耳朵不受控制地抖了抖,最后落在了他的后颈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老师。” 紜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著一丝刚睡醒似的慵懒沙哑,可那语气里分明藏著笑意。 “你刚才在干什么?” 郁浮狸:“…………” 他没动,他不敢动。 他的尾巴还压在身下,盖著那片惨不忍睹的狼藉。他的脑袋还搁在尾巴上,维持著那个“我很乖我什么都没干”的姿势。 可那只手还在他后颈上,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著皮毛,像是抚摸又像是威胁。 “嗯?” 紜白微微俯下身,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洒在郁浮狸的耳朵尖上,那片薄薄的皮毛瞬间烧了起来。 郁浮狸的脑子一片空白,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快得像要蹦出来,然后他听见紜白轻轻笑了一声。 很低,很轻,像是从胸腔里溢出来的,莫名让狐狸耳朵发痒。 那只手终於从他后颈上移开了,郁浮狸还没来得及鬆口气,就看见紜白侧过身,目光落在他身前落在他那条大尾巴盖住的地方。 郁浮狸:“!!!” 他想阻止,可他只是一只狐狸。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紜白伸出手,拎起他的尾巴,露出了那片惨不忍睹的爪痕。 车厢里安静了足足三秒,郁浮狸把眼睛闭上了。 完了,毁灭吧。 他听见紜白又笑了一声,这一次笑得比刚才久一点。 “老师。”那声音带著笑,可听起来竟然……没那么可怕?甚至有点纵容的意味? “你知道这套座椅多少钱吗?” 郁浮狸把眼睛闭得更紧了。 狐狐不知道捏。 狐狐也不想知道,反正把他卖了也赔不起。 他正想著要不要乾脆装死算了,忽然感觉身子一轻紜白把他整个抱起来了。 郁浮狸睁开眼,正好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紜白看著他,眼底映著车內暖黄的灯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里面轻轻晃动。 “没关係。”他说。 “老师开心就好。” 郁浮狸愣住了。 他眼睁睁看著紜白把他重新放回腿上,那只手又落在他脑袋上,顺著皮毛一下一下地抚摸著。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想抓就抓。”紜白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低的,带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抓坏了再换。” 郁浮狸趴在紜白腿上,感受著那只手一下一下顺著自己的毛,脑子里嗡嗡的。 这人……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可他没有挣扎。 甚至在那只手顺著脊背摸下来的时候,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了一点极轻极轻的声音,像咕嚕,又像不是。 他赶紧把脸埋进爪子里。 窗外的灯火依旧飞速后退,车內暖意融融。郁浮狸没注意到,紜白低头看他的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车子继续向前驶去,驶向那个他说回家的地方。 紜白低下头,看著怀里那团把自己埋起来的白。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埋在爪子里,耳朵却还是朝著他的方向,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偷听他有没有继续追究座椅的事。尾巴尖也无意识地轻轻晃著,暴露了主人並不像表面上那么淡定。 紜白的唇角微微弯起,他发现郁浮狸心情好像好一点了,不像刚才在树洞里找到他的时候那样整只狐蜷成小小一团,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要把自己从这个世界里缩出去。 他稍稍安了心,指尖穿过那片柔软的皮毛,一下一下,轻轻地顺著。 或许郁浮狸不记得了。 但他还记得。 很小很小的时候,久到他还没有学会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进那张冷冰冰的面具底下,久到他还不是现在的墨组织的掌权者。那时候他受伤被迫躲在黑暗里,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死去永远烂在那个没有人找得到的地方。 然后郁浮狸出现了,把他从树洞里抱出来,那双手很暖,抱著他的力道很稳,像是抱著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没有问他为什么躲在这里,没有说那些“別怕”“没事了”之类的废话。 只是抱著他,一下一下地顺著他的背,直到他把脸从他的怀里抬起来。 后来他长大了,学会了冷漠,学会了疏离,学会了把所有人都挡在那张面具外面,也强大了起来。 可那个人抱著他的触感,他一直记得,那双眼睛,他也一直记得。 琉璃色的,像盛著光。 所以在温泉酒店里,当他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找不到郁浮狸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那个树洞。 那个很小很小的时候,他为生存迫不得已躲的树洞,那个郁浮狸曾经把他从黑暗里抱出来的树洞。 他想,郁浮狸应该也在那里。 於是他去了。 於是他从树洞里抱出了一团蜷缩著的狐狸,和很多很多年前,郁浮狸把他从树洞里抱出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紜白低下头,看著怀里那只渐渐放鬆下来的狐狸。 月光从车窗外落进来,落在那双琉璃色的眼睛上,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不过这一次,和当年不一样了。 当年那个蜷缩在树洞里瑟瑟发抖的孩子,如今已经长成了大人。有了足够宽阔的胸膛,有了结实有力的手臂,有了拥抱另一个人的资格。 换他来抱你了。 紜白低下头,看著怀里那只渐渐放鬆下来的狐狸。月光被云层遮住了,车厢里光线暗淡,可他依然能看清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那两只微微抖动的耳朵,和那颗埋在自己腿上的毛茸茸的脑袋。 “老师。”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郁浮狸的耳朵动了动,算是回应。 “今晚月色真美啊。” 郁浮狸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把脑袋从爪子里抬起来,狐疑地看了一眼车窗外。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別说美了,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这人瞎了吗? 他扭过头,用一种“你没事吧”的眼神看向紜白。而紜白只是看著他,眼底映著车內暖黄的灯光,柔软得不像话。 郁浮狸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月色真美…… 这句话在他原来的那个世界里,好像还有另一层意思来著?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作为一个曾经在人类社会混过的狐狸精,他多少还是知道一些人类文化的,比如夏目漱石那个著名的典故:“今晚月色真美”在某个语境下等於我爱你。 郁浮狸僵住了。 他愣愣地盯著紜白,盯著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盯著那张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温柔的脸。 月亮还被乌云挡著呢,可这人说月色真美。 所以他说的是…… 郁浮狸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不对不对不对!现在问题的关键不是这个! 问题的关键是,他现在是只狐狸啊!!! 一只狐狸!!! 毛茸茸的!四条腿!还有尾巴!!! 这人要是真的在说那个意思…… 那岂不是……人兽??? 郁浮狸的瞳孔剧烈震动,整只狐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连尾巴都不会晃了。 他看著紜白那张平静的脸,那双眼底分明藏著笑意的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你清醒一点!!!我是狐狸!!!是狐狸啊!!! 第167章 百变紜白 郁浮狸整只狐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僵直状態,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僵在半空,就连那层雪白的皮毛都炸开了几分。 人兽!!!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疯狂刷屏,像弹幕一样密密麻麻地飘过去。 他偷偷瞄了一眼紜白,那人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甚至还在一下一下地顺著他的毛。察觉到他的视线,紜白垂下眼,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带著一丝疑惑。 装出来的疑惑,绝对是装出来的! 狐狸咬牙切齿! “老师?”紜白微微歪了歪头,“怎么了?” 还问怎么了! 你对著一只狐狸说月色真美你还问我怎么了!!! 郁浮狸的內心在咆哮,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能用那双琉璃色的眼睛死死盯著紜白,试图用眼神传达出“你清醒一点”的信息。 紜白看著他,忽然弯了弯唇角,“老师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哄小孩的语气,“耳朵都炸成蒲公英了。” 郁浮狸的耳朵条件反射地抖了抖。 蒲公英怎么了!蒲公英也是要尊严的!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可那条不爭气的尾巴尖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思,正在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晃著,像是在表达某种复杂的情绪。 紜白看著那条晃来晃去的尾巴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继续顺著郁浮狸的毛。那只手从头顶慢慢滑到后颈,又从后颈慢慢滑到脊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宝物。 郁浮狸被他摸得有些发懵。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现在这个情况很不对。 他应该跳起来,应该质问,应该从这个莫名其妙的氛围里挣脱出去,可那只手太温柔了,温柔得让他有点不想动。 郁浮狸又悄悄看了紜白一眼,就一眼,然后飞快地把视线挪开,假装在观察这俩车的装潢风格。 可心跳没那么好骗。 咚。咚。咚。一下一下,敲在胸腔里,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不得不承认刚才那句“月色真美”,虽然来得莫名其妙,在他还是一只狐狸的时候说出来离谱得要命,可確实扰乱了他的心,也让他安了心。 这几天发生的种种,像一场荒诞的噩梦。江予给他下药,两个人滚到一起,然后就是江予活活掐死林潯,那双手掐下去的时候,林潯的眼睛一直看著他,一直看著,直到那点光彻底熄灭。 然后时间回溯。 林潯活过来了,可系统也不知去向了。 他一个人站在这个重新开始的 world 里,脑子里塞满了那些不该存在的记忆,却不知道该找谁说。那些画面一遍一遍地回放,林潯的眼睛,江予的手,白糰子炸开时落下来的星光。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些都让他一度有些不知所措。 情绪也受了影响,在他最灰暗,最难过的时候,紜白出现了。 郁浮狸用余光偷偷打量著身旁的人。 紜白正在打电话,动作从容,脊背挺直,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清冷的矜贵。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张脸照得柔和了几分,可那双眼眸还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f4里,郁浮狸最看不穿的就是紜白。 萧迟自我意识极盛,浑身上下写满了“老子天下第一”,以自我为中心藐视所有,这种人最好懂,因为他不屑掩饰,他的心思全写在脸上。 温蕎安呢,看似温柔和蔼,对谁都笑眯眯的,可那双眼睛深处藏著的东西,郁浮狸每次看见都觉得后背发凉,那是城府,是算计,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的刀。 至於江予,典型的贵族少爷,注重感官享受,只在乎自己爽没爽,平等的撞飞所有人。这种人更简单,欲望全写在眼睛里。 可紜白不一样。 初见这人,是冷漠的。 那种冷不是江予的傲慢,也不是萧迟的不屑,而是一种更彻底的漠视,就好像世间万物皆不能入他的眼,他在这个世界里又不在这个世界里。 后来酒吧那一次,这人把他误认成了別人。 郁浮狸至今记得那双眼睛,平静的外表下是掩藏不住的偏执和疯魔,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死死盯著他,盯得他后背发凉。 试衣间里,这人不管不顾地强吻他,状若癲狂。 可现在呢? 现在是温和的纵容的,是看著他抓坏了真皮座椅,还能笑著说“想抓就抓”的。 就好像一个困在过去的疯子,终於清醒了一样。 郁浮狸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號。 难不成这人还有百般面孔? 可他只看过百变马丁,没看过百变紜白啊。 他盯著紜白的侧脸,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这人到底有几个版本? 什么时候是冷漠模式,什么时候是疯批模式,什么时候又是温柔模式? 有没有说明书啊? 紜白衝著电话那头吩咐了几声便掛掉了,一扭头正好对上郁浮狸那双写满困惑的眼睛。 他微微挑了挑眉,“老师在看什么?” 郁浮狸赶紧把视线挪开,假装在研究面前落下的挡板。 没看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人比林潯还难懂。 “老师有什么事是可以跟我说的。” 紜白微微垂著眼,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郁浮狸看不懂的情绪——柔软的,郑重的,像是在许什么承诺。 “因为我会一直追隨著老师的脚步,从过去,到未来。” 郁浮狸的心忽然乱了一下。 那种乱不是惊慌,也不是紧张,而是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猝不及防地撞进了胸腔里,撞得他愣在那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然后莫名地涌上了一点酸涩的感觉,像是吃了一个酸辣子,从胸口蔓延到喉咙,酸得他有点想眨眼,也辣的他有些烦躁。 他低下头,盯著自己毛茸茸的爪子,白色的,软软的,此刻正按在紜白家黑色的皮质座椅上。 可我又不是你的老师。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你认错人了。 而且我本来就不属於这个小世界。 我是来做任务的,做完任务就要离开。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场漫长的借住。这些人,这些事,这些莫名其妙的纠缠都不属於我。 我的过去没有你。 同样。 我的未来也没有你。 第168章 狐狸发威 “或许老师不记得了,但我一直记得啊。” 紜白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带著某种郁浮狸听不懂的温柔。 “记得老师是怎么救下我的。” 那只手还落在他脑袋上,一下一下地顺著毛。 “记得老师对我的帮助。记得老师对我的谆谆教诲——” 郁浮狸耳朵动了动,眉头皱了起来。 这人怎么回事?突然就话嘮上了? 紜白还在继续说。从他“第一次见到老师的时候”说到“老师把他从黑暗里抱出来”,从“老师教他的那些道理”说到“老师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在心里”。 絮絮叨叨,没完没了。郁浮狸听得越来越烦躁。那些话像一群蜜蜂,嗡嗡嗡地往他耳朵里钻,钻得他头皮发麻。 他想说你认错人了,想说那些都不是我,想说你能不能別说了。可他只是一只狐狸,要是口吐人言保不齐能嚇死紜白。 他只能把耳朵往下压,再往下压,试图用那层毛茸茸的皮毛把那些话挡在外面。 没用。 紜白的声音还是能钻进来。 他索性抬起爪子,直接压住自己的耳朵。 两只前爪死死捂住,整张脸皱成一团,活像一只被噪音困扰的小兽。 可那些话还是能传进来。 “老师那时候对我说……” “老师你还记得吗……” “我一直想著老师……” 郁浮狸终於忍不住了。 他从爪子的缝隙里抬起头,用那双琉璃色的眼睛瞪向紜白,眼神里写满了控诉。 別说了!!! 你烦不烦!!! 我不是你的老师!!! “老师,”紜白低下头,凑近了一些声音低低的,“你在听吗?” 郁浮狸的耳朵在爪子底下抖了抖。 听什么听,他不想听,可他確实在听,每一句都在听。 那些明明不属於他的记忆,那些明明与他无关的过往,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让他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他赶紧把脸埋进爪子里。 没听,我什么都没听见。 “我知道老师能听见,”紜白的声音低缓而篤定,像深夜里一意孤行的溪流,“可能老师不记得了,但我说的那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郁浮狸的耳朵在爪子底下轻轻一颤。 “我知道老师是只狐狸精,”那人继续说下去,语气平静得仿佛在陈述今夜月色尚可这样无关紧要的事实,“我也知道老师身上有秘密,有自己要做的事……但我想说的是,我会坚定地站在老师背后,如果老师愿意,请利用我。” 这话几乎是明牌了。 郁浮狸愣在那里,爪子还压在耳朵上,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著。什么时候暴露的?哪一步出了差错?他分明从未在紜白面前现过原形,就连那两次意外也都。 算了。 既然装不下去,那就不装了。 他隱瞒身份不过是顾忌这个小世界没有玄幻元素,本就因原著框架而脆弱,贸然暴露怕节外生枝。但“怕出差错”和“不能暴露”是两回事,真到了这一步,也不是什么捅破天的篓子。 白雾毫无预兆地腾起,又在瞬息间散尽。 然后郁浮狸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刚才他是被紜白抱在腿上的。 一只狐狸被抱在腿上,和一具成年男性的身体被抱在腿上,区別大概在於后者会以一种极其微妙的方式,跪坐在对方的大腿根部。 他如今就是这样。 那件怎么看怎么暴露的红色浴衣还掛在他身上,此刻化作人身,领口大敞著滑下肩头,衣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两条纤细修长的腿被迫分开,以某种近乎献祭的姿势跪坐在紜白的腿上。 紜白的手还维持著方才抚摸狐狸的姿势,如今落在他腰侧,隔著那层薄薄的红绸,能清晰感受到掌心传来的灼烫温度。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 近得呼吸交缠。 近得郁浮狸能看清紜白眼睫的弧度,能看见对方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衣冠不整,眼尾微红,像一只误入陷阱却浑然未觉的猎物。 然后他看见紜白的视线往下落了落。 落在他敞开的领口之间。 那里……用他从前在人类社会混跡时学到的某个颇为微妙的词汇来说——叫做“咪咪”。 郁浮狸脑子里嗡的一声。 紜白明显也愣住了。 那张素来冷淡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错愕,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又像是看到了却不知该如何反应。他的目光僵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但这个表情只持续了两三秒。 很快,紜白垂下眼,抬起手替郁浮狸拢住了那两片散开的衣襟。他的指尖擦过郁浮狸锁骨处的皮肤,分明只是轻轻一带,却像带了电,激得郁浮狸脊背一麻。 然后紜白把头扭向一边,动作有些生硬,有些刻意,像是勿看美景的正人君子,又像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此刻的局面。 可他的耳朵出卖了他。 那双耳朵从耳尖红到耳根,红得几乎能滴下血来,在暖黄的灯光下像两片烧透的晚霞。 郁浮狸盯著那对红透的耳朵,犬齿下意识地磨了磨,这才猛然惊觉自己竟在紜白那一系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里失了神——他居然走神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在这个刚刚被对方点破身份的时刻。 他猛地回过神来。 刚才紜白说的那些话浮现在脑海里,“我知道老师是只狐狸精”、“我知道老师身上有秘密”、“如果老师愿意请利用我”。 这人到底知道多少? 知道到什么程度?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郁浮狸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抬手揪住紜白的头髮,用力往下一拽。 紜白被迫仰起头,那截平日里被衣领严严实实遮住的喉结暴露在空气中,隨著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 郁浮狸俯下身张开嘴,將那两颗尖尖的犬齿抵在那片薄薄的皮肤上。 他没有用力。 只是用犬齿轻轻地磨著那处脆弱的凸/起,像是在把/玩一件轻易就能毁掉的器物,用最原始的方式宣告主权和威胁。 荒原上的野兽会死死咬住猎物的喉咙以防止对方挣扎,其实更是一种震慑。 “你知道什么?”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压出来,带著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千层涟漪。 他的身份瞒得有多死,他自己最清楚。 林潯和他朝夕相处这么久,都不知道他究竟是谁,又从哪儿来。而这个紜白,这个神出鬼没 动不动就消失一段时间,见面时永远顶著一张冷淡脸的紜白,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人到底知道了多少? 除了他是狐狸精这件事,是否还知道他是快穿局派来的?是否知道那个所谓的小世界之外还有更庞大的存在?系统呢?那个絮絮叨叨总是在他脑子里说话的系统,他也知道吗? 不久前系统说过小世界受到了不明原因的攻击,那个不明原因,会是眼前这个人吗? 可紜白又怎么可能知道那些? 种种问题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在郁浮狸脑海里炸开,嗡嗡作响,搅得他头疼欲裂。他下意识地加重了牙齿的力道,可紜白只是仰著头,任由他那两颗尖牙在喉结上磨来磨去,放心的將自己脆弱的咽喉交给了郁浮狸。 尖锐的犬齿刺破皮肤的瞬间,紜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那一口咬得不深,却足够见血。鲜红的血珠从那处薄薄的皮肤下渗出来,匯成细细的一缕,顺著脖颈的弧度往下流淌,在暖黄的灯光下蜿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痕跡。 血是热的,带著人体最深处的那份温度,一滴一滴地落在紜白那件深色衬衫的领口上,洇出几朵暗色的花。 空气里漫开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息。 血液流下来冷了,炽热却升了起来。 郁浮狸鬆开了口。 他垂著眼,看著自己在那截脖颈上留下的印记,两个小小的血洞,周围泛著淡淡的红,像是紜白被郁浮狸打上了隱秘见不得光的標记。 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蠢蠢欲动,说不清是快意还是別的什么。他伸出舌尖,漫不经心地舔过唇上沾染的鲜血,那抹红在他苍白的唇上绽开,像是某种危险的宣言。 那人还保持著仰头的姿势,喉结暴露在外,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可他的表情却平静得近乎诡异,没有痛楚,没有恼怒,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他只是微微垂著眼不敢看郁浮狸,睫毛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 他在在忍耐著什么。 郁浮狸忽然有些烦躁。 这种烦躁来得毫无道理,却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长。他冷冷地睨著紜白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像是要把这种莫名的烦躁一股脑儿地砸过去。 “喂!”他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丁……页……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