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未蒙救赎》 第1章 约定 1990年,奥地利。 八月傍晚的风已经染上丝丝寒意。 刮过纽蒙迦德最高层的窗时,总带著细碎的呜咽。 泽尔克斯指尖捻著那封烫金封蜡的信,一头白髮梢被风掀起。 封蜡上是霍格沃茨校徽,四兽的纹路在昏暗的室內里泛著暗哑的光。 他站在屋子中央,黑袍下摆扫过积了薄尘的石地。 对面的老人坐在藤椅上,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藤椅扶手,一双浑浊的眼睛却在看向他时,骤然亮起一点熟悉而近乎锐利的光。 “阿不思的信?”格林德沃的声音很轻,却精准地戳破了沉默。 泽尔克斯没点头,只將信纸展开递给格林德沃。 邓布利多熟悉的字跡在信纸上绽放,字里行间都是对“特聘占卜课教授”一职的恳切邀约,还提了他在占卜与黑魔法理论上的研究。 “霍格沃茨。”格林德沃重复了一遍,枯瘦的手指敲了敲扶手,节奏慢得像在倒数,“他倒敢请你去。” “或许是觉得,我的实力確实不错,尤其在占卜预言方面,而且找一个刚刚毕业没多久又强大的年轻人比较好操控。”泽尔克斯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少年气的脸上笼著一层淡得近乎冷漠的阴鬱,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知道这封信不是简单的聘书,邓布利多的邀约里藏著试探,或许还有更深的期待——期待他能成为某种平衡,或是某个棋子。 格林德沃忽然低笑起来,笑声里裹著说不清的嘲弄与复杂:“操控?阿不思这辈子,最会做的就是把人往险路上推。”他抬眼,目光像鉤子,勾住泽尔克斯的视线,“你打算去?” “为什么不。”泽尔克斯反问,將信纸折回原样,封蜡的碎片落在石地上,“我答应过您。” 格林德沃敲击椅子的手指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身后——阴影里似乎有团黑色轮廓动了动,是泽尔克斯的黑狼,此刻正伏在角落的阴影中,唯有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盯著门口,像在警惕什么。 “这么快?” 空气骤然静了。 风从窗户钻进来,捲起地上的尘土。 泽尔克斯垂眸,看著自己黑袍上绣著的暗纹——那是死亡圣器的符號。 “教父。”他终於开口,声音压得更低,“我们的约定,我没忘。” 格林德沃的眼睛亮了亮,隨即又暗下去,像燃尽的余火。 “嗯…”他倾身,凑近了些,枯瘦的手几乎要碰到泽尔克斯的手腕,却在半空停住,“改命是有代价的,我不会强迫你。” “我知道。”泽尔克斯的回答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代价我也清楚。” “清楚?”格林德沃笑了,笑声里带著一丝苦涩,“你以为你清楚,但是你没有亲自体验过。等你真的要伸手去碰那些命运的线,就会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泽尔克斯的眼睛里,那里面有和他年轻时相似的执拗,却少了些疯狂,多了些连他都看不透的东西,“有些东西,比性命还难以割捨。” 泽尔克斯没再说话,他將信收进怀里,转身走向门口。 黑狼立刻起身,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经过格林德沃身边时,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告別。 “泽尔。”格林德沃在他跨出门口的前一刻开口。 泽尔克斯脚步顿住,没回头。 “你很聪明,也很固执。”老人的声音里带著罕见的疲惫,“你去了那里,既要盯著他,也要注意你自己——別走了我的老路。” 话追上来,落在泽尔克斯的耳朵里。 “教父,保重。” 他推开门,走进了纽蒙迦德外更浓的夜色里。 黑狼紧隨其后,身影很快融入黑暗,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孤星。 三天后,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出发的前两天天,泽尔克斯提著简单的行李箱站在了城堡大门前。 那只手提箱已经旧了,边角处的皮革已经泛白,上面却绣著著几缕用金线缝出的纹,是格林德沃在他入学时给他的。 怀里的银色怀表微微发凉,表盖內侧刻著一行小字 “命运的迴响,在倒下前响起。” 麦格教授已在那里等候,看到他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礼貌地伸出手:“康瑞先生,欢迎来到霍格沃茨。” “您好麦格教授,我是泽尔克斯·康瑞,您叫我泽尔克斯就好。” “真年轻啊,很高兴见到你,康瑞先生。”麦格教授微微感慨。 隨后麦格教授握住那只微凉的手,少年微笑时隱隱露出两颗虎牙,露出自己人畜无害的一面,只有目光掠过城堡最高处的塔楼时,微微动了动 ——那里有邓布利多的办公室,也藏著他此行的目的,以及那个不能宣之於口的约定。 身后的远处传来一声狼嚎,很远,却清晰得像是在回应什么。 泽尔克斯收回目光,跟著麦格教授走进城堡的阴影里,黑袍下摆扫过石阶上的青苔,像是无声地宣告著他的到来,悄然落进了霍格沃茨。 第2章 初见 霍格沃茨的门比泽尔克斯想像中更沉,大礼堂的天板被施了魔法,呈现窗外的阴云。 麦格教授的脚步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迴响。 她侧身指了指墙上的会动肖像:“那些是歷任校长,他们有时爱多管閒事,但大多时候很可靠。” 泽尔克斯的目光掠过一幅女巫肖像——对方正朝他挤眉弄眼,他微微頷首,嘴角牵起一点浅淡的笑意,略微凌乱的白髮隨著动作晃了晃,冲淡了眉宇间的阴鬱。 “德姆斯特朗倒是没有这样有趣。”他对麦格教授笑了笑。 这副样子落在麦格教授眼里就是一个对什么都感兴趣孩子似的。 好吧確实刚毕业没有几年。 “你的办公室在黑魔法防御术课教室隔壁,紧挨著弗立维教授的魔咒课办公室。”麦格推开一道橡木门,里面是间不大的房间,壁炉里燃著暖火,书架上摆著几排蒙尘的占卜理论书。 “一二年级的课表我放在桌上了,每周四次,分別是给每个年级其中的的两个学院进行授课,和高年级的占卜课课错开——特里劳妮教授的课在北塔楼,你们不会衝突。” 泽尔克斯拿起桌上的羊皮纸课表,指尖扫过具体时间的字样。 抬眼时笑意仍在:“多谢教授安排,我明天就能准备好第一节课的內容,大概会从实操开始加上些许理论,我希望这些孩子们会感兴趣。” 麦格教授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又补充道:“今晚的教职工晚宴你得出席,其他教授都想见见你,一位年轻的梅林爵士勋章获得者。” 泽尔克斯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隨即又恢復自然:“我很期待和各位教授见面。” 傍晚的教职工晚宴显得礼堂里热闹许多,长桌上摆著烤鸡、南瓜汁和堆得老高的苹果派。 泽尔克斯找了个最边上的位置坐下,看著陆陆续续赶来的各位教师们。 弗立维教授最先注意到他,踮著脚朝他挥手:“哦!你就是康瑞先生吧?我是弗立维,教魔咒课的!”他声音尖尖的,像只快活的知更鸟,“你的魔咒改良论文我读过,改良过的魔咒能提高百分之二十以上的的效果,还减少了魔力消耗,太精彩了!” 泽尔克斯起身走过去,微微弯腰与他握手,笑容比在办公室时更明朗些。 “叫我泽尔克斯就好,能得到您的认可我很荣幸,弗立维教授,在魔咒上,还要向您多请教才是。” 周围的教授也纷纷围过来——斯普劳特教授举著一盆开得正好的薰衣草,笑著说“需要草药隨时找我。” 辛尼斯塔教授则递来一张星图,轻声问他是否对星象与占卜的关联感兴趣。 泽尔克斯应对得游刃有余,时而点头倾听,时而插几句话,少年气的脸上满是温和,连眼角的阴鬱都像是被餐厅的暖光冲淡了。 直到一道冷冽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背上,泽尔克斯似是有所察觉,缓缓转身。 斯內普站在长桌另一端,黑袍垂到地面,黑髮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黑眸像深潭,正盯著他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泽尔克斯能清晰看到对方眼底的审视与警惕。 那是对新来的陌生人的本能排斥,或许还有更深的怀疑。 “康瑞先生。”斯內普的声音低沉,带著惯有的冷意,“没想到邓布利多会请你这一的毛头小子来教课,毕竟你从德姆斯特朗毕业,这在霍格沃茨不算常见。” 这话里的暗示像根细针,在场的教授都安静了一瞬。 泽尔克斯却没动怒,反而走上前,主动伸出手,笑容依旧坦荡:“斯內普教授,久仰您的魔药造诣。我知道我这样的一个背景容易引人议论,但我来霍格沃茨只是为了教书 ——就像您专注於魔药课一样,我们或许能在『如何让学生更好地掌握知识』这件事上找到共同点。” 斯內普盯著他伸出的手,沉默了几秒,才不情不愿地碰了碰他的指尖,触感冰凉。 “希望你的课能配得上霍格沃茨的標准,”他收回手,语气没缓和多少,“別让我看到你所教的占卜和江湖骗子没两样。” “当然。”泽尔克斯收回手,指尖的凉意还没散去,脸上的笑容却没减,反而转向斯普劳特教授,笑著问起曼德拉草的最新生长情况,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南瓜汁还冒著热气,长桌尽头的高背椅突然传来轻微响动——邓布利多到了。 他戴著那件標誌性的半月形眼镜,银白长鬍子垂到胸前,手里拿著一个柠檬雪宝放入嘴中,目光扫过全场时,精准地落在了泽尔克斯身上。 周围的喧闹似乎淡了几分,弗立维教授正说著下周魔咒课要教的“漂浮咒”,见泽尔克斯视线飘向主位,便笑著推了推他的胳膊 “快去跟校长打个招呼吧,他盼著见你呢。” 泽尔克斯頷首,整理了一下黑袍下摆,朝长桌尽头走去。 路过斯內普身边时,他能感觉到那道冷冽的目光又追了上来,像根无形的针。 但比起斯內普的警惕,邓布利多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才更让他觉得捉摸不透。 “康瑞先生,欢迎来到霍格沃茨。”邓布利多先开了口,声音温和得像壁炉里的暖火,他指了指身边的空位,“要不要尝尝这里的蜂蜜酒?比德姆斯特朗的冰水可好喝多了。” 指尖碰到邓布利多递来的酒杯,冰凉的杯壁裹著淡淡的甜香。 他没喝,只是轻轻晃了晃酒液,白髮梢稍稍遮住眼睛,也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审视:“多谢校长,这里的一切都比我想像中更……有生机。” “生机?”邓布利多笑了,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或许是因为这里有很多孩子。不过我想,你会更懂得欣赏这份生机。” 泽尔克斯垂下眼,看著酒杯里晃动的琥珀色酒液,忽然觉得这对话像在走钢丝。 他不清楚邓布利多知不知道他和格林德沃的关係,表面上是一副“只知其才、不知其背景”的模样,但並不可信。 “只是做了些自己擅长的事。”泽尔克斯抬起头,脸上又掛上了那副阳光的笑容,“就像校长您,总能让霍格沃茨保持著魔法世界最珍贵的温度。” 邓布利多的指尖顿了顿,长鬍子下的嘴角似乎抿了抿,隨即又恢復了温和:“温度?或许吧。不过有时候,温度太高也会灼伤人。” 泽尔克斯握著酒杯的手紧了紧,酒液晃出几滴,落在黑袍上,晕开深色的痕跡。 周围的教授还在说笑,弗立维教授正用魔杖让苹果派自己飞到盘子里,没人注意到这两人之间突然沉下来的气氛。 “校长似乎很有感触。”泽尔克斯的声音压得很低,笑容依旧在,眼底却没了温度。 邓布利多没直接回答,只是拿起一块柠檬雪宝,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似乎让他眼神柔和了些:“人老了,总会想起些过去的事。 不过重要的不是过去,是现在——比如你將要给一二年级上的课,那些孩子对占卜的好奇,可比对过去的故事感兴趣多了。” 他又把话题拉回了教学上,像在刻意避开刚才的试探。 泽尔克斯看著他镜片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明白了——邓布利多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在等,等他露出真实的目的。 “您说得对。”泽尔克斯终於喝了一口蜂蜜酒,甜香在舌尖散开带起一丝暖意,却压不住心底的冷意。 邓布利多却只是点了点头:“很好。霍格沃茨需要这样的老师。” 晚宴过半,他瞥了一眼,邓布利多还坐在长桌尽头,正和麦格教授说著什么,银白的鬍子在暖光里泛著柔和的光,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慈祥的老校长。 可泽尔克斯知道,那温和的表象下,藏著和格林德沃一样锐利的目光。 晚宴快结束时,泽尔克斯藉口透气,独自走到城堡的走廊。 暖光消失在身后,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阴鬱重新笼上来,像卸下了一层偽装。 黑狼不知何时从阴影里走出来,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別担心。”泽尔克斯蹲下身,指尖抚过黑狼的耳朵,声音恢復了惯有的淡漠,“这里的人……至少比纽蒙迦德的石头的纹更好猜测,除了邓布利多。”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冷月光,照在他白色的发梢上,像撒了一层霜。 远处传来弗立维教授的笑声,与走廊里的寂静格格不入。 第3章 分院仪式 城堡內烛光摇曳,天板映出漆黑的夜晚与星星,就如同那银曜石一般,礼堂內传来了学生们的嘈杂声。 新生们攥著魔杖,像一群受惊的小鹿,挤在橡木门前。 麦格教授在人群最前面说道。 “在你们参加今天的晚宴之前,需要先经歷分院仪式。 分院仪式將决定你们未来將在哪个学院学习,分別是格兰芬多,赫奇帕奇,拉文克劳以及斯莱特林。 不用担心,每一所学院都有著令人自豪的悠久歷史,都曾孕育出无数杰出的巫师,为魔法世界做出卓越贡献。” 泽尔克斯靠在走廊的石柱上,一头略微凌乱的白髮被微风吹动,脸上掛著温和的笑 ——他主动向麦格教授提出帮忙维持秩序,此刻正弯腰对一个紧张到发抖的小巫师轻声说:“別担心,你会找到最適合的学院。” 小巫师眨了眨眼,攥著魔杖的手鬆了些。 泽尔克斯直起身时,正好对上麦格教授投来的目光,对方微微頷首,显然对他的耐心很满意。 分院仪式在大礼堂准时开始。 泽尔克斯坐在教职工席的边缘,身旁是斯內普教授。 分院帽唱完冗长的歌,新生们一个个走上前,帽子贴在头顶时,偶尔会传出几句小声的嘀咕。 泽尔克斯注意到斯內普的黑眸似乎如一潭死水,没有任何变化。 “今年的新生素质不错,”斯普劳特教授凑过来,小声说,“那个女孩,刚才在门厅还问我曼德拉草知识呢。” 泽尔克斯笑著点头,目光却掠过新生队伍,落在礼堂高高的天板上。 和纽蒙迦德的窗户比起来,温暖得有些不真实。 分院仪式结束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泽尔克斯走出大礼堂时已经没有几个教授还在了,他打算回办公室整理下教案,却在通往办公室的走廊拐角,却看到了一道黑影。 是斯內普。 他黑袍垂到地面,黑髮遮住了半张脸,黑眸像深潭,正冷冷地盯著他:“康瑞教授,怎么不回你的房间?” 泽尔克斯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我正准备回去,斯內普教授,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不过…占卜这东西,可不简单呢。”斯內普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不是特里劳妮那种靠茶叶渣故弄玄虚的把戏,是真正能看见『东西』的预言。我倒想知道,邓布利多请来的『天才教授』,是不是真有几分本事。” 泽尔克斯心底瞭然——斯內普不是真的信占卜,他只是在试探,试探他的能力,或许还在试探他的底细。 毕竟“格林德沃教子”的身份虽没公开,但斯內普对身边陌生人的人,从来都带著十二分的警惕。 他没戳破,反而侧过身,让走廊的烛火照亮自己的脸,笑容里添了几分轻鬆:“预言……这东西,我自然是擅长的。 如果教授不介意,或许我们可以试试——比如,我猜猜你未来一周会发生什么?” 斯內普的黑眸缩了缩,没说话,算是默认。 泽尔克斯左眼的瞳色开始前发生变化,从冰蓝色变成了血红色——那是预言天赋觉醒时的模样,他自己没刻意去掩饰。 “周三上午的魔药课,”泽尔克斯的声音慢了些,带著一种篤定,“会有个格兰芬多的男生打翻解毒药剂的坩堝,药剂溅在石墙上,留下了痕跡。” 斯內普的黑眸猛地一缩,没人知道,更没人会清楚他要带学生练习解毒药剂。 斯內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黑眸里闪过一丝震惊,隨即又被冷意覆盖:“你在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教授心里清楚。”泽尔克斯收的瞳色慢慢回归正常,笑容依旧坦荡。 斯內普盯著他看了几秒,黑眸里的警惕没减,却多了几分复杂。 泽尔克斯耸耸肩,语气轻鬆,“未来其实已经被规划了个大概了,不是吗?” 斯內普没再接话,只是冷哼一声,转身走向地下教室。 黑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泽尔克斯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过了一会,黑狼从阴影里走出来,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又舔了舔他的指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泽尔克斯指尖抚过狼的耳朵,声音恢復了惯有的淡漠:“走吧,回去休息,斯內普……是个有意思的人。” 第4章 预言中的黑影 泽尔克斯推开办公室的橡木门,空气中残留的檀木香气並未驱散他心头的滯涩。 他將黑色外袍隨手搭在椅背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斯內普那身黑袍掠过走廊的身影,像一道挥之不去的墨痕,反覆在脑海里浮现。 这种“熟悉感”太过诡异。 以往他对陌生人从无多余感知,可斯內普眼底深藏的冷意与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竟让他莫名触动。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著桌面的木头纹路,最终还是抵不过心底的悸动 ——他要再进行一次预言。 泽尔克斯闭上眼,再次睁开时,左眼眸子的冰蓝色已然被血红色代替。 与以往较为模糊而断断续续的画面不同,这次的预言像是把隔的一层纱给拿掉了一般,每一幕都清晰得像是他在亲自经歷,但上帝视角般的视野让他无法移开注意力。 昏暗的山洞里,蛇怪鳞片泛著冷光,神秘人的躯体在坩堝蒸汽中逐渐凝聚; 霍格沃茨的魁地奇球场上,哈利·波特握著飞天扫帚的手微微颤抖,邓布利多坐在高台上,镜片后的目光藏著复杂的谋划,每一步指引都像在为一场註定惨烈的战爭铺路; 天文塔顶的风异常凛冽,邓布利多与食死徒的对峙,到他从天文台跌落,魔杖从手中滑落,这次他终於看清了那个念出“阿瓦达索命”的身影 ——一席黑袍、鹰鉤鼻、冷硬的侧脸,赫然是斯內普! 泽尔克斯的呼吸骤然停滯,可预言並未停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他看见斯內普在蜘蛛尾巷的房间里,反覆摩挲著一张女人的照片; 看见他在邓布利多的办公室里,用颤抖的声音承诺“会保护他”; 最后是尖叫棚屋里,纳吉尼的毒牙刺穿斯內普的脖颈,他將记忆交给哈利时,眼底翻涌的悔恨与爱意终於衝破了常年的冰封 ——原来所有的冷漠与“背叛”,都是为了守护一个早已逝去的承诺。 血红色的光晕从眼里消退,泽尔克斯猛地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冷汗顺著额角滑落,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撑著书桌起身,双腿虚软得几乎站立不稳,精神力的过度消耗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踉蹌著走到墙角的铁箱前,用魔杖打开锁扣,从一堆贴著標籤的魔药瓶里翻出一瓶透明无色的药剂。 拔掉瓶塞,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熟悉的暖意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才勉强压下了预言带来的衝击与疲惫。 他回到书桌面前,脑海里反覆迴荡著斯內普最后看向哈利的眼神。 从箱子深处飞出一个深棕色皮面本子,封面上没有任何纹,只在角落烫著一个细小的死亡圣器的符文,这是他用来记录预言关键信息的专属笔记。 他拧开墨水瓶,羽毛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成了办公室里唯一的声响。 在“伏地魔甦醒”的那一页上,他用红色的墨水写下了更精確的时间; 接著是哈利·波特这几年在学校遇到的重要事情; 最后,他在“天文塔事件”那行字上停顿许久,笔尖悬在纸面,终究只重重画了一个圈。 一个算计一生,一测三算,並且把自己的死亡都算计在內的这位世纪最伟大的白巫师。 面对邓布利多身上的诅咒和给自己精心策划的结局,他暂时想不出任何能扭转的办法。 一页纸很快被密密麻麻的字跡与符號填满,大事件的时间线像一条清晰的脉络,铺展在眼前。 可泽尔克斯放下笔,指尖摩挲著“斯內普”这个名字旁的问號,心底的违和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强烈。 他明明在预言里看清了斯內普的所有,从对莉莉的执念,到对邓布利多的承诺,再到最后以生命完成守护。 可那种“熟悉感”並非来自这些画面,更像是一种刻在记忆深处的印记,与预言里的故事毫不相干。 就像看到一个与旧识容貌一致的人,哪怕知道对方的全部经歷,仍会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 他重新拿起本子,翻到空白页,无意识地用羽毛笔勾勒起斯內普的轮廓——鹰鉤鼻、紧抿的薄唇、垂在额前的黑髮,每一笔都精准还原,可画到眼睛时,笔尖却突然顿住。 他盯著纸上那双冰冷的眼眸,忽然想起幼年时的记忆,那是在他被格林德沃带回去之前,那一双黑色的眼睛,只是记忆太过模糊,怎么也想不起具体是谁。 “到底是哪里……”泽尔克斯低声自语,將本子合上,指尖用力掐了掐眉心。 他不自觉的开始摩挲著脖子上的那条项链,主体是一个小巧的魔药瓶。 预言已经揭开了斯內普的真相,可这挥之不去的熟悉感,却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让他始终无法安心。 第5章 占卜课 九月的霍格沃茨被晨雾裹著丝丝的寒意。 阳光透过城堡彩绘玻璃,在走廊地面投下斑驳的色块。 周二下午,有泽尔克斯的占卜课,这是他第一次给小巫师们上课。 他走向了属於自己的那间占卜教室。 二年级的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的小巫师们早已在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学生们或多或少都有听说过这位泽尔克斯的事跡与成就,大家都心怀期待。 教室前方的桌子被擦拭得发亮。 而每个学生的座位前摆放的银色金属盘,盘中盛著半盏清澈的泉水。 小巫师们好奇地探头打量,窃窃私语声像一群振翅的蜜蜂,直到泽尔克斯走上讲台才渐渐安静。 “在开始今天的课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 泽尔克斯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带著稚气的脸庞,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们认为,占卜的核心是什么?是茶叶的形状,还是星象的轨跡?” 台下立刻响起细碎的回答,有人说“是水晶球里的画面”,也有人小声提到“麦格教授说茶叶占卜全是胡扯”,引得一阵低笑。 泽尔克斯没有反驳,只是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在我看来,真正的占卜,它核心是魔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那所谓的茶叶占卜,星象占卜,都是魔力给的一种表象的预言,它们是一种媒介。对於你们来说,媒介的使用是必要的。” 他指尖轻抬,桌上金属盘中的泉水突然泛起涟漪,一缕魔力从他指尖溢出,缓缓融入水中。 原本平静的水面瞬间像有了生命,波纹沿著固定的轨跡流转,最终凝结成一朵转瞬即逝的形。 “这片魔法世界,是由魔力支撑起来的。”泽尔克斯的声音隨著魔力的流动轻缓起伏, “它不是冰冷的能量,而是有灵性的存在,会因喜悦而轻盈,因悲伤而滯涩,更会在事件发生前,提前显露出细微的流向变化。换个说法,就像你们使用魔咒时,心情变化都会影响它的效果那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我们要学的占卜,就是用自己的魔力作为引线,去捕捉这种变化。” 小巫师们的眼睛瞬间亮了,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將指尖放在金属盘边缘。 泽尔克斯走下讲台,逐个指导:“放鬆心神,不要用蛮力控制,试著让你的魔力像水流一样,轻轻融入盘中的泉水里。” 起初,大多数人的泉水只是毫无规律地晃动,有人急得额头冒汗,魔力反而更加紊乱。 但没过多久,坐在前排的一个拉文克劳的女孩突然低呼一声:“教授!它……它在转圈!” 泽尔克斯走过去,只见女孩指尖下的泉水正沿著顺时针方向缓慢旋转,水面还浮著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 “很好,”他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你没有强行干预,而是让自己的魔力与水中的灵性產生了共鸣。还记得刚才心中在想什么事情吗,这种旋转让你想到了什么?” 女孩闭上眼睛,眉头微蹙,片刻后睁开眼:“像是……像是我妈妈厨房烤饼乾,烤箱里的香气在转圈。” 泽尔克斯点点头,刚要解释,另一边又有人举手——一个戴眼镜的男孩指著自己的金属盘,声音带著兴奋:“教授!我的水里有小气泡,而且感觉暖暖的!” 泽尔克斯走到男孩身边,確认气泡正隨著男孩的呼吸有节奏地起伏,轻声道:“记住这种温暖的感觉,它通常预示著近期会有让你安心的小事发生。” 整堂课在好奇与惊喜中度过,下课时,还有小巫师捨不得收回指尖,围著泽尔克斯追问后续的练习方法。 泽尔克斯笑著给出建议,看著他们簇拥著离开教室,才转身收拾金属盘。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他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金属盘边缘,脑海里却突然闪过斯內普的身影。 要不再试试能不能看到过往的事情?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可心底那丝违和感,却又悄悄加重了几分。 第6章 地窖 周三的晚餐礼堂里,烛火在穹顶下摇曳,长桌上的烤鸡散发著诱人的香气,还充斥著小巫师们的谈笑声。 泽尔克斯端著餐盘坐在角落,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 斯內普坐在那里,黑色的袍角垂在椅子边缘,眉头拧成一道深深的沟壑,手中的银叉几乎没动过,只偶尔抿一口高脚杯里的深色液体。 他周身的低气压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仿佛连烛火的光芒都绕著他走。 泽尔克斯看得真切,斯內普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杯壁,那是烦躁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斯內普没吃几口,便猛地站起身,黑袍扫过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甚至没看周围人一眼,就径直朝著礼堂大门走去,背影透著一股不容靠近的冷硬。 泽尔克斯放下刀叉,心里瞭然。 看来前两天跟他说的预言应验了。 “周三上课会有一个学生把坩堝打翻,药液会溅到墙上……” 那时斯內普只是在怀疑,没当回事。 如今看他这副模样,倒像是真的出了状况,开始思考了。 饭后,泽尔克斯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转道走向地窖。 通往地窖的走廊光线昏暗,石壁上的火把跳动著橘红色的光,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草药与硫磺混合的气味。 地窖的门虚掩著,里面传来玻璃瓶碰撞的清脆声响。 叩叩叩。 泽尔克斯敲了敲门。 斯內普没有察觉到来人,以为是其他学生 便让他进来。 泽尔克斯推门走了进来,斯內普正背对著他整理货架,黑袍下摆扫过地面的魔药瓶。 听到动静后猛地转身,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像淬了冰,死死盯著泽尔克斯:“你…占卜课教授倒是很閒,不去研究你的水晶球,跑到我的地窖来做什么?难不成是预言到我这里有你需要的『灵感』?” 他的语气里满是嘲讽,每个字都像冰锥,扎得人不舒服。 泽尔克斯却没在意,耸了耸肩。 “看来,我上次说的话应验了。”泽尔克斯声音平静,“是学生调配时解毒剂时打翻了坩堝?” 斯內普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他几步走到讲台后,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更冷:“怎么?康瑞斯教授是来炫耀你的『预言』很准? 还是觉得我连一群头脑愚蠢像是小巨怪都管不好,需要你这个傢伙来提醒?” 他的毒舌一如既往,可泽尔克斯却从他眼底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泽尔克斯走到讲台前,目光与他平视:“我只是来確认情况。毕竟他们熬出来的半成品的魔药溅落,可是很难清理的。” “用不著你操心。”斯內普冷哼一声,直起身,双手抱在胸前,黑袍將他的身形裹得更紧, “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別以为用几句无关痛痒的『预言』,就能从我这里套出什么。” 他的试探来得直白又尖锐。 泽尔克斯心里清楚,斯內普对所有人都充满戒备,尤其是像他这样能预知未来的人。 泽尔克斯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提起另一件事:“上周在走廊,你说我的占卜是『骗小孩的把戏』。现在看来,预言的事,未必都是假的。” 斯內普的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至少能看出,你现在很烦躁。” 泽尔克斯语气平淡,却精准地戳中了斯內普的状態,“药剂溅落只是小事,真正让你心烦的,是別的事吧,斯內普教授。” 斯內普的身体猛地一僵,隨即眼中的寒意更甚,他猛地抬手,魔杖尖端对准泽尔克斯的胸口,声音冷得像地窖的石壁:“泽尔克斯,我劝你最好管好自己的嘴。你的预言若是敢涉及不该碰的领域,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空气瞬间凝固,魔药的气味似乎都变得刺鼻起来。 泽尔克斯没有动,只是平静地看著斯內普:“我没有恶意,也不想干涉你的事。只是提醒你,预言不会说谎,它所预示的危机,往往比表面看到的更复杂。” 斯內普盯著他看了许久,魔杖尖端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 他收回魔杖,转身重新走向货架,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出去。我的地窖不欢迎占卜师。” 泽尔克斯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开了魔药课教室。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里面传来玻璃瓶重重放下的声响。 他靠在走廊的石壁上,心里的违和感越来越强烈,斯內普的反应,远比预言里展现的更复杂。 黑狼从阴影中浮现,走近。 泽尔克斯抚摸著它,自言自语的说道:“你到底,是谁呢?” 缓缓嘆了口气,便带著黑狼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第7章 信与梦 泽尔克斯沿著昏暗的走廊返回办公室,地窖里残留的魔药气息与斯內普的冷硬语气仍在脑海里盘旋。 推开办公室的门,他隨手將外袍扔在椅背上,走到书桌面前。 他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张羊皮纸,又拧开墨水瓶,羽毛笔悬在纸面片刻,才缓缓落下字跡。 信里没有提及对斯內普的异常感觉,只简明扼要地写道:“教父,伏地魔甦醒的时间节点已初步確认,在明年救世主入学后他会回来,后续会持续追踪相关线索。另,圣徒的新鲜血液这边我也让小黑去关注人选了。” 写完后,他將羊皮纸仔细捲起,用火漆封口。 火漆上印著代表他的独特银色符號,一个代表著狼的符文,那是他独有的標记。 刚把信整理好,隨手递给了身旁的一道黑色的身影。 是黑狼。 泽尔克斯给它起名叫黯,但平时喜欢叫他小黑。 它通体的毛髮像浸透了夜色,唯有一双眼睛泛著淡绿色的光。 它是一只影狼,能在阴影中穿梭,悄无声息,还可以分身。 泽尔克斯抬手,黑狼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指尖。 他將封好的信放在黑狼面前,轻声道:“把这个送到我教父那里,路上注意避开人群。” 黑狼分身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那只用鼻子顶了顶信纸,又確认稳稳叼在嘴里后,转身跃到窗边,纵身消失在夜色里。 “对了,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分身的身影彻底不见,泽尔克斯才重新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 “最近让你查的事和找的人,有进展吗?”他声音放轻。 黯低低叫了一声,从阴影中扒拉出一张地图。泽尔克斯会意,打开了地图,那是黯近期侦查到的、魔力异常的地方。 他拿起一张地图,指尖落在標记著的红点上:“这里,黑魔法的气息很强大?”黑狼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在表达那里的气息有多危险。 “知道了。”泽尔克斯將地图重新收好,摸了摸黯的头,“继续盯著这地方,一旦有新的变化,立刻告诉我。” 泽尔克斯的眉头微微皱起,又看向另一张名单。 “新人啊…圣徒好久没有这么多新人了。 帮我关注著点他们的情况,如果有二心……你懂的。” 黯蹭了蹭他的手心,隨后消失在阴影当中。 办公室重新恢復安静,泽尔克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 格林德沃那边自身受困暂时提供不了帮助,黯的调查也只停留在表面异常,而斯內普身上的谜团,以及那挥之不去的熟悉感,仍像一团浓雾,让他始终无法看清真相。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暗忖:或许,下一次的预言,该把目標放在斯內普身上了,不能让他成为阻碍…… 泽尔克斯起身,走向床边准备休息。 可刚躺下,那些杂乱的思绪仍在脑海中翻涌。 不知过了多久,他渐渐进入梦乡。 梦里,是小时候的自己浑身是伤,被无情地扔在翻倒巷街头,冰冷的雨水混合著血水,让他瑟瑟发抖。 这时,那熟悉的黑袍和那双深邃的眼睛出现在眼前。 但很模糊混乱,场景里充满了血红。 场景一转,竟是斯內普死亡的画面,他躺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周围。 梦里刺骨的冷与死亡如同实质般侵蚀著泽尔克斯。 泽尔克斯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睡衣。 他心臟剧烈跳动。 梦中的场景太过真实,仿佛他又回到了十岁那年的冬天,又看到了很多人的死亡,让他久久无法平静。 他望向窗外,夜色依旧深沉。 “西弗勒斯·斯內普……是你吗?” 第8章 就是他 泽尔克斯刚刚批改完一摞二年级学生那些充满灾难性预言的作业: “我预测你將会在熬製魔药时炸掉你的坩堝” ——这与其说是预言,不如说是愿望。 泽尔克斯看了简直头大,准备出去转转,换换脑子。 地牢走廊的火把忽明忽暗,空气中瀰漫著各种药材混合的奇特气味。 就在他经过斯內普办公室门口时,门猛地从里面被拉开。 他几乎像一道蝙蝠的阴影般滑了出来,似乎正要外出。 撞了个正著。 他猛地停住,黑袍因这突然的动作而翻涌。 他的黑眼睛立刻锁定在你身上,里面是毫不掩饰的烦躁与不悦。 “晚上不睡觉,在別人的地窖里閒逛,康瑞教授?”他的声音低沉丝滑,却带著十足的讥讽,“难道霍格沃茨的幽灵已经无法满足你那……过剩的窥探欲了?” 泽尔克斯正要简短地回敬一句,但斯內普的目光却骤然凝固了。 他没有在看泽尔克斯的脸。 他的视线牢牢钉在你的胸口——更准確地说,是钉在他从袍领滑落出来的那个魔药瓶项链上。 魔药的名字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是下面还是能清晰的看到製作者的落款“s·s”。 时间仿佛停滯了。 地牢里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泽尔克斯看到他脸上的肌肉极其细微地绷紧了。 那双总是像隧道一样漆黑冰冷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其短暂却锐利无比的情绪。 不是好奇,不是疑问,而是一种近乎被冒犯的惊诧,仿佛一件被他深埋於时间长河淤泥下的、微不足道的私人物品,突然被挖出来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態,目光猛地抬起来与你的对视,但那瞬间的破绽已被他精准地捕捉。 泽尔克斯感到一阵电流般的熟悉感窜过脊椎。 就是这种眼神——儘管被岁月磨礪得更加阴沉苛刻,但底层的那份深邃与冷漠,与他十岁那个寒冷冬夜中看到的、那双在他濒死时俯视他的眼睛,完美地重合了。 空气凝固了。 泽尔克斯看著他,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他没有问“是你吗?”这种徒劳又愚蠢的问题。 斯內普绝不会承认任何可能暴露他一丝人性的事情。 泽尔克斯只是抬起手,轻轻握住了胸前的魔药瓶,隨后塞到了衣服里,就像事情没有发生那样。 目光毫不退缩地迎向他变得愈发危险和冰冷的注视。 泽尔克斯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很多人问过我这是什么。”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一个护身符?一个纪念?……它救过我的命,在我十岁那年的冬天。” 泽尔克斯紧紧盯著他的眼睛,捕捉著最细微的反应。“很特別的魔药,不是吗?药效强烈,带著一种……独特的苦涩余味。我从未尝过类似的配方。” 斯內普的表情已经彻底重新冻结,比地牢的石墙还要冰冷坚硬。 但他没有立刻讽刺或否认,这种沉默本身几乎就是供认。 半晌,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 “一个……相当感伤的故事。”他嘶嘶地说,声音轻得几乎像是耳语,却充满了威胁,“看来天才的头脑也免不了被幼稚的执念所占据。” 他向前逼近一步,二人差不多的身高,让二人刚好平视对方,斯內普带著极强的压迫感。 “但我建议你,康瑞教授,”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刺穿对面人的大脑,“把你那些关於魔药的……记忆,好好留在它们该在的地方。而不是带出来,打扰那些对此……毫无兴趣的人。” 说完,他猛地一甩袍袖,与泽尔克斯擦肩而过,黑袍翻滚著融入地牢的黑暗中,没有回头。 泽尔克斯独自站在走廊里,手中紧紧攥著那枚微温的玻璃瓶。 不需要他的承认了。 他那被触怒的骄傲、那急於威胁泽尔克斯封口的姿態、以及他对“苦涩余味”那默认般的沉默……所有的一切都已在无声地吶喊: 就是他。 十二年前那个在雪夜中给予他第二次生命又漠然离去的身影,与刚才这个用最刻薄的语言试图掩盖一切的男人,终於合二为一。 泽尔克斯早就料到,以他敏锐的观察力,必然会注意到那个瓶子。 他那一瞬间无法完全掩饰的惊诧以及后续过度激烈的、试图切断一切联繫的威胁態度,反而成为了最確凿的证据。 这种“无声的承认”远比任何直白的对话更让泽尔克斯相信了这个答案。 第9章 修改计划 泽尔克斯的靴跟敲在石制走廊上,发出沉闷的迴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臟上。 推开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反手落锁。 办公室里的烛火应声晃动,照亮桌面上摊开的黑色皮质本子。 指尖抚过封面烫金的纹路时,泽尔克斯罕见地顿了顿,以往翻找资料时的利落消失不见。 直到烛火第三次跳动,他才翻开那页写著“西弗勒斯·斯內普”的纸,羽毛笔的尖端悬在“1998年,尖叫棚屋,蛇咬伤,死亡”那行字上方许久,最终用力划下一道墨痕。 过了一会,內页里“西弗勒斯·斯內普——死亡”的字跡早已被划得狼藉。 泽尔克斯握著笔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低头看著纸上纵横交错的划痕,仿佛这样就能抹去未来既定的结局。 接著,他在划痕旁一笔一划写下“救他”,字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用力,甚至戳破了纸页边缘。 墨水晕开时,泽尔克斯的指节微微泛白。 格林德沃总说他是块捂不热的冰,能面无表情地看著对手在坩堝里化为灰烬,能在谈判桌上用一句话让整个家族陷入绝境。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十一年前那个雪夜是例外——那个浑身是药味的男人,用沾著血的手把温暖的药剂灌进他喉咙,说“別乱动,会死。”时的声音,是他黑暗童年里唯一没被冻僵的东西。 “不能让他死在尖叫棚屋。”他对著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低语,笔尖在纸上反覆勾画。 一页草稿被划满“提前警告”“拦截马尔福”,又被狠狠揉成团扔进纸篓;另一页写著“偽造死亡”“转移至安全屋”,却在“如何避开伏地魔眼线”的问题下,被墨点染成了黑团。 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在最后一张摊开的草稿纸上投下细影。 纸上只有一行清晰的字:毁掉魂器,杀掉神秘人。 泽尔克斯盯著那行字,指节抵著额头。他比谁都清楚,改变一个已写进命运的死亡,从来不是“杀掉元凶”就能解决的。 时间线像缠绕的线团,动一处便会牵起无数连锁反应——或许斯內普活了,却会有更多人死於伏地魔的暴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也或许魂器毁得早,却会让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提前露出更可怕的底牌。 桌上的墨水瓶晃了晃,几滴墨汁滴在“神秘人”三个字上,晕成一片模糊的黑。 泽尔克斯放下笔,看著满桌揉皱的草稿,第一次觉得自己那双能操控毒剂、能释放华丽的死亡魔咒的手,竟连一个拯救恩人的计划,都写不完整。 “代价……”他低声重复著这两个字,目光落回本子上“救他”那两个字上。 字跡力透纸背,像一句无法收回的承诺,也像一道悬在头顶的利刃——他可以不在乎別人的生死,却不能放任那个为数不多给过他温暖的人,走向既定的死亡。 可这背后的代价,他真的付得起吗? 办公室里只剩下壁炉柴火偶尔爆裂的声响,泽尔克斯坐在黑暗里,盯著那本摊开的本子,一夜未动。 他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喉咙乾涩得像是要冒烟,连吞咽都带著刺痛。 昨晚一整夜,他想了无数个计划,却又被自己一一推翻。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去赌上一切,去改变那个早已写好的结局。 一命换一命。 以及,完成和格林德沃的约定,完成作为其教子该做的事情。 一个给予他重生,一个给予他新生。 第10章 邓布利多的试探 阳光透过霍格沃茨城堡的彩色玻璃窗,在橡木办公室的地板上投下碎裂的光斑。 泽尔克斯站在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长袍下摆——邓布利多的凤凰送来字条时,他正在禁林观察独角兽幼崽,字条上只有一行字跡:“午后三点,校长办公室一敘。”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邓布利多已经坐在那把半月形的扶手椅上,银白的鬍鬚垂到膝盖,面前的石质桌面上摆著两个冒著热气的茶杯,柠檬的清香漫在空气中。 “坐,泽尔克斯。”他的声音像晒过太阳的羊毛毯,温和却带著不容错辨的重量,“尝尝蜂蜜柠檬茶,今年的新蜜,来自霍格莫德的蜂场。” 泽尔克斯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就开始运转大脑封闭术,指尖刚碰到杯壁,就听见邓布利多忽然开口:“你上周在禁林深处待了三个小时,对吗?” 他握著杯子的手顿了顿。禁林深处是连霍格沃茨的教授们都极少涉足的区域,更別说他只是个特聘占卜课教授。 “我在观察夜騏,”泽尔克斯抬眼,迎上邓布利多镜片后那双泛著审视芒的眼睛,他还是和平常一样,表现得像是那个开朗而又优雅的年轻教师“它们的翅膀振动频率和魔法波动的关联,或许能解释『无声飞行』的原理。” “听说你这个夏天在挪威待了一阵?”邓布利多先开了口,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那里的巨怪迁徙很壮观,我年轻时也去过一次。” 泽尔克斯垂著眼,指尖抵著膝盖,面上的偽装出现了丝裂痕:“只是跟著一位长辈散心。” “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不容易。”邓布利多的声音沉了沉,目光突然锐利起来,“但有些事,不是躲就能躲过去的。” “您找我来,不是为了聊我最近在干什么,也不是为了聊挪威的风景。”泽尔克斯的声音很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与冷意,“您想知道什么?” 邓布利多没有接话,只是拿起桌上的银色小镊子,从一个玻璃罐里夹出一颗会发光的银色甲虫,轻轻放在桌面。 甲虫刚落地,就化作一道银线朝泽尔克斯的方向爬去,沿途留下细碎的光痕。“你知道这是什么吗?”邓布利多的目光落在甲虫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记忆甲虫,”泽尔克斯的声音没有波动,“能吸附周围的情绪记忆,被施过迴响咒的话,还能还原近期发生的对话。”他没有动,任由那只甲虫爬到自己的鞋边,银色的光痕在他鞋尖绕了个圈,又慢悠悠地爬了回去——没有任何异常的光芒亮起。 邓布利多忽然笑了,指尖轻轻一点,甲虫变回了一枚银色的胸针。 “你很谨慎,泽尔克斯。”他將胸针推到桌子中央,“但我需要知道,你对『明年入学的孩子』,到底抱著什么態度。” 阳光忽然被云层遮住,办公室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分。 泽尔克斯看著邓布利多眼中从未有过的严肃,就像是卸下来那好孩子的偽装,缓缓开口:“我並不关心,他在我眼里就如同其他孩子一样。” 邓布利多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茶杯里的柠檬片轻轻转动。 “你在担心谁?还是……更深处的东西?”他忽然抬手,泽尔克斯面前的茶杯里,水面瞬间凝结成冰,又在下一秒融化成冒著白雾的热水, “別试著隱藏你的感知力,泽尔克斯。你能预言未来,这可不是普通的天赋,你是我此生见过的第二个。” 泽尔克斯沉默了片刻,伸手拂过茶杯口的白雾,白雾在空中盘旋,又很快消散。 “我看见的是『可能性』,”他低声说,“比如现在,你其实在试探我会不会驱散记忆甲虫,又或者,会不会站队。” 邓布利多的鬍鬚颤了颤,拿出来一张泛黄的老旧照片。 “你说得对。”他將照片推过去,“因为明年,霍格沃茨会迎来比任何时候都更脆弱的平衡。 而你,是我能找到的、唯一能在平衡倾斜时,既不偏向光明,也不墮入黑暗的人。” 泽尔克斯冷笑道:“就因为我並不曾就读於霍格沃兹?” 泽尔克斯拿起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婴儿,泽尔克斯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红光。 抬头时,正好对上邓布利多意味深长的目光。 “邓布利多,你真是下了一手好棋啊…不过,这些事都与我无关吧,教授,我为什么要管?” “与你无关?”邓布利多的声音提高了些,肖像画们纷纷探出头来,“一旦战爭再起,没有人能独善其身。我需要你帮我——” “帮您什么?”泽尔克斯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帮您,把我变成您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还是说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孩去赌命?不好意思校长,我没有那么伟大。” 邓布利多的手指顿住了,他看著泽尔克斯,眼神复杂。“我只是不想你走弯路……” 办公室里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吹动窗帘。 邓布利多看著眼前的少年,他的身影逐渐和那位故人重合,眼神里有一样的执拗和倔强。 邓布利多最终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 “回去吧,”邓布利多拿起魔杖,轻轻一点,办公室的门自动打开,“好好想想,你愿意为这个孩子,守住多少『可能性』。” 泽尔克斯走出办公室时,阳光刚好重新穿透云层,落在他身上。 此时坐在桌前的邓布利多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嘆了口气。 “他比我预想的还要强大,我看不透他……” 第11章 镜中谈话 橡木门板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像在为方才与邓布利多那场不欢而散的谈话收尾。 老人镜片后的那双眼睛眼睛藏著探询与算计,每一句“为了巫师界的未来”都像裹著衣的鉤子,试图將泽尔克斯拽进那盘以“大义”为名的棋局。 他走到书桌前,指尖在抽屉暗格里摸索片刻,触到了冰凉的金属边缘。 那是一面巴掌大的双面镜,镜框刻著缠绕的复杂纹。 镜面蒙著层薄灰,却在他指尖注入魔力的瞬间骤然清亮。 镜中很快浮现出格林德沃的轮廓。 老人坐在昏暗的房间里,银白长发垂落在黑色披肩上,眼神依旧锐利如鹰,只是比记忆里多了几分岁月的沉鬱。 “看来你已经单独见过阿不思了。”他的声音透过镜面传来,带著惯有的从容,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泽尔克斯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摩挲著镜框:“教父,他在试探我。”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那个最关键的信息,“关於我是你教子的身份,他大概率已经知道了,他提到了我去挪威那次的事情。” 镜中的格林德沃沉默了几秒,指节轻轻敲击著桌面:“阿不思从来都擅长把一切算进棋盘,包括人心…他没逼你加入他的计划?” “我明確拒绝了。”泽尔克斯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眼底甚至掠过一丝冷意,“他想让我入局,说我是保持平衡的关键,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可他不知道,我最討厌的就是被人当成棋子,哪怕下棋的人是他邓布利多。” 他想起方才邓布利多的那態度“你该明白,有些牺牲是必要的”,胃里就一阵发紧。 邓布利多总把“大义”掛在嘴边,却从不提那些被他“牺牲”的人有多无辜——就像当年他和格林德沃的事,就像如今试图把他绑进这场战爭的算计一样。 虽然泽尔克斯自己也不是那样的好人,他也是为了目的和利益不择手段的人,但至少他自认为自己不像邓布利多那样偽善。 “嗯。”格林德沃的声音里终於多了几分讚许,“只有游离在他的计划外,你才有可能接触到核心,作为那个不確定因素…记住我们的约定,泽尔,大战来时,保护好他,別让他用自己的命去填那所谓的『大义』。” “我会的。” 镜面的光亮渐渐暗下去,泽尔克斯却还握著那面镜子,指尖冰凉。 他不喜欢邓布利多,不喜欢他的算计,不喜欢他的“牺牲论”,可他更清楚,格林德沃对邓布利多的执念有多深。 那其实不是恨,是藏了一辈子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 而他,既是格林德沃的教子,也是这场棋局里唯一能跳出“黑白”之外的人。 拒绝邓布利多,不是为了反抗,是为了更稳地走下去——走到大战的中心,护住那个连自己都不爱惜的老人,也实现他对格林德沃的承诺。 泽尔克斯把双面镜放回暗格,站起身时,眼底已经没了半分犹豫,只剩一片冷静的算计。 “斯內普……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他了呢……” 第12章 补给 地窖走廊的寒意似乎能渗入骨髓,与占卜学教室那种繚绕的暖意截然不同。 泽尔克斯正步履从容地走向魔药学办公室。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胸前长袍下那枚小瓶的轮廓,冰凉的玻璃透过布料传来一丝微弱的触感。 自那次在地窖走廊短暂而尖锐的对峙后,已经过去了一周。 斯內普的警告像一层无形的寒冰隔在两人之间,但泽尔克斯並未感到畏惧,反而更清晰地看到了冰层下的裂痕——那是他唯一能接近他的途径。 他不能是热情的、好奇的、或是感恩的,那些情绪只会被斯內普的铁甲咒般的心防弹开,甚至引来更深的厌恶。 他必须是…有价值的,並且是“有用”的。 他停在那扇阴森的门前,抬手敲门,声音清晰而不急促。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条缝,斯內普的身影堵在门口,黑色的眼睛自上而下地审视著他,毫不掩饰被打扰的不悦。 “泽尔克斯教授。”他拖长了语调,每个音节都充满了“你最好有正当理由”的意味,“难道你的水晶球预言到我的坩堝需要人来看守?” “恰好相反,教授。”泽尔克斯的声音平静得出奇,没有丝毫被冒犯或畏缩。 “我预见到你可能需要一些…不太容易通过常规渠道获得的材料。” 他从袍子內侧取出一个小巧的、用龙皮密封的袋子,材质看起来古老而昂贵,上面烙著一个极其细微的符文。 斯內普的目光锐利地落在袋子上,尤其是那个符號上。 他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他知道,或者至少怀疑这东西的来歷。 “我最近在尝试復原一些古老的药剂,”泽尔克斯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討论天气,“需要月光下的瞌睡豆汁液,並且必须在採集后一小时內使用,否则效力会锐减。 我记得《高级魔药製作》的某一页边注提到过,但对保存方法语焉不详。” 他轻轻晃了晃袋子,里面传来液体轻微晃动的声响。 “我恰好…多製备了一些。考虑到其不稳定性,与其浪费,不如交给更能发挥其价值的人。我想,或许某些高难度的药剂配方会用得上。” 泽尔克斯没有说“送给你”,也没有说“这是为了感谢你”。 他提供了一个“多余”的材料,並暗示了斯內普可能正在进行的、隱秘的研究需求。 斯內普沉默地盯著他,像是在解析一瓶未知魔药的成分。 他憎恨馈赠,憎恨怜悯,但他渴望稀有材料,尤其是那些能帮助他精进他研究的东西。 泽尔克斯精准地踩在了这条线上。 终於,斯內普几乎是抢夺般地从泽尔克斯手中拿过袋子,动作快得惊人。 他打开一条缝,迅速嗅了一下,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那確实是极高品质且新鲜得不可思议的原料。 “看来……某些譁眾取宠的技艺,偶尔也能產生一点实用的副產品。”他乾巴巴地评论道,语气依旧刻薄,但那种攻击性已然稍减。 他没有道谢,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进来,別碰到任何东西。” 泽尔克斯步入办公室,这里比他想像的更阴森,但也更…高效。 各种材料分门別类,一丝不苟,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复杂而危险的气息,与他教父某些房间的感觉微妙地相似。 那是一种对强大而危险知识的极致追求所留下的痕跡。 斯內普將袋子小心地放在一个恆温水晶柜里,然后转身,交叉双臂,倚在工作檯边。 “那么,”他嘶嘶地说,“你的『预见力』还告诉了你什么?比如我急需这种只能在特定条件下保存六十分钟的稀有液体?” 这是一个试探,一个陷阱。 泽尔克斯迎上他的目光,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得意,也没有躲闪,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疲惫的瞭然。 “我的预见力告诉我,霍格沃茨的魔药大师肩上的负担,远比任何人想像的要沉重,而某些负担…需要最顶尖的武器来应对。”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融入了坩堝下若有若无的火焰嘶鸣声中。“尤其是在黑暗即將再次涌动之时,不是吗?” 这句话如同一个无声的咒语,击中了目標。 斯內普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危险,仿佛下一瞬间就会有恶咒从杖尖射出。 泽尔克斯的话模糊不清,但內核却尖锐得可怕。 办公室里死寂一片。 “你……”斯內普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毒蛇滑过地面,“在窥探什么你不该窥探的东西,康瑞教授?” “叫我泽尔克斯就好,我窥探未来的轨跡,教授。”泽尔克斯平静地回答,巧妙地避开了直接指控,“它诉说著战爭、牺牲和…未被察觉的守护,它告诉我,有些战斗在阴影中独自进行,而孤独…本身就是一种破绽。” 他的目光扫过斯內普紧绷的脸,然后落回那个装著瞌睡豆汁液的水晶柜。 “我只是认为,再厉害的独行者,有时也需要…一些微不足道的补给。无关个人,纯粹是,战略上的考量。”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斯內普在消化他的话,权衡其中的危险与价值。 泽尔克斯没有试图说服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提供了情报后就等待指示的下属。 最终,斯內普冷哼了一声,打破了僵局。 “如果你的占卜课能教出几个不至於把生死水熬成毒药的学生,或许对霍格沃茨的『战略』贡献更大。”典型的斯內普式转移话题,但这几乎等同於默认和…某种程度的接受。 “我会尽力而为。”泽尔克斯微微頷首,“不打扰了,斯內普教授。” 他转身离开,没有多余的话。当他走到门口时,斯內普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冰冷,但少了些最初的尖锐。 “康瑞教授。” 泽尔克斯停下脚步,但没有完全回头。 “下次如果你『预见』到还有什么『多余』的材料,”斯內普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极勉强的、近乎扭曲的务实主义,“直接拿来。不必…赘述那些星辰的废话。” “当然,教授。”泽尔克斯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门在他身后关上。 他沿著地窖走廊慢慢走著,知道斯內普此刻一定在透过门缝或用別的什么方式监视著他的离去。 信任?远未建立。 但一条极其细微的通道,已经在那片坚冰上凿开了第一道裂缝。 它不是基於情感,而是基於共同的秘密、对迫近黑暗的认知,以及最重要的——实用价值。 泽尔克斯知道,要救西弗勒斯·斯內普,他必须成为他无法拒绝的…盟友。 而今天,他送出了第一份“补给”。 第13章 接近斯內普 霍格沃茨的十月,城堡走廊的石墙沁著一丝湿寒。 泽尔克斯裹紧了做工精良的墨色色长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胸前长袍下那枚小玻璃瓶的轮廓。 开学已近一月,城堡的新奇感逐渐被日常的琐碎取代。 对於这位史上最年轻的教授,学生们的窃窃私语从未停歇。 但泽尔克斯表面完美地维持著一种开朗优雅而谦逊的形象,但在无人注视的角落,他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投向地窖的方向。 魔药学办公室的门一如既往地散发著阴森拒人的气息。 泽尔克斯抬手,指节落在冷硬的门板上,声音清晰而克制,既不显得急切,也不会被门內的主人轻易忽略。 门內静默了片刻,隨即猛地向內打开一条缝,仿佛是被一股不耐的力道扯开。 斯內普的身影几乎堵满了门框,黑袍滚滚。 他看著来客,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欢迎之意,只有浓重的、被打扰后的阴鬱。 “康瑞教授。”他拖长了语调,声音低沉丝滑,却像冰冷的蛇鳞擦过皮肤,“我假设你是有事情来找我。 还是说,你终於决定来举报地窖里可能存在的、干扰你观测未来的『不良气息』?” 泽尔克斯的面色在昏暗光线下半点未变,仿佛对方喷洒的毒液只是寻常问候。 “斯內普教授。”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我无意打扰,只是恰好遇到一个……或许您会感兴趣的学术问题。” 斯內普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无声地表达著“怀疑”和“继续,但最好值得我的时间”。 泽尔克斯不慌不忙地从袍子內侧取出一个扁平的、用某种暗色金属封口的匣子。 “我在整理一些旧资料时,发现了一份关於古代如尼文与魔药催化之间关联的残篇,似乎源自北欧某个早已湮灭的链金术士学派。” 他打开皮匣,里面並非羊皮纸,而是几片深色的、经过特殊处理的薄木片,上面刻满了极其复杂细微的如尼文符號,散发著淡淡的古老魔力波动和一丝奇异的药草清香。 “其中提到了几种利用特定如尼文序列稳定极度活跃魔药成分的方法,但我对其中的几个关键符文的解读存疑。” 泽尔克斯的指尖轻轻点过其中一片木片,“尤其是这个符文的变体,在语境中似乎並非单纯代表『合作』,而更倾向於『能量的强制束缚与转化』……这直接关係到一种高风险增效剂的理论上是否成立。” 他抬起眼,目光坦然地对上斯內普审视的视线:“我记得您在《高级魔药製作》的第十二章关於狼毒药剂改良的旁註里,曾隱晦地提及过类似概念的雏形。 我想,或许您对这类……偏门且具有相当危险性的知识,会有更深入的见解。” 这一番话,精准地避开了所有可能被视为“攀交情”或“无事献殷勤”的雷区。 它纯粹、学术、甚至带著一种挑战性的尖锐。 更重要的是,它涉及了斯內普真正热衷且擅长的领域——那些危险、深奥、不被寻常教科书收录的魔药奥秘。 斯內普紧绷的下頜线似乎放鬆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他的目光从泽尔克斯脸上移开,落在那几片古老的木片上,眼中闪过一抹真正的、属於学者探究欲的光芒,儘管这光芒迅速被更深沉的怀疑所掩盖。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沉默地退后一步,让开了进门的路,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进来。”他语气依旧恶劣,“站在门口宣扬黑魔法链金术的残篇,看来你对霍格沃茨的校规有著独特的解读方式。” 泽尔克斯步入办公室。 空气中瀰漫著各种药材混合的奇特气味,有些刺鼻,有些幽香,共同构成一种复杂而危险的气息。 这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整洁到近乎苛刻,每一件仪器、每一罐材料都放置在最合理、最触手可及的位置,显示出主人极高的效率和控制欲。 斯內普没有请他坐下,自己也倚在堆满各种笔记和试剂瓶的工作檯边,拿起那片木片,就著桌上幽绿的魔药灯光仔细查看。 他的指尖划过那些古老的刻文,眉头紧锁。 “变体吗……”他低声自语,几乎听不见,“……愚蠢却大胆的设想。能量束缚若处理不当,结果不是增效,而是堪比黑魔法诅咒的链式反应爆炸。”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 泽尔克斯適时接话,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探討意味,“但如果结合它的定向爆破特性,或许能构建一个有限的约束场……” 斯內普猛地抬头看他,眼神锐利如刀:“『定向爆破?你知道那意味著什么?一丝偏差,你所谓的『约束场』就会变成最完美的毁灭咒!” “风险永远与收益並存,教授。” 泽尔克斯平静地回答,“尤其是在追求极致的效果时。就像某些高级黑魔法防御术,其原理本身也游走在危险的边缘。” 他巧妙地將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斯內普必然精通的领域。 接下来的十分钟,地窖办公室里进行了一场语速极快、內容高度浓缩、充满专业术语和尖锐反驳的学术辩论。 两人就古代如尼文在魔药及防御魔法中的交叉应用可能性展开了攻防。 斯內普的话语依旧刻薄,处处设下逻辑陷阱,试图抓住泽尔克斯知识体系的漏洞。 而泽尔克斯则应对从容,引经据典,偶尔甚至能提出让斯內普陷入短暂思考的反问。 这绝非友好的交流,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决斗,用的是知识和智慧作为武器。 最终,斯內普冷哼一声,將木片放回皮匣,仿佛那是什么骯脏的东西。“异想天开,且极度危险。 康瑞教授,你的……『天赋』,似乎总倾向於引导你走向那些最不稳定的领域。” “探索未知难免涉足险境,斯內普教授。”泽尔克斯收起皮匣,语气依旧平淡,“感谢您的见解,很有启发性。”他微微頷首,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剎那,斯內普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少了几分尖锐,多了几分探究性的冷漠。 “那份残篇,”他慢吞吞地说,目光落在泽尔克斯胸前的项链位置,虽然那里被长袍遮盖,“……你从哪弄来的?翻倒巷的那些渣滓可接触不到这种东西。” 泽尔克斯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每个人都有一些自己的小秘密,教授。”他轻声回答,“就像您一样。” 他没有等待斯內普的反应,径直离开了地窖办公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的寒意重新包裹了他。 泽尔克斯知道,斯內普此刻一定站在门內,那双洞察力惊人的黑眼睛里一定充满了更深的审视与怀疑。 但他同样知道,今天他成功的又投下一颗石子。 不是基於情感,而是基於价值——学术上的价值,智慧上的价值,以及对危险知识共同的理解的价值。 斯內普的態度已经从纯粹的厌恶,转变为一种带有强烈探究欲的冷漠。 这就足够了。 对于泽尔克斯而言,这已是计划中坚实的第一步。 他沿著昏暗的走廊缓缓走去,身影逐渐融入城堡深沉的阴影之中。 第14章 圣诞节的礼物 霍格沃茨的礼堂在一夜之间就变得没那么热闹了。 除了留校的小巫师和教授们,大部分学生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假期当中了。 但霍格沃茨也不会亏待留校的小巫师们,空气中瀰漫著松针和烤蜜的甜美香气,与窗外无声飘落的雪构成了完美的圣诞画卷。 但对於西弗勒斯·斯內普而言,圣诞节只是又一个可以不受干扰地待在安静得近乎死寂的地窖里,进行他那漫长而精细的魔药研究的日子。 教职工的圣诞晚宴? 他只在必要的开场露了个面,用他那足以冻结火焰南瓜汁的目光拒绝了所有试图寒暄的意图,便如同蝙蝠归巢般滑回了他的地下王国。 他的办公室比平日更显阴冷,只有坩堝下稳定的火焰提供著些许光和热。 工作檯上摊开著几本厚重、书页边缘捲曲的黑皮古籍,旁边是几排闪烁著诡异光芒的魔药试剂瓶。 就在他专注於將月长石粉末研磨到极致细腻的程度时,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噗”声在办公室门外响起。 不是猫头鹰敲窗的声响,更像是某种东西被放在地上的沉重声响。 斯內普的动作瞬间凝固,眼神锐利地扫向门口。 他无声地抽出魔杖,警惕地一步步靠近,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冰冷的石地板和远处走廊火把摇曳的影子。 然而,在他的门前,静静地放著一个包裹。 它不大,用一个材质奇特的暗灰色细密纹路的硬纸包裹著,没有任何彩带或蝴蝶结,只用一种深邃的、近乎黑色的深蓝色蜡封缄口。 蜡封的图案並非霍格沃茨校徽或任何常见的圣诞符號,而是一个复杂且古老的符文,斯內普认得,那代表著“狼”。 没有署名。 没有卡片。 斯內普的眉头死死皱起。他厌恶未知的馈赠,尤其厌恶这种悄无声息、近乎鬼祟的方式。 他用魔杖尖端仔细检查了包裹,没有探测到任何恶咒、毒药或是窥探魔法的痕跡。 只有一层极其微弱却异常精妙的防护魔法縈绕其上,確保它在被预定收件人触碰前不会沾染一丝灰尘或被他人窥探。 他阴沉著脸,用魔杖挑起包裹,將它带回办公室,放在工作檯一个空旷的角落,仿佛那是什么需要隔离的危险物品。 他盯著它看了足足五分钟,试图从记忆里搜寻任何一个可能送出这种风格礼物的人。 菲利乌斯·弗利维?他或许会送些精巧的东西,但不会用这种沉默的方式。 米勒娃·麦格?她的礼物总是实用而传统。 邓布利多?那个老蜜蜂更倾向於送些甜得发腻、寓意令人火大的小玩意儿。 都不是。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符號上,一个模糊的、说话时总是带著不经意的平静,但在別人看来整体又很开朗的身影浮现在脑海 ——泽尔克斯·康瑞。 只有他。 那个举止古怪、来歷可疑、总试图用学术问题来搭訕的占卜教授。 之前聊学术研究的时候,他確实提到过对链金术颇有研究。 斯內普的嘴唇抿成一条更薄的线。 他极度不情愿地伸出手,划开了那坚硬的蜡封。 包裹自动打开,里面的东西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可以放在掌心的小巧物品。 主体是一块被打磨得极其光滑的暗银色金属,並非普通的银,闪烁著一种內敛的、如同暗夜星辰般的光泽,触手冰凉却不刺骨。 赠送者还贴心的配了一个链子,让此物可以作为项链隨身携带。 主体的金属被塑造成一个完美的圆盘,中心镶嵌著一颗无比纯净的、如同凝固火焰般的深红色宝石。 围绕著宝石,圆盘表面蚀刻著比髮丝还要纤细的无数微型如尼文和链金矩阵,它们构成了数层环绕的环,彼此交织,形成了一个微小而浩瀚的防护法阵。 这些刻痕並非死物,细看之下,仿佛有极其微弱的能量在其中缓慢流转,如同沉睡的呼吸。 这绝非简单的装饰品。 这是一个极其强大且造价惊人的链金物品。 斯內普几乎是屏住呼吸拿起它。 他立刻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寧静而强大的力量:一种高度凝聚的防护能量,一种稳定心神的柔和波动,甚至还能隱隱感觉到它对周围魔药材料活性具有极细微的调和作用。 对於一个常年接触最危险魔药、身处间谍生涯刀尖之上、並且精神时刻处於高度紧绷状態的人来说,这几乎是一件梦寐以求的珍宝。 它沉默,强大,实用,没有一丝一毫浮夸的装饰,完全符合他的一切审美和潜在需求。 他甚至不需要任何说明就能理解其核心功用:被动防护(尤其是针对恶咒和魔药事故的能量溅射)、精神稳固(抵抗摄神取念和精神干扰的辅助)、以及微环境能量稳定(对精细魔药製作有不可估量的好处)。 斯內普紧紧攥著这枚冰冷的护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感到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翻腾:被看穿需求的恼怒,对这份过於贵重礼物的排斥,对赠礼者意图的深度怀疑,以及……一丝无论如何也无法彻底压制的、对於这份“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悸动。 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仿佛泽尔克斯正躲在某个角落观察他的反应。 当然,没有人。 那个男人甚至没有当面送来。 他用这种最不引人注目、最不会让他尷尬、也最无法立刻拒绝的方式,將这份沉重而精准的“好意”砸了过来。 斯內普的脸色变幻不定。 他想把它扔进垃圾桶,想用最恶毒的语言写信去斥责对方的冒犯和多管閒事。 但他没有。 他只是久久地站著,盯著手心里那枚仿佛为他量身定製的链金造物。 地窖里只有坩堝咕嘟冒泡的声音和他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最终,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將护符放回了那个暗灰色的硬纸中,粗暴地將其包裹起来,然后塞进了工作檯最底层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 那里通常存放著他最危险的研究笔记和材料。 “多管閒事。” 他对著空寂的办公室嘶哑地低语,声音里充满了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慍怒。 他转身回到他的坩堝前,试图重新专注於研磨月长石,但他的动作却失去了之前的精准节奏,心神显然已被那份沉默的、来自那个人的圣诞礼物彻底扰乱。 那份礼物安静地躺在黑暗的抽屉里,在霍格沃茨的圣诞夜,於地窖的最深处,过完了整个假期。 第15章 泽尔的圣诞节 视角回到泽尔克斯这边。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喷吐著白色的蒸汽,载著归心似箭的学生们驶向伦敦。 城堡瞬间空寂了下来,只剩下厚厚的积雪覆盖著庭院和塔楼,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光芒。 泽尔克斯站在他塔楼办公室的窗前,俯瞰著这片寧静。 他的行李並不多,已经收拾妥当。 给其他教授的礼物早已通过猫头鹰邮局寄出。 送给邓布利多的是他最爱吃的那些甜品,柠檬雪宝这些,还附赠了几瓶健齿魔药。 送给麦格教授的是一套產於东方、绣著精致猫形暗纹的茶巾和一款高级红茶。 送给弗利维教授的是一本关於中世纪吟唱魔法的小眾乐谱(復刻版)。 送给波莫娜·斯普劳特的是一小袋极其稀有、活性极强的萤光蕨类孢子。 等等… 足够体面,符合礼节,但绝不会引起过多的联想或负担。 唯有给西弗勒斯·斯內普的那一份,他犹豫了许久。 那个小巧的链金护符此刻正躺在包装里,等待被送出去。 它了他不少心血,有些材料甚至来自格林德沃过去的一些收集。 上面的每一个符文、每一道矩阵都是他亲手蚀刻並灌注魔力。 它必须足够强大,也必须足够实用,符合斯內普的审美,不会被直接扔进垃圾桶。 它还必须足够隱晦,不能带有任何明显的情感暗示,只能用最沉默的方式表达“我认为你需要这个”。 最终,他没有选择当面赠送。 那太突兀,太容易激起斯內普的防御和讽刺。 他选择了让黯替他送过去。 可怜的小黑连圣诞都要给泽尔克斯加班办事。 黯听到这个任务后满脸写著不情不愿,但还是听话的带著礼物走进阴影中。 让黯用其天生的在暗影中潜行的能力,速度够快的情况下,还能悄无声息地將其放在地窖办公室门口。 没有署名,没有卡片,只有那个代表其名字的火漆印。 那个代表著“狼”的复杂符文。 他姓康瑞,conri,源自爱尔兰古老的盖尔语,象徵著勇气、忠诚、力量和王权,核心的意思也是“狼王”。 他想像著斯內普看到它时的表情: 一定是先警惕地检查,然后是不悦地皱眉,或许还会低声咒骂一句“多管閒事”,最后… 最后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黑眼睛里,是否会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 泽尔克斯轻轻吸了口气,將一丝莫名的情绪压下。 他不能期待更多,至少现在不能。这只是一步棋,一步旨在建立连接、传递价值、並悄然播下种子的棋。 他转身拿起旅行箱,另一只手里拿著一个更长、更扁平的木盒,上面雕刻著复杂的、非英国魔法界风格的纹。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做工精细且闪著寒光的匕首,手柄部位像是某种动物的骨骼经过打磨和雕刻而成。 这个盒子旁边还有另一个稍小一些的精致礼盒。 这两个是他给教父的礼物。 他来到了霍格莫德村外一处空旷的雪地。 他抽出魔杖,並非挥动,只是轻轻一抖。 空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扭曲,下一刻,强烈的挤压感从四面八方传来。 幻影移形。 眼前的景象瞬间切换。 不再是苏格兰高地的苍茫雪原,而是奥地利境內阿尔卑斯山的凛冽寒风。 高耸入云、阴森冰冷的纽蒙迦德城堡,如同一个巨大的灰色墓碑,矗立在这里。 这里的空气更冷,更稀薄,带著一种与霍格沃茨截然不同的、沉寂而威严的气息。 泽尔克斯拉了拉衣领,踏著深厚的积雪,走向那扇巨大的、黑铁铸成的大门。 没有傲罗,没有严阵以待的守卫——至少明面上没有。 城堡內部虽然空旷冷清,但石廊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墙壁上的火把稳定地燃烧著,驱散著部分的寒意和阴冷。 他被一个沉默寡言、穿著旧式深色长袍的年老巫师引著,是旧圣徒的残党之一。 穿过漫长而回声清晰的走廊,最终来到城堡高处的一个房间。 与外面整体的阴冷格调不同,这个房间宽敞,铺著厚厚的地毯,壁炉里燃烧著旺盛的炉火,驱散了所有的寒冷。 空气中瀰漫著旧书、羊皮纸和一种淡淡的、类似檀香与雪松混合的沉稳香气。 一面墙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连绵不绝、巍峨壮丽的雪峰,在傍晚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冰冷的蓝色。 盖勒特·格林德沃就坐在壁炉旁一张宽大的扶手椅里。 银白色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上刻满了岁月和野心的痕跡,但那双异色的双眸依然锐利、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穿著简单的深色长袍,姿態却依旧带著王者的余韵。 看到泽尔克斯进来,他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温和的笑意。 “泽尔(zelle),”他用的是一种亲昵的德语暱称,“霍格沃茨的土豆和牛肉怎么还没把你餵胖些。” “比不上您这里的空气『滋养』人,教父。”泽尔克斯走上前,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简单的礼,然后將手中的长木盒与另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一起递了过去,“圣诞快乐,教父。” 这一次,泽尔克斯是真的发自內心的笑了出来,两颗虎牙让他看起来更加孩子气一些。 格林德沃接过盒子,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用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仔细打量了他片刻。 “你看起来…还不错,那座古老的城堡,看来確实有点意思,尤其是地窖里的那位邻居?” 泽尔克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光, “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您老人家,他只是一位……有趣的学术交流对象。” 格林德沃低笑了一声,不再追问,终於將注意力放回礼物上。 他先打开木盒,看到了那只匕首。 整体是那样的精致,且带有威慑力。 “手柄是虎骨做的,教父,我在其基础上把其变成了链金物品,它造成的破坏会更难以修復…虽然您不一定会用的上它… 只是我觉得很精致也很符合您的审美。” 格林德沃轻轻的抚摸著那只匕首,隨后拿起来看了看,神色透露出他確实挺喜欢这份礼物。 另一个小盒子里面铺著深蓝色的天鹅绒,上面静静躺著一根……羽毛胸针。 这不是普通的羽毛。它长约半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流动的暗金色光泽,边缘锐利如刀,羽杆部分则像是某种黑色的晶石。 它散发著微弱却强大的魔力波动,一种自由的气息。 “雷鸟的飞羽,”泽尔克斯轻声解释,“而且是一只自愿赠与的、血脉极其纯净的雷鸟之王换代时褪下的羽毛。我在北美的一个古老部落待了整整一个夏天才获得他们的信任和这份礼物。 它对气象魔法和攻击类魔法有一定的的增幅,而且……它象徵著自由与力量,即使身处樊笼。” 格林德沃的手指轻轻拂过那根羽毛,异色双眸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怀念,有傲然,也有一丝极淡的感慨。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小心地合上盒子。 “……非常用心的礼物,泽尔。谢谢你。”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一些。 然后,他也从身旁的桌上拿起一个同样细长的、用黑色丝绸包裹的物品,递给泽尔克斯。 “那么,这是我的回礼。” 泽尔克斯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他解开丝绸,里面是一根魔杖。 魔杖材质是某种漆黑的、带著细微银色星点的木材,握感冰凉而舒適,长度与他的臂长相得益彰。 “接骨木与夜騏尾羽芯。”格林德沃淡淡地说,“我知道你一直在寻找最適合你现在魔力核心的杖芯。夜騏尾羽……能更好地沟通生死之间的界限,对於你的预言天赋和……你的过去,或许能在未来提供更精准的引导。 杖身木材来自我旧魔杖同一棵接骨木的旁枝。” 泽尔克斯握住魔杖,立刻感到一股强大而顺服的魔力流涌入体內,与他自身的魔力產生了完美的共鸣。 这不仅仅是一根魔杖,更是一种认可,一种传承的暗示。 “它完美极了,教父。”他由衷地说,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我之前的魔杖虽然很契合我,但是它已经不足以让我发挥出我全部的力量…教父,谢谢您。” 之后,他们没有再多谈霍格沃茨的阴谋或改变命运的沉重计划。 家养小精灵送来了简单却精致的晚餐。两人就著壁炉的暖光,像真正的父子一样,安静地用餐,偶尔交谈几句,內容涉及古老的魔法理论、欧洲魔法界的隱秘軼事,甚至是一些轻鬆八卦的话题。 窗外是阿尔卑斯山凛冬的极致严寒与孤寂,窗內却瀰漫著一种难得的、近乎温暖的寧静。 对于泽尔克斯而言,这一刻的平和与温馨,远比霍格沃茨礼堂喧闹的晚宴更令他感到慰藉。 他知道外面的世界暗流汹涌,他知道自己肩负的任务何其艰难,他知道回到英国后依旧要面对斯內普的冰冷警惕和邓布利多的深邃莫测。 但至少在这个圣诞夜,在纽蒙迦德的高塔之上,炉火噼啪,他与他的教父共享著这份无需言说的羈绊与寧静,为接下来的道路,汲取著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力量。 第16章 融合魔咒 纽蒙迦德的圣诞晨光,透过高塔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洒下一片清冷而纯粹的光辉。 昨夜晚餐的温暖余韵似乎还残留在这间书房里,与壁炉中將熄未熄的炭火气息交织。 然而,泽尔克斯的心神早已从那份短暂的温馨中抽离,投入了更为灼热的领域。 昨天,格林德沃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他脑海中持续激盪著涟漪。 並非具体的咒语或步骤。 他的教父从不提供廉价的答案,而是一种方向,一种打破常规思维桎梏的启示。 “你总是过於执著於『预言』本身,泽尔,”昨夜,当话题无意间滑向魔法的本质时,格林德沃曾用他那特有的、带著蛊惑与锐利的语调说道, “你看到河流的走向,便试图去修筑堤坝,或是挖掘新的河道。但你为何从未想过,为何不能……改变构成河水的本质?甚至,逆转它蒸发的必然?” 他异色的双眸在炉火映照下闪烁著危险而迷人的光芒。 “试试融合……不仅仅是力量的叠加,如同我当年在巴黎所做的那样,为了极致的毁灭。它更可以是性质的嬗变,是秩序的重新编织。將最澎湃的『生命』之力强行融合,会发生什么?是復活?还是…重生?” 他轻轻摇晃著杯中深红色的酒液,“死亡並非终点,泽尔,更像是一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强制性的能量转化。 要逆转它,你需要的不是对抗,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说服』或『覆盖』。这需要的力量,绝非单一的咒语所能承载。” 这些话如同钥匙,打开了泽尔克斯思维中一扇锁上的门。 他自幼跟隨格林德沃学习,对那种近乎艺术般的、毁灭性的力量融合併不陌生。 他曾亲眼见过,也曾亲手实践过將不同的魔法狂暴地糅合在一起,產生足以撕裂空间的可怕能量。 但这一次,目標截然不同。 不是毁灭,而是拯救。 不是撕裂,而是……缝合? 不,甚至是逆转。 假期剩余的几天,泽尔克斯几乎完全泡在了纽蒙迦德城堡那间对他开放的小型私人藏书室里。 这里的藏书与霍格沃茨的禁书区风格迥异,更偏向於欧洲大陆的古老传承,尤其是中欧和北欧的链金术、古代如尼文魔法以及许多被英国魔法界视为“过於激进”的能量理论文献。 羊皮纸和厚重的古籍铺满了宽大的桌面。泽尔克斯握著羽毛笔,时而疾书,时而停顿,俊秀的眉头紧紧锁住。 他的指尖偶尔会因为过度专注和魔力的轻微失控而闪烁著危险的火。 他尝试构建理论模型。 首先需要定义“死亡”——在魔法层面,它是什么? 是生命力的彻底流失? 是灵魂与肉体的强制性剥离? 还是一种独特的、不可逆的魔法契约的终结? 然后是“逆转”。 是让时间倒流回死亡前的一瞬? 这涉及的时间魔法复杂且悖论重重,几乎是不可能的选项。 还是……在承认“死亡”既成事实的基础上,强行注入一股足够强大的、性质相反的“生”之能量,去“覆盖”或“中和”死亡的印记? 这更像是一种魔法意义上的“起搏”与“重塑”。 关键在於“融合”。 如何找到一种能与“死亡”能量產生交互而非简单排斥的“生”之能量? 如何確保这两种极端对立的能量在融合过程中不会直接湮灭或发生灾难性爆炸? 如何精確控制融合的比例、速率与指向性? 他想到了凤凰的眼泪,极强的治癒力,近乎逆转部分伤害,但无法起死回生。 他想到了復活石,召唤的是虚幻的影像,是痛苦的慰藉,而非真正的復活。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刚刚绘製的几个复杂的魔咒序列上。 这些符號不再是为了增幅破坏力,而是试图构建一个极其精妙的“反应釜”和“导向渠”。 “需要做些实验…”他喃喃自语,笔尖无意识地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墨痕。 他的思绪飘回了霍格沃茨,飘回了地窖。 斯內普熬製的那些最高级的魔药中,有些也涉及生命力的极端激发或转化,其中是否隱藏著某种原理? 还有……他自己胸前的那个小瓶,斯內普多年前留给他的那瓶魔药,那种將濒死之人拉回的强大效力,其核心又是什么? 他找来了一些小白鼠,用魔咒撕开它们的颈动脉,再用目前所研究出来的魔咒对它们使用。 小白鼠確实在那一瞬间有了些好转的跡象,但很快就在更加痛苦的挣扎中死去。 研究遇到了瓶颈。 他知道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每一次推演到了关键处,都会因为某个变量的无法確定而轰然倒塌,长时间高强度的研究让他感到一阵阵短暂的眩晕和精神上的疲乏。 这比学习任何一个强大的黑魔法都要耗费心神。 窗外,夕阳再次將雪峰染上金红。 泽尔克斯揉了揉酸涩的双眼,放下了羽毛笔。 桌上散落的草稿图,那些交织的圆圈、箭头和符文,看起来更像某种疯狂的涂鸦,而非一个可行的魔法。 但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沮丧,只有一种更加沉淀的专注和……兴奋。 他触及了某个庞大而危险的领域的边缘。他知道前路漫漫,布满了荆棘和未知的风险,甚至可能本身就是一个禁忌的幻梦。 然而,想到和教父的约定,想到尖叫棚屋里被大蛇撕咬开动脉而流逝的生命,一种近乎偏执的决心便在他心底燃烧起来。 逆转死亡。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他將所有的手稿仔细收起,施加了数层保密咒,藏入了隨身携带的龙皮口袋最深处。 假期即將结束,他该返回霍格沃茨了。 那里的地窖里,有他需要观察的另一个重要的“变量”,有他必须守护的、这场疯狂研究最终的目標。 第17章 图书馆禁区的偶遇 圣诞假期结束,霍格沃茨再次被学生们喧闹的活力所填满。 积雪被学生带到室內,城堡走廊变得有些泥泞,冰冷的空气中混杂著各种熟悉的气味:羊皮纸、魔法墨水、偶尔飘过的食物香气,以及皮皮鬼恶作剧后的淡淡火药味。 泽尔克斯回到了他的办公室,但心神似乎有一部分被永久地留在了纽蒙迦德那间充满禁忌书籍的藏书室里。 他照常上课,声音依旧平稳,能精准地指出学生水晶球里模糊影像的潜在含义,这让他“先知”的名声更盛。 但他的蓝眼睛里时常掠过一丝心不在焉的遥远神色,仿佛他的大部分意识正沉浸在一个无人能触及的深层思维海域。 甚至在教职工长桌上用餐时,他也显得比平时更加沉默。 连平时在旁人面前展现出的热情的偽装也有点顾不上了。 他会无意识地用叉子拨弄著盘中的食物,目光虚焦地落在餐桌中央的某个装饰上,对身旁弗利维关於某个咒语精妙变化的兴奋討论也只是简短地“嗯”一声作为回应。 这种异常没能逃过一双始终带著审视意味的黑眼睛。 西弗勒斯·斯內普像一座阴沉的雕像般坐在长桌另一端,缓慢地切割著他的烤香肠,动作精確得如同在进行一场解剖。 他的视线几次扫过泽尔克斯,注意到对方那近乎失神的状態和几乎没动过的盘子。 饭后,泽尔克斯准备回到他的办公室 路过斯內普身边时就听到了那久违的声音。 “看来圣诞假期的安逸生活,似乎耗尽了我们占卜学教授本就稀缺的注意力,” 斯內普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刀子一样精准地切断了餐桌上的閒聊,滑过桌面向泽尔克斯刺去,“还是说,英格兰寒风终於成功冻僵了某些更为关键的脑部区域?” 泽尔克斯猛地回神,冰蓝色的眸子中的迷雾瞬间散去,重新变得清晰而冷静。 轻轻的瞥了一眼他的胸前,没有看到他想看到的东西有些小失望,但他很快便恢復正常。 他迎上斯內普那充满讥讽的注视,並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同样锋利的言辞回敬,只是极轻微地蹙了一下眉,仿佛刚从一道极其复杂的计算中被打断。 “只是在进行一些……推演,斯內普教授。”他的声音有些平淡,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偶尔会需要全部的思维。抱歉忽略了您的……关切。” 斯內普冷哼了一声,显然不信这套说辞。 “推演?希望不是又在预言之池里看到了什么诸如『土豆泥即將造反』之类的惊天噩耗。” 他刻薄地评论道,转回头去,不再看他,但那种探究却更加明显了。 他確信了泽尔克斯心里有事,而且是极其耗费心神的事情。 深夜,图书馆的禁书区。 这里比城堡其他地方更冷,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古老书卷和羊皮纸特有的尘埃气息。 泽尔克斯独自坐在一张巨大的橡木桌旁,面前摊开著几本厚重的禁书。 一本是关於古代如尼文能量引导的,另一本是论述生命魔法基础理论的,还有一本则是记录各种极端条件下魔力稳定性的案例集。 他手边是一叠写满了复杂符號和算式的羊皮纸。 他遇到了一个瓶颈。 关於那种能平衡兼容生与死二者的能量,让死亡刚好消退,也让生命力不过於猛烈的去摧毁脆弱的身体,他毫无头绪。 现有的理论要么过於空泛,要么指向一些早已灭绝的神话生物。 就在这时,一阵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泽尔克斯瞬间警觉,几乎是本能地,魔杖滑入掌心,但他没有转身,只是迅速用另一只手將那张写有最核心推演的羊皮纸盖住。 黑袍翻滚,西弗勒斯·斯內普如同幽灵般从书架阴影中走出,目光扫过他桌上的书籍,嘴角勾起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 “多么……令人惊讶的组合,康瑞教授,”他低沉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如尼文能量编码》、《生命力的魔法构象基础》……还有,《高烈度魔力碰撞的稳定閾值》。” 他每念出一个书名,语气里的讥讽就加深一分,“试图给你的茶叶渣预言构建一个数学模型?还是终於决定放弃那些虚无縹緲的幻觉,转向一点……稍微实在些的灾难性研究了?” 泽尔克斯缓缓放下魔杖,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放鬆一些。 “只是拓宽知识面,教授。占卜学並非孤立存在,它与其他魔法领域总有……意想不到的交匯点。” 他谨慎地选择著词汇。 斯內普走近了几步,苍白修长的手指划过《生命力的魔法构象基础》那粗糙的封面。 “交匯点?”他嗤笑一声,“更像是在无人涉足的沼泽地里胡乱挖掘。生命力不是可以隨意编码的能量,它是……一种更为复杂、更为悖论的存在。试图用简单的符文和矩阵去定义它,最终只会得到一堆毫无意义的废纸,或者……”他顿了顿,黑眼睛锐利地看向泽尔克斯,“……一场足够把你那塔楼炸上天的爆炸。” 泽尔克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斯內普无意中点出了他研究中最危险的部分。 “或许您是对的。”他顺著对方的话说,同时试图將话题引向自己需要的方向,“能量的稳定始终是个难题。尤其是当涉及……极端对立的属性时。” 他抬起眼,状似隨意地问道,“说起来,斯內普教授,我一直对某些高效魔药的原理很感兴趣。比如……某种能在极短时间內逆转严重物理损伤,甚至將濒死之人拉回的魔药。它作用的原理,更偏向於生命力的瞬间激发?还是某种……强制性的能量覆盖与重构?” 他问得极其学术化,仿佛只是出於纯粹的理论好奇。 斯內普的目光骤然变得极其锐利,如同探照灯一般打在泽尔克斯脸上。 他沉默了几秒,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你指的是什么魔药?”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危险的意味。 “只是一个假设性的例子,”泽尔克斯面不改色,“或许某种……存在於理论中的顶级白魔法药剂。” 斯內普死死地盯著他,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偽。 良久,他才冷冷地开口,每个词都像是冰锥: “任何能达到这种效果的药剂,其核心都绝非单一的『激发』或『覆盖』。”他的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那是一种极其精密的平衡。 它需要先『理解』伤害的本质,进行某种意义上的『中和』或『剥离』,然后才能引导受者自身的生命力进行高速重构。 这涉及到魔药材料之间超越简单混合的深层魔力共鸣……以及,对生死界限本身的某种……『欺骗』。” 他用的词汇精准而冷酷,完全是魔药大师的角度,但却奇妙地触及了泽尔克斯正在思考的某些核心概念——平衡、承载、中和、欺骗界限。 斯內普或许不知道他在研究什么,但这番话无疑给了他一个全新的、极其宝贵的视角。 “界限……”泽尔克斯若有所思地重复道,目光再次变得有些深远,“这需要何等程度的控制力……” “这需要的是绝非儿戏的严谨和对失败后果的绝对认知!”斯內普厉声打断他,似乎不满对方將如此危险的话题说得如此轻描淡写,“这不是你那些星光闪烁的预言,康瑞! 一丝一毫的偏差,所谓的『生机』就会变成最彻底的『湮灭』! 我建议你,如果不想因为你那毫无边界的好奇心而变成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永久展览品的话,最好立刻停止这种危险的『理论推演』。” 他猛地一甩袍袖,似乎失去了所有交谈的兴致。 “把这些书放回原处,离开,图书馆禁止夜间逗留,即使是对教授。” 说完,他转身,黑袍翻滚著融入禁书区更深沉的阴影中,留下泽尔克斯独自一人坐在桌前,心跳如鼓。 泽尔克斯没有立刻动。他缓缓低下头,看著被盖住的那张羊皮纸,脑海中迴荡著斯內普的话。 “承载……中和……欺骗界限……” 一丝明悟,如同黑暗中划过的微弱火,虽然短暂,却照亮了他前方泥泞道路的某个关键岔口。 他知道,今晚的收穫,远比他预想的要多。 而斯內普的警告,也远比任何恶咒都更加清晰地昭示著他所踏足领域的危险性。 他慢慢收起书籍和笔记,指尖冰凉,准备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进行进一步的研究。 第18章 斯內普出事 霍格沃茨的黄昏来得越来越早,阴沉的云层低垂,將城堡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暮色中。 泽尔克斯刚结束与一名对期末考试忧心忡忡的六年级学生的谈话(他的实力大家都很清楚,所以会来找他请教),正沿著走廊走向礼堂准备用晚餐。 就在这时,他与刚从地窖方向快步走来的西弗勒斯·斯內普擦肩而过。 斯內普一如既往地裹在翻滚的黑袍里,面色比平时更加苍白阴沉,眉头紧锁,仿佛正被什么极其厌烦且紧迫的事情所困扰。 他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投来讥讽的一瞥,几乎是完全无视了泽尔克斯的存在,径直朝著城堡大门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这本该是寻常的一幕。 斯內普经常离开城堡,或许是去採购稀有材料,或许是处理其他不为人知的事务。 然而,就在两人衣袍擦过的瞬间,泽尔克斯感到心臟猛地一缩,左眼不自觉的变为血红色。 一种冰冷、尖锐的刺痛感,並非来自物理接触,而是一种感觉。 它像一道不受控制的闪电,骤然劈入他的意识——模糊、破碎,却充满了不祥的预兆。 他“看到”了:阴暗狭窄的空间……闪烁不定的绿光,是恶咒?……还有压抑的、带著痛苦的闷哼……还有……血腥味。 影像瞬间消失,快得抓不住任何具体细节,只留下一种沉重的不安感和心臟剧烈的跳动。 泽尔克斯停在原地,眉头紧蹙。 这不是他主动寻求的预言,而是被动触发的预警。 斯內普。 刚才走过去的是斯內普。 那种不祥的预感紧紧缠绕著那个黑袍翻滚的背影。 是他?还是他对別人做了什么? 晚餐时,泽尔克斯显得比平时更加心不在焉。 斯內普的位置空著。 那种冰冷的不安感在他胃里縈绕不去。他试图理性分析:斯內普是强大的巫师,足智多谋,他能应付大多数麻烦。 也许只是去处理一些棘手但无大碍的事情。 但预言带来的直觉尖叫著否定这个想法。 那绿光……那痛苦的声音…… 他几乎没碰任何食物,提前离开了礼堂。 回到办公室,他试图专注於批改作业,但羊皮纸上的字跡仿佛都在跳动,组合成模糊的绿光和阴影。 不行。 他不能就这样等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黑黢黢的禁林和远处依稀可见的霍格莫德村庄灯光。 斯內普会去哪里? 他家吗? 刚刚那个感觉很像之前在预言中见到的那个地方。 这是最有可能的地点。 泽尔克斯不再犹豫。 他迅速换上便於行动的墨色便袍,出了学校,便消失在黑夜中。 …… 夜风凛冽,刮过他的脸颊。 他直接使用了幻影移形。 穿过霍格莫德,朝著麻瓜世界与魔法世界交界处的蜘蛛尾巷方向飞去。 越靠近那片区域,那种不安的预感就越发强烈。 他在距离蜘蛛尾巷几个街区外的一片荒废 场地出现,然后徒步快速接近。 斯內普的家並不难找,那栋房子在破败的街道上显得格外阴森寂静。 然而,还未真正靠近,泽尔克斯就敏锐地感知到空气中残留著极其微弱的魔法波动——是黑魔法,带著暴戾和混乱的气息,刚刚消散不久。 他的心沉了下去。 他悄无声息地接近房子,发现前门的魔法防护被以一种粗暴而非精巧的方式撕裂了,门虚掩著。 里面没有灯光,死寂得可怕。 泽尔克斯抽出魔杖,警惕地侧身滑入门內。 门厅一片狼藉。 一个破碎的瓶,翻倒的伞架,墙壁上有一道新鲜的、闪烁著不祥绿光的焦黑痕跡——是恶咒击中后的残留。 打斗痕跡很明显,但规模不大,更像是短暂而激烈的遭遇战。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熟悉的魔药气味,以及……浓郁的血腥味。 突然感觉脚踩到了什么黏腻的东西,低头看,是一大摊血液。 泽尔克斯的心跳更快了。 他循著痕跡和血腥味,快速搜索著一楼的房间。 客厅、厨房……没有人。 他走向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越往下,魔药气味越浓,但反而血腥味变淡了些许。 地下室的门半开著,透出微弱的光。 泽尔克斯缓缓推开门。 场景映入眼帘:这里显然是斯內普的私人实验室兼储藏室,比霍格沃茨的地窖办公室更加拥挤和杂乱。 此刻,这里像是被微型旋风扫过一般。 几个储藏柜被强行打开,里面的瓶瓶罐罐碎了一地,各种顏色的药液和粉末混合在一起,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一个坩堝被打翻,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正缓缓流淌。 而在角落的阴影里,西弗勒斯·斯內普靠著一个沉重的储藏架瘫坐著。 他的黑袍前襟被撕裂,苍白的脸上有一道渗血的划伤,呼吸略显急促沉重。 他的一只手紧紧按著另一侧的上臂,指缝间有暗红色的血液渗出,將黑袍染得更深。他的魔杖掉落在不远处的地板上。 听到动静,斯內普猛地抬起头,黑眼睛里充满了杀意和极度的警惕,另一只未受伤的手迅速做出抓取魔杖的动作。 儘管他的魔杖並不在手边。 当他看清来人是泽尔克斯时,那杀意瞬间被极度的惊愕和更加浓重的阴鬱所取代。 “你?”他的声音嘶哑,带著难以置信和浓浓的恼怒,“你怎么会在这里?!滚出去!”即使是受伤状態,他的毒液依旧充足。 泽尔克斯没有理会他的驱逐令。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现场,评估著情况:闯入者似乎已经离开,斯內普受了伤,但看起来暂无生命危险。 而且看斯內普受伤的部位,不会有那么大的出血量,看来之前踩到的血跡是那个闯入者的。 他快步上前,没有先去碰斯內普,而是谨慎地检查了一下周围是否还有隱藏的陷阱或敌人。 “看来我来的不算太晚。” 泽尔克斯的声音异常冷静,他蹲下身,目光落在斯內普流血的手臂上,“需要帮忙吗,教授?还是您更享受一个人处理这种……私人麻烦的浪漫情调?” 斯內普的脸色难看至极,仿佛寧愿被刚才的闯入者再砍一刀也不愿被泽尔克斯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样子。 “我不需要你的任何帮助,康瑞!立刻离开!”他试图挣扎著站起来,却因为手臂的疼痛和可能的其他內伤而闷哼一声,重新跌坐回去。 泽尔克斯嘆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省点力气吧,教授,看来对方也没討到太大好处?” 他指了指不远处地面上又一滩大面积的血跡,以及几片被撕裂的黑色布料。 “这应该不是你的。” 斯內普阴沉地瞪著他,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泽尔克斯不再多言。 他从自己的魔法口袋里迅速取出一个急救用的软布袋打开,里面是各种高效清洁和治疗的魔药、绷带。 他先是用几个快速的清理咒和净化咒处理了地面上危险的四溅魔药和残留的黑魔法痕跡,防止发生二次灾害。 然后,他看向斯內普紧紧按著的手臂。“让我看看。” 斯內普极其不情愿地、缓慢地鬆开了手。他的上臂有一道颇深的切割伤,边缘泛著不祥的墨绿色,显然是被某种淬毒的魔法利刃所伤。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黑肿胀。 泽尔克斯的眉头拧紧了。 “卑鄙的手段。”他低声道,迅速拿出一瓶强效解毒剂和一瓶高级白鲜香精。 他的动作熟练而精准,先小心地清洗伤口,然后滴上解毒剂,伤口冒起一丝白烟,斯內普咬紧牙关,额角渗出冷汗,最后才敷上白鲜香精並用消过毒的绷带仔细包扎好。 整个过程中,斯內普一直死死地盯著他,目光复杂至极,充满了屈辱、怀疑,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惊讶。 惊讶于泽尔克斯处理这种伤势的专业和冷静。 处理完手臂的伤口,泽尔克斯又检查了一下斯內普脸上的划伤和可能的內伤,递给他一小瓶恢復体力的魔药。 “喝下去,除非你想明天让庞弗雷夫人用她的方式『关怀』你。” 斯內普恶狠狠地瞪著他,但最终还是接过瓶子,一饮而尽。 药效很快发挥作用,他的脸色恢復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泽尔克斯开始默默地帮忙收拾狼藉的地下室,用魔法修復破碎的家具和器皿,將散落的材料分门別类收回尚且完好的柜子中。 他没有问对方是谁,为什么来,仿佛他只是恰好路过,帮忙处理一场意外的灾难现场。 他的沉默和务实,某种程度上缓解了斯內普的尷尬和愤怒。 良久,斯內普嘶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你怎么会来这里?”这一次,少了些尖锐,多了些疲惫和真正的疑问。 泽尔克斯正在將一本被药液浸湿的古籍用魔法烘乾,闻言动作顿了顿。 “预言指引的我。”他侧过头看向斯內普,“今天路过你时预言被被动触发了,我看到了你可能会遇到点麻烦,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斯內普盯著他,黑眼睛里闪烁著难以解读的光芒。 他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靠在墙上,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已耗尽。 地下室一片狼藉,但危险已经解除。 冰冷的空气里,魔药和血腥的气味渐渐被泽尔克斯点燃的一小簇用於净化和温暖的魔法火焰气息所驱散。 泽尔克斯看著眼前这个总是用坚硬盔甲包裹自己的男人此刻显露出的脆弱与疲惫,心中那份源於童年救命之恩的责任感,混合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变得更加坚定。 第19章 无条件 蜘蛛尾巷的阴冷与混乱被留在了身后。 回到霍格沃茨的地窖,仿佛从一场噩梦中跌回现实,儘管这个现实同样瀰漫著魔药材料和石壁的冰冷气息。 泽尔克斯將斯內普送回办公室门口。 他的协助仅限於必要的搀扶(在被斯內普第三次试图甩开后便改为用悬浮咒轻微辅助),去確保对方安全返回。 他没有追问袭击者的身份,没有打探斯內普私人储藏室里那些被打翻的危险药剂究竟是什么用途,甚至对那道淬毒的伤口来源也保持了缄默。 “你需要休息,斯內普教授。” 在地窖办公室门口,泽尔克斯终於开口,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任何额外情绪,“伤口上的解毒剂需要时间完全生效,剧烈活动或过度耗费心神会影响恢復。” 斯內普靠在门框上,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黑眼睛里的锐利已经重新凝聚起来,像受伤后更加警惕的野兽。 他死死盯著泽尔克斯,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冰蓝色眸子中找出任何一丝算计、好奇,或施恩图报的痕跡。 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只有一种近乎专业的冷静,和一种……让人恼火的、理所当然的態度,仿佛深夜闯入同事家中收拾烂摊子並处理伤口只是霍格沃茨教职工行为规范的一部分。 “……今晚的事情,”斯內普的声音嘶哑,带著明確的警告意味,“我不希望在任何地方听到任何形式的……討论。” “討论?”泽尔克斯微微挑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討论什么?关於我恰好路过发现您的住所需要一些微不足道的修缮帮助?还是关於您不巧被某种……活性过强的魔法材料所伤?” 他轻轻带过了所有关键点,將其归结为一场意外事故。 “我对传播流言蜚语毫无兴趣,教授。那远不如应对五年级学生那些灾难性的问题来得有挑战性。”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极轻微的、难以察觉的调侃:“当然,如果您需要就『魔法材料安全储存规范』写一份报告提交给邓布利多校长,我很乐意提供一些……目击证据。” 斯內普的下頜线绷紧了。 泽尔克斯的態度让他积蓄的所有警告和威胁都像一拳打在了上。 对方不仅没有试图拿捏把柄,甚至主动提供了掩盖事实的说法。 这种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反应,让斯內普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和……困惑。 他最终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猛地转身,几乎是摔上了办公室的门,將泽尔克斯隔绝在外。 门內,斯內普背靠著冰冷的门板,呼吸因为刚才的动作再次牵动了伤口而略显急促。 门外,泽尔克斯听著那沉重的关门声,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隨即转身,对著不远处的阴影低声说道,“小黑,盯著他点。” 隨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地窖走廊的阴影之中。 接下来的几天,霍格沃茨一切如常。 斯內普手臂上的伤在魔药的作用下快速癒合,但失血和解毒过程带来的精力损耗以及之前日夜不休熬製魔药的疲惫叠加在一起,让他脸色比平时更加阴沉,眼下也带著浓重的青黑。 他在课堂上更加毒舌,对任何一点小小的失误都施以酷刑般的嘲讽,地窖里低气压瀰漫。 泽尔克斯冷眼旁观。 他知道斯內普绝不会向任何人示弱,更不会主动要求帮助。 庞弗雷夫人那里需要的常规魔药供应不能断,斯內普肯定会强撑著继续工作。 一天深夜,地窖走廊空无一人,只有火把投下摇曳的光影。 黯再次无声地出现在斯內普办公室门外。 这一次,它嘴里叼著一个小巧袋子,里面是一个水晶瓶,瓶身冰凉,里面闪烁著细微银光的无色透明液体。 没有敲门,没有留下任何字条。 只是如同上次一样,轻轻將水晶瓶放在冰冷的石地板上,正对著门缝。 然后,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去。 第二天清晨,斯內普拉开办公室的门,准备去大厅用早餐,儘管他通常没什么胃口,靴尖差点踢到那个小瓶子。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 一种材质特殊的水晶瓶。 又是没有署名只有袋子上有个能表明身份的符文。 他阴沉著脸,极度警惕地用魔杖检查了无数遍,最终才弯腰捡起它。 瓶塞被拔开,一股清冽沁人心脾的气息瞬间溢出,带著月痴兽毛髮、瞌睡豆精华、凤凰眼泪微量萃取物以及其他几种极其稀有提神成分融合后的独特魔力波动。 只需一闻,就能感到一股精纯的能量涌入四肢百骸,驱散深层次的疲惫。 这是一瓶品质高得嚇人、造价极其昂贵的强效精力恢復剂。 其效果远超庞弗雷夫人库存里的任何一款。 斯內普紧紧攥著瓶子,指节再次发白。 他猛地抬头扫视空荡荡的走廊,当然一无所获。 他的第一反应是愤怒——又一次!又一次这种不言不明的“馈赠”! 这种仿佛看穿他所有虚弱状態的举动让他感到赤裸和恼怒。 但很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压过了愤怒。 泽尔克斯明明手握他的把柄。 知道他私下住所遇袭受伤,知道他此刻精力不济,但对方什么也没做。 没有藉此机会提出任何要求,没有试图拉近关係,甚至没有藉此说一句关怀的话。 他只是……送来了他恰好需要的东西。 就像圣诞节的护符,就像蜘蛛尾巷的援手。 没有任何附加条件与要求。 斯內普站在门口,沉默了很长时间。地窖的寒气仿佛渗入了他的黑袍,但他手中的水晶瓶却散发著微弱而温暖的魔力。 最终,他面无表情地、缓缓地关上了门。 那天,地窖办公室里,西弗勒斯·斯內普並没有立刻服用那瓶药剂。 他只是把它放在工作檯一角,每次目光扫过,內心都会经歷一番极其复杂的挣扎。 但到了傍晚,当持续的疲惫和伤口癒合带来的酸软几乎影响到他切割姜根的精確度时,他终於猛地伸出手,抓起瓶子,拔开塞子,將那闪烁著星光的液体一饮而尽。 强大的魔力流瞬间涌遍全身,温和却有效地驱散了沉重的疲惫感,连带著手臂伤口的最后一点不適也消失了。 他感到了一种久违的清醒和精力充沛。 他放下空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当他重新拿起银质小刀时,动作恢復了绝对的稳定和精准。 那天晚上,他没有熬夜。 完成必要的魔药后,他罕见地提前回到了臥室。 躺在冰冷的床上,他睁著眼睛,望著昏暗的天板。 泽尔克斯·那双平静的蓝眼睛和那些沉默的“礼物”,在他脑海中反覆浮现。 困惑依旧存在。 但一种新的、极其细微的认知,开始如同地窖石缝中渗出的水滴般,缓慢却坚定地滴落在他坚冰般的心防上—— 这个人,或许是……安全的。 至少,他不会利用我的弱点。 第20章 为什么 事情起源於一本意外被发现的、充满黑暗气息的古籍。 一个拉文克劳的七年级学生在图书馆禁书区边缘——也许是出於对n.e.w.ts考试的过度焦虑,也许只是单纯的好奇心泛滥。 误触了一个偽装成《常见魔法真菌图谱》的黑魔法书封印。 书本爆开一团粘稠的、带著窃窃私语声的黑雾,瞬间缠上了那个嚇傻的学生,试图汲取他的生命力和魔力。 悽厉的尖叫引来了平斯夫人,隨后是夜巡恰好路过的斯內普和因为一丝不祥预感而从塔楼下来的泽尔克斯。 处理过程並不算太复杂,但极其精细。斯內普用一个精准的咒语束缚住黑雾,阻止其扩散,而泽尔克斯则迅速辨识出黑雾的核心是一种古老的、针对心灵弱点的诅咒残留。 他没有使用常见的“咒立停”或防护咒,而是用一种强大而带著危险气息的咒语,如同安抚又如同命令,逐渐將那躁动的黑雾从学生身上剥离、驱散,最终將其逼回书中,由斯內普迅速施加了七八道新的、更加严苛的封印。 整个过程两人几乎没有交流,却配合得行云流水,一个负责强制束缚,一个负责精准净化逼退。 等到嚇瘫的学生被平斯夫人扶去医疗翼,那本重新被封印的古籍被斯內普阴沉著脸收走,图书馆一角再次恢復寂静时,已是深夜。 空气中还残留著淡淡的黑魔法焦糊味和古籍特有的气息。 两人站在狼藉的书架旁,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滯。 “看来拉文克劳的智慧,偶尔也会像愚蠢的巨怪那样看齐。” 斯內普先打破了沉默,语气是一贯的讥讽,但比起平时的纯粹恶意,似乎多了一丝……完成棘手工作后的鬆懈? 他拿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拭著刚才接触过古籍的手指。 “求知慾总伴隨著风险,尤其是在界限模糊的区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泽尔克斯平静地回应,他摩挲著他的魔杖,是格林德沃送他那只魔杖。 “幸好只是残留物,並非完整的诅咒。这本书的上一任主人看来也只是个半吊子。” 斯內普哼了一声,算是同意。 “里胡哨的咒语,德姆斯特朗的风格?”他突兀地问道,黑眼睛瞥向泽尔克斯。 他认得那种技巧,並非霍格沃茨所教。 泽尔克斯动作顿了顿,隨即恢復自然。 “是的,在那里,黑魔法……更像是一门需要被『理解』而非单纯『禁止』的学科。” 他选择了一个中性的词,极其谨慎地开始铺垫。 “理解?”斯內普的声音带著一丝玩味和审视,“一个有趣的用词,通常人们更倾向於用『恐惧』或『禁止』来形容对那片领域的正確態度。” “恐惧源於未知,禁止往往导致更危险的好奇。” 泽尔克斯缓缓说道,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幕,仿佛在组织语言。 “德姆斯特朗的理念……或者至少是我所接受的那一部分理念认为,力量本身並无明確的善恶標籤。它就像最锋利的龙晶匕首,在治疗师手中可以精准地切除腐肉,在谋杀犯手中就是凶器。关键在於……掌控它的意志,以及使用它的目的。” 他转过头,看向斯內普,蓝眼睛里没有狂热,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静的、近乎学术的探討意味。 “黑魔法蕴含著强大而原始的力量,否认这一点是愚蠢的。但那些乱用它的人……” 说到这里,他轻微地皱了下眉,流露出一种真实的厌恶,“他们沉迷於力量带来的恐怖和支配感,追求混乱与残忍本身,將其作为一种……廉价的、用来填补內心空虚的兴奋剂。 他们並不『理解』力量,他们只是被力量奴役的疯子。这毫无意义,且最终通向自我毁灭。” 这番言论,冷静、理性,剥离了通常笼罩在黑魔法討论上的道德狂热或恐惧阴影,精准地戳中了斯內普內心某个从未对外人言说的角落。 斯內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周身那种惯常的、拒人千里的尖锐气场似乎微微收敛了一些。 他沉默著,像是在消化泽尔克斯的话。 泽尔克斯趁此机会,更进一步,声音放得更低,更模糊, “我小时候……在翻倒巷待过一段时间,见过太多被那种『廉价力量』吞噬的人和事。 所以我想,我大概很早就明白了……力量的危险性,以及拥有强大力量却保持理智……是多么困难却又必要的一件事。” 他没有详细描述,只是留下一个模糊的背景,一个足以让人联想却抓不住具体把柄的过去。 “而且,我想我以前应该见过你……” 地窖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斯內普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少了些讽刺,多了些难以形容的复杂意味, “……一个不同寻常的观点,康瑞教授,尤其是在这所充斥著盲目乐观和选择性失明的城堡里。” 这几乎算是……认可了。 又一阵沉默后,斯內普忽然抬起头,黑眼睛如同最深的隧道,牢牢锁定泽尔克斯,问出了一个盘旋在他心头已久的问题。 “为什么?” 泽尔克斯微微一怔。 斯內普向前逼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不容迴避的锐利:“为什么给我那个护符?为什么在蜘蛛尾巷?为什么是那些魔药?为什么是今晚在这里……对我说这些?”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灵魂,“你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或者……你想得到什么?”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你为什么会认为……你可以信任我?” 第21章 无声的承认 地窖走廊的寂静仿佛有了重量,沉沉地压在两人之间。 斯內普那句尖锐的、几乎撕裂所有偽装的质问 ——“你为什么会认为……你可以信任我?” 如同冰冷的咒语余烬,悬浮在空气中,灼烧著每一寸沉默。 泽尔克斯迎上斯內普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怀疑的黑眸。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如同探针,试图撬开他所有的防御,直刺核心。 他看到了斯內普视线那极其细微的、再次扫过他脖颈下方项链所在位置的滑动。 所有的线索,翻倒巷的童年、预言能力、对黑魔法冷静而理解的態度、以及那瓶刻著“s.s.”的魔药 ——都在斯內普那绝顶聪明的头脑中完成了拼图的最后连接。 但他脸上没有恍然大悟,只有更深的、几乎凝成实质的警惕。 他不相信巧合,尤其不相信这种近乎戏剧性的“重逢”。 泽尔克斯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一刻终將到来,只是比预想中更早,也更尖锐。 他可以选择继续用模糊的言语周旋,但他没有。 他缓缓地、极其平静地抬起手,不是去触摸魔杖,而是伸向自己的领口。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指尖勾出那根细链,將那个小巧的、闪烁著微弱光泽的玻璃瓶从衣袍下完全拿了出来,让它静静地躺在苍白的掌心,呈现在两人之间的冰冷空气中。 “你不是在问我为什么信任你,斯內普教授。”泽尔克斯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没有丝毫波动,蓝眼睛直视著对方,没有躲闪,也没有祈求,“你是在问这个,对吗?” 斯內普的下頜线绷得如同拉紧的弓弦,黑眼睛里风暴凝聚。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用一种近乎危险的低语说:“解释。” 泽尔克斯的目光落在掌心的瓶子上,指尖轻轻摩挲著冰凉的玻璃表面,以及那两个字母。 “1979年冬天,翻倒巷后街,临近圣诞。” 他开口说道,声音平稳得像是在敘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一个下雪的夜晚,一个试图通过偷窃让自己过的更好一些却在那次失手、被打得半死、浑身是血被扔在垃圾堆旁等死的孩子。”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斯內普,对方的脸色在昏暗的火把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寒冷、疼痛、还有绝望。” 泽尔克斯继续说著,语气里没有怨恨,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沉淀后的平静, “然后,一个穿著黑袍的人出现了,他很高,看起来很……冷硬。他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后让那个孩子喝下了一瓶魔药,然后就消失了,就像从未出现过。” 他微微举起瓶子。 “就是这个,它治好了那个孩子身上几乎所有的伤,把他从地狱门口硬生生拉了回来。 等他醒来,只有这个瓶子,和这两个字母。” 地窖里只剩下两人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斯內普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座石雕,他死死地盯著那个瓶子,仿佛要把它烧穿。 他的记忆深处,某些早已被遗忘的、蒙著灰尘的碎片似乎被强行撬动了一下 ——寒冷、骯脏的巷子、一个微不足道、奄奄一息的小东西……一个顺手的行为,如同掸去袍角的一点灰尘,之后便立刻被更重要、更黑暗的事情所淹没。 他根本不记得后续,不记得那瓶药是否真的起了作用,更不记得那个垃圾堆里的东西到底长什么样。 “……一个……故事。”斯內普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似乎在挣扎,拒绝接受这个將过去与现在如此紧密联繫起来的敘事,“一个巧合。s.s.可以代表很多……” “是的,很多。” 泽尔克斯轻声打断他,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逼迫,“可以代表很多事,很多人。” 他缓缓將瓶子收回衣袍內,贴回胸口那个熟悉的位置,仿佛那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动作。 “我提起它,並非想要索求什么,斯內普教授。”他看著斯內普,目光坦诚得几乎令人不適,“也绝非想要用一段或许您早已遗忘的过去来绑架您现在的生活,我更没有编织任何故事。”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话: “我告诉你这件事,只是因为……你问了我为什么信任你。” 他的声音变得更低,却更加清晰,一字一句,敲打在斯內普坚硬的心房上, “这就是答案。因为很多年前,在一个雪夜里,当我毫无价值、濒临死亡的时候,你无论出於何种原因,都选择了伸出手,而不是离开。” “你向我证明了,即使在最黑暗的地方,也可能存在一种……不寻求回报的举动。一种冰冷的、沉默的……仁慈。” 他选用了“仁慈”这个词,儘管它听起来与西弗勒斯·斯內普如此格格不入。 “所以,我信任的不是霍格沃茨的魔药大师,不是斯莱特林的院长。” 泽尔克斯最终说道,他的目光如同最清澈也最深的湖水,“我信任的,是那个很多年前,会在翻倒巷的雪夜里,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小混混留下一瓶救命魔药的人。 我相信那样的人,本质里有一条绝不会逾越的底线。”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承受著斯內普几乎要將他撕裂的目光。 斯內普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虽然幅度很小,但在这极致的寂静中却无比明显。 他的脸上掠过一系列复杂到极点的情绪——震惊、怀疑、恼怒、一种被看穿最深处连他自己都未必承认的软弱的恐慌,以及…一丝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其陌生的震动。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想厉声反驳,想讽刺这荒谬的一切,想否认自己与那个雪夜有任何关联。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所有的言语似乎都卡在了他那通常喷洒毒液的喉咙里。 他只是猛地转过身,黑袍因这过於急促的动作而发出猎猎的声响,几乎像是逃离般,大步走向地窖的深处,没有再看泽尔克斯一眼。 沉重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 泽尔克斯独自留在原地,空气中还残留著斯內普离开时带起的、冰冷的风。 他知道,他没有得到承认,更没有得到任何温暖的回应。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短暂停留,然后消散。 转身,他朝著与斯內普相反的方向,走向通往自己办公室的楼梯。 第22章 反覆的噩梦 回到办公室的寂静之中,泽尔克斯並未感到丝毫放鬆。 斯內普最后那几乎是逃离般的背影,和那双黑眼睛里翻涌的、未曾说出口的剧烈情绪,在他脑海中反覆回放。 承认真相如同释放了一个被禁錮多年的秘密,带来的並非解脱,而是一种更加沉重的、悬而未决的忐忑。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紧绷最终將他拖入了睡眠。 然而,那並非是恢復精力的休息,而是另一个更加残酷的战场。 梦境狰狞而清晰。 他不再是霍格沃茨的教授,又变回了那个在翻倒巷泥泞和寒冷中挣扎求生的瘦弱孩子。 大雪纷飞,他蜷缩在垃圾堆旁,浑身剧痛,血液都快冻僵了。 他拼命睁大眼睛,望著巷口,期待著那个黑袍身影的出现。 脚步声响起!他心中涌起强烈的希望。 但来的不是斯內普。是几个戴著兜帽、面目模糊的黑影,发出刺耳的狞笑。他们举起魔杖—— “crucio!” 那一瞬间,恶咒充斥了整个世界。 他感到感受到全身刺骨的疼痛,加上寒冷的天气,冰冷彻骨。 场景猛地切换。 他站在霍格沃茨的天文塔上,寒风凛冽。 邓布利多虚弱地靠著围墙,戴著黑宝石戒指的手焦黑如炭。 斯內普站在对面,举著魔杖,脸色是一种绝望的麻木。 “西弗勒斯……请求你……” 邓布利多的声音气若游丝。 泽尔克斯想衝上去,想大喊“不!”,但他的脚像被钉在原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像一个无助的幽灵,只能眼睁睁看著。 “avada kedavra!” 一道绿光!邓布利多像破败的玩偶般向后翻倒,坠落……坠落……消失在漆黑的夜空下。 斯內普转身离去,袍角翻滚,没有看他一眼。 场景再次撕裂。 他来到了尖叫棚屋,斯內普和伏地魔的对峙中。 大蛇冲了出来,撕咬著斯內普的脖颈。 他很想掏出魔杖,杀死伏地魔和那条大蛇。 但是一切都是徒劳,他动不了一丝一毫。 他只能看著斯內普的血越流越多,也慢慢没有了气息,眼泪从面颊上流下。 画面再次转换。 他回到了纽蒙迦德的高塔。 他的教父,盖勒特·格林德沃,不再是那个坐在炉火旁与他下棋的长者,而是被锁链束缚著,形容枯槁,银髮黯淡无光。 一个不算高大的、但没有面孔的黑影站在格林德沃面前。 “你失败了。” 黑影发出冰冷的声音,是伏地魔。“彻头彻尾的失败。甚至连你的『继承人』也救不了你,救不了任何人。” “不……” 泽尔克斯终於能发出声音,嘶哑而微弱。 他扑过去,试图挡在教父身前。 但恶咒第三次亮起! 比前两次更加炽烈,更加无情,瞬间吞噬了格林德沃苍老却依旧骄傲的身影,也將他狠狠掀飞—— 泽尔克斯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臟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破胸腔。 冷汗浸透了他的睡衣,额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带来冰凉的触感。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肺部火烧火燎,仿佛刚刚真的被那道索命咒的余波击中。 黑暗中,他下意识地紧紧抓住胸前的魔药瓶,冰凉的玻璃触感让他稍微找回了一丝现实感。 又是这个梦。 连续很多天了。 细节或许略有不同,但核心从未改变。 他没能救下任何人。 斯內普、邓布利多、格林德沃……所有他想要守护的人和必须守护住的人,都一个个在他眼前被绿光吞噬,而他自己则无能为力,像个可悲的旁观者。 预言天赋有时就像一种诅咒,它並不总是清晰地展示未来,更喜欢以这种扭曲、重复的噩梦形式,一遍遍地提醒他可能失败的惨重代价,折磨他的神经。 他蜷起身体,將脸埋进膝盖,试图平復剧烈的呼吸和颤抖。 塔楼窗外,霍格沃茨的月光冰冷地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期末复习周的气氛已经笼罩了整个城堡。 走廊里隨处可见抱著厚厚书本、嘴里念念有词的学生,空气中瀰漫著焦虑和羊皮纸的味道。 就连皮皮鬼的恶作剧似乎都暂时减少了频率,也许是怕惹恼了正处於紧张状態的教授们。 泽尔克斯强迫自己恢復正常作息,上课、批改作业、准备期末考试的预言学试题。 他看起来依旧冷静、专业,甚至能在教职工会议上对考试安排提出一两条精准的建议。 但他眼底深处隱藏著一丝难以抹去的疲惫,那是噩梦留下的烙印。 而最让他感到一种无形压力的,是西弗勒斯·斯內普。 自从那天地窖里的谈话之后,斯內普开始极其刻意地躲避他。 这不再是之前那种基於厌恶和警惕的疏远,而是一种更加明確的、几乎不留任何余地的迴避。 在礼堂用餐时,斯內普总会选择离他最远的位置,並且在他到达之前迅速吃完离开。 在走廊相遇,斯內普会立刻转身走向另一条岔路,或者假装没有看见他,速度加快地与他擦肩而过,连一个眼神的交匯都吝於给予。 他甚至不再去图书馆的禁书区,仿佛那里已经变成了瘟疫区。 这是一种冰冷的、全方位的沉默隔离。 泽尔克斯明白这是为什么。 他那天的坦白,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確实激起了涟漪,但这涟漪却让潭底深处的生物受惊,迅速躲回了最黑暗的巢穴。 斯內普不擅长处理这种涉及“恩情”、“过去”和“情感”的复杂局面,他的本能反应就是逃避和否认,用更加坚硬的外壳將自己包裹起来。 泽尔克斯没有试图去打破这种僵局。 他知道现在任何进一步的接近,都会被斯內普视为逼迫和骚扰。 他只能等待,继续做著自己该做的事,同时默默忍受著每晚循环往復的噩梦折磨。 他偶尔会在魔药课教室外停留片刻,听到里面传来斯內普比平时更加尖刻、更加不耐烦地训斥著某个不幸在期末压力下搞砸了魔药的学生的声音。 那声音里的烦躁和压力,似乎也比以往更甚。 泽尔克斯只是默默走开。 期末的霍格沃茨,表面上是忙碌的复习和考试压力,但在城堡的阴影里,两个人正各自承受著不为人知的重量: 一个被过去的真相和未来的噩梦所困扰。 另一个则被突如其来的、不愿面对的联繫所逼迫,选择用最笨拙也最符合他个性的方式——逃离。 第23章 失控的安神剂 期末复习周的压力如同实质的浓雾,沉甸甸地压在霍格沃茨的每一个角落,也死死缠绕著泽尔克斯的神经。 连续半个多月,几乎每夜重复的噩梦已不再是单纯的睡眠干扰,而变成了一种持续的精神拷问。 只有偶尔才能逃离出那个梦境。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过了。 但最近,每一次闭上眼,很大概率是看到那刺眼的绿光、被蛇撕咬的痛苦、教父消散前的目光,都无比真实地反覆上演,榨取著他的精力, 而且那不光是梦,那种痛感就像他自己在经歷那一切。 不断蚕食著他的冷静与自制力。 白天,他依靠强大的意志力维持著表象,但眼底挥之不去的阴影和偶尔在课堂上短暂的失神,还是泄露了端倪。 他能感觉到麦格教授关切的目光,也能察觉到弗利维似乎想用更欢快的语调与他交谈,但他都以期末繁忙为由,礼貌而疏离地避开了。 而西弗勒斯·斯內普持续的、冰封般的迴避,则像另一层无形的寒冰,包裹著他。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需要睡眠,哪怕只是几个小时可以確定的无梦的、黑暗的沉沦。 而不是去赌今天会不梦到那个噩梦。 幸好,今天就结束了所有的期末考试和他负责的判卷工作。 深夜,泽尔克斯没有点灯,他站在小小的魔药操作台前——这是他为自己配置的,用於一些私人且不便在学校魔药教授进行的实验。 仔细看,地上还有几个已经喝空的酒瓶子。 在台上散落著各种材料:纈草根粉、月长石末、圣甲虫碎片、还有一瓶他珍藏的、用於极端情况的魔苹果镇静萃取液——药性极强,通常只需极小剂量,且带有一定的风险性。 常规的安神剂早已失效。 他需要更强效的东西,需要足以镇压那来自预言最深处的、纠缠不休的恐惧的东西。 计算剂量时,他的指尖因为细微的颤抖,不小心將一小撮圣甲虫碎片多抖落了一些进去。 他皱了皱眉,但並未在意,反而又额外增加了半滴魔苹果萃取液 ——噩梦的景象再次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他需要確保这次一定能睡著。 坩堝里的液体最终变成一种深邃的、近乎黑色的紫罗兰色,冒著诡异平静的珍珠母贝色气泡,散发出一种甜腻到令人头晕的香气。 没有犹豫,盛出一瓶的剂量,他將其一饮而尽。 药液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强烈的、几乎立刻生效的麻木感和沉重的困意。 他踉蹌著走向沙发,甚至没来得及躺下,意识就猛地被拖入了漆黑的深渊。 … … … 他並没有得到安寧。 药性太过猛烈了。 它没有带来沉睡,反而將他拖入了一个更加光怪陆离、无法挣脱的梦魘漩涡。 各种扭曲的画面、尖锐的声响、破碎的恐惧感疯狂衝击著他被药物麻痹的意识。 他感到窒息,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仿佛要挣脱出来,身体却沉重得连一根手指都无法移动。 冰冷的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袍,无意识的、痛苦的呻吟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溢出。 … … … 地窖深处,西弗勒斯·斯內普正烦躁地批改著一堆关於肿胀药水的试卷和期末论文,学生们的愚蠢程度一如既往地挑战著他的耐心。 墙上的掛钟显示已是凌晨两点。 就在他用力在一个完全错误的步骤上画下一个巨大的“x”时,一种极其微弱却尖锐的魔力波动像针一样刺了他一下。 波动来自……上方。 塔楼方向。 很陌生,却又有一丝诡异的熟悉感——带著一种紊乱的、近乎崩溃边缘的精神力特质。 斯內普的眉头死死皱起。是哪个蠢货学生半夜不睡觉在乱搞? 还是…… 一个模糊的、穿著藏蓝色长袍、眼下有著青影的身影闪过他的脑海。 以及……那人关於“理论推演”和“压力”的含糊说辞。 “嘖。”斯內普发出一声极度不耐的咂嘴声,猛地站起身。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作为魔药教授和学院院长的责任,去阻止一场可能的、愚蠢的自杀行为,以免给霍格沃茨带来麻烦。 他像一道黑色的蝙蝠阴影,快速而无声地穿梭在寂静的城堡走廊里,直奔西塔楼。 泽尔克斯办公室的门缝虚掩著,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並且散发出一股甜腻中带著一丝腐败气味的魔药气息 ——绝对出问题了。 斯內普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是他,也瞬间凝固了。 房间里灯光昏暗,地上有两三个已经喝空的像是某种烈酒的酒瓶子,而魔药操作台一片狼藉。 泽尔克斯半躺在沙发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脸色是一种极不正常的潮红,冷汗將他额前的黑髮完全打湿,黏在皮肤上。 他的呼吸浅而急促,嘴唇微微发紺。 修长的手指无力地抠著沙发布料,指节泛白。 旁边,一个空了的魔药瓶滚落在地毯上,残留的液体会发出和坩堝中一样的不祥的甜腻气味。 斯內普的黑眼睛里瞬间翻涌起滔天的怒火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悸。 “愚蠢!彻头彻尾的、不可救药的蠢货!” 他低声咆哮著,一步跨到沙发前,动作粗暴却极其精准地捏住泽尔克斯的下頜,检查他的瞳孔——瞳孔涣散,对光反应迟钝。 他迅速检测了空药瓶里的残留物,嗅了嗅,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魔苹果萃取液……圣甲虫碎片过量……还混合了纈草……你想把你的大脑彻底变成一锅芨芨草糊吗,泽尔克斯·康瑞?!” 他一边恶毒地咒骂,一边已经从自己的口袋里飞快地取出了一瓶药剂。 他撬开泽尔克斯的嘴,不顾对方无意识的抵抗,將那瓶魔药强行灌进去,这瓶魔药可以暂时压制住这过量的副作用。 接著又用了几个稳定心跳和呼吸的魔法,手指按压在泽尔克斯冰冷的脖颈动脉上,感知著那过於狂乱危险的搏动。 他的动作专业、冷静、迅速得可怕,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无误,仿佛处理过无数次类似的情况。 但那双紧盯著泽尔克斯痛苦面容的黑眼睛里,怒火之下,是更深沉的、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 斯內普把人带回了地窖。 斯內普把他抱到了地窖的沙发上,他需要针对性的熬一锅魔药去帮他。 刚刚的魔药和魔咒压制住了泽尔克斯的痛苦,至少,让斯內普有时间去熬製新的魔药。 所幸这魔药不需要太久,很快就被盛入瓶子中,斯內普给泽尔克斯灌下了专门给他熬製的用於对抗强效镇静剂过量的药剂。 很快,药剂开始起作用。 泽尔克斯的痉挛渐渐平息,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变得规律了一些。 带著不正常的潮红的脸上也在慢慢恢復成正常的血色。 但他似乎陷入了极度的疲惫和半昏迷状態,眉头紧紧锁著,嘴里偶尔会蹦出一些单词,仿佛仍在与梦魘搏斗。 “教父……我……不……西弗……” 斯內普阴沉著脸,对他无意识所透露出的信息皱了皱眉头。 他站在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著暂时稳定下来却脆弱不堪的泽尔克斯,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看到了泽尔克斯滑出衣襟的那个魔药瓶项链,看到了他即使昏迷也无法舒展的焦虑。 “……该死的……”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谁。 最终,他极其不情愿地弯下腰,用一种近乎搬运危险材料的姿势,將泽尔克斯从沙发上架起来,拖拽著走向臥室,几乎是將他扔在了床上,粗暴地扯过被子盖在他身上。 他没有离开。 他只是拉过一把椅子,重重地坐在上面,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像一尊阴沉的黑曜石雕像,守在这片瀰漫著痛苦和愚蠢气息的黑暗里。 他那锐利的目光一刻也未从泽尔克斯苍白的脸上移开,仿佛在监视一个极度危险的、隨时可能再次自爆的实验对象。 城堡外,月色冰冷。 地窖內,只剩下泽尔克斯微弱而不稳的呼吸声,以及斯內普那比夜色更加沉凝的、无言的怒火与看守。 那层冰冷的距离,在这一夜,被一场失控的魔药和一次不得已的救助,彻底打破了。 第24章 从地窖甦醒 意识如同挣扎著浮出冰冷粘稠的沥青海面,缓慢而痛苦。 首先回归的是感觉:一种钝重的、仿佛头骨被强行撬开过的剧烈头痛,还有喉咙深处火烧火燎的乾渴。 隨后是全身肌肉难以言喻的酸软无力,像是刚刚经歷了一场恶战。 泽尔克斯极不情愿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不是他塔楼办公室熟悉的穹顶,而是低矮些许、掛著单调黑色帷幔的天板。 空气里瀰漫著的不是薰香,而是一种他无比熟悉的、混合了多种魔药原料的复杂气息,阴凉、苦涩,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锐感。 这不是他的房间。 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猛地想坐起身,却因一阵剧烈的眩晕和头痛而重重跌回枕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如果你那昂贵的脑子还没有被你自己熬製的毒药彻底溶解,”一个冰冷、嘶哑、充满了极致嘲讽的声音从房间角落传来,“就应该安静地躺著,避免任何不必要的移动,以免它从你耳朵里流出来。” 泽尔克斯的心臟骤然停跳了一拍,隨即更加狂野地撞击著胸腔。 他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声音来源。 斯內普坐在离床不远的一张硬背木椅上,身体挺得笔直,像一尊审判的雕像。 他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下带著浓重的、与他如出一辙的青黑色阴影,显然一夜未眠。 他身上的黑袍依旧一丝不苟,但微微的褶皱和周身散发出的浓重疲惫感,无声地诉说著昨夜的混乱。 而最让泽尔克斯感到血液冻结的是,斯內普修长苍白的手指间,正捏著那个他昨晚用来熬製安神剂的小魔药瓶,里面还残留著一点紫黑色的可疑液体。 斯內普正將它凑近鼻尖,轻轻嗅闻,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里闪烁著分析性的、极度危险的光芒。 记忆的碎片猛地涌回脑海:烈性的酒、甜腻的药水、失控的坠落感、窒息般的梦魘漩涡…… 泽尔克斯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甚至比斯內普的还要苍白。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被子 ——他的外袍被脱掉了,只穿著里面的衬衫和长裤,但衣著是整齐的。 “斯內普……教授?”他的声音乾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斯內普缓缓放下手中的瓶子,將它像展示罪证一样举在两人之间。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锥,死死钉在泽尔克斯脸上。 “为什么?”他慢条斯理地重复,每个音节都裹挟著毫不掩饰的恶意,“因为某个狂妄自大的蠢货,显然高估了自己那点可怜的魔药水平,试图用地沟里捡来的配方给自己进行一场愚蠢的、未完成的大脑切除手术。 而我,不幸地,被迫中断了一场至关重要的论文批改,去阻止霍格沃茨的占卜学教授变成圣芒戈永久性植物人展览品。” 泽尔克斯的脸颊烧灼起来,是羞愧也是无措。 他试图辩解:“我喝了点酒…那只是……强效安神剂。我可能…剂量稍微……我不记得了……” “——剂量?”斯內普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近乎咆哮的尖锐, “『稍微』?你管魔苹果萃取液超標百分之二十、圣甲虫碎片完全未经中和处理、並且愚蠢地加入了纈草根混合物你管这叫『稍微』? 康瑞,你喝下去的不是安神剂,那是一瓶慢性的自杀药剂!只需要再多一点点,我现在就是在给你的棺材挑选合適的防腐魔药了!”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床边,將那残留的药瓶几乎懟到泽尔克斯眼前:“需要我向你详细解释每一种成分过量是如何一步步摧毁你的神经系统、麻痹你的呼吸中枢的吗? 还是你想亲眼看看你昨晚像条离水的鱼一样抽搐、窒息的样子有多么……『优雅』?”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扇得泽尔克斯头晕目眩,所有试图掩饰的言语都苍白无力地碎裂了。 他在斯內普列举出的、无可辩驳的铁证面前彻底溃败。 他闭上了眼睛,无法再承受那锐利如刀的目光,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和自我厌恶淹没了他。 “……压力太大了。”他终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只是……需要睡觉。” 斯內普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嗤笑,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压力?睡觉?”他重复著这两个词,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 “用这种垃圾来对付压力?看来梅林勋章的评判標准確实应该加上『基本的智力水平』这一条。” “只是…普通的强效药剂起不了作用……” 斯內普听见后猛地转过身,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另一个小巧的、装著浅蓝色透明液体的小瓶,粗暴地扔到泽尔克斯身边的床上。 “拿去,如果那脑袋还想要片刻安寧,就用这个。”他恶狠狠地地说,语气仿佛在施捨毒药,“我亲手调的,至少它只会让你像个正常人一样睡觉,而不是变成口吐白沫的白痴。” 他停顿了一下,俯下身,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滚著真正的怒火和一种令人不寒而慄的“关切”: “但是,听清楚了,泽尔克斯·康瑞。 如果我再发现你用自己那蹩脚的魔药知识来自我了断,或者碰任何来歷不明的安眠东西……”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的嘶鸣: “……我会亲自给你灌下一瓶让你恨不得永远醒不过来的东西…我说到做到。” 直呼其名带来的威慑力,比任何威胁都强。 泽尔克斯猛地睁大眼睛,对上斯內普近在咫尺的、毫无笑意的眼睛,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窜上。 说完,斯內普直起身,似乎准备离开这个让他耗费了一夜精力和无数刻薄词的麻烦之地。 但就在他转身的剎那,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住了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声音里带著一种刻意装出的、冰冷的好奇: “哦,对了。我很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惊天动地的『预言』……能把我们这位年纪轻轻就获得了无数讚誉、仿佛能看透命运长河的先知,逼到需要靠这种……噁心的垃圾……才能合眼的地步?” 问题被轻飘飘地拋出,却像一把精准的匕首,瞬间刺穿了泽尔克斯所有残余的防御。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泽尔克斯有些紊乱的呼吸声,和斯內普等待答案时,那几乎令人窒息的、冰冷的耐心。 第25章 糊弄过去了…吧 斯內普那个轻飘飘却致命的问题,如同一个无声的咒语,瞬间抽乾了房间里所有残存的空气。 泽尔克斯感到喉咙发紧,刚刚因羞辱和虚弱而泛起的些微热度迅速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僵硬。 告诉他? 告诉他那些关於天文塔坠落、关於尖叫棚屋的冰冷、关於纽蒙迦德最后绿光的噩梦? 告诉他他正疯狂地研究逆转死亡的禁忌魔法,只为了从既定的命运齿轮下抢回他和邓布利多? 不。 绝不能。 信任是脆弱的幼苗,而非承载如此惊天秘密的基石。 尤其对於西弗勒斯·斯內普而言,过早的坦诚更可能被视为一种危险的疯狂或別有用心的陷阱。 而且,不能让命运的参与者知道自己的命运…… 泽尔克斯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乾涩的喉咙带来一阵刺痛。 他避开了斯內普那仿佛能剥开灵魂的审视目光,视线落在自己紧紧攥著被单、指节发白的手上。 “不是……某个特定的预言。”他开口,声音沙哑,带著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是一种……重复的梦魘。碎片化的,却……无比真实。” 他谨慎地选择著词汇,在真相的边缘行走。 “我看到……小时候的自己,在翻倒巷,寒冷,疼痛……那种等待死亡一点点降临的感觉。” 这是真实的,是他噩梦的开始,也是他与斯內普连接的起点,说出来相对安全。 他顿了顿,感受到斯內普的目光依旧钉在他身上,冰冷而专注。 “还有……未来的碎片。”他补充道,声音更低,“我看到……自己失败。失去重要的事物,失去……重要的人。无能为力。一次又一次。”他没有指明是谁,只是模糊地概括,让焦虑有一个合理的、指向自身的出口。 “每一次做梦,都像是重新活过一遍那些时刻。” 泽尔克斯的声音里渗入一丝难以完全压抑的痛苦,这並非偽装,而是连日折磨的真实写照, “寒冷、疼痛、绝望……所有的感知都清晰得可怕,醒来后,身体会记住那种痛苦,精神更加疲惫。 仿佛……永远困在那个循环里。” 他抬起眼,终於鼓起勇气看向斯內普,蓝眼睛里盛满了真实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崩溃边缘的脆弱。 “这种情况……以前也有过。在我还在上学的时候,魔力还不稳定,第一次预见某些……不好的事情时。但已经很久、很久没这样频繁而剧烈了。” 他给出了一个解释,一个基於他先知身份的、听起来合理的解释。 斯內普沉默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吸收所有光线却绝不反射的黑曜石雕像。 他交叉著手指,指尖轻轻点著手背,那是他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冰冷,听不出信还是不信: “所以,伟大的先知被自己预见到的可能性嚇破了胆,以至於需要依靠拙劣的魔药来自我麻痹?” 讽刺依旧存在,但似乎少了些最初的狂暴怒火,多了点探究的意味。 泽尔克斯没有反驳,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你可以这么理解。” 他低声承认,仿佛连爭辩的力气都已耗尽。 这种坦然的脆弱,反而比任何辩解都更有力量。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地窖特有的阴冷空气在缓慢流动。 突然,斯內普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寂静,这一次,带著一种更加古怪的、刻意装出的隨意: “有趣的是,在你昨晚……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里。除了毫无意义的呻吟和抽搐之外……” 他停顿了一下,黑眼睛锐利地捕捉著泽尔克斯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你的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冒出过几个名字。” 泽尔克斯的心猛地一沉,倏地睁开眼。 斯內普微微歪著头,像是在回忆某个无关紧要的实验现象:“让我想想……除了毫无新意地诅咒命运或者哀求停止之外……你似乎,非常执著地重复呼唤著某个……『教父』?” 他说出这个词时,语气里带著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玩味和探究。 泽尔克斯的呼吸几乎停止了。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他怎么会…… 泽尔克斯下意识的开始疯狂使用大脑封闭术。 斯內普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用那种慢条斯理、却步步紧逼的语调说道:“还有一次,你非常清晰地、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调,喊了『阿不思』。”他盯著泽尔克斯,“而另一次,你似乎在阻止什么,声音嘶哑地喊……『西弗勒斯,不!』” 最后一个名字从他口中吐出,带著一种极其诡异的平静,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衝击力。 斯內普向前倾身,目光如同最精准的解剖刀。 “现在,告诉我,康瑞教授。 你那些关於『童年』和『自身失败』的痛苦梦魘……为什么会如此频繁地、夹杂著对我们尊敬的校长、对我本人、以及某个……身份未知的『教父』的深切呼唤?” “这些……『重要的人』?”他刻意加重了这几个词的读音,仿佛在品尝其中的意味,“他们在你那循环往復的悲惨命运里,扮演了什么角色?或者说……”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不容迴避的压迫感。 “……你预见到了关於我们的什么?” 完了。 泽尔克斯的脑海有瞬间的空白。 他低估了无意识状態下自己的失控,也低估了斯內普的观察力和联想能力。 他试图构筑的防御工事,在对方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冷汗再次从他的额角渗出。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脑飞速运转,却抓不住任何一个能完美解释这一切的、不涉及核心秘密的谎言。 直接否认是徒劳的。 斯內普不会信。 承认?更不可能。 他陷入了两难的绝境。唯一的选择,只剩下……部分的坦诚和大量的模糊处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迎向斯內普的审视,里面充满了坦诚的……痛苦和挣扎。 “梦魘……是没有逻辑的,斯內普教授。”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努力维持著镇定,“它们会把所有恐惧的东西搅在一起。阿不思·邓布利多……他是霍格沃茨的基石,是很多人心中的象徵。看到他出事……是任何关心这座城堡的人都会恐惧的噩梦,不是吗?” 他巧妙地將对邓布利多的担忧普遍化。 “至於你……”泽尔克斯的视线微微垂落,又很快抬起,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我们刚刚经歷了一场……不太愉快的坦诚布公。我的潜意识里或许正在担心,那段过去的揭露,会不会导致……某些我更不愿意看到的后果。” 这个解释,將斯內普本人纳入了他焦虑的范畴,甚至带上了一点微妙的、关於两人关係的暗示。 “而『教父』……”泽尔克斯停顿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沉重的阴影,“那是我一段非常私人的过去。 他代表著我失去的某些东西,和一些……我至今无法摆脱的责任与阴影。梦到他,並不奇怪。” 他將三个名字,分別归结於对象徵的担忧、对现实人际的焦虑、以及对沉重过去的阴影。听起来合理,却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关於“死亡”、“拯救”、“阴谋”的关键信息。 说完,他不再言语,只是坦然地承受著斯內普的目光,仿佛已经交出了所能交出的全部答案,剩下的唯有无法言说的痛苦。 地窖里陷入了更长久的寂静。 斯內普的表情高深莫测。 他显然没有完全相信这番说辞,泽尔克斯的解释过於圆滑,完美地堵住了所有继续追问的缺口,却又留下了足够的模糊空间。 但他也没有立刻反驳或讽刺。 他只是那样看著泽尔克斯,黑眼睛里闪烁著计算和权衡的光芒。 最终,他冷哼了一声,站直了身体。 “一个被自己预见到的幻象折磨得濒临崩溃的先知。” 他总结道,语气里的讽刺意味又回来了,但似乎不再针对泽尔克斯的“愚蠢”,而是针对整个处境的荒谬, “真是……一幅感人至深的画面。” 他没有再逼问。只是转过身,走向门口。 “把床铺整理好,康瑞。” 他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我希望在今天下午的教职工会议上,能看到一个至少外表看起来……功能正常的占卜学教授。 而不是一个需要被送进圣芒戈精神科病房的失眠患者。” 门被打开,又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泽尔克斯独自留在床上,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重重地向后倒去,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 心臟还在狂跳,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成功糊弄过去了吗? 也许暂时是的。 但斯內普不是傻瓜。 这些话就像当著他的面投下来一枚石子。 斯內普或许暂时看不清池底到底有什么,但他一定会记住石子落下的位置和泛起的涟漪。 第26章 斯內普的赠礼 学期的最后几天,霍格沃茨沉浸在一种喧囂与寂静並存的奇特氛围里。 喧囂的是大厅和公共休息室,学生们为即將到来的假期和悬而未决的考试成绩而兴奋躁动。 寂静的是走廊和教室,课业已停,城堡仿佛也鬆了口气,开始酝酿假期的慵懒。 那场发生在斯內普地窖臥室里的、关於噩梦与魔药事故的尖锐对话,如同投入深湖的一块石头,激起的涟漪在表面渐渐平息,但湖底的水流却已悄然改变了方向。 斯內普没有再刻意躲避泽尔克斯,但也没有主动靠近。 他们之间恢復了一种……和平。 在礼堂,他们可能坐在长桌的同一边,但相隔几个座位,各自沉默用餐。 在走廊相遇,斯內普或许会极其轻微地頷首,或者乾脆视而不见地走过,但不再有之前那种明显的、近乎敌意的迴避。 这是一种冰冷的、默认的休战,或者说,一种基於“已知麻烦”的重新评估和有限度的容忍。 泽尔克斯的状態依旧算不上太好。 噩梦的频率確实有所降低,或许是因为斯內普那瓶浅蓝色安神剂確实起了作用,他获得了两三天天安稳的睡眠。 但是这两天,那瓶魔药已经见底了。 他眼下的青黑又回来了些,偶尔在吃饭时,他也会不自觉地用手按压太阳穴,仿佛在抵抗一阵突如其来的头痛。 这些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一双总是隱藏在油腻黑髮后的黑眼睛。 考试结束,成绩公布,城堡里的欢乐气氛达到了顶点。 行李被打包,猫头鹰四处飞舞传递著回家的消息,皮皮鬼也被费尔奇看得死死的,以免它在最后时刻製造混乱。 离校前一天下午,泽尔克斯正在塔楼办公室整理行装,准备次日返回纽蒙迦德度过暑假。 他需要將他那些关於逆转死亡的、写满了危险算式和如尼文的手稿妥善藏匿,也需要为教父准备一些霍格沃茨温室的特產。 是斯普劳特教授慷慨地赠送了一些。 敲门声响起,短促而沉闷,不像学生的风格。 泽尔克斯动作一顿,心中有所预感。“请进。” 门被推开,西弗勒斯·斯內普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 他依旧穿著那身仿佛长在身上的黑袍,脸色是一贯的苍白冷漠,手里拿著一个用厚实羊皮纸包裹好的、方方正正的小包裹。 “康瑞教授。”他生硬地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项事实,“鑑於你显然缺乏安全处理某些……材料的基本常识,且在可预见的未来似乎仍会持续性地……『自我折磨』。”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最不涉及关怀的用词。 “……为了避免下学期开学时,我不得不额外费时间去清理某个塔楼房间里的……魔药残骸,或者更糟,撰写一份关於教职工愚蠢行为的事故报告。” 他上前两步,將那个小包裹近乎粗鲁地塞进泽尔克斯手里。 “拿著。”他命令道,隨即立刻鬆手,仿佛那包裹烫手一样。 “假期期间,如果你那贫瘠的睡眠再次出现『问题』。”他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个词,“用这里面的东西。剂量和说明在里面,別再让我发现你试图用你那些……『独创』的、灾难性的配方。” 泽尔克斯低头看著手中的包裹。 不大,但有些分量。 隔著羊皮纸,他能摸出里面是几个小瓶子的轮廓。 他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是斯內普亲手调製的、安全的安神魔药,足够他度过整个假期。 一股极其复杂的暖流,混合著巨大的羞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瞬间衝垮了他连日来的疲惫和焦虑。 斯內普用最刻薄、最彆扭的方式,表达了一种扭曲却切实的……照顾。 他抬起头,蓝眼睛里情绪翻涌,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斯內普教授,我……谢谢……”话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斯內普立刻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厌恶的表情,仿佛泽尔克斯的感谢是什么需要立刻清除的污秽。 “不必。”他生硬地说,“这只是为了减少我下学期不必要的麻烦。仅此而已。” 他转身欲走。 “等等。”泽尔克斯下意识地叫住了他。 斯內普停在门口,半侧著身,投来一个极其不耐烦的、『你还有什么废话』的眼神。 泽尔克斯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自己的书桌旁,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扁平的、同样用厚实纸张包裹好的物品。这是他之前就准备好的,本想找机会让黯送过去,没想到斯內普亲自来了。 “这个……给你。” 泽尔克斯將东西递过去,语气儘量平静,像是在完成一项等价交换,“上次在蜘蛛尾巷,我看到你有几个储藏柜的铰链和锁扣被黑魔法腐蚀得比较严重,普通的修復咒可能效果不佳。 这是一些……是经过链金术处理的合金材料,或许……能用来替换和加固。算是对你……魔药的回报。” 他给出的理由非常实际,甚至提到了蜘蛛尾巷,暗示这只是对上次援助的回馈,而非一份单纯的礼物。 他小心翼翼地维护著斯內普那脆弱的、厌恶“馈赠”的自尊心。 斯內普的黑眼睛眯了一下,视线在那包裹和泽尔克斯的脸上来回扫了一次。 他当然知道这东西的价值——链金术处理的合金极其坚韧,对黑魔法腐蚀有很强的抗性。 这远非几瓶安神剂可比。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接受这份“回报”是否会带来更多麻烦。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扁平的包裹。 他的指尖短暂地擦过泽尔克斯的手心,冰凉而粗糙。 没有道谢,没有告別。 他拿著包裹,转身,黑袍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 泽尔克斯站在原地,手里还捧著那个装著安神剂的包裹,上面似乎还残留著地窖的阴冷气息和一丝淡淡的魔药苦味。 他看著空荡荡的门口,良久,轻轻地、缓缓地吁出了一口气。 没有热烈的告別,没有虚偽的客套。 只有一次生硬的、充满讽刺的“赠药”,和一次沉默的、各取所需的“交换”。 一种基於实用主义、相互认可的能力、以及某种扭曲关怀的奇特关係,终於在学期结束的钟声敲响前,悄然確立。 它並不温暖,甚至有些扎手,但却还算牢固。 第27章 暑假开始 幻影移形的强烈挤压感消失后,阿尔卑斯山凛冽纯净、却带著冰雪锋芒的空气瞬间涌入肺部,取代了霍格沃茨城堡那总是瀰漫著旧石墙、魔药和食物混合气息的暖意。 泽尔克斯站在纽蒙迦德城堡外围的草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冷刺骨的感觉让他因长途旅行和持续焦虑而有些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脚下传来一声低沉的、近乎无声的呜咽。 一个巨大的、阴影般的生物在他腿边蹭了蹭。 那是黯的正常形態,体型如同老虎那般,毛髮如同最深的夜,毫无杂色,唯有那双锐利的眼睛闪烁著一种智慧的光芒。 它是从小陪伴泽尔克斯的魔法生物,与其说是宠物,不如说是沉默的伙伴和忠诚的护卫。 它在霍格沃茨还是太憋屈了,此刻终於回到了更適应它野性本质的严寒山巔。 “回家了,小黑。”泽尔克斯低声说,手指深深埋入黯厚实而温暖的颈毛中揉了揉。 黑狼享受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嚕声,隨即警惕地竖起耳朵,扫视著周围覆盖的松林和远处巍峨却阴森的城堡。 这里的气息让它放鬆,却也保持著天生的警觉。 没有多做停留,泽尔克斯领著黯,踏著深厚的积雪,走向那扇巨大的黑铁之门。 城堡依旧冰冷、威严,沉默地矗立在雪山之巔,但对他而言,这里比起霍格沃茨,有著另一种意义上的“归属感”。 那是一种基於关係、责任和共享秘密的归属。 他没有先去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走向城堡高处那间熟悉的、有著巨大落地窗和温暖壁炉的房间。 推开沉重的木门,炉火依旧跳动著,驱散著高塔的寒意。 盖勒特·格林德沃坐在炉火旁的扶手椅里,似乎比圣诞节时更加清瘦一些,但那双异色的眼眸中的神采却丝毫未减。 维塔·罗齐尔,那位沉默寡言、忠诚一生的女巫,格林德沃最核心的追隨者之一,此刻正安静地坐在稍远一些的椅子上,编织著一条图案复杂的黑色毛毯,看到泽尔克斯进来,她微微点了点头,深陷的眼窝里目光温和了一些。 “泽尔,”格林德沃率先开口,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目光扫过他略显疲惫的脸庞和身后那头巨大的黑狼, “霍格沃茨的土豆和羊肉看来並没让你长多少肉,倒是小黑……似乎更壮了些。” “ 阿尔卑斯的空气更適合它,也更適合我,教父。” 泽尔克斯走上前,微微躬身行礼。 黯则安静地伏在门边的地毯上,巨大的脑袋搁在爪子上,暗绿色的眼睛却时刻留意著房间门口。 “事情还顺利吗?”格林德沃问道,语气隨意,但异色双眸中的锐利光芒却表明他知道事情绝非“顺利”二字所能概括。 泽尔克斯沉默了一下。 他无法隱瞒教父,尤其是在对方可能早已通过某种方式知晓部分情况的前提下。 “遇到一些……挑战。”他谨慎地选择用词,但也……並非全无进展。”他省略了魔药事故和噩梦的细节,“而邓布利多那边,暂时没有新的动向。” 格林德沃轻轻哼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也並不完全满意,但他没有追问。 “挑战是常態,泽尔。关键在於如何利用挑战。”他的目光转向窗外连绵的雪峰,“记住你答应过我的。” “我从未忘记。”泽尔克斯低声回应,语气坚定。 维塔这时站起身,无声地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散发著松木清香的茶,递给泽尔克斯。 “你看起来很累,孩子。”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著浓重的德语口音,“先休息,事情可以慢慢说。” 泽尔克斯接过茶杯,温暖的触感透过瓷杯传入掌心,带来一丝慰藉。“谢谢您,维塔阿姨。” 短暂的问候后,泽尔克斯回到了自己在城堡里的房间。 这里比他霍格沃茨的塔楼办公室更加冷硬,石壁裸露,陈设简单,但书籍和捲轴却堆积如山,许多都散发著古老甚至危险的气息。 黯熟练地找了个角落趴下,仿佛融入了阴影之中。 泽尔克斯將斯內普给的安神剂小心地收好,然后取出了那些写满了逆转死亡魔法推演的羊皮纸。 在纽蒙迦德,他可以更放心地研究这些禁忌的知识。 格林德沃的藏书和维塔的经验,或许能提供新的思路。 但他此刻思考的,並非即刻的研究。 他站在房间的窗前,俯瞰著下方被冰雪覆盖的庭院。 两天后,这里將不再空旷。 他已经放出了消息。 给圣徒们的消息。 不再是圣诞节时温馨的家庭聚会。这一次,是召集。 他將以盖勒特·格林德沃教子的身份,也是被默认为的、未来的领袖,召集目前仍在活跃、以及那些潜伏已久却依旧忠诚的圣徒们。 他的教父不会出席。 格林德沃的时代暂时被禁錮在这高塔之內,但他的理念和影响力仍在。 现在,需要一个新的声音,来重新凝聚力量,阐明新的方向——一个更隱秘、更精准,但同样追求“更伟大的利益”、並决心改变命运轨跡的方向。 泽尔克斯感到心臟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跳动,並非全是兴奋,更有一种巨大的责任感和冰冷的决心。 他不再是那个小时候那个柔弱的自己了。 现在,在纽蒙迦德,他必须展现出自己的强大,足以让这些骄傲、强大且危险的男巫女巫们信服的一面。 他需要一场演讲。 他的风格可能还是像格林德沃那样,但会更冷静,更富逻辑,带著一种內敛的锋芒和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他要回顾过去的荣耀与错误,分析当下的危局与机遇,並勾勒出一个……不同的未来。 黯似乎感受到了泽尔克斯情绪的变化,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巨大的黑狼喉咙里发出低低的、鼓励般的咕嚕声。 泽尔克斯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整理了一下身上墨色的、绣著不易察觉的死亡圣器暗纹的长袍。 他转身,离开房间,步伐稳定地走向那条通往城堡深处某个更大厅堂的走廊。 他的蓝眼睛里,霍格沃茨带来的疲惫和焦虑被暂时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如同阿尔卑斯山基岩般坚硬的光芒。 纽蒙迦德的阴影,即將聆听一位新领袖的声音。 第28章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两天后。 纽蒙迦德城堡深处,一个罕为人知的穹顶大厅。 这里没有霍格沃茨礼堂的繁星天板,也没有温暖的火炬。 唯有冰冷的黑色石壁,以及悬浮在半空中、燃烧著幽蓝色魔法火焰的火盆,投下摇曳不定、光怪陆离的光影,將聚集於此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如同蛰伏的鬼魅。 空气凝滯而沉重,混合著旧羊毛斗篷、寒冷石料、以及一种压抑的、躁动不安的魔力气息。 人群稀疏却涇渭分明地站立著。 前排是一些年纪较长、面容刻满风霜与坚定、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男巫女巫。 他们是残存的老圣徒,维塔·罗齐尔沉默地站在最前方,像一尊守护的石像。 在后面则是一些相对年轻的面孔,眼神中充满了狂热、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彷徨。 他们是新血,被过去的传说或未来的承诺吸引而来。 没有交谈,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大厅尽头的高台上。 高台空置。 突然,幽蓝的火光齐齐摇曳,仿佛被无形的风吹动。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高台中央,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从阴影中步出。 泽尔克斯。 在其身后的,是那只黑狼,黯。 泽尔克斯穿著像格林德沃那样標誌性的礼服,剪裁合体、线条利落的藏蓝色的外套搭配上里面的白衬衫,在外套上用银线绣著细微的、只有在特定光线下才能看清的死亡圣器的符號,如同流淌的秘银。 他身姿挺拔,面容在幽蓝火光下显得异常年轻,却又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淀下来的冰冷威仪。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不再是霍格沃茨课堂上那般带著开朗,而是燃烧著一种內敛的、却足以灼伤灵魂的火焰。 而黯的眸子扫视全场,转了一圈后乖巧的回到了泽尔克斯身后的阴影中,但也带著十足的压迫感。 泽尔克斯缓缓扫视全场,目光如同实质,掠过每一张或苍老或年轻的脸庞。 那目光带著审视,带著压力,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寂静达到了顶点。 他用魔杖拂过胸前,微微躬身。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並不洪亮,却奇异地穿透了整个大厅的每一个角落,清晰而冰冷,带著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我们曾站在世界之巔。” 开场白简单,直接,瞬间击中了所有老圣徒心中最深处那份不甘的荣耀与痛楚。 “很多人说,我们是错误的,是极端的。” “但我很清楚你们的梦想,你们的坚持,你们的渴望。” “我们的理念,曾让旧世界的为之颤抖!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这並非一句空洞的口號,而是指引我们走向一个更强盛、更有序、魔法真正得以彰显其光辉未来的明灯!”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著一种煽动性的节奏。 “但我们失败了。” 他承认,语气里没有羞愧,只有冰冷的总结和反思,“我恨那些人吗?並不。” “他们只是和我们的理念不同,如果可以我更希望和他们和平相处。” “为什么?我们不是为了仇恨而战斗的,而且不到最后那一刻,谁都无法去定义谁对谁错的。” “所以当年,不是因为我们的理念错了!而是因为我们低估了他们的顽固,高估了世界的『准备』程度,並且……在某些关键时刻,不够坚决!” 新圣徒们屏住了呼吸,老圣徒们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仿佛被唤醒了沉睡的猛兽。 “格林德沃……”一个老圣徒在人群中慌了神情,喃喃自语。 “看看现在的世界!”泽尔克斯的手臂猛地挥开,指向虚空,仿佛在指点江山,“魔法部苟延残喘,忙於掩盖真相,粉饰太平!麻瓜们……那些我们曾认为需要『引导』甚至『保护』的存在……”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轻蔑与忧虑的神情。 “……他们不再满足於在他们的泥潭里打滚!他们製造出了足以毁灭自身无数次、甚至可能波及我们的武器!他们的数量如同蝗虫,他们的技术……正以一种我们无法再忽视的速度,逼近魔法的边界!” 他適时的看向一旁的维塔·罗齐尔,朝著她点点头,示意其將一个骷髏头形状的菸袋递了过来。 “各位,虽然我不如我教父格林德沃先生那般强大,但是展示未来的预言还是可以做到的。” 泽尔克斯拿起菸袋深吸一口,隨之吐出。 魔力凝聚,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复杂的画面。 烟雾迅速演化成一幅幅令人心惊肉跳的动態景象。 钢铁巨鸟撕裂云层,投下毁灭的阴影,蘑菇云瞬间形成,那种毁灭与高温仿佛要衝破画面。 还远不止於此。 无形的网络笼罩全球,信息如同毒液般高速传播,监视著每一个角落。 景象逼真,带著预言特有的、令人不安的真实感。 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尤其是那些新圣徒,脸上露出了震惊和恐惧。 “这就是我们面对的未来!”泽尔克斯的声音如同寒冰,“不是一个需要我们去『统治』的落后世界,而是一个可能隨时失控、甚至將魔法彻底湮灭的疯狂造物!鼓吹『爱』与『理解』?那只会让我们在沉睡中被拖入坟墓!” “我父亲当年说的没有错,在座的各位也没有错,我们需要革命,去改变魔法界的现状。” 他收回了魔力,景象消失,但那份震撼留在了每个人心中。 “但是……”一个站在后排的新圣徒,脸上带著激动的红晕,忍不住小声质疑,“先生……您如何能確定……这些景象一定会发生?毕竟……预言……” 泽尔克斯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年轻人,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一丝近乎残忍的“讚赏”。 “问得好。”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却更加危险,“怀疑是必要的,盲从才是毁灭的开端。” 他缓缓地从长袍內袋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魔杖。 那是一个冰冷的、金属打造的、线条僵硬而充满工业感的物体 ——一把麻瓜的手枪。 这东西出现在一个巫师手中,出现在这个充满古老魔法气息的大厅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如此诡异,却又如此具有衝击力。 所有巫师,无论新老,都愕然地看著他手中的东西,不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泽尔克斯用左手握著手枪,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 他的目光越过了那个提问的年轻圣徒,扫视了全场。 “带上来。” 一个年轻的圣徒脸上写满了狂热,粗暴的带上来了一个被五大绑的…人? 那个年轻人是最近新加入的圣徒,叫凯尔·泰格,他將人放下之后便悄悄退到后方,目光炙热的看向泽尔克斯。 这个被五大绑的人是一个近期被发现与魔法部有秘密联繫的叛徒,维塔早已將证据交给了泽尔克斯。 “卡尔文·特雷弗。”泽尔克斯的声音平静地叫出他的名字。 “还有什么遗言吗?” 特雷弗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我……”。 泽尔克斯没有念咒,没有挥舞魔杖。 只是抬起了握著枪的手,动作乾脆利落,毫无犹豫。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完全不属於魔法世界的巨大爆响在大厅里炸开! 火光一闪而逝。 特雷弗的额头上瞬间出现了一个狰狞的血洞。他脸上的惊愕和恐惧凝固了,身体向后重重倒去,砸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殷红的鲜血从他脑后汩汩流出,迅速在黑色的石地上蔓延开来,散发出浓重的铁锈味。 ……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所有巫师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著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看著泽尔克斯手中那件冒著缕缕青烟的、可怕的麻瓜造物。 魔杖杀人於无声,而这东西……如此粗暴,如此响亮,如此……具有视觉和听觉上的终极威慑力。 泽尔克斯缓缓放下手臂,任由那把手枪垂在身侧。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再次看向那个刚才提问的、此刻已嚇得面无人色的年轻圣徒,以及全场所有被震慑住的追隨者。 “现在,”他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冰冷得如同纽蒙迦德的寒风,“还有人怀疑……麻瓜造物的力量,以及我……改革的决心吗?” 他隨手將那把还在发烫的手枪扔在特雷弗的尸体旁,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这就是新时代的战爭!”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重新充满了那种煽动性的、不容置疑的力量,“不再仅仅是魔杖的对决!我们需要的是改革,是创新,是为了不被麻瓜们踩在脚下!我们需要比我们的敌人更清醒!更强大!也更……毫不留情!” “如果有天,就算我败了,也不要停下你们的脚步,未来会有无数个我在这,像野火燎原,前赴后继!”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巫师界的未来!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他看著台下,看著那些从震惊中逐渐回过神、眼中开始燃烧起混合著恐惧、敬畏和狂热的火焰的圣徒们——无论是老是新。 “过去的荣耀与失败,已成为基石。未来的威胁与机遇,就在眼前!”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一切,“愿意追隨这条道路,愿意为魔法世界的真正未来而战,愿意变得足够强大、足够冷酷以確保胜利的人……留下!” “怀疑者,懦弱者,现在就可以离开——像他一样。”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语气平淡却充满威胁。 没有人动。 无论是被唤醒热血的新圣徒,还是被重新点燃信念、並见识了新领袖雷霆手段的老圣徒,都如同被钉在原地。 他们的目光紧紧追隨著高台上的那个年轻身影,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服与狂热。 泽尔克斯站在幽蓝的火光中,脚下是叛徒温热的鲜血,手中虽已无枪,却仿佛握住了所有人的心臟和未来。 第29章 火盾护身 高台下,特雷弗的尸体仍在汩汩流血,那狰狞的伤口和空气中瀰漫的硝烟与血腥味,如同最冰冷的警告,刻入了每一个圣徒的灵魂深处。 恐惧与狂热在他们眼中交织,形成一种异常危险的虔诚。 泽尔克斯站在寂静的中心,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枪从未发生。 他缓缓抬起拿著魔杖的右手。 杖尖开始闪烁起一种不同於周围幽蓝火焰的、更加炽烈、更加原始的光芒。 空气中的魔力瞬间变得躁动不安,温度急剧升高。 “他曾用火焰昭示信念,”泽尔克斯的声音响起,如同梦囈,却又清晰无比,“今天,我们以同样的火焰,淬链忠诚!” 隨著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双臂猛地向前一挥! 轰——! 一道巨大的、狂暴的环形火墙骤然从他周身爆发出来,瞬间將高台边缘化为一片翻腾的火海! 这火焰不是纯粹的蓝白色,而是夹杂著些许的猩红交织在一起,如同有了生命般咆哮、升腾! 这是火盾护身! 盖勒特·格林德沃的標誌性魔法,其强大与危险程度足以成为一代人的梦魘与传说! “梅林啊……”一个老圣徒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与敬畏,几乎要跪伏下去,“是它……就是它!” “主人……主人的火焰!”另一个头髮白的老女巫颤抖著伸出手,仿佛想要触摸那炽热的幻影,泪光在她眼眶中闪烁。 对他们而言,这不仅仅是强大的魔法,更是逝去时代的荣光与领袖力量的直接证明! 新圣徒们更是看得目瞪口呆,浑身战慄。 他们只在隱秘的传说和模糊的歷史记录中听说过这个魔法,此刻亲眼所见,那毁灭性的美丽与强大的威压,远比任何话语都更具衝击力。 他们看向泽尔克斯的目光,彻底变成了看待神祇般的狂热。 泽尔克斯站在熊熊燃烧的烈火环中央,袍角在热浪中翻飞,面容在跳动的火光照耀下明明灭灭,如同掌控火焰的魔神。 他的声音穿透烈焰的咆哮,冰冷而清晰地传来:“这火焰,只灼烧背叛与虚偽!只吞噬犹豫与恐惧!” 他张开双臂,仿佛拥抱这毁灭之力,声音带著蛊惑,“坚信者,无畏者,跨过来!证明你们配得上『更伟大的利益』,配得上与我同行!让这厉火,洗涤你们的灵魂,印证你们的誓言!” “迟疑者,后退者,结局便如他——”他目光扫过特雷弗的尸体,“——或者,被这火焰化为灰烬!” 命令已下。 考验来临。 短暂的死寂后,维塔·罗齐尔第一个动了。 她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绝对的坚定。 她甚至没有看那咆哮的火墙,如同走向自家门槛一般,步伐稳定,毫不犹豫地一步踏入了那看似能吞噬一切的烈焰之中! 奇蹟发生了。 那狂暴的偶尔带著一丝猩红的蓝白火焰火焰如同温顺的宠物般,在她周身缠绕、跃动,却丝毫没有伤害她分毫。 她安然无恙地穿过了火墙,走上了高台,沉默地站到了泽尔克斯身后稍侧的位置,站在了黯旁边,如同最忠诚的影子和基石。 有了她的示范,老圣徒们群情激昂!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一个满脸伤疤的男巫大吼一声,激动得热泪盈眶,猛地冲了进去,火焰同样为他让路。 “为了格林德沃!为了康瑞!”又一个女巫高喊著,紧隨其后。 一个接一个,老圣徒们怀著近乎朝圣般的激动心情,毫不犹豫地跨过火墙,成功通过考验,聚集到高台上。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重获信仰般的荣光。 新圣徒们被这气氛感染,血液沸腾。 大部分人也激动地吶喊著口號,爭先恐后地冲向火墙。他们紧张地闭上眼,冲入火焰—— 大多数人也成功了! 火焰掠过他们的皮肤,带来一种灼热却並不痛苦的战慄感,仿佛在进行某种神秘的认证。 他们欢呼著踏上高台,激动地与同伴拥抱,感到无比的荣耀与自豪。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如此幸运。 一个年轻的女巫,在冲入火焰的瞬间,但心思中还有些犹豫 ——她加入圣徒或许更多是出於对刺激的追求,而非真正的信念。 就在那犹豫產生的剎那,原本温顺的火焰骤然变得暴戾! “啊——!”悽厉的惨叫瞬间被火焰的咆哮淹没。 蓝白色的火焰如同毒蛇般缠上她的身体,瞬间將她吞噬! 她甚至来不及挣扎,就在眾人眼前化作了一个疯狂舞动的人形火炬,短短两三秒內,便彻底化为了一小堆焦黑的灰烬,被升腾的热浪卷得四处飘散。 另一边,一个男巫在踏入火焰前,下意识地停顿了半秒,纯粹的求知慾压过了此刻必需的、盲目的信念。 火焰无情的灼烧著他的灵魂与肉体! 但幸好他还是带著圣徒的信仰,堪堪走了进去。 恐怖的景象让后面几个正准备冲的人硬生生剎住了脚步,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地看著地上那摊灰烬,又看看火墙后高台上那些成功者,眼中充满了恐惧与挣扎。 最终,又有两个新圣徒退缩了,他们尖叫著向后退去,瘫软在地,显然无法通过这残酷的试炼。 火焰依旧在咆哮,如同一个挑剔的审判官。 泽尔克斯冷漠地看著那两摊灰烬和退缩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火焰就如同有意识那般,冲了过去吞噬掉了退缩者。 弱肉强食,筛选纯净,这本就是圣徒之路的法则。 这时,一个身影引起了泽尔克斯的注意。 是刚刚那个狂热的年轻男巫,凯尔·泰格。 他有一头利落的红髮,脸上带著几道疤痕,眼神却异常明亮,里面燃烧著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和毫不掩饰的崇拜。 在新人都因死亡而迟疑或激动时,他是少数几个眼神始终保持绝对聚焦、死死盯著泽尔克斯的人之一。 他几乎是踩著前人的灰烬,毫不犹豫地、甚至带著一种享受般的表情衝过了火墙,火焰在他身上乖巧地让开。 他不像是那些老圣徒们为的是格林德沃与他们的理念,更像是为了泽尔克斯这个人而来。 他踏上高台,激动得呼吸急促,却极力克制著,只是用那双狂热的眼睛紧紧望著泽尔克斯,仿佛在等待下一个命令。 集会最终结束。 通过了厉火试炼的圣徒们带著激动与敬畏的心情,在维塔的示意下,有序地安静离开,他们的信念经过鲜血与火焰的淬链,变得更加坚定和狂热。 大厅里只剩下泽尔克斯、黯、维塔,以及被泽尔克斯用眼神留下的凯尔·泰格。 尸体和灰烬已被悄然处理,只有石地上残留的些许暗色痕跡,诉说著刚才的残酷。 泽尔克斯走到凯文面前。 年轻的男巫立刻挺直了脊背,激动得几乎要发抖。 “凯尔。”泽尔克斯开口,声音恢復了平时的冷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先生!请您吩咐!”凯文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 “你眼中燃烧的火焰,我很欣赏。”泽尔克斯淡淡道,“光有狂热不够,我需要的是效率、精准和……绝对的隱蔽。”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只容两人听见。 “有一个任务交给你,单独执行。潜入英国,不是霍格沃茨,而是魔法部,我们需要改革那些腐朽的地方。” 凯尔的眼睛瞬间睁得更大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被赋予如此重要任务的极度兴奋。 “记住,”泽尔克斯盯著他的眼睛,目光锐利如刀,“不要引起任何注意。不要与任何英国势力发生衝突。你只是一道影子,只窃取信息,不留下痕跡。你的狂热,要藏在最冰冷的面具之下。能做到吗?” “能!先生!我以生命起誓!”凯文·泰格几乎是吼出来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我一定为您带回您需要的东西!” “很好。”泽尔克斯直起身,“去找维塔女士,她会给你需要的一切资源和偽装。 这是黯,传递信息和信件可以找它,绝对的隱秘。 记住,沉默与成功,才是对我最大的忠诚。” 凯文重重地点头,再次向泽尔克斯行了一个夸张的、充满敬意的礼,然后才激动万分地跟著沉默的维塔离开了大厅。 泽尔克斯和黯站在空旷、残留著血腥与焦糊味的大厅里,周身的厉火早已熄灭,只剩下幽蓝的火盆依旧在跳动。 他缓缓闭上眼睛。 演讲、杀戮、火焰、筛选、布局……每一步都精准而冷酷。 纽蒙迦德的新火已经点燃,带著血与火的味道。 第30章 老旧信件 纽蒙迦德城堡最高处的房间,再次被温暖的炉火和沉寂所笼罩。 血腥与狂热的气息被隔绝在下方的石壁之外,这里只剩下一种年迈狮王休憩般的寧静,以及无处不在的、沉重的往事尘埃。 泽尔克斯安静地站在壁炉旁,看著他的教父。 格林德沃依旧深陷在扶手椅中,异色的双眸凝视著跳跃的火焰,仿佛能从中看到过去的烽火连天。 他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泽尔克斯能感受到那平静外表下涌动的暗流——对於下方刚刚结束的那场集会,对於他所展现出的冷酷与决绝,对於那重现的厉火。 有这么一个教子在身边,格林德沃的状態已经比原著中好很多了。 “乾的不错,泽尔。”良久,格林德沃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是讚许还是別的什么。 他缓缓起身走到泽尔克斯身边,异色的双眸望向下方漆黑一片的庭院,仿佛能穿透石壁,看到刚才发生的一切。 “厉火,枪决……你倒是学会了如何混合使用不同的『工具』来製造震撼。” 他指的是那把手枪。 “必要的手段,教父。”泽尔克斯平静地回答,“时代变了,我们需要新的语言来说服和威慑。” “新的语言……”格林德沃低声重复,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或许吧。” 格林德沃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是讚许还是別的什么,“你比我想像的……更適应这份角色。甚至比我当年,更早地懂得了『精准的残酷』的价值。” 他忽然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泽尔克斯。 “我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重复过去的路,教父。”他轻声却坚定地说,“而是为了改变那个……我们都看到的、註定的未来。” 格林德沃终於將目光从夜色中收回,落在泽尔克斯脸上。那双异色瞳在月光下闪烁著莫测的光芒。“改变……需要力量,也需要筹码。你觉得自己积累得足够了吗?” “正在积累。”泽尔克斯迎著他的目光。 格林德沃审视了他片刻,似乎又接受了他的说法,又將目光转回火焰。“希望如此。记住 ,感情用事是我们这类人最大的奢侈,也是最致命的毒药。” 话题似乎到此为止。 但泽尔克斯没有离开。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 “教父,”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却更加清晰,“关於邓布利多……” 炉火噼啪了一声,格林德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我並非要求您做什么。”泽尔克斯谨慎地选择著词汇,“只是……我曾听到一些零碎的传言。这些年,他……並非全无音信。” 格林德沃没有反应,仿佛没听见。 泽尔克斯继续缓缓说道,如同在拆解一个极其精密的魔法装置:“也许……在某些您不愿回顾的时间里,有一些……或许被尘封起来,从未被打开过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著教父那如同石雕般的侧影,轻声补充道:“战爭的车轮正在再次启动,教父。过去的错误,或许有机会以另一种方式弥补?即使只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多了解一些对手的想法,总没有坏处。更何况……是您最了解的他。” 说完,他不再多言。 他知道教父需要绝对的“理由”,而不是情感的驱动。他將查看信件的动机与“战略”、“了解对手”掛鉤,这是格林德沃或许能接受的藉口。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能听到炉火燃烧的声音,以及窗外阿尔卑斯山永恆的风声。 就在泽尔克斯以为教父不会再回应,准备悄然离开时,格林德沃终於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是疲惫地挥了挥手,动作里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驱逐意味。 “出去,泽尔。” 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威力。 泽尔克斯微微頷首。 “晚安,教父。” 之后便没有丝毫迟疑,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他知道,种子已经播下。 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以及教父自己心中那从未真正熄灭的、复杂难言的余烬。 … … … 夜深人静。 纽蒙迦德高塔的寒风呼啸著掠过窗户。 格林德沃依旧坐在那张扶手椅里,炉火已经微弱,只剩下暗红的炭火余光,映照著他脸上深刻的、疲惫的纹路。 他的目光,却不再看著火焰,而是落在壁炉旁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落满灰尘的矮柜最底层的抽屉上。 那个抽屉,他已经几十年没有打开过。 里面放著什么,他心知肚明。 一些……在他刚被囚禁於此、外界消息还未完全断绝时,由猫头鹰送来,却被他粗暴地、不屑一顾地扔进去的东西。 他甚至懒得用魔法销毁,仿佛那是什么骯脏的、不值得他浪费一丝魔力的垃圾。 邓布利多的信。 那个名字在他心中划过,带来一阵陈旧的、几乎麻木的刺痛和一种滔天的、被背叛的愤怒。 但今夜,泽尔克斯的话,像一根细小的针,巧妙地刺入了那被厚重鎧甲包裹的角落。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了解对手……” “……您最了解的他……” 该死的小子。 格林德沃猛地站起身,动作因为长时间的静止而有些僵硬。 他走到那个矮柜前,枯瘦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许久,最终,还是带著一种近乎自虐的粗暴,猛地拉开了那个积满灰尘的抽屉。 一股陈旧的纸张和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躺著几封信。 信封已经微微发黄,上面优雅而熟悉的字体,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甚至懒得去看邮戳日期。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封,手指几乎要將其捏碎。 他盯著那信封,仿佛要用目光將其烧穿。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或者说,屈服於某种纠缠了他半个世纪的好奇与……別的什么。 他粗暴地撕开了信封的封口,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信纸同样微黄,上面的字跡清晰而稳定,是那个人的风格。 只有简短的几行字。 “盖勒特, 纽蒙迦德很冷吧。听说那里的冬天漫长而严酷。霍格沃茨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让我想起了戈德里克山谷的那个夏天。我们当时规划的蓝图,其中关於家养小精灵权益的部分,我最近做了一些修订,或许你会感兴趣……当然,我知道你大概只会嗤之以鼻。 苹果的味道,似乎也和过去不同了。” 格林德沃的呼吸骤然停滯了一下。 信上的內容平淡,甚至有些琐碎,却像一把最精准的匕首,瞬间撬开了时光的缝隙。 戈德里克山谷的阳光、激烈的辩论、少年人狂妄的梦想、还有……那甜蜜而粘牙的苹果…… 他猛地將信纸揉成一团,仿佛被烫伤一般,將信纸重新塞回到信封中。 他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异色的双眸中翻涌著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愤怒、怀念、痛苦、讥讽……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切的孤独。 沉默了许久许久。 他终於又伸出手,几乎是颤抖地,拿起了抽屉里的第二封信。 … … … 与此同时,在城堡另一端的房间里。 泽尔克斯沐浴完毕,换上了舒適的睡袍。 高窗外的月光冰冷地洒入,夜影安静地伏在壁炉前的地毯上,巨大的身躯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个斯內普给他的小包裹。 打开,里面是几瓶一模一样的浅蓝色魔药,旁边还有一张极其简洁的羊皮纸,上面是斯內普那熟悉而锐利的字跡,写著精確的剂量和一句简短的警告:“过量会导致意识清醒性瘫痪。” 典型的斯內普风格。 泽尔克斯的指尖拂过冰凉的瓶身,心中那份复杂的情绪再次涌动。 他取出一瓶,按照剂量倒入杯中,仰头服下。 药液清凉,带著一种淡淡的、类似薄荷的苦涩香气,滑入喉咙,很快,一种温和而强大的平静感便开始向四肢百骸蔓延,驱散了精神上的疲惫与紧绷。 他躺到床上,拉好被子。 意识如同被温柔的潮水包裹,缓缓下沉。 这一次,没有冰冷的巷子,没有坠落的身体,没有刺眼的绿光。 他做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霍格沃茨的地窖。 但不是冰冷阴暗的办公室,而是一个……温暖许多的空间。 壁炉里燃烧著真实的火焰,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安心的、混合了旧书和某种特定魔药材料的复杂气息。 斯內普背对著他,站在坩堝前,正在熬製著什么,动作一如既往的精准而流畅。 他没有说话,但那种专注而稳定的姿態,本身就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然后,斯內普转过身,手里拿著一个小杯,里面是某种冒著热气的、顏色温暖的药剂。 “泽尔。”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讽刺或斥责,只是面无表情地、近乎隨意地將杯子递给他。 梦里,泽尔克斯接过了杯子。 指尖触碰到的,不是冰冷的玻璃,而是一种温热的、近乎……温暖的触感。 他喝了下去。 味道竟然是甜的,喝完后全身都暖洋洋的,仿佛所有的焦虑和寒冷都被驱散了。 梦里,他们只是那样安静地共处一室,一个熬製药剂,一个安静地等待与陪伴。 就像暴风雨中,一个短暂而坚固的避风港。 泽尔克斯在这一片温暖而安静的梦境里,沉沉睡去,眉头彻底舒展开来,嘴角甚至带著一丝几不可察的、放鬆的弧度。 窗外的月光移动著,照亮了他床边桌上那瓶浅蓝色的魔药,也照亮了他安然沉睡的脸庞。 今夜,他终於在寂静的深夜里,找到了一丝短暂的、截然不同的慰藉。 第31章 烈酒 暑假的时光在纽蒙迦德仿佛被拉长了。 阿尔卑斯山的天空高远澄澈,但城堡內部却始终縈绕著一种与世隔绝的沉寂。 泽尔克斯几乎每日都会去高处那间房间陪伴格林德沃。 他们的相处模式寂静而奇特。 有时,泽尔克斯会朗读一些欧洲大陆的魔法史籍或新近的魔药论文; 有时,他们会就某个古老的黑魔法理论进行简短而尖锐的辩论; 更多的时候,只是各自沉默——格林德沃凝视著虚空或炉火,泽尔克斯则在一旁安静地处理自己的事情,或是研究那些逆转死亡的复杂算式,或是阅读凯文·泰格从英国秘密传来的、关於魔法部的只言片语。 格林德沃再也没有提起过那些信,但泽尔克斯能感觉到,教父身上某种坚硬的东西,似乎鬆动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缝。 他偶尔会陷入更长时间的沉默,眼神穿过城堡的石壁,望向遥远的南方,那里是英国,是霍格沃茨的方向。 八月中旬,泽尔克斯需要离开纽蒙迦德几天,去处理一些只有在巫师聚集的暗处才能办妥的事情。 採购几种极其稀有的魔药材料,这些材料对他危险的研究至关重要,毕竟总动他教父的私人收藏还是不合適。 他没有选择奥地利或德国的魔法集市,而是幻影移形来到了英国,来到了翻倒巷。 这里的气息几乎与他童年时无异。 狭窄、骯脏、空气中永远混杂著腐败药草、黑魔法物品的腥臭和一种赤裸裸的恶意。 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黯则被他留在了纽蒙迦德。 他在几家信誉堪忧但货品诡异的店铺里进进出出,用加隆和无声的威胁达成了几笔交易,將几个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小瓶谨慎地收好。 完成採购后,他並没有立刻离开。 一种莫名的衝动,或者说,一种习惯性的警惕,让他绕道去了那条他再熟悉不过的后巷 ——那个他曾被丟弃等死,也是他获得重生的地方。 巷子比他记忆中更加破败荒凉。 垃圾堆积如山,散发著比记忆中更浓烈的腐臭。 他站在阴影里,目光扫过那片污秽的地面,昔日的冰冷和绝望感似乎还能透过靴底传来。 就在这时,巷子另一端传来的细微动静和一阵压抑的、带著极度不耐的熟悉魔力波动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隱藏在一堆废弃的木箱后面。 只见在西巷口,一个穿著黑色旅行斗篷、身形瘦高的男人正被三个看起来就不怀好意的巫师堵住了去路。 那男人背对著泽尔克斯,但那个背影,那种即便在翻倒巷也依旧挺直、带著一种厌世般高傲的姿態…… 是西弗勒斯·斯內普。 “……听说霍格沃茨的教授薪水不错嘛。”其中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巫师咧嘴笑著,魔杖在手里轻轻敲打著,“借几个加隆给你老邻居怎么样?最近手头紧得很。” “滚开。”斯內普的声音低沉冰冷,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他甚至没有拿出魔杖,仿佛觉得对方不配。 “嘖,还是这么不近人情。”另一个女巫尖声笑道,“听说你现在给邓布利多当乖狗狗了?忘了以前在咱们这儿混饭吃的时候了?” 斯內普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泽尔克斯能感觉到他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杀意。 “我再说最后一次,”斯內普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滚。或者,我帮你们滚。” 衝突一触即发。 泽尔克斯没有任何犹豫。 他甚至没有现身。 只是在阴影中,无声地举起了魔杖。 就在那三个混混准备发难的瞬间,他们脚下的垃圾堆里突然爆炸开来! 不是真正的爆炸,而是无数腐臭的烂菜叶、不明粘液和啮齿动物的尸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掀起,劈头盖脸地砸了他们满身满脸! “呸!什么鬼东西!” “梅林的鬍子!噁心死了!” 三人顿时一阵手忙脚乱,咒骂连连,瞬间没了气势。 斯內普显然也愣了一下,但他立刻敏锐地感知到了那精准操控的、並非源於那三个废物的魔力来源。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向泽尔克斯藏身的阴影角落。 泽尔克斯没有停留。 在斯內普目光投来的前一秒,他已如同真正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处的巷道,迅速远离了这是非之地。 他的心绪有些微乱。 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遇见斯內普。 …… 半小时后,位於霍格莫德村的猪头酒吧。 泽尔克斯需要一个地方整理一下思绪,顺便喝点什么缓解紧绷的神经。 这家酒吧鱼龙混杂,气味不佳,但正因如此,足够隱蔽。 他坐在最角落里的一张油腻腻的木桌旁,点了一杯火焰威士忌,小口啜饮著,帽檐压得很低。 酒吧门上的铃鐺又一次响起。 泽尔克斯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心臟微微一顿。 是西弗勒斯·斯內普。 他显然也离开了翻倒巷,来到了这里。 他的黑袍下摆似乎沾上了一点污渍,脸色比平时更加阴沉可怕,仿佛刚从阴沟里爬出来。 他径直走到吧檯,哑声对阿不福思·邓布利多说:“火焰威士忌。双倍。” 他拿著酒杯,锐利的目光扫过昏暗的酒吧,似乎在寻找什么。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泽尔克斯所在的角落。 他停顿了片刻,然后迈步走了过来。 靴子踩在吱呀作响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在泽尔克斯对面坐下,没有打招呼,也没有任何寒暄,只是將杯中那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將杯子顿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 “刚才。”斯內普的声音嘶哑,带著酒液的灼烧感和毫不掩饰的审问意味,“翻倒巷。是你?” 酒吧昏暗的光线下,两人隔著一张小小的、布满划痕的木桌对视著。 空气里瀰漫著廉价酒精、灰尘和羊肉的古怪气味。 泽尔克斯缓缓放下自己的酒杯。 他知道否认没有意义,斯內普的魔法感知能力远超常人。 “恰好路过。”泽尔克斯平静地回答,声音透过兜帽显得有些闷,“看到了一些……令人不悦的骚扰。看来斯內普教授即使在假期,也难免遇到些……过去的『老朋友』。” 斯內普的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讥讽的冷哼。 “多管閒事的习惯,看来是改不掉了。” 他没有道谢,但那种尖锐的敌意似乎减弱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被打扰了私人恩怨的烦躁,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翻倒巷? 又为什么恰好帮了他? “只是討厌噪音。”泽尔克斯淡淡地说,抬手也喝了一口酒。 烈酒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 两人陷入一种古怪的沉默。不再是霍格沃茨那种带著距离感的试探,也不是地窖里那种尖锐的衝突。 在这骯脏混乱的猪头酒吧,因为一场意外的遭遇,他们仿佛被强行拉近到了一个奇怪的、共享某种秘密和尷尬的境地。 斯內普又向阿不福思要了一杯酒。 他没有再看泽尔克斯,只是盯著杯中晃动的液体,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削瘦憔悴。 “你在这里做什么?”良久,斯內普才生硬地问了一句,似乎觉得沉默更加令人不適。 “採购。”泽尔克斯言简意賅,“一些……不太方便在正规商店买到的东西。”他意有所指,相信斯內普明白翻倒巷的用途。 斯內普果然没有追问,只是又冷哼了一声,不知是表示理解还是不屑。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坐著,各自喝著杯中劣质却足够烈性的酒液,听著酒吧里其他客人模糊的交谈声和阿不福思擦拭杯子的声音。 第32章 微醺 一种奇怪的、並不舒適却也无法轻易打破的共存感,在两人之间瀰漫开来。 两人陷入沉默。 泽尔克斯感到一种尷尬的压力,他又向阿不福思示意续杯。 烈酒一杯接一杯地下去,最初灼烧感渐渐被一种温热的、漂浮的微醺感所取代。 酒吧里嘈杂的声音似乎变得遥远了一些,而对面的斯內普,那张总是刻薄紧抿的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在他视线里却似乎更加清晰了。 斯內普也喝到了第二杯酒,沉默地喝著,眉头紧锁,仿佛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单纯地忍受这劣质酒精。 酒精放大了连日来的压力和精神上的疲惫。 他看著斯內普,那双蓝眼睛里平日里冷静自持的光芒变得有些朦朧,却更加直白。 “你知道吗,西弗勒斯?”泽尔克斯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柔了一些,那个教名自然而然地滑出了唇齿,没有经过任何思考。 斯內普握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顿,霍然抬头,黑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的警惕,仿佛被什么毒虫蜇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泽尔克斯,似乎想判断对方是不是中了什么恶咒或是被掉了包。 泽尔克斯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称呼上的逾越,也没有看到斯內普眼中的震惊,他只是继续说著,微醺让他放下了许多防备,流露出一种罕见的、真实的倦怠。 “有时候……真的很累。” 他轻轻晃著杯中的酒液,目光有些失焦,“看到太多……糟糕的可能性。冰冷的……温暖的……都抓不住……就像沙子一样……” 他又喝了一口酒,仿佛需要藉助这液体的勇气才能继续说下去。 “翻倒巷……总是那么冷……以前是……现在也是……”他像是在对斯內普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有时候……一点点……一点点不那么冷的东西……就很好……”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斯內普脸上,那双朦朧的蓝眼睛里带著一种纯粹的、酒精催生出的坦诚:“就像……那瓶魔药。” 他指的是小时候的那次。 “还有……上次……谢谢你没让我真的变成白痴……” 斯內普的身体彻底僵硬了,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震惊、恼怒、困惑、还有一丝极其陌生的、被这种直白的脆弱和感谢所触动的不適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用最恶毒的语言讽刺回去,想厉声纠正对方的称呼,想立刻起身离开这荒谬的场景。 但看著泽尔克斯那明显失去平日精准控制、带著醉意和疲惫的蓝色眼眸,那些刻薄的话竟然卡在了喉咙里。 他只是更加用力地捏紧了酒杯,指节泛白。 “……你喝多了,康瑞。”最终,斯內普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嘶哑低沉,带著明显的警告意味,“停止说这些毫无意义的废话。” “也许是吧……”泽尔克斯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一丝自嘲和落寞,“但有时候……废话比真话容易说出口……”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仿佛耗尽了力气,只是看著斯內普,眼神直白得几乎让人无法承受。 斯內普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脸色铁青,將那点银西可几乎是用砸的力度放在桌上。 “管好你自己!”他压低声音咆哮道,语气凶狠,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说完,他几乎是狼狈地猛地转身,黑袍翻滚,像一道黑色的旋风般迅速衝出了猪头酒吧,消失在门外。 泽尔克斯独自坐在角落里,微醺的大脑处理信息变得缓慢。 他看著对面空荡荡的座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杯中所剩无几的酒液,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 “……西弗勒斯?”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叫了什么。 一种混合著尷尬、懊恼和一丝奇异放鬆感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抬手揉了揉额角,將杯中最后那点灼热的液体饮尽。 窗外,霍格莫德的夕阳正在缓缓沉入山峦。 他趴在冰凉的木桌上,感觉世界都在轻轻摇晃。 这一次,脑海中不再只有冰冷的预言和沉重的责任,还反覆迴响著斯內普最后那句凶狠的、却似乎並非全然厌恶的警告,和自己那不受控制脱口而出的称呼。 酒精带来的短暂麻木与坦诚,像一道裂隙,让他窥见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可能,也带来了新的麻烦。 但此刻,他太累了,只想在这片温暖的混沌里,再多停留一会儿。 第33章 意外的负担 猪头酒吧那扇破旧的门在身后猛地关上,將室內浑浊的空气和那个让他心烦意乱的身影暂时隔绝。 霍格莫德傍晚微凉的空气涌入肺中,却丝毫没能缓解西弗勒斯·斯內普胸腔里那股无名火和一种更令人烦躁的……悸动。 他大步流星地走在卵石街道上,黑袍在他身后翻滚出愤怒的弧度。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著刚才的画面。 泽尔克斯那双朦朧的、失去平日冷静偽装的蓝眼睛,那句软弱的“很累”,那句该死的、逾越界限的“西弗勒斯”,还有那番关於“冰冷”和“温暖”的、毫无逻辑的醉话! “愚蠢!”他低声咒骂著,不知是在骂泽尔克斯那不堪一击的酒量(其实泽尔已经喝了四五杯了)和平日里深藏不露的脆弱,还是在骂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怔忡和……几乎是落荒而逃的举动。 他为什么要过去? 为什么要坐在他对面? 为什么没有在他吐出第一个音节时就用恶咒让他闭嘴? 那个男人,那个在德姆斯特朗长大、拥有梅林勋章、在霍格沃茨表现得无懈可击的先知……竟然也会有这样一面? 像个……像个抱怨世界不公、渴望一点点温暖的……普通年轻人? 不。 斯內普狠狠否定这个想法。 那只是酒精作用下的胡言乱语和偽装,一种更高级的、令人作呕的操纵手段。 他一定是想用这种方式降低自己的警惕性。 可是……那双眼睛里的疲惫和茫然,看起来那么……真实。 还有他提及翻倒巷时的语气,提及那瓶魔药的……感激? “闭嘴!”斯內普对自己脑海里的声音低吼道,脚步更快了,几乎想要立刻幻影移形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 但另一个画面又闯入脑海:泽尔克斯明显已经过量饮酒的状態,以及猪头酒吧里那些眼神闪烁、绝非善类的酒客。一个失去意识、或者仅存微弱意识的强大巫师,就像一个散发著诱人香气的珍宝,丟在一群饿狼中间。 更何况,这傢伙刚才在翻倒巷还“多管閒事”地帮了他一次——虽然斯內普绝不承认自己需要那种帮助。 “……该死的!”斯內普猛地停住脚步,拳头狠狠攥紧。他发现自己的脚步正不自觉地朝著离开霍格莫德的方向走去,但整个心神却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拴在了那间骯脏的酒吧里。 他想像著泽尔克斯醉倒在那里,被人洗劫一空,或者更糟……被某些认出他身份的人带走。如果他就这样离开,而明天霍格沃茨收到消息说他们的占卜学教授在猪头酒吧神秘失踪…… 邓布利多会怎么想? 魔法部会如何调查?这会给霍格沃茨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这完全是为了避免麻烦。 斯內普对自己说。纯粹是出於对霍格沃茨可能因此產生的、令人厌烦的额外工作的厌恶。 他猛地转身,脸色比霍格莫德的夜色还要阴沉,再次大步朝著猪头酒吧走去。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自己的尊严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再次推开那扇该死的、叮噹作响的门。 酒吧里的气氛似乎更加喧囂了几分。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迅速扫向那个角落。 泽尔克斯还在那里。 但他已经不是坐著了。他几乎是半趴在油腻的桌面上,侧脸贴著冰冷的木头,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著一个几乎空了的酒杯,试图往嘴里倒最后几滴残液。 他的眼睫低垂,呼吸沉重而带著酒气,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清醒的意识,处於一种任人宰割的状態。 斯內普感到一股怒火直衝头顶。 这个白痴! 他强压下当场给他灌上一打清醒剂的衝动,阴沉著脸快步走过去。 他粗暴地夺过泽尔克斯手里那个空酒杯,扔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泽尔克斯毫无反应,只是含糊地咕噥了一声,眉头难受地皱起。 斯內普下意识地伸手探向自己的魔药口袋——他通常总会隨身携带一些常用药剂,包括高效解酒剂。 然而,他摸了个空。 今天去翻倒巷处理一些“私人”事务,他轻装简行,並未携带那些日常备用药剂。 唯一的已经在刚才肚子里燃烧殆尽。 “……完美。” 斯內普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语气里的讽刺浓得几乎能滴出毒液。 他现在只有一个选择。 他极其不耐地、几乎是厌恶地,伸手抓住泽尔克斯的一条胳膊,试图將他架起来。 泽尔克斯的身体软绵绵的,毫无支撑力,而且比看起来要沉得多。 他整个人几乎都靠在了斯內普身上,温热的呼吸夹杂著浓重的酒气,喷在斯內普的脖颈处。 斯內普全身瞬间僵硬,如同被冰水浇头。 他恨不得立刻把这个醉鬼扔在地上。 “呃……难受……”泽尔克斯在他耳边发出无意识的呻吟,脑袋无力地歪倒在他肩膀上,但嘴角在斯內普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了一个浅浅的、恶劣的笑(但是確实喝多了)。 斯內普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简直是山雨欲来的恐怖。 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跳动,用尽全部的自制力才没有当场施个恶咒。 他粗暴地將泽尔克斯的手臂绕过自己的肩膀,半拖半抱地將这个沉重的负担架起来,朝著酒吧门口走去。 阿不福思从吧檯后面投来一瞥,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瞭然,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擦著他的杯子。 走出酒吧,晚风一吹,泽尔克斯似乎稍微清醒了一丝微乎其微的意识,他费力地睁开一点眼睛,模糊的视线里是斯內普紧绷的下頜线和极其难看的侧脸。 “……西……弗勒斯……?”他又含糊地叫了一声,声音微弱。 “闭嘴!如果你不想我把你扔进黑湖里醒酒的话!”斯內普恶狠狠地低声威胁,架著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拖著他朝著霍格莫德村外一处隱蔽的、允许幻影移形的地点走去。 泽尔克斯似乎被嚇到了,或者只是纯粹没力气了,果然不再出声,只是將脑袋更重地靠在了斯內普的肩上,闻著他身上那股让人莫名安心的草药味再次昏睡了过去。 斯內普感受著肩上的重量和身上的人呼出的气息,滚烫的热气攀附在他的脖子间。 斯內普不由得汗毛竖起,仿佛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囂著抗拒和不適。 但他的脸颊升起一抹他自己都曾察觉的红晕。 他这辈子从未如此狼狈过! 终於到了地方,他毫不温柔地將泽尔克斯扔在地上,泽尔克斯发出一声闷哼,然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斯內普注意到泽尔克斯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是微微蹙著的,仿佛那些该死的预言和压力连酒精都无法完全淹没。 “康瑞。”斯內普声音低沉地叫了他一声,带著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泽尔克斯毫无反应,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起来像是“……別走……冷……” 第34章 蜘蛛尾巷的夜晚 现在怎么办?把他扔在这里显然不行。 用魔法把他弄醒?以泽尔克斯现在的状態和那敏锐的感知力,强行刺激可能会造成更糟糕的后果,一个更大的麻烦。 带回霍格沃茨?绝无可能。 假期中的城堡空无一人,他绝不可能带著一个醉醺醺的、关係诡异的同事穿过空旷的场地和走廊,更不可能把他带回自己的地窖。 只有一个地方可去。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斯內普的脸色变得比锅底还黑。 蜘蛛尾巷。 他的那栋阴暗、破旧、充满了不愉快回忆的老房子。那是他最私密、最不愿对外人开放的巢穴,尤其是……尤其是对泽尔克斯这个人。 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那里至少有基本的防护,足够隱蔽,而且……有他储备的魔药。 斯內普站在那里,內心经歷了极其激烈的、无声的挣扎。 最终,对“避免更大麻烦”的考量,以极其微弱的优势压倒了那强烈的不情愿。 他极其嫌恶地、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弯下腰,抓住泽尔克斯的一条胳膊,用力將他架了起来。 “如果一会幻影移形的时候你敢吐在我身上,康瑞,我发誓会让你用舌头舔乾净。”斯內普在他耳边阴森地低语,不管他听不听得见。 幻影移形的强烈挤压感袭来。 下一秒,他们出现在一条更加阴暗、潮湿、散发著淡淡垃圾气味的街道上。 蜘蛛尾巷,到了。 蜘蛛尾巷的夜晚,总是比其他地方更早地沉入一种粘稠的、带著工业尘埃和陈旧腐朽气味的黑暗之中。 斯內普脸色难看地拖著不省人事的泽尔克斯,快步走向那扇熟悉的、漆皮剥落的黑色大门,仿佛拖著一个极其不愿意签收的、还散发著酒气的麻烦包裹。 他只想儘快给他灌下解酒药,然后把这个麻烦扔出他的地盘。 此时他一只手紧紧箍著泽尔克斯的手臂,为了防止他滑落到地上,另一只手则有些粗暴地在长袍口袋里摸索钥匙。 钥匙串发出冰冷的撞击声,在这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脸色比周遭的环境还要阴沉,嘴唇抿成一条极薄的、显示著极度不悦和忍耐的直线。 “砰”地一声,他用肩膀顶开了门,將泽尔克斯几乎是摔进了门廊。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微弱的光线和空气。 房子里比霍格沃茨的地窖更加阴冷、空旷,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经年不散的、混合了多种魔药原料、旧书籍和一丝若有若无尘埃的气味。 家具很少,且样式老旧,但一切都被一种近乎偏执的整洁和秩序所统御,没有任何多余的物品或杂乱。 这种极致的整洁,反而透出一种强烈的孤寂感和压抑感,仿佛这里不是一个家,而是一个仅仅用於存在和工作的巢穴。 斯內普没有开灯,借著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他半抱半拖地將泽尔克斯弄进一间狭小的客厅,將他安置在一张看起来硬邦邦、蒙著深色布料的沙发上。 泽尔克斯深陷在沙发里,无意识地哼了一声,脑袋歪向一边,呼吸依旧沉重而带著酒气。 斯內普站在沙发前,低头看著这个不省人事的麻烦,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仿佛在压抑著滔天的怒火和一种更深层次的无力感。 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向一个镶嵌在墙上的、看起来像是药柜的木门前。 他打开柜门,里面是排列得一丝不苟、琳琅满目的各种魔药瓶罐,在昏暗光线下闪烁著幽微的光芒。 他的手指如同精准的仪器般快速掠过几个瓶子,最终取出一瓶澄清透明、略微粘稠的液体——高效解酒药剂,以及另一瓶深紫色的舒缓剂。 他拿著药瓶回到沙发前,动作毫不温柔地撬开泽尔克斯的嘴。 “喝下去。” 他嘶哑地命令道,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异常冰冷,儘管知道对方不一定能听见。 他將解酒药剂小心地灌入泽尔克斯口中,指节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对方温热却乾燥的嘴唇,这让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脸色更加难看。 灌完药,他直起身,如同躲避什么瘟疫般迅速退开几步,远远地站在房间的阴影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像一个沉默的、充满怨气的看守,等待著药效发作。 他的目光锐利地锁定在泽尔克斯身上,监视著任何可能出现的不良反应。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缓慢流逝。 只有泽尔克斯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模糊的夜间声响。 终於,泽尔克斯的眉头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仿佛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呻吟。 他的眼睫颤抖著,似乎努力想要睁开眼瞼,但最终只是无力地掀开一条细缝,露出其下朦朧涣散的浅蓝色眸光。 他似乎在辨认周围的环境,目光茫然地扫过陌生的、低矮的天板和昏暗的家具轮廓。 “……冷……” 他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微弱沙哑,身体也微微蜷缩起来。 蜘蛛尾巷的老房子特有的阴冷湿气,正透过单薄的衣衫侵蚀著他。 阴影中的斯內普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那个蜷缩起来的身影,內心仿佛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战爭。 他的理智在尖叫,让他立刻把这个麻烦弄醒然后扔出去,或者至少扔条毯子过去就此了事。 但某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厌恶的衝动,却让他钉在原地,目光无法从对方那罕见的、毫无防备的脆弱姿態上移开。 这让他想起地窖办公室里泽尔克斯疲惫的神情,想起猪头酒吧那双蒙著水雾、直白地看著他的蓝眼睛,想起那句该死的“西弗勒斯”和“一点点不那么冷的东西”…… 他极其厌恶这种被牵动情绪的感觉,这让他觉得自己失去了控制。 最终,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用一种近乎自虐的力度猛地转身,大步走向另一个房间。片刻后,他拿著一条厚实的、顏色暗沉但看起来乾净整洁的羊毛毯走了回来。 他站在沙发前,停顿了几秒,然后极其粗暴地將毯子抖开,近乎扔地盖在了泽尔克斯身上,动作粗鲁得仿佛在给一具雕像蒙上遮布,刻意避免了任何不必要的接触。 毯子落下,带来了温暖的重量和一种……属於这个房子的、清冷的魔药与尘埃混合的气息,將泽尔克斯整个人包裹起来。 泽尔克斯似乎感受到了温暖,发出一声满足的、极其轻微的嘆息,下意识地將脸颊往毯子里埋了埋,眉头彻底舒展开来,再次陷入了更深沉的睡眠中。 这一次,他的睡顏显得平静了许多。 斯內普站在沙发边,低头看著被裹在毯子里、只露出安静睡脸的泽尔克斯,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下变幻不定,复杂得难以解读。 有恼怒,有排斥,有一丝不知所措的困惑,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会承认的……缓和。 终於,他猛地转过身,不再去看那个扰乱他心神的存在。 他走到房间另一把孤零零的硬木椅子旁坐下,背对著沙发,重新將自己投入到冰冷的阴影之中。 夜更深了。 蜘蛛尾巷彻底寂静下来。 斯內普没有离开,也没有睡觉。 他只是那样沉默地坐著,像一尊守护著宝藏的恶龙雕塑,听著身后传来另一个人均匀的呼吸声。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掌控。 翻倒巷的偶遇,猪头酒吧的失態,那个逾越的称呼,那些直白的醉话,现在又是这个被他亲手带回巢穴的、正睡在他沙发上的麻烦精…… 这一切都让他心烦意乱。 他发现自己坚固冰冷的壁垒,正在被一种他不理解、也不想要的方式,缓慢地凿出裂缝。 而他最愤怒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並没有像想像中那样,立刻將对方驱逐出去。 他只是坐在那里,在一片冰冷的寂静和另一个人的呼吸声中,独自咀嚼著这份陌生而扰人的情绪,直到窗外天际开始泛起一丝微弱的、灰蓝色的晨光。 新的一天即將来临,而如何面对醒来后的泽尔克斯,成了斯內普需要面对的、下一个让他无比头痛的难题。 第35章 坦诚 意识如同穿越了厚重而温暖的迷雾,缓慢地回归。 首先感知到的是一种陌生的舒適和温暖——身下是略显坚硬但支撑良好的沙发,身上覆盖著一条厚实且出奇乾净的羊毛毯,散发著一种清冷的、混合著魔药与淡淡尘埃的气息,与他纽蒙迦德房间或霍格沃茨塔楼的味道截然不同。 这药材的苦涩味让泽尔克斯意外的喜欢与感到放鬆。 宿醉带来的头痛並未完全消失,但已被一种温和的魔药效力大大缓解,只剩下隱隱的钝痛。 泽尔克斯极不情愿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低矮、有些剥落的天板,和从厚重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灰濛濛的晨光。 这不是他的地方。 昨天……发生了什么来著? 记忆碎片猛地回涌: 翻倒巷、猪头酒吧、烈性的火焰威士忌、不受控制的话语、那双震惊而警惕的黑眼睛……以及最后,应该是斯內普……? 他猛地坐起身,毯子从身上滑落。 环顾四周,房间狭小、阴暗,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但一切都井井有条,整洁到近乎苛刻。 空气中瀰漫著他熟悉的、却比霍格沃茨地窖更浓郁的魔药气息。 “你终於决定重新加入清醒者的行列了?” 一个冰冷、丝滑、带著毫不掩饰讥讽的声音从房间角落传来。 泽尔克斯循声望去,心臟猛地一跳。 斯內普坐在一张硬背木椅里,如同融入了阴影本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看起来和昨晚一样,甚至更糟——脸色苍白,眼下带著更深的青黑,仿佛一夜未眠。 他交叉著双腿,双手指尖相对置於膝上,那双黑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里面翻涌著复杂难辨的情绪: 恼怒、审视、以及一种极度不適的探究。 “斯內普教授……”泽尔克斯开口,声音因初醒和酒精残余而有些沙哑,“这里……是……?” “我的……住处,你来过。”斯內普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清晰的、仿佛被玷污了领地的嫌恶,“显然,某个人的酒量和其预言能力成反比,以至於需要被迫占用別人宝贵的私人空间来处理其……代谢废物。” 泽尔克斯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是强烈的窘迫和羞愧。 “我……昨晚……很抱歉。”他艰难地说道,试图理清混乱的记忆,“我似乎……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还……麻烦了你。” “『麻烦』是一个过於轻描淡写的词,康瑞。”斯內普站起身,缓缓走近,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压迫感十足,“我更感兴趣的是另一个问题。” 他在沙发前停下,黑沉沉的目光如同锁定了猎物。 “为什么?”斯內普的声音压低了,却更加危险,“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在我面前,如此……轻易地卸下所有防备?展示你的脆弱?你的……痛苦?”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尖。 “你以为用几瓶昂贵的魔药材料,一点学术上的交流,甚至……”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一段不知真假的、关於翻倒巷雪夜的陈旧故事,就能换取某种……特殊的信任?就能让你觉得,可以在我面前表现出那副……可悲的、毫无威胁的样子?” 他的质疑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来,带著一种试图割裂距离的狠厉。 泽尔克斯仰头看著他,蓝眼睛里最初的窘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坦然。 他没有避开斯內普的目光。 “不是因为那些材料,也不是因为学术交流,”泽尔克斯轻声回答,声音稳定了许多,“西弗勒斯。”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斯內普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下頜线绷得更紧。 “是因为你。”泽尔克斯继续说道,目光真诚得几乎让人无法承受,“是你本人。” 斯內普发出一声极轻的、难以置信的嗤笑,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话。 泽尔克斯却仿佛下定了决心,他深吸一口气,提到了那个他们之间一直存在却从未被斯內普正面承认的纽带。 “就像很多年前,在那个雪夜里,是你选择扔下那瓶魔药一样,那一刻的决定,定义了你是什么样的人,而不是其他任何东西。” 出乎泽尔克斯意料的是,斯內普並没有暴怒或否认。 相反,他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扭曲的、近乎残忍的冷笑。 “啊,那个『高尚』的举动。”他拖长了语调,充满了自嘲与讥讽,“让我来告诉你真相吧,康瑞,免得你继续沉浸在那可笑的感恩戴德里。” 他逼近一步,声音嘶哑而冰冷。 “那瓶魔药,根本不是什么完美的救命药剂。它还在实验阶段,充满了不確定性和潜在的致命副作用!我把它扔给你,只是因为恰好需要一个……『活体测试品』,来观察它在濒死条件下的反应和数据!一个翻倒巷垃圾堆旁的小混混,是最好不过的、死了也不会有人追究的选择!” 他死死盯著泽尔克斯,仿佛想从对方脸上看到幻灭和愤怒:“所以,收起你那套无用的感激。我救你,只是一个巧合,一次冷血的实验,和你今天能站在这里毫无关係!纯粹是你自己……走运罢了!” 他一口气说完,仿佛卸下了什么沉重的负担,又像是筑起了一道更高的冰墙,胸膛微微起伏著,等待著预想中的崩溃或愤怒。 然而,泽尔克斯的表情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惊讶过后,却是一种更深沉的、瞭然的平静。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地、极其肯定地摇了摇头。 “不。”他轻轻地说。 斯內普皱起眉。 “看看现在的我。”泽尔克斯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著斯內普,“也许那瓶魔药確实不完美,也许你当时有其他的想法。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结果是,我活下来了。因为那瓶魔药,因为你的『顺手为之』,我今天才能好好地站在这里,能和你说话,能……继续面对那些该死的未来。” “你的初衷或许冰冷,西弗勒斯,但你確实伸出了手。这就足够了,这比一万个怀著『高尚』动机却袖手旁观的人,都要真实得多。” 他站起身,比斯內普稍高一些的个头,气势上也丝毫不弱。 他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斯內普眼中那剧烈动盪的、试图掩饰却无法完全隱藏的情绪。 “你可以继续告诉我那只是一次实验,可以继续试图推开我,”泽尔克斯的声音很低,却像暖流一样穿透了斯內普筑起的冰寒,“但无法改变的事实是——你救了我,两次。” 他意指的是上次失控的魔药。 “而我,”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大胆的坦白,“我愿意信任你,不是因为感激,而是因为我看到了冰层下的……其他东西。就像你看到了翻倒巷垃圾下的我一样。”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恰好照亮了两人之间微小的空间,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飞舞。 斯內普僵在原地,所有准备好的、更刻薄的、试图將对方推远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著泽尔克斯那双无比认真、甚至带著一丝恳求理解的蓝眼睛,第一次感到自己那套惯用的、冰冷的防御机制,在这个人面前,似乎彻底失效了。 他无法反驳。 最终,他只是极其僵硬地、几乎是狼狈地转开了视线,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短促的哼声,既不是承认,也不再是否认。 但那种剑拔弩张的、试图割裂的气氛,已然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第36章 泽尔的犯贱 蜘蛛尾巷客厅里那紧绷到极致的、仿佛隨时会断裂的气氛,在泽尔克斯那句关於“看到冰层下的东西”的坦白后,奇异地缓和了下来。 虽然沉默依旧瀰漫,却不再充斥著冰冷的敌意和刻意的推拒,反而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小心翼翼的情绪。 斯內普率先打破了这令人不適的沉寂。 他转过身,不再用那种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盯著泽尔克斯,而是走向那个小小的、一尘不染的厨房区域,背对著他,拿出两个看起来乾净得发亮的杯子,用魔杖无声地烧了水。 “你昨天的『採购』,”斯內普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少了些针尖般的锐利,更像是一种就事论事的询问,“是在翻倒巷进行的?那里最近並不太平,魔法部那些蠢货的眼线多了不少。” 这是一个变相的关心,用斯內普独有的、拐弯抹角的方式表达出来。 泽尔克斯微微一怔,隨即意识到斯內普在为他昨天出现在那里找一个合理的、与他之前“採购”说法相符的解释,或许也是在確认他是否另有目的。 “一些偏门的材料,只有那里的几家店有货,而且不问来歷。” 泽尔克斯顺著他的话回答,语气也恢復了平时的冷静,“確实遇到了些小麻烦,不过已经解决了。” 他省略了具体是什么材料,斯內普也默契地没有追问。 水烧开了,斯內普泡了两杯黑咖啡,没有加也没有奶,將其中一杯放在泽尔克斯面前的矮几上,自己则端著另一杯,重新坐回了那张硬木椅里,与沙发保持著一段谨慎的距离。 咖啡的苦涩香气在阴冷的空气中瀰漫开来,带来一丝人间烟火的真实感。 两人沉默地喝了几口咖啡。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最后一点宿醉的寒意和夜晚的僵持。 过了一会儿,斯內普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泽尔克斯身上,不再是审视,而是带著一种更深沉的探究。 “还有一个问题,我一直很好奇,康瑞。”他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壁,“以你的……背景和能力,” 他模糊地指代了泽尔克斯的预言天赋和可能拥有的资源,“为什么选择来霍格沃茨?当一个占卜学教授?这看起来不像是你会追求的……职业。” 这个问题比之前的更加直接,触及了泽尔克斯留在霍格沃茨的核心动机。 泽尔克斯握著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他抬起眼,迎上斯內普的目光,蓝眼睛里是一片平静的坦诚,巧妙地混合了部分真相。 “我对霍格沃茨一直很感兴趣。它是魔法世界最古老的学校之一,藏著太多秘密和歷史。而且……” 他顿了顿,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介於自嘲和真诚之间的笑容,“邓布利多校长的邀请很难拒绝,不是吗?他总能给出一些……让人无法说不的理由。” 这个回答天衣无缝,既恭维了霍格沃茨和邓布利多,又將原因归结於个人兴趣和校长的盛情,完美地掩盖了底层的真实目的。 斯內普盯著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最终,他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解释,或者说,暂时不打算深究。 他只是冷哼了一声:“希望你那『感兴趣』的代价,不会某天高到让你无法承受。” 话题似乎再次告一段落。咖啡也喝得差不多了。 斯內普放下空杯,身体向后靠向椅背,重新摆出了那副惯有的、拒人千里的姿態,开始下逐客令。 “那么,”他拖长了语调,带著一丝明显的不耐烦,“你打算在我这……『温馨』的客厅里,待到什么时候?康瑞教授?我记得霍格沃茨並没有支付给我替你提供住宿的薪水。” 泽尔克斯看著斯內普那副故意摆出来的、仿佛多留他一秒都是巨大折磨的样子,又想起昨晚他给自己盖毯子的举动,以及刚才那杯黑咖啡。 一种罕见的、想要逗弄一下这个总是口是心非的男人的衝动,突然涌上心头。 他放下杯子,脸上露出一个极其轻微的、带著点无辜和试探的笑容,蓝眼睛里闪烁著狡黠的光。 “哎呀……”他故意放慢了语速,用手揉了揉太阳穴,表现出一种不舒服的状態,看的斯內普瞬间皱起的眉头,“……可以不走吗?我还是有点难受呢,但毯子挺暖和的,咖啡也……提神。” 这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斯內普的脸色瞬间黑得堪比锅底,那双黑眼睛里刚刚缓和不久的情绪瞬间被点燃成了纯粹的、难以置信的怒火和嫌恶。 他仿佛被这句话严重冒犯到了。 “你——”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差点带倒椅子。 他左右扫视了一眼,似乎想找点什么顺手的东西砸过去,最终一把抓起沙发上那个看起来硬邦邦、绝不舒服的靠垫,狠狠地朝著泽尔克斯扔了过去! “立刻!马上!从我眼前消失!康瑞!”他几乎是咆哮出声,声音里充满了被戏弄后的暴怒,“滚回你自己的地方!別让我再看到你!” 那个靠垫没什么杀伤力,软绵绵地砸在泽尔克斯身上,然后掉在地上。 但斯內普的反应之大,完全在泽尔克斯的预料之中,甚至让他忍不住低笑出声。 “开个玩笑,西弗勒斯,我能这样叫你吗?哎,別那么激动…”他笑著举起手做投降状,从沙发上站起来,心情却莫名地轻鬆了许多。 能看到斯內普如此情绪外露的样子,也算是难得一见了。 斯內普恶狠狠地瞪著他,胸口还在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泽尔克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將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放在沙发扶手上。 “谢谢你的……收留和咖啡。” 他收敛了笑容,语气真诚了一些。 斯內普只是用鼻子哼了一声,扭过头不看他,逐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泽尔克斯走向门口,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时,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 “对了,”他没有回头,声音变得稍微有些含糊,“我……最近不在英国,联繫不上我是正常的。” 斯內普的背影僵硬了一下,但没有转身,也没有问更具体的事情。 泽尔克斯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更轻了:“只是……回家。” “家”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带著一种模糊不清的意味。 他没有明说。 斯內普依旧没有回应,只是那紧绷的肩膀似乎几不可察地鬆动了一丝。 泽尔克斯不再多言,轻轻拉开了门。 清晨更加清晰冰冷的光线和巷子里的空气涌了进来。 他步出门外, 没有回头,顺手將门轻轻带上。 门內,西弗勒斯·斯內普依旧僵硬地站在原地,听著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复杂地落在空荡荡的沙发上,以及那个掉在地上的、被他扔出去的靠垫上。 脸上暴怒的神情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解读的疲惫和……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落寞。 “家……”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个词,语气里带著一丝淡淡的讥讽,不知是在讥讽谁。 他走到沙发边,弯腰,捡起了那个靠垫,用手指无意识地掸了掸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將其放回了原处,摆得端端正正。 做完这一切,他环顾著这间再次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冰冷而寂静的房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37章 寄到纽蒙迦德的信 离开蜘蛛尾巷后,泽尔克斯通过幻影移形的方式回到了纽蒙迦德。 迎接他的依旧是那片亘古不变的冰冷与寂静。 格林德沃对他短暂的离开並未多问,只是在他回来后,用那双异色的眸子更深地打量了他片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细微的变化,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维塔阿姨则一如既往地沉默,只是为他准备的食物比平时更丰盛了些。 泽尔克斯重新投入了他的研究中,利用从翻倒巷购得的材料和凯尔·泰格零星传来的信息,尝试著推演那些禁忌的魔法方程式,过程依旧艰难。 最近不用药的时候睡的还是没那么安稳,但是已经有所缓解了,斯內普提供的安神剂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噩梦的困扰。 平静的日子过了大约一周。 一天清晨,当泽尔克斯正在享用一份简单的早餐时,一只陌生的、看起来颇为神骏的穀仓猫头鹰穿过纽蒙迦德的防护魔法,精准地將一封信扔在了他的餐盘旁。 信封是厚重的羊皮纸,上面用鲜艷的紫红色墨水写著地址,封口处是霍格沃茨的蜡印。 泽尔克斯放下刀叉,拿起信。 是邓布利多的来信。 他拆开蜡封,抽出信纸。 邓布利多的字跡流畅而清晰,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亲爱的泽尔克斯, 希望你的暑假过得愉快,並且有机会品尝到一些不同於霍格沃茨厨房风味的佳肴。(我最近发现了一种柠檬雪宝的新口味,口感相当……刺激,或许你回来后愿意尝试一下?) 写信给你,是有一件关於新学期任职的事情想与你商议。菲利乌斯·弗利维教授——我们才华横溢但又极其忙碌的魔咒课老师——多年来一直勉力兼任著高年级的链金术选修课。然而,隨著owls和newts年级学生需求的增长,以及菲利乌斯日益繁重的魔咒俱乐部事务,他感到难以继续兼顾,並向我强烈建议应为这门精深且重要的学科设立一位专门的教授。 考虑到你在链金术领域所展现出的非凡造诣,以及你目前只负责占卜学课程,工作量尚有充裕空间…… 我在此诚挚地邀请你,在新的学年里,除了继续担任占卜学教授外,能否同时接手五年级及以上学生的链金术选修课? 当然,额外的职责意味著额外的报酬。校董会已同意將你的年薪提高百分之三十五。此外,作为链金术教授,你將拥有更高级別的权限,可以更合理地调用城堡內储备的各类魔法材料,用於教学和研究目的——我相信这对你的学术追求会有所帮助。 另,鑑於你刚来学校不久,带新生去採购的事务你还不需要去负责。 无需立刻回復,请仔细考虑。期待你的回音。 真诚的, 阿不思·邓布利多” 泽尔克斯读完信,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 邓布利多总是这样,用最温和礼貌的方式,提出让人难以拒绝的安排。 但这封信的送达地点,是纽蒙迦德。 这只意味著一件事 ——阿不思·邓布利多清楚地知道他在哪里,知道他与谁在一起。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著泽尔克斯的脊椎悄然爬升,远比城堡本身的寒冷更刺骨。 他一直以为自己隱藏得很好,在霍格沃茨扮演著那个略带神秘、才华横溢的年轻教授。 然而,这封精准投递到纽蒙迦德的信,像一把无声的匕首,轻易地剖开了他的偽装。 邓布利多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还是后来查明的?他知道了多少?还有关於他来的目的? 泽尔克斯先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信中的措辞极其礼貌,甚至堪称慷慨优待,仿佛只是一封寻常的教务沟通。 至於不用去对角巷…… 他倒是鬆了口气,毕竟去年被一群兴奋过度的一年级新生围著问东问西的经歷並不算特別愉快。 而这封信本身寄到纽蒙迦德——这是最明確的信號: 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在哪里,我知道你和谁在一起。我允许你留在霍格沃茨,甚至给你提供便利,但一切都在我的注视之下。 这是一种阳谋。 邓布利多將他放在了明处,却將自己更深地隱藏了起来。 但他一旦接受,就等於默认了邓布利多知晓他底牌的事实,並踏入对方精心布置的棋盘。 心情沉重无比。 泽尔克斯拿著那封信,起身离开书房,走向城堡高处那个房间。 这件事,他必须立刻告知教父。 推开沉重的木门,格林德沃依旧坐在炉火旁,仿佛从未移动过。 他抬起那双异色的眼睛,看向泽尔克斯,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周身散发出的不同寻常的紧绷感。 “看来霍格沃茨的猫头鹰,终於学会了如何找到这座被遗忘的塔楼。”格林德沃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早已料到的嘲讽。 泽尔克斯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將邓布利多的信递了过去。 格林德沃接过信,快速而仔细地阅读著。他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在看一步预料之中的棋局般的瞭然。 读完后,他轻轻哼了一声,將信纸扔在一旁的桌上,仿佛那是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 “阿不思总是喜欢这种……优雅的敲打。”格林德沃淡淡地评论道,嘴角勾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他喜欢让你知道,他掌控著一切。给予的同时,也是在索取和警告。” 他看向泽尔克斯,声音带著些温柔。 “他知道了。但这並不奇怪,不是吗?泽尔,从你踏入霍格沃茨的那一刻起,这就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我不够了解他。”泽尔克斯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计划似乎脱离了最初的隱秘轨道。 格林德沃异色双眸中闪烁著锐利的光芒,“接受它。为什么不呢?” 他微微前倾身体,炉火在他眼中跳跃:“他给你饵料,你就吃下去。他给你舞台,你就走上前去。他以为將你放在明处就能控制你,但他忘了,光线下也能藏匿最深的影子。” “利用他给你的东西,泽尔。”格林德沃的声音带著蛊惑般的低沉,“在他眼皮底下,完成他想像不到的事情。这才是最完美的隱藏——在他的『恩赐』之下进行我们的计划。” 格林德沃顿了顿,抬眸看向泽尔克斯“小泽尔,你不用担心我这边。你很聪明,但是对上这么一个老狐狸,还是有些不足呢……” “至於他知道……”格林德沃挥了挥手,仿佛拂去一粒尘埃,“这改变了什么?游戏只是进入了新的阶段,变得更加……有趣了而已。他知道你的身份,但他並不知道你最终的目的。这就是你的优势。” 教父的话像一剂强心针,驱散了泽尔克斯心中的部分不安和被动感。 是的,邓布利多知道了他的来歷,但並不知道他为何而来,他依然握有底牌。 “是,教父。”泽尔克斯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冷静。 回到了自己的书房,他几乎没有太多犹豫,泽尔克斯便做出了决定。他拿出羽毛笔和墨水,很快写了一封简短的回信。 “尊敬的邓布利多教授, 感谢您的来信与邀请。我很乐意接受链金术教授一职,並期待在新的学年里迎接这项挑战。提高的材料调用权限对研究確实至关重要,不胜感激。 我会在开学前准备好相关课程大纲。 期待重返霍格沃茨。 您诚挚的, 泽尔克斯·康瑞” 他將回信交给那只还在等待的穀仓猫头鹰,看著它振翅飞入阿尔卑斯山的蓝天之中。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愈发忙碌。 泽尔克斯开始著手准备链金术课程的教学计划,同时继续他的秘密研究。 偶尔,他会下意识地摩挲一下胸前那个小瓶项链,思绪偶尔会飘向英国,飘向那条阴冷的蜘蛛尾巷,不知道那个脾气恶劣的魔药大师暑假最后的日子是如何度过的。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阿尔卑斯山的雪线开始逐渐下移,空气中带来了初秋的凉意。 很快,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再次喷涌著蒸汽驶向城堡的日子到了。 泽尔克斯收拾好行装,与格林德沃和维塔简单告別。 格林德沃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小泽尔,放手去做吧。” 维塔则默默地递给他一小包自製的、耐储存的糕点。 再次通过幻影移形回到霍格沃茨的地界,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 城堡依然巍峨矗立,但比起假期时的空寂,此刻已经焕发出勃勃生机。走廊里迴荡著学生们的笑闹声、搬运行李的嘈杂声, 肖像们也在兴奋地互相打招呼。 泽尔克斯沿著熟悉的道路走向西塔楼他的办公室。 一路上,不断有学生向他行礼问好,尤其是那些即將选修链金术的高年级学生,眼中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推开办公室的门,一切如旧,只是多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挥动魔杖,简单地清理了一下,然后將行李箱放下。 窗外,可以看到远处黑色的湖面上波光粼粼,一艘艘小船正载著新生驶向城堡。 礼堂的方向传来了更加喧闹的声音,开学宴会即將开始。 新的学年,开始了。 泽尔克斯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袍子,转身走向门口,准备去参加那场一年一度的、喧闹的开学盛宴。 他的脸上重新戴上了那副平静温和的教授面具,唯有那双蓝眼睛深处,隱藏著无人能知的波澜与决心。 第38章 救世主入学 幽灵们穿墙而过,嬉笑著加入这场年度盛会。 泽尔克斯坐在教职工长桌旁,身侧是空置的。 那是给即將登场的新生和负责引领他们的麦格教授预留的位置。 他穿著一身新的藏蓝色长袍,袖口用银线绣著更加繁复的符號,高级又简约。 他姿態放鬆,目光平静地扫过底下纷乱的学生们,听著耳边其他教授们的閒聊,偶尔頷首回应。 “……听说他就在列车上!” “真的吗?你看清了吗?” “额头上真的有那道疤痕?” “……打败了『那个人』的孩子……”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在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的长桌间涌动,几乎盖过了其他声音。话题的中心显而易见——那个名叫哈利·波特的男孩今年入学了。 泽尔克斯对此漠不关心。 救世主? 预言中的男孩? 对他来说,那只是一个名字,一个符號,或许在未来某个节点会变得重要,但此刻,远不如他面前酒杯里荡漾的南瓜汁更能吸引他的注意。 他甚至懒得像其他教授那样,好奇地向门口张望。 …… 城堡门口。 “——而且他非常年轻!我是说康瑞教授!” 一个略显尖细、语速很快的女声穿透了些许嘈杂,声音来自下面的新生们。 赫敏·格兰杰正激动地对她身旁的红髮男孩罗恩·韦斯莱和另一个戴著眼镜、头髮乱糟糟的瘦小男孩哈利·波特科普著, “他是最年轻的梅林勋章获得者!据说他在链金术和预言学上的成就简直不可思议!我查遍了《现代魔法杰出贡献者名录》和《霍格沃茨:一段校史》的补充篇……” 罗恩嘴里塞满了从家里带来的乳脂软,含糊不清地嘟囔:“哦得了吧赫敏,开学宴会上能別说这个吗……” 哈利则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更多地被那些飘来飘去的幽灵和星空天板所吸引,但对这位被赫敏如此推崇的教授也生出几分好奇。 终於,礼堂大门被沉重地推开。 麦格教授领著长长一队新生走了进来,所有的窃窃私语瞬间达到了高潮,无数目光 ——尤其是看向哈利·波特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打在他们身上。 当新生在前方站定后。 分院帽开始歌唱: “你们也许觉得我不算漂亮, 但千万不要以貌取人, 如果你们能找到比我更漂亮的帽子, 我可以把自己吃掉。 你们可以让你们的圆顶礼帽乌黑油亮, 让你们的高顶丝帽光滑挺括, 我可是霍格沃茨测试用的礼帽, 自然比你们的帽子高超出眾。 你们头脑里隱藏的任何念头, 都躲不过魔帽的金睛火眼, 戴上它试一下吧,我会告诉你们, 你们应该分到哪一所学院……” 结束后邓布利多站起身,对著下方的新生们朗声道, “一年级新生请注意,本校严格禁止任何学生进入禁林,另外,我们的管理员费尔奇先生要我提醒你们,三楼走廊、右侧的走廊也是禁地。 如果你们不想死得很惨,就千万不要去。 谢谢!” “叫到名字的同学,请走到前面来!” 麦格教授她拿出一张羊皮纸,站在分院帽后面,念出第一个名字! “汉娜·艾博!” 一位金髮女生走到凳子前,將分院帽戴到头上。 “赫奇帕奇!” 分院帽一声高呼,赫奇帕奇的长桌立刻传来激动的吶喊。 每一次分院帽的声音响起时,都会引来不同学院餐桌雷鸣般的欢呼。 “哈利·波特!” 当“哈利·波特!”这个名字被叫出时,整个礼堂出现了瞬间的凝滯,隨即爆发出更加响亮的议论声。 就连邓布利多都直直望向他。 泽尔克斯终於抬起眼,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个戴著眼镜、显得十分瘦小的男孩走上台,戴上破旧的分院帽。 仅此而已。 他的目光很快移开,仿佛那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程序。 他甚至注意到斯內普教授,他坐在长桌另一端,他投向哈利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冰冷和探究,这让他觉得比救世主本人更有趣些。 “不太好办,確实是个难题。” “看得出你很有勇气,心眼也不坏,才华横溢,嗯,没错。” 哈利坐上凳子,大脑中传来分院帽的询问。 分院帽隨即开口向眾人宣布。 “那么……” “格兰芬多!” 下一秒,格兰芬多彻底沸腾! “我们有哈利波特!” “哈利波特是我们格兰芬多的!” 不知多久,最后一位学生完成分院,分院仪式终於结束。 “请大家注意一下!” 邓布利多用金勺轻轻敲了敲面前的玻璃杯,並站起身。 “新的学年开始,我还有最后一些话,想跟大家说。” “那就是……笨蛋!哭鼻子!残渣!拧!” “宴会正式开始!” …… 分院仪式结束,麦格教授拿著名单和分院帽离开。 教职工长桌多了些空位。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有些畏缩地走了过来。 奇洛教授。 新来的黑魔法防御术课教授。 他头上裹著一条巨大的、散发著怪异气味的紫色围巾,几乎遮住了半张脸,说话结结巴巴,眼神躲闪,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晚、晚上好……各、各位教授……”他小声打著招呼,小心翼翼地想在长桌末尾找个位置坐下。 当他从泽尔克斯身后经过时,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大蒜味扑面而来 ——据说是为了驱赶他在罗马尼亚遇到的一个吸血鬼。 但泽尔克斯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不仅仅是大蒜。 在那令人窒息的气味掩盖下,他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冰冷粘腻、充满腐朽与恶意的黑暗气息。 那气息一闪而逝,被大蒜和奇洛本人怯懦的气场完美掩盖,但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了一下泽尔克斯的神经。 这个奇洛……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无害。 泽尔克斯的绿眼睛微微眯起,但脸上依旧保持著得体的平静。 他没有回头去看奇洛,只是將这丝疑虑悄然记在心中。 长桌上的座位因麦格的离开而发生了变化。 泽尔克斯自然地站起身,拿著自己的酒杯,走到了长桌另一侧,在斯內普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斯內普正阴沉地盯著格兰芬多长桌方向——主要是盯著哈利·波特,周身散发著低气压,仿佛下一秒就要给格兰芬多扣上一百分。 “看来我们新学年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口味相当……独特。”泽尔克斯端起酒杯,状似隨意地低声对斯內普说道,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目光示意了一下奇洛的方向。 斯內普猛地收回目光,嫌恶地皱紧了鼻子,仿佛光是提到奇洛就让他感到不適。 “一头浑身沾满大蒜的蠢驴,”他声音嘶哑地低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真不知道邓布利多从哪里挖出这种货色。看来黑魔法防御术课註定又是一场灾难性的笑话。” “或许他有什么……驱赶特定黑暗生物的独家秘方?”泽尔克斯继续试探著,蓝眼睛里闪烁著狡黠的光,观察著斯內普的反应。 斯內普冷哼一声,似乎懒得评价这种可能性。“我更倾向於认为他那条可笑的围巾下面藏著一个被蒜汁醃入味的脑子。” 泽尔克斯轻轻笑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在斯內普面前,总会不自觉地流露出更多真实的情绪,更愿意去逗弄他,看他那副刻薄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而斯內普,虽然嘴上依旧不饶人,但对他这种程度的调侃,容忍度似乎……越来越高了。 至少,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用恶毒的语言反击回去然后离开现场,他只是用惯常的阴沉表达著不满。 泽尔克斯压低声音,带著一点真诚的意味,“今年的魔药课办公室,应该不会被奇洛教授的大蒜味波及吧?需要我为你调配一些强效空气清新剂吗,西弗勒斯?” 斯內普侧过头,黑眼睛斜睨著他,里面翻滚著嫌弃和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无奈。 “管好你自己。如果你那间办公室炸了,我绝不会提供任何清理服务。” 就在这时,邓布利多校长站了起来,宣布宴会开始。 长桌上瞬间堆满了丰盛的食物,暂时中断了两人之间短暂的的交流。 泽尔克斯拿起餐具,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斯內普则重新板起脸,开始切割眼前的牛排,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过。 但一种无形的、更加熟稔和默契的气场,已然在他们之间悄然流转。 新的学年,伴隨著救世主的登场、可疑的新教授、以及更加复杂的暗流,正式开始了。 “越来越有意思了呢……”泽尔克斯的左眼不自觉的闪过一丝红光。 第39章 被发现的黯 开学宴会的喧囂逐渐沉淀为城堡各处的窃窃私语和满足的饱嗝声。 教职工长桌上,邓布利多宣布完注意事项后,晚宴正式结束。学生们如同潮水般涌向各自的公共休息室,教授们也纷纷起身离席。 泽尔克斯隨著人流起身,心思却还停留在奇洛教授身上。 就在刚刚,他们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 预言又被动触发了。 毫无徵兆: ……斯內普教授脸色苍白,眼神愤怒而焦灼……一只穿著黑色靴子的脚,踉蹌地踩在石地上,黑袍下摆渗出暗色的、不祥的痕跡……奇洛那张怯懦的脸在扭曲变形,背后隱约浮现出一张更加狰狞、蛇一般的模糊面孔……无尽的黑暗,冰冷的笑声…… 影像破碎、混乱、夹杂著强烈的不安和恶意。 又是被动触发! 虽然模糊但更具指向性! 奇洛……果然有问题! 而且牵扯极大,甚至直接关联到了斯內普和神秘人。 泽尔克斯垂下眼眸,待左眼中的红色慢慢褪去。 他没有去看奇洛离开的背影,只是隨著其他教授平静地走出了礼堂。 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手锁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泽尔克斯脸上的依旧是那样的平静且带著些许玩味。 他快步走到房间中央,直接挥动魔杖,熄灭了所有光源,只让清冷的月光从高窗倾泻而下。 “奇洛啊奇洛…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小秘密吧……” 他需要答案。 需要更清晰、更確定的画面。 他深吸一口气。 再次睁眼时,左眸子的冰蓝色已经被血色覆盖。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接收碎片,而是主动地將全部精神力聚焦於一个明確的目標——霍格沃茨,本学年,与奇洛相关的未来。 意识沉入一片冰冷的、星光闪烁的黑暗之海。 无数模糊的可能性如同鱼群般掠过。 他“看”到了更多: 他看到斯內普在三楼的走廊里与一个三头巨犬对峙,神情警惕…… 他看到奇洛独自一人时,那怯懦的表情如何被一种狂热与恐惧交织的狰狞所取代,对著空气喃喃自语…… 他看到斯內普在一次魁地奇比赛中,紧盯著哈利·波特的扫帚,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施展反咒…… 他还看到了三个小孩的身影,他认出来了哈利波特……他再次看到了那只受伤流血的脚,场景似乎是在地下……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面诡异的、映照著人內心渴望的魔镜前,奇洛缓缓解下了他的大头巾…… 泽尔克斯从预言状態中退了出来,呼吸有些急促,精神力被消耗让他有些小累但是还好。 “奇洛……原来你就是那块缺失的拼图,可让我好等啊。他也回来了啊…看来计划可以开始了呢……” 奇洛。 伏地魔。 魔法石。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奇洛被附身了,或者说,他在为伏地魔服务。 他们的目標是藏在霍格沃茨的魔法石。而斯內普……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暗中监视奇洛,试图保护魔法石或者更可能是为了保护霍格沃茨,但却因此被怀疑,甚至可能在这个过程中受伤…… 真相大白。 泽尔克斯非但没有感到恐慌,嘴角反而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有趣的弧度。 原来这一学年的风波,根源在此。 之前总是有模糊不清的地方,这一次看到了更多的细节。 邓布利多知道吗? 他一定知道,否则不会把魔法石放在学校。 这又是一场校长精心设计的棋局。 但他的笑容很快淡去。 斯內普被捲入其中,並且会受伤。 这让他感到一丝不快和……担忧。 很奇怪。 但他可以做的是提醒斯內普。 至少让他对奇洛有更高的警惕,避免不必要的伤害。 这只是在报恩,嗯,是这样的。 想到这里,泽尔克斯不再犹豫。 他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袍,决定立刻去地窖找斯內普。 此刻或许不是最好的时机,但预言的警示让他无法耐心等待明天。 他快步走向门口,然而,就在他的手刚刚握住门把手的瞬间—— 门外,竟然先响起了敲门声! 短促、沉闷、带著一种熟悉的、不耐烦的节奏。 他下意识地拿出魔杖,拉开了门。 是西弗勒斯·斯內普。 他站在门外,黑袍滚滚,脸色在昏暗的走廊光线下显得比平时更加阴沉。 他似乎也没料到门会开得这么快,伸出的、似乎准备再次敲门的手还停在半空中。 两人隔著门槛,都是一愣。 “西弗勒斯?”泽尔克斯率先开口,压下心中的惊讶,“有事找我?” 这真是太巧了,他正想去找他。 斯內普收回手,黑眼睛锐利地扫过他略显疲惫的脸和似乎还没完全平復的呼吸,眉头皱得更紧。 “你看起来像是刚和皮皮鬼打了一架,康瑞,我希望这不是你准备新学期教案的方式。” 他没有直接回答泽尔克斯的问题,而是习惯性地先喷洒毒液。 但他的目光却带著审视,似乎在判断泽尔克斯的状態。 泽尔克斯正想说话,忽然想起什么。他之前为了准备预言,让黯从它在塔楼的窝里过来守护在一旁,以免被打扰。 此刻,那头巨大的黑狼正安静地伏在房间深处的阴影里,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著幽光,如同两团跳跃燃烧著的鬼火,警惕地注视著门口的陌生人。 泽尔克斯下意识地侧身,想稍微挡住斯內普的视线,同时在心里默默命令黯保持安静不要动。 然而,斯內普的观察力何等敏锐。 泽尔克斯细微的遮挡动作反而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的目光越过泽尔克斯的肩膀,精准地捕捉到了那片阴影中不同寻常的、巨大的轮廓和那两点野兽特有的幽光。 斯內普的身体瞬间绷紧,眼神骤然变得极度警惕和危险,魔杖几乎是瞬间就滑入了他的掌心,指向房间內部,声音冰冷得如同十二月的寒冰。 他下意识的想要將泽尔克斯从房间中拉出 从而正面面对房间里的野兽。 “康瑞,过来……你房间里有东西!” 泽尔克斯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他光顾著预言和担心斯內普,完全忘了黯这茬了! 他看著斯內普那如临大敌、仿佛下一秒就要发射恶咒的样子,又想起自己刚才看到的、关於他未来会受伤的预言,一时间,一种荒谬又无奈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知道事情的走向,甚至知道最终的大boss是谁,他本该是那个掌控局面的人。此刻却因为一头狼,被自己正要提醒的对象用魔杖指著。 这感觉……真是该死的“有趣”。 泽尔克斯嘆了口气,举起双手做了一个安抚的动作,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甚至带著点哭笑不得的表情。 “放鬆,西弗勒斯。”他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害,“那不是『东西』。那是……嗯……我的……『宠物』。” 第40章 提醒 办公室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斯內普的魔杖稳稳地指著阴影中那双幽亮的幽绿色眼睛,周身散发著冰冷的敌意和警惕,仿佛隨时准备將一个强大的黑魔法扔过去。 他完全无视了泽尔克斯举起的双手和那句苍白的“宠物”解释。 “宠物?”斯內普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充满了极致的讥讽和毫不掩饰的怀疑,“霍格沃茨什么时候允许教授饲养……这种体型的、看起来一口就能咬断脖子的『宠物』了?康瑞,你是把禁林里的哪个品种误认为是可以搂著睡觉的蒲绒绒了吗?” 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印证斯內普的“评价”,阴影中的夜影感受到了门外陌生人持续的敌意和主人细微的紧张情绪,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呼嚕声。 它巨大的头颅微微抬起,肌肉在浓密的黑色皮毛下绷紧,虽然没有露出獠牙,但那属於顶级掠食者的压迫感瞬间瀰漫开来。 斯內普的魔杖尖端立刻闪烁起危险的光芒,咒语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小黑!趴下!安静!”泽尔克斯立刻厉声命令道,同时迅速侧身,完全挡在了斯內普的魔杖和黑狼之间,蓝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严厉。 听到主人明確且强硬的命令,黯立刻收敛了敌意,顺从地重新伏下身体,將巨大的脑袋搁在前爪上,只是那双深绿色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著斯內普,保持著天生的警惕。 泽尔克斯鬆了口气,这才转回身,面对依旧举著魔杖、脸色难看到极点的斯內普。 他脸上无奈的表情更重了。 “看,它很听话……没有我的命令,它不会攻击任何人。” 泽尔克斯试图解释,语气放缓,“它是黯,我叫他小黑,一种……嗯……比较特殊的魔法生物,从小便跟著我一起长大,我向你保证,它绝对安全,而且非常擅长……保持安静和隱匿。” 他暗示了黯不会带来麻烦。 斯內普的黑眼睛在泽尔克斯和那头被称为“黯”的黑狼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评估风险和在霍格沃茨规章里翻找条款。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显然极度不悦,但泽尔克斯挡在中间的行为和那头狼瞬间服从命令的表现,让他指尖凝聚的魔力稍微减弱了一些。 但他並没有放下魔杖。 “特殊的魔法生物伙伴?”他重复道,语气里的怀疑丝毫未减,“我假设你所谓的『特殊』,包括了它如何避开所有教职工和城堡防护魔法,悄无声息地进入你的塔楼?还是说,这也是你『先知』能力的一部分——预见到不会被发现?” 泽尔克斯嘆了口气,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他揉了揉眉心:“它有它的方法,西弗勒斯,重要的是,你觉得在这个城堡中邓布利多会不知道吗?我和小黑立下过魔法契约,我能保证他不会出任何问题。” 他顿了顿,决定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將重点拉回他原本的目的上,“比起这个,我正好有件更重要的事情想找你。” 斯內普眯起眼睛,显然不相信泽尔克斯突然转移话题的意图,但依旧冷冰冰地回应:“什么事?如果是关於你那头『宠物』的饲养许可证,我建议你直接去找邓布利多,然后准备好接受校董会的质询。” “是关於奇洛教授。” 泽尔克斯压低声音,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门口方向,仿佛隔墙有耳。 听到这个名字,斯內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的嫌恶毫不掩饰,但注意力显然被吸引了过来。 “那个大蒜罐子?他又怎么了?” “我感觉到……”泽尔克斯谨慎地选择用词,没有直接透露预言细节,“……他非常不对劲。不仅仅是那身可笑的大蒜味。他身上有……別的东西。” 他盯著斯內普的眼睛,“非常黑暗。我觉得你应该也有所察觉吧,而且,我怀疑他的目標可能不仅仅是教黑魔法防御术那么简单。” 斯內普沉默地听著,黑眼睛里闪烁著锐利的光芒,但没有打断他。 泽尔克斯继续道,语气更加凝重:“你需要格外小心他,西弗勒斯。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你过於接近他或者试图探究什么,可能会……遇到麻烦。” 他暗示了看到的受伤的脚。 斯內普的表情变得高深莫测。 他死死盯著泽尔克斯,似乎在判断这番话是出自真正的担忧,还是另一种故弄玄虚。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著一丝探究:“这就是你刚才看起来像见了鬼的原因?因为『感觉』到了我们亲爱的奇洛教授身上的『黑暗』?”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反而將问题拋了回来。 泽尔克斯迎著他的目光,坦然道:“部分是。相信我,预言不会出错。”他不能说得更多了。 斯內普冷哼了一声,终於缓缓垂下了举著的魔杖,但眼神依旧冰冷。“管好你自己和你那头……『伙伴』,康瑞。霍格沃茨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不需要你再增添新的……麻烦。” 他虽然说得难听,但泽尔克斯能听出,他至少把警告听进去了。 以斯內普的多疑和敏锐,恐怕早就对奇洛有所怀疑,自己的话只是加深了他的警惕而已。 “至於你,”斯內普像是终於想起了自己来的目的,语气重新变得恶劣起来,“我过来是要通知你,明天上午第一节就有六年级的链金术课,別因为忙著和你的『宠物』交流感情而忘了时间。另外,你申请调用第一批材料的清单,有几个项目需要重新审核,明天来我办公室拿。” 原来是为了正事。 泽尔克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斯內普最后嫌恶地瞥了一眼依旧安静伏在阴影里的夜影,仿佛多看一秒都会污染他的眼睛,然后不再多说一个字,猛地转身,黑袍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大步离开,脚步声迅速消失在塔楼的旋转楼梯下。 泽尔克斯看著他离开,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关上门,后背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今晚的信息量有点大。 他看向黯,巨大的黑狼站起身,无声地走到他身边,用毛茸茸的大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发出安慰般的低呜声。 “没事了,兄弟。”泽尔克斯揉了揉它的耳朵,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看来这一年,霍格沃茨不会太平静了,而我们……” 他看了一眼斯內普离开的方向,“得想办法看住那个总是把自己捲入麻烦的魔药大师才行。” 至少,提醒已经送达。 剩下的,就是如何在这错综复杂的棋局中,保护好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了。 而黯的存在被斯內普发现,虽然是个意外,但或许……在某些时候,也能成为一个意想不到的助力。 第41章 斯內普的过往 第二天,泽尔克斯的第一堂六年级链金术课在一种混合著好奇、兴奋与些许敬畏的气氛中顺利进行。 他並没有过多展示哨的技巧,而是从链金术最核心的哲学基础——“理解、分解、重构”讲起,辅以几个精妙的基础物质转化演示,便足以镇住这些即將面临newts压力的学生。 下课后,几个意犹未尽的学生围上来提问,泽尔克斯耐心解答完毕,才得以脱身。 傍晚时分,他如约前往地窖,去取那份需要重新审核的材料清单。 地窖办公室的门虚掩著,仿佛早知道他会来。 泽尔克斯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斯內普惯常的、毫无温度的声音:“进来。” 他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的景象与往常无异:阴冷、整洁、瀰漫著浓郁的魔药气息。斯內普正坐在工作檯后,面前摊开著几张羊皮纸,羽毛笔尖蘸著血红色的墨水,似乎正在批改作业,眉头紧锁,仿佛每一个拼写错误都是对他个人的侮辱。 听到泽尔克斯进来,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用羽毛笔指了指桌子对面一张硬邦邦的椅子。 “坐。清单在左边那叠羊皮纸最上面。” 泽尔克斯依言坐下,拿起那份清单快速瀏览。 上面有几处被斯內普用锐利的笔跡標註了疑问和替代方案,理由充分且专业,確实是为了安全性和可行性考虑。 “我看过了,你的建议很合理。”泽尔克斯放下清单,表示接受,“就按修改后的来。” 斯內普这才放下羽毛笔,抬起眼。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脸色似乎比昨天更加疲惫,黑眼睛里沉淀著某种难以捉摸的情绪。 他没有接材料的话茬,而是用一种极其平淡的、却带著无形压力的语调问道: “昨晚……关於奇洛。你的『感觉』……还看到了什么更具体的细节吗?”他的目光如同探针,牢牢锁定泽尔克斯的眼睛。 泽尔克斯心中微微一凛。 斯內普果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 他谨慎地回答:“预言的画面通常是破碎的,需要解读。我只能说,黑暗的源头很强,並且……与那个人有关,奇洛更像是一个……傀儡。” 他透露了部分真相,但隱藏了最关键的信息——伏地魔就在奇洛后脑勺上。 斯內普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交叉在一起。 “傀儡……”他低声重复,像是在咀嚼这词的含义。 忽然,他抬起眼,目光变得无比锐利,甚至带著一丝不容拒绝的压迫感:“康瑞,看著我。” 泽尔克斯下意识地迎上他的目光。 就在那一瞬间,他感到一股冰冷、强大的外力试图撬开他的大脑 ——摄神取念! 斯內普竟然对他用了摄神取念! 他想亲眼確认泽尔克斯看到的画面! 或者说,他想確认泽尔克斯是否还隱瞒了更多,甚至怀疑泽尔克斯本身是否与这黑暗有关! 泽尔克斯的大脑封闭术几乎是瞬间自动激发,如同最坚硬的冰层,牢牢护住了自己的思想。 但他遏制住了要反弹回去的那股力量,只是坚固地防御著,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和不解。 “西弗勒斯?”他出声,带著疑问,试图打断对方的施术。 斯內普的攻势受阻,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料到泽尔克斯的大脑封闭术如此精湛且反应迅速。 但他没有放弃,魔力加剧,试图找到一丝缝隙。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无声的、却极其凶险的精神角力。 办公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泽尔克斯感到有些恼怒,但更多的是无奈。 他知道斯內普的多疑症又发作了。 僵持下去不是办法,他必须给出一点“真实”的东西,才能让对方停止这种侵犯。 他稍微放鬆了一丝防御,主动“推送”了一段模糊的、关於奇洛表情扭曲、声音变化的记忆碎片,以及那股冰冷的黑暗气息感,同时夹杂著自己真实的担忧情绪。 斯內普捕捉到了这些片段,他的攻势微微一滯,眼中的怀疑稍减,但探究欲更浓。 他似乎还想看得更深…… 就在这时,泽尔克斯忽然想起了以前预言中关於斯內普过往的事情。 他决定冒险试探一下。 他趁著斯內普注意力稍分散的瞬间,忽然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目光下意识地瞟向斯內普放在桌上的左手:“你的……左手最近还好吗?我看你刚才拿东西的时候好像……” 他的话还没说完,右手甚至无意识地微微抬起,似乎想要去碰触对方的手腕查看。 这个动作和问题如同触碰了一个无形的开关! 斯內普的反应极其剧烈! 他像是被毒蛇咬到一样,浑身猛地一僵,左手瞬间从桌上缩回,藏进了黑袍的袖子里,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了一阵风! 他整个人向后靠去,撞在椅背上,发出轻微的响声。那双黑眼睛里瞬间充满了被侵犯领地的、近乎惊恐的愤怒和极深的戒备,脸色变得煞白。 “別碰我!” 他声音嘶哑地低吼,带著一种近乎本能的、条件反射般的防御和厌恶。 泽尔克斯的手僵在半空中,也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嚇了一跳,连忙收回手。 “抱歉……我只是……”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斯內普这反应,分明是左手確实有问题,而且极其忌讳被人察觉或触碰!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斯內普急促地呼吸了几下,胸膛微微起伏。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 他死死地盯著泽尔克斯,眼神复杂地变幻著,那尖锐的愤怒和戒备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可以说是狼狈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晦暗。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將左手重新放回桌上,但依旧紧紧攥著,指节泛白,没有鬆开。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终於,斯內普先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失去了平时的冰冷锐利,反而带著一种罕见的、几乎是疲惫的坦诚:“……旧伤。很多年了。偶尔会……发作。” 他没有看泽尔克斯,目光落在桌面的某一点上。 泽尔克斯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他。他知道,此刻任何话语都是多余的。 斯內普似乎陷入了一种短暂的、不设防的状態,或许是泽尔克斯刚才那下意识的关心触动了他某根紧绷的弦,或许是他自己也厌倦了永远保持警惕。 他再次开口,声音更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听眾诉说:“……有些伤痕,不仅仅是留在身体上,康瑞。它们……会咬人,在你不注意的时候。提醒你一些……寧愿忘记的事情。” 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眼,目光第一次没有带著惯有的讽刺和防御,而是某种程度的……平静的晦暗。 “我曾经……犯过无法挽回的错误。追隨过错误的人,相信过虚假的承诺。”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带著沉重的分量,“这伤……是那段愚蠢过往的……纪念品之一。也是……永恆的警告。” 他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伤,怎么来的,为谁效力。 但幸好泽尔克斯早就从预言中看到了。 他在说他的食死徒过去,说他为伏地魔服务的日子,说那道来自黑魔王的印记。 这是斯內普第一次主动向他提及——哪怕是如此隱晦地提及自己的过去。 泽尔克斯的心臟微微收紧。 他看著眼前这个总是用坚硬盔甲包裹自己、此刻却流露出罕见脆弱的男人,心中那点因被摄神取念而產生的恼怒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种复杂的情绪——理解,或许还有一丝……心疼。 “有些警告,確实刻骨铭心。” 泽尔克斯轻声回应,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表示理解。 他也有著不愿提及的过去和伤痕。 斯內普似乎鬆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个短暂的负担。 他重新挺直了脊背,脸上那短暂的柔软迅速消失,重新被一层淡淡的冷漠覆盖,但不再是之前那种尖锐的敌意。 “你的材料清单,”他生硬地转换了话题,用手指点了点那张羊皮纸,“明天早上之前,把最终確认的单子给我。” “好。”泽尔克斯拿起清单,知道这次意外的、充满交锋与坦诚的会面该结束了。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小心奇洛,西弗勒斯。” 说完,他拉开门,离开了地窖办公室。 门內,斯內普独自坐在椅子上,许久没有动。 他缓缓摊开一直紧握著的左手,用右手拉起袖子,看著那道丑陋的印记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隱若现。 他盯著那道印记,黑眼睛里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极其复杂的嘆息。 这一次,当泽尔克斯离开时,地窖的门没有再发出沉重冰冷的撞击声。 第42章 一年级的占卜课 泽尔克斯在霍格沃茨的公眾形象,与他在地窖或纽蒙迦德时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成功地为自己塑造了一个近乎完美的面具:年轻、英俊、才华横溢,总是带著温和而略显疏离的微笑,对待学生耐心有加,回答问题时引经据典、逻辑清晰,仿佛一个知识渊博且性格开朗的优等生学长走到了教授的位置上。 这让他迅速贏得了大多数学生的好感,尤其是那些被他学识和外表吸引的一年级新入学的学生。 这天上午,泽尔克斯刚结束一堂关於基础链金应用的链金术讲座,正抱著几本厚书从三楼走廊穿过,准备返回塔楼。 就在这时,两个身影如同被点燃尾巴的火蜥蜴般,尖叫著、跌跌撞撞地从拐角处猛衝过来,根本来不及剎车—— “砰!” “哎哟!” “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 哈利·波特和罗恩·韦斯莱揉著撞疼的脑袋,慌慌张张地道歉,脸上写满了惊恐,仿佛后面有斯內普养的恶犬在追他们。 泽尔克斯被撞得后退了半步,手中的书差点散落一地。 他稳住身形,看著眼前这两个狼狈不堪的一年级格兰芬多,脸上那副惯常的温和面具差点没绷住。 “波特先生,韦斯莱先生,”他认出了他们,语气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无奈,“霍格沃茨的走廊似乎还没狭窄到需要开展魁地奇追逐赛的程度?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 “对、对不起,教授!”哈利气喘吁吁地说,眼镜都歪了,“我们快迟到了!下节是……是魔药课!” 他说出“魔药课”三个字时,声音里充满了显而易见的恐惧,仿佛那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罗恩在一旁猛点头,脸色发白:“斯內普会杀了我们的!如果迟到,他肯定会把我们扔进坩堝里煮成浓汤!” 看著他们这副如临大敌、仿佛世界末日般的模样,再联想到地窖里那个虽然刻薄但……呃,至少对他容忍度渐高的魔药大师,泽尔克斯终於忍不住了。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发出一声清晰而愉悦的轻笑。 这笑声不同於他平时那种礼貌的微笑,更加真实,带著一种难得的轻鬆意味。 哈利和罗恩都愣住了,傻傻地看著这位总是看起来很完美、很遥远的教授突然笑出来。 泽尔克斯抬起头,蓝眼睛里还残留著笑意,他摆了摆手:“放鬆点,孩子们。斯內普教授……嗯,他只是比较……严格。 说话可能不那么中听,但我向你们保证,他绝不会真的把学生扔进坩堝——那太浪费材料了,而且清理起来很麻烦。” 他开了个小玩笑。 看著两个男孩依旧不信的表情,泽尔克斯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些,低声道。 “有时候,最锋利的言语背后,未必藏著同等的恶意。或许他只是……不太擅长用更温和的方式表达。记住,完成好你们的功课,遵守课堂纪律,他不会无缘无故找你们麻烦的。” 他这话说得有点心虚,毕竟斯內普对哈利那是明晃晃的针对。 但他总不能告诉哈利波特说“因为你爸爸以前老欺负他所以他现在看你不顺眼”吧? “好了,快去吧,跑慢点,別再撞到人了。”泽尔克斯微笑著示意他们离开。 哈利和罗恩將信將疑地对视一眼,道了声谢,又继续以稍微减缓的速度向地窖衝去。 泽尔克斯看著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还噙著一丝未散的笑意。 但仔细看,这笑意未达眼底。 … … … 下午,是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一年级学生的占卜课。 泽尔克斯特意提前了一些来到那间看上去不像占卜课教室的教室做准备。 学生们陆续到来。 赫敏·格兰杰几乎是第一个衝进来的,怀里抱著比她脸还大的《拨开迷雾看未来》,脸上洋溢著兴奋的红光,看到泽尔克斯时,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星。 “下午好,康瑞教授!”她声音清脆,充满热情,“我预习了今天关於占卜的章节,並且尝试分析了第127页提到的所有基础形態,我觉得『橡果』形態和『鹰头马身有翼兽』形態的区分关键可能在於叶柄的弯曲度而非叶片本身的形状,您觉得呢?” 泽尔克斯被她一连串的话逗笑了,温和地回答:“很棒的见解,格兰杰小姐。很高兴看到你有如此独立的思考。我们待会儿可以在课上详细討论一下。” 赫敏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找了个最前排的位置坐下,迫不及待地翻开了书。 接著进来的是德拉科·马尔福,他带著克拉布和高尔,一如既往地昂著下巴,用挑剔的目光扫视著教室,仿佛走进了一个充满异味的动物园。 当他看到已经坐在那里的哈利、罗恩和赫敏时,脸上立刻露出了惯常的、毫不掩饰的轻蔑。 “哦,看看这是谁,”马尔福拖长了腔调,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全班听见,“格兰芬多的『黄金男孩』和他的跟班们,还有那个……什么都懂的万事通小姐。怎么?终於发现靠蛮力通过不了考试,要来寻求一些……玄学的帮助了?” 哈利和罗恩立刻对他怒目而视,赫敏则气得脸都红了,但碍於教授在场,没有立刻反驳。 泽尔克斯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立刻出声制止,只是静静地站在讲台前,等待著。 直到所有学生都坐下,教室渐渐安静下来,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著一种奇异的、能瞬间抓住所有人注意力的穿透力。 “欢迎来到占卜学教室,”他的目光扫过全班,尤其在马尔福和哈利之间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在这里,我们尝试解读未来模糊的印记,学习聆听命运细微的低语。这需要……极其敏锐的感知力、开放的思维,以及最重要的——內心的平静与专注。” 他微微加重了最后几个词的读音,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马尔福。 马尔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稍微收敛了一点囂张的气焰。 “而嘈杂的內心和充满偏见的眼光,”泽尔克斯继续说著,声音依旧平稳,却仿佛带著某种敲击人心的力量, “就像浑浊的水晶球,只会折射出扭曲的影像,永远无法窥见真实的脉络。这无论对斯莱特林……还是格兰芬多,都是一样的。” 他的话没有直接批评任何人,却让马尔福感到一阵不自在,也让格兰芬多们稍微平静了些。 教室里的火药味悄然消散了不少。 马尔福忍不住重新打量起这位新教授。 他之前只觉得康瑞教授长得不错,而且听说实力强大,但此刻,对方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精准掌控全场的能力,以及话语中蕴含的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蛊惑力的东西,让他產生了一种新的兴趣。 这和他平时接触的那些教授似乎不太一样。 课程正式开始。 泽尔克斯讲解用水去占卜的基本技巧,他语言清晰优雅,引用的例子生动有趣,甚至偶尔会穿插一些来自欧洲大陆的神秘学小故事,听得赫敏如痴如醉,连马尔福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不再搞小动作。 实践环节,学生们开始集中精力,试图將魔力融入面前的泉水当中。 教室里顿时充满了各种大惊小怪的“发现”。 “哦!我看到了……像一把剑!” “我的这个……好像……胖胖的……像康沃尔郡小精灵?” “胡说!那明明是个洋葱!” 马尔福皱著眉头,嫌弃地看著他那一杯毫无动静的泉水,嘟囔著:“愚蠢的、不卫生的麻瓜把戏……” 泽尔克斯踱步走过他身边,闻言停下脚步,微微弯腰,看向他的杯子。 “有时候,马尔福先生,”泽尔克斯的声音不高,带著一种引导性的神秘感,“空白……或者说『无』,本身也是一种强烈的预兆。它可能意味著选择的多样性,未来的不確定性,或者……提问者內心对某个特定方向的抗拒与屏蔽。” 他顿了顿,看著马尔福微微睁大的灰蓝色眼睛,补充道,“这需要解读者拥有更深的洞察力。不妨试试从另一个角度思考你的问题?” 马尔福完全被镇住了。 他原本只是想抱怨,却没想到得到了如此……深奥而独特的解释。 他看著泽尔克斯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蓝眼睛,第一次对一个教授產生了某种类似於……折服的情绪。 这种感觉,甚至比对斯內普教授的敬畏还要复杂一些。 泽尔克斯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不再仅仅是阳光,更带上了一种深不可测的、引人探寻的魅力。 然后他继续走向其他学生。 马尔福坐在原地,看著泽尔克斯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这位康瑞教授……似乎比他想像中要有趣得多,也强大得多。 下课铃响起时,学生们还都有些意犹未尽。 赫敏衝上来又问了好几个问题,才依依不捨地离开。 马尔福离开时,甚至破天荒地对著泽尔克斯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虽然动作有些僵硬。 泽尔克斯站在教室门口,微笑著送走所有学生。 当最后一个人离开后,他脸上那副完美的、阳光开朗的教授面具才缓缓褪去,蓝眼睛里恢復了一贯的冷静与深邃。 扮演一个角色並不难,尤其是当他从教父那里继承了足够多的、关於如何运用语言和气质影响他人的技巧时。 今天,他不仅控制住了课堂,似乎还意外地……收穫了一个斯莱特林小粉丝? 泽尔克斯轻轻勾起嘴角。 第43章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泽尔克斯收到邓布利多便条的时候,刚批改完一摞二年级学生关於占卜基础感应的作业。 便条由福克斯送来,內容简短,只是邀请他有空时去校长室喝杯茶。 泽尔克斯放下羽毛笔,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该来的总会来。 自从那封寄到纽蒙迦德的信之后,他就知道与邓布利多之间这场心照不宣的摊牌不可避免。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重新掛上那副温和得体的教授面具,独自穿过城堡,来到那座巨大的石兽前。 “柠檬雪宝。”泽尔克斯说出口令。 他甚至怀疑邓布利多是不是只有这一个口令,石兽跳开,露出后面缓缓旋转上升的螺旋楼梯。 校长室和上次来一样,充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银器发出的轻柔嗡鸣声,墙上歷届校长的肖像画都在假寐,空气中瀰漫著甜点和旧书籍的气息。 邓布利多坐在他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半月形的眼镜片后,蓝色的眼睛闪烁著温和的光芒。 “啊,泽尔克斯,快请坐。”邓布利多笑眯眯地指著桌对面一把舒適的扶手椅。 “希望没有打扰到你备课。要来点蜂蜜酒吗?或者柠檬雪宝?我个人强烈推荐后者,虽然阿不福思总说我的品味堪忧。” “谢谢,可以试试柠檬雪宝。” 泽尔克斯微笑著坐下,姿態放鬆,仿佛真的只是来閒聊的。 邓布利多推过一盘亮黄色的果,自己也拿了一颗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 “怎么样?新学期还顺利吗?同时兼任两门课,压力不小吧?我听说你的链金术课广受好评,连霍拉斯都夸讚你基础打得非常扎实。” “一切顺利,校长。学生们都很优秀,备课虽然忙碌,但很有乐趣。”泽尔克斯礼貌地回答,拈起一颗柠檬雪宝,没有立刻吃。 “那就好,那就好。”邓布利多点点头,双手指尖相对,“学生们没有太让你头疼吧?尤其是……我们新来的『名人』学生?” 话题转得自然而直接。 泽尔克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思考神情,沉吟了片刻才说:“波特先生……看起来是个普通的孩子。有些紧张,对魔法世界充满好奇,和同龄人没什么不同。就我目前观察,他在预言学上的天赋……似乎並不突出,至少在我这门课上来说是这样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平淡客观,“当然,运气似乎不错。总能化险为夷?也许这就是救世主的特质?” 他完美地扮演著一个並不特別关注哈利、仅基於课堂表现做出评价的教授角色。 邓布利多蓝色的眼睛透过半月眼镜仔细地打量著他,目光依旧温和,却仿佛能穿透那层精心维持的面具。 他轻轻笑了笑,声音放缓了一些:“是啊,运气……有时候確实是种难以捉摸又至关重要的力量。” 他话锋一转,像是隨口提起:“说起来,泽尔克斯,你的魔法体系……似乎带有一些很独特的风格的印记,这並不完全是德姆斯特朗的风格吧?让我想起一些……嗯……很多年前在欧洲见过的一位巫师,不知道你是师承哪位?” 来了。 真正的试探开始了。 泽尔克斯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一些,但並未消失。 他放下那颗一直没吃的柠檬雪宝,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蓝眼睛迎上邓布利多的目光。 “校长,”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客套,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我以为,当我们开始討论学术传承的时候,有些……前提,已经不需要再迂迴试探了。” 他微微歪头,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桌上那一叠信件——其中或许就有寄往纽蒙迦德的那封回信的副本。 “毕竟,”泽尔克斯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您已经如此……体贴地將信件直接寄到了我『家』,不是吗?” 校长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滯了几秒。 画框里几位假装睡觉的老校长肖像忍不住偷偷睁开了一条眼缝。福克斯也停止了梳理羽毛,抬起头。 邓布利多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但那双蓝眼睛里的光芒似乎更加深邃了。 他轻轻嘆了口气,仿佛有些无奈,又有些释然。 “啊,”他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一个银器的边缘,“纽蒙迦德……他现在……怎么样了?” 问出这句话时,邓布利多的声音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被努力压抑著的情绪。 关切? 愧疚? 还是某种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东西? 他的目光没有看泽尔克斯,而是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座奥地利雪山上的孤寂城堡。 泽尔克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不同寻常。 他沉默了片刻,决定透露一部分真实信息,或许能换来某种程度上的……理解,或者至少是暂时的和平。 “变化很大。” 泽尔克斯的声音低沉了一些,不再是那种阳光开朗的语调,而是更接近他本身的冷静音色, “时间……和孤独,改变了很多东西。他老了,更安静了。有时候,一整天地看著雪山,不说话。”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不像我们,还能待在这样……热闹的地方,陪著年轻人,吃著甜得发腻的果。” “如果他能像您一样,能自在的享受生活就好了。”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感情色彩,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孤寡老人”这个形象,却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一下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眼,蓝色的眼眸中清晰地闪过一丝……痛楚? 或者说是一种深切的、无声的嘆息。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画面: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想要点燃整个欧洲的男人,如今沉默地坐在高塔里,与雪山和寂寞为伴。 “孤独……”邓布利多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一枚苦涩的果子,“他…是你什么人?老师?还是……” “他?”泽尔克斯明知故问,隨即脸上掛上一丝玩味的笑,“盖勒特,是我的教父。” 邓布利多的手指无意识地交叉在一起,指节有些发白。 他避开了泽尔克斯的目光,看向桌上一个旋转的银器,声音有些低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路要走,泽尔克斯。有些选择带来的后果,需要漫长的时间去承担。” 泽尔克斯咬了咬牙,有些不悦。 毕竟当年是他们二人一起定下的目標,口號都是邓布利多说的。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但是然后呢? 邓布利多提起裤子就走了。 只剩下他教父一个人为了这个目標努力奋斗著。 最后还被囚禁在纽蒙迦德。 结果格林德沃还想著让泽尔克斯去救邓布利多。 泽尔克斯缓了缓,有些为自家教父可惜,隨即开口。 “確实。”泽尔克斯表示同意,但隨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始终对您保持著最高的敬意,邓布利多校长。您的智慧、您为魔法世界所做的一切,都值得尊敬。” “但是,”他的蓝眼睛紧紧盯著邓布利多,声音清晰而坚定,“对於您的某些……处事方法,请原谅,我无法完全苟同。” 他这是在回应邓布利多利用哈利作为诱饵,以及那封寄到纽蒙迦德的、带著警告意味的信。 邓布利多没有生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 “有时候,泽尔克斯,为了保护更多人,我们不得不做出一些艰难的选择,甚至利用一些……棋子。即使那意味著被误解。” 他轻轻嘆了口气,“这大概就是坐在这个位置上……必须承担的代价之一。”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恢復了一些平时的温和,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我很感激你告诉我这些,泽尔克斯。也……感谢你陪伴他。” 泽尔克斯没有再爭论。 理念不同,无需多言。 他站起身。 “如果没有別的事,校长,我想我先回去了。还有教案要准备。”他恢復了礼貌的语调。 “当然,”邓布利多点点头,也站了起来,“再次感谢你,泽尔克斯。还有……谢谢你的坦诚。” 就在泽尔克斯走到门口,手握住黄铜门把手时,泽尔克斯开口了,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直白的郑重: “校长,保重身体。” 说完,他拉开门,离开了校长室。 螺旋楼梯缓缓下降。 泽尔克斯脸上的所有表情都褪去了,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摊牌结束了。 邓布利多知道了他的立场,他也明確表达了部分想法。 而邓布利多在听到格林德沃近况时那一瞬间的失態,则像一枚微小的楔子,钉入了泽尔克斯对这位伟大校长的认知之中。 原来,即使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巫师,內心也藏著无法癒合的伤痕和……牵掛。 第44章 万圣节的巨怪 十月的霍格沃茨被一种阴湿的寒意笼罩,城堡外的场地时常瀰漫著灰濛濛的雾气。 万圣节前夕的装饰已经开始出现,礼堂里飘浮著巨大的南瓜灯,走廊墙壁上掛著会发出诡异笑声的蝙蝠饰物,空气中多了几分甜腻的果香气和节日的躁动。 然而,泽尔克斯却感到一丝不安。 这种不安源於他曾经看到的清晰的预言画面,看到了万圣节那天晚上出现的巨怪与我们那位魔药大师的受伤。 泽尔克斯不由的感到一丝烦躁。 … 早餐时分,教职工长桌上气氛轻鬆。 邓布利多正微笑著看著几个因为討论今晚宴会装扮而兴奋不已的年轻教授。 奇洛结结巴巴地讲述著他暑假在罗马尼亚遇到的“吸血鬼”,引得弗立维教授发出尖细的笑声。 斯內普一如既往地坐在长桌末端,面前只放著一杯黑咖啡,脸色阴沉地快速瀏览著《预言家日报》,仿佛周围欢快的气氛都是一种对他个人的冒犯。 泽尔克斯端起南瓜汁,状似无意地走到斯內普身边,借著添咖啡的机会,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说道: “今天小心点,西弗勒斯……可能会有麻烦,別逞强。” 斯內普翻动报纸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表示听见了的哼声。 他甚至没有问泽尔克斯感觉到了什么,或许是习惯了对方神神叨叨的“预感”,或许是不屑於表现出在意。 但他周身那种拒人千里的气场,似乎微微收敛了一瞬。 泽尔克斯知道这大概是他能得到的最好回应了。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心中的不安並未减轻。 白天的课程照常进行。 泽尔克斯给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的学生们上了一节关於“预见与自我实现”的占卜课,试图引导学生理解预言並非绝对命运。 但他自己却有些心神不寧。 …… 傍晚,万圣节宴会开始了。 礼堂被装饰得金碧辉煌,一千只蝙蝠在墙壁和天板上扑稜稜地飞翔,还有一千只像低矮的乌云般在餐桌上方盘旋,使南瓜肚里的蜡烛火苗一阵阵扑闪。 美味佳肴突然出现在金色的盘子里,和开学宴会上一样丰盛。 泽尔克斯坐在教工席上,小口啜饮著蜂蜜酒,目光却不时扫向教师席末端的斯內普。 后者似乎没什么胃口,只是不耐烦地用指尖敲打著桌面,仿佛在等待宴会结束。 就在这时,奇洛教授突然一头衝进了礼堂,他的大头巾都歪了,脸上满是惊恐,跌跌撞撞地跑到邓布利多的椅子前,重重地喘著气,似乎快要晕倒了。 “巨——巨怪!” 他尖声叫道,“在地下教室里!我以为你应该知道的!” 说完,他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眼珠一翻,直接瘫倒在地板上,晕了过去。 礼堂里瞬间炸开了锅! 学生们惊恐地尖叫起来,场面一片混乱。 邓布利多迅速站起身,安抚学生们。 “肃静!” “请大家不要慌乱!” “现在,级长们把各学院的学生领回宿舍。” “现在,老师们,跟我一起去地下教室。” 教师们纷纷起身,神色凝重,准备去处理巨怪。 然而,就在奇洛喊出“巨怪”和“地下教室”的瞬间,泽尔克斯的目光如同冰锥般猛地刺向瘫倒在地的奇洛! 他的蓝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惊慌,只有一种冰冷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怒火和瞭然! 和他之前预言的內容一样! 他看到奇洛瘫倒时,那畏缩的眼神似乎无意中对上了他的目光,竟然猛地瑟缩了一下,仿佛被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盯上了,连装晕的演技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他立刻在人群中搜寻斯內普的身影,看到他正快步走向门口,黑袍翻滚。 泽尔克斯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一个细节——斯內普的步伐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凝滯,左腿承重时仿佛刻意减轻了力道,黑袍下摆掠过脚踝时,似乎……沾染了一点点深色的、不易察觉的污跡? 该死! 泽尔克斯猛地站起身,他甚至没有像其他教授那样听从邓布利多的安排去护送学生或者结伴搜索,而是直接转身,以一种近乎无声却快得惊人的速度,径直衝向通往地下教室的楼梯! 他的长袍在身后翻滚,脸上的温和面具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焦急和一丝压抑的怒火。 那个不听劝的傻瓜! 肯定又冲在最前面了! 泽尔克斯直接朝著预言时看到的地方和魔力波动最混乱的方向——女生盥洗室——疾奔而去。 越靠近,那巨大的撞击声和咆哮声就越清晰,还夹杂著女孩的尖叫和男孩们惊慌失措的念咒声。 虽然听起来没什么效果。 泽尔克斯猛地推开盥洗室半塌的门。 场景一片狼藉。 隔间的门板被砸得粉碎,水池破裂,水流得到处都是。 一头高达十二英尺、皮肤灰黑、散发著恶臭的巨怪,正挥舞著巨大的木棒,咆哮著攻击著躲在破碎隔间后的哈利、罗恩和赫敏。 泽尔克斯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烦躁。 拿出魔杖就朝著巨怪指了过去。 泽尔克斯甚至没有念咒! 只是手腕猛地一抖,魔杖尖端爆射出一道刺眼的红光—— “除你武器!” 虽然无声,但魔力却强劲无比!巨怪手中那根巨大的木棒竟然脱手而出,呼啸著飞过走廊,重重地砸在远处的墙壁上,裂成了好几段! 巨怪似乎愣了一下,没明白武器怎么没了。 就在它发愣的瞬间,泽尔克斯的魔杖再次挥动! 一道如同金色绳索般的魔法光束精准地射出,灵活地缠绕上巨怪粗壮的双腿和手臂,猛地收紧! 是一道禁錮咒。 数条粗壮的、如同活过来的绳索从魔杖尖端射出,瞬间缠绕上巨怪的四肢和脖颈,猛地收紧! 巨怪发出困惑而愤怒的吼叫,试图挣扎,但那魔法绳索异常坚韧,越挣扎捆得越紧! 最终,巨怪失去平衡,发出一声沉闷的怒吼,巨大的身躯被强大的魔法力量强行拖拽著,重重地摔倒在地,震得整个盥洗室都在摇晃。 绳索深深勒进它的皮肉,让它只能徒劳地挣扎嘶吼,却再也无法站起。 泽尔克斯皱起了眉头,又给巨怪加了一个昏昏倒地。 整个战斗过程乾净利落,几乎只在瞬息之间。 盥洗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剩滴水声。 哈利、罗恩和赫敏目瞪口呆地看著突然出现、並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速度和力量解决了巨怪的康瑞教授,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敬畏。 这个时候,斯內普赶到了,他看著眼前的这一幕黑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他知道泽尔克斯能力强,但没料到他的实战能力如此精准、高效,甚至带著一种……冷酷的优雅。 泽尔克斯看都没再看那倒地的巨怪一眼,立刻转身看向斯內普。 “西弗勒斯,还好吗?” 他的眼神不自觉的飘向了他的小腿,想要看清他的伤重不重。 就在这时,邓布利多和其他教授也赶到了,看到被制服在地的巨怪和安然无恙的学生们,都鬆了口气。 “梅林的鬍子!这里发生了什么?”麦格教授惊呼道,看著一片狼藉的盥洗室和三个惊魂未定的格兰芬多。 邓布利多那双锐利的眼睛迅速扫过全场,在泽尔克斯和斯內普身上微微停顿了一下。 “就像你们看到的那样,不过我和斯內普教授已经解决了。” 泽尔克斯没有理会其他人的目光,他边说边径直走到斯內普身边。 他没有出声询问,但那双蓝眼睛紧紧盯著斯內普试图掩饰的左腿,眉头紧锁。 斯內普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保持距离,但腿上的伤让他动作一滯。 就在这时,泽尔克斯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清晰而带著不容置疑的关切。 『你受伤了,先別动,我一会带你回地窖。』 是隔空传音(legilimency 的一种高阶应用,用於定向传递信息)。 斯內普的身体猛地一僵,黑眼睛里瞬间涌上恼怒和抗拒,但他看到泽尔克斯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担忧和……一丝残余的怨气,那到嘴边的讽刺竟然没能说出口。 他只是极其僵硬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目光再次扫过那边正在被教授们询问的三个学生,看他们的表情好像扣分是一个比遇到巨怪还可怕的事。 哈利、罗恩和赫敏的注意力完全被刚才惊险的经歷和泽尔克斯教授炫酷的出手所吸引,根本没注意到斯內普教授受了伤。 而其他教授,在来回的观察那三个孩子和巨怪。 人群边缘还站著“刚刚甦醒”、一脸后怕的奇洛。 然后,他转向邓布利多,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决:“校长,孩子们没有受伤,这里看来已经不需要我来处理了,那我和斯內普教授先离开了,我们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比如这个巨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泽尔克斯看向麦格教授那边微微点头,“辛苦了,各位教授。” 邓布利多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洞察的光芒,他温和地点点头,“当然,辛苦你了泽尔克斯,这里我们会处理。” 泽尔克斯不再多言。 带著斯內普离开了盥洗室,消失在眾人是视野中。 只有奇洛,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尤其是泽尔克斯最后那个冰冷的眼神,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忍不住又哆嗦了一下。 一离开盥洗室,泽尔克斯便伸出手,不是搀扶,而是用一种强硬的、近乎半扶半抱的姿势,不容分说地架住了斯內普的手臂,支撑住他大部分体重。 斯內普的脸色难看至极,不知道是因为泽尔克斯的接触还是因为伤口的疼痛,他似乎想挣扎,但腿上的剧痛和泽尔克斯那不容置疑的力量让他只能极其彆扭地接受这份帮助。 “走吧。” 泽尔克斯低声说,声音冷冷的,听不出情绪。 “別乱动,会拉扯到伤口。” 通往地窖的走廊寂静而昏暗。 泽尔克斯支撑著斯內普,一路无言,只有两人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和斯內普偶尔因疼痛而压抑的吸气声在迴荡。 回到地窖办公室,泽尔克斯几乎是有些粗暴地將斯內普按坐在那张熟悉的硬背椅子上。他挥动魔杖,精准地割开斯內普左腿伤口周围的布料。 伤口露了出来,很深,还在不断渗血。 泽尔克斯的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 他二话不说,立刻从斯內普的魔药柜里找出白鲜香精和特效解毒剂,动作熟练而迅速地开始清洗、消毒、上药、包扎。 泽尔克斯单膝跪地,小心翼翼的处理著,他的手指稳定而有力,处理伤口的速度比庞弗雷夫人也不遑多让。 斯內普靠在椅背上,额角因为疼痛渗出汗珠。 他看著泽尔克斯专注而冰冷的侧脸,看著他因为担心和生气而紧蹙的眉头,第一次没有出言讽刺或者拒绝帮助。 整个地窖里,只剩下魔药瓶碰撞的轻微声响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直到泽尔克斯用绷带打好最后一个结,他才缓缓直起身,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仿佛才放鬆下来。 他抬起眼,看向斯內普,蓝眼睛里翻滚著复杂的情绪,最后化作一句带著无奈和责备的低语: “我早上提醒过你的……西弗勒斯。” 第45章 在地窖过夜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滯。 斯內普率先打破了沉默,试图夺回主导权,用他最擅长的武器——毒液——来武装自己。 “真是……感人至深的同事,康瑞。”他声音嘶哑,语气充满了讥讽,“看来你的医疗水平,总算比你那半吊子的魔药水平靠谱那么一点点。或者这只是你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而进行的……练习?” 若是平时,泽尔克斯或许会回敬一句同样尖锐的话,或者用更隱晦的方式噎回去。 但今天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斯內普,蓝眼睛里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带著一种……近乎包容的、甚至可以说是在看一个闹彆扭孩子般的无奈神情。 “嗯,你说得对。” 泽尔克斯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语气平和得像在討论天气,“包扎手法確实还需要多练习,我平时自己一个人习惯了,下次我会注意更轻一点。” 他甚至还补充了一句,“或者,下次你可以考虑穿更厚实一点的裤子,或许能提供些缓衝?” 斯內普:“……” 他蓄力打出的一拳,仿佛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一团柔软而厚实的上,非但没造成任何伤害,反而自己被这诡异的“顺从”给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感觉比被直接顶撞回来更让人憋闷!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再次发起攻击,目光落在泽尔克斯那身因为刚才一番动作而稍显凌乱的袍子上:“希望你这套昂贵的袍子沾上的巨怪口水和你那『无私帮助』的价值相当。毕竟,清理起来可不简单。” “没关係。” 泽尔克斯依旧那副好脾气的样子,甚至还低头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家养小精灵们很擅长处理这个。或者,如果你如果愿意给我个清理一新,我很乐意尝试一下。” 他仿佛完全没听出对方话里的讽刺,反而认真地討论起了去污问题。 斯內普感到一阵无力。 他发现自己所有的尖刺,在这个突然变得像一样软硬不吃的泽尔克斯面前,都失去了作用。 对方就像一潭深水,投下再尖锐的石子,也只会悄无声息地沉没,泛不起半点预期的波澜。 这种无处著力的感觉让他更加烦躁。 他恶狠狠地瞪了泽尔克斯一眼,扭过头去,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让自己折寿。 泽尔克斯看著他这副赌气般的侧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知道斯內普的骄傲和彆扭,受伤被看到,尤其是被自己看到,还被迫接受了帮助,此刻心里肯定憋屈得要命。 跟他针锋相对只会让情况更糟,不如顺著他,让他那股邪火自己慢慢熄掉。 他走到一旁,拿起茶壶(地窖里居然也有茶壶的吗),用魔杖点了点,烧了热水,然后熟练的从斯內普的柜子里找出两个乾净的杯子,泡了两杯热茶。 一杯放在斯內普手边的桌上,一杯自己拿著,然后拉过那张硬邦邦的椅子,在斯內普对面坐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喝著茶,仿佛只是来这里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地窖里陷入了另一种奇怪的安静。 不再是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对峙,而是一种……带著点僵持,又有点莫名缓和的寂静。 只有两人偶尔喝茶时杯碟碰撞的轻微声响,以及壁炉里柴火偶尔噼啪的爆裂声。 斯內普依旧梗著脖子不看泽尔克斯,但紧绷的肩膀似乎微微放鬆了一些。 他终究还是伸出手,端起了那杯热茶。 温热的触感透过瓷杯传入掌心,似乎也驱散了一丝腿上的疼痛和心里的憋闷。 他就这样捧著杯子,沉默了许久许久。 终於,他极其僵硬地、几乎是含混不清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谢谢。”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而且立刻被吞咽茶水的声音掩盖了过去。 但泽尔克斯听到了。 他没有看向斯內普,也没有藉此打趣或追问,只是端著茶杯,目光落在跳跃的炉火上,仿佛隨口回应道: “不客气,茶还不错。” 一句没头没尾的对话。 却让地窖里那种古怪的氛围,悄然融化了一丝。 斯內普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喝著茶。 泽尔克斯也不再开口,陪著他安静地坐著。 有些关心,无需言说。 有些感谢,心照不宣。 地窖的阴影里,终於无声地包裹住了那根最为尖锐的刺,虽然过程彆扭,但结果……似乎还不坏。 … 茶壶渐渐见底,办公室內瀰漫著一种奇异的寧静,与门外霍格沃茨万圣夜可能依旧残留的喧囂形成了鲜明对比。 炉火噼啪作响,將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杯中的最后一点温热消散。 斯內普率先放下了杯子,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依旧不看泽尔克斯,目光游离在书架和那些沉默的魔药標本之间,仿佛在逐客与某种难以言喻的、不愿独自留下的意愿间挣扎。 泽尔克斯也放下了杯子。 他没有起身,反而更放鬆地向后靠了靠,目光扫过斯內普那包扎好的腿,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討论明天的天气: “看来你这腿,今晚不太適合上下楼梯或者……独自应对任何可能的突发状况。” 他顿了顿,蓝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看向斯內普那瞬间又绷紧的侧脸。 “鑑於霍格沃茨的夜晚总是不那么平静——比如巨怪都喜欢挑今晚开派对——或许你需要一个……临时保鏢?或者,更准確地说,一个能帮你递魔药、並且在必要时刻……嗯……充当一下人肉盾牌的室友?” 斯內普猛地转过头,黑眼睛里瞬间燃起熟悉的怒火和难以置信:“康瑞!你又在打什么荒谬的——” “当然是打著就近监护病號的旗號,顺便省下爬回西塔楼的力气。” 泽尔克斯飞快地接话,脸上露出一个无辜又理直气壮的笑容,“我的办公室太远了,霍格沃茨里面又不能隨便幻影移形,我又不是邓布利多想去哪去哪,我可不想爬回去。 你看,我的理由多充分。” 斯內普被他这番强词夺理堵得一时语塞,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介於想咆哮和想把他直接扔出去之间。 泽尔克斯趁热打铁,摊了摊手,语气甚至带上了点委屈。 “而且,万一你半夜伤口恶化,或者那个大蒜爱好者又搞出什么新样,我总不能指望你拖著一条伤腿、忍著剧痛、还得克服你那该死的骄傲,爬出地窖再爬上塔楼来敲我的门吧?那也太不…“更伟大的利益”了。” 他把斯內普可能用来反驳的路径都提前堵死了,甚至还歪曲地引用了格林德沃的口號,听得斯內普眼角直抽。 “我这里没有多余的床!” 斯內普最终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像是在做最后的、无力的抵抗。 “没关係,”泽尔克斯立刻接口,目光扫过那张看起来硬邦邦、但足够长的沙发,“我觉得那张沙发就很有潜力,用变形术处理一下就好了……或者,如果你不介意分享一点地板空间的话?我要求不高,比黯的窝乾净点就行。” 他甚至把自家那头黑狼都拉出来做对比了。 斯內普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 他死死瞪著泽尔克斯,仿佛想用目光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但对方那副“我就是赖定了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无赖样子,以及那看似玩笑实则確实存在的担忧,万一奇洛真有后手,让他所有的拒绝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极其挫败地、几乎是自暴自弃地猛地挥了一下手,仿佛在驱赶一只特別顽固的苍蝇。 “隨便你!”他恶声恶气地低吼,每一个字都充满了隱忍的怒气。 “如果你不怕被地窖的寒气冻僵,或者被我熬製的某种实验性毒药在睡梦中误伤,就儘管留下!但保持安静!否则我不保证你的安全!” 这几乎算是……同意了。 以一种极其斯內普式的方式。 泽尔克斯脸上的笑容加深了,蓝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因为恶作剧得逞而开心的孩子。 “成交,我保证像一只休眠的曼德拉草一样安静。” 他果然不再多话,站起身,开始自发地收拾桌上的茶杯茶壶,动作轻快,仿佛这里是他自己家一样。 然后,他走到那张沙发旁,打量了一下,挥动魔杖,让它变得更长更平坦了一些,又从自己的魔法口袋里,扯出一条薄薄的、但看起来很柔软的毯子。 “那个…西弗勒斯,安神剂还有不,借我一点唄……我没隨身带著。” 斯內普看著他这一系列自来熟的操作,嘴角抽搐著,最终选择眼不见为净。 猛地站起身,结果忽略了下腿的抽痛,有一下没站稳,走到储存柜里找到一瓶药剂扔给了泽尔克斯,之后抓起一本厚厚的黑皮古籍,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的臥室门口。 “不准打呼嚕。” 他在进门之前,头也不回地扔下最后一句警告,然后重重地关上了门,发出清晰的落锁声。 泽尔克斯看著那扇紧闭的臥室门,终於低低地笑出声来。 他能想像出斯內普此刻在门后那副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他舒服地在改造过的沙发上躺下,盖好毯子。 地窖確实阴冷,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空气中瀰漫著的、独属於斯內普的魔药气息,反而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黑暗中,他听著隔壁房间隱约传来的、斯內普似乎故意弄出的、表示不满的细微响动,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今晚,虽然过程曲折,还多了个伤员,但结果……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好那么一点点。 他闭上眼睛,在一片冰冷与魔药交织的气息中,安然入睡。 而臥室內的斯內普,靠在门板上,听著外面很快就变得均匀悠长的呼吸声,脸上的恼怒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种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最终,他也只能冷哼一声,拖著伤腿,走向自己的床。 这一夜,地窖办公室內,第一次有了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第46章 共进早餐 斯內普是在一种不同寻常的寧静中醒来的。 没有辗转反侧,没有中途被噩梦惊醒,没有那种即使睡了几个小时依旧如同被抽乾般的疲惫感。 他几乎是自然而然地睁开了眼睛,地窖臥室里依旧是一片昏暗,只有门缝底下透进一丝微弱的晨光。 他躺了一会儿,有些怔忡。 这种……休息过了的感觉,对他而言陌生得近乎奢侈。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睡到自然醒,並且醒来后头脑清晰、四肢除了受伤的那条腿不再沉重是什么时候了。 通常,他需要依靠他自己研究的那个安神剂才能睡的踏实且获得有用的休息,但昨夜……他並没有服用任何药剂。 是因为受伤失血带来的生理性疲惫? 还是因为……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外那个理论上应该睡在沙发上的人。 是因为知道外面有另一个人存在?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迅速而嫌恶地掐灭了。 荒谬。 他动作有些迟缓地坐起身,左腿传来一阵清晰的抽痛,彻底提醒了他昨晚发生的一切——巨怪、伤口、还有那个不请自来、强行留下的麻烦精。 斯內普皱紧眉头,套上黑袍,小心翼翼地避免碰到伤腿,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臥室门,仿佛准备迎接某种聒噪的、不受欢迎的清晨问候。 然而,外面一片寂静。 办公室內空无一人。 唯有摇曳的蜡烛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一切都和他往常任何一个独自醒来的清晨一模一样:整洁、冰冷、毫无生气。 那张沙发……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上面根本没有人睡过的痕跡。 昨晚他亲眼看著泽尔克斯变出来的那条柔软毯子消失无踪。 甚至……连昨晚他们用过的两个茶杯都消失了,桌面光洁如新,仿佛从未有人在那里喝过茶、进行过一场彆扭的交谈。 一瞬间,斯內普几乎要以为昨晚的一切——从巨怪到受伤,再到泽尔克斯的出现、包扎、还有那场让他无处著力的对话以及最后强行留宿,都只是一场荒诞离奇的梦。 但左腿伤口那持续不断、隱隱作痛的存在感,又无比真实地否定著这个想法。 不是梦。 那……人呢? 一声不响地走了? 在他还在睡觉的时候,就收拾好所有痕跡,像幽灵一样消失了? 一股莫名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感,混合著一种被戏弄了的恼怒,悄然涌上心头。 他就知道! 那个傢伙总是这样,做出一些让人误会的举动,然后又轻易抽身离开! 他昨晚怎么会鬼迷心窍地允许他留下? “嘖……”斯內普发出极其不耐烦的咂嘴声,试图用惯常的烦躁掩盖那丝怪异的感觉,“麻烦的傢伙……总算走了。” 他低声嘟囔著,语气里充满了刻意强调的嫌恶和解脱,仿佛这样就能说服自己。 他迈著有些僵硬的步子,一瘸一拐地走向沙发,並非想坐下,只是……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了摸沙发的表面。 冰凉的。 没有任何残留的体温,没有任何有人存在过的证据。 那股莫名的烦躁感更重了。 他收回手,脸色更加阴沉,转身准备去熬製今天需要的魔药,把那个该死的、扰人心神的傢伙彻底拋在脑后。 就在他转身的剎那—— 地窖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紧接著,一个脑袋探了进来,手里还拿著一个大袋子,里面放著的是两人份的、看起来相当不错的早餐——烤麵包、煎蛋、香肠,甚至还有一壶冒著热气的咖啡。 是泽尔克斯。 他脸上带著一丝刚从外面回来的清爽气息,蓝眼睛在看到已经起床的斯內普时,微微亮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啊,西弗勒斯,你醒了?正好,我从厨房拿了点早餐过来,我想你腿不方便,就別去礼堂了。” 他的目光自然地扫过斯內普刚才触摸过的沙发,以及他那略显僵硬的姿势,笑容里似乎多了一丝瞭然的意味,但很快掩饰过去。 斯內普完全愣在了原地,维持著半个转身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个介於惊愕和措手不及的状態。 他看著突然出现的泽尔克斯,又看看他手里那显然分量不少的早餐,大脑似乎宕机了几秒。 他不是走了吗?! 怎么会……拿著早餐回来? 所以……他不是不告而別,而是……去了厨房? 所以沙发那么平整,是因为他早就起来並且收拾好了? 甚至还把茶杯都洗了? 一瞬间,那种刚才充斥心头的恼怒和莫名的失落感,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噗地一下泄了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几乎是……尷尬的情绪。 他刚才那些內心活动……岂不是…… 斯內普的脸色变幻不定,最终迅速被一层更加厚重的阴鬱所覆盖,以此来掩饰內心的波动。 他猛地转过身,用后背对著泽尔克斯,声音比地窖的石壁还要冷硬: “多管閒事!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还没死绝,不需要劳驾占卜学教授亲自充当送餐员!” 泽尔克斯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端著托盘自顾自地走了进来,將早餐放在那张刚刚被斯內普確认过“冰凉”的沙发旁的矮几上。 “顺便而已。” 泽尔克斯语气轻鬆,开始摆放餐具,“而且,家养小精灵做的早餐可不会记得某位教授对咖啡因的浓度有近乎偏执的要求,以及坚决拒绝任何形式的和奶。” 他边说,边將一杯黑得如同魔药般的咖啡推到了沙发一侧的空位上。 斯內普的背影僵硬了一下。 泽尔克斯摆放好食物,自己则拿起另一杯咖啡,靠在沙发扶手上,好整以暇地看著斯內普那写满了“我不爽”、“別理我”的背影,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仿佛不经意地问道: “所以……刚才某位教授是在检查沙发有没有被睡坏吗?还是说……” 他拖长了语调,蓝眼睛里闪烁著戏謔的光芒,“在確认什么……『麻烦的傢伙』有没有留下什么不该留下的痕跡?” 斯內普:“!!!” 他的肩膀猛地绷紧,耳尖处几不可察地泛起一丝微弱的红晕,隨即是滔天的怒火,其实更像是羞愤交加。 他霍然转身,黑眼睛里燃烧著足以杀人的目光,恶狠狠地瞪著那个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一样的男人。 “康瑞!如果你那被预言填满的脑袋还有一丝空閒的话,就应该立刻、马上、带著你这些多余的早餐,滚出我的地窖!” 斯內普那饱含怒火与羞愤的逐客令,如同最恶毒的咒语般砸向泽尔克斯。 然而,泽尔克斯只是微微偏了下头,仿佛那恶言恶语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他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惧意或恼怒,反而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而愉悦,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事物。 “嗯,听起来你精神不错,看来昨晚休息得確实很好。” 泽尔克斯语气轻鬆,甚至带著点欣慰,完全无视了对方话里的实质內容,只抓住了“精神不错”这个点。 “这是好现象,有利於伤口恢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杯被他推过去的、浓黑如墨的咖啡上,继续用那种能气死人的、一本正经的语气说, “而且,浪费食物可不是好习惯,西弗勒斯,尤其是在家养小精灵们满怀爱心准备了这么多的情况下。如果你实在不喜欢,那我只好一个人解决掉两份……” 他作势要去拿斯內普那份煎蛋。 “放下!” 斯內普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低吼出声,声音里带著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挫败感。 他发现自己所有的攻击,在这个男人面前,都像是遇到了最高阶的防御咒,被完美地偏转、化解,最终反弹回来的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跟他生气? 简直像是在对著一堵覆盖著最柔软天鹅绒的钢铁墙壁咆哮,除了让自己显得更可笑之外,毫无用处。 泽尔克斯从善如流地收回手,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的无辜表情,甚至还贴心地把那杯黑咖啡又往斯內普的方向推了近了几厘米。 浓郁的咖啡香气混合著食物的味道,在冰冷的地窖空气中瀰漫开来,形成一种古怪而又……莫名诱人的氛围。 斯內普死死瞪著泽尔克斯,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又一下。 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或者说,终於向某种无法抗拒的、令人恼火的现实屈服了。 他极其挫败地、近乎自暴自弃地重重哼了一声,猛地一撩袍角,儘管动作因为伤腿而有些迟滯,但他最终还是僵硬地在沙发另一端坐了下来,与泽尔克斯隔著一个人的距离。 他一把抓过那杯黑咖啡,仿佛那不是饮料而是某种解药般,猛地灌了一大口。 “哎,慢点喝,烫,我又不跟你抢。”泽尔克斯无奈的笑笑。 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却奇异地压下了一些翻腾的情绪。 泽尔克斯看著他这副“英勇就义”般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但他很聪明地没有再多说任何可能再次点燃对方的话,只是安静地开始享用自己那份早餐。 一时间,地窖里只剩下餐具轻微的碰撞声和咀嚼声。 气氛依旧有些僵硬,但那种剑拔弩张的对峙感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沉默的“共进早餐”模式。 斯內普吃得很快,动作近乎机械,仿佛只想儘快结束这令人不適的进程。 但他的目光却偶尔会不受控制地瞥向对面——泽尔克斯吃东西的样子很优雅,不疾不徐,仿佛真的很享受这顿地窖早餐。 当泽尔克斯將一小块蘸了蛋黄的麵包送入口中时,斯內普忍不住又刺了一句:“希望你以前的早餐没有满足你那挑剔的胃口,以至於需要来地窖品尝……『风味』独特的尘埃佐餐。” 泽尔克斯咽下食物,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绿眼睛弯了弯。 “嗯,偶尔换换口味不错。而且,这咖啡確实煮得比礼堂统一製作的好得多,很香,但是我更喜欢加一些奶。” 他再次完美避开了讽刺,反而像是真心实意地夸讚了一句。 斯內普再次被噎住,只能愤愤地叉起一根香肠,用力地咀嚼著,仿佛那香肠是某个可恶先知的身体一部分。 就这样,在一方不断尝试喷射毒液却屡屡被堵回,另一方始终温和应对甚至偶尔“无意”反將一军的诡异氛围中,这顿地窖早餐竟然……顺利地进行完了。 当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斯內普几乎是立刻放下了杯子,仿佛完成了某个艰巨的任务。 泽尔克斯也优雅地放下了餐具,看了看时间。 “差不多该去准备第一节课了。” 他站起身,开始自然地收拾空盘子和咖啡壶,將它们放回托盘。 斯內普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也许是再次强调让他快点滚,也许是別的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沉默地看著。 泽尔克斯端起托盘,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回过头。 晨光恰好从他身后的大门缝隙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模糊的光晕。 “记得换药。” 他的目光落在斯內普的伤腿上,语气恢復了平时的冷静,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关心, “下午我会再来检查。如果让我发现你没换……”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威胁的光芒,“我不介意让庞弗雷夫人知道,霍格沃茨的魔药大师是如何『精心』护理自己的伤口的。” 说完,他不等斯內普反应,拿著厨余垃圾,轻快地离开了地窖,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地窖里再次恢復了冰冷的寂静,只剩下斯內普一个人,对著空荡荡的沙发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早餐香气。 他独自坐在那里,许久没有动。 最终,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意味复杂的哼声。 “……麻烦的傢伙。” 第47章 温度 一上午的时间,斯內普都待在地窖里。 腿上的伤口依旧隱隱作痛,但比起昨晚已经好了许多。 他利用这段时间处理了一些积压的论文批改,又熬製了几瓶庞弗雷夫人急需的常用魔药。 虽然动作比平时慢了些,但精准度丝毫未减。 地窖的寂静和熟悉的气味让他感到一种掌控感,仿佛那个意外闯入者和隨之而来的混乱只是一段短暂的插曲。 当午间的钟声透过厚厚的石壁隱约传来时,他放下羽毛笔,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准备起身去礼堂简单吃点东西,儘管他对此没什么胃口。 他刚艰难地站起身,正准备一瘸一拐地走向门口,那扇门却又一次,在他没有任何召唤的情况下,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泽尔克斯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手里依旧拿著一个大袋子,里面是两人的午餐。 今天中午吃的似乎是热气腾腾的燉菜和麵包,香气比早餐更加浓郁,瞬间驱散了地窖原本的魔药苦味。 斯內普的动作彻底僵住,脸上的表情从准备外出的平静迅速切换到极度的愕然,隨即又被一层浓重的、近乎恼羞成怒的阴云所覆盖。 “康瑞!”他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因为震惊和不解而有些变调。 “你这是什么意思?!把这里当成你的第二个食堂了吗?还是霍格沃茨终於穷到需要教授们轮流蹭地方吃饭了?” 他的毒液再次蓄势待发,黑眼睛里燃烧著怒火,但仔细看去,那怒火底下似乎藏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无措。 这个人怎么又来了? 而且还带著午饭? 他难道没有一点“適可而止”的自觉吗?! 泽尔克斯对他的怒火视若无睹,仿佛没听到那些尖锐的质问一样。 他拿著两个人的饭,自然而然地走进来,绕过僵在原地的斯內普,將午餐放在那张已经成为临时餐桌的矮茶几上。 “我看你腿不方便,去礼堂要走那么远,上下楼梯也麻烦。” 泽尔克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討论天气,一边摆放餐具一边说,“正好我也没什么事,就一起拿过来了,燉菜看起来不错,听说今天的肉燉得很烂,適合牙口不好的人。”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斯內普紧绷的下頜线。 “我牙口好得很!” 斯內普下意识地反驳,但重点完全被带偏了。 他发现自己又一次陷入了那种熟悉的、一拳打在上的无力感。 愤怒、质问、讽刺……所有武器在这个男人面前都失效了。 继续发作下去,只会显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巨怪。 斯內普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所有骂人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极其挫败的、近乎窒息的闷哼。 他狠狠地瞪了泽尔克斯一眼,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极其不情愿地、重重地坐回了沙发里,用行动表达了某种程度的……默认。 泽尔克斯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他將一份燉菜和麵包推到斯內普面前,自己也拿起一份,安静地吃了起来。 地窖里再次只剩下用餐的声音。 沉默依旧,但比起早餐时的僵硬,似乎多了一丝……诡异的默契? 斯內普依旧吃得很快,像是在完成任务,但动作不再那么机械,偶尔也会因为燉菜確实燉得入味而稍微放缓一点速度。 午餐很快结束。 泽尔克斯放下餐具,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斯內普的伤腿上。 “该换药了。” 斯內普立刻竖起防御。 “我自己来。”他的语气硬邦邦的,“我只是伤了腿,不是断了手。” 泽尔克斯看著他,没有坚持,只是慢条斯理地说:“我知道你自己可以。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带著点循循善诱的意味,“弯腰处理小腿的伤口,尤其在你一条腿不方便用力的情况下,万一不小心失去平衡,撞到伤口,或者打翻魔药……” 他观察著斯內普细微变化的表情,继续拋出杀手鐧。 “……而且,地窖虽然平时没人来,但保不齐会有哪个冒失的学生或者教授突然闯进来。如果被人看到霍格沃茨的魔药大师如此……狼狈地自己处理伤口,恐怕不太好吧?毕竟,维持形象也很重要,不是吗?” 斯內普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泽尔克斯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的两个痛点。 一是实际的困难,他確实试过,非常彆扭,二是他那该死的、绝不愿在外人面前显露脆弱的骄傲。 他死死地盯著泽尔克斯,仿佛想用目光让他消失。 但对方只是坦然地看著他,蓝眼睛里写著“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並且提供最佳解决方案”。 又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最终,斯內普再次败下阵来。 他极其恼怒地、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別过头去,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含糊的音节,算是……同意了。 一种混合著屈辱和……奇异放鬆感的情绪瀰漫开来。 抗拒似乎变得毫无意义,反而显得幼稚。 泽尔克斯眼中闪过一丝胜利的光芒,但很快掩去。 他拿出新的绷带和魔药,再次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解开旧的绷带,检查伤口。 伤口癒合情况良好,已经结痂了。 泽尔克斯的动作依旧专业而轻柔,指尖冰凉,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斯內普的小腿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慄。 斯內普紧绷著身体,强迫自己看向別处,感受著那轻柔却不容拒绝的触碰,感受著对方专注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小腿上。 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在他心中蔓延。 恼怒、难堪、彆扭依旧存在。 但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习惯。 习惯这个人的突然出现,习惯他那般的应对方式,习惯这种……被人强行照顾的感觉。 就像一颗固执而炽热的太阳,不管他愿不愿意,强行穿透地窖层层叠叠的阴冷与孤寂,將一丝令人不適却又无法拒绝的暖意投射进来,驱散了那些常年盘踞在他世界里的、冰冷的影子。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习惯了。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心惊,隨即是更深的烦躁和自我厌恶。 但当泽尔克斯熟练地打好最后一个结,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搞定”的眼神时,斯內普发现自己心底那点烦躁,似乎並没有想像中那么强烈。 他只是冷哼一声,迅速拉下裤脚,遮住那被妥善处理好的伤口,重新武装起冰冷的表情。 “换完了?你可以走了。” 他下达逐客令,试图找回主导权。 泽尔克斯从善如流地站起身,收拾好东西。“好吧,记得別沾水,晚上我再过来。” 斯內普刚想反驳“谁允许你晚上再来了”,泽尔克斯已经像一阵风似的离开了地窖,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门轻轻关上。 斯內普独自坐在沙发上,看著再次变得空荡冰冷的办公室,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刚刚被包扎好的地方。 那里,仿佛还残留著一丝不属於地窖的温度。 第48章 泰格来信 泽尔克斯此时正在办公室休息。 这时黯便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从阴影处走了出来,亲昵的蹭了蹭泽尔克斯,嘴里的信轻轻的落在了泽尔克斯的书桌上,隨即巨大的黑狼臥在了他的身旁,像是在守护它最爱的骨头那般。 是凯尔·泰格的来信。 泽尔克斯解下信件,猫头鹰立刻振翅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展开羊皮纸,上面是用一种特殊的、只有特定的符文猫或魔咒才能解读的密码写成的报告。 泽尔克斯的指尖划过纸面,魔力微微流转,文字迅速重组,显现出真实內容。 报告很简洁。 泰格不仅成功潜入了魔法部神秘事务司,凭藉其出色的社交能力、魔法实力和泽尔克斯提供的內部信息,他竟然在极短时间內获得了初步信任。 更令人意外的是,由於原任副部长的突然“因病提前退休”(泰格轻描淡写地提及此事,未说明细节),他竟然抓住机会,通过一番“积极表现”和“恰到好处的背景运作”,成功上位,直接坐上了神秘事务司副部长的位置。 信中还提到,他已经利用职权之便,悄无声息地安插了另外几名可靠的新生代圣徒进入了一些关键的非核心岗位,一张无形的网正在魔法部最神秘的部门內部悄然织就。 他保证会儘快接触到更深层的机密,尤其是关於“生命”与“死亡”的禁忌研究档案,而且正在慢慢掌控魔法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泽尔克斯的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蓝眼睛里闪烁著冷冽而满意的光芒。 泰格的进展比他预期的还要顺利、还要迅速。 这步暗棋的价值正在急剧提升。 他迅速写了一封加密回信,讚扬了泰格的成果,並叮嘱他务必谨慎,优先確保自身安全和中立地位,收集信息重於一切行动。 並且又写了一封给他教父的信。 处理好这一切,將回信送走,泽尔克斯感到肩上的压力似乎减轻了一丝。 至少,在外部的布局上,事情正在朝著有利的方向发展。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傍晚了,他又想起斯內普的伤。 虽然早上换过药,但不知下午情况如何。 那个彆扭的男人绝不会主动开口要求什么。 於是,他再次离开塔楼,熟门熟路地走向地窖。 路上遇到几个学生,他依旧维持著那副温和教授的完美面具,微笑著回应他们的问候。 来到地窖办公室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 又敲了敲,依旧寂静。 泽尔克斯微微皱眉。 这个时间,斯內普没有课,而且以他腿伤的情况,也不太可能到处乱跑。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 办公室里果然空无一人。 炉火微弱地燃烧著,一切井井有条,甚至比他离开时更加整洁,仿佛主人有段时间没待在这里了。 出去了? 去哪了? 腿还没好利索就乱跑? 泽尔克斯心中掠过一丝疑虑和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没有离开,而是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如同上次一样,在那张熟悉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安静地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地窖里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终於,门外传来了略显沉重且依旧能听出些许彆扭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斯內普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比上午更加阴沉,眉头紧锁,仿佛刚经歷了一场极其不愉快的谈话。 他的腿看起来確实好多了,至少不需要明显地跛行,但仔细看,步伐仍有些许不自然的僵硬。 当他看到安然坐在自己沙发上的泽尔克斯时,脚步猛地顿住,黑眼睛里瞬间闪过一瞬极其复杂的情绪 ——惊讶、恼怒、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极其细微的“果然如此”。 “你……” 斯內普的声音因为刚才的思绪而显得有些沙哑,他迅速调整表情,换上惯有的冰冷和排斥。 “……难道塔楼已经满足不了你那无处安放的……『关怀』了吗?康瑞?还是说你的预言能力已经退化到需要亲自蹲守来获取信息了?” 泽尔克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仔细地打量著斯內普的神情和他那刚刚从外面回来的状態,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份深藏的不悦和紧绷。 “我去见了邓布利多。”斯內普被看的有些发毛,生硬地补充了一句,仿佛是为了解释自己的行踪,又像是想抢先堵住对方的疑问,语气带著明显的、未消散的烦躁。 泽尔克斯的心沉了一下。 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见邓布利多,结合奇洛和魔法石,谈话內容几乎不言而喻。 而且,看斯內普这副表情,谈话过程显然不愉快,甚至可能……涉及到了自己。 他几乎能猜到邓布利多会说什么。 提醒斯內普警惕,加强防守,或许……还会隱晦地提醒他,不要过於信任那位来自纽蒙迦德的、背景复杂的同事。 泽尔克斯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他站起身,语气平静如常,仿佛根本没听出斯內普话里的潜台词,也完全不关心他们谈话的內容。 “看来谈话不太愉快。” 泽尔克斯只是淡淡地陈述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然后走向斯內普,目光落在他那条伤腿上。 “腿怎么样?站著说话不累吗?” 斯內普被他这种完全偏离重点的反应再次噎住。 他准备好的、用於应对盘问或试探的尖锐词句全都派不上用场。 对方似乎只关心他的腿疼不疼,站得累不累。 这种……被无视了所有暗流和警告,只被单纯关心著身体状况的感觉,让斯內普感到一种熟悉的、无处著力的憋闷,但这一次,那憋闷底下,似乎又隱隱渗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荒谬的安心感。 他瞪著泽尔克斯,半晌,才极其生硬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死不了。” “那就好。”泽尔克斯点点头,仿佛得到了什么满意的答案,“我帮你看看伤口恢復情况,换次药。下午活动了,得多注意一下。” 他没有问邓布利多说了什么,没有问魔法石,没有问任何可能引发衝突和试探的问题。 他只是像之前一样,专注於眼前最简单、最直接的事情,处理伤口。 斯內普看著他已经自顾自地去拿魔药箱的背影,所有拒人千里之外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发现自己又一次……败给了这种该死的、直白而纯粹的“关心”。 他沉默地、僵硬地站在原地,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拒绝。 第49章 夜谈 泽尔克斯的动作依旧熟练而轻柔,仔细地检查了斯內普腿上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斯內普都紧绷著脸,目光望向別处,仿佛忍受著巨大的屈辱,但身体却並没有真正抗拒。 包扎完毕,泽尔克斯收拾好魔药箱,却没有像前两次那样立刻提出离开。 他反而重新坐回沙发上,甚至还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副打算长谈的架势。 斯內普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结,刚稍微缓和一点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药换完了,你还不走?” 他的逐客令下得又快又冷,带著明显的不耐烦。 泽尔克斯喝了口水,抬眼看他,蓝眼睛里带著一种近乎无辜的坦然。 “走?走去哪?天都快黑了,而且,”他指了指斯內普的腿,“伤员需要监护…万一你半夜伤口疼,或者想喝水,或者那个大蒜教授又搞出什么动静……总得有人照应一下。” 他又来了! 又是这套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根本站不住脚的理由! 斯內普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 “我不是需要保姆的三岁小孩!康瑞!我有手有脚,不需要你像看守犯人一样守在这里!” “嗯,我知道你不是三岁小孩。” 泽尔克斯从善如流地点头,语气甚至带著点哄劝,“三岁小孩可比你听话多了,至少他们不会明明需要帮助还硬撑著,也不会对来帮忙的人恶语相向。” 斯內普:“……” 他再次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恶狠狠地瞪著对方。 泽尔克斯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不再带有玩笑的意味,变得认真起来。 “西弗勒斯,”他叫了他的教名,声音低沉了些,“我们能不能……好好休息一下?就今晚。” 斯內普冷哼一声,別过头去,但紧绷的肩膀似乎微不可察地放鬆了一丝。 持续的对抗確实令人疲惫,尤其是对方根本不接招的情况下。 泽尔克斯看著他这副彆扭的样子,轻轻嘆了口气。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或许永远都不会完全信任。我也知道邓布利多今天下午跟你说了什么——无非是提醒你奇洛的危险,以及……或许还包括对我的警惕。” 斯內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也没有否认。 这几乎是默认。 泽尔克斯继续平静地说下去,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你有你的立场和需要守护的东西,我明白,我出现在霍格沃茨,確实有自己的目的。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的目的,绝不是伤害这座城堡,或者伤害……任何一个值得守护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跳跃的炉火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我见过太多的破坏和失去,翻倒巷的冰冷,战爭的残酷……那些並不是我想要的未来。我选择来到这里,某种程度上,正是为了阻止某些……更坏的可能性发生。” 这些话,已经触及了他能透露的底线,没有涉及具体的计划和人,却表达了他的基本立场和某种程度的坦诚。 斯內普依旧沉默著,但泽尔克斯能感觉到,他在听。 那层冰冷的防御外壳,似乎因为这份不那么像谎言的坦诚,而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地窖里陷入了长时间的寂静。 只有炉火燃烧的声音。 良久,斯內普才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他没有看泽尔克斯,目光落在自己受伤的腿上,声音嘶哑而低沉,带著一种罕见的、褪去了所有讽刺的疲惫。 “信任……是奢侈品,康瑞,尤其是在这个地方,对我这种人来说。” 这句话像是一声沉重的嘆息,道尽了他多年的孤独、背叛与小心翼翼。 泽尔克斯的心微微收紧。 他看著斯內普低垂的侧脸,在那片惯常的阴鬱之下,捕捉到了一丝深藏的、或许连斯內普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 “我明白。” 泽尔克斯轻声回应,没有试图反驳或安慰,只是表示理解。 “我不要求你立刻相信我,我只希望……你能知道,至少在地窖之外,你並非完全独自一人面对所有事情。比如奇洛,比如……其他可能的麻烦。” 他再次將话题拉回现实的安全领域。 斯內普再次沉默了。 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充满对抗和排斥,而更像是一种……思考和权衡。 又过了许久,他忽然极其突兀地、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些冰冷:“…听说你住在奥地利……那里真的那么冷吗?” 泽尔克斯微微一怔,隨即意识到他是在回应自己之前关於“翻倒巷冰冷”和“不想要那种未来”的话,甚至可能联想到了邓布利多听到格林德沃近况时的反应。 “有时候是。” 泽尔克斯斟酌著词句,“物理上的寒冷,还有……心灵上的,高处总是寒风凛冽,但有时候……习惯了,也就感觉不到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至少这里……霍格沃茨,更有……人气儿。” 斯內普几不可察地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对哪个词表示不屑,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不再令人窒息,反而像是一种无声的、初步的谅解和……休战协议。 斯內普没有再提让泽尔克斯离开的话。 他甚至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受伤的腿更舒服一些。 泽尔克斯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著他坐著,看著炉火。 地窖的阴影在火光中摇曳,將两人的身影投在石壁上,时而分离,时而交织。 信任或许依然遥远,但某种基於共同处境和微妙理解的、脆弱的联繫,似乎在这个夜晚,悄然建立了起来。 那颗强行闯入地窖的“太阳”,似乎终於穿透了最外层坚冰,投下了一缕真正意义上的、被默许存在的微光。 夜渐深。 泽尔克斯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斯內普也……没有再赶人。 仿佛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已然达成。 第50章 命运的修正 地窖那一晚之后,泽尔克斯与斯內普之间的关係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休战期”。 泽尔克斯依旧会“顺路”带食物去地窖,斯內普虽然依旧毒舌,但抗拒的力度明显减弱,甚至偶尔会默认他留下片刻。 一种古怪的、仅限於地窖范围內的“共处模式”逐渐形成。 然而,泽尔克斯的心思並未完全沉浸於此。 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留在霍格沃茨的核心目標,以及那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於头顶的预言。 万圣节事件证明,即使他提前预警,斯內普依然会受伤。 这让他对“命运”的顽固有了更清醒的认识。 他需要做一个实验。 一个更具体、更指向性的实验,来测试他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干预既定的“未来”。 他想到了预言中一个关键节点——哈利·波特成为格兰芬多找球手。 这件事看似微不足道,却是哈利魔法生涯和声望崛起的重要起点之一,也与后续许多事件环环相扣。 根据他模糊的记忆和一些侧耳听闻的学生閒聊,这件事似乎与一次飞行课上的意外有关,涉及纳威·隆巴顿、德拉科·马尔福和哈利展现出的飞行天赋。 泽尔克斯决定进行干预。他选择了一个简单的切入点——德拉科·马尔福。 在飞行课开始前,他特意“偶遇”了正准备去上课的马尔福。 “马尔福先生,”泽尔克斯叫住他,脸上带著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教授微笑,“关於你上次在占卜课上提出的那个关於『空白预兆』的问题,我恰好找到了一些古老的北欧文献记载,觉得你可能会有兴趣。现在方便聊几分钟吗?” 能被自己崇拜的教授单独留下开小灶,討论高深的占卜学问,这对德拉科·马尔福来说简直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他立刻受宠若惊地点头,將飞行课完全拋在了脑后,跟著泽尔克斯来到一间空教室。 泽尔克斯確实拿出了一些有趣的、关於“空白符號”的冷门知识与他分享,足够吸引住马尔福全部的注意力,並且巧妙地拖延了时间,確保当他意犹未尽地离开时,飞行课已经开始了近一半。 『这样,』泽尔克斯心想,『马尔福错过了与纳威发生衝突的最佳时机,没有了衝突,或许就不会有后续的记忆球事件,哈利也就没有机会展现出他那惊人的飞行天赋?』 他站在塔楼窗口,远远望著城堡远处的草坪。 他看到飞行课似乎进行得很顺利,学生们骑著扫帚低空飞行,没有看到明显的衝突跡象。 霍琦女士在场上来回巡视。 他的干预似乎起作用了? 然而,就在课程接近尾声、霍琦女士似乎暂时离开去取什么东西的短暂间隙,意外还是发生了,命运似乎总能找到漏洞。 一个格莱芬多的男生似乎试图模仿一个高难度动作,结果扫帚失控,猛地向上窜去然后剧烈摇晃,差点把他甩下来! 他惊恐地尖叫著,死死抱住扫帚脖子,扫帚却像疯了一样在空中扭动,眼看就要垂直坠落!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冲了上去! 是哈利·波特! 他骑著的那把扫帚仿佛与他心意相通,以惊人的速度和精准度冲向那个遇险的男生,哈利险险地抓住了对方的袍子,试图將他拉回平衡。 但由於衝击力太大,两人最终还是歪歪扭扭地摔了下来,砸在柔软的草坪上。 哈利的手臂在落地时为了护住对方而重重磕了一下,顿时疼得齜牙咧嘴,那个格莱芬多的男生也扭伤了脚踝,嚇得不轻,但总算没有生命危险。 就在这时,麦格教授恰好在此时从城堡里出来,准备去场地另一边,恰好將这惊险的一幕尽收眼底。 她脸色煞白地快步冲了过去。 泽尔克斯站在塔楼上,远远地看著这一切,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 即使他改变了起因,过程也发生了变化,出事的人换了,方式变了,但结果……却以一种惊人的、扭曲的方式自行修正了! 哈利依然在飞行课上展现了非凡的勇气和天赋,甚至比预言中更甚,因为他这次是主动救人而非追逐记忆球,並且同样受了伤,同样被麦格教授亲眼目睹。 后续的发展几乎可以预见:麦格教授震惊於哈利无师自通的飞行能力,將他推荐给了伍德,哈利·波特依然会成为格兰芬多百年以来最年轻的找球手。 泽尔克斯的实验……失败了。 一种冰冷的、沉重的寒意缓缓爬上他的脊背,远比纽蒙迦德的寒风更刺骨。 命运……竟然如此顽固? 像一条拥有自我意识的河流,无论你在岸边如何挖掘改道,它总能找到新的路径,奔腾向它既定的终点? 那么,他试图拯救斯內普和邓布利多的计划呢? 他看到的那些死亡场景——天文塔的坠落、尖叫棚屋的冰冷、纽蒙迦德的绿光——难道也是无法改变的最终结局吗? 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预警,如何布局,命运都会以各种方式將它拉回原点? 甚至可能因为他强行干预,而导致更糟糕的后果? “逃不掉死亡的结局吗……” 泽尔克斯喃喃自语,指尖冰凉。 他一直以来的努力,难道只是在徒劳地对抗一个早已写好的剧本? 深深的无力感和一丝绝望攫住了他。 但他很快强行压下了这种情绪。 他是天才巫师,格林德沃的教子,最年轻的梅林勋章获得者。 他绝不会轻易向所谓的“命运”低头。 如果命运是一条顽固的河流,那么或许……不该仅仅满足於在岸边挖掘沟渠,试图让它改道。 或许,应该寻求更根本、更强大的力量。 是继续试图『欺骗』命运,用精巧的计谋和替代方案来蒙蔽它? 还是……应该去追求一种能彻底『覆盖』甚至『抹杀』死亡本身的力量?用更强大、更磅礴的生命力,去直接对抗那最终的冰冷结局? 第一个方案,他一直在尝试,但今天的实验无疑给了他沉重一击。 第二个方案……则更加危险,近乎禁忌,甚至可能触碰魔法本身最核心的规则。 泽尔克斯的蓝眼睛里闪烁著明暗不定的光芒。 他缓缓走回书桌旁,目光落在那些写满了逆转死亡算式的羊皮纸上。 之前的他,或许更倾向於第一种,更精巧,更隱蔽。 但现在,命运的这次“修正”,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將他打醒了。 也许……他需要调整方向了。 也许,他需要更深入地研究那些被列为最高禁忌的生命魔法,去寻找一种並非“欺骗”,而是真正“战胜”死亡的方法。 即使那意味著要踏入更黑暗、更未知的领域。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欺骗或许不够。 那么,就来试试真正的对抗吧。 第51章 魁地奇比赛的意外 十一月的寒风颳过魁地奇球场,带著看台上观眾们狂热的呼喊和冰冷的湿气。 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的赛季首场比赛即將开始,气氛热烈得几乎要点燃阴沉的天空。 泽尔克斯裹著一件厚实的藏蓝色的斗篷,从容地穿过喧闹的人群,来到了教职工专属的看台区域。 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全场,很快锁定了那个独自坐在角落、黑袍翻滚、脸色比天气还要阴沉的男巫。 他径直走过去,在斯內普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斯內普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嫌弃的冷哼,仿佛身边落下了一只散发著不祥气息的乌鸦。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球场,更准確地说,是盯著格兰芬多队那个穿著猩红色队服、瘦小的找球手——哈利·波特。 “我以为你对这种……幼稚的、充满噪音的集体运动深恶痛绝。” 斯內普声音嘶哑地开口,语气里的讽刺毫不掩饰。 泽尔克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些,语气轻鬆地回答。 “偶尔体验一下青春的活力也没什么不好。而且,听说今天的比赛或许会有点……『意外』的看点。” 他意有所指,但说得模糊不清。 斯內普侧过头,黑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泽尔克斯只是面带微笑地看著球场,仿佛真的只是个来看热闹的观眾。 比赛在霍琦女士的哨声中正式开始。 鬼飞球立刻被拋向空中,队员们骑著扫帚高速穿梭,游走球呼啸著製造混乱,金色飞贼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斯內普的注意力很快被比赛吸引,或者更准確地说,被哈利·波特吸引。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追隨著哈利的身影,每当哈利做出一个惊险的动作或者斯莱特林队员试图撞击他时,斯內普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就更浓重一分,嘴唇无声地翕动著,像是在诅咒什么。 泽尔克斯则显得平静得多,他偶尔评论一下两队的战术,或者对某个精彩进球表示讚赏,仿佛真的沉浸在这场比赛中。 然而,他的大部分心神,都放在感知著另一个方向——奇洛教授所在的位置。 他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充满恶意的魔力波动,正从那个方向隱隱传来,如同毒蛇潜行。 比赛进行到白热化阶段。 哈利似乎发现了金色飞贼的踪跡,开始加速攀升,追逐著一道金色的流光。 就在这时! 哈利的扫帚突然猛地、极其不正常地剧烈抽搐起来! 扫帚像是突然被一匹无形的烈马附身,疯狂地上下甩动、翻滚,试图將哈利狠狠地拋下去! “啊——!” 看台上瞬间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哈利死死地抱住扫帚柄,身体在空中被甩来甩去,险象环生! “梅林啊!怎么回事?” “他的扫帚失控了!” “快救他!” 格兰芬多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教职工看台上,麦格教授惊恐地捂住了嘴。 斯內普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几乎瞬间就確定了——是魔法!有人在诅咒波特的扫帚! 他的第一反应是愤怒,隨即是行动。 他猛地坐直身体,右手迅速探向袍子內的魔杖,嘴唇已经无声地开始蠕动,准备施展反咒! 他才不管別的什么事情,当务之急是阻止那个该死的诅咒!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魔杖的瞬间,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突然覆上了他放在腿上的左手手腕,轻轻按住了他。 斯內普猛地转头,对上了泽尔克斯平静的蓝眼睛。 泽尔克斯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传递著清晰的信息。 『別急,看我的。』 “康瑞?!” 斯內普压低声音嘶吼,身子僵了一瞬,又试图挣扎,但泽尔克斯的手握得很稳,目光里带著不容置疑的镇定。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中,泽尔克斯空出一部分心神,极其隱蔽地做了一个复杂而快速的无声无杖魔法。 看台另一侧,正全神贯注、嘴唇微动念著恶咒的奇洛教授,突然感到头上一松! 他那条巨大的、缠得紧紧的围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巧妙地抽动了一下关键结扣,突然散开了一大半,差点滑落下来,露出了下面一小片苍白的皮肤?! “!” 奇洛的咒语瞬间中断! 他惊恐万状地低叫一声,再也顾不上诅咒哈利,手忙脚乱地赶紧抓住围巾,试图把它重新裹好,生怕暴露了最大的秘密。 那恶毒的魔力波动戛然而止。 就在奇洛停止施咒的同一瞬间,斯內普感觉到泽尔克斯按著他的手鬆开了。 时机稍纵即逝! 虽然不明白泽尔克斯做了什么,但斯內普的战斗本能让他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 这次泽尔克斯没有阻止他,他看向空中挣扎的哈利,嘴唇飞快地念出反咒。 由於诅咒源头已经消失,他的反咒效果立竿见影! 哈利的扫帚猛地停止了疯狂扭动,恢復了平稳。 哈利惊魂未定地趴在扫帚上,大口喘著气,脸色苍白。 看台上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惊呼和掌声。 大家都以为只是扫帚突然出了点故障,或者是哈利太紧张导致了操作失误,现在“故障”排除了。 “梅林保佑!总算停了!” “嚇死我了!波特运气真好!” “肯定是光轮2000的新型號还不稳定!” 斯內普缓缓放下魔杖,脸色依旧难看,但紧绷的身体放鬆了下来。 他转过头,黑眼睛锐利地盯著一脸云淡风轻的泽尔克斯,压低了声音,语气复杂:“你刚才……做了什么?” 泽尔克斯耸耸肩,拿起一旁的热蜂蜜酒喝了一口,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没什么,只是觉得奇洛教授那条围巾好像快掉了,提醒他一下。天气这么冷,感冒了就不好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真是个关心同事的好人。 斯內普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根本不信这套鬼话,但他確实看到奇洛刚才突然手忙脚乱地整理围巾,然后诅咒就停止了。 这其中肯定有关联! “多管閒事!”斯內普最终也只能憋出这么一句习惯性的讽刺,但语气里的尖锐却少了许多,更多的是探究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彆扭感。 刚才如果不是泽尔克斯按住他,他可能已经打草惊蛇,甚至和那个隱藏在暗处的诅咒者正面对上了。 泽尔克斯的处理方式,更隱蔽,也更有效。 “彼此彼此。” 泽尔克斯微笑著回敬,“你刚才不也准备『多管閒事』地去念反咒吗?” “那不一样!”斯內普下意识地反驳,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出来。 保护霍格沃茨的学生,即使是他討厌的波特,是他的责任,而泽尔克斯的动机……他依旧看不透。 “好吧,不一样。”泽尔克斯从善如流地点头,不再爭论,目光重新投向球场,“看来比赛还能继续。希望波特先生的心臟够强壮。” 其实这时候泽尔克斯看向了格莱芬多的看台,看到了赫敏和罗恩他们。 他们两个没有看向教师职工看台这边,说明没有发现斯內普念反咒。 泽尔克斯嘴角微微上扬。 斯內普冷哼一声,也重新看向球场,但心思显然已经不全在比赛上了。 他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著身旁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危机解除,比赛继续。 最终,哈利·波特虽然受了惊嚇,但还是凭藉惊人的毅力和运气,在扫帚再次失控前抓住了金色飞贼,为格兰芬多贏得了胜利。 全场的格兰芬多沸腾了。 斯莱特林们则发出不满的嘘声。 教职工们纷纷起身离开。 斯內普也阴沉著脸站起来,准备回地窖。 泽尔克斯也跟著站起身,在他身边慢悠悠地说,“看来今天的『意外看点』结束了,结果还不错,至少没人摔断脖子。” 斯內普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硬邦邦地扔下一句:“希望你那套『围巾理论』下次还能奏效。” “我会持续关注奇洛教授的著装规范的。”泽尔克斯语气认真地回应。 斯內普再次被噎住,最终只能加快脚步,几乎是逃离般地离开了看台。 泽尔克斯看著他有些仓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看台上的暗流汹涌,无人察觉。 但至少,这一次,他在成功地保护了哈利的同时(他可不想被邓布利多找麻烦),避免了斯內普被误会,还顺便和那位彆扭的魔药大师进行了一场“和平”的拌嘴。 成果还算不错。 第52章 厄里斯魔镜 霍格沃茨的圣诞氛围比往年似乎更浓烈一些,或许是因为城堡里这一位似乎很擅长用一些小魔法营造气氛的占卜学兼链金术教授。 走廊里掛著永不融落的冰霜铃鐺,盔甲们戴著滑稽的圣诞帽,空气中飘著淡淡的松针和薑饼的甜香。 泽尔克斯这次没有选择用猫头鹰或者让小黑送货上门。 在圣诞前夜,他亲自来到了地窖办公室门口,手里拿著一个精心包装的长条形包裹。 敲开门,斯內普依旧是一副“谁又来打扰我”的不耐烦表情。 但在看到来人是泽尔克斯以及他手里的包裹时,那表情略微停顿了一下,转化为一种更加复杂的、混合著习惯性排斥和一丝极细微期待的情绪。 “又是什么?不会又是哪本充斥著错误观点的链金术偽书吧?” 斯內普挡在门口,没有立刻让他进来的意思,语气硬邦邦的。 泽尔克斯笑了笑,直接將包裹递了过去。 “圣诞快乐,西弗勒斯,一点小礼物,希望这次你会使用。” 斯內普皱著眉头,迟疑地接过包裹。 入手沉甸甸的,材质细腻。 他最终还是侧身让泽尔克斯进了门。 在办公室昏暗的光线下,斯內普拆开了包装。 里面是一件摺叠得整整齐齐的长袍。 纯黑色,面料並非普通的羊毛或丝绸,而是一种极其细腻、闪烁著微弱金属光泽的特殊材质,触手冰凉顺滑,却又异常坚韧。 “这是……” 斯內普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认出来,这绝非普通的长袍。 “一件链金產物。” 泽尔克斯轻描淡写地解释,“用的是一种混合了秘银和挪威脊背龙鳞片粉末的复合材料,编织时加入了恆温和自动修復的如尼文矩阵。理论上,它可以抵御大部分常规魔咒的切割和撕裂,並且……” 他顿了顿,“能让你在地窖这种地方待著的时候,感觉没那么像在冰窖里过日子。” 斯內普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袍子光滑的表面,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微弱而稳定的魔力流动。 这件礼物……太贵重了,和上次的那个一样贵重。 不仅仅是材料昂贵,更是其代表的心意和实用性,精准地戳中了他所有的需求——防护、保暖、以及无需频繁修补的便利。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习惯性地讽刺几句,或者拒绝,但看著泽尔克斯那双含笑的、却带著真诚的蓝眼睛,那些话竟然一时说不出口。 最终,他只是极其僵硬地、近乎嘟囔地说了一句,“……多此一举。” 但他的手却没有鬆开那件袍子。 泽尔克斯了解他的彆扭,见好就收。 “试试看,西弗勒斯?这个件袍子是自適应的,会自动调到穿著者合身的大小。” 斯內普没有试,只是將袍子仔细地重新叠好,放在了一旁,动作虽然依旧僵硬,却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珍重。 “……谢谢。” 这两个字几乎轻得听不见,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客气。”泽尔克斯微笑著回应,没有再多停留,“圣诞快乐,我今晚要回一趟……家,明天见。” 斯內普不知道他的“家”指的是哪里,只是从邓布利多那里听说了大概是在奥地利那边。 他黑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 … … 纽蒙迦德的圣诞夜,依旧冰冷而寂静,但与世隔绝的城堡內,却难得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壁炉燃烧得比平时更旺,桌上摆著维塔精心准备的、不算丰盛却充满心意的晚餐。 泽尔克斯给了教父的礼物——一套极其古老稀少的、关於北欧如尼文原初形態的孤本手稿原捲轴。 格林德沃接过礼物,异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愉悦,轻轻摩挲著古老的捲轴表面,仿佛在触摸一段逝去的时光。 “看来你的那些野路子,也並非一无是处。” 他淡淡地评价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讚许还是讽刺。 晚餐在一种沉默却並不压抑的氛围中进行。 两人聊了一些关於古代魔法体系的话题,泽尔克斯谨慎地分享了部分在霍格沃茨的事情和计划的进行,剔除了所有关於斯內普发生的一些『小故事』,格林德沃偶尔会插几句一针见血的评论。 没有喧闹的庆祝,没有多余的温情话语,但对于泽尔克斯和格林德沃而言,这已是难得的、平静而珍贵的相聚。 然而,第二天一早,泽尔克斯便向教父告別。 “这么快就要回去?” 格林德沃抬眸看他,有些意外,“霍格沃茨有那么多……吸引你的东西?” “假期是某些事情最容易发生的时候。” 泽尔克斯的语气中略带歉意,“我需要回去盯著。而且,邓布利多把一些……有趣的东西,放在了学校里,我觉得他可能是想看看哪些鱼儿会去咬鉤。” “小黑会留下来替我陪著您,虽然不会说话,但…它很温暖。” 格林德沃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瞭然的笑意。 “好吧……阿不思总是喜欢玩这种……考验人性的小把戏。去吧,泽尔。別让他太无聊了,也別让他获胜的太轻易。” … … … 泽尔克斯当天下午就回到了霍格沃茨。 空旷冰冷的城堡与纽蒙迦德竟有几分相似。 他知道哈利·波特和他的朋友们没有回家过节,而按照他对那个男孩好奇心和不安分程度的了解,加上邓布利多可能的有意引导,他很有可能在假期探索城堡。 而目標,很可能就是那面被悄悄放置出来的厄里斯魔镜。 果然,在圣诞节后的第二天深夜,泽尔克斯通过一个监视类的小魔法,感知到哈利·波特独自一人,悄悄溜出了格兰芬多塔楼,朝著那个废弃教室的方向走去。 泽尔克斯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 他看著哈利走进那间教室,看到了那面气派华丽的魔镜,看著男孩脸上逐渐露出痴迷、幸福又无比渴望的神情。 哈利在镜前待了很久,直到深夜寒气渐重,才依依不捨地离开。 泽尔克斯没有现身,他只是沉默地看著。邓布利多果然是在用这面镜子试探哈利,或者说,引导他。 第二天夜里,哈利再次溜了出来,这次还带上了罗恩·韦斯莱。 两人在镜前爭论著看到的內容。 泽尔克斯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就在哈利再次沉浸在镜中幻象,罗恩在一旁困惑不解时,泽尔克斯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脚步声惊动了两个男孩。 “波特先生,韦斯莱先生。”泽尔克斯的声音平静地在空荡的教室里响起,“深夜不睡,在参观霍格沃茨的……新装饰吗?” 哈利和罗恩嚇了一跳,猛地转过身,脸上写满了惊慌和被抓包的心虚。 “教、教授!”哈利结结巴巴地说,“我们……我们只是……” “这面镜子很迷人,不是吗?” 泽尔克斯没有追究他们的夜游,目光转向厄里斯魔镜,语气里带著一种深意。 “它能显示出人內心最迫切的渴望。但有时候,过於沉溺於虚幻的渴望,会让人忘记真实世界的道路,甚至……带来危险。” 他看向哈利,蓝眼睛里带著一丝难得的严肃。 “它展示的是『欲望』,而非『现实』,波特先生。沉迷於它,就像试图饮用海市蜃楼中的水,最终只会渴死在沙滩上。真正的未来,需要靠自己的双手去创造,而不是向一面镜子祈求。” 哈利怔怔地看著他,似乎听进去了一些,但眼中对镜子的迷恋仍未完全褪去。 就在这时,另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在教室门口响起。 “非常精彩的见解,泽尔克斯。看来你对厄里斯魔镜也有很深的理解。” 阿不思·邓布利多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半月形的眼镜片在月光下闪著光,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著教室內的三人,脸上带著惯有的微笑,仿佛只是偶然路过。 泽尔克斯心中冷笑,果然来了。 他转过身,面向邓布利多,脸上恢復了一贯的温和面具。 “校长,我只是碰巧遇到这两位好奇的学生,和他们分享一点关於幻象与现实的看法。” 邓布利多缓缓走进教室,目光扫过魔镜,又看向泽尔克斯。 “幻象与现实……有时界限並非那么分明。渴望本身,也能成为强大的动力,不是吗?关键在於……如何引导。” 他的话像是说给哈利听,又像是在与泽尔克斯进行某种无形的交锋。 泽尔克斯微微一笑,迎上邓布利多的目光。 “动力固然重要,但若方向错误,动力越强,偏离越远。尤其是对於年轻人,清晰的指引或许比放任他们探索危险的诱惑更为重要。您觉得呢,校长?” 两人目光交匯,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闪过。 哈利和罗恩看著两位教授之间平静却暗藏机锋的对话,有些不知所措。 邓布利多深深地看了泽尔克斯一眼,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很好的提醒,泽尔克斯。或许我是有些……过於乐观了。” 他转向哈利和罗恩,“好了,孩子们,深夜探险时间结束了。该回去睡觉了。这面镜子……它明天会被搬到別的地方去。” 哈利似乎有些失望,但还是乖乖地和罗恩一起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只剩下邓布利多和泽尔克斯,以及那面依旧静静矗立的魔镜。 “你似乎总是能在……恰当的时间,出现在恰当的地点,泽尔克斯。” 第53章 交易 教室里只剩下邓布利多和泽尔克斯,以及那面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厄里斯魔镜。 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寂静如同实质般压迫下来。 邓布利多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缓步走向魔镜,苍老的手指轻轻拂过华丽的镜框,目光却並未看向镜中的影像,而是透过镜面,仿佛看著更遥远的虚空。 “渴望……” 他轻声嘆息,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產生轻微的迴响,“是人类最强大的动力之源,也是最危险的弱点。它能造就英雄,也能孕育恶魔。哈利还是个孩子,他內心的伤口太深,这面镜子对他的诱惑……超乎想像。” 泽尔克斯站在原地,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平静地回应:“正因为是孩子,才更需要引导,而非考验。放任一颗充满伤痛的心去面对能无限放大其渴望的魔法物品,校长,恕我直言,这並非明智之举,更像是一场……危险的实验。” 他的语气依旧保持著对校长的尊重,但话语里的批评意味清晰可辨。 邓布利多转过身,蓝色的眼眸在半月形眼镜后闪烁著复杂的光芒,他没有否认泽尔克斯的指责,只是微微頷首。 “有时,最深刻的教训,源於自身的领悟。你似乎总能在关键时刻,扮演一种……『稳定器』的角色。我很好奇,你能在这镜子中看到什么呢?” 这话里的探究意味更浓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泽尔克斯迎著他的目光,知道不能再仅仅停留在理念之爭的层面。 他需要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能让他未来继续“恰到好处”干预的藉口,甚至……从中获利。 他微微垂下眼帘,似乎在斟酌词句,片刻后,才重新抬起头,蓝眼睛里带著一种罕见的、近乎坦诚的凝重。 “校长,我並非对波特先生有什么特殊的偏爱。但我想,我们至少在一个目標上是一致的——我们都希望他活著,並且……儘可能正常地长大,而不是成为某些宏大计划里过早消耗的牺牲品。”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著邓布利多的反应,继续道。 “至於我能看到什么…校长,我会选择不去看。我想要的有很多,而不是它给予我一个固定的答案。我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那您又能看到什么画面呢?” 邓布利多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也没有看向厄里斯魔镜,仿佛一座沉淀著无数智慧与秘密的山峦。 泽尔克斯深吸一口气,拋出了他的真正意图。 “或许,我们可以达成一个……非正式的协议,或者说,一种交易。” “哦?”邓布利多的眉毛微微挑起,显得很感兴趣,“什么样的交易?” “我可以承诺,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关注波特先生的动向,在他可能偏离轨道或者面临真正致命危险时,给予適当的提醒或帮助。” 泽尔克斯缓缓说道,措辞谨慎,“確保他至少能安全地成年,而不是夭折在某个愚蠢的冒险里。这符合霍格沃茨的利益,也符合……更伟大的利益,不是吗?” 他提出的条件听起来完全站在邓布利多的立场上,无私且顾全大局。 邓布利多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轻轻摩挲著手指上的戒指。 “那么,你需要我为此付出什么呢,泽尔克斯?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来自纽蒙迦德的午餐。” 泽尔克斯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他知道邓布利多会这么问。 “我的要求很简单,校长。” 他语气轻鬆,仿佛只是在提议交换一张巧克力蛙画片。 “我希望您能每个月,以您个人的名义,给我远在纽蒙迦德的教父写一封信……不需要很长,不需要涉及任何敏感话题,哪怕是聊聊霍格沃茨的天气,或者您又发现了哪种新口味的甜品。”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真实的情感波动。 “他只是……太孤独了。一点来自旧日的、微不足道的音讯,或许能让他感觉……与这个世界还有一丝联繫,这对我很重要。” “我现在没办法天天陪在他身旁,我不想看著他就这样被孤独吞噬。”泽尔克斯又加了一句。 教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邓布利多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另一座雕像。 只有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眼底深处翻涌的、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泄露了他內心的波澜。 给盖勒特·格林德沃写信? 这无疑触碰到了他內心最深处、最禁忌的角落。 泽尔克斯耐心地等待著。 他赌的就是邓布利多年迈心软,赌的就是他对格林德沃那无法彻底斩断的、复杂的情感,赌的就是与保护哈利·波特这位“救世主”相比,这一点点“个人牺牲”是值得的。 而他自己的算盘则打得噼啪响。 无论他是否额外“帮助”哈利,基於他对“命运”的了解,哈利大概率都能逢凶化吉,而且还有很多人默默付出。 他这个“承诺”几乎是无本万利。 而每个月一封信,对於邓布利多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却能给教父带去真实的慰藉,还能让邓布利多在心理上觉得“支付”了代价,从而减少对自己的疑虑。 这是一笔他稳赚不赔的交易。 良久,邓布利多终於缓缓吁出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承载了半个世纪的重量。 他抬起眼,蓝色的眼眸中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和一丝无奈的妥协。 “泽尔克斯,”他缓缓开口,“你总能提出一些……让人无法拒绝,又心情复杂的提议。” 他並没有直接答应,但这句话几乎等同於默认。 “关注哈利,引导他,但……不要过度干涉他需要经歷的成长。” 邓布利多最终说道,这是他的条件,“至於信……我会写的。”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异常清晰。 “当然。” 泽尔克斯微微躬身,脸上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我尊重您的教育方式,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安全网。” 交易达成。 两人心照不宣。 邓布利多最后看了一眼厄里斯魔镜,挥了挥魔杖,镜子表面泛起涟漪,影像变得模糊不清。 “它该休息了。” 他轻声说,然后转身,缓缓走出了教室。 泽尔克斯独自留在月光笼罩的教室里,看著那面暂时失去魔力的魔镜,嘴角那抹微笑渐渐扩大,最终化为一个无声的、带著几分狡黠和满意的表情。 第54章 涟漪 回到霍格沃茨的第二天晚上,泽尔克斯正在西塔楼办公室梳理厄里斯魔镜事件带来的思绪,他隨身携带的双面镜突然微微发热並振动起来。 泽尔克斯挑眉,拿出镜子。 镜面没有映出他的影像,而是泛起水波般的纹路,隨即,盖勒特·格林德沃那张苍白却带著某种奇异活力的脸出现在镜中。 他的异色双眸锐利如常,但紧抿的嘴角却泄露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急败坏? “泽尔,”格林德沃的声音透过镜子传来,比平时语速更快,带著明显的不悦和探究,“你那亲爱的校长是不是终於老年痴呆发作了?还是你在他那些甜得发腻的果里加了什么不该加的东西?” 泽尔克斯微微一怔,隨即瞭然,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 “他又给你写信了?”他用的是“又”,仿佛这是一件常事。 “一封!”格林德沃的语气近乎咬牙切齿,但仔细听,那恼怒底下似乎压抑著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可能未察觉的激动。 “就在今天!毫无徵兆!絮絮叨叨地说什么霍格沃茨的冬天多么寒冷,皮皮鬼又做了什么蠢事,还有他新发现了一种会爆炸的胡椒小顽童……儘是些毫无意义的废话!他以为我还是那个有閒心听他絮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的人吗?!” 泽尔克斯看著镜子里教父那副明明很在意却偏要装作极度嫌弃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能想像那封信的內容,无非是邓布利多在回应昨晚镜前的交锋,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方式,试图重新建立某种联繫,或者说,继续那场未尽的棋局。 而这种方式,显然搅动了纽蒙迦德死寂的湖水。 “也许他只是……年纪大了,比较怀念过去的故人。” 泽尔克斯故意轻描淡写地说,蓝眼睛里闪烁著狡黠的光,“毕竟,能和他討论蜂蜜公爵新品果口感层次的人不多了。” “荒谬!” 格林德沃低斥一声,但眼神却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真的在思考那个“爆炸胡椒小顽童”会是什么味道。 他很快反应过来,锐利的目光重新锁定泽尔克斯:“是不是你搞的鬼?你这次回去跟他说了什么?” 泽尔克斯无辜地摊手。 “我可什么都没说,教父你知道我的,我跟他没什么可聊的。至於他为什么会突然想给您写信……也许是您的名字在那些古老物品的关联名单上或者您又出现在他梦里了?” 他巧妙地將原因引向了厄里斯魔镜,暗示邓布利多可能是因为镜子的出现而触景生情,这听起来合情合理。 格林德沃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这个解释的可信度。 最终,他哼了一声,算是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复杂,那是一种混合著恼怒、不屑、却又无法完全掩饰一丝久违波澜的彆扭神情。 “告诉他,別再寄这些垃圾过来污染纽蒙迦德的空气。” 格林德沃生硬地命令道,但语气已然没有最初那么冲了。 “我会委婉转达的。”泽尔克斯从善如流地答应,心里却知道,这通信恐怕不会就此停止。 他看著教父眼中那难得一见的、被外界刺激重新点燃的细微神采,觉得自己昨晚故意去厄里斯魔镜前“提醒”哈利、从而引邓布利多现身交锋的这步棋,或许真的走对了。 哪怕只是为了给教父死水般的生活带来一点涟漪,也值得。 结束与格林德沃的通话,泽尔克斯心情不错。 他看了看时间,决定去地窖转转,看看那位傲娇教授的情况。 他来到地窖门口,习惯性地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斯內普一声模糊的“进来”。 泽尔克斯推门而入。 斯內普正背对著门口,在魔药柜前整理著什么。 听到开门声,他下意识地转过身—— 泽尔克斯的脚步顿住了,蓝眼睛里瞬间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惊艷和欣赏。 斯內普身上穿著的,正是他那天送的那件链金黑袍。 纯黑的材质在地窖昏暗的光线下流淌著一种低调而奢华的光泽,完美地贴合了他瘦削挺拔的身形,將那份阴鬱冷漠的气质衬托得更加突出,却又奇异地增添了几分锐利和……难以言喻的魅力。 袍子上的恆温矩阵显然在起作用,他看起来比平时少穿了些衣物。 斯內普显然没料到泽尔克斯这个时候会来。 在看到对方的一瞬间,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 他下意识地、有些欲盖弥彰地抬手拽了拽袍子的前襟,仿佛想抚平一丝根本不存在的褶皱,又或者只是想用一个动作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这个细微的动作,和他脸上那瞬间掠过的、类似於被人撞破秘密般的窘迫,完全没有逃过泽尔克斯的眼睛。 泽尔克斯的目光大大方方地在他身上扫过,从挺括的肩线到合身的腰身,最后落回到他那双试图隱藏情绪却反而更加暴露的黑眼睛上。 泽尔克斯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灿烂的、毫不掩饰喜悦的笑容。 “晚上好,西弗勒斯。” 他的声音里带著显而易见的愉悦,“这袍子……看来你还算喜欢?” 斯內普感到脸颊有些微微发烫——这绝对是地窖太闷热了的缘故!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偷偷试穿新衣服却被送礼人当场抓包的孩子,一种混合著羞耻、尷尬和恼怒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 尤其是泽尔克斯那毫不避讳的、充满欣赏意味的目光,更是让他浑身不自在,仿佛被看穿了什么。 “哼!”斯內普猛地別开脸,避开那令人不適的注视,语气硬邦邦地试图找回场子,“难道你终於决定来收回你送出的礼物了吗?” 他的毒液再次喷射而出,但这一次,听起来更像是虚张声势,是为了掩盖那突如其来的心慌意乱。 泽尔克斯的笑容更深了。 他非但没有被刺到,反而向前走了几步,靠得更近一些,仔细打量著袍子的细节,这让斯內普更加僵硬了。 “那怎么能。”泽尔克斯的语气带著一丝得意,“我只是没想到……它这么適合你。比我想像的还要好。” 他的目光真诚而直接,充满了纯粹的欣赏,不带任何杂质。 斯內普被他夸得耳根发热,浑身彆扭。他想反驳,想讽刺,想把这件突然变得无比碍眼的袍子脱下来扔回对方脸上! 但……这袍子確实无比舒適,魔力流通顺畅,保暖效果极佳,还能自我修復…… 而且,泽尔克斯那毫不作偽的欣赏目光,虽然让他窘迫,却奇异地……並不让人討厌。 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只化作一声更加响亮的、带著浓浓羞恼的冷哼,和一句色厉內荏的驱逐。 “看够了就出去!我要熬製魔药了,没空应付你那无聊的审美鑑赏!” 泽尔克斯见好就收。 他知道斯內普已经到了忍耐的边缘。 能看到他穿上袍子,並且露出这副罕见的、彆扭又可爱的样子,已经是巨大的收穫了。 “好吧,不打扰我们伟大的魔药教授工作了。” 泽尔克斯从善如流地后退,脸上依旧带著那抹愉悦的笑容,“我只是顺路过来看看,袍子很衬你,真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地窖,临走前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门一关上,斯內普立刻长长地、近乎脱力地吁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著身上光滑的袍子,又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耳根,脸上表情复杂万分。 该死! 他为什么要穿上这件袍子? 还偏偏被他撞见了! 但……內心深处,某个被层层冰封的角落,似乎又因为对方那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喜悦,而渗出一点点……极其微弱的暖意。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最终还是没捨得把袍子脱下来,转身走向坩堝,只是动作似乎比平时更加僵硬了一些。 地窖里,仿佛还残留著另一个人的气息和那令人心烦意乱的笑容。 第55章 马尔福庄园 地窖那短暂却令人回味无穷的互动,像一缕暖风,吹散了霍格沃茨城堡惯常的阴冷,也让泽尔克斯接下来几天的心情持续晴朗。 他甚至觉得,连批改那些充斥著“诅咒”的一年级论文时,手下的红墨水都显得没那么刺眼了。 然而,这种纯粹的愉悦並未持续太久。 要知道泽尔克斯,而不仅仅是霍格沃茨的教授,他还有另一重身份需要维繫,一个格林德沃早年为他准备的身份。 一个个与欧洲数个古老而神秘的显赫家族关係匪浅、自身实力与背景都深不可测的年轻巫师。 这重身份是格林德沃早年为他精心铺设的道路,既是保护伞,也是情报网和资源库。 这天下午,一只通体纯白、神態高傲的雕鴞穿过西塔楼的窗户,精准地將一枚用墨绿色绸带繫著的、质地厚实的信封扔在了泽尔克斯正在阅读的书籍上。 信封上银绿色的马尔福家族徽章闪烁著冷冽的光泽。 泽尔克斯放下羽毛笔,指尖划过那光滑的纸质。 他並不意外。 卢修斯·马尔福,这位斯莱特林出身的校董、纯血统论调的坚定拥护者、精明的投机主义者,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结交潜在强大盟友的机会。 尤其是在黑魔王倒台后,马尔福家族急需巩固地位並寻找新的风向標。 而他在欧洲大陆古老圈子里流传的某些模糊传闻,足以引起卢修斯极大的兴趣。 他拆开火漆,抽出信笺。 卢修斯的用词极其优雅得体,充满了贵族式的弯弯绕绕,但核心意思很简单: 诚挚邀请泽尔克斯·康瑞先生於本周五晚光临马尔福庄园,参加一个小型的、私人的晚宴,希望能有机会进行更深入的“交流与探討”,並提及“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也会到场”。 泽尔克斯轻轻敲著桌面。 他几乎能想像出卢修斯写下这封信时,那双眼睛里闪烁的算计与衡量。 去,是必要的社交。 不仅能近距离观察这位德拉科·马尔福的父亲、魔法部的重要影响力人物,也能从纯血家族的聚会中捕捉一些伏地魔失势后英国魔法界的暗流动向。 或许,还能为教父收集些有趣的信息。 他提笔回了一封措辞同样无可挑剔的回信,接受了邀请,语气保持著恰到好处的礼貌与疏离。 周五傍晚,泽尔克斯换上了一套剪裁合体的深色长袍,袍角用银线绣著不易察觉的防御符文。 这是他的习惯,踏入任何非绝对安全领域前的必要准备。 他通过飞路网直接前往马尔福庄园指定的接待壁炉。 … 绿色的火焰闪过,他踏出华丽的大理石壁炉台,一股混合著古老木质、拋光银器和某种冷冽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马尔福庄园的客厅极尽奢华,高高的天板上悬掛著水晶吊灯,墙壁上掛著神情傲慢的祖先肖像,家具精致却透著一种冰冷的距离感。 一只家养小精灵颤抖著身子为他引路。 穿过几条长廊,步入一间相对小一些、但同样豪华的客厅时,泽尔克斯的目光隨意一扫,却意外地捕捉到了一个绝没想到会在此刻此地看到的身影。 西弗勒斯·斯內普。 他穿著那身泽尔克斯送给他的黑色链金长袍,站在壁炉附近,手中端著一杯大概是蜂蜜酒之类的饮料,正面无表情地听著卢修斯·马尔福说著什么。 他的侧脸在跳动的炉火映照下显得更加稜角分明,周身散发著的阴鬱气息与这富丽堂皇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形成了一种平衡。 斯內普显然也听到了动静,黑眸转过来,在看到泽尔克斯的瞬间,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眉头迅速蹙起,闪过一丝清晰的惊讶和疑惑。 他似乎完全没料到泽尔克斯会出现在这个纯血家族的私人宴会上。 泽尔克斯心底也升起一丝诧异,但很快化为一种玩味的瞭然。 是了,斯內普虽然是混血,但他是斯莱特林的院长,但曾是食死徒,跟卢修斯应该算是故交好友,而且拥有强大的魔药大师身份和不容小覷的实力。 对於卢修斯这样试图在各方势力间左右逢源的人来说,斯內普无疑是一个值得维繫和试探的重要纽带。 邀请他,合情合理。 卢修斯·马尔福已经转过身,脸上堆起完美的社交笑容,拖著长腔迎了上来:“啊,康瑞先生!欢迎您的到来,这真是让马尔福庄园蓬蓽生辉。” 他伸出手。 “马尔福先生,感谢您的盛情邀请。” 泽尔克斯与他虚握了一下,笑容得体,蓝眼睛却迅速扫过客厅里的其他人。 除了卢修斯和斯內普,还有三位面生的男巫,看起来也是纯血家族的代表,衣著华贵,神情带著审视。 “请允许我为您介绍,”卢修斯侧身,目光在泽尔克斯和斯內普之间转了转,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这位是西弗勒斯·斯內普,霍格沃茨的魔药大师,我想你们在学校应该是认识的?” “当然。” 泽尔克斯转向斯內普,笑容加深了些,带著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意味,“斯內普教授。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他的目光快速地从斯內普握著酒杯、指节有些发白的手上掠过。 斯內普的黑眸沉沉的,里面翻滚著烦躁和不赞同。 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声音仿佛比在他们刚见面那时还要冷上几分:“康瑞……教授。” 他刻意加重了“教授”二字,像是在划清界限。 卢修斯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显然察觉到了某种不寻常的气氛,但他聪明地没有点破,而是笑著打圆场。 “看来霍格沃茨的精英教师们私下交流的机会还是太少了。正好,今晚我们可以好好放鬆一下,不谈工作,只谈风月……以及一些,嗯,更有趣的话题。” 他示意家养小精灵为泽尔克斯送上饮品。 晚宴在一种表面和谐、內里暗流涌动的氛围中进行。 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餚和昂贵的酒水。 卢修斯主导著谈话,时而谈论国际飞天扫帚市场的最新行情,时而隱晦地抱怨魔法部某些“令人遗憾”的政策,时而又將话题引向欧洲大陆的“古老传统”与“纯正血脉”的维护,显然是在试探泽尔克斯的態度。 泽尔克斯游刃有余地应对著。 他谈论欧洲的魔法艺术收藏,点评了几句德国黑森林新发现的古代如尼文遗蹟,对纯血理论不置可否,只强调“力量与智慧才是永恆的標准”,言辞间偶尔流露出对某些英国魔法界“陈旧观念”的轻微不屑,却又恰到好处地恭维了马尔福家族的“古老与优雅”。 斯內普大部分时间保持著沉默,只是偶尔在卢修斯將话题拋给他时,才用他那特有的、裹著毒液的简洁话语回应一两句,內容多半与魔药材料行情或霍格沃茨的教学管理有关。 他的目光很少与泽尔克斯接触,但泽尔克斯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始终若有若无地笼罩著自己,带著审视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当泽尔克斯看似无意地提及某些北欧失传的链金术,並轻鬆解答了桌上一位男巫关於某种稀有非洲毒液特性保存的难题时,卢修斯眼中的兴趣更加浓厚了。 而斯內普,则在听到泽尔克斯对毒液特性的精准描述时,握著刀叉的手指微微一顿,隨即又恢復原状,只是周身的气压似乎更低了。 餐后甜点时,卢修斯终於將话题引向了更敏感的区域,他摇晃著酒杯,状似隨意地问道, “埃文斯先生如此年轻有为,不知对未来英国魔法界的……格局,有何高见?我听说,欧洲大陆那边,对一些……歷史遗留问题,似乎有不同的看法?” 泽尔克斯知道重头戏来了。 他微微一笑,放下酒杯,蓝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深邃难测:“格局总在变化,马尔福先生。聪明人懂得顺应潮流,更聪明的人……则懂得在潮未来时,便已做好准备。至於歷史遗留问题……”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扫过客厅里那些奢华的装饰,“有时候,过於执著於过去,反而会错过未来的无限可能。力量……从来不止一种形式,不是吗?” 他的话模糊而充满暗示,既没有肯定什么,也没有否定什么,却恰好搔到了卢修斯这类人的痒处。 卢修斯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他微笑著点头,不再深入。 晚宴终於接近尾声。 客人们陆续起身告辞。 泽尔克斯也向卢修斯表达了谢意。 走到门厅时,斯內普几乎与他並肩,但依旧沉默著,下頜线绷得很紧。 “需要一起通过飞路网回霍格沃茨吗,斯內普教授?” 泽尔克斯在壁炉前停下,语气轻鬆地问道,仿佛只是同事间最普通的客套。 斯內普猛地停下脚步,黑眸锐利地看向他,里面压抑著明显的怒火和別的什么情绪。 他几乎是咬著牙,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確保只有泽尔克斯能听到:“你在这里做什么,康瑞?这种场合……不適合你。”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警告的意味。 泽尔克斯迎上他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淡去,蓝眼睛变得认真而平静,同样低声回应, “和你一样,西弗勒斯。必要的社交。而且,”他微微偏头,示意了一下身后正在与其他客人告別的卢修斯,“了解我们的邻居,总没坏处,不是吗?” 斯內普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他死死盯著泽尔克斯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眼中找出什么破绽,最终只是冷哼一声,不再多说,一把抓起飞路粉,率先踏进壁炉,清晰地吐出“霍格沃茨地窖”,身影消失在绿色的火焰中。 泽尔克斯看著那跳跃的火焰,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细微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而这,或许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之一。 他不再停留,也洒出飞路粉,步入了火焰。 第56章 泽尔克斯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壁炉的绿色火焰尚未完全熄灭,空气中还残留著飞路粉的细微粉尘。 泽尔克斯脱下长袍,刚將其掛好,甚至还没来得及给自己倒一杯舒缓神经的热饮,办公室的门就被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敲响了。 那敲门声短促、有力,带著一种熟悉的、几乎能穿透木板的急躁。 泽尔克斯眉梢微挑,蓝眼睛里掠过一丝瞭然的笑意。 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走过去,拉开了门。 斯內普就站在门外,黑色的身影几乎融入了走廊的阴影里。 他脸色比在马尔福庄园时更加阴沉,嘴唇抿成一条锐利的薄线,黑眼睛里翻涌著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某种更深层次的焦躁。 他甚至没有等泽尔克斯说出“请进”,就几乎是挤开门缝,大步踏了进来,反手一挥魔杖,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 办公室內温暖寧静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张力。 “你到底在想什么,康瑞?”斯內普劈头盖脸地低吼道,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更加嘶哑,“卢修斯·马尔福的晚宴?你以为那是什么?一场单纯的、品味高雅的社交茶会?” 他逼近一步,黑袍因他的动作而翻滚,带著地窖特有的魔药气息和冰冷的压迫感。 “那个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投机主义者,一个精致的利己者,他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是冰水和贪婪!他邀请你,只是因为嗅到了你身上可能存在的利用价值,或者你那个见鬼的『欧洲背景』!靠近他,等同於把手伸进毒蛇窝里摸索,你……” “西弗勒斯。” 泽尔克斯打断了他,声音却异常平静,甚至带著一点无可奈何的温和。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著斯內普的怒火,蓝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清晰地映出对方激动的身影。 他这声教名喊得自然无比。 斯內普的咆哮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扼住了喉咙。 他瞪著泽尔克斯,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似乎没料到对方是这种反应。 泽尔克斯嘆了口气,那神態就像是在看一个闹彆扭又担心过度的孩子。 他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冷静点,西弗勒斯。” 他语气轻缓,带著一种安抚的意味,“你看,我这不是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吗?既没有被下毒,也没有被签下什么不平等的魔法契约……况且你也在现场。” 他绕过斯內普,走到小茶几旁,拿起茶壶,慢条斯理地往两个杯子里注入热气腾腾的红茶——仿佛他早就预料到会有客人来访。 “而且,”他背对著斯內普,继续说道,声音里那点调侃又回来了,“我认为你应该更担心你的老朋友卢修斯·马尔福,毕竟,我们两个打交道,风险更大的那一方,可未必是我。” 斯內普僵在原地,看著泽尔克斯从容不迫的背影,一腔怒火仿佛打在了上,无处著力,反而让他更加憋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討厌这种被对方轻易掌控了气氛的感觉,更討厌……討厌自己这种不受控制的、突如其来的情绪。 “你……” 他艰难地吐出这个词,声音乾涩,“你为什么去?”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旋了一晚上。 他绝不相信泽尔克斯只是贪图马尔福家的酒水。 泽尔克斯转过身,將一杯红茶递向斯內普。 斯內普没有接,只是用那双深邃的黑眸死死盯著他。 泽尔克斯也不勉强,將杯子放在旁边的桌上,自己拿起另一杯,轻轻吹了吹气。 “必要的应酬,西弗勒斯。” 他啜饮了一口红茶,语气平淡了些,“就像你也会出席一些你未必喜欢的场合一样。我的身份背景,你应该知道一些……並不单单是作为霍格沃茨的教授。在外面,我是代表著与欧洲一些古老家族,所以免不了和各大纯血家族打交道……维持这些关係,有时能带来意想不到的便利和信息。” 他顿了顿,补充道,“比如,关於某些黑魔法物品的流向,或者……某些人的动向。” 他的话语里透露出一丝背景的冰山一角,暗示著水面下的庞大网络。 斯內普的眉头紧紧锁住。 他听懂了泽尔克斯的言外之意。 他除去教授这一身份,他本身就是这样一个贵族的身份,或许是某个古老的欧洲纯血家族的小少爷。 这解释了他为何能轻易融入那种场合,也解释了卢修斯为何会如此热切。 但这並没有让斯內普感到安心,反而让他觉得更加复杂和危险。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语气沉重了许多。 “隨意对待这种游戏,康瑞,最终引火烧身的只会是你自己。” “我知道风险。”泽尔克斯放下茶杯,目光变得认真而坦诚,“但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而且,我並非毫无准备。”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那里或许藏著什么护身符,或许只是一个象徵性的动作,“相信我,西弗勒斯,我知道如何与毒蛇共舞。” 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斯內普与他对视著,似乎想从那双蓝眼睛里找出任何一丝虚张声势或欺骗,但他失败了。 那里面只有平静的坦诚和一种……深不可测的底蕴。 “而你,西弗勒斯,你既然出现在那里,你也要小心……那个护符或许对你有用。” 泽尔克斯暗指去年圣诞给他的那枚链金护符,这么久一直没看到其踪跡。 斯內普沉默著看向手里的茶杯,思绪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良久,斯內普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鬆弛了一丝。 他猛地转过身,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也不想再看著泽尔克斯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既然如此,好自为之。” 他生硬地说道,大步朝著门口走去,准备结束这次衝动的来访。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门把手时,泽尔克斯带笑的声音轻飘飘地从身后传来,带著一丝慵懒的、故意的逗弄。 “这么快就走?西弗勒斯,我这里有空房间,或许……你可以留下?我们可以在学术方面彻夜长谈,你也可以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 空气瞬间凝固了。 斯內普的动作彻底僵住,整个人如同被石化咒击中。 那只伸向门把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颤抖。 留下? 空房间? 这几个字像惊雷一样在他脑海里炸开,掀起惊涛骇浪。 某种滚烫的热度“轰”地一下瞬间涌上他的脖颈和耳朵尖,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廓在不受控制地发烫,几乎要烧起来。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因为极度的窘迫和羞恼而涨红,黑眼睛里闪烁著震惊和慌乱,几乎是语无伦次地低吼道: “你——你脑子里塞满了芨芨草和肥舌太妃吗,康瑞?!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我回地窖!” 说完,他像是生怕泽尔克斯再说出什么更惊世骇俗的话,或者自己再停留一秒就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情,几乎是粗暴地拉开门,黑袍剧烈地翻滚著,近乎狼狈地冲了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急促地远去,像是落荒而逃。 办公室的门敞开著,走廊的冷风吹了进来。 泽尔克斯站在原地,看著那几乎可称得上是“仓皇逃窜”的背影,再也忍不住,压低声音闷闷地笑了起来,肩膀因为压抑的笑声而轻轻抖动。 他几乎能想像出斯內普此刻通红著耳朵、咬牙切齿地在走廊里疾走的样子。 然而,就在他的笑声尚未完全落下时,门外远远地传来了斯內普更加气急败坏、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被距离模糊但依旧清晰可辨的咆哮: “闭嘴,泽尔克斯!你的笑声愚蠢至极!” 吼声在城堡的石壁间迴荡,然后迅速消失,大概是某人用更快的速度逃回了地窖的安全范围。 泽尔克斯的笑声戛然而止,不是被嚇到,而是因为惊讶,隨即,一种更深更浓的笑意染亮了他的蓝眼睛。 泽尔克斯。 不是康瑞这个姓氏姓氏,而是他的名字,他的教名。 儘管是以一种咆哮的、羞恼万分的方式喊出来的。 泽尔克斯走到门边,望著空无一人的走廊,嘴角弯起的弧度越来越大,最终化为一个极其灿烂、真心实意的笑容。 “晚安,西弗勒斯。” 他对著空气轻声说道,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第57章 与伏地魔见面 西弗勒斯·斯內普那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和最后那声气急败坏的“泽尔克斯”所带来的愉悦余韵,在泽尔克斯心中持续了整整一个晚上,甚至让他在次日清晨批改那些辣眼睛的论文时,嘴角都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然而,霍格沃茨从不缺少打断好心情的“惊喜”。 这天下午,当泽尔克斯从图书馆返回办公室的途中,一个结结巴巴、带著明显紧张和畏缩的声音叫住了他。 “康瑞…教授?下…下午好。” 泽尔克斯停下脚步,转身。 奇洛教授正站在走廊的阴影里,他那硕大的头巾似乎比平时裹得更紧了,浑身散发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气息,眼神躲闪,手指不自觉地绞著长袍的衣角。 “奇洛教授,”泽尔克斯頷首,脸上掛著职业性的温和微笑,“有什么事吗?” “我…我是想…” 奇洛似乎费了很大劲才鼓起勇气,声音越来越小,“不知道您…您是否有空?我想…想和您探討一些…嗯…关於黑魔法防御术的学术问题。您来自德姆斯特朗,一定…一定有独到的见解…” 他的邀请生硬而突兀,眼神飘忽不定,完全不敢与泽尔克斯对视,仿佛这个请求並非出自他的本意。 泽尔克斯的蓝眼睛微微眯起,瞬间瞭然。 学术探討? 来自奇洛? 这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几乎能感觉到那巨大头巾之下隱藏的、冰冷的窥探。 “当然可以,奇洛教授。” 泽尔克斯的笑容不变,语气轻鬆,“我很乐意与同事交流教学心得。去您的办公室?” “是…是的!我的办公室!就…就在那边!” 奇洛像是鬆了一口气,又像是更加紧张了,忙不迭地点头,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在前面引路。 奇洛的办公室瀰漫著一股浓重的大蒜味和某种更难以形容的、陈腐的气息。 书籍和杂物堆放得有些凌乱。奇洛紧张地请泽尔克斯坐下,自己则手足无措地站在办公桌后,嘴唇囁嚅著,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始他所谓的“学术探討”。 泽尔克斯好整以暇地坐著,姿態放鬆,仿佛真的只是来进行一场友好的同事交流。 然而,就在奇洛支支吾吾地试图开口谈论“对付吸血鬼的民间偏方”时,一个冰冷、嘶哑、如同蛇类滑过地面的声音骤然在房间里响起,直接打断了奇洛那毫无意义的废话。 “够了,你这个蠢货。退下。” 奇洛猛地一颤,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眼睛里充满恐惧,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缩到了房间的角落,蜷缩起来,仿佛这样就能隱藏自己。 泽尔克斯的目光锐利地投向奇洛——或者说,是他后脑勺的方向。那个声音並非来自奇洛的嘴巴。 办公室里的气氛陡然变得阴冷而危险。大蒜味似乎也无法掩盖那骤然瀰漫开来的黑暗与压迫感。 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它更加清晰,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直接对泽尔克斯说道。 “泽尔克斯·康瑞……德姆斯特朗的毕业生…告诉我,在那所……懂得欣赏力量真正形態的学校里,他们是否教会了你,黑魔法不仅仅是教科书上那些肤浅的把戏?” 泽尔克斯的脸上適时地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警惕,他微微挺直了背脊,蓝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谨慎地回答道。 “谁在那里?德姆斯特朗確实……不像霍格沃茨这般避讳探討黑魔法的深层原理,但这与您有何关係?” “与我何干?” 那个声音发出一声低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因为我掌握著远超德姆斯特朗所能教导的、真正的力量。那些被偽善者称为『禁忌』的知识,那些能让人超越卑微生命极限的奥秘……” 声音顿了顿,似乎在观察泽尔克斯的反应。 “我观察过你,康瑞。年轻,强大,天赋异稟……却窝在这里教导一群乳臭未乾的小子如何占卜和製造链金物品?真是浪费天赋和才华。你的血脉……” 那沙哑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確定的意味,“德姆斯特朗只接纳最古老纯粹的血统,不是吗?你的理念,天生就该与我们一致。加入我,你能得到的,將远超你想像。” 泽尔克斯內心几乎要笑疯了。 加入? 理念一致? 这个依附在別人后脑勺上的残魂,在邀请格林德沃的教子、圣徒现任少主加入他的食死徒? 他甚至能想像出如果教父知道这事,会露出怎样一种混合著讥讽和暴怒的表情。 但他面上却努力维持著一个似乎被说中了心事、有些动摇又有些渴望的年轻巫师的模样。 他微微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座椅扶手,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爭。 “……强大的力量,谁不渴望呢?” 泽尔克斯的声音放低了些,带著一丝刻意表现出来的、被诱惑的迟疑,“但是……我如何能相信您拥有您所说的那些力量?” “哼,怀疑是明智的,但试探需要资本。” 伏地魔的声音冷了几分,“证明你的价值,向我展示你的……诚意。然后,你自然会得到你应得的奖赏。” “如何证明?” 泽尔克斯抬起眼,蓝眼睛里闪烁著一种混合著野心和谨慎的光芒,完美地扮演了一个被黑暗力量吸引却又不敢轻易踏出最后一步的天才。 “奇洛……”伏地魔嘶嘶地吩咐道。 角落里的奇洛猛地一哆嗦。 “告诉他。” 奇洛颤抖著,结结巴巴地开口:“主…主人需要……需要独角兽的血液……在禁林里……维持……维持存在……但禁林有马人……还有那个半巨人看守……获取非常困难……” 伏地魔的声音接著响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意味。 “为你第一个任务,康瑞。协助奇洛,获取足够的独角兽血液。你的魔法能力,加上你对禁林地形的熟悉,足以完成这件事。作为回报……” 声音里充满了诱惑。 “……我將传授给你一些关於生命与死亡之间……真正界限的知识。那些邓布利多永远不敢触及的领域。怎么样?一笔公平的交易,不是吗?证明你的能力,换取通往真正力量殿堂的钥匙。” 泽尔克斯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利弊。最终,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下定决心的神色,那神態像一个看到了珍贵宝藏而忍不住冒险的年轻人。 “独角兽的血液……確实极其稀有且强大。” 他缓缓说道,语气变得认真,“我对您所说的……力量,尤其是关於生死的知识,很感兴趣。我可以协助获取血液,但您必须保证,在我完成任务后,兑现您的承诺。” “当然。” 伏地魔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满意的嘶嘶声,“知识换服务,这是最基本的规则。我期待你的表现,康瑞……或许很快,我们就能以更……直接的方式见面了。” 交易达成。 泽尔克斯站起身,礼貌地朝奇洛,或者说他后脑勺的方向,点了点头。 “那么,奇洛教授,具体细节我们之后再商议,我先告辞了。” 他转身离开奇洛的办公室,脸上的表情在门关上的瞬间,就从那略带野心和迟疑的年轻学者,恢復成了一片深不可测的平静,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讥誚。 帮他获取独角兽血? 教他生死之间的知识? 泽尔克斯走在回西塔楼的路上,感受著胸前那枚刻著“s.s.”的魔药瓶项链传来的微凉触感。 但心里想的却是:不知道黑魔王阁下那点关於魂器的研究,和他教父那些触及命运与预言本源的禁忌知识相比,究竟孰高孰低? 这笔交易,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得多。 第58章 独角兽血 两天后的黄昏,奇洛教授再次敲响了西塔楼办公室的门。 这一次,他显得更加焦躁不安,硕大的头巾似乎都无法完全遮掩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康…康瑞教授,”他几乎是挤进门缝,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急迫,“关於…关于禁林…那个…我们什么时候…?” 泽尔克斯正悠閒地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抚过一本古老典籍的书页,闻言抬起头,蓝眼睛里带著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哦,那个啊。” 他语气轻鬆,仿佛只是在討论明天天气如何,“奇洛教授,不必担心。我已经有计划了。” 奇洛愣了一下,结巴道:“计…计划?您是说…我们…我们一起…” “我们?”泽尔克斯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个带著些许少年傲气的弧度,“不,奇洛教授。我一个人去。” “什…什么?!”奇洛猛地瞪大眼睛,脸上血色尽失,恐慌几乎要溢出来,“一…一个人?不行!太危险了!主人说过…” “正是因为危险,才更能体现价值,不是吗?” 泽尔克斯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让你的…『主人』看到,他新招揽的盟友,拥有独自完成棘手任务的能力。这比我们两个人笨手笨脚地闯入禁林,惊动马人和海格,要有效率得多,也体面得多。” 他站起身,走到奇洛面前,虽然年轻,身高却足以带来一丝压迫感。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低,带著蛊惑般的意味。 “想想看,奇洛教授,如果我独自成功带回他需要的东西,这难道不更能证明我的能力和诚意?这难道不比我们两人同行,风险更小,成功的可能性反而更大?毕竟……您似乎並不擅长……嗯……隱匿行动。” 奇洛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张著嘴,冷汗流得更多了。 他潜意识里觉得哪里不对,但泽尔克斯的逻辑听起来无懈可击,尤其是那句“更能证明价值”和“风险更小”,似乎精准地戳中了他,或者说他后脑勺那位的某些心思。 头巾之下,那个冰冷的声音似乎也沉默了片刻,隨后,奇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指令。 他脸上的挣扎和恐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僵硬的顺从。 “主…主人说……希望您…一切顺利。” 奇洛乾巴巴地转述道,眼神依旧不敢看泽尔克斯。 “当然。”泽尔克斯露出一个灿烂而自信的笑容,“请转告他,静候佳音即可。” 送走心神不寧的奇洛,泽尔克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转化为一种深沉的平静。 他走到办公室內侧一扇不起眼的门前,推开。 门后並非储物间,而是一片朦朧的、仿佛笼罩著永恆夜色的奇异空间。 这是独属於他的魔法延伸领域。 一双幽绿色的、如同燃烧鬼火般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伴隨著低沉而富有磁性的低吼,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踱出。 是黯,它通体毛髮漆黑如最深的夜,唯有四爪和尾尖点缀著仿佛星尘般的银白。 它的体型庞大得惊人,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肩高甚至超过了成年老虎,静静地站在那里,便散发出一种威严和危险的气息。 “准备好了吗,我的好兄弟?”泽尔克斯伸出手,揉了揉黯耳后浓密的皮毛。 黯低下头,巨大的头颅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掌,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而奇异的、仿佛能直接震动灵魂的嗡鸣。 这种声音在旁人听来只是野兽的喉音,但在泽尔克斯耳中,却是清晰无比的语言: “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 … … 奇洛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时,已是翌日下午。 这一次,开门的是奇洛本人,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凝成实质,尤其是在看到门外站著的是谁之后。 泽尔克斯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完成棘手任务后的疲惫与自信,他没等结结巴巴的奇洛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便径直走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康瑞…教授…您…您……”奇洛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幸不辱命,奇洛教授。” 泽尔克斯打断他,声音平静,从长袍內袋里取出那个秘银与黑曜石打造的小瓶。 瓶中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纯净而神秘的银光,散发出一种微弱却强大的生命能量波动——正是独角兽的血液。 奇洛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呼吸变得急促,几乎是贪婪地盯著那瓶血液,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接。 但泽尔克斯的手微微一顿,並没有立刻递过去。 他的目光越过奇洛,仿佛直接落在他那巨大的头巾之后。 冰冷的、嘶哑的声音如期而至,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满意和急迫。 “很好……非常好,康瑞。你的效率……和能力,超出了我的预期。现在,把它交给奇洛。” 泽尔克斯这才將小瓶放入奇洛颤抖的手中。 奇洛像捧著什么绝世珍宝又像是捧著烧红的烙铁一样,紧紧攥住,然后忙不迭地缩到角落去了。 “现在,” 伏地魔的声音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泽尔克斯身上,“兑现我的承诺。关於生与死之间界限的知识……超越寻常治疗魔法乃至黑魔法的范畴……触及灵魂本质的奥秘……” 一段复杂拗口、充满了禁忌词汇和扭曲意象的知识流,如同冰冷的毒蛇,直接通过某种精神连结传递到泽尔克斯的脑海中。 其中涉及如何汲取生命力维繫残存、如何感知並伤害灵魂本源、以及一些关於古老邪法,含糊地提到了魂器,但未透露具体製作方法的一些黑暗理论。 泽尔克斯脸上適时地露出震撼、痴迷又努力消化理解的表情,仿佛一个真正渴求黑暗知识的年轻人得到了无上宝藏。 他甚至微微晃了一下身体,像是承受不住这知识的衝击。 “……好好领悟吧。” 伏地魔的声音带著一丝蛊惑和疲惫,“当你证明了更多价值……还有更深奥的知识在等待你。” “感谢您的恩赐。” 泽尔克斯低下头,掩饰住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讥誚。 这些知识? 確实有点意思,尤其是关於生命与灵魂层面的阐述,或许对他的研究有用处,但其核心的掠夺与毁灭本质,显得如此……野蛮和短视。 他维持著恭敬的姿態,退出了奇洛那瀰漫著恐惧和大蒜味的办公室。 离开那令人不適的环境,泽尔克斯並没有立刻返回西塔楼。 他脚步一转,径直朝著地窖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斯內普办公室的门。 斯內普正站在坩堝前,搅拌著一锅冒著紫色蒸汽的魔药,听到动静,头也不回,冷冰冰地拋来一句, “如果你又是来炫耀你那毫无意义的成果或者愚蠢的笑声,康瑞,我建议你立刻转身出去。” “西弗勒斯。”泽尔克斯的声音里没有了平时的调侃,多了一丝罕见的严肃。 斯內普搅拌的动作顿了一下,终於转过身,黑眼睛里带著审视。 他看出了泽尔克斯神色中的不同寻常。 “我刚从奇洛那里出来。”泽尔克斯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你应该也察觉到了他背后的那股力量在甦醒。他……或者说他背后的那位,心情似乎很不错。因为我帮他弄到了一点……他急需的东西。” 斯內普的眉头瞬间锁死,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你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警告。 泽尔克斯的思绪短暂地飘回了昨晚的禁林。 他根本没有去费心寻找独角兽,更別提猎杀它们承受那永恆的诅咒。 他只是带著黯,在那片古老森林的边缘地带悠閒地转了一圈,採集了几种夜间才容易找到的稀有草药和月光下凝结的露珠。 至於那瓶交出去的独角兽血液? 那来自他个人收藏中一个落了些许灰尘的角落。 那是几年前他在北欧游歷时,偶然遇到一只被黑暗诅咒侵蚀、濒临死亡的独角兽,最终无奈之下助其解脱后,收集了些许未被完全污染的血液,原本是打算研究如何解除那种特定诅咒的,后来诅咒解除研究陷入瓶颈,血液便一直封存至今。 用它来应付伏地魔,再合適不过,既完成了任务,又无需背负伤害纯洁生命的罪孽。 …… “一点『小礼物』,足以取信於他。” 泽尔克斯轻描淡写地带过,隨即神色再次凝重起来,“重点是,他为此支付了『报酬』,一些……我感兴趣的事。他很急切,西弗勒斯。这种急切通常意味著……他正在筹备更大的动作,需要儘快恢復力量,或者进行某种危险的尝试。” 他將一个小巧的、用丝绸包裹的布包放在旁边的桌上,推给斯內普。 “顺便,在禁林边缘采的,夜光草和月露,品相不错,你应该用得上。” 仿佛这只是隨手带回来的伴手礼。 斯內普没有去看那个布包,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泽尔克斯:“你是在玩火,泽尔克斯!与那个东西做交易……而且你那脑袋是不是被鼻涕虫堵住了,就这样告诉我了?”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泽尔克斯打断他,蓝眼睛里闪烁著冷静的光芒,“我信任你,而且我只是在获取信息。听著,西弗勒斯,近期务必格外小心。他的活跃度在显著提升,霍格沃茨……可能不会再平静太久了。” 斯內普阴沉著脸,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把抓过桌上的布包,塞进袍子里,粗声粗气地道: “管好你自己就行,用不著你来提醒我危险。” 但语气里的担忧却难以完全掩盖。 目的达到,泽尔克斯不再多言。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懒洋洋地笑了笑,语气又恢復了往常的调子:“对了,真的不考虑偶尔来我这边留宿?房间一直给你留著呢。” 斯內普的背影瞬间僵住,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他猛地抓起手边一本厚厚的大部头书籍,看也不看就朝著门口砸过来。 当然,泽尔克斯早已大笑著关上门溜走了。 厚重的书本砸在门板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门外的泽尔克斯听著里面传来的、隔著门板都清晰可闻的、气急败坏的咆哮和诅咒声,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他心情颇好地吹了声口哨,朝著西塔楼走去。 回到自己的领域,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泽尔克斯脸上的笑意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虑。 他走到窗前,望著远处黑魆魆的禁林轮廓。 麻烦正在匯聚。 但他,早已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教父羽翼下的孩子了。 他轻轻摩挲著胸前的魔药瓶项链,蓝眼睛在夜色中闪烁著冰冷而坚定的光芒。 第59章 研究的进展 西塔楼办公室內,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窗外日月更替,而泽尔克斯常常沉浸在他的研究中,忘记了晨昏。 桌面上散落著大量古老晦涩的羊皮纸手稿,有些资料甚至来自德姆斯特朗的禁书区或格林德沃的私人收藏,上面布满了关於生命力量、灵魂锚定、时间回溯理论的复杂演算和猜想。 泽尔克斯指尖流淌著凝练如实质的银色光芒,眼神专注得可怕。他口中吟诵的咒语古老而晦涩,音节奇异,带著一种逆转常理的决绝意味。这不是霍格沃茨教授的任何一种治疗咒,甚至超出了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最高机密档案里的记载。 这是他基於教父格林德沃提供的某些关於生命本质的禁忌知识碎片,结合自身预言天赋对“可能性”的独特感知,以及无数次失败推导后,摸索出的独属於他的道路——一个旨在逆转物理性死亡,强行將生命拉回“发生前一刻”状態的咒语。 中央的实验台上,是一只原本心臟已被针刺穿、毫无生机的小白鼠。 泽尔克斯挥动魔杖,一缕银色光芒如同拥有生命的流水,渗入小白鼠的身体和伤口处。 泽尔克斯全神贯注,蓝眼睛紧盯著阵法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口中低声吟诵著一段旋律古怪、音节古老的咒文。 他的魔杖尖引导著磅礴的魔力,精准地注入小白鼠的身体中,以至於它不会被磅礴而强大的魔力所撑爆。 更令人震惊的是,不到一会,就能感受到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属於生命的悸动。 渐渐地,奇蹟发生了。 小白鼠胸口那致命的伤口,肌肉和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癒合、重塑。 几分钟后,伤口彻底消失,只留下光洁的皮毛。 紧接著,那小小的胸膛开始微微起伏,停顿了片刻的心臟重新开始了微弱而坚定的搏动。 “成功了……” 泽尔克斯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那双蓝眼睛里却燃烧著灼热的光彩。 这魔咒需要消耗很多的魔力去支撑才得以成功,但对於他那深不见底的魔力储备和经过反覆锤链的精神力而言,这完全在可承受范围內。 小白鼠的眼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茫然地眨了眨,仿佛刚从一场深沉的睡眠中醒来。它甚至抖了抖鬍鬚,蹣跚地爬了起来,在魔法阵范围內好奇地嗅探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泽尔克斯紧绷的神经鬆弛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用戴著手套的手指轻轻捧起那只重获新生的小白鼠,仔细检查它的生命体徵。 “纯粹的物理性创伤……心臟破裂,大量失血……成功復活,生命特徵稳定,没有出现魔力排斥和再次逆转。”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巨大的满足和兴奋。 这是重大的突破。意味著如果一个人遭受的是物理性的致命伤,如利器刺穿、坠落撞击等,只要死亡时间不长,身体未被严重破坏,他就有可能在极短时间內將其从死亡边缘拉回来,逆转损伤,重塑生机。 然而,他的喜悦很快被冷静的评估所取代。 他將小白鼠放入一个舒適的观察笼,提笔在实验记录上写下: 【项目:起死回生(暂命名) - 阶段成果】 · 成功案例: 逆转物理性致命创伤(模型:刺穿性心臟损伤)。 目標生命体完全恢復,暂无观测后遗症。 · 局限性与难点: · 目前无法逆转索命咒(avada kedavra)所带来的魔法伤害。 · 其他黑魔法伤害,如钻心咒长期折磨造成的灵魂破碎、厉火焚烧留下的诅咒性创伤、蛇怪凝视导致的石化及生命侵蚀等,极其复杂,每种伤害的魔法本源、作用机理、对灵魂和肉体的侵蚀程度皆不相同。 需针对每一种特定魔法伤害研发对应的“解咒”或“净化”前置程序,难度呈指数级上升。 · 魔力消耗大,对施术者要求极高,且对死亡时间有一定限制(越短越好)。 · 结论: 有进展,是通往目標的重要一步,但前路漫长,尤其针对魔法伤害的研究几乎是从零开始。 他放下羽毛笔,揉了揉眉心。 拯救邓布利多和斯內普的道路上,最大的威胁恰恰来自於魔法,尤其是伏地魔及其党羽所精通的那些邪恶咒语。 物理伤害? 那更像是意外。 他的研究,任重而道远。 … … … 几天后,一次教职工会议结束,泽尔克斯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麦格教授叫住了他。 “康瑞教授,”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但镜片后的眼睛里却带著一种纯粹学术性的好奇,“关於你上次会议上提到的,变形术应用的可能性,我思考了很久。你提出的『物质相位偏转』理论非常有趣,但我对其中几个变形稳定性的节点转换还有些疑问……” 泽尔克斯停下动作,脸上露出真诚的兴趣。 “麦格教授,您指的是在承受衝击的瞬间,將受击点物质属性临时转换为高魔力导性而非高硬度的思路吗?” “正是如此!” 麦格教授点头,两人自然而然地並肩走在走廊上,开始了一场高深莫测的变形术討论。 泽尔克斯引用了好几个古代的变形技巧和能量分散模型,其思路之精妙、角度之刁钻,让麦格教授频频点头,眼中讚赏之色越来越浓。 他们一路討论到了麦格教授的办公室门口,似乎还意犹未尽。 “近期我观察了高年级一些优秀学生的无声咒应用,尤其是变形术方面。其中一些精妙的、近乎本能的形態微调和控制力,他们提到曾受到你的点拨。” 她顿了顿,眼神带著感慨看向泽尔克斯。 “德姆斯特朗在变形术的教学上固然扎实,但似乎更侧重於战斗应用和大型生物变形。而你指导学生时展现出的那种……对细节极致把握、对形態本质理解的理念,非常独特,加上我们今天谈论的这些,你在这方面甚至可以说……非常高超!” 泽尔克斯心中瞭然但没有接话。 他的变形术根基確实源自德姆斯特朗,但真正让他脱胎换骨、达到如今境界的,是教父格林德沃的亲自指点。 格林德沃的变形术,早已超脱了普通咒语的范畴,更近乎一种“欺骗规则”、“重塑现实”的艺术,其精妙和掌控力堪称登峰造极。 “真的是太精彩了,康瑞教授!” 麦格教授难得地语气带著明显的讚嘆。 “你的很多想法,尤其是对非生命物质属性链的瞬时切断与重塑,简直……简直是顛覆性的!这需要难以想像的精確控制力和对物质本质的深刻理解。我从未见过你这个年龄的巫师能有如此造诣,即使是……” 她顿了顿,似乎想找个合適的对比。 泽尔克斯微微一笑,语气谦逊但內容却毫不低调。 “谢谢您的夸奖,麦格教授。或许是因为我的老师……嗯,他对变形术的看法比较特殊。他认为变形术不仅仅是改变形態,更是欺骗世界规则的一种艺术,关键在於找到规则允许下的那个『漏洞』並加以利用。” 麦格教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信息。 “老师?恕我冒昧,康瑞教授,能培养出你这样……嗯,『艺术』视角的变形术大师,绝非常人。我很好奇是哪一位前辈?” 她脑海中闪过几位国际知名的变形学大师的名字。 泽尔克斯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蓝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追忆和骄傲。 他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巧妙地转换了方向。 “他確实是一位大师。他尤其擅长……嗯,宏观、持久且极其精细的人体变形,甚至能长时间维持並完美隱藏,足以骗过绝大多数探测魔法。” 麦格教授的瞳孔微微收缩。 长时间、精细、隱藏性极强的人体变形? 这几乎是传说级別的能力了。 她再次看向泽尔克斯,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和探究。 这个年轻人身上笼罩的迷雾似乎更浓了。 他高超至极的变形术理念…… 泽尔克斯只是保持著那抹神秘的微笑,仿佛看穿了她的猜想。 他礼貌地頷首。 “与您的交流总是让我获益匪浅,麦格教授。期待下次再向您请教。”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麦格教授独自站在办公室门口,內心波涛汹涌,久久无法平静。 这位年轻的康瑞教授的背景,恐怕远比所有人想像的要复杂和惊人得多。 泽尔克斯走在回西塔楼的路上,心情不错。 一方面,復活咒语的研究取得了关键进展。 另一方面,能与麦格教授这样真正的大师交流变形术精髓,本身就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 他摸了摸胸前冰凉的魔药瓶项链,目光投向窗外远方的天空。 第60章 错觉…吗? 地窖办公室的门对于泽尔克斯来说,似乎已经失去了“敲与不敲”的意义。 他象徵性地用手指关节碰了碰门板,便直接推门而入。 一股浓郁而奇异的药味扑面而来,不是寻常魔药的苦涩或清香,而是一种更辛辣、更尖锐,仿佛带著雷电气息的味道。 斯內普正背对著门口,站在一个特製的、布满银色铭文的坩堝前,小心翼翼地投入一撮闪烁著电弧的蓝色粉末。 坩堝內的液体立刻剧烈翻腾,呈现出一种暴风雨来临前天空的深紫色。 泽尔克斯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靠在门框上,看著斯內普全神贯注的背影。 黑袍勾勒出他瘦削的脊背线条,每一次搅拌、每一次材料的加入都精准得像是在完成一场无声的芭蕾,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严谨和沉浸其中的专注。 这一刻的斯內普,褪去了平日里的刻薄与阴沉,显露出一个真正魔药大师的核心——对这门精密艺术近乎虔诚的热爱与掌控力。 似乎是某种直觉,或者是泽尔克斯的视线太过专注与炽热,斯內普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然后用一种刻意压平的声调开口,仿佛早就知道是谁。 “如果你又是来发表关於地窖装饰过於『阴森』或者『缺乏生活情趣』的无聊评论,泽尔克斯,现在立刻出去。” 泽尔克斯轻笑一声,踱步走了进来。 “怎么会?我只是来欣赏一下当代最杰出的魔药大师工作时的风采。顺便……” 他目光扫过旁边实验台上几份处理到一半的、散发著黑暗气息的草药。 “看来你最近也在忙。需要处理的黑魔法材料似乎变多了?” 斯內普终於转过身,黑眼睛里带著惯有的警惕和一丝疲惫,脸色在坩堝蒸腾的怪异蒸汽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 “这似乎不关你的事。” 他硬邦邦地回道,手下却下意识地侧了侧身,挡住了坩堝里正在熬製的东西——那显然不是霍格沃茨教学大纲里的內容。 泽尔克斯没有追问那锅魔药,而是走到了实验台旁,极其自然地拿起一小块需要剔除黑暗核心的毒牙蕨根茎。 指尖亮起微弱的银色光芒,用一种斯內普从未见过的、极其精妙的手法,几乎是瞬间就將那顽固的黑暗杂质剥离出来,留下了纯净可用的部分,效率高得惊人。 斯內普看著他的动作,黑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这种处理手法,绝非正统魔法教育所能涵盖,带著某种古老而…不择手段追求效率与结果的影子。 “手法不错。” 斯內普最终乾巴巴地评价道,语气复杂。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將眼前这个笑容灿烂、时而像牛皮一样甩不掉的年轻人,与那些深不可测的黑暗技巧联繫起来。 “彼此彼此。” 泽尔克斯將处理好的材料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而看向斯內普,蓝眼睛里的笑意淡去,多了几分认真。 “西弗勒斯,最近…一切还好吗?” 这是一个过於宽泛又过於私人的问题。 斯內普的身体瞬间再次绷紧,他猛地转过头,重新面向坩堝,用更加用力的搅拌来掩饰情绪。 “如果你是指有没有又被哪个巨怪脑子的一年级生炸掉坩堝,或者被波特那像极了他父亲的傲慢和神態。托你的福,一切如常,糟糕透顶。” 泽尔克斯没有被他带偏话题。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放得更缓,几乎带著一种安抚的魔力。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问…你,你看上去很累,而且…”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那些黑魔法材料,“需要你亲自处理这些东西,意味著外面的『麻烦』正在靠近,不是吗?你需要…小心。” 这种直白的关心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斯內普层层包裹的硬壳。 他搅拌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地窖里只剩下紫色液体咕嘟冒泡的声响。 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慌乱。 心跳莫名的加快了些许。 是错觉吗?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人总是这样? 一次次地越过安全的界限,一次次地用那种看似隨意实则精准的方式撬开他的防御? “我的安危不需要你来操心,泽尔克斯。” 斯內普的声音变得嘶哑,带著一种防御性的尖锐,“管好你自己和你那些…来歷不明的『社交活动』就够了。比起我,你才更像是在悬崖边上跳舞的那个!” “是啊,我是在跳舞。” 泽尔克斯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向前走近了一步,靠近了那个紧绷的背影,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但我很清楚我的舞步和底线。西弗勒斯,我担心的是你。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承担得也太多了。” 斯內普猛地吸了一口气,几乎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属于泽尔克斯的温暖体温。 这太过了! 太危险了! 他应该立刻让他滚出去,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他,让他再也不敢靠近—— 但內心深处,某个冰封了太久的角落,却可耻地因为这份毫不掩饰的担忧而渗出一丝微弱的暖流。 这感觉让他恐惧,比面对暴怒的伏地魔更让他无所適从。 “……我不需要。” 他最终近乎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动摇,“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担心,尤其是你的。收起你那份毫无意义的…怜悯,或者…或者无论那是什么!你对我好,仅仅是因为那可笑的、多年前的所谓『救命之恩』?我已经告诉过你无数次,那只是意外!是我在测试魔药的意外!我根本没想救谁!” 他终於转过身,黑眼睛里燃烧著复杂的火焰,愤怒、窘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痛苦和…期待? 他死死盯著泽尔克斯,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虚偽或者施捨的痕跡。 泽尔克斯静静地看著他,看著他眼底深处那份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脆弱和挣扎。 他没有立刻回答。 地窖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良久,泽尔克斯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温柔的瞭然。 “西弗勒斯,”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你觉得我泽尔克斯,是那种会因为一个孩童时期的、模糊的『意外』,就赌上自己的时间、耐心,甚至…去靠近一个像你这样浑身是刺、嘴硬的要死、还拼命把我往外推的人吗?” 他向前又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斯內普甚至能看清他蓝色瞳孔里自己有些失措的倒影。 “哪怕那真的是个意外,”泽尔克斯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但那也只是一个开始,一个让我知道世界上还存在这样一个你的…引子。仅此而已。” “那是什么?” 斯內普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乾涩得厉害,“那到底是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是问动机,还是问那个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情感。 泽尔克斯的目光深邃地望进他的眼睛,仿佛要看进他的灵魂最深处。 他轻轻抬起手,似乎想触碰什么,但最终只是悬停在半空,然后缓缓放下。 “你的灵魂……你会知道的,西弗勒斯。” 他最终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留下了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悬念。 “但不是现在。现在,你只需要知道,我对你所做的一切,源於你本身,而非任何过去的影子。” 说完,他不再紧逼,而是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脸上又恢復了那种略带调侃的轻鬆表情,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深刻从未发生。 “好了,不打扰大师熬製你的…秘密药剂了。” 他指了指那锅已经趋於平稳的深紫色魔药,“记得我刚才的话,小心点。如果需要帮忙处理材料,你知道在哪里能找到我。” 他转身,瀟洒地挥了挥手,向著门口走去。 斯內普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心臟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耳边反覆迴响著那句“源於你本身”。 各种情绪在他心中翻腾咆哮,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就在泽尔克斯的手即將碰到门把时,斯內普几乎是凭著本能,衝著他的背影,用一种混杂著恼怒、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的语气,低吼道: “你的『帮助』昂贵得令人难以承受,泽尔克斯!” 泽尔克斯的脚步停住,他没有回头,但斯內普能想像出他脸上此刻一定又掛上了那种可恶的、瞭然的笑容。 “对你,西弗勒斯,”他轻快地回答,“永远免费。” 门被打开,又轻轻关上。 地窖里只剩下斯內普一个人,和他那锅已然完美、却再也无法吸引他全部注意力的魔药。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那个人的气息和那句搅乱了他所有心绪的话。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实验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该死的!” 他低声咒骂,却不知道是在骂泽尔克斯,还是在骂那个因为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就方寸大乱的自己。 … … 走出地窖的泽尔克斯,脸上轻鬆的笑容慢慢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深沉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但是同时他也很困惑自己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我这是怎么了……哎” 他把心底的那一丝悸动压下,只当是为了说服他活下来。 他从未期待被原谅,他甚至不认为自己值得活下来,他一直认为他活著就是为了赎罪,而死亡是他唯一能接受的解脱。 泽尔克斯知道斯內普的拧巴,了解他深入骨髓的自卑与自我否定,更明白他觉得自己不配得到任何美好事物的痛苦。 所以他不能急,不能逼他。 他只能这样,一点点地靠近,一次次地告诉他:“你值得。” 直到有一天,那个固执的、遍体鳞伤的男人,终於愿意相信自己真的值得。 第61章 魔法石 霍格沃茨的城堡似乎总能嗅到风雨欲来的气息,尤其是在学期临近尾声之时。 一种无形的紧张感瀰漫在古老的石墙之间,连皮皮鬼似乎都比平时安分了些。 泽尔克斯缓步走在回西塔楼的走廊上,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冰凉的墙壁。 就在他经过一个拐角,靠近门厅附近时,三个熟悉又急促的身影与他擦肩而过。 哈利·波特、罗恩·韦斯莱和赫敏·格兰杰,他们脸上混杂著强烈的决心、难以掩饰的恐惧和一种青少年特有的、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鬼祟。 泽尔克斯本能地想要出声询问——以教授的身份。 但就在他的目光掠过哈利那双焦急的绿眼睛时,他左眼不自觉的闪过一缕红光。 触发被动了。 ……炽热的火焰在眼前跳动,却不是温暖的壁炉,而是致命的屏障…… 巨大的巫师棋盘上,冰冷的石头碎裂…… 蜷缩在地的红髮男孩,脸色惨白…… 刺鼻的魔药气味,逻辑与勇气的考验…… 一张扭曲的脸在狂笑,背后是更加冰冷邪恶的注视…… 一块血红的石头在闪烁,散发出诱人而危险的光芒…… 剧烈的痛苦,灰烬与消亡的气息…… 还有……一双熟悉的、写满痛苦与决绝的黑眼睛…… 碎片来得快,去得也快,但信息量却巨大无比。 他闭上眼,快速消化著那些画面和感觉。 魔法石……关卡……奇洛和神秘人终於要动手了。 而这三个孩子,竟然打算自己去阻止? 一股荒谬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謔涌上心头。 他立刻做出了决定。 返回办公室的计划取消,他需要亲眼看著这一切。 不仅仅是为了確保哈利·波特的安危,这关係到更大的预言和格局,也是为了……那块传说中的魔法石。 (还有让邓布利多继续给他教父写信) 他对尼克·勒梅的这件杰作,確实抱有浓厚的学术性兴趣。 无声无息地,他的身影仿佛融入了走廊本身的阴影之中,气息彻底收敛,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 他远远缀在三个孩子身后,保持著绝对不会被发现的距离。 对他而言,潜行和隱匿是自幼被格林德沃严格训练的基本功,欺骗几个心急如焚的一年级学生和霍格沃茨那些並非全力运转的监视魔法,轻而易举。 他看著他们溜进那扇原本禁止通行的走廊门,看著三头犬路威显然已经被某种音乐催眠,沉沉睡去。 活板门下传来轻微的落地的声响。 泽尔克斯如同没有重量的烟雾般飘入房间,站在沉睡的巨犬旁边,目光投向那漆黑的洞口。 他没有立刻下去,而是耐心等待著。 下方的动静隱约传来:魔鬼网的窸窣声、钥匙翅膀的嗡鸣、棋子碎裂的巨响…… 每一个关卡被突破的声音,都与他刚才预见到的碎片一一对应。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设计得还算巧妙,融合了不同学科的知识,对付普通巫师绰绰有余,但对於真正的黑巫师高手,或者像他这样不走寻常路的人而言,漏洞也不少。 当下面传来罗恩·韦斯莱那句清晰的、带著牺牲意味的“我来做一个骑士!” 以及隨之而来的沉重撞击声时,泽尔克斯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韦斯莱家的小儿子,倒是有几分难得的勇气和决断。 又过了一会儿,下面传来了赫敏·格兰杰冷静分析逻辑谜题的声音,然后是魔药瓶被拿起的声音,以及最后,哈利独自一人穿过黑色火焰的脚步声。 时机到了。 泽尔克斯如同羽毛般轻轻落入甬道。他无视了那些还在嗡嗡飞行的钥匙,轻鬆绕开地上碎裂的棋子残骸,目光在昏迷的罗恩·韦斯莱身上停留了一瞬,確认他只是昏过去並无生命危险,便快速通过了空无一人的巨怪房间。 在那张摆满魔药瓶的桌子前,他甚至没有停顿,只是瞥了一眼赫敏·格兰杰计算后剩下的那瓶最小的、能让穿黑色火焰的药剂,轻笑一声,指尖縈绕起银色的光芒,直接在那紫色的火焰上开闢出一个短暂的、稳定的通道——他对能量屏障的理解,远超设计者的预料。 他悄无声息地跟在哈利后面,穿过了火焰。最后一个房间呈现在眼前。 奇洛教授背对著入口,正兴奋地对著厄里斯魔镜手舞足蹈,喋喋不休。 “让我看看……让我拿到它!告诉我怎么拿到它!” 哈利·波特则躲在房间角落的大石柱后面,捂著额头,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伤疤显然在灼烧。 泽尔克斯將自己完美地隱藏在最深的阴影里,冷眼旁观。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奇洛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矛盾的气息——他自身的恐惧和懦弱,以及依附在他后脑勺上的、那个冰冷、贪婪而强大的邪恶灵魂。 “利用镜子……是的……邓布利多喜欢玩这套把戏……” 那个嘶哑的声音从奇洛的头巾后响起,充满了不耐和狂躁,“让那个男孩过来!我能感觉到……他接近了……让他过来!” 奇洛猛地转身,脸上充满了被附身的扭曲和狂喜,他发现了哈利。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很快。 奇洛扑向哈利,双手掐住他的脖子。 但就在他接触到哈利皮肤的瞬间,他的手指如同碰到烧红的烙铁般冒出白烟,发出悽厉的惨叫,皮肤迅速起泡溃烂。 莉莉·波特用生命为代价施加的保护魔法,正在剧烈地排斥著奇洛身上属於伏地魔的邪恶灵魂。 哈利挣扎著,双手死死抵住奇洛溃烂的脸。 奇洛的惨叫声越来越响,身体剧烈颤抖,仿佛正在从內部被撕裂。 “抓住他!抓住他!你这个蠢货!” 伏地魔的声音尖厉地咆哮著,充满了痛苦和愤怒。 泽尔克斯静静地看著。 他没有插手这场本质上是灵魂之间的激烈对抗。这是哈利必须独自面对的试炼,也是莉莉·波特爱的力量最终的彰显。 终於,在一声极度痛苦的、非人的长嚎中,奇洛的身体猛地僵住,然后倒了下去,不再动弹。 一股浓厚的、灰黑色的烟雾从他身上升腾而起,发出无声的、充满极致怨恨和痛苦的嘶吼,猛地穿透了天板,消失不见——伏地魔的残魂再次被迫逃离,比之前更加虚弱。 房间里恢復了寂静,只剩下哈利剧烈的喘息声,以及他脸上残留的惊恐和疼痛。 就在这时,那面厄里斯魔镜忽然发出了柔和的光芒。 一块晶莹剔透、內部仿佛有火焰在流动的鲜红色石头,从镜面中缓缓浮现,叮噹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哈利怔怔地看著那块石头,似乎还没从刚才的生死搏斗中完全回过神来。 阴影之中,泽尔克斯动了。 他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中央,弯下腰,修长的手指极其自然地將那块还在散发著诱人光芒的魔法石捡了起来,隨手揣进了自己的长袍口袋里,动作流畅得像只是捡起一枚落地的铜纳特。 然后,他才走向瘫坐在地上的哈利。 “波特先生,”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你还好吗?” 哈利猛地抬起头,看到是泽尔克斯,绿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迷茫:“康…康瑞教授?您…您怎么……” “恰巧路过,感知到了一些不寻常的魔力波动。” 泽尔克斯轻描淡写地带过,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哈利脖子上被掐出的淤青,以及他还在隱隱作痛的伤疤。 他的指尖泛起柔和的银白色光芒,轻轻拂过那些伤痕。 一股清凉舒缓的感觉瞬间驱散了疼痛和不適,淤青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失。 “只是些皮外伤和灵魂衝击后的应激反应,休息一下就好。” 泽尔克斯站起身,又走向昏迷的奇洛,看了看。 “他还没死,不过灵魂受损严重,离死也不远了。” 接著,他快速返回前面的房间,检查了罗恩和赫敏的情况。 罗恩只是魔力耗尽和撞击导致的昏迷,赫敏则是焦虑和轻微冻伤。 他用几个简单的治疗咒和保暖咒让他们的情况稳定下来。 做完这一切,走廊外传来了急促而纷杂的脚步声。 邓布利多教授一马当先冲了进来,他银白色的长髮和长须都有些凌乱,半月形眼镜后的蓝色眼睛锐利地扫过整个房间,瞬间將情况尽收眼底——昏迷的奇洛、瘫坐但无大碍的哈利、以及正从前面房间走回来的泽尔克斯。 麦格教授紧隨其后,脸色苍白,用手捂住了嘴,看到哈利没事才稍稍鬆了口气。 斯內普也跟在最后,他黑色的眼睛先是飞快地確认了哈利的安危,然后立刻如同最敏锐的猎犬般,目光死死锁定了泽尔克斯,眉头紧紧皱起。 “哈利!梅林的鬍子!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麦格教授惊呼道,快步上前扶起哈利。 哈利结结巴巴地开始解释奇洛、后脑勺的伏地魔以及刚才惊险的搏斗。 邓布利多安静地听著,目光却不时地飘向一旁神態自若的泽尔克斯。 当哈利讲到魔法石从镜子里掉出来时,邓布利多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泽尔克斯那看似空无一物的口袋上。 “原来如此……奇洛教授……唉……” 邓布利多嘆了口气,显得既悲痛又仿佛早有预料。 他走向哈利,温和地讚扬了他的勇气和智慧。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泽尔克斯,半月形眼镜后的眼睛闪烁著洞察一切的光芒,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那么,泽尔克斯,我是否该感谢你『恰巧』路过,並『及时』地救助了我们的学生呢?顺便……”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微妙的手势,“……是否也能物归原主呢?那东西放在你那里,恐怕不太合適。” 在场的麦格和斯內普都愣了一下,不明所以。 哈利则恍然大悟,看向泽尔克斯的口袋。 泽尔克斯翻了个白眼,动作夸张地嘆了口气,仿佛被识破了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他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依然散发著诱人光泽的魔法石,像是丟一块普通石头一样,隨意地拋给了邓布利多。 “给您给您,好像谁稀罕似的。” 他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嫌弃, “一个能量逸散不稳定、製作工艺充满妥协、副作用未知、还招苍蝇的半成品……白送给我当研究样本,我还得考虑考虑占不占地方。” 邓布利多精准地接住魔法石,对于泽尔克斯这番堪称大逆不道的评价,他只是呵呵笑了起来,眼神却更加深邃。 “不愧是高年级的链金术教授啊,泽尔克斯,或许改天我们可以聊聊老尼克的手艺问题。不过现在,” 他收起笑容,看向一片狼藉的现场,“我们需要处理一下后续事宜。米勒娃,麻烦你护送哈利他们回格兰芬多塔楼,他们需要休息和一杯热巧克力。庞弗雷夫人那边我会去通知。” 麦格教授连忙点头,搀扶著还有些腿软的哈利离开了。 邓布利多又看向地上昏迷的奇洛,眼神复杂。 “西弗勒斯,麻烦你了……” 斯內普阴沉著脸,点了点头,目光最后锐利地刮过泽尔克斯,仿佛在说“待会儿再跟你算帐”,然后才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开,黑袍在他身后翻滚出汹涌的波浪。 房间里只剩下邓布利多和泽尔克斯,以及半死不死的奇洛。 “那么,”邓布利多看向泽尔克斯,语气恢復了平常的温和,但蓝眼睛里的探究丝毫未减,“今晚还真是……热闹非凡,你的『恰巧路过』,又一次帮了大忙,泽尔克斯。” 泽尔克斯耸了耸肩,脸上又掛回了那副无懈可击的轻鬆笑容:“守护学生是每一位教授的责任,不是吗?校长,而且这是我们交易的一部分……既然没事了,我也该回去休息了,毕竟『路过』也是很消耗精神的。”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朝著来时的方向走去,仿佛真的只是一个碰巧捲入了麻烦事的旁观者。 邓布利多看著他消失在通道口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块被泽尔克斯评价为“半成品”的魔法石,若有所思地摸了摸长长的银白色鬍鬚。 “半成品吗……”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或许吧……但在有些人眼里,它依然是足以顛覆一切的诱惑啊……泽尔克斯,你究竟……” 后面的话,消散在了空旷而冰冷的房间里。 泽尔克斯並没有直接回西塔楼。 他转了个弯,朝著地窖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某个脸色阴沉的黑蝙蝠,绝对还在那里等著他,准备进行一场“秋后算帐”。 第62章 秋后算帐 地窖办公室的门仿佛感知到了来者的气息,在泽尔克斯靠近时,门缝里溢出的冰冷空气似乎都更加凝重了几分。 泽尔克斯脸上依旧带著那副仿佛刚散步回来的轻鬆表情,甚至没有停顿,直接推门而入。 室內的景象与他离开时並无太大变化,只是那锅深紫色的魔药已被移开,换上了一小壶正在温火上咕嘟冒泡的、气味提神醒脑的不知名药茶。 西弗勒斯·斯內普站在壁炉前,背对著门口,黑色的身影几乎与地窖的阴影融为一体,只有跳动的炉火在他紧绷的脊背和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空气中瀰漫著一触即发的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 泽尔克斯仿佛毫无所觉,反手关上门,甚至还悠閒地评价了一句:“嗯,这次记得给房间通风了?终於肯听我的建议了,西弗勒斯。” “闭嘴,泽尔克斯。” 斯內普的声音低沉嘶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他猛地转过身,黑眼睛里燃烧著压抑的怒火,还有一种更深层次的、被欺骗和被排除在外的焦躁。 “解释。今晚,奇洛,魔法石,波特。” 他每个词都咬得极重,如同投掷出的匕首,“你『恰巧』路过?你把我,把邓布利多,甚至把你自己那套见鬼的『低调行事』准则当成什么了?一个可以隨意戏弄的笑话吗?!” 他向前逼近一步,魔压不受控制地瀰漫开来,使得壁炉里的火焰都为之摇曳不定。 “你知道那里会发生什么!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是不是?!” 他几乎是在低吼,胸膛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你看著波特那个和他父亲一样鲁莽愚蠢的小崽子带著他那些没脑子的朋友往里冲!你甚至就跟在他们后面!你却选择了像个看滑稽戏的观眾一样袖手旁观!直到最后—— 最后你像收拾残局一样溜达进去,捡起那块该死的石头,顺便展示一下你那无处安放的、廉价的同情心?!” 他的指控如同毒液般喷射而出,充满了积压的愤怒和……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 他不敢想像,如果今晚的局势有任何一点偏差,如果伏地魔的力量再强一丝,结果会如何? 而这个男人,这个看似总是在接近自己、释放善意的男人,竟然就那样冷静地隱藏在暗处,等待著一切发生! 泽尔克斯没有立刻反驳。 他安静地听著斯內普的咆哮,脸上的轻鬆神色慢慢收敛,蓝眼睛变得平静而深邃,如同风暴中心。 直到斯內普因激动而略微停顿,喘息著瞪视他时,泽尔克斯才缓缓开口,声音异常平稳。 “说完了?” 斯內普被他这种冷静的態度激得更加怒火中烧,刚想继续发作—— “第一,” 泽尔克斯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我知道会发生一些事,是基於我的预言能力看到了碎片,而非全程预知。具体细节,尤其是哈利·波特会亲自闯关並且是以那种方式解决奇洛和黑魔王,我並不清楚。预言从来不是清晰无误的说明书,西弗勒斯,你应该明白这一点。” “第二,” 他向前走了一步,无视了斯內普周身散发的危险气息,“我没有『袖手旁观』。我在评估。评估局势,评估哈利·波特的能力,评估黑魔王残魂的状態,评估整个过程的每一个环节。確保在最坏的情况发生时,我能及时干预,而不是贸然闯入打乱可能存在的、邓布利多预设的布局。”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毕竟,我们的校长先生,似乎也很乐意看到他的『救世主』经歷一番磨礪,不是吗?” “第三,” 泽尔克斯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出手的时机,是在哈利·波特凭藉他母亲的保护咒亲自击败了奇洛、逼退了黑魔王之后。我確保了没有一个孩子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处理了现场,並且——最重要的是——” 他加重了语气,“我没有让魔法石落入任何不应得到它的人手中,包括……或许某些好奇的教授?” 斯內普的瞳孔微微收缩。 “而你,西弗勒斯,” 泽尔克斯的声音忽然放缓,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失望? “你冲我发火,是因为我隱瞒了行动?还是因为……你觉得自己被排除在了保护我们救世主计划的核心之外?或者,你只是无法接受,有人用和你不同的方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同样守护著某些东西?” 这番话像一把精准的匕首,瞬间刺穿了斯內普所有的愤怒偽装,直抵他內心最深处、最不愿面对的脆弱和恐惧。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颤抖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双总是燃烧著怒火或讥讽的黑眼睛里,第一次在泽尔克斯面前,清晰地闪过一丝被看穿一切的狼狈和……痛苦。 地窖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药茶在火上翻滚的微弱声响和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斯內普猛地別开脸,不再看泽尔克斯,下頜线绷得死紧。 他无法反驳。 泽尔克斯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命中了他复杂情绪的核心。 他確实害怕波特出事,害怕自己无法兑现对莉莉的承诺,更害怕……害怕这个突然闯入他灰暗世界的、让他方寸大乱的男人,所做的一切背后有著他无法掌控、无法理解的目的。 看著他这副样子,泽尔克斯心底那点因被质问而產生的不快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奈和怜惜。 他总是这样,用愤怒和刻薄来掩盖內心的惊涛骇浪。 泽尔克斯嘆了口气,语气彻底软化下来。他走到那小壶药茶旁,拿起旁边的一个杯子,自顾自地倒了一杯,仿佛刚才激烈的衝突从未发生。 “那石头是贗品,西弗勒斯。” 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斯內普猛地转回头,眼中带著惊疑不定。 “什么?” “魔法石。” 泽尔克斯啜饮了一口那味道刺激的药茶,微微蹙眉,但还是咽了下去。 “尼克·勒梅和邓布利多怎么可能把真品放在那种地方当诱饵?那只是个製作精良、蕴含了部分魔法石能量特性的仿製品,或者说是『次品』。真正的魔法石,早就被妥善处置了,或许已经被销毁了。” 他放下茶杯,看向斯內普,“所以,我拿走它,也並非真的想据为己有,只是想確认一下我的猜测而已。果然,邓布利多一点都不著急。” 斯內普彻底愣住了。 他消化著这个信息,所有的怒火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只剩下一种荒谬和无力感。 所以……今晚这一切,这场惊心动魄的冒险,甚至黑魔王的再次失败,都只是围绕著一个……贗品? “那你……”斯內普的声音有些乾涩,“你跟邓布利多说的那些话……” “半真半假吧。” 泽尔克斯耸耸肩,“那仿製品確实工艺有瑕疵,能量不稳定。而我,也確实对真正的链金术杰作更感兴趣,而不是一个註定要被毁掉的诱饵。”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著斯內普,“现在,你还觉得我的『袖手旁观』是不可饶恕的吗?你也知道我前段时间跟他做了笔交易……或许,我避免了为了一块假石头而提前暴露某些东西,打草惊蛇?” 斯內普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再次落入了下风。 泽尔克斯总是有办法用他无法预料的信息和角度,將局面彻底扭转。 他看著泽尔克斯平静地喝著那杯他用来提神、味道绝对称不上好的药茶,看著对方因为那古怪味道而微微皱起的眉头,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愤怒消退后,剩下的是更深的困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这个人,强大、神秘、心思縝密、时而玩世不恭,时而又展现出惊人的洞察力和……一种奇异的温柔。 他到底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你为什么……” 斯內普的声音很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为什么要做这些?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泽尔克斯放下空了的茶杯,走到斯內普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变得很近。 “因为我希望你能稍微安心一点,西弗勒斯。” 他直视著斯內普那双依旧带著困惑和挣扎的黑眼睛,声音低沉而真诚。 “因为我希望你知道,我不是你的敌人,也不是一个不计后果的莽夫。我在用我的方式处理问题,並且,我一直记得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斯內普苍白的脸,紧抿的嘴唇,最后落回他的眼睛。 “至於为什么告诉你……”泽尔克斯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可以说是温柔的弧度,“因为我发现,比起被你误解和憎恨,我似乎更不喜欢看到你一个人独自焦虑和……害怕。” 这句话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中了斯內普。 他猛地后退了一步,像是被烫到一样,脸上再次浮现出窘迫和慌乱的神色。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我……我没有……” 他试图否认,声音却失去了平时的冷硬。 “你有。” 泽尔克斯肯定地说,却没有再逼近,只是宽容地笑了笑,“没关係,这很正常。面对未知和他在意的事情,任何人都会害怕。” 他在意? 他在意什么? 斯內普的脑子一片混乱。 “好了,『算帐』时间结束。” 泽尔克斯拍了拍手,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气氛,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假石头的事情,你知道就好,暂时没必要说出去。至於我……” “怎么,要我留你住这里吗?”斯內普的声音不如以前那样冷漠了。 “就等你这句话呢,西弗勒斯。” “滚蛋!” 泽尔克斯笑著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再次回头,对著依旧僵立在原地的斯內普眨了眨眼。 “对了,那药茶味道真是一如既往的……提神醒脑。下次试试加点或蜂蜜?或许能让你看起来没那么苦大仇深。” 说完,他笑著拉开门,离开了地窖。 门关上后许久,斯內普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炉火的光芒在他脸上跳跃,映照出他眼中从未有过的迷茫和震动。 他缓缓抬起手,看著自己刚才因为紧握而有些发白的指节,耳边反覆迴响著泽尔克斯最后那句话。 “比起被你误解和憎恨,我似乎更不喜欢看到你一个人独自焦虑和……害怕。” 还有那句……“他在意的事情”…… 斯內普猛地闭上眼,发出一声近乎呻吟的、长长的嘆息。 他觉得自己坚固了多年的心防,正在被一种温柔而固执的力量,一点点地、无可挽回地撬开裂缝。 而这感觉……让他恐惧至极,却又……无法抗拒地生出一丝微弱的、几乎被遗忘的渴求。 第63章 斯內普的自我催眠 地窖的门在泽尔克斯离开后,仿佛將所有的声音和光线都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斯內普依旧僵立在原地,炉火噼啪的轻响在过分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如同他胸腔里那颗不受控制、擂鼓般撞击著肋骨的心臟。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那个人带来的气息——不是魔药材料的苦涩,也不是地窖惯有的阴冷潮湿,而是一种淡淡的、像是雪后松林又夹杂著一丝雨后草地的芳香的奇特味道。 这味道霸道地侵占了他的空间,也扰乱了他一贯冰冷有序的思绪。 “因为我发现,比起被你误解和憎恨,我似乎更不喜欢看到你一个人独自焦虑和……害怕。” 那句话,如同最刁钻的魔咒,反覆在他脑海里迴荡,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地刺入他层层包裹的、从未允许任何人触碰的內核。 害怕? 他当然害怕。 他每天都在害怕。 害怕无法完成邓布利多的任务,害怕保护不了那个有著莉莉眼睛的男孩,害怕黑魔王毁灭一切,害怕自己过去的罪孽终將吞噬一切…… 他活在永恆的恐惧之中,早已习以为常,並將之转化为刻薄的动力和阴鬱的保护色。 可是……被人如此直白地、甚至带著一丝怜惜地点破,这却是第一次。 没有嘲讽,没有轻视,只有一种……令人心慌意乱的了解和包容。 斯內普猛地转身,近乎粗暴地抓起桌上那壶已经微凉的味道刺鼻的药茶,將剩下的液体一股脑倒进洗手池,仿佛这样就能將刚才那段对话连同那杯被泽尔克斯评价“提神醒脑”的茶一起冲走。 但有些东西,是冲不走的。 接下来的几天,霍格沃茨恢復了表面的平静。 奇洛的尸体被处理了,魔法石事件被低调处理,而学生们沉浸在期末考试的紧张和即將放假的喜悦中。 然而对斯內普而言,某种“不平静”却在他內心持续发酵。 无论是在魔药课上呵斥一个將豪猪刺过早加入坩堝的赫奇帕奇学生时,还是在走廊里如同蝙蝠般滑行、扣掉格兰芬多那对双胞胎兄弟的分数时,甚至只是在深夜独自熬製那些复杂而危险的魔药时…… 泽尔克斯那张带著可恶笑意的脸,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时而戏謔时而认真的蓝眼睛,总会不合时宜地闯入他的脑海。 他会想起那人轻鬆化解他毒液的模样,想起他谈论起黑暗知识时深不可测的眼神,想起他面对邓布利多时那混不吝的调侃態度,想起他精准点破自己內心恐惧时的冷静,甚至…… 想起他喝下那杯味道糟糕的药茶时微微蹙起的眉头。 “下次试试加点或蜂蜜?或许能让你看起来没那么苦大仇深。” 见鬼的和蜂蜜! 斯內普狠狠地用研杵碾压著瞌睡豆,仿佛它们就是某个白髮蓝眼的麻烦精。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析、揣测。 泽尔克斯·康瑞,他到底是谁? 真的只是一个德姆斯特朗毕业的天才? 一个拥有预言能力的幸运儿? 他那些远超同龄人、甚至远超许多资深巫师的知识和手段,他对自己那种莫名其妙、持之以恆的接近和……容忍。 斯內普从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是在经歷了莉莉的死亡、黑魔王的背叛以及之后灰暗绝望的人生之后。 所有的接近都必然带有目的。 那么,泽尔克斯的目的是什么? 他之前勉强接受的“报恩”藉口,在对方那句“並非因为过去的影子”之后,彻底站不住脚。 如果不是因为过去,那又是因为什么? 他西弗勒斯·斯內普,一个性格阴沉、刻薄、油腻、活在双重间谍阴影里、除了魔药別无所长的前食死徒,有什么值得这样一个人物另眼相看、甚至屡次示好? 难道……是邓布利多的另一重安排? 派来监视他的? 不,不像。 泽尔克斯的行事风格与邓布利多那套完全不符。 或者……是针对他本人的某种更漫长、更恶毒的报復或计划? 可那双眼睛里偶尔流露出的……关切,又不似作偽。 又或者……是某种他不敢深想、觉得荒谬绝伦的可能性……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斯內普用近乎自虐的力度强行掐灭。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这样一个人,早已与任何温暖、光明、美好的事物绝缘。 爱情? 那更是遥不可及、可笑至极的奢侈品。 他唯一能拥有的,只有责任、赎罪和永无止境的黑暗。 任何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都是软弱的表现,都会成为致命的破绽。 他一定是另有图谋。 一定是自己忽略了什么关键信息。 必须更加警惕,必须把他推得更远。 於是,在接下来的几次不可避免的碰面中,比如教职工会议、走廊偶遇,斯內普表现得比以往更加尖刻、更加冷漠。 他用淬毒的语言武装自己,用更加阴沉的表情隔绝任何可能的交流。 当泽尔克斯像往常一样试图用轻鬆的话题靠近时,斯內普会立刻用最冰冷的讽刺回击。 “如果你的社交饥渴症已经严重到需要不停骚扰你的同事才能缓解,康瑞,我建议你去医疗翼找庞弗雷夫人开点镇定剂,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我宝贵的时间。” 他甚至故意在泽尔克斯路过时,对几个斯莱特林学生大声训话,內容夹枪带棒地影射“某些教授依靠不清不楚的背景和譁眾取宠的手段混跡霍格沃茨”。 然而,泽尔克斯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面对他的冷言冷语,泽尔克斯只是挑了挑眉,蓝眼睛里闪过一丝瞭然,甚至……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於“又来了”的无奈笑意,却並没有如斯內预想的那样被激怒或退缩。 他有时会耸耸肩,从善如流地走开,有时则会用一种更加气人的、仿佛看小孩子闹彆扭般的宽容语气回敬一句:“看来今天的蝙蝠精汁没能成功改善某人的脾气,真遗憾。” 这种一拳打在上的感觉,让斯內普更加憋闷和烦躁。 他发现自己越是试图推开对方,就越是会不由自主地去关注对方。 目光总会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金髮的身影,耳朵总会捕捉到任何关於“康瑞教授”的议论。 他甚至发现自己熬製魔药时,会鬼使神差地想起泽尔克斯处理毒牙蕨根茎时那精妙高效的手法,並试图模仿,结果却因为分心而差点炸了一锅珍贵的月长石粉溶液。 这种失控感让他惊恐。 不能再这样下去。 又一个深夜,地窖办公室只有他一人。 斯內普站在那锅早已冷却的、失败的月长石溶液前,看著坩堝壁上凝固的、丑陋的残渣。 如同他內心那些刚刚萌芽就被他亲手毒害的情感。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地窖冰冷而熟悉的空气,试图將肺腑里那丝不属於这里的、雪松与雨后空气的气息彻底驱散。 他背景复杂,目的不明,他的接近充满算计。 他在心里对自己重复,如同念诵一道冷酷的咒语。 他年轻,强大,拥有无限可能。 而我,是阴暗地窖里的囚徒,背负著无法洗刷的罪孽和永久的伤疤。 我们从来不是,也永远不可能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任何短暂的关注,任何虚妄的念头,都是可悲的错觉,是毒药,是通往更深刻绝望的陷阱。 莉莉的死还不够吗? 还不够让你认清自己根本不配拥有任何美好吗? 收起你那点可怜的、不合时宜的悸动。 那是对亡者的背叛,是对责任的褻瀆,更是將自己置於万劫不復之地的愚蠢! 他用最恶毒的语言在心里鞭挞自己,將那些悄然滋生的、柔软的情感视为需要彻底清除的脓疮和污秽。 他回忆著莉莉死去的模样,回忆著黑魔王冷酷的声音,回忆著自己作为双面间谍如履薄冰的每一天……用这些冰冷的现实和沉重的枷锁,强行浇灭心底那一点点不该存在的星火。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 眸子里所有的迷茫、挣扎和细微的波动都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沉的死寂,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仿佛刚才內心那场激烈的战爭从未发生过。 他挥动魔杖,面无表情地清理了失败的魔药残渣,动作精准、冷静,没有丝毫犹豫或拖泥带水。 心湖的涟漪被强行镇压,铁壁重新筑起,甚至比以往更加厚重、更加冰冷。 是的。 这样就好。 他不需要这些无用的牵绊,不需要这些令人软弱的情感。 他的人生早已註定,是一条布满荆棘、通往黑暗终点的单行道。 任何试图靠近的温暖,最终只会被他身上的尖刺灼伤,或者……將他拖入更万劫不復的深渊。 泽尔克斯如何,与他无关。 他的目的是什么,最终总会显露。 而自己唯一要做的,也是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心,完成使命,直到……最终的结局降临。 地窖的阴影重新將他完全吞噬,那双黑眼睛里,所有短暂的迷茫和波动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更深、更沉的死寂与坚冰。 仿佛这样,就能將那个带著雪松与雨后气息的身影,彻底隔绝在外。 第64章 名为爱意的慌乱 视角回到泽尔克斯这边。 霍格沃茨的期末氛围日渐浓厚,走廊里充斥著抱著书本匆匆而行、嘴里念念有词复习咒语的学生,空气中都仿佛漂浮著羊皮纸和焦虑的味道。 泽尔克斯一如既往地扮演著他那温和而略带疏离的教授角色,解答疑问,指导论文,甚至在弗立维教授的请求下,临时给几个拉文克劳的高材生开了一场关於无声咒魔力微操的小灶。 表面一切如常。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某种莫名的烦躁和……心慌,正像藤蔓一样悄然缠绕著他的內心。 而这烦躁的源头,清晰地指向地窖的那位魔药大师。 西弗勒斯·斯內普。 他又变回了那只浑身尖刺竖立、隨时准备喷射毒液的黑色刺蝟,甚至比以往更甚。几次短暂的碰面,泽尔克斯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刻意筑起的、比霍格沃茨城墙更厚的冰冷漠然。 那些带刺的话语,那些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眼神,无一不在重申著同一个信息:离我远点。 泽尔克斯对此並非全无预料。 他了解斯內普,了解他那深入骨髓的自卑与防御机制,了解他习惯於用愤怒和刻薄来掩盖內心的惊涛骇浪。 他知道,自己上一次在地窖那近乎剖白的话语,必然触动了对方最敏感的神经,引来剧烈的反弹是必然的。 他告诉自己,需要耐心,需要时间。就像熬製一锅最精密的魔药,火候、时机、材料的反应,每一样都急不得。 他原本的计划就是缓慢地、一步步地靠近,瓦解他的心防,最终为那个註定的悲剧时刻铺好救援的道路,同时也偿还那份深藏心底的恩情。 是的,原本的计划。 可是…… 为什么当那双黑眼睛里再次布满冰冷的戒备和疏离时,他的心会像被无形的拳头攥紧般不適? 为什么听到那些刻意伤人的话,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计划受阻的懊恼,而是……一丝难以言喻的刺痛和失落? 更让他不安的是,他自己身体的反应。每次靠近斯內普,哪怕只是远远看到那个黑袍翻飞的背影,他的心跳总会不爭气地漏跳一拍,或者加速鼓动。 他会下意识地留意对方苍白的脸色是否更加憔悴,黑袍是否沾染了不该有的魔药污渍,甚至会鬼使神差地想著,那件他送的链金黑袍,对方是否还会在无人时穿上…… 一种强烈的、超出理智控制的想要对他好,想要他平安喜乐的衝动,时常毫无预兆地涌现出来。 这太不对劲了。 泽尔克斯自幼接受的是利益计算、目標至上的教育。 他习惯於掌控一切,包括自己的情绪。 接近斯內普,最初確实带著清晰的计划和目的。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正在失控。 那种关注,那种悸动,那种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对方面前、只求他能卸下重重心防露出一丝真心的渴望…… 这早已远远超出了“报恩”或“战略投资”的范畴。 他慌了。 这种慌乱,不同於面对强大敌人或复杂魔法难题时的紧张,而是一种源自內心深处的、陌生的、让他无所適从的失控感。 他试图用理性去分析,將其归因於预言者对被预言对象的过度投入,或者是对斯內普这个人复杂性的纯粹学术兴趣,甚至是长期扮演亲近角色而產生的代入感…… 但所有的分析在那些莫名的心跳加速和牵肠掛肚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天夜里,处理完一批学生提交的额外学分项目申请书后,泽尔克斯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心烦意乱。 他信步在城堡里漫无目的地走著,试图理清自己这团乱麻般的思绪。 不知不觉间,他竟又走到了那间偏僻的、存放著厄里斯魔镜的空教室外。 鬼使神差地,他推门走了进去。 巨大的魔镜依然静静矗立在月光下,镜面蒙著一层薄薄的灰尘。 泽尔克斯站在镜前,看著镜中那个眉头微蹙、显得有些迷茫的自己。 他本来只是想看看自己此刻纠结的模样,或者,潜意识里,或许还期望看到教父安然无恙的身影,或者自己曾经追求过的、那些关於力量与变革的宏大愿景,以此来提醒自己最初的使命和道路。 然而,当镜中的影像逐渐清晰稳定下来时,泽尔克斯整个人如同被最强大的冰冻咒击中,瞬间僵立在原地,蓝眼睛因难以置信而猛地睁大。 镜子里……不是盖勒特·格林德沃。 也不是任何关於权力或知识的象徵。 那是一个温暖得近乎不真实的场景。 镜中的他,穿著一身舒適的家居长袍,不再是霍格沃茨教授的打扮,银白色的髮丝在阳光下显得柔软而放鬆。 而他,正伸出双臂,从身后亲昵地搂著一个人。 是西弗勒斯·斯內普。 镜中的斯內普,身上穿的正是那件他送的链金黑袍,但袍子不再紧绷,而是自然地舒展著。 斯內普微微侧著头,靠在泽尔克斯的头旁边,脸上……脸上竟然带著清晰而真实的、毫无阴霾的笑意。 那不是讽刺的假笑,不是无奈的苦笑,而是一种从眼底深处瀰漫开的、轻鬆而愉悦的笑容,甚至使得他常年紧蹙的眉头都舒展开来,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寧静满足的气息。 镜中的泽尔克斯也低著头,下巴轻轻蹭著斯內普的黑髮,脸上洋溢著同样灿烂、毫无保留的幸福笑容,蓝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和爱意。 两人的姿態亲昵而自然,仿佛这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拥抱,充满了无需言说的默契和深沉的……眷恋。 泽尔克斯的心臟骤然停止了一瞬,隨即疯狂地跳动起来,撞击著他的胸膛,发出雷鸣般的响声。 血液似乎瞬间衝上了他的头顶,又迅速褪去,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手足无措。 这……这是什么? 友情? 知己? 他拼命试图给这画面找一个合理的、不那么惊世骇俗的解释。 但镜中那几乎要溢出镜面的浓烈情感,那超越了一切界限的亲昵姿態,那两种截然不同却完美融合的幸福感…… 无一不在尖锐地否定著他自欺欺人的想法。 厄里斯魔镜展现的是人內心最迫切的渴望。 他最深切的、甚至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渴望……竟然是这个? 竟然是……斯內普? 不仅仅是救他性命,不仅仅是偿还恩情,而是……和他在一起? 看到他真正开怀的笑容,拥有那份冰冷外表下可能存在的温暖与亲密? 泽尔克斯猛地后退了一步,像是被镜中的景象烫伤了眼睛。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脸上血色尽失。 一直以来,那些莫名的关注、不受控制的心跳、超出计划的担忧和牵掛……此刻终於有了一个清晰而骇人的答案。 原来……是这样。 不是计划出了偏差,而是他的心,早已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彻底背离了最初的航线,沉溺在了一片名为西弗勒斯·斯內普的、冰冷而危险的深海之中。 他站在原地,久久地凝视著镜中那美好得如同幻梦却又真实反映了他心底最深欲望的画面,蓝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迷茫,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悄然滋长的渴望。 冰冷的月光透过高高的窗户洒落,將他独自站立的身影拉得很长。 泽尔克斯第一次,在自己精密计算的人生棋盘上,发现了一颗完全失控的、並且即將顛覆全局的棋子。 而他,对此竟毫无把握,甚至……心乱如麻。 第65章 意想不到的梦 对于泽尔克斯而言,內心的风暴却远未停歇,反而因为外界的安静而显得更加喧囂。 厄里斯魔镜中的画面,如同一个烙印,深深灼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双带著真实笑意的黑眼睛,那个自然亲昵的拥抱,那个温暖到不真实的场景……日夜在他眼前浮现。 他试图用理性去剖析,去解构。 是长期关注產生的移情? 是预言者对关键人物命运的过度共情? 还是单纯被斯內普那种复杂矛盾的特质所吸引,產生了学术兴趣般的好奇? 但所有的分析在镜中那强烈到几乎实质化的情感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厄里斯魔镜反应出来的,是他內心深处最真实的渴望,就是西弗勒斯·斯內普本人。 不只是救赎他,不只是报答他,而是……拥有他。 这个认知让泽尔克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慌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这完全脱离了他最初的计划轨道,甚至脱离了他对自己情感的认知范畴。 格林德沃的教导是计算、是利用、是掌控,而非这种不受控制、汹涌而至的……爱慕? 爱慕? 这个词蹦出来的时候,泽尔克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正在书写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墨痕。 他该怎么办? 扼杀掉这些危险的情愫? 用大脑封闭术强行封锁,將它们深埋,继续扮演那个目標明確、冷静自持的布局者? 这似乎是最理智、最符合他一直以来行事风格的选择。 斯內普那样的人,如同一座布满尖刺的冰山,靠近只会被冻伤或刺伤,最终可能连最初“救援”的目的都无法达成。 可是……仅仅是想到要刻意疏远,要將那双刚刚因他而泛起些许涟漪的黑眼睛重新推回完全的冰冷和死寂,他的心就莫名地抽紧,泛起一种难以忍受的窒闷感。 那么……难道真的去追求?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火燎原般瞬间席捲了他的思绪,带著一种令人心惊胆战又莫名兴奋的诱惑力。 追求西弗勒斯·斯內普? 那个阴沉、刻薄、浑身是刺、心里装著已故白月光、还觉得自己不配拥有任何美好的前食死徒? 对他来说这听起来简直比单挑全盛时期的格林德沃还要疯狂和不可能。 但……镜中的画面又是那么真实美好。 如果……如果真的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呢? 如果他真的能融化那座冰山,看到那双黑眼睛里为他而绽放出真正的光彩呢? 这个“如果”带来的巨大可能性,让泽尔克斯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股陌生的、滚烫的期待感顺著脊椎悄然蔓延。 两种念头在他脑中激烈交战,让他心烦意乱,坐立难安。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冷静思考。 於是,泽尔克斯做出了一个近乎鸵鸟的决定:暂时躲开。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有意识地避开了所有可能与斯內普碰面的场合。 教职工餐厅选择了最偏僻的角落和最古怪的时间,走廊行走时感知全开提前绕路,甚至连需要魔药材料都让小精灵代劳,而不是像以前那样亲自去地窖“骚扰”。 他需要空间,需要时间,让自己沸腾的血液和混乱的思绪冷却下来,重新夺回掌控权。 … … … 地窖里,斯內普烦躁地將一本厚重的古籍摔在桌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惊得角落里的储藏罐都嗡嗡作响。 那个傢伙……消失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失,而是一种刻意的、明显的疏远。 走廊里不再有那声带著笑意的“西弗勒斯”,办公室门口不再有那烦人的、不请自来的敲门声,甚至连那总能精准挑起他怒火的白髮身影,都像是蒸发了一样。 他本该觉得清净! 本该庆幸终於甩掉了这块粘人的、看不透的狗皮膏药! 可是……为什么他反而觉得更加烦躁? 地窖似乎比以前更加阴冷空旷,熬製魔药时也总无法集中精神,甚至会下意识地留意外面的动静,期待那该死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种情绪不受控制地被轻易牵动的感觉,糟糕透顶! 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愚蠢的、被线牵著的木偶! “该死!”他低声咒骂著,不知是在骂泽尔克斯的忽冷忽热,还是在骂自己如此轻易就被扰乱了心绪。 … … … 泽尔克斯的“冷静计划”实施得並不顺利。 刻意迴避反而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斯內普在他生活中的存在感有多强。 每一次成功的“躲避”,带来的不是放鬆,而是一种莫名的失落和……更深的思念。 见鬼的思念! 晚上,他惯例喝下了一杯斯內普牌的安神药剂,希望能获得一场无梦的沉睡,暂时逃离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困局。 药剂很快发挥了作用,他的意识沉入了温暖的黑暗之中。 最初的梦境確实是平和甚至……美好的。 他梦见了地窖,但不是现在这个冰冷的样子。 炉火烧得很旺,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魔药清香和雪松的混合气息。 斯內普坐在壁炉旁的扶手椅上,看著一本古籍,神情是罕见的放鬆,甚至嘴角带著一丝极淡的、柔和的弧度。 而他,泽尔克斯,就隨意地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斯內普的腿,手里也拿著一本书,但显然没怎么看进去。 他时不时地就仰起头,对著斯內普笑,或者用脑袋蹭蹭他的膝盖,动作亲昵而自然,带著一种全然的依赖和眷恋。 斯內普並没有推开他,只是偶尔会因为他过於频繁的小动作而低下头,佯装不悦地瞪他一眼,但那黑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真正的怒气,反而流淌著一种纵容和……温柔? 他甚至会伸出手,略显僵硬地揉一揉泽尔克斯银白色的发梢。 画面温暖得让人沉溺。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梦境的氛围开始悄然转变。 他依旧靠著斯內普,但仰起的头不再是单纯的撒娇。 他的目光落在了斯內普那总是紧抿著、显得过於苍白的嘴唇上。 鬼使神差地,他在梦中凑了上去,极轻地吻了一下。 斯內普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那双低垂的黑眼睛里,震惊过后,翻涌起一种深沉的、复杂难辨的情绪。 这个轻微的默许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 梦中的泽尔克斯变得更加大胆。 他转过身,跪坐起来,双臂环上了斯內普的脖颈,再次吻了上去,不再是浅尝輒止,而是带著一种试探性的、却不容拒绝的深入。 斯內普的手僵硬地悬在半空,最终却缓缓落下,一只手紧紧抓住了泽尔克斯的手臂,另一只手则有些失控地插进了他脑后的白髮中,指尖微微颤抖,却带著一种强大的、禁錮般的力量。 梦境变得模糊而炽热。 泽尔克斯在梦中一点也不老实,亲吻间隙,唇齿流连於对方绷紧的下頜线、微微滚动的喉结,时不时地轻咬舔舐,发出满足的喟嘆,用尽一切方式挑逗著、点燃著身下这具看似冰冷禁慾的身体。 斯內普的呼吸变得粗重,苍白的皮肤上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那双总是喷射毒液的黑眼睛里蒙上了一层失控的情动水光,他似乎在极力克制,却又无法抗拒地沉沦。 破碎的、压抑的喘息从他喉间溢出…… “唔……泽尔……啊…泽尔……” 梦中,他听到斯內普用那种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带著从未有过的脆弱和渴望的声音,叫了他的名字。 轰——! 现实中的泽尔克斯猛地从梦中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 窗外天光微亮,清晨的凉意透过窗户渗透进来。 而他,浑身被汗水浸透,心臟狂跳得如同要衝出胸腔,身体的某个部位清晰地、尷尬地反映著刚才那个过於逼真、过於热烈的梦境。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著梦中那炽热的喘息和雪松混合魔药的气息。 泽尔克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衣的状况,感受著身体那份清晰无比的躁动和渴望,俊美的脸上瞬间闪过震惊、茫然、羞耻,最后统统化为一种近乎崩溃的懊恼。 他低低地、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damn it all to hell...(都他妈见鬼去吧……)” 下一秒,他几乎是狼狈地从床上弹起来,一把抓过乾净的睡衣,头也不回地衝进了他臥室的盥洗室。 他拧开了冷水龙头,让冰冷的水流狠狠冲刷而下,试图浇灭那从梦境蔓延到现实的、该死的、不该有的炽热火焰和心慌意乱。 …… 该死。 他冷静不了了。 第66章 难断 冰冷的水流也未能彻底浇熄心底那簇被荒唐梦境点燃的邪火,更未能理顺泽尔克斯脑中那团乱麻。 一连几天,他都有些心神不寧,刻意维持著与地窖的距离,仿佛那是什么龙潭虎穴。 然而,现实总爱开玩笑。 上次斯內普给他的、效果极佳的特製安神药剂即將告罄。 这安神剂配方特殊,能有效平復他因过度使用预言能力躁动的精神力,同时確保他不会反覆梦到那些梦魘。 普通缓和剂对他效果甚微,而斯內普这特质的魔药他还不知道是如何调製成的。 回纽蒙迦德度过暑假的计划早已定下,不仅仅是为了控制梦魘,同时他需要足够的安神剂以保证在教父眼皮底下也能维持完美的情绪控制,避免被那双异色瞳看出端倪。 眼下,似乎只剩下一个选择。 那就是去找那个唯一可能存有备料、並且有能力在短时间內完美熬製出这份复杂药剂的人。 西弗勒斯·斯內普。 泽尔克斯站在地窖门口,罕见地犹豫了几秒。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將脑海里那些不合时宜的、关於温暖壁炉和缠绵亲吻的画面强行压下去,试图让表情恢復往常的从容。 他敲了门。 门內沉寂了片刻,才传来一声冷硬的。 “进来。” 泽尔克斯推门而入。 地窖的气息扑面而来——阴冷、潮湿,混合著各种魔药材料复杂的气味,以及独属於斯內普的那种……冷冽的、如同蝙蝠翅膀划过夜空气息的味道。 他的心跳没出息地加快了速度。 斯內普正站在工作檯前,低头切割著什么植物的根茎,甚至没有抬头看来人一眼,仿佛早就知道是谁,並且懒得给予任何多余的关注。 “如果你又是来发表什么毫无建设性的评论,康瑞,我的耐心有限。” 他声音平淡,却带著惯有的、拒人千里的寒意。 泽尔克斯努力忽略掉心底那丝因这冷淡而泛起的不適,清了清嗓子,儘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甚至带点往常的调侃。 “恐怕这次是正事,西弗勒斯。我的安神剂快用完了……如果你没时间的话你也可以告诉我这个药的配方……我会给你合適的报酬,或者用其他材料换也行。” 斯內普切割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终於抬起了头。 黑沉沉的眼睛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锐利地扫过泽尔克斯的脸,似乎在评估他话语的真实性,又像是在审视他整个人的状態。 泽尔克斯感觉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他那天那个荒唐梦境的残留痕跡。 他的耳朵尖不受控制地、悄悄地开始发热泛红。 他强迫自己迎上那道视线,不要躲闪,同时开始疯狂运转大脑封闭术。 “安神剂?” 斯內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你的库存消耗得比预期快。”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他对魔药材料的流向和消耗有著近乎偏执的掌控欲。 “最近……研究有些耗费心神。” 泽尔克斯含糊地解释,下意识地避开了对方的目光,假装打量旁边架子上的玻璃罐。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越来越烫。 该死,不爭气的,冷静点! 他在心里咒骂自己。 斯內普沉默地看了他几秒,那双眼睛似乎捕捉到了他细微的不自然和那抹可疑的红晕。 他放下手中的银质小刀,用旁边一块黑布仔细擦了擦手。 “材料有。” 他最终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你確定以你现在的……状態,能成功熬製?锡月莲的处理时机偏差一秒,整锅药剂就会变成强效致幻剂。我不认为一个需要频繁使用安神剂来维持的人,並且上次差点给自己喝死的人,能胜任这份工作。” 他的话一如既往的刻薄,直接点出泽尔克斯的心神不寧,但奇异的是,泽尔克斯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极其隱晦的、別样的意味? 是担心他再次炸了坩堝,还是……? 泽尔克斯还没来得及细想,斯內普已经转过身,走向储藏柜,一边冷冷地继续说道。 “……左边第二个储物柜最下面一层还有一些库存,你先拿去用。我现在熬新的出来。” 泽尔克斯愣了一下。 让斯內普来熬? 这意味著他们接下来几天不可避免地会有更多接触——取药、交付、或许还有中途的进度確认。 这与他“冷静一下”的计划背道而驰。 但他不得不承认,斯內普熬製的质量是真的好的没话说。 更重要的是……心底某个被强行压抑的角落,竟然可耻地因为能有多见对方几次的正当理由,而泛起一丝微弱的、不容忽视的窃喜。 “怎么?” 斯內普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迟疑,回过头,黑眼睛里带著一丝嘲讽,“不放心我的技术?还是康瑞教授突然变得勤俭持家,捨不得拿出些稀有材料来交换了?” 激將法。 很低级,但对此刻心绪混乱的泽尔克斯意外有效。 “当然不是。” 泽尔克斯立刻反驳,压下心底那点混乱的悸动,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甚至略带感激,“那就麻烦你了,西弗勒斯。能由魔药大师亲手熬製,是我的荣幸。” 斯內普几不可察地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哪次不是我熬的。” 他从储藏柜里取出几个密封的罐子,开始清点材料,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却又透著一种专注的禁慾感。 泽尔克斯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修长而苍白的手指上,看著它们熟练地检查著药材的成色……那些手指,在梦里,曾用力地插进他的髮丝,抓住他的手臂…… 停! 泽尔克斯猛地扣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感觉脸颊也有些发烫了。 “还有事?” 斯內普没有回头,却仿佛脑后长眼一般,冷冰冰地问道。 “没……没了。” 泽尔克斯发现自己有点口乾舌燥,“那就……谢谢。我先走了。” 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想要儘快离开这个让他心率失常、胡思乱想的地方。 就在他的手碰到门把时,斯內普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少了些之前的冰冷刺骨。 “剂量,最新的剂量需要调整吗?” 泽尔克斯脚步一顿。 斯內普还记得他之前因为预言反噬加重而调过剂量。 虽然可能,確实,有点加太多了。 还造成了一场灾难…… 但这种细微处的记得,让他心里那点混乱的暖意又冒了头。 “……照旧就好。” 他低声回答,然后迅速拉开门,离开了地窖。 直到走出很远,呼吸到城堡上层相对清新自由的空气,泽尔克斯才缓缓鬆了口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耳朵。 这次见面……似乎並没有想像中那么糟糕。 而且,他主动提出熬药…… … … 另一边,地窖內。 斯內普在泽尔克斯离开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他那份刻意维持的冷漠,在门关上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鬆动了一丝。 那个傢伙……刚才耳朵红了。 虽然极力掩饰,但那抹可疑的红色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为什么红? 因为窘迫? 因为……別的什么? 而且,他看起来確实有些心神不寧,不像平时那样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是因为研究遇到了瓶颈? 还是……? 斯內普发现自己竟然在猜测对方的状態,並且因为那抹红晕和对方罕见的、略微仓促的离开,而感到一丝……极其微妙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满意? 他烦躁地抿紧了唇。 明明决定要推开,要划清界限。 可当对方真的流露出一点点不同寻常,甚至可能意味著退缩的跡象时,那种莫名的烦躁和不爽又涌了上来。 而当对方提出需求,自己竟然鬼使神差地接下了熬药的活儿,甚至还主动问了剂量…… 斯內普深吸一口地窖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头那点不该有的波澜。 他发现,有些东西,嘴上说著要断,心里想著要冷,可真当再次接触时,那种隱秘的牵绊和关注,似乎……並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彻底斩断的。 最终,他只是几不可察地嘆了口气,重新拿起银刀,开始更加专注、甚至堪称苛刻地处理起那些娇贵的魔药材料来。 仿佛將所有的混乱心绪,都倾注到了这锅即將为他熬製的寧神之心里。 接下来的几天,因为熬製药剂的需要,两人不可避免地有了几次简短的接触。 交流依旧简洁,甚至谈不上以前那样的热情,但那种剑拔弩张的冰冷氛围,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平静,仿佛两人默契地共同忽略掉了之前的疏远和试探,暂时恢復到了之前那种有些彆扭、但至少能正常交流的状態。 泽尔克斯依旧会因为见到斯內普而心跳加速,那些梦境和镜中的画面依旧会不时闯入脑海,但他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味地逃避恐慌。 他开始尝试接受这份失控的情感存在,同时小心翼翼地维持著表面的平静,观察著斯內普的反应。 而斯內普,则將自己那点难以言喻的躁动和关注,全部隱藏在了更加专注的魔药熬製和惯常的冷硬面具之下。 两人之间,那根看似断裂的线,又以一种更加微妙、更加难以言说的方式,重新连接了起来。 仿佛他们都心知肚明,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难以真正割捨断了。 第67章 关係修復 魔药大师出品的特製安神剂效果一如既往的卓越。 泽尔克斯带著那几瓶闪烁著珍珠光泽、散发著清冷香气的药剂回到西塔楼后,连续几个夜晚都得以沉入无梦的黑暗,精神和魔力都逐渐恢復了往日的清明与稳定。 然而,精神的平静並不代表內心的波澜已然止息。 厄里斯魔镜的景象和那个荒唐却炽热的梦,如同在他心湖深处投下的两枚种子,涟漪虽暂缓,影响却已深种。 不同的是,他不再试图恐慌地压抑或逃避,而是开始以一种全新的、带著些许忐忑又莫名兴奋的心態,去重新审视他与西弗勒斯·斯內普之间的关係。 既然断不掉,那就不断了。 既然渴望,那就……去爭取。 这个决定一旦做出,泽尔克斯骨子里那份继承自格林德沃的、对於想要之物势在必得的执著与谋划能力,便悄然甦醒了过来。 只不过,这次的目標並非权力或知识,而是一个极其复杂、防御係数极高的……魔药大师。 强攻必然適得其反,斯內普只会竖起更高的尖刺。 泽尔克斯深諳此道。 他的策略是:润物细无声。 地窖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时,斯內普正埋首於一沓厚厚的owls考试论文中,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听到敲门声,他头也不抬,没好气地吼道:“如果又是哪个巨怪脑子没带论文来求情,现在就滚出去!” 门外静默了一秒,隨即传来一个带著笑意的、熟悉的声音。 “真遗憾,我带的不是论文,或许能暂时拯救一下被糟糕语法和错误魔药理论荼毒的眼睛?” 斯內普批改论文的动作猛地一顿。 是泽尔克斯。 他的语气……恢復了往常那种轻鬆的、甚至带著点调侃的调子,仿佛前几天那刻意的疏远从未发生过。 斯內普抬起头,看到泽尔克斯靠在门框上,手里拿著一个用深色丝绒布包裹的、长方形的物件,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那双蓝眼睛恢復了清澈明亮,不再有前几日的躲闪和慌乱,但仔细看去,似乎又多了点別的、更深邃的东西。 “什么事?” 斯內普压下心里那丝莫名的、因为对方恢復“正常”而產生的细微鬆动,维持著冷脸。 泽尔克斯踱步进来,將手中的东西放在桌角,避开了那堆可怕的论文。 “没什么大事。清理储藏室的时候,发现了这个。” 他解开丝绒布,露出里面一本皮质封面古老、但保存相当完好的书籍——《隱秘药性与替代材料综述(北欧孤本)》。 “我记得你上次提过对北欧寒冷地带特有的月光苔蘚的药性感兴趣,这本书里有整整一章详细论述了它与其他寒性材料的协同与衝突效应,还有一些失传的提纯手法。我想著你可能用得上,就『顺手』带过来了。” 泽尔克斯语气隨意,仿佛真的只是顺手而为。 斯內普的目光瞬间被那本书吸引了。 这相关的书本他寻找已久,只在某些极其冷门的目录里见过记载,没想到泽尔克斯竟然有孤本。 他的手指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伸过去,小心翼翼地拂过那古老的封面,黑眼睛里闪烁著纯粹的、属於学者见到珍贵知识的亮光。 “……確实……有点参考价值。” 他勉强维持著语调的平稳,但微微加快的呼吸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那就好。” 泽尔克斯笑了笑,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打扰你继续……嗯,『欣赏』这些惊世骇俗的大作了。” 他促狭地瞥了一眼那堆论文,成功地看到斯內普的脸色又黑了几分,然后心情颇好地转身离开了。 斯內普盯著那本书,又看了看泽尔克斯消失的背影,抿紧了唇。 这种精准投餵他学术兴趣的行为……让他无法拒绝,甚至……心生愉悦。 他烦躁地意识到,自己似乎又开始期待对方下一次会“顺手”带来什么了。 这仅仅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泽尔克斯的“顺手”行为变得频繁而多样。 有时是一小盒极其稀有、来自东方秘境的、对稳定高阶魔药情绪有奇效的“龙息沉香木”刨,被他轻描淡写地塞进斯內普的药材柜。 “味道还行,点著玩吧。” 有时是在走廊“偶遇”时,看似隨意地分享一则关於某位古代魔药大师笔记最新破译进展的短讯,恰好解决了斯內普当前研究的一个小瓶颈。 他甚至会在教职工会议上,在斯內普即將因为某个蠢货教授的白痴言论而爆发毒液时,用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或一个微妙的眼神,巧妙地转移焦点,无声地替斯內普化解了又一次可能引起他人注意的公开衝突。 这些举动细小、自然,包裹著“学术交流”或“同事互助”的外衣,从不逾矩,从不刻意煽情,却像涓涓细流,一点点渗透著斯內普坚硬冰冷的外壳。 斯內普不是傻子。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泽尔克斯在重新靠近,用一种更狡猾、更难以抗拒的方式。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直白地逗弄或言语试探,而是换成了这种……该死的、体贴入微的“贿赂”和无声的支持。 最让他心烦意乱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该死的很吃这一套! 那些珍贵的材料和解惑的思路,精准地搔到了他的痒处。 那份在公开场合无声的维护,虽然让他觉得彆扭,却奇异地减轻了他总是独自对抗全世界的孤寂感。 他甚至开始习惯在熬製魔药到深夜时,办公室门会被轻轻敲响,然后一杯热腾腾的、据说是家养小精灵新研製的、能补充精力却不会影响魔药敏感度的草茶会被放在门口,泽尔克斯通常是让小黑来一趟,放下就走。 这种细致周到的关怀,是他冰冷人生中从未体验过的。 它不像莉莉当年阳光般的温暖,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懂得他需求与禁忌的、带著雪松冷冽却又暗藏炽热的靠近。 他试图抗拒,试图用更刻薄的態度赶走对方。 但泽尔克斯现在就像最高明的猎手,总能在他毒液喷发前恰到好处地递上他无法拒绝的“礼物”或转移话题,让他一拳打在空处,反而显得自己无理取闹。 而且……他发现,自己心底那份因为对方之前疏远而產生的烦躁和空洞,正在被这些悄无声息的“好”一点点填满,甚至生出一种隱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和……期待。 地窖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刺骨了。 泽尔克斯站在西塔楼的窗口,望著远处夜幕下黑湖的粼粼波光,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能感觉到斯內普態度的软化,那种冰冷的排斥正在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彆扭的默许和接受。 追求西弗勒斯·斯內普,果然如同攻克一座布满魔法陷阱的古老城堡。 不能强攻,只能智取,一步步拆解他的防御,用他真正需要和渴望的东西,慢慢蚕食他的警惕,让他习惯自己的存在,习惯这份“好”。 这个过程本身,就充满了挑战的乐趣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知道斯內普心里还有莉莉的影子,还有沉重的过去和自卑。 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毕竟,对於预言者而言,最不缺少的就是等待的耐性。 夏日夜晚的微风吹拂著他的白髮,带来远处禁林的气息。 泽尔克斯深吸一口气,感受著胸腔里那份因为明確目標而重新变得踏实、甚至充满期待的心情。 回纽蒙迦德之前,关係能恢復到之前那种甚至更融洽的程度,这个目標,看来是达成了。 而接下来的大计,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转身离开窗边,目光落在桌上那本关於高级变形术与魔力偽装的笔记上——这是下次准备“顺手”带给西弗勒斯的藉口。 嗯,得找个合適的理由,不能太刻意。 泽尔克斯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势在必得的、温柔而又狡猾的弧度。 第68章 临別 霍格沃茨的学期彻底落幕,空气中飘浮著夏日特有的慵懒与空旷。 学生们行李大多已打包完毕,只剩下最后一些琐事需要处理。 而泽尔克斯的行李箱就放在西塔楼办公室的角落,暗示著即將到来的纽蒙迦德之行。 但他並不急於立刻动身。 他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需要完成——一次精心策划的、临別前的拜访。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一本薄薄的、用某种不知名的深色皮革包裹的笔记上。 这不是什么古老的孤本,而是他过去几天熬夜整理的成果。 笔记的內容,是他基于格林德沃早年某些关於魔力本质与物质转化的零散论述,当然他巧妙地隱去了来源,结合自身理解,推导出的几种极其偏门、近乎禁忌的魔药材料提纯与替代方案。 这些方案风险极高,成效未知,但理论上的可能性,对於斯內普这样的魔药痴而言,无异於散发著致命诱惑的毒苹果。 泽尔克斯拿起笔记,指尖拂过光滑的皮面,嘴角勾起一丝算计的弧度。 他知道,这远比任何直接的礼物更能撬开地窖那扇紧闭的门。 他再次站在了地窖门口。 这一次,他的心跳虽然依旧因期待而加速,却少了之前的慌乱,多了几分篤定的兴奋。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敲响了门。 门內传来一声比平时更加不耐的“进来”,隱约还能听到纸张被狠狠摔在桌上的声音——看来owls论文的批改工作仍在残酷地进行中。 泽尔克斯推门而入,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略带歉意的微笑。 “希望没有打扰到您『欣赏』学术巨著的宝贵时间,西弗勒斯。” 斯內普从一堆写得密密麻麻、墨跡斑驳的羊皮纸中抬起头,黑眼圈似乎比前几天更重了些,眼神里充满了想把所有学生都塞进坩堝里煮了的暴躁。 看到是泽尔克斯,他眼中的怒气稍减,但立刻被更深的警惕所覆盖。 “如果你又是来提出一些骚扰我的『建议』,康瑞,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个恶咒让你彻底安静。” 他恶声恶气地说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滑向了泽尔克斯手中那本看起来就不寻常的笔记本。 泽尔克斯仿佛没听到他的威胁,自如地走到桌边,將笔记本放在一堆尚未批改的论文上——一个斯內普绝对无法忽视的位置。 “西弗勒斯,”他语气轻鬆,“我是来告別的,我要回家度过假期。现在我是来请教几个问题,顺便……分享一点可能『有点根据』的猜想。关於如何在不使用威尼斯水妖鳞粉的前提下,达到类似甚至更强的魔力催化效果,以及……几种常见毒液在极端压力下的性质变异可能性探討。” 他报出的正是斯內普最近私下研究受阻的几个难点。 斯內普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那本笔记本,又抬眼看向泽尔克斯,试图从他脸上找出戏弄的痕跡。 “你怎么会……” “哦,偶然在一些……嗯……比较冷门的杂记里看到些有趣的片段,做了点推演。” 泽尔克斯轻描淡写地带过来源问题,他翻开笔记本的某一页,上面画著复杂的魔力流转图和化学式,字跡优雅而清晰,“比如这里,我认为如果引入一种反向的……” 他开始简洁地阐述其中一个最大胆的假设。 斯內普一开始还保持著怀疑和防御的姿態,但很快,他作为顶尖魔药大师的专业本能被彻底激发了。 他被泽尔克斯提出的新颖、甚至堪称疯狂的角度和严密的逻辑推导所吸引,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眉头紧锁,专注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著,像是在模擬某种反应。 “荒谬!” 听到某个关键点时,他忍不住出声打断,但语气更像是激烈的探討而非否定,“高压下的稳定性根本无法保证,第三阶段必然会出现……” “所以需要引入一个缓衝介质,” 泽尔克斯早有准备,迅速翻到另一页,指向一个复杂的符文阵列,“这个,虽然持续时间极短,但足以跨越那个临界点。当然,这需要对魔力微操达到……”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斯內普一眼,“……你我都清楚的水平。” 地窖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快速、低沉、充满专业术语的交流声。 斯內普完全沉浸在了学术难题的破解中,暂时忘却了论文、忘却了偽装,甚至忘却了面前这个人的“危险身份”。 他爭辩、质疑、偶尔甚至会抓住泽尔克斯的手腕,指向笔记本上的某处细节,要求更清晰的解释。 泽尔克斯享受著这个过程。 他看著斯內普那双因为专注和智力交锋而熠熠生辉的黑眼睛,看著他暂时卸下阴鬱面具后流露出的纯粹热情,感觉自己这几个晚上的熬夜完全值回了票价。 討论暂告一段落,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高强度脑力活动后的兴奋感。 斯內普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本笔记,里面充满了灼热的光芒。 “这本笔记……” 他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激烈討论而有些沙哑。 “哦,这个啊,” 泽尔克斯仿佛才想起来似的,隨意地將笔记本往他那边推了推,“我整理的草稿而已,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放在我这里也是积灰,如果你不嫌碍事,或许可以帮你……嗯,在批改这些『杰作』之余换换脑子?” 他的目光扫过那堆可怕的论文,带著明显的同情。 斯內普的手指动了动,几乎是想立刻就把笔记本抓过来。 但他还是克制住了,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著泽尔克斯。 “……你又想得到什么,泽尔克斯?”他的警惕心再次回归,但比起之前的冰冷,多了几分探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 他注意到泽尔克斯身边並没有带別的书,显然这次来访的主要目的就是送上这份“草稿”。 泽尔克斯迎上他的目光,蓝眼睛清澈而坦诚,带著一丝笑意。 “得到什么?或许……是希望下学期回来时,能有机会继续这场有趣的討论?毕竟,能跟上我思路的人可不多,西弗勒斯。”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恭维了对方,又暗示了未来的持续接触。 就在这时,泽尔克斯似乎想俯身去指笔记本上的另一个点,而斯內普也恰好下意识地伸手去拿笔记。 两人的手指在空气中意外地相触。 一瞬间,仿佛有微弱的电流窜过。 泽尔克斯的手指温暖,斯內普的则带著地窖特有的微凉和一丝魔药材料的清苦气息。 时间仿佛凝固了半秒。 泽尔克斯能清晰地看到斯內普的睫毛猛地颤动了一下,对方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了手,苍白的脸颊上极快地掠过一抹几乎看不见的红晕,隨即被更深的阴沉所覆盖。 他猛地转过头,抓起旁边一瓶墨水瓶,动作大得差点把它打翻。 “……你可以走了。” 他生硬地下了逐客令,声音比之前更加冷涩,仿佛想用冰封住刚才那瞬间的失態,“我需要……安静。” 泽尔克斯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被驱逐,而是因为斯內普那罕见的、真实的慌乱。 他强压下嘴角想要上扬的衝动,从善如流地直起身。 “当然,不打扰了。” 他语气依旧轻鬆,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笔记你隨意处理。那么……暑假愉快,西弗勒斯。希望九月回来时,你的心情能比这些论文好看一点。我走了。” 他促狭地笑了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紧绷的背影,转身离开了地窖。 门轻轻关上。 斯內普僵硬地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地窖里似乎还残留著那一丝雪松与古老魔力的气息,指尖那短暂的、温暖的触感仿佛烙印般清晰。他猛地低头,看向那本笔记,一把抓过来,指尖用力到几乎要戳破皮革封面。 他的心乱成一团。 那份笔记的价值他心知肚明,对方的心思他也隱约察觉。 这种精准的、直击软肋的“馈赠”,这种看似无意却步步为营的靠近,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困扰和一种该死的、无法忽视的心动。 他烦躁地低吼一声,將笔记本狠狠摔在桌上,却又在下一秒小心翼翼地將其抚平,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第69章 布局 霍格沃茨彻底空了下来。 走廊里迴荡著前所未有的寂静,只有皮皮鬼偶尔在远处弄出点动静。 地窖更是如同与世隔绝的冰窟。 阴冷、寂静,只剩下魔药材料缓慢发酵或结晶的细微声响。 斯內普批改完了最后一批论文,將它们像处理垃圾一样扔进角落。 世界清静了,但他却感到一种莫名的……空洞。 没有了学生的愚蠢吵闹,没有了同事的无聊寒暄,也没有了……那傢伙时不时的、带著笑意的“骚扰”。 他试图沉浸在自己的研究中,却总有些心不在焉。 这种不受控制的分心让他极度恼怒。 他强迫自己专注于泽尔克斯留下的那本笔记。 里面的內容確实精妙绝伦,甚至可以说是疯狂大胆,为他打开了好几扇新世界的大门。他沉迷其中,废寢忘食地验证、推算。 直到有一天,他在翻阅笔记某一页的角落时,发现了一行极其细微的、用另一种墨水写下的蝇头小字。 那是一种关於如何中和某种稀有毒液副作用的极其冷门的小技巧,巧妙地嵌在一个复杂的方程式旁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个小技巧,恰好解决了斯內普前段时间一次失败实验留下的、一个一直未能完美解决的隱患。 斯內普的手指停在那行小字上,久久没有移动。 这不是笔记的核心內容,更像是一个隨手添上的、基於对他研究习惯极度了解才能做出的补充提示。 泽尔克斯……他不仅仅是在分享知识。 他是在真正地、细致入微地观察他,了解他,记住他遇到的每一个困境,然后以一种极其隱晦、不邀功的方式,將解决方案轻轻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种认知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衝垮了他心中某道冰墙。 远比任何直白的关怀更让他感到震撼和……无所適从。 他合上笔记,靠在椅背上,地窖的冰冷空气仿佛也无法降低他脸上忽然涌起的燥热。 他环顾著这间空旷、冰冷、除了魔药別无他物的办公室,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 而那个白髮蓝眼、总是带著可恶笑容、心思深沉却又对他……好得过分的人,像一道强光,在他这片寂寥的黑暗里投下了过於鲜明的印记,让他再也无法回到过去的“平静”。 他烦躁地站起身,踱步到储藏柜前,下意识地拿出了泽尔克斯之前“顺手”塞给他的那盒龙息沉香木。 鬼使神差地,他捏了一小撮,放入香炉点燃。 一缕极淡的、带著奇异暖意的馨香缓缓瀰漫开来,逐渐驱散了地窖惯有的阴冷和魔药气味,带来一种令人心安的寧静。 斯內普看著那裊裊青烟,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最普通的羊皮纸,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却悬停了很久。 最后,他极其僵硬地、几乎是用力地写下了一行字,仿佛每个字母都在跟他的自尊心做斗爭: “关於笔记第47页的逆流稳定公式,第三变量取值依据为何?”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一句硬邦邦的、纯粹的学术询问。 但他知道,这已经是他这种性格的人,所能做出的、最接近於“回应”和“联繫”的举动了。 他將字条捲起,叫来一只神情倨傲的学校猫头鹰,沉默地將纸条系在它的腿上,指明了送往奥地利泽尔克斯自己的家的方向(不是纽蒙迦德,而是泽尔克斯自己名下的一个房產)。 看著猫头鹰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光晕中,斯內普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地窖里,唯有那缕沉香木的暖香,依旧静静地盘旋、瀰漫,无声地诉说著某些悄然改变的东西。 … … … 纽蒙迦德城堡高耸於苍茫山巔,其冰冷严峻的石壁与霍格沃茨的古老温馨截然不同。这里瀰漫著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凝滯的魔法威压和歷史重量。 泽尔克斯·埃文斯重返此地,如同游鱼归海,既是回归庇护所,也是重回另一个权力与谋划的中心。 他与他教父格林德沃的会面在一间可以俯瞰连绵群山的书房进行。 壁炉里燃烧著永不熄灭的魔法火焰,驱散著山间的寒意。 格林德沃看起来比前一阵在双面镜中胖了些许也面色红润了些,那双异色瞳中的锐利与活力却丝毫未减,仿佛囚禁在纽蒙迦德里他那颗依旧燃烧著野心与智慧的大脑没有丝毫影响。 这大概有些邓布利多的功劳。 “过来,小泽尔。” 格林德沃慵懒地靠在扶手椅中,指尖轻轻敲击著椅背,打量著眼前的教子。 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解剖刀,似乎能轻易剥开任何偽装。 泽尔克斯坐在他对面,姿態放鬆却依旧保持著敬意,他递上几份关於英国魔法界最新动向,尤其是伏地魔残魂动向及魔法部反应的报告,语气平静。 “教父,您气色变好了些。霍格沃茨倒是提供了不少……有趣的观察样本。尤其是关於恐惧、偏见与权力是如何在最古老的堡垒中滋生和运作的。” 格林德沃快速瀏览著报告,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 “汤姆·里德尔……他总是如此急躁且缺乏美感。纯粹的恐怖统治?太过低级乏味。” 他放下报告,目光重新聚焦在泽尔克斯身上,变得更深邃,“那么,你呢,我的孩子?除了『观察』,在霍格沃茨还收穫了些什么?比如……某些特別……『人际关係』?” 他的话语意有所指,异色瞳中闪烁著洞悉一切的光芒。 泽尔克斯与斯內普之间不寻常的互动,显然並未完全逃过这位即便被困囚笼依旧掌控著庞大信息网的初代黑魔王的耳目。 泽尔克斯的心微微一紧,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气。 “人际关係总是复杂的,尤其是在间谍与阴谋交织的地方。不过,確实遇到了一些……值得深入研究的『课题』。” 他巧妙地將话题引向学术层面,却又没有完全否认。 格林德沃发出低沉的笑声,仿佛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却没有继续深究。 “课题……很好。保持你的好奇心和……专注力。” 他意味深长地说,“但要记住,过於炽热的火焰,既能温暖人,也最容易灼伤自己,甚至……打乱全盘计划。” 这是一种警告,却也带著一丝默许。 他或许乐见教子拥有更丰富的情感体验,只要这不影响最终的大局。 “我明白,教父。” 泽尔克斯垂下眼帘,恭敬地回答。 格林德沃的默许让他心下稍安,但那句关於“灼伤”的警告也同样在他心中敲响了警钟。 接下来的日子,泽尔克斯並未沉浸在个人情感中。 他迅速切换模式,投入到了格林德沃庞大势力的幕后梳理与革新之中。 他首先著手的是信息与观念的变革。 通过格林德沃残留的、依旧高效运转的秘密网络,老圣徒的忠诚远超外界想像,泽尔克斯开始有计划地向他们控制的地区,主要是欧洲大陆的一些隱秘巫师聚落和纯血家族,输送经过筛选的信息。 这些信息並非直接宣传麻瓜优越论,而是客观地、甚至略带警示性地展示近几十年来麻瓜科技爆炸式的发展、其战爭兵器的毁灭性力量、以及他们日益精细的社会组织模式。 他让人撰写分析报告,指出魔法界的固步自封和妄自尊大是何等危险; 组织翻译麻瓜的科技期刊和歷史文献,当然是秘密进行; 甚至通过某些特殊渠道,弄来了一些麻瓜的科技產品进行展示。 其核心目的,就是打破“魔法界远远领先麻瓜”的陈旧幻觉,在圣徒內部及其影响范围內营造一种危机感和变革的紧迫感。 这一切都在“为了更好地理解潜在威胁,维护巫师生存空间”的务实口號下悄然进行,阻力远比想像中小。 这些改革措施的背后推手一直是泽尔克斯,但他从不露面。 所有指令都通过加密渠道下达,由他精心培养和筛选的核心团队执行。 这个核心团队,正是以凯尔·泰格为首的十二人小组——“渡鸦”。 他们中有的擅长战斗与威慑,有的精於情报与渗透,有的则是经济与魔法道具方面的奇才,个个实力强大,且因各种原因对格林德沃的理念,或对其继承者泽尔克斯的个人能力与魅力报以绝对忠诚。 泽尔克斯不在期间,正是他们协调著散布各处的新老圣徒,维持著这个隱形帝国的运转。 在处理完內部事务后,泽尔克斯將目光投向了英国——他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他需要资金,需要据点,更需要一个能够正大光明收集情报、施加影响的前哨。 於是,在对角巷这个英国魔法界的商业中心,几家新店铺悄无声息地开业了。 一家名为“秘银之心”的链金物品店,出售的防御性首饰、魔法道具和链金器皿不仅设计精美,而且效果卓越,价格却比隔壁的“魔法道具店”公道至少两成。 另一家是魔药坊,提供的各类常规魔药和少数稀有药剂,纯度更高、药效更稳定,价格同样极具竞爭力,甚至偶尔会出售一些连斯拉格&吉格斯药房都缺货的冷门药材。 这两家店的店主都是面目模糊、不爱交际的生面孔,实则是“渡鸦”中擅长商业的成员偽装,货源神秘,但產品质量无可挑剔。 很快就在学生和普通巫师中间贏得了极好的口碑,生意火爆。 这无疑触动了某些传统纯血家族的利益链条。 尤其是那些依靠垄断某些链金材料或魔药配方牟利的家族,他们的店铺生意一落千丈。 起初是试探性的骚扰,比如购买大量商品然后恶意退货,或者在店门口散布谣言。 但“秘银之心”和魔药店铺的应对强硬而高效,所有退货严格按规矩检查,谣言则会被更权威的证明,例如《预言家日报》上匿名专家的评测文章,被迅速粉碎。 接著,威胁升级了。 几个来自极端纯血家族的打手在一个夜晚试图闯入“秘银之心”进行打砸,但他们甚至连门都没能撬开,就被店铺外围强大的防御魔法无声无息地放倒,第二天清晨被发现赤条条地掛在对角巷入口的拱门上,身上用不会褪色的魔法墨水写著“小偷与懦夫”。 这引起了更大的波澜。 一些家族开始动用政治资源,试图让魔法部出面以“不正当竞爭”或“安全隱患”为由查封店铺。 然而,他们递交的报告如同石沉大海,相关部门的官员不是突然出差就是语焉不详地表示“证据不足”。 最后,当冈特家族旁系的一位负责药材生意的成员,在自家庄园的晚宴上,於眾目睽睽之下,被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精准无比的杀戮咒绿光击中身亡,而凶手如同鬼魅般消失无踪后,恐慌达到了顶点。 没有证据指向那两家新店。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是警告,最直接、最血腥的警告。 来自那两家店铺背后深不可测的靠山。 “渡鸦”的杀戮小队出手了。 乾净利落,无声无息,如同真正的幽影。 他们用最纯粹的力量和恐惧,將对角巷的新秩序烙印在了所有心怀不轨者的灵魂深处。 从此,再无人敢明面上挑战这两家店铺,哪怕这两家店铺抢走了很多的生意。 它们的生意愈发兴隆,成为了对角巷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也为泽尔克斯带来了源源不断的加隆和情报。 而它们背后那神秘而恐怖的靠山,也成为了伦敦魔法界高层私下谈论时,一则令人不安却又无法证实的传说。 泽尔克斯在纽蒙迦德的书房里,通过水晶球看著对角巷发生的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必要的力量和恐惧,是打破旧秩序时必须使用的工具。 他深諳此道。 他放下水晶球,目光转向窗外苍茫的景色。霍格沃茨、地窖、那双总是隱藏著痛苦与骄傲的黑眼睛……遥远的距离並未冲淡那份悸动,反而让某些决定变得更加清晰。 他拿起羽毛笔,开始给斯內普回信,是小黑给他带过来的,关於那个逆流稳定公式的取值依据,他需要写得极其详细且有说服力。 这不仅仅是一个学术回答。 第70章 扔海里餵鱼 纽蒙迦德的书房內,只有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以及窗外永恆的山风呼啸。 泽尔克斯端坐在宽大的书桌前,神情是罕见的专注。 他面前铺展著一张质地极佳秘制羊皮纸,旁边散落著几张写满了复杂演算过程的草稿。 他在回復西弗勒斯·斯內普的那封仅有硬邦邦一句话的来信。 这不仅仅是一个学术问题的解答。 对他而言,这是那条重新连接起来的、细微却坚韧的线的一次重要回应,他必须谨慎对待,既要展现足够的专业性与诚意,又不能过於急切嚇退对方。 他先是极其详尽地阐述了第47页逆流稳定公式中第三变量的理论来源,但並非直接引用格林德沃的禁术,而是巧妙地將其拆解、转化,包装成基於能量流转规则和某种北欧链金术偏门学派的混合推演。 他一步步推导,逻辑严密,引经据典,当然用的是经过筛选的“安全”典籍,甚至附上了两张清晰的魔力结构示意图,確保即使是以斯內普的苛刻標准也挑不出大的错漏。 写完核心解答部分,他的笔尖顿了顿。 蓝眸中闪过一丝犹豫,隨即化为一种温柔的坚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他另起一行,笔跡依旧优雅流畅,语气却悄然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以上仅为理论推演,具体应用时需格外注意月相变化对『幽影苔』萃取液活性的影响,建议在满月后进行该步骤,魔力潮汐最为稳定。另,高压环境下的冷凝器接口需用龙皮筋额外加固,常规魔法粘合剂在第七阶段易受逸散魔力侵蚀导致脆化。 地窖常规的通风(在家也要注意)可能不足以完全排出『噩梦藤』粉末煅烧后的次级神经毒素,操作时务必佩戴手套(以防万一给你顺便寄过去一副龙皮手套),以及至少强效通风至少半个小时。” 写到这里,他的语气不知不觉地从纯粹的学术探討,渗入了一丝极其自然的、关乎对方安全的嘱咐。 这並非刻意为之,而是潜意识里的关切自然而然的流露。 最后,在羊皮纸的末尾,他稍作沉吟,添上了几句看似隨意却经过斟酌的话: “奥利地夏季十分凉爽,我的藏书足够消磨时光。希望霍格沃茨的地窖没有因为学生离去而变得更加阴冷。或许,你可以试试那盒沉香木?据说对驱散潮气、平復心绪略有奇效。” 没有过多的情感表达,没有令人不安的直白关切,只有学术上的精益求精,和一点点恰到好处的、朋友般的日常提醒与分享。 他將“安全为上”的叮嘱隱藏在学术建议里,將对地窖环境的关心包裹在对一件小礼物的提及中。 这些嘱咐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学术討论的范畴。 它们细致入微,涉及操作细节、安全提醒,甚至带著一点……亲昵的调侃。 这不再是康瑞教授对斯內普教授说话。 而更像是一个极其了解对方工作习惯、甚至私下观察过对方实验室细节的人,发自內心的关切。 他似乎在无声地告诉对方:我知道你会怎么做,我知道你可能会忽略什么,我很在意你的安全。 检查了一遍內容,確认没有任何会暴露格林德沃或圣徒的敏感信息后,泽尔克斯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缩写“x·c.”,没有多余的客套话。 他將羊皮卷仔细卷好,用一根细细的、闪烁著秘银光泽的丝线系住,然后唤来了那只用於给斯內普送信的黯的分身。 看著它抓稳捲轴,无声地滑入夜空飞向英国方向,泽尔克斯心中竟生出一种奇异的、混合著期待与忐忑的情绪。 处理完这件“要事”,泽尔克斯脸上的柔和渐渐褪去,重新被一种冷峻的果决所取代。 他起身,走向格林德沃的房间进行简单的事务安排。 “我要出去一趟,教父,处理点事。”他言简意賅。 格林德沃正对著一盘复杂的魔法棋局,闻言头也没抬,只是挥了挥苍白的手指,异色瞳在跳动的炉火下闪烁著莫测的光芒。 “去吧。记得乾净利索,別留痕跡,让小黑同你一起去吧,它在我这有点无聊。” “嗯,我明白。”泽尔克斯微微頷首,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没有通过飞路网或幻影移形直接离开城堡。 而是换上了一身没有任何標识的、剪裁合体的黑色旅行长袍,气息完全內敛,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夜间行者,而黯低吼一声便隱没在泽尔克斯的影子中,他们悄无声息地步行下了山。 纽蒙迦德山脚下的小镇在夜色中一片沉寂。 泽尔克斯没有停留,他穿过小镇,来到一片偏僻的林地。 確认四周无人后,他才抽出魔杖,无声地施展了幻影移形。 啪的一声轻响,空气微微扭动,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幽蓝的光芒闪过,他的身影出现在苏格兰高地一处荒无人烟、布满古老石阵的偏僻海岸边。 冰冷的海风带著咸腥味呼啸而来,与纽蒙迦德山巔的空气截然不同。 根据情报,那位“无牙的毒蛇”今晚会出现在附近一个偽装成麻瓜废弃渔屋的黑市交易点。 泽尔克斯如同融入了夜色本身,悄无声息地穿过狂风呼啸的礁石滩。 黯的感知扩展到极致,警惕著任何可能的埋伏或窥视,並且时刻和泽尔克斯保持著联繫(毕竟狼的感知力要比人强)。 很快,一座破败不堪、仿佛隨时会被海风吹垮的小木屋出现在视野里。 黯低吼一声,而泽尔克斯听到的却是“里面有人。” 木屋里透出微弱的、摇曳的烛光,在狂野的海边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他没有直接靠近,而是绕到木屋后方,找到一个视野死角,指尖凝聚起微弱的魔力,轻轻按在木屋腐朽的外壁上。 一层极淡的、几乎透明的银色波纹以他的指尖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水波般渗入木屋——这是一个极其精巧的探测魔法,能让泽尔克斯大致感知屋內的魔力波动和生命气息。 屋內有三个人。 两个魔力波动浑浊而充满戾气,显然是保鏢或者打手。 另一个则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却又透著一股子阴险狡诈的粘腻感,应该就是目標。 泽尔克斯耐心地等待著。 大约半小时后,木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裹著厚厚黑袍、佝僂著背的身影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两个保鏢紧隨其后。 他们似乎完成了一笔交易,正准备离开。 就是现在。 泽尔克斯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滑出,甚至没有引起风声。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魔杖无声指向两名保鏢——並非杀戮咒,而是强力的昏迷咒叠加束缚咒。 两名保鏢甚至没来得及拔出魔杖,就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闷哼一声软倒在地,被凭空出现的魔法绳索捆得结结实实,连嘴巴都被封住。 那个佝僂的身影嚇得猛地一哆嗦,差点瘫软在地,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声音。 他惊恐地看向突然出现的泽尔克斯,兜帽下滑,露出一张苍老枯槁、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脸,一双浑浊的小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晚上好,『毒蛇』先生。”泽尔克斯开口,声音经过魔法处理,低沉而冰冷,不带任何感情,“我想和你谈一笔生意。关於最近从东欧那条『暗河』流进来的、带著腐朽玫瑰香气的小玩意儿。” 老情报贩子听到“暗河”和“腐朽玫瑰”这几个词,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的恐惧更甚。“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个做小生意的老头子……” “是吗?”泽尔克斯的魔杖尖微微亮起幽绿色的光芒,缓缓指向对方的喉咙,“那真遗憾。看来你对我而言没有任何价值了,我只好费点功夫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討论天气,但其中蕴含的冰冷杀意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几乎凝固。 “不!等等!” 老毒蛇尖叫起来,死亡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我说!我知道!是……是纯血!他们……他们通过老克莱博的渠道散货!想……想搅乱市场,报復抢了他们生意的新店!” “哦?哪家纯血?” 泽尔克斯搜索著记忆,这是应该一个早已被格林德沃和魔法部剿灭的、专注於製造黑魔法诅咒物品的家族式团伙,据说有漏网之鱼逃往了东欧。 “详细点。渠道,联繫人,货物的具体种类和流向。” 在绝对的力量和死亡威胁面前,老毒蛇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將他知道的所有信息都吐露了出来,包括几个关键的中介人和一个位於利物浦附近的秘密仓库。 泽尔克斯静静地听著,將所有信息记下。確认没有更多价值后,他冷冷地开口:“很好。记住今晚的事从未发生。如果我再听到任何关於这些人或者你胡乱说话的消息,无论你在哪个老鼠洞里,我都会找到你。”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他再次挥动魔杖,一个强力的遗忘咒精准地击中了老毒蛇和他的两个保鏢。 他们会忘记今晚发生的所有细节,只留下一些模糊的、关於海边狂风和糟糕交易的噩梦片段。 泽尔克斯皱了皱眉,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小黑,別吃,脏。” 就看那小黑正在嗅著那三人,已经张开了嘴。 听到泽尔克斯的话,黯的脸上露出人性化的表情,满脸的失望。 “一个都不行吗?” “听话,回去给你吃好的,至於他们……扔海里餵鱼吧。” 泽尔克斯不再回头看一眼,身影迅速融入夜色,如同从未出现过。 他需要立刻將这份情报传给“渡鸦”负责英国事务的凯尔泰格,让他派人去清理掉那个仓库,並给那些不安分的“残党”一个永久的教训。 海风依旧呼啸,吹散了所有痕跡。 泽尔克斯的这次私行,如同暗夜中的一道微光,短暂而隱秘,却有效地掐灭了一场即將燃起的、针对他商业帝国的细小火星。 他悄无声息地返回了纽蒙迦德,心中计算著下一步的行动,以及……霍格沃茨那边,大概何时会收到他的回信。 第71章 斯內普的挣扎 霍格沃茨的暑假,地窖是时间流逝最为缓慢的地方。 阴冷、寂静,唯有魔药材料在玻璃器皿中缓慢析出结晶的细微声响,以及羽毛笔尖划过羊皮纸时单调的沙沙声——斯內普正在起草下学年的教学大纲,试图用无尽的工作填满这令人不適的空旷。 一只通体漆黑、眼神锐利的黑狼从阴影中走出,是黯的一个分身,它如同一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地窖的防护魔法,稳稳地停在了斯內普堆满书籍的实验台侧面,发出极轻的低吼声。 斯內普批改论文的动作猛地一顿,阴沉的目光从羊皮纸上抬起,落在那个不速之客身上。 他立刻认出了这品种罕见还这么听话的神奇动物。 是泽尔克斯身边的那头黑狼。 好像是叫……黯? 斯內普默默思考著。 它的背上背著一个看起来相当有分量的羊皮纸捲筒,以及一个用软皮包裹的小方盒。 是泽尔克斯的来信。 心臟,不受控制地、重重地跳了一下。 一种莫名的感觉攫住了他。 他面无表情地解下捲筒和盒子,那只猫头鹰立刻振翅飞起,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暗的走廊尽头,没有留下任何等待回信的跡象。 斯內普的目光先落在了那个羊皮纸捲筒上。 火漆依旧是那代表著狼的符文。 他沉默地用拆信刀划开火漆,展平了信纸。 映入眼帘的,是泽尔克斯那有力而优雅的字跡,但比平时批註学生论文时更加工整、清晰,仿佛书写者投入了极大的专注力。 信的內容,完全是关於他之前提出的那个逆流稳定公式的解答。 然而,其详细和深入的程度,远远超出了一般学术討论的范畴。 附件一、二、三……每一个步骤的推导,每一个变量的考量,甚至每一种替代方案的优劣比较,都写得清清楚楚,逻辑严密得像一篇经过同行评议的学术论文。 斯內普的眉头渐渐紧锁,不是出於不满,而是出於一种被彻底看透、並被对方的用心及学术造诣所震撼的复杂情绪。 泽尔克斯不仅完全理解了他的问题,甚至预见到了他可能遇到的每一个难点,並提供了不止一种解决方案。 这种在学术上被人压过一头却又被悉心引导的感觉,让他既感到挫败,又难以抑制地生出一种……近乎钦佩的欣赏。 然而,当他的目光读到关於通风的建议,以及紧隨其后的那句“顺便寄了副备用手套”和“务必谨慎,安全为上”时,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安全为上?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种带著明显关怀意味的嘱咐,从一个谈论起高风险魔法和禁忌知识都面不改色的人口中写出,显得格外突兀,又……该死的精准。 仿佛对方能透过遥远的距离,看到他沉浸在危险实验中不管不顾的模样。 一股莫名的热意,完全不受控制地涌上了他的耳廓,甚至向著脖颈蔓延。 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燥热,仿佛地窖的阴冷都被这短短四个字驱散了些许。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碰触自己发烫的耳朵,又在半途硬生生止住,仿佛那是什么不该有的软弱跡象。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深吸了一口地窖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下这突如其来的失態。为了转移注意力,他粗暴地扯开了那个小方盒的包装。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副手套。 材质是某种处理得极其柔软却坚韧的黑色龙皮,指尖部位巧妙地缝合了某种更纤薄、却同样坚韧的魔法生物腹膜,以確保极致的触感灵敏度。 手套的腕部內侧,用极其精细的银线绣著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复杂的保护性符文阵列。 这绝非市面上能买到的货色。 这是专门为需要极高精准度和危险材料操作的魔药大师量身定做的、堪称艺术品的防护用具。 斯內普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当然认得出手艺的价值和材料的珍贵。泽尔克斯……他甚至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 是因为笔记里提到了高压和危险操作?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信纸末尾,那几句看似隨意的话上。 “……希望霍格沃茨的地窖没有因为学生离去而变得更加阴冷。或许,你可以试试那盒沉香木?据说对驱散潮气、平復心绪略有奇效。” 试试那盒沉香木? 斯內普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壁炉旁那个打开了一小半的精致木盒。 里面,泽尔克斯之前“顺手”塞给他的龙息沉香木,已经少了一小撮。 他早就试了。 在某个尤其孤寂冰冷的夜晚,鬼使神差地点燃了它。 那带著奇异暖意的馨香,確实驱散了一些地窖惯有的阴鬱,带来了一种令他陌生却並不排斥的寧静。 而现在,寄信的人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一般,在信里轻描淡写地提起。 这种被细致入微地关注著、甚至被提前预料到行为的感觉,让斯內普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不再是单纯的恼怒或窘迫,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几乎令他感到恐慌的动摇。 他猛地將手套扔回桌上,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大步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石壁才停下来。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人要这样做? 如此费尽心机,如此……体贴入微。 从珍贵的笔记,到精准的学术解答,到关怀安全的嘱咐,再到这副显然是精心准备的手套…… 这早已超出了“报恩”或“同事友善”的范畴。 甚至超越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一个他不敢深思的、荒谬却又带著致命诱惑力的可能性,再次浮上心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更加咄咄逼人。 是……渴望? 渴望,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臟。 他渴望吗? 渴望这种被理解、被关注、甚至被……珍视的感觉? 渴望有一个像泽尔克斯这样的人,强大、聪明、洞察一切,却能穿透他层层的尖刺和毒液,看到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却依旧会在学术面前发出微弱光芒的內核? 渴望能有一个……知己? 甚至…… “不……”他发出一声近乎呻吟的低语,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不能渴望。 他的人生是一条铺满荆棘、通往註定毁灭终点的单行道。 他是双面间谍,活在谎言与危险之中,身上背负著过去的血债和永远无法洗刷的罪孽。 他的世界只有黑暗、赎罪和孤独的战斗。 任何温暖的光亮,於他而言都是奢侈,都是陷阱,都会成为敌人用来攻击他的弱点,最终也会被他身上的黑暗所吞噬、玷污。 泽尔克斯,他那样的人,那么的年轻有为,如同翱翔於天际的鹰,光芒万丈,拥有无限可能。他凭什么会真正在意一个像自己这样、被困在阴暗地窖里的、浑身是刺的老蝙蝠? 现在的一切,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或许是某种更深的算计,又或者……等他真正看清自己內心那些丑陋的疤痕和不堪的过去后,就会像所有人一样,厌恶地、迅速地转身离开。 那种得到后再失去的痛苦,远比从未拥有过更加残忍。 他承受不起。 自我保护的本能如同最坚固的鎧甲,再次迅速覆盖上来,將那些刚刚探头的柔软情感死死压了回去。 他不能赌。 也不敢赌。 孤独……才是他唯一的归宿。 斯內普缓缓睁开眼,眸中还有残留著些许的动摇和脆弱与疲惫。 他走到桌边,近乎粗暴地將那副昂贵的手套和那封写得极其用心的信,连同所有的附件,一股脑地塞进了抽屉最深处,仿佛这样就能將那些扰乱心绪的东西彻底封存。 他重新拿起羽毛笔,试图继续之前的工作,却发现那些复杂的魔药公式在他眼前模糊不清,脑海里反覆迴荡的,却是信上那句“安全为上”,和那副手套柔软的触感。 地窖里,唯有那缕龙息沉香木残留的淡淡暖香,依旧固执地縈绕著,无声地诉说著主人內心的矛盾与挣扎,与他刻意维持的冰冷外表,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闯入,就再也无法轻易抹去了。 第72章 狼不懂 狼不明白 “黯的视角”番外 嗷呜……烦死了。 最近真是忙得爪不沾地。 我是黯,也叫小黑,是泽尔的影子,契约伙伴,护卫,兼……唉,最近主要是跑腿的。 对,就是那种最没技术含量、但又非得我这种顶尖掠食者出马的破差事。 我能融於一切阴影,在黑暗中跳跃穿梭的速度能让最快的猫头鹰都变成扑棱蛾子。 我还能分出几个影子分身,同时处理好几件麻烦事。 这些本事,本来应该用来追踪强敌、守护领地、或者至少是去禁林里嚇唬嚇唬那些不长眼的八眼巨蛛找点乐子。 可现在呢? 大部分时间,我都在给那个阴沉沉、苦苦的、说话还带刺的两脚兽送东西! 虽然狼也给別的小弟送东西,但主要还是他! 地窖,地窖,还是地窖! 那条路我闭著眼睛(虽然我在影子中穿梭本来就不用眼睛看路,靠的是影子和气息)都能跑八百个来回! 不是送些闻起来怪怪的草叶子,就是送些写著弯弯绕绕符號的破羊皮卷,今天居然还让我送信和一副大蜥蜴皮子做的手套?? 关键是,泽尔他最近状態很不对劲。 他以前多冷静一个人,算计起人来谈笑间就能让一个大家族破產,杀人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现在倒好,经常对著窗户外面发呆,吃饭也不香了(连带著我的肉排质量都略有下降!不能忍!),有时候还会对著空气莫名其妙地嘆气或者……傻笑? 狼不懂。 是纽蒙迦德的骨头不香了? 还是欺负八眼巨蛛不好玩了? 今天更过分。 他把我从舒服的影子角落里薅出来,第一句话就是:“小黑,好兄弟,还得麻烦你跑一趟霍格沃茨。” 又来了! 狼就知道! 还不给狼跑腿费! 他递过来一个密封的羊皮纸捲筒,还有一个用软皮包著、闻起来有新鲜龙皮和防护符文味道的小盒子。 表情那叫一个认真,比我见到他和他教父谈话还认真。 “把这个交给西弗勒斯,务必亲自交到他手上,避开所有耳目。” 他嘱咐著,还顺手揉了揉我的耳朵,“快去快回。” 哼,又是西弗勒斯·斯內普! 那个浑身散发著魔药苦味和內心纠结气味的黑漆漆两脚兽! 我让泽尔把东西绑在我背上,不满地甩了甩尾巴,一头扎进旁边的阴影里,懒得搭理这个陷入奇怪状態的小泽尔。 影中穿梭对我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霍格沃茨的防护魔法对我形同虚设,我熟练地避开那些吱哇乱叫的盔甲和打瞌睡的画像,精准地潜入了那座阴冷、满是瓶瓶罐罐的地窖。 嘖,这地方的味道真是一如既往的难闻。 各种草药、动物器官、还有那种……独属於斯內普的、混合著苦闷、骄傲和孤独的复杂人味。 他正坐在那儿,对著一堆羊皮纸散发冷气。 我把东西轻轻放在桌角他视线能及的地方,然后习惯性地融进旁边书架的巨大阴影里,准备等他发现东西我就撤——任务完成! 他看见我了。 隨后拿起信,拆开,看。 一开始,他身上的气息是那种惯常的挑剔和审视,像只警惕的炸毛蝙蝠。 但看著看著,那股锐利的气息慢慢变了,变成了……一种狼很难形容的专注,甚至带著点……被说服了的味道? 虽然他的脸还是那么臭。 然后,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忽然之间,他耳朵尖……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连带著脖子都有些泛红! 气息也一下子乱了起来,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 嗷? 这是什么新型魔药反应吗? 我抽了抽鼻子,没闻到中毒或者发烧的味道啊。 接著,他有点粗暴地拆开了那个盒子,看到了那副手套。 他的手指悬在半空,愣是没碰。 那股气息更乱了,惊讶、疑惑、还有一丝……狼觉得好像是……高兴? 但很快又被更浓的警惕和抗拒给压了下去。 他猛地把手套扔回桌上,好像那玩意儿会咬人一样,噔噔噔后退好几步,后背都撞墙上了。 然后他就站在那里,闭著眼,浑身散发出一种极其强烈的……悲伤和抗拒混合的味道。 狼彻底懵了。 这么好的皮子! 这么强的防护魔力波动! 还有那信上肯定写了很重要(而且看样子很对他胃口)的食谱或烤肉教程!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为什么他一副又想要又不敢要、好像收了就会倒大霉的样子? 我们狼群,看上了喜欢的骨头或者领地,要么去抢,要么去打一架,贏了就享受,输了就认栽。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的情绪? 喜欢就靠近,討厌就齜牙,多简单! 这个斯內普,明明心里好像挺在意泽尔克斯送的东西(不然耳朵红什么?),为什么又要摆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死样子? 他难道闻不出来泽尔克斯那些东西里带著的、那种小心翼翼的关心和……呃……某种更黏糊糊的气味吗? 最后,他好像自己跟自己打了一架似的,那股悲伤和渴望的气息被强行压了下去,又变回了平时那种死气沉沉的冰冷和一丝残留的伤感。 他走过去,把信和手套都粗暴地塞进了抽屉最深处,眼不见为净似的。 可是,狼的鼻子最灵了。 他骗不了我。 那缕淡淡的、泽尔之前送来的木头香味还飘在空中呢,说明他明明就用过了! 嘴上说不要,身体倒挺诚实! 唉,搞不懂。 我看著他又坐回去,拿起羽毛笔,却半天没写下一个字,浑身散发著一种比地窖石头还硬的彆扭和孤独感。 算了,任务完成。 回去报告泽尔吧,他这朋友还是太奇怪了。 我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阴影,离开了地窖,心里充满了对两脚兽这种生物的深深困惑。 泽尔克斯也是,斯內普也是。 俩人的实力明明强得离谱。 一个却为了送个信和手套搞得茶饭不思,一个明明需要关心,却非要把自己裹在冰冷的刺里扎人扎己。 喜欢就凑一起互相舔舔毛不好吗? 还能一起欺负炸尾螺呢! 嗷……麻烦。 还是狼的世界里舒服,没这么多愁善感。 狼不懂。 狼不明白。 第73章 荆棘 纽蒙迦德最高的塔楼书房,仿佛悬浮於云雾与山风之上。 这里能俯瞰格林德沃曾经梦想统治的广袤土地,如今,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壮丽的孤寂。 泽尔克斯回来了。 这一次,气氛与以往略有不同。 壁炉里的火焰安静地燃烧著,格林德沃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那张象徵著权力的高背椅上,而是站在巨大的拱形窗前,背对著门口,望著窗外翻涌的云海。 他坚毅的背影在苍茫天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孤高,却也透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泽尔克斯安静地走进来,没有出声打扰。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不同寻常的凝重。 良久,格林德沃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色在窗外光线的逆影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异色瞳却异常明亮,锐利依旧,此刻却沉淀著某种复杂难辨的情绪,像是审视,又像是……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的……歉疚? “小泽尔。”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少了些惯有的蛊惑与锋芒,多了一份沉淀下来的平静,“你最近做得很好。对角巷的钉子扎得很稳,內部的变革也在有序推进,『渡鸦』运用得也恰到好处。甚至……在霍格沃茨做的那些『投资』,也似乎颇有进展。” 他的话语涵盖了一切,仿佛无所不知。 最后那句带著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调侃,但很快便隱去。 泽尔克斯微微頷首,没有否认,也没有详述。 “只是在做该做的事,教父。让力量以更有效的方式延续和生长,这是您教导我的。” 格林德沃缓缓踱步走近,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泽尔克斯身上,仔细地、近乎苛刻地打量著他,仿佛要穿透他平静的表象,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有效的方式……” 格林德沃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飘忽,“是的,有效。但你走的这条路,泽尔,比我当初选择的,或许更加艰难,也更加……孤独。” 他停在泽尔克斯面前,距离很近,异色瞳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我当年举起旗帜,宣扬『为了更伟大的利益』,无论手段如何,目標光明正大,自有狂热者追隨,有敌人可征服,有浪潮可乘势。爱?那或许是弱点,但亦可成为凝聚人心的工具。”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遥远的追忆,但更多的是冷静的剖析。 “而你……”他顿了顿,目光更加深邃,“你在阴影中织网,在旧秩序的废墟上悄然播种。你既要掌控黑暗的力量,又要引导它走向某种…秩序与进步……你救赎著深陷泥沼的灵魂,阿不思……还有比如那些失魂落魄的圣徒旧部……你甚至试图弥合魔法界与麻瓜世界那巨大的认知鸿沟。” 格林德沃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一种近乎嘆息的意味。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在走钢丝,在最危险的边缘平衡。你利用恐惧,却又播种希望。你救赎了別人,小泽尔,但你把自己放在了什么地方?” 他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仿佛能直刺人心。 “你赌上的,是你自己的安寧,甚至可能是……你的性命。你所谋划的这一切,一旦某个环节失控,反噬之力將首先將你碾碎。你看似拥有很多,实则孤身一人承载著所有风险。这条路,註定一去不返,也更加凶险。” 这一次,格林德沃说了很多。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山风呼啸著拍打窗欞。 格林德沃异色瞳中的锐利渐渐软化,染上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柔和的神色。 “有时候,我看著你……会觉得,我或许对不起你,小泽尔。我现在是真的把你当我亲儿子看待……” 泽尔克斯猛地抬起眼,蓝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他从教父口中听到过讚赏、训斥、甚至嘲讽,却从未听过“对不起”这三个字。 格林德沃似乎也有些不適於这种情感的流露,他微微移开视线,看向跳跃的炉火,声音低沉:“我將你从那个冰冷的巷子带走,给了你力量、知识和使命,却也把你推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荆棘之路。你本可以……或许有更轻鬆的选择。” 泽尔克斯静静地听著,心中的震动缓缓平復。 他看著眼前这个曾经叱吒风云、如今身陷囹圄却依旧洞察世事的男人,他的教父,他的人生引导者,也是將他带入这片无边业海之人。 良久,泽尔克斯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惊人,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教父,您从未对不起我。您给了现在我拥有的一切,如果没有您,哪怕那个恩人救了我一命,但我后来也早就烂在哪个不知名的巷子里了。这条路也是我自己的选择,从未后悔。”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蓝眼睛在炉火映照下,闪烁著一种近乎悲凉的清澈光芒。 “至於救赎……您说得对,我在试图救赎一些人,一些事。但您或许高估了我的无私。”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著自嘲意味的弧度,“救赎別人,某种程度上,也是在救赎我自己。” 他抬起自己的手,修长的手指在火光下显得苍白而有力。 “我的灵魂,早已不再完整了,教父。从您带我离开那个地方,从我第一次为了生存和目標不得不夺取他人性命开始……它就已经残缺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话语的內容却沉重得让空气都为之凝固。 “太多的算计,太多的不得已,太多的……鲜血。它们像腐蚀性的毒液,早已將我的灵魂侵蚀得千疮百孔。温暖、光明、纯粹……那些东西,或许从一开始就与我无关了。”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飘向了很远的地方,仿佛看到了那些死在他手中的亡魂,那些因他谋划而改变命运的轨跡。 “所以,去做一些事情,去试图保护一些还能保护的人,去引导力量走向一个或许稍好一点的未来……这让我感觉自己那残缺骯脏的灵魂,似乎还能有那么一点点价值,还能得到一丝微不足道的……平静。” 他重新看向格林德沃,眼神恢復了平时的冷静与深邃,甚至带著一丝决绝。 “因此,您不必觉得歉疚,也不必担心我会后悔或动摇,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很清楚代价是什么。性命?如果赌上它能换来您想要留下的人,换来您或许能看到的、一个不同於现在这那般混乱绝望的未来,那它就算不得什么。” “我会完成对您的承诺,教父。”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邓布利多会好好的,我也会让圣徒的力量延续下去,更强大,更隱秘,也更……成功。它会成为悬在旧时代残党头顶的利剑,也会成为未来可能风暴中的一道壁垒。这是我的路,我选择的,我会走下去,直到尽头。” “老头子,放心吧,我长大了。” 泽尔克斯用略带调侃的语气说著,妄图打破这沉重的氛围。 书房內再次陷入长久的寂静。 炉火噼啪作响,山风在窗外呜咽。 格林德沃久久地凝视著泽尔克斯,异色瞳中翻涌著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欣慰,有洞察一切的瞭然,也有著一丝难以完全抹去的、深沉的痛惜。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嘆息。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泽尔克斯的肩膀,隨后抱住了泽尔克斯。 “好孩子。”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却重逾千斤。 所有的理解、认可、以及无需言说的沉重,都蕴含在这两个字之中。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无边的云海,恢復了那个深不可测的初代黑魔王姿態,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情感流露从未发生过。 泽尔克斯看著教父的背影,知道谈话已经结束。 他微微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合拢,將塔楼內的沉重与孤寂隔绝在內。 泽尔克斯独自站在冰冷的石廊上,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纽蒙迦德稀薄而冰冷的空气。 他自己认为他比谁都更想活著,但破烂的灵魂却比他想的更沉更重。 谋杀行为会致使灵魂变得不完整。 现在泽尔克斯的灵魂残缺吗? 是的。 他虽然不乱杀无辜,但是他手上沾满了太多仇人对家的血。 但这条路,他依然会走下去。 为了承诺,为了目標,也为了那一点点……或许存在的、自我救赎的可能。 第74章 他在…担心我? “渡鸦”的效率极高。 根据泽尔克斯从“毒蛇”那里获取的情报,渡鸦中的一名队员亲自带队,以雷霆手段清理了四散各地的那帮纯血残党仓库。 过程乾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指向纽蒙迦德的痕跡,只留下了一片仿佛被某种狂暴魔法力量彻底湮灭的废墟,以及几具无法辨认、散发著残余黑魔法诅咒气息的焦黑尸体——这是对所有试图挑衅者的最严厉警告。 消息通过隱秘渠道迅速在黑市和某些纯血家族內部传开,带来了预期的震慑效果。 对角巷的两家新店的生意变得更加顺遂,再无宵小敢来骚扰。 泽尔克斯的商业前哨站稳了脚跟,成为了一个既提供优质商品,又笼罩著恐怖传闻的矛盾存在,为其带来了源源不断的资金和悄然匯集的信息流。 泽尔克斯坐镇纽蒙迦德,通过加密的水晶球和魔法契约远程处理著各方事务。 他审阅著“渡鸦”送来的报告,批覆著资金调动方案,偶尔也会关注一下霍格沃茨地窖那边……是否收到了他的回信。 他知道斯內普大概率不会回信感谢那副手套,甚至可能看都不再看一眼就將其锁进抽屉最深处。 但他了解斯內普——那个对知识和学术有著近乎偏执追求的男人,不可能对他信中那些精妙的推导和解决方案无动於衷。 果然,几天后,又一封来自霍格沃茨的猫头鹰信件抵达了纽蒙迦德。 依旧没有称呼,没有寒暄,只有硬邦邦的、关於另一个艰深魔药难题的探討与方案,仿佛上一封信和那副手套从未存在过。 泽尔克斯看著那熟悉的、略带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跡,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就是斯內普式的“回应”——用更难的学术问题来掩盖內心的波澜,仿佛这样就能將两人的关係重新拉回纯粹的、安全的“同事交流”轨道。 很好。 这正是泽尔克斯想要的。 他不需要立刻得到情感上的回报,他只需要维持这条通道的畅通,让学术交流成为他持续靠近的完美掩护。 他再次投入数小时,极其认真地回復了斯內普所列出的可行方案,同样附上了详细的推导过程和参考文献,甚至额外提供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解决思路供其参考。 在信的末尾,他依旧看似隨意地添了一句: “我认为应该使用第二种方案需要用到『月光蓟』的粉,但此物性质极不稳定,採摘后活性流失迅速。若需要,我或可提供一些经特殊魔法保存、活性维持在九成以上的样品。——x.c.” 他再次召唤来那只特殊的猫头鹰,將回信送出。 这一次,他附上了一个小小的、用魔法水晶密封的管子,里面是几撮闪烁著微弱银光的粉末——正是活性极高的月光蓟粉。 … … … 斯內普再次收到沉甸甸的回信和那份附加的、稀有的、成色极好的样品时,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愤怒於对方再次轻易看穿他的需求? 有。 窘迫於这种无法拒绝的、持续的“馈赠”? 有。 但更深处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羞於承认的……欣喜和期待。 泽尔克斯的学识渊博得令人惊嘆,他的思路刁钻却总能击中他想要的点,与他进行这种高水平的学术交锋,带来的智力上的愉悦和满足感,是斯內普在孤寂的教学生涯和间谍生涯中极少能体验到的。 他再次將自己关在地窖里,废寢忘食地验证著泽尔克斯提出的方案,完全沉浸在了魔药的奥秘之中。 那盒龙息沉香木不知何时又被点燃了,淡淡的暖香驱散著地窖的阴冷,也仿佛悄然安抚著他內心那些焦躁不安的角落。 当他成功地將一种极其不稳定、困扰他许久的毒液完美提纯,呈现出十分完美的纯净色泽时,一种久违的、纯粹的成就感涌上心头。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拿起羽毛笔,將这个消息……分享给那个唯一能理解这个突破意义的人。 笔尖悬在羊皮纸上空,他猛地惊醒。 自己在做什么? 分享喜悦? 向泽尔克斯?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恐慌般的羞耻。 他猛地扔下笔,仿佛那是什么毒蛇蝎子。 不能这样! 这是陷阱! 是温水煮青蛙!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用惯常的冰冷和怀疑来武装自己。 泽尔克斯做这一切肯定有目的! 他是在用知识和资源腐蚀自己,让自己產生依赖! 他最终一定会提出要求,或者…… 等到自己彻底卸下心防后,再给予致命一击…… 可是……理智分析之下,泽尔克斯图什么呢? 自己除了魔药上的价值,还有什么值得对方如此大费周章? 难道会像伏地魔那样? 还是真的只是为了……? 他烦躁地在地窖里踱步,目光几次扫过那个藏著信件和手套的抽屉,又强迫自己移开。 最终,他没有分享成功的喜悦,也没有回覆任何感谢的话语。 他只是再次拿起羽毛笔,写下了一个更加晦涩、更加偏门的问题与话题——一个关於如何在诅咒类魔咒中分离出特定情绪印记的难题。 这几乎触及到了灵魂魔法的边缘,极其危险且罕有人知。 他將问题送出,带著一种近乎自虐的试探: 如果泽尔克斯连这个都能解答……如果他真的无所不知……那…… 他不敢再想下去。 … … … 泽尔克斯收到这个新问题时,眉头微微蹙起。 这不是普通的魔法问题,它涉及到了黑魔法、情绪魔法甚至部分链金术的领域,危险而禁忌。 斯內普在试探他。 试探他的知识边界,或许也在试探他的……底线。 泽尔克斯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答案,甚至实践过相关的方法。 但这其中的黑暗与风险…… 他走到窗边,看著下方云雾繚绕的深渊。 教父的警告言犹在耳。 斯內普就像一只极度警惕、受伤很深的黑豹,任何过於急切的靠近或过於黑暗的展示,都可能將他彻底嚇跑,甚至激起激烈的反击。 不能直接给出答案。 但也不能拒绝。 思考良久,泽尔克斯回到了书桌前。 他没有直接解答,而是写下了一篇极其详尽的、关於各种分离术理论基础与局限性的综述文章,引经据典,逻辑縝密。 在文章的最后,他写道: “……情绪印记的分离,尤其是与黑魔法诅咒结合的变种,其风险远超常规魔法操作,极易引发不可控的灵魂反噬和精神污染。上述理论或可提供一些思路,但具体实践需极致谨慎,强烈建议在有绝对安全防护及……资深助手在场的情况下进行尝试。恕我无法提供更具体的操作指南,此领域之危险,远超你我想像。——x.c.” 他再次送出了回信。 没有提供答案,却展现了更渊博的学识和……一种明確的、关乎对方安全的顾虑与保护。 这是一种更高级的回应。 既展示了能力,又划定了界限,更传递了关心。 地窖內,斯內普收到这封不像答案的答案时,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看著那篇堪称大师级的综述,心中震撼於对方知识库的深不见底。 但更让他心绪难平的,是最后那段话。 “强烈建议在有绝对安全防护及……资深助手在场的情况下进行尝试。” “恕我无法提供更具体的操作指南,此领域之危险,远超你我想像。” 泽尔克斯·康瑞……他拒绝了。 不是因为他不懂,而是因为他认为这太危险。 他在……担心自己? 一种极其复杂的感受包裹了斯內普。 有被拒绝的不甘,有对危险本能的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和鬆动。 那个人,並非无所顾忌地展示黑暗来吸引他,而是理智地、甚至可以说是克制地,將他挡在了真正的危险之外。 这堵他亲手筑起、用来保护自己也隔绝外界的心墙,似乎在对方这种看似拒绝、实则保护的回应下,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默默收起了那篇综述,没有再追问。 只是,在那之后,地窖里点燃龙息沉香木的次数,似乎渐渐多了起来。 而那副被藏在抽屉深处的龙皮手套,在某次处理一种具有强烈腐蚀性的黏液时,终於被它的主人极其彆扭地、小心翼翼地戴上了。 指尖传来完美的触感和强大的防护力,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力量温柔地包裹。 斯內普的心,不由自主地,又漏跳了一拍。 第75章 返校 夏日的尾声被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汽笛声驱散,城堡再次充满了喧囂的活力与青春的躁动。 泽尔克斯告別了纽蒙迦德山巔的孤寂与沉重,他再次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西塔楼办公室。 离开前,他去向格林德沃辞行。 书房內,格林德沃依旧站在那扇巨大的拱窗前,云海在他脚下翻涌。 但这一次,他手中並非空无一物,而是捏著一封展开的信件。 泽尔克斯敏锐地注意到,那信纸的质地和顏色,与霍格沃茨常用的款式截然不同,更显日常,边缘甚至有些微卷,显然已被反覆翻阅。 更让泽尔克斯心头一动的是,在他轻声告知即將返回霍格沃茨时,格林德沃並未立刻回头,而是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封信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信纸的某个角落。 在那极短的瞬间,泽尔克斯捕捉到了教父侧脸上一种极其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柔软”的神情,那锐利的异色瞳中的光芒也变得有些悠远和……复杂。 泽尔克斯的目光极快地扫过信纸开头的称呼——一个体的“a”。 他的心猛地一跳,立刻收回了视线,心下瞭然。 是阿不思·邓布利多的信。 所以,那些看似无意义的关於蜂蜜公爵果和皮皮鬼恶作剧的絮叨,並未停止,反而……似乎起了作用? 泽尔克斯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丝瞭然的微光。 格林德沃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將信纸隨意地折起,塞进了长袍內袋,动作恢復了往常的利落与冷漠。 他转过身,异色的瞳孔再次变得深不可测。 “一切照旧,小泽尔。”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去吧,注意安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是,教父。”泽尔克斯恭敬行礼,没有多问一句关於那封信的事。 有些东西,心照不宣即可。 重返霍格沃茨,空气中瀰漫的果甜腻气息和孩子们的喧闹声让泽尔克斯略微有些不適应,但他很快便调整过来,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精心设计过的教授面具。 他的行李箱里,除了必要的衣物和研究资料,还多了一个用魔法恆温保存的小包裹—— 一些来自奥地利萨尔茨堡几家老字號糕点店的特色產品,几种口味独特、並非甜得发腻的魔法果和一小瓶產於阿尔卑斯山秘境的、据说能极佳搭配苦涩药茶的野生蜜。 这並非什么贵重礼物,只是一点……地方特產。 一个恰到好处的、不会显得过於用心的藉口。 开学前的教职工会议一如既往地冗长而充满琐碎事务。 洛哈特那令人厌烦的夸夸其谈,麦格教授一丝不苟的日程安排,弗立维尖细的补充……泽尔克斯耐心地听著,目光却不自觉地多次飘向长桌另一端。 西弗勒斯·斯內普依旧穿著那身漆黑的袍子,当然,泽尔克斯送的那件链金黑袍並未出现在这种场合。 他的脸色比暑假前似乎更加阴沉,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对洛哈特的每一次插话都报以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冰冷的死亡凝视。 会议终於结束,教师们纷纷起身离开。 泽尔克斯自然地放缓了脚步,在走廊拐角处“偶遇”了正大步流星准备返回地窖的斯內普。 “暑假过得如何,西弗勒斯?希望地窖的藏书足够解闷。” 泽尔克斯语气轻鬆地打招呼,仿佛他们昨天才刚见过。 斯內普的脚步猛地顿住,黑沉沉的眼睛扫过他,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至少没有不知趣的打扰和无用的社交。” 话语依旧带刺,但泽尔克斯敏锐地察觉到,那刺似乎不如以往那般尖锐冰冷。 泽尔克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从袖中取出那个小包裹,递了过去。 “一点……奥地利的小东西,甜度不高,或许能帮你调节那些过於苦涩的药,顺便,蜜据说对缓解某些魔药材料引起的神经性头痛有奇效,你可以试试。” 斯內普的目光落在那个包裹上,眉头蹙起,似乎想拒绝,但泽尔克斯那句“甜度不高”和“顺便”、“缓解头痛”的说辞,精准地堵住了他的嘴。 他沉默地僵持了两秒,最终还是极其快速地、几乎是抢夺般地將包裹抓了过去,塞进自己的黑袍里,动作僵硬得仿佛接了颗炸弹。 “……多此一举。” 他硬邦邦地甩下一句,耳根却似乎有些微微发红,不再看泽尔克斯,转身继续往前走,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泽尔克斯眼底笑意更深,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与他並肩而行。 “听说今年我们又迎来了一批充满『活力』的新生?不知道会不会再出一个能炸飞坩堝的西莫·斐尼甘。” “哼,如果真有,我会建议麦格直接给他们准备一套永久性的防护盔甲。” “奇洛教授的位置还是空出来了,真的希望別再是……” “那很遗憾,洛哈特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很糟糕,他?他可能都不一定能比巨怪强上一些。”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內容依旧是惯常的尖酸刻薄和对霍格沃茨各项事务的吐槽,但气氛却莫名地……融洽。 斯內普虽然依旧毒舌,却罕见地没有试图用加速离开或更恶毒的语言来终结对话。 就这样,他们並肩走进了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礼堂。 四张学院长桌上已经坐满了兴奋的学生,教师席上也几乎坐满。 按照往常,斯內普会径直走向教师席最靠近门口、最偏僻的那个位置,儘可能地远离人群。 而泽尔克斯通常会选择靠近中间、方便观察全场的位置。 但今天,斯內普的脚步略有迟疑。 而泽尔克斯则极其自然地走向了教师席中段一个空位,並且非常“顺手”地拉开了旁边那个空椅子的椅子——那位置恰好离斯內普习惯的位置不远不近,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得疏远。 斯內普的脚步停顿了一瞬,黑眼睛瞥了泽尔克斯一眼,又看了看那个空位,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纠结。 最终,他几乎是咬著牙,极其快速地、几乎是摔坐般地在那个位置上坐了下来,身体绷得笔直,目不斜视地盯著前方的分院帽,仿佛在研究上面有多少个补丁。 泽尔克斯仿佛毫无所觉,从容地在他身边坐下,甚至还顺手將桌上的盐瓶往斯內普那边推了推。 这一幕,落入了刚刚走上教师席的波莫娜·斯普劳特教授眼中。 这位慈祥的赫奇帕奇院长眨了眨她那双善於发现植物细微变化的眼睛,脸上露出些许惊讶。 她看了看浑身不自在、却罕见地没有立刻换位置的斯內普,又看了看旁边神態自若、甚至嘴角还含著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泽尔克斯·康瑞。 梅林的鬍子啊! 斯內普教授居然愿意和別人坐在一起? 还是他们那位年轻英俊、背景神秘、据说连邓布利多都另眼相看的康瑞教授? 而且……这两人之间的气氛,虽然看起来还是有点彆扭,但似乎……不像以前那么剑拔弩张了? 甚至有种……別人无法插手的氛围? 斯普劳特教授压下心中的好奇,微笑著在他们不远处坐下,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好奇地在这两人之间多停留了几秒。 分院仪式在喧闹中进行,新生们或兴奋或紧张地戴上那顶破旧的分院帽。 泽尔克斯偶尔会低声评论一两个学生的资质或明显紧张过度的表现,斯內普则大多以冷哼或极其简短的毒舌回应,但並没有完全无视。 直到…… “金妮·韦斯莱!” 那个红头髮、满脸雀斑、显得异常瘦小紧张的女孩跌跌撞撞地跑上前,戴上分院帽。帽子几乎刚碰到她的头髮就尖声叫道:“格兰芬多!” 格兰芬多长桌爆发出热烈的欢呼,韦斯莱家的兄弟们尤其激动。 但泽尔克斯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就在帽子接触金妮头髮的那个瞬间,他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光。 被动又触发了。 也就是说,碎片被补齐了。 一股潮湿黏腻的波动被动出现,被泽尔克斯所感知到。 那波动极其隱秘,混杂在礼堂巨大的魔法嗡鸣和情绪浪潮中,几乎难以察觉。 泽尔克斯看到了。 那感觉…… 黑暗、潮湿、古老。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若有所思地看向那个正害羞地跑向格兰芬多长桌的红髮小女孩。 ……要开始了吗? 他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身旁的斯內普低声道。 “很有趣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职位,不是吗?总是能吸引一些……不同寻常的持有者,希望这不是他的最后一年。” 斯內普正盯著洛哈特那令人作呕的表演,闻言黑眼睛猛地转过来,狐疑地看了泽尔克斯一眼,似乎没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但他还是冷冷地回了一句:“如果『不同寻常』指的是灾难频发,那么確实。” 泽尔克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下方的学生长桌,蓝眼睛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做好准备的光芒。 第76章 习惯 霍格沃茨的新学期在惯常的节奏中拉开了帷幕。 城堡的石墙再次习惯了学生们奔跑的脚步声、图书馆羊皮纸的摩擦声,以及各个教室里传出的、或清晰或混乱的咒语吟唱声。 泽尔克斯也逐渐回归参与到了这幅熟悉的图景之中。 他的占卜课和链金课依旧是最受欢迎的课程之一。 不同於洛哈特那华而不实的吹嘘和照本宣科,泽尔克斯的课充满了实用的技巧、清晰的逻辑推导。 偶尔还会穿插一些经过巧妙修饰的、来自欧洲大陆或更遥远地区的真实案例,让学生们,尤其是拉文克劳和部分聪明的赫奇帕奇听得如痴如醉。 他温和的態度,精准的指导,以及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蓝眼睛,都让他成为了学生私下討论的焦点人物。 但泽尔克斯的注意力,显然並非全部放在教学上。 他的生活轨跡,悄然形成了一种新的模式:西塔楼办公室、占卜课和链金课教室、图书馆……以及地窖。 地窖几乎成了他除办公室和图书馆外待得最久的地方。 起初,斯內普对於他这种“不请自来”的行为还试图用最猛烈的毒液和冷暴力进行驱逐。 “泽尔克斯,难道你的办公室被皮皮鬼占领了?还是你觉得地窖的霉菌比外面的阳光更吸引你?” “如果你那双过度活跃的蓝眼睛没事可看,我不介意给你一锅疥疮药水原料让你慢慢分类。” “出去!我要熬製需要绝对安静的魔药,你的呼吸声太吵了!” 然而,泽尔克斯的脸皮厚度显然超出了斯內普的预期。 他对这些攻击性言论一律採取“虚心接受,坚决不改”的態度。 有时会笑眯眯地回敬一句更气人的。 仗著斯內普对他逐渐增加的容忍度。 “相比皮皮鬼,我確实觉得看你熬製药剂更有趣,至少步骤是对的”),有时则会直接无视,自顾自地找本书坐下来看,或者拿出他那套精致的链金工具,开始处理一些斯內普也未必常见的稀有材料,仿佛地窖是他自家的第二个书房。 更让斯內普无力的是,泽尔克斯带来的並非全是干扰。 他偶尔“顺手”处理掉的某些棘手材料边角料,或者“无意间”提到的某个古老配方变体,往往能极大提高斯內普当下正在熬製的魔药的品质或效率。 这种无法否认的、实实在在的“好处”,让斯內普的驱逐行动显得越发底气不足。 久而久之,连地窖里的画像们都习惯了那个银髮蓝眼的教授时不时地出现在这里。 斯內普虽然依旧阴沉著脸,喷洒毒液的频率也丝毫未减,但那种真正想要將对方彻底拒之门外的尖锐敌意,却在不知不觉中消磨了许多。 他甚至开始习惯在熬製魔药时,身后某个角落里有另一个安静的呼吸声,或者翻阅书页的沙沙声。 这是一种缓慢的、无声的渗透。泽尔克斯像一滴水,持之以恆地滴落在名为西弗勒斯·斯內普的这块坚硬的顽石上,没有激烈的衝击,只是耐心地、一点点地侵蚀著,改变著周围的生態。 当然,泽尔克斯並非將所有时间都耗在地窖。 他有著自己的计划和任务。 通过在对角巷的两家商店,大量的加隆和信息源源不断地流入他的手中。 他远程指挥著“渡鸦”和圣徒们,继续稳固在欧洲大陆的势力,並悄无声息地向英国渗透。 他关注著魔法部的动向,尤其是关於亚瑟·韦斯莱所在的禁止滥用麻瓜物品司的动静——他知道,这往往能反映出某些纯血家族的越界行为。 而他的预言能力,也像一张无形的网,时刻感知著霍格沃茨城堡內魔法能量的细微流动。 自从开学晚宴上察觉到金妮·韦斯莱身上那一闪而过的邪恶波动后,他就格外留意城堡里的异常跡象。 他开始注意到一些细微的变化:走廊墙壁偶尔出现的、难以擦掉的污渍,空气中极其淡薄的、不属於任何已知魔法生物的腥气,以及……城堡里的蜘蛛开始一反常態地、大规模地向城堡外迁徙。 这些跡象零散而隱蔽,但对於拥有预言天赋且心存警惕的泽尔克斯来说,已足够拼凑出一个模糊而不祥的预感。 有什么东西,某种非常古老、非常黑暗的东西,正在霍格沃茨的管道和墙壁深处甦醒。 他没有將自己的发现立刻告知邓布利多。 一是缺乏確凿证据,二是他本能地觉得,邓布利多似乎对此並非全然无知,那位老人仿佛在静观其变,等待著什么。 泽尔克斯决定暂时按兵不动,加强观察,同时確保自己和……他在意的人,有所准备。 他在地窖“蹭地方”时,看似隨意地加固了几个斯內普常用的坩堝和储藏柜的防护魔法,手法隱蔽,並未声张。 他还“顺便”调配了几种强效的、针对蛇类毒素和灵魂衝击的解毒剂与防护药水,找了个“练习新手法”的藉口,硬塞给了斯內普一小部分。 “放在显眼的地方,万一有哪个蠢货又炸了坩堝,或许能救急。” 他轻描淡写地说。 斯內普对此嗤之以鼻,认为他多管閒事,但那些药水最终也没有被扔掉,只是被不耐烦地塞进了架子某个不算太偏僻的角落。 日子一天天过去,城堡里的紧张气氛似乎在缓慢累积。 关於“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和“密室”的恐怖流言开始在学生中小范围传播,费尔奇的情绪变得越来越暴躁,洛哈特则更加卖力地宣传著他那套“指南”,令人厌烦。 在这片日渐浓郁的阴影下,泽尔克斯与斯內普之间那种古怪的“共生”关係,反而显得愈发突出。 他们依旧会在走廊里进行充满火药味的“学术交流”,会在教职工会议上一个唱白脸一个不经意地拆台,通常是泽尔克斯不经意一句话噎死洛哈特,斯內普在一旁发出幸灾乐祸的冷哼。 也会在深夜的地窖里,各自占据一角,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互不打扰,却又奇异地共享著一份难得的、无人打扰的寧静。 斯內普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可耻地习惯了这种模式。 习惯了这个烦人傢伙的存在,习惯了他那些“顺手”的小动作和看似无意实则精准的学术点拨,甚至……习惯了在批改完一堆巨怪脑子的论文后,抬头能看到另一盏灯下那个专注的侧影。 这种习惯让他感到恐慌,却又无力挣脱。他只能一次次地用更刻薄的语言来武装自己,试图维持那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而泽尔克斯,则满意於这种进展。 他知道斯內普的心防极高,急躁冒进只会適得其反。 就这样慢慢磨,让他习惯,让他依赖,让他再也无法回到过去那种完全的孤寂中去,就是最好的策略。 直到一个深夜,泽尔克斯正在西塔楼办公室分析一批从翻倒巷流出的、带有微弱黑魔法波动的物品清单时,一阵极其微弱、却冰冷刺骨的寒意毫无预兆地顺著他的脊椎窜了上来。 左眼的冰蓝色瞬间被猩红覆盖。 这不是物理上的寒冷,而是一种源自预言本能的预警。 他猛地抬起头,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笔。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感知到城堡深处某条古老的管道系统內,传来一阵剧烈的、非自然的魔力震盪,伴隨著一声极其遥远、却充满极致惊恐的无声尖啸——那並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於魔力层面的波动。 紧接著,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黑暗、冰冷、带著死亡气息的魔法能量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他的蓝眼睛瞬间眯起,左眼猩红色的光芒逐渐消退。 手中的链金笔无声地捏紧了。 不是流言,不是猜测。 密室里的怪物,终於开始行动了。而且,刚刚完成了第一次攻击。 第77章 炼金手枪 纽蒙迦德的阴影与霍格沃茨的日常交织並行。 泽尔克斯从未停止他棋盘上的布局。在密切关注城堡內密室风波的同时,他麾下的“渡鸦”与散布各处的圣徒残余势力,正悄然推动著一项足以在魔法界掀起新一轮观念地震的计划。 位於德国黑森林深处一家高度保密、由家养小精灵和绝对忠诚的圣徒链金术师运作的工坊內,一种新型的魔法武器正从图纸变为现实。 它並非传统的魔杖,其设计灵感直接源於麻瓜世界的自动手枪,但內部结构却布满了精密的如尼文蚀刻和魔力传导矩阵。 这就是链金手枪。 其核心原理,是利用预先充能的水晶核心储存魔力,通过扳机触发內部链金矩阵,瞬间释放出经过高度压缩和塑形的魔法能量束。 无需念咒,无需复杂的挥舞动作,只需瞄准和扣动扳机。 它的初衷,是为那些魔力微弱、或不擅长战斗咒语的巫师,以及圣徒们自身提供一种简单有效的自卫和制敌手段。 当然,圣徒们拿到的肯定是质量最好的那批。 泽尔克斯深知这种打破传统的造物必然会面临旧势力的猛烈反扑。 因此,在链金手枪正式投產前,他就启动了另一条暗线——通过“渡鸦”中凯尔·泰格和其手下正在渗透和操纵官僚体系的成员,对魔法部相关部门进行影响。 加隆、隱秘的人情、以及一些“恰好”出现的、关於其他纯血家族不法行为的证据,被巧妙地用於交换和施压。 魔法法律执行司和偽劣防御魔咒及防护用品侦查收缴办公室的某些关键官员,態度开始变得曖昧不明。 最终,在一场不对外公开的听证会上,经过激烈辩论和幕后交易,链金手枪获得了一个极其苛刻的、有条件的生產许可。 最大的限制来自於威力管控:魔法部坚决禁止其发射任何具有致命性或不可逆伤害效果的魔法,如杀戮咒、钻心咒变体、严重黑魔法等。 最终被允许附魔的效果,被严格限制於强效昏迷、肢体束缚、魔力短暂禁錮、以及一种类似电击效果的非致命性强力麻痹衝击。 这极大地限制了链金手枪的实战上限,使其更多成为一种控制而非杀戮的工具。 泽尔克斯接受了这一限制——暂时地。 对他而言,让这件东西先合法地存在、进入市场、改变人们的观念,比一开始就追求极致威力更重要。 链金手枪通过几家与他在对角巷的產业有关联、但股权结构经过多层偽装的商店,悄然上市。 起初,它奇特的外形和操作方式並未引起太多注意,直到一位《预言家日报》的记者(恰好收到了一笔可观的“匿名赞助”)撰写了一篇详细介绍其“麻瓜灵感”与“链金术核心”的评测文章。 舆论瞬间譁然。 “玷污魔法纯粹性!” “向麻瓜卑劣武器低头!” “这是格林德沃思想的余毒!” ——保守派巫师,尤其是许多纯血家族,发出了愤怒的声討。 “自卫的革新!” “哑炮与弱小结社的福音!” “魔法与时俱进的表现!” ——也有不少声音表示支持,主要来自受压迫的边缘群体和部分思想开明的年轻巫师。 《预言家日报》乐於见到这种爭议,连续几天刊登正反双方措辞激烈的信件,煽风点火,销量大增。 然而,就在爭议即將升级为大规模抗议时,魔法部却出人意料地採取了强硬態度。 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发表了一份官方声明,强调“寂静使者”已通过严格审批,其威力受到绝对控制,完全符合《国际巫师联合会保密法》及本国魔法武器管理条例,任何未经许可的集会抗议都將被视为非法。 同时,几位此前叫囂得最凶的纯血家族族长,却突然偃旗息鼓,不再公开发表评论。 私下里,他们或许收到了某种“提醒”——关於他们自家某些不见光生意的“审计通知”,或者家族成员某些不宜公开的“小秘密”。 舆论风波被强行压了下去。 链金手枪的销售虽因爭议而受到一定影响,却也在特定人群中打开了市场,更重要的是,它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成功激起了关於魔法与麻瓜科技关係的新一轮思考涟漪。 泽尔克斯的目的,已然部分达到。 霍格沃茨內,关於这场风波的討论也仅限於师生间的窃窃私语,很快就被日益紧张的密室传闻所掩盖。 地窖里,斯內普自然也听到了风声。 他对这种“譁眾取宠的愚蠢发明”表示了极大的不屑,认为依赖道具只会让巫师更加懒惰和弱化真正的魔法能力。 “把战斗简化成扣扳机?真是巨怪的脑子才能想出的主意!” 他在熬製魔药的间隙,对著空气(实则是对著旁边看书的泽尔克斯)冷嘲热讽。 泽尔克斯从书页上抬起头,蓝眼睛里带著笑意。 “哦?我以为追求效率最大化是魔药学的核心精神之一?看来西弗勒斯你更喜欢复杂的手势和冗长的咒语?” 斯內普被噎了一下,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过头去更加用力地搅拌坩堝,仿佛那里面是泽尔克斯的脸。 几天后,泽尔克斯再次造访地窖。 这一次,他带来了一个细长的、用黑色龙皮包裹的盒子。 “喏,给你。” 他將盒子放在斯內普清理出的实验台一角,语气隨意得像是在递一包霜。 斯內普警惕地看了一眼盒子,又看向泽尔克斯。 “又是什么『奥地利特產』?如果是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把它扔进垃圾桶。”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泽尔克斯耸耸肩。 斯內普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用魔杖小心地挑开了盒盖。 里面衬著深蓝色的天鹅绒,躺著一把造型极其流畅、磨砂质感、几乎全黑的链金手枪。 但与市售版本不同,这把的握柄镶嵌著不易察觉的暗银色符文,枪身线条更加符合人体工学,整体透著一股低调而危险的精美感。 旁边还配有几个额外充能的水晶核心和一套专用的保养工具。 斯內普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当然认得这是什么。 “你什么意思,泽尔克斯?” 他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著被冒犯的怒意,“觉得我需要这种……这种玩具来自保?还是想来嘲讽我?” “冷静点,西弗勒斯。” 泽尔克斯似乎早料到他会有这种反应,语气平静,“这只是个样品,我自己改进了握持感和能量输出的稳定性。想著你或许会有兴趣……从魔力和链金术的角度拆解研究一下?毕竟,能如此高效压缩和释放特定形態魔力的装置,本身也算得上是一件不错的链金作品,儘管核心思路来自麻瓜。” 他顿了顿,补充道,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斯內普正在熬製的、某种气味刺鼻的防御性药水。 “而且,地窖並非绝对安全。万一有什么……不受欢迎的访客闯进来,这东西至少能让你在摸到魔杖前,爭取到零点几秒的时间。无声,无咒,很適合阴森狭窄的环境,不是吗?” 斯內普死死地盯著那把链金手枪,又看向泽尔克斯。 对方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像是在提供一件研究样品和一件实用的防御工具,但他总觉得那双蓝眼睛深处藏著別的意味。 他想要厉声拒绝,但作为一名魔药和魔咒大师,他对这种新型链金造物的內部结构確实產生了一丝探究的好奇。 更重要的是,泽尔克斯最后那句话,微妙地戳中了他內心深处某种对於安全的不为人知的顾虑。 他沉默了良久,脸上的怒意渐渐被一种复杂的审视所取代。 最终,他极其僵硬地、几乎是咬著牙说道:“……东西留下。现在,拿著你那討厌的『好奇心』,出去,我要工作了。” 没有扔掉,没有直接拒绝。 这几乎是斯內普式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接受”了。 泽尔克斯从善如流地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嘴角却带著得逞的微笑,转身离开了地窖。 门关上后,斯內普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把线条优美、泛著冷光的链金手枪上。 他伸出手,极其缓慢地拿起它。 入手微沉,触感冰凉,那暗银色的链金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流动。 他確实很好奇它的內部构造。 他也確实……觉得这东西或许……有点用。 而且,这把明显是特製的,比他在《预言家日报》图片上看到的要精致得多。 一种极其细微的、被特殊对待的感觉,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出尖尖。 他猛地將手枪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像是要隔绝这种危险的情绪。 但盒子,却没有被扔进角落,而是被他放在了书架上一个触手可及、却又不太起眼的位置。 地窖里,只剩下坩堝咕嘟冒泡的声音,以及某人有些紊乱的心跳声。 第78章 暗流涌动 西塔楼办公室內,泽尔克斯看著水晶杯中仅剩底部的、色泽比以往更浅淡几分的斯內普特別版安神药剂,微微蹙了蹙眉,隨即仰头將其一饮而尽。 药剂带来的舒缓效果依旧存在,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强烈地將他拖入无梦的深眠。 他正在有意识地减少安神剂的剂量。 並非因为药剂效果不佳,相反,斯內普熬製的魔药品质无可挑剔。 而是泽尔克斯意识到,他需要让自己的精神保持更高的敏锐度,同时不能过度依赖於一种药剂。 城堡內日益浓郁的紧张气氛,那潜伏在密室深处的黑暗存在,这让他无法再安心地沉浸在绝对平静的睡眠中。 他需要保留一部分感知,去捕捉夜间可能出现的任何异常波动。 令他稍感意外的是,减少剂量后,他的睡眠质量並未急剧下降。 虽然偶尔仍会做一些光怪陆离、带著血液与破碎的短梦,但不再有之前那种令人心慌意乱的、带著他最不想要看到的结果的梦魘。 或许是因为最近的进展与圣徒的发展都越来越往好的方向发展? 也或许是与斯內普的现实关係趋於一种稳定的、让他安心的“彆扭的融洽”,那份潜意识的焦虑得到了缓解? 又或者,是他將更多精力投入到了另一项至关重要的研究中,从而分散了注意力。 就是最近,他的生命魔法,取得了阶段性的突破。 桌面上,一只被餵食了剧毒蝮蛇毒液、已然停止呼吸、身体僵硬的试验用白兔,正静静地躺著。 泽尔克斯站在旁边,神情专注得近乎肃穆。 他的双手悬浮在兔子尸体上方,指尖流淌著十分纯粹的银色光芒,是更加凝练复杂的魔力流。 他神情专注,口中念念有词。 魔力光流如同拥有生命的精密手术刀,探入兔子体內,精准地锁定那些已经隨著血液扩散的剧毒分子。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耗费心力的过程。他需要在不进一步破坏机体组织的前提下,將那些已经与细胞结合的毒素强行“剥离”出来,並引导至体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泽尔克斯的额角渗出了一些细小的汗珠,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渐渐地,一丝丝极其细微的、黑色的粘稠物质,开始从兔子的伤口和附近的毛孔中缓缓渗出,凝聚在皮肤表面,散发出令人不適的腥臭。 而兔子原本发黑僵硬的躯体,似乎恢復了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弹性。 当最后一丝可见的黑色毒素被剥离出来后,泽尔克斯迅速用一个小水晶瓶將其收集封印。 然后用上上次研究的那针对物理性创伤的魔法治癒了兔子,兔子的腿好像若有若无的抽动了一下。 蓝眼睛中却燃烧著兴奋的火焰。 他成功了。 起死回生的生命魔法目前还无法逆转魔法带来的死亡——但这次用毒素做的实验还算成功,它身体组织的活性得到了极大程度的恢復,不再是一具被毒素彻底摧毁的残骸。 这意味著,对於刚刚中毒身亡、身体机能尚未完全停止、灵魂还未离体的对象,这个生命魔法配合这种毒素剥离术,理论上已经可以成功將其从死亡边缘拉回! 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从只能重置物理创伤,到能够处理毒素对身体的持续性破坏。 虽然距离他最终的目標依旧遥不可及——逆转阿瓦达索命咒在內的即死性魔法伤害。 因为索命咒直接湮灭灵魂,毫无剥离和恢復的余地,但至少,他正在一步步靠近。 希望之光,虽微弱,却已真切地亮起。 他將疲惫与兴奋压下,仔细记录下刚才的所有数据和精神力消耗情况。 他知道,这只是实验室条件下的成功,距离实际应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尤其是在面对未知的毒素时,其复杂性和反噬风险將呈指数级上升。 就在他整理笔记时,那种熟悉的、冰冷的预感再次如同细微的电流般窜过他的神经。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紧迫。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石墙,望向城堡的下方。 城堡本身的魔力脉动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像是某种巨大的、冰冷的东西在管道深处缓缓甦醒,舒展身体,睁开了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 空气中的腥气似乎加重了一分。 墙壁深处,传来极其微弱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泽尔克斯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霍格沃茨的灯火大多已经熄灭,只有走廊里永恆的火把和巡夜教授,很可能是费尔奇,提著的灯散发著微弱的光晕。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密室里的那个傢伙,已经失去了耐心。 下一次就会发动攻击,而且很快就会到来。 他的目光变得冰冷而锐利。 他需要確保自己处於最佳状態,也需要確保……那个此刻很可能还在地窖里熬夜熬製魔药、对即將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的魔药大师,有所防备。 他沉吟片刻,转身从锁定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件东西。 这是他自己使用的、经过特殊附魔、能极大增强精神防护和负面魔法抗性的银质胸针。 他打算再去一趟地窖,“偶遇”一下我们亲爱的斯內普教授。 以“討论最新一期《实用的魔药》上那篇有爭议的论文”为藉口,顺便……把这一样东西“落”在那里。 就在他准备离开办公室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桌角一份《预言家日报》。 上面的头条板块正討论著刚发售不久的链金手枪引发的爭议。 丽塔·斯基特那夸张而煽动的笔触,將群眾的情绪不断放大。 泽尔克斯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风暴,即將来临。 他的计划正在按部就班的进行著。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恢復成平时那副从容温和的模样,拿起书和“不小心”带上的胸针,推门而出,融入了城堡走廊昏暗的阴影之中。 第79章 警告 地窖的门再次被不紧不慢地敲响时,斯內普正对著一锅咕嘟冒泡、呈现出一种不祥墨绿色的药剂皱紧眉头。 这锅改良版的药剂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难以驾驭,对火候和魔力注入的精准度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甚至可能引发小范围的魔力爆炸。 他不耐烦地吼了一声“进来”,声音因为专注和烦躁而更加嘶哑,甚至没空去分辨门外是谁。 直到那股熟悉的、带著雪鬆气息和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魔力波动靠近,他才猛地意识到来者何人,搅拌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希望我这次带来的不是『愚蠢的玩具』或者『多余的关心』,”泽尔克斯的声音带著惯有的笑意响起,他悠閒地踱步进来,目光扫过那锅危险的药剂,挑了挑眉,“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需要帮忙吗,大师?当然,只限於精神上的支持。” 斯內普连头都懒得回,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如果你的『精神支持』是指闭上嘴安静地待在角落,那么欢迎。否则,立刻出去。” 他的全部注意力依旧集中在坩堝上,小心翼翼地调整著火焰的温度。 泽尔克斯从善如流地走到他惯常待的角落,那里甚至不知何时多了一把不算太破旧的椅子,或许只是某只嘴硬的蝙蝠“自作主张”添置的。 他坐下,果然没有再出声,只是从怀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书页边缘闪烁著魔法光泽的典籍安静翻阅,仿佛真的只是来找个地方看书。 地窖里一时间只剩下药剂沸腾的咕嘟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一种奇异的、並不令人反感的寧静瀰漫开来。 斯內普发现,有这样另一个同样强大的存在安静地待在附近,非但没有分散他的注意力,反而让他因为高度紧张而略微紧绷的精神稍稍鬆弛了一些,对魔力流动的感知似乎更加清晰了。 时间缓缓流逝。 终於,锅中的墨绿色液体逐渐转变为一种相对稳定的深琥珀色,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混合著草药清苦与冷冽的气息。 最关键的危险阶段度过了。 斯內普长长地、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这才稍微放鬆了绷紧的脊背。 他这才有暇分神去注意那个安静的不速之客。 泽尔克斯似乎也刚好合上书,抬起头,蓝眼睛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讚赏。 “精彩的控制,看来下次我可以考虑把一些更棘手的材料带来请你帮忙处理了。” 斯內普冷哼一声,习惯性地想反唇相讥,但看著对方那真诚(至少看起来是)的讚赏眼神,到了嘴边的毒液又咽了回去,只是硬邦邦地道:“如果你的报酬足够支付我的时间和精神损耗的话。” “当然,公平交易。” 泽尔克斯笑了笑,仿佛不经意地站起身,走到实验台边。 他假装被台上一本摊开的《实用魔药》吸引,拿起翻了翻。 “说到这个,这期上一篇关於粪石在中和性药剂里活性激发的论文,你觉得如何?我个人认为他在数据的解读上有些过於乐观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看似隨意地將拿著书的手搭在檯面上。 当他放下书时,一枚造型古朴、镶嵌著微小蓝宝石的银质胸针被“不经意”地留在了台面不起眼的角落。 胸针上闪烁著微弱的防护符文光泽。 斯內普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那样东西,又看向泽尔克斯,黑眼睛里瞬间充满了警惕和审视。 “你又开始分享你的『小玩意儿』了,泽尔克斯?”他的语气充满怀疑。 泽尔克斯脸上適当地露出一丝“惊讶”和“懊恼”,拍了拍额头。 “瞧我这记性。大概是刚才看论文太入神了。” 他伸手似乎想去拿回,但动作又顿了顿,看向斯內普那锅刚刚稳定下来、还需要长时间看守的魔药,以及对方眼底那不易察觉的疲惫。 “算了,”他耸耸肩,语气变得隨意,“也不是什么紧要东西。这胸针是最近弄的一个小实验品,据说能稍微提神醒脑,抵抗一些低级的精神干扰咒,效果还没验证,你要是不嫌碍事,暂时放你这儿帮我看看?”他瞥了一眼那枚胸针,“或许……能帮你扛过接下来看守这锅东西的无聊夜晚?” 他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带著点“废物利用”和“顺便帮忙测试”的意味,完美地掩盖了其下的关心。 斯內普嘴唇抿紧,死死盯著泽尔克斯,试图从他那张无懈可击的笑脸上找出任何破绽。 他又看向那枚胸针。 胸针的工艺和附魔水平极高,绝不是什么“小实验品”,並且远超市面流通的货色。 他知道这是泽尔克斯故意的。 但他无法否认,那枚胸针散发出的寧静波动对他此刻消耗不小的精神力確实有安抚作用,对他接下来漫长守夜也极具吸引力。 拒绝? 然后看著对方把东西拿走? 还是……默认收下这份偽装成“顺便”的馈赠? 就在他內心激烈斗爭、即將再次用冷硬话语武装自己的瞬间—— “嗷——!!!” 一声悽厉无比、充满了极致恐惧和痛苦的尖啸,猛地从城堡楼上的走廊某处传来,穿透了厚厚的石墙和地窖的门板,清晰地钻入两人的耳中! 那绝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更像是某种……猫科动物临死前的惨嚎! 泽尔克斯和斯內普的脸色同时一变! 紧接著,一阵更加混乱、惊恐的尖叫和奔跑声如同潮水般从楼上蔓延开来! “袭击!发生了袭击!” “是洛丽丝夫人!费尔奇的猫!” “天哪!墙上!墙上写著字!” “密室被打开了!与继承人为敌者,警惕!” 混乱的喊叫声隱约可闻。 斯內普猛地站直身体,脸上的所有纠结瞬间被冰冷的警惕和属於魔药教授的严肃所取代。 他一把抓过桌上的魔杖,黑袍翻滚,就要衝出去查看情况。 “等等!” 泽尔克斯的反应更快,他一把拉住了斯內普的手臂,这个动作让斯內普身体猛地一僵。 但泽尔克斯语气急促而低沉,“情况不明,不要贸然衝出去!” 他的目光极其锐利,快速扫视地窖门口,感知力扩展到极致。 在那瞬间的混乱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冰冷邪恶到极点的气息残余,正迅速远离,方向是……城堡的管道系统! 斯內普甩开他的手,但衝出去的脚步確是停顿了一下。 他黑沉沉的眼睛看向泽尔克斯,里面充满了惊疑不定。 “你知道什么?” “你知道我的能力,虽然只是碎片,”泽尔克斯迅速回答,表情恢復冷静,“但我知道现在外面很混乱,而你的这锅药剂,”他指了指那锅依旧在咕嘟冒泡的药剂,“正处於最不稳定的收尾阶段。如果你现在离开,之前几十个小时的心血就全毁了。而且,袭击已经发生,我们迟去几分钟,改变不了什么。” 他的分析冷静得近乎冷酷,却直指要害。 斯內普看著自己那锅倾注了大量心血的药剂,又听著外面越来越喧闹的动静,脸色阴沉得可怕。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嘈杂的脚步声和喧譁声朝著地窖方向而来! “……肯定是他!波特!他们刚发生了衝突!” “哈利·波特!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费尔奇先生,冷静点……” 是麦格教授严厉而不失冷静的声音,夹杂著费尔奇歇斯底里的哭嚎和指控,以及几个学生,听起来是罗恩和赫敏,他们在焦急的辩解声。 他们似乎正带著某个人朝这边过来。 斯內普和泽尔克斯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袭击现场发现了哈利·波特,他成了首要嫌疑人。 斯內普的眼中瞬间闪过极其复杂的光芒。 对波特这个姓氏固有的厌恶、以及作为教授的责任感交织在一起。 泽尔克斯见他这样则迅速低声道。 “我去看看情况,你稳住这里。” 说完,他不再犹豫,率先一步拉开地窖门走了出去。 门外走廊上火光通明,挤满了人。 麦格教授脸色严峻,费尔奇抱著他那只僵硬如石头、眼睛瞪得老大、保持著惊恐姿態的猫洛丽丝夫人,哭得几乎晕厥。 罗恩和赫敏一脸焦急地护在脸色苍白、百口莫辩的哈利身前。 周围还有不少被惊醒的学生,惊恐又好奇地张望著。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走廊对面那面湿漉漉的墙上,在火把照耀下闪烁著诡异磷光的两行字: 密室已被打开。 与继承人为敌者,警惕。 字跡的下方,有一大滩水渍,一直蔓延到附近的女生盥洗室方向。 “怎么回事?” 泽尔克斯沉声问道,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尤其是在那墙上的字和洛丽丝夫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紧锁。 “康瑞教授!” 麦格教授像是看到了帮手,立刻说道, “洛丽丝夫人遭到了袭击!费尔奇先生发现时,波特先生正好在现场!” “不是我!”哈利急切地喊道,绿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委屈,“我们只是听见了动静过来看看!我们发现它的时候它就已经这样了!” “撒谎!”费尔尖声哭嚎,“肯定是你们!你们因为今天下午我关了你们禁闭就怀恨在心!” 泽尔克斯没有立刻下结论。 他走到墙边,仔细感知著那字跡上残留的魔力——一种非常古老、非常黑暗、带著冰冷蛇腥气的魔法痕跡,与他之前感知到的如出一辙。 他又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洛丽丝夫人的状態——完全的石化,没有生命危险。 “不是简单的恶作剧或者魔咒,”泽尔克斯站起身,脸色凝重地对麦格教授说,“以这种石化的效果和威力来讲,以波特先生的能力,恐怕……”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哈利·波特不太可能掌握如此强力的石化魔法。 这时,地窖的门再次打开,斯內普阴沉著脸走了出来。 他的袖子处似乎还有些湿润,像是匆忙处理了一下坩堝。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首先射向哈利。 “聚眾喧譁,夜游,还出现在袭击现场?波特,你的麻烦总是自己找上门。”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出乎哈利意料。 “不过,康瑞教授说得对,这种程度的黑魔法,不是一个二年级学生能施展的。” 他的黑眼睛扫过墙上的字,瞳孔微微收缩,似乎想到了什么,但並没有说出口。 麦格教授显然也同意这个判断,但她依旧眉头紧锁。 “无论如何,波特先生,你们三个今晚必须对此做出解释。现在,所有人都回公共休息室!立刻!费尔奇,把洛丽丝夫人送到庞弗雷夫人那里去……” 人群在教授们的驱散下开始不情愿地移动,议论声和恐惧的情绪依旧瀰漫在走廊里。 泽尔克斯和斯內普落在最后。 斯內普看著混乱的现场和墙上那挑衅的字句,脸色无比难看。 泽尔克斯靠近他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快地说:“事情比想像的麻烦。最近小心些,儘量別单独在偏僻走廊行动。”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斯內普袍角的方向——那锅药剂显然被暂时稳定住了,但代价不小。 斯內普猛地看向他,黑眼睛里充满了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没问泽尔克斯为何如此肯定,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泽尔克斯不再多言,转身跟上麦格教授,去协助处理后续事宜。 斯內普独自站在逐渐空荡下来的走廊里,看著泽尔克斯离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地窖的门。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长袍口袋,那枚冰凉的银质胸针和小巧的水晶瓶,不知何时已被他收了起来。 冰冷的金属和玻璃触感,在此刻瀰漫著恐惧和未知的夜晚里,似乎带来了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安心感。 而墙上的那两行字,如同一个血色的警告,宣告著霍格沃茨的平静,已被彻底打破。 第80章 面壁ing 洛丽丝夫人被石化事件在霍格沃茨激起了千层浪。 恐惧和猜疑如同瘟疫般在学生中蔓延,“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和“哈利·波特是凶手”的流言以惊人的速度传播著。 城堡里的气氛变得压抑而紧张,夜晚的走廊更是空无一人,只有火把投下摇曳不安的光影。 泽尔克斯·埃文斯在西塔楼办公室內踱步,眉头紧锁。 他感知到的黑暗气息越来越清晰,那潜伏的怪物显然已被彻底唤醒,並且充满了攻击性。 下一次攻击的目標,绝不会再是一只猫。 他不能再等了。 斯內普虽然实力强大,但身为斯莱特林院长,更何况他还要分心保护那个鲁莽的救世主男孩。 地窖並非绝对安全。 下定决心后,泽尔克斯走到办公室內侧那片朦朧的延伸空间门前,低声呼唤著。 “黯。” 巨大的黑狼从阴影中悄无声息地踱出。 它敏锐地感觉到伙伴心绪不寧,用巨大的头颅蹭了蹭泽尔克斯的手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询问般的嗡鸣。 “兄弟,需要你最近多跑几趟了,帮我保护个人。” 泽尔克斯隨后传递著信息,“保护西弗勒斯,去潜伏在他身边,有任何异常情况,尤其是感知到那种冰冷的、带著蛇腥气的黑暗魔力,立刻通过连结告诉我我。” 黯甩了甩尾巴,幽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瞭然和……一丝极其人性化的、类似於“又来了”的无奈。 “还是那个浑身苦味和彆扭气的两脚兽?明白了,保证他掉不了一根头髮……虽然他的头髮看起来本来就不是很珍贵的样子。” 泽尔克斯无奈地笑了笑,揉了揉它的耳朵。 “別贫嘴,记住,除非他遇到生命危险,否则绝对不要出手,你的任务是预警,不是战斗,分出一个影子分身留守就行,本体隨时待命。” “知道啦知道啦。” 黯咕噥著,巨大的身躯微微晃动,一道稍小一些、但同样凝实的黑影从它身上分离出来,安静地站在一旁。 这是它的影子分身,共享大部分感知,並能和本体一样进行在阴影穿梭,用於预警再合適不过。 泽尔克斯带著黯的影子分身,再次深夜造访地窖。 敲门声比平时急促了些许。 斯內普拉开门,脸上带著明显的不耐和疲惫,眼底还有未散去的阴鬱,显然刚刚处理完一堆因为袭击事件而產生的额外工作和质询。 看到泽尔克斯,以及他身后那只几乎与地面的阴影融为一体的、体型硕大的黑狼时,他的不耐瞬间变成了惊愕和警惕。 “泽尔克斯?你又想干什么?还带著你的……宠物?” 他挡在门口,丝毫没有让这一人一狼进去的意思,目光锐利地扫过黯那幽绿的眼睛和锋利的爪牙。 “长话短说,西弗勒斯。” 泽尔克斯语气严肃,不容置疑地推开他的手,带著黯侧身挤了进去,“城堡现在很不安全,那东西能无声无息地石化洛丽丝夫人,就能攻击任何人。” 他指向安静蹲坐在身后的黯。 “这是小黑,你见过,它对黑暗魔力极其敏感,尤其能捕捉到那种蛇怪特有的冰冷气息,我让它留在这里,我让它留一个它的一个分身在附近,一旦感知到异常,我能第一时间知道。” 斯內普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像是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你什么意思?派你的狗来监视我?保护我?你觉得我需要这种……这种野兽的保护?!”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黑袍无风自动。 “不是监视,是预警!它的感知范围远超你我,毕竟他是魔法生物。” 泽尔克斯加重了语气,蓝眼睛毫不退让地直视著他,“你可以把它当成一个活的、超级灵敏的黑魔法探测器!听著,西弗勒斯,现在不是计较自尊的时候!那东西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多一层保障没有坏处!除非你觉得你的安全完全不值得这点『麻烦』?” 最后那句话带著一丝激將的意味。 斯內普死死地盯著他,胸膛因怒气而微微起伏。 他当然知道泽尔克斯说得有道理,但这种被当成需要保护的对象、甚至被塞过来一个“保鏢”的感觉,让他极其窝火和难堪。 两人在昏暗的地窖里对峙著,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弦。 最终,斯內普极其嫌恶地瞥了一眼那只安静得仿佛雕像般的黑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让它离我的坩堝和储藏柜远点!如果它碰坏了任何东西,或者掉一根毛在我的药剂里,我就把它和你一起扔进禁林餵蜘蛛!” 这几乎等於变相的、极其不情愿的同意了。 泽尔克斯心下稍安,语气放缓。 “西弗勒斯,它很聪明,不会打扰你。就当它不存在就好。” 他蹲下身,拍了拍黯的脑袋,通过连结再次叮嘱了几句,然后起身对斯內普点了点头, “我先去给学生上课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地窖,留下斯內普和一只来自黑暗阴影的巨狼面面相覷。 地窖门一关上,斯內普立刻感到浑身不自在。 那双幽绿的眼睛虽然没有任何敌意,只是平静地、带著些许好奇地打量著他和环境,但他总觉得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层层偽装,看到他自己都不愿面对的內心。 这感觉……太像它的主人了! 就像泽尔克斯无时无刻不站在这里盯著他一样! 他被这想法弄得心烦意乱,根本无法专注思考。 熬药? 看书? 批改论文?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他觉得自己每一个动作都被放大审视。 僵持了將近十分钟,斯內普终於忍无可忍。 他猛地转过身,对著那只黑狼,语气僵硬、带著极大的不自然命令道:“你!转过头去!面对那面墙!不许看我!” 黯的分身歪了歪巨大的脑袋,幽绿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野兽的困惑。 它不太理解这个两脚兽的命令。 毕竟只是个分身,没有像本体那样超高的智商与思想。 转头? 面壁? 为什么? 保护任务包括不能看他吗? 通过之前泽尔克斯“儘量听他的话”的指令,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慢吞吞地、极其彆扭地转过了庞大的身躯,將毛茸茸的屁股和尾巴对著斯內普,面朝地窖里一面空荡荡、只有几道陈旧裂缝的石墙,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一动不动。 斯內普:“……” 虽然达成了目的,但这景象似乎更加诡异了。 然而,奇妙的是,当那双让他如芒在背的幽绿眼睛消失后,斯內普確实感觉鬆了一口气,那股被窥视的烦躁感减轻了大半。 他尝试著忽略那个面壁的巨大背影,重新坐回坩堝前,竟然真的能稍微集中一点精神了。 於是,地窖里就出现了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 阴沉的魔药大师在熬製著危险的药剂,而角落里,一只威风凛凛、一看就绝非善类的巨大黑狼,却像只被罚站的小狗一样,老老实实地面对著墙壁,连耳朵尖都透著一股懵懂的委屈和困惑。 几个小时后,泽尔克斯处理完一些事务,有些不放心,再次来到地窖想看看情况。 他推开门的瞬间,看到的就是这副令他愕然的景象。 斯內普正全神贯注地观察著坩堝里的色彩变化,而角落里的黯分身,依旧保持著面壁的姿势,甚至因为时间过长而显得有些僵硬,仿佛那面墙上有无穷无尽的奥秘值得探究。 泽尔克斯愣在门口,一时之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通过灵魂连结疑惑地询问:“小黑?什么情况?” “……他让我转过去,不许看他。” 黯的分身传递迴来一道充满委屈和不解的情绪。 “狼不懂,面壁也是保护任务的一部分吗?这墙好无聊……” 泽尔克斯的目光转向对此毫无所觉、依旧专注於魔药的斯內普,再看看那只委屈巴巴面壁的巨狼,瞬间明白了过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笑意涌上心头,他赶紧用手抵住嘴唇,才勉强没有笑出声来。 他的西弗勒斯啊……就连接受保护的方式,都这么別彆扭扭,可爱得……让人想揉揉他的脑袋,当然,也只是想想。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漾满了温柔的涟漪。 他没有打扰全神贯注的斯內普,也没有去“解救”面壁的黯,只是轻轻地、再次退出了地窖,並体贴地带上了门。 虽然他完全可以告诉黯可以潜伏在影子里。 但就让斯內普以为这样能安心吧。 至少,保护,已经在他身边了。 第81章 肢体接触 霍格沃茨依旧笼罩在密室传闻的阴云下,但地窖深处,却仿佛自成一方微妙而缓慢变化的小天地。 泽尔克斯的“蹭地方”行为已彻底常態化,甚至到了斯內普偶尔会因为地窖过於安静而下意识瞥向那个角落,確认某人是否还在的程度。 黯的影子分身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前来“面壁站岗”,斯內普也从最初的极度不適,变成了勉强可以忽略那个巨大的、毛茸茸的、对著墙壁的背影。 他甚至开始习惯在熬製某些特別复杂、需要绝对精准的魔药时,泽尔克斯就安静地待在附近。 那种全神贯注的陪伴,无形中成为一种奇特的定心丸。 关係的拉近,往往始於无数个微不足道的细节累积。 变化发生得悄无声息,却又清晰可见。 一次,斯內普正试图將一种极其粘稠、且对温度变化极度敏感的胶质物倒入特定形状的模具中。 这个过程需要稳定的手腕和精准的角度,稍有偏差就会前功尽弃。 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微微发酸,就在倒入最关键的时刻,手腕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就在他心头一紧,以为要失败的瞬间,一只温暖而乾燥的手轻轻覆上了他握著容器的手背,极其稳定地托住了他的手腕,辅助他完成了最后一点倾倒动作。 是泽尔克斯。 他不知道何时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身边。 “专心点,西弗勒斯。” 泽尔克斯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在他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斯內普几乎是下意识地照做,另一只手迅速挥动魔杖,一个小型的急速冷冻咒精准地作用於模具之上。 胶质物完美定型,没有產生任何气泡或变形。 成功了。 直到这时,斯內普才猛地意识到两人的手还叠在一起。 泽尔克斯的手掌温暖而有力,似乎能感受到其下脉搏沉稳的跳动。 而自己的手背,正被这份温暖紧紧覆盖著。 一股奇异的热流瞬间从接触点窜上,直衝头顶。 斯內普的身体猛地僵住,心跳漏跳了一拍,隨即又疯狂地加速起来。 他几乎是触电般猛地抽回手,动作大到差点打翻旁边的一瓶犰狳胆汁。 “……多管閒事!” 他厉声喝道,试图用愤怒掩盖瞬间的慌乱,猛地转过身背对著泽尔克斯,黑袍因急促的动作而剧烈翻滚。 但他那迅速泛红、並一直蔓延到脖颈的皮肤,却暴露了他远非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 泽尔克斯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掌,上面似乎还残留著对方手背微凉的触感和那一瞬间的颤抖。 他没有因为斯內普的呵斥而退缩,蓝眼睛反而亮得惊人。 斯內普的反应……比他预想中要好得多。 没有立刻发射恶咒,没有咆哮著让他滚出去,只是……躲开了。 像一只被突然触碰而受惊、竖起皮毛却又没有立刻伸爪攻击的黑猫。 “抱歉,” 泽尔克斯从善如流地道歉,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歉意,反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看你好像需要一点小小的稳定支持,下次我会先问。” “没有下次!” 斯內普背对著他,声音依旧硬邦邦的,但缺乏以往的冰冷力度。 那次之后,某种无形的壁垒似乎被打破了。 泽尔克斯的靠近变得更加自然,偶尔的、看似无意的肢体接触也开始增多。 有时是递过一本厚重的古籍时,指尖短暂的相触。 斯內普会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手,书差点掉在地上,却只是抿紧嘴唇瞪他一眼,不再咆哮。 有时是泽尔克斯站在他身后看他处理材料,靠得近了些,呼吸几乎拂过他耳后的髮丝。 斯內普的后背会瞬间绷紧,搅拌的动作变得僵硬,却罕见地没有立刻呵斥他离开,只是不自在地微微偏开头,露出更加泛红的耳根。 有时是深夜两人都略显疲惫时,泽尔克斯將一杯提神的热饮,当然,不再是味道刺激的药茶,而是某种带著淡淡果香和薄荷味的魔药饮料,轻轻的放在他手边。 斯內普会沉默地瞪那杯子几秒,然后极其快速地拿起来喝掉,仿佛在进行什么非法交易,却从未再將其倒掉。 泽尔克斯將这一切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 他看向斯內普的眼神,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以往的欣赏、算计和耐心依旧存在,但如今,更多了一种几乎无法掩饰的、越来越炽热的专注与……渴望。 那目光不再总是带著轻鬆的笑意,而是常常变得深邃,如同暗流涌动的深海,紧紧追隨著斯內普的身影。 当斯內普专注於魔药时,泽尔克斯会放下手中的书,毫不避讳地、长时间地凝视著他——看他紧蹙的眉头,看他苍白的侧脸,看他修长而灵活的手指,看他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薄唇。 那目光太过直接,太过滚烫,即使背对著,斯內普也能清晰地感觉到。 这让他如芒在背,坐立难安,心跳总是失控地加速,一种混合著窘迫、慌乱和一丝隱秘悸动的情绪在胸腔里翻腾。 他试图用更恶毒的语言来驱散这种令人不安的氛围。 “如果你那双眼睛閒著没事做,泽尔克斯,我不介意给你一瓶蛙卵让你数清楚个数!” “你的目光像苍蝇一样令人厌烦!就不能安分一会儿吗?” 然而,这些以往足以让任何人退避三舍的毒液,此刻却像是碰到了无形的屏障。 泽尔克斯非但不生气,反而有时会低低地笑出声,然后用一种更加令人头皮发麻的、带著纵容和愉悦的语气回应。 “抱歉,但有些风景比任何书籍都值得专注。” 或者是“我只是在欣赏魔药大师工作的艺术性,这难道也违反校规吗,西弗勒斯?” 斯內普发现自己对此毫无办法。 骂不走,赶不动,对方的脸皮厚度和对他毒液的免疫力似乎与日俱增。 而他自己的防御,却在对方那种持之以恆的、混合著学术交流、细心关怀和越发炽热目光的攻势下,变得越来越力不从心。 他甚至开始可耻地……习惯了这种注视。 偶尔在泽尔克斯暂时移开目光时,他还会感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失落?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恐慌。 又是一个深夜,地窖里只有坩堝咕嘟冒泡的声音和两人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泽尔克斯再次抬起头,目光落在斯內普因为低头而露出的、一截白皙的后颈上。 那里的皮肤因为长年不见阳光而显得异常苍白,在黑髮的映衬下,有种脆弱的易碎感。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几乎化为实质。 斯內普搅拌的动作越来越慢,最终彻底停了下来。 他猛地抬起头,黑眼睛里翻滚著复杂难明的情绪,窘迫、恼怒,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无力感。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恶毒的话,但最终却只是吐出几个乾涩的音节。 “……別……別那么看著我。” 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请求意味。 泽尔克斯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看著斯內普那难得一见的、近乎脆弱的表情,看著他那双总是充满防御和愤怒的黑眼睛里此刻流露出的无措,那股一直压抑在心底的炽热情感几乎要决堤而出。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目光却变得更加温柔而深邃。 他极轻地、几乎如同嘆息般说道:“抱歉,西弗勒斯,但我恐怕……做不到。” 他顿了顿,看著对方骤然睁大的眼睛,补充了一句,声音低沉而真诚。 “当你沉浸在魔药的世界里时,你整个人都在发光。这让我……无法移开视线。” 这句话如同最终的重击,彻底击溃了斯內普残存的防御。 他的脸颊瞬间爆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他猛地低下头,几乎將脸埋进坩堝升腾的蒸汽里,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的材料往锅里扔,他现在只想找个东西挡住自己滚烫的脸。 “……胡言乱语……不知所谓……” 他语无伦次地低声咒骂著,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自持。 泽尔克斯没有再逼近,只是安静地看著他难得的慌乱,蓝眼睛里的光芒温柔得能將最坚硬的冰都融化。 他知道,他又前进了一大步。 那只面壁的黯分身,似乎感应到身后气氛的剧烈变化,耳朵困惑地转动了几下,但还是牢记命令,没有回头。 地窖里,只剩下某人失控的心跳声,和另一人温柔而炽热的凝视。 第82章 知己…… 地窖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坩堝底部微弱火焰舔舐器皿的轻响,以及两人之间那无声却激烈涌动的暗流。 斯內普的问题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打破了那份心照不宣的、危险的平衡。 “……为什么?” 斯內普的声音乾涩,甚至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没有推开泽尔克斯依旧停留在他手腕上的手,只是抬起眼,那双总是蕴藏著痛苦与愤怒的黑眸,此刻充满了困惑、怀疑,以及一丝极力掩饰的、连他自己都害怕深究的期待。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这么好?” 他无法理解。 珍贵的魔药材料、精妙的学术分享、无声的陪伴、关键时刻的援手、甚至是此刻这有些逾矩的触碰…… 这一切早已远远超出了普通同事、甚至所谓“朋友”的界限。 他何德何能? 泽尔克斯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两簇燃烧的幽蓝火焰,炽热得几乎要灼伤斯內普的皮肤。 那目光如此直接,如此毫不掩饰,里面翻涌的情感几乎要破眶而出,將眼前这个故作镇定的男人彻底吞噬。 斯內普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手腕上的皮肤,在对方指尖下微微发烫。 他能清晰地看到泽尔克斯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在极力压抑著什么。 那一刻,斯內普几乎以为会听到某个他既恐惧又隱隱期待的答案。 他的心悬到了嗓子眼,血液衝上头顶,又迅速冷却,带来一阵冰冷的眩晕。 然而,就在那情感的火山即將喷发的边缘,泽尔克斯却猛地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那汹涌的炽热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营造的、略显疲惫的平静。 他缓缓地、极其不舍地鬆开了握著斯內普手腕的手。 那突如其来的温暖撤离,让斯內普的手腕感到一阵微凉的失落。 泽尔克斯转开视线,望向地窖角落里那面被黯“面壁”了无数次的石墙,声音变得有些低沉,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为之的轻鬆。 “为什么?或许是因为……你是我在霍格沃茨……难得能称之为『知己』的人吧。” “知己?” 斯內普重复著这个词,眉头紧紧锁起,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怀疑。 这个词太过文雅,太过……美好,与他灰暗的人生格格不入。 “嗯,”泽尔克斯轻轻頷首,依旧没有看他,仿佛在自言自语,“能跟上我思路的人不多,能让我觉得交流起来毫不费力,甚至……很有趣的人,更少。西弗勒斯,和你討论魔药、黑魔法防御,甚至只是安静地待在这里,都让我觉得……很放鬆,很……珍贵。”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认真,却也更加小心翼翼,仿佛在精心挑选每一个词汇,生怕碰碎什么。 “我很珍惜这种感觉。所以,忍不住就想对你好一点,这很奇怪吗?” 他知道自己在说谎,至少是隱藏了最重要的那部分真相。 但他不敢赌。 他太了解斯內普了。 那层坚硬冰冷的外壳是保护他脆弱內心的唯一屏障。 如果此刻贸然捅破那层窗户纸,承认那份炽热的、远超朋友的情感,斯內普极大的可能不是接受,而是会被嚇得彻底缩回壳中,甚至可能用最激烈的方式將他彻底推开,永不相见。 他沉迷於目前这种状態——这种曖昧的、步步为营的靠近,这种能感受到对方一点点卸下防备、习惯他存在的进程。 他沉沦於斯內普每一个细微的、因他而起的反应,无论是愤怒、窘迫还是那极少见的、转瞬即逝的鬆动。 他像守护著最珍贵的幼苗一样,小心翼翼地呵护著这点滴的进展,不敢有丝毫冒进。 斯內普沉默了。 他锐利的目光死死盯著泽尔克斯的侧脸,试图从那张看似平静的俊美面容上找出任何一丝虚偽或欺骗的痕跡。 “知己……” 他又喃喃了一遍,语气充满了讽刺,却又带著一种复杂的茫然,“只是因为……这个?那么,你送来的那些……有价无市的珍贵材料,也是为了『知己』?” 他指的是那些远超普通学术交流范畴的稀有魔药原料。 “那些只是顺便,”泽尔克斯转回头,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些,“你知道的,我有些特殊的渠道,好东西自然要分享给……懂行的人。何况,你做出的研究成果,最终不也丰富了整个魔法界的知识库吗?这很划算。”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斯內普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继续审视著他。 地窖里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坩堝里的药液发出轻微的、如同嘆息般的咕嘟声。 泽尔克斯的心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著。 他知道斯內普没有完全相信。 这个男人的敏锐和多疑远超常人。 良久,斯內普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移开了视线,重新望向那锅早已被遗忘多时的魔药。 他的侧脸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更加稜角分明,也更加晦暗难明。 “……如果你的『恩情』指的是很多年前那次无意的……实验事故,”他声音低沉,几乎有些沙哑,“那么,你早就还清了,甚至……远远超出了。” 他指的是泽尔克斯一直掛在嘴边的、童年时被他“无意”救下的那件事。 他似乎试图將泽尔克斯所有的好,都归结於一种沉重的、早已偿清了的报恩。 泽尔克斯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看著斯內普那副试图將一切情感联繫都物质化、量化,以便於理解和拒绝的模样,既心疼又无奈。 他摇了摇头,声音异常清晰和坚定。 “不,西弗勒斯,那些材料,那些帮助,与我之前提到的任何事都无关。仅仅是因为……是你。” 他再次强调,目光真诚而专注。 “仅仅因为,你是西弗勒斯·斯內普,是我……非常重视和信任的朋友、知己……嗯” 斯內普猛地抬起头,黑眼睛里瞬间闪过一抹极其锐利的光芒,像是要刺穿泽尔克斯的灵魂。 泽尔克斯强撑著与他对视,毫不退缩,蓝眼睛里努力维持著那片看似平静的、名为“知己”的虚假海面,儘管海底早已是汹涌澎湃的炽热岩浆。 “知己……” 他重复道,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用力,仿佛也是在说服自己。 斯內普死死地盯著他,许久许久。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缓慢地、近乎僵硬地转回了身,重新拿起了搅拌棒,动作机械地开始搅动那锅早已性质不明的药剂。 但他的背影,却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紧绷和孤寂。 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无声的战爭,虽然守住了防线,却也被那猛烈的攻势震得心神摇曳,满是疲惫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他不再追问,也不再看向泽尔克斯。 泽尔克斯看著他紧绷的背影,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不顾一切將真相和盘托出的衝动,但最终还是被理智强行压下。 他不能急。 他只能继续等待,继续用这种身份,一点点地靠近,直到……或许有一天,斯內普自己愿意走出那层硬壳。 地窖里,再次只剩下沉默,和两人之间那更加复杂难言、暗潮汹涌的无形张力。 第84章 连续石化 霍格沃茨彻底陷入了一片恐慌的泥沼。 自洛丽丝夫人之后,石化事件如同瘟疫般接二连三地发生,每一次都伴隨著那血红色的、挑衅般的警告,將“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和“密室”的恐怖深深烙印在每个学生心头。 科林·克里维,那个总是举著相机、充满热情的一年级格兰芬多,在走廊里被发现,手里还紧紧抓著他的相机,脸上凝固著极度惊恐的表情。 贾斯廷·芬列里,赫奇帕奇的善良男孩,差点没头的尼克,格兰芬多的常驻幽灵——甚至连没有实体的幽灵都无法倖免! 尼克被发现时,他那半透明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大理石般的灰白色,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活泼,儘管他本来就死气沉沉。 每一次袭击都发生在猝不及防的时刻,现场除了石化的受害者和墙上的警告,找不到任何凶手的踪跡。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著城堡的每一块石头,夜晚的走廊彻底空无一人,白天学生们也成群结队,不敢落单,彼此投去的目光都充满了猜忌和恐惧。 斯莱特林与其他学院之间的关係更是降到了冰点。 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气氛中,斯內普变得异常忙碌。 作为魔药教授和斯莱特林院长,他肩负著巨大的压力。 他需要协助麦格教授维持秩序、调查线索,儘管收效甚微、应对来自校董会和焦虑家长的质询,而最重要的——他几乎是没日没夜地待在闷热的地窖里,绞尽脑汁地熬製能够解除石化的曼德拉草药剂。 这项工作极其繁重且不容有失。 曼德拉草的生长周期漫长,成熟后的哭声致命,处理过程复杂而危险,每一次提纯和熬製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和魔力。 斯內普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憔悴,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周身的气压低得能让地窖里的霉菌都停止生长。 而泽尔克斯,几乎成了他形影不离的影子。 他不再只是晚上才来地窖“蹭地方”,而是只要没有课,就会出现在那里。 他不再仅仅是安静地待著,而是真正地开始帮忙——处理那些繁琐的准备工作,监控辅助性药剂的火候,甚至利用他强大的魔力感知,帮助斯內普稳定药性。 他们的交流变得简短而高效,常常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泽尔克斯的存在,从一种“令人烦躁的陪伴”,逐渐变成了斯內普沉重工作中一种无声却有力的支撑。 肢体接触也变得愈发频繁和自然。 递送灼热的坩堝时指尖的短暂相碰;泽尔克斯从身后靠近,越过斯內普的肩膀討论某个魔文阵列的细微偏差;在斯內普因为极度疲惫而微微晃悠时,泽尔克斯迅速而稳当地扶住他的手臂或后背…… 每一次触碰,都像细微的电流,窜过斯內普紧绷的神经。 起初他还会僵硬、躲闪。 但渐渐地,在无尽的疲惫和巨大的压力下,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依赖这种短暂的、带著安抚力量的接触。 那仿佛是他冰冷沉重世界里唯一的一点微暖和支持,让他不至於被彻底压垮。 他只是抿紧嘴唇,不再说什么,默许了这种逾越界限的靠近。 泽尔克斯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看著斯內普日益消瘦的身影和强撑的疲惫,心疼不已。 他看向斯內普的眼神,也愈发不加掩饰地充满了担忧、怜惜和一种深沉的守护欲。 他几乎包揽了所有能代劳的杂事,儘可能地让斯內普能节省一点精力。 然而,恐惧和紧张的环境终究会击穿最冷静的头脑。 一天下午,泽尔克斯刚结束一堂五年级的链金术课。 课堂上,孩子们惊恐地討论著最新的石化事件,是贾斯廷·芬列里和差点没头的尼克同时被发现了,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下课铃一响,泽尔克斯正准备立刻赶回地窖,却听到几个赫奇帕奇的学生惊慌失措地跑过走廊,带著哭腔喊道:“……太可怕了!又有人被石化了!就在二楼走廊!庞弗雷夫人和麦格教授赶过去了!” 泽尔克斯的心臟猛地一沉! 紧接著联繫黯的分身问斯內普是否在地窖。 黯给他的结果是斯內普去了二楼走廊。 一瞬间,所有的理智和冷静都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冰冷的恐惧淹没了。 他甚至没听清被石化的是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疯狂盘旋: 西弗勒斯不在安全的地窖!他去了袭击现场!那个怪物可能还在附近!他—— 他甚至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先於大脑做出了反应。 几乎是幻影移形般的速度,儘管霍格沃茨禁止幻影移形,但他的短距离瞬移魔法速度依旧很快,他衝过走廊,不顾周围学生惊讶的目光,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校医院! 他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几乎可以说是恐慌的情绪,平日里从容优雅的风度几乎荡然无存。 他一把推开校医院的大门,声音因为急促和恐惧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西弗勒斯!你没——” 话音戛然而止。 校医院內,庞弗雷夫人正一脸严肃地指挥著几个嚇坏了的学生將一动不动的、灰白色的差点没头的尼克(幽灵被石化这景象实在过於诡异)小心翼翼地挪到角落。 而西弗勒斯,正完好无损地站在一张病床前,手里拿著几瓶刚刚送来的、散发著浓郁泥土和草药气息的魔药,似乎是正准备交给庞弗雷夫人用於后续治疗。 听到破门声和那声失態的呼喊,所有人都惊讶地转过头来看向门口。 斯內普也皱紧了眉头,黑眼睛里带著疑惑和不悦看向闯进来的泽尔克斯。 当他看清对方那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的表情时,他眼中的不悦瞬间被惊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所取代。 泽尔克斯僵在门口,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著完好无损的斯內普,又看了看被石化的尼克和周围惊讶的人群,瞬间意识到自己闹了多大的乌龙。 一股热意“轰”地一下涌上他的脸颊和耳朵,极度的尷尬和方才未散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庞弗雷夫人看了看门口脸色通红、失魂落魄的泽尔克斯,又看了看里面拿著药瓶、面露惊讶的斯內普,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位严厉却心善的护士长,脸上竟然露出一丝极其罕见的、带著揶揄的笑容。 “哎呀呀,康瑞教授,”庞弗雷夫人用一种瞭然的语气说道,打破了尷尬的沉默,“看把你急的,脸色这么不好?放心吧,斯內普教授好著呢,只是来送药剂的。你这……也太关心我们西弗勒斯了吧?” 她故意拖长了“关心”两个字,目光在两人之间意味深长地扫了一圈。 校医院里其他几个学生也窃窃私语起来,好奇地看著这两位教授。 斯內普的脸瞬间黑了下来,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红色。 他恶狠狠地瞪了庞弗雷夫人一眼,又看向泽尔克斯,语气极其生硬地低吼道:“泽尔克斯!你发什么疯?!这里可是校医院!” 泽尔克斯此刻也终於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和尷尬,努力让表情恢復平静,但眼神中的慌乱一时难以完全褪去。 “……抱歉,”他声音有些沙哑,避开了斯內普的目光,对著庞弗雷夫人和学生们点了点头,“我……我听错了消息,以为……发生了更严重的事情…打扰了。” 他没有再看斯內普,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迅速转身离开了校医院,背影甚至显得有些狼狈。 斯內普站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攥著那几瓶魔药,盯著泽尔克斯消失的门口,眉头紧锁,黑眼睛里翻滚著极其复杂的情绪 ——恼怒、尷尬,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那从未见过的、因他而起的强烈恐慌所带来的、前所未有的震动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悸动。 庞弗雷夫人摇了摇头,嘆了口气,继续忙她的事情去了,只是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迟迟未散。 地窖里,先一步回来的泽尔克斯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单手捂住依旧跳得飞快的心臟,另一只手懊恼地揉了揉眉心。 梅林啊……他刚才真是失態到了极点。 但那种以为斯內普可能出事的、瞬间攫住他全部心神的恐惧……是如此真实,如此猛烈,根本无法控制。 而且他想到了之前在预言中看到的斯內普的结局,脸色又瞬间变得苍白。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復混乱的心绪。 而另一边,斯內普在送完药剂后,阴沉著脸回到地窖。 他一路上都在回想泽尔克斯刚才那惊慌失措的表情和庞弗雷夫人那句调侃的话。 “你这……也太关心我们西弗勒斯了吧?” 关心……吗? 那种程度的失態,仅仅是因为“关心”一个朋友? 斯內普的心,再次乱了。 第85章 礼物 霍格沃茨的圣诞节总是伴隨著一种清冷的寂静,尤其是在这样一个被石化阴影笼罩的冬季。 大部分学生,尤其是那些备受惊嚇的低年级生,都被家长接回了家。 城堡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活力,只剩下空旷的走廊和少数留校的师生,显得比平时更加冷清孤寂。 地窖里,斯內普並未因为假期的到来而有丝毫鬆懈。 曼德拉草復活药剂的熬製进入了最关键的成熟前监测阶段,需要不间断的魔力滋养和温度控制。 他几乎是以地窖为家,日夜守在那几口散发著浓郁泥土与生命气息的大坩堝旁,疲惫刻在他的眉宇间,却也带著一种不容失败的执拗。 泽尔克斯也到了该返回纽蒙迦德陪伴格林德沃过节的时候。 临走的前一晚,地窖里只剩下坩堝缓慢咕嘟的声响和壁炉里跳跃的火焰。 泽尔克斯没有像往常一样看书或处理自己的事情,而是拿出了两个包装精致的盒子,走到了守在坩堝边的斯內普身旁。 “喏,给你的。” 他將较大的那个盒子递过去,语气轻鬆自然,“圣诞快乐,西弗勒斯。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的黑眼圈能稍微淡一点。” 斯內普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瞥了那盒子一眼,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硬邦邦地道:“你知道我不需要这些毫无意义的节日形式主义,拿走。” “里面是十二瓶提纯好的瞌睡豆萃取液,和一套最新的、由义大利那边发明的真空冷凝萃取装置,” 泽尔克斯仿佛没听到他的拒绝,自顾自地说道,还晃了晃盒子,“据说能提高至少百分之十五的萃取纯度,而且能极大减少挥发浪费,我想你应该用得上。” 斯內普准备拒绝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瞌睡豆萃取液是狼毒药剂和多种高难度解毒剂的核心原料,提纯过程极其繁琐耗时。 而那套装置……他確实在最新的魔药期刊上看到过介绍,价格昂贵且极难订购。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了那个盒子上,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理智和习惯让他想要继续维持冷漠,但魔药大师的本能和对高效工具的渴望,却让他难以说出拒绝的话。 看著他这副明明想要却又强忍著、故作矜持的模样,泽尔克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强忍著把盒子塞进他怀里的衝动,只是又往前递了递。 最终,斯內普还是极其快速地、近乎抢夺般地將盒子拿了过去,放在旁边的桌上,看也不看,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嘴里还嘟囔著: “……多此一举。” 泽尔克斯笑了笑,並不在意。 他又拿出那个小一些的、用深蓝色银丝缎带繫著的盒子。 “还有这个,”他的声音稍微低沉了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单独给你的。不算圣诞礼物,只是……觉得適合你。” 斯內普警惕地看著那个小盒子,没有动。 泽尔克斯轻轻打开盒盖。 里面衬著黑色的绒布,上面静静躺著一条项链。链子是最上等的秘银,纤细却坚韧。 吊坠並非寻常宝石,而是一颗被打磨得极其光滑、呈现出深邃星空的黑色的龙牙,表面用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技艺蚀刻著极其复杂的微型防护法阵,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著內敛而强大的魔力波动。 “取自一条壮年的澳洲蛋白眼,自然脱落,无毒,但蕴含了极强的守护魔力。” 泽尔克斯轻声解释,“上面的法阵是改良过的,能被动抵御大部分精神类攻击和诅咒渗透,尤其是……针对灵魂层面的窥探和影响。” 他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 斯內普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滯。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吊坠上传来的、强大而温和的守护力量。 这种东西,绝非轻易可得,其价值远超那些魔药材料。 更重要的是,它所针对的防护方向……精准地指向了他內心最深处、最不愿被人触及的恐惧——大脑封闭术並非万能,他时刻面临著被黑魔王窥破內心的风险。 这份礼物,太重了,也太……私人了。 他看著那枚吊坠,又看向泽尔克斯,黑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困惑,以及更深的警惕和……一丝慌乱。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有些乾涩。 “没什么特別的意思,”泽尔克斯故作轻鬆地耸耸肩,合上盒盖,將其放在那个大盒子旁边,“只是觉得它很適合你,戴著也好,拆了研究上面的法阵也行,隨你处置。” 他顿了顿,看著斯內普那副如临大敌、仿佛收到了炸弹而不是礼物的模样,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向前微微倾身,冰蓝色的眼睛在火光下闪烁著戏謔而柔和的光芒,压低声音道: “怎么?收份礼物这么为难?还是说……西弗勒斯,你其实是捨不得我走?” 斯內普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下意识地想立刻喷出最恶毒的毒液反驳,但撞上泽尔克斯那带著笑意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那些伤人的话竟一时卡在了嘴边。 他罕见地沉默了几秒,嘴唇抿得死死的,苍白的脸颊上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被说中心事的窘迫红晕。 最终,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色厉內荏地低吼道: “……荒谬!你的自恋程度简直和洛哈特不相上下!立刻拿著你的东西滚出我的地窖!我要休息了!” 然而,这咆哮缺乏了往日的冰冷威力,反而透著一股心虚的气急败坏。 泽尔克斯看著他这副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他知道不能再逗下去了,否则这只炸毛的蝙蝠真要咬人了。 “好吧好吧,我滚,我滚。” 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却依旧带著愉悦的笑容,“不过,看在你这么『捨不得』我的份上,今晚我就不回塔楼了,免得你一个人在这儿对著坩堝寂寞。” 他指了指地窖角落里那张还算宽敞但绝对称不上舒適的旧沙发,“我就在那儿凑合一晚,明天一早直接走,不打扰你『休息』。” 说完,不等斯內普再次爆发,他就极其自然地走到沙发边,脱掉外袍,真的就这么躺了下去,甚至还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仿佛那是他自己的臥室。 斯內普简直被他的无耻惊呆了,指著他“你”了半天,却一句完整的话都骂不出来。 他看著那个已经自顾自闭上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睡著的男人,一股无力感混合著某种极其陌生的、酸涩微暖的情绪涌上心头。 最终,他只是狠狠地、近乎无声地咒骂了几句,猛地转过身,不再去看那个霸占了他沙发的烦人傢伙,继续盯著他的坩堝,但心跳却久久无法平静。 地窖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噼啪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斯內普以为自己在这样一个“入侵者”的注视下绝对无法入睡,但连日来的疲惫和某种奇异的安心感,儘管他死都不会承认,但还是最终战胜了一切。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靠在椅背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斯內普是被坩堝里药液变化的声响惊醒的。 他猛地坐直身体,第一时间检查魔药的情况,確认无误后才鬆了口气。 然后,他才意识到地窖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角落的沙发上空空如也,泽尔克斯的外袍也不见了。 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但並不是。 沙发上还残留著轻微的凹陷,空气中似乎还瀰漫著一丝极淡的、属于泽尔克斯的气息。 而旁边的桌子上,那两个盒子依旧静静地放在那里。 在大一些的盒子上面,压著一张摺叠起来的纸条。 斯內普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拿起了那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跡优雅而流畅,是泽尔克斯的风格: “西弗勒斯, 药剂的不稳定期已过,接下来按常规流程即可,不必时刻紧盯。记得按时吃饭休息。 我回家了,开学之前回来。 一切小心。 ——x” 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昨晚的调侃,只有简洁的嘱咐和告別。 斯內普捏著那张纸条,久久地站在原地。他鬼使神差地走到沙发边,坐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纸条上墨水的痕跡。 沙发上似乎还残留著另一个人的体温,那种微弱的、仿佛幻觉般的暖意,透过衣料,一点点渗入皮肤。 他就这样怔怔地坐了很久,脑子里空空的,又仿佛塞满了各种混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最终,他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桌上那两个盒子上。 他先是拿起那个装有魔药材料和工具的大盒子,將其放回了常用的储藏柜。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 他沉默地拿起它,打开,看著里面那枚流淌著强大守护力量的龙牙吊坠。 看了许久,他合上盒子,没有將其放入常用的柜子,而是拿著它,走到了地窖最里面一个不起眼的、堆满了废弃羊皮纸和空瓶子的旧柜子前。 他挥动魔杖,无声地清理开表面的杂物,手指在柜子內侧一个极其隱蔽的角落按了一下。 “咔噠”一声轻响,柜子背板竟然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一个隱藏的暗格。 暗格不大,但里面却塞得满满当当。 有第一次圣诞节的那枚护符。 有那副量身定做的龙皮手套。 有那盒所剩不多的龙息沉香木。 有几瓶泽尔克斯“顺手”留下的、標籤各异的特製链金物品。 有那本写著详尽的月光苔蘚研究笔记的孤本。 甚至还有几包来自奥地利萨尔茨堡的、早已吃完但包装被抚平保存下来的果纸。 而现在,斯內普將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也小心翼翼地、近乎郑重地放了进去,挤在那些“杂物”之中。 他凝视著这个被塞得满满的暗格,黑眼睛里翻涌著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困惑,有挣扎,有一丝羞耻,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沉甸甸的触动。 他沉默地站了良久,最终,缓缓地、无声地关上了暗格,將一切再次隱藏於黑暗之中。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86章 看起来很好摸 纽蒙迦德的寒风裹挟著冰粒,呼啸著撞击在高塔的窗欞上,发出永无止境的呜咽。 这里与霍格沃茨的圣诞寂静截然不同,是一种更深沉、更绝对的、仿佛被世界遗忘的孤寂与寒冷。 然而,在最高塔楼那间可以俯瞰茫茫云海与雪峰的书房里,气氛却难得地不那么冰冷彻骨。 壁炉里的魔法火焰燃烧得比平时更旺一些,驱散了些许深入骨髓的寒意。 泽尔克斯没有像往常一样正襟危坐地匯报工作或探討谋略,而是隨意地坐在炉边的地毯上,背靠著格林德沃惯常坐的那张高背椅的椅腿,手里拿著一本极其古老的、用某种不知名皮革装订的典籍,正用舒缓的语调,为闭目养神的教父念诵著上面一段关於北欧星象魔法与预言关联的晦涩章节。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褪去了在霍格沃茨时的所有面具,显得格外放鬆,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回到了少年时期的依赖与寧静。 银白色的髮丝在炉火的照耀下泛著柔和的光泽,冰蓝色的眼眸低垂,专注地看著书页,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此刻的他,不像那个在霍格沃茨运筹帷幄、步步为营的教授,也不像那个操控圣徒、搅动魔法界风云的幕后黑手,更像是一个回到了唯一亲人身边的、暂时卸下所有重担的孩子。 格林德沃闭著眼睛,苍白修长的手指隨著泽尔克斯的诵读声,无意识地、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扶手椅的皮质表面。 他那总是锐利如鹰隼的异色瞳被隱藏起来,脸上凌厉的线条似乎也在这难得的寧静时刻稍稍柔和了些许。 他很少说话,只是偶尔会在泽尔克斯读完一个段落停顿时,用几个简短的词提出某个极其刁钻的问题,或者指出某处翻译上的细微偏差,引向更深层次的探討。 这是一种他们之间独特的、外人无法理解的相处模式。 没有过多的温情脉脉,却流淌著一种深厚的、建立在绝对信任与智力对等基础上的羈绊。 “……所以,早期的占卜大师认为,星辰的轨跡並非固定的预言,而更像是一种……充满变量的巨大魔力潮汐,预言者所能捕捉的,不过是其中最有可能发生的、共振最强的几种『迴响』……” 泽尔克斯读完这一章的最后一段,合上了书。 格林德沃缓缓睁开眼,异色瞳在炉火映照下闪烁著深邃的光芒。 “变量……有趣的观点。但依旧过於被动。真正的强者,从不满足於聆听『迴响』,他们会试图去……製造潮汐。” 泽尔克斯微微頷首,若有所思:“就像您当年所做的那样。” “就像我们正在做的那样。” 格林德沃纠正道,目光落在泽尔克斯身上,带著一丝审视,“霍格沃茨的『潮汐』似乎愈发汹涌了,小泽尔,你那个『小小的研究项目』,进展如何?” 他指的显然泽尔克斯研究的那涉及生命本源的禁忌魔法。 泽尔克斯的表情稍微严肃了些:“很麻烦,但有进展……学校的事情也很琐碎,邓布利多被支走了,我们这些教授要干的事情也就更多了,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著冷意的弧度,“这也正好是一个清理某些脏东西和观察各方反应的好机会。” 格林德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意味不明的轻笑。 “总是能在混乱中找到机会……很好。那么,另一个『项目』呢?”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玩味,“那位脾气糟糕的魔药大师呢?” 泽尔克斯的耳根几不可察地微微发热,隨即迅速运转起大脑封闭术,但他面上依旧维持著平静:“哎呀教父,还是瞒不过您……他,很好…只是最近为了处理石化事件,熬製曼德拉草復活药剂,消耗很大。” “哦?只是『很好』?” 格林德沃拖长了语调,异色瞳中的玩味更浓,“让我看看,你离开前,还特意留了『保鏢』?真是……体贴入微。”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泽尔克斯的心猛地一跳。 教父的摄神取念果然可怕,虽然是他对於教父没有防备,但是能这样悄无声息的知道所有…… 泽尔克斯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否认。 “教父……只是以防万一,霍格沃茨现在並不安全。” 格林德沃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隨口一提。 “继续吧,下一章。关於那个『变量漩涡』的理论。” 泽尔克斯暗自鬆了口气,重新打开书,再次沉浸在古老的知识与炉火的暖意中。 然而,他的心底,却有一丝意念早已飘回了遥远的霍格沃茨,飘回了那座阴冷的地窖。 他確实留下了“保鏢”。 在离开霍格沃茨的前一刻,他通过灵魂连结,叮嘱黯的本体留在城堡外围阴影中隨时待命,而那个黯的分身……则继续它雷打不动的、“面壁思过”般的守护任务。 … … …斯內普在一阵熟悉的、坩堝药液趋於平稳的咕嘟声中醒来。 脖颈因为靠著椅背睡了一晚而酸痛僵硬,地窖的阴冷仿佛渗入了骨髓。 他下意识地先看向角落的沙发——空的。 只剩下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属於那个人的气息,仿佛前天晚上真的只是一场幻觉。 然后,他的目光又扫向地窖里那个熟悉的角落。 果然。 那只体型硕大、毛髮漆黑如夜的黑狼,依旧保持著那个极其彆扭且愚蠢的“面壁”姿势,背对著他,对著那面空无一物的石墙,坐得端端正正,仿佛那面墙是世界上最值得研究的魔法奥秘。 斯內普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一股混合著无奈、好笑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安心的情绪涌上心头。 那个傢伙……人虽然回了奥地利,却把这烦人的“影子”留了下来。 真是……阴魂不散。 他习惯性地想喷出几句毒液,比如“你的主人忘了把你这蠢货带走了吗?”。 或者“面对墙壁是指望它能给你答案吗?”。 但话到了嘴边,看著那毛茸茸的、透著十足委屈和恪尽职守的背影,却又莫名地咽了回去。 鬼使神差地,斯內普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缓缓走到了黑狼分身的身后。 黯的分身耳朵敏锐地动了动,显然感知到了他的靠近,但它牢记命令:“儘量听他的话”和“不许看他”。 它强忍著回头的本能,只是尾巴尖极其轻微地、疑惑地晃动了一下。 斯內普站在它身后,沉默地看了几秒。 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仔细地观察过这只魔法生物。 它的毛髮看起来浓密而光滑,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著健康的光泽,脖颈处的毛髮尤其厚实,看起来……似乎手感不错? 这个念头冒出来得毫无徵兆。 他的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般,极其缓慢地、带著一丝迟疑地抬了起来,然后,轻轻地、近乎试探地落在了黯分身脖颈后那厚厚的毛髮上。 触感比他想像的还要好。 温暖,柔软,却又蕴含著强大的、充满生命力的韧劲。 指尖传来的舒適感让他紧绷的神经似乎都鬆弛了一丝。 黯分身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抚摸惊呆了,整个庞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困惑的咕嚕声,似乎完全不明白这个一直让它面壁的两脚兽为什么突然开始摸它。 但它並没有感到恶意,相反,那抚摸虽然笨拙,却奇异地温柔。 它下意识地微微歪了歪脑袋,甚至有点想蹭一蹭那只手。 斯內普的手指无意识地梳理著那温暖的毛髮,心神却有些飘远。 这触感…… 泽尔克斯的头髮,看起来也是这样的,在阳光下似乎很柔软,不知道摸起来……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觉? 会不会也像这样,带著阳光的温度和生命的活力…… 这个想法如同一道惊雷,猛地劈中了斯內普! 他在想什么?! 他怎么会產生如此……如此荒谬、如此骇人、如此不知廉耻的念头?! 想去摸那个男人的头髮?! 那个烦人的、自恋的、总是得寸进尺的白髮混蛋?! 一股巨大的、混合著羞耻、恐慌和自我厌恶的情绪瞬间將他淹没! 他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了手,仿佛刚才抚摸的是什么剧毒之物!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隨即又涌上一股恼羞成怒的潮红。 周身刚刚因为那个抚摸而略有缓和的气息,瞬间再次变得比地窖的石头还要冰冷阴沉,甚至带著一种凌厉的自我攻击性。 这骤然的情绪变化和冰冷的气息,把刚刚还在享受抚摸的黯分身嚇了一跳! 它猛地转过身,它终於打破了“不许回头”的戒令,幽绿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野兽的茫然和惊嚇,不明白这个两脚兽为什么突然又变得这么可怕! 它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示警般的呜咽。 斯內普看到它转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仿佛自己刚才那片刻的失態和荒谬念头都被这双眼睛看了去。 他立刻用最冰冷、最凶狠的目光瞪了回去,声音嘶哑地低吼道: “谁让你转过来的!滚回去面壁!再看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黯分身被他嚇得一哆嗦,虽然听不懂全部词汇,但那恶狠狠的语气和冰冷的杀意是实实在在的。 它委屈极了,完全搞不懂这个阴晴不定的两脚兽到底想干什么,但还是怂怂地、飞快地重新转了回去,把大脑袋埋得更低,几乎要懟到墙上,连耳朵都耷拉了下来,浑身散发著“我很乖別挖我眼睛”的可怜气息。 斯內普胸口剧烈起伏著,呼吸急促,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恶战。 他死死地盯著那个再次面壁的背影,黑眼睛里翻涌著惊涛骇浪。 他为自己刚才那个失控的念头感到无比的震惊和……恐惧。 他怎么会……怎么会对泽尔克斯產生那种……那种…… 他不敢再想下去。 猛地转过身,斯內普几乎是逃离般地大步走回他的坩堝旁,粗暴地抓起一把材料扔进锅里,试图用忙碌来驱散脑子里那些该死的不该有的想法。 然而,指尖那残留的、温暖柔软的触感,和那个荒谬的、关於那银白色头髮的联想,却如同最顽固的魔咒,久久縈绕不散,搅得他心烦意乱,连握著搅拌棒的手指都微微颤抖。 地窖里,再次只剩下压抑的沉默,和一个心乱如麻的魔药大师,以及一只被骂得莫名其妙、委屈巴巴地面壁思过的影狼分身。 远在纽蒙迦德的泽尔克斯,正在诵读的声音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通过灵魂连结,他似乎感觉到……黯的那个分身,刚刚经歷了一阵极其剧烈的情绪波动? 先是困惑和一点愉悦,然后是极大的惊嚇和委屈? 霍格沃茨的地窖里……发生了什么? 第87章 笑意 就在霍格沃茨深陷密室恐慌之际,欧洲魔法界的学术圈乃至更广泛的舆论场,被泽尔克斯最近新发表的一篇论文期刊再次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论文刊登在最具权威性的《国际魔咒创新与实践》期刊头版,標题为《六种魔咒的拓展及底层魔力流转模型重构》。 內容並非介绍什么毁天灭地的黑魔法,而是聚焦於所有巫师入门第一个学会的、最基础的咒语。 其中开篇的第一个,是所有巫师都熟悉的照明咒——“萤光闪烁”。 在论文中,泽尔克斯以令人惊嘆的严谨逻辑和大量实验数据,详细阐述了如何通过微调魔力输出频率、手势轨跡的细微变化以及精神专注点的偏移,將这个简单的照明咒衍生出诸如“聚焦探照”、“柔光护幕”、“魔力標记”、“短暂致盲”、甚至“低耗能持续光源”等作用的改良。 其余所提出的魔咒也是如此,隨之衍生出的是六种截然不同的实用效果。 他不仅提供了具体的施法技巧,更重要的是,他构建了一个全新的、通用的基础魔咒效能拓展理论模型。 这个模型清晰地表明,许多被视为固化的基础咒语,其潜力远未被挖掘,通过系统性的微创新和跨领域思维,並且论文中谨慎地提及了“某些非魔法领域的高效问题解决思路”作为类比,完全可以在不增加魔力消耗甚至更节能的前提下,实现功能的极大丰富。 这篇论文如同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 保守派巫师嗤之以鼻,认为这是“譁眾取宠”、“对古老魔法的不敬”、“把时间浪费在微不足道的小把戏上”。 然而,更多的巫师、尤其是年轻一代和那些始终难以掌握高深魔法的巫师,却从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和启发! 如果连“萤光闪烁”都能玩出这么多样,那其他基础咒语呢? 这是否意味著,魔法並非只有沿著古老典籍记载的道路艰难攀登这一种选择? 创新和优化,同样能带来强大的力量! 《预言家日报》再次被引爆,正反双方吵得不可开交。 但这一次,支持的声音明显比链金手枪面世时强大了许多。 因为这一次提供给魔法界的不是一件有爭议的武器,而是一种全新的、可以被任何人尝试和验证的思路和方法。 “康瑞主义”或“创新魔法”的概念开始悄然流行。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重新审视那些习以为常的咒语,尝试著进行小小的改良。 泽尔克斯·康瑞这个被大眾誉为天才巫师的年轻人,又一次让魔法界震动。 他上一次轰动世界也是因为改良魔咒,但是当时的他不如现在这般强大,所以当时只是引起了很短一段时间的討论。 这正是泽尔克斯计划中的重要一环。 他深知改变根深蒂固的观念不能一蹴而就。 首先用魔法与麻瓜的结合製作的链金手枪打破“魔法至高无上、无需借鑑”的傲慢,引发爭议和思考; 再用这篇论文,展示內部创新的巨大潜力和普適性,让更多人,尤其是缺乏资源的普通巫师,亲身感受到变革带来的好处,从而从內部瓦解保守势力的根基。 他不需要所有人都立刻接受改革创新,他只需要让魔法界自己动起来,打破僵化,拥抱变化。 当创新的思潮成为主流,更广泛的变革便是水到渠成。 这一切的舆论发酵,都在泽尔克斯手下的的“渡鸦”远程操控和圣徒的推波助澜下有序进行。 他坐在纽蒙迦德的书房里,看著水晶球中反馈来的各种信息,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著一切尽在掌握的冷静光芒。 直到这天晚上,他通过灵魂连结例行询问霍格沃茨的情况时,收到了黯传递来的一段……极其有趣的记忆碎片。 碎片里,首先是那个熟悉的、面壁的黯分身视角: 冰冷的石墙,地窖昏暗的光线。 然后,是斯內普走近的脚步声。 接著,一只略显苍白却修长的手,带著迟疑,轻轻地、非常温柔地……落在了它的后颈毛髮上,缓缓抚摸。 黯的分身传递来的感觉是: 最初是惊嚇和困惑“这两脚兽想干嘛?”。 但很快变成了……嗯,有点舒服?皮毛被梳理的感觉还不赖。 然后,记忆碎片里的情绪风云突变! 那只手猛地缩回,紧接著是斯內普身上爆发出的一股极其强烈的、混合著羞耻、愤怒和恐慌的情绪波动,把黯的分身嚇得够呛,然后是恶狠狠的瞪视和听不懂但感觉超凶的呵斥…… 接收完这段记忆,泽尔克斯愣了好几秒。 隨即,一股根本无法抑制的、巨大的笑意如同火山爆发般从他心底涌起! 他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嘴角疯狂地上扬,最终化为一阵压低了的、却充满愉悦的闷笑声在书房里迴荡。 西弗勒斯! 那个浑身是刺、嘴巴比毒蛇还毒、恨不得在周围竖起无形墙壁的男人! 竟然! 主动! 去摸了黯的毛髮?! 虽然最后因为某个泽尔克斯大概能猜到的原因而恼羞成怒,但那个轻柔的、试探性的抚摸动作是真实发生的! 这简直……太可爱了! 可爱到让泽尔克斯想立刻幻影移形回霍格沃茨,把那个彆扭的傢伙紧紧抱在怀里,狠狠地亲一口……当然,这只是想想,真那么做了,斯內普绝对会当场阿瓦达索命伺候。 笑了好一阵,泽尔克斯才勉强平復下来,但眼底的笑意依旧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通过连结,让远在霍格沃茨外围阴影中待命的黯(本体)回来见他。 黯从阴影中浮现出来。 泽尔克斯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嘖嘖,看来我们的魔药大师也没那么不近人情嘛?居然偷偷摸你的毛?手感怎么样?是不是比某个总让你面壁的傢伙温柔多了?” 黯立刻反应过来,脸上写满了一股委屈又忿忿不平的情绪。 “还好意思说!你那个朋友阴晴不定的!摸得好好的突然就翻脸!嚇死我分身了!还有!为什么他能摸?我分身都不能回头看他!不公平!我这分身也是个傻的,气死我了!” 泽尔克斯挑眉,故意逗它。 “哦?听你这意思,还挺享受?怎么,被我摸不够,还想被別人摸?嗯?” “放屁!” 黯炸毛了,通过连结都能感觉到它尾巴竖了起来,“谁享受了!我就是……就是觉得奇怪!还有,你摸归摸,能不能別总拍我屁股!很没面子好吗!我可是尊贵的影狼!不是你的宠物狗!” 泽尔克斯不但没熟练,反而又拍了一下黯的屁股。 “尊贵的影狼连面壁都这么自觉,还好意思提面子?” 泽尔克斯毫不客气地反击,心情好得不得了,“再说了,屁股肉厚,拍著顺手。有意见?” “岂有此理!泽尔克斯!我要去找你爸!这活儿没法干了!我的分身也是我的一部分!天天不是面壁就是被嚇唬,还要被你这个无良兄弟调侃!” “行啊,你去找他吧,他现在应该就在隔壁。正好我最近在研究和別的物种的契约,而且听说被契约的夜騏更听话呢……” “……你敢!!” 一人一狼在臥室里小孩子一样互相呛声,泽尔克斯脸上始终带著压不住的笑容。 虽然只是间接得知,但斯內普那个无意识的举动,仿佛一束阳光,穿透了纽蒙迦德的冰冷和魔法界的纷扰,直接照进了他的心底。 他知道,他那层名为朋友和知己偽装,或许快要包不住底下汹涌的炽热真情了。 而霍格沃茨那边,那个刚刚因为一个荒谬念头而对自己生了一天闷气的魔药大师,恐怕还不知道,自己一个小小的、失控的举动,已经让远方的某人,开心得像中了头等奖。 第83章 决斗俱乐部 城堡的走廊里总漂浮著细碎的流言,像秋日未扫的落叶,在石板地上打著旋儿聚成一堆。 泽尔克斯靠在图书馆外的廊柱上,听两个拉文克劳的女生嘰嘰喳喳地討论著今晚的决斗俱乐部——洛哈特教授牵头,还特意邀请了斯內普教授来当“技术指导”。 “邀请?” 泽尔克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冷笑。 他太清楚洛哈特那套把戏了,无非是想借斯內普的“严厉”反衬自己的“温和风趣”,就像用坩堝灰衬亮银器,廉价又可笑。 至於斯內普会答应,多半是不想错过看洛哈特出糗的机会,或者……是不想让这群被洛哈特的畅销书洗了脑的学生,真学些半吊子的决斗技巧送命。 他正想著,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带著皮革摩擦声的脚步声。 泽尔克斯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那股冷冽的薄荷与苦艾混合的草药味,比任何標记都更清晰。 “偷听別人说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泽尔克斯。” 斯內普的声音像浸了冰似的,却没什么真正的恶意,“还是说,你也对洛哈特的『精彩表演』充满期待?” 泽尔克斯转过身,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里。 斯內普今天穿了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巫师袍,领口別著一枚银色的胸针,是泽尔克斯前一阵给他的那枚,藉口说是“不小心落在那里就给他研究用了”,斯內普当时皱著眉骂了句“多此一举”,却过了一阵就偶尔別在身上。 “总比某些人强,” 泽尔克斯挑了挑眉,伸手拍了拍斯內普的袍角,那里沾了点不知名的绿色粉末,大概是上午熬製缩身药剂时溅上的,“明明心里把洛哈特的水平贬得一文不值,还巴巴地要去当他的『助手』。” “至少比某个无所事事、只会在走廊上晃荡的閒人有用。” 斯內普拨开他的手,指尖却不经意地蹭过他的手腕,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既然这么感兴趣,不如一起去?免得你待会儿又偷偷溜进场地,被费尔奇当成夜游的学生抓起来。”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年轻咯。” 泽尔克斯笑了,知道这是斯內普难得的“邀请”。 他跟在斯內普身边,两人並肩走在通往礼堂的路上,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交叠。 斯內普依旧在呛嘴,一会儿嫌他走路姿势太散漫,像只没睡醒的狗,一会儿又说他今天的领带歪了,丟尽了教授的脸。 但泽尔克斯听得出来,这和斯內普骂马尔福那群小崽子“愚蠢的蛞蝓”,或是懟哈利“脑子里塞满了芨芨草”完全不同。 那些骂声里带著真正的不耐烦和尖锐,而对他的这些抱怨,更像是一种彆扭的关心。 “至少我不会把我擅长的链金和占卜搞砸,”泽尔克斯故意放慢脚步,落后他半步,看著他挺拔的背影,“上周三的缩身药剂,是谁让整个地下教室都飘著臭袜子味?” 斯內普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瞪了他一眼,眼神却没什么杀伤力,反而带著点被戳穿的无奈。 “那是因为某个助手在称量水仙根粉末时,多放了整整一盎司。” “哦?是吗?”泽尔克斯装傻,“我怎么记得是某人自己光顾著骂我忘了搅拌?” 斯內普没再反驳,只是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 泽尔克斯心里像被温水泡过,暖融融的。 他知道,斯內普很少在別人面前流露出这样的情绪,哪怕只是一个微乎其微的笑容。 两人很快走到了礼堂。 今晚的礼堂被布置得像个小型竞技场,中间空出一片圆形的场地,周围摆满了椅子,已经坐了不少学生。 洛哈特正站在场地中央,穿著一件亮蓝色的巫师袍,手里挥舞著魔杖,唾沫横飞地演讲著,引来一阵又一阵的欢呼。 泽尔克斯跟著斯內普走到前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刚坐稳,斯內普就脱下了身上的黑色披风——大概是觉得场地里人多,有些闷热。 他隨手將披风递给泽尔克斯,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泽尔克斯接过披风,指尖立刻感受到了上面的余温,还有那股熟悉的草药味——比平时更浓郁些,大概是今天出来之前又完成了一锅魔药的熬製。 他將披风搭在手臂上,布料柔软又厚重,带著斯內普身上独有的气息,让他觉得很安心。 他抬起头,看著斯內普走上台。 斯內普脱下披风后,里面穿了件黑色的內搭,布料微微紧绷,勾勒出他瘦削却挺拔的腰身。 泽尔克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腰线上,看著他走路时腰部轻微的起伏,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斯內普走到洛哈特身边,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洛哈特脸上掛著夸张的笑容,时不时拍一下斯內普的肩膀,斯內普则皱著眉,显然对这种亲密的举动很不耐烦。 泽尔克斯看著这一幕,忍不住皱了皱眉。 斯內普总是这样,明明很討厌別人碰他,却因为场合原因,不得不忍下来。 “好了,各位同学!” 洛哈特的声音通过魔法放大,传遍了整个礼堂,“现在,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的特邀指导——西弗勒斯·斯內普教授!” 学生们的掌声稀稀拉拉,显然对斯內普没什么好感。 斯內普对此毫不在意,只是微微頷首。 然后二人都拿起魔杖,开始了对决的演示。 演示刚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洛哈特毫不意外的被斯內普的一发缴械咒击飞出去。 “决斗不是儿戏,”斯內普的声音冰冷,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不是你们在书上看到的那些里胡哨的把戏,而是生死攸关的较量。如果你们连最基本的防御咒都掌握不好,最好现在就离开。” 学生们立刻安静下来,连刚才还在窃笑的几个格兰芬多也收敛了表情。 泽尔克斯看著台上的斯內普,眼神里满是欣赏。 他喜欢斯內普认真的样子,喜欢他在讲台上挥斥方遒的模样,喜欢他虽然刻薄,却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犀利。 同时洛哈特也开始为自己找补,告诉下方的小巫师们他是在展示错误示范。 接下来,洛哈特开始挑选学生上台示范。他先是点了几个自己的粉丝,结果那些学生连“除你武器”都念不利索,场面一度十分尷尬。 斯內普站在一旁,脸上掛著“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时不时还会冷嘲热讽几句,让洛哈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好了,让我们换一个人!”洛哈特大概是觉得丟了面子,立刻转移了话题,“哈利·波特!我们的救世主先生,你愿意上来试试吗?” 紧接著洛哈特想要叫上一旁的罗恩,想让两人进行对决。 斯內普在这时候开口,“韦斯莱先生的魔杖看上去並不好使,我可以从我自己的学院中选人吗?马尔福,可以吗。” 马尔福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得意洋洋地走上台。 斯內普也从台上走下来,径直朝著泽尔克斯的方向走来。 泽尔克斯很自然地站起身,迎了上去。 斯內普走到他身边,刚想开口,泽尔克斯就递过一杯温水。 “谢谢。” 斯內普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开口时语气中充满著嫌弃,“洛哈特的水平,比我想像中还要糟糕。” “我早就说过,”泽尔克斯靠在他身边,蓝眼睛里满是温柔,压低声音,“他除了会写点狗血小说,什么都不会。刚才那个『缴械咒』,你都放了多大水了,他还接不住。” 斯內普嗤笑一声,刚想回话,台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两人抬头看去,只见马尔福对著哈利·波特举起了魔杖,嘴里念出了一句咒语——“乌龙出洞” 一条巨大的蟒蛇在场地里出现,吐著信子,朝著哈利扑去。 哈利嚇得脸色惨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洛哈特惊慌失措地挥舞著魔杖,却什么用都没有,反而差点打到旁边的一个学生。 斯內普脸色一沉,立刻举起魔杖,准备施法將蛇弄走。 然而,就在他念咒的前一秒,泽尔克斯已经快了一步。 他不动声色地將手藏在巫师袍下面,对著蟒蛇的方向轻轻一点,一道无声的咒语飞了出去。 蟒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场地里的学生们都愣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洛哈特更是一脸茫然,还在四处张望著寻找蛇的踪跡。 “看来,我们的洛哈特教授,不仅决斗技巧不行,连处理一条蛇都很困难啊。” 泽尔克斯的声音不高,却刚好能让身边的人听到听到。 他侧过头,看著斯內普,眼里带著一丝调侃。 斯內普看著他,黑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变成了瞭然和无奈。 他知道泽尔克斯很厉害,却没想到他会在这种场合出手,还顺便调侃了洛哈特。 “你总是这么爱出风头。” 斯內普低声说,语气里却没什么责备,反而带著点纵容。 “总比看著某些人因为洛哈特的愚蠢而生气好。” 泽尔克斯笑了笑,然后伸出手,在巫师袍的掩盖下,轻轻拉住了斯內普的手腕。 斯內普的手腕被布料遮住,但还是能感受到皮肤传来的微凉。 泽尔克斯的指尖感受到传来的脉搏跳动,沉稳而有力。 斯內普只是挣扎了一瞬,面上微微紧绷,之后便任由他拉著,甚至没有多说什么。 可能是顾及到这里的人太多了,也可能是已经习惯泽尔克斯的触碰。 “这里太吵了,”泽尔克斯凑近他的耳边,声音低沉而温柔,“我们回去吧,地窖里的魔药大概快熬好了。” 斯內普点点头,没有说话。 泽尔克斯拉著他的手腕,慢慢走出了礼堂。 周围的学生们都在討论刚才的蛇,没人注意到他们的离开。 就算有人看到了,也只是认为二人並肩离开,巫师袍把他们拉住的手掩盖的很好。 洛哈特还在台上唾沫横飞地解释著什么,完全没发现自己的“特邀指导”已经走了。 两人並肩走在回地窖的路上,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泽尔克斯依旧拉著斯內普的手腕,感受著他皮肤的温度,心里像灌满了蜜。 “刚才为什么要出手?”斯內普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泽尔克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只是不想让洛哈特继续丟人现眼。而且,那条蛇要是真伤了人,你又要头疼怎么处理后续了。” 斯內普没说话,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泽尔克斯知道,他这是默认了。 走到地窖门口,泽尔克斯鬆开了斯內普的手腕。 斯內普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地窖里瀰漫著浓郁的草药味,比他身上的味道更重些,却不让人觉得刺鼻,反而很安心。 他转过身,看著泽尔克斯,黑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你该走了。” 斯內普的声音很轻,带著点不自然。 泽尔克斯笑了,走到他面前。 “今天事情都处理完了?” 斯內普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有躲开,只是任由泽尔克斯的靠近。 两人靠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越界了。”斯內普轻声的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泽尔克斯看著他的眼睛,里面映著自己的影子,心里一阵悸动。 但又很快扭头垂眸,不让斯內普看到自己眼中翻涌的情绪。 “教授!您在吗?洛哈特教授让我来问您,决斗俱乐部的后续安排……”是洛哈特的一个小迷妹,一个一年级的小女巫。 两人立刻分开而立,泽尔克斯退到一边,假装在整理桌上的魔药瓶。 斯內普则清了清嗓子,恢復了平时的冰冷语气。 “告诉他,我没空。后续安排让他自己看著办。” 门外的小女巫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地窖里再次安静下来。 泽尔克斯看著斯內普,忍不住笑了出来。 斯內普瞪了他一眼,却没什么杀伤力。 “好了,別笑了。”斯內普说,“你该走了,还是说你明天不需要给那些巨怪们上课?邓布利多终於决定养一个这么閒的教授了?” 泽尔克斯知道,斯內普不擅长表达感情,他的关心和好感,都藏在那些刻薄的话语和彆扭的举动里。 虽然总是和他互呛,却还是任由他拉著自己的手腕回了地窖。 这些细微的举动,都像一束束光,照亮了泽尔克斯的心。 他站在门口侧过头,看著斯內普的侧脸。 灯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泽尔克斯的心里充满了温暖,感觉地窖也没有那么冰冷了。 “那么,西弗勒斯,晚安。” 第88章 往昔 纽蒙迦德高塔的书房,似乎永远笼罩在一层歷史的尘埃与未散的野心余烬之中。 泽尔克斯结束了与黯的“斗嘴”,心情愉悦地准备继续处理一些来自手下圣徒们的报告,却无意中瞥见他的教父,盖勒特·格林德沃,正坐在书桌前,对著一封刚刚写好的信出神。 那封信的信纸是特製的、带著淡淡柑橘香气的羊皮纸,与格林德沃惯用的冷硬风格截然不同。 而教父此刻的神情,更是泽尔克斯极少见到的——不是平日的锐利深沉,也不是偶尔流露的讥讽或疲惫,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著追忆、痛楚、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的……恍惚。 他那总是紧抿的、刻薄弧度的嘴角,此刻竟柔和地放鬆著,异色瞳中的光芒不再咄咄逼人,而是仿佛穿透了时光,望向了某个遥远的、只存在於记忆中的夏天。 泽尔克斯的心微微一动。 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封信的收件人,是阿不思·邓布利多。 他放轻了脚步,没有立刻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格林德沃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但並没有立刻收敛情绪,而是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將信纸折好,装入一个同样精致的信封,用一枚古老的、刻著死亡三圣器標记的图案的火漆印章封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深邃,看向泽尔克斯:“处理完了?” “一些琐事而已。” 泽尔克斯走近几步,目光落在那封火漆独特的信上,终究没能压下心中的好奇,小心翼翼的问道:“教父……您和邓布利多……当年……究竟是怎样的?” 这个问题他很久以前就想过,但从未直接问出口。 外界传闻他们是挚友,是志同道合的伙伴,最终因理念不合而分道扬鑣,甚至展开那场传奇的决斗。 但泽尔克斯总觉得,教父对邓布利多的態度,远非“旧友”或“对手”那么简单。 格林德沃沉默了片刻,异色瞳中风云变幻。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踱步到那扇巨大的拱窗前,望著窗外永恆翻滚的云海,仿佛在组织语言,又仿佛在抵抗某种汹涌而来的情感浪潮。 良久,他才用一种异常平静、却仿佛蕴含著惊涛骇浪的语调开口,声音低沉而遥远。 “怎样的?”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苦涩的弧度,“曾经……是另一个半身。” 泽尔克斯瞳孔微缩。 这个比喻,太重了。 格林德沃似乎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声音带著一种梦囈般的飘忽。 “那是……在一个山谷里的夏天……阳光像金子一样……他有著我所见过最聪明的头脑,最强大的魔力,和最……最该死的、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怀念的抱怨,却掩不住底下深沉的眷恋。 “我们分享一切……梦想、知识、对魔法本质的探索、对改变世界的狂热……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几不可察地低沉下去,带著一种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还有少年人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和……炽热。” 泽尔克斯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捕捉到了那个关键词——“炽热”。 这绝不仅仅是思想上的共鸣。 “我们曾以为,彼此就是世界的全部。” 格林德沃的声音带著一丝嘲讽,却不知是在嘲讽过去的自己,还是嘲讽命运的无常,“血盟……你以为那仅仅是为了保证决斗的公平?不,那是在最盲目、最衝动的年纪,以为可以將灵魂都捆绑在一起的……愚蠢誓言。” 血盟! 泽尔克斯心中巨震。 他听说过这个事情,但一直没从教父口中得到答案。 原来……是真的? “那后来……”泽尔克斯忍不住追问。 “后来?” 格林德沃猛地转过身,异色瞳中瞬间爆发出锐利而痛苦的光芒,那平静的假象被彻底撕碎,“后来就是现实!家庭的悲剧、理念的细微分歧被无限放大、权力的诱惑、还有那该死的……责任和所谓的『更伟大的利益』!” 他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带著积压了半个多世纪的愤懣与不甘。 “我们走上了不同的路!他选择了他那套爱和守护的童话,而我……我选择了力量和秩序!那场决斗……呵,不过是早已註定的结局,一场迟来的、流於形式的葬礼!”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格林德沃胸膛微微起伏,显然这段回忆依旧能轻易搅动他冰封的心湖。 泽尔克斯久久无言。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窥见到教父內心那道最深、最痛的伤疤。 那不仅仅是理念之爭,那是灵魂被硬生生撕裂的痛苦,是失去“另一个半身”的永恆残缺。 “所以……您一直……” 泽尔克斯的声音有些乾涩。 “所以我一直什么?” 格林德沃打断他,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復了往常的冷硬,但眼神深处那抹痛楚却无法完全掩盖,“所以我一直被困在这里,看著他用我的理想去构建他的童话王国?还是所以我依旧会像个老傻瓜一样,和他通信,谈论那些毫无意义的果和天气?”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封封好的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那独特的火漆,语气变得异常平静,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沧桑。 “泽尔,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同情,也不是为了缅怀。你有些事情从不对我掩饰,所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他抬起眼,异色瞳锐利地看向泽尔克斯,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 “有些路,一旦选择了,就无法回头。有些情感,一旦触及了灵魂的深处,就再也无法轻易抹去。它会成为你的力量,也会成为你最致命的弱点。它会让你变得无比强大,也会让你在某些时刻,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泽尔克斯,仿佛早已看穿了他心中那份对地窖魔药大师的、日益炽热的情感。 “把握好分寸,我的孩子。” 格林德沃最后说道,声音低沉而充满警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不要重蹈我的覆辙。要么,从一开始就彻底远离,冷硬如铁。要么……就做好承受一切后果的准备,包括可能比死亡更痛苦的……失去与永恆的对立。” 说完,他不再看泽尔克斯,挥了挥手,示意谈话结束。 泽尔克斯心情沉重地退出了书房。 教父的话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他的心头。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那种超越友谊、甚至超越普通爱情的深刻羈绊,所能带来的巨大力量与毁灭性。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点灯,只是站在窗前,望著纽蒙迦德下方无尽的、被冰雪覆盖的黑暗。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西弗勒斯·斯內普的身影。 那个阴沉、刻薄、浑身是刺的男人。 那个会在深夜默默陪伴他的男人。 那个会因为他的触碰而耳根通红、却不再激烈排斥的男人。 那个……竟然会偷偷抚摸黯的毛髮、然后因为一个荒谬念头而对自己生闷气的、彆扭得可爱的男人。 教父和邓布利多的故事,像一面镜子,照见了他自己內心深处那份早已超越“知己”界限的情感。 那份情感,同样炽热,同样深刻,同样有著將彼此灵魂紧密相连的潜力。 他之前一直小心翼翼地用“知己”的外衣包裹著,不敢越过那道看不到的界限一步,害怕嚇跑对方,害怕打破现有的平衡。 但现在,听了教父的往事,他突然意识到,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也是无法永远用理智去压抑的。 那种灵魂层面的吸引和渴望,一旦產生,就会像宿命一样,不断將两人拉近。 他害怕吗? 是的,他害怕。 害怕被拒绝,害怕看到斯內普眼中出现厌恶和恐惧,害怕最终走向教父和邓布利多那样对立和遗憾的结局。 但是…… 他想起了斯內普偷偷抚摸黯毛髮时那片刻的温柔。 想起了他因为自己一句调侃而窘迫脸红的样子。 想起了他儘管嘴硬,却一次次默许自己的靠近和帮助。 或许……西弗勒斯的心,並非完全坚不可摧? 或许在那层层防御之下,也有著同样渴望温暖和理解的灵魂? 泽尔克斯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 他不要重蹈教父的覆辙,他也想要教父重新找回当初的那份热忱。 他不要因为恐惧而永远止步於“知己”。 他要的,是更完整、更深刻的拥有。 既然无法压抑,那就不必再压抑。 是时候,考虑如何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地,去触碰那颗被层层寒冰包裹的、或许同样炽热的心了。 纽蒙迦德的寒夜,似乎不那么冷了。 第89章 歷史性会面 泽尔克斯正在自己位於纽蒙迦德塔楼侧翼的房间里整理行装。 霍格沃茨的圣诞假期即將结束,密室的阴影依旧笼罩,他需要儘快返回。 他將几件换洗衣物和重要的研究笔记收入施展了无痕伸展咒的行李箱,动作利落,思绪却不由得飘向了那座阴冷城堡里的地窖,以及那个彆扭的魔药大师。 教父昨夜那番关於往事的沉重告诫犹在耳边,但他心中的决心却愈发坚定。 就在这时,他隱约感觉到塔楼主体方向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魔力波动。 但很快就一闪即逝,仿佛被什么力量迅速掩盖了下去。 泽尔克斯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轻蹙。 是错觉吗? … … … 格林德沃的书房內,气氛凝滯得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阿不思·邓布利多站在房间中央,他那身绣著星星月亮的紫色长袍与纽蒙迦德冰冷灰暗的格调格格不入。 他蓝色的眼睛透过半月形眼镜,锐利而复杂地注视著坐在壁炉旁高背椅上的男人。 盖勒特·格林德沃看起来……与往常有些不同。 他依旧有些削瘦和苍白,但银金色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换上了一件看似朴素、实则用料极其考究的深灰色长袍,甚至连指甲都似乎精心修剪过。 他並没有像面对其他人时那样散发出迫人的威压,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异色瞳中的光芒深沉难辨,仿佛早已预料到这场会面。 “盖勒特,好久不见。” 邓布利多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法消弭的戒备,“我以为我们的通信,已经足够『友好』地交换了近况。” 格林德沃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確实『友好』,阿不思。聊聊果,聊聊皮皮鬼,聊聊霍格沃茨的冬天……就像两个普通的、年迈的笔友。”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那么,解释一下。” 邓布利多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为什么是泽尔克斯·康瑞?为什么是霍格沃茨?你把他安排到我身边,盖勒特,你到底在谋划什么?以你的性格,绝不可能仅仅是为了让他去当个安安分分的教授。” 这是邓布利多此行的核心目的。 泽尔克斯这个变量太过特殊,他的能力、他的背景、他与格林德沃的关係,尤其是他在霍格沃茨看似低调实则影响力渐增的表现,都让邓布利多无法安心。 他需要直接从源头得到答案。 格林德沃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著扶手,似乎在斟酌词句。 “谋划?” 他轻笑一声,异色瞳扫过邓布利多紧绷的脸,“如果我说,我对他去霍格沃茨之后的具体行为,知之甚少,甚至……乐见其成,你信吗,阿不思?” 邓布利多的眉头皱得更紧,显然不信。 “泽尔克斯……是个很有主见的孩子。” 格林德沃继续道,语气带著一种奇异的、近乎骄傲的平淡,“他有自己的道路和想法。我將他引入魔法世界,给了他知识和力量,但並不意味著我能操控他的一切。他去霍格沃茨,是你邀请了他,而且或许有他自己的理由。比如……嗯,霍格沃茨的图书馆確实冠绝欧洲?或者,他只是想找个远离纽蒙迦德的寒冷与我这个严厉的父亲,找了个相对平静的地方做点研究?” 他避重就轻,將泽尔克斯的所有行为都归结於个人意愿。 “至於没有行动?” 格林德沃摊了摊手,做出一个略显无奈的表情,“我已经是个被囚禁的老人了,阿不思。还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行动?看著年轻一代成长,偶尔通过信件回忆一下往事,这就是我现在的全部生活了。我们早就不再是那个夏天里那对狂妄少年了,不是吗?” 邓布利多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一个关键点,蓝色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丝,带著难以置信:“孩子?你刚才称他……『孩子』?你还说你是他父亲?盖勒特,你从未如此称呼过他。在以往所有的信息里,他都是你的『教子』。” 空气瞬间凝固。 格林德沃敲击扶手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异色瞳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懊恼,但迅速被更深沉的平静所覆盖。 他没想到邓布利多会注意到这个细微的用词差別。 他看著邓布利多那充满探究和震惊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酸涩。 看啊,阿不思,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你对我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用词,都依然保持著最高度的警惕和分析。 你对我的算计,渗透到了骨子里,就如同我当年对你、对所有人的算计一样。 我们,终究是同一类人。 都被过去那道深刻的烙印,永远地改变了。 “有区別吗?” 格林德沃最终淡淡地反问,试图掩饰过去,“一个称呼而已。我抚养他长大,教导他,看著他取得如今的成就——比如那篇关於萤光闪烁的论文,確实精彩,不是吗?这难道不足以让我偶尔流露出一点……长辈的欣慰?” 邓布利多深深地望著他,仿佛要穿透他那层故作平静的表象,看到底下真实的意图。 他確实被泽尔克斯近期的举动所震动,那篇论文所展现的革新思想,与格林德沃昔日宣扬的某些理念有著微妙的重合,但表现形式却更加温和、更具渗透性。 眼前的格林德沃,也与丽塔·斯基特笔下那个依旧野心勃勃的囚徒形象相去甚远。 他显得……更加內敛,更加沧桑,甚至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 泽尔克斯之前见面谈话的时候所提及的“教父已不復当年之志”的话语,似乎並非完全虚言。 但这反而让邓布利多更加不安。 一个沉寂的、难以捉摸的格林德沃,比一个张牙舞爪的格林德沃更令人担心。 “欣慰……” 邓布利多重复著这个词,语气沉重,“盖勒特,我希望你是真的感到欣慰,而不是在欣慰於一颗棋子,正准確地落在你期望的位置上。” 格林德沃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看,这就是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信任早已在那场决斗和之后的半个多世纪里消耗殆尽。 “你还是如此看待我,阿不思。”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淡淡的悲哀,“仿佛我做的每一件事,背后都隱藏著顛覆世界的阴谋。” 邓布利多沉默了。 他看著格林德沃眼中那抹真实的痛楚,心中也充满了挣扎。 他何尝不希望眼前的故人真的已经放下? 但过往的教训太深刻,他不敢赌,尤其是关係到霍格沃茨的安危和整个魔法界的未来。 两人陷入了长久的、心照不宣的对峙。 书房里只剩下壁炉火焰的噼啪声。 空气中瀰漫著半个多世纪的恩怨情仇、未尽的言语和无法消融的坚冰。 格林德沃看著邓布利多依旧戒备的神情,心中酸涩更甚。 他当然想多见见他,哪怕只是这样充满火药味的对峙,也好过永不相见。 但他也知道,每一次见面,都是在提醒对方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和彼此无法调和的立场。 就在这时—— “叩叩叩。”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泽尔克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清晰而平静。 “教父,是我,我准备回霍格沃茨了,我来跟您告別。” 书房內的两人同时一怔! 格林德沃异色瞳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被打扰的不悦,有一丝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仿佛被撞破秘密般的微妙感觉。 邓布利多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严肃,他迅速看向格林德沃,用眼神传递著无声的警告和质问。 格林德沃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表情,用儘量平稳的语气扬声道。 “进来吧,泽尔。” 门被推开。 泽尔克斯迈步走了进来。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壁炉旁的教父,然后,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房间里的另一个人—— 当看清那位穿著星星月亮长袍、鬚髮皆白的老人时,泽尔克斯的瞳孔猛地收缩,脚步瞬间顿住,脸上露出了毫无掩饰的震惊! “邓布利多……校长?” 第90章 雪地里的交谈 书房门被推开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坚冰。 泽尔克斯站在门口,冰蓝色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措手不及的惊愕,隨即迅速被一层锐利的警惕和隱隱的不悦所覆盖。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出鞘的冰刃,在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之间快速扫过,最终定格在后者身上,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前倾,手上紧紧攥著魔杖,呈现出一种下意识的防御姿態。 教父的书房里出现了阿不思·邓布利多! 悄无声息的出现! 这意味著什么? 是魔法部的突袭? 还是邓布利多终於决定要对纽蒙迦德做些什么? 无论哪种,都足以让泽尔克斯瞬间进入备战状態。 他甚至能感觉到袖中魔杖滑入手掌的冰凉触感显得很突兀。 “邓布利多校长,”泽尔克斯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著显而易见的冷意,“真是……意外的访客。” 他的目光转向格林德沃,带著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格林德沃將泽尔克斯的反应尽收眼底,异色瞳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光芒——这孩子,第一反应是保护他。 但他迅速用眼神传递出安抚的讯號,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无妨。 “泽尔,”格林德沃开口,声音恢復了往常的平稳,甚至带著一丝刻意的轻鬆,“不必紧张。邓布利多校长只是……顺路过来,与我这个老朋友聊几句往事而已。” 邓布利多的目光也落在泽尔克斯身上,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透过半月形眼镜,充满了探究与审视。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泽尔克斯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如同护崽野兽般的敌意,这让他心中微动。 但更让他注意的是,泽尔克斯在接收到格林德沃的安抚信號后,周身那凌厉的气息竟真的迅速收敛了起来,虽然眼神依旧冰冷,却不再像刚才那般剑拔弩张。 这种对格林德沃无条件的信任和服从,让邓布利多的心又沉了几分。 “確实只是閒聊,康瑞教授。” 邓布利多顺著格林德沃的话说道,脸上露出了他惯有的、温和却令人看不透的笑容,“看来我打扰了你向盖勒特辞行?正好,我也要返回霍格沃茨了,或许我们可以同行一段路?霍格莫德的飞路网最近在检修,步行欣赏一下雪景也不错。” 这是一个不容拒绝的邀请,也是一个绝佳的、近距离观察和试探的机会。 泽尔克斯眉头微蹙,看向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当然,校长。” 泽尔克斯压下心中的疑虑,脸上重新掛起了那副面具,“能与您同行,是我的荣幸。” 辞別格林德沃的过程简短而克制。 泽尔克斯只是恭敬地行了礼,说了句“教父,我回去了。” 格林德沃也只是淡淡地回了句“一切小心。” 没有多余的言语,但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羈绊,却让旁观的邓布利多目光愈发深邃。 离开纽蒙迦德那令人窒息的塔楼,踏入外面冰天雪地的世界,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反而让人精神一振。 泽尔克斯和邓布利多並肩走在被厚厚积雪覆盖的山路上,沉默地走了一段距离。 只有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嘎吱”声,以及远处寒风的呼啸,打破了这片白色世界的寂静。 最终还是邓布利多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平和:“纽蒙迦德的冬天,总是如此……严酷。” “校长,习惯了就好。” 泽尔克斯的回答简洁而冷淡,目光平视前方,没有看邓布利多。 “盖勒特他……看起来气色比我想像中要好一些。” 邓布利多仿佛不经意地提起,目光却仔细捕捉著泽尔克斯的每一丝反应。 泽尔克斯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侧过头,冰蓝色的眼眸第一次真正对上了邓布利多的视线,那里面没有了刚才在书房里的敌意,却多了一种复杂的、近乎沉重的情绪。 “是吗?” 泽尔克斯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可我倒是觉得,他今天……似乎格外不错。” “哦?不错在何处?” 邓布利多饶有兴趣地问。 泽尔克斯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刚才书房里的那一幕。 “他……收拾得很整齐。甚至有些过於刻意了。” 他缓缓说道,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我很久没看到他这样了。通常……他並不是这样的…规整。” 邓布利多的心微微一动。 他回想起格林德沃那身过於整洁的袍子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髮,確实与这囚徒的身份和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是因为您的到来,校长。” 泽尔克斯转过头,不再看邓布利多,目光投向远方苍茫的雪山,声音低沉了下去,“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他很在意。在意到……需要靠外表的整齐,来掩饰內心的……或许是不安,或许是別的什么。” 这番话完全出乎邓布利多的预料。 他预想过泽尔克斯会为格林德沃辩护,会宣扬其未改的野心,或者乾脆避而不谈。 却没想到,对方会以这样一种近乎……坦诚的、带著情感剖析的方式,来谈论格林德沃。 “我……听说过一些关於您和他年轻时的故事。” 泽尔克斯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沉重的力量,“那些惊才绝艷的梦想,那些……炽热的过往。” 邓布利多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了一瞬。 “具体的细节,我並不清楚,教父也从不多谈。” 泽尔克斯的声音里没有打探,只有陈述,“但我知道,那对他而言,是一道永远无法癒合的伤疤。它改变了他,也……困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式地面对邓布利多,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著真诚而复杂的光芒。 “邓布利多校长,我不管你们过去有多少恩怨,有多少无法弥合的分歧。那些对我来说,是歷史,是教父他不愿提及的痛处。” 他的语气变得异常坚定。 “对我而言,盖勒特·格林德沃,首先是將我从黑暗和绝望中带出来,给了我新生、知识和力量的人。他是我的教父,是我的长辈,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我看著他在这座冰冷的塔楼里,年復一年地消耗著生命。看著他即使有我和他信任的人的陪伴,內心深处那份孤独也从未真正消散。” 泽尔克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哽咽,但他迅速控制住了,“我或许无法完全理解你们之间的过去,但我能看到他的现在。” “他现在……只是一个被困在往事和牢笼里的老人。他或许依旧偏执,依旧骄傲,但他早已不是那个想要顛覆世界的少年了。” 泽尔克斯的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邓布利多审视的眼神。 “我最大的愿望,不是继承他的什么『伟业』,而是希望他能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光里,少一些孤独,多一些……哪怕是虚假的慰藉,或者……仅仅是能偶尔见到想见的人,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让他觉得……自己还活著,还不至於被整个世界彻底遗忘。” 他深深地看著邓布利多,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希望他能幸福,哪怕只是短暂的、微不足道的一点幸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无尽的回忆和算计中,孤独地走向终点。儘管……无论如何,有我陪著。”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滴水不漏。 將一个渴望长辈安享晚年的晚辈形象塑造得无比真实动人。 他坦然承认了格林德沃的偏执和骄傲,却將其归结於过往的创伤和当前的囚禁,將一个潜在的威胁淡化成了一个需要关怀的、孤独的老人。 邓布利多静静地听著,湛蓝色的眼眸深处波澜起伏。 他不得不承认,泽尔克斯是他见过的最难捉摸的年轻人之一。 这番言辞,真挚得仿佛毫无破绽,完全站在了情感和道德的制高点上。 他像当年的格林德沃吗? 像。 那份聪慧,那份洞察力,那份语言的煽动力,甚至那份对特定目標的执著和保护欲,都如出一辙。 但他又不像。 他没有格林德沃年轻时那种外放的、几乎要燃烧一切的张扬和侵略性。 他更加內敛,更加沉稳,更懂得如何用“真诚”来包装目的,用“情感”来化解敌意。 他像一块经过精心打磨的寒冰,表面光滑剔透,內里却可能蕴含著更深、更难以测量的力量。 邓布利多害怕吗? 是的,他害怕。 他害怕这样一个天赋异稟、背景复杂、又深受格林德沃影响的年轻人,会走上一条不可控的道路。 他害怕泽尔克斯此刻所有的“真诚”,都只是一场更加宏大、更加精妙的表演。 他害怕自己一时的心软和判断失误,会孕育出下一个……甚至可能比盖勒特·格林德沃或是神秘人更危险的黑魔王。 但是……看著泽尔克斯那双冰蓝色眼眸中清晰映出的、对格林德沃毫不作偽的关切,听著他话语里那份沉重的、希望教父幸福的渴望,邓布利多那颗歷经沧桑、早已坚硬如铁的心,竟也產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动摇。 或许……他说的是真的? 或许格林德沃真的已经变了? 或许这个年轻人,真的只是想守护他唯一的亲人? 良久,邓布利多才缓缓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复杂难言的情绪。 “幸福……是一个很奢侈的词,泽尔克斯。尤其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 他没有直接回应泽尔克斯的请求,也没有再继续试探。 他只是转过身,继续沿著雪路向前走去。 “走吧,康瑞教授。霍格沃茨的孩子们,还在等著我们。” 泽尔克斯看著邓布利多的背影,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 他知道,邓布利多並没有完全相信他,但至少,他成功地在对方坚固的心防上,敲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这就够了。 他迈开脚步,跟上了邓布利多。 两人再次沉默地並肩而行,朝著霍格沃茨的方向走去。 风雪依旧,前路茫茫。 第91章 袖口的记號 霍格沃茨在圣诞假期的余韵中甦醒,却並未恢復往日的活力。 城堡依旧被密室传闻与石化事件的阴影严密笼罩,走廊里瀰漫著一种压抑的紧张,即使最活泼的格兰芬多也收敛了笑闹,匆匆穿行於寒冷的石廊间。 泽尔克斯踏著积雪归来,银髮上沾染著未化的冰晶,在踏入城堡温暖空气的瞬间悄然融化。 他与邓布利多在门厅礼貌地分道扬鑣,老校长湛蓝色的目光在他背上停留了片刻,带著未尽的审视。 泽尔克斯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但他步伐未停,方向明確——如同被磁石吸引,径直朝向那位於地窖深处的、唯一能让他卸下部分偽装的地方。 他甚至无需敲门,魔杖轻点,那扇熟悉的木门便无声滑开。 地窖特有的、混合了魔药苦涩幽香与炉火乾燥暖意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他从纽蒙迦德带回的一身寒气。 斯內普正站在工作檯前,背对著门口,专注於一锅正冒著不祥紫色气泡的药剂。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肩背的线条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隨即又强迫自己放鬆,並未回头,仿佛进来的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看来康瑞教授终於厌倦了在外游荡,决定屈尊回到这间……『寒舍』?” 斯內普的声音低沉,带著惯常的讽刺,但若仔细分辨,其中似乎少了些往日的尖锐,多了点……別的,一种难以捉摸的审慎。 泽尔克斯轻轻关上门,將外界的寒冷与喧囂隔绝。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像完成某种仪式般,脱下附著寒气的旅行斗篷,隨意搭在那张专属於他的扶手椅上。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已重复过千百遍。 “这里若算寒舍,霍格沃茨大半的房间都该是家徒四壁了。” 泽尔克斯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很快被惯常的温和语调掩盖。 他冰蓝色的眼眸快速扫过地窖,確认著一切如常——壁炉里的火焰稳定燃烧,黯的分影在角落面壁,坩堝冒著熟悉的气泡,以及……斯內普依旧在那里。 他走向壁炉,伸手烤火,让暖意渗透有些僵冷的指尖。 炉火的光映在他眼中,跳跃不定。 斯內普终於停下了搅拌,但仍未转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泽尔克斯的存在,如同能感知到魔药熬煮的每个阶段。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微妙的沉默,不同於往日的默契,似乎掺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探查。 “事情还顺利?” 斯內普忽然开口,问题模糊,但指向明確。 他依旧背对著泽尔克斯,声音平淡,仿佛只是隨口一问。 泽尔克斯烤火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向斯內普削瘦而挺直的背影。 敏锐的直觉告诉他,斯內普的问题並非空穴来风。 是关於他去了哪里? 还是关於他与邓布利多同归? 或者……更多? “有些琐事,已经处理完了。” 泽尔克斯选择了一个安全的、模糊的答案。他转过身,倚靠在存放著龙鳞粉的木架旁,目光落在斯內普处理材料的灵巧手指上。 “霍格沃茨这边呢?我不在的这几天,石化的事件……可有进展?” 他巧妙地將话题引回当前的危机。 斯內普冷哼了一声,开始將一种研磨好的、闪烁著星芒的蓝色粉末缓缓加入坩堝。 “除了又有一个拉文克劳的二年级生因为试图用镜子看走廊拐角而被石化——幸运的是被发现得早,而且新一批的曼德拉草再有半个月左右就能成熟——其他毫无『进展』。” 他语气阴沉,“城堡里人心惶惶,波特和他的小团体依旧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散布著各种荒谬的猜测,然后就去过他们的假期了。” 他说话时,泽尔克斯不动声色地靠近了几步,停在了一个比正常社交距离更近、却又不会立刻引发强烈排斥的位置。 他能闻到斯內普身上淡淡的魔药味,混合著苦艾和某种不知名草本的清冷气息。 “谨慎是必要的。” 泽尔克斯的声音放低了些,带著安抚的意味,“在真相大白之前,恐慌比任何已知的危险都更具破坏性。” 他的目光掠过斯內普略显苍白的侧脸,注意到他眼底不易察觉的青色阴影。 “你看起来没怎么休息。” 这句话的语气,带著一种已然习以为常的、逾越了普通同事界限的关切。 斯內普搅拌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没有像最初那样立刻用毒液回击,只是抿紧了薄唇,下頜线绷紧了一瞬。 他能感觉到泽尔克斯靠近带来的体温,以及那专注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这种关注,曾经让他如坐针毡,如今……却奇异地混合著不適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可耻的安心。 “管理一个学院,並確保一群头脑空空的巨怪在危机中不至於自取灭亡,显然並不包括在『充分休息』的范畴內。” 斯內普硬邦邦地回答,但缺乏往日的火力。 他甚至没有出言讽刺泽尔克斯“多管閒事”。 就在这时,泽尔克斯似乎无意识地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仿佛是为了驱散长途旅行的疲惫。 然而,就在他抬手的瞬间,他右手侧袖口在灯光下微微发亮了一瞬。 那里,似乎有一道极其淡薄、几乎与衣服融为一体的银色痕跡,形状奇特,不像普通的伤疤,反而更像某种……古老的的符文轮廓。 那痕跡一闪而逝,很快被落下的袖口重新遮盖。 斯內普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异样。 他的动作再次停滯,儘管只有一瞬。 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锐利的疑虑。 那是什么? 黑魔法的印记? 某种组织的烙印? 还是与他的身世有关的什么东西? 他从未真正探究过泽尔克斯的过去。 德姆斯特朗毕业,梅林勋章获得者,预言者,魔咒天才…… 这些明面上的身份之下,究竟隱藏著什么? 那道转瞬即逝的痕跡,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了圈圈疑虑的涟漪。 但他什么也没问。 质问,意味著打破目前这种脆弱的、心照不宣的平衡。 意味著他需要直面那些他尚未准备好去触碰的、关于泽尔克斯背景的深渊。 至少在现在,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时刻,地窖里的这份异常的“平静”,对他而言,有著难以言喻的价值。 斯內普重新专注於他的坩堝,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 只是他握著搅拌棒的手指,收紧了些许。 泽尔克斯似乎並未察觉到自己无意间泄露的细微破绽,他放下手,语气恢復了常態。 他指了指角落里面壁的黯,“加上我…看到的一些碎片,我们可以进行更系统的排查。” 他將话题引向了具体的应对策略,试图將斯內普的注意力拉回到共同面对的危机上。 斯內普沉默地听著,没有反对。 他默认了泽尔克斯的提议,也默认了他继续停留在此处的事实。 地窖內,炉火噼啪,药液轻沸。两人之间流淌著一种复杂难言的氛围——表面如常的学术討论与默契合作之下,暗藏著斯內普新生的疑虑,以及泽尔克斯心知肚明却暂时无法言说的秘密。 城堡外的阴影日益浓重,而地窖深处这方小小的天地,在曖昧与试探中,维繫著一种岌岌可危却又无比坚韧的平静。 第92章 隨你 地窖的平静是脆弱的,如同覆盖在幽深潭水上的一层薄冰,其下暗流汹涌,隨时可能被某种重量击碎。 这重量,首先以一封由福克斯带来的、闪烁著不祥金光的正式公文的形式,降临在校长室,隨后如同瘟疫般迅速传遍了整个霍格沃茨。 邓布利多被校董事会暂停了校长职务,即刻生效。 理由是在其管理下,霍格沃茨连续发生恶性袭击事件,严重危及学生安全,且调查进展缓慢,显失其职。 消息传来时,泽尔克斯正和斯內普在地窖里,核对一批新到的、用於防备蛇怪目光的秘银镜片。 猫头鹰敲响窗户,带来了米勒娃·麦格笔跡潦草、透著焦虑的简短通知。 斯內普读完那张纸条,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將羊皮纸边缘捏得皱成一团。他周身的气压骤降,那双黑眼睛里翻涌著怒火与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无力的忧虑。 “愚蠢!短视!”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词,声音低沉而危险,“在这个关头……他们简直是在把整个城堡往悬崖边推!” 泽尔克斯接过纸条快速瀏览了一遍,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冷光。 他並不喜欢邓布利多,不喜欢他那总是將人当作棋子、用慈祥外表包裹算计的处事方式,不喜欢他那为了魔法界的一切表现出的偽善。 但此刻,他更清楚邓布利多的离开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霍格沃茨失去了最强大的守护者,意味著权力真空,意味著混乱將更容易滋生。 也意味著,他面前这个男人的肩上,將被压上更沉重的担子。 “意料之中,不是吗?” 泽尔克斯的声音平静得出奇,他將纸条放在桌上,指尖轻轻点著,“卢修斯·马尔福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福吉的恐惧和官僚主义更是最好的推手。” 斯內普猛地看向他,眼神锐利:“你似乎並不惊讶。” “惊讶?” 泽尔克斯微微挑眉,走到斯內普身边,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因愤怒而微微颤动的睫毛。 “西弗勒斯,你应该比我更了解权力的游戏,这不过是又一步棋。而且,你应该也想到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这步棋,甚至也在那位被停职的校长的算计之內。” 斯內普的瞳孔微微收缩。 泽尔克斯继续道,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 “想想看,邓布利多离开,城堡的防御明显削弱,潜在的『威胁』——比如石化的危机,或者操控这件事的人——是否更加肆无忌惮?而谁,將被推到风口浪尖,被迫更快地成长,去面对这一切?” 答案不言而喻——哈利·波特。 “他在用整个学校的恐慌,作为他『救世主』培养计划的一部分。” 泽尔克斯的嗓音冰冷,“用可能牺牲掉的其他学生的安全,来磨礪他那把选定的『武器』。” 他想起了在预言中窥见的那无比清晰的画面,那些血腥又充满死亡与痛苦的影像。 为了最终的胜利,邓布利多可以牺牲很多,包括……西弗勒斯·斯內普。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心臟最柔软的地方。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画面——斯內普倒在血泊之中,生命隨著脖颈间不断涌出的温热液体迅速流逝,那双总是盛满复杂情绪的黑眼睛,最终失去所有光彩,变得空洞、死寂…… 一阵尖锐的、几乎令他窒息的疼痛攫住了他。 不是生理上的,而是源於灵魂深处对那既定未来的恐惧与无力感。 他的眼眸瞬间黯淡下去,如同被乌云遮蔽的寒冰,所有冷静的分析和嘲讽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將他压垮的绝望。 他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眸,视线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身前的双手上。 左手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用力抠刮著右手的食指关节。 起初只是轻微的摩擦,但隨著脑海中那血腥画面的不断闪回,他的动作变得越来越用力,越来越急促。 指甲划过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但这刺痛与他心口的剧痛相比,微不足道。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本能地寻求一种外在的、可以分散注意力的感官刺激。 指关节处的皮肤很快泛红,然后被抠破,渗出了细小的血珠,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而他,仿佛毫无知觉。 目光空洞地盯著那小小的伤口,仿佛透过它,看到了更深远、更无法改变的悲剧。 斯內普原本还沉浸在邓布利多被停职的愤怒和对泽尔克斯那番“算计”言论的思索中。 但很快,他察觉到了身边人气场的剧烈变化。 那不再是冷静的分析者,也不是带著嘲讽的旁观者,而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陷入某种巨大的、无声的痛苦之中。 他皱起眉,顺著泽尔克斯低垂的视线看去。 然后,他看到了那只正在自我伤害的手。 看到了那被反覆抠刮、已然破皮渗血的指关节。 斯內普的心猛地一紧。 一种陌生的、尖锐的情绪瞬间衝散了他之前的怒火。 那不是简单的担忧,更像是一种……被触碰了禁忌领域的不安与焦躁。 他从未见过泽尔克斯露出这般……近乎崩溃边缘的脆弱神態。 这个男人总是游刃有余,总是带著温和的面具,將一切情绪掌控得恰到好处。 “泽尔克斯。” 斯內普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沉,却奇异地少了许多刻薄。 泽尔克斯没有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抠刮的动作甚至没有停下。 “泽尔克斯!” 斯內普提高了音量,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这一次,泽尔克斯猛地回过神,抬起眼帘。 冰蓝色的眼眸中还残留著未及散去的痛苦与茫然,他看向斯內普,似乎一时没能理解对方为何打断他。 斯內普没有解释,他的动作快于思考。 他一把抓住了泽尔克斯那只流血的手,力道之大,几乎让泽尔克斯感到疼痛。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那渗血的指关节,黑色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你这是在做什么?” 斯內普的声音压抑著某种翻腾的情绪,他盯著那小小的伤口,仿佛那是什么极其碍眼的东西。 “愚蠢!毫无意义的自损行为!” 泽尔克斯怔住了。 手腕上传来的、斯內普掌心那不同於往常的、带著强硬力道的温度,让他彻底从那股绝望的旋涡中挣脱出来。 他低头,看到了自己手指上的伤,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那火辣辣的刺痛。 他试图抽回手,但斯內普握得很紧。 “我……没事。” 泽尔克斯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试图重新戴上平静的面具,但眼底残留的波澜出卖了他。 “没事?” 斯內普冷哼,另一只手已经迅速从长袍內袋里取出了一个小巧的水晶瓶,里面是透明的药膏。 “如果这叫没事,那巨怪都可以去参加魔药大师认证了!” 他的语气依旧很冲,但动作却与话语截然相反。 他拧开瓶盖,用指尖蘸取了一点散发著清凉气息的药膏,然后,极其小心地、几乎是笨拙地,涂抹在泽尔克斯破皮的指关节上。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显然並不习惯做这种事,但那专注的神情,那小心翼翼避免弄痛对方的姿態,与他口中吐出的恶言形成了荒谬而又无比动人的对比。 药膏触及伤处,带来一阵舒適的凉意,缓解了那火辣辣的痛感。 但更让泽尔克斯心头巨震的,是斯內普此刻的触碰,是那黑髮男人低垂著眼瞼、紧抿著唇,为他处理这微不足道小伤的模样。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担忧,所有的关於预言和未来的恐惧,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只手,这笨拙的温柔,短暂地驱散了。 泽尔克斯反手握住了斯內普正在为他涂药的手。 斯內普的动作猛地僵住,涂药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对上泽尔克斯的目光。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不再黯淡,也不再是平日的温和或算计,而是燃烧著一种近乎灼热的、毫不掩饰的情感,如同终於衝破冰层的岩浆,汹涌而炽烈。 “西弗勒斯,”泽尔克斯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紧紧握住斯內普试图抽离的手,“看著我。” 斯內普的身体绷紧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失去了控制,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他想挣脱,想用最恶毒的话骂回去,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但泽尔克斯的目光像无形的锁链,將他牢牢钉在原地。 那只被握住的手,也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泽尔克斯继续说,目光紧紧锁著他,“担心邓布利多离开后的混乱,担心波特那个莽撞的小鬼,担心霍格沃茨,担心……很多。” 他顿了顿,向前逼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但是,”泽尔克斯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著一种承诺的重量,“你不需要一个人扛著。至少,不需要在所有事上都一个人扛。” 他看著斯內普眼中闪过的挣扎和不確定,冰蓝色的眼眸中温柔与强势並存。 “麦格教授需要支持,学校的防御需要加强,那些繁琐的事务需要处理……这些,我可以帮你。” 他语气平静,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能力,“我的能力,我的名声,都可以为你所用。不是为了邓布利多的计划,不是为了什么救世主,” 他的声音再次压低,几乎成了气音,却清晰地敲打在斯內普的心上,“只是为了你。” “为了你能少熬一些夜,为了你能不被那些无聊的文书和会议耗尽精力,为了……” 他的目光落在斯內普略显疲惫的脸上,带著深沉的怜惜,“你能稍微轻鬆一点。” 这番话语,彻底击穿了斯內普层层的心理防御。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曖昧的靠近,而是直白的、坚定的宣告与承诺。 他听出了泽尔克斯话语中的真诚,也感受到了那份强大力量背后,只为他一人的专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反驳,所有的自嘲,所有的用来保护自己的尖刺,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看著泽尔克斯近在咫尺的脸,看著那双映著自己慌乱影子的冰蓝色眼眸,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著恐慌与渴望的情绪淹没了他。 泽尔克斯看著他那难得一见的、完全失去了语言能力的模样,看著他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泛红的耳尖,心中那片冰冷的绝望之地,似乎被一种温暖的、强大的决心所取代。 无论未来如何,无论预言指向怎样的终局,他绝不会让那个画面成真。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极其轻柔地、仿佛触碰易碎品般,拂开了斯內普额前一缕垂落的黑髮。 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对方微冷的皮肤。 斯內普猛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这是一个无声的、巨大的默许。 地窖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织的、有些不稳的呼吸声。 炉火在一旁静静燃烧。 过了许久,斯內普才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 “……隨你。” 这简单的两个字,对于泽尔克斯而言,却重逾千斤。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同意他分担事务,更是对他这个人,对他这份感情的,一种彆扭却真实的接纳。 他微微笑了,那笑容不再带有任何面具的色彩,是纯粹而温暖的。 “好。” 他没有再做更进一步的举动,只是鬆开了握住斯內普的手。 接下来的日子,泽尔克斯果然如他所说,开始主动分担霍格沃茨的管理压力。 他以占卜学教授和链金术专家的身份,协助麦格教授处理部分行政事务,甚至亲自参与修订了夜巡和紧急应对方案。 他的高效与能力,让焦头烂额的麦格教授都暗自鬆了口气。 而在地窖里,他与斯內普的相处模式也悄然改变。 那种刻意的试探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默契与关怀。 他依旧会陪著斯內普熬製魔药,但不再总是凝视,而是会適时递上需要的材料,或者就某个复杂的魔法理论进行低声討论。 他会强硬地夺过斯內普手边第三杯黑咖啡,换成他自己调製的、效果更温和的提神魔药。 他会在斯內普因疲惫而揉按眉心时,无声地走到他身后,用恰到好处的力道替他按摩太阳穴。 起初,斯內普还会僵硬地避开,或者嘟囔几句。 但渐渐地,他不再抗拒。 有时,他甚至会在泽尔克斯靠近时,几不可察地放鬆下来。 霍格沃茨依旧笼罩在阴影之下,但在那片阴影之中,地窖深处,却悄然生长出了一株更加坚韧、更加温暖的联繫。 泽尔克斯看著斯內普偶尔在他面前流露出的、不再那么紧绷的侧脸,心中的决心愈发坚定。 他知道前路艰险,知道命运的阴影依旧浓重。 但至少此刻,他抓住了这份温暖。 而他,將不惜一切代价,守护这份温暖,直到最后。 第93章 靠近 地窖的寂静,第一次让斯內普感到不適。 这是一种不同於以往的、仅仅属於他个人的、充斥著魔药气息和孤独的寂静。 如今的寂静里,多了一份等待,多了一份……迴响。空气中仿佛还残留著另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跡。 那缕独特气息,那些被翻阅后整齐归位的古籍,甚至壁炉边那张扶手椅上微微凹陷的褶皱,都在无声地宣告著某个白髮男人的侵入,不,是常驻。 邓布利多被停职后,霍格沃茨的担子確实沉重地压在了米勒娃·麦格和他自己身上。 而泽尔克斯,正如他所承诺的那样,以一种高效而不容置疑的姿態,分担了相当一部分压力。 他处理文书的速度快得惊人,与各方沟通时圆滑而坚定,他私下也像一张无形的网,將许多潜在的混乱扼杀在萌芽状態。 斯內普不得不承认,泽尔克斯的能力远超他的预期。 这不仅仅体现在行政管理上,更体现在那些深夜里,他们针对城堡防御、魔药研究、乃至古代魔文与现代魔咒结合可能性的討论中。 泽尔克斯的学识渊博得令人心惊,思维跳跃却逻辑严密,总能在他陷入思维定式时,提供一种全新的、往往一针见血的视角。 与泽尔克斯进行学术交流,是一种极致的智力享受。 斯內普发现自己……期待这种时刻。 期待看到那双冰蓝色眼眸在谈到感兴趣领域时闪烁的光芒,期待听到他用平稳的语调阐述那些精妙而危险的理论,甚至期待他偶尔带著纵容笑意,反驳自己那些刻意刁难的观点。 这种“期待”,让他感到恐慌。 他开始在独处时,不由自主地剖析自己。 像处理一份成分极其复杂、性质极不稳定的魔药配方一样,试图理清自己对泽尔克斯·康瑞,究竟抱有何种情感。 是爱吗? 这个词汇如同最剧烈的毒药,让他心臟骤缩,胃部翻搅。 爱? 真的可以吗? 他上一段感情的债,尚未还清。 莉莉…… 那双翠绿眼眸中的失望与最终的死寂,是他背负的永恆十字架。 他那迟来的、用余生作为代价的懺悔,真的允许他再去触碰来自另一个人的名为“爱”的情感吗? 这是否是对莉莉记忆的另一种背叛? 是否意味著他终究是个……情感上轻易转移、意志不坚的懦夫? 他一直认为自己很理性。 他告诉自己,他欣赏的只是泽尔克斯的才智,是他那与自己不相上下的魔药造诣和链金术知识,是他处理事务时那种冷静縝密的风格。 是的,仅仅是欣赏,如同一个匠人欣赏另一件完美的作品。 但这解释是苍白的。 因为当他看到泽尔克斯因为过度劳累而略显脸色苍白时,心头会掠过一丝尖锐的刺痛; 当泽尔克斯用那种深邃的、几乎能將他吞噬的目光凝视他时,他会感到心跳失序,血液升温; 当泽尔克斯修长的手指“无意”间擦过他的手背,或者轻柔地替他按摩紧绷的太阳穴时,那种战慄般的触感会久久停留在皮肤上,带来一种陌生的、令人不安的渴望。 这不仅仅是欣赏。 这是一种……牵扯到全身心,搅动他所有沉寂情感的……引力。 他贪恋这份引力带来的温暖,如同长期置身冰窖的人,无法抗拒壁炉的诱惑。 泽尔克斯的存在,像一道光,强硬地照进他阴暗封闭的世界,让他看到了另一种生活的可能性——一种並非全然由痛苦、责任和孤独构成的可能性。 但他不敢。 他不敢承认这是爱。 因为他知道自己脚下所走的,是一条通往地狱的单行道。 他註定要活在谎言与危险之中,註定要在黑暗与光明边缘行走,最终……很可能不得善终。 他的未来是一片看不到希望的泥沼,充斥著背叛、猜忌和必然的牺牲。 他怎么敢把泽尔克斯这样一个优秀又有前途的人拉入这片泥沼? 泽尔克斯是丰富的,立体的,他拥有广阔的未来,拥有强大的背景,拥有野心和相匹配的能力。 他应该站在更高的地方,而不是被自己这个背负著沉重过去和註定悲剧未来的人所拖累,一同坠入深渊。 斯內普无法想像,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因为自己而蒙上阴影,甚至……因为自己而失去光芒。 这种认知像一把钝刀,反覆切割著他的內心。 他渴望靠近那温暖,却又恐惧自己的冰冷会最终熄灭那团火焰。 於是,他的行为开始出现一种矛盾的悖论。 他依旧会用刻薄的言语作为防御,但那些毒液的浓度明显降低了,甚至有时会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不再抗拒泽尔克斯的靠近,无论是物理距离,还是情感上的渗透。 更明显的是,他开始主动。 他会在地窖长时间只有他一人时,下意识地瞥向门口。 当泽尔克斯因为处理学校杂七杂八的事务或其他原因短暂离开霍格沃茨后归来,斯內普虽然不会询问,但他会刻意在地窖多停留一段时间,仿佛在等待什么。 一次,泽尔克斯在与麦格教授商议要务,回来得比平日晚了些。 斯內普没有像往常一样沉浸在他的魔药里,而是坐在壁炉边,拿著一本书,却一页也未翻动。 直到地窖门被推开,泽尔克斯带著一身微凉的夜气走进来,他才仿佛鬆了口气般,极其迅速地低下头,將注意力“专注”於书页上,只是那紧绷的肩线微不可察地鬆弛了下来。 还有一次,泽尔克斯在批改一堆占卜学论文时,微微蹙起了眉,轻轻揉了揉手腕,以缓解连续书写带来的疲劳。 斯內普沉默地看了他片刻,然后起身,从自己的私人储藏柜里取出一小瓶散发著薄荷与白鲜清香的舒缓药膏,动作略显粗鲁地放在泽尔克斯面前的桌上。 “如果康瑞教授不想因为批改那些充满虚构与妄想的论文而提前患上关节炎,”他的语气硬邦邦的,“或许可以考虑使用这个。当然,如果你更享受那种酸胀感,就当我多事。” 泽尔克斯愣了一下,隨即冰蓝色的眼眸中漾开真实而温暖的笑意。 他拿起那瓶药膏,指尖轻轻摩挲著光滑的瓶身。 “谢谢你,西弗勒斯。”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愉悦。 斯內普立刻转开了脸,耳根泛红,嘴里嘟囔著“不必”,迅速回到了他的坩堝旁,仿佛那锅正在冒泡的药剂突然变得无比迷人。 他甚至开始在某些细微处,回应泽尔克斯的感情。 当泽尔克斯將一杯温热的、按照他口味精心调製的提神饮料递给他时,他不会再说“拿走”,而是会沉默地接过,然后在一段时间后,將空杯子放在一旁。 当泽尔克斯在討论中靠近他,指著某段复杂的魔文时,他不会立刻后退,而是会强迫自己停留在原地,忍受著那令人心跳加速的近距离,专注於学术问题本身,儘管他的感官几乎被对方的气息完全占据。 他们谁都没有点破这层关係的变化。 泽尔克斯没有再像那次情感爆发时那样直白地逼近,他似乎满足於目前这种缓慢而坚实的渗透,给予斯內普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適应。 而斯內普,则被困在自己的枷锁里——对过去的愧疚,和对未来的悲观。 他不敢开口,不知如何开口。 爱这个字眼,对他而言,太沉重,太陌生,也太奢侈。 一个是没有经验,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颗炽热的心,生怕惊嚇到那只敏感的黑蝙蝠。 一个是背负著巨大的责任和沉重的过去,在渴望与自我否定间反覆挣扎,不敢轻易触碰那看似美好的禁忌。 地窖依旧是他们最主要的相处空间。 炉火噼啪,药香瀰漫。 两人之间流淌著一种无声的默契,一种用行动而非语言构建的亲密。 他们討论危机,处理事务,研究魔法,分享著寂静,也分享著逐渐同步的呼吸。 一种深刻而复杂的情感,在黑暗与温暖的交织中,悄然生长,如同在悬崖缝隙里挣扎著探出头来的植物,脆弱,却带著惊人的生命力。 斯內普知道,他无法永远这样逃避自我审问。 但他也贪恋著此刻这份矛盾的平静。 至少在这里,在这间地窖里,在泽尔克斯的身边,他偶尔能忘记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债务与宿命,能感受到自己……或许,还活著。 第94章 蔓延 霍格沃茨的阴影在邓布利多缺席后愈发浓重,城堡里的恐慌如同潮湿墙壁上滋生的霉菌,悄无声息地蔓延。 关於密室的传闻越来越离奇,被石化的受害者虽然得到了妥善照料,但曼德拉草復活药剂的成熟仍需时日,等待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煎熬。 在这片压抑中,泽尔克斯如同一个冷静的棋手,开始极其谨慎地落子。 他记得与邓布利多那个心照不宣的约定——確保哈利·波特的安全,至少,是在不干扰“救世主”必要成长的前提下,剔除掉那些不可控的、毫无意义的危险。 吉德罗·洛哈特,就是这样一个不稳定的、且极具破坏性的因素。 泽尔克斯的预言天赋,除了那次看到这几年全部的重要事件之外,並非总能给他清晰的画面,更多时候是支离破碎的片段和强烈的预感。 关於洛哈特,他“看”到的並非具体事件,而是一种瀰漫的、令人作呕的粉红色灾难气息,以及哈利和罗恩脸上混杂著惊恐和荒谬的表情。 这足够让他判断,这位黑魔法防御术教授,不仅是个骗子,更可能在关键时刻成为一个巨大的麻烦。 他不需要改变大的走向,只需要在关键节点上,轻轻推一下,確保洛哈特那膨胀的虚荣心和贫瘠的能力,不会酿成真正的惨剧。 至於代价…… 仅仅是阻止一个小丑的胡闹,能有什么严重的代价? 他近乎漠然地想著。 命运的纺线坚韧无比,稍微拨动一根无关紧要的细丝,无伤大雅。 这种自信,或者说,是某种对自身能力边界的尚未完全认知,让他做出了行动。 机会出现在教工休息室的一次短暂交谈中。 弗立维教授正略带抱怨地提及,他需要一些特殊的、能快速修復复杂机械装置的咒语参考资料,用於维护城堡里一些老旧的盔甲和一些出了问题的魔法道具。 “你知道的,泽尔克斯,有些咒语涉及古代符文,非常冷僻……” 弗立维尖声说道。 泽尔克斯端著茶杯,闻言,冰蓝色的眼眸微微一动,状似无意地接话。 “说到生僻冷门的咒语,我前几日正好在翻看一些中世纪应对魔法生物骚乱的记载——你知道,鑑於目前城堡里的『情况』。” 他语气平和,仿佛只是学术探討,“其中提到了一些有趣的束缚和驱散咒,虽然对付不了大型的魔法生物,但对一些……嗯,较小型的、擅长製造混乱的生物,或许有些启发。我记得有几卷相关的孤本,恰好存放在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办公室旁边的那个小藏书室里。” 他刻意提到了“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办公室附近”,並將话题引向了“製造混乱的生物”。 他知道,以弗立维对知识的渴求,一定会去查阅。 而那个小藏书室,恰好是洛哈特下一堂课之前,最有可能去“临时抱佛脚”的地方。 事情如他预料般发展。 弗立维果然在洛哈特上课前,於那个小藏书室外“偶遇”了正准备去教室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 热心的弗立维顺口提起了泽尔克斯提到的那些古籍,並强烈建议洛哈特参考一下,或许能丰富他的教学內容,尤其是在“控制课堂秩序”方面。 洛哈特虽然腹中空空,但对维持他“博学”的形象从不懈怠。 面对拉文克劳院长的建议,他自然满口答应,並表示会立刻去查阅。 於是,在原本应该用来整理他那华而不实教案的时间里,洛哈特被迫在藏书室里多待了將近一小时,翻阅那些他多半看不太懂,但听起来很高深的古籍。 这直接导致他前往教室的时间仓促,原本计划中一些更“戏剧化”、也更危险的环节,比如释放某些他根本控制不住的“教学道具”,被简化或直接跳过。 当那一笼子康沃尔郡小精灵最终被不负责任地放出时,洛哈特手忙脚乱,试图模仿古籍中某个复杂手势却徒劳无功,最终还是哈利他们在混乱中设法解决了大部分麻烦。 整个过程,哈利依旧经歷了混乱和狼狈,洛哈特依旧暴露了他的无能,这符合“必要的磨礪”。 但泽尔克斯通过弗立维这步棋,確保洛哈特没有额外的时间去准备更危险的“惊喜”,也间接削弱了那场混乱的潜在破坏力。 哈利和他的朋友们有惊无险。 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泽尔克斯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黑魔法防御术教室方向的魔力波动从混乱趋於平息。 他感受了一下自身,生命力平稳,魔力循环顺畅,没有任何不適。 看,只是如此轻微的引导,借用他人之手,甚至无需自己直接出面。 命运的河流依旧按照既定河道奔涌,他只是提前搬走了一颗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过大浪的石子。 代价?他几乎要嗤笑出声。 如果这都需要代价,那命运的规则也未免太过严苛。 这种对自己能力界限的自信,在这种“成功”的催化下,悄然膨胀。 他並不知道,每一次对命运轨跡的拨动,无论多么微小,都在消耗著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如同最精细的钟表,一个齿轮的微小偏移,终將在漫长的运行中显现出时差。 地窖里,当斯內普结束一天的课程和巡逻,带著一身疲惫与挥之不去的阴鬱回来时,泽尔克斯已经在那里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扶手椅上,而是站在斯內普的工作檯旁,正低头审视著一份关於蛇怪毒液与其他几种剧毒物质魔力反应的数据记录。 “我假设,康瑞教授终於发现魔药学並非只是將材料胡乱丟进锅里煮沸的简单把戏了?” 斯內普的声音带著惯常的讽刺,但比起对其他人,这讽刺里似乎少了几分真正的恶意,更像是一种……疲惫的招呼。 泽尔克斯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在意斯內普的话,而是將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和微蹙的眉心上。 “看来我们的黑魔法防御术专家今天又贡献了一场……令人印象深刻的表演?” 泽尔克斯语气平和,带著一丝瞭然的意味。 他放下手中的羊皮纸,极其自然地拿起旁边一直温著的一个小银壶,倒了一杯散发著安神草本清香的热饮,推向斯內普的方向。 斯內普盯著那杯饮料,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拒绝,但最终只是冷哼了一声,伸手接过。 指尖在触碰杯壁时,与泽尔克斯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指轻轻擦过。 一阵微小的战慄感顺著接触点蔓延开来。 斯內普迅速收回手,端起杯子,借著喝饮料的动作掩饰瞬间的不自然。 温热適宜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舒缓,驱散了些许疲惫。 他不得不承认,泽尔克斯在这些细节上的把握,精准得令人……无法抗拒。 “洛哈特的『表演』如何,与我无关。” 斯內普放下杯子,声音依旧硬邦邦的,但语气缓和了些,“只要他不把麻烦带到我的地窖,或者让他那些愚蠢的崇拜者干扰我的学生。” “据我所知,麻烦似乎被控制在了一定的范围內。” 泽尔克斯走到他身边,距离近到斯內普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冷冽气息。“至少,没有人员伤亡,除了……某些人的自尊心。” 斯內普侧头看了他一眼,黑眸中闪过一丝探究。 他总是觉得,泽尔克斯似乎对很多事情都了如指掌,甚至包括一些他並未亲身经歷的事件细节。 但这种了解,並不让他感到被冒犯,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心。 仿佛在这个充满不確定和危险的世界里,有一个人始终站在他身侧,洞察著一切。 他没有追问,只是沉默地接受了这个说法。 泽尔克斯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拂去斯內普黑袍肩胛处一丝不存在的灰尘。 这个动作让斯內普有些不自在,他移开了视线,耳根却微微发热。 这个动作自然亲昵,仿佛已做过无数次。 斯內普的身体瞬间绷紧,但没有躲闪。 他能感觉到泽尔克斯指尖隔著衣料传来的温热触感,心跳漏了一拍。 他强迫自己维持著面无表情,只是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 两人之间的空气变得静謐,只有炉火在噼啪作响。 泽尔克斯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在一旁,看著他检查那些复杂的魔药数据。 这种无声的陪伴,如今已成为地窖里最常见的风景。 几天后,在图书馆深处,泽尔克斯和斯內普就一本关於古代防护魔法与现代魔咒结合可能性的晦涩典籍进行討论。 两人的观点时有交锋,泽尔克斯引经据典,思路开阔,斯內普则逻辑严密,一针见血。 爭论到关键处,泽尔克斯为了阐述一个观点,下意识地伸手,指尖轻轻点在那本摊开的古籍的某段铭文上,而他的手,几乎覆盖在斯內普正按著书页边缘的手之上。 斯內普的身体瞬间僵硬,却没有立刻抽开手。 他只是抬起黑眸,深深地看了泽尔克斯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警告,有窘迫,但更深层,似乎还有一种……默许。 这一幕,恰好被前来寻找一本高级变形术理论书的麦格教授看在眼里。 她停下脚步,严肃的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是欣慰的笑意。 她没有打扰他们,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瞬,便转身悄然离开。 过了一会儿,在走廊上遇到正抱著一堆草药路过的斯普劳特教授,麦格低声说道。 “我看到西弗勒斯和泽尔克斯在图书馆,他们似乎在……很投入地研究什么。” 她的语气带著一种含蓄的意味。 斯普劳特教授圆圆的脸颊上立刻绽放出温暖的笑容。 “哦!是吗?这真是太好了!说实在的,米涅娃,我很久没看到西弗勒斯能和谁这样……平心静气地討论学术了。泽尔克斯看来真的……嗯……很能理解他。” 两位女教授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霍格沃茨处於风雨飘摇之中,但至少,在某些角落里,一些微小而积极的变化正在发生。 斯內普教授身上那层似乎永不融化的坚冰,似乎正被某种持之以恆的温暖,悄然侵蚀出细微的裂痕。 而身处风暴眼中的两人,一个自信於自己的掌控力,在危险的边缘小心试探;一个沉沦於矛盾的吸引与抗拒中,在自我否定与贪恋温暖间挣扎。 他们都尚未意识到,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干预和悄然变化的关係,正將他们更深地捲入命运的漩涡中心。 第95章 密室 城堡里的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限。 又一个学生——赫敏·格兰杰被石化的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很多人勉强维持的镇定。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即使是最坚定的学生,眼中也充满了恐惧。 墙上再次出现了血字,宣告著“她的尸骨將永远留在密室”。 泽尔克斯知道,最后的时刻即將来临。 他的预言天赋近日异常活跃,破碎的画面不断闪现: 哭泣的桃金孃所在的盥洗室,一个雕刻著蛇纹的水龙头,幽深黑暗的管道,巨大的蛇形阴影,以及……吉德罗·洛哈特那张写满惊恐和愚蠢的脸,正试图举起魔杖,念出某个危险的、可能造成灾难性后果的咒语。 这个画面让他下定了决心。 洛哈特不能再留了。 这个变量太大,太不可控。 在密室那种封闭且危险的环境里,让这个蠢货跟在哈利·波特身边,无异於埋下一颗定时炸弹。 他或许无法,也不愿直接改变哈利与蛇怪对决的结局,但他必须確保这个过程不会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丑而横生枝节。 他行动了。 就在哈利和罗恩·韦斯莱从哭泣的桃金孃那里得知密室的入口,並决定去寻找吉德罗·洛哈特,希望这位“黑魔法防御术教授”能提供帮助时,泽尔克斯已经先一步出现在了洛哈特的办公室外。 办公室里,洛哈特正手忙脚乱地將他的签名照、华丽的长袍和各种美容药剂塞进一个大行李箱——他显然打算逃跑。 当他听到敲门声时,嚇得差点跳起来,强作镇定地喊了一声:“进……进来!” 泽尔克斯推门而入,银髮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光,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办公室和洛哈特惨白的脸。 “洛哈特教授,”泽尔克斯的声音温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看来你已经准备好……迎接挑战了?” 洛哈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当……当然!我正准备去……去密室,亲手解决那个怪物!你知道,为民除害……” “很好。” 泽尔克斯打断他,缓缓向前走去,步伐无声无息。 “正好,我有些关於密室生物——可能是蛇怪——的古代记载,想与你探討一下。或许对你的……『决战』有所帮助。”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卷散发著古老气息的羊皮纸。 洛哈特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侥倖,如果能从这位以博学著称的同事这里得到些“內部消息”,或许能让他逃跑得更顺利,或者……万一呢? 他搓著手,凑近了些。 “哦?是吗?太好了!我就知道,泽尔克斯,你是懂我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在洛哈特放鬆警惕,注意力完全被那捲羊皮纸吸引的瞬间,泽尔克斯藏在袖中的魔杖无声地滑入掌心。 没有念咒,没有光芒,只是一个极其轻微的动作——一个精妙的、直接作用於记忆与意志的混淆咒与强力遗忘咒的结合体,如同最纤细的针,精准地刺入了洛哈特毫无防备的大脑。 洛哈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神变得空洞,身体晃了晃。 泽尔克斯適时地扶住了他,將他安置在椅子上,动作流畅自然。 “你太累了,吉德罗。” 泽尔克斯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和魔力共鸣。 “为了霍格沃茨,你付出了太多。现在,你需要休息……一场很长、很沉的休息。忘记那些危险,忘记密室,忘记你曾经是个巫师……你只是一个……热爱旅行和签名的普通人,对吗?” 洛哈特茫然地点著头,嘴里无意识地重复:“休息……旅行……签名……” 泽尔克斯迅速將他打包好的行李恢復原状,只留下一个空空如也的行李箱放在显眼处,营造出他仓皇逃离未果的假象。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办公室,仿佛从未出现过。 几分钟后,哈利和罗恩衝进了洛哈特的办公室,看到的正是瘫坐在椅子上,眼神呆滯、不断嘟囔著“我是谁?”“我好像很喜欢拍照?”的洛哈特。 他的魔杖掉在地上,旁边是那个空行李箱。 “他……他这是怎么了?”罗恩惊愕地问。 哈利捡起洛哈特的魔杖,发现它毫无反应,仿佛只是一根普通的木棍。 “他好像……疯了?还是中了什么恶咒?” 他们试图从洛哈特口中问出什么,但只得到一堆语无伦次、关於他自己“辉煌”过去的混乱碎片,关於密室和蛇怪,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甚至表现出恐惧和排斥。 “没用的,”哈利最终失望地说,“我们不能指望他了,我们得自己去。” 罗恩看著显然已经彻底废掉的洛哈特,咽了口唾沫。 这正是泽尔克斯想要的结果。 洛哈特这个最大的不確定因素被清除,他变成了一个无害的、甚至需要被照顾的累赘,而不是一个可能背后捅刀子的危险源。 哈利和罗恩被迫依靠自己,这符合“必要的磨礪”。 泽尔克斯没有跟隨他们进入密室。 他遵守著与邓布利多约定的界限。 他回到了地窖,斯內普正在焦躁地踱步。 麦格教授已经告知他哈利和罗恩可能去寻找密室了,而洛哈特也莫名其妙地失去了神智。 “波特那个鲁莽的蠢货!还有韦斯莱!他们以为他们是去野餐吗?!” 斯內普的声音因愤怒和某种更深层的焦虑而嘶哑,“还有洛哈特那个白痴!偏偏在这种时候……” “冷静,西弗勒斯。” 泽尔克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走进地窖,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 “我刚刚去看过了,洛哈特教授似乎……因为过度恐惧,精神崩溃了。恐怕他无法提供任何帮助。” 斯內普猛地转身,黑眸锐利地盯住他:“崩溃?在这个关头?” 他语气里充满怀疑,但泽尔克斯的表情无懈可击。 “有时候,巨大的压力足以摧毁一个原本就不甚坚固的头脑。” 泽尔克斯轻描淡写地说,走到斯內普身边,將手轻轻按在他紧绷的手臂上,“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並且相信……波特先生或许比我们想像的更有能力。” 斯內普的手臂在他的触碰下微微僵硬,但没有甩开。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制內心的翻腾。 泽尔克斯的平静像一种镇定剂,奇异地缓解了他的焦躁。 他看向对方冰蓝色的眼眸,那里面的沉稳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去相信。 “如果他死了……” 斯內普的声音低沉下去,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那未尽的含义沉重地压在两人之间。 那不仅是邓布利多计划的失败,更是他对莉莉承诺的彻底粉碎。 “他不会的。” 泽尔克斯的语气异常肯定。 他不仅基於对未来整体走向的了解,更基於他刚才对洛哈特出手时,对未来片段的一瞥——他看到哈利手持格兰芬多宝剑,与巨大的蛇影搏斗,虽然凶险,但有一股金色的力量在守护著他。 “命运……尚未走到终点。” 地窖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只有焦虑,还多了一份共同承担的重量。 泽尔克斯就站在斯內普身边,无声地传递著支持。 斯內普不再踱步,他闭上眼,靠在魔药柜旁,感受著手臂上那只手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力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突然,城堡深处传来一阵隱约的、仿佛来自地底的震动,隨后,一种无形的、压抑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地窖的门被猛地推开,麦格教授脸上带著难以置信的激动和如释重负的表情冲了进来。 “西弗勒斯!泽尔克斯!” 她声音颤抖,“结束了!哈利……哈利他做到了!他杀死了蛇怪!金妮·韦斯莱还活著!” 斯內普猛地睁开眼,身体瞬间站直。 泽尔克斯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骤然放鬆,那只一直按著他的手,也被斯內普无意识地、极其短暂地反握了一下,然后迅速鬆开。 “波特……他还活著?” 斯內普的声音乾涩。 “活著!虽然受了伤,但庞弗雷女士说没有生命危险!”麦格教授激动地说,“梅林保佑!这真是个奇蹟!” 泽尔克斯微微頷首,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瞭然。 果然如此。 他成功地清扫了洛哈特这个障碍,確保了过程相对“顺利”,而最终的结果,依旧按照既定的轨跡运行。 哈利·波特证明了自己,金妮·韦斯莱被救回,危机解除。 他看著斯內普,虽然对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紧抿的唇线柔和了些许,眼底深处那沉重的阴霾似乎也散开了一些。 一种难以言喻的轻鬆感,在地窖里瀰漫开来。 “看来,”泽尔克斯轻声说,语气带著一丝完成一件精密操作后的满意,“霍格沃茨的噩梦,暂时结束了。” 斯內普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难辨,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当晚,当消息彻底传开,城堡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与疲惫中时,泽尔克斯独自站在占卜教室的窗前,望著窗外逐渐亮起的星空。 他感受著体內平稳的魔力,回忆著今天的行动。 一切都很完美,洛哈特被解决,主线顺利进行,他与斯內普的关係似乎也在共同经歷危机后更进一步。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修长的手指,仿佛上面还残留著施放那个强力咒语时的微妙触感。 代价? 他依旧没有感受到任何明显的反噬。 这让他对自己的能力,以及干预命运的“安全閾值”,有了更……危险的自信。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对洛哈特施展那个超越常规的遗忘咒时,远在纽蒙迦德高塔之上的格林德沃,正把玩著手中的双面镜,异色瞳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瞭然的忧虑。 而霍格沃茨城堡古老的魔法基石深处,一丝因外力强行抹除变量而產生的、极其细微的涟漪,正缓慢地扩散开来,悄然改变著某些更深层次的……平衡。 但此刻,胜利的喜悦掩盖了一切。 霍格沃茨安全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至於未来…… 泽尔克斯相信,他总能找到办法应对。 第96章 等待 霍格沃茨从密室事件的惊悸中逐渐復甦,如同一个重伤初愈的病人,带著些许虚弱和小心翼翼。 墙上的血字被彻底清除,被石化的学生们在曼德拉草復活药剂的帮助下陆续康復,欢声笑语重新迴荡在走廊,儘管偶尔仍能看到学生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惧。 隨著危机解除,另一个永恆的、足以让所有学生,或许除了赫敏·格兰杰,都闻风丧胆的“灾难”如期而至——期末考试。 城堡里的空气瞬间被羊皮纸、墨水、熬夜和焦虑填满。 图书馆座无虚席,公共休息室里彻夜亮著灯光,到处都能看到抱著书本念念有词、脸色苍白的学生。 这股瀰漫全校的紧张气氛,似乎也悄然影响著地窖深处那片相对独立的小天地。 泽尔克斯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作为占卜课和链金术教授,他需要出题、监考、批改大量充满了模糊象徵和主观臆断(占卜)或需要精密计算和创造性思维(链金术)的试卷。 同时,他並未放鬆对圣徒的掌控,魔法界的变革计划在暗中有条不紊地推进,最近他改良的那些魔咒已经有一部分被收录到新版的教材当中了,而且需要他定夺的事务也並不少。 然而,无论多么繁忙,他总会挤出时间,雷打不动地前往地窖“溜达一趟”。 有时是午后,带著几份需要斯內普提供专业意见的,被他刻意挑选出的熬製魔药的问题; 有时是深夜,以討论某个材料在高级魔药製备中可能的应用为藉口; 有时甚至只是单纯地在斯內普批改那堆积如山的魔药论文时,安静地坐在壁炉边,翻阅自己的资料,仿佛只是需要一处能让他安心工作的场所。 斯內普对此的反应,从最初的讽刺驱赶,到后来的默许,再到如今,几乎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习惯。 他甚至会在泽尔克斯比平常晚到一些时,下意识地瞥向门口,眉宇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烦躁,直到那抹熟悉的银髮身影出现,才会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回那些充满了“令人智熄的愚蠢”的论文上。 泽尔克斯將这一切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某种炽热的火焰燃烧得越来越旺。 斯內普没有抗拒。 没有抗拒他的频繁出现,没有抗拒他那些常常站不住脚的藉口,没有抗拒他带来的提神饮料或偶尔分享的、从蜂蜜公爵买来的果。 更没有抗拒……那些日益增多、越发自然的肢体接触。 这无疑是一种强烈的、积极的信號。 像一种无声的鼓励,不断撩拨著泽尔克斯本就快要按捺不住的衝动。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在沙漠中长途跋涉的旅人,终於看到了绿洲的轮廓,並且被告知可以靠近,甚至可以掬起一捧清水。 那种渴望,几乎要衝破他一直以来精心维持的温和表象。 现在的肢体接触,早已超越了最初“稳定手腕”或“拂去灰尘”的范畴。 他会极其自然地在递给斯內普一杯热饮时,让指尖“不经意”地划过对方的手背,感受那瞬间的微凉与隨之而来的、几乎能灼伤他的细微颤慄。 他会站在斯內普身后,俯身去看他正在批註的论文,胸膛几乎要贴上对方的后背,呼吸有意无意地拂过斯內普的耳廓和颈侧,看著那苍白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 一次,斯內普在熬製一锅需要极度精准控时的缓和剂时,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还需要长时间低头观察导致了脖颈僵硬。 泽尔克斯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恰到好处的力道按上了他紧绷的后颈。 斯內普的身体猛地一僵,搅拌的动作瞬间停止。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躲开,但泽尔克斯的手指带著不容置疑的、却又异常温柔的力道,精准地按压在酸痛的肌肉上。 “……放手。” 斯內普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警告,但缺乏真正的力度。 “別动,”泽尔克斯的声音贴得很近,气息拂过他耳后的髮丝,“你要是再不放鬆,明天你的头就別想转动了。” 他的指法温柔又有力。 斯內普紧绷的身体在那恰到好处的按压下,一点点鬆弛下来。 一种陌生的、舒適的鬆弛感从被触碰的地方蔓延开,驱散了疲惫和僵硬。 他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放弃了抵抗,默许了这份越界的亲密。 他甚至能感觉到泽尔克斯指尖传来的温度,和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冷冽气息,如同將他整个人包裹。 那一刻,地窖里安静得只剩下坩堝里药液轻微的咕嘟声,以及两人之间愈发清晰的心跳声。 泽尔克斯看著斯內普微微后仰、露出脆弱脖颈线条的姿態,看著他紧抿却不再显得那么锋利的唇,看著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心中的渴望如同脱韁的野马,几乎要衝毁理智的堤坝。 他想低下头,吻上那段苍白的脖颈。 他想扳过他的身体,將他紧紧拥入怀中。 他想彻底撕开两人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告诉他一切。 但…他终究没有。 他能感觉到斯內普的默许下,依旧潜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不確定。 就像一只终於允许被靠近的流浪猫,虽然不再伸爪,但身体的每一根线条都还透著警惕,仿佛隨时会因为一个过大的动作而惊逃。 而且……时机。 泽尔克斯残存的理智告诉他,现在或许还不是时候。 考试季的疲惫,密室事件后的余波,霍格沃茨尚未完全平静……他不能如此急躁。 他苦心经营了这么久,不能毁於一时的衝动。 於是,他强行压下了几乎要破胸而出的炽热情感,只是將按摩的动作放得更加轻柔,仿佛真的只是为了缓解对方的疲劳。 直到斯內普脖颈的肌肉彻底放鬆下来,他才缓缓收回手,仿佛无事发生般退开一步。 “好了。”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斯內普缓缓睁开眼,黑眸中情绪复杂,有放鬆后的慵懒,有一闪而过的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淡淡的失落。 他没有看泽尔克斯,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重新拿起搅拌棒,但动作明显比之前迟缓了一些,仿佛心神还未完全收回。 泽尔克斯走到窗边,背对著斯內普,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復著自己躁动的心绪。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和远处禁林模糊的轮廓,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著克制与欲望的交战。 他知道,自己快按耐不住了。 斯內普的每一次默许,每一次无意识的靠近,每一次因他而起的细微反应,都像是在他心头燃起的火堆上添了一把乾柴。 他需要找到一个突破口,一个合適的时机,將这份几乎要將他吞噬的情感,彻底宣泄出来。 考试季很快就要结束了。 也许,那个时候…… 泽尔克斯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那个沉浸在魔药世界中的黑色身影上,眼神变得深邃而坚定。 他不会再等太久了。 第97章 邀约 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如同赦免令般,瞬间抽空了霍格沃茨积攒数周的紧张空气。 城堡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喧闹,羊皮纸被拋向空中,欢呼声和如释重负的嘆息交织在一起,连走廊里那些肖像画们都仿佛露出了轻鬆的笑容。 泽尔克斯提交完最后一份链金术试卷的评分记录,回到他那间办公室。 他没有像其他教授那样立刻投入到年终总结或假期计划中,而是先走到了一个不起眼的抽屉前。 打开一道暗锁,抽屉里面並非教学用具,而是那面双面镜。 他拿起镜子,指尖注入一丝魔力,镜面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起来,很快,浮现出一张略显苍老却依旧锐利的面容——盖勒特·格林德沃。 “教父。” 泽尔克斯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只有在面对极少数人时才会流露的放鬆。 镜中的格林德沃,异色瞳微微闪烁,打量著泽尔克斯。 他看到了教子眉宇间残留的疲惫,但更看到了那冰蓝色眼眸深处跳跃著的、某种压抑不住的亮光,那是一种混合了期待与势在必得的躁动。 “霍格沃茨的喧囂似乎终於告一段落了。” 格林德沃的声音透过镜面传来,带著一丝纽蒙迦德特有的空旷回音,“你的事情完成得如何?” 他指的不仅是密室的解决,更是更深层的布局。 “一切顺利,按计划进行。” 泽尔克斯言简意賅,他並不打算在镜中详谈圣徒那边的进展,转而说道,“我可能会晚几天回去。” 格林德沃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瞭然的弧度。 他太了解这个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孩子了。 那眼底的亮光,那刻意平静语调下隱藏的急切,无不指向同一个原因——那个霍格沃茨的魔药教授。 “哦?” 格林德沃故意拉长了语调,异色瞳中带著洞悉一切的光芒,“看来纽蒙迦德的枯燥,终究是比不上霍格沃茨地窖的……『吸引力』。” 泽尔克斯没有否认,只是微微抿了抿唇,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被看穿后的坦然,以及更深层的决心。 “教父……有些事情,我需要处理。” “把握好分寸,泽尔克斯。” 格林德沃的语气平淡,却带著长辈的提醒,“情感是利器,既能护身,亦能伤己。尤其是……面对一个內心如同迷宫般复杂的人。” 他顿了顿,仿佛不经意地补充道,“不过,既然选择了,就不要犹豫。纽蒙迦德这边,你不必担心。” “我明白,教父。” 泽尔克斯郑重地点了点头。 格林德沃的支持,哪怕只是这种隱晦的表达,也让他心中最后一丝顾虑烟消云散。 结束通讯,泽尔克斯將双面镜仔细收好。 他没有丝毫耽搁,径直走向地窖。 脚步比平时更快,更坚定。 地窖里,斯內普正对著那面前的一小堆剩余的魔药论文释放低压寒气。 考试结束並不意味著他工作的终结,恰恰相反,批改这些“灾难现场”才是真正的折磨。 他紧皱著眉头,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出尖锐的声响,仿佛要將学生们的愚蠢连同墨水一起戳穿。 泽尔克斯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开口,而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贪婪地描摹著斯內普专注而阴鬱的侧影。 直到斯內普因为那无法忽视的注视感而烦躁地抬起头,黑眸不善地瞪向他。 “如果你又是来『討论』某个无关紧要的学术问题,泽尔克斯,我建议你……” “不是学术问题。” 泽尔克斯打断他,声音平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走上前,停在斯內普的工作檯前,目光直视著那双充满防备的黑眸。 “我看你最近太累了,考试季,还有之前密室的那些事。” 斯內普冷哼一声,刚想反驳,泽尔克斯却没有给他机会。 “跟我出去几天吧,西弗勒斯。” 泽尔克斯的声音放低了些,带著一种近乎诱哄的柔和,“就两天,最多三天。离开霍格沃茨,离开这些……” 他瞥了一眼那堆论文,“……让人心情不愉快的东西。” 斯內普愣住了,拿著羽毛笔的手停在半空。 他完全没预料到会是这样的提议。 出去? 和泽尔克斯? 单独? “你……”他张了张嘴,试图找出最恶毒的语言来拒绝这个荒谬的提议,“……在开玩笑吗?哪怕这些愚蠢的论文我马上就批改完成,但是我还有一堆事……” “哈修塔特湖。” 泽尔克斯再次打断他,拋出了一个地名。 他的眼神专注而真诚,“在我家乡奥地利的一个湖泊,沿湖有个小镇,很安静,麻瓜和巫师混居,但巫师区域隱蔽得很好。湖边有不错的旅馆,空气清新,没有人认识我们,也没有论文和魔药。” 他仔细观察著斯內普的反应,看到那紧蹙的眉头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鬆动,看到那黑眸中闪过一丝连本人都未曾察觉的、对“安静”和“无人认识”的嚮往。 “只是放鬆一下,西弗勒斯。” 泽尔克斯趁热打铁,语气更加轻柔,仿佛怕惊跑一只警惕的珍稀动物,“就当是……对自己熬过这个混乱学期的一点奖励。我保证,不会打扰你,如果你只是想一个人待著看书,也可以。只是换个环境。” 地窖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只有壁炉的火苗在不安地跃动,映照著斯內普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 拒绝的话在舌尖打转,他应该立刻把这个异想天开的傢伙赶出去。 但內心深处,某个被长期压抑的、渴望喘息的部分,却因为“安静”、“湖边”、“无人认识”这些词汇而微微骚动起来。 他確实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 而且……是和泽尔克斯一起。 这个认知让他心跳漏了一拍,一种混合著恐慌和隱秘期待的情绪悄然滋生。 他看著泽尔克斯那双仿佛能看穿他所有偽装的冰蓝色眼眸,那里面的期待和认真,让他那些惯用的、伤人的话语哽在喉咙里,无法出口。 他最终避开了泽尔克斯的视线,目光落在自己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指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时候。” 这不是明確的同意,但已经是破天荒的让步。 泽尔克斯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喜悦光芒,他强行压下几乎要溢出的笑容,维持著表面的平静。 “明天早上?如果你没有紧急事务需要处理的话,我们可以直接用飞路网到附近的巫师村落,然后步行过去,不会引起注意。” 斯內普沉默了几秒,最终,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隨你。” 这两个字,对于泽尔克斯而言,如同天籟。 他不再多言,生怕过度的喜悦会嚇退这只好不容易才答应靠近的黑蝙蝠。 “好,明天早上我来找你。” 他克制地说完,转身离开了地窖,脚步轻快得仿佛要飞起来。 在他身后,斯內普维持著低头的姿势,久久未动。 耳根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蔓延开鲜明的红色。 … … … 就在泽尔克斯为他的“湖边之旅”精心准备的同时,纽蒙迦德高塔之上,格林德沃放下了手中的双面镜。 他走到那扇唯一的、狭窄的窗户前,望著外面铅灰色的天空和连绵的雪山,异色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的教子,终於要迈出那一步了。 这很好。 总好过像他和阿不思那样,蹉跎半生,隔著牢笼与生死。 想到阿不思,他心中微动。 塔內的空气冰冷而滯涩,唯有壁炉里那点微弱的火苗提供著些许活气。 他的目光掠过积灰的石壁,掠过那张简陋的床铺,最后落在自己虽然陈旧却依旧刻意保持整洁的袍袖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与这囚笼格格不入的衝动,悄然滋生。 他想见阿不思。 这个念头来得突兀,却又如此自然。 並非为了爭论那些早已被时光磨去锋芒的理念,並非为了试探或布局,甚至不是为了缅怀那些血盟与夏日的碎片。 就只是……想见见他。 想知道,在卸下霍格沃茨校长的重担后,哪怕是暂时的,那个曾经与他並肩俯瞰世界的少年,如今眼中是否还会有一丝属於自己的、真实的倒影。 前阵子的停职风波,他自然知晓。 这意味著阿不思现在有了大把的空閒时间,也意味著……或许,他也会有那么一丝閒暇,愿意分给这座高塔里日渐腐朽的囚徒。 格林德沃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窗欞上冰冷的霜,异色瞳中闪过一丝近乎温柔的自嘲。 看啊,盖勒特·格林德沃,即使被囚禁於此,即使岁月流逝,內心深处最柔软、也最顽固的一角,依旧为那个红髮少年保留著。 他不再犹豫。 转身走到那张唯一的桌子前,那里放著一套与这囚室环境极不相称的、擦拭得光可鑑人的银质茶具,以及一小盒他通过某些隱秘渠道弄到的、上等的锡兰红茶。 他开始慢条斯理地准备,动作优雅而专注,仿佛即將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盛宴。 他用魔法小心翼翼地加热泉水,精准地控制著水温,將茶叶放入温过的壶中,注入热水,看著深红色的茶汤慢慢晕染开来,散发出醇厚的香气。 这过程本身,就是一种仪式。 一种在绝望中维繫体面,在孤寂中寄託思念的仪式。 几天后,在一个小村庄里那家他们心照不宣的、施了强大屏蔽咒的偏僻茶馆隔间里,邓布利多推门而入。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深蓝色长袍,脸上带著一丝卸下重担后的疲惫,却也多了一份罕见的鬆弛。 当他看到早已坐在那里,面前摆放著两杯氤氳著热气的红茶,气色甚至比在纽蒙迦德时显得更为平和的格林德沃时,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的微光。 “盖勒特,” 邓布利多的声音温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他走到对面坐下,“你这次从纽蒙迦德出来还约见我,应该不仅仅是为了品尝这家……嗯……风味独特的红茶?” 他的目光扫过那套精致的茶具和色泽漂亮的茶汤,这显然不是茶馆能提供的。 格林德沃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邓布利多,异色瞳如同两口深潭,倒映著对方苍老却依旧睿智的面容。 那目光不再是充满侵略性的审视,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要將这一刻刻入灵魂的凝视。 他看到了对方眼角的皱纹,看到了银白色鬚髮间岁月的痕跡,也看到了那双蓝眼睛深处,从未真正熄灭过的、如同星辰般的光芒。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著一种罕见的、近乎平和的磁性。 “茶只是藉口,阿不思。”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指尖感受著瓷壁传来的温热,目光却未曾从邓布利多脸上移开。 “我只是在想,”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却蕴含著难以言喻的重量,“外面的雪,下得很大。纽蒙迦德的冬天,总是格外漫长。而霍格沃茨的校长……暂时卸任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没有弧度的笑意,那笑意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笨拙的关怀。 “就想看看你……是不是,一切都好。” 隔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红茶裊裊升腾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盘旋、繚绕,如同那些无法宣之於口的过往与牵掛。 邓布利多端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他垂眸看著杯中深红色的液体,长长的银色睫毛掩盖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盖勒特的话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句简单到近乎直白的……问候。 这比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开场都要让他……心绪难平。 他抬起头,迎上格林德沃的目光,在那双异色瞳的深处,他似乎看到了某种与自己心中同样古老的、未曾完全熄灭的东西。 “我很好,盖勒特。” 邓布利多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柔和,他轻轻啜了一口茶,醇厚的香气在口中瀰漫开,“这里的雪,也確实很大。” 他没有说更多,但这一问一答之间,某种跨越了数十年恩怨与牢笼的、微妙而脆弱的联繫,在这一刻,被这杯热茶和窗外的雪,悄然连接了起来。 第98章 旅行 第二天清晨,地窖的门被轻轻敲响。 斯內普已经准备好了,一个施了无痕伸展咒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黑色小皮箱放在脚边。 他罕见地没有穿著他那身標誌性的、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色教授长袍,而是换上了一套黑色风衣外套,內搭了较为薄一些的高领毛衣,而且貌似还洗了头髮。 这身装扮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魔药大师的阴鬱,多了几分属於学者的、略显疏离的沉静,却依旧將他与周遭的世界隔离开来。 门开了,泽尔克斯站在门外。 他同样摒弃了平日里那些带有復古巫师风格的服饰,上身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衬衫,领口处的扣子解开了一颗,两只袖子也挽到了小臂处,露出白嫩的皮肤,双手隨意的插在裤兜里。 银白色的头髮感觉像是精心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清爽而优雅,像一位正在度假的年轻人或艺术家。 他冰蓝色的眼眸在看到斯內普的瞬间,亮了一下,仿佛被点亮了一般。 “准备好了?” 泽尔克斯的声音带著一丝轻快的笑意,目光在斯內普身上快速扫过,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 斯內普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拎起了自己的小皮箱。 “可以出发了。” 他们没有选择显眼的飞天扫帚或门钥匙,而是使用了最常规、也最不容易引起注意的飞路网。 目的地是奥地利萨尔茨堡附近一个隱秘的巫师小村落。 隨著绿色的火焰在壁炉中升腾,两人先后消失在地窖。 短暂的旋转和挤压感后,他们出现在一个充满阿尔卑斯风情的小屋壁炉里。 空气中瀰漫著松木燃烧的清香和雨后草地的湿润气息,与霍格沃茨地窖阴湿的空气截然不同。 泽尔克斯率先走出壁炉,轻鬆地掸了掸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转身,极其自然地向著刚迈出壁炉、还有些微不適地蹙著眉的斯內普伸出手。 不是邀请,而是直接、轻柔却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斯內普的身体瞬间僵住,下意识地想挣脱,但泽尔克斯的手指温暖而有力,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力道。 他抬起黑眸,对上泽尔克斯带著笑意的冰蓝色眼睛。 “willkommen in ?sterreich, severus.(欢迎来到奥地利,西弗勒斯。)” 泽尔克斯用低沉而流畅的德语说道,声音里仿佛带著阿尔卑斯山风的清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斯內普的德语水平足以听懂这句简单的欢迎,毕竟还是和英语有相似之处的。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和那异国语言的陌生感,让他一时忘了挣脱。 他抿了抿唇,最终只是偏过头,避开了那过於灼人的目光,默认了这份越界的牵引。 泽尔克斯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他没有鬆开手,就这样轻轻握著斯內普的手腕,领著他走出了这间作为飞路网中转站的小屋。 外面的世界,如同一幅刚刚展开的、饱和度极高的油画,瞬间撞入了斯內普的眼帘。 他们此刻位於一个缓坡上,脚下是蜿蜒的、铺著鹅卵石的小路,两旁是错落有致的、有著陡峭斜顶和精美木雕窗欞的房屋,窗台上盛开著天竺葵和牵牛,色彩斑斕。 远处,阿尔卑斯山脉连绵起伏,山顶覆盖著终年不化的积雪,在湛蓝如洗的天空下闪烁著圣洁的光芒。 山脚下,哈修塔特湖如同一条巨大的、波光粼粼的蓝绿色绸带,静静地依偎在群山怀抱中,湖面上倒映著雪山、白云和彩色的房屋,美得令人窒息。 空气清冷而纯净,带著松针、湖水和高山草甸的独特气息。 偶尔有清脆的鸟鸣和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教堂钟声,更衬得四周一片寧静祥和。 斯內普常年生活在阴暗的地窖和充斥著魔药气味的霍格沃茨城堡,骤然置身於如此开阔、明亮、色彩鲜艷的自然美景中,一时有些怔忡。 他那总是习惯性蹙起的眉头,在不知不觉中舒展了些许。 “这里是上特劳恩,”泽尔克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適时地拉回了他的思绪,但手依旧没有鬆开,“一个很小的村子,游客不多,很安静。哈修塔特湖就在前面,我们慢慢走过去。” 他拉著斯內普,开始沿著蜿蜒的小路向下走。 一路上,泽尔克斯用一种平和的、带著分享喜悦的语气,低声向他介绍著沿途的风景。 “看那边,那个尖顶的教堂,据说有七百多年的歷史了……” “这些房子大多是十六、十七世纪的建筑,保留了原来的风格……” “这边的人们主要以盐矿和旅游业为生,湖对岸就是著名的哈修塔特镇,不过我们不去那边,那边游客太多了……” “这边夏天的时候,湖面上会开满白色的小,像星空一样,他们叫它『天鹅绒』,我们应该也能看到……” 他的声音不高,混合著微风和鸟鸣,像一首舒缓的伴奏,融入了这幅美丽的画卷。 斯內普沉默地听著,目光不由自主地隨著泽尔克斯的指引,掠过那些色彩明丽的房屋,掠过在阳光下闪烁的湖面,掠过远处巍峨的雪山。 他紧绷的神经,在这寧静的氛围和泽尔克斯平稳的敘述中,一点点鬆弛下来。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泽尔克斯握著他手腕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下滑,变成了更亲昵的、轻轻握住他手掌的姿势。 而他,没有拒绝。 两人就这样牵著手,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来此度假的旅人,慢悠悠地走在如画的风景里。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驱散了霍格沃茨带来的阴霾,也仿佛暂时融化了些许斯內普周身的冰冷气息。 走了约莫半小时,他们抵达了湖边一家看起来十分雅致的旅馆。 旅馆不大,由几栋连在一起的古老木屋改造而成,外面掛著锻铁招牌,上面用体字写著“seehof am hallst?ttersee”(哈修塔特湖畔旅馆)。 泽尔克斯鬆开斯內普的手,这让斯內普莫名感到手心一空。 泽尔克斯走到前台,用流利的德语与一位笑容和蔼、穿著传统连衣裙的中年女店主交谈。 “您好,我们预定了房间,名字是康瑞。” 女店主在登记簿上查找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丝抱歉的神情。 “啊,康瑞先生……非常抱歉,出现了一点小意外。您预定的两间单人房,其中一间因为水管突然爆裂,暂时无法入住。我们正在紧急维修,但恐怕今天之內无法处理好。” 泽尔克斯微微蹙眉。 女店主连忙说道:“不过请您放心,我们有一间豪华双床房空著,视野非常好,正对湖景。我们可以为您免费升级到这间房间,作为补偿,您看可以吗?或者,如果您坚持需要两间房,我们可以帮您联繫镇上的其他旅馆,不过这个季节,恐怕……” 泽尔克斯侧头,看向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的斯內普,跟他交代了一下大致的情况,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询问,斯內普眼神明显透著“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意味。 斯內普在心中冷笑。 该死的巧合? 还是泽尔克斯刻意安排的? 他审视著泽尔克斯,对方的表情看起来確实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和询问,不似作偽。 分开住? 意味著要拖著行李再去寻找不確定的住处,打破此刻难得的寧静。 而且……內心深处,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说,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他討厌与人同住,厌恶分享私人空间。 但对方是泽尔克斯…而且也不是第一次一起住了…… 这个认知,奇异地削弱了那份惯常的排斥。 他抿了抿唇,避开泽尔克斯的目光,声音硬邦邦地,带著一丝认命般的妥协。 “……就这间吧。” 泽尔克斯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和难以抑制的喜悦,他立刻转头对女店主说:“好的,就这间双床房,谢谢您。” 女店主热情地递过钥匙:“房间在二楼,楼梯口右转最里面那间。祝您入住愉快!” 拿著古朴的黄铜钥匙,泽尔克斯和斯內普一前一后走上木製的楼梯。 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迴响。推开厚重的木门,房间映入眼帘—— 正如女店主所说,房间宽敞明亮,布置得温馨而雅致,厚重的木质家具,柔软的羊毛地毯,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就是如同蓝宝石般的哈修塔特湖和连绵的雪山,景色美得令人屏息。 而房间的正中央,並排放著两张铺著洁白床单的单人床。 斯內普的目光在那两张床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耳根似乎又悄悄漫上了一层薄红。 泽尔克斯將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那股炽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 他將行李放在墙边,走到窗边,看著窗外天堂般的美景,又回头看了看站在房间中央、显得有些拘谨的斯內普,声音带著一丝满足的嘆息。 “看来,我们的『放鬆』之旅,开始了。” 第99章 难以入眠 简单安置好行李后,泽尔克斯提议先去湖边走走。 斯內普没有反对,他似乎也需要一点时间来適应这个陌生的、充满阳光和开阔视野的环境,以及……与身边这个人共享一个空间的现实。 他们再次走出旅馆,沿著湖岸一条僻静的小径缓步而行。 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湖水近在咫尺,清澈得不可思议,能一眼望见水下圆润的鹅卵石和摇曳的水草。 远处的雪山倒映在如镜的湖面上,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洗涤过一般。 与霍格沃茨终年縈绕的紧张和压抑截然不同,这里的空气里只有寧静与纯粹的自然气息。 斯內普沉默地走著,习惯性蹙起的眉头却在不经意间,隨著呼吸间清冷的空气而舒展了几分。 他不得不承认,这里確实……能让人暂时忘却烦恼。 “感觉怎么样?” 泽尔克斯走在他身侧,稍微落后半步,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斯內普的侧脸上,观察著他细微的表情变化。 “……安静。” 斯內普吝嗇地给出了一个词,目光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 “是啊,安静。” 泽尔克斯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声音里带著一丝回忆的悠远,“我17岁从德姆斯特朗毕业之后,没有立刻选择立刻就职或者继续学习,而是像这样,在外面游歷了三年。” 斯內普微微侧目,这倒是他第一次听说。泽尔克斯的履歷上只写著德姆斯特朗优秀毕业生和之后的梅林勋章,对於中间的空白,很少有人提及。 “三年?” 斯內普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他自己从霍格沃茨毕业后,几乎立刻就被捲入了战爭的漩涡,从未有过这样“无所事事”的奢侈。 “嗯,”泽尔克斯点头,嘴角噙著一抹温和的笑意,“去了很多地方。北欧的峡湾,东方的山脉,南美的雨林……像一只没有脚的鸟,只是飞,只是看。”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感受不同国度的魔法脉络,观察麻瓜们如何用他们的方式理解並试图征服自然,也……在无人打扰的旷野和星空下,思考一些关於生命和魔法本质的问题。” 他顿了顿,看向斯內普。 “那三年,或许比我之前在德姆斯特朗学到的所有东西都要重要。它让我明白,魔法世界之外还有更广阔的天地,也让我更清楚地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 他意有所指,指的显然不仅仅是魔法界的变革,或许也包括……他对眼前这个人的执著追求。 斯內普沉默地听著。 他能想像那个画面——非常年轻年轻、才华横溢的泽尔克斯,独自穿行於世界的角落,自由,不羈,如同掠过湖面的风。 这与他自己被束缚於仇恨、责任和悔恨中的青年时代,形成了鲜明到刺眼的对比。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涌动,有微弱的嚮往,也有更深沉的、觉得自己不配与之並肩的黯然。 他的眉头不自觉地又皱了起来,陷入自己的思绪。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抚上了他的眉心。 斯內普猛地一颤,几乎要后退,但那只手的动作很轻柔,只是用温热的指腹,极其缓慢地、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力道,將他紧蹙的眉头一点点熨平。 “別总是皱著,”泽尔克斯的声音很近,带著嘆息般的低语,“在这里,不需要。” 他的指尖仿佛带著微弱的电流,所过之处,皮肤泛起一阵细密的战慄。 斯內普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中带著雪松的气息,能感受到他呼吸拂过自己额发的微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滯了。 湖水的波光,雪山的倒影,周围的一切都模糊成了背景。 斯內普僵在原地,忘记了反应,也忘记了推开。 他只是怔怔地看著泽尔克斯近在咫尺的、专注凝视著他的冰蓝色眼眸,那里面映著小小的、有些无措的自己。 几秒钟后,泽尔克斯克製地收回了手,仿佛刚才那个越界的举动只是隨手为之。 他神色自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指向不远处一个繫著几条小木船的简易码头。 “想去湖上看看吗?那里的视角应该更好。” 斯內普猛地回过神,迅速移开视线,耳根滚烫。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同意,率先向码头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些许,仿佛要逃离刚才那令人心悸的触碰。 泽尔克斯看著他近乎仓促的背影,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和更深沉的温柔。 他快步跟上。 租下一条看起来颇为结实的小木船,泽尔克斯主动拿起了桨。 他划船的动作熟练而优雅,小船平稳地驶离岸边,向著湖心而去。 越往湖中心,湖水越发清澈,能见度极高,甚至可以看见成群的小鱼在船下游弋。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船桨划破水面的轻柔声响。 岸边的丛林鬱鬱葱葱,偶尔有不知名的鸟类扑棱著翅膀掠过,或者看到小鹿的身影在林木间一闪而逝。 斯內普僵硬地坐著,但在这片纯粹的自然包围下,身体也渐渐放鬆下来。 他靠在船边,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湖水,目光投向远方云雾繚绕的山巔。 “有时候觉得,”泽尔克斯一边划船,一边开口,声音融入了这片寧静,“魔法让我们拥有了超越常人的力量,却也让我们忽略了最本源的东西。比如这片湖,这座山,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魔法,无声,却亘古。” 斯內普没有回应,但他微微侧头的姿態,表明他在听。 “在魔法学校,我们学习如何驾驭力量,如何让魔法服从意志。” 泽尔克斯继续说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斯內普倾诉,“但那三年的游歷让我明白,真正的强大,或许不在於征服,而在於理解与共存。就像理解魔药的性情,而非强行压制它们。” 这个话题显然戳中了斯內普的兴趣点。他沉默了片刻,终於开口,声音低沉。 “……魔药的本质,是引导与平衡。强行压制,只会得到反噬。” 这是魔药的本质,也是他的信条。 “是啊,平衡。” 泽尔克斯微笑,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万物皆需平衡。” 他们在湖上漂了將近一个小时,偶尔交谈几句,大部分时间只是享受著这份难得的静謐与陪伴。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傍晚,泽尔克斯带著斯內普去了湖边一家看起来很有当地特色的餐厅。 他熟练地点了几道奥地利传统菜餚——维也纳炸肉排、施瓦本饺子、以及作为甜点的萨赫蛋糕。 斯內普对食物向来要求不高,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些异国风味確实別有一番滋味,尤其是那块浓郁巧克力味的萨赫蛋糕,让他多吃了两口。 晚餐后,天色已近黄昏,湖面和雪山都被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 两人沿著来时的路慢慢溜达回旅馆。 夕阳的余暉拉长了他们的身影,交织在一起。 泽尔克斯的目光几乎一直黏在斯內普身上。 看著他被晚霞柔和了的侧脸轮廓,看著他偶尔因为路边窜过的小动物而微微转动的眼眸,看著他行走时黑衣摆动的细微弧度…… 虽然换了便装,但他似乎依旧偏爱黑色。 每一种神態,都让泽尔克斯心头髮热。 斯內普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种专注的、仿佛带著实质温度的目光,比任何魔咒都让他难以招架。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似乎在发烫,心跳也失去了平稳的节奏。 一回到旅馆房间,斯內普几乎是立刻说道。 “我……去冲个澡。” 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他需要冷水,需要独处,来冷却这莫名燥热的身体和混乱的心绪。 “好。” 泽尔克斯看著他几乎是逃也似的拿起睡衣走进浴室,关上门,冰蓝色的眼眸暗了暗。 很快,浴室里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那声音清晰地穿透並不完全隔音的木门,钻进泽尔克斯的耳朵里。 他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强迫自己看著窗外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的湖景,但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勾勒出水流划过那人苍白皮肤的画面…… 他猛地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暗自咒骂了一句: “……真不爭气。”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因为那无限遐想的水声而紧绷、发热,某种原始的衝动在蠢蠢欲动。 这比他面对最复杂的链金矩阵或最危险的黑魔法时,还要难以控制。 斯內普洗得很快,真的只是冲了一下,大概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 他换上了深色的丝质睡衣,头髮还带著湿气,几缕黑髮黏在额前,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锋利,多了些罕见的柔和与……脆弱。 他看也没看泽尔克斯,径直走向自己的床,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背对著泽尔克斯的方向,仿佛立刻就要入睡。 泽尔克斯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我也去冲一下。” 他的声音比平时沙哑,“白天……出了不少汗。” 这个藉口蹩脚得他自己都想笑,白天他们最多就是散步划船,何来的大汗淋漓? 他几乎是衝进浴室,反手关上门,打开了冷水开关。 冰冷的水流衝击著滚烫的皮肤,却难以浇灭心底那团越烧越旺的火焰。 他在里面待了比斯內普长得多的时间,直到门外传来斯內普带著一丝不耐的催促。 “你打算在里面待到天亮吗?” 他才不得不关掉水,擦乾身体,换上睡衣走了出去。 房间里的灯已经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斯內普依旧保持著背对他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睡著。 泽尔克斯放轻脚步,走到自己的床边躺下。 两人之间隔著不到两米的距离,却仿佛隔著一条无形的银河。 他能清晰地听到斯內普那边传来的、轻微而规律的呼吸声也或许是假装的,但也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尚未平息的心跳。 他没有说话,斯內普也没有。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隱约传来的湖水拍岸声,以及两人交织的、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这个夜晚,註定漫长。 第100章 Ich mag dich 第二天的行程,泽尔克斯安排得更加舒缓。 上午,他们搭乘一段缓坡缆车,登上了旅馆后方一座不高的山峰。 徒步行走在针叶林环绕的小径上,脚下是鬆软的腐殖土,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松脂和冷杉的香气。 从高处俯瞰,哈修塔特湖全景尽收眼底,如同一块巨大的、镶嵌在墨绿色丝绒上的蓝宝石,小镇的房屋如同散落的彩色积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斯內普沉默地走著,呼吸因为海拔和徒步而略显急促,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这壮丽的景色所吸引。 他很少有机会以这样的视角去看待世界,霍格沃茨的塔楼固然能提供广阔的视野,但那总是带著城堡的禁錮感,而这里,只有无垠的天空和自由的山风。 下午,他们去了湖边那座有著尖顶的古老教堂。 教堂內部並不宏伟,却十分古朴寧静,彩色的玻璃窗投射下斑斕的光柱,空气中瀰漫著蜡烛和旧木头的味道。 他们静静地坐在长椅上,谁也没有祷告,只是感受著这份远离尘囂的肃穆。 “你信宗教吗?西弗勒斯。” 泽尔克斯低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產生微弱的迴响。 斯內普看著祭坛上方略显斑驳的十字架,嘴角扯出一个略带讽刺的弧度。 “宗教?在我见识过人心能黑暗到何种地步,魔法能扭曲到何种程度之后?”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如果真有神明,那祂要么是漠不关心的旁观者,要么……就是乐於见到苦难的发生。” 他的声音里带著歷经创伤后的苍凉与不信。 莉莉的死,几乎摧毁了他对世间一切美好和秩序的微弱信任。 泽尔克斯没有反驳,也没有试图安慰。他只是平静地说。 “我教父……就是你上次问我的那位,他年轻时曾痴迷於追寻死亡圣器,某种程度上,那也是一种对超越性力量的信仰,儘管方向截然不同。” 他微微侧头,看著斯內普冷硬的侧脸,“而我…我现在更倾向於信仰一些更具体、更触手可及的东西。比如知识的边界,比如魔法的奥秘,比如……人心的温度。” 他的目光太过直接,斯內普感到一阵心悸,下意识地避开了。 隨后他们又聊起了文学。 泽尔克斯惊讶地发现,斯內普对欧洲中世纪的一些冷门的典籍和带有悲观主义色彩的诗歌颇有研究,其见解之深刻,远超寻常巫师。 而泽尔克斯自己涉猎广泛,从古老的史诗到近现代的麻瓜文学都能侃侃而谈。 两人在空旷的教堂里,低声交换著对文字、对人性、对世界的看法,仿佛这不是一场度假中的閒谈,而是一场迟来了许久的、灵魂层面的碰撞。 斯內普发现,与泽尔克斯交谈,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他不仅能跟上自己跳跃而苛刻的思维,甚至常常能提出更独到、更发人深省的观点。这种感觉,比任何魔药的成功熬製,都更能带来一种隱秘的满足感。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傍晚,他们在另一家临湖的餐厅用了晚餐。 餐后,泽尔克斯没有直接返回旅馆,而是拉著斯內普,来到了湖边一片远离灯光的草坡上。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没有城市光污染的阿尔卑斯山区,夜空呈现出一种近乎五彩斑斕的黑。 无数星辰如同被肆意挥洒的钻石,密密麻麻地镶嵌在天鹅绒般的幕布上,银河像一条朦朧的光带,横贯天际,壮丽得令人心生敬畏。 晚风带著湖水的微凉,拂过面颊。 四周万籟俱寂,只有不知名的虫鸣和极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牛铃声。 两人並肩坐在柔软的草地上,仰望著这浩瀚的星图。 “这里的星空,和霍格沃茨天文塔看到的,感觉很不一样。”泽尔克斯仰著头,声音里带著一丝迷醉,“更原始,更……震撼。” 斯內普没有回答,但他仰起的脖颈和微微放鬆的肩膀,显示他同样被这星空所吸引。 他习惯於低头审视坩堝和羊皮纸,很少这样毫无防备地仰望天空。 “你看那边,”泽尔克斯抬起手,指向北方,“北斗七星。还有那条银河……麻瓜们说,那是由无数颗像太阳一样的恆星组成的。想想看,在那些看不见的星辰之上,是否也存在魔法,存在生命,存在……爱恨情仇?” 他的话题,从宏大的宇宙,悄然转向了更私人的领域。 他们开始聊起星象学与魔法的关联,聊起各自对魔法本质的理解,聊起那些隱藏在星辰轨跡中的、关於命运与选择的古老传说。 泽尔克斯的知识体系庞杂而玄奥,斯內普则更注重逻辑与实证,但此刻,在这片星空下,两种不同的思维模式却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共同探索著那些超越日常的、近乎哲学的问题。 “……所以,你认为个体的选择,真的能对抗所谓的『命运』或『预言』吗?” 斯內普忽然问道,声音在星空下显得格外低沉。 他想起了特里劳妮那个关於“黑魔王”的预言,想起了莉莉,也想起了自己註定黑暗的前路。 泽尔克斯沉默了片刻,冰蓝色的眼眸在星光照耀下,反射著复杂的光芒。 他想起了自己看到的、关於斯內普倒在血泊中的那个片段。 “我不知道是否能完全对抗,”他缓缓说道,声音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但我相信,选择本身,就是意义所在。即使知道结局可能不尽如人意,但在通往结局的路上,我们如何行走,与谁同行,这些瞬间的选择,定义了我们是谁。” 他转过头,目光不再看向星空,而是牢牢锁住了斯內普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模糊的侧脸。 一阵微妙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声和心跳声可闻。 然后,泽尔克斯用一种低沉而清晰的、带著德语独特的韵律的语调,轻轻说了一句。 “ich mag dich, severus.”(我喜欢你,西弗勒斯。)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斯內普的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呼吸骤然停滯。 他听懂了。 他的德语水平足以理解这句简单直白的话语。 每一个音节都像锤子一样敲击在他的鼓膜上,震得他头脑嗡嗡作响。 我喜欢你。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还是只是朋友间的欣赏? 在德语里,“m?gen”確实可以表示喜欢、欣赏,程度比“lieben”(爱)要轻…… 可是,结合泽尔克斯一直以来那些越界的举动,那些炽热的目光,那句在教堂里意有所指的“人心的温度”…… 斯內普的心跳失去了控制,疯狂地在胸腔里撞击著。 他感到一阵眩晕,血液仿佛瞬间衝上了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凉的指尖。 他不敢转头,不敢去看泽尔克斯此刻的表情,生怕从那冰蓝色的眼眸中看到任何一丝戏謔或不確定,那会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他难以承受。 他沉默了。 时间在寂静中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能感觉到泽尔克斯的目光依旧牢牢地钉在他身上,带著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期待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最终,斯內普用一种极力维持平静、却依旧带著一丝微不可察颤抖的声音,避开了那个直球,问出了另一个盘旋在他心头已久的问题。 “你的预言……你看到过我的……未来走向吗?” 他问得含糊,但泽尔克斯立刻明白了。 他看到了斯內普隱藏在问题背后的恐惧——对已知悲剧的恐惧,对自身的不確信,以及……或许还有一丝,害怕將眼前这个人捲入自己黑暗未来的愧疚。 泽尔克斯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泛起细密的疼痛。 他没有直接回答看到了什么,而是伸出手,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地、却坚定地覆上了斯內普放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 斯內普的手冰凉,在他的掌心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抽走。 “西弗勒斯,”泽尔克斯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寧静,也怕惊扰了手中这片冰冷的肌肤,“我可以看到未来,但我们无法预知某个瞬间的价值,不是吗?” 他顿了顿,手指微微收紧,將斯內普的手牢牢地握在掌心,感受著那份冰凉和细微的骨感。 “但是,”他继续说道,目光在星光下熠熠生辉,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执著,“只要你在……” 他没有说完。 后面的话可以是“只要你在,我就有勇气面对任何未来”。 也可以是“只要你在,我的世界就是完整的”,或者是其他任何滚烫的誓言。 但他没有说出口,留下了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空白。 斯內普懂了。 他完全懂了泽尔克斯未尽的言语和其中蕴含的、沉重而炽热的情感。 这不是一时兴起的衝动,而是经过漫长铺垫和深思熟虑后的宣告。 泽尔克斯看到了他晦暗的未来,却依然选择靠近,选择握住他的手。 一股巨大的、混杂著酸楚、悸动、恐慌和一丝微弱希望的热流,猛地衝垮了斯內普一直以来的心理防线。 他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急忙垂下眼帘,掩盖住其中翻腾的激烈情绪。 他该怎么办? 拒绝吗? 用最恶毒的语言推开这份他渴望了太久、却一直不敢触碰的温暖? 告诉他,他註定要死在黑暗里,不配拥有任何光明? 告诉他,他灵魂骯脏,背负著无法偿还的罪孽,会玷污了泽尔克斯这样优秀的人? 是的,他应该这样做。 这才是最理智、最符合他西弗勒斯·斯內普人设的做法。 他应该立刻甩开这只手,用冰冷的言语划清界限,將他推回安全的距离。 可是……他做不到。 泽尔克斯掌心的温度,如同最坚韧的藤蔓,缠绕住他冰封的心,让他狠不下心肠。 那份执著,那份理解,那份在知晓他所有阴暗面后依然选择停留的勇气,像一道强光,照进了他漆黑一片的世界,让他贪恋,让他……无法放手。 他觉得自己卑鄙而自私。 明明知道自己前方是万丈深渊,却因为贪图这一时的温暖,而可能將另一个人也拖拽下去。 泽尔克斯应该有更光明的未来,应该站在更高的地方,而不是被他这个活在阴影里的双面间谍所束缚。 內心的挣扎如同两只巨兽在疯狂撕扯。 一方面是对温暖的极致渴望,另一方面是对自身命运和可能带给对方伤害的深深恐惧。 最终,在令人窒息的漫长沉默之后,斯內普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回握了一下泽尔克斯的手。 只是一个极其轻微的动作,短暂得如同错觉,隨即他的手便僵硬地停留在原地,不再有任何回应,但也没有挣脱。 他没有看泽尔克斯,声音低哑,带著一种近乎疲惫的妥协,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哽咽。 “……我知道了。” 他没有说“我也喜欢你”。 没有答应。 也没有拒绝。 只是这四个字——“我知道了”。 这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这表示他接收到了这份感情,他明白了泽尔克斯的心意。 他……无法狠心拒绝。 泽尔克斯的心,因为这句模稜两可、却重於千钧的回答,而猛地沉落,又隨即被巨大的狂喜和更深的怜惜所淹没。 他没有逼迫,没有要求更多。 他能感受到斯內普內心的惊涛骇浪和那份艰难的默许。 这就够了。 对於现在的西弗勒斯·斯內普来说,这已经是能给出的、最积极的回应了。 “嗯。” 泽尔克斯轻轻地应了一声,手指依旧温柔地包裹著斯內普冰凉的手,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这样静静地握著,仿佛要通过掌心,將所有的力量与温度都传递过去。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並肩坐在星空下,任由夜风拂过,任由星光洒落。 交握的手,成为连接两颗复杂心灵的、脆弱而坚韧的桥樑。 斯內普的心依旧混乱,前路的黑暗並未散去,內心的负罪感依旧沉重。 但在这片异国的星空下,在这只温暖手掌的包裹中,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似乎,真的,也对泽尔克斯,动了心。 而这颗心动得的,如此不合时宜,如此…… 令他恐惧…… 却又无法割捨…… 第101章 你…可以来我家 从星空下那个近乎默认的回应之后,某种无形的壁垒似乎被彻底打破了。 泽尔克斯並没有表现得急不可耐,但他的关怀与亲近,变得更加理所当然,也更加细致入微。 第三天,他带著斯內普去了更靠近雪山的地方。 他们到了雪线附近,脚下是皑皑的白雪,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放眼望去,是一片纯净而壮观的冰雪世界。 阳光照射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与深邃的蓝天形成强烈对比。 斯內普穿著泽尔克斯提前准备好的、施了恆温咒的厚实外套,但还是仿佛能感受到那寒风的刺骨。 他不太適应这种极度寒冷的环境,但眼前这片未经雕琢的、带著原始力量的雪景,依旧让他感到一种震撼。 在一段相对平缓的雪坡上行走时,泽尔克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斯內普的腰,微微用力,帮他稳住身形,防止在光滑的雪地上滑倒。 斯內普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瞬。 腰间传来的、隔著厚实衣物依然能感受到的、坚定而温热的触感,让他心跳漏了一拍。这比之前牵手的举动更加亲密,带著一种明確的占有和保护的意味。 他应该推开。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这是他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但他没有。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泽尔克斯带著笑意的注视,目光投向远处连绵的雪峰,任由那只手停留在他腰间。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幸好寒冷的天气为他提供了完美的掩饰。 他沉默地、几乎是缓慢地,让自己去適应这份亲近。 奇怪的是,除了最初的不习惯,他並没有產生预想中的排斥或噁心感。 他不排斥泽尔克斯的靠近,不排斥这份带著保护意味的肢体接触。 他甚至可耻地发现,在这寒冷的高山上,腰间那只手臂传来的力量,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性別? 他从未在意过这个问题。 他厌恶的是愚蠢,是吵闹,是毫无意义的社交和情感的勒索。 而泽尔克斯,与这些都无关。 他聪明,强大,冷静,能理解他那些晦涩的爱好和尖刻的言论,甚至能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给予他恰到好处的支持与……温暖。 这样的认知,奇异地安抚了他所有的不安。 泽尔克斯敏锐地感受到了他身体的放鬆和默许,冰蓝色的眼眸中漾开如同春日融雪般温柔的笑意。 他没有得寸进尺,只是保持著这个保护的姿態,陪著他慢慢地走在这片寂静的雪原上。 “冷吗?”泽尔克斯低声问,气息在寒冷中形成一团白雾。 “……还好。” 斯內普的声音有些闷,目光依旧看著远方。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极轻地补充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有人陪著,似乎……也不坏。” 这句话轻得像一片雪落地,却让泽尔克斯的心像是被温暖的泉水浸泡过一般,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知道,对於斯內普来说,这近乎是一句告白。 “以后可以经常有人陪。”泽尔克斯的声音带著笑意和承诺。 他们慢慢走著,聊起了即將到来的暑假安排。 霍格沃茨的特快列车应该已经出发了,漫长的假期即將开始。 “假期有什么打算?回蜘蛛尾巷?”泽尔克斯状似无意地问道。 斯內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蜘蛛尾巷,那所阴冷、空洞、充满了不愉快回忆的房子,从来不是他愿意久待的地方。 通常,他会在霍格沃茨滯留到最后一刻,或者在翻倒巷找个临时落脚点处理一些“私事”,儘可能缩短在那所房子里的时间。 “或许。” 他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回答。 泽尔克斯看著他瞬间低沉下去的气场,心中瞭然。 他揽在斯內普腰间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其实…我家就在这附近,”泽尔克斯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不算远,通过飞路网很方便。如果你愿意,假期可以过来住几天。”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里很安静,藏书还算丰富,也有一个不错的、设备齐全的魔药实验室。” 他顿了顿,观察著斯內普的反应,见对方没有立刻露出排斥的神色,才继续说道。 “如果你愿意,假期可以过来住几天。换换环境,也……免得一个人。” 他强调著,“是我自己的地方,很私密。” 斯內普愣住了。 他完全没料到泽尔克斯会提出这样的邀请。 去泽尔克斯的私人住所? 这比一起旅行更加深入私人领域,几乎等同於……分享一部分生活。 斯內普侧头看了他一眼,黑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和犹豫。 他应该拒绝。 立刻,毫不犹豫。 但话到嘴边,他看著泽尔克斯眼中那抹小心翼翼的期待,想起地窖的阴冷潮湿,想起蜘蛛尾巷那令人窒息的、充满了不愉快回忆的空气,想起独自一人面对漫长暑假的空寂…… 他突然觉得,有一个人陪著,有一个温暖、安静、志同道合的地方可以停留,似乎……还挺好的。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惊。 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软弱和依赖了? 他抿紧了唇,內心挣扎著。 最终,他避开了泽尔克斯过於直接的目光,视线落在路边被雪覆盖的松树上,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有机会的话,会考虑的。” 斯內普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像以往那样直接拒绝。 这已经是一种巨大的进步。 他给了自己一个缓衝的余地,也给了对方一个希望。 泽尔克斯笑了笑,不再逼迫。 “隨时欢迎。” 沉默著走了一段,斯內普忽然想起了什么,再次开口,这次的问题带著更深的好奇:“你的教父……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一直对泽尔克斯的背景心存疑虑。 一个德姆斯特朗毕业、能力卓绝、还活跃在五十的上层社会当中,他的教父绝不会是泛泛之辈。 而且,泽尔克斯提起他教父时,语气里总是带著一种独特的、混合著尊敬、亲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泽尔克斯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揽著斯內普腰的手没有鬆开,目光投向远方的雪山,仿佛在斟酌词句。 “他……” 泽尔克斯的声音放缓,带著一种回忆的悠远,“是一个……已经不问世事的人。住在很远的地方,很安静,也很……孤独。” 他避开了具体的身份和地点,“但他对我很好,非常好。是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不仅仅是魔法。” 包括如何谋划,如何隱藏,以及……如何去渴望並爭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些,他没有讲出口。 他的描述非常模糊,甚至有些避重就轻。 斯內普能感觉到泽尔克斯並不愿意多谈,这反而更激起了他的好奇。 一个不问世事,却能培养出泽尔克斯·康瑞这样的人? 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 但他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他自己一样。 “如果有机会……我带你去见他。” 之后泽尔克斯似乎为了转移话题,或者是为了给出另一个更实际的选项,继续说道:“霍格沃茨的地窖终年阴冷,蜘蛛尾巷……如果你不是很愿意待的话。”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温和而认真,“奥地利这里,同样安静,设施齐全。我……也欢迎你。” 他没有明说地点,但斯內普能猜到,这大概就是泽尔克斯刚才提到的“家”,大概率是格林德沃留给他的、不为人知的隱秘房產之一。 一个比蜘蛛尾巷更温暖、更安全,也更……充满泽尔克斯气息的避风港。 这个邀请,比刚才那个更加具体,也更加……诱人。 斯內普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纯净的雪山,感受著腰间稳定的支撑,听著耳边温和的嗓音,心中那片冰封的荒原,似乎正被一点点地凿开,透进温暖的阳光和新鲜的气流。 他没有给出明確的答覆,但內心深处,某个一直紧绷著、准备隨时迎接孤独的弦,似乎悄然鬆动了一下。 也许……这个假期,会与以往有些不同。 两人继续向前走,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泽尔克斯的心情如同这阿尔卑斯的天空一样明朗,而斯內普的心,则在惯有的阴鬱中,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一丝他从未奢望过的、名为“陪伴”的阳光。 他开始觉得,或许……未来並非全然是绝望和黑暗。 第102章 泽尔下厨 奥地利之旅的最后一天,阳光依旧明媚得不像话。 在旅馆用过一顿简单的早餐后,泽尔克斯看向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著黑咖啡的斯內普,状似隨意地问道: “今天回霍格沃茨?还是……有兴趣先去我那里看看?” 他语气轻鬆,仿佛只是提议去隔壁房间坐坐,但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斯內普握著咖啡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黑眸,对上泽尔克斯的目光,那里面没有催促,只有平静的等待。 他想起昨天那模糊的“会考虑”,想起自己对泽尔克斯背景那份难以抑制的好奇,也想起蜘蛛尾巷那令人窒息的空寂。 內心深处,那个渴望陪伴、渴望脱离熟悉阴霾的声音,再次微弱地响起。 他放下咖啡杯,瓷器与托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避开泽尔克斯的视线,目光落在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以。”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泽尔克斯的心瞬间落到了实处,隨即被巨大的欣喜填满。 他克制地没有表露太多,只是嘴角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好,那我们出发。” 他们没有再使用飞路网,泽尔克斯带著斯內普幻影移形到了一个更为僻静的地方。 那是一片靠近森林边缘的缓坡,一栋並不显眼、却设计感极强的小別墅依偎在那里,巨大的落地窗面向著远处的湖泊和雪山,视野极佳。 建筑採用了大量的天然石材和木材,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既保证了隱私,又不失通透感。 “就是这里了。” 泽尔克斯用魔杖轻轻一点,无形的魔法屏障荡漾开一道涟漪,他推开厚重的木门,侧身让斯內普先进。 屋內的景象让斯內普微微挑眉。 与他预想的或许会是某种华丽、復古或充满神秘学符號的风格不同,这里的装修十分简洁,不似马尔福庄园那般华丽,其色调以米白、浅灰和原木色为主,线条利落,光线充足。 但仔细看去,便能发现许多不凡之处——墙壁上悬掛的抽象画作隱隱流动著魔力光辉,角落摆放的雕塑蕴含著古老的符文,书架上除了常见的魔法书籍,还有许多涉及哲学、生物学和心理学的著作。 这里处处透著主人的品味、学识以及……某种跨越魔法与麻瓜界限的独特视角。 “隨便坐,当自己家就好。” 泽尔克斯將两人的行李放在门厅,语气自然,仿佛斯內普的到来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斯內普没有立刻坐下,他的目光如同最精细的探测咒,缓缓扫过客厅。 他的视线在壁炉上方一个不起眼的、雕刻著复杂符號的银质徽章上停留了片刻,那符號並不是泽尔克斯常用的那个。 隨后,他的目光又落在开放式书房的书桌上——那里隨意摊开著几份文件,其中一份的页眉处,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仿佛由光线勾勒出的渡鸦侧影水印。 另一份文件的边缘,则用德语写著一个词:“erfullung”(履行/完成)。 这些细节,对於不了解內情的人来说,或许只会以为是某种个人爱好或装饰。 但斯內普的观察力何其敏锐,他立刻將这些线索与邓布利多曾经那句“神秘而强大”的评价联繫了起来。 一个模糊的、关於某个隱秘组织的猜想在他心中成形。 泽尔克斯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心中暗道一声“疏忽”。 他平时独自在此处理圣徒的事务惯了,有些东西並未刻意隱藏。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看似隨意地將那几份文件整理好,收进了抽屉。 “一些……私人兴趣小组的研究资料。” 泽尔克斯试图轻描淡写地带过,但斯內普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黑眸,让他知道这解释苍白无力。 斯內普转过身,直面泽尔克斯,声音低沉,带著探究:“私人兴趣小组?需要用到这样精密的文件?” 他指出了银质徽章上的符號和文件上的水印。 泽尔克斯沉默了。 他知道瞒不过去,至少,无法完全瞒过斯內普。 他走到窗边,望著远处的雪山,背影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莫测。 他缓缓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坦诚地看向斯內普,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是我……年少时,凭藉一点预言的天赋和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心,聚集起来的一些人。我们有一些……关於魔法界未来的想法,一些…我自己的小理想。” 他选择了相对中性的词语。 “邓布利多知道?”斯內普追问。 “他有所察觉,但不知全貌。” 泽尔克斯承认,“他警告过你,是吗?关於我的『神秘』和背景。” 他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自嘲的弧度。 斯內普没有否认,只是继续看著他,等待更多解释。 泽尔克斯嘆了口气,走到斯內普面前,目光真诚而坚定。 “西弗勒斯,我向你保证,我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这个……的存在,更多是倾向於知识整合、学术交流和……在必要时的收集情报……真的。” 他看著斯內普眼中並未完全消散的疑虑,补充道。 “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依然可疑且……不自量力。但我无法轻易放弃那些追隨我思想的人,也无法放弃我自己认定的道路。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关於…它,关於我的过去和计划,之后……我会找机会,都告诉你。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不是推諉,而是一种承诺。 斯內普能感觉到泽尔克斯话语中的诚意。 他沉默著,消化著这些信息。 一个拥有私人势力、怀揣变革野心的泽尔克斯,確实比一个单纯的占卜课和链金术教授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 但不知为何,这份危险,並没有让他感到恐惧,反而让他对眼前这个男人有了更立体的认知。 他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愿意给泽尔克斯这份信任,也愿意等待他所说的“之后”。 这个小插曲並没有破坏气氛,反而因为这份坦诚,即使是部分的,反而让两人之间的关係似乎又近了一步。 午后,泽尔克斯提出由他来准备晚餐。 斯內普本以为会是用魔法简单处理的餐食,或者家养小精灵的手艺,却见泽尔克斯挽起袖子,走进了那个设备齐全、乾净得发亮的麻瓜风格厨房,熟练地繫上了围裙。 斯內普靠在厨房门口,看著泽尔克斯动作流畅地处理食材 ——切洋葱的刀工均匀利落,醃製肉排的手法专业,调配酱料时对各种香料用量把握精准……这绝非一朝一夕能练就的。 当色香味俱全的煎牛排、口感浓郁的罗宋汤和清爽的沙拉被端上餐桌时,斯內普看著对面解下围裙、神情自然的泽尔克斯,终於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假设……以你的背景和经歷,並不需要亲自掌握这种……生活技能?” 在他的认知里,泽尔克斯应该属於那种被家养小精灵或僕人伺候长大的巫师家族,就像马尔福家那样。 泽尔克斯正在为他倒一杯当地產的雷司令白葡萄酒,闻言动作顿了顿,隨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怀念。 “背景?”他轻轻摇头,將酒杯放在斯內普面前,“西弗勒斯,我没有什么显赫的家族背景。你觉得如果我有一个强大的家族背景,我还会沦落到在翻倒巷偷东西吗?至於经歷……” 他抬起冰蓝色的眼眸,看向斯內普,语气平和。 “我学做饭,是为了我教父。你知道的,那里很偏僻很遥远,那里的伙食,勉强果腹而已。我教父他待我不薄,后来他年纪大了,身体需要更好的照料。而外面买的东西,总不如自己做的放心。所以那几年,我研究了不少食谱,中式的、法式的,其实就为了能让他吃得好一点,虽然只有放假时才能给他改善改善。”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斯內普却能想像到,一个还没成年的少年,是如何在遥远而又偏僻的地方,为了另一个隱身不出的人,细心钻研厨艺,只为了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关於“吃得好一点”的关怀。 这与他眼前这个优雅强大的泽尔克斯,以及之前泽尔克斯描述的他那强大的教父,形成了某种奇异而动人的反差。 “现在看来,”泽尔克斯嘴角微扬,看著桌上还算成功的菜餚,“这项技能,也算是又派上用场了。” 斯內普沉默地拿起刀叉,切下一块煎牛排。 外焦里嫩,入口即化,火候恰到好处。 他慢慢地咀嚼著,心中五味杂陈。 泽尔克斯的形象在他心中变得更加丰满,也更加……触手可及。 他不是一个来自遥远背景的年轻人,他有著真实的、带著烟火气的过往,有著对在乎之人的温柔付出。 这样的人,他不觉得会误入歧途。 这一刻,斯內普心中那份因为泽尔克斯的“优秀”和“神秘”而產生的距离感,似乎又被拉近了许多。 晚餐在一种寧静而温馨的氛围中进行。 窗外,阿尔卑斯的夜幕缓缓降临,星灯初上。 屋內,暖黄的灯光下,两人安静地享用著美食,偶尔交谈几句,內容不再涉及沉重的过去,只是关於魔药,关於书籍,关於这片土地的风景。 一种名为“家”的错觉,在这个夜晚,悄然滋生。 第103章 狼的困惑 “黯的困惑”番外 嗷呜……没错,又是我,黯。 最近,霍格沃茨城堡里瀰漫著一股名为“期末”的焦躁气味,两脚兽们身上散发著熬夜和恐慌的酸味,这让我有些烦躁,更喜欢蜷缩在泽尔克斯办公室的阴影里,或者……地窖的某个角落。 是的,地窖。 那个黑漆漆、满是奇怪药水味儿的地方。 我的好兄弟泽尔,最近泡在那里的时间长得不正常。 以前他也常去,通常是以“討论学术”为藉口,带著一种我都能嗅出来的、精心计算过的温和气息。 但最近不一样了。 他身上的味道变了,不再是那种纯粹的算计和耐心,而是混合了一种……嗯,很难形容的,像是期待,又像是紧张的情绪。 就像猎物即將踏入陷阱前,猎手那种屏息凝神的悸动。 他依旧每天把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银白的头髮像月光一样顺滑,冰蓝色的眼睛里藏著光。 但当他走向地窖时,那光会变得不一样,更亮,更……热切? 我的分身趴在地窖门口的面壁角落,我也是服气了,这分身什么都好,就是傻了点。 说是不想嚇到那个黑衣服的、脾气不好的两脚兽,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频率在靠近地窖时会微微加快。 那个黑衣服的两脚兽,西弗勒斯·斯內普,他的气味我也很熟悉。 苦涩的魔药味,深沉的孤独,还有一层厚厚的、像盔甲一样的防御气息。 以前泽尔克斯靠近时,那盔甲会瞬间绷紧,散发出“生人勿近”的警告。 但现在,那盔甲似乎……没那么坚硬了? 偶尔,当泽尔克斯递给他一杯热饮,或者靠得很近说话时,我甚至能嗅到一丝极淡的、类似於……困惑? 或者別的什么,不那么冰冷的气息。 狼不懂。 这两只两脚兽之前明明那么彆扭,一个步步为营,一个浑身是刺,怎么现在气氛变得有点……黏糊糊的? 他们之间的空气,闻起来不再那么剑拔弩张,反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感。 终於,那种叫“考试”的折磨结束了。 城堡里的酸味被一种轻鬆的、带著点行李灰尘的气息取代。 按照往年的习惯,泽尔克斯会带我通过那个绿色的、旋转的火焰(我不喜欢,晕!)回到纽蒙迦德,那个冰冷但熟悉的高塔。 维塔阿姨会在那里,她会偷偷给我留大块的、烤得焦香的肉排。 但是,今年不一样了。 泽尔克斯揉著我的脑袋,冰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一种我很少见到的、几乎是……雀跃的情绪。 “小黑,”他说,“这次你得自己先回去了。” 狼歪著头,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嚕声。 为什么? “我有点事,要出门几天。” 他补充道,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和西弗勒斯一起。” 我更加困惑了。 和他? 那个黑衣服的、总是皱著眉的两脚兽? 一起出门? 去哪里? 去打猎吗? 可泽尔克斯身上没有准备武器或者狩猎魔法的气息。 相反,他身上的味道……很复杂。 有期待,有激动,有一种近乎…… 嗯,狼在山林里见过的,雄性在春天追求配偶时的那种躁动和精心打扮自己的劲儿。 他甚至还特意问了维塔阿姨哪种古龙水味道比较“低调又迷人”。 两脚兽的求偶方式真奇怪,我们靠的是力量和气味標记。 狼不懂,但狼大受震撼。 所以,他们俩,这是要一起去进行某种…… 两脚兽的“求偶仪式”? 看著泽尔克斯那副明显开心得快要藏不住的样子,我甩了甩尾巴。 算了,他自己高兴就好。 反正没有我,他也能搞定……吧? 那个斯內普两脚兽,看起来虽然凶,但应该打不过泽尔的。 於是,我独自通过穿梭影子的方式,回到了纽蒙迦德。 维塔阿姨看到我自己回来,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瞭然的神情。 嘀嘀咕咕著什么“年轻人啊……”、“终於开窍了……”之类我听不太懂的话。 她还是给我准备了香喷喷的肉排,真好。 在塔里陪了维塔阿姨几天,听她嘮叨格林德沃大人最近似乎心情也不错,好像偷偷去见了个什么老朋友,我就待不住了。 纽蒙迦德周围的雪山和森林,才是我的地盘。 狼衝进山林,在雪地里尽情奔跑,追逐著野兔和雪雉,感受著寒风颳过毛皮的畅快。 狼还顺便“巡视”了一下我的领地。 几头仗著皮糙肉厚、最近有些蠢蠢欲动、试图挑战我权威的魔法生物,很快就被我找上门。 一场毫无悬念的“教育”课在森林深处上演,狼用阴影潜行戏弄它们,用利爪和獠牙给它们身上留下了足够深刻的教训,看著它们哀嚎著、连滚带爬地逃回自己的洞穴,我才满意地舔舐著爪子上沾染的、属於失败者的骯脏血液。 很好,看来它们已经牢牢记住,谁才是这片雪域山林说一不二的霸主。 你看,狼自己也能生活得很好。 捕猎,战斗,巡视领地,在星空下打盹。 自由,且威风。 ……可是,泽尔克斯什么时候回来? 维塔阿姨的肉排虽然好吃,但吃多了也会腻。 而且,没有泽尔克斯用他那带著魔力温暖的手梳理我的毛髮,没有他低声跟我说话,哪怕我听不懂全部,但还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狼趴在山崖上,望著霍格沃茨的方向,打了个响鼻。 两脚兽的“求偶仪式”要这么久吗? 算了,不想了。 等他回来,一定要让他给我烤一整只麋鹿腿,还要加很多很多的香料! 狼舔了舔嘴巴,把脑袋搭在爪子上,继续望著远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著积雪。 第104章 我知道 斯內普在泽尔克斯这栋临湖別墅的第二天夜里,再次被一阵压抑的、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痛苦呻吟惊醒。 他的睡眠向来很浅,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猎食者,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瞬间清醒。 而这已经是连续第二个晚上,听到从隔壁房间传来的、属于泽尔克斯的异常声响。 第一天晚上,他以为只是或者偶然的噩梦。 但今夜,这声音更加清晰,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挣扎和绝望,绝非普通的梦境。 那声音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別墅夜晚的寧静,也刺穿了斯內普习惯性包裹在外的冷漠外壳。 他躺在床上,睁著眼睛,望著天板上被月光投射出的模糊光影,静静地听著。 呻吟声断断续续,夹杂著模糊不清的囈语,他听不真切,但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巨大痛苦。 这与他平日里所见到的那个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泽尔克斯判若两人。 斯內普想起在霍格沃茨时,那次泽尔克斯差点被自己熬的安神药害死的事情。 现在想来,他的梦魘又一次袭来了。 他也注意到,在泽尔克斯的书房和臥室里,都没有任何安神剂或生死水这类助眠魔药存在的痕跡。 而且……距离上一次他来找他拿药已经过了有一段时间了。 他原本以为是泽尔克斯已经不需要安神剂无需依赖外物,就可以睡好了。 如今看来,更像是……他刻意避免使用。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斯內普心中滋生,混合著疑惑、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以及某种……想要探究的衝动。 他並非热心肠的人,甚至可以说对旁人的痛苦漠不关心。 但泽尔克斯……不同。 第二天清晨,两人在洒满晨光的餐厅里用餐。 泽尔克斯看起来与往常无异,银髮梳理得一丝不苟,冰蓝色的眼眸清澈,甚至还带著温和的笑意询问斯內普睡得如何。 但斯內普敏锐地捕捉到,在那片冰蓝之下,隱藏著一丝极力掩饰的疲惫,就像冰层下细微的裂痕。 “还好。” 斯內普不动声色地回应,慢条斯理地涂抹著黄油。 他沉默了片刻,在泽尔克斯端起咖啡杯时,状似隨意地开口,声音低沉。 “你昨晚……似乎睡得不太安稳。” 泽尔克斯端著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他將杯子送到唇边,啜饮一口,才微笑著回答。 “可能是太久没回来了,而且这两天有点累。吵到你了?” 他的掩饰完美无瑕,若非斯內普亲耳所闻,几乎要被他骗过去。 “只是累吗?” 斯內普放下餐刀,黑眸锐利地看向他,带著一种不容糊弄的审视,“我假设,强大的预言家兼魔法天才,不应该被这种小事困扰到在深夜发出……痛苦的呻吟。” 泽尔克斯脸上的笑容淡去了。 他放下咖啡杯,指尖轻轻摩挲著光滑的杯壁,目光垂落,似乎在斟酌措辞。 餐厅里一时间只剩下窗外鸟鸣的声音。 良久,他才嘆了口气,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那层偽装褪去,露出了底下真实的疲惫与一丝……无奈。 “西弗勒斯……”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点自嘲,“是……一些老问题了,你知道的。” “与你的预言天赋有关?” 斯內普直接点破。 他想起了泽尔克斯提及过的,预言带来的负担。 泽尔克斯点了点头,眼神有些飘忽,仿佛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充满痛苦的所在。 “算是……一个副作用吧。每当预言天赋被动或主动触发得过於频繁,尤其是……触及到一些……”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语,“……一些我不愿看到的可能性时,夜晚的梦境就会变得……不太友好。”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斯內普能想像那所谓的“不太友好”是何等景象。 能让泽尔克斯这样的人在睡梦中发出那般痛苦声音的,绝不会是普通的噩梦。 “你看到了什么?” 斯內普追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 他想起泽尔克斯曾说过看到了他的未来走向。 就在斯內普问出这句话的瞬间,泽尔克斯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飞快地扫过了斯內普的脖颈——那里被黑色的高领毛衣严实地包裹著,皮肤苍白,没有任何伤痕。 这个细微的动作快得如同错觉,但斯內普捕捉到了。 他心中驀地一沉。 泽尔克斯在確认什么? 难道……那些梦魘与他有关? 泽尔克斯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態,迅速移开了目光,重新聚焦在手中的杯子上,语气恢復了平静,却带著沉重的底色。 “无非是些……无能为力的场景,看到在乎的人陷入危险,甚至……死去。而我在梦中,无论多么努力,都无法改变分毫。只能眼睁睁看著,一遍,又一遍。”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斯內普的心上。 在乎的人……死去……无能为力…… 斯內普的喉咙有些发紧。 他想到了莉莉,那种眼睁睁看著她死去却无力回天的绝望,他太熟悉了。 难道泽尔克斯也夜夜承受著类似的、预见性的折磨? “之前……在来霍格沃茨之前,这种情况似乎还没这么严重。” 泽尔克斯继续说道,语气带著一种深深的倦怠,“或许是因为那时候,还么有那么多次看到未来。”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斯內普一眼,那眼神复杂,包含著太多斯內普一时无法完全解读的情绪——有关切,有担忧,还有一种深藏的、因预见可能发生的悲剧而產生的痛苦。 “窥视命运,总是要付出代价的,西弗勒斯。” 泽尔克斯扯出一个近乎苦涩的弧度,自嘲道,“这就是我的代价。知晓得越多,背负的就越重,夜晚……也就越漫长。” 一时间,餐厅里陷入了沉默。 阳光依旧明媚,窗外的湖光山色依旧美得如同仙境,但两人之间的空气却变得凝重起来。 斯內普看著眼前这个仿佛无所不能的男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光环之下的脆弱与重负。 斯內普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震动,还有一丝……莫名的愧疚。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从来就不擅长这个。 他只会熬製魔药,用毒液保护自己,用冷漠隔绝世界。 “就没有……缓解的方法?” 最终,他乾巴巴地问道,这已经是他能表达出的最大程度的关心。 泽尔克斯摇了摇头,冰蓝色的眼眸中带著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强大的镇静魔药或许能强行压制,但会干扰我的魔法感知和预言天赋的敏锐度,得不偿失。普通的安神剂……效果甚微,而你熬製的…效果最好,但是我不能过於依赖它,你懂吧。只能……习惯它。” 习惯夜復一夜的梦魘? 习惯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感? 斯內普无法想像。 他看著泽尔克斯,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所走的道路,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加孤独和艰难。 就在这时,泽尔克斯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斯內普,那里面不再有掩饰,只有一片坦诚的、甚至带著点破釜沉舟意味的炽热。 “西弗勒斯,”他低著头摩挲这手里的水杯,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著不容错辨的认真,“我喜欢你。” 这句话,比星空下那句德语的告白更加直接,更加不容迴避。 它不是在异国他乡的曖昧氛围下,而是在这充满阳光的早餐桌上,在刚刚揭露了沉重真相之后,显得格外郑重。 斯內普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著泽尔克斯,看著他那双更加深邃的蓝色眼睛,看著里面毫不掩饰的情感。 他想起了夜晚那痛苦的呻吟,想起了那句“在乎的人”,想起了他下意识看向自己脖颈的目光…… 他知道,泽尔克斯是认真的。 这份感情,沉重而真实,夹杂著预见可能的悲剧却依然选择靠近的勇气。 他应该拒绝。 应该用最伤人的话將他推开,告诉他不要在自己这个註定沉沦的人身上浪费感情和精力,告诉他他承受不起这份带著如此沉重代价的喜欢。 但是……他说不出口。 在知晓了泽尔克斯夜夜承受的折磨,在感受到那份因自己,至少部分应该是,而加剧的痛苦后,他发现自己狠不下心肠,再去用言语伤害这个看似强大、內心却背负著如此重担的男人。 他避开了泽尔克斯过於灼人的目光,垂下眼帘,盯著自己面前餐盘里冷却的食物,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沉默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哑地、带著一种认命般的妥协,回应道: “……我知道。” 他没有说“我也喜欢你”。 没有答应。 甚至没有看向泽尔克斯。 但这三个字——“我知道”,在此刻的情境下,却比任何热烈的回应都更加有力。 它意味著他接收了这份沉重的情感,他明白了泽尔克斯的心意与痛苦,他……默许了这份关係的存在,即使前路未卜,即使他自己內心依旧充满挣扎与恐惧。 泽尔克斯看著他低垂的头,看著他紧抿的唇线和微微泛红的耳根,冰蓝色的眼眸中瞬间涌起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波澜。 有心疼,有理解,更有一种如同巨石落地般的释然与深深的感动。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感受著斯內普这彆扭却无比珍贵的回应。 阳光透过落地窗,將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光洁的地板上。 空气中,沉重的氛围似乎悄然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带著疼痛却无比坚韧的联结。 第105章 对於魔药的执著 在泽尔克斯別墅的这几天,斯內普並未完全沉浸在湖光山色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曖昧氛围中。 他那颗对魔药学的执著之心,无论身处何地,都如同最精准的坩堝,时刻保持著对知识与突破的渴望。 泽尔克斯这栋別墅里设备齐全、甚至堪称顶级的魔药实验室,对他而言,无异於一个充满诱惑的宝库。 在徵得主人同意后,当然,泽尔克斯几乎是带著一种“终於有人能充分发挥这间实验室价值”的欣慰表情立刻应允,斯內普便投入了大量时间在其中。 他带来了自己的一些研究手稿和珍稀材料,利用这里优越的条件,继续深化他关於狼毒药剂改良以及几种高效解毒剂的研究。 泽尔克斯偶尔会安静地出现在实验室门口,並不打扰,只是倚著门框,看著斯內普在其中忙碌的身影。 那双总是带著审视或阴鬱的黑眸,在专注於魔药时,会迸发出一种近乎燃烧的锐利光芒。 他处理材料的手法精准得如同钟錶匠,对火候和魔力注入时机的把握堪称艺术,每一个步骤都蕴含著深厚的理论根基和天才般的直觉。 一次,斯內普成功完成了一种新型解毒剂的初步稳定性测试,看著水晶瓶中那呈现出完美珍珠母光泽的药剂,他紧蹙的眉头终於舒展了片刻,虽然转瞬即逝,但那份源自专业领域成就感的微光,並未逃过泽尔克斯的眼睛。 “令人惊嘆,西弗勒斯。” 泽尔克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缓步走进实验室,目光落在那些闪烁著各色光芒的药剂瓶和密密麻麻记录著数据的羊皮纸上。 “即使以最苛刻的標准来衡量,你在魔药领域的造诣,也足以被称为天才。不仅仅是熟练,是真正触及到了创造与变革的边缘。” 斯內普正在小心地將成品药剂分装,闻言动作未停,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算是回应了这讚誉,但嘴角那几乎不存在的微小弧度,显示他並非完全无动於衷。 “尤其是你对狼毒药剂分子结构的逆向推导和稳定性重构的思路,” 泽尔克斯拿起一张写满复杂魔文和化学符號的草稿,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著真正的欣赏,“这已经远远超出了目前《高级魔药製作》乃至魔药协会公布的大部分研究成果。如果你將这些成果整理发表,西弗勒斯,你绝对能在魔药界引起一场不小的震动。” 提到“魔药协会”,斯內普脸上的那丝微光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深沉的讥讽与厌恶。 他放下手中的水晶瓶,用一块绒布仔细擦拭著指尖,声音冰冷,如同地窖深处的寒风: “魔药协会?那个由一群脑袋被瞌睡豆粉塞满、只知道抱著几个世纪前的配方当圣经、为了几个加隆的赞助就能把学术良心餵给炸尾螺的老古董把持的俱乐部?” 他的话语如同毒液般喷射而出,带著积压已久的愤懣。 “他们关心的不是魔药的进步,不是如何拯救更多被痛苦折磨的生命,而是如何维持他们那可笑的权威,如何確保他们的既得利益不受侵犯!任何超越他们理解范围、可能动摇他们地位的新发现,都会被他们以『偏离传统』、『过於激进』的名义打压、雪藏!在那里,真正的创新被视为异端,溜须拍马和论资排辈才是晋升的阶梯!將我的研究成果交给他们?那无异於將钻石丟进阴沟,任由蛆虫玷污!” 这番激烈的抨击,充满了斯內普式的尖锐与偏激,却也精准地刺破了魔药界某些僵化腐朽的现实。 泽尔克斯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直到斯內普因激动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平復下来。 “所以,”泽尔克斯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带著一种引导性的探究,“就因为那座高塔已经腐朽,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你便选择待在塔外,任由你明珠蒙尘,任由那些本该造福巫师、甚至麻瓜世界的发现,被埋没在你的地窖和私人笔记里?仅仅因为不屑与那些『蛆虫』为伍?” 斯內普猛地看向他,黑眸中燃烧著怒火,似乎觉得泽尔克斯在质疑他的选择。 “难道我应该屈尊降贵,去迎合那些蠢货的审美?去祈求他们施捨般的认可?” “不,当然不。” 泽尔克斯迎著他的目光,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退却,反而闪烁著一种更具野心的光芒,“屈尊降贵?祈求认可?西弗勒斯,你太小看自己,也太低估了『权力』的本质。” 他向前一步,靠近工作檯,目光灼灼地盯著斯內普。 “为什么要去迎合他们?为什么不试著……改变他们?或者,更直接一点,为什么不试著去掌控那座高塔?” 斯內普愣住了,眉头再次紧紧锁起,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提议。 “掌控?就凭我?一个……霍格沃茨的魔药教授?” 他的声音里带著自嘲和根深蒂固的不信。 “为什么不能是你?” 泽尔克斯的语气斩钉截铁,“就凭你是西弗勒斯·斯內普,一个在魔药领域拥有绝对实力的天才!那些老古董凭什么占据高位?无非是资歷、人脉和……无人能够挑战的学术权威。资歷和人脉,或许需要时间经营,但学术权威……”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冷酷的弧度。 “是可以被摧毁,也可以被夺取的。当你拿出足够顛覆性的成果,当你的名字与魔药学的重大突破紧密相连,当整个魔法界都意识到,离开了斯內普的研究,魔药学將停滯不前时,那座腐朽的高塔,要么向你敞开大门,奉你为上宾,要么……就会被你建立的新秩序所取代。” 他拿起斯內普那份关於狼毒药剂的草稿,指尖轻轻点在那复杂的结构图上。 “看看这个,西弗勒斯。这不仅仅是改良一种药剂,这是在对一种被认定为『近乎无解』的魔法诅咒发起挑战,並且找到了突破口!这背后蕴含的理论,足以支撑起一个全新的研究学派!你完全有能力,成为那个定义规则的人,而不是被迫遵守別人制定的、早已过时的规则。” 实验室里陷入了沉寂,只有某些仪器內部魔法迴路运行的微弱嗡鸣。 斯內普怔怔地看著泽尔克斯,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对自己能力的绝对信任和那份……几乎要燃烧起来的野心。 这番话,像是一道强光,猛地照进了他长期以来固步自封的思维角落。 他一直沉浸在对自己过去身份的阴影中,沉浸在霍格沃茨一隅的教学生涯和对莉莉的愧疚里,从未真正思考过,凭藉自己的能力,可以在更广阔的舞台上扮演怎样的角色。 他习惯了批判,习惯了不屑,习惯了將自己与外界隔离,却从未想过……主动去征服。 泽尔克斯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掌控……魔药协会? 建立新秩序? 这些念头对於过去的他来说,是如此的遥远和不可思议。 但现在,由泽尔克斯·康瑞——这个本身就游走在规则边缘、拥有强大能量和隱秘组织的男人——说出来,却带著一种奇异的、令人心跳加速的可行性。 “这……不可能。” 斯內普下意识地反驳,但声音里缺乏往日的坚定,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防御。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西弗勒斯。” 泽尔克斯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力。 “关键在於,你是否愿意迈出那一步。是否愿意让你的才华,得到它应有的、更广阔的天地和认可。难道你甘心让那些你视若珍宝的研究成果,永远只存在於地窖的阴影里?难道你不想看到,因为你的努力,有多少被狼人诅咒折磨的生命得以解脱?有多少中了罕见剧毒的人能够重获新生?”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仿佛要看进斯內普的灵魂深处。 “这不只是为了名声和权力,西弗勒斯。这是为了魔药学本身,为了那些等待被拯救的人。也是为了……证明你自己,超越你的过去,超越那些试图定义你的標籤。” 斯內普沉默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那双因为长期接触魔药材料而略显苍白、却异常稳定的手。 这双手,能创造出连魔法界权威都为之侧目的成果。 他一直以来,是否真的太过……画地为牢了? 泽尔克斯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著。 他知道,对於西弗勒斯·斯內普这样的人,需要时间去消化、去权衡。 他只是播下了一颗种子,一颗关於野心、关於变革、关於重新定义自我价值的种子。 良久,斯內普才抬起头,黑眸中的情绪复杂难辨,有挣扎,有疑虑,但也有一丝被点燃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火光。 他没有给出明確的回答,只是用一种极其低沉、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 “……魔药协会……確实需要一场彻底的……清理了。” 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信號。 泽尔克斯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满意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知道,名为西弗勒斯·斯內普这座沉寂的火山,终於开始显现出甦醒的跡象。 而他有足够的耐心和手段,帮助他,將这股力量,引向足以改变格局的方向。 第106章 谢谢 接下来的几天,仿佛被阿尔卑斯山间的清风和哈修塔特湖的柔波拉长了节奏,流淌得缓慢而寧静。 斯內普与泽尔克斯在这栋临湖的別墅里,找到了一种奇异的、介於客人与同居者之间的平衡。 斯內普並未完全放弃他的魔药研究,但那不再是占据他全部心神的唯一事项。 他开始允许自己拥有更多“无所事事”的时间。 有时,他会抱著一本从泽尔克斯那堪称小型图书馆的书架上挑出的、关於中东古代魔法封印术的冷门典籍,坐在面向湖泊的落地窗前,一坐就是整个下午。 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紧蹙的眉头在专注阅读时会微微舒展,只有指尖偶尔划过古老羊皮纸页的沙沙声,打破一室的静謐。 泽尔克斯则显得更加“游手好閒”些。 他有时会陪在斯內普身边,处理一些“可以见人”的文件,他变得更加谨慎,不再让任何可能引人猜疑的痕跡出现。 或者只是单纯地看著斯內普阅读时的侧影,冰蓝色的眼眸中蕴藏著满足的温和。 有时,他会短暂离开,去森林里散步,或者到湖边码头安静地垂钓,回来时或许会带上一束带著露水的野,隨意插在客厅的瓶里,为这充满现代感的空间增添一抹自然的野趣。 他们之间的交谈不再总是围绕著沉重的预言、危险的变革或复杂的魔药原理。 更多的时候,是些零碎的、日常的对话。 比如,关於早餐时哪种当地果酱更合口味,斯內普意外地偏爱偏酸的黑莓口味,泽尔克斯则记下了这一点。 比如,討论一本两人都读过的、观点迥异的麻瓜哲学著作,在壁炉前进行一场没有胜负、只有思想碰撞的辩论。 再比如,泽尔克斯会指著窗外某只掠过湖面的水鸟,告诉斯內普它的习性和在当地传说中的象徵意义。 这些对话平淡,甚至有些琐碎,却像细密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编织著两人之间更加深厚的联繫。 斯內普发现自己竟然逐渐习惯了这种陪伴。他不再像最初那样,对泽尔克斯的存在感到时刻的紧绷和不適。 相反,当泽尔克斯因为处理事务暂时离开別墅时,那过分的安静反而会让他感到一丝……不习惯。 肢体上的接触,也在这种日益融洽的氛围中,变得更加自然和频繁。 泽尔克斯似乎深諳循序渐进之道。 他不会做出过於突兀的举动,但总能在恰当的时机,不著痕跡地拉近距离。 递过一杯刚煮好的咖啡时,指尖会“不经意”地擦过斯內普的手背。 並肩站在湖边看落日时,手臂会轻轻挨著对方的手臂。 一次,斯內普在书房高高的书架顶层寻找一本参考书,踮起脚也有些吃力。 泽尔克斯无声地走到他身后,轻鬆地帮他取了下来,递给他时,两人的身体靠得极近,泽尔克斯的呼吸几乎拂过他的后颈。 斯內普的身体瞬间僵硬,却只是接过书,低声道了句谢,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最明显的一次,是在一个微凉的傍晚。 两人沿著湖岸散步回来,一阵山风裹挟著寒意吹过,斯內普下意识地拢了拢单薄的外套。 下一刻,一件带著体温的、泽尔克斯常穿的深蓝色开衫便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 斯內普猛地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泽尔克斯。 “风大,小心著凉。” 泽尔克斯语气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关怀。 开衫上还残留著泽尔克斯身上那股独特的、冷冽中带著雪松和雨后的气息,这气息本该是冷冽的,但却將他整个人包裹起来,驱散了寒意。 斯內普看著泽尔克斯那双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柔的冰蓝色眼眸,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又咽了回去。 他抿了抿唇,几不可察地拉紧了开衫的前襟,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起来像是抱怨天气,却没有將衣服还回去。 他就这样披著泽尔克斯的开衫,一路走回了別墅。 那上面属於另一个人的气息和温度,像一种无声的宣告,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被珍视的暖意,同时也让他心底那丝慌乱和不確定愈发清晰。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习惯並依赖这种温暖。 这让他感到恐慌,仿佛站在一片看似坚实的冰面上,却能听到脚下传来细微的、即將碎裂的声响。 他的人生早已规划好了一条孤独、黑暗、最终以赎罪和牺牲为终点的道路,他不应该,也不能允许另一个人涉足其中,尤其是像泽尔克斯这样……本应拥有光明未来的人。 然而,每当他想狠下心肠,构建起心理的防线时,泽尔克斯那双仿佛能看透他所有偽装的眼睛,那些不著痕跡的体贴,甚至是夜晚偶尔从隔壁传来的、压抑著的痛苦低吟,都会將他刚刚筑起的壁垒轻易瓦解。 他发现自己……根本狠不下心。 晚餐通常由泽尔克斯准备。 他的手艺確实精湛,总能將当地的食材烹製成令人愉悦的佳肴。 斯內普虽然嘴上从不称讚,但他逐渐清空的餐盘和偶尔对某道菜多动一两次筷子的行为,已经是最好的评价。 今晚,餐桌上摆放著煎得恰到好处的鱒鱼,配以柠檬和香草,旁边是清爽的炒芦笋。 “明天……”泽尔克斯切开一块鲜嫩的鱼肉,状似隨意地开口,“你是不是要回霍格沃茨了。” 斯內普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隨即恢復如常,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这几日与世隔绝的寧静时光,仿佛一个易碎的琉璃梦境,即將被现实打破。 “这段时间,”斯內普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目光落在餐盘上,仿佛在对著食物说话,“……谢谢。”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显得格外艰难和生涩,但却无比真诚。 谢谢他的收留,谢谢他的陪伴,谢谢他……让他体验了一段截然不同的生活。 泽尔克斯微微一怔,隨即,一抹极其温柔、几乎能融化阿尔卑斯冰雪的笑容,在他脸上缓缓绽开。 冰蓝色的眼眸中光华流转,如同倒映著星光的湖面。 “是我该谢谢你,西弗勒斯。”他的声音轻柔,“谢谢你愿意来这里。” 谢谢你,愿意向我靠近,哪怕只是一小步。 他没有说出后面的话,但斯內普听懂了。 晚餐后,两人没有立刻回房。 他们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共享著一瓶口感醇厚的红酒,看著炉火跳跃,却很少交谈。 一种心照不宣的寧静笼罩著他们,仿佛都不愿打破这离別前最后的温馨。 斯內普端著酒杯,感受著酒精带来的微弱暖意,看著身边泽尔克斯被火光勾勒出的柔和侧脸轮廓。 他忽然想起泽尔克斯之前关於魔药协会的那番话,关於“改变”与“掌控”的提议。那些话语,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种子,虽然尚未发芽,却已沉入水底,悄然改变著潭水的成分。 也许……也许未来,並非只有一条通往黑暗的绝路。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快得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却真实地存在过。 夜渐深,酒杯已空。 泽尔克斯率先站起身,向斯內普道了晚安。 斯內普看著他走上楼梯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回应:“……晚安。” 他知道,回到霍格沃茨,意味著回归到各自的角色,回归到那些无法逃避的责任与阴谋之中。 但在奥地利的这几日,如同在他的人生画卷上,偷偷涂抹上的一笔鲜明而温暖的色彩,无法磨灭,也无法忽视。 第107章 归家 清晨的森林笼罩在一层薄纱般的雾气中,远山如黛,悠然静謐,仿佛还未从沉睡中甦醒。 別墅內,短暂的、如同偷来的寧静时光,也走到了尽头。 斯內普已经收拾好了他那个施了无痕伸展咒的黑色小皮箱,再次换上了那身常年穿的黑色的巫师袍,站在门厅,恢復了往日那种与周遭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只是眉眼间那惯常的阴鬱,似乎被这几日的湖光山色冲淡了些许,儘管他自己可能並未察觉。 泽尔克斯看著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他原本的计划是亲自將斯內普送回霍格沃茨,或许还能再在地窖里逗留片刻,让这难得的独处时光延续得再久一些。 “我送你回霍格沃茨。” 泽尔克斯拿起自己的旅行斗篷,语气自然地说道。 斯內普却摇了摇头,黑眸看向泽尔克斯,声音平淡却带著一种罕见的、为他著想的考量。 “不必了,泽尔克斯,现在既然放假了,你应该早些回去看你教父。假期时间不长,你们见面不易。” 他记得泽尔克斯提起过与他教父感情深厚,也隱约知道泽尔克斯的教父似乎身体不便,需要照料。 在他有限的、关於亲密关係的认知里,假期理应留给重要的家人。 他自己无处可去,只能回到蜘蛛尾巷,但泽尔克斯不同。 这番话完全出乎泽尔克斯的意料。 他看著斯內普那副理所当然、甚至带著一点“我这是为你考虑”的彆扭神情,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混杂著惊讶、感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斯內普在关心他。 用他那种笨拙的、不善於表达的方式,在关心他与“教父”的团聚。 而泽尔克斯无法告诉他,他口中的“教父”,正是被囚禁在纽蒙迦德、曾经掀起欧洲魔法界腥风血血的盖勒特·格林德沃。 这份无法言说的真相,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泽尔克斯的心头,让他对斯內普这份纯粹的关心,既感到无比的珍贵,又带著一丝隱秘的愧疚。 他脸上克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冰蓝色的眼眸微微闪动,仿佛有星光落入其中。 他向前一步,轻轻拉了拉斯內普的手,动作短暂却充满了力度。 “谢谢你,西弗勒斯。”他的声音低沉而真诚,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说得对……我確实该早点回去看看他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去见他。” 但是,不是现在。 这份感激是真实的。 为了斯內普的这份心意,也为了他无意中为自己提供了一个最合理、最不会引人怀疑的、返回纽蒙迦德的完美藉口。 斯內普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直白的情感表达,他有些不自在地微微动了动被握住的手,但没有挣脱,只是偏过头,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 泽尔克斯鬆开了手,脸上重新掛上温和的笑容。 “那么,我们……开学见?” “开学见。” 斯內普点了点头,拎起了自己的皮箱。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率先推开了別墅厚重的木门,步入了外面清冷而新鲜的空气中。 泽尔克斯跟在他身后,看著他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背影沿著湖畔小径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晨雾与树影之中。 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斯內普身上那混合了魔药与一丝冷冽的气息。 一种空落落的感觉,悄然瀰漫在心间。 这几日充盈著別墅的、另一种生命的存在感,隨著斯內普的离开,瞬间被抽空了。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回到屋內,关上了门。 温暖的室內与门外清冷的世界仿佛被彻底隔绝。 他没有多做停留,简单地巡视了一圈,確保一切都正常后,泽尔克斯最后环顾了一眼这间充满了短暂却美好回忆的客厅。 然后拿出魔杖,无声施法,幻影移形。 扭曲的光影空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短暂的旋转和挤压感后,周围熟悉的那股混合著灰尘、古老石料和一丝若有若无、属於强大黑巫师残留魔力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他回到了纽蒙迦德高塔,他那间位於塔楼上层、同样可以望见雪山的房间,这里的雪山更加荒凉、险峻,入目的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白。 几乎在他刚刚站稳的一瞬间,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闪电般从角落扑了过来,带著一股山林间的野性和……淡淡的、被敷衍的不满气息。 是黯。 巨大的影狼用脑袋使劲蹭著泽尔克斯的腿,喉咙里发出委屈又带著点控诉的呜咽声,尾巴却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摆著,充分体现了它“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的复杂心情。 泽尔克斯失笑,蹲下身,用力揉了揉黯毛茸茸的大脑袋和脖颈。 “好了,好了,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归来后的放鬆,“看来你自己这几天过得还不错?没有把山里的傢伙们欺负得太惨吧?” 黯仰起头,幽亮的狼眼里仿佛写著“你还好意思问”,但又忍不住享受地眯起眼,往泽尔克斯的手心里拱。 这时,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隨即,维塔阿姨端著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著热茶和几样简单的点心。 她看到泽尔克斯,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慈祥而瞭然的笑容。 “回来了。” 她將托盘放在桌上,目光在泽尔克斯脸上停留了片刻,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眉宇间那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属於愉悦过后的淡淡疲惫和满足,“看来……这趟出门,很顺利?” 泽尔克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纽蒙迦德特有的、带著苍凉美感的雪景,与哈修塔特湖的明媚秀丽截然不同。 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念,也有回归现实的沉静。 “嗯,很顺利。” 他轻声回答,没有详细说明,但语气中的意味,维塔阿姨已然明白。 她没有多问,只是温和地说:“格林德沃大人前天问起过您,大人这两天也外出处理了一些私人事务了,他看起来……心情似乎也不错。” 泽尔克斯点了点头。 他知道教父与邓布利多大概率是又见面了。 “我稍后去看他。”泽尔克斯说道。 喝过茶,稍作整理,泽尔克斯便走向塔楼最高处,那间唯一的、囚禁著盖勒特·格林德沃的牢房。 厚重的铁门无声地滑开,室內依旧冰冷、简陋,但比起他上次离开时,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生气? 或许是他的错觉。 格林德沃背对著门口,站在那扇狭窄的窗户前,望著外面永恆不变的雪山与灰濛濛的天空。 他依旧穿著那身陈旧却整洁的袍子,银髮梳理得一丝不苟。 “教父。” 泽尔克斯恭敬地唤道。 格林德沃缓缓转过身,异色瞳落在泽尔克斯身上,锐利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咒,细细扫过他。 片刻后,他苍老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著瞭然和一丝玩味的弧度。 “看来,湖畔的空气,很滋养人。” 格林德沃的声音低沉,带著纽蒙迦德特有的空旷回音,“比纽蒙迦德的死寂,要令人愉悦得多。” 泽尔克斯没有否认,只是微微頷首。 “確实是一段……难得的时光。” “那么,”格林德沃走向那张简陋的桌子,示意泽尔克斯坐下,“你的『私人事务』,处理得如何了?那位……霍格沃茨的魔药教授?” 泽尔克斯在他对面坐下,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温柔,但很快被冷静所取代。 他並没有详细讲述与斯內普相处的细节,那属於他內心最私密的领域。 他只是简单地说道: “进展比预期要好。他……比我想像的,要更容易靠近一些。”顿了顿,他补充道,“他也建议我早些回来探望您。” 格林德沃的异色瞳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带著些许讽刺的笑意。 “哦?看来他倒是……颇具『孝心』。” 他刻意强调了最后两个字,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调侃。 泽尔克斯无奈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话题很快转向了更实际的方向。 泽尔克斯开始向格林德沃匯报圣徒近期的动向,以及他对於魔法部內部某些派系的最新分析,还有关於接下来变革计划的一些初步构想。 牢房內,一老一少,隔著岁月的沟壑与理念的传承,再次沉浸於那些关乎权力、命运与魔法界未来的宏大棋局之中。 窗外的雪山沉默矗立,见证著又一个轮迴的开始。 泽尔克斯的生活,仿佛被短暂地分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在哈修塔特湖畔,温暖、寧静,充斥著某种让他心悸的柔软情感。 另一个在纽蒙迦德高塔,冰冷、沉重,充满了算计、野心与未竟的理想。 而现在,他回到了后者。 但他知道,那些在湖畔与山林中度过的日子,已然变得无可替代。 第108章 传播思想 蜘蛛尾巷的宅邸,在斯內普归来后,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死水潭,短暂的涟漪过后,是更深沉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这里的一切都与他离开时別无二致。 积灰的家具,紧闭的窗帘,空气中瀰漫著陈年魔药材料和灰尘混合的、熟悉到令人作呕的气味。 没有阿尔卑斯山间的清风,没有哈修塔特湖的波光,没有……那个白髮男人带著温和笑意递来的热饮,或是实验室里並肩探討时那种智力碰撞的微热氛围。 这里貌似比他记忆中的更加阴冷潮湿。 壁炉是冷的,没有跳跃的火焰,也没有那个会安静坐在一旁陪伴的身影。 他习惯性地为自己熬製了一壶浓烈的黑咖啡,苦涩的液体滚过喉咙,却驱不散那份莫名的空落感。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不习惯。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烦躁和一丝自我厌恶。 他本应该早已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与黑暗和悔恨为伴,什么时候开始,竟然会对另一个人的缺席產生如此清晰的感知? 那几日在奥地利的时光,像是一个过於美好的、不真实的幻梦,此刻梦醒,留下的只有更加鲜明的对比和……迴响。 他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像过去无数个假期一样,埋首於复杂的魔药配方和研究中。 但当他站在工作檯前,看著那些熟悉的坩堝和材料,脑海中却不期然地迴响起泽尔克斯在湖边別墅实验室里说过的话—— “为什么不试著改变它?” “你完全有能力,成为那个定义规则的人。” “难道你甘心让那些你视若珍宝的研究成果,永远只存在於地窖的阴影里?” 那些话语,当时听来如同天方夜谭,带著泽尔克斯式的、近乎狂妄的野心。 但在此刻这死寂的、令人绝望的孤独中,却像黑暗中点燃的一簇火苗,微弱,却顽强地闪烁著,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诱惑力。 改变? 定义规则? 他拿起一份自己关於快速止血剂改良的手稿。 上面的思路清晰,数据翔实,效果远超目前魔法医院广泛使用的標准版本。 这样的成果,还有很多,都被他隨意地塞在抽屉里,或是记录在私人笔记本上,蒙著灰尘。 他今年才三十三岁。 在动輒活过百岁的巫师世界里,这甚至可以说是刚刚步入壮年。 难道他的余生,就要像那些他鄙夷的、魔药协会里半截入土的老傢伙一样,固步自封,守著一点可怜的权威混吃等死,任由自己的才华在这阴冷的地窖里发霉腐烂? 一股久违的、近乎叛逆的情绪,在他沉寂的心湖底悄然涌动。 他走到书架前,有些粗鲁地翻找著。 很快,他找到了——一份几个月前的《预言家日报》,在不太起眼的版面上,刊登著一篇关於霍格沃茨链金术教授泽尔克斯·康瑞发表的魔咒改良论文的报导。 报导中提到,康瑞教授通过引入古代魔法的概念对魔力迴路的微调,显著提升了萤光闪烁的基础魔咒的照明强度、范围和持续时间,並阐述了其在紧急救援、夜间作业等领域的潜在应用,认为“即使是看似最基础的魔法,也蕴含著未被发掘的广阔可能性,固守成规是对魔法本身最大的不敬”。 这还只是其中一个。 斯內普盯著那篇报导,黑眸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泽尔克斯做到了。 他用自己的方式,对一些被所有巫师视为理所当然的基础魔咒发起了挑战,並成功地赋予了它新的生命和价值,引发了不小的討论。 而且……貌似当年泽尔克斯被称为天才巫师的原因也是改良並研发了新的实用性魔咒。 他证明了,改变是可能的,哪怕是从最微小的地方开始。 那么魔药呢? 那些被写进教科书,被魔药协会奉为圭臬的配方,难道就真的完美无缺,无可改进了吗? 当然不! 斯內普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配方存在著多少可以优化、可以提升的空间! 只是长期以来,缺乏动力,也缺乏……一个敢於挑战权威的环境。 但现在,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回到工作檯前,不再是漫无目的地研究,而是开始有系统地整理他那些尘封的手稿。他將关於狼毒药剂改良、快速止血剂、高效解毒剂、以及几种常见治疗药水,如生骨灵、补血剂等等的优化方案,一份份地拿出来,重新审视,补充数据,完善理论推导。 他的动作从一开始的迟疑,逐渐变得专注而迅速,黑眸中重新燃起了那种只有在面对极致魔药时才会出现的、锐利而炽热的光芒。 也许……泽尔克斯是对的。 他不需要一下子顛覆整个魔药协会那座腐朽的高塔。 他可以先从改良几种最常见、应用最广泛的魔药开始。用无可辩驳的效果和数据,像一根楔子,打入那潭死水之中。 哪怕只是激起一点涟漪,哪怕只是让少数人开始思考,质疑那些所谓的“经典配方”,这也是一种力量,一种对旧秩序的衝击。 这不再是出于泽尔克斯的怂恿,而是源自他內心深处,那份被压抑已久的、对魔药学本身的热爱与追求卓越的本能,被重新点燃了。 … … … 与此同时,在世界的另一端,一场看不见的变革也在悄然酝酿。 在欧洲某处隱秘的、被强大魔法屏蔽的中世纪建筑里,一场看似寻常的纯血家族晚宴正在进行。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衣著华贵的男女巫师们举著酒杯,低声交谈,表面一派和谐。 泽尔克斯穿梭其中,举止优雅,谈吐得体。 他与几位曾经在魔法部颇有影响力的老派纯血老者交谈,討论著无关痛痒的链金术歷史和国际魔法合作趋势,完美地扮演著一个学识渊博、略带清高却不失礼数的学者形象。 没有人会將他与任何危险或激进的词汇联繫在一起。 然而,就在这场晚宴的阴影角落里,一个几乎不引人注目的年轻男巫,正与几个同样年轻、眼中带著对现状不满或对未来迷茫的巫师低声交谈。 其中甚至有一两个混血出身、但在魔法领域展现出卓越天赋的年轻人。 这个男巫是“渡鸦”的成员,凯尔泰格亲自挑选並培养的得力干將之一,名为埃利奥特·弗莱明。 他在公眾面前的形象是一个不太得志、但有些独特想法的神奇动物保护研究学者,从未与泽尔克斯或任何已知的圣徒势力有过公开关联。 “……看看他们,” 埃利奥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能穿透嘈杂环境的清晰度和煽动力,他的目光扫过宴会厅中心那些谈笑风生的、掌控著魔法界资源的老面孔,“固守著几个世纪前的荣光,沉浸在纯血统的傲慢里,对围墙之外的世界日新月异的变化视若无睹。” 这是一种把魔力渗透进声音,使发言者所说的话更加带有亲和性和蛊惑性的魔法。 泽尔克斯管用的魔法,也把这个魔法教给了手下的人。 他身边的一个年轻女巫,父母都是麻瓜医生,她自己在圣芒戈实习,深切感受到魔法医疗与麻瓜医学在某些方面的巨大差距,闻言不禁微微点头。 “我们拥有魔法,这种近乎奇蹟的力量。”埃利奥特继续说著,眼中闪烁著理想主义的光芒,却又带著一种冰冷的锐利,“我们本应创造更辉煌的文明,探索更遥远的边界,治癒更可怕的伤痛。但我们被什么束缚了?是那些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的老古董?还是我们自己画地为牢的思想?” 他压低了声音,如同传递著某种禁忌的知识。 “麻瓜们,没有魔力,却用他们的智慧和科技,做到了我们难以想像的事情——飞向月亮,潜入深海,瞬间沟通万里之外,甚至开始窥探生命的奥秘!而我们呢?我们还在为几个陈旧的魔咒配方爭论不休,还在为血统的纯正与否互相倾轧!” 他看向那几个年轻人,目光真诚而灼热。 “你们难道甘心吗?甘心被困在这个被他们经营得如同中世纪古董店一样的世界里?甘心让自己的才华和潜力,被这些僵化的条条框框所束缚?” 一个来自古老但已没落的纯血家族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了挣扎和认同的神色。 他受够了家族里那些只在乎血脉和联姻、却对真正魔法进步毫无兴趣的长辈。 “但是……我们能做什么?” 另一个混血出身的男巫迟疑地问道,他曾在魔法部遭遇过隱形的歧视。 埃利奥特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中带著归属感和力量。 “不是背叛你的出身,而是超越它。” 他的声音如同魔咒,带著蛊惑人心的力量,“有一种力量,正在匯聚。它不属於任何陈腐的家族,也不屈从於任何僵化的权威。它追求知识,拥抱变革,旨在用更强大的力量和更前瞻的视野,去保护所有我们珍视的一切——无论是魔法界的传统,还是麻瓜世界的亲人,抑或是整个世界的未来。” 他没有直接说出“圣徒”或“渡鸦”的名字,但他话语中描绘的图景,以及那种“被选中”、“参与伟大事业”的暗示,已经足以在这些年轻而充满可塑性的心中,播下种子。 “加入我们,”埃利奥特最后说道,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重若千钧,“不是成为谁的附庸,而是成为开创者的一员。” 晚宴依旧在继续,歌舞昇平。 但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思想的瘟疫,正在年轻人中悄然传播。 而泽尔克斯,则在宴会厅的另一端,与一位魔法法律执行司的副司长碰杯,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倒映著水晶灯的光芒,也倒映著那在阴影中悄然滋长的、属於未来的火种。 第109章 罗恩来信 纽蒙迦德高塔顶层的囚室里,並不总是充斥著阴谋的低语与对往昔崢嶸的追忆。 在某些午后,当稀薄的阳光勉强穿透厚重的云层,透过那扇狭窄的窗户,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一小块苍白的光斑时,这里也会呈现出一种近乎……平凡的温情。 泽尔克斯坐在一张看起来还算舒適的扶手椅上,至少比这囚室里其他家具要舒適一些,手中拿著一份刚从英国通过加密渠道送来的《预言家日报》,目光却並未落在报纸上,而是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看著坐在他对面的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正微微低著头,异色瞳专注地凝视著手中一个结构精巧的、由某种暗银色金属和水晶构成的链金小装置。 那是泽尔克斯少年时期,在初步掌握古代魔文与链金术基础后,尝试製作的第一个复杂作品——一个可以模擬微型星轨、並隨著时间推移演奏出简单旋律的星轨音乐盒。 製作略显稚嫩,边缘甚至有些打磨不平整的痕跡,但它能完好地运行至今。 “这里,”格林德沃伸出枯瘦却稳定的手指,轻轻点在水晶罩下某个细微的符文连接点上,声音低沉,带著长者指点晚辈时的平稳,“魔力迴路的过渡还可以更圆融一些。你当时急於让它运转起来,忽略了能量流转的优雅性。看,如果在这里嵌入一个缓衝性的次级符文阵列,虽然会增加一点製作的复杂度,但能彻底消除旋律中那几乎不可闻的颤音。” 泽尔克斯倾身过去,仔细看著格林德沃所指的地方,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著恍然和接受批评的谦逊。 “您说得对,教父。我当时只关注了核心功能的实现,在细节打磨上確实欠缺火候。” 这不是第一次了。 在这些独处的时光里,他们有时会像这样,探討某个复杂的魔法理论,剖析一则最新的政治动向,或者,就像此刻,回顾泽尔克斯成长路上的点滴。 格林德沃將他毕生积累的知识、对魔法本质的深刻理解、乃至那些残酷的政治智慧,以一种近乎倾囊相授的方式,一点点灌输给泽尔克斯。 而泽尔克斯,则如同最渴求知识的海绵,贪婪地吸收著,同时也会提出自己新颖的、有时甚至略显离经叛道的见解。 他们的关係,早已超越了简单的监护与被监护。 那是导师与学徒,是理念的传承者,是共享著最深沉秘密的同盟,更是……在冰冷残酷的世界里,彼此仅存的、流淌著真实温度的亲情纽带。 格林德沃看著泽尔克斯时,那异色瞳中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属於“父亲”的欣慰与骄傲。 而泽尔克斯对格林德沃的尊敬与维护,也早已刻入骨髓。 “无妨,”格林德沃將音乐盒递还给泽尔克斯,语气平和,“探索的过程本身,就是最珍贵的。重要的是,你具备了看到问题所在的能力,这才是未来走得更远的关键。” 泽尔克斯接过音乐盒,指尖拂过那略显粗糙的边缘,心中暖流淌过。 就在这时,他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左眼闪过一丝红光又很快黯淡下去。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西南方向——大致是英国所在的位置。 “怎么了?”格林德沃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细微的变化。 泽尔克斯沉默片刻。 “没什么……只是感觉到,命运…在不列顛的方向,似乎又有一个关键的绳结……被拉紧了。是……逃亡与背叛的气息。” 他没有说得太明確,这次的预言是模糊的预感,格林德沃的异色瞳微微眯起,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淡淡道: “阿兹卡班的方向?” 泽尔克斯有些讶异地看了教父一眼,隨即瞭然。 盖勒特·格林德沃,即使被困於此,他对魔法界暗流的感知,依旧敏锐得可怕。 “似乎……是的。”泽尔克斯点了点头。 格林德沃嘴角勾起一个近乎冷酷的弧度:“看来,平静了十二年的水面,终於要再起波澜了。对我们而言,未必是坏事。” 泽尔克斯沉默著,他想到了霍格沃茨,想到了地窖里的那个人。 波澜,往往意味著危险。 … … … 与此同时,在英国萨里郡小惠金区女贞路4號,一种截然不同的、令人窒息的“平静”正在上演。 哈利·波特蜷缩在碗柜改成的、狭小不堪的臥室里,窗外是八月闷热的夜晚,室內更是如同蒸笼。 德思礼一家——弗农姨父、佩妮姨妈还有他那肥猪一样的表哥达力——正在客厅里享受著冰淇淋和电视节目,喧闹的声音隱约传来,更衬得他这个角落的孤寂。 明天就是他十三岁的生日。 但他对此不抱任何期望。 德思礼一家从未,也绝不会为他庆祝。 他所能期待的,最多是海格或者韦斯莱夫人可能会寄来一份礼物,但那要等到明天猫头鹰送来邮件的时候。 此刻,他正趴在被窝里,借著手电筒微弱的光亮,艰难地与霍格沃茨布置的魔法史论文搏斗。 教授乾巴巴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迴响,羊皮纸上的字跡因为闷热和憋屈而显得有些歪扭。 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黏在闪电形伤疤上,很不舒服。 他嘆了口气,放下羽毛笔,將滚烫的脸颊贴在相对凉快一点的枕头上。 一种巨大的委屈和孤独感淹没了他。 为什么他必须待在这里,忍受著德思礼一家的刻薄和冷漠? 为什么他不能像罗恩,或者赫敏那样,有一个正常的、充满关爱,哪怕是充满嘮叨的家?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微弱的、不规律的扑棱声,伴隨著一声几不可闻的、痛苦的哀鸣。 哈利猛地坐起身,警惕地掀开被子一角,看向那扇小窗户。 只见一只灰扑扑、看起来疲惫不堪的猫头鹰,正用尽最后力气抓住窗台,它的翅膀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耷拉著,似乎受了伤,小小的身体摇摇欲坠。 是韦斯莱家的猫头鹰,埃罗尔! 它看起来糟透了,嘴里叼著一封皱巴巴的信。 哈利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赶紧小心翼翼地打开窗户,將几乎要昏迷的埃罗尔捧了进来,轻轻放在床上。 他迅速解下它脚上的信,又赶紧找来一点水和麵包屑,试图餵给这只忠心耿耿却年迈体弱的猫头鹰。 埃罗尔只是虚弱地动了动喙,便彻底昏睡过去。 哈利忧心忡忡地看了它一眼,这才迫不及待地展开那封被水渍浸得有些模糊的信。 是罗恩写的,字跡潦草,充满了兴奋和……一丝紧张。 “哈利! 你绝对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首先,最重要的是——你赶紧收拾东西!我爸妈邀请你来我们家度过剩下的暑假!我们可以一起玩魁地奇,可以去对角巷,弗雷德和乔治又搞到了些新玩意儿……珀西当上了男学生会主席,整天趾高气扬的,烦死了,不过我们可以不理他!你赶紧让埃罗尔带个回信回来,我们好去接你!” 读到这里,哈利担忧地看了一眼昏迷的埃罗尔,心想这恐怕有点难。 “但是,还有件事……你可能在麻瓜新闻上看不到。听著,哈利,这很严重——阿兹卡班发生了越狱!有个非常危险的囚犯逃出来了! 他叫小天狼星布莱克!” 信纸在这里被用力地划了几道,仿佛罗恩写下这个名字时都带著恐惧。 “报纸上说,他是个疯狂的黑巫师,是神秘人的忠实追隨者!而且……(字跡在这里更加潦草扭曲)他们说,他当年用一句咒语就炸死了一条街的麻瓜,还……还背叛了你的父母,是害死他们的帮凶!现在他从看管最严密的阿兹卡班逃出来了,魔法部认为他的目標很可能就是你!哈利,你千万要小心! 儘快回復! 罗恩” 哈利捏著信纸,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邀请他去陋居的喜悦,瞬间被一股冰冷的寒意所覆盖。 窗外,女贞路的夜晚依旧平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但哈利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来自阿兹卡班的黑暗阴影,正悄然跨越海洋,向著这看似安全的麻瓜街道,笼罩而来。 他的十三岁生日,註定无法平静度过。 第110章 霍格沃茨特快 破釜酒吧里一如既往地昏暗嘈杂,但当哈利跟著韦斯莱一家穿过吧檯,进入后面那个通往对角巷的封闭小院时,他感觉自己终於从女贞路那令人窒息的牢笼中挣脱了出来,重新呼吸到了属於魔法世界的、充满无限可能的空气。 儘管这份自由,如今被一层名为“小天狼星布莱克”的阴霾所笼罩。 “他可是神秘人最得力的助手之一!” 在弗雷德和乔治跑去佐科笑话店后,罗恩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压低声音对哈利和赫敏说道,脸上带著混合著恐惧和某种讲述恐怖故事时的兴奋,“听说他炸死了一条街的麻瓜,就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只用了一个咒语!” 赫敏抱著几本厚厚的新书,闻言皱紧了眉头,不赞同地看了罗恩一眼,似乎觉得他描述得太过於绘声绘色。 “重要的是,他现在逃出来了,而且魔法部认为他可能是衝著哈利来的。” 她转向哈利,棕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哈利,你今年一定要格外小心。” 哈利点了点头,感觉伤疤似乎又隱隱作痛起来。 布莱克的名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 背叛他父母的人……害死他父母的帮凶……现在要来追杀他? 为什么? 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们在拥挤的街道上穿行,购买新学期的用品。 在丽痕书店外,他们遇到了海格,他正抱著一大堆关於《神奇动物保护》的书籍,他今年成为了这门课的新教授,现在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但似乎对布莱克越狱的事情知之甚少,或者说,不想多谈。 在对角巷的半天过得飞快,却又仿佛被拉长了。 每一份喜悦——比如买到新的魁地奇望远镜,或者看到弗雷德和乔治最新的恶作剧產品演示——似乎都被背景里那个无声的威胁所侵蚀。 哈利不时会感到脊背发凉,仿佛有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正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注视著他。 … … … 与此同时,在奥地利与德国边境附近,泽尔克斯正准备启程返回霍格沃茨。 他原本计划像往常一样,在开学前一两天直接幻影移形到霍格莫德,或者使用更私密的方式。 然而,近日来,一些破碎的、带著冰冷与绝望气息的预知画面,不断干扰著他的思绪。他“看到”了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在荒原上疾驰,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雾气,车厢內的灯光忽明忽灭,一种刺骨的寒意渗透进来,学生们惊恐地尖叫,某种披著斗篷的、汲取快乐的黑影在走廊上游荡…… 摄魂怪。 阿兹卡班的看守。 它们竟然被派来看管霍格沃茨? 还在霍格沃茨特快上面搜捕? 为了搜捕布莱克? 真是荒谬而危险的决定。 他本可以置之不理。 这不过是魔法部愚蠢决策下的一点小混乱,与他何干? 命运的轨跡自有其安排。 但另一个念头,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如果放任这些麻烦滋生,如果有学生,尤其是那些低年级的、心灵脆弱的学生,他们受到严重惊嚇甚至伤害,霍格沃茨必然会陷入一片混乱。 医疗翼会人满为患,庞弗雷女士会忙得不可开交,而作为魔药教授和斯莱特林院长的斯內普…… 势必要承担起更多的责任,熬製大量的镇定剂和欢欣剂,处理各种后续的安抚与纪律问题。 想到斯內普那本就苍白的脸色可能会因为过度劳累而更加难看,想到他不得不在本就繁重的教学工作之外,再添上这些无谓的琐事和压力…… 泽尔克斯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改变主意了。 於是,在开学当天,国王十字车站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出现了一个让许多熟悉他的学生感到意外的身影。 泽尔克斯·康瑞教授,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旅行长袍,银髮隨意的被风吹著,神情一如既往的温和儒雅,正从容不迫地登上霍格沃茨特快列车。 他没有使用教授通常预留的包厢,而是像普通乘客一样,沿著走廊缓步前行,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一间间坐满了兴奋学生的车厢。 火车发出一声悠长的汽笛声,缓缓启动,离开伦敦的喧囂,驶向苏格兰的荒野。 车轮与铁轨撞击,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车厢隨著行进轻轻摇晃。 在经过一个包厢时,他听到了一个略显傲慢、拖长了腔调的熟悉声音。 “……我父亲说,魔法部这次真是大惊小怪。把那些噁心的东西派到霍格沃茨,简直是对我们纯血统巫师的侮辱……” 是德拉科·马尔福。 他正和他的两个跟班——克拉布和高尔,占据著一个宽敞的包厢,对著窗外指指点点。 泽尔克斯的脚步顿了顿。 他想起了西弗勒斯似乎对这个斯莱特林的学生颇为关照,算是他在学院里少数会稍微多看几眼的学生之一。 出於一种爱屋及乌的微妙心理,以及某种更深远的考量,泽尔克斯抬手,轻轻敲了敲敞开的包厢门。 马尔福闻声转过头,看到门口的泽尔克斯时,明显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那傲慢的神情迅速收敛,换上了一副符合面对教授时应有的、略显拘谨但依旧带著点家族式骄傲的表情。 “康瑞教授。” 他站起身,克拉布和高尔也笨拙地跟著站了起来。 “不必多礼,马尔福先生。” 泽尔克斯微笑著摆了摆手,目光温和地扫过三个男孩,“我只是恰巧路过。你们在討论什么?” 马尔福似乎有些意外泽尔克斯会搭话,他斟酌了一下词语,说道:“我只是认为,为了一个逃犯,不应该打扰学生的行程,而且霍格沃茨很安全,不是吗?” 他试图模仿他父亲卢修斯·马尔福那种圆滑而带有批判性的语调。 泽尔克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霍格沃茨自然是安全的,毕竟有邓布利多校长在。” 他並没有评价对错,转而问道,“暑假过得如何?想必马尔福先生对你新学年的表现有所期待?” 提到父亲,马尔福的背脊挺直了些。 “父亲希望我在所有科目上都能保持优秀,尤其是魔药学和黑魔法防御术。” 他顿了顿,似乎想展现自己的见识,“他认为,扎实的实力才是纯血统巫师立足的根本。” “很中肯的建议。” 泽尔克斯点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 他隨意地与马尔福聊了几句关於课程和魁地奇的话题,態度平易近人,却又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这让马尔福既感到受宠若惊,又有些摸不著头脑,不明白这位以神秘和博学著称的教授为何会突然对他青眼有加。 短暂的交谈后,泽尔克斯便礼貌地告辞,没有多做停留。 他选择了离马尔福包厢不远的一个空车厢,独自坐了下来。 车厢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囂。泽尔克斯靠在舒適的座椅上,望著窗外飞速掠过的、逐渐变得荒凉的景色,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他回想起了那些关於未来的、更加破碎和遥远的预言碎片。 在那些碎片中,他似乎瞥见过德拉科·马尔福的身影,但那身影不再是在霍格沃茨趾高气扬的小少爷,而是被笼罩在一片更加深沉、更加绝望的黑暗之中,充满了恐惧、挣扎和……被迫承担的痛苦。 与那个人……貌似联繫在一起…… 一个食死徒家,被宠坏、有些傲慢,但本质上还未完全被染黑的孩子,最终会走上那样一条道路吗? 泽尔克斯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 他並非悲天悯人的圣人,但对於那些可能被捲入命运洪流、最终成为牺牲品的灵魂,尤其是与西弗勒斯有所关联的,他並不介意在力所能及、且不干扰大局的情况下,轻轻拨动一下命运的丝线。 “也许……” 他低声自语,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算计与怜悯交织的复杂光芒,“有机会的话,可以不要让这孩子陷入那种无法回头的痛苦中。毕竟,看著一个还有点趣味的灵魂被彻底摧毁,也是一件……颇为无趣的事情。”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著玩味和一丝冷酷的弧度。 这並非纯粹的善意,更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棋手,对棋盘上一枚可能有用、也可能过早被弃掉的棋子,產生的一点点……调整的兴趣。 列车继续向北行驶,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开始积聚起厚重的、铅灰色的云层。 空气中的温度,似乎也在悄然下降。 泽尔克斯能感觉到,那股来自预知中的冰冷与绝望,正在逐渐靠近。 他静静地坐著,如同一个耐心的猎手,等待著註定到来的风暴,以及……他选择介入的时机。 第111章 守护神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如同一条红色的钢铁巨蟒,在苏格兰荒凉而壮丽的原野上蜿蜒疾驰。 窗外,原本还算明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被厚重低垂的铅灰色乌云彻底吞噬。 光线迅速黯淡下来,仿佛黄昏提前数小时降临。 一股无形的、刺骨的寒意开始渗透进温暖的车厢,並非源於季节的变换,而是一种更深的、直抵灵魂的冰冷。 车厢里的欢声笑语逐渐平息,被一种不安的窃窃私语和下意识的寒颤所取代。 学生们纷纷裹紧了长袍,疑惑地望向窗外那愈发阴沉的天色。 泽尔克斯独自坐在他的车厢里,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的节奏,与车轮滚动的“哐当”声逐渐错位。 他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望著窗外,但瞳孔深处,已然映照出常人还没看见的景象——无数披著破烂黑色斗篷、散发著绝望与腐朽气息的高大身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正从四面八方悄然围拢过来,它们的目標,正是这列载满了鲜活生命与快乐情绪的火车。 摄魂怪。 阿兹卡班的看守。 为了搜捕小天狼星布莱克,魔法部竟真的允许这些以快乐为食的怪物靠近霍格沃茨的学生。 愚蠢,且危险。 他感受到车厢內的温度在急剧下降,车窗玻璃上开始凝结出冰冷的霜。 远处,隱约传来了几声惊恐的尖叫,那是摄魂怪开始靠近某些车厢,汲取快乐时引发的本能反应。 混乱与恐慌,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涟漪正迅速扩散。 是时候了。 泽尔克斯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无褶皱的袍袖。 他並未显露出丝毫紧张,神情依旧从容,只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锐利的光芒如同出鞘的冰刃。 他推开包厢门,步入已然有些混乱的走廊。 学生们惊慌失措地奔跑、哭喊,试图躲进他们认为安全的角落。 刺骨的寒意如同实质的潮水,裹挟著绝望的情绪,衝击著每一个人的心灵。 一些低年级的学生已经脸色惨白,瘫坐在座位上,眼中失去了光彩。 泽尔克斯他沿著走廊,向著寒意与黑暗气息最浓重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经过哈利·波特所在的那个车厢附近时,他感觉到一股异常强大和集中的摄魂怪气息正在那里匯聚。 同时,他也感知到一股坚定的、试图抵抗的魔力波动——应该是新任黑魔法防御术教授,莱姆斯·卢平。 有他在,哈利那边暂时无需自己插手。 泽尔克斯脚步未停,继续向前。 他来到一节摄魂怪聚集得尤其多的车厢连接处。 这里几乎已经被黑暗笼罩,冰冷的气息让人呼吸都感到困难,几个赫奇帕奇的年轻学生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眼神空洞,显然已经被摄魂怪影响了心智。 数只高大的、兜帽下仿佛是无底深渊的摄魂怪,正贪婪地向著这些无助的学生伸出那如同腐烂、白骨化的灰白色手。 泽尔克斯眼神一凛。 他没有抽出魔杖,只是平静地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 一股磅礴而精纯的魔力,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甦醒,以他为中心无声地爆发开来。 那魔力並非充满攻击性的灼热,而是带著一种古老、威严、仿佛源自生命本源的璀璨光辉与温暖。 “expecto patronum!(呼神护卫!)” 他清晰地念出咒语,声音不高,却仿佛蕴含著某种奇异的规则之力,穿透了摄魂怪带来的死寂与绝望。 剎那间,一道无比耀眼的、近乎深蓝的光芒自他掌心喷薄而出! 那光芒如此强烈,瞬间驱散了车厢连接处所有的阴影与寒意,如同在极夜中升起了第二轮月亮! 光芒迅速凝聚、塑形,並非寻常守护神常见的模糊动物形態。 它在膨胀,在咆哮,在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態彰显其存在! 一头巨狼! 一头体型庞大到几乎要挤满整个车厢连接处的、完全由凝实如液態蓝宝石般的幽蓝光芒构成的巨狼! 它並非黯那样的,它更加古老,更加威严,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与不容侵犯的神性。 它的毛髮纤毫毕现,仿佛由无数跳跃的银色光点构成,巨大的头颅上,一双燃烧著银色火焰的眸子如同两颗寒星,冷漠地注视著那些褻瀆生命的黑暗造物。 它张开巨口,仅仅是发出一阵咆哮的声音,却有一股无形的、充满生命欢愉与坚定意志的磅礴力量,如同海啸般向前奔涌! 那几只正准备汲取快乐的摄魂怪,在幽蓝巨狼出现的瞬间,就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发出了无声却充满极致痛苦的嘶嚎。 当然,如果那能被称之为嘶嚎的话。 它们伸出的手臂在接触到守护神光芒的瞬间,如同被灼烧般猛地缩回,那破烂的黑色斗篷边缘甚至开始逸散出黑色的雾气。 它们本能地向后飘退,试图逃离这令它们极度厌恶和恐惧的光明之源。 然而,幽蓝巨狼並没有给它们机会。 它向前踏出一步,那光芒凝聚的爪子看似虚幻,却带著击碎一切黑暗的意志,猛地一挥! “吼——!!!” 一声並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所有生灵灵魂深处的、充满了力量与守护意味的无声咆哮,以巨狼为中心,轰然炸响! 首当其衝的几只摄魂怪,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黑色的身影瞬间变得稀薄、扭曲,发出更加悽厉的尖啸。 它们被狠狠地撞飞出去,穿透了车厢的墙壁,消失在车外的黑暗之中。 守护神的力量並未破坏实体结构,却对灵体有著绝对的驱逐力。 这仅仅是开始。 巨狼那燃烧著银色火焰的眸子扫视整个列车,它那庞大的身躯虽然局限於车厢连接处,但其守护的意志与光芒,却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地沿著走廊、透过包厢门,迅速蔓延至整列霍格沃茨特快! 所过之处,寒意退散,黑暗消融! 那些在其他车厢中肆虐、正准备享受“盛宴”的摄魂怪,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般,惊恐万状地放弃了眼前的目標,发出混乱的、充满恐惧的精神波动,爭先恐后地逃离车厢,逃离这列被强大守护神光芒笼罩的火车! 它们聚集在列车外围的黑暗中,如同被火光嚇退的蝙蝠群,焦躁地盘旋著,却再也不敢靠近分毫。 那幽蓝巨狼散发出的力量,不仅驱散了它们,更仿佛在它们那空洞的意识中刻下了深深的恐惧烙印,让它们明白,这列火车,是绝对的禁区! 列车內的气温迅速回升,冰冷的霜开始融化。 惊恐失措的学生们茫然地停下脚步,感受著那重新涌回的暖意和那份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被强大力量守护的安全感。 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光芒传来的方向,虽然大部分人看不到具体景象,但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在哈利所在的车厢,卢平教授也在刚刚驱散了试图攻击哈利的摄魂怪。 他有些疲惫地鬆了口气,隨即惊讶地感受到,一股更加强大、更加纯粹的守护神力量,如同温暖的潮汐般席捲而过,將车厢內残余的冰冷与绝望彻底涤盪乾净。 “这是……” 卢平眼中闪过一丝震惊,这股力量之强,肯定不是学生所为,可……哪个强大的存在会在。 哈利瘫坐在座位上,大口喘著气,刚才那可怕的冰冷和父母尖叫声的迴响几乎將他吞噬。 此刻,感受著这温暖而强大的光芒,他仿佛重新活了过来,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悸动与对那未知守护力量的感激。 泽尔克斯站在原地,幽蓝巨狼如同最忠诚的守卫,静静地矗立在他身前,庞大的身躯散发著稳定而持续的光芒,將整个车厢连接处映照得如同白昼。 他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没有收回守护神。 巨狼就那样存在著,如同一个移动的光明堡垒,伴隨著霍格沃茨特快,一路向北。 它所到之处,黑暗退避,绝望消散。 列车外的摄魂怪群,只能远远地跟著,不敢越雷池一步。 列车內的学生们,在最初的恐慌过后,渐渐被这强大的安全感所安抚,虽然心有余悸,但至少不再有新的危险。 列车继续行驶,穿过逐渐昏暗的荒野,最终,缓缓停靠在了霍格莫德车站。 直到所有学生都在各自学院级长的带领下,安全有序地走下火车,登上前往城堡的马车,泽尔克斯才微微动了一下手指。 那头守护了整列火车一路的幽蓝巨狼,发出一声低沉而满足的、仿佛来自远古的轻吼,庞大的身躯逐渐化作点点璀璨的蓝色星光,如同无数飞舞的萤火虫,最终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片温暖和安心的余韵。 泽尔克斯整了整衣袍,如同一位普通的旅客,从容地走下火车。 他看了一眼远处黑暗中那些依旧不甘心、却不敢靠近的摄魂怪黑影,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次,没有一名学生受到严重伤害,顶多只有几个低年级的孩子受了些惊嚇,需要一点欢欣剂和安抚。 这很好。 他想,西弗勒斯应该不会太忙了。 第112章 这样…很好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发生的一切,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席捲了整个霍格沃茨城堡。 当惊魂未定的学生们踩著依旧有些发软的双腿,互相搀扶著走下火车,登上夜騏马车时,关於那头如同神跡般降临、驱散了所有摄魂怪的巨狼守护神的议论,就已经如同野火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你们看到了吗?那头狼!梅林在上,我从未见过那么大的守护神!” “它几乎把整个车厢都塞满了!光芒亮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是康瑞教授!我亲眼看到的!他就站在那儿,手一挥,那头巨狼就出来了!” “康瑞教授?那个教占卜和链金术的?他的守护神怎么会……那么……” “强大?可怕?不可思议?隨便你怎么形容!反正那些噁心骯脏的怪物看到那只狼就像雪一样融化了!” “他一个人就赶走了所有摄魂怪!我们车厢差点就被袭击了,是那巨狼救了我们!” 低年级的学生们带著劫后余生的激动和后怕,绘声绘色地向未能亲眼目睹的同学描述著那震撼的一幕。 高年级的学生,尤其是那些对守护神咒有所了解的人,则更加震惊于泽尔克斯所展现出的、远超寻常巫师的强大魔力与精神力量。 能够召唤出如此凝实、庞大、且威慑力惊人的守护神,需要的不仅仅是高超的咒语技巧,更是內心无比坚定、强大的正面情感力量。 一时间,泽尔克斯·康瑞这个名字,在学生们口中被赋予了新的色彩——不仅仅是神秘、博学、英俊的教授,更是一位拥有著令人安心力量的强大守护者。 然而,处於议论中心的泽尔克斯本人,却早已悄然离开了喧闹的人群。 他没有跟隨学生们一起乘坐马车,而是在確认所有学生都安全下车后,便直接通过一条通往城堡侧门的、较少人知的路径,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霍格沃茨。 他將简单的行李放回位於西塔楼的办公室兼臥室。 房间依旧保持著他离开时的样子,柜子的玻璃依旧鋥亮,星象图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没有多做停留,甚至没有换下那身旅行长袍,便再次离开了房间,脚步明確地朝著位於地窖之下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地窖魔药办公室的门一如既往地紧闭著,但泽尔克斯甚至没有敲门,只是用魔杖轻轻一点,门锁便无声地滑开。 他推门而入,仿佛回到自己家一般自然。 办公室內,西弗勒斯·斯內普正背对著门口,站在他那张凌乱的工作檯前,但並非在熬製魔药。 他双手撑在檯面上,低著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情绪不佳。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压抑的怒气,甚至比平日里魔药材料苦涩的气味更加浓烈。 “……一群脑子里塞满芨芨草、被巨怪同化了智商的蠢货!” 斯內普低沉而充满戾气的声音在寂静的地窖里迴响,像是在对空气发泄,又像是在诅咒,“把阿兹卡班的看守派到满是学生的列车上!他们那被鼻涕虫黏液糊住的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要是出了什么事……那些只会坐在办公室里夸夸其谈的官僚……” 他猛地转过身,恰好对上了刚刚进门、正静静看著他的泽尔克斯。 斯內普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那未加掩饰的愤怒和烦躁也凝固了一瞬。 他似乎没料到泽尔克斯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而且是以这种……仿佛他一直都在这里的姿態出现。 泽尔克斯没有在意他那难看的脸色,缓步走上前,冰蓝色的眼眸中带著一丝瞭然的温和。 “看来你已经听说了列车上的事。” 斯內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但语气依旧生硬刻薄。 “想不听说都难!整个城堡都在议论你那……『精彩绝伦』的表演!”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对魔法部决策的愤怒,似乎也夹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泽尔克斯身处险境的本能不悦,儘管他知道泽尔克斯完全有能力应对。 泽尔克斯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到能清晰地看到斯內普因怒气而微微泛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失去血色的薄唇。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斯內普撑在檯面上、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 斯內普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泽尔克斯的动作很轻柔,却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他的手掌温暖而乾燥,与斯內普指尖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 “我没事,西弗勒斯。” 泽尔克斯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也没有学生受到严重伤害。只是些惊嚇。” 他一边说著,一边用拇指的指腹,极其缓慢地、带著安抚意味地,摩挲著斯內普的手背。 那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却仿佛带著微弱的电流,让斯內普从手背到整条手臂都泛起一阵细密的麻痒。 斯內普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 他想呵斥,想挣脱,想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这过分亲昵的举动。 但他发现自己……不想这样。 他能感觉到泽尔克斯掌心传来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那熟悉的气息,似乎还带著一丝旅途的风尘。 抬头看见他冰蓝色眼眸中那毫不掩饰的、带著关切和……一种更深沉情感的目光。 他发现自己对泽尔克斯的容忍度,大得嚇人。 如果是其他任何人,敢在他盛怒之时如此靠近,还敢碰他,早就被他一记恶咒轰出门外了。 但面对泽尔克斯,他那些惯用的防御机制,仿佛都失了效。 就像一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刺蝟,唯独对某个人,愿意小心翼翼地露出柔软的腹部。 他沉默著,没有推开泽尔克斯的手,也没有回应那摩挲的动作。 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任由对方握著自己的手,感受著那陌生的、却並不令人討厌的触感和温度。 这是一种无声的默许,一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妥协。 泽尔克斯感受到手下紧绷的肌肉逐渐放鬆了些许,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柔光。 他一直都知道,对於斯內普而言,不拒绝,已经是能给出的最积极的信號。 “假期……” 泽尔克斯转移了话题,声音依旧轻柔,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寧静,“你过得还好吗?我回去看了我教父,他……身体还算硬朗。” 他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可能涉及格林德沃真实身份的细节。 斯內普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些许,他哼了一声,语气依旧不怎么好,但火药味淡了不少。 “蜘蛛尾巷还能有什么新样?无非是熬药,看书,清净。”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回答过於生硬,又极其彆扭地补充了一句,目光游移著,就是不看向泽尔克斯,“……你呢?在奥地利,没惹出什么麻烦吧?” 这近乎笨拙的、带著点试探意味的关心,让泽尔克斯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泛起一阵暖意。 他嘴角微扬,冰蓝色的眼眸中漾开笑意。 “没有麻烦。” 他回答道,拇指依旧无意识地摩挲著斯內普的手背,“很安静,很適合……休息和思考。” 他省略了大部分关於他们共处时光的细节,那属於他私密的珍藏。 他看著斯內普微微偏过头、露出泛红耳根的模样,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渴望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试探性地,將另一只手轻轻搭上了斯內普的腰侧。 斯內普的身体再次瞬间绷紧,如同受惊的猫。 他几乎能感觉到泽尔克斯掌心透过薄薄袍料传来的热度,那热度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他应该立刻拍开这只得寸进尺的手,应该厉声警告他保持距离。 但他没有。 他只是呼吸停滯了一瞬,然后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放鬆下来。 他甚至没有出言讽刺,只是抿紧了唇,黑眸中闪烁著复杂难辨的光芒,有窘迫,有慌乱,有一丝恼怒,但深处,似乎也藏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纵容。 泽尔克斯看著他这副明明紧张得要命、却强自镇定的模样,心中那片柔软的角落仿佛被彻底填满。 他觉得此刻的西弗勒斯,像极了一只被顺毛抚摸、明明很享受却还要强装高傲的黑猫,彆扭得……可爱。 这个念头让他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而愉悦,带著毫不掩饰的宠溺。 斯內普被他笑得更加不自在,耳根的红晕有向脖颈蔓延的趋势。 他恼羞成怒地瞪了泽尔克斯一眼,试图用眼神杀死对方,但那眼神缺乏往日的冰冷力度,反而更像是一种无力的嗔怪。 “你笑什么?”他声音乾涩地问。 “没什么。” 泽尔克斯收敛了笑声,但眼中的笑意依旧满溢,他看著斯內普,目光温柔得能將最坚硬的冰都融化,“只是觉得……你这样,很好。” 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斯內普更加困惑,却也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底最后一丝躁动。 地窖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壁炉里的火苗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泽尔克斯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静静地握著斯內普的手,轻轻揽著他的腰,仿佛只是想確认他的存在,分享这片刻的安寧。 斯內普僵硬地站著,最初的不適感渐渐被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暖意所取代。 泽尔克斯的喜欢,像温暖的潮水,缓慢而坚定地包裹著他,冲刷著他內心冰封的壁垒。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泽尔克斯,这个词汇对他而言太过陌生和沉重。 但他无法否认,泽尔克斯在他心里,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他对他的容忍,对他的关注,甚至对他此刻越界行为的默许,都远远超出了他对其他任何人的界限。 这……是喜欢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泽尔克斯这样靠近他时,他並不想推开。 或许,就这样……暂时维持现状,也不错。 第113章 摄魂怪入驻 霍格沃茨的大礼堂依旧如同每一个开学晚宴般灯火通明,四张长长的学院餐桌旁坐满了嘰嘰喳喳的学生,金色的盘子和高脚杯在魔法天板下闪烁,映照著繁星点点的夜空,今晚天气尚可,天板忠实地反映了外面的景象。 空气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气和久別重逢的兴奋。 然而,当阿不思·邓布利多站起身,敲响酒杯,示意大家安静时,一种不同於往常的、略显凝重的气氛开始在大礼堂中瀰漫开来。 许多学生,尤其是经歷过特快列车惊魂的高年级学生,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邓布利多站在教工长桌后,银白色的长须和半月形眼镜后的湛蓝色眼眸依旧睿智,但此刻却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沉重。 “欢迎,”他的声音洪亮,传遍礼堂的每一个角落,“欢迎回到霍格沃茨,迎接一个新的学年!在大家大快朵颐,被美食弄得思维迟钝之前……” 他惯例地开了个小玩笑,但这次,笑容並未完全抵达眼底,“我必须占用大家一点时间,宣布一个……不那么令人愉快的消息。” 礼堂里瞬间安静下来,连餐具轻微的碰撞声都消失了。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校长身上。 “想必许多同学已经在来学校的路上,亲身经歷或听闻了某些……不速之客的造访。” 邓布利多的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紧张、或茫然、或依旧带著后怕的脸,“是的,我指的就是阿兹卡班的看守——摄魂怪。” 一阵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在礼堂中响起。 邓布利多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为了搜捕目前仍在逃的、极度危险的小天狼星布莱克,魔法部认为,有必要在霍格沃茨的各个入口派驻摄魂怪进行守卫。” 这一次,惊呼声更大了,甚至夹杂著一些低低的抗议。 “这是一个……未经我完全同意的决定。” 邓布利多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但他很快控制住了情绪,“然而,魔法部坚持如此。因此,我必须极其严肃地告诫在座的每一位:摄魂怪是盲目且无情的存在。它们无法分辨善恶,只被快乐的情绪所吸引,並会毫不犹豫地汲取它们。任何试图未经允许离开学校场地的人,都將面临它们的……亲吻。” 最后那个词,他说的很轻,却带著令人不寒而慄的重量。 一些低年级的学生嚇得脸色发白。 “因此,”邓布利多的语气变得无比严厉,“我严禁任何学生,以任何理由,在未得到教授明確许可的情况下,离开城堡范围。这不是请求,这是命令!为了你们自身的安全,请务必牢记!”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全场,仿佛要將这条铁律刻入每个人的脑海,然后才缓缓说道: “现在……让我们暂时將这些不愉快的事情拋开。级长们,请带领新生前往各自的公共休息室。预祝大家,新学年一切顺利!” 他坐了下来,礼堂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很快被更加嘈杂的议论声和移动桌椅的声音所淹没。 原本轻鬆愉快的开学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重的警告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美食似乎也失去了些许滋味,许多学生一边机械地吃著东西,一边忧心忡忡地与同伴交换著不安的眼神。 开学典礼就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中结束了。 学生们在各学院级长的带领下,如同潮水般涌向通往各自公共休息室的通道。 教工长桌上,教授们也陆续起身。 斯內普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黑袍翻滚,脸色比平时更加阴沉,显然对魔法部和邓布利多允许摄魂怪靠近学校的决定极度不满。 他抿著薄唇,一言不发,转身就准备离开这个令他烦躁的地方。 泽尔克斯也从容地站起身,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斯內普身上,见他欲走,便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步伐不快不慢,恰好能与斯內普並肩。 就在他们即將走出礼堂大门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们。 “泽尔克斯,请稍等一下。” 是麦格教授。 她快步走了过来,严肃的脸上带著真诚的感激,目光先是落在泽尔克斯身上,隨后又飞快地瞥了一眼站在他身旁、明显不耐烦的斯內普。 “泽尔克斯,”麦格教授的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火车上的事情,我已经听很多学生说过了。我……我代表学校,也代表那些被你保护了的学生,向你表示最诚挚的感谢。如果不是你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她的眼中带著后怕和由衷的感谢。 那头巨狼守护神的事情,已经在教授们之间小范围流传开了。 泽尔克斯微微欠身,態度谦和而从容。 “您太客气了,米勒娃。保护学生,是每一位霍格沃茨教授应尽的职责。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没有居功自傲,也巧妙地迴避了展示自己强大实力的意图。 麦格教授点了点头,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过站在泽尔克斯身侧、虽然依旧板著脸却没有立刻甩手走人的斯內普,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欣慰。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又感谢了一句,便转身去处理格兰芬多新生的事务了。 泽尔克斯和斯內普並肩走出礼堂,沿著石廊向地窖的方向走去。 身后,隱约传来麦格教授与同样准备离开的弗立维教授的低声交谈。 “菲利乌斯,你看到了吗?” 麦格教授的声音带著一丝感慨,“西弗勒斯他……好像真的有些不一样了。” 弗立维那尖细的声音回应道。 “是啊,米勒娃!真是难得!我很久没看到西弗勒斯这样……嗯……允许別人跟他靠得这么近,还一起离开了。说真的,这挺不容易的,不是吗?我觉得……嗯……这或许是件好事。”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惊讶和真诚的祝福。 这些话语隱隱约约飘进走在前面的两人耳中。 斯內普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下頜线绷得更紧,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他加快了脚步,仿佛要逃离这令人窘迫的议论。 泽尔克斯却仿佛没有听见,依旧保持著原有的步调,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跟上斯內普,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直到周围不再有其他教授或学生。 “西弗勒斯,”泽尔克斯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平和,將话题引向了正事,“关於摄魂怪……邓布利多虽然严令禁止学生离开城堡,但那些东西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学生们心理的一种持续威胁,尤其是在城堡外围活动,或者情绪容易波动的学生。” 斯內普冷哼一声,语气依旧不善。 “所以呢?难道我们要给每个学生发一瓶欢欣剂当豆吃?” 他虽然这么说,但紧绷的语气显示他並非完全不在意这个问题。 “或许……我们可以教他们一点保护自己的方法。” 泽尔克斯建议道,“比如,守护神咒。哪怕是雏形,哪怕只能召唤出一缕银雾,在关键时刻,或许就能爭取到一点时间,驱散靠近的摄魂怪。” 斯內普停下了脚步,侧头看向泽尔克斯,黑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他虽然是魔药大师,但对黑魔法防御术也有极深的造诣,自然清楚守护神咒的难度和其对抗摄魂怪的有效性。 “……想法不算愚蠢。” 他最终勉强承认,但隨即又泼了盆冷水,“但守护神咒是极高深的魔法,对大多数学生来说,尤其是那些脑子空空如也的巨怪,恐怕直到毕业也未必能掌握皮毛,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惯常的壁垒,“我只能管好我自己的蛇院,其他学院那些……精力过剩的狮子,或是沉浸在书本里的鸟,又或是傻乎乎的獾,我无权,也无意干涉。” 他的意思很明显,如果泽尔克斯想推行这个想法,就得自己去和其他院长沟通。 泽尔克斯听出了他话语中並未完全反对的意思,甚至隱含著一丝“如果你能说服其他人,我这边可以考虑”的默许。 他微微一笑,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著瞭然的光芒。 “我明白。” 他语气轻鬆,“或许我可以找个机会,和菲利乌斯、波莫娜还有米勒娃聊一聊,毕竟,多一份自保的能力,总不是坏事。” 斯內普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置可否的轻哼,算是回应。 他没有再说话,但放缓了脚步,与泽尔克斯並肩继续走向地窖。 两人之间的气氛,因为这段关於正事的討论,反而变得更加自然和谐。 虽然斯內普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但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在泽尔克斯身边,似乎总是会不自觉地消散几分。 他们就这样,一个黑袍翻滚,面色阴沉却步伐稳定。 一个白髮优雅,神情温和而目光坚定,並肩行走在霍格沃茨幽深的走廊里。 摇曳的火把將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投射在古老的石壁上,仿佛一幅已然定格了许久的画面。 一路无话,却有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静静流淌。 直到地窖那扇熟悉的木门出现在眼前,斯內普拿出魔杖准备开门时,泽尔克斯才轻声说了一句: “到了。” 斯內普动作未停,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门开了,地窖特有的、混合著魔药与陈旧书籍的气息扑面而来。 斯內普率先走了进去,泽尔克斯紧隨其后。 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將外面世界的纷扰与阴影,暂时隔绝。 第114章 斯內普的过去 地窖的门在身后合拢,將外界的喧囂与城堡夜晚的微光彻底隔绝。 壁炉里的火焰似乎比平时燃烧得更旺一些,噼啪作响,驱散著苏格兰高地初秋夜晚的寒意,也在冰冷的石壁上投下跳跃的、温暖的光影。 斯內普径直走向他的工作檯,仿佛那里才是他唯一的归宿,开始习惯性地整理上面散落的羊皮纸和仪器,动作带著一种刻意维持的、拒人千里的忙碌感。 然而,他那微微紧绷的肩线和比平时更显苍白的侧脸,泄露了他內心並非表面那般平静。 泽尔克斯则显得异常从容。 他像回到自己家一样,脱下旅行长袍,隨意地搭在门边那张属於他的扶手椅上,然后走到壁炉边,伸手烤了烤火,驱散最后一丝从外面带回的凉意。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地窖內部,最后落在了那张位於书架阴影下、看起来还算宽大舒適的皮质沙发上。 他没有询问,也没有任何预告。 就在斯內普將一摞批改到一半、充斥著“令人智熄的愚蠢”的魔药论文重重摔在桌上,发出沉闷声响以宣泄某种无名烦躁时,他看见泽尔克斯极其自然地走到那张沙发前,姿態优雅地坐了下来,甚至还调整了一下靠垫的位置,然后微微后仰,闭上了眼睛,一副准备就此歇息的姿態。 斯內普的动作瞬间僵住,手里捏著的下一份论文边缘被他无意识地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他猛地转过头,黑眸难以置信地瞪视著那个仿佛在自己家客厅小憩的男人,胸腔里一股混杂著震惊、荒谬和一丝被冒犯的怒火骤然升腾。 “你……这是在做什么?” 斯內普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错愕而显得有些乾涩,甚至破了音。 他简直不敢相信泽尔克斯的……无耻程度! 未经允许登堂入室已是常態,现在竟然连过夜都打算赖在这里了?! 泽尔克斯缓缓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在炉火的映照下,清澈见底,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好意思。 他甚至还对著斯內普露出了一个极其无辜、甚至带著点理所当然的温和笑容。 “时间不早了,西弗勒斯。” 他的声音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从奥地利回来,又经歷了列车上的事情,有些疲惫。我看这张沙发还不错,应该不会影响你休息。” 不会影响他休息?! 斯內普几乎要被气笑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对他抱有……那种心思的男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睡在离他的休息室,並且床铺不到十英尺的地方,这叫他怎么可能休息?! 他想咆哮,想用最恶毒的语言將这个得寸进尺的傢伙轰出去,想质问他到底知不知道“分寸”两个字怎么写! 但那些尖锐的、伤人的话语在喉咙里翻滚了几圈,最终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音节也没能吐出来。 他只是死死地瞪著泽尔克斯,胸口剧烈起伏,黑袍下的拳头握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而泽尔克斯,就那样坦然地回望著他,目光中没有逼迫,没有算计,只有一片温和的、甚至带著点……期待的平静。 仿佛在等待,等待斯內普的裁决,无论是驱逐,还是……默许。 地窖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炉火燃烧的声音和两人之间无声对峙的气流在涌动。 最终,斯內普猛地转回了头,不再看泽尔克斯。 他粗暴地抓起桌上那摞论文,泄愤似的用力翻动著,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仿佛要將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在这些无辜的作业上。 他没有说话。 没有同意。 但也没有驱逐。 这几乎是一种……默许。 一种彆扭到极点、充满了內心挣扎的、无声的妥协。 泽尔克斯看著他那几乎要冒烟的背影,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得逞的、温柔的笑意。 他没有再出声打扰,只是重新调整了一个更舒適的姿势,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仿佛真的准备入睡。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 斯內普心不在焉地批改著论文,注意力却根本无法集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沙发上那个人的存在,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甚至能想像出他闭目养神时那安静侧脸的轮廓。 一种陌生的、躁动不安的情绪在他体內流窜,让他坐立难安。 不知过了多久,斯內普终於放弃了与那些愚蠢论文的斗爭,他將羽毛笔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一声挫败的嘆息。 他站起身,走到壁炉旁,背对著泽尔克斯,望著跳动的火焰,背影在火光下拉得长长的,显得格外孤寂。 “为什么?” 斯內普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和……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为什么……是我?” 他没有回头,但这个问题,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清晰地迴荡在寂静的地窖里。 泽尔克斯睁开了眼睛,看著斯內普那挺拔却仿佛承载著无尽重量的背影。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斯內普身后,距离很近,却没有触碰他。 “为什么不能是你?” 泽尔克斯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西弗勒斯,你问我为什么是你……那我倒想问问,为什么不能是你?”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斯內普的背影,看到了他灵魂深处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 “我看到的,不是霍格沃茨那个用毒液偽装自己的魔药教授,也不是別人口中那个阴沉刻薄的斯莱特林院长。” 泽尔克斯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如同最醇厚的酒,一点点浸润著寂静的空气,“我看到的是一个拥有惊人才华和坚韧意志的灵魂,一个在黑暗中独自跋涉了太久,却依旧保留著某种……近乎固执的底线和骄傲的人。” 斯內普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依旧没有回头。 “我喜欢你专注熬製魔药时,那双仿佛在燃烧的黑眸,喜欢你面对愚蠢时,那毫不留情的尖锐,因为这背后是对知识和真实的极致追求。” 泽尔克斯顿了顿接著说,“我喜欢你……即使背负著一些…过去,但依旧选择留在这里,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著一些东西。” 泽尔克斯的声音里充满了真挚,没有丝毫的夸张或虚偽,“我喜欢你的强大,也心疼你的孤独,我想靠近你,想了解你的一切,包括那些你不愿示人的伤痕。” 他的话语,像一把温柔却精准的钥匙,一点点撬开著斯內普紧闭的心门。 斯內普沉默著,喉结艰难地滚动。 他能感觉到泽尔克斯话语中的热量,几乎要將他冰冷的躯壳灼伤。 那些他视为污点、视为耻辱的过去,在泽尔克斯口中,却仿佛变成了某种……值得被理解和心疼的东西? 这太荒谬了。 “……你不了解。” 良久,斯內普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乾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你根本不了解我过去是什么样子……我做过什么……” “那就告诉我。” 泽尔克斯的声音近在咫尺,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蛊惑,“告诉我,西弗勒斯,无论是什么,我都在这里听著。” 也许是这地窖夜晚过於安静的氛围,也许是炉火太过温暖,也许是身后那个人身上传来的、坚定不移的气息让他產生了一种虚假的安全感……斯內普紧绷的神经,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依旧没有回头,但声音却低低地响了起来,带著一种近乎自虐的平静,开始剥开那些早已结痂、却从未真正癒合的伤疤。 “……我出生在蜘蛛尾巷……一个骯脏、贫穷,充满……怨恨的地方。”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讲述別人的故事,“我的父亲……是个麻瓜,厌恶魔法,也厌恶我,我的母亲……是个女巫,软弱,被困在那段失败的婚姻里,最后鬱鬱而终。” 泽尔克斯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在霍格沃茨……我像个渴望力量的蠢货,沉迷於黑魔法,以为那能让我变得强大,让我摆脱过去……我…做过一些错事。” 说到这里,斯內普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带著深深的耻辱和悔恨,“我做过……不可饶恕的事情……” 他说得极其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这里指的是他一生都无法原谅自己的罪孽,是导致莉莉·伊万斯——他唯一爱过的女孩,与他决裂,最终走向死亡。 地窖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炉火在不安地跃动,仿佛也在为这段沉重的往事而战慄。 斯內普以为会听到厌恶的抽气声,或者至少是沉默的评判。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泽尔克斯推开,或者自己转身逃离的准备。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一个从身后轻轻环绕过来的、温暖而坚定的拥抱。 泽尔克斯的手臂温柔却有力地环住了他的腰,將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窝处。 没有言语,没有安慰,只是这样一个无声的、充满接纳意味的拥抱。 斯內普的身体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应该挣脱,应该愤怒,应该觉得被冒犯……但奇怪的是,他没有。 那股一直支撑著他、让他得以在悔恨与痛苦中存活下来的冰冷壁垒,在这个拥抱中,竟开始一点点鬆动、崩塌。 他能感觉到泽尔克斯平稳的心跳透过背部传来,能闻到他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委屈和脆弱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衝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御。 他没有哭,但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仿佛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温暖与理解。 “……那就是我,泽尔克斯。” 斯內普的声音带著一种近乎崩溃的沙哑,“我……从泥沼里爬出来,我的灵魂早已骯脏不堪……。这样的我……你还要吗?” 他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底、却从未敢宣之於口的问题。 声音里带著绝望,也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希冀。 泽尔克斯收紧了手臂,將怀抱变得更紧,仿佛要將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唇几乎贴著斯內普的耳廓,用一种无比清晰、无比郑重,仿佛誓言般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要。” 只有一个字。 却重逾千斤。 “我要的,是现在的西弗勒斯·斯內普。是全部的你。你的过去,你的伤痕,你的罪孽,你的骄傲,你的才华,你的尖刻,你的孤独……所有的一切,我都要。” 斯內普闭上了眼睛,感受著身后传来的、几乎要將他融化的炽热温度和那斩钉截铁的承诺。 一直紧绷的身体,终於在这一刻,彻底放鬆下来,近乎无力地靠在了泽尔克斯的怀里。 他没有回应,也没有挣脱。 只是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个迟到太久的拥抱里。 地窖中,炉火依旧噼啪作响,映照著相拥的两人,將他们的影子,牢牢地烙印在冰冷的地面上。 第115章 坦诚相待 地窖里,炉火的光芒將相拥的两人身影拉长,投在石壁上,仿佛凝固成了一幅永恆的剪影。 斯內普靠在泽尔克斯怀中,先前激烈的情绪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留下一种陌生的、近乎虚脱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安心。 他竟然在一个人的怀抱里,袒露了那些连他自己都不愿面对的、最骯脏的过去。 泽尔克斯的手臂依旧环著他,没有鬆开,也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只是提供了一个稳定而温暖的依靠。 他的呼吸平稳地拂过斯內普的耳际,带著令人安心的节奏。 良久,泽尔克斯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著一种回忆的悠远: “嘿,西弗勒斯,有没有兴趣听听我的故事?不只是你救了我的故事,我也不是一个温室里长大的小少爷。” 斯內普微微一动,似乎想抬头,但最终还是没有,只是沉默地听著。 “十一岁那年,在翻倒巷。” 泽尔克斯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记忆中的画面,“你救了我的命 这我跟你讲过的。” 斯內普清楚的记得很多年前,他还在为伏地魔效力,混跡於翻倒巷那些阴暗角落时,確实顺手解决过几个不入流的黑巫师,从一个角落里救出了一个……银白色头髮、眼神像受惊小兽却又异常冷静的孩子。 他当时甚至没多看那孩子一眼,只觉得麻烦,解决完便立刻离开了。 “那之后没过多久,我就被我教父找到並且带走了。” 泽尔克斯继续说著,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暖意,“在那之前……我的童年是在福利院,谈不上快乐,像个幽灵,在魔法世界的边缘游荡,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为何存在。直到他出现。” 他微微收紧了手臂,仿佛要从斯內普身上汲取某种力量,来讲述那段並不轻鬆的过往。 “我教父……他给了我一个名字,一个身份,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他很严厉,要求极高,对魔法、对力量、对世界的认知,都有著近乎偏执的標准。跟著他学习並不轻鬆,甚至可以说是……残酷的锤链。” 泽尔克斯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怨懟,只有深深的敬重,“但只有在他身边,我才能感到真正的安心,才能偶尔……发自內心地放鬆和开心。他於我,亦父亦师,是把我从虚无和黑暗中拉出来的人。在我心里,他就是我的父亲。” 斯內普静静地听著,他能感受到泽尔克斯话语中对那位“教父”深厚的情感。 这让他心中某处微微触动,他自己从未体验过真正的父爱。 “后来我也知道了,教父当初为何回来带走我,最开始他只是在意我的预言天赋……但现在,我们是家人。” 泽尔克斯顿了顿。 “我那时候也到了上学的年龄,他找了关係把我送去了德姆斯特朗。” 泽尔克斯的语气变得有些疏离,“那是个……推崇力量至上,近乎军事化管理的地方。纪律严明,竞爭激烈,甚至……有些残酷。” “我的天赋確实不错,无论是黑魔法、链金术,还是……预言。” 他提到预言时,声音几不可察地低沉了一瞬,“我各方面的成绩都很亮眼,一直都是第一名,但这一头格格不入的白髮,加上小时候养成的孤僻沉默的性格……在那里,我並不受欢迎。甚至可以说是……被孤立和排挤的对象。” 他的描述很平静,但斯內普却能想像出那幅画面——一个银髮少年,在崇尚力量与集体、氛围压抑的德姆斯特朗,独自穿梭於教室、图书馆和训练场,周围是或冷漠或敌意的目光。 那种孤独,与他自己在斯莱特林学院因贫穷、混血统而遭受的排挤,虽有不同,却在本质上何其相似。 “没什么人愿意和我做朋友,或者说,我也不太懂得如何与人交往。我把欺辱我的人都打服了,也没人找我麻烦,但是就是与同龄人越走越远。” 泽尔克斯扯出一个极淡的、带著自嘲的弧度,“所以,我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之中。魔法的典籍,古老的符文,链金的矩阵,预言的碎片……那些冰冷的知识和力量,成了我唯一的伙伴和慰藉。” “我在17岁的那年提前毕业了。带著优异的成绩,和……一颗依旧迷茫且与世界格格不入的心。” 他继续说道,“然后,我没有接受任何职位,也没有回到我教父身边。我用了三年时间,独自一人,几乎走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温度,那是属於探索和成长的温度。 “我去看北欧的峡湾冰川,感受自然的伟力与纯净,我去东方的沙漠古城,在废墟中聆听歷史的迴响,我去南美的雨林深处,观察那些与现代魔法体系迥异的原始巫术,我也混跡於麻瓜的城市,看他们如何用智慧和科技,创造出不亚於魔法的奇蹟,如何用另一种方式理解和改造世界……” “那三年,与其说是游歷,不如说是一场漫长的……自我重塑与寻找。” 泽尔克斯总结道,声音变得坚定而平和,“我强迫自己走出舒適区,去接触不同的人,去理解不同的文化,去思考魔法与世界的更多可能性。我学习偽装,学习交谈,学习如何用温和的表象来包裹內在的稜角与锋芒。一点一点,磨掉了德姆斯特朗留下的部分戾气与孤僻,才有了现在这个……站在你面前的,看起来温和…健康的泽尔克斯·康瑞。” 他说完了。 地窖里再次安静下来。 斯內普靠在他身上,久久无言。 他从未想过,这个看起来总是游刃有余、优雅强大的男人,背后也有著如此……孤独而艰难的成长历程。 被孤立,被迫用知识和力量武装自己,独自游歷世界以完成自我的蜕变……这其中的苦涩与坚韧,並不比他背负的过去轻鬆多少。 他忽然觉得,他们像是两个在不同战场上受伤的士兵,带著满身的伤痕和污垢,在黑暗的隧道里相遇了。 一种奇异的、近乎同病相怜的理解与共鸣,在他冰冷的心湖中悄然荡漾开来。 就在这时,泽尔克斯环在他腰间的右手鬆开了,缓缓下滑,然后,极其自然地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左手。 斯內普的身体瞬间再次僵硬。 泽尔克斯的手指,修长而温暖,先是轻轻包裹住他的手掌,然后,仿佛是无意识的,又仿佛是带著某种明確的意图,他的拇指,隔著那层黑色的袍袖布料,开始缓慢地、带著某种研磨般的力度,摩挲著他左手小臂的某个位置。 那个位置……正是承载著黑魔標记的地方! 斯內普的呼吸骤然停滯,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能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致,一种混合著巨大恐慌、羞耻和一丝被窥破秘密的愤怒,如同冰锥般刺穿了他的心臟! 他知道了?! 他发现了那个標记?!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现在这样做是什么意思?! 是巧合? 是提醒? 是嘲讽? 还是…… 就在斯內普几乎要控制不住地爆发,猛地抽回手时,泽尔克斯却忽然停止了摩挲的动作。 他只是紧紧地握著他的手,力道之大,甚至让斯內普感到了轻微的疼痛。 然后,泽尔克斯將下巴抵在他的肩头,用一种近乎嘆息的、低沉而清晰的语调,在他耳边,没头没尾地,说出了一句仿佛蕴含著无尽力量的话语: “西弗勒斯,我可以知晓万事,窥探命运的轨跡,感知人心的暗流。”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深邃。 “所以,”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在斯內普的灵魂上,“我此刻对你所说的每一句话,所表达的每一分情感,都是在我知晓了『万事』——包括你的过去,你的挣扎,你的罪孽,以及你灵魂深处所有光明与黑暗的角落——之后,依然做出的选择。” “我,是真心的。” 不是一时衝动,不是被表象迷惑,不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盲目靠近。 而是在知晓了一切,看清了所有不堪与沉重之后,依然坚定不移地走向他,拥抱他,告诉他——“我要你”。 这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加沉重,也更加真实。 斯內普僵立在原地,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恐慌、所有的愤怒,都在这一刻,被这句平静而强大的宣言击得粉碎。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胀痛,却又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暖流所包裹。 泽尔克斯没有再说別的,只是重新收紧了手臂,將他更紧地拥在怀中,仿佛要驱散他所有的寒意与不安。 斯內普闭上了眼睛,最终,放弃了所有的抵抗。 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是微不可察地,回握住了泽尔克斯的手。 这一次,不再是默许,而是……一种笨拙的、却真实无比的回应。 地窖里,炉火噼啪,映照著两个彼此袒露了最深刻伤痕的灵魂,在寂静中,找到了属於他们的、短暂的棲息之地。 第116章 提议 那一夜,斯內普睡得格外深沉,格外安稳。 这对他而言,是极其罕见,甚至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通常,他的睡眠浅薄而零碎,如同在刀锋上行走,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脑海中时常充斥著过往的梦魘、对未来的忧虑,或是白日里那些愚蠢学生论文带来的烦躁余烬。 地窖的阴冷与寂静,往往更衬得他內心的孤寂与不得安寧。 但这一夜,一切都不一样了。 当他最终从那漫长而温暖的拥抱中挣脱出来,当然过程比他预想的要艰难,泽尔克斯的手臂结实有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禁錮。 他几乎是有些踉蹌地走向自己的床铺时,他以为自己会失眠,会因为刚才那过於惊人的坦诚和亲密而心绪不寧,辗转反侧。 然而,当他躺在那张冰冷的、习惯了孤独的床上,裹紧被子时,鼻尖似乎还縈绕著泽尔克斯身上那股独特的、带著遥远的森林的气息。 耳边仿佛还迴响著他那低沉而坚定的承诺——“我要你”、“我是真心的”。 那些话语,像是最有效的安抚药剂,带著奇异的魔力,驱散了他惯常的焦躁与冰冷。 身体深处那根时刻紧绷的弦,似乎悄然鬆弛了下来。 地窖依旧阴冷,壁炉的火光已经微弱,但他却感觉到一种从內而外瀰漫开来的、久违的暖意。 他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在脑海中反覆咀嚼白日的烦恼或过去的伤痛。 意识如同沉入温暖而寧静的深海,没有噩梦的侵扰,没有中途惊醒,他就这样一觉睡到了天色微明。 当清晨第一缕灰白的光线透过地窖那扇高而窄的窗户,勉强照亮室內时,斯內普才缓缓醒来。 他睁开眼,有一瞬间的茫然,仿佛不適应这种饱满而平静的甦醒状態。 他坐起身,感觉头脑异常清晰,身体也摆脱了往日的沉重感。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房间另一侧的沙发。 沙发上已经空无一人,只留下一个微微凹陷的痕跡和摺叠整齐的薄毯。 泽尔克斯不知何时已经离开,悄无声息,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过於真实的幻梦。 但空气中残留的、那丝若有若无的冷冽气息,以及內心深处那份难以言喻的平静与暖意,都在清晰地告诉他——那不是梦。 斯內普坐在床边,怔忪了片刻,才起身开始他一天的例行公事。 洗漱,换上乾净的黑袍,准备迎接新一轮与“巨怪智商”搏斗的教学日。 只是今天,他那惯常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许,连周身散发的低压寒气,都淡去了不少。 … … … 上午,例行的教职工会议在城堡八楼的校长室召开。 圆形房间里,歷任校长的肖像在画框里假寐或低声交谈,各种银制仪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桌上摆放著茶点和南瓜汁。 邓布利多首先通报了关於摄魂怪將继续驻守霍格沃茨边界的最新情况,再次强调了安全禁令。 各位院长也简要匯报了各学院学生返校后的状態,普遍反映学生们对摄魂怪的存在感到紧张和不安,尤其是低年级学生。 当常规事项討论得差不多时,泽尔克斯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瓷器与托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吸引了在座教授们的注意。 “邓布利多校长,各位同事们,”泽尔克斯的声音平和,带著他惯有的从容,“关於摄魂怪的问题,我有一个不成熟的建议,想请大家斟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麦格教授眼中带著鼓励,弗立维好奇地歪著头,斯普劳特教授则是一脸温和的期待。 斯內普坐在他对面,面无表情,黑眸低垂,盯著自己面前的空茶杯,仿佛事不关己,但微微绷紧的下頜线泄露了他並非完全无动於衷。 “想必大家都清楚,守护神咒是已知的、对抗摄魂怪最有效的魔法。” 泽尔克斯继续说道,“虽然它是一个极高深的咒语,但並非遥不可及。高年级的学生,尤其是o.w.ls和n.e.w.ts年级,其中不乏天赋和意志力都相当不错的孩子。即使无法召唤出完整的守护神,哪怕只能產生一缕银色的雾气,或者凝聚起足够强烈的正面情绪,在遭遇摄魂怪时,或许就能爭取到关键的几秒钟,驱散它们,或者支撑到救援到来。”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教授。 “我认为,在当前这种特殊时期,我们应该为那些有能力、有意愿的学生,提供一个学习和练习守护神咒的机会。这不只是为了应对潜在的威胁,更是培养他们內心力量、学会在黑暗中守护自身光明的一种重要途径。” 提议一出,校长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菲利乌斯·弗立维第一个表示支持,他尖声说道。 “我认为泽尔克斯说得很有道理!拉文克劳有不少学生在咒语方面极具天赋,这是一个很好的挑战和学习机会!我可以负责组织我们学院有兴趣的学生进行初步的引导和练习!” 波莫娜·斯普劳特也点了点头,圆圆的脸上带著忧虑和赞同。 “我们赫奇帕奇的孩子虽然不一定个个都天赋异稟,但他们大多心地善良,內心充满正面情感,这或许正是他们需要的,能够给予他们勇气的魔法,我也支持。” 麦格教授沉吟了片刻,目光锐利地看向泽尔克斯。 “泽尔克斯,这个提议很好。但是,守护神咒的教导需要极强的技巧和对学生心理状態的把握,並非所有教授都擅长此道。而且,如何筛选学生,如何安排时间地点,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都是问题。” “是的,麦格教授考虑得很周全。” 泽尔克斯微微頷首,“我並非提议进行大规模强制教学。或许,可以先由各位院长在各学院內部进行初步筛选和意愿徵集,对於確实具备潜力和强烈学习意愿的学生,我们可以组织小范围的、志愿性质的辅导班。至於教导者……”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面依旧低著头的斯內普,然后看向邓布利多和其他教授。 “我个人愿意承担一部分指导工作。当然,如果其他擅长此道的同事愿意加入,比如莱姆斯,” 他看向新任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卢平,卢平显得有些惊讶,隨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又或者西弗勒斯,”他又看向斯內普,语气自然,“我们都知道西弗勒斯在黑魔法防御术上的造诣极深,若有他的指导,想必学生们会受益匪浅。” 突然被点名,斯內普猛地抬起头,黑眸中闪过一丝错愕和猝不及防的恼怒。 他狠狠地瞪了泽尔克斯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立刻用最刻薄的语言拒绝这个把他拖下水的提议。 但泽尔克斯只是平静地回望著他,冰蓝色的眼眸中带著一种近乎无辜的期待。 麦格教授也看向了斯內普,语气中带著罕见的、近乎请求的意味。 “西弗勒斯,如果你的时间允许的话……这確实是为了学生们的安全考虑。” 弗立维和斯普劳特也投来期待的目光。 斯內普感受著周围聚焦过来的视线,尤其是对面那个银髮男人那看似温和、实则不容拒绝的目光,胸腔里一阵憋闷。 他想冷笑,想讽刺他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想说自己没空陪一群巨怪玩这种“快乐魔法”的游戏。 但话到嘴边,他看著麦格教授眼中那真切的担忧,想起昨夜泽尔克斯关於“自保能力”的话语,还有…… 那该死的地窖里残留的温暖气息…… 他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硬邦邦的话,声音低沉而充满不耐:“……我可以……抽时间看看,仅限於斯莱特林。” 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將自己学院的学生挑出来单独指导,既符合他一贯的作风,也勉强算是回应了那份他不想承认的……关切。 泽尔克斯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毕竟谁都知道,斯莱特林那边可不是谁都能镇住的,这下会好很多。 邓布利多一直静静地听著,湛蓝色的眼眸在半月形眼镜后闪烁著睿智的光芒。 他看了看泽尔克斯,又看了看明显彆扭却最终同意的斯內普,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带著些许欣慰的笑容。 “很好。” 邓布利多最终拍板,“那么,就按照泽尔克斯的建议,由各位院长先行摸底,组织有意愿和能力的学生,由泽尔克斯、莱姆斯以及……西弗勒斯,酌情进行守护神咒的课外辅导,务必注意安全和自愿原则。” 会议在一种微妙的、带著新希望的氛围中结束了。 教授们陆续离开校长室。 泽尔克斯和斯內普几乎是同时站起身,一前一后地走出门口。 在无人的旋转楼梯上,泽尔克斯放缓脚步,与斯內普並肩。 “谢谢。” 泽尔克斯轻声说,语气真诚。 斯內普冷哼一声,看也不看他,步伐加快。 “不必。我只是不想我的学院因为那些蠢货的决策而出现无谓的伤亡。”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但微微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他。 泽尔克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笑著,跟在他身后,一起走向那位於城堡地下的、他们共同熟悉的领域。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古老的石廊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目前,霍格沃茨依旧笼罩在摄魂怪的阴影下。 第117章 来自校长先生的烦恼 守护神咒课外辅导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迅速在符合条件的高年级学生中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拉文克劳们跃跃欲试,將其视为一个极具挑战性的学术课题。 赫奇帕奇们则带著些许紧张和朴实的勇气,希望能获得保护自己与同伴的力量。 格兰芬多们热情高涨,將其视为一场对抗黑暗的酷炫冒险。 而斯莱特林们,在自家院长那足以冻伤人的目光和硬邦邦的“自愿报名,后果自负”的宣告下,报名者虽不算最多,却也都是些真正有天赋且意志坚定的学生,他们更將其视为一种力量与身份的象徵。 第一次联合辅导被安排在了一个周六下午,地点定在了宽敞且相对僻静的一间閒置教室,这是在泽尔克斯“恰好”的提议下。 泽尔克斯、卢平以及极不情愿却依旧到场了的斯內普三位教授共同负责。 辅导过程本身,就微妙地展现了泽尔克斯·康瑞那温和表象下,不容小覷的、甚至带著点腹黑色彩的掌控力。 他並未像卢平那样,耐心地从最基础的情绪引导和咒语理论讲起,也没有像斯內普那样,用冰冷精准的语言指出每一个魔力流转的瑕疵和情绪调动的不足。 泽尔克斯更多的时候是站在一旁,安静地观察。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仿佛能穿透每个学生的外在表现,直抵他们內心最深处的情绪源头。 他偶尔会走到某个陷入困境的学生身边,用极其温和、却总能一针见血的话语点破关键。 对一个总是无法集中快乐回忆的拉文克劳,他会轻声问。 “你在追寻知识、解开难题的那一刻,內心充盈的,仅仅是成就感吗?难道没有一丝纯粹的好奇与探索的喜悦?” 对一个因害怕失败而情绪紧张的赫奇帕奇,他会微笑著说。 “想想你精心照料的那株米布米宝终於对你绽放笑脸时,你心底那份柔软的满足感,那就是最纯粹的光。” 他甚至会“不经意”地提到一些看似无关的细节。 比如,在指导一个试图召唤出猎豹守护神却屡屡失败的格兰芬多时,他会状似隨意地聊起。 “有时候,我们內心最真实的守护形態,或许並非我们理性选择的那个。它可能源於一段被遗忘的记忆,一种根植於血脉的本能,或者……某个对你而言意义非凡的象徵。” 他的目光会若有若无地扫过教室另一角,正在冷著脸纠正一个斯莱特林学生手腕角度的斯內普。 几天后,那个格兰芬多男孩惊讶地发现,自己召唤出的守护神雏形,竟然是一匹线条优美、眼神锐利的狐狸。 男孩自己都感到困惑,唯有泽尔克斯在看到他初步成功的银色雾气时,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瞭然的弧度。 他就像一位高明的棋手,看似只是在棋盘上隨意落子,实则每一步都蕴含著引导局势的深意。 他不仅在教学,更在潜移默化地影响著这些年轻巫师的心灵图景,在他们心中悄然埋下属於他泽尔克斯·康瑞的印记——强大、神秘、且总能洞悉本质。 而这一切,他都做得如此自然,如此不著痕跡,仿佛一切都只是巧合与顺势而为。 … … … 与此同时,在城堡最高处的校长办公室里,阿不思·邓布利多正对著冥想盆中丝丝缕缕的银色记忆发愣,最终嘆了口气,关上了石盆盖子。 他走到福克斯的棲枝旁,看著窗外逐渐沉落的夕阳,半月形眼镜后的湛蓝色眼眸中充满了罕见的迷茫与深深的疑虑。 “你们看到了吗?” 他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墙上那些假装睡觉的歷任校长肖像说话。 “那头守护神……如此强大,如此纯粹。能够召唤出那般形態守护神的人,內心必然蕴藏著极其坚定而光明的情感力量。这证明他……本质不坏,甚至可以说,拥有著一颗强大的、倾向於守护的心。” 墙上的一位戴著捲髮套、穿著粉色长裙的女校长肖像,是戴丽丝·德文特,她微微睁开了眼睛,轻声附和。 “確实如此,阿不思,守护神咒做不得假。那个年轻人,至少內心有著不容玷污的净土。” “是啊,做不得假……” 邓布利多喃喃道,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可为什么……我反而越来越看不懂他了呢?还有……盖勒特。” 提到那个名字,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几位知晓內情的校长肖像交换著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展现出的力量,他的学识,他那种……仿佛总能提前一步洞悉局势的敏锐,还有他对西弗勒斯那种……超乎寻常的关注和影响力。” 邓布利多的声音带著深深的困惑,“这一切,都让我无法简单地將他定义,他像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体——拥有最光明咒语的力量,却继承著最黑暗的衣钵。他表现得温和无害,实则每一步都走得精准而深远。” 他转过身,看著墙上那些沉默的肖像,仿佛在寻求一个无法得到的答案。 “盖勒特教导出了他,这毫无疑问,可盖勒特……他最近似乎也……不一样了。” 邓布利多的目光变得悠远,想起了不久前在霍格莫德那场看似平静的会面,“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试图用激烈的言辞动摇我,或者宣扬他那套『更伟大的利益』。他变得……更沉默了,也更难以捉摸。他们这一老一少,到底在谋划什么?泽尔克斯·康瑞,你究竟还有多少秘密?你来到霍格沃茨,真的只是为了教学和这个职位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 夕阳的余暉將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映在堆满书籍和银器的地板上,显得格外孤独。 这位曾经击败了黑魔王的伟大巫师,此刻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仿佛站在一片浓雾前,能感觉到雾后潜藏著巨大的阴影,却始终无法看清全貌。 … … … 地窖里,则是另一番光景。 自从那个夜晚之后,斯內普与泽尔克斯之间的关係,进入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新阶段。 斯內普並没有明確答应什么,也没有再提起那晚的拥抱与坦白,但他的一些行为,却在悄然发生著变化。 他开始……主动了。 以一种极其彆扭、极其西弗勒斯·斯內普式的方式。 比如,当泽尔克斯再次“习惯性”地在地窖逗留到深夜,並且再次“自然而然”地走向那张沙发时,斯內普虽然依旧会投去一个混合著恼怒和无奈的眼神,却不再出言驱赶。 他甚至会冷哼一声,扔过去一条乾净但看起来依旧灰扑扑的毯子,硬邦邦地甩下一句。 “地窖夜里冷,別指望我会给你熬格外的安神剂。” 然后便转身走向自己的床铺,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玷污他的眼睛。 又比如,在一次关於某种稀有魔药材料稳定性的爭论后,泽尔克斯因为临时收到圣徒那边的紧急通讯而不得不立刻离开。 当他处理完事务,在宵禁前匆匆返回地窖时,发现自己在地窖占据了一个角落放置他的链金设备和部分资料的工作檯上,放著一杯尚且温热的、按照他口味调製的薄荷提神饮料。 旁边没有任何字条,斯內普本人也早已不见踪影,仿佛那杯饮料是家养小精灵不小心放错的。 最明显的一次,是在一次守护神咒辅导课后。 斯內普因为一个斯莱特林学生,是的,是骄傲的珀金孔雀德拉科·马尔福。 他在调动快乐记忆时,愚蠢地选择了“我父亲给学校捐了一大笔金加隆”这种肤浅的理由而大发雷霆,整整训斥了十分钟,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整个有求必应屋都仿佛结了一层冰。 课后,他黑袍翻滚地率先离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泽尔克斯处理完后续事宜,回到地窖时,发现斯內普正坐在壁炉前,手里拿著一本书,却一页也未翻动。 听到开门声,他头也不抬,只是极其生硬地开口,声音依旧带著未消的余怒: “那个蠢货……马尔福家的教育简直失败透顶!” 这话像是在骂德拉科,又像是在发泄自己的烦躁。 但泽尔克斯却听出了其中一丝不同寻常的……倾诉意味。 斯內普在向他抱怨,分享他工作中的烦恼。 泽尔克斯没有点破,只是走到他身边的扶手椅坐下,自然地接话。 “卢修斯確实將他保护得……过於周全了。不过,那孩子不傻也不算坏,只是需要正確的引导。” 斯內普哼了一声,没有反驳,但紧绷的肩线似乎放鬆了些许。 两人就这样,一个看著书,虽然可能根本没看进去,另一个看著炉火,偶尔就魔药、教学或者某个学生的愚蠢行为交换几句简短的、带著各自风格的评论,二人一个刻薄,一个一针见血。 他们谁都没有提起那晚的拥抱,没有提起那些沉重的过去,更没有提起他们之间那层薄如蝉翼、却始终未被捅破的关係。 到底是什么关係? 朋友? 显然不止。 恋人? 似乎又尚未达到那种明確的、互许终身的程度。 这是一种介於两者之间的、极其私人且复杂的联结。 它建立在深刻的共鸣、彼此的伤痕、无声的默许和日渐增长的依赖之上。 它暂时不需要明確的定义,至少对现在的斯內普而言,他还无法坦然接受那个过於亲密的標籤。 但他不再抗拒泽尔克斯的靠近,甚至开始笨拙地、用他自己的方式,去回应这份感情。 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无声的进步。 泽尔克斯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是瞭然,是耐心,也是越来越清晰的、志在必得的温柔。 他知道,西弗勒斯·斯內普这座坚固的堡垒,正在从內部,被他一点点瓦解、占领。 而他们之间那未曾言明的关係,就像地窖里悄然滋生的藤蔓,在阴影与炉火的交替中,缓慢而坚定地缠绕、生长。 第118章 摄魂怪也要打魁地奇 十月的苏格兰高地,天气已经变得阴沉而寒冷。 魁地奇球场周围的山峦笼罩在灰濛濛的雾气中,仿佛巨兽沉睡的脊背。 比赛当天,天空更是如同被一块厚重的、铅灰色的毯子严实实地覆盖著,没有一丝阳光能挣脱云层的束缚,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寒风呼啸著掠过球场,吹得旗帜猎猎作响,也吹得看台上的学生们裹紧了长袍,脸上带著一丝因天气和当前局势而生的不安。 今天是格兰芬多对阵赫奇帕奇的比赛。 对于格兰芬多来说,这不仅仅是一场学院杯的积分赛,更是提振士气的关键一战。在摄魂怪阴影的笼罩下,学生们太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驱散心头的阴霾了。 哈利·波特穿著鲜红的魁地奇队袍,站在球场中央,手心因为紧张和寒冷而微微出汗,紧紧攥著他忠诚的光轮2000的扫帚柄。 他能听到看台上传来的、属于格兰芬多的热烈欢呼,也能感受到来自赫奇帕奇看台的、同样充满期待的助威声。但一种莫名的不安,像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他抬头望了望那仿佛触手可及的、低垂的乌云,伤疤隱隱传来一阵细微的、不祥的刺痛。 “听著,朋友们!”伍德在进行最后的战术布置,声音因为激动和寒风而有些嘶哑,“別管天气!別管那些该死的摄魂怪!集中注意力!找到飞贼,结束比赛!为了格兰芬多!” “为了格兰芬多!”队员们齐声吼道,哈利也跟著喊了一声,试图用声音驱散那份不安。 哨声响起,十五把扫帚同时躥上阴沉沉的天空。比赛开始了。 起初,一切还算顺利。 哈利驾驶著扫帚,在高空盘旋,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仔细搜寻著那道微弱的金光。安吉丽娜·詹森率先为格兰芬多攻入一球,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暂时驱散了天空的阴鬱。 然而,好景不长。 当比赛进行到大约二十分钟,赫奇帕奇刚刚扳回一球,双方陷入胶著时,一阵不同於寒风的、更加刺骨冰冷的寒意,毫无徵兆地如同潮水般席捲了整个球场! 这寒意並非来自气温的下降,而是直接作用於灵魂,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与腐朽气息。 “看……看台上!”有人惊恐地尖叫起来。 只见数十个披著破烂黑色斗篷、身形高大模糊的黑色身影,如同腐烂的破布,悄无声息地从观眾席后方的阴影中滑出,沿著看台的边缘缓缓飘落下来! 它们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欢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充满恐惧的抽气和尖叫。 是摄魂怪! 它们竟然无视了邓布利多的警告,闯入了魁地奇球场! 哈利的心臟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 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那股熟悉的、可怕的冰冷感瞬间包裹了他全身,疯狂地抽取著他体內所有的快乐和暖意。 他拼命地想集中精神,將目光锁定在寻找飞贼上,但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一个他永远无法摆脱的、最恐怖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是一个女人悽厉、绝望的尖叫声…… “別杀哈利!求求你,別杀哈利!冲我来吧!” 然后是那道刺眼的绿光…… 和一个男人冷酷的笑声…… “不……不要……” 哈利无意识地呻吟著,手指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僵硬,几乎要握不住扫帚柄。 他的扫帚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偏斜,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绝望。 视野急剧缩小,周围队友的呼喊、观眾的尖叫、解说员李·乔丹试图维持镇定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如同隔著一层厚厚的、冰冷的水。 他要掉下去了…… 他就要被这无边的黑暗和冰冷吞噬了…… 就在哈利意识即將彻底涣散,手指即將彻底鬆开扫帚,从百米高空坠落的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幽蓝色混著极少一丝血红的光芒,骤然从主看台的方向爆发开来! 那光芒如此强烈,如此纯粹,带著一种磅礴的生命力与不容侵犯的威严,瞬间驱散了球场中央最浓重的黑暗与寒意! 光芒迅速凝聚,化作一头体型比在特快列车上那次貌似更加的庞大的巨狼! 它的身躯凝实得如同最纯净的蓝宝石雕琢而成,每一根毛髮都流淌著月华般的光辉,银色火焰在巨大的眼眸中熊熊燃烧,仿佛蕴含著无尽的星辰与力量! 它仰天发出一声直接震撼所有生灵灵魂的咆哮! 那些正在贪婪地汲取球场內快乐与生命气息的摄魂怪,在这头仿佛来自远古神话的守护神面前,发出了悽厉到极致的、无声的哀嚎! 它们如同被投入烈焰的飞蛾,黑色的身影在幽蓝光芒的照射下剧烈扭曲、溃散,爭先恐后地、狼狈不堪地向后逃窜,仿佛慢一秒就会被那神圣的光芒彻底净化! 是泽尔克斯教授的守护神! 看台上瞬间爆发出劫后余生的、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惊嘆! 所有人都被这神跡般的一幕震撼了。 而在主看台上,泽尔克斯缓缓放下了他的右手,神情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坐在斯內普身边的空位上,微微侧过头,冰蓝色的眼眸越过中间几位教授,平静地看向坐在主位上的阿不思·邓布利多。 他的目光中没有炫耀,没有居功,只有一种平静的陈述,仿佛在说:“看,我有在履行我们之间的约定,確保『救世主』不会在无意义的意外中陨落。” 邓布利多迎上他的目光,湛蓝色的眼眸深处波澜起伏,有感谢,有震惊於那头守护神强大的力量,但更多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 邓布利多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而坐在泽尔克斯身边的斯內普,在守护神出现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我实力还可以吧?西弗勒斯。”泽尔克斯在他耳边打趣道。 他黑眸锐利地瞥了一眼身旁气定神閒的泽尔克斯,又迅速移开视线,紧抿著唇,下頜线绷紧,只是点了点头,让人看不出他此刻在想什么。 是恼怒于泽尔克斯的再次“多管閒事”? 还是…… 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安心? 就在这时,球场上的变故再起! 虽然摄魂怪被泽尔克斯的守护神瞬间震慑驱散,但它们带来的短暂影响已经造成。 哈利·波特因为刚才极度的恐惧和冰冷的侵蚀,身体机能出现了短暂的失控。 就在他心神稍定,试图重新控制扫帚的瞬间,手指一滑,整个人竟然从光轮2000上栽了下去! “哈利!”看台上响起了无数声惊恐的尖叫。 赫敏捂住了嘴,罗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哈利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冰冷的空气如同刀割般刮过他的脸颊。 他重重地摔在了泥泞的、被之前雨水浸湿的球场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剧烈的撞击让他眼前发黑,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了位,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泥浆溅了他一身。 “波特!” 麦格教授惊得站了起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哈利受伤严重,比赛可能被迫中断时,哈利却猛地咳嗽著,用手臂支撑起上半身。 他的眼镜歪斜著,浑身沾满泥泞,样子狼狈不堪。 但就在他抬起头的瞬间,他的目光,恰好捕捉到了—— 就在他前方不远处的草地上,一道微弱的、如同调皮精灵般的金光,正在轻轻颤动著! 是金色飞贼! 几乎是一种本能,一股强大的、不甘的意志从他心底爆发出来! 他不能就这样倒下! 不能因为那些该死的摄魂怪而输掉比赛! 他无视了全身散架般的疼痛,猛地伸手抓向掉落在不远处的光轮2000,用尽全身力气翻身而上,扫帚发出一声呜咽,但还是忠诚地载著他再次冲向了天空! “他起来了!哈利·波特他起来了!” 李·乔丹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他看到了金色飞贼!梅林啊!他衝过去了!” 看台上再次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更加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所有人都被哈利这种打不垮的韧性和对胜利的执著震撼了! 赫奇帕奇的找球手塞德里克·迪戈里也看到了飞贼,他同样加速衝来。 两人如同两道离弦之箭,在球场上空展开了最后的角逐。 风在耳边呼啸,伤疤依旧在隱隱作痛,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囂著抗议,但哈利的眼中只有那道越来越近的金光! 他將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疼痛、所有的不甘,都化作了此刻衝刺的力量! 近了! 更近了!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哈利·波特猛地向前一扑,手臂伸展到极致—— 他感觉到一个冰凉、带著翅膀震动的小球,被他牢牢地攥在了手心! “抓住了!哈利·波特抓住了金色飞贼!格兰芬多获胜!” 李·乔丹的咆哮声通过魔法放大,响彻了整个球场。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天空! 格兰芬多的学生们疯狂地涌向球场,將他们的英雄团团围住。 哈利被队友们簇拥著,高高拋起,他握著那颗还在掌心挣扎的金色飞贼,感受著劫后余生和胜利带来的巨大喜悦,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儘管那笑容因为疼痛和疲惫而显得有些扭曲。 他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望向主看台。 他看到了微笑著鼓掌的邓布利多,看到了表情复杂的麦格教授,也看到了那个银髮飘扬、神情平静的泽尔克斯教授,以及他身边那个一如既往阴沉著脸、却似乎……並没有立刻转身离开的斯內普教授。 是康瑞教授的守护神救了他,让他没有在摄魂怪的影响下彻底崩溃坠落。 哈利心中充满了感激。 但同时,这次近距离的、几乎致命的遭遇,也让他无比清晰地、深刻地认识到了摄魂怪的可怕。 他不能再这样被动地承受了。他需要力量,需要能够真正对抗它们的力量。 学习好守护神咒的念头,如同种子,在这场惊心动魄的比赛后,在他心中深深地扎下了根。 天空依旧阴沉,但在格兰芬多塔楼的方向,庆祝的欢呼声却如同温暖的火焰,顽强地驱散著霍格沃茨上空的寒意。 第119章 外面的雪很大 十二月的霍格沃茨被一层厚厚的、洁净的白雪覆盖,城堡的塔楼和庭院如同童话中的霜城堡,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闪烁著晶莹的光芒。 空气中瀰漫著冷杉、蜜饯馅饼和某种节日前特有的、温暖的期待感。 大部分学生都回家过节了,城堡显得比平日空旷寧静了许多,唯有走廊里偶尔走过的几个留校学生和教授,为这片银装素裹增添了几分生气。 地窖里,却似乎隔绝了外界的节日喧囂,依旧维持著它独有的、混合著魔药气息与炉火温暖的微气候。 然而,某种不同於往常的、更加私密和曖昧的氛围,正在这方天地里悄然流淌。 圣诞前夜,泽尔克斯带著一个包装算不上特別精美、却透著低调质感的深绿色长条盒子,再次“习惯性”地出现在了斯內普的办公室。 斯內普正坐在壁炉前,似乎並未特意等待,但当他看到推门进来的泽尔克斯时,那总是紧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鬆动了一瞬,又迅速恢復原状,只是黑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光芒。 “我假设,康瑞教授终於厌倦了在城堡里游荡,决定来地窖进行某种……节日的『学术探討』?” 斯內普的声音依旧带著惯常的讽刺,但缺乏真正的攻击性,更像是一种……彆扭的招呼。 泽尔克斯微微一笑,並不在意他的毒液,走到他面前,將手中的盒子递了过去。 “圣诞快乐,西弗勒斯。” 斯內普看著那个盒子,眉头又皱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抗拒和不適。 他討厌这种充满仪式感的、情感外露的场合,更不习惯接受礼物。 “我不需要……”他生硬地开口,试图拒绝。 “只是一点小东西。” 泽尔克斯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或许能让你在熬夜批改那些『令人窒息』的论文时,稍微舒服一点。” 他刻意引用了斯內普常用的形容词。 斯內普抿紧了唇,瞪了泽尔克斯几秒,最终还是极其不情愿地、几乎是带著点嫌弃地接过了盒子。 他动作有些粗鲁地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件摺叠整齐的男士睡袍。 质地是极其柔软厚实的黑色丝绒,內衬是暗红色的、触感温暖如云朵的某种魔法生物绒毛,领口和袖口处用同色系的丝线绣著极其精细、若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符文,隱隱流动著安抚和恆温的魔力波动。 款式经典而优雅,剪裁无可挑剔,完全符合斯內普的审美,或者说,符合泽尔克斯认为他应该有的审美。 斯內普捏著那件触感极佳的睡袍,手指微微收紧。 这礼物……太过私密,也太过贴心。 他感觉自己的耳根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想讽刺几句,却发现那些恶毒的话语在喉咙里打了个转,竟有些说不出口。 “……谢谢。” 最终,他只是硬邦邦地吐出几个字,將睡袍隨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那柔软的材质上多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自己的书桌旁,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没有任何包装的、看起来朴实无华的小木盒,动作略显僵硬地塞到泽尔克斯手里。 “给你的。” 他的声音低沉,几乎听不清,迅速移开了视线,仿佛做了什么极其丟脸的事情。 泽尔克斯有些惊讶地挑眉,冰蓝色的眼眸中漾开真实的愉悦。 他打开木盒,里面静静地躺著三支造型古朴的墨绿色水晶瓶。 瓶身触手冰凉,里面荡漾著如同液態翡翠般浓稠而富有生命力的液体——是品质极高的、经过特殊链金手法提纯和稳定的蛇怪毒液,旁边还有一小瓶与之配套的、用来安全取用的龙血基底稀释液。 这份礼物,价值连城,且极其符合泽尔克斯链金术教授的身份,更透露出斯內普在挑选礼物时费的心思,或者说,是他所能表达出的、最接近“用心”的方式。 “西弗……” 泽尔克斯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动容的暖意,“这太珍贵了,谢谢你。” 斯內普只是冷哼一声,没有回应,但微微扬起的下巴和不再那么紧绷的肩线,显示他並非完全无动於衷。 就在这时,泽尔克斯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斯內普因为起身动作而微微敞开的黑袍领口处。 在那里,紧贴著苍白的皮肤,一条细细的银链闪烁著微光,而链坠——正是他最初送给斯內普的那枚圆形镶嵌了红宝石的护符。 金属冰冷的质感,与他颈项的苍白和黑袍的深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竟意外地……十分相衬。 仿佛那护符本就该属於那里,如同一个无声的宣告,一个隱秘的烙印。 泽尔克斯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巨大的、混合著满足、占有欲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暖流瞬间淹没了他。 他一直知道斯內普收下了他所有的礼物,並將它们珍藏在那个暗格里,但亲眼看到他贴身佩戴著这第一份、或许也是最具象徵意义的礼物,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这几乎是一种无言的、最直接的回应。 然而,在这巨大的满足感之下,一丝细微的不安和……愧疚,悄然滋生。 他知道西弗勒斯几乎所有的秘密——他的出身,他的悔恨,他的恐惧,他灵魂上那道最深的伤疤。 而他呢? 他依旧披著层层偽装,最重要的那层身份,如同一个潜藏的炸弹,横亘在两人之间。 他觉得这不公平。 不够坦诚。 犹豫了片刻,在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中,泽尔克斯状似隨意地开口,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说起来……圣诞节,我大概要回一趟奥地利,顺便去看看我教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仿佛在回忆,“他年纪大了,脾气又固执,一个人待在那种……嗯,比较偏僻的地方,总让人不太放心。” 斯內普闻言,黑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你確实应该回去的。”斯內普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的教父……应该也在等你回去吧。” 泽尔克斯看著他平静的侧脸,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告诉他,他的教父是盖勒特·格林德沃,那个被囚禁在纽蒙迦德高塔、曾经让整个欧洲魔法界闻风丧胆的黑巫师。 但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时机未到。 这个真相太过惊世骇俗,他无法预料斯內普会作何反应。 是恐惧? 是厌恶? 还是……彻底將他推开? 他只能在心里苦笑。 看,即使是此刻,他们看似如此靠近,中间依旧隔著无法逾越的鸿沟。 “是啊,他很……独特。” 泽尔克斯最终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句,將剩余的话语咽了回去。 斯內普並没有察觉到泽尔克斯內心的波澜,也没有將这些字眼与那个被囚禁的魔头联繫起来。 毕竟,谁能想像,那个格林德沃,会有一个如此……温和且强大的教子? 这超出了任何人的合理推测范围。 地窖里的气氛,因为这段短暂的、试探性的坦白,而蒙上了一层微妙的、难以言喻的薄纱。 … … …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被冰雪永久覆盖的奥地利山脉深处,纽蒙迦德高塔孤独地矗立在悬崖之巔,如同一个指向灰暗天空的、冰冷的警告。 塔顶的囚室內,却並非一如既往的死寂。 阿不思·邓布利多再次出现在了这里。 他没有穿那件华丽的星月长袍,只是一身简单的深蓝色旅行斗篷,鬚髮上还沾著从外面带来的、未曾融化的雪屑。 盖勒特·格林德沃站在窗边,望著窗外永恆不变的、铅灰色的天空和连绵的雪山。 他依旧穿著那身陈旧却整洁的囚服,银色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缓缓转过身,异色瞳落在邓布利多身上,那目光不再像以往那样充满攻击性的审视或嘲弄,而是带著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平静的复杂情绪。 “阿不思,”格林德沃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纽蒙迦德特有的空旷回音,“又一次……在节日来临前,来看望你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老朋友?” 邓布利多走到那张简陋的桌子前,上面已经摆放好了两杯热气腾腾的红茶,依旧是格林德沃不知通过何种渠道弄到的上等品。他端起一杯,感受著瓷壁传来的温热。 “外面的雪下得很大,盖勒特。”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轻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格林德沃走到他对面坐下,异色瞳静静地看著他。 “纽蒙迦德的雪,从未停过。”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种罕见的、近乎平和的坦诚,“但你的到来,似乎能让这冰冷的囚笼,感受到一丝……不同的温度。” 这话语中的意味,让邓布利多端著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抬起湛蓝色的眼眸,看向格林德沃,在那双异色瞳的深处,他似乎看到了某种与自己心中同样古老的、未曾完全熄灭的东西,正在缓慢地、艰难地重新燃起。 “我们都已经老了,盖勒特。” 邓布利多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和一种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晰的感慨。 “是啊,老了。” 格林德沃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著自嘲和某种释然的弧度,“头髮白了,皱纹深了,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信念,也在岁月的打磨下,露出了裂痕。”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邓布利多,仿佛要將他此刻的容顏刻入灵魂。 囚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红茶裊裊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盘旋。 良久,格林德沃才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梦囈,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脆弱的认真。 “阿不思……这么多年过去了,隔著牢笼,隔著生死,隔著那些无法挽回的事情和牺牲……我从未停止过……想你。”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异色瞳中闪烁著复杂难言的光芒,有悔恨,有执著,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希冀。 “我曾渴望用整个世界的王座来匹配你,却最终將你我都推入了无尽的深渊。” 他的声音里带著沉重的苦涩,“现在,我什么都不求了……只求在这余生有限的、被囚禁的时光里……能偶尔看到你,就像现在这样。或许……这就够了。” 这近乎直白的、褪去了所有野心与算计的表白,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邓布利多早已波澜不惊的心湖中,激起了巨大的、久久无法平息的涟漪。 他看著格林德沃,看著这个曾经与他分享过最狂热梦想、也给予他最深刻创伤的男人,此刻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迟来了半个多世纪的眷恋与孤独,心中百感交集。 责任、顾虑、过往的伤痛、以及对眼前这人复杂难辨的情感,如同乱麻般纠缠在一起。 他最终避开了格林德沃那过於灼人的目光,垂下眼帘,看著杯中深红色的液体,久久无言。 纽蒙迦德的黄昏,在寂静与未尽的言语中,悄然降临。 塔外是永恆的冰雪与孤寂,塔內,则是两个被命运捉弄、垂垂老矣的灵魂,在生命的尾声,试图重新连接起那断裂了太久的、脆弱而复杂的丝线。 第120章 占有欲 圣诞节的短暂温馨,如同偷来的时光,在地窖的炉火与无声的默契中缓缓流淌。 泽尔克斯几乎要沉溺於这种近乎“家”的错觉里——看著斯內普穿著他送的那件丝绒睡袍,坐在壁炉旁看书或处理魔药材料。 虽然对方总是板著脸,並且声称这只是因为地窖太冷。 看著他在自己“不经意”的靠近时,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和强作镇定的模样。 感受著两人之间那层无需言说、却日益深厚的联结。 然而,在这片日益增长的温情之下,泽尔克斯內心深处那片属于格林德沃传承的、冰冷而危险的土壤,也在悄然滋生著某些更加晦暗、更加不容於世的念头。 他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斯內普的渴望,远不止於陪伴、理解甚至普通的爱情那么简单。 那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蛮横的衝动——占有。 彻底的,不容一丝杂质,不容任何人覬覦的占有。 他渴望这个男人的全部——他的时间,他的注意力,他那些尖刻言语下隱藏的柔软,他背负的沉重过去,他灵魂深处不为人知的角落…… 他渴望在他身上打下只属於自己的、无法磨灭的烙印。 有时候,在凝视著斯內普那截苍白的、因为专注而微微低垂的脖颈时,一种近乎兽性的衝动会猛地窜上泽尔克斯的心头。 他想咬下去,想用牙齿感受那皮肤下的脉搏,想品尝那血液的温度,想用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將这个人彻底標记,融入自己的骨血,让他永远无法逃离。 “拆吃入腹”。 这个血腥而充满占有欲的词汇,偶尔会如同恶魔的低语,在他脑海中闪现,连他自己都会被这念头中蕴含的黑暗与偏执惊出一身冷汗。 他迅速將其压制下去,用理智和那层温和的假面牢牢包裹。 他清楚地知道,这种念头是危险的,他绝不能任由其失控。 但那股汹涌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占有欲,却如同地壳下奔涌的岩浆,无时无刻不在灼烧著他的內心,提醒著他本性中那无法根除的劣性与掌控欲。 就在他试图在这危险的欲望与日渐增长的温情间寻找平衡时,来自外界的现实,毫不留情地击碎了这短暂的寧静。 一份措辞优雅、却带著不容拒绝意味的请柬,通过一只毛色光亮、神態高傲的猫头鹰,送到了泽尔克斯在霍格沃茨的办公室。 来自英国最古老、最富有的纯血家族之一——诺特家族。 邀请康瑞教授於圣诞假期的最后两日,前往其在威尔特郡的庄园,参加一场“小型而私密”的沙龙晚宴。 泽尔克斯捏著那张散发著淡淡紫罗兰香气的羊皮纸,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厌烦。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无休止的虚偽寒暄,试探性的政治拉拢,对链金术“价值”的评估,以及那些纯血贵族们骨子里流淌的、令人作呕的傲慢与偏见。 他厌恶这些场合。 尤其是在他刚刚品尝过地窖里那份真实而珍贵的温暖之后。 但他不能拒绝。 圣徒的布局尚未完成,他需要这些纯血家族的人脉和资源,至少,需要维持表面的友好,以便在未来的棋局中,能够更好地利用或者……清除他们。 美好的假期被硬生生打断,一股无名火在他心底悄然燃起,混合著对那些打断他寧静时光的纯血贵族的戾气,以及……对自己无法隨心所欲、必须周旋於这些蠢货之间的自嘲与愤怒。 赴约的前一天傍晚,他以处理“私人链金事务”为由,短暂离开了霍格沃茨。 他没有告诉斯內普具体去向,斯內普也並未多问,只是在他离开时,黑眸瞥了他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他周身那比平时更加冷冽几分的气息,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泽尔克斯通过门钥匙来到了伦敦一处隱秘的据点。 他需要先处理一件“渡鸦”匯报上来的“小麻烦”——某个试图將组织內部情报贩卖给魔法部官员的叛徒。 事情处理得乾净利落。 在一间施加了多重屏蔽咒的昏暗房间里,泽尔克斯甚至没有亲自出手,只是冷漠地看著凯尔泰格手下的行动组成员,用精准而无情的手段,让那个叛徒在极短的时间內彻底“消失”,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空气中还瀰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腥气,以及黑魔法残留的、令人不適的焦灼感。 泽尔克斯站在房间中央,面无表情地听著凯尔泰格的最终匯报,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著无机质般的冷光,仿佛南北两极永不融化的寒冰。 他身上还縈绕著方才那场无声处决所带来的、未曾完全散去的戾气与杀意,那是一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者才会拥有的、深入骨髓的冰冷威压。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指尖似乎还残留著一丝魔力躁动后的微麻感。 “清理乾净。” 他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是,大人。” 凯尔泰格躬身应道,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泽尔克斯不再停留,转身再次启动了门钥匙。 空间扭曲的感觉过后,他已然出现在了霍格莫德村外一条僻静的小路上。 威尔特郡诺特家族的庄园,他需要从那里使用正式的飞路网前往,以示“尊重”。 此刻,天色已近黄昏,霍格莫德村笼罩在冬日傍晚的朦朧暮色中,远处霍格沃茨城堡的轮廓在雪山映衬下显得格外寧静。 泽尔克斯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苏格兰高地清冷而纯净的空气,试图驱散鼻腔里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胸腔中翻涌的戾气。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冰蓝色眼眸中的冰冷与锐利,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抹去,迅速沉淀、收敛,重新覆上了一层温和儒雅的微光。 他整理了一下並无褶皱的昂贵旅行长袍,將袖口处一个极其细微的、可能沾染了灰尘的褶皱抚平,然后迈开步伐,从容不迫地向著三把扫帚酒吧的方向走去——那里有通往诺特庄园的飞路网连接点。 他必须去赴那场令人作呕的宴会,周旋於那些虚偽的面孔之间。 但此刻,他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地窖里那跳跃的炉火,以及那个穿著黑色丝绒睡袍、皱著眉头、却默许他存在的男人。 想到斯內普,泽尔克斯周身那最后一丝未能完全收敛的、属於黑暗世界的戾气,也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彻底消融殆尽。他微微加快了脚步,仿佛那场即將到来的、充斥著算计与虚偽的宴会,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因为他知道,无论他在外面如何与黑暗共舞,如何双手沾满污秽与血腥,在地窖的那扇门后,总有一个人,在无意中,成为了他的锚点,让他愿意暂时藏起所有的利爪与尖牙,偽装成一副温顺无害的模样。 就像一头在荒野中饱饮鲜血、獠牙上还残留著猎物体温的恶狼,在回到自己的巢穴时,会小心翼翼地舔舐乾净嘴角,收起所有凶相,只为靠近那唯一能让它感到平静的存在。 这份极致的反差,源於那汹涌到近乎病態的占有欲,也源於……连泽尔克斯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深沉如海的情感。 他踏入了三把扫帚酒吧,脸上掛著无可挑剔的、温和而疏离的微笑,走向那燃烧著绿色火焰的壁炉。 “诺特庄园。” 第121章 吻 诺特家族的庄园坐落在威尔特郡一片精心打理、却依旧透著古老荒蛮气息的林地深处。 建筑是典型的哥特復兴风格,尖顶林立,彩窗幽暗,即使在节日的装饰下,也难掩其骨子里的冷峻与森严。 通过飞路网踏出壁炉的瞬间,泽尔克斯便感觉到无数道或明或暗、带著审视与评估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宴会厅內灯火辉煌,衣香鬢影。 穿著华丽长袍的纯血巫师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空气中瀰漫著昂贵香水、雪茄菸雾以及一种名为“古老血脉”的、无形的傲慢。 泽尔克斯的出现,如同在沉闷的池塘里投入了一颗石子,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他今晚选择了一套深墨绿色的、剪裁极其考究的长袍,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著繁复而低调的链金符號,与他银白的发色和冰蓝的眼眸相得益彰,既彰显了身份,又不失內敛的优雅。 他脸上掛著无可挑剔的、温和而疏离的微笑,从容地应对著每一位上前搭话的男巫女巫。 “康瑞教授,久仰大名!您在《今日链金术》上发表的那篇关於魔力导体优化的论文,真是令人惊嘆!” “过奖,诺特先生,只是一些粗浅的探索。” “听说您最近在霍格沃茨深得……某些人的信任?”一个语调滑腻、带著试探的声音插了进来,是魔法部国际合作司的某位副司长。 “霍格沃茨是教书育人的地方,我只是尽一位教授的职责罢了。” 泽尔克斯的回答滴水不漏,巧妙地避开了陷阱。 他周旋於这些虚偽的面孔之间,言辞得体,態度谦和,偶尔拋出几句精闢的链金术见解,引得那些自詡高贵的纯血们或真心或假意地讚嘆。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演员,完美地扮演著自己的角色。 然而,无人能窥见他冰蓝色眼眸深处那一片冰冷的荒漠。 他听著他们谈论如何维护“纯血统的荣耀”,如何排挤“泥巴种”和“血统叛徒”,如何攫取更多的权力和財富……这些言论如同噪音,让他心底那股因被迫中断与斯內普独处而生的戾气,再次隱隱躁动。 他需要用极大的自制力,才能压制住袖中魔杖想要给某个特別聒噪的老傢伙施个永久禁声咒的衝动。 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宴会厅巨大的彩绘玻璃窗,望向霍格沃茨的大致方向。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地窖,想像著斯內普此刻在做什么。 是又在批改那些愚蠢的论文? 还是在熬製某种复杂的魔药? 亦或是……只是单纯地坐在壁炉前,因为他的暂时离开而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清净? 这个念头让他有些不悦。 这场宴会对他而言,成了一场漫长的、精神上的煎熬。 每一分钟都像在泥沼中跋涉。 终於,在应付完又一轮毫无意义的恭维和试探后,泽尔克斯找到了一个恰当的时机,以“明日还有课程准备”为由,向主人诺特先生告辞。 诺特显然意犹未尽,试图挽留,但在泽尔克斯那温和却坚定的態度下,也只能作罢。 再次通过飞路网回到霍格莫德时,已是深夜。 寒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反而让他感到一丝清醒。 他没有停留,直接幻影移形回到了霍格沃茨城堡外围,然后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穿过寂静的走廊,径直走向地窖。 越是靠近地窖,他心中那份在宴会上积攒的烦躁与冰冷,就越是如同退潮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归巢般的急切与……某种被压抑的欲望的蠢蠢欲动。 他推开地窖的门。 室內,壁炉的火依旧燃著,只是比之前微弱了些。 斯內普並没有睡,他穿著那件黑色的丝绒睡袍,坐在壁炉旁的扶手椅上,手里拿著一本厚重的古籍,似乎在阅读,但目光有些游离,仿佛在出神。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黑眸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深邃难辨。 “……回来了?” 斯內普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听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泽尔克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细微的、不同於纯粹冷漠的停顿。 “嗯。” 泽尔克斯关上门,將沾染了外面寒气的长袍脱下掛好,动作自然地走到斯內普面前。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而是就站在斯內普的椅子旁,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 他身上还带著一丝从宴会中沾染的、冰冷的夜气和淡淡的、属於陌生环境的疏离感,但更多的,是一种仿佛挣脱了束缚后、急於確认归属感的躁动。 斯內普因为他过近的距离而微微蹙眉,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后靠了靠,似乎想拉开一点空间,但终究没有出言驱赶。 他的目光落在泽尔克斯脸上,似乎在审视他是否从那些“纯血蠢货”的包围中完好无损地脱身。 “宴会……如何?” 斯內普乾巴巴地问了一句,像是没话找话。 “乏味至极。” 泽尔克斯简短地回答,冰蓝色的眼眸紧紧锁著斯內普,那目光不再像宴会上那般温和疏离,而是带著一种近乎实质的、灼热的专注,仿佛要將眼前这个人彻底看穿、吞噬。 “充斥著毫无意义的虚荣、算计和……令人作呕的傲慢。”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压抑著的情绪。 那种在宴会上被强行按捺下去的戾气与掌控欲,在回到这个只属於他们两人的空间后,在斯內普无声的默许,或者说是某种程度的纵容下,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出。 斯內普似乎被他眼中那过於直白、过於炽烈的光芒惊了一下,黑眸中闪过一丝警惕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他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想要用惯常的毒液来筑起防线。 但泽尔克斯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忽然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斯內普座椅的扶手上,另一只手则极其自然地、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抬起了斯內普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这个动作太过突然,也太过逾越! 完全打破了他们之间一直以来那种心照不宣的、缓慢靠近的节奏! 斯內普的身体瞬间僵住,瞳孔微缩,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能清晰地看到泽尔克斯冰蓝色眼眸中翻涌的、几乎要將他淹没的深沉欲望与占有欲,那不再是平日里克制的温柔,而是如同暗潮汹涌的海浪,带著毁灭一切的力量! “你……” 斯內普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想厉声呵斥,想猛地推开这个得寸进尺的傢伙,但身体却像是被施了石化咒,动弹不得。 或许是因为泽尔克斯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有些疯狂的执著震撼了他,或许是因为……他自己內心深处,也对这种彻底的、不留余地的靠近,產生了一丝隱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与恐惧。 泽尔克斯看著斯內普眼中那清晰的震惊、慌乱,以及那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未曾完全熄灭的火星,心中那股压抑了整晚、甚至更久的黑暗衝动,终於衝破了理智的堤坝。 他没有再犹豫,低下头,准確地攫取了他渴望已久的、那双总是吐出刻薄言辞的薄唇。 这是一个带著不容置疑的掠夺意味的吻。 强势,深入,充满了占有和標记的意味,仿佛要將斯內普所有的气息、所有的抵抗、所有的冰冷外壳都彻底吞噬殆尽。 泽尔克斯的手依旧牢牢固定著斯內普的下巴,另一只手则不知何时已经环住了他的腰,將他更紧地压向自己,不容许丝毫的退缩。 斯內普的大脑一片空白。 唇上传来的温热而霸道的触感,鼻尖縈绕的、属于泽尔克斯的独特气息,以及那几乎要將他灵魂都吸走的力道,都让他彻底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他僵硬地承受著这个吻,最初的本能抗拒在那汹涌的情感浪潮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失去了控制,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流,一种陌生的、巨大的衝击感席捲了他全身。 这个吻,不像泽尔克斯平日里表现出的那般温和有礼,它充满了原始的、不加掩饰的欲望,像一头终於撕去偽装的野兽,露出了它锋利的獠牙。 良久,直到斯內普因为缺氧而开始微微挣扎,泽尔克斯才仿佛惊醒般,猛地鬆开了他。 两人急促地喘息著,在寂静的地窖里格外清晰。 斯內普的脸颊泛著不正常的红晕,嘴唇被吻得有些红肿,黑眸中充满了未散的震惊和茫然,以及一丝被冒犯的恼怒,但奇怪的是,那恼怒之下,似乎並没有真正的厌恶。 泽尔克斯看著他那副难得一见的、完全失去了平日里尖刺防御的模样,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懊悔,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饜足的、深沉的暗光。 他知道自己失控了,嚇到他了。 他缓缓直起身,手指却依旧流连在斯內普的下頜线上,轻轻摩挲著,声音因为刚才的吻而带著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地响起在斯內普耳边。 “西弗勒斯,对不起……但,我对你,从来就不是什么……温和的靠近。” 第122章 情愫涌动 地窖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壁炉火焰偶尔发出的、显得格外响亮的噼啪声,以及两人尚未平復的、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斯內普僵坐在扶手椅上,维持著被亲吻时的姿势,仿佛一尊突然被石化的雕像。 他的脸颊上不正常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被吻得略显红肿的唇瓣微微张著,黑眸中翻涌著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茫然、被冒犯的羞恼、一丝未散的悸动,以及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解读的混乱。 泽尔克斯站在他面前,冰蓝色的眼眸紧紧锁著他,里面没有了方才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疯狂占有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著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紧张的等待。 他在等待斯內普的反应,等待裁决。 时间在寂静中仿佛被无限拉长。 终於,斯內普猛地眨了眨眼,像是从一场极其逼真又荒诞的梦境中惊醒。 他几乎是触电般猛地偏开头,挣脱了泽尔克斯依旧流连在他下頜的手指触感。 那动作带著一种近乎狼狈的仓促。 然后,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让椅子都向后摩擦地面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他背对著泽尔克斯,黑袍因这剧烈的动作而翻滚,仿佛一道骤然升起的、冰冷的屏障。 “……出去。” 斯內普的声音响起,低沉,沙哑,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冷硬。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的愤怒,更像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缘后,本能筑起的、最坚固的防御。 泽尔克斯看著他紧绷的、仿佛承载著整个世界的沉重与无措的背影,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瞭然。 他没有爭辩,没有试图解释或安抚。 他知道,刚才那个失控的吻,对於西弗勒斯·斯內普这样习惯了用层层尖刺包裹自己、內心秩序感极强的人来说,衝击力太大了。 这不再是之前那种缓慢渗透的靠近,而是近乎野蛮的、直接的攻城掠地。 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来消化,来重新调整他那被彻底打乱的心防。 “……好。” 泽尔克斯只回了一个字,声音平静。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斯內普那拒绝沟通的背影,然后转身,没有丝毫犹豫,乾脆利落地走向地窖的门,拉开,走了出去,再轻轻带上。 门合拢的声音在地窖里迴荡,格外清晰。 当那扇门彻底隔绝了外部的一切后,斯內普紧绷的身体才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缓缓地、几乎是有些脱力地坐回了扶手椅上,抬起一只手,用力地按住了自己依旧在狂跳不止的胸口,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抚上了自己还有些麻痒刺痛的唇瓣。 刚才发生的一切,如同最激烈的魔咒爆炸,在他脑海中反覆回放。 泽尔克斯那灼热到几乎要將他融化的气息,那强势不容抗拒的力道,那冰蓝色眼眸中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將他吞噬的深沉欲望…… “梅林……”斯內普从齿缝间挤出两个气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应该感到愤怒,感到被侵犯,应该立刻衝出去,用最恶毒的咒语將那个胆大妄为的傢伙轰出霍格沃茨! 这才是符合他西弗勒斯·斯內普人设的反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是……他没有。 在最初的震惊和本能防御之后,他发现自己內心深处,除了慌乱和羞恼,竟然……没有真正的、强烈的排斥和厌恶。 那个吻是强势的,甚至是粗暴的,与泽尔克斯平日里表现出来的温和耐心截然不同,充满了危险的、属於黑暗世界的掠夺气息。 但这反而……奇异地印证了泽尔克斯之前那句“我是真心的”的分量。 那不是轻飘飘的、流於表面的喜欢,而是夹杂著欲望、占有、甚至某种偏执的、沉重而真实的情感。 而且……他无法欺骗自己,在那一瞬间,在那唇齿交缠的、令人窒息的亲密中,他感受到的,不仅仅是侵犯,还有一种……陌生的、巨大的、几乎要將他淹没的悸动与……渴求。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恐慌,比面对任何黑魔法或危险的魔药实验都要恐慌。 他怎么会……怎么会对另一个男人產生这样的反应? 怎么会对泽尔克斯產生这种……近乎沉沦的感觉?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將那些混乱的念头驱散。 但泽尔克斯的气息,那混合了雪鬆气息的味道,仿佛依旧縈绕在他鼻尖,唇上的触感也久久不散。 他烦躁地站起身,在地窖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困兽。 他想起了泽尔克斯之前的表白,想起了那个星空下的夜晚,想起了他对自己过去的全然接纳,想起了他平日里那些看似不经意、却无处不在的体贴与陪伴…… 他们之间,早就不是简单的同事或朋友关係了。 从泽尔克斯第一次踏足地窖,第一次送出那份护符礼物开始,一种无形的、曖昧的丝线就已经將他们缠绕在一起。 只是他一直刻意迴避,不去定义,不去深究。 而现在,泽尔克斯用最直接、最不容迴避的方式,將这层模糊的窗户纸彻底捅破了。 他知道他们现在是怎么样一个关係。 曖昧。 超越了友谊,充满了未尽的欲望与情感纠葛,却尚未被明確冠以“恋人”之名的一种……危险而诱人的状態。 他赶走了泽尔克斯,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一种自我保护。 他需要这短暂的隔离,来理清自己混乱的心绪,来重新评估这份关係可能带来的后果,来……適应这种被另一个人如此强烈地渴望和占有的感觉。 地窖外,走廊冰冷而寂静。 泽尔克斯並没有走远。 他靠在离地窖门口不远处的、一片阴影笼罩的石墙上,仰头望著走廊顶端那些跳跃的、幽蓝色的魔法火炬光芒,冰蓝色的眼眸中情绪复杂。 被赶出来,在他的预料之中。斯內普的反应,甚至比他预想的要“温和”一些——至少没有直接发射恶咒。 他能理解斯內普的退缩。 那个男人像一只在黑暗和伤害中生活了太久的黑蝙蝠,对任何突如其来的、过於炽热的光亮和靠近,都会本能地竖起防御,躲回熟悉的阴影里。 但他並不担心。 因为他能感觉到,斯內普那坚冰般的外壳之下,已然被他凿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缝。那道裂缝里,不再只有悔恨和孤独,也开始有了属於他的、微弱的倒影。 刚才那个吻,虽然衝动,虽然可能嚇到了他,但也彻底撕开了两人之间那层温情脉脉的偽装,將最真实、最原始的情感欲望摆在了檯面上。 这或许会暂时拉远物理距离,但在心理层面上,却是一种巨大的推进。 斯內普无法再假装他们之间只是“学术交流”和“偶尔的陪伴”了。 他知道,他需要给西弗勒斯一点时间和空间。 但他绝不会放手。 他有的是耐心和手段,等著这只警惕的黑蝙蝠,自己从阴影里走出来,或者……被他一步步,彻底拉入只属於他们两人的、纠缠的网中。 接下来的几天,霍格沃茨依旧按部就班地运转著。 学生们结束了假期返校,城堡重新充满了喧闹。 关於摄魂怪和逃犯小天狼星布莱克的紧张气氛依旧笼罩著学校。 泽尔克斯和斯內普在课堂和公共场合的互动,恢復了某种程度上的“正常”。 泽尔克斯依旧是那位温和儒雅的链金术教授,斯內普也依旧是那个阴沉刻薄的魔药大师。 他们不再像假期那样频繁地在地窖独处,泽尔克斯甚至没有再在深夜“自然地”走向那张沙发。 但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斯內普会发现,当他在教工长桌上,目光偶尔与泽尔克斯相遇时,对方冰蓝色的眼眸中不再仅仅是温和的笑意,而是多了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洞悉一切的、带著隱秘占有欲的光芒,这让他不由自主地迅速移开视线,耳根发热。 他也会发现,泽尔克斯送他的那件丝绒睡袍,他依旧在穿著,甚至……在独自一人的深夜,会下意识地拢紧袍襟,仿佛那上面还残留著某个人的气息和温度。 而泽尔克斯,则满意地观察著斯內普这些细微的变化。 他知道,那道壁垒依然存在,但壁垒之后的人,心境已然不同。 他们之间,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心照不宣的“冷战”式曖昧。 物理距离被刻意拉远,但情感的张力,却在无声中愈发紧绷。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海面之下,暗流汹涌。 第123章 歉意 地窖里的空气,似乎比往常更加凝滯。 壁炉的火光在斯內普教授僵硬的背影上跳跃,却无法驱散他周身散发的寒意。 自那个失控的吻之后,他已经连续三天彻底无视了泽尔克斯的存在,无论是在教工长桌还是走廊偶遇,他都当对方是空气。 泽尔克斯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精心策划的渗透,被他一时衝动燃起的野火几乎烧成了灰烬。 他需要灭火,需要重建,哪怕代价是放下一些姿態。 这天深夜,在地窖的门禁对泽尔克斯依旧有效的情况下,他没有试图强行进入,而是派出了黯。 一团阴影从门缝下悄无声息地滑入,在斯內普书桌前的空地上凝聚成形。 黯抬起头,幽绿的眼眸安静地望向正对著魔药笔记出神,或者说只是在发呆的斯內普。 斯內普被这无声的出现惊动,黑眸锐利地扫过来,在看到是黯时,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恼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鬆,但很快又恢復了冰冷。 “滚出去。” 他对著黯冷冷地说,仿佛在驱逐其主人。 黯没有动,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然后张口,吐出的却不是低吼,而是泽尔克斯那温和、此刻却带著清晰歉意的声音,通过某种特殊的魔法传递出来,迴荡在寂静的地窖里: “西弗勒斯,我为那天晚上的……失控,郑重道歉。我的行为粗暴且缺乏尊重,罔顾了你的意愿,这绝非我本意。我利用了你的不设防,这很卑劣。我很抱歉。” 声音到此为止。 黯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等待回应的信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斯內普握紧了手中的羽毛笔,指节泛白。 他没想到泽尔克斯会如此直接地道歉,还是以这种方式。 这让他积蓄了几天的怒火和防御,仿佛一拳打在了上。他沉默著,內心却在剧烈翻腾。 道歉? 一句道歉就能抹去那个几乎搅乱他所有心绪的吻吗? 又过了两天。 泽尔克斯没有再试图沟通,只是偶尔,斯內普会在自己常用的魔药材料柜里,发现一两份被完美处理好的、他近期正需要的稀有材料,放置的方式巧妙得像是他自己放忘了地方。 他知道这是谁的手笔,一种沉默的、不打扰的弥补。 这种无声的体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穿透力。 它提醒著斯內普,泽尔克斯之前所有的好,並非虚假。 这也让他无法再心安理得地沉浸在单纯的愤怒里。 终於,在一个周五的夜晚,当斯內普结束巡夜,带著一身城堡夜露的寒气回到地窖门口时,他看到那个修长的身影静静地靠在门边的石墙上,仿佛已等待多时。 斯內普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著他,没有说话。 泽尔克斯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走廊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里面没有了之前的侵略性,只剩下坦诚与一丝疲惫。 “能……谈谈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斯內普与他对视了几秒,最终,他用魔杖轻轻一点,地窖的门无声滑开。 他没有说“进来”,但这默许的姿態已是一种让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地窖,门在身后合拢。没有坐下,就站在客厅中央,隔著几步的距离,像两个对峙的谈判者。 “道歉我收到了。” 斯內普先开了口,声音平淡,“还有事?” 泽尔克斯深深吸了一口气。 “道歉是必须的,但那不够。西弗勒斯,我想让你明白……我对你,不只是年少时留下的仰慕,也不仅仅是表面上看到的、被你所吸引的喜欢。”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目光灼灼,“那是欲望,是想参与你所有黑暗与光明的……贪婪。我看到了你的全部——你的尖刺,你的过去,你的忠诚与背叛,你的才华与偏执——而我想要所有。那天晚上的失控,是这种贪婪的丑陋一面,我为此再次道歉。但它的存在本身,我无法否认。” 斯內普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如此直白、不加掩饰的剖析,將他一直迴避的东西血淋淋地摊开在面前。 他感到窒息,却又奇异地……被理解。 他转开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乾涩。 “……我不知道,泽尔克斯。我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你……这种……感情。” 他艰难地吐出这个词。 “我的脑子很乱,它告诉我这是危险的,是错误的,是通往更深刻痛苦的捷径……” 他停顿了许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补充道,“……但我的身体,在那一刻,似乎……接受了它。” 这几乎是斯內普能做出的、最坦白的承认。 承认了混乱,承认了恐惧,也承认了那不受理智控制的、身体本能的反应。 他抬起头,黑眸中带著一种罕见的、几乎是脆弱的神情,看著泽尔克斯。 “我不想……伤害你。爱的存在,似乎总是与伤害相伴,我不確定我能否……承载你所谓的『全部』。” 听到这句话,泽尔克斯脸上终於露出了几天来第一个真心的、带著某种释然和无比温柔的微笑。 他再次上前,这次没有强势的靠近,只是停留在了一个伸手可及的距离。 “你不会伤害到我,西弗勒斯。” 他的声音低沉而確信,“因为我几乎是……全知的。我知道靠近你需要穿越多少荆棘,我知道你的心被多少层盔甲包裹,我知道你的过去有多么沉重。我清晰地预见了所有可能的痛苦和挣扎——但我依然在这里。” 他轻轻抬起手,这次没有试图触碰斯內普的脸,只是悬在空中,像一个无声的邀请。 “所以,別怕会伤害我。走向我的每一步,可能带来的任何后果,都在我的计算与承受范围之內。你只需要……偶尔听从一下你身体的诚实,就好。” 地窖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炉火噼啪作响,映照著斯內普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 他在消化泽尔克斯的话——“全知”,“不会伤害”,“听从身体的诚实”。 这些话像暖流,一点点融化著他心口的冰层。 是啊,这个人是强大的先知,他或许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而自己那该死的、不听话的身体,確实早已背叛了理智的警告。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斯內普终於极其缓慢地、几乎是试探性地,將自己的手,放在了泽尔克斯悬在空中的那只手上。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泽尔克斯立刻收拢手指,温柔却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 没有用力,只是稳稳地包裹著,传递著温热的踏实感。 “……或许,”斯內普的声音依旧低沉,但那份冷硬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妥协般的沙哑,“……我们可以……试著,从一顿不被魔药和论文打断的晚餐开始?” 这是斯內普第一次,主动提出一个带有明確私人性质的、与学术无关的共处建议。 泽尔克斯眼中的光芒瞬间亮得惊人,仿佛冰原上燃起了星辰。 他用力握了握斯內普的手,然后克制地鬆开,嘴角是无法抑制的上扬。 “当然,”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暖意,“我的荣幸。” 从那天起,地窖的夜晚不再只有沉默和各自的工作。 他们开始真正意义上的“共进晚餐”,有时是家养小精灵送来的,有时是泽尔克斯带来的。 谁知道他是在哪里做的饭,大概是跟家养小精灵抢了厨房的炉子。 谈话的內容也不再局限於魔法和学校事务,偶尔会涉及一些更私人的、无关痛痒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斯內普开始展现出细微的、却意义非凡的主动。 他会在地窖温度降低时,不动声色地將一个保暖咒语甩向泽尔克斯常坐的沙发区域。 他会在泽尔克斯就某个魔药问题发表看法时,不再是简单地听著,而是会提出质疑,甚至偶尔,会就魔药与链金术的结合点,提出自己的构想,真正开始了“交流”。 一天晚上,泽尔克斯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连日来的精神紧绷让他显得有些疲惫。 斯內普批改完最后一份论文,抬起头,目光落在对方微蹙的眉心上。 他沉默地看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泽尔克斯身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凝聚著一点柔和的魔力,轻轻按上了泽尔克斯的太阳穴,用一种极其专业、能有效缓解疲劳的手法,缓慢地揉按起来。 泽尔克斯猛地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斯內普没有与他对视,只是专注著手上的动作,耳根却悄悄漫上一抹红色,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別误会。只是不想明天上课时,面对一个精神不济、影响教学效果的同事。” 泽尔克斯看著他彆扭的样子,心底软成一片。 他重新闭上眼,感受著那微凉指尖带来的、前所未有的舒適与安寧,嘴角勾起一个无比满足的弧度。 他知道,坚冰正在融化。 斯內普正在尝试著,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飞向他筑起的、温暖的巢穴。 第124章 巴克比克 霍格沃茨的城堡似乎永远无法获得长久的寧静。 魁地奇球场上的惊魂甫定不久,另一场风波又在保护神奇生物课的课堂上掀起了波澜。 事情源於一头名为巴克比克的鹰头马身有翼兽。 这头骄傲的生物拥有著锋利的喙、强壮的鹰爪和马身,对待它需要极大的尊重和恰当的礼仪。 鲁伯·海格,这位新上任的、对危险生物有著超乎寻常热忱的保护神奇生物课教授,满怀激情地向他的学生们展示著这头“漂亮极了”的生物,並邀请学生上前与之互动。 遵循海格的指示,哈利·波特成功地与巴克比克完成了互相鞠躬的仪式,甚至被允许骑乘它绕著场地飞了一圈,这引得其他学生,尤其是格兰芬多的学生们阵阵惊呼和羡慕。 然而,轮到德拉科·马尔福时,情况急转直下。 马尔福带著他惯有的、混杂著傲慢与轻蔑的神情走上前,嘴里不乾不净地嘟囔著关於“这只丑陋的大畜生”和“愚蠢的混血巨人”的评论。 他並未像哈利那样郑重其事地鞠躬,只是敷衍了事地弯了弯腰,眼神中充满了不屑与挑衅。 巴克比克,这种生物对情绪和態度极其敏感。 它立刻察觉到了马尔福的轻慢与恶意。 在马尔福试图再靠近一些,甚至伸出手想去拍打它的喙,做出这一个极其愚蠢和危险的举动,巴克比克发出一声警告性的尖啸,猛地扬起前蹄,锋利的爪子带著风声挥过!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了课堂的寧静。 马尔福的手臂上瞬间出现了几道伤口,鲜血迅速浸透了他华贵的绿色长袍袖口。 他捂著手臂倒在地上,脸色惨白,痛苦地翻滚、哀嚎起来。 现场一片混乱。 海格惊慌失措地试图控制住受惊的巴克比克,潘西·帕金森发出刺耳的尖叫,克拉布和高尔笨拙地想扶起马尔福却不知从何下手,其他学生则嚇得连连后退。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了城堡。 马尔福先生——卢修斯·马尔福,霍格沃茨校董事会的重要成员,在得知自己独子被“危险的怪物”重伤后,勃然大怒。 他联合其他几位对邓布利多和霍格沃茨现行教学方针不满的校董,向魔法部施加了巨大的压力。 最终,一纸来自魔法生物管理控制司的判决书送达了霍格沃茨:鹰头马身有翼兽巴克比克,因“无故攻击学生,具有高度危险性”,被判处死刑。行刑日期定在了不久后的一个特定日子。 海格为此哭肿了眼睛,在猎场小屋借酒消愁。 哈利、罗恩和赫敏也感到愤愤不平,他们认为这完全是马尔福咎由自取,巴克比克不过是正当防卫。 而这一切,都落在了冷眼旁观的泽尔克斯眼中。 他对海格的教学方式不置可否,对马尔福的受伤也並无太多同情,甚至对巴克比克的命运本身,也谈不上多么深刻的关怀。 真正引起他兴趣的,是这个事件本身——一个看似微小,却牵扯到生命消逝的命运节点。 他想起了自己要履行的约定,想起了自己改变洛哈特命运时那微不足道的“代价”。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悄然亮起的烛火,在他心中点燃。 或许……可以拿这个巴克比克,来试一试? 试试看,改变一个与“救世主”主线並非直接相关,却又確实存在的生命轨跡,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这个想法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探究欲,在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 机会很快来了。 在一次下课后的走廊里,泽尔克斯“恰好”遇到了正准备前往校医院更换绷带的德拉科·马尔福。 马尔福的手臂被白色的绷带吊在胸前,脸上依旧残留著疼痛和愤懣,以及一丝刻意放大的、引人注目的虚弱。 他转过身,叫住了马尔福。 “马尔福先生。” 马尔福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回头,看到是泽尔克斯,脸上那愤懣的表情收敛了一些,换上了面对教授时应有的、略显拘谨却依旧带著家族式傲慢的態度: “康瑞教授。” 泽尔克斯的目光落在他吊著的手臂上,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伤势如何?” “庞弗雷女士说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癒合。” 马尔福的语气带著委屈和不满,“那只野蛮的畜生……我父亲绝对不会放过它的!它必须被处决!” 泽尔克斯没有直接回应他关於处决的话,而是微微俯身,靠近了一些,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看著马尔福,声音压低,带著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蛊惑力: “德拉科,”他罕见地使用了教名,让马尔福微微一愣,“你今年已经十三岁了,对吗?是一个开始形成自己主见的年纪了。” 马尔福有些困惑地看著他,不明白这位教授想说什么。 “依靠父亲的权势和影响力来解决自己在学校里遇到的……麻烦,”泽尔克斯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这固然是一种有效的方式。但是,你想过没有,这会不会也让某些人……比如波特,或者其他斯莱特林的孩子,在背后嘲笑你,说你德拉科·马尔福,离开了父亲就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少爷?”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马尔福內心最敏感、最骄傲,也最脆弱的地方。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眼眸中闪过一丝被说中的羞恼。 “我……”他想反驳,却一时语塞。 泽尔克斯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用那低沉而充满煽动性的声音说道:“真正的强大,德拉科,不仅仅是血脉和家族带来的荣光,更是源於自身的力量、智慧和……决断。有时候,展现一点……嗯,『宽容』或者『高姿態』,反而能贏得更多的尊重,甚至……出乎意料的结果。” 他意味深长地看著马尔福。 “证明给你父亲看,你不仅仅是一个需要他出面摆平一切的儿子。你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处理『自己的』事情。这难道不比单纯地处决一头野兽,更能彰显一个未来马尔福家族继承人的……气度与手腕吗?” 他的话语如同最精巧的钥匙,一点点撬开著马尔福被傲慢和家族教育固化了的思维。他提到了“证明给父亲看”,提到了“自己的方式”,提到了“气度与手腕”,这些都深深触动了马尔福那颗渴望被认可、渴望真正独立强大的心。 而且,康瑞教授和他父亲似乎是认识的,马尔福模糊地记得父亲提起过他,他的话,似乎……带著一种更高层面的指引。 马尔福陷入了沉默,脸上表情变幻不定。 愤怒、不甘、被说中心事的羞恼,以及对泽尔克斯描绘的那种“强大形象”的隱隱嚮往,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泽尔克斯没有再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转身离开了。 几天后,在校医院的病床上,当德拉科·马尔福拿起羽毛笔,准备再次写信向他父亲“控诉”並催促儘快处决巴克比克时,他的动作犹豫了。 他想起了康瑞教授的话,想起了波特可能露出的嘲讽嘴脸…… 最终,他放下笔,对前来探望的潘西·帕金森和克拉布、高尔含糊地表示,他“懒得再跟一只畜生计较”,並且“庞弗雷女士说需要静养,不想被这些琐事打扰”。 虽然马尔福没有明確撤销指控,但他態度的微妙转变,以及他不再积极催促和煽风点火的行为,让原本就对此事持保留態度的邓布利多和麦格教授找到了斡旋的空间。 加上海格的上诉和哈利等人的证词,魔法部的態度似乎也不再那么强硬。 巴克比克的死刑判决,虽然未被正式撤销,但却被无限期地“推迟审议”了,实质上等於逃过一劫。 海格喜极而泣,他以为是邓布利多的功劳,他对此感激不尽。 哈利他们也鬆了口气。 而泽尔克斯,在这一切尘埃落定后的几天里,並未感觉到任何异常。 他依旧授课,处理“渡鸦”事务,每晚雷打不动地去地窖“报到”,与斯內普之间的关係在那种彆扭的默契中持续升温。 他甚至有些自得地认为,改变巴克比克这种“边缘角色”的命运,果然不需要付出任何明显的代价。 直到一个平静的夜晚。 地窖里,壁炉的火光温暖地跳跃著。斯內普难得没有在批改那堆积如山的论文,而是坐在壁炉旁的扶手椅上,手里拿著一本魔药期刊,却似乎並没有看进去。泽尔克斯则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姿態閒適,冰蓝色的眼眸带著笑意,落在斯內普身上。 两人刚刚结束了一场关於某种稀有非洲树蛇皮在不溶液下属性变化的討论,气氛难得地有些……放鬆,甚至带著点若有若无的曖昧。 泽尔克斯看著斯內普在火光下显得柔和了些许的侧脸轮廓,看著他微微抿起的、线条优美的薄唇,心中那股炽热的情感再次涌动。 他故意用轻鬆的语气,带著点调侃的意味说道: “西弗勒斯,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扔向我的毒液,浓度似乎下降了不少?难道是我的魔药耐受性提高了,还是……你终於开始习惯我的存在了?” 斯內普拿著期刊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耳根悄然泛红。 他猛地抬起头,黑眸不善地瞪向泽尔克斯,嘴唇动了动,似乎准备发射一串足够让任何正常人退避三舍的刻薄言辞。 然而,就在他即將开口的瞬间—— 泽尔克斯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了。 一股极其突兀的、仿佛从骨髓最深处渗透出来的酸痛感,毫无徵兆地席捲了他的全身! 那感觉並不剧烈,不像重伤或恶咒带来的尖锐疼痛,更像是经歷了某种超高强度的体力训练后,第二天清晨醒来时那种瀰漫在每一寸肌肉、每一个关节里的、沉甸甸的疲惫与酸痛。 但这感觉来得太突然,太不合时宜,让他正在调笑的轻鬆表情瞬间僵住,话语也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晃动了一下,虽然立刻稳住了,但那瞬间的异样並未逃过斯內普锐利的眼睛。 斯內普已经到了嘴边的讽刺瞬间咽了回去。他看著泽尔克斯突然变化的脸色和那一瞬间的凝滯,黑眸中闪过一丝错愕,隨即被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所取代。 “……你怎么了?” 斯內普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放下了手中的期刊,身体微微前倾。 那阵莫名的酸痛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留下一点淡淡的、仿佛运动过后的疲惫感残留在身体深处。 泽尔克斯迅速调整了表情,重新掛上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凝滯只是错觉。 “没什么,只是突然有点……走神。” 他试图轻描淡写地带过。 但斯內普的目光依旧紧紧锁定著他,带著审视和怀疑。 他太了解泽尔克斯了,这个男人总是从容不迫,几乎从未在他面前流露出任何一丝不受控制的脆弱或不適。 刚才那一瞬间的凝滯和微微晃动的身体,绝不仅仅是“走神”那么简单。 “你確定?” 斯內普的声音低沉,带著不容敷衍的力度。 泽尔克斯看著斯內普眼中那抹罕见的、真实的担忧,心中微微一暖,但更多的是一种瞭然的冰冷。 他几乎立刻就將这突如其来的不適与巴克比克事件联繫了起来。 代价……来了。 原来並非没有代价,只是延迟了,而且……以这种形式出现。 他感受著体內那残留的、微不足道的酸痛感,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近乎嘲弄的弧度。 就这样吗? 只是像运动过度一样的肌肉酸痛?比起他预想中可能出现的魔力反噬、生命力流失或者其他更可怕的后果,这简直……微不足道。 看来,改变一个无关紧要的魔法生物的命运,代价也不过如此。 这让他对自己能力的“安全边界”,有了更……危险的误判。 “真的没事,西弗勒斯。”泽尔克斯的语气恢復了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安抚的意味,“可能只是最近有些劳累。” 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重新將注意力引向了之前的魔药討论。 斯內普盯著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找出破绽,但泽尔克斯掩饰得很好。 最终,斯內普只是冷哼了一声,重新拿起了期刊,但目光却不再像之前那样专注,时不时会瞥向泽尔克斯,带著一丝残留的疑虑和……他自己都未曾明確意识到的关切。 泽尔克斯则靠在沙发里,面上依旧带著温和的笑意,心中却在冷静地分析著这初次主动干预命运所带来的“代价”。 他並不知道,这次代价之所以如此轻微,仅仅是因为巴克比克的生命轨跡与哈利·波特这条主线关联度极低,改变它所引起的命运涟漪相对有限。 他更不知道,隨著他未来干预程度的加深,涉及人物重要性的提高,那潜藏在命运长河深处的反噬,將会以何等凶猛的方式降临。 此刻的他,只是將这初次品尝到的、微不足道的“苦果”,当成了可以承受的、甚至值得庆幸的代价。 这份错误的认知,如同埋下的一颗种子,將在未来,孕育出意想不到的、痛苦的果实。 第125章 先机与负担 霍格沃茨的冬天加深了,黑湖上的风吹来愈发刺骨的寒意,城堡的窗户上常在清晨凝结起一层薄薄的霜。 对西弗勒斯·斯內普而言,这个冬天与以往任何一个都不同。 地窖里不再仅仅是魔药蒸汽和羊皮纸的混合气味,还悄然融入了一丝雪松的冷冽,以及一种……令他陌生又逐渐习惯的、属於另一个人的存在感。 他们的“晚餐约定”在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下持续著。 没有明確的定义,没有更多的越界,但地窖里那无形的壁垒確实在消融。 斯內普发现自己不再需要刻意去“允许”泽尔克斯的存在,他的椅子,他惯用的茶杯,他偶尔带来的、並非必需但总能恰到好处派上用场的小玩意儿,都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地窖景观的一部分。 然而,城堡外的世界並不平静。 关於逃犯小天狼星布莱克的恐慌仍在蔓延,摄魂怪在边界游弋带来的阴冷感渗透进城堡的砖石。 而泽尔克斯,似乎也比平时更加忙碌。 斯內普注意到,泽尔克斯眼下偶尔会浮现淡淡的青黑,那是睡眠不足的痕跡,对於一位大脑封闭术大师和拥有强大自控力的巫师来说,这很不寻常。 有时在晚餐时,他会陷入短暂的凝滯,冰蓝色的眼眸失去焦点,仿佛在凝视著某个遥远而他人无法看见的维度,直到斯內普故意让刀叉发出一点声响,他才猛地回神,报以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 斯內普没有追问。 他了解那种状態,与某种强大的、不受控的预知能力有关。 他只是会在泽尔克斯又一次走神时,沉默地將对方喜欢的调味瓶推得更近一些,或者在他起身离开时,生硬地提醒一句。 “別忘了你明天上午还有低年级的占卜课。” ——潜台词是:別熬太晚。 这种无声的关切,泽尔克斯接收到了。每一次,他心底那处因格林德沃的教导和自身命运而冰封的角落,都会悄然融化一分。 … … … 这天深夜,地窖里只剩下泽尔克斯一人。 斯內普去进行例行的夜间巡逻了。 壁炉的火光將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布满藏书架的石墙上,微微晃动。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处理公务,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胸前那枚刻著“s.s.”的魔药瓶项链。 突然,他身体猛地一震,左眼顺势从冰蓝变为猩红色,眼眸也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而遥远。 眼前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温暖的地窖,而是冰冷、潮湿、瀰漫著绝望气息的……阿兹卡班?不,更像是某种……隧道和房屋?潮湿的墙壁,废弃的家具……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般的存在,散发著能冻结灵魂的寒意,正朝著一个跌坐在地上的、穿著格兰芬多校袍的瘦弱身影俯衝下去……是那个波特男孩!紧接著,另一个更强大的守护神光芒爆发出来……是牝鹿……莉莉的…… 景象破碎,又重组。 他看到了西弗勒斯,穿著那件他送的、带有隱秘防护魔文的黑袍,正站在门前……接著是一道…除你武器?是…哈利?…… “唔!” 泽尔克斯闷哼一声,猛地从预言景象中挣脱出来,额头上渗出一些冷汗,加上没休息好导致有些脱力。 最近连续触发预言,尤其是涉及到强烈情感和死亡威胁的景象,对他的精神是一种额外的负担。 他试图平復紊乱的呼吸和魔力波动。 这两个景象都相对清晰,与布莱克和波特有关,似乎迫在眉睫。 必须做点什么。 他闭上眼,集中精神,通过灵魂契约向他的影狼发出指令。 “小黑,去找到活点地图……不,直接去保护西弗勒斯。潜伏,跟隨,確保他的安全,尤其注意……任何异常的魔法波动或靠近的黑暗生物。” 一团阴影从泽尔克斯自身的影子里分离出来,悄无声息地滑过地板,融入地窖大门的缝隙,消失在外面的走廊黑暗中。 做完这一切,泽尔克斯才感到一定的安心。 他靠在沙发背上,揉著太阳穴。 他厌恶这种无力感,尤其是在涉及到西弗勒斯安危的时候。 … … … 斯內普结束巡夜,带著一身夜晚的寒气回到地窖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泽尔克斯靠在沙发上,闭著眼睛,脸色也没有平时那般红润,眉头习惯性的皱著,眉宇间縈绕著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甚至连他进来都没有立刻察觉。 这很反常。 斯內普关门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刻意加重了脚步。 泽尔克斯立刻睁开了眼睛,在看到他的瞬间,眼底的疲惫被迅速掩去,换上了惯常的温和笑意。 “巡夜结束了?一切正常?” 斯內普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他对面坐下,黑眸锐利地审视著他。 “你又看到了什么?” 他直接问道,声音低沉,没有一丝迂迴。 泽尔克斯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斯內普会如此直接地切入核心。 他沉默了片刻,知道在这种时候撒谎毫无意义,而且……他或许可以尝试分享一部分负担。 “一些……未来。” 他斟酌著用词,避开了关於斯內普的部分,“与布莱克和波特有关。在某个……隧道和老旧的房子里,时间很近。” 斯內普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波特……又是波特。 他总是能惹出最大的麻烦。 但泽尔克斯的状態,显然不仅仅是预见到一个学生会遇到危险那么简单。 “你的那只狼呢?” 斯內普突然问。 他注意到了,平时总会有一团阴影徘徊在泽尔克斯脚边,此刻却不见了。 “我派它去执行一点……预防措施。” 泽尔克斯没有明说,但目光与斯內普的对视中带著一丝坦诚。 是为了保护波特? 还是…… 斯內普的心微微一动,一个荒谬却又符合泽尔克斯那过度保护欲的猜测浮上心头。 还是为了……保护我? 因为预言可能涉及到了我? 这个认知让斯內普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还有一种……他拒绝深究的悸动。 他討厌被当成需要保护的对象,尤其是被泽尔克斯。 但另一方面,这种被人在暗中小心翼翼守护著的感觉,像一丝微弱的暖流,渗入他冰封的心湖。 “多管閒事。” 斯內普最终只是冷哼了一声,移开了视线,拿起桌上的一份魔药期刊,假装阅读,但紧抿的唇线透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泽尔克斯看著他彆扭的样子,嘴角轻轻勾起。 他知道,西弗勒斯明白了。 他没有激烈地反对,就是一种默许。 地窖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冰冷,反而流淌著一种无形的、紧密的联繫。 过了一会儿,斯內普放下根本没看进去一个字的期刊,起身走向他的私人储藏室。 片刻后,他拿著一个小巧的水晶瓶走了回来,里面是一种散发著柔和银白色光芒的液体。 他將水晶瓶放在泽尔克斯面前的茶几上,发出“叩”的一声轻响。 “镇静剂,强效。” 斯內普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像是在陈述一个魔药配方,“能缓解你这种频繁预言后的精神震颤和疲惫。睡前服用三滴,不要过量。之前的安神剂就不要再用了。” 泽尔克斯看著那瓶魔药,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隨即被巨大的暖意取代。 西弗勒斯·斯內普,竟然会主动为他熬製专门针对他预言后遗症的魔药。 “西弗勒斯……” 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闭嘴,喝掉它。” 斯內普打断他,重新拿起期刊,將脸埋得更低,耳廓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如果你不想明天在占卜课上对著水晶球昏过去,嚇坏那些脑袋空空的一年级的话。” 泽尔克斯低笑起来,从善如流地拿起水晶瓶,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 “谢谢你,西弗勒斯。”他真诚地说。 就在这时,那团被派出去的阴影——黯,悄无声息地重新融入了泽尔克斯的影子里,传递迴一道信息:斯內普教授巡夜路径安全,未发现异常。 泽尔克斯心下稍安,至少眼前的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他抬眼看向对面那个故作冷漠的男人,心中充满了某种饱胀的、柔软的情绪。 他知道前路依然布满荆棘,黑暗仍在窥伺,他的预言能力带来的不仅是先机,还有沉重的负担。 但此刻,在这间温暖的地窖里,面对著这个会彆扭地关心他的魔药大师,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篤定。 无论未来有多少暗流汹涌,他都会守护好这片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寧静。 为了盖勒特未竟的理想,也为了西弗勒斯……这个他绝不允许命运再次夺走的、彆扭而珍贵的爱人。 斯內普虽然低著头,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面投来的、专注而温柔的目光。 那目光像是有温度,熨帖著他常年冰封的內心。 他烦躁地翻过一页期刊,心里却莫名地安定下来。 或许……让这只麻烦的、总能看到太多东西的狗留在巢穴里,也並非全然无法忍受。 第126章 小矮星彼得 霍格沃茨的校园在深秋的寒风中似乎总是潜藏著不安。 这种不安在一天下午突然爆发了。 格兰芬多塔楼传来消息,罗恩·韦斯莱心爱的宠物老鼠“斑斑”突然发狂般逃走了,罗恩本人则在追赶过程中,被一只巨大的、形销骨立的黑狗拖入了通往霍格莫德的密道——打人柳下面的那条。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开,最终传到了正在地窖办公室批改论文的西弗勒斯·斯內普耳中。 是麦格教授亲自来通知的,她的脸色苍白而严峻。 “西弗勒斯,波特和格兰杰也跟著进去了!我们必须……” 斯內普没等她说完,已经猛地站起身,黑袍因这剧烈的动作而猎猎作响。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布莱克! 他终於对波特出手了! 还有那两个鲁莽的、不知死活的小巨怪! 一股冰冷的怒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焦灼攫住了他。 他几乎能想像到布莱克得手后那疯狂得意的嘴脸,以及莉莉的儿子……不,只是波特,詹姆·波特的儿子遭遇不测的景象。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为什么泽尔克斯没有预见到这具体的一幕——或许他预见了,但没说?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更强烈的行动欲取代。 他必须去阻止,必须亲手抓住那个叛徒、杀人犯! 他像一阵黑色的旋风般衝出地窖,甚至没注意到,在他离开后,隔壁链金术办公室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泽尔克斯站在门口,望著斯內普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瞭然和一丝无奈。 “还是这么衝动啊,西弗勒斯。” 他低声自语,抬手轻轻揉了揉依旧有些疲惫的太阳穴。 他原本打算找个更稳妥的方式介入,但现在…… 他嘆了口气,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姿態看起来依旧从容,甚至带著点漫不经心,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他內心的紧绷。 他知道那里有什么:布莱克,卢平,一个惊天的秘密,以及……极有可能失控的西弗勒斯。 … … … 与此同时,在尖叫棚屋那布满灰尘、摇摇欲坠的房间里,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哈利、赫敏和罗恩挤在一起,惊恐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那只巨大的黑狗在一阵令人眼繚乱的变形中,化成了一个衣衫襤褸、瘦骨嶙峋但眼神狂热的男人——小天狼星布莱克。 而更让他们震惊的是,隨后赶来的卢平教授,非但没有制服布莱克,反而与他激动地拥抱,口中喊著。 “小天狼星……真的是你……你终於找到了他!” “找到了谁?” 哈利嘶声问道,他的魔杖对准了两个他原本信任的教授,內心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混乱。 “解释起来有点复杂,哈利,”卢平转过身,脸上带著一种混合了悲伤和释然的复杂表情,“但请你相信,我们从未背叛过你的父母。真正的叛徒是……” 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充满恶意的脚步声打断了。 砰! 房间那本就破烂的门被猛地撞开,西弗勒斯·斯內普站在门口,魔杖平举,黑色的眼睛里燃烧著冰冷的、积攒了十二年的怒火和恨意。 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死死钉在布莱克和卢平身上。 “真是一幕感人的重逢啊,卢平,”斯內普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和你的……老伙计。在计划著如何完成你们十二年前未尽的『事业』?把波特献给你们的主人?” “西弗勒斯,不是你想的那样!” 卢平急忙上前一步,试图解释。 “闭嘴,狼人!” 斯內普厉声喝道,魔杖尖端迸发出危险的火,“还有你,布莱克……这次,你別想再逃出阿兹卡班!”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哈利、赫敏和罗恩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对峙嚇呆了。 布莱克齜著牙,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而卢平则一脸焦急,试图插话。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一个温和的、与现场气氛格格不入的声音,慢悠悠地从斯內普身后传来。 “看来,我错过了开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泽尔克斯缓步从斯內普身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甚至还悠閒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链金术长袍的袖口,仿佛只是偶然路过一间正在举行茶话会的客厅。 他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全场,在布莱克和卢平身上顿了顿,最后落在被哈利和赫敏护在身后、腿上带伤的罗恩,以及他怀里那只正在瑟瑟发抖的老鼠身上。 “康瑞教授!”赫敏像是看到了救星,急忙喊道,“事情不是斯內普教授想的那样!布莱克他……” “格兰杰小姐,”泽尔克斯温和地打断她,嘴角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在指控或者辩解之前,我们是否应该先弄清楚……这里到底有多少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再次聚焦在罗恩怀里的那只老鼠——斑斑身上。 斯內普眉头紧锁,对泽尔克斯的出现感到不耐和疑惑。 “泽尔克斯,这里没你的事!他们是危险的……” “哦?危险?” 泽尔克斯终於將目光转向斯內普,冰蓝色的眼眸里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瞭然,“西弗勒斯,有时候最危险的,往往不是看起来最具威胁的那个。” 他轻轻抬手,阻止了斯內普接下来的话,然后朝著罗恩的方向,看似隨意地迈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罗恩怀里的斑斑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悽厉至极的尖叫,疯狂地挣扎起来,想要逃脱。 “拦住那只老鼠!”布莱克突然嘶吼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破裂,“別让他跑了!他就是小矮星彼得!” “什么?!”哈利、赫敏和罗恩同时失声惊呼。 斯內普也愣住了,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荒谬的指控。 彼得·佩迪鲁? 那个在布莱克手下炸成碎片的、可怜的英雄? 就在这混乱的瞬间,斑斑猛地从罗恩因为震惊而鬆开的指缝中窜出,朝著地板的破洞逃去。 “统统石化!” 哈利的反应最快,魔杖射出的光芒却擦著老鼠的尾巴飞过。 “盔甲护身!”赫敏几乎同时喊道,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封住了老鼠的去路。 斑斑撞在屏障上,弹了回来。 就在它落地,准备再次寻找机会的剎那—— 一道无声的魔法光芒从泽尔克斯的指尖溢出,並非攻击性咒语,而更像是一种强制的束缚力场,精准地將那只老鼠笼罩在內。 老鼠在光晕中剧烈地挣扎、扭曲,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吱叫声。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那只骯脏、禿毛的老鼠开始膨胀、变形。四肢拉长,毛髮褪去,一个矮小、肥胖、头髮稀疏的男人,出现在了地板上。 他喘著粗气,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畏畏缩缩地看著周围每一张脸,尤其是布莱克那恨不得將他撕碎的眼神。 小矮星彼得。 活了十二年的老鼠,终於现出了原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哈利张大了嘴,看著这个他从魔法相册里见过的、父母婚礼上的伴郎,那个被认为英勇牺牲的英雄…… 竟然一直以老鼠的形態,躲在罗恩的臥室里! 罗恩脸色惨白,看著自己养了那么多年的宠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赫敏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斯內普如同被施了全身束缚咒,僵立在原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彼得那张猥琐而恐惧的脸在眼前放大。 十二年的恨意,十二年的坚信不疑,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恨错了人? 他这么多年的痛苦和针对,竟然建立在一个如此可笑而卑劣的谎言之上? 莉莉的死……不是因为布莱克的背叛,而是因为这个……这个虫豸?!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痛苦席捲了他,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卢平深吸一口气,开始用颤抖但清晰的声音,向三个孩子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真正的保密人是谁,彼得如何偽造现场陷害布莱克,以及他为什么能作为一个非法的阿尼玛格斯隱藏这么多年。 布莱克则死死盯著彼得,胸膛剧烈起伏,积压了十二年的冤屈和愤怒几乎要破体而出。 而泽尔克斯,自始至终都安静地站在斯內普身侧稍后的位置,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但他的目光却没有离开过斯內普。 他看著斯內普脸上那罕见的、近乎崩溃的茫然和震惊,看著他紧握魔杖、指节泛白的手在微微颤抖,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心疼。 他知道这一刻对西弗勒斯的衝击有多大。 那建立在仇恨之上的生存意义,突然被抽空了基石。 就在卢平解释完毕,布莱克怒吼著要杀死彼得,彼得跪地哭求哈利饶命,场面再次陷入混乱之际—— 斯內普猛地动了。 他不是冲向彼得,也不是冲向布莱克,而是毫无预兆地,转身,一把揪住了泽尔克斯的衣领,將他狠狠地抵在了旁边的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连布莱克和彼得都暂时停止了动作。 “你早就知道!” 斯內普的声音嘶哑,充满了被欺骗和被顛覆一切的痛苦,他黑色的眼眸死死盯著泽尔克斯近在咫尺的、依旧平静的脸,“你他妈早就知道真相!是不是?!” 泽尔克斯没有挣扎,甚至没有试图推开他。 他只是平静地回视著斯內普眼中翻涌的暴风雨,轻声回答,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西弗勒斯,我只知道会发生事情的大致节点,並非全部。但我確实……比大多数人,更早怀疑彼得的『死亡』並非那么简单。” “为什么不告诉我?!” 斯內普低吼道,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泽尔克斯的链金术袍领口被攥得扭曲。 “西弗…告诉你什么?” 泽尔克斯的声音依旧平稳,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告诉你,你恨了十二年的人可能是无辜的?在你完全被仇恨蒙蔽,根本不会相信我的时候?还是在你准备好面对……你这些年的偏执和痛苦,可能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之前?” 斯內普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泽尔克斯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他最不愿面对的角落。 “真相需要合適的时机,由合適的人来揭露。” 泽尔克斯继续低声说道,目光扫了一眼那边跪地求饶的彼得,以及虎视眈眈的布莱克和卢平,“而不是由我,一个和那些事情完全无关的人,在一个不合適的场合,用你无法验证的『预言』来告知。那只会让你更討厌我,西弗勒斯。” 斯內普瞪著他,呼吸粗重,眼底的血丝蔓延。 他明白泽尔克斯的逻辑,理智上他甚至无法反驳。 但情感上,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戏弄了小半生的傻瓜,而眼前这个人,明明手握答案,却冷眼旁观著他的痛苦和挣扎。 “看著我,西弗,”泽尔克斯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专注,“恨意蒙蔽了你的眼睛太久。现在,真相大白了。你需要做的,不是向我发泄怒火,而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哈利·波特,以及那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真正叛徒。 斯內普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哈利那双与莉莉如此相似的绿眼睛,此刻正充满了震惊、困惑,以及一丝……对他和泽尔克斯此刻对峙状態的好奇。 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斯內普猛地鬆开了揪著泽尔克斯衣领的手,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环视著这间破败的屋子,看著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幕,一种巨大的疲惫和虚无感席捲了他。 十二年的执念,原来只是一场笑话。 泽尔克斯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衣领,看著斯內普失魂落魄的样子,轻轻嘆了口气。 他知道,西弗勒斯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而他,会在这里,在他再次筑起心墙之前,稳稳地接住他。 现在,该处理眼前真正的麻烦了。 泽尔克斯將目光转向小矮星彼得,冰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冰冷而锐利的光。 第127章 狼人卢平 尖叫棚屋內的空气,在小矮星彼得现出原形后,仿佛变成了粘稠的、充满恨意与绝望的泥沼。 卢平的讲述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勉强撬开了尘封十二年的真相之锁,但隨之涌出的不是释然,而是更加尖锐的痛苦和难以调和的衝突。 “——所以,你看到了,哈利,”卢平的声音带著疲惫的沙哑,他看向那个跪在地上、涕泪横流、不断哀求的矮胖男人,眼中充满了厌恶与悲哀,“真正背叛你父母,害死他们的人,是彼得。而小天狼星……他是清白的。” “清白?” 斯內普嘶哑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他刚刚从与泽尔克斯那短暂而激烈的对峙中勉强抽身,內心的震盪远未平復。 他死死盯著彼得,那目光几乎要將对方凌迟,“就算他不是出卖莉莉的直接凶手,他也一样……”他的话哽在喉咙里,那个名字,那个他永远无法坦然说出的名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伤了他的声带。 他转而將矛头再次指向布莱克,“……是个企图谋杀同学的疯子!” “那是活该!”布莱克咆哮道,瘦削的脸庞因激动而扭曲,他猛地指向斯內普,“你们,鬼鬼祟祟地想发现卢平的秘密!我只是阻止了……” “够了!” 哈利猛地大喊一声,他的声音颤抖,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绿眼睛里的困惑和震惊被一种痛苦的清明所取代。他看看卑微求饶的彼得,又看看形销骨立、眼中燃烧著復仇火焰的教父,最后目光落在卢平教授那写满无奈的脸上。 “不要杀他。”哈利说,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哈利!”布莱克不敢置信地低吼,“他害死了詹姆和莉莉!他让他们因为你而丧命!他值得……” “我知道!”哈利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我知道他做了什么!所以他更应该被带到阿兹卡班!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谁!而不是……而不是在这里私下处决他!”他看向布莱克,眼神里带著恳求,“我父母……他们不会希望我们变成杀人犯。” 最后一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了布莱克心上。 他眼中的疯狂火焰摇曳了一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刻的、几乎要將他自己吞噬的痛苦。 他看著哈利那张脸,最终,像一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困兽,颓然地垂下了想要掏出魔杖的手。 卢平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魔杖指向瑟瑟发抖的彼得。 “他说得对,小天狼星,真相需要被公之於眾。彼得必须接受法律的审判。”他转向斯內普和泽尔克斯,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西弗勒斯,康瑞教授,你们是见证人。” 斯內普冷哼了一声,没有表態,但也没有反对。 他的內心依旧是一片混乱的废墟。 泽尔克斯则微微頷首,表示默认。 他的目光却不易察觉地扫过窗外那轮逐渐升上中天、越来越清晰的满月,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卢平挥动魔杖,准备用束缚咒捆住彼得。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道清冷、惨白、无比明亮的月光,毫无徵兆地透过破败的窗户,如同一柄利剑,笔直地照射在卢平身上。 卢平的身体猛地僵住,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痛苦。 他手中的魔杖“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他开始剧烈地颤抖,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身体以一种违反人体结构的方式扭曲、膨胀。 “莱姆斯!” 布莱克惊骇地大喊,想要衝过去,却被卢平身上爆发出的、狂暴的魔法能量逼退。 “月圆……狼人!”赫敏带著哭腔对哈利和罗恩喊道,恐惧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在眾人惊恐的注视下,温和的莱姆斯·卢平教授在几秒钟內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高大、灰毛、眼中闪烁著飢饿与野性光芒的狼人! 它仰头髮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长嚎,震得棚屋簌簌落下灰尘。 “靠后!”斯內普的反应快得惊人。 几乎在狼人完成变身的瞬间,他猛地跨前一步,如同展开双翼的黑蝙蝠,將三个嚇呆了的学生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自己身后。 他的魔杖瞬间举起,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狼人卢平甩了甩巨大的头颅,浑浊的黄色眼珠扫视著屋內鲜活的“猎物”,最终锁定了距离最近、也最具威胁的——挡在学生前面的斯內普。 它低吼一声,后肢发力,带著腥风扑了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小黑,还在等什么,別玩了。” 泽尔克斯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慌乱。 一直如同影子般徘徊在他影子中的影狼瞬间化作一道凝实的黑色闪电。 剎那间,一片浓稠如墨的阴影领域以黯为中心扩散开来,仿佛在地板上张开了一张无形的、粘稠的网。 狼人卢平的扑击动作猛地一滯,像是陷入了泥潭,速度骤减。 它愤怒地咆哮,利爪挥舞,却仿佛在与整个房间的阴影搏斗。 黯的身影在阴影中若隱若现,分化出数个残影,围绕著狼人穿梭,不断干扰、撕扯,虽然无法造成实质伤害,却有效地將其牵制在了阴影领域的中心。 泽尔克斯本人则站在原地,甚至没有拿出魔杖。 他只是抱著双臂,微微抬眸,冰蓝色的眼眸冷静地注视著场中的搏斗,仿佛在操控一场精心编排的木偶戏。 然而,真正的危机並非来自狼人。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人与狼的惊险对峙吸引的剎那,那个一直被忽略的、跪在地上的小矮星彼得,眼中猛地闪过一丝狂喜和狡诈的光芒! 机会! 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趁著斯內普全神贯注防备狼人、泽尔克斯专注於控制黯、三个学生惊恐未定的混乱瞬间,身体猛地向內收缩—— “他要跑!”罗恩第一个注意到,失声喊道。 但已经晚了。 只见彼得的身影在月光下急速扭曲、缩小,几乎是在呼吸之间,就重新变回了那只骯脏、禿毛的老鼠——斑斑! 它落地后没有丝毫停顿,像一颗灰色的子弹,嗖地一下钻进了地板上一个早已存在的、被灰尘和杂物掩盖的破洞,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哈利和布莱克同时发出了愤怒而不甘的吼声。 布莱克想要追过去,却被狼人那边传来的咆哮和阴影的波动逼退。 斯內普咒骂了一句,但他不能离开保护学生的位置去追一只老鼠。 混乱中,哈利的目光死死盯著彼得消失的那个洞口,巨大的失望和愤怒淹没了他。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边——他的教父,小天狼星布莱克,因为彼得的逃脱而绝望地嘶吼,又因为狼人好友的失控而痛苦不堪,而斯內普……斯內普依旧像一堵冰冷的墙挡在他们前面,魔杖对著的是正在与阴影搏斗的卢平教授! 一个荒谬而衝动的念头瞬间攫住了哈利。 他要帮小天狼星! 他要制服斯內普,这样小天狼星就能有机会带走卢平教授,或者至少……能逃离这里! 几乎是没有经过思考,哈利猛地举起了自己的魔杖,不是对著狼人,也不是对著老鼠洞,而是对准了背对著他、正全力戒备狼人的西弗勒斯·斯內普! “昏昏倒地!”他大喊出声。 红色的昏迷咒光速射向斯內普的后背! 然而,那道咒语甚至没能靠近斯內普周身一英尺。 一直看似专注於控制狼人的泽尔克斯,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空閒的左手隨意地向后一挥——一道无形的、柔韧的屏障瞬间立起,哈利的昏迷咒撞在上面,如同石子投入深潭,只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便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紧接著,泽尔克斯转过了身。 那一瞬间,哈利·波特感觉自己仿佛被扔进了冰窟。 泽尔克斯教授脸上那惯常的温和与从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某种古老的、非人的掠食者甦醒了过来。 那眼神根本不是他认识的康瑞教授,那是属於顶级猎食者的、冰冷、残酷、带著绝对力量碾压的凝视。 哈利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被冻结了,呼吸停滯,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勇气都荡然无存,仿佛只要对方一个念头,自己就会像一只虫子般被轻易碾碎。 这恐怖的压迫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泽尔克斯的凝视著他的神態恢復了“正常”,但那份温和底下,却带著令人心悸的冷意。 他看著哈利,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波特先生,”他淡淡地开口,“袭击一位正在保护你的教授,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不是一个明智,或者说,能被容忍的选择。我想,格兰芬多或许会因为你的『勇气』而扣掉一笔可观的分数,並且,你很可能需要面对一次漫长的禁闭。” 他的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赫敏和罗恩,最后重新落回哈利苍白的脸上。 “现在,我建议你们三个,保持安静,待在斯內普教授身后。他或许不討你们喜欢,但至少此刻,他是唯一一个將你们的安危置於个人恩怨之上的人。” 他的话语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哈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刚才那如同被洪荒巨兽盯上的感觉还残留在他的骨髓里,让他心有余悸。 他看著泽尔克斯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最终,无力地垂下了魔杖。 斯內普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他听到了咒语的声音,也感受到了身后那瞬间爆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魔法波动以及泽尔克斯的干预。 他的后背僵硬了一瞬,然后,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清的情绪涌上心头。 愤怒于波特的胆大包天,但更深处的……是一种被泽尔克斯如此直接、如此强势地维护所带来的……悸动。 他强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仍在阴影中挣扎咆哮的狼人身上,但紧握魔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更加苍白。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嘹亮的鹰唳和翅膀扑腾的声音。 是巴克比克! 赫敏猛地想了起来。 “小天狼星!”她急忙压低声音,对著同样因彼得逃脱而失魂落魄的布莱克喊道,“鹰头马身有翼兽!窗外!” 布莱克猛地回神,他看了一眼仍在阴影束缚中挣扎的好友莱姆斯,又看了一眼被泽尔克斯震慑住、暂时安全的哈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能留在这里了,一旦卢平摆脱控制,或者魔法部的人赶来,他將再无机会。 他深深地看了哈利一眼,那眼神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复杂情感——有关怀,有愧疚,有告別。 然后,他猛地转身,冲向那扇破旧的窗户,灵活地翻身而出。 不久后,窗外传来了巴克比克展翅高飞的声响,逐渐远去。 棚屋內,只剩下狼人低沉的咆哮、阴影蠕动的窸窣声,以及几个心思各异、在月光下沉默对峙的人。 泽尔克斯重新將大部分注意力放回到狼人上,但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著身旁那个黑袍男人紧绷的侧影。 他知道,今晚的混乱远未结束,彼得的逃脱留下了巨大的隱患,而西弗勒斯內心的风暴,恐怕比窗外呼啸的寒风更加猛烈。 但泽尔克斯,不会管未来如何,他都会在这里。 就像他承诺过的那样。 第128章 慰藉 巴克比克载著小天狼星布莱克消失在禁林方向的夜空后,尖叫棚屋內的混乱並未立刻平息。 狼人卢平仍在黯所製造的阴影领域中奋力挣扎,咆哮声低沉而充满野性,但泽尔克斯的掌控显然游刃有余,那粘稠的黑暗如同最坚韧的蛛网,牢牢限制著它的行动范围。 月光依旧冰冷地透过破窗,照亮了屋內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哈利、赫敏和罗恩惊魂未定地挤在一起,罗恩抱著自己受伤的腿,齜牙咧嘴。 哈利的目光在泽尔克斯教授和斯內普教授之间逡巡,內心充满了挫败感和一丝后怕——不仅因为彼得的逃脱,更因为刚才泽尔克斯教授那瞬间令人窒息的注视。 斯內普背对著学生们,黑袍依旧如保护伞般展开,但他紧绷的肩线透露了他內心的极不平静。 真相的顛覆,彼得的逃脱,卢平的变身,波特的袭击……这一切像一场荒诞的噩梦,衝击著他早已千疮百孔却壁垒森严的精神世界。 良久,狼人卢平的挣扎渐渐变得无力,嚎叫声也低弱下去,最终,在月光偏移,狼化效果开始减退时,他庞大的身躯缓缓瘫倒在阴影领域中,重新开始向人形收缩、转变。 泽尔克斯这才轻轻挥了挥手,黯化作的阴影领域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融入他脚下的影子里,消失不见。 他看起来依旧从容,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拍死只苍蝇一般的小事。 他转过身,目光首先落在斯內普身上,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询问。 斯內普几不可察地微微頷首,示意自己无碍,然后才缓缓放下一直举著的魔杖,但身体依旧保持著一种防御性的姿態。 泽尔克斯这才將目光转向三个惊魂未定的学生。 他脸上重新掛起了那副温和儒雅的教授面具,仿佛刚才那个散发出恐怖气息的人只是眾人的幻觉。 他缓步走到他们面前,微微俯身。 “今晚发生的事情,”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奇特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非常……复杂。涉及到许多成年巫师之间的陈年旧怨,以及一些……超出你们这个年龄段应该理解的魔法秘密。”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哈利、赫敏和罗恩,最后在赫敏那充满智慧和探究欲的眼睛上多停留了一瞬。 “关於布莱克先生的清白,关於彼得·佩迪鲁的罪行,我相信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他继续说道,语气平和,但话语里的內容却让三人心头一紧,“至於其他的细节,比如……卢平教授的……特殊情况,以及我那位不太常见的『伙伴』……”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抹非人的幽光再次一闪而逝,带著一种蛊惑般的、却又隱含威胁的意味。 “……我想,为了你们自己,也为了霍格沃茨的……安寧,有些画面,最好只留在你们的记忆里,而不是成为礼堂里早餐时的谈资,或者……魔法部调查桌上的证词。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有些麻烦,一旦惹上,对谁都没有好处。”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哈利、赫敏和罗恩都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 他们毫不怀疑,如果他们將今晚看到关於黯和泽尔克斯真实能力的事情说出去,绝对会引来这位看似温和的教授所说的“麻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那麻烦会是什么? 他们不敢细想。 “是,康瑞教授。” 赫敏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有些发颤地保证。 罗恩忙不迭地点头。 哈利抿紧了嘴唇,虽然不甘,但在泽尔克斯那平静的注视下,也只能低声道:“明白了。” “很好。” 泽尔克斯脸上的那丝威胁意味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位令人如沐春风的好教授。 他直起身,看向斯內普,“西弗勒斯,我想韦斯莱先生需要去庞弗雷夫人那里一趟。至于波特先生和格兰杰小姐……或许你可以『护送』他们回格兰芬多塔楼?” 他的用词很巧妙,“护送”而非“关禁闭”,给了斯內普一个台阶,也暂时避免了与这三个精力过剩且麻烦缠身的小傢伙继续纠缠。 斯內普冷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他阴沉地扫了三个学生一眼,尤其是哈利,那眼神里的意味复杂难辨——有未散的怒火,有一丝被顛覆认知后的茫然,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泽尔克斯刚才那不动声色的维护而產生的微妙波动。 “跟我来。” 他声音沙哑地命令道,转身率先向棚屋外走去,黑袍翻滚,带起一阵冷风。 哈利和赫敏搀扶著罗恩不敢怠慢,连忙跟上。 泽尔克斯则留了下来,他需要处理一下因疲惫和短暂狼化后陷入昏迷的莱姆斯·卢平。 他看著斯內普离去的背影,直到那黑色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才轻轻嘆了口气,冰蓝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担忧。 … … … 地窖的门在身后合拢,將外界的一切喧囂与混乱隔绝。 熟悉的魔药气味瀰漫在空气中,壁炉里的火焰安静地燃烧著,驱散著夜深的寒意。这里仿佛是风暴眼中唯一平静的港湾。 斯內普径直走到酒柜前,甚至没有使用魔法,而是直接拿起一瓶未开封的火焰威士忌,粗暴地拔掉瓶塞,对著瓶口仰头灌了一大口。 琥珀色的液体顺著他的嘴角滑落,浸湿了黑袍的领口,他也毫不在意。 他需要这东西来麻痹过於活跃的大脑和那颗仍在因真相衝击而阵阵抽痛的心臟。 泽尔克斯跟在他身后进来,没有阻止,只是安静地看著他近乎自虐般的饮酒。 他能理解西弗勒斯此刻的感受。 支撑了他十二年的仇恨支柱轰然倒塌,留下的不是解脱,而是巨大的空虚和自我怀疑。他一直以来自我定义的“赎罪”对象,竟然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这无异於对他过去所有痛苦和坚持的全盘否定。 直到斯內普因为喝得太急而被呛到,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泽尔克斯才走上前,轻轻从他手中拿过了酒瓶,放在一旁的桌上。 斯內普抬起眼,黑色的眼眸因酒精和情绪激动而布满血丝,他瞪著泽尔克斯,像是要將他撕碎,又像是要从中找到某种答案。 “你……”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你早就怀疑……为什么不……” “我说了,时机不对,西弗……”泽尔克斯打断他,声音低沉而平稳,带著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在仇恨中浸淫太久的人,不会轻易相信指向另一种可能的证据,尤其是来自……我这样的人。” 他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地窖的光线昏暗,只有壁炉的火光在他们身上跳跃。 “看著我,”泽尔克斯轻声说,目光专注地凝望著斯內普眼中翻腾的痛苦和混乱,“过去的已经无法改变,恨错了人,或者被谎言蒙蔽,都不是你的错,重要的是现在,是未来。” 他伸出手,没有像之前那样带著试探,而是坚定地、缓慢地,环住了斯內普的腰,然后將这个浑身紧绷、散发著酒气和绝望气息的男人,轻轻地拥入了怀中。 斯內普的身体瞬间僵直,如同被石化。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被人如此拥抱是什么时候,或许从未有过。 这种亲密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接触让他本能地想要抗拒,想要推开。 泽尔克斯的怀抱並不算特別温暖,带著雪松的冷冽,却有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坚实感。 “放手……”斯內普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却缺乏力度,更像是一种无力的挣扎。 “不。” 泽尔克斯的回答很简单,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將下巴轻轻抵在斯內普的颈窝,“你需要这个,哪怕就一会儿……我也需要…” 他的声音很近,呼吸拂过斯內普的耳廓,带著一丝火焰威士忌的余味。 “无论你相信与否,西弗勒斯·斯內普,我会在这里。在你被真相击垮的时候,在你被过去折磨的时候,在你觉得一切都毫无意义的时候……我一直会在。” 这些话,如同暖流,一点点渗透进斯內普冰封的心房。 他没有再挣扎,僵硬的身体微微放鬆下来,任由自己靠在泽尔克斯的身上。 酒精的作用,情绪的剧烈波动,以及这个出乎意料的拥抱,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闭上眼睛,將脸埋在了泽尔克斯的肩头,汲取著那一点点微弱却真实的支撑。 两人就这样在寂静的地窖里相拥了许久,只有壁炉的火苗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良久,斯內普才闷闷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尖锐:“……彼得跑了。” “我知道。” 泽尔克斯轻轻拍著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猫,“他会露出马脚的,迟早。” “……卢平……” “他会没事的,我已经通知了邓布利多。” 又是一阵沉默。 “波特……那个愚蠢的男孩……”斯內普的声音里带著惯常的厌恶,但似乎又掺杂了些別的东西。 泽尔克斯低笑了一声。 “他保护了他的教父,以他的方式,虽然鲁莽,但……情有可原。” 斯內普哼了一声,没再反驳。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拥抱的亲密感在寂静中发酵,酒精让斯內普的感官变得有些迟钝,却也放大了某些感受。 他能闻到泽尔克斯身上乾净的雪鬆气息,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能感受到他手臂环绕的力量。 就在这时,泽尔克斯微微偏过头,温热的、极其轻柔的吻,如同羽毛拂过般,落在了斯內普的脸颊上,靠近下頜线的位置。 那个吻很轻,很快,一触即分,带著无比的珍视和试探。 斯內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猛地推开他,也没有出言斥责。 他只是维持著原来的姿势,甚至连呼吸都停滯了一瞬,然后,更加沉重地呼出一口气,仿佛默认了这种亲昵。 这无声的默许,让泽尔克斯冰蓝色的眼眸中漾开了真切的笑意。 他知道,坚冰又融化了一分。 … … … 第二天,一切似乎恢復了“正常”,但霍格沃茨的上空仿佛笼罩著一层无形的阴霾。 斯內普去了校长办公室,向邓布利多报告了昨晚在尖叫棚屋发生的一切。 他儘可能客观地陈述了事情经过,包括卢平的狼人身份,布莱克的指控,彼得的现形与逃脱,以及……泽尔克斯的介入。 邓布利多静静地听著,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当斯內普说完后,他长长地嘆了口气。 “缺乏证据,西弗勒斯。” 老校长的声音带著深深的无奈,“彼得再次逃脱,没有人证物证能证明布莱克的清白。魔法部……不会接受一个阿尼玛格斯老鼠活了十二年的故事,尤其是在布莱克越狱並『劫持』了学生之后。至於莱姆斯……”他摇了摇头,“他的身份暴露,已经无法再留在霍格沃茨了。” 斯內普沉默著。 他知道邓布利多说的是事实。即使他內心相信了布莱克的说辞,这让他感到无比噁心,但法律和舆论不会。 而他,斯內普,一个前食死徒的证词,在魔法部那里更是毫无分量。 这件事,最终只能像许多其他黑暗的秘密一样,被埋藏在霍格沃茨的阴影里,不了了之。 不久后,莱姆斯·卢平辞去了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职务,在一个清晨悄然离开了霍格沃茨。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而对哈利·波特来说,他短暂地拥有了一个教父,却又瞬间失去,甚至无法为他正名。 这种得而復失的痛苦,比从未得到更加深刻。 他和赫敏、罗恩严格遵守了对康瑞教授的承诺,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关於“黯”的只言片语,但那晚在尖叫棚屋的经歷,以及泽尔克斯教授那瞬间威压带来的恐惧,深深地烙印在了他们的记忆里。 地窖里,泽尔克斯和斯內普的关係,则进入了一种新的、更加稳固的阶段。 那个夜晚的拥抱和那个轻吻,像一道无声的契约,打破了最后一道僵持的防线。 斯內普依然毒舌、阴沉,但他不再抗拒泽尔克斯的靠近,甚至偶尔,在无人注视的角落,他会默许对方一些更进一步的、细微的亲密举动。 伏地魔的阴影仍在远处徘徊,彼得的逃脱是一个隱患。 但至少此刻,他能够站在西弗勒斯·斯內普身边,成为他混乱世界中一个稳定的因素。 或许是吧。 而这,对於行走在黑暗中的两人来说,已然是弥足珍贵的慰藉。 第129章 弥足珍贵 尖叫棚屋事件如同投入黑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在霍格沃茨缓缓扩散后又逐渐归於平静,至少表面如此。 对小天狼星布莱克的搜捕並未停止,魔法部官方口径依旧认定他是危险的逃犯和帮凶。 莱姆斯·卢平的悄然离去,在学生们中间引发了一阵短暂的猜测和惋惜,但很快便被即將到来的期末考试冲淡。 唯有在地窖里,某种深刻而隱秘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事件过去约一周后的一个晚上,地窖瀰漫著一种不同以往的寧静。 斯內普坐在他惯常的位置上,批改著一沓六年级的魔药论文,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是室內主要的声响。 而泽尔克斯,则难得地没有占据他对面的沙发,而是在不远处的书架旁,慢条斯理地整理著一些散落的、斯內普隨意堆放的黑魔法防御术相关古籍,其中还有一些是卢平遗留下来的。 这並非斯內普的要求,更像是泽尔克斯自发的一种……行为。 他动作轻柔,將书籍按类別和年代仔细归位,拂去封皮的灰尘,偶尔拿起一本翻阅几页,判断其价值,再决定是放入书架还是归於“待处理”的一堆。 他的姿態从容优雅,仿佛这不是在整理杂物,而是在进行一项精密的实验。 斯內普的笔尖停顿了几次,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忙碌的身影。 他注意到泽尔克斯在处理一本关於北欧符文与黑魔法关联的孤本时,动作格外小心翼翼,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著专注的光芒,甚至还低声自语了一句什么,似乎在讚嘆某个精妙的魔法构型。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斯內普心头滋生。 这不像是客人,甚至不像是关係曖昧的同事……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和融入。 泽尔克斯在以他自己的方式,不著痕跡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在这片属於西弗勒斯·斯內普的、封闭而私密的领地里,刻下自己的印记。 终於,泽尔克斯似乎完成了手头的工作,他轻轻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转过身,望向斯內普。 他没有立刻走回沙发,而是就那样站在书架前,隔著一段距离,看著斯內普。 壁炉的火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修长的轮廓,为他镀上一层暖色的光边。 他脸上带著一种……近乎期待的表情? 像是完成了某项重要任务后,等待著评价,或者说……认可。 斯內普放下了羽毛笔,抬起黑眸,与他对视。 地窖里安静得能听到火星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你站在那里,像一只刚把飞盘叼回来、等著主人抚摸脑袋的猎犬,泽尔克斯。” 斯內普的声音依旧是他惯常的、带著一丝讥讽的平板语调,但若仔细分辨,那讥讽底下,似乎少了几分往日的尖刺,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泽尔克斯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冰蓝色的眼眸反而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得到了什么莫大的奖赏。 他几步走到斯內普的书桌前,却没有坐下,只是微微倾身,双手撑在桌沿,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近乎孩子气的得意。 “那么,『主人』是否满意他忠诚猎犬的劳动成果?” 他的语气带著明显的调侃,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目光灼灼地锁住斯內普的眼睛,“至少,你找那本《诅咒类禁忌魔法的收录》时,不需要再像之前那样,在一堆毫无关联的草药学笔记里翻找半个小时了。” 斯內普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確实为那本书烦恼过。 他没想到泽尔克斯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这种被细致观察、被默默关照的感觉,像细小的暖流,持续不断地衝击著他心口的冰层。 他没有回答泽尔克斯那个带著隱喻的问题,而是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在自己刚刚批改的、一篇写得一塌糊涂的论文上,仿佛那上面突然开出了一朵。 他沉默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光滑的桌面上一个微小的划痕。 地窖里的空气仿佛再次变得粘稠,但这次不再是紧张的对峙,而是一种充满未言明情感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曖昧。 良久,斯內普才用一种极低、几乎像是自言自语的声音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们之间……这种……状態,”他艰难地挑选著词汇,眉头紧锁,仿佛在剖析一种极其复杂的魔药成分,“……到底算什么?” 泽尔克斯撑在桌沿的手微微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等待这个问题,似乎已经等了太久。 他没有立刻用那些炽热的、早已准备好的告白来回应,他知道那只会让西弗勒斯再次缩回壳里。 他只是更专注地看著他,轻声反问: “你觉得呢,西弗?” 斯內普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终於重新抬起眼,对上了泽尔克斯的目光。 那黑色的眼眸深处,翻涌著挣扎、迷茫,还有一丝……破釜沉舟般的坦诚。 “你之前说的……那些话,”他指的是告白,“关於……感情…欲望…全部…”每一个词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一样,“我……无法提供对等的东西。” 他的声音乾涩,“我的人生……是一团混乱的、充满错误和悔恨的废墟。我不懂得……如何经营你所说的那种关係。我的……经验,仅限於……” 他顿住了,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苦说明了一切,“……以及一些……不那么愉快的回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聚勇气,才继续说道,声音更低了,却带著一种奇异的清晰感。 “但……如果……如果你依然坚持,认为这片废墟……还有……值得驻足的价值……”他避开了“爱”这个字眼,仿佛那是一个烫口的咒语,“……或许……我们可以……尝试。” 说完这段话,斯內普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他猛地转开了脸,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层红色,一直蔓延到脖颈。 他放在桌上的手,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这几乎是他能做出的、最极限的坦白和让步。 承认了自己的贫瘠与笨拙,承认了对方的“坚持”有其价值,並且……默许了“尝试”的可能性。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浪漫的承诺,只有一片荒芜之地上,小心翼翼伸出来的一枝脆弱的新芽。 泽尔克斯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隨即被巨大的、汹涌的暖流包裹。 他看著斯內普那副难得一见的、几乎是羞窘又强自镇定的模样,看著他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冰蓝色的眼眸中仿佛有星辰坠落,漾开一片璀璨而温柔的涟漪。 他明白。 西弗勒斯·斯內普的爱,不会像他的那样,是燎原的烈火,是汹涌的海潮,是毫不掩饰的占有与追逐。 他的爱,是深埋於冻土之下的根须,是沉默的守护,是彆扭的关怀,是於无边黑暗中,挣扎著递出来的一点点、带著刺的温暖。 而这,对于泽尔克斯来说,已经足够,甚至更加珍贵。 他绕过书桌,走到斯內普面前,没有像往常那样带著压迫感,只是静静地站著。 然后,他缓缓地单膝蹲了下来,这个姿势让他能够微微仰视坐在椅子上的斯內普,是一种放低姿態、表示臣服与珍视的举动。 “西弗勒斯,”他仰著头,声音低沉而温柔,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我不在意你说的那些,也不需要你懂得如何经营。我並不认为这是一片废墟,哪怕你认为是,那我愿意倾尽所有去重建的城池。你的过去,无论充满多少错误和悔恨,都是构成现在这个你的一部分,我全盘接受。” 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覆在斯內普蜷缩的手背上,感受到对方瞬间的僵硬,却没有退缩。 “我们可以慢慢来,像熬製一锅最复杂的魔药,耐心地等待每一个阶段的反应。我们没有经验,这很好,”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带著一种纯净的喜悦,“这意味著,我们可以一起创造只属於我们两个人的……模式。你的爱內敛深沉,我的爱炽热直接,这並不衝突,它们只是……光谱的两端,最终会融合成独属於我们的顏色。” 斯內普感受著手背上传来的、坚定而温热的触感,听著泽尔克斯那低沉而认真的话语,心中的慌乱和不確定感,奇异地一点点平復下来。 他没有抽回手,只是垂著眼眸,长长的黑色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你还是很会说漂亮话,泽尔。” 他最终,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责备。 “只对你说,西弗勒斯。”泽尔克斯微笑著回应,手指轻轻收拢,將斯內普的手更稳固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而且,我会用行动证明,不止是漂亮话。” 地窖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沉默充满了某种静謐而圆满的意味。 壁炉的火光温暖地照耀著他们,將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书架上,紧密地交融在一起。 斯內普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任由自己的手被泽尔克斯握著,感受著那份从未有过的、踏实而温暖的连接。 这或许就是“尝试”的开始。 笨拙,生涩,前途未卜,但……似乎,並不坏。 泽尔克斯知道,这一刻,他们之间那份纠缠已久、曖昧不明的关係,终於被一道无声的契约正式锚定。 他不需要更热烈的回应,西弗勒斯此刻的默许和未曾抽离的手,就是最肯定的答案。 他轻轻抬起另一只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开斯內普额前一缕垂落的黑髮,动作珍重得如同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斯內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没有丝毫躲避。 第130章 盖尔 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总是充满了各种奇妙的声响。 墙上歷代校长肖像们或轻或重的鼾声,银制仪器喷出蒸汽时发出的轻柔嘶鸣,以及凤凰福克斯偶尔整理羽毛的窸窣声。 然而今天,当泽尔克斯跟隨著福克斯走进这间圆形房间时,感受到的却是一种近乎凝滯的安静。 阿不思·邓布利多坐在他那张巨大的、堆满了书籍和奇怪小玩意的书桌后面,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显得格外明亮,也格外深邃。 他面前放著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旁边还有一小碟他钟爱的柠檬雪宝。 “啊,泽尔克斯,请坐。” 邓布利多微笑著招呼,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但那份温和之下,是难以忽视的审视,“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下午的安排。来点茶?或者,或许你会想要一块柠檬雪宝?不得不说,它们总能让人心情愉悦。” 泽尔克斯依言在邓布利多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態放鬆而优雅,仿佛只是来进行一次普通的下午茶会。 “茶就好,谢谢您,校长。”他端起茶杯,氤氳的热气模糊了他冰蓝色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瞭然。 邓布利多轻轻啜了一口茶,將一块柠檬雪宝放入口中,满足地眯了眯眼睛,仿佛在品味世间极致的美味。 然而,当他再次开口时,话题却直接切入了核心。 “关於前几天……在尖叫棚屋发生的事情,”邓布利多的语气变得略微严肃,“西弗勒斯已经向我做了详细的报告。我必须再次感谢你,泽尔克斯,在那样混乱的情况下,保护了学生,也控制了局面。”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泽尔克斯。 “任何一位教授在场,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校长。”泽尔克斯的回答滴水不漏,带著適度的谦逊。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没有深究具体细节。 他转而將话题引向了更敏感的方向。 “小天狼星布莱克……以及小矮星彼得。”他缓缓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真相往往比我们想像的更加曲折,也更加……令人痛心。遗憾的是,缺乏关键证据,魔法部……唉。”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泽尔克斯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著温热的杯壁。 “真相有时就像被埋藏的古魔文,需要合適的契机和足够耐心的人,才能將其挖掘並解读。彼得选择了逃走,但他不可能永远躲在老鼠洞里。而布莱克先生……”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他的清白,或许需要另一种方式来证明,而非仅仅依靠官方的赦免。” 邓布利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揣摩他话语中的深意。 “你似乎对……『另一种方式』很有信心?” “我对『可能性』更有信心,校长。”泽尔克斯微微一笑,避开了直接回答,“您知道我在说什么。” 办公室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肖像画上的菲尼亚斯·奈杰勒斯似乎哼了一声,翻了个身。 邓布利多又拿起一块柠檬雪宝,却没有立刻吃掉,只是拿在手中把玩著。 “命运……”他轻声念叨著这个词,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某些久远的、布满尘埃的画面。 然后,他將目光重新聚焦在泽尔克斯身上,那目光变得格外锐利,也格外……复杂。 “说到被命运纠缠的生命轨跡,泽尔克斯,”邓布利多的声音放得更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我最近……收到了一些来自纽蒙迦德的消息。” 泽尔克斯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但握著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平静地回视著邓布利多,等待著他继续说下去。 “盖勒特……他似乎变了很多。”邓布利多的语气带著一种探究,一种难以置信,或许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期待,“他的话中,不再充斥著那些……宏大的、充满征服意味的蓝图,反而更多是……对一些旧日时光的追忆,对一些……哲学性问题的探討。他甚至……”邓布利多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表达了对过往某些……激烈行为的反思。” 泽尔克斯安静地听著,直到邓布利多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 “校长,您认为一个人,尤其是像盖勒特那样的人,真的会『改变』其本质吗?”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能看透人心的蓝眼睛凝视著他。 泽尔克斯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带著一种洞察一切的淡然。 “盖勒特·格林德沃,他拥有的才华,他內心的火焰,他看待世界那既残酷又迷人的视角……这些从未改变。他所追求的,在某种意义上,也未曾真正改变——一个更强大、更有序、摆脱了某些他认为『腐朽』规则的魔法世界。” 他微微前倾身体,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变的,或许只是方式,以及……优先级。”他轻声说,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重量,“年轻时,他相信力量可以碾压一切,认为其余是通往伟大之路的绊脚石。他曾將自己最柔软、也最脆弱的部分,深深地、用力地压抑了下去,仿佛那是不该存在的瑕疵。” “但现在,在纽蒙迦德的寂静与孤独中,在失去了所有外在力量之后,那些被压抑的东西,反而获得了生长的空间。那些他曾经不屑一顾、甚至视为弱点的情感——怀念、遗憾、或许还有……未竟的爱——它们一直都在,只是被他用野心和力量构筑的高墙封锁了起来。如今,高墙依旧,但墙內的风景,已然不同。” 泽尔克斯看著邓布利多微微动容的表情,给出了最终的结论。 “所以,校长,他变了,但没有变。他依旧是那个骄傲的、才华横溢的盖勒特。但他也开始承认,承认他灵魂中那片他试图焚毁的、名为『阿不思·邓布利多』的绿洲,其实是他力量与痛苦的共同源泉,是他漫长生命中,唯一无法征服、也无法捨弃的领土。他只是……终於不再压抑,或者说,终於有能力去面对和表达那些他一直拥有,却未能说出口的东西了。”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寂静的校长办公室里炸响。 邓布利多放在桌上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那块一直被他把玩的柠檬雪宝从他指间滑落,在桌面上滚了几圈,停了下来。 他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有震惊,有瞭然,有深深的触动,还有一丝……被如此直白地剖开旧日伤口的痛楚。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福克斯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如同嘆息般的鸣叫。 “……我明白了。” 最终,邓布利多只是轻轻地说出了这四个字,声音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一丝如释重负。 他没有再追问泽尔克斯是如何得知这些,也没有评价他话语的真实性。 有些真相,一旦被点破,便无需再多言。 泽尔克斯知道谈话该结束了。他站起身,微微欠身。 “如果没有什么其他事情,校长,我就先告辞了。下午还有一节五年级的链金术实践课。” 邓布利多仿佛才从沉思中惊醒,他抬起头,努力想挤出一个往常那样的、带著些许俏皮的微笑,但最终只是牵动了一下嘴角。 “当然,当然……谢谢你过来,泽尔克斯。你的……见解,总是如此……发人深省。” 泽尔克斯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块孤零零的柠檬雪宝,然后转身,跟在再次引路的福克斯身后,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门轻轻合拢。 圆形房间里只剩下邓布利多一人,以及那些假装睡觉、实则竖著耳朵的肖像画们。 他久久地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弹。 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照射进来,在他白的鬍鬚和半月形眼镜上跳跃,却无法驱散他周身瀰漫的那种深沉的、仿佛穿越了半个世纪的哀伤与悵惘。 他伸出手,將那块掉落的柠檬雪宝重新捡起,却没有吃,只是握在掌心,感受著那坚硬的、带著微刺甜香的触感。 盖勒特……未竟的爱……无法征服也无法捨弃的领土…… 泽尔克斯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反覆迴响。 那个金髮少年张扬的笑容,那在戈德里克山谷共度的、充满了激情与理想的夏天,那场改变了所有人命运的决斗…… 无数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碎片汹涌而来,带著陈旧却依旧锐利的痛感。 过了不知多久,他终於动了。 他拉开书桌的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卷散发著淡淡檀香气的、品质极佳的羊皮纸,还有一支长长的、尾端装饰著紫色宝石的凤凰羽毛笔。 他铺开羊皮纸,羽毛笔尖在墨水瓶中轻轻蘸了蘸。 然后,他悬腕,停顿了许久,仿佛在凝聚著跨越了数十年的勇气。 最终,羽毛笔尖落了下去,在他被迫承认格林德沃的变化后,笔尖落在了羊皮纸的顶端: “盖尔,” 笔尖再次停顿。 这一次,停顿的时间更长。 办公室內安静得可怕,只有羽毛笔上那颗紫色宝石,在透过窗户的光线下,折射出变幻莫测的、如同往事般迷离的光晕。 他该如何开始这封信? 质问? 感嘆? 还是……像泽尔克斯所说的那样,承认那些一直被压抑、未能说出口的东西? 阿不思·邓布利多,本世纪最伟大的白巫师,此刻却像一个初次提笔的学徒,面对著空白的羊皮纸,陷入了漫长而艰难的沉思。 窗外,霍格沃茨的天空渐渐被晚霞染红,预示著又一个白昼的结束。 第131章 甜蜜 地窖里那场笨拙却郑重的“谈判”之后,斯內普与泽尔克斯之间的关係,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甜蜜”的阶段。 这个词与阴森的地窖和它的主人联繫在一起,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真实地发生著。 泽尔克斯仿佛被打开了某个开关,那些曾经被谨慎压抑的情感与亲昵需求,如同解除了束缚的魔法生物,温和却执著地瀰漫在地窖的每一个角落。 他变得……异常“黏人”。 斯內普批改论文时,泽尔克斯不再总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看书,而是会搬把椅子坐到他身边,美其名曰“探討教学难点”,但目光却常常流连在斯內普专注的侧脸和挥动羽毛笔的手指上。 偶尔,他会极其自然地倾身过来,指著羊皮纸上的某个句子,下巴几乎要蹭到斯內普的肩膀,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慄。 起初,斯內普会身体僵硬,用惯常的冷硬语气呵斥。 “离远点,泽尔,你挡住光了。” 或者,“如果你的魔药学知识贫瘠到需要参考六年级学生的魔药论文,我不介意给你开一份书单。” 但泽尔克斯对此充耳不闻,或者说,他完全免疫了这种程度的毒液。 他会低笑著,非但不退开,反而得寸进尺地將手臂搭在斯內普的椅背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充满占有意味的姿態,然后继续用他那温和的、带著笑意的声音,就那个愚蠢的句子发表一些看似专业、实则毫无必要的评论。 几次之后,斯內普发现自己的抗议无效,便也懒得再浪费口舌。 他逐渐习惯了身边多出的这份热量和气息,甚至在某些疲惫的深夜,当泽尔克斯的手臂无意间碰到他的后背时,他会感到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支撑感。 而“索吻”——虽然斯內普绝不会承认那是“索吻”——则成了泽尔克斯的另一项“功课”。 他总能找到各种看似合理或完全不讲道理的时机。 有时是斯內普终於成功熬製出一锅完美无瑕的魔药,在放下搅拌棒,微微鬆了口气的瞬间,泽尔克斯会像嗅到蜜的蜂鸟般凑过来,在他脸颊或唇角印下一个快速而轻柔的吻,伴隨著一句低哑的“恭喜,教授”。 有时,仅仅是斯內普说了一句尖刻却精准、逗笑了泽尔克斯的话,后者也会笑著靠近,用亲吻表达他的“讚赏”。 最让斯內普无所適从的是清晨。 泽尔克斯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让地窖的门禁系统默许了他更早的进入权限。好几次,斯內普从並不安稳的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地走进客厅,就会看到泽尔克斯已经准备好简单的早餐,然后带著一身清新的雪鬆气息迎上来,给他一个带著晨露般凉意的、温柔的早安吻。 斯內普对此的反应从最初的震惊、抗拒、到后来的半推半就,最终演变成一种无奈的默许。 他从不主动回应,总是僵硬地站著,或者下意识地偏头躲闪,但泽尔克斯总能精准地捕捉到他的轨跡,將那个轻吻落在他的脸颊、下頜,或者……偶尔,当他反应稍慢时,会短暂地擦过他的嘴唇。 斯內普发现自己开始可耻地、隱秘地……期待这种接触。 它们像是一种无声的確认,一遍遍告诉他,这段关係是真实的,他並非独自一人置身於冰冷的黑暗。 除了亲吻,拥抱也成了常態。 泽尔克斯似乎极度迷恋將斯內普揽入怀中的感觉。 无论是在书架前並肩找书时,还是在壁炉前討论某个魔法理论后,甚至在斯內普熬製魔药间隙休息的片刻,泽尔克斯都会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將他拥入怀中,时间或长或短。 他的拥抱並不总是充满情慾,更多的时候,只是一种单纯的靠近和占有,像是巨龙守护著它最珍贵的宝藏。 斯內普起初如同被荆棘包裹,浑身不自在。 但泽尔克斯的怀抱有种奇异的魔力,那平稳的心跳和清冽的气息,仿佛能驱散他骨髓里渗出的寒意和孤独。 渐渐地,他紧绷的肌肉会放鬆下来,偶尔,在极度疲惫或心神不寧的时候,他甚至会允许自己將身体的少许重量依靠在对方身上。 这细微的依赖,总能换来泽尔克斯更紧的拥抱和落在他发顶或颈间、更加轻柔的吻。 当然,魔药大师的彆扭性格绝不会轻易改变。 他从不承认享受这些亲昵,总是用讽刺来掩饰羞赧。 “如果你的精力无处发泄,泽尔,地窖里积压的龙鳞需要处理,或者你可以去帮费尔奇擦洗奖盃。” 他会在他被亲吻后,板著脸这样说道。 而泽尔克斯则会笑著回应:“比起冰冷的龙鳞和奖盃,我显然对『处理』地窖的主人更感兴趣。” 然后在他恼羞成怒前,迅速转移话题,或者用一个更深入的吻堵住他的毒液。 日子就在这种隱秘的温情与日常的拌嘴中滑过。 霍格沃茨城堡外的天气开始回暖,暑假假期悄然临近。 然而,在这片日益浓厚的甜蜜之下,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正在悄然凝聚。 斯內普注意到,泽尔克斯近来越发频繁地陷入短暂的凝滯。 有时是在晚餐时,叉子举到一半,眼神却骤然放空;有时是在深夜相拥时,他能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瞬间僵住,呼吸有片刻的停滯。 每当这时,泽尔克斯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会闪过一丝极快的红色,隨即被更深的疲惫所取代。 斯內普询问过,但泽尔克斯总是轻描淡写地归咎於“期末事务繁忙”或“一些无关紧要的预言碎片”。 但魔药大师的观察力何等敏锐。 他注意到泽尔克斯饮用他特製的镇静剂魔药的频率增加了,而且有一次,他无意中瞥见泽尔克斯挽起的袖口下,手腕內侧似乎有极淡的、如同蛛网般的猩红色纹路一闪而逝,当他凝神去看时,却又消失了。 更让斯內普隱隱不安的是泽尔克斯的影狼“黯”。 它出现的次数明显减少。 他尝试用魔药学的知识去分析,但无论是血液检测还是魔力波动探查,都显示泽尔克斯的身体並无大碍,只是精神力量有些透支。 可斯內普的直觉告诉他,事情绝非如此简单。 预言透支……这么严重吗?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一次,在泽尔克斯又一次毫无预兆地陷入短暂失神后,斯內普忍不住按住他的手腕,黑眸锐利地盯著的他,沉声问道。 泽尔克斯回过神,对上斯內普担忧的目光,脸上立刻浮现出安抚性的微笑,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 “只是一些未来的影像,西弗勒斯,关於……下学期可能会遇到的难题。” 他避重就轻,俯身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別担心,我能处理好。” 他的吻依旧温柔,他的笑容依旧迷人,但斯內普却无法完全安心。 他能感觉到,泽尔克斯在隱瞒什么。 某种巨大的、连这位强大的先知都感到棘手甚至……恐惧的东西,正在逼近。 假期临近,本该是放鬆和期待的时刻,地窖里瀰漫的温情之下,却悄然渗入了一丝山雨欲来的压抑。 “我一直在这……” 我们一起渡过所有困难。 斯內普没有说出这后半句,他只是更紧地握住泽尔克斯的手,试图用自己的方式,给予他一些微不足道的支撑。 他不知道即將发生什么,但他有种预感,他们眼下这片得来不易的静謐时光,或许很快就会被打破。 第132章 执棋者 时间的流逝在霍格沃茨总是显得既缓慢又迅速。 城堡外的世界,在普通巫师眼中,似乎一切如常。 《预言家日报》依旧报导著魔法部的日常琐事、魁地奇联赛的积分,以及对在逃小天狼星布莱克徒劳无功的搜捕。 但在平静的水面之下,一股新的暗流正以惊人的速度在欧洲魔法界蔓延,其源头,正指向霍格沃茨城堡地窖深处,那个看似温和儒雅的链金术教授。 泽尔克斯的理念,经由精心改革和包装的“圣徒”组织,如同一种无声的病毒,在特定的圈子里悄然传播。 与盖勒特·格林德沃时代那种旗帜鲜明、充满毁灭与重建激情的运动不同,泽尔克斯领导的“圣徒”更加隱秘,更具渗透性,其核心主张也发生了微妙而关键的转变。 他们不再高喊“为了更伟大的利益”而奴役或清除麻瓜。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焦虑与野心交织的论调:魔法界正在停滯不前,固步自封於几个世纪前的陈旧法律和思维方式中。而与此同时,麻瓜世界正在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发展著他们的“非魔法科技”。 终有一日,当麻瓜的科技发展到足以窥破甚至威胁魔法存在的界限时,封闭落后的巫师界將毫无还手之力,要么被同化吞噬,要么沦为被观察、被控制的对象。 “我们並非要征服麻瓜,” 泽尔克斯在仅限核心成员参与的会议中如此阐述,“我们要征服的是巫师自身的惰性与恐惧。我们要推动魔法的进化,融合值得借鑑的麻瓜思维模式,確保魔法文明不仅能够存续,更能引领未来,永远立於不败之地。” 这种论调,巧妙地绕开了传统意义上对麻瓜的极端仇恨,转而诉诸於一种“生存危机”与“文明优越感”的结合,对许多不满现状、渴望变革,尤其是年轻一代的纯血或混血巫师,產生了巨大的吸引力。 他们,是“富有远见的改革者”和“魔法进步的推动者”。 圣徒的势力,如同藤蔓般悄然生长。 在商业领域,由圣徒暗中控股或影响的链金工坊、魔药材料商行、甚至几家新兴的店铺店,在欧洲各地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它们提供著更高效、更创新的產品或服务,迅速积累著惊人的財富和人脉。 泽尔克斯早期布局的產业,如今已成为庞大的资金与情报网络的重要节点。 在舆论层面,数家颇有影响力的魔法刊物,如《魔咒创新》和《今日链金术》,开始频繁出现倡导魔法研究现代化、批评《国际保密法》僵化弊端的文章,笔锋犀利,论据“扎实”,引导著精英阶层的思潮。 这些文章的源头,大多指向幽影议会中分管情报与宣传的成员,哪怕魔法部去查,也查不到此些人的身上,甚至只是些空壳地址,如此可见他们的手段。 在政治层面,魔法部內部也开始出现一些“新声音”。 几位凭藉出色政绩或暗中运作的新晋提拔的副司长和部长们,在內部会议上开始谨慎地提出改革建议,比如成立“麻瓜科技研究办公室”,明面上是为了更好地监控潜在威胁,或者放宽某些“无害”链金產品的限制。 他们举止得体,论证严谨,看起来只是一群充满干劲、希望魔法部更好的“实干派”和“学者型官员”。 当然,这些异常动向並非完全没有引起老牌势力,尤其是魔法法律执行司和傲罗办公室某些资深官员的警觉。 但每当他们试图深入调查时,总会遇到各种“巧合”的阻碍: 关键证人突然改变口供或“外出旅行”,相关文件“意外”丟失,或者调查被更高层以“避免引发不必要的恐慌”、“尊重学术自由”等理由叫停。 渗透进魔法部的圣徒成员,早已编织起一张无形而有效的保护网。 … … … 霍格沃茨,地窖。 窗外已是深夜,城堡陷入沉睡,只有禁林中偶尔传来几声夜行生物的啼叫。 壁炉里的火焰燃烧得正旺,驱散著苏格兰高地的湿寒。 斯內普已经休息了,他明早还有一连串的魔药课。 泽尔克斯却並未离开也没有休息,他独自坐在壁炉旁的沙发上,手中把玩著一枚闪闪发光的金幣。 金幣上一面是狰狞的狼头,一面是死亡圣器的图腾。 其边缘鐫刻著细密的、流动的符文,在火光照耀下泛著奇异的光泽。 这是“渡鸦”內部的通讯媒介,远比普通的双面镜或守护神咒更加隱秘和高效。 通过它,泽尔克斯能实时接收到来自欧洲各地核心成员的报告。 此刻,他冰蓝色的眼眸低垂,凝视著金幣表面跳动的火焰倒影,那平日里温和的底色被一种锐利的、近乎冷酷的算计所取代。 指尖轻轻摩挲著金幣边缘冰冷的纹路,如同抚过棋盘上至关重要的棋子。 一条条信息在他脑海中匯聚、分析: 法国,巴黎。 古老的罗斯家族已明確表態支持,其掌控的妖精银行人脉將为接下来的资金流动提供极大便利。 德国,柏林。 对链金手枪的“民用改良版”需求激增,並且数个傲罗小队已开始採购控制力度更大的军用版本。分管武力的“渡鸦”成员报告,训练基地第二批学员已顺利完成忠诚度测试。 义大利,罗马。 魔法部內部三位关键人物已被成功“引导”,对国际巫师联合会的某些保守提案开始提出异议。 英国,伦敦。 对麻瓜“网际网路”概念的初步研究取得进展,负责此项目的成员认为其信息传播模式对构建新的巫师通讯网络极具启发。 同时,魔法部內部针对这些在外游荡的圣徒的初步调查已被成功误导至几个无关紧要的、真正由热血青年组成的学习会身上。 进展顺利。 超乎预期的顺利。 一丝极淡的、近乎自负的笑意,在泽尔克斯唇角稍纵即逝。 他几乎可以“看到”那张无形的网络正在欧洲大陆上徐徐展开,无数的线条匯聚、延伸,最终都指向他——泽尔克斯·康瑞,网络的中心与主宰。 诚然,他目前掌控的纯血家族和资源,或许他现在的声势还不及当年巔峰时期的格林德沃。 盖勒特是以绝对的力量和独特的个人魅力,如同太阳般灼烧一切,迫使眾人臣服或毁灭。 而他,泽尔克斯,更像是在编织一张巨大的、无形的蛛网,潜移默化,润物无声。 他利用的是人们对未来的恐惧、对进步的渴望、对利益的追求,以及……他精准无比的预言能力所带来的先机。 当他们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无法逃离或陷入其中了。 他坚信自己的道路是正確的。 格林德沃看到了巫师的伟大,却过於依赖旧时代的征服逻辑。 邓布利多看到了爱与包容的力量,却有时显得过於理想化,甚至怯於使用必要的手段。 而他,泽尔克斯,站在两位巨人的肩膀上,看清了真正的威胁来自何方——不是麻瓜本身,而是魔法界自身的停滯与腐朽。 他要做的,是注入新的活力,打破枷锁,引领魔法走向一条更强大、更適应未来世界的道路,无论这过程中需要多少算计、多少隱秘的手段。 这种信念,带著一丝年轻人特有的、未被现实完全磨平的锐气,支撑著他的自负。 他相信自己能做得比教父更好,更聪明,更……成功。 金幣在他指尖翻转,发出细微的、清脆的鸣响。 他想起不久前与西弗勒斯的对话,关於“尝试”和关係。 地窖里的温暖与接纳,是他冰冷算计世界中一处意外的柔软。 他珍视这份柔软,但绝不会因此动摇他的终极目標。 甚至,在他內心深处,將西弗勒斯拉入自己的阵营,不仅仅是因为情感,也同样是一种……战略性的考量。 西弗勒斯·斯內普的才华、他在魔药和黑魔法上的造诣、他双面间谍的经歷所锻链出的心智,都是无比珍贵的资源。 他知道这很自私,甚至残忍。 但这就是他,泽尔克斯·康瑞。 他的爱是炽热而真实的,但他的野心与使命,同样真实不虚。 他自信能够平衡二者,能够在守护个人的同时,完成那“为了更伟大的利益”——一个由他定义的、確保魔法长存与兴盛的未来。 他將金加隆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稜角硌在掌心肌肤上,带来清晰的痛感,让他保持绝对的清醒。 魔法部的注意? 不过是些许涟漪。 老贵族的观望? 迟早会被浪潮裹挟或消亡。 邓布利多的警惕? 他自有应对之策。 棋局已经布下,棋子正在就位。 他,执棋者,坐在霍格沃茨这看似与世无爭的城堡里,目光却已穿透石墙,投向了整个欧洲魔法界的风云变幻。 壁炉的火光跳跃了一下,映照著他冰蓝色眼眸中那深不见底的野心与自信。 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133章 推动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喷吐著白色的蒸汽,在苏格兰高地的秀丽山水间呼啸而过,標誌著又一个学年的结束。 对於大多数学生而言,这意味著漫长的、充满阳光和自由的暑假。 但对於斯內普和泽尔克斯而言,这个暑假却指向了一个不同以往的目的地——蜘蛛尾巷。 决定的过程並不戏剧化,更像是一种水到渠成的默认。 当学生们挤满霍格沃茨特快列车时,泽尔克斯只是自然地提起,他位於奥地利的那处安全屋需要进行一次全面的魔法加固,部分是事实,部分是为可能需要的独处製造藉口。 而蜘蛛尾巷,“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西弗勒斯,或许能提供一个相对……安静的写作环境。” 他指的是斯內普正在完善的一篇关於新型解毒剂构想的学术论文。 斯內普当时只是从魔药笔记上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黑眸里看不出情绪,过了几秒,才几不可察地哼了一声:“隨你。” 没有欢迎,但也没有拒绝。 那就是同意了。 地窖里,斯內普正將最后几瓶珍贵的私人魔药收藏放入一个施加了无痕伸展咒的手提箱。 他的动作依旧精准、一丝不苟,但眉宇间少了几分往日的阴鬱,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期待的情绪。 泽尔克斯靠在门框上,看著他忙碌。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穿著巫师长袍,而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冰蓝色的眼眸在略显昏暗的门廊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 “需要帮忙吗,西弗勒斯?” 他的声音带著惯常的温和笑意。 斯內普头也没抬,將一瓶闪烁著危险紫光的活地狱汤剂小心地固定好。 “如果你不想让这瓶足以放倒一头客迈拉兽的药剂因为某些『不必要的帮助』而提前引爆,从而將我们俩连同这间地窖一起送上天的话,最好保持你现在的距离,泽尔克斯。” 话语依旧是尖刻的,但那语气里却少了几分真正的排斥,更像是一种……熟稔的、带著点无可奈何的警告。 泽尔克斯低笑出声,从善如流地没有上前。“好吧,听你的,我亲爱的教授。” 他环视了一下这间他几乎待了整个学年的地窖,目光在壁炉前的沙发和那张堆满论文的书桌上流连片刻,最终落回斯內普身上,“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我都快忘了那里的格局了,上次去的太过匆忙了。” 斯內普终於合上了手提箱,直起身,黑眸扫过泽尔克斯那身过於得体、与蜘蛛尾巷格格不入的打扮,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希望你那身昂贵的行头,不会在闻到巷口垃圾堆的味道时立刻自动清洁。” “放心,”泽尔克斯微笑著,指尖若有若无地拂过自己的大衣领口,一道极细微的魔法波动一闪而逝,“一点小小的防尘防污咒,链金术的小应用而已。毕竟,总不能给你的邻居们留下一个『邋遢男友』的第一印象,不是吗?” “男友”这个词被他如此自然地说出口,让斯內普的耳根瞬间有些发热。 他猛地转过身,提起手提箱,语气硬邦邦地:“闭嘴,跟上。” 於是,他们出现在了这栋位於麻瓜街道尽头、被刻意忽视的房子里。 蜘蛛尾巷的宅邸比霍格沃茨的地窖更加阴暗、潮湿,空气中常年瀰漫著灰尘和某种陈旧魔药材料的气息。 但对於斯內普而言,这里是他的巢穴,是他唯一能完全卸下霍格沃茨魔药大师面具的地方,儘管这面具早已与他骨肉相连。 泽尔克斯的到来,像一束过於明亮的光,强行照进了这片刻意维持的晦暗。 他並没有试图改变这里的基本格局,只是动用了一些无伤大雅的清洁咒和防尘咒,让客厅和书房显得不那么……压抑。 最大的变化发生在厨房。 假期的第一个清晨,斯內普被一阵陌生的、诱人的食物香气唤醒。 这绝非霍格沃茨家养小精灵那千篇一律的早餐风格,也不同於他自己偶尔敷衍了事的烹飪。 他皱著眉,穿著那件泽尔克斯送的丝绒睡袍,走下楼梯,看到的是泽尔克斯挽著袖子,在原本积灰的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平底锅里煎著的鸡蛋边缘泛著完美的金黄色焦边,旁边的小锅里正咕嘟著燕麦粥,空气中还瀰漫著烤麵包的麦香。 “我假设,霍格沃茨支付给教授的薪水,还不至於需要你兼职家养小精灵的工作,康瑞。” 斯內普靠在厨房门框上,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和惯常的讥讽。 泽尔克斯回过头,脸上带著轻鬆的笑意,他甚至修復了那个老旧的灶具,火光將他冰蓝色的眼眸映得格外温暖。 “早安,西弗。只是觉得,假期的开始,需要一点像样的食物来奠定基调。” 他將煎蛋完美地滑入盘中,配上几片烤番茄和蘑菇,“而且,我记得你似乎……不討厌我的手艺?” 斯內普没有否认。 他沉默地走到那张小小的餐桌旁坐下,看著泽尔克斯將摆盘精致的早餐放在他面前。 这很快成了假期的常態。 泽尔克斯近乎包揽了所有的餐食,並且乐在其中。 他似乎在通过这种方式,一种极其日常且不容拒绝的渗透,来巩固他们之间那刚刚確立、尚且脆弱的“尝试”关係。 斯內普默许了,甚至在某些时刻,比如当他结束一天的研究,疲惫地走下楼,看到餐桌上已经摆好冒著热气的晚餐时,內心深处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慰藉。 更让泽尔克斯暗自留意並感到有趣的,是他发现西弗勒斯对甜品的態度。 这个以阴沉和苦涩著称的男人,在面对他精心製作的、甜度控制得恰到好处的焦布丁、柠檬挞或者覆盆子慕斯时,那双总是充满讥誚或疲惫的黑眸里,会闪过一丝极快、几乎难以捕捉的亮光。 他吃得依旧缓慢、克制,但盘子里永远不会有剩余。 有一次,泽尔克斯甚至捕捉到,在他以为没人注意的时候,斯內普用指尖轻轻沾了点盘子边缘残留的巧克力酱,然后迅速收回,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这个发现让泽尔克斯心底软成一片,又带著点恶作剧般的愉悦。 他开始变著样地准备餐后甜点,如同进行一场无声的投餵游戏。 … … …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晚餐后,两人坐在略显破旧但被清理乾净的客厅里。 壁炉里生著火,驱散著英国夏夜特有的湿气。 斯內普手里拿著一本古籍,泽尔克斯则看似悠閒地翻阅著一本最新的链金术期刊。 “那篇关於『广谱蛇毒中和剂』的论文,”斯內普忽然开口,打破了寧静,目光並未从书页上移开,“我已经完成了最后的修订,寄给了《国际魔药协会月刊》。”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泽尔克斯能听出那底下隱藏的一丝极淡的、属於学术领域的自负与期待。 斯內普在魔药上的才华是毋庸置疑的,这篇论文一旦发表,必將引起轰动。 泽尔克斯放下期刊,冰蓝色的眼眸望向他,带著真诚的讚赏:“我相信那会是近十年来魔药学界最重要的论文之一,西弗勒斯。你的构想把蛇毒血清学推向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斯內普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算是接受了这份讚美。 他合上书,看向跳动的炉火,眉宇间却掠过一丝阴霾。 “但愿那帮尸位素餐、被家族姓氏和古老金幣塞满脑子的评审,还能具备看懂它的基本智力。” 这话语里的愤世嫉俗是典型的斯內普风格,但泽尔克斯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下的一丝不確定性。 魔法界,尤其是那些掌握著学术话语权的老派机构,確实充满了官僚习气和门户之见。 西弗勒斯的论文足够优秀,但优秀並不总能保证被及时且公正地对待。 “学术界的反应,有时確实需要一点……推动力。” 泽尔克斯的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计算的光芒,“尤其是在这个魔法界沉寂太久,许多人已经习惯了在故纸堆里打转,对真正具有顛覆性的创新视而不见的时代。” 斯內普猛地转头看他,黑眸锐利:“你做了什么?” 泽尔克斯迎著他的目光,坦然道:“没什么出格的。只是確保你的论文不会因为某些『疏忽』,被埋没在一堆无关紧要的投稿下面。我认识几位……对魔药革新真正感兴趣的学者,他们恰好在协会內部有些影响力,並且,一直关注著霍格沃茨魔药大师的动向。”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仅仅是把你的论文標题和摘要,『恰好』放在了他们更容易看到的地方。至於论文本身的价值,无需任何外力,它自己会证明一切。” 他说的半真半假。 他確实通过情报网,锁定了《国际魔药协会月刊》几位相对开明、且与某些守旧派存在学术竞爭关係的编委。 然后,利用一些隱秘的渠道,不著痕跡地提醒他们“注意”斯內普的这项研究,暗示其可能带来的巨大声望和学术影响力。 这並非直接干预评审,而是確保机会的公平——让真正有分量的成果,不至於被僵化的体制所湮没。 斯內普盯著他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他话语中的虚实,以及这背后是否隱藏著其他目的。最终,他转回头,重新看向炉火,声音低沉:“……多管閒事。” 但这一次,那责备里缺乏真正的怒气,更像是一种彆扭的认可。 他討厌欠人情,尤其是泽尔克斯这种人的人情,但他更厌恶自己的心血被愚蠢的官僚主义践踏。 泽尔克斯的“稍稍运作”,在某种程度上,消除了一种潜在的不公,这让他內心复杂。 泽尔克斯看著他又开始泛红的耳根,知道自己做对了。 他了解西弗勒斯,直接给予帮助会激起他强烈的反抗,但这种为他扫清障碍、確保其才华得以展现的“幕后工作”,反而更容易被他沉默地接受。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炉火的噼啪声。 一种微妙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泽尔克斯看著斯內普在火光下显得柔和了几分的侧脸轮廓,心中那份渴望再次蠢蠢欲动。 同居一室的亲密,日常生活的渗透,都让他在情感上渴望更进一步,突破那层最后的、若有若无的隔膜。 他放下期刊,身体微微向斯內普的方向倾斜,声音放得更轻,带著一丝试探性的诱惑:“西弗……” 斯內普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他意图的变化。 他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只察觉到危险的蝙蝠,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旁边的空茶杯。 “时间不早了。”他生硬地打断泽尔克斯未出口的话,黑眸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惯常的冷硬所覆盖,“我还有些笔记要整理。” 说完,他不等泽尔克斯回应,便转身,几乎是逃离般地快步上了楼,黑袍在身后捲起一阵冷风。 泽尔克斯看著他消失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瞭然和耐心。 他知道,对於斯內普来说,接受情感已属不易,身体上更进一步的亲密,需要更多的时间和水到渠成的信任。 他不能急。 他弯腰捡起那个被带倒的茶杯,指尖拂过杯壁上残留的、属於斯內普的微凉体温。 没关係,他有的是时间。 无论是在蜘蛛尾巷,还是在更广阔的、正在他掌心酝酿变革的魔法世界。 他拿起那本链金术期刊,目光落在其中一篇关於“古代魔法与现代能源结合可能性”的文章上,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算计而自信的弧度。 ,要一点点餵。 棋,要一步步下。 第134章 隔阂 蜘蛛尾巷的时光在一种黏稠而缓慢的节奏中流淌,仿佛与窗外麻瓜世界的喧囂隔绝。 阴雨连绵了几日,將本就灰暗的街道浸染得更加沉鬱,湿气似乎能穿透老旧的砖墙,渗入骨髓。 这种天气里,连壁炉里跳跃的火焰都显得有气无力,只能勉强驱散一丝寒意,却无法照亮屋角积年的阴影。 斯內普大部分时间依旧待在地下魔药室里,坩堝里蒸腾起的各色烟雾与窗外灰濛濛的天色相映成趣。 泽尔克斯则似乎完全不受环境影响,他占据了楼上唯一一间还算整洁的客房,也將它变成了临时的工作室,羊皮纸、链金器械和闪著微光的半成品散落在各处,但他总能精准地找到需要的任何东西。 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在蜘蛛尾巷这个更为私密、也更为真实的空间里,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安定感。 没有霍格沃茨那些需要维持的人际关係,没有时刻可能闯入的学生或同事,只有彼此和这栋老宅沉重的呼吸。 他们一起用餐,偶尔就某个魔法理论进行简短的、不带火气的爭论,更多时候是各自沉浸在自己的领域中,互不打扰,却又奇异地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那天下午,雨声渐歇,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嗒嗒声。 斯內普难得地没有立刻回到地下室,而是坐在客厅那张唯一的旧扶手椅上,看著泽尔克斯蹲在壁炉前,小心翼翼地用一把银质小钳子,调整著一个结构复杂、仿佛由光线和水晶构成的微小链金矩阵。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寧静,但斯內普的心绪却並不完全平静。 他的目光落在泽尔克斯专注的侧脸上,落在他修长灵活的手指上,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心上。 这个男人,与他分享了地窖的夜晚,与他有过超越界限的亲密,甚至默许了他来到蜘蛛尾巷这片最后的私人领地。 可是,斯內普发现,自己对泽尔克斯·康瑞的了解,依然如同隔著一层厚重的、无法穿透的迷雾。 他的过去,他的力量来源,他那神秘的、似乎对他影响至深的教父…… 那个关於“教父”的念头,如同水底的暗礁,在斯內普脑海中再次浮现。 他想起泽尔克斯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和洞见,想起他提及教父时那复杂难辨的眼神。 一种莫名的烦躁,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缠绕上斯內普的心臟。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不喜欢自己似乎完全袒露在对方面前,而对方却依旧笼罩在层层谜团之中。 他放下手中那本根本没看进去的魔药期刊,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低沉: “假期已经过了半个月,”他开口道,目光没有看泽尔克斯,而是盯著壁炉中一块即將燃尽的木炭,“你不打算……回去看看你的教父?” 泽尔克斯调整矩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几秒,隨即又恢復了流畅。 他没有抬头,声音带著一丝轻鬆的笑意,仿佛在谈论天气: “他?最近恐怕没空理会我。” 他將一块微小的、闪烁著蓝光的宝石嵌入矩阵中心,那矩阵瞬间稳定下来,散发出柔和的光晕,“正忙著和老朋友……敘旧呢。巴不得我別回去打扰他们难得的清静。”他语气里的调侃意味十足,甚至带著点“被嫌弃”的委屈感,巧妙地掩饰了更深层的信息。 斯內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老朋友?在泽尔克斯的描述中,他的教父似乎是一位隱居的、闭门不出的长者。 什么样“闭门不出”的人,会突然开始频繁地与“老朋友”敘旧,甚至到了嫌晚辈打扰的地步? 这听起来……並不像是一个完全与世隔绝的人。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词句,最终,用一种近乎隨意的、却带著锐利探究的语气问道: “能培养出你这样的……养子,你的教父,想必在他那个时代,也是位相当……出名的人物吧?” 这个问题问得相当直接,几乎撕开了那层礼貌的薄纱。 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瞬,只有屋檐滴水的嗒嗒声规律地响著。 泽尔克斯终於抬起了头。 他冰蓝色的眼眸对上斯內普深邃的黑眸,那里面没有了平时的温和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瞭然,有一闪而过的戒备,最终沉淀为一种带著些许自嘲和沉重怀念的平静。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工具,那个稳定下来的链金矩阵在他掌心散发著微光。 “出名?”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没有什么温度的弧度,“是啊,他当年……確实挺出名的。”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在那一瞬间,斯內普几乎能捕捉到泽尔克斯眼中飞速闪过的一丝……类似於敬畏与痛惜交织的光芒。 他甚至仿佛看到泽尔克斯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似乎想补充一句什么,比如——“甚至还差点毁了巴黎”——但这句话终究没有被说出口,只是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可仅仅是那未尽的话语和那复杂的眼神,就已经像一道惊雷,在斯內普脑海中炸响。 当年……挺出名……强大的巫师…… 这几个关键词在他脑海中盘旋。 能培养出泽尔克斯这样的人物,其教父绝非凡俗。 是某个隱世的强大巫师? 某位曾在链金术领域掀起革命却又悄然隱退的怪才? 还是……某个曾经在黑暗动盪时期搅动过风云、最终选择归隱的黑巫师? 欧洲魔法界的歷史错综复杂,隱藏在幕后的强大巫师並非没有可能。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竟然……从来没有透露过? 他在烦躁什么? ……被欺骗的愤怒? 不,或许不是欺骗,泽尔克斯从未正面否认过什么,他只是……没有主动提及。 但这种刻意的隱瞒,在这种亲密关係下,显得格外刺眼。 而他对此几乎一无所知! 泽尔克斯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他对黑魔法和链金术的精通,他那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野心,他话语间偶尔流露出的、对现有魔法界秩序的不屑与变革欲望……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和失控感,仿佛他正站在一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未知水域,却对水下的深度和潜藏的生物一无所知。 他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无法看透的感觉,这让他本能地想要竖起防御。 他发现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指甲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泽尔克斯敏锐地捕捉到了斯內普身上散发出的、那几乎凝成实质的烦躁和冰冷。 他看著斯內普紧抿的唇线和骤然变得锐利而疏离的眼神,心中轻轻嘆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的迴避和含糊其辞,反而加深了西弗勒斯的不安与猜疑。 他不能让他继续沉浸在这种被隔绝在外的愤怒和疏离中。 “西弗,”泽尔克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没有靠得太近,保持著一种不会引起他进一步抗拒的距离。 他的声音恢復了平和,带著一种罕见的、近乎坦诚的恳切,“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模糊。他確实曾站在某个漩涡的中心,也……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经歷了漫长的……沉寂。” 他顿了顿,观察著斯內普的表情,见他依旧紧绷著脸,但至少没有立刻爆发,便继续说了下去: “现在的他,更多的是在……处理一些遗留的、私人性质的问题,以及……反思。他並非你想像中可能的那种……纯粹的野心家或危险分子。” 他斟酌著用词,小心翼翼地绕开了任何可能直接指向格林德沃的標籤,“如果你愿意……这个暑假,或许可以……跟我一起去见见他?亲眼所见,总比我的片面之词来得真实。” 这个邀请让斯內普的眉头皱得更紧。 去见一个身份不明、但显然极不简单的“隱世”黑巫师? 这听起来就像主动跳进一个未知的、可能充满麻烦的魔法契约。 他几乎能想像那会是怎样一种令人不適的、需要高度警惕的场面。 几乎是本能地,他立刻、生硬地拒绝了。 “不用。” 声音乾涩而冷硬,“我没有兴趣进行任何形式的……社交,尤其是与一位背景……复杂的陌生人。” 他將“复杂”这个词咬得很重,明確表达了他的戒备和不愿涉足的態度。 这个回答完全在泽尔克斯的预料之中。 他知道以西弗勒斯的性格,对未知和潜在危险有著极高的警惕,绝不会轻易踏入他不熟悉的领域。 他提出邀请,更多的是一种姿態,一种表明自己愿意分享最核心秘密、愿意让他进入自己最隱秘世界的姿態,以此来缓和斯內普的烦躁和不信任。 他看著斯內普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却又难掩內心波澜的样子,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一丝瞭然。 “好吧,”他轻声说,没有再坚持,仿佛只是隨口一提,“如果你改变主意,隨时可以告诉我。” 他重新蹲下身,拾起那个完成的链金矩阵,仿佛刚才那段充满试探与紧绷的对话从未发生。 但空气中瀰漫的那份因未知而產生的隔阂感,却如同蜘蛛尾巷潮湿的空气,久久未能散去。 斯內普坐在椅子上,身体僵硬,內心却远不如表面平静。 泽尔克斯背后那片深沉的、被迷雾笼罩的过去,像一道无形的墙,让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之间横亘著的,不仅仅是性格的差异,还有整整一段他未曾参与、也无法轻易触及的人生。 斯內普坐在椅子上,身体僵硬,內心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波澜四起。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所谓“了解”,原来是如此浅薄。 而他身上的迷雾,似乎比蜘蛛尾巷最深沉的夜色,还要浓郁得多。 第135章 守夜 蜘蛛尾巷的夜,总比別处更深沉。 远处的工厂早已熄了灯火,连野猫都蜷缩在角落酣睡,唯有冰冷的月光偶尔穿透厚重的云层,短暂地照亮这条骯脏、寂静的巷子,隨即又被黑暗吞噬。 斯內普向来浅眠。 地窖常年阴冷的湿气、霍格沃茨夜晚巡逻辑的职责,以及更久远之前就根植於骨髓的警惕,都让他无法享受深沉的睡眠。 今夜亦然。 他躺在自己的那张坚硬、並不舒適的床上,听著窗外偶尔响起的、不知名的窸窣声,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徘徊。 泽尔克斯睡在隔壁的客房。 自从那次关於“教父”的不算愉快交谈后,两人之间似乎竖起了一道无形的、薄而坚韧的屏障。 他们依旧共处一室,用餐,偶尔交谈,但那种轻鬆的氛围仿佛被蜘蛛尾巷本身的阴鬱所同化,变得有些凝滯。 就在斯內普以为这个夜晚將如同前几个一样,在寂静和各自的思绪中耗尽时—— “哐当!”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猛地从隔壁房间传来,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斯內普瞬间睁开了眼睛,所有的睡意荡然无存。 那声音是玻璃或者瓷器摔碎的声音,力度之大,绝不可能是无意碰落。 是泽尔克斯的房间。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斯內普猛地掀开薄被,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风。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披上外袍,只穿著单薄的深色睡衣,一把抓起床头柜上的魔杖,如同一道黑色的阴影般疾步衝出房间,猛地推开了隔壁客房虚掩的门。 房间里的景象让他呼吸一窒。 月光恰好在此刻透过云隙,惨白地照亮了室內。 泽尔克斯站在床脚,身体微微佝僂著,单手撑在床头柜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剧烈地喘息著,胸膛急促起伏,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那头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银白色头髮此刻凌乱不堪,几缕湿漉漉地黏在汗湿的额角和脖颈上。 冰蓝色的眼眸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与深邃,只剩下一种近乎涣散的、残留著巨大惊恐的空洞,仿佛刚刚从某个极其可怕的深渊中挣扎出来。 而在他脚边,原本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已经粉身碎骨,玻璃碎片和泼洒出来的水渍狼藉地摊了一地,在月光下反射著破碎而冰冷的光。 眼前的泽尔克斯,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从容不迫的先知,也不再是他那个带著温和笑意的追求者。 他更像是一头在陷阱中受了重伤、刚刚挣脱出来的美丽野兽,脆弱、狼狈,充满了不受控的野性与痛苦。 斯內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握著魔杖的手紧了紧,喉结滚动,最终,用一种刻意压低的、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的嗓音开口,试图用惯常的讥讽来掩盖內心翻涌的不安: “泽尔克斯,我假设你还没有退化到连一个水杯都拿不稳的地步?还是说,你梦游时的爱好是模仿一只拆家的巨型猎犬?”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 泽尔克斯仿佛被他的声音惊醒,猛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在看到斯內普的瞬间,他眼中的惊恐和空洞迅速被一种近乎慌乱的心虚所取代。 他像是课堂上做错了事被教授抓个正著的学生,又像是……一只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害怕被主人责骂的大型犬。 他甚至没有想起自己是一个巫师。 在斯內普带著审视和讥誚的目光下,泽尔克斯几乎是下意识地、笨拙地蹲下身,伸出手,徒手就去捡拾那些锋利的、边缘闪烁著寒光的玻璃碎片。 “我……我很抱歉,西弗勒斯……”他的声音带著噩梦惊醒后的颤抖和沙哑,还有浓浓的自责,“我马上收拾……” “別动!” 斯內普的低喝声阻止了他。 但已经晚了。 泽尔克斯的指尖在触碰到一块尖锐碎片的瞬间,一股殷红的血珠立刻涌了出来,在他苍白的手指上显得格外刺目。 他吃痛地缩了一下手,看著那抹红色,眼神更加茫然和无措,仿佛连这点疼痛都无法准確处理。 斯內普的眉头死死地皱了起来,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挥开泽尔克斯还想继续去碰碎片的手,动作甚至带著点粗鲁。 “你的脑子是被梦魘兽吃掉了吗,泽尔克斯?” 他厉声斥道,声音里压抑著怒气,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灼,“假设你还记得自己是个巫师,怎么会蠢到用手去收拾这些锋利的东西?!清理一新!” 他挥动魔杖,指向地上的狼藉。 一道柔和的光芒闪过,玻璃碎片和水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地板恢復了乾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做完这一切,斯內普才將目光重新投向泽尔克斯流血的手指。 他抿紧了唇,脸色依旧难看,但动作却放轻了。 他抓住泽尔克斯的手腕,另一只手的魔杖尖端轻轻点在那道不算深、却不断渗血的伤口上。 “癒合如初。”他低声念道。 一道微光闪过,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红色痕跡。 直到这时,斯內普才真正看清泽尔克斯此刻的模样。 他低著头,银灰色的髮丝垂落,遮住了部分脸颊,但斯內普能清晰地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在不住地轻颤,鼻尖似乎也有些发红。 那双总是盛满了自信与算计的冰蓝色眼眸,此刻湿漉漉的,蒙著一层未散的水汽,像雨后被浸湿的冰川,带著一种惊魂未定的脆弱,直直地望进斯內普心里。 斯內普原本准备好的、更多尖锐的斥责,如同被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看著这样的泽尔克斯,心臟某个坚硬的角落,仿佛被什么东西悄然撬动,泛起一阵陌生的、酸涩的柔软。 他沉默著,与泽尔克斯对视著。 房间里只剩下泽尔克斯尚未完全平復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好几秒,斯內普像是终於下定了某种决心,做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动作。 他伸出双臂,有些僵硬地、几乎是笨拙地,將眼前这个高大却显得异常脆弱的男人,轻轻地拥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並不熟练,甚至带著点不知所措的意味。 斯內普的身体依旧紧绷,但他的手臂却稳稳地环住了泽尔克斯的腰背,提供了一个实实在在的、沉默的支撑点。 泽尔克斯的身体先是猛地一僵,仿佛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隨即,他像是终於找到了浮木的溺水者,几乎是立刻反手紧紧搂住了斯內普,力道大得几乎让斯內普感到窒息。 他將脸深深埋进斯內普的颈窝,灼热而急促的呼吸喷洒在斯內普敏感的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慄。 “……西弗……”他闷闷地、带著浓重鼻音的声音从斯內普颈间传来,手臂收得更紧,“……我好想你……” 斯內普被他勒得有些不適,但並没有推开。 他听著这没头没脑的话,感受著怀中身躯细微的颤抖,心中那点因被隱瞒而產生的不快和烦躁,在这一刻奇异地消散了不少。 他顿了顿,才用依旧乾巴巴的语气回应: “我们白天才见过。” 他甚至刻意加重了“白天”两个字。 “不一样……”泽尔克斯的声音带著一种深切的、仿佛源自灵魂的疲惫,“每次……每次被那些景象抓住……感觉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看不到你,也感觉不到你……只有……只有无尽的混沌和……” 他没有说下去,但斯內普能感受到他身体瞬间的紧绷,以及那未竟之语中蕴含的恐怖。 预言者的噩梦,他多少能想像一些。 那不仅仅是梦,是可能成真的碎片,是混乱时间线的衝击,是常人无法理解的精神折磨。 斯內普沉默了片刻。 他不太擅长安慰人,尤其是用言语。 他只能更紧地抱了抱泽尔克斯,一只手有些生疏地、轻轻拍打著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然后,他做了一件更加超出自己预料的事情。 他微微偏过头,冰凉的、没有什么血色的嘴唇,极其轻柔地、带著一种郑重而珍惜的意味,贴上了泽尔克斯微微发烫的脸颊。 那个吻很轻,一触即分,却仿佛带著某种镇定的魔力。 泽尔克斯的身体明显地鬆弛了下来,紧箍著斯內普的手臂力道也稍稍放鬆。 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中水汽未散,却不再空洞,而是充满了依赖和一种近乎贪婪的注视,牢牢地锁著斯內普的脸。 “你……没喝我给你的镇静剂?” 斯內普看著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以及眉宇间无法掩饰的疲惫,陈述般地问道。 那不是疑问,而是確认。 泽尔克斯摇了摇头,几缕银髮隨著他的动作晃动。 “……不想喝。”他低声说,带著点执拗,“不能依赖它……我不想变成只有依赖药物才能苟且偷生……我…需要保持清醒。” 斯內普不赞同地皱了下眉。 作为一个魔药大师,他深知適度药物的必要性,但也理解泽尔克斯对“成癮”的顾虑,尤其是对於一位依赖於预知能力的人。 “那么,”斯內普看著他,黑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深邃,“你打算就这样硬扛著,直到下一次被噩梦撕碎,然后继续在我的房子里上演『破坏王』的戏码?” 他的语气依旧算不上好,但泽尔克斯却从中听出了別的意思。 他没有生气,而是在……想办法。 泽尔克斯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著他,仿佛在等待一个判决。 斯內普与他对视了几秒,最终,像是败下阵来般,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 “今晚,”他移开视线,语气生硬,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我在这里。” 泽尔克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注入了星光。 斯內普没有看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实验步骤。 “我去拿我的枕头和被子。你,躺回床上去,闭上眼睛。我会一直在这里,”他指了指房间里唯一一张还算结实的靠背椅,“直到你睡醒,或者天亮。” 他没有说什么甜言蜜语,没有承诺驱散噩梦,只是提供了一个实实在在的、物理意义上的“在场”。 但这对於从未主动寻求过、也几乎未曾得到过如此直接守护的泽尔克斯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乖乖地鬆开斯內普,躺回床上,拉好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看著斯內普。 斯內普无视了他那过於专注的目光,转身回自己房间拿了寢具,然后真的就在那张硬邦邦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將被子隨意地搭在腿上,魔杖放在手边,背脊挺直,如同一个沉默的哨兵。 他没有再看泽尔克斯,只是望著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房间里重新陷入了寂静,但这一次的寂静,不再冰冷和充满隔阂,而是流淌著一种无声的、坚实的安寧。 泽尔克斯凝视著斯內普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的侧影,看著他紧抿的唇线和似乎永远不会放鬆的肩线,感受著那存在本身所带来的、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噩梦残留的寒意被一点点驱散,紧绷的神经终於得以鬆弛。 浓重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眼皮变得越来越沉重。 在彻底陷入沉睡之前,他仿佛听到自己用极其微弱的、带著睡意的声音呢喃: “……谢谢你……西弗……” 斯內普没有回应,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窗外的云层再次合拢,月光隱去,蜘蛛尾巷重归彻底的黑暗。 但在那间简陋的客房里,有人守著夜,有人安眠。 对於两个习惯了在黑暗中独行的人来说,这或许,就是他们所能给予彼此的最深沉的温柔。 第136章 同住 夜晚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斯內普保持著一个近乎僵直的坐姿,如同雕塑般守在泽尔克斯的床前。 椅子坚硬的靠背硌著他的脊骨,寒意顺著单薄的睡衣布料丝丝渗透进来,但他没有动弹,也没有试图让自己更舒適一些。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窗外那片一成不变的、浓稠的黑暗上,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 泽尔克斯睡得很沉,但並非安稳。 起初,他还会无意识地蹙紧眉头,手指抓住被单,发出一些模糊不清的、带著痛苦意味的囈语。 每当这时,斯內普虽然依旧面无表情,握著魔杖的手却会微微收紧,身体几不可察地前倾,仿佛隨时准备应对可能再次爆发的混乱。 然而,奇异的是,只要斯內普稍微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比如调整一下坐姿时衣物摩擦的声音,或者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床上的人仿佛就能接收到某种无形的信號。 那紧蹙的眉头会缓缓鬆开,抓住被单的手指会慢慢放鬆,呼吸也会重新变得绵长而平稳一些。 一次,两次……斯內普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规律。 他意识到,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座灯塔,將泽尔克斯从那片恐怖预言的惊涛骇浪中,暂时地、却又有效地,指引向现实的岸边。 他的气息,他的声音,甚至他只是安静地坐在这里的这个事实,似乎都能在泽尔克斯被噩梦侵蚀的潜意识里,投射下一小片稳定的阴影,提供一丝微弱却至关重要的安全感。 这个发现让斯內普感到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竟然会成为另一个人对抗內心恐惧的……慰藉? 这听起来荒谬绝伦,却又是不容否认的事实。 他看著泽尔克斯在睡梦中依旧难掩疲惫的侧脸,看著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心中那点因被隱瞒而產生的不快,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混合著担忧和某种……责任的思绪所取代。 这个男人,在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在他面前,却会显露出如此脆弱而不设防的一面。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窗外的黑暗终於开始褪色,天际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的曙光。 巷子里传来了送奶工电动车细微的嗡嗡声,標誌著麻瓜世界新一天的开始。 当第一缕真正的晨光透过骯脏的窗玻璃,朦朧地照亮房间时,泽尔克斯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初时还有些迷濛,带著宿醉般的恍惚,但很快,它们就聚焦在了床畔那个一动不动、仿佛与椅子融为一体的黑色身影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记忆如同潮水般回涌——噩梦,破碎的杯子,流血的手指,那个生硬却坚实的拥抱,额头上冰凉的触感,以及……斯內普承诺的守夜。 他真的在这里。 坐了一整夜。 一股巨大的歉疚和心疼瞬间攫住了泽尔克斯。 他猛地撑起身子,声音带著刚醒时的沙哑和急切。 “西弗勒斯!你……你就这样坐了一晚上?” 斯內普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颈,发出细微的“咔噠”声。 他转过头,黑眸下有著比泽尔克斯更明显的阴影,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愈发苍白。 他没有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只是用略带嘶哑的声音平淡地说: “看来你的破坏欲在白天会有所收敛。” 泽尔克斯没有理会他惯常的讥讽,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斯內普面前,眉头紧锁。 “你应该回去躺一会儿!我很抱歉……我没想到……” 他语无伦次,伸手想去拉斯內普,却又停在半空。 “收起你那不必要的歉意,泽尔。” 斯內普站起身,动作因为久坐而显得有些迟缓,但他依旧挺直了脊背,避开了泽尔克斯伸过来的手,“如果你真的感到抱歉,就去做点能入口的东西充当早餐,而不是在这里表演你的愧疚。” 他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泽尔克斯却从中听出了一丝……算是关心的意味? 他立刻点头,像是接到了最重要的任务。 “好,我这就去!你回房间休息,早餐好了我叫你。” 斯內普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客房,回到自己那间更加阴冷简陋的臥室。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逐渐甦醒的、灰濛濛的街道,內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早餐是在一阵主要是泽尔克斯单方面的尷尬又透著古怪温馨的氛围中进行的。 泽尔克斯用有限的食材做出还算丰富的早餐。 两人沉默地吃著。 斯內普吃得很快,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维持生命所需的必要程序。 泽尔克斯则有些食不知味,目光时不时地飘向斯內普眼下明显的青黑。 最终,斯內普放下了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抬起黑眸,直视著泽尔克斯,语气是陈述式的,不容置疑。 “你这样下去不行,泽尔克斯。” 泽尔克斯拿著叉子的手顿住了。 他试图扯出一个轻鬆的笑容,冰蓝色的眼眸却有些闪烁。 “我没事,只是偶尔……” “偶尔把自己折腾到精神崩溃,然后徒手去捡玻璃碎片?” 斯內普打断他,声音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冷硬的、基於事实的尖锐,“你以为靠意志力就能对抗源自灵魂层面的反噬?还是你觉得,我每一次都有时间和体力充当你的……镇静剂?” 他最后一个词说得有些艰难。 泽尔克斯脸上的偽装瞬间垮塌了几分。 他放下叉子,深吸了一口气,知道无法再轻易矇混过关。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为了掩饰內心的无措,又或者是为了打破这过於沉重的气氛,他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带著几分刻意风流和试探的笑容,冰蓝色的眼眸重新漾起惯有的、带著蛊惑的波纹: “那么……我亲爱的西弗勒斯,你的意思是……需要一种更……长效的安抚方式?”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著曖昧的气音,“比如……我搬去你房间?或者……你来我这边?或许……近距离的接触,效果会更好?” 他眨了眨眼,试图用这种半真半假的挑逗,將话题引向一个更轻鬆、也更……令人心动方向。 若是往常,斯內普必然会用最刻薄的言辞將他懟回去,並附赠一个足以冻死人的眼神。 但今天,斯內普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泽尔克斯,黑眸深邃,仿佛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他回想起昨夜,仅仅是自己的“在场”,似乎就確实有效地缓解了泽尔克斯的症状。 如果距离更近,接触更直接……是否真的能形成一种更稳定的防护?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就像藤蔓一样悄然滋生。 他厌恶改变,尤其是涉及他绝对私人领域的改变。 但……看著眼前这个试图用轻佻掩饰不安的男人,想到他昨夜那双湿漉漉的、充满惊恐的眼睛,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倒了他的不適——他需要確保泽尔克斯是“好好的”。 不仅仅是活著,而是精神稳定地、能够正常运转地“好好的”。 泽尔克斯看著斯內普陷入沉思而非立刻拒绝,心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他原本只是习惯性地用这种方式来转移话题和掩饰真实情绪,难道…… 斯內普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他只是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收拾起自己的餐具,走向厨房水池,开始了清洗——一个他很少亲自做的、属於麻瓜的琐碎工作。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已经是一种信號。 当天,泽尔克斯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 然而,斯內普注意到,客房那边传来了一些轻微的动静。 他假装没有听见,依旧待在自己的臥室或魔药实验室里,但感官却不由自主地关注著隔壁的声响。 那是整理和清扫的声音。 泽尔克斯似乎在重新布置那个房间。 他清出了更多的空间,將一些散落的链金器材和书籍更整齐地归拢到角落,甚至……斯內普在一次假装路过门口时,瞥见泽尔克斯正在试图让那张旧床看起来更舒適一些,额外铺上了一层柔软的垫褥。 他在为某种可能性做准备。 为了斯內普几乎不可能到来的“入驻”做准备。 这个认知让斯內普的心绪更加复杂。 有一种被冒犯领地的烦躁,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小心翼翼珍视和期待著的……暖意。 夜晚再次降临。 蜘蛛尾巷被熟悉的黑暗和寂静笼罩。 斯內普完成了例行的魔药记录,洗漱完毕,穿著和昨夜一样的单薄睡衣,站在自己臥室的门口。 他的房间冰冷、空旷,带著他习惯了多年的孤寂气息。 而走廊对面,客房的门虚掩著,里面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的灯光。 泽尔克斯没有出来邀请,也没有再多说任何一句试探的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他那间被精心收拾过的客房门口,身体半掩在门后。 他没有看斯內普,目光落在走廊昏暗的地板上,但整个人的姿態,却充满了无声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就那样站著,像一尊等待审判的美丽雕像,又像一只守在巢穴门口、等待著伴侣归来的大型犬,安静,执著,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斯內普站在自己冰冷的门前,看著对面那扇透出暖光的、虚掩的门,以及门后那个沉默等待的身影。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老房子本身细微的吱呀声,以及两人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在走廊里交织。 许久。 斯內普几不可闻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抬起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眉心。 最终,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消散在空气中的嘆息。 那嘆息里,有对自己原则妥协的无奈,有对即將踏入未知领域的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甚至是带著一丝纵容的决断。 毕竟,是自己选的爱人。 虽然彆扭,虽然还不適应这种过於紧密的纠缠,但总归……是要更进一步的。 而且,总要他好好的。 他不再犹豫,迈开了脚步。 没有走向自己那间熟悉的、冰冷的臥室,而是径直走向了对面那扇透出温暖光线的门,走向那个在门口等待著他的人。 他的脚步很轻,落在老旧的地板上,却仿佛踏出了某种坚定的迴响。 他走到门口,没有看泽尔克斯,只是伸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侧身走了进去。 在他身后,泽尔克斯冰蓝色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如同星辰坠落般璀璨的光芒。 他轻轻带上房门,將走廊的黑暗与寒冷,彻底关在了门外。 第137章 就一会儿 同居的生活比斯內普预想的……要容易適应得多。 那並非张扬的喜悦,而是一种沉静的、內敛的安定感,如同深潭底部悄然涌动的暖流。 泽尔克斯的存在感强烈,却並不令人厌烦。 他懂得在斯內普需要绝对安静熬製魔药时保持彻底的隱形,也能在斯內普结束漫长工作后,恰到好处地递上一杯温度適宜的热茶,或是就某个晦涩的魔法理论提出一个精准而富有启发性的观点。 夜晚,他们分享著那张被泽尔克斯偷偷用魔法加固並变得柔软了许多的旧床。 起初斯內普依旧僵硬,背对著泽尔克斯,但几次在噩梦边缘被身后稳定的心跳和温暖的怀抱拉回现实后,他逐渐放鬆下来,甚至偶尔会在睡梦中无意识地靠近那片热源。 泽尔克斯的噩梦频率明显降低了。 斯內普如同一个高效的活体护身符,他的存在本身就在泽尔克斯的精神世界周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这让泽尔克斯得以喘息,也让他有更多精力去处理那些无法与斯內普言明的、属於“另一面”的事务。 这天下午,斯內普沉浸在地下魔药室里,处理一批性质极不稳定、需要全程高度专注的非洲蛇鸟毒液萃取物。 客厅里只剩下泽尔克斯一人,他正摊开一张复杂的魔法架构图进行演算,阳光透过骯脏的窗户,在他银灰色的髮丝上跳跃。 突然,他隨身携带的一个施加了重重偽装咒的双面镜,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只有他能感知到的魔法波动。 泽尔克斯的动作瞬间停滯,指尖捏著的链金尺轻轻落在羊皮纸上。 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瞭然,隨即是无比的凝重。 他迅速起身,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快步走回二楼他们共享的臥室。 关紧房门后,他立刻挥动魔杖,一连串悄无声息的隔音咒、防窥探咒和混淆咒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將整个房间严密地封锁起来,確保即便是斯內普此刻站在门外,也绝对无法感知到內部的任何动静。 做完这一切,他才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那面古朴的双面镜。 镜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圈银色的波纹。 泽尔克斯深吸一口气,將魔力注入。 镜面稳定下来,映出的不再是他的倒影,而是一张他熟悉却又感到些许陌生的脸庞。 盖勒特·格林德沃。 他依旧坐在纽蒙迦德那间囚室里,背景是熟悉的、光禿禿的石墙。 但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与泽尔克斯记忆中那个被漫长囚禁磨去了部分锋芒、显得阴鬱深沉的老人,有了显著的不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那头原本因疏於打理而显得有些杂乱的长髮,被利落地修剪成了他年轻时標誌性的、乾净利落的短髮式样,几缕银白的髮丝不羈地垂落在额前,却不显得唐突,反而增添了几分歷经沧桑后沉淀下的锐利。 他深邃的眼眸中,那曾经燃烧一切的蓝色火焰似乎收敛了许多,但並非熄灭,而是化为了更沉静、更莫测的幽光,仿佛蕴藏著无尽的智慧与未尽的谋划。 他的嘴角甚至带著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弧度,整个人的精神状態焕然一新,仿佛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他体內甦醒。 “泽尔。” 格林德沃的声音透过镜面传来,低沉而富有磁性,带著他特有的、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力量。 “教父。” 泽尔克斯微微頷首,目光快速地在格林德沃身上扫过,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很快被掩饰下去,“您看起来……精神很好。” “一些…怀旧的故人,总能让人提起些兴致。” 格林德沃意味深长地说,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镜面,看到泽尔克斯身后那间被施加了重重保护的臥室,“看来,你的暑假……过得相当『充实』。” 他刻意加重了“充实”二字,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调侃和一丝瞭然的探究。 泽尔克斯与斯內普关係的进展,显然並未完全瞒过他。 泽尔克斯没有否认,也没有深入这个话题。 他脸上那副在斯內普面前常常流露出的、带著依赖或挑逗的神情收敛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与专注。 “我很快就会回去。” 泽尔克斯直接切入正题,声音压得很低,“下个学期,霍格沃茨……乃至整个英国,都会变得非常复杂、非常忙碌。” 格林德沃脸上的那丝愉悦弧度消失了,他深邃的眼眸锐利起来,如同盯上猎物的鹰隼。 “哦?” “那个没鼻子的傢伙,”泽尔克斯的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他的復活进程,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腥风血雨,不可避免。” 镜面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格林德沃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泽尔克斯能感觉到,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伏地魔的復活,意味著魔法界將再次陷入动盪与分裂,这无疑会影响泽尔克斯正在暗中布局的计划。 良久,格林德沃才缓缓开口,他的问题却出乎泽尔克斯的预料,没有询问伏地魔,没有询问大局,而是指向了一个极其具体、也极其私人的方向: “他的结局……有变化吗?目前。”他顿了顿,补充了那个名字,声音低沉而清晰,“阿不思。” 他问的是邓布利多。 在已知的、泽尔克斯曾窥见的命运碎片中,那位白巫师的结局。 泽尔克斯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迎上格林德沃那仿佛能灼烧灵魂的目光,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闪烁,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 “命运……总不可能是一成不变的,”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种特有的、縹緲而確定的语气说道,“但我会让它……有变化。” 这不是承诺,而是宣告。 宣告他將以自身之力,介入那既定的悲剧,强行扭转其中一个支流的走向。 格林德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混杂著审视、评估,以及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是讚许? 是担忧? 还是某种更深沉的、与他自己那未竟情感相关的共鸣? 他没有再追问细节,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 “去吧,小泽尔,做你想做的。”格林德沃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记住,无论棋盘如何变幻,你始终拥有我们的支持。” 通讯到此为止。 镜面上的波纹消散,重新变回普通的镜面,映出泽尔克斯略显苍白的脸。 他维持著握著双面镜的姿势,在原地站了许久。 与格林德沃的对话虽然短暂,但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和情感衝击却无比巨大。 伏地魔復活在即,邓布利多的命运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而他,不仅要面对外部的狂风暴雨,还要在斯內普面前,继续保守著关於教父的最大秘密。 一种沉重的疲惫感席捲而来,比任何预言带来的精神损耗更加深刻。 他缓缓收起双面镜,撤去了房间內的防护咒语。 当他推开臥室门,走下楼梯时,脸上已经重新掛起了那副温和的、带著些许慵懒的面具,仿佛刚才那场足以震动魔法界的对话从未发生。 客厅里,斯內普已经结束了魔药工作,正坐在他惯常的那张旧扶手椅上,手中拿著一本厚重的、散发著古老气息的黑魔法典籍。 壁炉里的火生得比平时旺一些,驱散著傍晚时分渗入屋內的寒意。 跳跃的火光映照著他稜角分明的侧脸和专注的神情,有一种沉静而令人心安的力量。 泽尔克斯没有出声,他放轻脚步,如同暗影般悄无声息地走到斯內普的身后。 斯內普似乎沉浸在书中的內容里,並没有立刻察觉。 直到泽尔克斯俯下身,从后方伸出双臂,轻轻地、却不容拒绝地环住了他的肩膀和胸膛,將下巴搁在了他的颈窝里。 斯內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不喜欢这种从背后而来的、带有突袭性质的亲密。 但鼻尖縈绕开的、熟悉的雪松冷冽气息,以及身后躯体传来的、带著一丝依赖意味的重量。 他能感觉到,泽尔克斯的拥抱比平时更加用力,仿佛在汲取著什么。 那紧贴著他后背的心跳,似乎也比平时稍微快了一些。 斯內普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抱著,手中的书页久久没有翻动。 他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虑,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的纵容。 他猜得到,泽尔克斯或许又看到了什么不愉快的“碎片”,或者仅仅是那该死的、周期性发作的不安感再次侵袭了他。 泽尔克斯闭著眼睛,深深呼吸著斯內普身上混合著魔药、旧羊皮纸和一丝独特冷冽气息的味道。 这味道像是最有效的安定剂,冲刷著他因与格林德沃对话而紧绷的神经,也暂时掩埋了那些关於战爭、阴谋和死亡预言的冰冷碎片。 他就这样静静地抱著他,如同远航的船只终於回归港湾,拋下了沉重的锚。 过了好一会儿,斯內普才用他特有的、带著一丝不耐的沙哑嗓音打破了沉默: “如果你打算用这种方式让我无法阅读,泽尔,那么我必须指出,你的策略……很低效。” 泽尔克斯低低地笑了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斯內普的耳廓。 他没有鬆开手,反而收紧了手臂,將怀里这具总是紧绷的身体更紧地圈住。 “就一会儿,西弗。” 他的声音闷在斯內普的颈窝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贪恋,“……就一会儿。” 斯內普沉默了片刻。 他能感觉到泽尔克斯情绪的不对劲,那不是偽装出来的挑逗,而是一种更深沉的、需要安抚的东西。 他最终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空著的那只手抬起,有些僵硬地、安抚性地拍了拍泽尔克斯环在他身前的手臂。 “隨你。”他乾巴巴地说,重新將目光投回到书页上,虽然他知道,自己大概率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暉消失在蜘蛛尾巷骯脏的屋顶之后。 客厅里,只有壁炉的火光在跃动,將相互依偎的两个身影,在陈旧的地板上拉得很长,很长。 对于泽尔克斯而言,前方是即將到来的风暴,是目前隱瞒的秘密,是沉重如山的责任。 但此刻,在这个阴冷、简陋却充满了斯內普气息的房子里,在他所能拥抱住的这片真实的温暖里,他找到了继续前行的、唯一的理由和稳定的归处。 第138章 掌心的温度 苏格兰夏季的天气总是有些喜怒无常,连续几日的阴雨后,终於迎来了一个难得晴朗、微风和煦的下午。 阳光不算炽烈,带著恰到好处的暖意,努力地穿透蜘蛛尾巷常年不散的阴鬱,甚至试图给那斑驳的墙壁和骯脏的路面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辉。 蜘蛛尾巷的客厅里,泽尔克斯合上了手中那本关於古代空间魔法与现代魔法关联的厚重典籍,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转过头,看向依旧埋首於一坩堝复杂魔药配比数据中的斯內普。 “西弗勒斯,”他的声音带著午后特有的慵懒,“阳光这么好,把自己关在这发霉的房子里,简直是对生命的浪费。” 斯內普头也没抬,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语气平淡无波。 “如果你所谓的『不浪费生命』是指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毫无意义的阳光下暴晒,那么我寧愿选择『浪费』。” 泽尔克斯早已习惯了他的口是心非。他站起身,走到斯內普的书桌旁,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 “不是暴晒,是散步。就在附近走走,不去翻倒巷,也不去对角巷,就去……附近看看。” 他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著一种近乎蛊惑的光,“我听说河边新开了一家小餐馆,橱窗里掛著的烤鸡看起来相当不错。我们可以打个赌,赌它是不是真的像看起来那么好吃。” 斯內普终於停下了笔,抬起黑眸,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你的心智是被巨怪同化了吗?为了一家麻瓜餐馆的食物打赌?” “生活需要一点无伤大雅的愚蠢和好奇心,我亲爱的教授。”泽尔克斯笑眯眯地,丝毫不在意他的讽刺,“还是说,你害怕输给我?” 这种低级的激將法对斯內普通常无效。 但今天,或许是窗外那过分难得的阳光,或许是泽尔克斯眼中那纯粹得不含任何算计的期待,又或许是他自己內心深处也滋生出了一丝想要逃离这熟悉牢笼的衝动,他沉默了几秒,竟然真的放下了羽毛笔。 “……无聊。”他最终冷哼道,却站起了身,“如果你坚持要进行这种毫无营养的活动。” 泽尔克斯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如同阳光骤然穿透了云层。 他们没有使用魔法,就像两个最普通的麻瓜一样,步行离开了蜘蛛尾巷。 穿过几条同样破败、但至少比蜘蛛尾巷多了些许生活气息的街道,周围的景色开始逐渐变化。 灰色的砖墙被色彩各异的店铺门面取代,耳边不再是死寂,而是汽车驶过的噪音、行人隱约的交谈声、以及商铺里传出的流行音乐。 斯內普下意识地蹙紧了眉头。 他厌恶这种嘈杂和毫无隱私可言的拥挤。 他习惯性地想要將自己隱藏在黑袍的阴影里,却发现今天出门,泽尔克斯以“太显眼”为由,强硬地让他换上了一件深色的麻瓜常服。 就在他感到不適,几乎要转身回去的时候,一只手自然地、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道,握住了他垂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 斯內普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甩开。 “別动。” 泽尔克斯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同时,一股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魔法波动以他们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一个精心编织的混淆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在周围麻瓜的眼中,他们或许只是两个模糊的、不值得多看一眼的背影,或者乾脆就被潜意识忽略了。 “这样就好了,”泽尔克斯满意地收紧手指,与斯內普十指相扣,指尖还坏心眼地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没人会注意到我们,西弗勒斯。放鬆点,就当……观察一下另一个世界的社会样本。” 斯內普瞪了他一眼,但手上的力道却鬆懈了下来,任由泽尔克斯牵著他,融入了熙攘的人流。 泽尔克斯的手算不得安分,指腹时不时摩挲著斯內普手背上凸起的骨节和微微冰凉的皮肤,带著一种明目张胆的亲昵。 斯內普起初浑身不自在,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但渐渐地,在混淆咒的庇护下,在泽尔克斯掌心源源不断传来的温热包裹中,他紧绷的神经奇异地鬆弛了下来。 他开始被迫地、也是第一次真正地,用一种近乎“旁观”而非“排斥”的眼光,打量这个他出生、成长,却始终格格不入的麻瓜世界。 他看到了橱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看到了孩子们举著彩色的冰激凌奔跑笑闹,看到了穿著时髦的年轻男女旁若无人地拥抱接吻,看到了老人坐在长椅上悠閒地晒太阳……这一切,混乱,嘈杂,却充满了……生机。 一种他久违的,或者说,从未真正拥有过的,鲜活而生动的生命力。 泽尔克斯没有像往常那样,喋喋不休地谈论魔法理论。 他只是牵著斯內普的手,偶尔指著一家看起来很有趣的店铺,或者评论一下路边坛里某种开得正艷、他却叫不出名字的。 “看那边,西弗勒斯,”泽尔克斯用空閒的手指向河边一栋有著蓝色遮阳棚的小房子,“就是那家店。我赌五个加隆,他们的烤肉酱汁肯定放了某种秘密配方,味道绝对差不了。” 斯內普瞥了一眼那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餐馆,嗤之以鼻:“你的判断力如果用在魔药材料甄选上,霍格沃茨的学生们大概能少受一半的罪。” “实践出真知,亲爱的教授。”泽尔克斯笑著,直接拉著他走了过去。 他们真的进去吃了。 餐馆很小,桌椅陈旧,空气中瀰漫著食物和油烟混合的味道。 泽尔克斯兴致勃勃地点了招牌烤肉和薯条,甚至还要了两杯啤酒。 斯內普皱著眉,用审视毒药的目光检查著端上来的食物,但在泽尔克斯期待的目光下,他还是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烤的刚刚好的牛肉放入口中。 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错。 外皮酥脆,肉质鲜嫩多汁,酱汁確实別有风味。 “怎么样?”泽尔克斯凑近,压低声音,眼里闪著得意的光,“我贏了?” 斯內普慢条斯理地咀嚼完,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才面无表情地开口。 “勉强……可以入口。距离『美味』的標准,还差得远……甚至不如你做的。” 泽尔克斯看著他故作冷淡却並未否认的样子,低低地笑了起来,在桌子底下,用膝盖轻轻摩擦了下斯內普的腿。 斯內普身体一僵,警告性地瞪了他一眼,耳根却悄悄红了。 饭后,两人沿著河岸继续漫无目的地走著。 夕阳西下,將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河面上波光粼粼,倒映著对岸逐渐亮起的灯火。 他们走进了一个小小的河边公园,找了张面对河面的长椅坐下。 晚风带著河水微腥的气息和青草的味道拂面而来,远处传来孩子们最后的嬉笑声,以及城市隱约的喧囂。 昏黄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晕开一团团温暖的光圈。 斯內普安静地坐著,看著眼前这幅他从未认真欣赏过的、属於麻瓜世界的黄昏景象。 没有魔法的瑰丽奇幻,没有巫师界的勾心斗角,只有最平凡、最质朴的人间烟火气。 泽尔克斯依旧握著他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把玩著他的手指,动作轻柔而珍惜。 一种奇异的、陌生的平静感,如同温润的河水,缓缓流淌过斯內普的心间。 他不再去想那些未完成的魔药,不再去忧虑即將到来的黑暗动盪,不再去纠结那些纠缠不清的过去与秘密。 他只是坐在这里,看著天色变暗,看著灯火亮起,感受著身边人传来的、真实而稳定的体温和存在。 他忽然发现,自从泽尔克斯强势地闯入他的生活,他那原本只有魔药、责任、悔恨和阴霾的世界,仿佛被一只任性的手,不由分说地涂抹上了別的顏色。 是泽尔克斯眼中冰蓝色的狡黠与深情,是此刻天际橘红色的暖意,是街边橱窗里那些毫无意义却生机勃勃的色彩,是……掌心这份紧密相扣的、带著微汗的温热。 他的世界,不再是非黑即白,非冷即硬。 它开始变得……充实,甚至……有了色彩。 他微微偏过头,看著泽尔克斯在路灯侧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轮廓,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正望著河面,映照著粼粼波光,像落入了星辰。 “……泽尔。”斯內普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晚风吹散。 “嗯?” “泽尔……”斯內普又叫了一声。 泽尔克斯立刻转过头,眼中带著询问的笑意,“怎么了,西弗?” 斯內普看著他那双带著笑意的、专注地望著自己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却突然哽住了。 他想说什么? 说他觉得这样还不错? 说他好像有点习惯了这种陪伴? 说他……喜欢这种被色彩填充的感觉? 不,他说不出口。 这些话语对於斯內普来说,太过矫情,也太过危险。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將目光重新投向河对岸那片璀璨的、属於麻瓜的灯火海洋,嘴角却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勾起了一个极其微小、几乎不存在的柔和弧度。 他没有说。 但他心里知道。 只是突然觉得,有个人在身边,能让他这么叫著,能看到这样不同的景色……还挺好。 泽尔克斯看著他又转回去的侧脸,看著那紧抿的唇线边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软化,没有追问。 他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斯內普的手,身体轻轻的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一同沉默地,沉浸在这片被魔法悄然隔绝开的、只属於他们两人的,温暖而平凡的暮色里。 第139章 玩个游戏吧 蜘蛛尾巷的寧静,如同一种脆弱的魔法造物,需要精心维持才能对抗外部世界的汹涌暗流。 在与斯內普共度了那个充斥著麻瓜街道、平凡晚餐与温暖暮色的下午后,泽尔克斯內心深处那片冰冷的、属於谋略与铁血的地带,不仅没有消融,反而因为拥有了需要守护的温暖而变得更加锐利和不容侵犯。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斯內普已然在身侧沉沉睡去,呼吸平稳悠长。 泽尔克斯却悄然睁开了眼睛,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清明如昼,没有丝毫睡意。 他极其小心地挪开斯內普搭在他腰间的手臂,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拆除一枚脆弱的魔法陷阱,然后无声无息地起身下床。 他走到窗边,月光吝嗇地只投下几缕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他修长而挺拔的剪影。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那枚边缘鐫刻著流动魔文、在黑暗中微微散发著幽光的金幣。 魔力注入,金幣表面泛起涟漪。 没有影像,只有一道道经过加密处理的、冰冷而简洁的信息流,直接匯入他的意识海。 这是来自渡鸦的夜间匯报,处理著那些无法暴露在阳光下的骯脏事务。 一条条信息在他脑海中划过: · 法国,里昂。 一名试图向魔法部匿名举报新圣徒外围產业的前圣徒旧部,已於今日“意外”溺死於索恩河。尸体检验结果符合醉酒失足。 · 德国,法兰克福。 魔法魔法物品管控司的一名副司长,在收受大量金加隆后,依然对链金手枪的流通设置障碍。准备採取“更直接”的劝说方式。 · 英国,伦敦。 渗透进入魔法生物管理控制司的成员报告,乌姆里奇对半人半兽魔法生物的迫害提案可能在下个季度被强行推动,需要提前布局应对舆论。 · 爱尔兰,偏远小镇。 发现一名圣徒底层成员疑似向不明势力泄露无关紧要但涉及纪律的內部信息,准备处理。 泽尔克斯面无表情地“阅读”著这些匯报,仿佛在瀏览一份枯燥的帐目清单。 当看到最后一条关於爱尔兰叛徒的请示时,他冰蓝色的眼眸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只是通过金幣传递迴一道冰冷彻骨、不带任何情绪的意念: “连口风都把不严的废物,没有浪费资源和空气的必要,处理乾净,像从未存在过。” 指令简单,直接,意味著彻底的、无声无息的抹杀。 对於可能威胁到圣徒及格林德沃安全的存在,无论其价值大小,他从不手软。 仁慈是留给盟友和自家人的,对於內部的蛀虫和外部的敌人,唯有铁血与死亡,才能构筑起最坚固的防线。 就在这时,一道优先级更高的加密信息接了进来,来自负责英国本土情报与安全的“渡鸦”成员。 “首领,我们的人在霍格莫德村外围,发现並制服了一个形跡可疑、之前试图跟踪斯內普教授的巫师。对方很警惕,身手不弱,初步判断並非魔法部雇员或普通记者。如何处置,请指示。” 跟踪西弗勒斯? 泽尔克斯周身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连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分。 他眼底那点残存的慵懒和温情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实质的、危险的杀意。 有人,把主意打到了西弗勒斯头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金加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依旧安睡的斯內普,那紧抿的唇线和在睡梦中也不曾完全舒展的眉头,像一根尖刺,扎进他心底最柔软,也最不容触碰的角落。 绝不能让他受到任何打扰,任何威胁。 泽尔克斯迅速做出了决断。 他需要亲自处理这件事,立刻,马上。 他不能让任何潜在的危险,靠近蜘蛛尾巷,靠近西弗勒斯。 他走到床边,俯下身,在斯內普耳边用极轻、却足够清晰的声音低语: “西弗勒斯,我出个门,很快回来。” 他的声音依旧保持著平日的温和,仿佛只是要去厨房倒杯水。 斯內普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含糊地“嗯”了一声,並没有醒来。 以泽尔克斯的时候实力不需要过於担心,他大概是有些私事要去处理。 得到这模糊的回应,泽尔克斯不再犹豫。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斯內普沉睡的侧脸,然后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般,直接消失在了房间內——无声、无杖的幻影移形,精准而稳定,没有一丝魔力波动惊扰到枕边人。 下一刻,他的身影出现在霍格莫德村外一处废弃的、被强大麻瓜驱逐咒和混淆咒笼罩的仓房內。 空气中瀰漫著灰尘、霉味和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两名穿著普通巫师袍、面容模糊的“渡鸦”成员立刻躬身行礼。 “首领。” 泽尔克斯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仓库中央,那个被魔法绳索牢牢捆缚、堵住了嘴巴、瘫倒在地上的男巫身上。 那人看起来三四十岁年纪,面容普通,属於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此刻他眼中充满了惊恐和挣扎,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泽尔克斯踱步过去,居高临下地打量著这个人,眼神冰冷得像是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甚至懒得用摄神取念——那太便宜对方了,而且可能触发某些恶毒的保密咒语。 他抬起手,没有使用魔杖,只是指尖縈绕著一丝黑色的魔力细丝,轻轻一挑。 “嗤啦——” 男人左臂的衣袖应声而裂,向上擼起,露出了苍白的皮肤。 以及,一个清晰的、狰狞的、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的黑色標记——骷髏口中吐出的蛇。 食死徒。 泽尔克斯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瞭然,隨即是更加深沉的寒意。 果然。 伏地魔的势力虽然尚未公开復活,但暗地里的活动已经越来越频繁。 他们跟踪西弗勒斯,目的不言而喻——或是怀疑他这位前食死徒的忠诚,或是想看看他目前的动向去判断他在做的事情…… 无非就这些可能。 但无论哪一种,都触碰了泽尔克斯绝对的底线。 他蹲下身,与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平视,脸上甚至勾起了一丝极淡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告诉我,”他的声音很轻,如同情人间呢喃,却带著地狱般的寒意,“你,以及你背后那位没鼻子的主人,想知道什么?又打算对我的西弗勒斯做些什么?” 男人被堵著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中充满了哀求。 泽尔克斯似乎这才想起他还不能说话。 他隨意地挥了挥手,解除了封口的魔法,但束缚依旧牢固。 “我说!我说!”男人一能开口,立刻如同倒豆子般急促地说道,“是、是卡罗兄妹……他们怀疑斯內普……怀疑他和邓布利多的关係……让我跟踪他,记录他的行踪,尤其是……尤其是和什么可疑人物接触……我、我只是奉命行事……” “可疑人物?” 泽尔克斯挑了挑眉,指尖那缕黑色魔力细丝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缓缓缠绕上男人的左臂,触碰著那个黑魔標记,“比如……我?” 男人嚇得浑身一颤,几乎要晕厥过去。 “不、不知道……他们没说具体是谁……只是说任何异常……” “嗯。” 泽尔克斯似乎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也不甚满意。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一个有趣的学术问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討论天气: “你知道吗?一个成年人体內,通常有206块骨头。” 他的指尖顺著男人的手臂缓缓上移,所过之处,皮肤下的骨骼传来令人牙酸的细微“咯咯”声,仿佛在被无形的力量挤压,“它们支撑著我们的身体,保护著內臟,很奇妙,不是吗?” 男人的脸因剧痛而扭曲,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他张大了嘴,却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发不出任何声音。 泽尔克斯冰蓝色的眼眸近距离地凝视著他因痛苦而放大的瞳孔,声音依旧轻柔,却带著一种残忍的好奇: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你猜猜看,当我捏碎到第几块的时候……你会撑不过去,把你知道的、关於你主人回归的计划、你们潜伏在霍格沃茨和魔法部的其他眼线、所有的一切……都心甘情愿地、一字不落地告诉我?” 他的指尖停在了男人的肩胛骨上,微微用力。 “从这块开始计数,怎么样?” “不——!!!”男人发出了悽厉至极的惨叫,但在强大的隔音魔法下,这声音连仓库的墙壁都无法穿透。 … … … 片刻之后,泽尔克斯站在仓库角落一个破旧的水池边,拧开了生锈的水龙头。 冰冷的水哗哗流下,他仔细地、一遍又一遍地清洗著自己的双手,指缝、指甲,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仿佛要洗去什么看不见的污秽。 水池里流淌下的,只有清水。 他关上水龙头,用一块乾净的手帕擦乾手上的水珠,然后对自己施展了一个彻底的“清理一新”。 確保身上没有任何一丝血腥气,没有任何一点灰尘,甚至连髮丝都恢復了往常的整齐。 他再次看了一眼仓库中央那具已经失去所有生机、以一种怪异姿势瘫软在地的躯体,以及旁边那两个垂手肃立的“渡鸦”成员。 “处理掉。” 他淡淡地吩咐,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让人丟掉一袋垃圾。 “是,首领。” 泽尔克斯不再停留,身形再次模糊,幻影移形。 他精准地回到了蜘蛛尾巷二楼的臥室,出现在他离开时的位置,悄无声息,仿佛从未离开过。 床上的斯內普依旧保持著原来的睡姿,只是眉头似乎比刚才紧皱了一些。 泽尔克斯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確认自己没有带回任何不该带回的东西,也没有惊扰到他的安眠。 然后,他才重新躺回床上,动作轻柔地,將斯內普重新揽入怀中。 斯內普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向他靠近了些,发出一声模糊的囈语,將头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 感受著怀中真实的体温和平稳的呼吸,泽尔克斯缓缓闭上了眼睛,將仓库里的冰冷、血腥与残酷彻底隔绝在心墙之外。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重新只剩下这片由斯內普构筑的、需要他倾尽所有去守护的寧静与温暖。 窗外,夜色正浓。 而蜘蛛尾巷內,只有两人交织的、平稳的呼吸声。 黑暗中的利刃已然归鞘,沾染的鲜血与罪孽被悄然洗净,留下的,只是一个归来爱人看似无异的拥抱,和一杯被他小心翼翼护在怀中的、不容任何人染指的温水。 第140章 他一直都有 蜘蛛尾巷的夏日时光,在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与日渐深厚的依恋中,悄然滑向尾声。 霍格沃茨新学年的阴影,连同外部世界愈发紧绷的弦,如同渐渐缩短的白昼,预示著寧静假期即將结束。 这天清晨,泽尔克斯站在臥室的窗边,看著窗外依旧灰濛濛的街道,將几件简单的行李收入施加了无痕伸展咒的手提箱。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但斯內普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属於外界的牵引力,已经重新落在了他的身上。 斯內普没有多问,只是沉默地坐在客厅的扶手椅上,手中拿著一本魔药期刊,目光却並未落在书页上。 他知道泽尔克斯的身份远不止霍格沃茨的教授,他有他自己的事情和职责,那片战场,目前还不属於他西弗勒斯·斯內普。 泽尔克斯收拾妥当,走到斯內普面前。 他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调笑或慵懒,冰蓝色的眼眸里带著一种温和的、近乎郑重的神色。 “我需要回一趟……我教父那里。” 他斟酌著用词,避开一些敏感的名字与词汇,“有些事情,必须当面谈谈。” 尤其是关於伏地魔復活在即,以及邓布利多命运的沉重话题。 斯內普抬起黑眸,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泽尔克斯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水晶瓶,里面是斯內普之前给他的、专门用於缓解预言后遗症的强效镇静剂。 瓶子里的液体只剩下半瓶。 “这个,”泽尔克斯晃了晃水晶瓶,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带著点依赖的弧度,“我带走了。放心,效果很好……我会没事的。” 尤其是在那些无法安眠、又被沉重未来压迫的夜晚,这魔药曾给他带来过难得的安寧。 斯內普的目光在那半瓶魔药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语气。 “剂量自己掌握,过量会导致精神麻木,影响你的判断力。” “明白,魔药大师。” 泽尔克斯从善如流地点头,將水晶瓶小心收好。 然后,他又拿出了另一样东西——一面看起来朴实无华、边缘却雕刻著细密古代魔文的双面镜,与他用来和格林德沃通讯的那面有些相似,但魔力波动更加温和內敛。 他將这面镜子递向斯內普。 “这个你留著。” 泽尔克斯的声音放轻了些,“如果我那边……信號不太稳定,或者你有什么……”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语,“……需要找我的时候,可以用这个。加密频道,只有我们两个能接通。” 这不是询问,而是给予。 给予斯內普一个直接联繫他的渠道,一个在他离开后,依然能维繫彼此联繫的纽带。 这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笨拙的、属于泽尔克斯式的牵掛。 斯內普看著那面双面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厌恶这种仿佛被“拴住”的感觉,但內心深处,某种陌生的、对於“失去联繫”的隱忧,让他没有立刻拒绝。 他沉默地伸出手,接过了镜子。 镜面触手温凉,带著泽尔克斯指尖残留的一丝暖意。 “我希望不会有需要使用它的时候。 ”斯內普將镜子放在一旁的茶几上,语气硬邦邦的,“毕竟,我假设你的『教父』並非住在与世隔绝、连普通猫头鹰都无法抵达的荒原。” 泽尔克斯低笑了一声,没有在意他的刻薄。 他俯下身,在斯內普来得及反应之前,快速地、却带著不容错辨的珍惜,在他的唇上印下了一个短暂的吻。 “我会儘快回来。” 他低声说,呼吸拂过斯內普的唇角。 斯內普沉默著,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推开。 直到泽尔克斯直起身,提起手提箱,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身形一晃,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无声无息地幻影移形离开了蜘蛛尾巷。 客厅里瞬间只剩下斯內普一人,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雪松冷冽气息。 他维持著原来的姿势坐了很久,才缓缓伸出手,拿起茶几上那面双面镜,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著边缘冰凉的魔文。 窗外,蜘蛛尾巷恢復了往日的死寂,仿佛那个银髮男人从未出现过。 … … … 纽蒙迦德城堡,即使是在夏日,也瀰漫著一股终年不化的阴冷与孤寂。 高塔囚室外的风声,如同无数冤魂的哀嚎,永无止境。 泽尔克斯的身影出现在囚室门口,守卫的巫师无声地行礼后退下。 他推开那扇沉重的、刻满禁錮魔文的铁门,走了进去。 与外界想像的骯脏破败不同,这间囚室內部虽然简陋,却异常整洁。 石壁上甚至掛著几幅描绘著抽象魔法构型的画卷,为这死寂的空间增添了一丝诡异的生机。 格林德沃背对著门口,站在那扇唯一的、狭窄的窗户前,望著外面连绵的、被云雾笼罩的黑色山脉。 他依旧是那副利落的短髮造型,身姿挺拔,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泽尔克斯身上,锐利的蓝眸如同探照灯,上下扫视了他一遍,仿佛在评估他这段时间的状態。 “看来蜘蛛尾巷的『水土』,还算不错。” 格林德沃开口,声音低沉,带著一丝听不出喜怒的调侃。 他显然注意到了泽尔克斯眉宇间比离开时少了几分阴鬱,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安定感。 泽尔克斯没有接这个话茬,他將手提箱放在墙角,走到桌前,为自己和格林德沃各倒了一杯已经做好的热茶。 “形势比我们预想的要快。” 泽尔克斯直接切入正题,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力量恢復速度超出预期,爪牙也开始活跃。霍格沃茨下个学期,不会平静。” 格林德沃接过水杯,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著冰冷的杯壁。 “意料之中。混乱是阶梯,也是坟墓。关键在於,谁能在混乱中看清方向,並牢牢抓住权柄。”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泽尔克斯脸上,“那么,你的『方向』,確定了吗?在经歷了……那些事情之后?”他意有所指。 泽尔克斯迎上他的目光,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动摇。 “我的目標从未改变。只是……需要守护的东西,多了一件。” 格林德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有些答案,不言自明。 就在这时,一只属於纽蒙迦德內部流通的、负责运送基本生活物资和有限度外部信息的鹰,扑棱著翅膀从窗户的缝隙钻了进来,將一份新到的《预言家日报》和几封看起来是官方公文的信件扔在桌子上,然后又迅速飞走了。 格林德沃对那几封公文毫无兴趣,他的目光隨意地扫过那份报纸。 通常,这种官方喉舌只会刊登些无聊的粉饰太平的文章。 然而,今天报纸头版下方,一个不太起眼但却足够分量的版块,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学术版块,通常刊登一些魔法界最新的研究成果。 標题是:《月长石基质的改良与在高级镇定剂中的应用——论药效持久性与魔力反噬抑制的新途径》。 作者署名:西弗勒斯·斯內普。 格林德沃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將那份报纸拿了起来,目光快速而精准地扫过文章的核心摘要部分。 儘管他对魔药学的细节不甚关心,但他能看出这篇文章的价值——並非泛泛之谈,而是提出了切实可行的、具有突破性的改良方案,逻辑严谨,数据扎实。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极其微妙、难以解读的弧度。 他將报纸转向泽尔克斯,指尖在那个名字上轻轻点了点。 “看来,你选择的人,”格林德沃的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近乎讚赏的语调,“並不仅仅是点缀。他拥有在阳光下立足的、不容忽视的锋芒。” 泽尔克斯的目光落在那个熟悉的名字上,冰蓝色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惊讶,隨即被一种更深沉的、混合著骄傲与复杂难言的情绪所取代。 他接过报纸,仔细地阅读起那篇论文。 他当然看得懂。 他甚至能看出,这篇论文里提到的某些关於“魔力反噬抑制”的思路,隱约带著他们之前在地窖討论时,他所提出的一些关於链金术稳定能量场概念的影子。 西弗勒斯將之完美地消化、转化,並应用到了他擅长的魔药领域,形成了独属於他自己的、扎实的成果。 他没有在公眾面前提及任何关于泽尔克斯的事情,甚至可能根本无意於此。 他只是发表了他的研究。 但这份成果,此刻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传递到了纽蒙迦德,呈现在了盖勒特·格林德沃的眼前。 这像是一个无声的宣告。 宣告西弗勒斯·斯內普,不仅仅是那个阴沉的魔药教授,不仅仅是泽尔克斯想要守护的恋人,他本身,就是一个强大的、拥有独立价值和声音的个体。 泽尔克斯轻轻放下报纸,抬起眼,看向窗外那片永恆阴霾的天空,冰蓝色的眼眸中仿佛有暗流涌动。 “他一直都有。” 泽尔克斯轻声说,像是回答格林德沃,又像是告诉自己,“只是很多人……包括曾经的我,都选择性地忽略了。” 他將那份印有斯內普名字的报纸仔细地折好,放在了一旁,与那些无关紧要的公文区分开来。 这个小小的动作,似乎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这份来自遥远英国、来自蜘蛛尾巷的“迴响”,在他心中的分量。 纽蒙迦德的囚室里,一时间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 第141章 野心与劝告 纽蒙迦德高塔的囚室,时间仿佛被囚禁於此,与窗外呼啸的、永无止境的阴冷风声一同凝固成一种永恆的刑罚。 那份被泽尔克斯仔细折好、放在一旁的《预言家日报》,此刻更像是一道无声的界碑,它的一端连著外面那个充满烟火气与学术爭论世界,另一端则连著这间石室里的冰冷谋算。 格林德沃的目光如同经过精密校准的探针,从那份象徵著“另一种生活”的报纸上缓缓移开,重新落在泽尔克斯身上。 先前对斯內普那份独立锋芒的、近乎讚赏的审视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锐利,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的凝视。 他仿佛能透过泽尔克斯那副平静从容的表象,看到他灵魂的深处。 “你之前说,你会让阿不思的结局……有变化。” 格林德沃的声音低沉地响起,不像是在询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个需要被严格验证的命题。 他的声音在光禿禿的石壁间碰撞、迴荡,带著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驱散了刚才因那份报纸而短暂存在的一丝微妙暖意。 “告诉我,泽尔克斯,你打算用什么样的砝码,去撬动一个……很可能由那位本世纪最伟大的白巫师自己亲手设计、並心甘情愿步入的终局?你如何对抗一个智者的求死之心?” 泽尔克斯挺直了背脊,如同迎风的劲松,迎接著教父那能穿透灵魂的目光。 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闪烁,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由內而外燃烧起来的篤定火焰。 这火焰,源於他的力量,他的智慧,更源於他刚刚在蜘蛛尾巷品尝过的、绝不愿失去的温暖。 “我有信心救下他,教父。” 他的声音平稳,却像绷紧的弓弦,蕴含著巨大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来自外部的谋杀,我都有相应的预案和力量去拦截、去清除。甚至……”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必要时,我可以提前清除掉某些不稳定的因素。为了大局,我不介意双手沾染更多的污秽。”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著胸前那枚紧贴皮肤的、刻有“s.s.”的魔药瓶项链,冰凉的金属触感仿佛能让他躁动的心绪稍稍安定。 “但是,”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中透出一丝罕见的、近乎无奈的锐利,像是最锋利的刀刃遇到了最坚韧的秘银,“如果他的死亡,並非被迫,而是他庞大计划中自愿落下的一子,是他用来引导那个救世主男孩、麻痹那个没鼻子的黑魔王、甚至……是为了某种他自我认定的、精心策划的最终献祭……那么,强行將他从既定的轨道上拉下来,或许能留下他呼吸的权利,却可能彻底毁掉他布局半生、甚至赌上名誉与灵魂的棋局,甚至……毁掉他內心深处那份『求仁得仁』的安寧与解脱。” 泽尔克斯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直视著格林德沃,那眼神热得几乎能烫伤人,里面混合著对邓布利多复杂心绪的理解,以及一种不甘於此的、近乎叛逆的决心。 “其他的变量,食死徒的疯狂,伏地魔的阴谋,魔法部的愚蠢,乃至大多数人的盲从,我都可以计算,可以控制,可以用力量和谋略去引导、去碾压。但邓布利多本人的意志……这是他最强大的武器,也是他最终的堡垒。这是最大的变数,也是唯一一个我无法、也不愿用纯粹的强制手段去扭曲和践踏的领域。” 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子落在石地上发出清晰的迴响,声音低沉而清晰,带著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仿佛在立下一个不可动摇的血誓。 “所以,我需要您,教父。需要您去说服他。不是用力量,而是用你们之间那纠缠了半个多世纪、从未真正熄灭的……无论称之为感情、执念还是別的什么东西。说服他活著,说服他存在另一种可能,一种不需要他以自身死亡为代价铺就的道路。告诉他,未来可以不同,黑暗可以被驱散,但不需要他用骸骨作为灯塔。告诉他,代价可以由別人来承担——” 他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一字一顿地说。 “——比如我。” “一切的因果,一切的反噬,如果强行改变他自我选择的命运需要支付额外的代价,如果命运之河会因为这次强行改道而掀起更大的、无法预料的波涛,那么,由我来承担。” 泽尔克斯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桀驁的弧度,那里面既有对自己能力的绝对自信,也有一种近乎悲壮的觉悟,“我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觉悟。我的……所有一切,都可以作为支付的货幣。” 囚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窗外永恆呼啸的风声,在这一刻仿佛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 空气粘稠得如同液態的铅。 格林德沃静静地听著,脸上如同覆盖著一层亘古不化的冰霜,没有任何表情的涟漪。 他那深邃的、仿佛蕴藏著整个世纪风云与无数亡魂哀嚎的蓝色眼眸,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直到泽尔克斯將那份近乎狂妄的承担宣言说完,他那石雕般的面容才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里面没有为这份“孝心”而產生的讚许,没有对计划可行性的反对,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混合著难以言喻的痛惜、瞭然,以及一丝……仿佛看到年轻时的自己那般,对未知代价毫无畏惧的担忧。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曾经执掌死亡圣器、掀起欧洲魔法界血雨腥风的手。 不是指向窗外那片象徵囚禁的群山,也不是指向那份代表著泽尔克斯“软肋”的报纸,而是径直指向了自己的脸——更確切地说,是指向了他那只在昏暗跳动的烛光下,色泽显得异常浅淡、近乎一种诡异死白色的左眼。 “孩子。” 格林德沃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粗糙的砂纸打磨过,带著一种仿佛穿越了漫长而痛苦的时光隧道才抵达此处的疲惫与沉重。 “你谈论代价的语气,轻鬆得……甚至自负,这让我感到害怕。” 他顿了顿,那只正常的、依旧锐利如鹰隼的右眼,紧紧地锁定泽尔克斯,仿佛要將他灵魂的每一丝颤动都捕捉殆尽,“比当年你第一次成功召唤出厉火,却差点烧掉半座城堡时,更让我害怕。” 泽尔克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仿佛有一股寒气顺著脊椎猛地窜上。 他能感觉到,教父这次並非在试探,而是要直击核心。 格林德沃的目光如同最坚韧的蛛丝,层层缠绕上来,带著不容挣脱的力量。 “你自信能承担一切因果。用你的力量,你的谋划,你的……生命?那你的…爱人呢?你告诉我,泽尔,看著我,诚实地回答我——你窥视那混沌而危险的命运长河,强行扭转其看似既定的支流,真正的代价……究竟是什么?它到底是什么模样?” 他向前一步,逼近泽尔克斯,那股曾经席捲欧洲、令无数人战慄臣服的压迫感,即使在被囚禁多年后,依旧如同沉睡火山下的岩浆,在此刻隱隱蒸腾。 “你只告诉我你看到了事件的发生。但你从未详细说过,每一次触发那该死的、流淌在你血脉里的天赋后,那些缠绕你的代价,它是在吞噬你的理智,还是在一点一点地啃噬你的肉体,让你游走在疯狂的边缘?”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具有穿透力,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冰冷而精准的手术刀,无情地剖开泽尔克斯一直用强大意志力缝合的伤口。 格林德沃的呼吸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沉重,他盯著泽尔克斯微微抿紧的唇线,继续著他的詰问,带著一种几乎难以察觉的、属於唯一亲长的痛心。 “而我每一次,每一次试图用我的方式,去窥探你究竟在承受著什么……你都会用你那该死的大脑封闭术,像拉起最坚固的闸门一样,把我死死地挡在外面!你在我面前筑起高墙,泽尔,就像你小时候,每次因为预见可怕的事情而害怕得瑟瑟发抖时,却倔强地把自己缩进厚重的帷幕后面,不肯让我看见你的眼泪一样!” 他的手指,依旧固执地指著自己那只近乎全白的左眼。 那白色,並非老迈的浑浊,而是一种失去了生机、仿佛被某种力量抽走了所有色彩与光芒的、令人心悸的空白。 “你以为,我这只眼睛,是因为什么才变成这样的?” 格林德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尖锐的嘲弄,但这嘲弄並非针对泽尔克斯,而是针对他自己,针对那无情而残酷的命运,“是因为某次失败的黑魔法实验?还是与阿不思那场传奇决斗中,他留给我的……纪念品?”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几缕银白的髮丝隨著动作在空气中划出冷硬的线条。 “不,孩子,你错了。” 他的语气变得异常平淡,却字字千钧,如同墓碑上刻下的铭文,“这是代价。是最真实、最残酷的代价。是试图看清太多、掌控太多,野心勃勃地想要將整个世界都纳入自己的蓝图,而被命运本身……或者说,被那维繫世界平衡的底层规则,反噬留下的、永恆的烙印。它夺走的,不仅仅是这只眼睛的视力,还有……某些更深层次、更宝贵的东西。对某些可能性的感知?对情感细微处的体察?或许都有。每一次深入的窥探,都是在与虎谋皮,都是在用自己的某一部分灵魂或未来,去交换那一点点可怜的、可能还是被扭曲了的、虚假的先机。” 他终於放下了那只指著自己眼睛的手,那只正常的、饱经风霜却依旧锐利的右眼,和那只空洞的、仿佛连接著虚无的白眸,一同凝视著泽尔克斯。 那目光深邃得如同能吞噬一切光芒的黑洞,要將泽尔克斯整个人连同他所有的秘密都吸摄进去。 “你的代价呢,泽尔克斯?” 格林德沃的声音轻得如同窗外风声的余韵,却比任何雷霆怒吼都更具穿透力,直抵灵魂的最深处。 “它表现在哪里?是潜藏在你的灵魂里,如同缓慢扩散的毒素?是蛰伏在你的血肉中,等待著某个临界点的爆发?还是……它已经在悄无声息地磨损著你,在你的身体上留下痕跡,在你的精神上刻下伤痕,只是你倔强地、骄傲地不肯承认,不肯让任何人看见,甚至……包括我这个…父亲?” “不要太过逞强,孩子。” 格林德沃最后说道,那语气里,终於无法再掩饰地流露出了一丝深沉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担忧,这担忧来自於他自身的伤痕,来自於他对泽尔克斯未来的预见,也来自於那超越了理念与谋划的、类似父子的羈绊。 “有些重量,不是单凭决心、天赋和一腔热血就能扛起的。有些代价,一旦真正支付,就再也无法赎回。它不会给你反悔的机会,不会给你弥补的可能。它只会成为你身上一道永恆的、流淌著虚无的伤口,直到生命的尽头。” 泽尔克斯站在原地,如同被最强大的全身束缚咒钉在了原地。 格林德沃的话,像一把沉重而古老的钥匙,粗暴地撬开了他费多年心力才构筑起来的、紧紧锁住的內心保险箱,將那些他独自吞咽、在无数个夜晚反覆咀嚼的痛苦、恐惧、以及那些具体而微的代价,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这间冰冷囚室摇曳的烛光下。 他几乎能感觉到那些被压抑的景象再次翻涌上来。 是清晰的、带著血腥味的画面:邓布利多戴著被诅咒的戒指枯槁的手,他从霍格沃茨天文塔坠落的那个瞬间,西弗勒斯倒在尖叫棚屋血泊中那双失去神采的黑眸。 那仿佛连灵魂都被抽空、连续几天都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极致虚弱,以及生命力流失时那种源自骨髓深处的、无法言说的冰冷与空洞…… 他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调动大脑封闭术,想要將那汹涌而来的、几乎要將他淹没的痛苦浪潮重新压回心底最深处的黑暗里,想要在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面前,重新竖起那面无懈可击的、自信从容的面具。 但是,当他看到格林德沃那只近乎全白的、仿佛在无声诉说著无尽代价的左眼,看到那里面映照出的、自己同样苍白而倔强、却掩不住一丝细微动摇的脸庞时,他体內那运转自如的、构筑心防的魔力,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滯,一丝力不从心的滯涩。 他张了张嘴,喉咙乾涩得发痛,想要说些什么。 想要反驳,说自己的代价可控,说自己的意志足以驾驭。 想要继续维持他那看似无懈可击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强大形象。 可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像是被堵在了崩塌的堤坝之后。 他只是紧紧地、用力地抿住了线条优美的嘴唇,將所有的辩白、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安与恐惧,都死死地锁在了喉咙深处,仿佛只要不发出声音,它们就不存在。 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那为守护而燃烧的篤定火焰未曾熄灭,依然在瞳孔深处倔强地跳跃著。 但在那炽热的火焰边缘,在眼眸最外围的冰环之下,似乎悄然蔓延开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瓷器將裂未裂时的、不易察觉的裂纹。 有些代价,他心知肚明,甚至比格林德沃想像的更为具体,更为冰冷。 有些路,他必须独行,无人可以替代。 但此刻,来自这世上唯一理解力量与野心、也同样理解代价与牺牲的亲长,这沉重而一针见血、剥开所有偽装的关怀与警告,像一道过於强烈的探照灯,毫不留情地照见了他一直试图忽略的、前行道路上那隱於迷雾之下的、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那深渊,正在无声地凝视著他,等待著他失足坠落的瞬间。 第142章 魁地奇世界盃 蜘蛛尾巷的阴冷与孤寂,仿佛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 此刻,哈利·波特正身处一种近乎眩晕的、五彩斑斕的喧囂之中。 这一切始於罗恩那封字跡潦草、透著兴奋劲儿的来信,以及韦斯莱夫人附上的、语气热情洋溢的正式邀请——邀请他前往陋居度过暑假剩余的时光,並一同前往观看激动人心的魁地奇世界盃。 对哈利而言,这不仅是逃离德思礼一家令人窒息的冷漠的绝佳机会,更是他真正融入魔法世界、感受“家”一般温暖的珍贵时刻。 陋居那温暖、杂乱、充满了各种神奇声响和气味的环境,瞬间包裹了他,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与快乐。 在陋居度过了几天热闹非凡的日子后,期待已久的魁地奇世界盃之日终於到来。 他们需要门钥匙前往营地。 那是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旧靴子,但当规定时间一到,哈利隨著韦斯莱一家以及赫敏一起伸出手指触碰它时,他立刻感到仿佛有一个鉤子在他肚脐眼后面猛地一拉,双脚离地,飞了起来。 一阵眼繚乱的旋转和呼啸的风声之后,他们踉蹌著落在了一片薄雾笼罩的、巨大的草地上。 眼前景象之壮观,让哈利瞬间忘记了所有的不適。 成千上万顶各式各样的帐篷,沿著大片大片缓坡向下,一直延伸到一片笼罩在晨曦薄雾中的森林边缘。 有的帐篷看起来正常极了,就像普通的野营帐篷;有的则充满了魔法色彩——掛著铃鐺的、像迷你城堡的、甚至还有一顶偽装成了金字塔。 空气中瀰漫著烤香肠、泥土和一种节日前特有的兴奋气息。 “走吧,孩子们,我们的营地在这边!” 韦斯莱先生兴高采烈地喊道,他穿著一件条纹运动衫,戴著平顶帽,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开心。 他们穿过人潮,找到了属於他们的、挤在一起的两顶小帐篷。 里面施展了无痕伸展咒,比看起来宽敞得多,虽然简陋,但对哈利来说,这简直是宫殿。 放下行李后,迫不及待的男孩子们立刻冲向了比赛场地。 那是一座巨大的、堪比霍格沃茨城堡规模的体育场,周围环绕著高耸的金色墙壁,顶端矗立著四座宏伟的、掛著巨大横幅的塔楼,分別代表参赛的四支队伍,儘管今天只有两支队伍进行比赛。 他们的座位在顶层包厢,视野绝佳。 哈利的心怦怦直跳,他从未在现场看过如此大规模的比赛。 包厢里已经坐了一些人,韦斯莱先生热情地和熟人打著招呼。 “看!那是卢多·巴格曼!” 罗恩兴奋地指著不远处一个穿著黄蜂队旧队服、身体滚圆的男人低声说。 巴格曼曾是著名的魁地奇球星,现在是魔法体育运动司的司长,也是今天的解说员。 他旁边坐著一位表情严肃、梳著一丝不苟短髮的男人——国际魔法合作司司长,巴蒂·克劳奇先生。 “还有珀西!” 乔治带著一丝戏謔的语气说。 果然,他们的三哥珀西·韦斯莱穿著一身崭新的、熨烫得笔挺的袍子,胸前別著一个闪亮的“p”字徽章,正亦步亦趋地跟在克劳奇先生身后,手里拿著厚厚的记事本,脸上是竭力模仿的严肃与重要感。 他甚至没有多看自己的家人几眼,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 “他可真投入角色,是不是?” 弗雷德翻了个白眼。 更让哈利惊讶的是,他们在包厢里还看到了比尔和查理。 比尔留著长长的头髮,扎成一个马尾辫,耳朵上戴著一只耳环,看起来非常酷。 查理则更加壮实,皮肤黝黑,手臂上满是照顾火龙时留下的伤疤。 看到他们,哈利感到格外亲切。 然而,这份亲切感很快被一丝不快打破了。 德拉科·马尔福那熟悉的、拖长了腔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嘖,嘖,韦斯莱,顶层包厢?你爸爸到底卖了什么才换到这些票的?不会是你们家那个破房子吧?” 卢修斯·马尔福带著纳西莎和德拉科走了过来,他们衣著华丽,神情倨傲,仿佛踏入了一个满是泥巴的猪圈。 令人不安的是,魔法部部长康奈利·福吉竟然也和他们在一起,並且热情地邀请马尔福一家坐在了他们旁边的空位上。 福吉看到哈利,还亲切地打了个招呼,但这並没有缓解哈利看到马尔福一家的厌恶感。 幸运的是,比赛很快就开始了,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欢迎你们前来观看第422届魁地奇世界盃决赛!”卢多·巴格曼洪亮的声音通过魔法放大,响彻整个体育场,引发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今天对决的双方是爱尔兰队和保加利亚队。 爱尔兰队穿著鲜绿色的袍子,动作迅捷,配合默契,他们的找球手是速度极快的特洛伊。 而保加利亚队则穿著深红色的袍子,他们的王牌,是全世界公认最出色的找球手——威克多尔·克鲁姆! 他飞得又低又快,动作带著一种诡异的、仿佛隨时会摔下来的惊险感,但总能化险为夷。 比赛激烈得令人窒息。 鬼飞球在空中高速穿梭,击球手们凶狠地搏击著游走球,发出“砰砰”的巨响。 巴格曼的解说又快又激动,常常因为场面过於紧张而语无伦次。 爱尔兰队凭藉出色的团队配合,比分一路领先。 而克鲁姆则像一只黑色的猎鹰,紧紧追隨著金色飞贼,他那专注而阴沉的表情给哈利留下了深刻印象。 弗雷德和乔治紧张地攥著他们那袋赌注——他们把所有积蓄都押在了爱尔兰队获胜,但克鲁姆会抓住飞贼上。 “哦!太精彩了!爱尔兰队的林齐又进一球!现在是爱尔兰队领先,一百七十比十!”巴格曼吼道。 突然,克鲁姆一个俯衝,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 全场观眾都屏住了呼吸。 他几乎要抓住飞贼了! 但就在最后一刻,他似乎失去了平衡,猛地向下栽去——伴隨著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他重重地摔在了草地上。 “梅林的鬍子啊!他是不是摔断了脖子?”巴格曼惊呼。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克鲁姆重伤退场时,他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嘴角流著血,但高高举起了一只拳头——在他的指缝间,一点金光在挣扎闪烁! 他抓住了飞贼! 在受伤的瞬间! 全场爆发出混合著惊嘆、欢呼和懊恼的复杂声浪。 巴格曼的声音几乎要撕裂了:“克鲁姆抓住了飞贼!但是,是爱尔兰队获胜了!梅林啊!我想大家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是的,儘管克鲁姆抓住了飞贼,为保加利亚队贏得了150分,但爱尔兰队凭藉之前积累的巨大优势,最终以170比160贏得了胜利! 体育场被绿色的海洋淹没了,爱尔兰队的支持者们疯狂地庆祝,小矮妖们在他们头顶盘旋,撒下如同金幣般的雨点。 弗雷德和乔治欣喜若狂,他们的赌注贏了! 虽然过程惊险,但结果完美。 狂欢持续了很久,直到夜幕深沉,人群才开始陆陆续续、意犹未尽地返回营地。 韦斯莱一家也隨著人流往回走,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兴奋的红光,激烈地討论著比赛的每一个细节。 营地里篝火点点,到处都洋溢著欢乐的气氛,歌声、笑声和开瓶塞的声音此起彼伏。 “太棒了!简直太棒了!” 罗恩不停地重复著,激动得手舞足蹈。 “我想我们一时半会儿都睡不著了,”韦斯莱先生笑著说,他脸上也带著孩子般的兴奋,“来吧,孩子们,我们喝杯热可可再进帐篷,怎么样?”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他们围坐在自己帐篷外的篝火旁,捧著韦斯莱夫人用魔法加热好的、香甜的可可奶,感受著夜晚微凉的空气和內心澎湃的激情。星星在墨蓝色的天幕上闪烁,远处还隱约传来其他营地人们的欢歌笑语。 这一刻,美好得如同一个不愿醒来的梦。 然而,梦总是易碎的。 就在他们准备喝完最后一口可可,钻进帐篷休息时,一阵不和谐的、带著某种狂乱节奏的歌声和奇怪的、像是重物撞击的声音,从营地另一头远远地传来。 起初,大家並没太在意,以为又是哪个过度兴奋的球迷在闹腾。 但渐渐地,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还夹杂著尖叫声和人们奔跑的脚步声。 一种不安的气氛开始像冰冷的雾气一样在温暖的营地间瀰漫开来。 “那是什么声音?”赫敏警惕地竖起了耳朵。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布斯巴顿校袍、看起来惊慌失措的小女孩跑过他们身边,带著哭腔用法语喊著什么,似乎在寻找她们的校长马克西姆女士。 “她好像遇到麻烦了。” 赫敏立刻站了起来,她的同情心和好奇心总是同步到达顶峰。 “我们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哈利也站了起来,罗恩犹豫了一下,也跟著起身。 “孩子们,別走远!”韦斯莱先生喊道,但他自己也被远处的骚动吸引了注意力,正踮著脚张望。 哈利、罗恩和赫敏跟著那个小女孩跑进了营地边缘的一片小树林。 树林里比外面暗得多,只有零星的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 女孩的身影在前面若隱若现。 突然,女孩停了下来,指向天空,发出了一声更加恐惧的尖叫,然后转身就跑,消失在了黑暗中。 哈利、罗恩和赫敏顺著她指的方向抬头望去—— 剎那间,三人如同被施了石化咒,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在漆黑的、缀满星辰的夜空中,一个由无数碧绿色、如同巨大翡翠星星般的东西组成的、硕大无比的骷髏,正悬浮在那里,散发著诡异而邪恶的光芒。 那骷髏张著空洞的大嘴,一条粗壮的大蟒蛇正从它的口中缓缓钻出,如同吐出的信子,在夜空中扭动、盘旋。 那景象无比清晰,无比恐怖,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那是……”罗恩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哈利感觉自己的伤疤一阵剧痛,他不用罗恩说完也知道那是什么。 他在《黑魔法的兴衰》里看到过图片,在人们的恐惧低语中听到过描述。 黑魔標记。 伏地魔和食死徒的標誌。 在伏地魔倒台十三年后,它首次公然出现在了成千上万的巫师面前。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才所有的兴奋与温暖。 紧接著,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大约十二个戴著兜帽、看不清面容的身影,骑著飞天扫帚,从他们头顶的夜空中盘旋而下,形成一个包围圈。 他们同时举起魔杖,指向天空,发出整齐划一、充满恶意的吼叫: “昏昏倒地!” 十几道刺眼的红色光芒从他们的魔杖尖端喷射而出,在空中匯聚成一团巨大的、如同血色烟般的光团,將下方惊恐四散的人群映照得如同地狱景象。 虽然昏迷咒並非直接射向人群,但那恐怖的声势和黑魔標记带来的压迫感,已经足以让所有人魂飞魄散。 “快跑!” 哈利嘶哑著喊道,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赫敏和罗恩,转身就往回跑。 他们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 没跑出多远,他们就撞上了一个焦急万分的身影——是亚瑟·韦斯莱。 “哈利!罗恩!赫敏!感谢上帝!”韦斯莱先生脸色惨白,一把將他们护在身后,“快!回帐篷!立刻!”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异常严厉。 他们跟著韦斯莱先生跌跌撞撞地跑回营地。 此刻,营地已是一片混乱,人们尖叫著四处奔逃,帐篷被撞倒,篝火被打翻,孩子的哭喊声和成年人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魔法部的官员们赶到了。 卢多·巴格曼像一阵风似的衝进了刚才黑魔標记出现的那片小树林。 没过多久,他和另一个巫师一起出来了,手里还拽著一个正在拼命挣扎、哭泣著的小小身影——那是一个家养小精灵! “闪闪!”巴蒂·克劳奇先生严厉的声音响起,他脸色铁青,看著那个被抓住的小精灵,“是你!你竟然敢——” 后续的对话哈利他们没有听清,他们被韦斯莱先生和其他赶来的成年巫师迅速护送回了相对安全的帐篷区域。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魔法部最初怀疑是这个叫闪闪的家养小精灵发射了黑魔標记。 然而,恐慌如同瘟疫般在营地蔓延,消息也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传播。 很快,更接近真相的说法开始流传:是食死徒,伏地魔的残余党羽,他们製造了这场骚乱,並发射了黑魔標记,以此宣告他们的存在,並庆祝他们主人的……即將回归。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石头,压在了每一个知情者的心头。 魁地奇世界盃的狂欢盛宴,最终以黑魔標记的恐怖阴影和食死徒的囂张示威告终。 欢乐的余温被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不確定性的深深恐惧与沉重阴霾。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即將驶向的,註定不会是一个平静的学年。 第143章 长夜漫漫 几天后,纽蒙迦德的高塔,仿佛自成一方天地,將外界的喧囂与季节的更迭都隔绝在外。 这里只有永恆的石壁、穿堂而过的冷风,以及瀰漫在空气中、几乎凝成实质的沉重过往与未竟的野心。 此时泽尔克斯站在窗户前,背对著格林德沃。 窗外是连绵的、如同巨兽脊背般的黑色山脉,被翻滚的灰白色云雾缠绕、吞噬,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格林德沃那番关於“代价”的詰问,如同最锋利的冰锥,不仅刺破了他精心维持的从容外壳,更在他坚冰般的心湖下搅起了汹涌的暗流。 那天他没有回答格林德沃最后一个问题。 关於他具体付出了什么代价,那些噩梦的细节,灵魂被切割的痛楚…… 这些是他最深的秘密,是他连在唯一亲长面前也要死死守护的最后防线。 沉默,是他唯一的盔甲。 格林德沃也没有再逼迫。 他只是重新坐回了那张简陋的石椅上,拿起之前未喝完的那杯清水,仿佛刚才那场触及灵魂的对话从未发生。 但空气中残留的张力,以及泽尔克斯比平时更加挺直却也更显孤寂的背影,都昭示著某些东西已经不同。 “那么,”格林德沃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恢復了往常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语调,將话题重新拉回了现实的轨道,“世界盃的闹剧,你怎么看?” 泽尔克斯缓缓转过身,脸上已看不出丝毫情绪的波澜,只有一片冰封的湖面。 “一场拙劣的、却足够有效的宣告。” 他的声音平淡,“证明那个没鼻子的傢伙,虽然肉体尚未完全恢復,但他的阴影,他的影响力,已经开始重新笼罩这片土地。他的僕从们迫不及待地想要重新获得主人的『青睞』。” “恐慌是最好的土壤,能滋生出最盲目的忠诚与最极端的恐惧。” 格林德沃评论道,指尖轻轻敲击著石质桌面,发出规律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嗒嗒声,“阿不思那边,压力会更大。福吉那个蠢货,恐怕会继续把头埋进沙子里,直到被咬掉屁股。” “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泽尔克斯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当官方力量失灵,当恐惧蔓延,人们会本能地寻求新的秩序和力量。无论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更宏大的目標。” “你的『新秩序』?”格林德沃抬眼看他,目光深邃。 “一个不被陈旧法律束缚,不被愚蠢政客拖累,能够直面现实威胁,並能引领魔法界走向真正强盛的秩序。”泽尔克斯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伏地魔的復活,在带来灾难的同时,也撕开了旧体系最后一块遮羞布。这为我们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操作空间。” 格林德沃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那是一种看到继承者已然青出於蓝的、复杂的欣慰。 “看来,你这个暑假,並非全然沉浸在温柔乡里。” 泽尔克斯没有回应这句调侃。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印有斯內普论文的《预言家日报》,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指腹轻轻拂过那冰冷的文字字。 “教父,我需要返回霍格沃茨了。”他说道,语气不容置疑,“新学期不会平静。邓布利多需要应对明枪暗箭,而我也需要確保我的…计划,不会受到任何波及。”他顿了顿,“至於说服邓布利多的事情,就拜託您了,教父。时间……可能不多了。” 格林德沃看著他,看著这个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集自己毕生所学与超越自己的想法与偏执於一身的孩子,最终,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 “去做你该做的事,小泽尔。”他的声音低沉,“记住,无论你选择哪条路,我,永远是你最后的退路和最坚固的后盾——即使它本身,是一座孤岛。” 泽尔克斯深深地看了格林德沃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感激,有决绝,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前路未知的凝重。 他没有再多言,提起放在墙角的手提箱,身形如同融入阴影般,再次幻影移形消失。 囚室內,只剩下格林德沃一人,以及窗外永恆呼啸的风声。 他拿起那份报纸,再次看向西弗勒斯·斯內普的名字,白色的左眼在昏暗中,仿佛倒映著某种命运的轨跡。 … … … 蜘蛛尾巷。 泽尔克斯的离去,仿佛抽走了这栋老宅里最后一丝活气。 明明他只是在这里住了不到两个月,但当他幻影移形的波动彻底消散后,整个房子瞬间陷入了一种比以往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斯內普维持著泽尔克斯离开时的姿势,在扶手椅上坐了很久。 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的节奏,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茶几上,那面泽尔克斯留下的双面镜安静地躺著,在从骯脏窗户透进来的稀薄光线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泽。 他最终还是站起身,没有去碰那面镜子,而是像往常一样,走向了通往地下魔药实验室的楼梯。 那里是他的堡垒,他的领域,充斥著各种或刺鼻或诡异的气味,以及绝对掌控下的秩序。 只有在坩堝繚绕的蒸汽和复杂精准的魔药配方中,他才能找到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隔绝感。 他强迫自己投入到工作中,处理一批需要极高专注力的非洲蛇鸟毒液。 然而,今天似乎事事不顺。 他的手不像平时那样稳定,在切割一种极其敏感、需要瞬间凝固处理的月光草根茎时,刀锋偏了微不可察的一丝,整块材料瞬间化作了一滩毫无用处的、散发著餿味的黏液。 “该死!” 斯內普低声咒骂了一句,將失败的残渣粗暴地清理掉。 这在他身上是极其罕见的失误。 他烦躁地放下银质小刀,环顾著这间他待了十几年、每一个角落都无比熟悉的实验室。 不知为何,今天这里显得格外……空旷。 壁炉里的火焰因为无人照料而变得微弱,角落里堆放的那些曾经让他心无旁騖的稀有材料,此刻也失去了吸引力。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楼梯口。 往常这个时候,泽尔克斯可能会端著两杯热茶走下来,不顾他的冷眼,强行就某个魔文与魔药结合的刁钻问题与他爭论。 或者,只是安静地坐在那个他惯常占据的角落,翻阅著那些危险的黑魔法典籍,存在感强烈却不会打扰到他。 而现在,那里空无一人。 一种陌生的、空落落的感觉,像细微的蛛网,悄然缠绕上他的心臟。 他厌恶这种感觉。 这让他觉得自己变得软弱,变得依赖。 西弗勒斯·斯內普不需要依赖任何人,他早已习惯了独自行走在黑暗中。 他试图用更繁重的工作来麻痹自己,开始著手准备一批高年级学生新学期要用的缓和剂原料。 但当他打开储存瞌睡豆的柜子时,发现泽尔克斯不知何时,已经帮他將所有豆子都完美地切片並分类密封好了,標籤写得清晰工整。 “多管閒事。” 他冷哼一声,用力关上了柜门。 然而,心底那丝莫名的烦躁並未平息,反而像是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不断扩大。 泽尔克斯的气息,仿佛已经渗透了这栋房子的每一块砖石,无处不在。 书架上一本被稍微挪动位置的《高级魔药製作》,客厅沙发上那个被坐得微微下陷的痕跡,甚至空气里,似乎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雪松的冷冽味道。 晚餐时间,他习惯性地走向厨房,却在看到空荡荡的餐桌时顿住了脚步。 过去几周,那里总会准时出现食物,有时简单,有时精致,总是热的。 现在,他只能让家养小精来,或者乾脆忽略。 他现在选择忽略。 夜幕彻底降临,蜘蛛尾巷被浓重的黑暗包裹。 斯內普没有点灯,他坐在客厅的扶手椅上,手里拿著那面双面镜。 镜面冰凉,映出他模糊而阴鬱的倒影。 他想起泽尔克斯离开时说的话——“如果我那边……信號不太稳定,或者你有什么……需要找我的时候……” 需要? 他能有什么需要? 他嗤笑一声,將镜子隨手扔回茶几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然而,当窗外传来醉汉模糊的叫嚷声,或者邻居家有什么异常的响动时,他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瞥向那面镜子。 它在黑暗中,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等待。 等待镜面可能泛起的涟漪,等待那个熟悉的声音可能从中传出。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恼怒。 他猛地站起身,决定去睡觉。 或许睡一觉,这种荒谬的、不受控制的情绪就会消失。 他走上二楼,没有进入他和泽尔克斯共享了数周的那间臥室,而是径直走向了自己那间更加阴冷、更加简陋的原臥室。 床板坚硬,被子单薄,带著一股久未住人的尘埃气。 他躺上去,闭上眼睛。 然而,失眠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缠绕著他。 没有那个总是试图靠近的热源,没有那平稳的、令人安心的呼吸声在耳畔,没有在噩梦边缘被及时拉回的安全感……这张他睡了十几年的床,此刻变得陌生而令人难以忍受。 他在黑暗中睁著眼睛,听著墙壁里老鼠窸窣的声响,听著远处麻瓜火车驶过的轰鸣,感受著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孤独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泽尔克斯,那个如同风暴般强行闯入他生活的男人,在短短时间內,不仅在他的领地里刻下了痕跡,更在他坚如磐石的心防上,撬开了一道缝隙,並留下了一片挥之不去的、名为“陪伴”的烙印。 而现在,风暴暂时离去,留下的却不是恢復原状的平静,而是一种更加难熬的、死气沉沉的真空。 斯內普翻了个身,將脸埋进冰冷而坚硬的枕头里,试图驱散鼻尖那仿佛依然存在的雪鬆气息。 他知道,霍格沃茨开学在即,外部世界风起云涌,他还有双面间谍的职责,有邓布利多的任务,有需要警惕的黑暗……他本不该,也没有资格,为这种私人化的、微不足道的空虚感而困扰。 可理智,有时候在悄然滋生的习惯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在这一刻,远在纽蒙迦德的泽尔克斯,正运筹帷幄,计算著如何利用即將到来的混乱。 而蜘蛛尾巷的斯內普,则在从未有过的孤寂感中,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东西,一旦拥有过,再失去时,竟是如此……难以忍受。 长夜漫漫,巷尾的沉寂,仿佛没有尽头。 第144章 亲热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蒸汽还未在站台上完全散去,城堡內便已重新充满了熟悉而又新鲜的喧囂。 画像们互相打著招呼,抱怨著假期的无聊,盔甲在走廊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成千上万只脚踏在石阶上的声音匯成一股持续的嗡鸣。 新学期的开始,总是带著一种独特的、混杂著期待、焦虑与回归常態的复杂气息。 开学典礼一如既往地在礼堂举行。 四张长桌旁坐满了嘰嘰喳喳的学生,烛光在头顶的魔法天板下摇曳,映照著一张张或兴奋或忐忑的脸庞。 哈利、罗恩和赫敏坐在格兰芬多长桌上,哈利能明显感觉到,周围关於魁地奇世界盃和黑魔標记的窃窃私语,比往年任何关於假期的討论都要多,气氛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教工席上,教授们大多神情肃穆。 麦格教授一如既往的严谨;弗立维教授似乎在和斯普劳特教授低声交谈著什么;海格显得格外庞大且有些心神不寧。 而坐在旁边的斯內普,则完美地扮演著他阴沉、刻薄的魔药大师角色,黑色的眼眸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扫视著下面的学生时,带著惯有的、能让人瞬间冻结的冷漠。 唯有在目光偶尔掠过对面那个空著的位置时,那死水般的表面下,才会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 直到典礼接近尾声,那个身影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教工席的入口处。 康瑞教授穿著一身深蓝色的链金术长袍,银灰色的头髮一丝不苟,脸上带著温和而略显疲惫的笑容,向几位同事点头致意后,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他看起来与假期前並无二致,但坐在他对面的斯內普,却敏锐地捕捉到他冰蓝色眼眸深处那一抹比往常更加深沉的、仿佛压抑著风暴的平静。 邓布利多校长照例发表了欢迎致辞,他的声音依旧慈祥而充满力量,但细心的学生或许能发现,他湛蓝色的眼眸中,少了几分往日的詼谐,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提到了保持警惕,提到了团结的重要性,但巧妙地绕开了世界盃上的恐怖事件,仿佛那只是一段不愉快的小插曲。 分院仪式在一种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 隨著最后一道甜点消失,邓布利多宣布解散,学生们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出礼堂,奔向各自的公共休息室。 斯內普是第一批离开教工席的。 他黑袍翻滚,如同携带著一团移动的乌云,迅速穿过嘈杂的人群,沿著熟悉的路线走向地窖。 他的步伐比平时更快,仿佛急於逃离那份喧囂,或者说,急於確认某种……回归。 地窖的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合拢,將所有的噪音隔绝在外。 熟悉的、混合著魔药材料与旧羊皮纸的气味包裹了他,带来一种扭曲的安心感。壁炉里的火在他踏入的瞬间自动燃起,驱散著地下空间固有的阴寒。 他刚將手提箱放在惯常的位置,甚至还没来得及脱下旅行时穿的外袍,就感觉到身后的空气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下一刻,一双手臂从身后环了过来,坚定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一个温热的、带著熟悉雪鬆气息的身体贴上了他的后背,下巴轻轻搁在了他的颈窝里。 “西弗勒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泽尔克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沙哑,带著一种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却又蕴含著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灼热的情感。 那声音不像平时那样带著算计或调侃,而是赤裸裸的、毫无掩饰的思念。 斯內普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他本能地想要挣脱这突如其来的、过於亲密的接触。 然而,话语哽在喉咙里,却没有立刻吐出。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泽尔克斯略高的体温,能听到他比平时稍快的心跳,甚至能透过层层衣料,感觉到对方胸膛的起伏和……某种逐渐变得明显、不容忽视的身体变化,正紧密地贴合著他。 这种直接而热烈的生理反应,让斯內普的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他发现自己对于泽尔克斯的拥抱,竟然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这份力量,习惯了这份温度,甚至习惯了这份总是带著强烈占有欲的亲昵。 泽尔克斯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轻轻地將斯內普的身体转了过来,冰蓝色的眼眸在壁炉跳动的火光下,仿佛融化的冰川,里面翻涌著深沉的情愫和毫不掩饰的渴望。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斯內普那双深邃的、总是带著戒备的黑眸,然后,缓缓地、却又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道,低下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试探或安抚。 它充满了侵略性,带著一种仿佛要將分离时光全部弥补回来的急切与贪婪。 泽尔克斯的嘴唇温热而柔软,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撬开斯內普紧抿的唇瓣,深入,纠缠。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將斯內普彻底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气息灼热而紊乱,喷洒在斯內普敏感的脸颊和颈侧。 斯內普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被动地承受著这个过於激烈的吻,能感觉到泽尔克斯的舌头在他口中霸道地掠夺,能尝到他唇齿间残留的、一丝淡淡的薄荷的味道。 一种陌生的、酥麻的战慄感从脊椎末端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的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泽尔克斯腰侧的长袍布料,指节微微泛白,不知是想推开,还是……想要抓住什么。 他的身体,似乎比他的理智更早一步接受了这个男人的存在。 那曾经让他无比排斥的亲密接触,此刻却仿佛点燃了埋藏在他冰冷躯壳深处的、从未被真正触及的引线。 泽尔克斯的体温,他的气息,他紧贴著自己的、充满力量感的身体线条,以及身体上的感觉……所有这些,都像是一把钥匙,正在试图打开一扇他紧闭了数十年的、锈跡斑斑的门。 地窖里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了,温度在急剧升高。 壁炉的火光在两人紧贴的身影上投下摇曳的、曖昧的影子。 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和唇齿交缠的细微声响。 就在斯內普感觉自己几乎要迷失在这突如其来的、过於汹涌的浪潮中时,残存的理智如同冰冷的海水,猛地浇醒了他。 明天。 一年级的蠢货们需要学习如何不炸掉坩堝,五年级的巨怪们需要准备.o.w.ls考试,七年级……还有无数篇狗屁不通的论文等著他批改。 他猛地偏开头,避开了那个几乎要夺走他所有氧气的吻,胸口剧烈地起伏著,黑色的眼眸中带著一丝被情慾薰染的迷离,但更多的是一种强行拉回的清醒和警告。 “够了……泽尔。”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著情动后的余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 泽尔克斯的手臂依旧环著他,冰蓝色的眼眸因为欲望而显得更加深邃,几乎变成了暗蓝色。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看著斯內普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试图恢復冰冷的黑眸,低声道:“不够……西弗勒斯,分开这些天,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他说著,又试图凑近。 斯內普用手抵住了他的胸膛,阻止了他的再次靠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泽尔克斯心臟那有力而急促的跳动。 “我说,够了。” 斯內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復平日的刻板,“明天还有课。一年级的白痴,五年级的巨怪,还有数不清的、足以让任何有理智的人陷入绝望的论文。” 他抬起眼,对上泽尔克斯那双依旧灼热的眼眸,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把你这些……无处安放的精力,留到明天去应付那些挑战你耐心的学生吧。现在,我们需要休息。” 泽尔克斯看著他,看著他强装镇定却掩不住耳根緋红的样子,看著他明明已经动情却依旧用责任和冷漠来武装自己的彆扭模样,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却又涌起更深沉的、混合著爱怜与占有欲的情感。 他知道,对於斯內普来说,能默许他到这一步,甚至没有立刻发射恶咒,已经是一种巨大的进步和默许。 他最终缓缓鬆开了手臂,但目光依旧缠绵地停留在斯內普脸上,嘴角勾起一个带著几分邪气和宠溺的弧度。 “好吧,听你的,教授。”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带著未尽的情慾,“为了明天能有足够的『精力』去应对那些……挑战。” 他刻意模仿了斯內普的用词。 斯內普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袍子,转身走向自己的书桌,仿佛刚才那个激烈拥吻的人不是他一样。 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依旧有些紊乱的呼吸,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泽尔克斯看著他的背影,满足地嘆了口气。 虽然过程被打断,但这次重逢的激烈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西弗勒斯的態度,已经从最初的抗拒,变成了半推半就,甚至……开始有了回应。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在书桌前故作忙碌的黑袍身影。 地窖里重新恢復了安静,只有壁炉的噼啪声和两人尚未完全平復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 新学期开始了,外部的阴影正在逼近,但在此刻,在这间属於他们的地窖里,某种更加私密、更加炽热的情感,也正在悄然突破最后的壁垒,蓄势待发。 泽尔克斯知道,他需要耐心,但也坚信,距离他们互相敞开心扉、接纳对方的全部的那一天,已经不会太遥远。 而今晚这场被打断的亲密,只是一个更加火热未来的序曲。 第145章 好眠 地窖里的空气,在经歷了开学夜那场突如其来、几乎失控的激烈后,沉淀下一种更加粘稠而私密的氛围。 泽尔克斯没有再试图进行更进一步的动作,他像一头暂时饜足的猛兽,收敛了爪牙,却依旧用目光圈禁著他的领地。 他靠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厚重的、封面是某种未知皮革的典籍,但斯內普能感觉到,那冰蓝色的视线,如同有实质的温度,始终流连在自己身上。 斯內普强迫自己专注於面前五年级学生关於生死水论文的批改,红墨水在羊皮纸上划出凌厉的叉和尖刻的评语。 然而,他的效率比平时低了不少。 指尖似乎还残留著泽尔克斯长袍布料的触感,唇上仿佛还烙印著那份灼热与掠夺,耳根的热度也迟迟未曾完全消退。 他厌恶这种分心,更厌恶这种身体似乎先於意志记住了某些感觉的背叛。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只有羽毛笔的沙沙声和壁炉火苗的噼啪声交织。 当斯內普批改完最后一篇论文,揉了揉刺痛的眉心时,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他抬起头,发现泽尔克斯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书,正静静地望著壁炉里跳跃的火焰,侧脸在明暗交错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眉宇间笼罩著一层难以驱散的疲惫,甚至比刚回来时更甚。 那不再是旅途劳顿的倦意,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精神层面的耗损。 斯內普想起他留下的那半瓶镇静剂。看来,回到霍格沃茨,並不意味著那些困扰他的梦魘会就此罢休。 或许,正是因为回到了相对安全熟悉的环境,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鬆懈,那些被压抑的恐惧与预言碎片才更加汹涌地反扑。 泽尔克斯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努力想扯出一个轻鬆的笑容,但那笑意並未抵达眼底。 “忙完了?”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斯內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放下羽毛笔,站起身,走到泽尔克斯面前。 他的动作让泽尔克斯微微一愣。 “去睡觉。”斯內普的语气依旧是命令式的,不容置疑,但少了平日的尖刻。 泽尔克斯仰头看著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被一种小心翼翼的、几乎不敢置信的期待所取代。 “你……?” “如果你打算继续在这张硬得像石头一样的沙发上坐到天亮,然后明天顶著一副比吸血鬼还像吸血鬼的尊容去给那些五年级的巨怪们上课,从而让他们本就贫瘠的大脑受到进一步的摧残,那我无话可说。” 斯內普语速极快,用他最擅长的讽刺包裹著真实的意图。 泽尔克斯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著疲惫,也带著真实的愉悦。 他站起身,动作间带著一种刻意收敛的、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的小心。 “遵命,教授。”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通往臥室的短楼梯。 这间位於地窖深处的臥室,比蜘蛛尾巷的那间要宽敞一些,但也同样简洁、阴冷,充满了斯內普个人风格——大量的藏书,密封的魔药柜,以及一张看起来就不怎么舒適的四柱床。 泽尔克斯自觉地走向他那侧——靠近窗户,光线更暗的一边。他开始解长袍的扣子,动作有些缓慢,眉宇间的倦色愈发明显。 斯內普看著他的动作,目光扫过对方隨手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个水晶瓶,里面浅金色的镇静剂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微光。 他记得泽尔克斯说过,不想依赖药物。 就在泽尔克斯的手指触碰到瓶塞时,斯內普开口了,声音在寂静的臥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今晚不用那个。” 泽尔克斯的动作猛地顿住,他倏然抬起头,看向斯內普,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震惊,以及一丝迅速燃起的、脆弱的光芒。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斯內普没有看他,而是转身走向床的另一侧,背对著泽尔克斯,开始解自己黑袍的扣子,动作僵硬而迅速,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不情愿的任务。 他的耳廓在昏暗光线下,再次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如果你的意志力连一个晚上的安寧都无法独自维持,”斯內普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一种近乎恼羞成怒的生硬,“那我建议你趁早放弃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宏大计划,泽尔。” 这话听起来依旧刺耳,但其中的含义,泽尔克斯听得明明白白。 他不需要药物。 因为有他在。 这个认知像一股暖流,瞬间衝垮了泽尔克斯连日来积攒的疲惫与內心深处的不安。 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那层疲惫的阴霾仿佛被驱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而滚烫的动容。 他没有说话,只是迅速將水晶瓶推得更远,然后脱掉外袍,只穿著单薄的睡衣,几乎是有些急切地躺到了床上,占据了属於他的那一侧。 斯內普磨蹭了一会儿,才僵硬地躺了下来,刻意保持著两人之间的距离,背对著泽尔克斯。 床垫因为另一侧的重量而微微下陷,带来一种陌生的、却又隱隱令人安心的实感。 臥室里陷入了黑暗与寂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起初,斯內普全身的肌肉都是紧绷的,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清晰地感知著身后另一个人的存在,他的体温,他的气息,甚至他心臟跳动传来的微弱震动。 这种感觉让他极度不適,仿佛领地被侵犯,又仿佛某种一直坚守的壁垒正在被瓦解。 然而,预期的骚扰並没有到来。 泽尔克斯只是安静地躺著,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仿佛真的只是打算睡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斯內普的警惕心稍稍鬆懈,意识开始模糊时,他感觉到身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紧接著,一只手臂,带著试探性的、极其轻柔的力道,小心翼翼地环上了他的腰。 斯內普又一次清醒了过来。 但那只手臂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轻轻地搭在那里,掌心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传递著温热的、稳定的触感。 仿佛一个迷路的孩子,终於抓住了可以依赖的衣角。 斯內普屏住呼吸,等待著,准备著一旦对方有任何逾矩,就立刻將这胆大妄为的傢伙踹下床去。 但泽尔克斯没有再动。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仿佛这个拥抱只是一个无意识的睡梦中的举动。 斯內普紧绷的神经,在长久的静默中,一点点地鬆弛下来。 他能感觉到,身后紧贴著他的躯体,那原本似乎縈绕不散的、细微的紧绷感,正在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放鬆下来的柔软。 泽尔克斯的额头轻轻抵在他的后颈,呼吸均匀地拂过他颈后的皮肤,带来一阵微痒的暖意。 一种奇异的平静感,如同深夜的潮水,缓缓漫上斯內普的心头。 他发现,自己似乎……並不像想像中那样排斥这种接触。 这份温暖,这份重量,这份毫无保留的依赖,像一种无声的宣告,穿透了他层层的冷漠与尖刺,触及了那片荒芜了太久的內心冻土。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一直紧绷的、仿佛永远无法真正放鬆的脊背,在这份环绕的温度中,竟然也微微鬆懈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斯內普的意识也即將被睡意俘获时,他感觉到身后的泽尔克斯似乎陷入了更深的睡眠,呼吸变得更加沉长。 然而,就在这深沉的睡眠中,他的身体却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搭在斯內普腰间的手臂也无意识地收紧了些许,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带著痛苦意味的囈语。 是梦魘又一次来袭了。 斯內普的心微微一沉。 他几乎能想像到那些纠缠著泽尔克斯的、关於混乱与毁灭的预言碎片是何等模样。 他没有动,也没有推开他。 反而,在黑暗中,他极其缓慢地、带著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笨拙的温柔,將自己的手,覆在了泽尔克斯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 只是一个简单的覆盖动作。 然而,奇蹟般地,身后那紧绷的颤抖渐渐平息了。 泽尔克斯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那紧箍著他的手臂也稍稍放鬆,但依旧没有鬆开,仿佛在无意识中,牢牢抓住了这片能让他对抗噩梦的、真实的温暖与存在。 斯內普维持著这个姿势,感受著手背上传来的、泽尔克斯平稳的脉搏和温热的皮肤触感,听著身后那人终於变得安寧的呼吸声。 他忽然意识到,或许,他並不仅仅是泽尔克斯对抗梦魘的镇定剂。 在泽尔克斯需要他的同时,这份被需要、被依赖、被毫无保留地信任著的感觉,以及这具紧贴著他的、散发著生命热意的躯体,同样也在填补著他內心某个巨大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空洞。 在这个无需药物的夜晚,在这张承载著两个孤独灵魂的床上,守护是相互的,温暖也是。 斯內普闭上眼,第一次,在没有酒精、没有极度疲惫的情况下,在这份紧密的、甚至有些窒息的拥抱中,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安寧。 他放任自己的意识沉入这片由另一个人构筑的、奇异的寧静之中,与他一同坠入了无梦的深眠。 第146章 火焰杯 时间如同被施了加速咒,夏日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尽,霍格沃茨城堡內外的树木却已迫不及待地换上了金红相间的秋装。 当十月的冷风开始呼啸著掠过黑湖湖面,捲起层层灰暗的涟漪时,城堡里也瀰漫起一种与往年截然不同的、混合著兴奋、紧张与神秘色彩的期待感——三强爭霸赛即將到来。 万圣节的装饰早已掛满礼堂——巨大的南瓜灯齜牙咧嘴,成群结队的蝙蝠在魔法天板下盘旋——但今年的重点显然不在於此。学生们的窃窃私语几乎都围绕著那两个即將到访的魔法学校。 晚宴开始前,礼堂里人头攒动,比平时更加喧闹。 哈利、罗恩和赫敏挤在格兰芬多长桌上,和其他人一样,伸长脖子望著紧闭的大门。 “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来?”罗恩兴奋地嚼著一块南瓜馅饼,含糊不清地说,“飞天马车?还是像我们一样用门钥匙?” “德姆斯特朗的船据说很壮观,”赫敏翻阅著她那本《欧洲魔法教育评估》,“而布斯巴顿据说会用一种非常优雅的方式……” 她的话音未落,邓布利多教授站了起来,礼堂瞬间安静下来。 “请注意!”邓布利多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布斯巴顿的代表已经抵达,请欢迎马克西姆女士和她的学生们!” 大门轰然打开,一个异常优雅的女士走了进来,她身后跟著一群穿著精致丝绸长袍、看起来有些瑟瑟发抖的学生。 马克西姆女士的出场引来了阵阵惊嘆。 紧接著,邓布利多又宣布了德姆斯特朗代表团的到来。 这一次,走进来的是一群穿著厚实毛皮斗篷、身材高大健硕的男生,他们迈著沉重而整齐的步伐,如同出征的军队。 为首的男人穿著一件银白色的毛皮斗篷,脸色苍白,五官深刻,留著尖削的山羊鬍,眼神锐利而带著一丝阴鷙——伊戈尔·卡卡洛夫,德姆斯特朗的校长。 德姆斯特朗的学生们在场中央站定,卡卡洛夫走上前与邓布利多握手寒暄。 他的目光扫过教工席,脸上掛著程式化的笑容。 然而,当他的视线掠过坐在斯內普不远处的泽尔克斯时,那笑容瞬间凝固了,锐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极其强烈的惊讶,甚至……掺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畏惧的复杂情绪。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在泽尔克斯身上停留了足足两秒,才仿佛惊醒般,迅速移开,重新堆起笑容与邓布利多交谈。 这一细微的异常,或许瞒过了大多数兴奋的学生,却没能逃过一双始终带著审视意味的黑色眼眸。 西弗勒斯·斯內普端坐在教工席上,面无表情地看著下方的欢迎仪式。 卡卡洛夫,这个前食死徒,他曾经的“狱友”,其反应尽收他眼底。 那眼神里的惊讶绝非源於看到一位前德姆斯特朗学生成为霍格沃茨教授,而是一种……看到了某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或者说身份极其特殊人物的震惊。 斯內普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內心的疑虑如同投入黑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探究的涟漪。 泽尔克斯,他这位背景成谜的恋人,究竟在德姆斯特朗,或者说,在更广阔的魔法世界里,扮演过什么样的角色,才能让卡卡洛夫这样的人物露出如此神色?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向身旁的泽尔克斯。 泽尔克斯依旧维持著那副温和儒雅的教授姿態,面带得体的微笑,看著下方德姆斯特朗的学生,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卡卡洛夫那片刻的失態。 但斯內普捕捉到他冰蓝色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瞭然而冰冷的光芒。 他显然知道卡卡洛夫为何惊讶,並且……毫不在意。 斯內普注意到,泽尔克斯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群德姆斯特朗的学生,像是在评估,又像是在……回忆。 他的指尖在酒杯杯柄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一个极其细微的、透露著內心並不完全平静的小动作。 更让斯內普留意的是德姆斯特朗学生们的反应。 这些以崇尚力量、纪律严明著称的年轻巫师,在队列中虽然保持著肃穆,但不少人的目光都偷偷地、带著难以掩饰的好奇与敬畏,飘向教工席上的泽尔克斯。 他们彼此间交换著眼神,低声的、带著某种激动情绪的窃窃私语,即使隔著距离也能感受到。 尤其是几个看起来像是领袖的高年级生,在看向泽尔克斯时,眼神中也带著一种不同於看待其他人的、隱约尊敬的意味。 他们似乎……认识他,或者说,知道他的某些事情。 那並非对普通学长的尊敬,更像是一种对传奇人物的仰视与忌惮。 卡卡洛夫在邓布利多面前表演完他那套浮夸的礼节后,目光扫过教职工长桌。 “康瑞!”卡卡洛夫的声音比刚才更加热情,甚至带著点刻意的討好,“真是……令人惊喜!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自从你从德姆斯特朗……嗯,毕业之后,我们可是很久没听到你的消息了。” 泽尔克斯从容地站起身,微微頷首,礼仪无可挑剔。 “卡卡洛夫校长,许久不见,我確实很久都没回去了。霍格沃茨是所不错的学校,我很享受这里的教学生活。”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但斯內普內心的疑竇却更深了。 卡卡洛夫的態度太过不寻常。 泽尔克斯虽然是梅林勋章的获得者,但毕竟年轻,卡卡洛夫作为一所古老魔法学校的校长,如此近乎谦卑的態度,显然不合常理。 除非……泽尔克斯在德姆斯特朗的地位,或者他背后代表的东西,远非一个“优秀毕业生”那么简单。 欢迎晚宴在一种表面热烈、內里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 隨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费尔奇搬进礼堂的那个覆盖著布幔的物件吸引了——那是火焰杯。 邓布利多详细解释了三强爭霸赛的规则、危险以及年龄限制。 当他说到“永恆的荣耀”时,整个礼堂都沸腾了,尤其是那些即將年满十七岁的学生。 … … … 返回地窖的路上,斯內普与泽尔克斯並肩而行,沉默瀰漫在两人之间。 地窖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斯內普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走向他的魔药柜或者书桌,而是转过身,黑眸锐利地看向正在脱下链金术长袍的泽尔克斯。 “卡卡洛夫似乎对你格外……热情。” 斯內普的声音低沉,带著试探。 他没有直接询问,而是选择了一个相对中性的词。 泽尔克斯动作顿了顿,隨即恢復自然,將长袍掛好。 他转过身,脸上带著一丝无奈的浅笑。 “卡卡洛夫一向擅长审时度势,对任何他认为可能对他有利的人,都会表现出过分的热情,这並不奇怪。” 他走到壁炉边,背对著斯內普,用火钳拨弄著炉火,跳跃的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毕竟,”他语气平淡地补充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我在德姆斯特朗的时候,还算……有些名气。尤其是在黑魔法和……你知道的,我確实还算有些天赋。”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斯內普的直觉告诉他,事情绝非如此简单。 卡卡洛夫眼中的敬畏,德姆斯特朗学生那种隱晦的態度,都指向了更深层的原因。泽尔克斯在德姆斯特朗的“名气”,恐怕不仅仅源於他的学术成就。 斯內普想起了泽尔克斯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他那独特的、古老的魔法技巧,他那与年龄不符的縝密心思和庞大野心…… 一个模糊的、令人不安的猜测开始在斯內普脑海中成形。 德姆斯特朗……那里曾经是……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知道,以泽尔克斯的性格,如果他不想说,追问只会让他更加的滴水不漏,用更完美的谎言来搪塞。 斯內普选择將这份疑虑压在心底,如同他处理许多其他秘密一样。 但他那双黑色的眼眸,在看向泽尔克斯时,探究的意味愈发深沉。 泽尔克斯似乎感受到了身后那道审视的目光,但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炉火,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倒映著更遥远的、属於北方的风雪与城堡的影子。 他知道,卡卡洛夫的出现,不可避免地会激起关於他过去的涟漪。 他並不担心斯內普的怀疑,甚至某种程度上,他乐於见到西弗勒斯开始更深入地试图了解他,哪怕是从这些危险的边缘试探开始。 有些真相,就像蛰伏的巨龙,终有甦醒並展露獠牙的一天。 而他,早已做好了准备。 … … … 接下来的几天,城堡里的话题几乎完全被三强爭霸赛占据。 学生们热烈地討论著谁有资格投下名字,猜测著火焰杯会选出哪位勇士。 弗雷德和乔治显然为了突破年龄线而折腾得不轻,儘管他们的尝试以长出浓密白鬍子告终,但这並未削弱大家的热情。 泽尔克斯和斯內普的生活似乎並未受到太大影响,依旧维持著地窖里那种隱秘而稳定的同居模式。 泽尔克斯的噩梦在斯內普无声的陪伴下出现的频率有所降低,但斯內普能感觉到,隨著万圣节临近,泽尔克斯眉宇间那抹深思与算计的神色越来越重。 他似乎在等待著什么,计算著什么。 斯內普没有追问。 他了解泽尔克斯,当他认为需要让自己知道时,自然会开口。 而他自己,除了教学和监视卡卡洛夫,更多的心思则放在了警惕任何可能与伏地魔復活相关的蛛丝马跡上。 魁地奇世界盃的黑魔標记,像一片不祥的阴云,始终笼罩在心头。 万圣节当晚,礼堂再次被装饰一新,空气中瀰漫著南瓜馅饼和烤肉的香气,但一种更加紧绷的兴奋感取代了往常的轻鬆愉快。 长长的饭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环绕墙边的椅子,礼堂中央空了出来,放著那个覆盖著布幔的火焰杯。 它此刻迸发著蓝白色的火焰,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 教工席上坐满了人,包括马克西姆女士和卡卡洛夫。 泽尔克斯坐在斯內普旁边,姿態放鬆,但斯內普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细微紧绷,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终於,盘子被清理乾净,邓布利多站了起来,礼堂瞬间鸦雀无声。 “好了,马上就要做出决定了,”邓布利多说,“估计还需要一分钟。听著,名字被念到的人,请走到礼堂顶端,沿著教工桌子走过去,进入隔壁的那个房间——”他指了指教工桌子后面的那扇门,“——他们將在那里得到初步指导。” 他掏出魔杖,大幅度地挥了一下。即刻,除了南瓜灯里的那些蜡烛,其他的蜡烛都熄灭了,礼堂一下子陷入了一种半明半暗的状態。 火焰杯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耀眼,那跳动著的蓝白色火焰几乎有些刺眼。 每个人都目不转睛地等待著。 高脚杯里的火焰突然又变红了,噼噼啪啪的火星迸溅出来。 接著,一道火舌躥到空中,从里面飞出一张被烧焦的羊皮纸。 礼堂里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邓布利多接住那张羊皮纸,藉助火焰的光芒,他大声念出了上面的名字: “德姆斯特朗的勇士,”他声音洪亮、清晰,“是威克多尔·克鲁姆!” 巨大的掌声和欢呼声席捲了整个礼堂。克鲁姆面无表情,带著他特有的阴沉气质,站起身,沿著指定的路线走进了隔壁房间。 火焰再次变红,火星喷溅,第二张羊皮纸飞了出来。 “布斯巴顿的勇士,”邓布利多说,“是芙蓉·德拉库尔!” 那个拥有部分媚娃血统、容貌极其耀眼的女孩优雅地站起身,在布斯巴顿学生热烈的掌声中,像公主一样走了过去。 接下来是霍格沃茨的时刻。紧张感几乎达到了顶点。 火焰杯再次吐出第三张羊皮纸。 “霍格沃茨的勇士,”邓布利多的声音带著一丝欣慰,“是塞德里克·迪戈里!” 赫奇帕奇的桌子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和跺脚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塞德里克脸上带著惊喜和些许靦腆的笑容,在朋友们的簇拥下走向那扇门。 许多人以为到此结束了。 邓布利多也已经张开手臂,准备说些什么。 但就在这时—— 火焰杯的火焰再次猛地变红了,火星疯狂地噼啪作响。 又一道火舌躥上半空,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吐出了第四张羊皮纸。 邓布利多似乎愣住了,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那张仿佛带著不祥气息的羊皮纸。 他瞪著它,礼堂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每个人都看到了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震惊和困惑。 他张开嘴,又闭上,仿佛无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完全不同於之前的、带著某种沉重和难以置信的语气,念出了那个名字: “哈利·波特。”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瞬间聚焦在格兰芬多长桌旁,那个同样一脸茫然和震惊的黑髮男孩身上。 哈利·波特? 那个未满年龄的哈利·波特? 紧接著,嗡嗡的议论声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夹杂著困惑、怀疑,甚至是不加掩饰的愤怒。 “哈利·波特!” 邓布利多再次大声喊道,目光锐利地扫视著格兰芬多桌子,“哈利!请你上前来!” 哈利仿佛梦游般站了起来,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僵硬地穿过礼堂,走向那扇门。 他所过之处,留下了一片窃窃私语和质疑的目光。 教工席上,麦格教授脸色煞白,嘴唇紧抿。 斯內普的眉头死死皱起,黑色的眼眸中翻涌著冰冷的怒意和更深的疑虑——这绝非巧合。 卡卡洛夫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愤怒。 马克西姆女士则是一副被欺骗了的表情。 而泽尔克斯,他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冰蓝色的眼眸注视著哈利消失在门后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种仿佛“果然如此”的瞭然,以及在那瞭然之下,更深沉的、无人能窥见的思量。 火焰杯选出了四位勇士。 规则被打破了。 一场本应充满荣耀与挑战的赛事,从这一刻起,被蒙上了一层浓重的不祥阴影。 而哈利·波特,再次身不由己地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泽尔克斯微微侧过头,目光与身旁的斯內普短暂交匯。 斯內普从那冰蓝色的眼眸中,清晰地读到了一条信息:真正的风波,现在才刚刚开始。而他们,都已被捲入这漩涡的中心。 第147章 德拉科的变化 火焰杯吐出第四个名字的余波,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霍格沃茨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城堡內的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分裂。 西弗勒斯·斯內普的日程表瞬间被填满,甚至超出了他平时那本就严苛的標准。 除了常规的魔药课教学、批改堆积如山的论文、担任斯莱特林院长处理层出不穷的学院事务外,他还多了一项沉重且令人不快的任务——协助阿拉斯托·穆迪,这位新上任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为哈利·波特那该死的、不合规的三强爭霸赛项目提供“必要的”魔药支持,包括但不限於水下呼吸用的鳃囊草和可能用到的各类解毒剂。 这让他与穆迪的接触变得频繁起来。 而每一次接触,都让斯內普心头的疑虑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这个穆迪……太不对劲了。 他確实有著穆迪那张布满伤疤、显得狰狞可怖的脸,有著那只滴溜溜乱转、能看穿一切的魔眼,有著那条噔噔作响的木腿,以及那標誌性的、从不离身的弧形酒瓶。 他言谈举止间充满了偏执的警惕和对黑巫师的极端憎恶,看起来与那个传说中的“疯眼汉”別无二致。 但斯內普的直觉,那双在双面间谍生涯中锤链出的、对细节有著毒蛇般敏锐的眼睛,却捕捉到了不和谐的音符。 是某些过於刻意的习惯? 是那只魔眼转动时,偶尔会出现的一丝极其细微的、与真正穆迪那纯粹疯狂的警惕有所不同的计算性光芒? 还是他在谈及某些黑魔法器物时,那过於理论化、而非基於亲身经歷的论述? 亦或是……他身上偶尔飘散出的、烈酒气味极力掩盖的、若有若无的、属於另一种魔药材料的微弱气息? 斯內普无法確定。 穆迪的偽装几乎天衣无缝。 但他內心的警报却持续尖啸。 在这个伏地魔可能隨时復活、卡卡洛夫这个前食死徒就在城堡里、而哈利·波特又被捲入不明阴谋的节骨眼上,一个行为异常的“疯眼汉”穆迪,其危险性可能远超想像。 他將自己的疑虑以最隱晦的方式向邓布利多做了匯报。 老校长只是静静地听著,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深邃难测,没有表示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让他“继续观察”。 这种態度本身,就让斯內普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知道,邓布利多必然也有所察觉,但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与此同时,城堡里针对哈利·波特的敌意,如同潮湿墙壁上蔓延的霉菌,迅速而无声地扩散开来。 尤其是斯莱特林学院,几乎將“波特作弊”当成了新的院训。 那枚写著“波特臭大粪”的徽章在绿色与银色的海洋中隨处可见,刺耳的讥笑声和毫不掩饰的排斥目光,如同冰冷的雨水,无时无刻不浇在哈利身上。 就连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学院中,也有不少学生对此事抱有怀疑態度。 塞德里克·迪戈里是公认的优秀、正直的勇士,哈利的“意外”入选,在许多人看来,无疑是一种不公平的抢掠和出风头。 哈利的日子变得极其难熬。 他走在走廊上,能感受到无数道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在礼堂用餐时,周围总会空出一小圈无形的隔离带。 赫敏虽然坚定地站在他这边,但也无法阻止这汹涌的恶意。 在这片针对哈利的声浪中,有一个人起初也兴致勃勃地参与其中,並且以其家族的影响力和刻薄的言辞,成为了斯莱特林这边的“领头羊”之一——德拉科·马尔福。 然而,这种状態並没有持续太久。 一天晚上,当德拉科和他的两个跟班克拉布、高尔正准备在门厅再次堵住哈利,进行一番“例行”嘲讽时,一个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马尔福先生,我想和你谈谈。就你一个人。” 德拉科猛地回头,看到泽尔克斯·康瑞教授正站在不远处,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著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 克拉布和高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德拉科虽然有些意外,他示意两个跟班先走,自己留了下来。 泽尔克斯没有在门厅多言,只是示意德拉科跟上他。 他们来到了泽尔克斯那间位於城堡高层塔楼的办公室。 房间里充斥著各种奇异的仪器和半成品的链金造物,空气中瀰漫著金属、香料和魔力的混合气味。 “坐。” 泽尔克斯指了指一张看起来相当舒適的扶手椅,自己则在书桌后坐下。 德拉科有些拘谨地坐下,心里猜测著这位教授找他的目的。 是为了警告他不要欺负波特? 还是…… “我注意到,你最近在『捍卫』比赛公平性方面,投入了相当大的……热情。” 泽尔克斯开口了,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德拉科挺了挺胸膛,试图展现马尔福家的骄傲。 “波特他作弊!他不配成为勇士!” “他是否作弊,火焰杯自有判断,魔法部和邓布利多校长也自有定论。” 泽尔克斯轻轻敲了敲桌面,冰蓝色的眼眸锁定德拉科,“但你认为,参与散播这些流言蜚语,跟在波特屁股后面像只吵闹的狐媚子一样喋喋不休,就能让你父亲卢修斯·马尔福先生对你刮目相看?就能证明你比哈利·波特更强?” 德拉科的脸瞬间涨红了,他被这直白而尖锐的问题刺中了痛处。 “我……” “真正的强大,马尔福先生,从来不是靠贬低对手,也不是靠依附流言。” 泽尔克斯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那是弱者的行为。如果你的父亲,那位精明的卢修斯·马尔福,看到他的继承人將精力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甚至显得……幼稚可悲的事情上,你认为他会感到骄傲吗?” 德拉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他想起了父亲总是教导他要维护马尔福的荣耀,要懂得审时度势,要拥有匹配家族地位的力量和智慧。 而现在自己的行为,確实……有些上不得台面。 “可是……波特他……”德拉科不甘心地嘟囔。 “就算哈利·波特真的用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方法成为了勇士,那又怎么样?” 泽尔克斯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著一丝冷酷意味的弧度,“如果他最终在比赛中表现得一塌糊涂,甚至……狼狈不堪,而你,德拉科·马尔福,却在学业上、在魔法造诣上远远地超越他,甚至在未来的某一天,在眾目睽睽之下,堂堂正正地击败他——那么,谁才是真正的强者?谁才更有资格代表霍格沃茨?到时候,还需要那些徽章和流言来证明什么吗?” 泽尔克斯的话像是有魔力一般,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德拉科脑中那些被嫉妒和衝动蒙蔽的迷雾。 他怔怔地看著泽尔克斯,冰蓝色的眼眸仿佛有种魔力,將他內心最深处的渴望——得到父亲认可、证明自己比波特强、重振马尔福荣光——清晰地勾勒出来,並指出了一条看似更加艰难,却无疑更加荣耀的道路。 “我……我想变强。”德拉科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更多的是坚定,“我想证明我自己!康瑞教授,您……您能教我吗?” 他看著泽尔克斯,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近乎恳求的渴望。 他本能地感觉到,眼前这位教授,与他父亲认识的那些圆滑的政客、或者学校里那些循规蹈矩的教授都不同。 他拥有真正的力量,而且似乎……愿意给予指引。 泽尔克斯静静地看著他,审视了片刻,仿佛在评估一块璞玉的价值。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我可以给你一些……额外的指导。但前提是,把你那些浪费在关注波特和散播谣言上的时间和精力,全部收回来,投入到魔法本身。我的时间很宝贵,不会浪费在自己不愿意用功的人身上。” “我会的!我保证!”德拉科急切地应道。 从那天起,德拉科·马尔福的生活轨跡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他不再热衷於佩戴那枚侮辱性的徽章,也不再主动去找哈利的麻烦。 他將大部分课余时间都投入到了学习和额外的练习中。 泽尔克斯並没有传授他什么高深莫测的黑魔法——至少表面上没有。 他更多的是指导德拉科如何更精准地控制魔力,如何优化咒语的施展技巧,如何理解魔法背后的原理而非死记硬背,甚至开始接触一些基础的、但极其考验逻辑和耐心的链金术知识。 这些训练枯燥而艰苦,远不如嘲讽波特来得痛快,但德拉科咬牙坚持了下来。 在这个过程中,泽尔克斯会有意无意地向他灌输一些思想。 “力量需要智慧的引导,否则与野兽无异。” “忠诚是珍贵的,但首先要忠於自己的判断和利益,而非盲目追隨。” “真正的纯血荣耀,不在於排斥他人,而在於自身无可辩驳的强大与优秀,引领潮流,而非固步自封。” “有时候,看似最直接的路径,往往通往深渊。要学会看清棋盘,而不仅仅满足於做一颗棋子。” 这些话语,如同细密的雨丝,悄然渗透进德拉科的心田。 他开始思考,不再仅仅將“纯血统”和“追隨黑魔王”视为理所当然。 他发现,在追求自身力量的过程中,那种充实感和逐渐获得的、来自学业和实力提升的认可,甚至包括一些教授惊讶的目光,这远比之前那种虚浮的、建立在贬低他人之上的“优越感”要真实和令人满足得多。 他的魔咒课成绩稳步提升,魔药课上也能独立完成更复杂的药剂,甚至连最头疼的魔法史,也因为泽尔克斯要求他理解歷史脉络而非死记硬背而有了起色。 他变得忙碌而专注,確实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参与那些针对哈利的幼稚行为了。 城堡里针对哈利的敌意並未因此减少,但少了一个上躥下跳、极具影响力的马尔福,终究是让那恶意的浪潮稍微平息了一些。 泽尔克斯冰蓝色的眼眸深处,看著德拉科的进步,闪过一丝算计的微光——他正在为自己,也为未来那不可避免的衝突,提前埋下一颗或许有用的棋子。 第148章 他…回来了 地窖的夜晚,通常是一天中最能让西弗勒斯·斯內普感到一丝扭曲安寧的时刻。 厚重的石门將外界的喧囂、学生的愚蠢以及城堡里瀰漫的关於三强爭霸赛的种种猜疑与敌意隔绝在外。 壁炉的火光碟机散了地下的阴湿,而那个银髮男人的存在,则用一种斯內普不愿承认、却已无法忽视的方式,驱散著他內心更深处的孤寒。 然而今晚,这份安寧被打破了。 泽尔克斯像往常一样,在批改完最后一份链金术图纸后,便自然而然地占据了斯內普沙发对面的位置,或者说,更准確地说,是占据了斯內普个人空间內一个不容忽视的位置。 他没有像有时那样带著挑逗的意图直接靠近,而是先拿起斯內普放在一旁、已经冷掉的半杯茶,用指尖轻轻一点,蒸汽便再次裊裊升起。 “你的专注度,今晚似乎被某种……不愉快的思绪分散了,西弗勒斯。” 泽尔克斯將温热的茶杯推回到斯內普手边,冰蓝色的眼眸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能看穿一切偽装,“连我进来时,你书写时的力道,都比平时重了三分。是哪个学院的小巨怪又写出了足以挑战理智下限的论文,还是……更棘手的事情?” 斯內普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確实心神不寧,从几个小时前,左臂上那沉寂多年的標记传来一阵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灼痛开始,他的整个灵魂就如同被浸入了冰火交织的深渊。 他知道那意味著什么——黑魔王回来了。 他的主人,那个他曾经效忠又背叛的、如今捲土重来的噩梦。 邓布利多交给他的任务,那走在刀尖上的双面间谍生涯,將变得更加危险和令人窒息。 他下意识地想用惯常的尖刻来武装自己,想甩出一句“不关你的事,泽尔”,然后將所有情绪重新压回那副冰冷的面具之后。 但他抬起头,对上了泽尔克斯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探究,没有逼迫,只有一种沉静的、仿佛能容纳一切风暴的瞭然。 他知道,自己任何细微的异常,都逃不过这位先知的眼睛。 隱瞒,在此刻显得毫无意义,甚至……是一种愚蠢的消耗。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乾燥的嘴唇微张,最终,那句习惯性的“没事”没能说出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低沉、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坦白,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他……回来了。” 没有指名道姓,但在这个语境下,在这个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的阴影下,“他”所指何人,不言而喻。 地窖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壁炉的火苗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斯內普紧紧盯著泽尔克斯,等待著预料之中的震惊、追问,或者至少是凝重的沉默。 然而,什么都没有。 泽尔克斯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极其平静地看著斯內普,仿佛斯內普只是陈述了一个“明天会下雨”般的事实。那种过分的平静,反而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人心悸。 “我知道。” 泽尔克斯轻声说,语气平淡无波。 斯內普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泽尔克斯如此直白、如此平静地承认,还是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怎么会……”但话未说完,他便自行闭上了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而自嘲的弧度。 是啊,他怎么知道的? 他是泽尔克斯·康瑞,是拥有预言天赋的先知啊。 他当然知道。 他或许比任何人都更早“看”到了这一幕。 自己那点试图隱藏的惊惶与沉重,在对方眼中,恐怕如同摊开的书本一样清晰。 一种无力感,混合著被彻底看透的恼怒,以及一丝……奇异的、不必独自背负秘密的鬆懈,复杂地交织在斯內普心头。 就在这时,泽尔克斯站起身,绕过茶几,走到斯內普面前。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带著侵略性的拥抱,而是缓缓蹲下身,单膝触地,这是一个带著臣服与珍视意味的姿態。 他伸出手,温热的手掌,极其轻柔地覆上了斯內普一直无意识按著的、藏在黑袍下的左臂小臂——那个承载著黑魔標记的地方。 隔著厚厚的布料,斯內普仿佛也能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令人战慄的暖意。 “这里,”泽尔克斯的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带著一种能抚平灵魂褶皱的魔力,“又开始痛了吗?” 斯內普的身体僵硬如铁。 黑魔標记的灼痛,是他最深的耻辱与梦魘之一,是他极力想要掩盖的、属於过去的烙印。 此刻被泽尔克斯如此直接地触碰、询问,让他有一种被剥开伤疤的刺痛感。他想抽回手臂,想厉声呵斥。 但那温暖的掌心,那专注而带著疼惜的眼神,像一道柔和的屏障,奇异地缓解了標记传来的、不仅是物理上更是灵魂层面的灼烧感。 他紧抿著唇,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推开。 泽尔克斯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他维持著那个姿势,仰头看著斯內普紧绷的下頜线和紧蹙的眉头,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著深沉的情感——有理解,有痛惜,更有一种坚定不移的守护。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再令人窒息,反而像是一种无言的交流。 过了一会儿,泽尔克斯才缓缓站起身,但他没有退回原位,而是就著这个近距离,俯下身,如同之前许多次一样,將吻落在了斯內普的脖颈上。 然而,今天的吻不同於往常的轻柔或挑逗,带著一种近乎啃咬的力度和一种仿佛要留下永久印记般的执著,流连在那片苍白的皮肤上。 斯內普闷哼一声,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上传来的细微刺痛和湿热的触感。 他几乎能想像到,明天那里会留下怎样明显的痕跡。 “你……”他有些恼怒地想要抗议。 泽尔克斯却在这时抬起头,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刚刚留下的、泛著红痕的皮肤,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著某种占有欲的弧度。 “幸好,你总是穿得这么……严实。”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情动后的沙哑,意有所指。 斯內普瞪了他一眼,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发热。 他確实习惯了高领的袍服,这原本是为了隔绝外界,此刻却阴差阳错地成了掩盖某些亲密痕跡的屏障。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羞耻,却又诡异地夹杂著一丝被標记、被拥有的隱秘悸动。 泽尔克斯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他再次低下头,这次的目標是斯內普紧抿的薄唇。 他的吻带著不容拒绝的温柔与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要藉此传递力量的决心。 他的手也没有閒著,灵活地探入斯內普的袍襟,抚上他紧绷的脊背,感受著那下面蕴藏的力量与此刻难以抑制的微颤。 斯內普起初还试图维持理智的壁垒,但泽尔克斯的吻,他的触摸,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我在这里,我知晓一切,我接受全部”的强大气场,像是最有效的缓和剂,一点点融化著他冰封的外壳。 在情热的浪潮逐渐攀升,几乎要淹没所有理智之前,泽尔克斯稍稍退开了一些,额头抵著斯內普的额头,呼吸交织,冰蓝色的眼眸深深望进那双深邃的黑眸中。 “西弗勒斯,”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我知道,有些事情,或许因为承诺,因为计划,你现在还不能告诉我。” 他指的是斯內普与邓布利多之间的秘密任务,那些关乎间谍身份与最终布局的核心机密。 “我不问。” 泽尔克斯继续说,每个字都清晰而坚定,“你不需要向我解释任何你无法言说的事情。我只要你记住一点——” 他捧住斯內普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那冰蓝色的眼眸中仿佛有星辰在燃烧: “无论你选择走哪条路,无论你需要面对什么,我在这里,无条件地。” 这不是情话,而是誓言。 是一个深知前路险恶、自身也背负著沉重使命的男人,所能给出的、最重的承诺。 斯內普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了一下,一股酸涩而滚烫的热流猛地涌上喉头,几乎让他窒息。 他习惯了独自承担,习惯了在谎言与危险中行走,习惯了不被信任、甚至被怀疑。 从未有人,如此清晰地、毫无保留地对他说过这样的话——无条件地支持。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是深深地看进泽尔克斯的眼睛,仿佛要將这片冰蓝色的、燃烧著誓言的海洋刻入灵魂深处。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以一种近乎放任的姿態,重新迎上了泽尔克斯的吻,用行动代替了所有未能说出口的回应。 地窖之內,两人在彼此的身上寻求著慰藉与確认,用最原始的亲密对抗著外部世界骤然加剧的黑暗与压力。 而在那紧密交缠的体温之下,在泽尔克斯看似平静的外表之下,只有他自己知道,当他感知到黑魔標记被重新唤醒、那邪恶魔力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时,他灵魂深处与之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某种力量,也曾发出一丝极其细微、不易察觉的震颤。 那震颤,预示著更深的联繫,也可能指向……未来某个时刻,需要他亲自去面对、去承受的某种反噬或伤害。 但此刻,他只是更紧地拥抱著怀中的男人,將这份隱忧死死压住。 眼下,他只想做斯內普的港湾,而非另一个需要被担忧的麻烦。 至於那可能的代价……等到需要支付的那一刻,他自然会毫不犹豫。 第149章 赌局 三强爭霸赛在一种表面热烈、內里紧绷的气氛中按部就班地进行著。 第一个项目——从火龙手中夺取金蛋——已经结束。 哈利·波特凭藉他出色的飞行技巧和火弩箭,有惊无险地完成了任务,甚至获得了不错的分数,这无疑让那些质疑他作弊的人暂时闭上了嘴,却也引来了更多复杂的目光。 城堡內的生活似乎恢復了某种节奏,但明眼人都能感觉到,水面之下暗流更加汹涌。 斯內普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周身的气压低得能让经过他的学生自动绕行。 他与穆迪的接触愈发频繁,两人之间那种针锋相对、互相试探的张力几乎肉眼可见。 而泽尔克斯,除了日常的教学和“指导”德拉科·马尔福之外,似乎也变得更加忙碌,偶尔会离开城堡一两天,归来时眉宇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深思。 圣诞舞会临近,城堡里瀰漫起一种粉红色的、躁动的气息,但这並未冲淡核心圈人物心头的阴霾。 就在第二个项目——黑湖探险——开始前的一个周末,泽尔克斯以“处理一些私人事务”为由,再次离开了霍格沃茨。 他没有告诉斯內普具体去向,斯內普也默契地没有追问,只是在他离开时,將那面双面镜放在了触手可及的地方。 泽尔克斯的目的地,是阿尔巴尼亚森林深处,一片连最勇敢的魔法生物勘探员都鲜少涉足的黑暗区域。 根据他麾下圣徒的情报网拼凑出的线索,以及他自身预言能力捕捉到的、那片区域异常活跃的黑暗魔力漩涡,他几乎可以確定,刚刚復活、力量尚未完全恢復的伏地魔,正藏匿於此,依靠著他那忠心耿耿的僕从——小矮星彼得——的伺候,缓慢地重塑他的肉身与力量。 他並非贸然前来。 这是一次精心计算的冒险。 他需要亲自评估这位“復活”的黑魔王的真实状態,需要试探他的意图,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弄清楚,命运,或者说,那个维繫救世主故事线的底层规则,其对伏地魔的“容忍”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他在一片布满苔蘚和扭曲怪树的林间空地上停了下来。 空气中瀰漫著腐烂和某种黑暗魔法的腥甜气息。 他静静地站著,雪松色的旅行斗篷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著周围,仿佛在欣赏一幅丑陋却有趣的风景。 “看来,我这位『老朋友』的品味,这么多年依旧……独具一格。” 他轻声自语,嘴角带著一丝嘲讽。 没有等待太久,他前方的空气开始扭曲、波动,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 紧接著,两个身影缓缓从虚无中显现出来。 其中一个矮小、肥胖、畏畏缩缩,正是小矮星彼得,他手里紧紧攥著一根魔杖,看向泽尔克斯的眼神充满了恐惧,身体抖得像风中的筛糠。 而另一个…… 他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里,身形看起来还很不稳定,依稀能看出一个高大瘦削的轮廓。 他的脸……那甚至不能称之为一张脸,更像是一张覆盖著苍白、鳞片状皮肤的扁平面具,上面嵌著一双狭长的、闪烁著猩红色光芒的瞳孔,没有鼻子,只有两道细缝。 他的手指如同苍白的大蜘蛛,交叉放在身前。 伏地魔。 以他刚刚重塑的、尚且丑陋脆弱的形態,出现在了泽尔克斯面前。 “泽尔克斯·康瑞……”一个冰冷、高亢、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声音响起,仿佛蛇类的嘶鸣,直接钻进人的脑海,“真是……令人意外的访客。” 泽尔克斯脸上那抹嘲讽的笑意加深了,他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近乎戏謔的语气开口,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林间迴荡: “是啊,真是意外。那么,我是该称呼您为……『老师』呢?还是……『里德尔学长』?或者,您更偏爱现在这个……更具视觉衝击力的新形象所代表的称谓?” 这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挑衅,也是一种宣告——我了解你的根底。 伏地魔那双猩红的蛇眼眯了起来,危险的光芒在其中闪烁。 他显然没料到泽尔克斯会如此直接,如此……无礼。 周围的空气因为他的怒意而骤然变得冰冷刺骨。 “大胆!”小矮星彼得尖声叫道,试图表现忠诚,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的恐惧。 伏地魔抬起一只苍白的手,制止了彼得的聒噪。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泽尔克斯身上。 “好久不见了,康瑞。自上次见面 已经过了得有四年了吧……你还是这样莽撞。”伏地魔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多了一丝探究,“像我承诺你的那样,加入我吧,旧的时代已经腐朽,新的秩序將由我来缔造。你的能力,將在我麾下得到最充分的发挥,获得无上的荣耀。” 很直接的招揽。 符合伏地魔一贯的、崇尚力量且自信能掌控一切的风格。 泽尔克斯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阴森的树林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的『老师』,我可是有所长进呢,”他止住笑,冰蓝色的眼眸中只剩下冰冷的讥誚,“我想,还是算了吧。你追求永生,却连死亡的真正意义都未曾理解,你渴望力量,却將自己扭曲成了这副……非人的模样。让我加入你?像他一样吗?” 他轻蔑地瞥了一眼抖个不停的小矮星彼得。 这番毫不留情的剖析和拒绝,彻底激怒了伏地魔。 他猩红的眼中杀机暴涨! “阿瓦达索命!” 一道刺眼至极的绿光,如同撕裂空间的毒蛇,伴隨著伏地魔尖厉的怒吼,瞬间射向泽尔克斯! 这是致命的杀戮咒,没有任何犹豫,快得超乎想像! 然而,泽尔克斯似乎早有预料。 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抬起了右手,举起那支教父送给他的接骨木魔杖,杖端向前。 一面由无数细密银色古代魔文构成的、半透明的菱形盾牌瞬间在他身前凝聚成型。 索命咒的绿光狠狠撞在盾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仿佛能震盪灵魂的巨响! 绿光与银芒激烈交锋,迸发出令人目眩的光屑。 盾牌剧烈震颤,表面出现细密裂纹,但终究没有破碎,將那致命的魔法牢牢挡在了泽尔克斯身前一尺之外! 挡住了! 徒手,无声,瞬发! 这需要何等精妙的魔力控制和对防护魔法的深刻理解! 伏地魔的猩红瞳孔骤然收缩,显然也被泽尔克斯这手漂亮的防御震惊了。 而就在绿光消散、盾牌碎裂的同一瞬间,泽尔克斯的反击已然发出! 他没有使用任何常见的攻击咒语,而是左手五指张开,对著伏地魔虚虚一握! 一道无形的、直接作用於灵魂本源的波动,如同水纹般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伏地魔! 这是泽尔克斯结合预言天赋与黑魔法知识自创的秘术,旨在直接撼动、甚至撕裂对手的灵魂结构,对付依靠魂器维繫存在的伏地魔,理论上应该具有奇效! 泽尔克斯能清晰地“看到”那道无形的波纹穿透了伏地魔周身的防护魔法,触及到了他那破碎而邪恶的灵魂核心…… 然而,下一瞬间,异变发生了! 就在灵魂震颤的力量即將发挥作用之际,一股无形无质、却庞大到令人心悸的规则之力,仿佛从虚空中诞生,如同最坚韧的屏障,瞬间包裹住了伏地魔的灵魂! 泽尔克斯那足以让普通巫师灵魂崩解的攻击,撞在这层屏障上,竟然如同泥牛入海,仅仅激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便彻底消散,未能对伏地魔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该死的!命运到底要干什么,就这么包庇这个疯子吗?!』 泽尔克斯心中暗骂,冰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真正露出了凝重之色。 他意识到,在伏地魔被哈利·波特“註定”击败之前,来自外部的致命攻击,似乎会受到世界规则的强力干预和削弱! 这简直就像给这个没鼻子的傢伙套上了一个无形的“主角豁免”护盾! 伏地魔显然也感觉到了那瞬间的异常,但他似乎將其归咎于泽尔克斯魔法的不稳定性。 他发出一声沙哑的、带著被冒犯的愤怒的低吼,魔杖再次举起,更加狂暴的魔力开始凝聚。 “等等。” 泽尔克斯却突然开口,声音恢復了平静,甚至带著一丝玩味。 伏地魔的动作顿住了,猩红的眼睛狐疑地盯著他。 “看来,我们暂时谁都奈何不了谁。” 泽尔克斯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无奈的姿態,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你的『不死之身』似乎受到某种特別的眷顾,而我想走,你也留不住。这样打下去,毫无意义,只会平白消耗我们彼此的力量。” 他向前走了一步,无视了伏地魔周身散发的危险气息,冰蓝色的眼眸直视那双猩红的蛇眼。 “不如,我们换个方式?一个……赌局。” 泽尔克斯的嘴角勾起一个神秘的弧度,“赌注是什么,规则是什么,现在只有你我知道。它无关眼前的生死,却关乎未来的……选择与可能。” 伏地魔死死地盯著他,似乎在判断他话语中的真意与陷阱。 林间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两个同样强大、同样危险的巫师在对峙,一个代表著极致的混乱与毁灭,一个则隱藏著变革与掌控的野心。 良久,伏地魔那高亢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被勾起兴趣的冰冷:“说。” 泽尔克斯说了几句什么,声音被限制在极小的范围內,只有伏地魔能听见。 没有人知道具体內容,只见伏地魔那猩红的眼眸中,光芒剧烈地闪烁了几下,有愤怒,有算计,最终沉淀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著忌惮与某种……扭曲的认可。 “有趣的……提议。”伏地魔缓缓说道,“你很有趣,我接受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魔法碰撞,没有你死我活的廝杀。 这场危险的会面,最终以这样一个无人知晓內容的隱秘赌局告终。 泽尔克斯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转身,如同他来时一样从容,身影缓缓融入森林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小矮星彼得这才敢大口喘气,瘫软在地。 伏地魔依旧站在原地,猩红的目光望著泽尔克斯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他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魔杖,內心深处,某个原本坚定不移的计划,因为这场意外的会面和那个神秘的赌局,悄然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察觉的涟漪。 泽尔克斯,这个年轻的教授,比他想像的更加危险,也更加……不可预测。 而这场赌局,就像一颗投入命运长河的未知石子,其激起的波纹,將会把未来导向何方,无人知晓。 泽尔克斯全身而退,回到了霍格沃茨,仿佛只是进行了一次寻常的短途旅行。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与伏地魔之间,已经落下了一子。 而他深信,混乱,才是打破僵局、让他所追求的“新秩序”得以崛起的唯一温床。 他期待著,这场赌局,將会如何让本就扑朔迷离的未来,变得更加……有趣与可控。 第150章 反噬与秘密 回到霍格沃茨地窖的泽尔克斯,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像往常一样,与斯內普共进晚餐,討论著第二个项目可能涉及的魔法原理,甚至还有心情对斯內普批改论文时那过於刻薄的评语发表几句“有失公允”的调侃。 两人如同过去许多个夜晚一样,並肩躺在床榻上。 起初,只是静謐的陪伴。 斯內普背对著泽尔克斯,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稳定存在的热源,这已成为他陷入沉睡前的某种安心信號。 但今夜,这信號变得紊乱了。 先是泽尔克斯无意识地向他靠近,手臂环上他腰间的力道比平时更重,带著一种寻求热源的迫切。 紧接著,斯內普感觉到紧贴著自己后背的躯体,开始传来一阵阵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颤抖。 “泽尔?”斯內普低声唤道,试图转身。 “……冷。” 泽尔克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一种牙齿打颤的微弱气音,模糊不清,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斯內普所有的睡意。 他猛地翻身坐起,借著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向泽尔克斯。 只见对方面色苍白如纸,银灰色的髮丝被冷汗浸湿,黏在额角和鬢边。 他蜷缩著身体,双手紧紧抱住自己,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微微颤抖著,那双总是蕴藏著智慧与算计的冰蓝色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虚弱的、对寒冷的极致恐惧。 “冷……西弗勒斯……好冷……”泽尔克斯重复著,声音破碎,仿佛每一个字都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 斯內普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立刻伸出手,探向泽尔克斯的额头、脖颈——触手一片温凉,甚至可以说,体温完全正常,与他平日里並无二致! 这绝非凡俗的疾病或诅咒! “哪里冷?是哪里不舒服?” 斯內普的声音带著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和急切,他掀开被子,双手在泽尔克斯的胸膛、手臂、后背快速而仔细地按压、触摸,试图找到疼痛或异常的源头。 然而,指尖所及之处,皮肤温热,肌肉紧实,没有任何外伤,没有任何肿胀,没有任何魔力阻塞的跡象。 一切如常,除了泽尔克斯那发自灵魂深处的、对寒冷的痛苦呻吟。 “骨头……骨髓里……像被……被冰填满了……”泽尔克斯断断续续地描述著,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仿佛正被无形的寒潮从內部侵蚀、冻结。 斯內普毫不犹豫地挥动魔杖,一连串最顶级、最温和的保温咒、保暖咒如同温暖的阳光般笼罩住泽尔克斯。 光芒流转,热意瀰漫,甚至连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 然而,毫无用处。 泽尔克斯依旧在颤抖,甚至因为周遭温度的升高与他体內那诡异的寒冷形成更强烈的对比,而显得更加痛苦。 他蜷缩得更紧,仿佛想要將自己藏匿起来,抵御那无处不在的、源自內部的酷寒。 “没用的……不是……不是那种冷……” 他艰难地摇头,冰蓝色的眼眸因痛苦而蒙上一层水雾,无助地望著斯內普。 斯內普看著他那副样子,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著恐慌与无力的愤怒攫住了他。 他是魔药大师,是黑魔法防御术的专家,他精通无数种治癒与伤害的魔法,却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情况! 找不到病因,探测不到异常,连最基础的缓解都做不到! 他再次尝试,翻找出珍藏的、用於驱散阴寒诅咒的强效药剂,小心翼翼地餵给泽尔克斯。 药水入口,泽尔克斯的身体似乎微微暖了一瞬,但紧接著,那彻骨的寒意很快再度反扑回来。 斯內普又尝试用魔力疏导,试图安抚他紊乱的气息,但那寒意仿佛扎根於灵魂深处,他的魔力探入,如同石沉大海,只能感受到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的冰冷。 “到底是怎么回事?!”斯內普低吼道,声音里充满了挫败和难以掩饰的焦灼。 他紧紧握住泽尔克斯冰冷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却感觉自己握住了一块永远无法焐热的寒冰。 泽尔克斯看著他焦急万分、却束手无策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与愧疚。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更紧地反握住斯內普的手,仿佛那是他在冰海中唯一的浮木。 斯內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慌。 一定有办法。 霍格沃茨的图书馆? 圣芒戈? 不,这种诡异的症状,连他都闻所未闻,普通的医疗机构恐怕…… “我带你去见邓布利多!”斯內普当机立断,就要起身抱起泽尔克斯。 邓布利多见识广博,或许能看出端倪。 “不!”泽尔克斯却猛地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他剧烈地喘息著,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不去……邓布利多……没用……” 他抬起头,直视著斯內普因惊愕而睁大的黑眸,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 “我要……去找我教父。” 斯內普愣住了。 去找他那个神秘的教父? “我跟你一起去!”斯內普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不能让泽尔克斯在这种状態下独自前往。 泽尔克斯看著斯內普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决,那里面有关切,有担忧,更有一种与他共同承担的决意。 他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带著苦涩的笑容。 “好……我带你去。” 他喘息著,艰难地坐起身,仿佛每一个动作都在消耗他仅存的力气。 他紧紧抓著斯內普的手臂,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近乎哀求的神色,“但是……西弗勒斯……答应我……无论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要……生气,求你了。” 不要生气? 斯內普心中疑竇丛生,但看著泽尔克斯那副脆弱到极致、却又带著某种孤注一掷的神情,他压下所有疑问,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得到承诺,泽尔克斯似乎鬆了口气。他闭上眼,集中精神,儘管身体因为寒冷而不住颤抖,但他调动魔力的动作却依旧精准。 他一手紧紧抓著斯內普,另一只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轨跡。 这一次的幻影移形,感觉与以往截然不同。 空间扭曲带来的撕扯感中,夹杂著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仿佛穿越的不是空间,而是一条冰封的冥河。 当双脚再次踏上实地时,斯內普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仅仅是生理上的,更是环境带来的——这里的空气,本身就瀰漫著一种陈旧、孤寂与魔法的沉重威压。 他们出现在一个房间里。 这並非他想像中某个隱居巫师的温馨小屋,也不是什么黑暗巢穴。 房间很宽敞,陈设却异常简洁,甚至可以说冷硬。 石质的墙壁,高大的书架填满了各种语言、散发著危险气息的典籍,一张巨大的、刻满了复杂魔文的工作檯,上面散落著链金器械和未完成的图纸。 唯一的窗户被厚重的、深色的帘幕遮住,只透进一丝微弱的光线。 整个房间乾净、整齐,却毫无生活气息,更像是一间功能性的工作室? 因为它给人的感觉,与霍格沃茨地窖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压抑,仿佛承载著更沉重的秘密与过往。 这里就是泽尔克斯教父的地方? 斯內普还未来得及仔细打量,房间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是一个高大的男人,穿著剪裁合体的深色长袍,银白色的短髮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深刻,带著岁月留下的痕跡,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俊美与锋芒。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一双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的蓝色眼眸,以及……旁边那只色泽异常浅淡、近乎全白的左眼。 斯內普的呼吸骤然一窒。 这时泽尔克斯仿佛用尽力气,对著门口的男人,发出了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呼唤: “父亲……” 这一声呼唤,让斯內普的心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地更加用力扶住泽尔克斯,警惕的目光投向门口那个气场强大的男人。 对方那双锐利的蓝眼睛和旁边那只诡异的白眸,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审视感,正落在他们身上。 斯內普快速在脑海中搜索著。 这张脸……他確定自己从未在现实中见过,但不知为何,却有一种模糊的、令人不安的熟悉感。 像是在某本厚重的、布满灰尘的魔法史典籍的插画上,或者是在某篇关於上个世纪欧洲魔法界动盪的陈旧报导的模糊照片里……惊鸿一瞥。 是谁? 哪个隱居的魔法大师? 还是某个早已被时间遗忘的、危险的黑巫师? 泽尔克斯的背景果然深不可测。 格林德沃的目光首先落在几乎瘫软在斯內普怀里的泽尔克斯身上。 他快步上前,眉头紧锁,眼中是无法掩饰的痛惜与一丝压抑的怒火。 他伸出手指,指尖縈绕著极其细微的银色光点,精准而迅速地点在了泽尔克斯的眉心。 “……我就知道!”格林德沃的声音低沉而严厉,带著一种长辈的责备,更带著深切的担忧,“你这孩子,到底干涉到了什么程度?!” 泽尔克斯闭著眼,身体依旧因內部的严寒而颤抖,无力回应。 斯內普听著这番对话,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干涉? 这是什么古老而邪恶的反噬? 是指……泽尔克斯总念叨命运事情吗? 泽尔克斯果然插手了,而且付出了惨重代价。 这个认知让他对泽尔克斯的担忧瞬间压过了其他思绪。 格林德沃尝试用那银色光点缓解泽尔克斯的痛苦,有些作用。 他收回手,这才终於转过身,將目光正式投向一直支撑著泽尔克斯的斯內普。 那双眼睛——一只锐利如鹰隼的蓝眸,一只空洞诡异的白眸——同时落在斯內普身上。没有敌意,却有一种穿透一切的审视,仿佛早已知道他的一切,包括他与泽尔克斯的关係,包括他此刻內心的震惊与疑虑。 就在这一瞬间,斯內普脑中那些模糊的碎片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骤然变得清晰! 白髮,异瞳,那標誌性的、混合著魅力与危险的气质…… 一个名字,一个他只在最机密的情报卷宗和最黑暗的歷史记载中看到过的名字,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盖勒特·格林德沃! 那个曾经与邓布利多分庭抗礼、席捲整个欧洲魔法界的黑魔王! 那个应该被永久囚禁在纽蒙迦德最高塔楼里的囚徒! 他竟然就在这里! 而且是泽尔克斯的教父?! 巨大的衝击让斯內普几乎停止了呼吸。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泽尔克斯深不可测的实力,他对魔法界变革的野心,卡卡洛夫那异常的敬畏,以及他对自己身世的讳莫如深……原来如此! 原来他背后站著的,竟然是这位传说中的存在! 一股冰冷的寒意,比泽尔克斯身上的更加刺骨,瞬间席捲了斯內普的全身。 这不仅仅是面对传说中黑魔王的恐惧,更是一种被最亲密之人彻底隱瞒、欺骗所带来的,深入骨髓的愤怒与钝痛。 他想起了泽尔克斯之前的哀求——“不要生气”。 原来指的是这个! 他早就知道,自己会发现这个惊天秘密! 斯內普的脸色变得无比苍白,他紧抿著嘴唇,黑色的眼眸中翻涌著震惊、愤怒、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背叛的刺痛。 他扶著泽尔克斯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格林德沃將斯內普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用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平静地看著他,仿佛在等待他消化这个事实。 短暂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格林德沃开口了,声音依旧带著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奇异地没有流露出任何威胁,更像是基於现状下达的必要指令。 格林德沃抬手,指向房间角落一个设施齐全、看起来经常被使用的魔药工作檯。工作檯上方的架子上,分门別类地摆放著各种稀有甚至绝跡的魔药材料,品质极高。 “那里,”格林德沃开口了,他的声音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奇异地没有敌意,更像是在下达一个必须完成的指令,“有一副魔药的炼製方法,羊皮纸是摊开的。你去,熬给他。” 他的目光扫过斯內普紧握的拳头和紧绷的下頜线,仿佛看穿了他內心激烈的挣扎,补充道,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务实: “那里有你需要的所有东西。我现在,需要先帮他稳住情况。” 斯內普僵立在原地,內心如同被风暴肆虐。理智与情感在进行著激烈的搏斗。 面前是传说中的第一代黑魔王,是邓布利多曾经的敌人,是泽尔克斯一直隱瞒的、最核心的秘密。 他应该立刻拔出魔杖? 还是应该转身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但他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怀中依旧颤抖不止、脸色惨白的泽尔克斯身上。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紧闭著,长长的睫毛因为痛苦而轻颤,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愤怒和背叛感是真的,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担忧和……爱,也是真的。 他死死地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利用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质问的时候。 泽尔克斯需要那副魔药,需要救治。 他死死地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蜷缩在格林德沃法术光芒中、依旧颤抖不止的泽尔克斯,然后猛地转身,大步走向那个魔药工作檯。 然后,他猛地转身,几乎是拖著脚步,大步走向那个魔药工作檯,仿佛要將所有的情绪都踩在脚下。 羊皮纸上,用一种凌厉而古老的笔跡,写下了一副他从未见过、复杂程度超乎想像的魔药配方。 其原理之诡异,材料之苛刻,步骤之繁复,足以让任何魔药大师望而生畏。 但此刻,斯內普没有退路。 他拿起银质小刀,目光投向那些稀有而珍贵的材料,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翻腾的情绪,拿起银质小刀,目光变得无比专注和锐利,把所有的情绪转化为精准操控魔药每一个步骤的绝对冷静。 无论泽尔克斯·康瑞是谁的教子,无论他隱瞒了多么惊世骇俗的秘密,此刻,他只是一个需要他救治的人。 魔药,是他斯內普能绝对掌控的领域。 而自己,是唯一能在这里、此刻,为他熬製出来的人。 第151章 怎么办才好 纽蒙迦德那间属于泽尔克斯的、冷硬如囚室的工作室內,时间仿佛被那诡异冻蚀和压抑的氛围冻结了。 只有魔药坩堝中液体咕嘟咕嘟的翻滚声,以及泽尔克斯偶尔无法抑制的、因寒冷而发出的牙齿打颤声,证明著时间的流逝。 斯內普全身心地投入到那副复杂到极致的魔药熬製中。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如机械,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要將所有的震惊、愤怒、被欺骗的刺痛,以及那该死的、无法割捨的担忧,都一併投入到眼前这锅翻滚的、散发著奇异蓝紫色蒸汽的药剂中。 格林德沃则一直守在泽尔克斯身边,低声吟诵著古老而晦涩的咒文,双手间流淌出的银色光辉如同温暖的丝带,缠绕著泽尔克斯颤抖的身躯,试图对抗那源自灵魂深处的严寒。 他的表情凝重,那只正常的蓝眸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有对泽尔克斯状况的忧虑,也有对斯內普此刻表现的、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 而在房间的阴影角落里,黯也赶来了,它焦躁不安地徘徊著。 它无法像斯內普那样熬製药剂,也无法像格林德沃那样吟诵强大的稳定咒文。 它只能无声地围绕在床边,那幽绿的眼眸中充满了动物本能的担忧与无助。 它时而试图用冰冷的、如同雾气构成的鼻尖去轻蹭泽尔克斯垂落在床沿的、同样冰冷的手,时而將身体紧贴著床脚,仿佛这样就能分担一丝那彻骨的寒意。 当泽尔克斯因极致的寒冷而发出一声尤其痛苦的呻吟时,黯会发出一声只有紧密灵魂契约者才能听懂的的、低哑的哀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整个后半夜,坩堝中的液体终於稳定下来,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如同极地夜空的暗蓝色,表面漂浮著点点银星般的光屑。 魔药成了。 斯內普用微微颤抖的手將药剂小心地倒入一个水晶瓶中。 那药剂触手冰凉,却奇异地散发著一股能安抚灵魂躁动的平和气息。 他拿著水晶瓶,走到床边。 格林德沃看了他一眼,停止了咒文的吟诵,微微頷首,让开了位置。 斯內普没有看格林德沃,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泽尔克斯身上。 他扶起虚弱无力的泽尔克斯,將水晶瓶凑到他唇边。 “喝下去。”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强行压抑后的平静,不容置疑。 泽尔克斯勉强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依旧涣散,却依言张开了嘴,小口小口地將那暗蓝色的药剂吞咽下去。 药液入喉,他身体剧烈的颤抖似乎稍稍平缓了一些,紧蹙的眉头也舒展了半分,但那彻骨的寒意显然並未完全驱散,只是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他疲惫地闭上眼,呼吸依旧微弱,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仿佛隨时会冻结。 斯內普看著他暂时稳定下来,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鬆懈了一瞬,隨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和那被强行压下的、冰冷的怒意。 他將泽尔克斯轻轻放平,盖好被子,然后直起身,终於第一次,真正地、毫无迴避地看向站在一旁的盖勒特·格林德沃。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一个深邃如古井,翻涌著未爆发的风暴。 一个锐利如冰锥,带著洞悉一切的平静与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需要静养,至少一天。这里的环境很安稳,不会有人来打搅,能帮助他稳定。” 格林德沃率先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医疗建议,而非在与一个刚刚发现自己惊天秘密的霍格沃茨教授交谈。 “这副魔药每隔六小时服用一次,直到他不再感到『寒冷』。” 斯內普死死地盯著他,黑色的眼眸中如同酝酿著黑色的漩涡。 他想问的问题太多了—— 为什么是你? 泽尔克斯到底为你做了什么? 泽尔克斯为什么会这样? 你到底在谋划什么,泽尔克斯参与了哪些? 但所有的质问,在接触到格林德沃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以及想到床上那个刚刚脱离险境、依旧脆弱的人时,都被他死死地咽了回去。 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是咬著牙,点了点头。 表示他听到了,也记住了。 格林德沃似乎对他的沉默並不意外,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你可以留在这里照顾他。” 说完,他便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房间,將空间留给了他们。 房间里只剩下斯內普和昏睡中的泽尔克斯,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斯內普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环顾著这间冷硬的、充满了格林德沃痕跡的房间,感觉自己像闯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危险的维度。 他一直知道泽尔克斯有秘密,却从未想过,这秘密的核心,竟然牵扯著上个世纪最黑暗的传奇。 他走到窗边,猛地拉开厚重的帘幕。 窗外,是纽蒙迦德城堡阴森的內部庭院,高耸的、毫无生气的石壁,以及更远处,被晨光染上一层灰白、却依旧显得压抑的群山。 这里就是囚禁格林德沃的地方? 可看刚才的情形,这位“囚徒”显然拥有相当程度的自由。 荒谬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他的心臟。 他该怎么办? 將这件事报告给邓布利多? 这是最理智、最符合他职责的选择。 但然后呢? 邓布利多会如何对待泽尔克斯? 霍格沃茨还能容得下这位格林德沃的后辈吗? 他和泽尔克斯之间,这刚刚建立起、却已然布满裂痕的关係,又將何去何从? 一想到泽尔克斯可能会被带走,可能会被审查,甚至可能……斯內普感到一阵尖锐的、几乎让他无法呼吸的恐慌。 这恐慌,与他得知真相时的愤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痛苦的煎熬。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床上昏睡的泽尔克斯。 那张苍白的脸,在透过窗户的微弱晨光下,显得异常脆弱。 他想起泽尔克斯蜷缩在他怀里,无助地喊著“冷”的样子,想起他哀求自己“不要生气”时,眼中那深切的恐惧与愧疚。 愤怒是真的。 但那份早已深入骨髓的在意与爱意,也是真的。 最终,斯內普深深地、疲惫地嘆了口气。他做出了决定。 他走到书桌旁,找到羽毛笔和一张空白的羊皮纸。 他停顿了片刻,然后以一种极其克制、不透露任何多余信息的笔跡写道: 阿不思: 因紧急私人事务,需请假一日。课程已安排代课。 西弗勒斯·斯內普 他没有提及任何关于泽尔克斯、关於纽蒙迦德、关于格林德沃的字眼。 这封信简短、生硬,却足以让邓布利多知道他暂时无法联繫,又不会引起过度的猜疑——毕竟,魔药大师偶尔为了某种稀有材料突然离开一两天,也並非完全说不通。 他召唤来自己的猫头鹰,將信绑在它的腿上,看著它穿过窗户,消失在灰濛濛的天空中。 做完这一切,他拉上窗帘,重新坐回床边的椅子上。 地窖里那个阴沉、刻薄,將所有情绪都隱藏在冰冷麵具下的魔药大师消失了。 此刻坐在这里的,只是一个疲惫、困惑、內心被风暴席捲,却依然选择留下来,守在另一个身份同样复杂、正与未知反噬抗爭的男人身边的……西弗勒斯·斯內普。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泽尔克斯依旧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指尖感受到对方皮肤下细微的脉搏,这让他混乱的心绪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看著泽尔克斯沉睡的侧脸,脑海中思绪纷杂。 格林德沃的存在像一座巨大的冰山,陡然横亘在他们之间。 但他无法否认,当看到泽尔克斯痛苦无助时,他內心的恐慌和想要保护他的衝动,远远超过了被欺骗的愤怒。 这一天,註定將是漫长而艰难的。 他需要守著泽尔克斯,按时餵他服药,观察他的状况。 同时,他也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惊天动地的秘密,来思考他们之间那已然变得无比复杂的未来。 黯幽绿的眼眸一会儿担忧地注视著泽尔克斯苍白的脸,一会儿又警惕地望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斯內普,喉咙里发出极轻的、持续的咕嚕声,那是在极度不安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它分担不了那灵魂层面的冻蚀,只能以这种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履行著守护与陪伴的契约。 阳光无法完全穿透纽蒙迦德厚重的石壁与窗帘,房间內依旧昏暗。 斯內普就那样静静地坐著,如同一个沉默的哨兵,守护在沉睡的泽尔克斯身边,也守护著自己內心那片正经歷著地动山摇的、荒芜而混乱的领地。 前方的路布满了迷雾与荆棘,而他,才刚刚踏入了这片未知的、危险的棋局。 第152章 甦醒与道歉 时间在纽蒙迦德那间瀰漫著魔药与古老魔法气息的房间里缓慢流淌。 暗蓝色的“灵魂安抚药剂”似乎起到了关键作用,泽尔克斯身上那令人心悸的、源自骨髓的寒冷颤抖,终於在服下第三次药剂后渐渐平息下来。 他虽然依旧虚弱,脸色苍白,呼吸轻微,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仿佛隨时会被无形的寒冰吞噬。 斯內普几乎寸步不离。 他坐在床边的硬木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如同永不鬆懈的哨兵。 期间,格林德沃进来过两次,一次是送来一些清淡的、显然施加了保温咒的食物,另一次则是沉默地检查了一下泽尔克斯的状况,指尖银光微闪,確认那灵魂冻蚀的余波正在消退。 两次他都没有多言,只是与斯內普有过短暂的眼神交匯,那目光依旧锐利而充满审视,却奇异地没有再带来额外的压迫感,更像是一种……默认了他存在的、近乎漠然的认可。 斯內普没有与他交流。他的全部注意力,或者说,那强行分裂的注意力,一部分放在监测泽尔克斯的生命体徵上,另一部分,则沉浸在一片混乱而冰冷的內心风暴里。 他看著泽尔克斯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头,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著之前的画面——泽尔克斯蜷缩著喊冷的样子,他哀求自己不要生气时眼中的恐惧,以及……格林德沃出现时,那如同冰山浮出水面般的、令人窒息的真相。 质问的话语在他心中反覆排练了无数遍,尖锐、刻薄,足以撕破一切偽装。 他想揪著泽尔克斯的衣领,逼问他为何隱瞒如此惊天动地的身份,想厉声斥责他將自己置於何等危险而愚蠢的境地,想质问他与那位黑魔王究竟在策划什么,又想让自己在这盘棋中扮演什么角色? 然而,当这些激烈的言辞涌到嘴边,看著泽尔克斯那毫无血色、透著劫后余生脆弱的睡顏时,却又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泽尔克斯骗了他吗? 严格来说,並没有。 他甚至主动提起过他的教父,虽然从未具体描述过教父的身份。 他只是……隱瞒了。 选择了最危险、最不可告人的那部分,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直到再也藏不住。 这种认知让斯內普感到一种无力又憋闷的愤怒。 就像明明知道脚下踩著的是一艘贼船,却发现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船上的顛簸,甚至……对这艘船和它的船长,產生了该死的、无法轻易割捨的依赖。 他烦躁地揉了揉刺痛的眉心。 大脑封闭术运转到极致,试图將所有这些混乱的、不受控的情绪重新压入那深不见底的幽潭,却收效甚微。 最终,他只是更紧地、近乎固执地,握住了泽尔克斯放在身侧的那只依旧微凉的手。 仿佛这唯一的物理连接,是他在这片突如其来的惊涛骇浪中,所能抓住的、最真实的凭依。 当窗外透入的光线再次变得昏黄,预示著又一个黄昏降临时,泽尔克斯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初时还有些迷茫和虚弱,但很快,它们就聚焦在了床畔那个一动不动、仿佛与椅子融为一体的黑色身影上,以及……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 记忆如同退潮后显露的礁石,清晰地回现——彻骨的寒冷,斯內普焦急的脸,格林德沃的出现,还有……那无法迴避的、秘密被彻底揭开后的绝望。 泽尔克斯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几乎不敢去看斯內普的眼睛。 他动了动被握住的手指,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坚定而略带粗糙的触感,一种混合著巨大愧疚和恐慌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他没有试图抽回手,也没有立刻为自己辩解。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斯內普可能投来的、任何形式的注视,声音极其沙哑、微弱,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破碎地响起: “……西弗勒斯……对、对不起……” 斯內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预想过泽尔克斯醒来后的各种反应——狡辩、解释、甚至是用那套蛊惑人心的说辞来试图矇混过关——却唯独没料到,会是如此直接、如此……脆弱的道歉。 这完全不符合泽尔克斯一贯的、无论处於何种境地都仿佛胜券在握的形象。 他低下头,看著泽尔克斯苍白的侧脸,看著他那微微颤抖的、失去血色的嘴唇,看著他那双紧闭著、仿佛不敢面对自己的眼睛。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斯內普心头——是愤怒,是无奈,还有一种……看著强大危险的野兽收起利爪、露出最柔软腹部时的,混杂著心疼的荒谬感。 他觉得自己真是上了贼船,而且这艘船的船长,此刻正用一种他最不擅长应付的方式——示弱和道歉——来应对危机。 他该说什么? 质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教父是格林德沃”? 然后呢? 听泽尔克斯解释那难以启齿的缘由? 还是大发雷霆,甩手离开? 他没有鬆开泽尔克斯的手,也没有回应他的道歉,只是死死地抿著唇,黑色的眼眸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情绪翻涌,最终却只是化作了一片更加深沉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用这种沉默,作为他对这场巨大隱瞒的回应。 就在斯內普內心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回应这超出预期的道歉时,房间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格林德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似乎算准了泽尔克斯醒来的时间。 泽尔克斯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却因为虚弱而失败,只能略显慌乱地看向门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教父……” 斯內普握著泽尔克斯的手没有鬆开,但他抬起眼,目光冰冷地迎向格林德沃。 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不確定,只有全然的警惕和一种近乎对峙的沉默。 格林德沃的目光先在泽尔克斯身上扫过,確认他確实已经脱离危险,然后才转向斯內普。 他那双异色的眼眸在斯內普与泽尔克斯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泽尔克斯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小心翼翼地、带著一种介绍重要之人却又心怀忐忑的语气,对斯內普说道:“西弗勒斯……这、这位是……我的教父,盖勒特·格林德沃。” 儘管早已心知肚明,但亲耳听到这个名字从泽尔克斯口中说出,確认般地指向那个站在门口的传奇黑魔王,斯內普的心臟还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一瞬。 他紧抿著唇,没有回应泽尔克斯的介绍,只是用更加冰冷的目光看著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对於斯內普的沉默和冷视並不在意,他甚至微微頷首,用一种平静到近乎诡异的语气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泽尔跟我提起过你,西弗勒斯·斯內普。”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掠过斯內普紧紧握著泽尔克斯的手,“这次的事情,谢谢你。” 这句道谢听起来毫无情绪,更像是一种基於事实的陈述。 斯內普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讥讽的冷哼,依旧没有说话。 格林德沃也不期待他的回应,他將目光重新投向泽尔克斯,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泽尔,晚上,单独来我书房。”他没有说具体时间,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清晰无比。 泽尔克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垂下眼帘,低声应道:“……是,教父。” 格林德沃不再多言,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尤其是他们依旧紧握在一起的手,然后便转身离开了房间,如同他来时一样,没有多余的动作和言语,却留下了巨大的压迫感。 房门轻轻合拢,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蜷缩在床尾、警惕地望著门口的黯。 空气仿佛凝固了。 之前的微妙僵持,因为格林德沃的介入和离开,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变得更加沉重和复杂。 斯內普依旧握著泽尔克斯的手,但那份温暖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烫人。 他心中有无数的问题想要咆哮而出,关于格林德沃,关於那个代价,关于泽尔克斯究竟背负著什么,关於他们的未来……但所有的言语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片冰冷的沉默。 泽尔克斯也同样沉默著,他小心翼翼地观察著斯內普的脸色,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不安和討好。 他知道,这道裂痕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弥补的。 他试图用指尖轻轻摩挲斯內普的手背,传递著无声的歉意和依赖。 斯內普感受著那细微的触感,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 他最终还是……无法放手。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却没有甩开泽尔克斯的手,只是沉声道:“……把药喝了。” 他指的是最后一次剂量的魔药。 泽尔克斯看著他紧绷的侧脸,心中微微鬆了口气,至少……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顺从地点点头,任由斯內普扶著他坐起来,將那散发著奇异光泽的暗蓝色药剂餵到他嘴边。 两人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脆弱的平衡暂时达成了。 质问被延后,愤怒被压抑,信任需要重建。 他们就像两个站在悬崖边跳舞的人,脚下是名为“格林德沃”与“背叛感”的万丈深渊,唯一维繫著平衡的,是那依旧紧紧交握的双手,以及那份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而深刻的情感纽带。 第153章 除了他 我就只剩下你了 纽蒙迦德的夜晚,比霍格沃茨更加深沉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冰冷的实体。 泽尔克斯拖著依旧有些虚弱的身体,走在空旷、只有火炬摇曳投下长长阴影的石廊中,每一步都显得沉重。 他知道教父的书房在哪里,那间位於塔楼更高处、可以俯瞰整个城堡废墟的房间。 推开沉重的、没有任何装饰的木门,书房內的景象与他自己的那间工作室风格类似,却更加宏大、更加压抑。 顶天立地的书架上塞满了各种语言、甚至非人种族的典籍,空气中瀰漫著古老的羊皮纸、特定墨水和一种沉淀了数十年的、属於强大魔力的威压。 格林德沃背对著门口,站在那扇巨大的、被铁条分割的窗户前,望著窗外那片被月光染成惨白的、荒芜的庭院。 “把门关上,泽尔。” 格林德沃的声音传来,没有回头,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泽尔克斯依言关上门,走到书房中央,垂手站立,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他没有了在外人面前的从容,也没有了在斯內普面前的小心翼翼,只剩下面对唯一亲长时的、全然的恭顺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格林德沃缓缓转过身。 那双异色的眼眸在书房壁炉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深邃莫测。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目光上下打量著泽尔克斯,仿佛在评估他这次鲁莽行径造成的所有后果,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战略上的。 “我是否曾经教导过你,”终於,格林德沃开口了,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冰珠砸落石面,“预言是天赐的武器,也是诅咒的枷锁。它应用来布局,用来洞察先机,而非……让你像个衝动的角斗士一样,亲自下场,去硬撼那些被命运之线紧紧缠绕的『必然』!”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著毫不掩饰的怒其不爭。 “你以为你是谁?命运的裁缝吗?可以隨意拆解、缝合那些既定的轨跡?!灵魂冻蚀!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这意味著你触及了维持这个世界表层稳定的底层规则!这次只是冻蚀,下一次,规则的反噬可能会直接將你的存在从时间线上彻底抹去!连我都无法將你拉回来!” 泽尔克斯低著头,银灰色的髮丝垂落,遮住了他部分表情。 他紧抿著嘴唇,承受著教父的训斥,没有一句辩解。 因为他知道,格林德沃说的是事实。 他的自负,他对自身能力的过度依赖,差点让他万劫不復。 “我……我只是想確保……”他试图低声解释,声音乾涩。 “確保什么?!”格林德沃打断他,一步踏前,强大的气场压迫而来,“確保阿不思不会死?还是確保你那点刚刚萌芽的、可笑的温情不会再次失去?!” 这话如同最锋利的针,精准地刺中了泽尔克斯內心最隱秘的恐惧。 他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和被看穿后的狼狈。 格林德沃看著他这副样子,眼中的怒意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混合著痛惜和无奈的情绪所取代。 他长长地、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声音重新低沉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属於长辈的疲惫。 “泽尔……我的孩子……”他抬起手,似乎想像小时候那样抚摸他的头,但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又缓缓放下,“你要明白,在这盘横跨了半个多世纪的棋局里,能让我真正在意的人,已经不多了。阿不思……是一个。而你,是另一个。” 他的目光凝视著泽尔克斯,那眼神复杂难言,有对往昔崢嶸的追忆,有对自身囚徒境遇的嘲弄,更有一种超越了理念与野心、纯粹的血脉相连的牵绊。 “除了他,除了这座冰冷的监狱,我就只剩下你了。” 格林德沃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壁炉的噼啪声吞没,却重重地敲在泽尔克斯的心上,“所以,照顾好你自己。不要让我……连这最后一点掛念,都失去。” 泽尔克斯感觉鼻腔一阵酸涩。 他从未听过教父用如此直白、甚至带著一丝脆弱的口吻说话。 他一直知道教父重视他,將他视为继承者,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在那位曾经俯瞰眾生的黑魔王心中,自己所占的分量,远比想像中更加沉重。 这份沉甸甸的、隱藏在严厉训斥之下的关怀,像一盆冷水,彻底浇醒了他因力量和能力而滋生的自负。 他意识到,他的生命,早已不仅仅属於他自己。 “我明白了,父亲。”泽尔克斯低下头,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收敛,“我不会再……如此莽撞。” 格林德沃看著他眼中那抹沉淀下来的光芒,知道这次教训是真正起了作用。 他微微頷首,转身走回窗边,话题也隨之转变,语气恢復了平时的冷静与莫测。 “我最近,和阿不思通信……频繁了一些。” 泽尔克斯有些讶异地抬眼。 格林德沃望著窗外,仿佛能穿透夜色,看到遥远的霍格沃茨。 “时间……真是最奇妙的魔法。它能磨平稜角,也能让一些被刻意掩埋的东西,重新浮现。我们都变了,因为这道……岁月的洪流。”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复杂的讥誚,“不过,在某些核心问题上,他依旧固执得像块石头,不肯鬆口。” 泽尔克斯没有插话,他知道教父指的是什么——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关於理念、关於过去、关於阿里安娜的,永难化解的癥结。 格林德沃忽然话锋一转,將话题引回了泽尔克斯身上。 “你选择的那个……斯內普。”他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能力不错,魔药上的造诣,即使在我们的时代也属顶尖。这次,他做得不错。” 这近乎肯定的评价让泽尔克斯有些意外,心中微微一松。 “看得出来,他对你……”格林德沃斟酌了一下用词,“……还算上心。能在那种情况下,压下所有疑问,先专注於救你,並且在你教父是『我』的前提下,没有立刻拔魔杖或者转身去找邓布利多……”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泽尔克斯,那双异瞳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认可的光芒? “泽尔,你选择的爱人,看起来……也坚定地选择了你。儘管这选择里,可能充满了挣扎和愤怒。”格林德沃平静地陈述著,“但是,信任一旦出现裂痕,就需要加倍的努力去修补。你把他一个人留在下面,面对这一切的衝击……” 他意味深长地看著泽尔克斯。 “我想,你现在应该回去了,好好跟他『聊聊』,把所有能说的该说的,都说清楚。” 泽尔克斯心中一紧。 他知道教父的意思。 逃避和小心翼翼的道歉,无法解决根本问题。 西弗勒斯需要真相,需要他毫无保留的坦诚。 “是,父亲。”他恭敬地应道。 “去吧。” 格林德沃挥了挥手,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背影在火光下拉得悠长而孤寂。 泽尔克斯深深地看了教父一眼,然后转身,轻轻离开了书房。 走在返回房间的石廊上,泽尔克斯的心绪比来时更加沉重,却也更加清晰。 教父的训斥让他警醒,那份深沉的关怀让他动容,而关於西弗勒斯的话,则让他明白,他不能再有任何隱瞒。 当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时,看到的情景与他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 西弗勒斯·斯內普依旧坐在那张硬木椅子上,背脊挺直,如同雕像。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壁炉里將熄未熄的余烬,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低著头,黑色的眼眸隱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情绪,但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压抑的沉默,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窒息。 泽尔克斯关上门,没有立刻走过去。 他在门口停顿了片刻,仿佛在积聚勇气。 然后,他缓缓地、一步步地走到斯內普面前。 他没有试图坐下,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带著试探性的亲密去触碰他。 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斯內普都有些意外的动作——他直接在斯內普的脚边,单膝蹲了下来。 这个姿势,让他必须微微仰起头,才能看到斯內普低垂的脸。 这是一种放低姿態,表示彻底坦白和恳求的姿態,充满了真诚的歉意,不再带有任何技巧性的偽装或小心翼翼的试探。 壁炉的余暉映照著他苍白的脸和那双重新变得清明、却盛满了复杂情绪的冰蓝色眼眸。 “西弗勒斯,”泽尔克斯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著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平静,“对不起。为我所有的隱瞒,为我將你捲入如此复杂的境地,也为……让你承受刚才的震惊与愤怒。” 他仰视著斯內普,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现在,”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担,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所有的一切,关於我的教父,关於我的过去,关於我对你……没有任何保留。” 他將自己彻底摊开,放在了斯內普面前,等待著对方的审判,或者说……最终的抉择。 斯內普终於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眼,那双深邃的、如同最幽深寒潭的黑眸,对上了泽尔克斯仰视的、充满坦诚与决绝的冰蓝色眼眸。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第154章 都告诉你 地板上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膝盖,泽尔克斯维持著仰视的姿態,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几乎能听到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迎接斯內普积攒了一整天的、混合著震惊、背叛感与怒火的、如同毒液般尖锐的质问。 他甚至已经在脑中飞速组织语言,试图用最清晰、最坦诚的方式,去解释那错综复杂、惊世骇俗的一切。 然而,预想中的风暴並未降临。 在令人窒息的、漫长的几秒沉默之后,斯內普並没有开口。 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眼。那双深邃的、如同最幽深寒潭的黑眸,对上了泽尔克斯仰视的、充满坦诚与决绝的冰蓝色眼眸。 那里面没有想像中的滔天怒火,没有冰冷的讥讽,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承载了太多沉重情绪的疲惫,以及在那疲惫之下,一丝难以捕捉的、挣扎著的柔软。 然后,斯內普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消散在空气中的嘆息。 那嘆息里,似乎卸下了某种一直紧绷的、用於防御的重担。 他抬起一只手,那只总是握著魔杖或羽毛笔、指节分明而略显苍白的手,並没有指向他,也没有攥成愤怒的拳头,而是带著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迟疑,轻轻地抚上了泽尔克斯依旧有些冰凉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泽尔克斯整个人都愣住了,如同被最温和的石化咒击中。他冰蓝色的眼眸因惊愕而微微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预想了所有糟糕的可能,唯独没有预想到……温柔。 “……还难受吗?” 斯內普的声音响起,低沉沙哑,带著长时间沉默后的乾涩,却异常清晰地传入泽尔克斯耳中。 没有质问,没有斥责,只有这简简单单的、仿佛確认他身体状况的四个字。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关心,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衝垮了泽尔克斯所有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 他以为会面对狂风暴雨,得到的却是一片沉默后的、带著温度的和风细雨。 一股巨大的、混合著酸涩、愧疚与难以言喻的动容的情绪猛地涌上喉咙,让他几乎哽咽。 他把手顺势覆盖在斯內普的手背上,那只手不自觉地收紧,冰蓝色的眼眸瞬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在壁炉残存的光线下微微闪烁。 他下意识地用脸颊更紧地贴蹭著那只温热的手掌,仿佛迷途的羔羊终於找到了归途,贪婪地汲取著这份意料之外的温暖与安寧。 “……已经没事了。” 泽尔克斯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再是之前那种小心翼翼或刻意示弱,而是发自內心的、带著依赖的回应,“真的……没事了。” 斯內普看著他那副仿佛被顺毛安抚了的、收起所有尖刺和算计的模样,看著他眼中那真实不虚的动容和依赖,內心深处那最后一点坚冰,似乎也在这无声的交流中悄然融化了一角。 他当然愤怒,当然感到被欺骗,但当看到这个人虚弱无助地蜷缩在自己怀里,当感受到他此刻毫无保留的坦诚与脆弱时,他发现,那些激烈的情绪,最终都败给了一种更原始、更强烈的衝动——確认他安好。 他收回了抚摸著对方脸颊的手,动作依旧有些僵硬,但不再带著牴触。 他的目光扫过泽尔克斯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打算一直维持这个……引人注目的姿势吗?” 斯內普的声音恢復了一些他惯常的、带著一丝不耐的平板语调,但其中的尖锐刺人感却消散了不少。 泽尔克斯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自己还单膝跪在地上。 他看著斯內普那副故作冷淡、耳根却似乎有些微红的样子,冰蓝色的眼眸中瞬间漾开了真实的笑意,那笑意如同阳光穿透冰川,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与沉重。 他借著斯內普微微用力的手站起身,但因为身体尚未完全恢復,脚步有些虚浮,不由自主地靠向了斯內普。 斯內普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却没有推开他,反而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腰,稳住了他的身形。 “我的房间在隔壁。” 泽尔克斯顺势靠在他身上,声音里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和不易察觉的引导意味,“这里……不太適合长谈。” 斯內普瞥了一眼这间冷硬的工作室,没有反对。 他半扶半抱著泽尔克斯,两人以一种略显彆扭却异常亲密的姿態,离开了这间充满了链金器械和古老书籍的房间,走进了隔壁一间更加私人的臥室。 这间臥室同样简洁,但比起工作室多了些许生活气息。 一张宽大的床,铺著深色的、质感柔软的床幔,一张书桌,一把舒適的扶手椅,还有一个燃著微弱火苗的小壁炉,让房间显得温暖了许多。 斯內普將泽尔克斯扶到床边坐下,自己则拉过了那把扶手椅,坐在他对面。 两人之间依旧隔著一点距离,但气氛已经与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对峙截然不同。 泽尔克斯看著斯內普,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他承诺的、毫无保留的讲述。 他没有从最惊世骇俗的部分开始,而是选择了一个相对温和的切入点。 “西弗勒斯,”他轻声开口,目光真诚,“我之前跟你说的,我教父他……对我很好,视我如己出。这句话,是真的。我从来没有在这件事上骗过你。” 斯內普静静地听著,黑色的眼眸深邃,没有打断。 “只是……他的身份,確实……有一点特殊。”泽尔克斯斟酌著用词,冰蓝色的眼眸中带著一丝无奈,“盖勒特·格林德沃……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你也知道。但那都是过去式了。现在的他,被囚禁在这里,力量被限制,野心……也早已被时间磨去了大半。” 他顿了顿,观察著斯內普的反应,见对方依旧平静,才继续说道:“他现在想的,更多的……是能够和他心里一直惦念的那个人——你知道我说的是谁——放下过往的恩怨,平静地、一起度过生命中最后的一段时光。仅此而已。” 他的语气里带著对教父的理解,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 然后,他谈到了自己:“我去霍格沃茨,真的是邓布利多主动找上来的。他邀请我,一方面可能是想將我最为一枚可控的棋子,另一方面,或许……也是为了更好的监视和控制 以免不必要的麻烦,顺便利用我的能力,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危机的心思。而且很快,他知道了我的身份,也知道了我的一些……目的。” 他坦然承认了这一点,没有美化自己与邓布利多之间那微妙而现实的关係。 “而我答应他,最初的原因確实不纯粹。我有我的目的,那场大战终究会在霍格沃茨爆发,我看到的未来指引我来到了这里。但是……”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斯內普,声音变得低沉而郑重,“遇见你,西弗勒斯,是我计划之外,最珍贵……也最让我不知所措的变数。” 他提到了以前的事情,没有隱瞒他在未来中看到了斯內普,但也坦诚自己確实因为一系列连锁的事情打算去接近斯內普。 最后,他说到了这次几乎让他丧命的惩罚,声音里带著后怕与彻底的悔悟:“这次……是我太自负,太著急了。我试图强行去改变一些……被这个世界规则紧紧锚定的关键节点,触碰了底线。灵魂冻蚀……就是世界规则给我的惩罚和警告。”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触自己的胸口,又无力地放下,“我向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了。我不会再拿自己的性命去冒这种无谓的风险,也不会……再让你经歷这样的担忧和恐惧。” 他的目光无比恳切,带著一种近乎祈求的坚定,望进斯內普深邃的眼眸深处: “西弗勒斯,我承认我隱瞒了你很多,我的过去复杂,我的背景危险,我走的道路布满荆棘。但是,有一点,我从未欺骗过你,也永远不会改变——” 他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地落下。 “我绝不会离开你,也绝不会……做出任何真正伤害你的事情。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无论你最终是否选择接受全部的我,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这不是甜言蜜语,而是一个背负著沉重秘密与使命的男人,所能给出的、最重的誓言。他將自己的弱点、自己的底线、自己的未来,都赤裸裸地摊开在了对方面前。 臥室里陷入了寂静,只有壁炉火苗轻微的噼啪声。 斯內普静静地听著这一切,从格林德沃的转变,到邓布利多的算计,到泽尔克斯的野心,再到那致命的惩罚……所有这些信息,如同拼图般,终於將他心中关于泽尔克斯·康瑞的模糊画像,填补完整。 复杂,危险,充满算计,却又……奇异地,在某些方面,坦诚得令人心惊。 他看著泽尔克斯那双充满了誓言与不安的冰蓝色眼眸,看著他那张依旧带著病態苍白、却因为急切表白而微微泛红的脸,心中那片荒芜了太久的冻土,仿佛被这沉重而滚烫的誓言,悄然凿开了一道更深的裂痕。 他依旧没有完全放下被隱瞒的芥蒂,前方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但此刻,听著泽尔克斯这番毫无保留的倾诉与沉重的承诺,他发现,自己那艘早已不知不觉驶上“贼船”的心,似乎……並没有那么想要调头返航了。 第155章 活著 那天,泽尔克斯说了很多,斯內普听了很多。 夜深得几乎听得见时间自身的呼吸。 外头的风从石窗缝隙中掠过,捲起烛火的微光,又轻轻熄灭。 昏黄的余焰在桌面上颤动,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高一低,一静一动,彼此交错又融为一体。 泽尔克斯靠坐在壁炉旁,银白色的发在火光里折出浅金的光泽。 寂静被一种前所未有的低声絮语所打破。 不再是单方面的剖白与祈求,而是真正的、双向的交流。 泽尔克斯靠在床头,斯內普坐在扶手椅里,两人之间隔著不远不近的距离,却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將他们紧密相连。 泽尔克斯讲述了更多细节,关於纽蒙迦德塔楼里那个日渐苍老、心灰意懒,却又因与阿不思重新建立的脆弱联繫而偶尔焕发出一丝生机的男人。 斯內普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听著,他那张惯於隱藏情绪的脸上,难得地没有戴上讥讽或冷漠的面具。 他只是偶尔插话。 他的黑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深潭一样吸纳著所有光线,也吸纳著泽尔克斯话语中所有的不安与挣扎。 当泽尔克斯谈到因强行改变命运节点而遭受的灵魂冻蚀时,斯內普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椅上收紧,指节泛白。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但那细微的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说明他內心的波澜。 斯內普他说的不多,语调平板,仿佛在陈述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他提及了过去,那份沉淀了十几年、早已与愧疚和悔恨融为一体的钝痛,提及了那如履薄冰的窒息感,提及了霍格沃茨地窖里年復一年的孤独,以及……对泽尔克斯最初那种固执、热烈、甚至有些恼人追求的,从排斥到困惑,再到无法抗拒的靠近。 他的话语吝嗇而克制,但泽尔克斯听懂了。 他听懂了在那冰冷外壳之下,西弗勒斯·斯內普同样渴望温暖,渴望理解,渴望一个能让他暂时卸下重担的港湾。 而他自己,不知不觉中,竟成了那个港湾的构筑者。 两个同样骄傲、同样孤独、同样背负著沉重过去的灵魂,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纽蒙迦德里,第一次如此毫无保留地袒露了彼此最真实、最脆弱的內核。 没有评判,没有指责,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理解,在寂静的夜色中静静流淌。 直到窗外的天际泛起鱼肚白,絮语声才渐渐停歇。 泽尔克斯因为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惫,歪在枕头上沉沉睡去。 这一次,没有噩梦的侵扰,他的眉头是舒展的,呼吸均匀而绵长。 斯內普没有离开。 他静静地坐在椅子里,看著晨曦微光一点点爬上泽尔克斯熟睡的脸庞,描摹著他过於精致的五官和眼下淡淡的青黑。 许久,他才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起身,动作熟练地挥动魔杖,让房间角落里的咖啡器具开始自动工作,然后又悄无声息地坐回原位,仿佛一尊守护在黎明前的黑色雕像。 … … … 当泽尔克斯被咖啡的香气唤醒时,天色已经大亮。 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坐在窗边逆光里的斯內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他依旧穿著昨日的黑袍,坐姿笔挺,手里端著一杯黑咖啡,目光落在窗外陌生的麻瓜街道上,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硬。 然而,当泽尔克斯的目光扫过床头柜时,发现那里放著一杯清水,和一小瓶他熟悉的、用於稳定精神力的魔药——镇定剂。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泽尔克斯撑起身子,没有先去拿魔药,而是望向斯內普,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早安,西弗勒斯。” 斯內普闻声转过头,黑色的眼眸扫过他,看不出什么情绪。 “如果你的大脑终於从睡眠的沼泽里挣脱出来了,就把这个喝了。” 他用下巴点了点那瓶魔药,“我们该回去了。霍格沃茨不会因为一位教授的『突发性身体不適』而停课。” 语气依旧是他特有的、带著刺的关心。 但泽尔克斯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同以往的、近乎常態化的熟稔。 他顺从地拿起魔药,一饮而尽,熟悉的暖流蔓延开来,抚平了精神上最后一丝残余的疲惫。 “谢谢。” 他放下瓶子,冰蓝色的眼眸里带著清晰的笑意和依赖。 斯內普几不可察地哼了一声,站起身:“十分钟后出发。” 利用这十分钟,两人简单地洗漱整理。 泽尔克斯换上了一件新的墨绿色长袍,恢復了往常的整洁与优雅,只是脸色依旧比平时苍白些许。 现实的重量重新压上肩头。 泽尔克斯看向斯內普,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在开始今天……以及应对接下来可能的一切之前,西弗勒斯,我想去见一下我教父”,他顿了顿,补充道,“和我一起,好吗。去……告个別。” 他需要让教父看到自己安然无恙,也需要让西弗勒斯,以某种更正式的方式,踏入他生命中这最重要、也最危险的一部分。 斯內普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黑色的眼眸锐利地看向他,似乎在评估这个提议背后的所有含义。最终,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简单地点了一下头:“可以。” 没有多余的疑问,没有不必要的担忧。这种乾脆的接纳,让泽尔克斯的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 … … 格林德沃依旧坐在那张椅子上,仿佛从未移动过。 他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些,深陷的眼眸在听到脚步声时抬了起来,目光先是落在泽尔克斯身上,仔细地、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確认他状態尚可后,才缓缓移到他身旁那个一身漆黑、气息阴鬱的男人身上。 “泽尔,”格林德沃的声音带著一种久居囚笼之人特有的沙哑,却奇异地蕴含著力量,“看来你恢復得不错。” 他的叫著泽尔克斯的德语暱称,自然而亲昵。 “教父。”泽尔克斯走上前,语气恭敬中带著亲近,“让您担心了。” 格林德沃摆了摆手,目光依旧停留在斯內普身上,那双能看透人心的异色瞳微微眯起。 斯內普站在原地,承受著前任黑魔王审视的目光,背脊挺得笔直,如同寒风中屹立的黑色冷杉。 他没有迴避对方的视线,黑色的眼眸如同深潭,现在他消化完了一切,面上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地窖之王的气场与塔楼囚徒的威压在空中无声地碰撞。 泽尔克斯能感觉到两人之间那种紧绷的、近乎凝固的气氛。 他正想说些什么来缓和,却见斯內普向前迈了一小步,动作有些僵硬,但意图明確。 他面向格林德沃,下頜线绷紧了一瞬,然后,用一种极其平板、却异常清晰的语调开口: “谢谢。” 两个字。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甚至听起来有些生硬突兀。 塔楼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连窗外呼啸的风声都仿佛停滯了一瞬。 格林德沃显然也愣住了。 他那张布满岁月痕跡、却依旧能看出昔日凌厉轮廓的脸上,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他预想过各种可能——质疑、警惕、甚至是隱含敌意的沉默——唯独没有预想到一句感谢。 泽尔克斯也怔住了,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看向斯內普侧脸那冷硬的线条。 他瞬间明白了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 斯內普不是在为这次探望道谢,也不是为格林德沃允许他踏入此地道谢。 他是在为更久远的事情道谢——为格林德沃在翻倒巷带走了那个十一岁的孩子,给了他庇护、教导和……一个家。 儘管这个“家”的背景如此黑暗复杂,但无可否认,是格林德沃的存在,塑造了今天的泽尔克斯·康瑞,间接地,也让他遇到了今天的西弗勒斯·斯內普。 格林德沃眼中的惊讶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玩味,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瞭然。 他的目光在斯內普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向泽尔克斯,看到他眼中难以掩饰的震动与动容。 “有趣的…感谢,斯內普先生。”格林德沃终於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那股逼人的压迫感似乎消散了一些,“为了什么?为了我这个……老囚犯,没能尽到一个『称职』教父的责任,让他差点把自己玩死在这条危险的道路上?” 他的话语带著自嘲,目光却依旧锐利。 斯內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黑色的眼眸更深沉了些。 “为了他活到如今。” 他回答,依旧是言简意賅,却掷地有声。 他感谢的是“存在”这个事实本身,无论过程如何曲折危险。 格林德沃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异色的瞳孔仿佛穿透了时间和空间,看到了遥远的过去,那个在翻倒巷泥泞与黑暗中,眼神却像未被驯服的幼狼般的男孩。 许久,他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嘆了口气。 “你们好好的,斯內普。”格林德沃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罕见的、近乎疲惫的郑重,“他走的这条路……比我和阿不思当年选择的,或许更加艰难,也更加……不容於这个世界。” 他顿了顿,异色瞳再次聚焦在斯內普身上,带著一种近乎託付的意味,“他需要灯塔,一个不会因为风暴而偏移的锚点。” 这一次,斯內普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原地,像一座沉默的山峦。 几秒后,他才微微頷首,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我会。” 没有华丽的誓言,没有激动的保证,只有这两个字。 却比任何承诺都显得更加坚定。 这是他西弗勒斯·斯內普的方式,一旦认可,便用行动和生命去践行。 泽尔克斯站在两人之间,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看著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以这种奇特而冷硬的方式,达成了某种关於他的、至关重要的共识。 没有温情脉脉,没有握手言和,只有基於现实与责任的、沉重的认可与託付。但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我们该走了,教父。”泽尔克斯轻声说,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格林德沃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变得平静而深邃。 “去吧,霍格沃茨……还有更多『有趣』的事情在等著你们。” 他意有所指,显然知道三强爭霸赛即將重启的消息。 “记住我的话,泽尔,还有你,斯內普先生——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最后的告別没有太多言语。 泽尔克斯深深地看了格林德沃一眼,將教父的叮嘱刻在心里。 斯內普则只是再次微微頷首,便率先转身,走向塔楼的出口。 离开纽蒙迦德,外面的天空阴沉,似乎又要下雪。 两人沉默地走在通往城堡的小径上,各有所思。 直到能看见霍格沃茨巍峨的城堡轮廓时,斯內普才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泽尔克斯耳中。 “他说的对。” 泽尔克斯侧头看他。 斯內普没有看他,目光依旧望著前方的城堡,黑色的眼眸里沉淀著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顿了顿,脚步未停,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但既然你已经走上了这条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泽尔克斯听懂了。 既然你已经走上这题路,那么,我也会在。 泽尔克斯停下脚步,看著斯內普独自前行的、挺拔而孤寂的背影,冰蓝色的眼眸中,所有的犹疑和不安仿佛都被这阴鬱天空下的寒风吹散。 他快步跟了上去,与斯內普並肩而行。 城堡的阴影逐渐將他们笼罩,前方是未知的挑战、潜伏的危机,以及即將到来的、席捲整个魔法界的风暴。 但这一次,他知道,自己不再是独自一人。 第156章 港湾 回到霍格沃茨地窖,那熟悉阴冷的空气仿佛带著某种现实的重量,重新压上肩头。 最近发生的事情和纽蒙迦德塔楼的沉重,如同两个不真切的梦境,被隔绝在城堡厚重的石墙之外。 斯內普径直走向他的魔药工作檯,动作间带著惯常的、近乎刻板的效率,开始检查那些在离开期间可能需要的、正在酝酿中的魔药。 他的背影挺拔而孤寂,黑袍下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仿佛急於將自己重新嵌入这熟悉的、由坩堝和药剂构成的秩序世界里。 泽尔克斯没有打扰他。 他安静地站在壁炉旁,目光追隨著斯內普的身影。 他能感觉到西弗勒斯需要这点空间和时间,来消化过去两天內里涌入的、过於密集且顛覆性的信息——关於他的教父,他的濒死等等一系列的复杂事情。 地窖里只剩下魔药咕嘟冒泡的声音,以及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这种沉默並非冰冷,反而像一种默契的缓衝。 直到夕阳的余暉透过狭高的窗户,为阴冷的地窖投下几缕昏黄的光带,斯內普才终於停下手头的工作。 他转过身,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黑色的眼眸看向泽尔克斯,目光复杂,却不再有之前的审视与隔阂。 “你需要休息。” 斯內普开口,声音因长时间沉默而略显低哑,语气是他惯有的、不容置疑的陈述,而非商量。 “你受到的反噬是灵魂,不是几瓶魔药就能立刻抹平的。” 泽尔克斯冰蓝色的眼眸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他向前几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直到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混合著魔药与冷冽气息的味道。 “我知道。”他应道,声音很轻,“但我更想知道……你现在怎么想,西弗勒斯?” 他没有问“你原谅我了吗”或者“你接受了吗”这类直白的问题,而是问了一个更开放、也更触及核心的问题。 他需要知道,在经歷了这一切之后,西弗勒斯內心的天平究竟倾向何方。 斯內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不习惯这种直接的情感探询。 他移开视线,目光落在壁炉中跳跃的火焰上,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愈发分明。 “思考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尤其是在这里和这个时间点,”他最终开口,语调平平的,“尤其是在……有著这么一群吵闹的德姆斯特朗学生和那个过分热情的校长的时候。” 他提到了三强爭霸赛,巧妙地,或许也是下意识地,將话题引向了外部的纷扰。 但泽尔克斯没有被他带偏。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斯內普放在身侧、微微握拳的手。 那手的触感微凉,指节坚硬。 斯內普愣了一瞬,却没有立刻抽回。 “对我,西弗勒斯。” 泽尔克斯坚持著,指尖缓缓滑入对方的指缝,带著不容拒绝的温柔力道,將那微握的拳展开,然后十指交缠。 “对你面前这个……麻烦不断、背景复杂、还差点把自己弄死的我,你现在,怎么想?”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斯內普,不容他逃避。 斯內普的呼吸似乎滯了一瞬。 他感受著手指被坚定地缠绕,那温热乾燥的触感与他指尖的微凉形成鲜明对比。他试图维持面无表情,但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一丝薄红。 他习惯了隱藏,习惯了用冷漠作为盔甲,但泽尔克斯总能找到缝隙,精准地触碰到他盔甲之下那片柔软而荒芜的內里。 “……愚蠢。” 斯內普终於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挫败般的恼怒,不知是在说泽尔克斯的行为,还是在说此刻任由对方牵住手的自己。 “鲁莽、自负、不计后果……” 他列举著泽尔克斯的“罪状”,但语气里却奇异地缺乏真正的谴责力度,反而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確认。 泽尔克斯听著,冰蓝色的眼眸里非但没有受伤,反而渐渐漾开一种深邃的、如同夜海般沉静的笑意。 他握著斯內普的手微微收紧。 “还有呢?” 他低声追问,带著诱哄般的耐心。 斯內普猛地转过头,黑眸对上他的眼睛,里面翻涌著某种激烈而复杂的情绪——有残留的余怒,有对未知前路的忧虑,有对被隱瞒的芥蒂,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沉重的接纳。 “……而且,显然无法摆脱。” 他几乎是咬著牙说完这句话,然后像放弃了抵抗般,任由自己的手指在对方掌心放鬆下来,甚至,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 这细微的回应,在泽尔克斯心底漾开巨大的涟漪。 他清楚地知道,对於西弗勒斯·斯內普而言,这样的默许和回馈,远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来得珍贵和真实。 他不再追问。 有些答案,无需言语。 泽尔克斯上前一步,將两人之间的距离彻底消除。 他没有做出更侵略性的动作,只是用空著的那只手,轻轻拂开斯內普额前几缕的黑髮,指尖在他微蹙的眉心上停留了片刻,仿佛要抚平那刻印其间的疲惫与挣扎。 “我不会再让你担心到那种程度。” 泽尔克斯承诺,声音低沉而郑重,带著一种属於掌控者的篤定,“也不会再让自己陷入那种无能为力的境地。”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著斯內普的手背,带著安抚与占有的双重意味。 斯內普没有避开他的触碰,也没有回应。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浓密的黑色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似乎在汲取这片刻的安寧,也似乎在確认这份承诺的重量。 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黑眸中恢復了平日的深邃与冷静,只是那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稳固了下来。 “记住你的话,泽尔。” 泽尔克斯的嘴角勾起一个清晰的、带著满足与一丝傲然的弧度。 他喜欢西弗勒斯这种彆扭的、用行动而非语言表达的靠近。 “如你所愿,教授。” “今晚我留下。” 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带著泽尔克斯特有的、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强势。 他需要確认他的锚点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尤其是在经歷了规则反噬和灵魂冻蚀之后。 斯內普的身体再次僵硬了一瞬。 他背对著泽尔克斯,沉默著。 就在泽尔克斯以为他会拒绝,或者至少会用尖刻的言语反击时,斯內普却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如果你那该死的噩梦再次发作,別指望我会用哄巨怪的方式安抚你。” 他恶声恶气地说,但脚步却没有迈向门口,反而走向了房间最里面那张床。 泽尔克斯看著他的背影,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得逞般的、温柔的光芒。 他知道,西弗勒斯·斯內普这座坚固的堡垒,正在以一种只有他才能感知到的速度,向他敞开最核心的区域。 他走上前,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先挥动魔杖,让壁炉里的火焰燃得更旺一些,又召来家养小精灵准备了简单的晚餐和安神的饮品。 他做著这一切,从容而自然,如同一个確认了自己领地和所有权的雄性。 当他把一杯温热的、散发著淡淡寧神香的饮品递给坐在沙发上的斯內普时,他的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对方的手腕。 “放心,”泽尔克斯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只有在面对斯內普时才会流露的、近乎狎昵的承诺,“我自有办法……让你没精力去思考那帮小巨怪的问题。” 他的话语暗示性十足,目光灼灼。 斯內普接过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耳廓的红晕有蔓延到脖颈的趋势。 他猛地瞪向泽尔克斯,黑眸里羞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交织,但在对方那强势而温柔的目光笼罩下,他最终只是抿紧了唇,低下头,小口地啜饮著杯中的液体,默认了这份带著占有欲的安排。 窗外,霍格沃茨的夜色渐浓,城堡即將迎来新的动盪。 但在这个隱秘的空间里,两个孤独又强大的灵魂,正以一种笨拙却坚定的方式,缔结著属於他们的、不容於世的盟约,寻找著在风暴中彼此依偎的港湾。 第157章 圣诞舞会 霍格沃茨的城堡在这个冬季的夜晚焕发出不同於往日的光彩。 走廊里惯常摇曳的火炬被更为明亮辉煌的魔法烛台取代,冰冷的石墙上装饰著冬青和槲寄生组成的彩带,闪烁著晶莹的霜。 空气中瀰漫著食物、香水以及一种年轻人特有的、躁动不安的兴奋气息。 礼堂被施了魔法,天板呈现出清澈的、繁星点点的夜空,四周的墙壁则仿佛化作了冰雕玉砌的宫殿,反射著无数蜡烛温暖的光芒。 对於大多数学生和来访的嘉宾而言,这是一个梦幻般的夜晚。 但对於西弗勒斯·斯內普来说,这不过是职责清单上又一个需要忍受的、充斥著噪音和愚蠢行为的项目。 他並没有像某些教授那样融入欢乐的海洋。 他穿著泽尔克斯送他的那身黑色长袍,如同一个不祥的、移动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游弋在舞会场地的边缘,以及城堡外那些灯光昏暗、更適合某些“私下活动”的角落。 他手中的魔杖时不时在指间转动,那双锐利的黑眸如同猎鹰,搜寻著任何违反校规的蛛丝马跡。 他的任务很明確:维持秩序,確保这些被荷尔蒙冲昏头脑的年轻巨怪们不会做出什么蠢事。 而此刻,在地窖那间如今已带有两人共同生活痕跡的私人房间里,泽尔克斯正站在穿衣镜前。 他没有选择霍格沃茨教授通常会在这种场合穿著的繁琐礼袍,而是精心挑选了一套剪裁极其合身、风格硬朗帅气的正装。 纯白色的立领上衣,以银线绣著繁复的纹,肩部线条利落挺拔,款式隱约能看出他曾经校服的影子,却又更加精致、华贵,充满了他个人的风格。 深色长裤笔挺,包裹著他修长有力的双腿。 他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位教授,更像一位来自北方古老家族的年轻掌权者,优雅中透著不容忽视的力量感。 他对自己这身打扮颇为满意。 他原本確实动过邀请西弗勒斯共舞的念头——在璀璨的灯光下,拥著那个彆扭的男人,无疑是一种极具诱惑力的宣告。 但他几乎立刻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了解西弗勒斯,那样公开的、引人注目的亲密,对习惯隱藏在阴影中的他来说,不亚於一种酷刑。 而当斯內普完成一轮巡查,短暂地回到地窖办公室,准备补充一些提神剂时,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泽尔克斯姿態閒適地靠在他的办公桌边,那身过於隆重和英俊的装扮,与地窖阴冷、堆满杂物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形成了一种强烈的视觉衝击。 斯內普的脚步顿在门口,黑色的眼眸快速扫过泽尔克斯全身,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立刻抿紧了唇,试图压下那一瞬间因惊艷而產生的细微动摇。 “泽尔,”他声音乾巴巴地开口,试图忽略对方那过於闪耀的存在感,“如果你把这身行头穿去礼堂,我怀疑米勒娃会以为德姆斯特朗派来了第二位校长。” 泽尔克斯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直起身,向斯內普走近两步,冰蓝色的眼眸在办公室昏暗的光线下,像蕴藏著星火的寒冰。 “那么,西弗勒斯,”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著点戏謔,目光牢牢锁住对方,“忽略掉麦格教授可能的反应……你觉得,怎么样?” 他微微张开手臂,展示著自己,语气里充满了好奇,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求偶般的炫耀意味。 斯內普避开泽尔克斯灼人的视线,僵硬地走向他的魔药储藏柜,动作刻意放得很大声,以掩饰那一瞬间的窘迫。 “浮夸。” 他从牙缝里挤出评价,背对著泽尔克斯,打开柜门,“在这种场合,过於引人注目等同於自找麻烦。” “麻烦?” 泽尔克斯轻笑,又靠近了一些,几乎能闻到斯內普身上那股混合著室外清冷空气与魔药的独特气息,“对我来说,麻烦通常是自己找上门的,而不是靠衣著。”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磁性的蛊惑,“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西弗,帅吗?” 斯內普拿著魔药瓶的手紧了紧。他猛地转过身,黑眸里带著被逼到角落般的羞恼,瞪著泽尔克斯。 “如果你的智力水平已经退化到需要靠外表来获取认可,我想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的精神科或许更適合你此刻的光临。” 他的话语依旧毒辣,但那双微微闪烁、不敢与泽尔克斯对视太久的黑眸,以及脖颈处蔓延开的淡淡红晕,却彻底出卖了他。 他並非无动於衷,只是不擅长,也不愿意,用直白的方式表达。 泽尔克斯满意地看著他的反应。 他不再逼迫,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伸手,极其自然地帮斯內普拂平了黑袍肩胛处一道细微的褶皱。 “好吧,既然你坚持你的『客观评价』。”泽尔克斯的语气带著纵容,“那么,巡查顺利吗,我亲爱的教授?” 斯內普因他亲昵的动作和称呼身体微僵,但这次没有躲开。 他哼了一声,將提神剂灌入口中,脸上恢復了一些惯常的冷漠。 “赫奇帕奇的福西特和拉文克劳的斯特宾斯,在马车里试图……互相的奥秘,为他们的学院各自贏得了十分的损失。” 他平板地匯报,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 泽尔克斯想像著那画面,以及西弗勒斯如同幽灵般突然出现时,那对小情侣惊恐的表情,不由得笑意更深。 “真是……毫不留情,教授。你扼杀了不少浪漫的萌芽。” “霍格沃茨是学校,不是约会俱乐部。” 斯內普冷冷地说,將空了的魔药瓶放回柜子,“如果你没有其他『重要』事务,我要继续我的工作了。” 他暗示泽尔克斯可以离开了,自己则需要回到那“令人愉悦”的巡查任务中去。 “当然,”泽尔克斯从善如流,“我会去舞会上露个面,毕竟……身为教授,总得象徵性地参与一下。” 他顿了顿,看著斯內普重新变得警惕的神情,补充道,“放心,我不会打扰你『维护纪律』。” 他看著斯內普重新裹紧黑袍,像一只巨大的蝙蝠再次融入城堡的阴影中,这才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向著灯火通明、音乐飘扬的礼堂走去。 … … … 舞会的气氛正如预期般热烈。 勇士们和他们的舞伴成为了焦点,尤其是波特和那个印度女孩,吸引了眾多目光。 泽尔克斯的出现也確实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他英俊的容貌、独特的著装以及身上那种混合著学者气质与隱秘权力的气场,让不少高年级女生和来访的女巫们投来好奇而羞涩的注视。 他从容地应对著几个上前搭话的同事与客人,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扫视著全场,追寻著那个黑色的身影。 他看到斯內普如同一个冰冷的哨兵,在人群外围、走廊入口以及通往园的门口徘徊,成功地让好几对试图溜出去的学生訕訕地缩回了脚步。 泽尔克斯端著一杯香檳,站在一根被魔法变成冰柱的廊柱旁,並没有参与跳舞。 他只是静静地观察著,仿佛一位置身事外的观眾。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斯內普的身影在礼堂侧门处停顿了一下,然后似乎与人短暂交流后,一起消失在了门外的阴影里。 是伊戈尔·卡卡洛夫。 泽尔克斯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知道,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寒暄。 … … … 城堡外,冬夜的寒风比室內凛冽得多。斯內普跟著卡卡洛夫走到一处远离礼堂喧囂、被灌木丛半包围的僻静角落。 卡卡洛夫显得异常焦躁,不停地搓著手,他那张通常带著刻意討好笑容的脸,此刻在月光下显得苍白而惶恐。 “西弗勒斯,”卡卡洛夫的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颤抖,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害怕被空气本身偷听,“我们必须谈谈!” 斯內普面无表情地看著他,黑眸在夜色中更显深邃。 “我以为我们没什么可谈的,伊戈尔。尤其是在这种……不合时宜的场合。” “不!你不明白!” 卡卡洛夫猛地抓住斯內普的手臂,力道大得让斯內普皱起了眉。 “你看!” 他慌乱地捲起自己左臂的袖子,將小臂內侧暴露在清冷的月光下。 那里,一个模糊的、但確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的黑色图案烙印在皮肤上——骷髏口中吐出的蛇信,轮廓正变得越来越锐利。 黑魔標记。 它在变深。 “感觉到了吗?它在灼烧!越来越频繁!”卡卡洛夫的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真实的恐惧,“他快回来了,西弗勒斯!他正在变得更强大!我们……我们都会被他找到的!” 斯內普低头看著那个標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污渍。 他內心並非毫无波澜,伏地魔的阴影始终是他生命中无法摆脱的梦魘。 但长期的间谍生涯,让他的心志比卡卡洛夫要坚韧得多。 “放开,伊戈尔。” 斯內普冷冷地说,甩开了卡卡洛夫的手。 “你的呢?”卡卡洛夫急切地追问,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著斯內普被黑袍覆盖的左臂,“让我看看你的!是不是也一样?!” 斯內普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而锐利,如同淬毒的匕首。 “我没有兴趣和你比较標记的清晰度,伊戈尔。”他语气中的警告意味如同实质的寒气,“至於黑魔王是否回归……这不在我们今晚的討论范围,也不该由我们在此地妄加揣测。” “你不害怕吗?!” 卡卡洛夫几乎是在尖叫,但又强行压低了声音,显得异常滑稽而可悲,“他回来了,我们都会死!尤其是我们这种……曾经背叛过他的人!” “害怕是一种奢侈的情绪,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斯內普的声音依旧平稳,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管好你自己,卡卡洛夫。你的恐慌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他不再给卡卡洛夫纠缠的机会,转身,黑袍翻滚,决绝地重新没入城堡的阴影之中,將那个陷入绝望校长独自留在寒冷的夜色里。 斯內普的心绪並非毫无波动。 卡卡洛夫的恐惧是真实的,標记的变化也是真实的。 伏地魔的阴影確实在逼近。 但他选择了將这件事压在心底。 告诉泽尔克斯? 不。 这涉及到他最核心、最危险的部分。 泽尔克斯的背景和计划已经足够复杂,他不想,也不能,將邓布利多的任务和伏地魔的威胁过早地、完全地与他纠缠在一起。 至少,不是现在。 他需要自己先消化这份信息,评估局势。 他重新开始了他的巡查,脸色比之前更加阴沉,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几个试图在楼梯间偷偷接吻的格兰芬多嚇得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 … … 舞会终於在午夜时分接近尾声。兴奋了一晚的学生们带著疲惫和亢奋陆续离场,礼堂渐渐空旷下来。 泽尔克斯早已离开了喧闹的中心,他在地窖的入口处,等到了完成最后巡查任务的斯內普。 斯內普看起来异常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那双黑眸深处藏著沉重的思虑,连周身惯常的冰冷气息都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泽尔克斯没有立刻询问卡卡洛夫的事情。 他只是迎了上去,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斯內普紧窄的腰身,將他带向地窖的方向。 他的动作带著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奇异地蕴含著一种安抚的力量。 斯內普的身体先是习惯性地一僵,但在感受到泽尔克斯掌心透过衣料传来的温热,以及那坚定支撑的力道后,他紧绷的肌肉缓缓放鬆了下来。 他没有抗拒,甚至没有出言讽刺,只是沉默地、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依赖,任由泽尔克斯半拥著他,穿过寂静无人的走廊。 “玩得开心吗?” 斯內普终於开口,声音带著巡查后的沙哑,语气听不出情绪。 “目睹了你无情鞭笞年轻爱侣的英姿,算是一大乐事。” 泽尔克斯低笑著回答,手指在斯內普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至於其他的……乏善可陈。” 斯內普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两人回到地窖办公室,泽尔克斯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没有开灯,只有壁炉里残存的余烬提供著微弱的光源,將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石墙上。 泽尔克斯没有鬆开搂著斯內普腰的手,反而就著这个姿势,將他在转过身,让他面对著自己。 在昏暗的光线下,他仔细端详著斯內普的脸,捕捉到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倦怠与凝重。 “他找你说了什么?” 泽尔克斯直接问道,声音低沉,不再是舞会上的戏謔,而是属於掌控者的询问。 他指的是卡卡洛夫。 斯內普移开视线,不欲多言。 “无关紧要的恐慌和臆测。” “关於黑魔王?” 泽尔克斯一针见血。 他並非对伏地魔可能的回归一无所知,他的预言能力和情报网络,让他对魔法界的暗流比大多数人更敏感。 斯內普的身体再次僵硬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生硬地回答。 “这不关你的事,泽尔。” “只要涉及到你,就关我的事。” 泽尔克斯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尖轻轻抬起斯內普的下巴,强迫他看著自己,“告诉我,西弗勒斯。” 他的目光在昏暗中如同灼热的蓝色火焰,带著一种能穿透所有偽装的力量。 斯內普与他对视著,在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注视下,他发现自己惯用的防御正在一点点瓦解。 他厌倦了独自背负这些秘密和恐惧。 或许……或许眼前这个人,是唯一一个能够理解,甚至有能力分担这一切的存在。 “……標记在变清晰。” 斯內普最终极其简短地、几乎是耳语般地承认了,但他没有透露更多细节,也没有提及邓布利多的任务。 泽尔克斯的眼中闪过一丝瞭然,隨即被一种深沉的、冰冷的锐意所取代。 他並不感到意外。 “我明白了。” 他没有追问更多,只是將斯內普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抵著他柔软的黑髮。 “无论发生什么,我在这里。” 他的承诺简单,却重若千钧。 斯內普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挣脱。 他將额头轻轻抵在泽尔克斯穿著白色礼服的肩头,闭上了眼睛,感受著对方胸膛传来的稳定心跳和温暖的体温,仿佛在从这具强大的身躯中汲取对抗未来风暴的力量。 窗外的圣诞舞会已然落幕,但真正的黑暗,似乎才刚刚开始悄然瀰漫。 而在这个阴冷的地窖里,至少此刻,他们拥有彼此作为对抗寒冷的依凭。 第158章 引导 圣诞舞会的喧囂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从霍格沃茨的石墙间消散,留下的是更为沉静,也更为紧张的学习氛围。 而o.w.ls和n.e.w.ts考试的阴影如同苏格兰上空终年不散的阴云,笼罩在五年级和七年级学生心头。 对于泽尔克斯和斯內普而言,生活似乎回归了一种表面上的常態。 白天,他们各自穿梭於教室、实验室和图书馆,被无穷无尽的备课、上课、批改论文以及辅导学生所填满。 对于泽尔克斯,链金术和占卜课的教案需要批改,高年级学生的疑问需要解答,还有那些关於未来职业选择的迷茫諮询。 他处理这一切时,依旧保持著那份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与耐心,但细心的人或许能察觉到,在那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多了一丝更为沉淀、也更为锐利的东西。 夜晚,泽尔克斯和斯內普大多一同回到地窖那方日益具有共同气息的私人空间,在壁炉的火光、书本的墨香以及偶尔关於魔药或链金术的低语中,度过一天中最后、也最安寧的时光。 除了常规的教学任务,泽尔克斯的“课外辅导”也在小范围內持续著。 德拉科·马尔福依然是其中最固定、也最积极的访客。 这个金髮少年在泽尔克斯的指导下,不仅在魔咒实践和黑魔法防御术上进步显著,他身上那种源自家族的傲慢,也似乎被逐渐打磨,掺入了一些更为审慎和深沉的色调。 而最近,正如德拉科曾不无炫耀地暗示过的,又有几个斯莱特林的学生,带著混合著好奇与野心的眼神,小心翼翼地敲响了泽尔克斯办公室的门。 他们是潘西·帕金森、布雷司·沙比尼,以及不太情愿但被德拉科严令要求的文森特·克拉布和格雷戈里·高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泽尔克斯来者不拒。 他深知斯莱特林的特质——野心、精明、重视血统与力量,同时也渴望认可与引领。 他並未给予他们与德拉科同等的关注度,但每次指导都极具针对性。 他会指出潘西在魔力微操上的潜力,引导她超越那些肤浅的八卦与攀比。 他会与头脑灵活的沙比尼探討古代魔文在实战中的应用,拓宽他的视野。 他甚至能从那对看起来笨拙的克拉布和高尔身上,挖掘出他们在防护性魔法和力量型魔咒上的天赋,让他们体验到前所未有的、依靠自身能力获得认可的满足感。 他从不空谈。 每一次指导都伴隨著实实在在的魔法提升或知识拓展。 然而,在这些实质性的教导间隙,在学生们因为进步而心神放鬆的时刻,泽尔克斯会看似无意地,播撒下一些理念的种子。 那通常是在一次成功的链金解析后,或是在討论某个魔法家族的歷史兴衰时。 他会倚在窗边,望著窗外黑湖幽暗的湖水,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精准的配比,稳定的魔力输出,是链金术的基础。” 他会这样开头,声音温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但决定一个链金造物上限的,往往是创造者的视野和……野心。” 紧接著就是引起这些出身纯血家族孩子们的共鸣,“古老的姓氏,纯正的血脉,確实是宝贵的遗產。” 他看向这些学生们,“但遗產若只用於標榜身份,或是……压榨那些被认为不如自己的人和资源,以此维繫虚假的优越,那它终將成为束缚我们前进的枷锁。” 他会停顿一下,让话语沉淀,然后继续,声音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嘆息。 “我们沉浸在《保密法》带来的虚假安全里,却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发展到了何种地步。长此以往,巫师的上限,恐怕也就止步於此了。真是……可惜。” 他没有直接抨击任何现有的秩序,也没有宣扬任何激进的理论。 他只是陈述一种“担忧”,一种对现状的“惋惜”,以及对纯血家族本该承担更多“责任”的期许。 办公室內的泽尔克斯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教室的石墙,望向某个遥远的未来。 “我们的世界,魔法界,有时让我觉得就像一件古老而精美的链金製品。” 他缓缓说道,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慨嘆,“它拥有强大的力量,悠久的传承,却被某些……固有的框架所束缚。纯血,混血,麻瓜出身……我们了太多精力在划分界限,却忽略了真正重要的事情——如何让这件『製品』变得更强大,更適应时代,甚至……引领未来。” 几个学生都屏住了呼吸,连德拉科都收起了平日里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认真地听著。 “我见过太多所谓的纯血家族,”泽尔克斯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种近乎蛊惑的力量,“沉溺於祖辈的荣光,满足於在固有的圈子里攫取利益,压榨那些他们认为『低等』的存在,以维持自己摇摇欲坠的优越感。” 他轻轻摇头,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鄙夷,“这种狭隘的『野心』,只会不断拉低巫师界的上限,让我们故步自封,最终……被时代拋弃。” 他看向德拉科,目光锐利而深邃。 “真正的纯血荣耀,不应该建立在排外和固守上,德拉科。它应该体现在领导力,体现在开拓与创新,体现在有能力、也有魄力,带领整个魔法界走向一个更强大、更辉煌的未来。而不是……仅仅为了维护一个姓氏的虚荣,或者恐惧失去现有的那点……微不足道的特权。” 他描绘的,是一个由真正强大、智慧、且有远见的巫师们引领魔法界走向更广阔未来的图景,一个超越目前狭隘爭斗、应对未来潜在危机的宏大愿景。 这些话语,像微小的火星,落入斯莱特林们充满野心和优越感的乾柴中。 德拉科听得尤其专注,眼眸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开始不仅仅思考如何超越波特,如何让父亲刮目相看,而是开始朦朧地预想一个更宏大的、属於自己的未来角色。 有一次,在结束辅导后,德拉科鼓起勇气问道:“教授,您觉得……我未来应该怎么做?才能……不辜负马尔福这个姓氏?” 他问得有些含糊,但眼中的渴望清晰可见。 泽尔克斯看著他,目光深邃,带著一种近乎怜悯的复杂神色。 他轻轻拍了拍德拉科的肩膀,没有给出具体的答案,只是说: “德拉科,真正的强大,在於选择的能力,以及承担选择后果的勇气。我希望,当未来某个关键的时刻来临,你做出的选择,是源於你內心的判断,而非外界的压力或固有的偏见。那样,无论结果如何,至少你不会后悔。” 这番话像谜语,让德拉科陷入了更深的思考,也让他对这位年轻教授更加敬畏与依赖。 他没有给出明確的预言,也没有做出任何承诺,但那番话如同种子,已经悄然埋在了德拉科的心中。 他开始思考,纯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巫师界的未来,又该由谁来塑造? 这些动静,自然没有逃过斯內普的眼睛。 他同样身处斯莱特林,是这些学生的院长,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泽尔克斯那些“閒聊”可能带来的影响。 他注意到那些经常出入泽尔克斯办公室的斯莱特林学生身上发生的变化——不仅仅是魔法能力的提升,更是一种內在气质的微妙转变,野心似乎被引导向了更深远的方向。 某个晚上,当泽尔克斯送走最后一个学生,回到地窖时,斯內普放下手中的羽毛笔,黑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斯內普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泽尔克斯。 “你在试图塑造马尔福,泽尔克斯。”斯內普的陈述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就像格林德沃塑造你那样。” 泽尔克斯没有否认。 他放鬆地靠在沙发背上,冰蓝色的眼眸迎上斯內普的审视,坦然中带著一丝属於他的、温和的强势。 “我只是在提供一个……不同於他父亲可能会给予的视角,西弗勒斯。” 他轻轻摩挲著胸前的那枚项链上的魔药瓶,“卢修斯·马尔福的道路,充满了短视的投机和精致的利己。我不希望一个还算有点天赋的孩子,最终变得和他父亲一样……在时代的浪潮里,只能隨波逐流,甚至沦为某些更黑暗力量的棋子,最终追悔莫及。” 泽尔克斯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看到了某些不为人知的未来。 “你在玩火,泽尔。”斯內普最终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警告还是陈述,“试图影响这些年轻、容易被煽动的头脑,尤其是这帮斯莱特林的头脑。” “我只是在播种。至於能否发芽,能长成什么样子,取决於他们自己。但至少,我给了他们看到另一种可能性的机会。” 泽尔克斯纠正道,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只是不想看到,又一个有点天赋的孩子,最终像他父亲那样,被困在过去的阴影里,或是成为某种腐朽理念的殉葬品。” 斯內普沉默了片刻。 他了解卢修斯·马尔福,也清楚德拉科身上承载的家族期望与压力。 他更清楚,泽尔克斯所做的,远比“提供一个视角”要深远得多。 这很危险。 一旦被邓布利多,或者更糟,被黑魔王那边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但斯內普看著泽尔克斯那双在火光下闪烁著坚定与智慧光芒的眼眸,看著他那副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態,他內心深处那点警告的声音,最终化为了无声的默认。 他只知道泽尔克斯走的是一条很艰难的道路。 但如果引导几个斯莱特林的年轻一代,能为他增加几分胜算,或者至少,能让这些孩子在未来的风暴中多一个选择的机会……那么,他选择相信泽尔克斯的判断。 “但愿你的『播种』,不会在將来引来不必要的杂草,或者……更糟的东西。” 斯內普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重新拿起了羽毛笔,將注意力放回学生的论文上。 在这件事上,他选择了默许。 泽尔克斯的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满意的弧度。 他喜欢西弗勒斯这种彆扭的关心和信任。 他站起身,走到斯內普身后,双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感受到那下面紧绷的肌肉。 “放心,我亲爱的教授。” 他俯身,在斯內普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敏感的耳廓,“我知道如何分辨良莠,也知道如何……清除害虫。” 斯內普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个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哼声,算是回应。 窗外,霍格沃茨的夜色寧静,城堡內灯火零星。 地窖里,只有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和壁炉火焰温柔的噼啪声。 看似一切如常,但在平静的表象之下,理念的种子正在年轻的土壤中悄然萌发。 风暴来临前的寧静,往往最为珍贵,也最是暗流汹涌。 第159章 给泽尔的奖励 地窖的私人浴室里,氤氳的水汽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属於斯內普的魔药皂荚的清苦气息。 斯內普穿著泽尔克斯送的那件深色的丝质睡袍,头髮湿漉漉地搭在苍白的额前,发梢还在滴著水珠。 他一边用厚毛巾擦拭著头髮,一边推开浴室的门,带著一身温热潮湿的水汽走了出来。 客厅里只亮著几盏昏黄的壁灯,壁炉里的火焰燃烧得正旺,將温暖的光与影投在熟悉的家具和书架上。 泽尔克斯就站在离浴室门口不远的地方,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他换下了白日里严谨的教授长袍,只穿著一件柔软的深灰色针织衫和同色系的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放鬆了许多,却依旧难掩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优雅与力量感。 看到斯內普出来,泽尔克斯冰蓝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如同被点燃的星辰。 他没有说话,只是自然地迎上前,在斯內普还带著些许怔松的目光中,低下头,准確地攫取了他的唇。 这是一个温柔而不失力度的吻。 带著试探,也带著不容拒绝的亲昵。 泽尔克斯的唇瓣微凉,內里却蕴含著灼人的热度。 他並没有急於深入,只是耐心地、一遍遍描摹著斯內普那总是紧抿著、吐出刻薄言辞的薄唇,仿佛在品尝某种稀世的佳酿。 斯內普的身体先是习惯性地僵硬,握著毛巾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但或许是浴室的热气鬆弛了他的神经,或许是这连日来已然形成的默契与依赖,他並没有立刻推开。 那熟悉的、属于泽尔克斯的清冽气息混合著壁炉的暖意將他包裹,竟奇异地带来了一丝心安。 他浓密的黑色睫毛微微颤动,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算是默许了这份侵扰。 泽尔克斯感受到了他的默许,搂在斯內普腰际的手臂收紧了些,將他更近地带向自己。 他比斯內普高出小半头,此刻微微俯视,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紧闭的眼瞼下细微的颤动,感受到他逐渐变得有些紊乱的呼吸。 斯內普的唇比他想像中要柔软,带著刚沐浴后的湿润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魔药苦香,让他沉迷。 吻逐渐加深,带了点缠绵的意味。 泽尔克斯的舌尖轻轻撬开斯內普的齿关,小心翼翼地探入,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探索。 斯內普的呼吸骤然急促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几乎无法捕捉的闷哼,似乎有些无措,却又没有真正抗拒。 然而,就在斯內普以为泽尔克斯会像以往那样,顺势得寸进尺,將吻变得更加具有侵略性和占有欲时,泽尔克斯却主动停了下来。 他鬆开了斯內普的唇,额头却依旧亲昵地抵著对方的,呼吸有些粗重,冰蓝色的眼眸在近距离凝视著斯內普微微睁开的、带著一丝迷濛水汽的黑眸。 那双眼眸此刻湿漉漉的,竟罕见地褪去了平日的锐利与深沉,像是一只努力克制著扑食慾望的大型犬类,带著某种纯粹而炽热的渴望,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斯內普有些愣住了。 他习惯了泽尔克斯在亲密时的强势与主导,此刻对方突如其来的克制和停顿,反而让他有些不適应,甚至……有一丝莫名的空落感。 他抿了抿似乎还残留著对方气息的唇,喉结滚动了一下,乾巴巴地开口,试图用惯常的冷淡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措: “……就到这里?” 泽尔克斯看著他,那双湿漉漉的蓝眼睛里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种无奈的温柔和坦诚。 他搂在斯內普腰上的手轻轻摩挲著,声音因为方才的亲吻而带著性感的沙哑: “西弗……如果你想继续,我当然求之不得。” 他顿了顿,目光坦诚得几乎有些脆弱,“但我怕……我会有些失控。现在的你太……诱人了。我怕太过急切,会嚇到你,或者让你感到不適,把你推开。那样……反而更难受。” 他承认了自己的欲望,也承认了自己的恐惧——恐惧因为贪婪而破坏此刻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亲密与信任。 这份罕见的、將选择权交出的克制,与他平日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模样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斯內普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渴望与小心翼翼的克制。 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仿佛被某种温热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骤然软化。 他突然觉得,此刻这个看起来强大无比的男人,竟透出一种异样的……乖巧。 一种因珍视而生的乖巧。 这种认知让斯內普感到一阵奇异的悸动,甚至盖过了被冒犯的感觉。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感到惊讶的举动——他微微仰起头,主动凑上前,在那近在咫尺的、线条优美的脸颊上,印下了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慾色彩的吻,更像是一种……安抚,一种奖励。 奖励他的克制,奖励他的珍视。 “奖励你的……识趣。” 斯內普迅速退开,移开视线,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语气试图维持平板的陈述,却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彆扭。 泽尔克斯完全愣住了。 脸颊上那轻柔如羽的触感仿佛带著电流,瞬间窜遍他的四肢百骸。 他冰蓝色的眼眸难以置信地睁大,里面充满了受宠若惊的狂喜。 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 巨大的喜悦冲刷著他,让他几乎想要立刻將眼前这个彆扭的男人紧紧拥入怀中,用更热烈的行动回应这份难得的主动。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愉悦而满足,带著磁性的震颤。 他重新凑近斯內普,鼻尖几乎蹭到对方发烫的耳廓,用气音曖昧地低语: “只是脸颊吗?我亲爱的教授……这个奖励,可以自己选地方吗?比如……”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斯內普紧抿的唇和滚动的喉结。 斯內普被他话语里的暗示和灼热的呼吸弄得浑身不自在,那刚刚升起的一点柔软瞬间被羞恼取代。 他猛地將手中还带著湿气的毛巾直接盖在了泽尔克斯笑得得意的脸上,力道不轻。 “看来对你的评价下得太早了,”斯內普冷哼一声,转身走向沙发,背影僵硬,却掩饰不住那抹仓促,“依旧是得寸进尺。” 泽尔克斯大笑著扯下脸上的毛巾,也不生气,反而觉得这样羞恼的西弗勒斯可爱得紧。 他拿著毛巾,跟了过去,自然地坐在斯內普身边,拿起对方扔过来的毛巾,动作轻柔地帮他继续擦拭著还在滴水的黑髮。 斯內普最终还是没有拒绝,只是微微偏过头,任由泽尔克斯服务。 壁炉的火光跳跃著,將两人依偎的身影投在墙上,气氛温馨而静謐。 擦乾头髮,两人各自拿起一本书,靠在沙发上阅读。 夜渐深,当斯內普合上书,准备起身回臥室时,泽尔克斯却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西弗勒斯,”泽尔克斯脸上的笑意已经敛去,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认真,“有件事,我想提醒你。” 斯內普停下动作,重新坐了下来,黑眸带著询问看向他。 “小心邓布利多。” 泽尔克斯直截了当地说,语气凝重。 斯內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理由?” “他心思太深了。” 泽尔克斯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洞察世事的冷静,“他或许代表著『正义』,但他的手段,他的谋划,从来都是为了更大的『利益』。为了这个『利益』,他可以牺牲棋子,可以利用任何人,包括你。” 他紧紧握著斯內普的手腕,目光锐利,仿佛要看到他心里去。 “我怕你……太信任他,或者太受制於那份愧疚,最终被他算计了,被卖了都还不知道。” 斯內普沉默著。 他当然知道邓布利多並非表面看起来那般慈祥无害。 老巫师的心机和谋算,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也知道自己在这盘大棋中的位置——一枚关键,却也隨时可能被捨弃的棋子。 但听到泽尔克斯如此直白地说出来,带著毫不掩饰的担忧,他的心绪还是复杂地翻涌起来。 “我知道该怎么做,泽尔。”斯內普最终开口,声音有些乾涩,“我不是需要被时刻提醒注意危险的孩子。” “在我眼里,你有时候就是。” 泽尔克斯执拗地说,带著点不容置疑的强势,“尤其是在涉及……你的过去的时候,那会成为你的弱点,邓布利多很清楚这一点。” 斯內普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他猛地想抽回手,却被泽尔克斯更紧地握住。 “我不是在指责你,西弗。”泽尔克斯的语气软了下来,带著心疼和无奈,“我只是害怕。害怕你因为过去的枷锁,在未来可能到来的选择中,受到伤害。” 他看著斯內普紧绷的侧脸,嘆息一声,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 “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多为自己考虑一点……你还有我。”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 斯內普感受著手腕和眉间传来的温热触感,听著那近乎恳求的话语,心中的抗拒和刺痛渐渐被一种酸涩的暖流所取代。 他明白泽尔克斯的担忧並非空穴来风。 他也知道,这个男人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而坚定地,想要保护他。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泽尔克斯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回应。 最终,他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了。” 他低声说,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甚至可以说是……哄劝的意味。 他不太擅长处理这种过於直白的情感诉求,只能给出这样乾巴巴的保证。 泽尔克斯看著他那副彆扭又无奈的样子,冰蓝色的眼眸中重新漾开温柔的笑意。 他知道,这已经是斯內普能给出的、最接近承诺的回应了。 他不再纠缠这个话题,鬆开手,顺势揽住斯內普的肩膀,將他带向臥室的方向。 “很晚了,该休息了。”他的语气恢復了往常的温和与掌控感,“今晚,我也会在。” 躺在床上,泽尔克斯从身后將斯內普拥入怀中,手臂占有性地环在他的腰际,下巴轻轻抵著他的发顶。 斯內普的身体最初有些僵硬,但最终还是在对方稳定而温暖的怀抱中,缓缓放鬆下来。 黑暗中,泽尔克斯听著斯內普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感受著怀中身体的温热,冰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他提醒了西弗勒斯,但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来临时,仅靠提醒是远远不够的。 他必须变得更强,布局更周密,才能確保他所珍视的一切,不会在邓布利多的棋局,或是伏地魔的疯狂中,受到任何伤害。 而怀中的这个人,是他所有计划中,最不容有失的底线。 第160章 缠绵 周末的霍格沃茨,难得地呈现出一种慵懒的寧静。 没有学生匆忙的脚步声,没有教室里传来的念咒声,连走廊画像里的幽灵们都似乎陷入了沉睡。 阳光透过地窖办公室高而窄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几缕斜斜的光柱,灰尘在光柱中无声地舞蹈。 对於斯內普和泽尔克斯而言,这是一个真正可以喘息的间隙。 批改完最后一摞五年级关於生死水魔药的论文,处理完几条简短情报,两人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仿佛暂时卸下了肩上沉重的担子。 泽尔克斯从他那收藏颇丰的酒柜里,取出一瓶琥珀色的、散发著淡淡橡木与蜂蜜香气的陈年火焰威士忌。酒液在瓶中荡漾,折射出温暖的光泽。他小心地拔出软木塞,那一声轻响在静謐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隨之瀰漫开来的,是更加浓郁醇厚的酒香,混合著橡木桶陈酿特有的烟燻气息。 他拿出两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將琥珀色的液体缓缓注入,动作优雅而从容。 他没有多言,只是將其中一杯递给了正靠在沙发里,闭目揉著额角的斯內普。 斯內普睁开眼,黑色的眼眸瞥了一眼那杯在阳光下闪烁著诱人光芒的酒液,又看向泽尔克斯。 对方冰蓝色的眼睛里带著温和的邀请,仿佛在说“放鬆点,今天没有巨怪需要应付”。 他沉默地接过酒杯,指尖与泽尔克斯的短暂相触,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两人没有交谈,只是各自小口地啜饮著。醇厚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股绵长而温暖的暖流,驱散了地窖固有的阴冷,也似乎悄然融化了某些平日里紧绷的界限。 初入口时是柔和的蜂蜜甜香,紧接著是火焰威士忌特有的、恰到好处的灼热感,最后留下橡木和淡淡烟燻的余韵,在唇齿间久久不散。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阳光缓慢移动,房间里瀰漫著酒香与一种安寧而私密的氛围。 泽尔克斯又为两人各斟了一杯。这一次,他举起杯,向斯內普微微示意。 斯內普迟疑了一下,还是端起杯子,与他轻轻一碰。 水晶杯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几杯下肚,气氛开始变得有些不同。 酒精並未让他们醉倒,却像一层温柔的薄纱,柔化了斯內普惯常的稜角,也让泽尔克斯眼底的克制鬆动了几分。 斯內普原本苍白的脸颊上透出些许极淡的红晕,像是雪地中悄然绽放的蔷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平日里总是紧抿的薄唇也因为酒液的润泽而显得柔软了些,那双深邃的黑眸在暖光下,不再那么拒人千里,反而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带著一丝难得的鬆懈。 他放鬆地靠在沙发里,姿態不再像平时那般挺直僵硬。 泽尔克斯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节奏。他放下酒杯,身体向斯內普的方向倾斜过去。 没有询问,也没有预警,他伸出手,轻轻捧住斯內普的脸颊,然后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同於以往的温柔试探,也不同於之前的克制浅尝。 它带著明显的、被酒精和氛围催生出的渴望,直接而热烈。 威士忌的余香在彼此的唇齿间交融,混合著对方独特的气息,酿成了更令人沉醉的醴泉。 斯內普的身体瞬间僵硬,握著酒杯的手指收紧。 他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但泽尔克斯捧著他脸颊的手温柔却坚定,而那过於炽热的亲吻,仿佛带著电流,击穿了他试图构筑的防御。 酒精模糊了他的判断力,连日来积累的依赖和悄然变化的情感,在这一刻匯成了难以抗拒的洪流。 他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呜咽,最终还是生涩地、缓慢地开始回应这个吻。 这细微的回应,如同点燃乾柴的火星。泽尔克斯的呼吸明显加重,他不再满足於唇齿间的纠缠,转而进攻斯內普微微发红的耳廓和颈侧,温热的气息拂过细腻的肌肤。 斯內普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却被泽尔克斯更紧地拥住。 “泽尔……” 斯內普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著被酒液浸润后的沙哑,气息有些不稳。 他想阻止,想推开,但身体却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软绵绵地靠在对方怀里。 泽尔克斯暂时放过了他被吻得色泽更深的唇,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同样因情动而暗哑: “可以吗……” 这是一种尊重,也是一种更深的试探。 斯內普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紧贴著自己的泽尔克斯身体的温度,以及那不容忽视的变化。 同时,他也无法否认自己內心深处涌起的、陌生而汹涌的悸动。 酒精,气氛,还有眼前这个男人……一切都像是在將他推向未知的领域。 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著,因为喝了酒,苍白的脸上红晕更甚。 最终,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他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这是一个用尽了他所有勇气和放弃所有抵抗的默许。 泽尔克斯的呼吸一滯,冰蓝色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狂喜和更加深沉的光芒。 他不再犹豫,轻轻將斯內普带起,走向臥室。 斯內普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颈,將发烫的脸埋进了他的肩窝,仿佛这样就能逃避接下来將要发生的一切。 泽尔克斯將他轻轻放在铺著深色丝绸床单的宽大床铺上。 俯身而下的瞬间,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猎食者,牢牢锁住身下这具因为紧张和羞耻而微微蜷缩的身体。 “別怕,西弗……” 泽尔克斯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著一种安抚,却也更像是一种宣告。 “看著我。” 他重新吻上斯內普的唇,这一次,不再有任何保留。 微凉的空气接触到火热的皮肤,激起一阵冷颤。 斯內普不適地动了动,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別……”他想偏过头,却被泽尔克斯温柔而坚定地固定住。 “都听你的,我亲爱的教授。”泽尔克斯的声音带著诱哄般的耐心,动作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强势。 他的吻如同雨点般落下,带著灼人的温度,在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留下一个个曖昧的印记。 他似乎对在此刻留下属於自己的痕跡有著某种执念,如同野兽確认自己的领地。 斯內普感到一阵阵陌生的战慄窜过脊椎,他试图咬住下唇抑制即將脱口而出的声音,却还是从喉间漏出几声细碎的呜咽。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泽尔克斯的手臂,指节泛白。 “泽尔……”他再次唤道,声音破碎,带著一丝几不可察的哀求,却不知是想阻止还是渴求更多。 泽尔克斯的动作有瞬间的停滯,他俯下身,声音沙哑而充满怜惜。 “放轻鬆……” 他的声音像是带著魔力,抚慰著斯內普紧绷的神经。 … … … “fk,你是属狗的吗?唔……怎么这么喜欢咬我……” “喜欢你……” “…喂,你咬的也太狠了吧……嘶…轻点……” “西弗勒斯,我爱你……” “……我也是…泽尔…” … … … 地窖的隔音魔法很好,將室內与室外完全隔绝。 阳光不知何时已经偏移,房间里昏暗下来,只有壁炉的火光依旧跳跃,將交织的身影投在墙上,如同上演著一出古老而原始的戏剧,充满了力量与美感。 当一切终於平息下来,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慢慢归於平缓。 斯內普浑身疲惫,感觉像是经歷了一场激烈的魔力对抗,累得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一种深沉的、混合著羞耻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的情绪包裹著他,让他不敢睁眼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的黑髮被汗水濡湿,凌乱地贴在额前和脸颊,苍白的皮肤上泛著运动后的薄红,平日里冰冷的黑眸紧闭,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此刻显得格外温顺。 泽尔克斯低下头,在那微肿的唇上印下一个温柔至极的吻,然后小心地將斯內普汗湿的身体搂进怀里。 “还好吗?” 他低声问,声音里带著一贯的慵懒和明显的满足感,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斯內普没有回答,只是將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令人羞耻的现实。 他依旧能感觉到泽尔克斯的存在,那种过於亲密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却又奇异地…並不討厌。 休息了片刻,泽尔克斯满足地嘆息一声。他翻身下床,没有点亮灯光,就著壁炉的微光,弯下腰,將依旧不愿动弹的斯內普打横抱起。 “带你去清理一下。” 他的声音很温柔,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 斯內普没有反抗,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他任由泽尔克斯抱著他,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从洒中倾泻而下,冲刷著两人的身体。 泽尔克斯的动作很轻柔,帮他清洗著,手指滑过那些自己留下的痕跡,眼底是深沉的占有欲与巨大的满足感。 整个过程,斯內普都闭著眼,像一尊任由摆布的木偶。 羞耻感在温热的水流中似乎被冲淡了些,但身体的记忆和痕跡不断提醒著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泽尔克斯看著他这副模样,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仔细地帮他擦乾身体,重新抱回已经换上乾净床单的床上,然后自己也躺了上去,將他重新拥入怀中。 “睡吧。” 他在斯內普耳边低语,手臂占有性地环著他的腰。 斯內普背对著他,身体依旧有些僵硬,但最终,还是在身后传来的稳定心跳和温暖体温中,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渐渐占据了上风,沉沉睡去。 第161章 校长 你愿意吗 霍格沃茨的冬季在紧张与期待中缓缓流逝,城堡內的氛围因三强爭霸赛第二个项目的临近而再度绷紧。 黑湖的湖水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幽深冰冷,仿佛隱藏著未知的秘密与危险。 哈利·波特最近显得尤为焦躁。 关於“寻回我们拿走的珍宝”的线索如同鱼刺般卡在他的喉咙里,而黑湖那片广阔而陌生的水域,更是让他感到无从下手。 在图书馆泡了数个下午,又经歷了赫敏恨铁不成钢的提醒后,他终於將目光投向了那些记载著水下生存魔法的古老书籍,並最终锁定了一个生僻的名词——腮囊草。 然而,腮囊草並非常见的魔药材料,其储存和处理都需要专门的知识。 这让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一个人——地窖里那位脸色蜡黄、说话总是带著毒液的魔药大师。 但向斯內普求助? 这个念头光是想想就让哈利感到胃部一阵抽搐。 他几乎能预见到对方那讥誚的眼神和毫不留情的嘲讽。 与此同时,地窖之王本人,西弗勒斯·斯內普,也確实恢復到了往常那种生人勿近、周身散发著低气压的状態。 圣诞舞会前后那短暂流露出的、仅限於特定私人空间的些许缓和,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散去后,水面重归冰冷的平静。 他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警惕。 这种警惕,很大一部分集中在那个新来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阿拉斯托·穆迪身上。 穆迪的行为举止充斥著一种夸张的、近乎偏执的“constant vigilance”。 他那魔眼三百六十度的转动,他那从不离身的酒壶,以及他那对待疑似黑巫师的、近乎残酷的教学方式……这一切都符合“疯眼汉”的传奇名声。 但斯內普那属於双面间谍的、淬链得异常敏锐的直觉,却捕捉到了一些不协调的细微之处。 有些眼神,有些下意识的反应,有些对特定黑魔法道具过於“熟悉”的表现,与斯內普记忆中那个真正的、曾在共事过的穆迪,存在著微妙的偏差。 这种感觉很模糊,难以言说,却如同骨鯁在喉。 在一次晚餐后,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回地窖的路上,斯內普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你对穆迪了解多少?” 他没有看泽尔克斯,问题却直指核心。 泽尔克斯脚步未停,冰蓝色的眼眸在走廊摇曳的火光下掠过一丝瞭然。他侧头看了斯內普一眼,语气平和。 “官方记录,或者……你想知道的?”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斯內普的声音带著一丝不耐,“你那该死的预言天赋,难道没有给你一些……提示?” 泽尔克斯轻轻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当然知道。 他不仅知道现在的穆迪是冒牌货,还知道小巴蒂·克劳奇正偽装得天衣无缝,执行著他主人的计划。 但他不能直接说出来。 预言是一把双刃剑,过早揭露真相可能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打乱他更深层的布局。 走进地窖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泽尔克斯才转过身,面对斯內普,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西弗勒斯,”他缓缓说道,“没有预言的时候,最清晰的线索是来自这里的。”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指向斯內普的胸口,“以及这里。你的直觉,你的经验,你对黑魔法和人性阴暗面的了解……这些一样可靠。” 他走近一步,凝视著斯內普深邃的黑眸,语气带著一种引导式的肯定。 “如果你觉得他不对劲,那就相信你的感觉。留意他,观察他,但不要打草惊蛇。你的怀疑本身,就是最正確的方向。” 他没有给出確切的答案,却给了斯內普最需要的东西——对他自身判断的確认和鼓励。 这比直接告诉他真相,更能让斯內普保持警惕和主动。 斯內普紧紧盯著泽尔克斯,试图从那双向来难以看透的冰蓝色眼眸中找出更多信息,但最终只看到了坦然的支持和一丝深藏的、属於谋划者的冷静。 他明白了,泽尔克斯知情,但出於某种原因,他选择让他自己去发现和验证。 “……我明白了。” 斯內普最终沉声说道,不再追问。 他选择信任泽尔克斯的判断,也信任自己的直觉。 … … … 几天后,邓布利多邀请泽尔克斯·康瑞前往校长办公室。 踏上旋转楼梯,穿过那扇闪闪发亮的櫟木门,泽尔克斯再次置身於这个充满了各种银器轻柔叮噹声、以及歷代校长肖像假寐或好奇目光的圆形房间。 阿不思·邓布利多坐在他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半月形眼镜后的蓝色眼眸锐利而深邃,脸上虽然带著惯常的温和微笑,但泽尔克斯能感觉到那笑容之下审视的重量。 “晚上好,泽尔克斯。”邓布利多说,示意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要来一块柠檬雪宝吗?或者一些蟋蟀饼乾?虽然我承认,它们的口感並非人人都能欣赏。” “不用了,谢谢,校长。” 泽尔克斯优雅地坐下,姿態放鬆,仿佛只是来进行一次寻常的晚间谈话。 邓布利多双手指尖相对,支在下巴下,目光透过镜片,仿佛能穿透人心。 “我最近收到了一些……嗯,姑且称之为『不寻常』的通信。”他缓缓开口,语气隨意,却带著不容错辨的试探,“来自纽蒙迦德。” 泽尔克斯眉梢微挑,没有接话,静待下文。 “盖勒特,”邓布利多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有极其细微的停顿,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带著某种岁月的重量,“他最近的信件,风格……有些变化。少了一些惯常的锋锐和偏执,多了一些……反思?甚至可以说是,平和?这让我不得不產生一些疑问。” 他蓝色的眼眸紧紧锁定泽尔克斯。 “是他终於意识到纽蒙迦德的塔顶风太大,吹坏了脑子?吃错了药?还是……”他的声音压低,带著一种近乎迫人的压力,“你们,在谋划些什么,泽尔克斯?” 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瞬。 肖像框里的校长们都竖起了耳朵。 泽尔克斯迎著邓布利多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或惊慌的神色。 他甚至轻轻笑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瞭然和……某种近乎怜悯的复杂情绪。 “校长,”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您问我教父是否吃错了药,或者我们是否在谋划。那么,容我也问您一个问题——当您阅读那些带著『反思』与『平和』的信件时,您內心深处,真正感到的是警惕,还是……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释然与期待?” 邓布利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 泽尔克斯的问题像一把精准的匕首,刺入了他心中最柔软、也最不愿触及的角落。 那些信件,確实搅动了他沉淀了半个多世纪的情感尘埃。 泽尔克斯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带著一种超乎年龄的通透。 “您没有放下,校长。就像他,也从未真正放下一样。岁月的囚笼,或许磨平了一些稜角,但有些东西,是磨不掉的。” 他向前倾身,目光灼灼地看著邓布利多,声音压低,带著一种蛊惑般的真诚。 “如果……我只是说如果,存在一种两全其美的办法。一种既能確保您所守护的『更伟大的利益』不受威胁,又能……解开某些心结,让一段跨越了痛苦与悔恨的时光,有机会得到一个不那么遗憾的结局的方法。您,会愿意考虑吗?” 邓布利多彻底沉默了。 他蓝色的眼眸中翻涌著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怀疑、深藏的渴望,以及作为领袖的审慎与警惕。 他紧紧盯著泽尔克斯,试图看穿这个年轻人平静表面下隱藏的真正意图。 两全其美? 在盖勒特·格林德沃和他之间? 这可能吗? “……什么样的方法?” 良久,邓布利多的声音才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 泽尔克斯却缓缓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摇了摇头。 “很遗憾想,校长,在不確定您真正的答案之前,我不能透露更多。” 他像一个最狡猾的谜语人,拋出了诱饵,却收回了鱼鉤,“这需要绝对的信任,以及……您內心深处最真实的选择。您需要先知晓自己的答案。”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不存在的衣袍褶皱。 “当您真正想明白,当您確定自己愿意为那个『两全其美』的可能性付出相应的代价时,或许,我们可以再谈。” 他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校长办公室,將那满室的沉默、盘旋的疑问和一位陷入深深沉思的百岁老人留在身后。 走在回地窖的旋转楼梯上,泽尔克斯的內心並非毫无波澜。 他暗自吐槽著这种谜语人式的对话真是累心,完全不符合他平日更喜欢直接掌控的风格。 但他深知,面对邓布利多这样心思深沉、擅长摄神取念的老狐狸,说得越多,暴露的破绽就越多,越容易被对方看透自己的底牌和软肋。 像这样,拋出一些模糊的概念,触动对方最深层的情感,將思考的球踢回去,反而能让邓布利多陷入自我审视的迷雾,为自己爭取更多的时间和空间。 他觉得这样挺好,偶尔让这位老校长也尝尝被谜语困扰的滋味。 毕竟,在通往那个他期望的、拯救三条性命並推动魔法界变革的未来道路上,邓布利多既是潜在的盟友,也可能是最难以逾越的障碍。 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精心算计。而今晚的谈话,只是这盘大棋中,一步看似閒散,实则至关重要的落子。 第162章 腮囊草 霍格沃茨的日常依旧在有序而忙碌地滚动著,如同黑湖深处那些不为肉眼所见的暗流。 第二个项目的阴影如同湖面上积聚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参赛者和部分教授的心头,但对於大多数学生而言,o.w.ls和n.e.w.ts的逼近才是更现实、更迫在眉睫的焦虑源泉。 西弗勒斯·斯內普的魔药课也因此变得更加严苛。 他如同一条黑色的、带著剧毒的游蛇,在瀰漫著蒸汽和奇异气味的教室里穿梭,喷洒著足以让最勇敢的格兰芬多也缩起脖子的毒液。 他的不耐和低气压几乎凝成了实质,让每一节魔药课都像是在雷区边缘行走。 然而,这份烦躁並不仅仅源於学生们那“被巨怪踩过的大脑”。 模糊的概念与他自身对穆迪日益加深的怀疑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令人不安的、尚未完成的拼图。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他私人储藏室的魔药库存。 作为一名魔药大师,斯內普对自己的材料管理有著近乎偏执的精確。 每一种材料的入库时间、数量、品质、消耗速率,他都瞭然於心。 最近,在例行的清点中,他敏锐地察觉到,几种用於配製高难度、甚至带有一定危险性的魔药的稀有原料,消耗速度出现了不正常的波动。 其中,就包括极其珍贵、通常只用於高级解毒剂和某些禁忌变形术研究的……非洲树蛇皮碎片和草蛉虫。 这种消耗异常细微,若非是他,换做其他任何人恐怕都难以察觉。 它们並非一次性大量缺失,而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每隔一段时间就取走一点点,积少成多。这不像普通的学生盗窃,毕竟谁敢动他斯內普的私人库存? 更像是一种……有计划的、谨慎的窃取。 谁会需要这些? 目的又是什么?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迅速生根发芽。 他几乎是立刻联想到了那个行为古怪的“疯眼汉”穆迪。 复方汤剂!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非洲树蛇皮和草蛉虫正是配製复方汤剂的关键材料! 难道穆迪的异常,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是本人,而是依靠复方汤剂维持著偽装? 这个推测让斯內普的后背泛起一丝寒意。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潜伏在霍格沃茨的会是谁? 目的又是什么? 是针对波特? 还是针对三强爭霸赛? 亦或是……更庞大的阴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没有立刻声张,也没有去找邓布利多。 老蜜蜂的心思太深,他需要更確凿的证据。 他將这份怀疑与警惕深深地压入心底,如同蛰伏的毒蛇,只待时机成熟,便会发出致命一击。 他的巡查变得更加频繁而隱蔽,目光如同淬了冰的探针,时刻搜寻著“穆迪”可能露出的任何马脚。 与此同时,哈利·波特在赫敏几乎要放弃的提醒和罗恩爱莫能助的眼神中,终於硬著头皮,在一天魔药课结束后,磨磨蹭蹭地留到了最后。 “教授……”哈利的声音小的几乎像蚊子哼哼,他站在讲台下方,感觉自己的勇气正在斯內普那冰冷无波的注视下迅速蒸发,“我……我需要一些……腮囊草。” 斯內普缓缓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银质小刀,黑色的眼眸如同最深的隧道,將哈利那局促不安的身影吸纳进去。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腮囊草?” 斯內普的声音轻柔得像蛇类的嘶鸣,却带著十足的压迫感,“波特,我假设你那被魁地奇填满的大脑终於记起了你还在参加一项危险的比赛?是什么让你认为,我的私人储藏室是你解决个人难题的便利商店?” 哈利的脸涨红了,他握紧了拳头,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 “是第二个项目……在黑湖里……我需要它才能在水下呼吸。” “啊,黑湖。” 斯內普拖长了语调,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一个多么……具有挑战性的环境。或许你更应该考虑如何提升你那贫瘠的魔法能力,而不是依赖一些……取巧的植物。” “这不是取巧!”哈利忍不住反驳,绿眼睛里闪烁著愤怒的火,“这是线索提示!我必须找到办法!” 斯內普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同冰锥。 “必须?”他向前倾身,蜡黄的脸在教室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狰狞,“告诉我,波特,是什么给了你这种错觉,让你认为你可以对我——你的魔药教授——使用『必须』这个词?格兰芬多扣十分,因为你的傲慢无礼。” 哈利的怒火几乎要衝破胸膛,但他死死咬住了嘴唇。 他知道,再爭辩下去只会损失更多分数,而且绝对拿不到腮囊草。 “现在,滚出我的教室。” 斯內普直起身,重新拿起小刀,仿佛哈利只是一粒碍眼的灰尘,“如果你还想在魔药课上拿到一个不至於让你被霍格沃茨开除的分数的话。” 哈利几乎是跑著离开了地下教室,屈辱和愤怒让他的眼眶发热。 他再一次確认,向斯內普求助是世界上最愚蠢的决定。 然而,哈利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斯內普站在原地,黑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厌恶波特,厌恶他那双像极了莉莉的眼睛,厌恶他惹麻烦的本事。 但另一方面,作为邓布利多安排的保护者,他不能真的眼睁睁看著波特在黑湖里淹死,尤其是在这种明显有针对性的比赛项目中。 他阴沉著脸,走到储藏室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从一个標著“犰狳胆汁”的罐子后面,取出了一个小巧的、密封的玻璃瓶,里面装著几片乾枯的、形似水草的东西。 正是腮囊草。 他盯著那瓶腮囊草,脸上充满了矛盾与厌恶。 最终,他极其嫌恶地、仿佛拿著什么脏东西一样,用一个空药瓶分装了一小份。 他不会亲手交给波特,那小子不配。 但他知道,总有“多管閒事”的人会插手。 比如那个万事通小姐,或者……某个偽装成疯眼汉的窃贼,或许会利用这个机会做点什么,他只需要“恰好”让这瓶魔药材料出现在它该出现的地方。 … … … 当晚,地窖。 壁炉的火光碟机散了苏格兰夜晚的湿寒。 泽尔克斯放下手中一份关於古代如尼文与现代链金矩阵融合的论文,抬眼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眉头紧锁,正对著一本厚重古籍奋笔疾书的斯內普。 他能感觉到西弗勒斯周身瀰漫著的那股比平时更加浓郁的阴鬱气息,如同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看来,我们亲爱的魔药大师今天又成功地让霍格沃茨的乐观情绪下降了几个百分点?” 泽尔克斯放下论文,语气带著一丝轻鬆的调侃,试图打破那过於凝重的沉默。 斯內普头也没抬,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冰冷地回应。 “如果你那无所事事的夜晚只能用来发表这些毫无建设性的评论,我不介意为你额外布置一些链金术论文批改工作。” 泽尔克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他站起身,走到斯內普身边,非常自然地坐到了沙发扶手上,手臂绕过斯內普的肩膀,指尖轻轻点在他紧蹙的眉心上。 “不仅仅是学生的愚蠢,对吗?” 泽尔克斯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瞭然,“是关於……材料的去向?还是关於我们那位警惕过度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 斯內普书写的手终於停了下来。 他放下羽毛笔,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脸上是无法掩饰的疲惫与凝重。 他不需要对泽尔克斯隱瞒这些,他们是同盟,是……更亲密的关係。 “库存有异常。” 斯內普言简意賅,声音沙哑,“非洲树蛇皮,草蛉虫……消耗速度不对。”他顿了顿,补充道,“今天,波特来要腮囊草。” 他没有说更多,但泽尔克斯已经瞬间將线索串联起来。 复方汤剂,假冒的穆迪,三强爭霸赛的阴谋,以及哈利·波特这个显而易见的靶子。 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泽尔克斯放在斯內普肩上的手微微收紧,传递著无声的支持。 “怀疑是对的,西弗勒斯。” 泽尔克斯肯定道,他没有透露自己早已知道答案,而是再次强调了斯內普自身的判断,“有人在暗中活动,目標很可能就是波特,或者利用波特达成更深层的目的。腮囊草……或许会成为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斯內普睁开眼,黑眸中锐光一闪。 “你知道是谁。” 这不是疑问句。 泽尔克斯与他对视,目光坦诚而深邃。 “我知道。但现在揭露,会打草惊蛇,也可能破坏……更大的布局。” 他指的是他拯救那三个人的计划,以及可能藉此机会对伏地魔势力造成的打击。 斯內普沉默地看著他,似乎在衡量他话语中的深意。 他看到了泽尔克斯眼中的坚定与算计,那是一种属於棋手的冷静。 他明白,泽尔克斯看到的棋盘,比他更广阔,也更复杂。 “……你打算怎么做?” 斯內普最终问道,声音低沉。 “静观其变,適当引导。”泽尔克斯回答,指尖缓缓抚过斯內普的锁骨,“確保波特不会真的淹死,也確保……那条偽装起来的毒蛇,最终会咬向它该咬的目標,而不是伤及无辜。” 他俯下身,在斯內普的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肌肤。 “而你,我亲爱的教授,只需要继续扮演好你警惕的魔药大师角色。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那些暗中窥视者的最好威慑。留意他,但不必急於动手。时机成熟时,我会告诉你。” 他的话语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掌控力,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斯內普感受著耳畔的热度和肩上传来的坚定力道,心中那份因未知和阴谋而產生的焦躁,竟奇异地平復了些许。 他厌恶被蒙在鼓里,但此刻,他选择相信泽尔克斯的判断和布局。 他极其轻微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没有推开泽尔克斯的亲昵,反而將身体的更多重量靠向了身后的支撑。 泽尔克斯感受到他的放鬆,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他知道,西弗勒斯將这份疑虑与不安交託给了他。 这是一种沉重的信任,而他,绝不会辜负。 窗外,霍格沃茨的夜色深沉,城堡內暗流涌动。 地窖中,壁炉的火光依旧温暖,两个各怀秘密却又彼此依靠的灵魂,在这风暴降临前的寂静里,用他们独特的方式,维繫著脆弱而坚固的同盟。 魔药材料的失窃,假冒的教授,水下的危机……一切都只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的序曲。 第163章 到访与邀请 霍格沃茨的城堡依旧矗立在苏格兰的群山与黑湖之间,仿佛永恆不变。 但城堡之外,魔法界的空气却开始变得粘稠而紧绷,如同暴风雨前闷热压抑的天空。 一些细微的变化,如同水面下的暗流,开始悄然涌动。 预言家日报的角落里,开始零星出现一些关於“古老社团”、“革新理念”的討论,言辞隱晦,却不再像过去几十年那样被视为绝对的禁忌。 一些原本被认为是极端、激进的关於魔法与麻瓜科技融合的论文,开始在某些前沿的学术圈子里被谨慎地引用和探討。 在对角巷和翻倒巷的一些隱秘聚会中,偶尔会有人提及一个不知名的组织,据说他们摒弃了旧日奴役麻瓜的极端主张,转而强调魔法界的自我革新与强大,以应对未来潜在的危机。 这些声音还很微弱,分散,並未引起普通巫师的注意,但对於那些始终关注著魔法界风向的古老家族、魔法部高层以及像阿不思·邓布利多这样的人来说,这些跡象已经足够引起警觉。 泽尔克斯在霍格沃茨的生活依旧规律而从容。 他授课,研究,与斯內普共享著地窖里那份日益深厚的寧静与默契。 但他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属於猎食者的锐光。 他知道,他播下的种子正在悄然发芽,渡鸦的羽翼正在阴影中逐渐丰满。 一天下午,泽尔克斯以处理“私人链金材料”为由,向斯內普简单交代后,便离开了霍格沃茨。 他没有使用飞路网或幻影移形这类容易被追踪的方式,而是通过一个隱秘的、连接著渡鸦安全屋的门钥匙,出现在了一条位於伦敦边缘、骯脏破旧的麻瓜街道上。 空气中瀰漫著垃圾和潮湿霉菌的气味。 按照情报指示,他走向街道尽头一栋几乎要倒塌的破旧公寓楼,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在一扇漆皮剥落、门牌模糊的门前停下,没有敲门,只是静静地站著,仿佛在確认著什么。 门內,小天狼星·布莱克正烦躁地踱步,他原本英俊的脸庞因长期的逃亡生活和营养不良而显得瘦削憔悴,深陷的眼窝里燃烧著不甘与愤怒的火焰。 莱姆斯·卢平则坐在一张缺了腿、用旧书垫著的椅子上,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疲倦,正试图修补一件已经洗得发白的旧袍子。 他们的生活窘迫到了极点,布莱克的通缉犯身份让他无法找到任何正经工作,而卢平的狼人身份更是让他备受歧视,只能偶尔打些零工,收入微薄且不稳定。 一阵极其轻微、却带著某种特定魔力波动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两人瞬间警觉起来。 布莱克猛地抓起身旁一根充当武器的粗木棍,眼神凶狠地盯住房门。 卢平也迅速站起身,魔杖悄然滑入手中,身体微微紧绷。 门没有被敲响,而是直接被推开了。 门外站著的男人,与他们想像中的任何来客都不同。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体、质料昂贵的藏蓝色长袍,身姿挺拔,面容英俊得近乎锐利,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狭小、脏乱、几乎家徒四壁的房间,最后落在他们身上。 “布莱克先生,卢平教授。” 泽尔克斯的声音温和,听不出任何敌意,却带著一种天生的、居高临下的从容,“希望我的贸然来访没有打扰到二位。” 小天狼星瞳孔骤缩,他认出了这张脸——霍格沃茨的那个教授,泽尔克斯·康瑞。 更重要的是,他记得在尖叫棚屋那次混乱的对峙中,这个男人是站在斯內普那一边的! “是你!” 小天狼星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他握紧了手中的木棍,像一头被侵入领地的困兽,“那个和斯內普一伙的!你来这里干什么?来看我们的笑话吗?还是替那个油腻的老蝙蝠来落井下石?!” 卢平相对冷静一些,他按住了几乎要扑上去的小天狼星,眼睛里带著警惕与审视。 “康瑞教授,”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透著疲惫与疏离,“我想我们之间並没有什么交集。您找到这里,有何贵干?” 泽尔克斯对小天狼星的敌意视若无睹,他迈步走进房间,动作自然地仿佛走进的是他自己的链金实验室,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掠过空荡荡的食品柜,角落里发霉的墙壁,以及两人身上明显不合身且陈旧的衣物。 “看来二位近况不佳。” 泽尔克斯的陈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只是平静地指出事实,“以二位的才能,沦落至此,实在是魔法界的损失。” “用不著你假惺惺!”小天狼星低吼道,“我们过得怎么样,不关你的事!也別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任何东西!” 泽尔克斯將目光转向卢平,似乎知道与他沟通会更有效。 “卢平教授,我並无恶意。只是看到两位如此才华横溢的巫师,因为身份问题而挣扎在生存边缘,甚至可能在未来某场不可避免的风暴中无谓牺牲,觉得有些可惜。”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真诚,儘管这真诚背后可能隱藏著更深的目的。 “我可以提供一个地方,保证基本的食宿无忧,安全,卢平教授你的狼毒药剂的问题也会得到解决,並且……或许能有机会,让你们的才能不至於被埋没。” “你想要什么?”卢平直截了当地问,他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小天狼星也恶狠狠地瞪著泽尔克斯,等待著他的条件。 泽尔克斯轻轻笑了笑,那笑容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我並非慈善家,但也不做伤天害理之事——至少,在我的定义里不是。”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我看重的是才能。布莱克先生出身古老家族,对纯血圈子的运作和黑魔法的了解非同一般。卢平教授,你在黑魔法防御术上的造诣,以及指定策略的头脑,都是难得的品质。” 他向前一步,从长袍內袋中取出一张摺叠好的、材质特殊的纸条,放在旁边那张摇摇晃晃的桌子上。 “这是一个地址。”泽尔克斯说道,语气平和,没有任何强迫的意味,“那里会有人接应。你们可以去,也可以不去。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手中。我不会强迫你们做任何违背你们意愿的事情,只是提供一个……不至於让你们冻饿街头,並且可能有机会发挥所长的选项。” 他的话语坦率得令人意外,没有虚偽的同情,也没有咄咄逼人的招揽,只有一种基於价值的评估和一份不带强迫的邀请。 小天狼星依旧满脸不信任,他坚信任何与斯內普关係密切的人都不可信。 但卢平看著那张纸条,又看向泽尔克斯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却又平静无波的冰蓝色眼眸,內心陷入了挣扎。 他们確实走投无路了。 持续的贫困、躲藏和对未来的迷茫正在一点点消磨他们的意志。 泽尔克斯的提议,像黑暗中伸出的一只手,儘管不知通往何方,却至少提供了喘息的机会。 “为什么?”卢平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为什么帮我们?就因为所谓的『才能』?” 泽尔克斯与他对视,目光深邃。 “或许是因为,我认为魔法界的未来,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而不是让他们因为偏见和困境而陨落。当然,”他语气微顿,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我也希望,在未来某些关键时刻,这份善意能换来相应的立场。这很公平,不是吗?” 他没有再多言,微微頷首,便转身离开了这间破败的公寓,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门关上后,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小天狼星烦躁地抓著他油腻的黑髮,低吼道:“莱姆斯,別信他的鬼话!他和斯內普是一伙的!这肯定是个陷阱!” 卢平拿起那张纸条,上面是一个位於苏格兰偏远地区的地址,字跡优雅而有力。 他疲惫地嘆了口气:“小天狼星,我们还有別的选择吗?继续待在这里,我们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而且……”他灰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我感觉,他说的不全是假话。他看我们的眼神,更像是在评估两件尚有价值的工具,而不是在看两个可怜的乞丐。” 工具至少还有被使用的价值。 而乞丐,只能等待施捨或在绝望中消亡。 … … … 就在泽尔克斯拜访布莱克和卢平后不久,一则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欧洲魔法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奥地利魔法部部长,那位以保守和稳健著称的老牌政治家,因一系列“健康原因”和“家族事务”,突然宣布辞去部长职务。 更令人惊讶的是,接任者並非之前任何一位被看好的副部长或司长,而是一位相对年轻、名叫“埃利亚斯·沃格尔”的男巫。 他出身於奥地利一个並不显赫的巫师家庭,履歷乾净却並无太多突出政绩,他的突然上位显得十分突兀。 预言家日报和国际巫师联合会的內部通讯上,刊登了沃格尔就职时的简短演讲。他言辞精炼,强调“效率”、“革新”与“应对未来挑战”,並未提及任何敏感话题,但其沉稳的气度和话语中隱隱透出的、不同於前任的强硬作风,还是引起了许多有心人的注意。 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內,邓布利多看著报纸上沃格尔的照片,半月形眼镜后的蓝色眼眸锐利如鹰。 他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福克斯在他肩头髮出了一声清越的鸣叫。 “埃利亚斯·沃格尔……”邓布利多轻声念著这个名字,目光仿佛穿透了报纸,看到了其背后更深层的联繫。 几乎在同一时间,地窖的私人空间里。 泽尔克斯放下手中的《预言家日报》,嘴角勾起一个清晰而满意的弧度。 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著壁炉跳跃的火光,也倒映著那报纸上新任部长的照片。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稳步推进。圣徒的阴影,正以一种全新的、更隱秘、也更强大的方式,重新笼罩在欧洲魔法界的上空。 而这一次,他们的领袖,是他——泽尔克斯·康瑞。 他抬眼,望向刚从魔药实验室走出来、眉宇间带著一丝疲惫的斯內普,脸上的笑容变得柔和了些许。 “看来,欧洲的天气要变了,西弗勒斯。”他语气轻鬆,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趣闻。 斯內普瞥了一眼他手中的报纸,又看了看他脸上那意味深长的笑容,黑眸中闪过一丝瞭然与复杂。 他没有询问,只是走到壁炉边,为自己倒了一杯清水。 “希望你的『天气预报』足够准確,泽尔。”他声音低沉,带著一贯的冷峭,“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雨天。” 泽尔克斯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接过他手中的水壶,为他將水斟满,动作自然亲昵。 “放心,”他低语,声音里带著令人信服的篤定,“我会准备好伞的。至少,能確保我们不会被淋湿。” 窗外,霍格沃茨的天空依旧阴沉,但遥远的奥地利,一场变革的风暴,已经悄然掀开了帷幕的一角。 第164章 我们还有多长时间呢 霍格沃茨的校长办公室依旧充满了各种银器轻柔的叮噹声,但阿不思·邓布利多此刻却无法从这惯常的寧静中获得丝毫慰藉。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半月形眼镜下的蓝色眼眸失去了往日闪烁的智慧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疲惫的凝重。 指尖下压著的,是那份报导奥地利魔法部长更迭的《预言家日报》。 埃利亚斯·沃格尔那张看似温和却暗藏锐意的脸,仿佛正透过纸张无声地宣告著什么。 而更让他心神不寧的,是近期魔法界那些关於“圣徒”回归、“革新理念”的零星討论,如同野火燎原前的点点星火。 所有这些线索,最终都隱隱指向了同一个人——泽尔克斯·康瑞,以及他背后那座沉寂已久的纽蒙迦德高塔。 他不能再等待,不能再仅仅依靠观察和推测。 他需要答案,至少,需要一个来自源头的確认。 没有通知任何人,甚至没有使用凤凰社的通讯渠道,在一个天色阴沉、寒风呼啸的下午,阿不思·邓布利多独自一人,再次踏上了前往奥地利纽蒙迦德的道路。 这一次,他的脚步显得缓慢而沉重。 冰冷的石阶,斑驳的塔壁,空气中瀰漫的尘埃与孤独气息,无一不在唤醒那些被他刻意封存了半个多世纪的记忆。 当他最终站在那扇熟悉的、沉重的铁门外时,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內那颗衰老心臟,不合时宜的、略微急促的跳动声。 他没有敲门。 铁门如同有感应般,在他面前无声地滑开。 塔楼內部的景象与上次来时並无太大区別,依旧空旷、冰冷、简陋。 唯一的不同是,坐在那张唯一椅子上的盖勒特·格林德沃,看起来似乎……整洁了一些。 他白的头髮不再那么凌乱,深陷的眼眸在听到脚步声时抬起,里面不再是全然的死寂或疯狂的余烬,而是一种混合著复杂情绪的、奇异的平静,甚至带著一丝……瞭然。 “阿不思。” 格林德沃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上次多了几分力量,仿佛枯木逢春,透出一丝生机。 他异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两块经过岁月打磨的宝石,静静地注视著不请自来的访客。 “我猜,你也该来了。” 邓布利多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近。 他蓝色的眼眸锐利地审视著格林德沃,试图从对方那平静的外表下,找出阴谋的蛛丝马跡。 “盖勒特,”邓布利多的声音带著他惯有的温和,却蕴含著不容错辨的质问,“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泽尔克斯……还有外面那些开始冒头的『新圣徒』……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格林德沃没有直接回答。 他微微向后靠了靠,目光投向塔楼那扇狭小的、布满灰尘的窗户,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外面风云变幻的世界。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带著点怀念又有些嘲讽的弧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目的?阿不思,你还是老样子,喜欢把事情归结於明確的目的和计划。” 他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將目光重新投向邓布利多,“坐吧。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不如……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吧。” 邓布利多坐下,眉头微蹙,但没有打断。 “想像一片广袤而古老的森林,” 格林德沃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讲述史诗般的韵律,“森林里生活著一个强大的狼群,它们遵循著祖辈传下来的规则狩猎、繁衍、划分领地,年復一年,看似稳固,实则……僵化。狼群的首领强大而威严,它制定的规则,是这片森林里所有生灵必须遵守的。” 他的比喻清晰而意有所指,邓布利多立刻明白,“狼群”指的是魔法界,而“首领”无疑象徵著某种既定的秩序或命运本身。 “但是,有一天,”格林德沃继续说著,异色瞳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从森林之外,来了一头孤狼。它不属於任何已知的狼群,它伤痕累累,眼神却像未被驯服的野火。按照规则,这头闯入者要么被狼群接纳,前提是它愿意臣服,要么,就应该死在头狼的利齿之下,横尸荒野。” 邓布利多静静地听著,他知道,这头“孤狼”指的就是泽尔克斯。 “但这头孤狼很特別。” 格林德沃的语气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情感,像是骄傲,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担忧,“它本该在森林的某个角落大放异彩,或者,更可能的是,早在幼年时就该死在那骯脏的泥泞里。这是那是森林法则为它写好的剧本之一。但是,它逃掉了。它不仅仅是从物理的危险中逃脱,它更是在某种程度上……挣脱了那条既定的轨跡。” 他看向邓布利多,目光灼灼。 “它没有按照狼群首领指定的森林法则的道路行走。它带来了不属於这片森林的见识,它质疑那些被视为圭臬的规则,它开始……干涉。它试图去改变一些被首领牢牢锚定、不容更改的东西,比如……某些对他友好的狼。” 邓布利多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滯。 “它带来了新的想法,也带来了巨大的不確定性和……风险。” 格林德沃的声音低沉下去,“它走的道路,与狼群首领的意志相悖,它在挑战头狼的底线。所以,它受到了惩罚,付出过惨痛的代价。但它又一次活下来了,並且,似乎……变得更加顽强。” 塔楼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作为背景音。 “所以,你是在纵容这头『孤狼』,去挑战整个森林的秩序?” 邓布利多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盖勒特,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这会引发多大的动盪?” “危险?动盪?” 格林德沃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看透世事的沧桑,“阿不思,我们年轻时掀起的动盪还少吗?至於危险……这头孤狼,它现在所做的一切,早已不在我的控制之內了。它是个例外,一个连我都无法完全看透的变数。” 他顿了顿,异色瞳紧紧锁定邓布利多,语气变得异常认真。 “我看不到他的未来,阿不思。一片迷雾。而据他自己说,他也看不到。他已经跳出了那条既定的河流,走向了一片连预言都无法映射的未知海域。” 邓布利多沉默了。 他知道格林德沃在预言上的造诣,如果连他都无法看透泽尔克斯的未来,那意味著这个年轻人確实已经成为魔法界最大的不確定因素。 良久,邓布利多用一种近乎嘆息的声音说道。 “我不管你的『孤狼』要做什么,要挑战什么……我只要求一点,不要让哈利失败。他必须……走到最后。” 这是他作为策划者、作为保护者,最核心的底线。 格林德沃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他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这一点你可以放心。那孩子……他对让哈利·波特失败这条路,没有兴趣。他的目光,落在更远的地方,波特的生死,在他看来,只会让事情更复杂,这不符合他的……利益。” 这个回答,某种程度上让邓布利多稍微安心,却又带来了新的疑虑。 泽尔克斯的目標究竟是什么? 就在这时,格林德沃话锋突然一转,他身体微微前倾,异色的眼眸中闪烁著一种邓布利多许久未曾见过的、混合著试探、怀念与一丝微弱希冀的光芒。 “阿不思,”格林德沃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种近乎蛊惑的柔和,“我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呢?” 邓布利多微微一怔,看向他。 格林德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遥远的过去,那两个在戈德里克山谷度过盛夏的金髮少年。 “我在这里……关得太久了。”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真实的疲惫,不再是偽装,“久到几乎忘记阳光照在身上的温度,忘记自由行走是什么感觉。而你……在那座名为『责任』与『名誉』的城堡里,也困了太久了。”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然后才缓缓地,带著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期待,问道: “等到这一切都尘埃落定……等到那头『孤狼』做完它想做的事……我们……离开这里吧。离开纽蒙迦德,离开霍格沃茨,离开所有这些纷爭和算计。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安静地……度过剩下的日子。你……愿意陪著我吗?” 这个提议,如同惊雷,在邓布利多的脑海中炸响。 他看著格林德沃,看著对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穿越了半个多世纪仇恨与隔阂,依然未曾完全熄灭的火星。 那一瞬间,无数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震惊、怀念、一丝几乎被遗忘的悸动,以及……铺天盖地的、沉重的现实。 塔楼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情感波涛在汹涌澎湃。 许久,邓布利多才艰难地开口,声音乾涩而沙哑,带著深深的无奈与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盖尔……”他念著这个名字,仿佛有千斤重,“我……还有太多事情没有做完。” 他抬起眼,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未尽的责任与无法拋却的牵掛:“至少……在…神秘人彻底死亡之前……不可以。” 这个回答,既在格林德沃的预料之中,又让他眼底那丝微弱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他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混合著失望与瞭然的笑意。 “啊……是啊,『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他轻轻地说,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嘆息,“总是有更重要的事情,不是吗?” 邓布利多没有反驳,也无法反驳。 他站在原地,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席捲而来。 他得到了部分答案,確认了泽尔克斯行动背后的支持来源,也得到了关於哈利安全的保证。 但同时,他也再次面对了自己內心那无法癒合的伤口和永远无法摆脱的重担。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格林德沃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感。 然后,他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沉默地离开了纽蒙迦德高塔。 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將塔楼內的孤独与未竟的对话,再次封存於冰冷的阴影之中。 格林德沃独自坐在椅子上,异色的眼眸望著那扇紧闭的门,许久,许久。 最终,他极轻地、几乎无声地自语道: “那就……再等等吧,阿不思。只是不知道,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可以等……” 窗外,寒风依旧,天空阴沉。 第165章 威克多尔 帮我个忙 霍格沃茨城堡內,三强爭霸赛的气氛隨著第二个项目的临近而愈发紧绷。 而第三个项目的迷宫概念已经被提出,那將由魔法变出的、高大而充满未知危险的树篱组成,坐落在魁地奇球场中央,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怪兽,等待著勇士们自投罗网。 威克多尔·克鲁姆,这位德姆斯特朗的勇士,以其出色的飞行技术和强硬的魔法风格贏得了不少关注,但此刻,他独自坐在黑湖岸边一块冰冷的岩石上,眉头紧锁,望著幽深的湖水出神。 他很强壮,也很自信,但並非对潜在的危机毫无感知。 第三个项目——迷宫,听起来就充满了不可预测性。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不远处。 克鲁姆警觉地抬头,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魔杖,但在看清来者时,他脸上的警惕瞬间被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所取代。 “康瑞先生?”克鲁姆站起身,他的英语带著浓重的口音,但语气充满了敬意。 泽尔克斯站在那里,没有穿著教授的袍子,而是一身简约却质感极佳的深色便装,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位来自北方的年轻贵族,而非学者。 他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著克鲁姆,嘴角带著一丝极淡的、近乎友善的弧度。 “放鬆,威克多尔。私下场合,叫我泽尔克斯就好,或者……学长。” 泽尔克斯的声音温和,带著一种天然的、令人信服的磁性。 “看你似乎有些困扰,关於迷宫?” 克鲁姆点了点头,在这样一位传奇学长面前,他收起了平日里的冷峻,显得有些直率。 “是的,学长。迷宫……感觉很复杂,充满了未知。” 泽尔克斯走近几步,与他並肩望向黑湖,他的侧脸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轮廓分明。 “你的感觉没有错,威克多尔。”他语气平缓,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第三个项目,確实很危险。而且……这种危险,並非完全来自迷宫本身的设计。” 克鲁姆的心猛地一沉,他看向泽尔克斯。 “学长的意思是?” 泽尔克斯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深邃如寒潭,仿佛能吸纳所有的光线和秘密。 “我知道你的实力,威克多尔。你是一名出色的找球手,也是一名强大的巫师。我毫不怀疑你的勇气和实力足以应对常规的挑战。”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种蛊惑般的真诚,“但是,有些危险,来自於赛场之外,来自於……人为的操控。迷宫被人做了手脚。” 克鲁姆的呼吸一滯。 被人做了手脚? 谁敢在三强爭霸赛上做这种事? “我不希望看到德姆斯特朗最优秀的学员之一,我引以为傲的学弟,因为一些卑劣的阴谋而受伤,甚至……遭遇不测。” 泽尔克斯的目光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与凝重,“你的祖父……我记得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巫师。” 提到祖父,克鲁姆的眼神瞬间暗沉下来,闪过一丝痛楚与仇恨。 他的祖父,正是死於盖勒特·格林德沃掀起的动盪之中。 这件事,在德姆斯特朗並非秘密,也深深影响了克鲁姆对某些事物的看法。 他痛恨格林德沃,以及与之相关的一切。 泽尔克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情绪的波动,但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仿佛只是隨口一提,表示了解。 他话锋一转,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手环,材质似金非金,似铁非铁,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银灰色泽。 它的设计充满了德姆斯特朗特有的风格——硬朗、简洁、富有稜角,上面鐫刻著细密的、如同冰晶裂痕般的古代魔文,在昏暗的光线下隱隱流动著微弱的光芒。 整体给人一种坚固、冷峻而又神秘的感觉。 “拿著这个,威克多尔。” 泽尔克斯將手环递过去,“你知道我的……一些特殊天赋。这个手环,倾注了我的一些心血。它无法帮你抵御物理攻击,也无法提升你的魔力。但是,它可以守护你的精神与理智,让你在面对某些……超出常规魔法范畴的影响时,保持清醒的自我。” 他的话语意味深长。 “保持清醒的自我”——这无疑是在暗示夺魂咒之类的精神控制。 克鲁姆的心跳加快了。 他当然听说过这位学长的强大预言能力和链金术造诣,甚至德姆斯特朗內部都流传著关於他的一些近乎传奇的事跡。 这样一个由泽尔克斯·康瑞亲手製作並赋予保护意义的手环,其价值不言而喻。 他看著那手环,又看向泽尔克斯那双仿佛能看透命运的眼睛,一种混合著信任、兴奋以及对潜在危险的警惕的情绪在他心中交织。 “学长……我需要做什么?” 克鲁姆的声音有些乾涩,他並非愚蠢,知道这份“礼物”不会没有代价。 泽尔克斯的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很好,这孩子很上道。 “在迷宫里,”泽尔克斯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性,“你需要特別注意霍格沃茨的勇士,塞德里克·迪戈里。” 克鲁姆愣了一下,塞德里克? 那个赫奇帕奇的级长? 他看起来正直而温和,不像会耍阴谋的人。 “迪戈里本身或许无害,”泽尔克斯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但他可能会成为某些阴谋的棋子,或者……在关键时刻,因为某些原因,对比赛造成威胁。我要你,在迷宫中,如果遇到他,尽全力打败他,不要用恶咒。至少要让他丧失行动能力,无法继续前进。记住,这不是出於恶意,而是为了……確保你自己的安全,和防止不可控的意外发生。” 他紧紧盯著克鲁姆的眼睛,强调道。 “最重要的是——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离胜利多么近,绝对,不要触碰奖盃。那是一个陷阱,一个会將你拖入致命深海的漩涡。” 不要碰奖盃! 克鲁姆心中巨震。 这与他所知的比赛规则完全相悖! 但说话的人是泽尔克斯·康瑞,是那个拥有预言天赋、提前一年从德姆斯特朗毕业、获得了梅林勋章的学长! 他的警告,分量太重了。 克鲁姆看著泽尔克斯手中那枚暗沉的手环,又想到迷宫可能存在的未知陷阱和针对他的阴谋,对学长的信任以及对自身安全的担忧最终占据了上风。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接过了那枚手环。 手环触手冰凉,带著一种奇异的质感,上面的魔文仿佛活过来一般,微微蠕动了一下,隨即隱没。 克鲁姆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清凉的能量顺著手腕蔓延开来,让他有些焦躁的心绪平復了不少。 他將手环戴在了左手腕上,尺寸恰好。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应允。 泽尔克斯看著他將手环戴上,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他拍了拍克鲁姆的肩膀,语气恢復了之前的温和,却又带上了一丝承诺的重量: “很好。威克多尔,如果你能按照我说的做,全身而退,並且成功让迪戈里退出竞爭……那么,作为学长,我可以答应你一个在我能力范围內的要求。並且,我的大部分资源……將对你敞开。” 一个要求! 还有泽尔克斯·康瑞的资源! 这对於任何一名年轻巫师来说,都是难以想像的机遇和诱惑。 克鲁姆的心臟剧烈地跳动起来,他仿佛看到了更广阔的未来在向他招手。 “我明白了,学长。” 克鲁姆重重地点头,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决心,“我会小心的。” 泽尔克斯最后对他露出了一个鼓励式的微笑,然后便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与城堡的阴影之中。 克鲁姆独自站在原地,摩挲著手腕上那枚冰冷的手环,感受著其中蕴含的奇异力量,心中充满了对学长的感激、对未知危险的警惕,以及一种……被赋予特殊使命的兴奋感。 他望向远方那正在被魔法逐渐构筑起来的迷宫轮廓,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 … … … 与此同时,在苏格兰某处人跡罕至的荒原与森林交界地带,依照泽尔克斯提供的地址,莱姆斯·卢平拖著依旧满脸不情愿的小天狼星·布莱克,站在一扇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木门前。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处被遗弃的猎户小屋,周围杂草丛生,寂静得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鸟鸣。 “莱姆斯,我再说最后一次,这肯定是个陷阱!” 小天狼星压低声音,焦躁地说,他的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四周,仿佛隨时会有食死徒或者傲罗从草丛里跳出来。 “小天狼星,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卢平的声音带著深深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信任一次,哪怕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有机会……做点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按照地址旁一个不起眼的符號提示,用一种特定的节奏敲了敲门。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並非向外,而是向內侧缩进。 门后並非想像中的破败景象,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灯火通明的石质阶梯,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清洁的魔法气息,与门外的荒凉判若两个世界。 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身材挺拔,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头如同燃烧的火焰般鲜艷的红髮,修剪得乾净利落。 他的五官俊朗,眼神却锐利得像鹰隼,透著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干练。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卢平和小天狼星,尤其是在小天狼星那憔悴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但没有任何惊讶或敌意的表示。 “卢平先生,布莱克先生。” 红髮年轻人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带著公事公办的简洁,“我是凯尔·泰格。请进。” 他的態度既不热情也不冷漠,仿佛他们的到来早已在预料之中。 卢平和小天狼星对视一眼,最终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的木门无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阶梯向下延伸了大约两层楼的高度,尽头是一处宽敞的空间。 这里不像传统的巫师住所,更像一个功能齐全的、现代化的安全屋。 墙壁是光滑的石材,镶嵌著提供稳定光源的魔法灯,空气流通良好,温度適宜。 一侧是生活区,摆放著几张舒適的沙发和桌椅,另一侧则像是工作区,有书架、一张大桌子,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链金设备和炼製魔药的坩堝。 凯尔·泰格没有说话,只是引著他们走到生活区。 他挥了挥魔杖,两套摺叠整齐的乾净衣物——同样是简洁实用的款式,但材质明显比他们身上破烂袍子好得多——出现在沙发上。 旁边还有一个小木盒,里面整齐地码放著几瓶澄澈的魔药。 “这是换洗衣物。这些是狼毒药剂,最新改良的版本,副作用会更小。” 凯尔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你们的房间在那边,”他指了指走廊深处的两扇门,“里面有独立的盥洗室。食物会定时提供。这里很安全,魔法部和……其他势力,都追踪不到。” 他交代完这些最基本的事项后,便停了下来,那双锐利的眼睛看著他们,似乎在等待他们是否还有其他问题。 小天狼星皱著眉,打量著这个叫凯尔·泰格的年轻人,又环顾这个明显不寻常的地方,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就这样?你就不问问我们是谁?为什么来?或者……那个泽尔克斯·康瑞,他到底想让我们干什么?” 凯尔·泰格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静地回答。 “康瑞先生只交代確保二位的食宿与安全。至於其他,等他认为合適的时候,自然会与二位沟通。在此之前,我的任务就是满足二位的基本需求,並確保此地的隱蔽性。”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没有透露任何多余信息,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个人情感。 这种绝对的、近乎机械的效率,反而让卢平感到一丝安心——至少,这看起来像一个组织严密的团体,而非临时起意的陷阱。 “谢谢。” 卢平低声说道,拿起了一套衣服和那盒珍贵的狼毒药剂。 对於长期拮据、尤其是饱受狼人身份困扰的他来说,这些简单的物资,已经如同雪中送炭。 凯尔·泰格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小天狼星看著他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柔软的新衣服,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最终还是沉默地拿起了另一套衣服。 至少,他们暂时不需要担心冻饿,也不需要时刻警惕追捕了。 卢平看著这处隱蔽而设施完善的“巢穴”,又想到泽尔克斯那高深莫测的言行,心中明白,他们已经踏入了一个远比想像中更复杂的棋局。 而未来等待他们的,究竟是救赎,还是更深沉的利用,此刻,无人知晓。 这处藏身於荒原之下的巢穴,悄然迎来了它新的、也是命运多舛的住客。 而远在霍格沃茨,一枚蕴含著警示与引导的手环,也已经被德姆斯特朗的勇士戴上,即將被带入那危机四伏的迷宫深处。 命运的齿轮,正在无人察觉的阴影中,加速转动。 第166章 第二个项目 黑湖的水面在二月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幽深,呈现出一种近乎墨黑的顏色,仿佛隱藏著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湖畔周围,看台已经搭建起来,学生们裹著厚厚的围巾和斗篷,兴奋与期待驱散了部分寒意,喧闹的人声与湖面的寂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裁判席被设置在视野最佳的位置,阿不思·邓布利多站在最前方,他银白色的长须和半月形眼镜在灰濛濛的天色下依然醒目。 在他身后稍侧的位置,並肩站著西弗勒斯·斯內普和泽尔克斯·康瑞。 斯內普一如既往地穿著他那身標誌性的黑色长袍,脸色比天气更加阴沉,仿佛眼前这场在他看来充满愚蠢冒险精神的比赛,是对他个人时间的极大浪费。 他环抱双臂,薄唇紧抿,目光冰冷地扫过湖面,又落在那几个正在做最后准备的勇士身上,尤其是在哈利·波特那乱糟糟的黑髮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混杂著厌恶、职责性的关注,以及一丝被强行压抑下去的不安。 泽尔克斯则显得轻鬆许多。 他穿著一件厚实的墨蓝色旅行斗篷,领口镶嵌著银色的毛皮,衬得他冰蓝色的眼眸愈发清亮。 他姿態閒適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注视著湖面,仿佛在欣赏一出即將上演的戏剧。 “说起来,西弗勒斯,”泽尔克斯微微侧头,声音不高,带著一丝閒聊般的慵懒,恰好能让身旁的斯內普听清,“关於我们年轻的救世主在这次水下冒险中的表现,有没有兴趣打个赌?” 斯內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泽尔,我假设你那闻名遐邇的预言天赋,已经提前告知了你波特先生將会在第几名湿漉漉地爬上岸?还是说,你突然发现你那窥探命运的能力,在今天早上失灵了?” 泽尔克斯的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他转头看向斯內普那线条冷硬的侧脸。 “预言並非一成不变的画卷,亲爱的教授。一个小小的变数,就可能让结果截然不同。比如……一条过於热情的人鱼,或者一只迷路的大乌贼?怎么样,赌不赌?我猜他能进前二。” 斯內普终於吝嗇地给了他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你当我是巨怪吗”的讥讽。 “在你刚刚试图用『预言不准』这种拙劣藉口来增加赌局的悬念之后?”他嗤笑一声,声音低沉而危险,“泽尔,如果你的目的是想从我这里骗取一些珍贵的魔药材料或成品魔药,我建议你换一个更……有创意的说辞。” 泽尔克斯低低地笑了起来,丝毫不以为意。 “好吧,被你识破了。” 他耸耸肩,重新將目光投向湖面,语气轻鬆,“那就……单纯欣赏比赛吧。希望我们勇敢的勇士们,都能安然归来。” 就在这时,伴隨著一声沉闷的炮响,比赛正式开始! 哈利·波特在眾人或期待或担忧的目光中,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吞下了那份从斯內普那里“间接”得来的腮囊草。 剧烈的变化瞬间发生,他的脖颈两侧裂开了鳃缝,手指和脚趾间长出了蹼状物。 他扑入冰冷的湖水中,那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但鳃囊草带来的水下呼吸能力让他迅速適应了环境。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惊呼和议论。 斯內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著哈利消失在水面的气泡中,黑袍下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厌恶波特,但更厌恶这种不受控制的、將生命置於危险境地的感觉,尤其是当这涉及到他必须履行的保护职责时。 水下世界光怪陆离,巨大的水草如同森林般摇曳,奇形怪状的鱼类穿梭其间。 哈利凭藉著桃金孃那带著回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指引,奋力向前游去。 他的速度很快,目標明確,仿佛冥冥中真的有幸运女神在眷顾他。 泽尔克斯站在岸边,冰蓝色的眼眸仿佛能穿透那幽深的湖水,看到水下正在发生的一切。他微微頷首,对哈利表现出的决断力和运气似乎並不意外。 他侧目瞥了一眼身旁的斯內普,发现对方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身体姿態却比刚才更加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 “看来波特的运气,至少在水下还不错。”泽尔克斯轻声评论道。 斯內普没有回应,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咕噥,目光死死盯著哈利入水的那片区域,仿佛这样就能看穿湖底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看台上的气氛从最初的兴奋逐渐变得有些焦灼。 勇士们入水已经有一段时间,水面却依旧平静,只有裁判和教授们能通过特定的魔法监测手段,大致了解水下的情况。 终於,水面出现了动静! 第一个破水而出的,是塞德里克·迪戈里。他带著他救下的,秋·张,她看起来有些虚弱但无大碍,贏得了赫奇帕奇看台一片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他瀟洒地抹去脸上的水珠,向裁判席示意。 紧接著,威克多尔·克鲁姆也浮了上来,他使用了部分变形术,上半身还保持著人形,带著赫敏·格兰杰。 赫敏剧烈地咳嗽著,显然水下经歷並不愉快,但总算安全。 然而,哈利·波特和芙蓉·德拉库尔却迟迟没有出现。 芙蓉的妹妹,加布丽·德拉库尔所在平台的守护人鱼开始发出焦躁的、尖锐的歌声,这预示著时间快要到了,而加布丽仍然被绑在那里! 裁判席上,马克西姆夫人脸色变得苍白,邓布利多的眉头也紧紧皱起。 斯內普周身的气压低得几乎能凝结出冰霜,他盯著湖面的眼神锐利得像是要將其撕开。 就在这时,水面再次被打破! 是哈利·波特! 但他不是一个人上来的。 他一只手紧紧抓著罗恩·韦斯莱,罗恩此时看起来昏迷不醒,另一只手,竟然还拖著一个小小的、金色头髮的身影——加布丽·德拉库尔! 看台上瞬间一片譁然! 哈利气喘吁吁,脸色发青,鳃囊草的效用正在消退,他艰难地维持著两个失去意识的人的重量,奋力向岸边游来。 人鱼们在他周围浮出水面,发出嘰嘰喳喳的、听起来不再怀有敌意的声音,似乎是在讚扬他的行为。 “他救了两个人!”有学生惊呼道。 “他救了德拉库尔的妹妹!” 裁判们迅速交换著眼神。 最终,在確认了芙蓉確实因受到格林迪洛的袭击而被迫退赛,其妹妹加布丽確实面临溺亡风险后,经过短暂的商议,疯眼穆迪用魔法放大声音宣布了结果: “由於哈利·波特先生展现出了超越比赛要求的非凡勇气和人道主义精神,冒著失去自己比赛资格的风险,救回了不仅仅是他自己的人质,还有另一位勇士的人质,经裁判团一致决定,波特先生获得第二名!” 掌声雷动,尤其是格兰芬多的看台,几乎要炸开锅。 赫奇帕奇们也给予了善意的掌声,为塞德里克的第一个上岸,也为哈利的英勇行为。 斯內普看著哈利被眾人簇拥著,裹上厚厚的毯子,庞弗雷夫人急匆匆地赶过去检查他和罗恩、加布丽的情况。 他紧绷的下頜线终於微微放鬆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但隨即,那惯常的讥誚表情又回到了他脸上。 “鲁莽、衝动、不计后果……典型的格兰芬多。” 他低声评价,声音只有旁边的泽尔克斯能听到,但其中似乎少了些往日的尖刻,多了点……如释重负? 泽尔克斯轻笑出声,他凑近斯內普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 “看,我说了他能进前二。虽然过程……稍微曲折了一点。不过,这份『鲁莽』,倒是意外地符合某些人的审美,不是吗?”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正在给哈利加分、脸上带著讚许笑容的邓布利多。 斯內普冷哼一声,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反驳。 他拂袖转身,黑袍翻滚出一个利落的弧度。 “无聊的闹剧结束了。” 他语气生硬地说,“如果你没有其他『观赏性活动』需要陪同,我建议我们可以离开这寒冷的湖边了。地窖里还有一堆亟待处理的……巨怪脑汁水平的论文。” 泽尔克斯看著他那彆扭的背影,冰蓝色的眼眸中漾开一抹瞭然的笑意。 他知道,西弗勒斯此刻需要的,是儘快回到他那充满魔药气味、能让他感到掌控和安寧的地窖里去,消化掉刚才那短暂却真实的担忧。 “当然,”泽尔克斯从善如流地跟上他的脚步,与他並肩走向城堡,“比起欣赏湿透的狮子,我也更倾向於……温暖的壁炉和……安静的氛围。” 他目光扫过正在接受欢呼的哈利,又掠过人群,似乎在寻找德姆斯特朗勇士克鲁姆的身影,看到他正沉默地擦著头髮,手腕上那个暗沉的手环在昏暗光线下若隱若现。 泽尔克斯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第二个项目尘埃落定,但更大的风暴,已然在黑湖之后,露出了它狰狞的轮廓。 而他所布下的棋子,正在悄然就位。 第167章 赛前准备 第二个项目的喧囂与掌声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被霍格沃茨日常的学业压力所吞没。 o.w.ls和n.e.w.ts考试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图书馆和公共休息室的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然而,在这片由羊皮纸和墨水构成的焦虑海洋之下,另一股潜流正悄然涌动——三强爭霸赛的最终项目,正在魁地奇球场中央悄然成型。 巨大的、由魔法催生的树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著,它们高大、茂密、顏色深得近乎墨绿,枝叶纠缠盘绕,构成了一道道厚实而令人望而生畏的墙壁。 迷宫的內部无人能窥其全貌,只能偶尔听到从里面传来低沉的魔法嗡鸣,或是看到某些区域上空有奇异的光晕一闪而过,预示著其中隱藏的不仅仅是曲折的道路,更有各种未知的魔法陷阱与神奇生物。 对於西弗勒斯·斯內普而言,生活似乎回归了某种“正常”的轨道。 他依旧在魔药课的教室里喷洒毒液,在城堡的走廊里如同蝙蝠般巡弋,扣掉那些敢於在他眼皮底下犯蠢的学生的学院分。 地窖的私人空间里,他与泽尔克斯维持著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与日益深厚的亲密。 壁炉,书籍,偶尔关於魔药或链金术的低声討论,以及那些在寂静深夜中,无需言语便能感知到的陪伴与安抚。 他敏锐地察觉到魔法界风声渐紧,也注意到泽尔克斯偶尔会离开霍格沃茨去处理“私人事务”,或是深夜通过特殊的手段进行加密通讯。 但他没有追问。 他知道泽尔克斯背负著秘密与庞大的计划,而他选择了信任,或者说,选择了暂时將自己锚定在这方属於他们的、相对平静的港湾里。 只要泽尔克斯不主动將他捲入核心,只要霍格沃茨和那个他必须保护的麻烦男孩暂时安全,他乐於维持这种表面上的不知情。 他深知,有些风暴,知道得越少,反而越安全。 然而,斯內普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专注於熬製一锅需要精確控制火候的缓和剂时,泽尔克斯的手下们,正如同真正的鸦群一般,悄无声息地穿梭於欧洲的阴影之中。 在苏格兰荒原下的安全屋里,凯尔·泰格为卢平和小天狼星提供了稳定的食宿和基础的狼毒药剂,但除此之外,信息寥寥。 这种刻意的“閒置”让小天狼星愈发焦躁,却让卢平更加確信他们捲入了一个纪律严明、目的明確的组织。 而在德姆斯特朗的大船內部,威克多尔·克鲁姆则时常摩挲著手腕上那枚冰冷的、带有稜角的手环。 泽尔克斯学长的警告言犹在耳——“打败塞德里克”、“不要碰奖盃”。 这让他看待那位赫奇帕奇勇士的目光中,不禁带上了一丝审视与竞爭的锐利,远超普通的比赛对手。 更遥远的地方,在奥地利魔法部,新任部长埃利亚斯·沃格尔正以惊人的效率推动著一些看似不起眼、实则影响深远的行政改革,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下投下颗颗石子,涟漪正缓缓扩散。 所有这些,都在泽尔克斯的棋盘上,按照他的意志悄然移动著。 他如同一个耐心的蜘蛛,在阴影中编织著他的网,等待著猎物自己走入陷阱的那一刻。 … … … 与此同时,哈利·波特的生活则充满了公开的烦恼与私下的困惑。 第二个项目他因为“高尚的道德情操”获得了第二名,这为他贏得了一些讚誉,但也招致了斯莱特林们变本加厉的讥讽:“圣人波特,连比赛都要靠发扬风格来加分”)。 以及丽塔·斯基特那支生妙笔新一轮的胡编乱造:《哈利·波特的秘密心痛:为何执著於拯救每一位落难少女?》。 但真正让他心烦意乱的,是第三个项目本身——迷宫。 那高大的、仿佛活著的树篱墙,散发著一种不祥的气息。 他尝试过向穆迪请教,对方只是用那只魔眼古怪地转动著,重复著“时刻保持警惕”和“发挥你的长处”之类空洞的话。 他也想找塞德里克交流一下,但对方似乎总是在躲避他,眼神里带著一种哈利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这自然是克鲁姆无形中施加的压力和泽尔克斯暗示的结果。 更让他感到无力的是噩梦。 最近,他越来越多地梦见那条长长的、昏暗的走廊,以及走廊尽头那扇紧锁的门。门后有什么? 为什么他总是反覆梦到它? 伤疤也偶尔会传来一阵阵灼痛,虽然短暂,却足以让他心惊肉跳。 他將这些告诉了罗恩和赫敏。 “也许只是太紧张了,哈利。” 罗恩一边往嘴里塞著鸡腿,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想想吧,迷宫!里面说不定有炸尾螺或者更糟的东西!” 赫敏则显得忧心忡忡,她放下手中的《魔法理论》,眉头紧锁。 “伤疤疼?这很不寻常,哈利。你知道这通常意味著……” “別说了,赫敏!” 罗恩赶紧打断她,紧张地看了看周围,“不能说那个名字!” 哈利知道赫敏想说什么——意味著伏地魔。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慄。 他试图將这些纷乱的思绪拋开,投入到紧急的特训中。 他拉著罗恩和赫敏在城堡空教室里练习昏迷咒、障碍咒和破解咒,赫敏甚至找来了一些关於常见魔法陷阱和神奇生物习性的书籍,逼著他们恶补。 然而,无论他如何准备,那种挥之不去的不安感,如同附骨之疽,始终缠绕著他。迷宫仿佛不仅仅是一个比赛场地,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等待吞噬什么的怪兽。 他隱隱感觉到,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在幕后操纵著什么,將他推向一个未知的、危险的结局。 但他看不清那双手属於谁,是穆迪? 是神秘人? 还是其他隱藏在暗处的势力? 在一次他们三个的小范围练习的训练后,哈利疲惫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望著窗外逐渐被夜色笼罩的迷宫轮廓,喃喃自语: “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从第一个项目开始,一切就好像……被安排好了。” 赫敏在他身边坐下,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比赛本身就是这样,哈利,充满了未知和挑战。” “不,不只是比赛。” 哈利摇了摇头,绿眼睛里充满了困惑与一丝恐惧,“是……所有的事情。好像我走的每一步,都有人在看著,甚至……推著我走。” 罗恩打了个寒颤:“別说得这么嚇人,哥们儿。可能就是运气不好,或者……你懂的,『那个人』在搞鬼。” 哈利没有回答。 他望著窗外那如同巨大阴影般的迷宫,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那双在幕后注视著他的眼睛,究竟属於朋友,还是敌人。 而在城堡另一端的地窖里,泽尔克斯·康瑞正站在窗前,同样凝视著那座逐渐成型的迷宫。 他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著冷静而深邃的光芒,仿佛已经穿透了那些厚重的树篱,看到了其中即將上演的一切。 “风暴將至,小狮子……” 他极轻地低语,声音消散在地窖寂静的空气里,“就看你这被选中的棋子,能否跳出这既定的棋局,带来一丝……我所期待的变数了。” 他转身,走向魔药实验室的方向,那里,斯內普大概还在为某个学生的愚蠢操作而散发低气压。 第168章 序幕 当泽尔克斯·康瑞再次踏足霍格沃茨的地界时,已是深夜。 苏格兰高地的寒风裹挟著湿气,吹动他墨绿色旅行斗篷的下摆,上面似乎还残留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属於远方的清冷与……极淡的血腥气。 踏出壁炉空间扭曲的晕眩感,熟悉的环境映入眼帘。 壁炉里的火焰燃烧得正旺,驱散了室外的寒意,也映照出房间里那个正背对著他、在长桌前专注处理魔药材料的身影。 西弗勒斯·斯內普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握著银质小刀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精准剥离毒腺的动作流畅依旧,仿佛只是被窗外偶然加强的风声所干扰。 但他紧绷的肩线,却在泽尔克斯踏入房间的瞬间,微不可察地放鬆了一毫米。 “我假设你所谓的『私人链金材料採购』等事件,不包括去翻倒巷的屠宰场进行实地考察?” 斯內普的声音低沉平缓,带著他特有的、混合著讥讽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熟稔,打破了室內的寂静。 他依旧没有转身,注意力似乎全都集中在手中那条珍贵的、泛著诡异紫光的角驼兽肌腱上。 泽尔克斯轻轻关上身后那扇与墙壁融为一体的秘门,嘴角勾起一个疲惫却真实的弧度。他脱下沾染了风尘与一丝若有若无铁锈味的斗篷,隨手將其掛在门边的衣架上,一个无声的清洁咒悄然拂过,驱散了所有不愉快的气息。 “偶尔也需要处理一些……积压的库存,西弗勒斯。” 泽尔克斯的声音带著一丝远行归来的沙哑,他走向长桌,动作自然地拿起旁边另一把打磨得鋥亮的小刀,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开始熟练地帮忙处理一堆需要去皮的瞌睡豆。 “你知道的,有些『材料』放久了,不仅会失去效用,还可能……滋生蛀虫,污染整个仓库。” 他的比喻轻描淡写,但斯內普握著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当然听懂了弦外之音。 泽尔克斯离开的这几天,绝不仅仅是去採购什么链金材料。 那所谓的“库存清理”,意味著某些他背后的势力经歷了新一轮的清洗与整合——能力不足者被撤换,心怀二心者被……永久性地“处理”掉了。 空气中那即便被清洁咒处理过,却依旧被魔药大师敏锐嗅觉捕捉到的、一丝极淡的血腥与魔力湮灭后的残余气息,就是明证。 斯內普没有追问细节。 那是泽尔克斯的领域,那片隱藏在阴影下的、由权力、野心与死亡构成的疆土。 他选择了默许,选择了在这方地窖中为他保留一片相对寧静的棲息地,但这不代表他对此一无所知或全无感觉。 他只是……学会了不去触碰那些过於黑暗的角落,至少,在泽尔克斯主动將它们带入这个空间之前。 两人陷入了沉默,只有壁炉火苗的噼啪声、银质小刀切割材料的细微声响,以及瞌睡豆皮被剥离时发出的轻微“啵”声。 泽尔克斯的动作精准而高效,丝毫不逊色於身边的魔药大师。 他偶尔会侧头看向斯內普,目光落在他低垂的、被些许油腻黑髮遮挡的侧脸上,那专注的神情、微蹙的眉头,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处理完手头那一小堆瞌睡豆,泽尔克斯放下小刀,用旁边准备好的软布擦了擦手。 他没有立刻继续下一项工作,而是转向斯內普,身体微微前倾。 斯內普正將完美剥离的角驼兽肌腱小心地放入一个水晶匣中,感受到身旁的靠近,他动作未停,只是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泽尔克斯靠近的身影。 下一刻,一个轻柔却带著不容置疑力度的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触感微凉,带著室外归来的寒意,却又迅速被对方温热的体温所取代。 这个吻短暂而纯粹,不掺杂任何情慾,更像是一种归巢后的確认,一种无声的安抚与宣告——我回来了,这里是我的安寧。 斯內普握著水晶匣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没有躲闪,但也没有回应,只是在那吻离开后,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吸了口气,才继续將水晶匣的盖子合上,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如果你那无处安放的精力无法通过处理这些基础药材消耗殆尽,”斯內普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將水晶匣放到一旁,拿起一把银筛,开始筛选研碎的非洲树蛇皮粉末,“我建议你去绕著黑湖跑上二十圈,而不是在这里干扰我的工作。” 泽尔克斯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愉悦而放鬆,驱散了他眉宇间残留的一丝肃杀之气。 他喜欢西弗勒斯这种彆扭的、用尖刻言语掩饰波动的样子。 “比起寒冷的黑湖,我更喜欢这里的……温暖。” 泽尔克斯重新拿起小刀,开始处理一些弗洛伯毛虫,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温和,“而且,能为大名鼎鼎的魔药大师打下手,是我的荣幸。” 沉默再次降临,但气氛比刚才更加柔和。两人配合默契,仿佛已经共同进行过无数次这样的工作。 泽尔克斯的存在,像一块沉入水底的基石,悄然稳定著斯內普周遭那总是过於冷峭的气场。 过了许久,当大部分药材都处理妥当,斯內普將最后一份標准比例的流液草茎收入储藏瓶后,他並没有立刻清理工作檯,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投向窗外那在夜色中如同巨大怪兽般匍匐的迷宫轮廓。 他的眉头再次蹙起,比之前更深,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感开始在他周身瀰漫。 “第三个项目……快开始了。” 斯內普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带著一种罕见的、近乎不確定的情绪。 泽尔克斯正在擦拭刀具,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斯內普紧绷的侧脸和那双凝视著窗外、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不详未来的黑眸。 “嗯。” 泽尔克斯应了一声,放下软布,走到斯內普身边,与他一同望向那片深沉的夜色。 “邓布利多和魔法部都做了『万全』的准备,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斯內普猛地转过头,黑眸在火光下闪烁著幽深的光,里面翻涌著担忧、疑虑,以及一丝……被刻意压抑的恐惧。 “我最近……很不安。” 他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句话,这对於习惯將一切情绪深深埋藏的西弗勒斯·斯內普而言,已是极大的坦诚。 他没有明说不安的来源,但泽尔克斯瞬间就明白了。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触斯內普,只是轻轻搭在了他紧握著的、撑在桌沿的手腕上。 指尖能感受到对方皮肤下血管的跳动,有些急促。 “是这里吗?”泽尔克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温柔,“又开始隱隱作痛了?” 他问的是黑魔標记。 斯內普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 他猛地想抽回手,却被泽尔克斯更紧地握住。 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阴影,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最终,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烙印在他左臂上的丑陋图案,最近变得越来越清晰,灼痛感也愈发频繁和强烈。 这绝不是一个好兆头。 它像一根连接著深渊的锁链,时刻提醒著他那段无法摆脱的过去,以及那个正在黑暗中积蓄力量、即將捲土重来的魔头。 “它……很活跃。”斯內普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带著一种深切的疲惫与厌恶,“像是在……甦醒。” 泽尔克斯的冰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伏地魔的力量正在恢復,假穆迪在霍格沃茨的阴谋也即將进入最后阶段。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是他某种程度上推动其发生的——只有让伏地魔以他预想的方式归来,他才能实施后续的“拯救”与“变革”计划。 但他此刻看著斯內普脸上那无法掩饰的痛苦与挣扎,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还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西弗勒斯是这盘棋中最重要,也最让他牵掛的棋子。 他鬆开握住斯內普手腕的手,转而用双臂轻轻环抱住他紧绷的身体,將下巴抵在他的颈窝。 这是一个充满保护意味的拥抱。 “我知道,西弗勒斯。” 泽尔克斯在他耳边低语,声音沉稳而坚定,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我知道这很煎熬。但记住,你不再是独自一人面对这一切。无论那標记如何灼烧,无论未来有多少风暴,我在这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 “我不会让任何人,任何力量,再將你拖回那片黑暗里去。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斯內普僵硬地被他拥抱著,最初的反抗意图在对方温暖而坚定的怀抱中,以及那沉重如誓言的承诺里,缓缓消融。 他將额头抵在泽尔克斯的肩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间充斥著对方身上那清冽的、混合著些许旅途风尘与独特魔力的气息,这气息奇异地抚平了他灵魂深处因黑魔標记躁动而带来的战慄。 他没有说话,只是放任自己在这短暂的时刻,依靠著这份强大的庇护。 窗外,迷宫的阴影仿佛更加浓重了,预示著即將到来的惊涛骇浪。 但在地窖这片由壁炉、魔药和彼此体温构筑的小小世界里,至少在此刻,他们拥有著对抗外界寒冷的唯一凭依。 泽尔克斯感受著怀中身体逐渐放鬆下来的细微变化,冰蓝色的眼眸望向窗外无尽的黑暗,目光锐利如刀。 迷宫已就位,棋子已入局,伏地魔的阴影已然逼近。 这场关乎生死、命运与变革的终局之战,即將拉开帷幕。 而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他视若生命的存在。 第169章 比赛开始 此时的夜晚本该越来越暖和,但笼罩在霍格沃茨魁地奇球场上空的,却是一种粘稠而冰冷的紧张感。 曾经举行过无数激动人心比赛的场地中央,此刻矗立著一座庞大得令人心悸的迷宫。 那些由魔法催生出的树篱高达二十英尺,厚实得密不透风,顏色是近乎不祥的墨黑,枝叶虬结盘绕,仿佛无数沉默的、蛰伏的巨蛇。 迷宫內部一片漆黑,偶尔有诡异的反光或低沉的嗡鸣从深处传来,暗示著其中潜藏的危险远超想像。 看台上座无虚席,学生、教授、裁判以及来自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的嘉宾们挤满了座位,嗡嗡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起伏,却都压不住那份对未知的恐惧与期待。 巨大的魔法火炬在场地四周燃烧,跳动的火光將迷宫入口那扭曲的阴影投射在看台上,更添几分诡譎。 裁判席上,邓布利多面色平静,但半月形眼镜后的蓝色眼眸却异常锐利,扫视著迷宫与勇士。 巴格曼显得兴奋而过度活跃,不停地用魔法放大声音解说著。 马克西姆夫人和卡卡洛夫则表情严肃,尤其是卡卡洛夫,脸色苍白,不时用一块手帕擦拭额头,眼神躲闪,仿佛在惧怕著什么。 在教授们的专属区域,西弗勒斯·斯內普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黑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双臂环抱,薄唇紧抿,目光死死锁定在下方四位勇士身上,更准確地说,是锁定在哈利·波特那显得格外瘦小的身影上。 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如此明显,以至於他周围几英尺內都无人敢靠近。 泽尔克斯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姿態看起来比斯內普放鬆许多。 他穿著一身合体的深灰色长袍,没有过多的装饰,却依旧难掩其卓然气质。 他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著场地,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只是那眼底深处偶尔掠过的、如同精密仪器般计算著一切的光芒,泄露了他並非纯粹的旁观者。 “看起来,我们的勇士们已经迫不及待要投入『欢乐』的怀抱了。” 泽尔克斯的声音不高,恰好传入斯內普耳中,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试图缓解那过於凝重的气氛。 斯內普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目光未曾移动分毫。 “如果你的幽默感只能建立在这种毫无意义的观察上,我建议你保留它用於你的占卜课堂,或许能稍微提升那些被水晶球迷惑的头脑的清醒度。” 泽尔克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不再言语。他的目光扫过场地中的四位勇士—— 神色坚毅却难掩紧张的塞德里克·迪戈里;表情冷峻,下意识摩挲了一下左手腕的威克多尔·克鲁姆,泽尔克斯的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略显不安但努力维持风度的芙蓉·德拉库尔;以及,紧紧握著魔杖,嘴唇抿得发白,绿眼睛里闪烁著决心与恐惧的哈利·波特。 就在这时,一声短暂而响亮的哨音划破夜空,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声。 比赛开始! 按照上一项目的排名顺序,塞德里克·迪戈里第一个衝进了那如同巨兽之口的迷宫入口,他的身影瞬间被浓重的黑暗吞噬。 紧接著是克鲁姆,他回头看了一眼裁判席方向,泽尔克斯能感觉到那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毫不犹豫地迈入。 芙蓉深吸一口气,也跟了进去。 最后,是哈利·波特。 他在入口处停顿了一秒,仿佛在积蓄勇气,然后猛地一头扎了进去,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看台上爆发出最后的加油声和议论,隨即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迷宫中可能传出的任何动静。 魔法投影在场地空中形成了几块巨大的、略显模糊的光幕,试图显示勇士们在迷宫中的行进情况,但树篱似乎有干扰魔法,图像断断续续,且只能捕捉到有限的区域。 斯內普的呼吸在哈利进入迷宫后变得愈发轻微,几乎不可闻。 他全身的感官似乎都调动了起来,如同最敏锐的雷达,捕捉著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魔力波动。 泽尔克斯则显得平静许多。 他微微闭上眼,並非休息,而是將精神力如同蛛网般悄然铺开。 他无法像观看现场直播一样清晰“看”到迷宫內的一切,但他强大的魔力感知和对特定魔法標记,比如他送给克鲁姆的手环的感应,能让他大致把握住某些关键节点的动向。 迷宫內。 哈利一进入,就感觉像是踏入了另一个世界。外面看台上的声音瞬间变得遥远而模糊,仿佛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 头顶的天空被茂密的树篱完全遮蔽,只有零星几缕魔法火炬的光线艰难地穿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斑,反而让周围显得更加阴森可怖。 空气冰冷而潮湿,瀰漫著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息,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魔法威压,让人心悸。 他紧紧握著魔杖,杖尖亮起“萤光闪烁”的光芒,小心翼翼地前进。 岔路极多,每一条都看起来一模一样,蜿蜒曲折,通向未知的黑暗。 他只能凭著直觉和偶尔出现的、微弱的指引选择方向。 没走多远,前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伴隨著低沉的嘶吼。 哈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立刻熄灭了魔杖的光芒,屏住呼吸躲在一个拐角后。 只见一只体型庞大、长著镰刀般前肢的炸尾螺慢悠悠地爬过,甲壳摩擦著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哈利等它完全过去,才鬆了口气,继续前进。 另一边,塞德里克·迪戈里的进展似乎颇为顺利。 他身手敏捷,头脑清晰,利用“定向咒”和一些赫奇帕奇特有的、对自然魔法元素的亲和力,巧妙地避开了一些明显的陷阱和潜伏的生物。他目光坚定,目標明確——儘快找到奖盃。 威克多尔·克鲁姆则採取了另一种策略。 他如同在魁地奇球场上追逐金色飞贼一般,动作迅猛而直接。 遇到障碍,他更倾向於用强力的粉碎咒或昏迷咒强行突破。 他的脸色阴沉,脑海中不断迴响著泽尔克斯学长的警告——“打败塞德里克”、“不要碰奖盃”。 这让他对周围环境的警惕,更多了一层针对特定目標的审视。 他手腕上的那个暗沉手环,在迷宫的幽暗环境中,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流光。 芙蓉·德拉库尔则遭遇了麻烦。 她在一片看似平静的区域,触发了一个隱藏的混淆咒,周围的路径开始扭曲旋转,让她失去了方向感。 她焦急地尝试各种解咒,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看台上的人们通过时断时续的魔法投影,能看到勇士们偶尔的身影,听到他们施展魔法的声音,以及遭遇魔法生物时的惊呼和战斗声响。气氛越来越紧张。 斯內普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注意到哈利的行进路线似乎格外“幸运”,总是能险之又险地避开最危险的区域,但又仿佛被无形的手推著,不断向迷宫深处迈进。 这不正常。 “他走得太顺了。”斯內普突然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边的泽尔克斯听。 泽尔克斯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中一片平静。 “或许,是救世主总有额外的运气加成?”他语气淡然,听不出情绪。 “运气?”斯內普嗤笑一声,黑眸中闪过一丝厉色,“我更相信是有人为他『精心』铺好了路。” 就在这时,空中一块魔法光幕猛地闪烁了一下,画面变得清晰了片刻——只见威克多尔·克鲁姆与塞德里克·迪戈里在一个十字路口不期而遇! 看台上响起一阵惊呼。 迷宫內,克鲁姆看到塞德里克,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战意。 他想起了泽尔克斯的话——“如果他对你造成威胁……让他丧失行动能力”。 “迪戈里!” 克鲁姆低吼一声,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魔杖猛地指向对方,“昏昏倒地!” 一道刺目的红光猝不及防地射向塞德里克! 塞德里克显然没料到克鲁姆会突然发动如此直接的攻击,他狼狈地向侧方扑倒,红光擦著他的肩膀飞过,击打在身后的树篱上,炸开一小片焦黑的痕跡。 “克鲁姆!你干什么?!” 塞德里克又惊又怒,迅速翻身而起,魔杖对准了克鲁姆。 “比赛就是比赛!”克鲁姆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吼道,再次挥动魔杖,“障碍重重!” 无形的壁垒瞬间出现在塞德里克身前,阻碍了他的行动。 克鲁姆趁机逼近,他的打法强硬而凶狠,完全不像是在进行一场比赛,更像是在进行生死搏杀。 手环上传来的微弱清凉感,让他头脑保持著的清醒,但这清醒完全用於执行泽尔克斯的指令,而非判断是非。 看台上一片譁然! 勇士之间直接攻击! 这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期! “克鲁姆加油!”有德姆斯特朗的学生在加油助威。 “太卑鄙了!”赫奇帕奇们愤怒地喊道。 裁判席上,邓布利多的眉头紧紧皱起,马克西姆夫人失声惊呼,卡卡洛夫则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斯內普看著光幕中激烈的交锋,黑眸中神色变幻。 他敏锐地感觉到,克鲁姆的攻击性似乎过於强烈和有针对性了。 泽尔克斯依旧平静地看著,只有嘴角那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透露了他內心的瞭然。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克鲁姆这颗棋子,很好地履行了他的职责。 迷宫內,塞德里克毕竟也是出色的巫师,最初的慌乱过后,他迅速稳住阵脚,与克鲁姆展开了激烈的魔法对决。 红光绿光在空中交错碰撞,爆炸声此起彼伏。 而与此同时,在迷宫的另一个区域,哈利·波特刚刚艰难地解决了一只潜伏在阴影里的博格特,他正气喘吁吁地靠著树篱休息,对不远处正在发生的激烈战斗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迷宫的黑暗不仅隱藏著魔法生物与陷阱,更掩盖著悄然涌动的阴谋与早已布下的棋局。 真正的危险,远非眼前所见。 而这场比赛的终点,等待他的,也绝不仅仅是胜利的奖盃。 空中,属於克鲁姆和塞德里克的那块光幕再次剧烈闪烁起来,影像变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到魔咒的光芒在其中疯狂闪动。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泽尔克斯微微侧头,对身旁浑身紧绷的斯內普轻声说道: “看,不是所有人都那么顺利的。好戏……才刚刚登场。”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块投入深潭的冰,让斯內普的心,沉了下去。 第170章 塞德里克出局 迷宫中,魔咒碰撞的爆鸣声与树篱被炸开的碎裂声不绝於耳。 威克多尔·克鲁姆与塞德里克·迪戈里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克鲁姆如同被激怒的斗牛,攻势凶猛而连贯,毫无保留。 粉碎咒、昏迷咒、障碍咒如同疾风骤雨般泼洒向塞德里克。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这是泽尔克斯学长的指示,是確保他自己安全、防止“意外”的必要手段!手腕上那枚手环传来的恆定凉意,仿佛在无声地肯定著他的行动,压制著任何可能產生的犹豫。 塞德里克虽然身手不凡,但在克鲁姆这种不计后果、完全超出常规比赛范畴的猛攻下,渐渐落了下风。 他更多的是在防御和闪避,脸上充满了震惊与不解。 “克鲁姆!停下!这只是一场比赛!” 塞德里克一边狼狈地躲过一道贴著头皮飞过的红光,一边试图喊停。 但克鲁姆置若罔闻,他灰蓝色的眼睛里只有冰冷的决心。 他抓住塞德里克一个防御咒语衔接的微小空隙,魔杖猛地向前一刺! “统统石化!” 一道耀眼的白光精准地击中塞德里克的胸口。 塞德里克的身体瞬间僵硬,保持著格挡的姿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眼中还残留著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手中的魔杖“啪嗒”一声掉落在泥土里。 看台上通过魔法光幕看到这一幕的人们发出了巨大的惊呼和譁然! 马克西姆夫人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赫奇帕奇看台传来愤怒的吼叫和嘘声。 德姆斯特朗的学生们则有些不知所措,他们为克鲁姆的强大感到骄傲,却又对他这种近乎针对性的攻击方式感到一丝不安。 裁判席上,邓布利多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蓝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过卡卡洛夫,后者正紧张地搓著手,避开他的目光。 巴格曼则有些语无伦次地试图解说这突发状况:“哦!梅林的鬍子!克鲁姆选手……他……他击倒了迪戈里选手!这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教授观赛区,斯內普的拳头在黑袍下悄然握紧,指节泛白。 他看著光幕中克鲁姆走向僵硬的塞德里克,黑眸中翻涌著冰冷的怒火和更深的疑虑。 这绝不是正常的比赛行为。 克鲁姆的目標太明確了。 “看来,你的『学弟』是很好战的人啊。” 斯內普的声音低沉,带著刺骨的寒意,几乎是贴著泽尔克斯的耳朵响起。 泽尔克斯面色不变,冰蓝色的眼眸依旧平静地注视著光幕,仿佛只是在观察一个有趣的实验现象。 “优胜劣汰,本就是竞爭的法则,西弗勒斯。克鲁姆只是选择了最有效率的做法,以確保他自己能走得更远,避开可能的『陷阱』。” “效率?”斯內普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还是……清除障碍?” 泽尔克斯没有回答,只是將目光投向另一块显示著哈利模糊身影的光幕。 迷宫內,克鲁姆走到僵硬的塞德里克身边,低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弯腰捡起塞德里克的魔杖,隨手扔进了旁边茂密的树篱深处,確保他短时间內无法找回。 然后,他挥动魔杖,低声念诵咒语,几道坚韧的魔法绳索从杖尖射出,將塞德里克从头到脚捆得结结实实,如同一个巨大的茧。 做完这一切,克鲁姆深吸一口气,竟然弯腰,將无法动弹的塞德里克直接扛在了自己宽阔的肩膀上。 这个举动再次让看台上的人目瞪口呆。 他扛著塞德里克,不再理会那个十字路口,选择了一条岔路,步履沉稳地向前走去。 他並非要带著塞德里克去找奖盃,而是要將他带离核心竞爭区域,確保他彻底“出局”,同时也避免他被迷宫里的其他危险所伤——这或许是克鲁姆內心仅存的、对比赛对手的些许“仁慈”,或者说,是避免事情做得太绝而引来更大麻烦的考量。 魔法光幕追踪著克鲁姆的身影,看到他扛著塞德里克消失在一条小径的尽头。 这意味著,塞德里克·迪戈里,霍格沃茨的勇士,以这样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被淘汰了。 赫奇帕奇的看台一片沮丧和愤怒的沉寂。 而迷宫的另一个角落,哈利·波特对刚刚发生的这场激烈对决和塞德里克的命运一无所知。 他刚刚依靠一个成功的“滑稽滑稽”咒,让一只突然从树篱里跳出来、试图模仿他內心恐惧的博格特击退,此刻正心有余悸地拍著胸口。 他环顾四周,迷宫依旧深邃、黑暗、充满未知。 他失去了方向,只能凭著感觉艰难前行。 他尝试过使用“给我指路”咒,但指针在迷宫中疯狂旋转,显然这里的魔法干扰极其强烈。 “萤光闪烁。” 哈利再次点亮魔杖,微弱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 他小心翼翼地前进,耳朵竖起著,捕捉著任何细微的声响。 远处似乎隱约传来过爆炸声和叫喊,但距离太远,分辨不清,他只能將其归咎於其他勇士遇到了麻烦。 他绕过一道弯,前方出现了一片布满扭曲、蠕动藤蔓的区域。 藤蔓如同活物般,察觉到他的靠近,立刻如同毒蛇般缠绕过来。哈利急忙后退,挥舞魔杖:“火焰熊熊!” 一股炽热的火焰喷射而出,点燃了前方的藤蔓。 藤蔓发出刺耳的嘶叫,迅速退缩,空气中瀰漫开一股焦糊味。 哈利趁机快速穿过这片区域,心臟砰砰直跳。 接下来的路途依旧磕磕绊绊。 他遭遇了一个会突然移动、改变位置的陷阱地板,差点掉下去。 又碰到一群嗡嗡作响、带有催眠粉尘的狐媚子,费了好大劲才用冰冻咒摆脱。 他的裤子被划破了几处,脸上也沾上了泥土和汗水,显得颇为狼狈。 孤独感和压力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悄缠绕上他的心臟。 他不知道其他人在哪里,不知道奖盃还有多远,更不知道这迷宫的尽头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 伤疤偶尔传来一阵细微的、如同针刺般的灼痛,让他心神不寧。 “坚持住,哈利,”他对自己低声打气,想起了罗恩和赫敏,想起了小天狼星,虽然他不知道小天狼星此刻正在一个秘密的安全屋里焦躁不安。 “你能行的。”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继续在错综复杂的路径中摸索。 有时候,他似乎能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或魔咒声,但当他警惕地靠近时,却又发现空无一人,只有迷宫永恆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仿佛整个迷宫都在玩弄他,將他困在这无尽的绿色迷宫中。 看台上的魔法光幕,关於哈利的画面也是断断续续,只能看到他偶尔解决一个障碍,或者在一处岔路口犹豫不决。 观眾们的心隨著他的一举一动而起伏。 斯內普紧紧盯著那些模糊的画面,试图从中分析出哈利的处境。 他看到哈利成功解决了几次危机,稍微鬆了口气,但那份因克鲁姆异常行为而升起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 他隱隱感觉到,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迷宫中收紧,而哈利,正无知无觉地走向网的中心。 泽尔克斯的目光则更多地在几块光幕之间切换——哈利的艰难前行,克鲁姆扛著塞德里克在一条相对安静的路径上移动,他似乎有意避开了所有可能的衝突。 他的计划在稳步推进。 塞德里克这个会因为奖盃而且最终被彼得杀死的人已经被排除,他不会再参与接下来的事情。 克鲁姆正按照指示,远离最终的中心。 现在,只剩下哈利·波特,以及那个不知能否挣脱混淆咒的芙蓉。 迷宫深处,哈利並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某些人计划中唯一的目標。 他抹了把汗,望著前方又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岔路口,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奖盃在哪里? 出口在哪里? 他还要在这鬼地方待多久? 他咬了咬牙,隨便选择了一条路,迈步走了进去。 他不知道,这个看似隨机的选择,是否也在某双隱藏在暗处的、冰蓝色眼眸的预料之中。 夜色渐深,迷宫上空的星辰被乌云遮蔽,只有场地周围的魔法火炬,依旧在不知疲倦地燃烧著,將扭曲的光与影投在这座巨大的绿色牢笼之上,见证著其中正在上演的孤独、阴谋与步步紧逼的命运。 第171章 门钥匙 迷宫仿佛一座巨大的、活著的绿色监牢,將哈利·波特牢牢困在其中。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永恆的黑暗、冰冷的空气,以及独自一人的、令人窒息的孤独感。 他身上的袍子早已被汗水、露水和躲避陷阱时沾染的污渍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带来阵阵寒意。 疲惫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衝击著他的意志,但他不敢停下,只能紧紧握著魔杖,强迫自己那几乎要麻木的大脑继续思考,在无数个看似相同的岔路口做出选择。 远处偶尔还会传来一些模糊的声响——或许是某种魔法生物的嘶吼,或许是树篱自身移动时发出的嘎吱声,又或许是其他勇士弄出的动静。 但哈利已经无法分辨,也无暇他顾。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寻找那条通往奖盃的路上,或者说,寻找一条离开这鬼地方的出路。 克鲁姆扛著被石化捆绑的塞德里克·迪戈里,在迷宫相对边缘的区域找到了一处略显开阔的死角。 他將塞德里克轻轻放在地上,靠著冰冷的树篱。 塞德里克依旧保持著僵硬的姿势,只有眼珠能微微转动,里面充满了愤怒、困惑和一丝屈辱。 克鲁姆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坐在一旁,警惕地注意著周围的动静。 他手腕上的手环传来稳定的冰凉感,让他保持著冷静。 他已经完成了泽尔克斯学长的第一个指令——让塞德里克出局。 现在,他只需要等待,远离中心,绝不触碰奖盃。 而在迷宫的另一个区域,芙蓉·德拉库尔依旧被困在那个强大的混淆咒中。 她像个无头苍蝇般在原地打转,魔杖徒劳地挥舞著,试图破解那扭曲感知的魔法,却一次次失败。精疲力尽和越来越深的绝望最终击垮了她,她触发了隨身携带的求救装置,一团红色的火从她的魔杖尖端射出,穿透了部分树篱,在空中炸开。 这意味著她也退出了比赛。很快,有负责安全的教授循著信號找到了她,將她带离了迷宫。 看台上的人们看到芙蓉的求救信號,响起一阵惋惜的嘆息。 现在,迷宫中只剩下两个人了——不知所踪的威克多尔·克鲁姆,以及仍在艰难前行的哈利·波特。 哈利对此一无所知。 他刚刚凭藉一个急中生智的“清理一新”咒,化解了一片突然从地面喷涌而出的、具有强烈腐蚀性的粘稠沼泽。 他喘著粗气,靠在一道相对坚固的树篱上休息,感觉自己的体力快要耗尽了。 就在这时,他隱约听到前方传来了某种……不一样的声音? 不是怪物,也不是魔咒,更像是一种低沉的、有规律的嗡鸣,仿佛某种强大的魔法物品在共鸣。 希望的火苗再次在哈利心中点燃。 他打起精神,小心翼翼地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摸索过去。 绕过几个弯道,穿过一片瀰漫著致幻粉的区域,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圆形的广场,位於迷宫的最中心。 广场的地面铺著光滑的黑色石板,与周围粗糙的树篱形成鲜明对比。 而在广场的正中央,一个石质底座上,稳稳地放置著那座所有勇士梦寐以求的三强爭霸赛奖盃! 它在那里静静旋转著,散发著柔和的、诱人的金光,那低沉的嗡鸣声正是从它身上传来。 奖盃! 终於找到了!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解脱感瞬间衝垮了哈利的疲惫。 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衝上去,將它紧紧抱在怀里。 贏了! 他贏了! 他可以离开这个可怕的迷宫了! 但就在他抬脚的瞬间,一股莫名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缠住了他的心臟。 太顺利了? 为什么只有他找到了这里? 克鲁姆呢? 塞德里克和芙蓉呢? 周围为什么如此安静? 他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广场空无一人,只有奖盃在无声地旋转、召唤。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他想起了穆迪那古怪的言行,想起了最近频繁的噩梦和伤疤疼痛,想起了塞德里克和克鲁姆可能遭遇的不测……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然而,奖盃就在眼前,胜利触手可及。离开迷宫的唯一希望似乎就在那里。 而且,万一这只是他过度紧张了呢? 万一其他勇士只是被迷宫困住了呢? 犹豫和渴望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最终,对胜利的渴望、对逃离迷宫的迫切,以及一丝侥倖心理,压倒了他那微弱的不祥预感。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魔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而警惕地走向那座旋转的奖盃。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奖盃上,同时眼角的余光不断扫视著周围,防备著可能从任何方向发起的袭击。 十步,五步,三步……他离奖盃越来越近,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奖盃上雕刻的精细纹和闪烁的魔法符文。 看台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魔法光幕清晰地显示著哈利一步步靠近奖盃的画面。 欢呼声已经在格兰芬多看台上酝酿。 斯內普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泽尔克斯的冰蓝色眼眸微微眯起,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如同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般的光芒。 就在哈利的手指即將触碰到奖盃那冰冷金属杯耳的剎那——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猛地攫住了他! 仿佛有一个鉤子在他肚脐后面猛地一拉! 他的双脚瞬间离开了地面! 眼前的景象疯狂地旋转、模糊、扭曲! 迷宫、看台、夜空……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一片模糊的色块和令人作呕的漩涡!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无形的管道中被飞速拋射,风声在耳边呼啸,几乎要撕裂他的耳膜! 门钥匙! 奖盃是一个门钥匙! 天旋地转的感觉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可能只有几秒,也可能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当他终於感觉那股力量消失,重重地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时,他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他挣扎著抬起头,茫然地环顾四周。 这里不是霍格沃茨。 他身处一个昏暗、荒凉的墓地。 歪斜的、长满青苔的墓碑如同怪物的牙齿,参差不齐地矗立在浓重的夜色中。 一棵巨大的、形態扭曲的老紫杉树盘踞在墓地中央,旁边是一个高大的、天使雕像已经断裂的陵墓。 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泥土、腐烂植物和某种……令人作呕的、甜腻而腐朽的气味。 寒冷,刺骨的寒冷,不仅仅来自於夜晚的空气,更来自於一种深入骨髓的黑暗与绝望。 “萤光闪烁。” 哈利颤抖著举起魔杖,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諂媚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 “主人……他来了……哈利·波特……他来了……” 哈利的心臟骤然停止了跳动! 他猛地转头,朝著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在小天使陵墓的阴影下,一个矮小、猥琐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怀里似乎抱著一个…… 用黑色破布包裹著的、像是婴儿一样的东西! 那个身影是小矮星彼得! 虫尾巴! 而在虫尾巴脚边,放著一口石头坩堝,坩堝下面跳动著诡异的、幽蓝色的火焰。 坩堝旁边,还放著一小堆白骨,以及……一柄闪著寒光的银质匕首! “干得好,虫尾巴……” 一个冰冷、高亢、如同毒蛇嘶鸣般的声音,从虫尾巴怀中那个“婴儿”处传来! 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哈利的全身!他想逃跑,想尖叫,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开始吧……”伏地魔的声音命令道。 虫尾巴颤抖著,將那包裹著的“婴儿”轻轻放入盛满未知液体的坩堝中,哈利能看到液体在幽蓝火焰的加热下已经开始冒泡。 然后,他拿起那堆白骨中的一块。 “父亲的骨,无意中捐出,可使你的儿子再生!” 投入坩堝。 坩堝中的液体瞬间沸腾,发出了可怕的、五顏六色的光芒。 接著,虫尾巴举起了那把银质匕首,脸上露出了痛苦和恐惧交织的表情,但他还是猛地挥下——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虫尾巴的右手齐腕断落,掉进了坩堝里! “僕人的肉,自愿捐出,可使你的主人重生!” 坩堝沸腾得更加剧烈,光芒刺眼。 然后,虫尾巴转向了哈利,他那张老鼠脸上充满了痛苦和疯狂,一步步逼近。 “不!滚开!” 哈利终於反应过来,他想要举起魔杖,但虫尾巴的动作更快,他一把抓住哈利的手臂,用匕首在他的手臂上狠狠一划。 剧烈的疼痛传来,鲜血瞬间涌出! “仇敌的血,被迫献出,可使你的敌人復活!” 虫尾巴尖叫著,將哈利那流淌著鲜血的手臂强行按向坩堝,几滴鲜血滴入了那沸腾的液体中。 轰——!!! 坩堝中爆发出冲天而起的白色蒸汽,仿佛一道连接天地的光柱! 哈利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在地,摔得眼冒金星。 当他挣扎著再次抬起头时,他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景象。 蒸汽渐渐散去,一个高大、瘦削、蛇一样的身影,缓缓地从坩堝中升起。 他的皮肤比骷髏还要苍白,双眼像血一样鲜红,瞳孔是两条细缝,如同蛇类。 他没有鼻子,只有两条细长的缝。 他站在坩堝中,舒展著肢体,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沉睡中甦醒。 伏地魔……復活了! 以完整的、强大的肉身形態! 他缓缓地踏出坩堝,虫尾巴立刻匍匐在地,亲吻著他赤裸的、苍白的脚背,痛哭流涕地献上断手上拿著的魔杖。 伏地魔接过魔杖,那猩红的蛇眼转向了瘫倒在地、因恐惧和失血而浑身发抖的哈利。 “哈利·波特……”他嘶哑著,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恶意与一种扭曲的满足感,“我们终於……面对面了。” 他挥了挥魔杖,一件华丽的黑色长袍凭空出现,包裹住他瘦骨嶙峋的身体。 接著,他再次挥动魔杖。 空气中传来一连串轻微的爆响! 一个又一个身影,穿著黑色斗篷,戴著兜帽和银质面具,出现在墓地的周围,如同从地狱中钻出的幽灵。 他们沉默地跪倒在地,向著他们归来的主人表示臣服。 食死徒! 哈利绝望地看著这一切,心臟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伏地魔享受著食死徒们的朝拜,然后,他將目光再次投向哈利。 “现在……”他轻声说,声音却如同丧钟在哈利耳边敲响,“让我们来结束多年前就该结束的事情……让我们来决斗吧,哈利·波特。” 他举起了魔杖。 哈利知道自己毫无胜算,但他不能坐以待毙! 求生的本能和內心深处那股不屈的勇气,让他猛地从地上爬起,也举起了自己的魔杖! “除你武器!” 哈利用尽全身力气喊道,一道红光射向伏地魔! 伏地魔甚至没有移动,只是隨意地一挥魔杖,哈利的缴械咒就如同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太弱了,波特……太弱了……” 伏地魔嘲弄著,猩红的眼中闪烁著残忍的光芒,“阿瓦达索命!” 一道耀眼的绿光如同死神的镰刀,直射哈利的心臟!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哈利几乎是本能地,也使出了他唯一能想到的、或许能抵挡一下的咒语——缴械咒! “除你武器!”他再次嘶吼! 奇蹟发生了! 当哈利发出的红光与伏地魔发出的绿光在空中相遇的瞬间,並没有发生爆炸,也没有一方被击溃! 两道咒语连接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道粗大的、如同黄金般闪耀的光束! 光束两端分別连接著两根魔杖! 伏地魔脸上的狞笑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和……难以置信! 连接的光束开始剧烈地颤抖、嗡鸣,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伏地魔的魔杖中被强行拉扯出来! 紧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一个个珍珠般洁白、模糊不清的、带著痛苦表情的幽灵般的身影,开始从伏地魔的魔杖尖端被逼了出来! 第一个,是一个驼背的老人,哈利认出是里德尔府的老园丁弗兰克·布莱斯…… 第二个,是一个神情恍惚、戴著眼镜的女巫,伯莎·乔金斯…… 第三个…… 第四个…… 当看到最后两个身影时,哈利的呼吸彻底停滯了,泪水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 那是一个头髮乱蓬蓬、戴著眼镜的高大男子,和一个有著一头深红色长髮、美丽温柔的女子。 他们对著哈利微笑著,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爱意与鼓励。 詹姆·波特……莉莉·波特…… 是闪回咒! 由於哈利和伏地魔的魔杖杖芯都来自同一只凤凰——福克斯的尾羽,它们產生了奇妙的连接,迫使伏地魔的魔杖回溯它最近施展过的杀戮咒,將被它杀害的受害者的灵魂碎片释放了出来! 这些灵魂迴响围绕著哈利,形成了一道暂时的、温暖的屏障,阻挡著伏地魔。 他们对著伏地魔发出无声的吶喊,干扰著他的魔力。 “不!!” 伏地魔发出了愤怒而惊恐的咆哮,他试图挣脱那道光束的连接,却发现自己无法做到! 趁著这短暂的、宝贵的混乱,莉莉·波特的灵魂迴响猛地转向哈利,用口型无声地对他喊道。 “快跑!哈利!快跑!去门钥匙!” 门钥匙!奖盃! 哈利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到那奖盃就掉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他不再犹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前一扑,手指死死地抓住了奖盃冰冷的杯耳! 熟悉的鉤子猛拉肚脐的感觉再次传来!天旋地转! 在伏地魔疯狂的怒吼和食死徒们惊慌的叫喊声中,哈利的身影再次扭曲、模糊,瞬间消失在了墓地之中。 他只来得及最后瞥一眼那围拢过来的、焦急而充满爱意的灵魂迴响,尤其是他的父母…… 然后,黑暗再次吞噬了他。 当他再次重重地摔落在坚实的地面上,听到周围震耳欲聋的、先是欢呼隨即转为惊恐尖叫的喧譁声时,他知道,他回到了霍格沃茨,回到了迷宫的中心广场。 但他带回来的,不仅仅是胜利的奖盃,更是黑魔王已然归来的、足以让整个魔法界陷入无尽黑暗的恐怖消息。 他的手臂还在流血,浑身冰冷,怀中紧紧抱著奖盃。 “他回来了!”哈利用尽最后的力气,对著围拢过来的、震惊的人群嘶声喊道,“伏地魔回来了!” 然后,无边的黑暗彻底淹没了他,他晕了过去。 整个魁地奇球场,陷入了一片死寂,隨即被无法形容的恐慌与混乱所吞没。 第172章 假穆迪 当门钥匙那扭曲空间的金光骤然撕裂迷宫上方的夜幕,將哈利·波特如同被遗弃的破布娃娃般拋回魁地奇球场中央时,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奖盃在地上滚落,发出沉闷的声响。哈利用尽最后力气喊出的那句“他回来了!伏地魔回来了!”。 如同惊雷,在死寂的球场上炸开,瞬间击碎了所有残存的庆祝幻想。 欢呼音效卡在了成千上万的喉咙里,转化为倒抽冷气与压抑的尖叫。 哈利瘫软在地,手臂上那道被虫尾巴割开的伤口汩汩流淌著鲜血,在绿茵场上晕开刺目的暗红。 人群如同被惊扰的蜂巢,瞬间失控地涌下看台。 惊恐、疑惑、难以置信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 第一个衝到哈利身边的是阿不思·邓布利多。 这位平日总是温和从容的校长,此刻瘦削的身躯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与速度。 他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扶起哈利几乎失去意识的身体,半月形眼镜后的蓝色眼眸不再是智慧的深邃,而是燃烧著一种冰冷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怒火。 然而,他的声音却奇蹟般地保持著令人心安的沉稳: “哈利,”他低声呼唤,声音清晰地传入哈利嗡嗡作响的耳朵,“看著我,孩子。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但哈利已经无法组织完整的语言。 剧烈的疼痛、极度的恐惧以及门钥匙传送带来的眩晕感彻底击垮了他。他只能在邓布利多的臂弯里发出破碎的呜咽,苍白的嘴唇不断颤抖著重复那几个令人胆寒的词。 “伏地魔……他回来了……墓地……食死徒……虫尾巴……让他復活了……” 麦格教授紧跟著冲了过来,她用手紧紧捂住嘴,才没有失声惊呼。 看著哈利惨白的脸和不断流血的伤口,她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焦急与心痛溢於言表。 斯內普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邓布利多身侧,身后跟著泽尔克斯。 他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最浓重的乌云,那双总是充满讥讽与冷漠的黑眸,此刻翻涌著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对波特受伤本能的嫌恶,有对当前混乱局面的极度不耐,但更深处的,是一种被证实了最坏预感的、沉重的冰冷,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针对哈利此刻状態的紧绷。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哈利流血的手臂,又落在那狰狞的伤疤上,眼神锐利如刀。 赛场彻底陷入了混乱。 窃窃私语变成了惊恐的议论,有人开始哭泣,有人满脸茫然与恐惧,不敢相信哈利带来的消息。 就在邓布利多试图用更温和的方式让哈利平静下来,以便获取更多信息时,一个粗嘎的声音强行插了进来,打破了这短暂的僵持。 “让开!让开!波特!跟我来!” “疯眼汉穆迪”一瘸一拐地、却异常粗暴地挤开围拢的人群,那只魔眼在眼眶里疯狂地转动著,扫视著周围每一张惊恐的脸。 他不由分说地伸出粗壮有力的手,一把抓住了哈利没有受伤的那只胳膊,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將哈利从邓布利多的扶持中硬生生拽出来。 “这里太乱了!不安全!” 穆迪的声音带著一种刻意营造的焦躁和不容置疑,“波特需要立刻接受询问!我知道该怎么让他开口!跟我来,邓布利多,详情稍后向你匯报!” 他根本不给邓布利多和其他教授反应的时间,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拉著踉踉蹌蹌、头晕目眩的哈利,强行脱离了中心场地的人群,朝著城堡门厅的方向快速离去。 哈利只感觉天旋地转,手臂被攥得生疼,根本无力反抗。 斯內普的眉头死死拧紧,他上前一步,似乎想阻止,但邓布利多微微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老校长看著穆迪匆忙离去的背影,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得可怕,里面没有信任,只有冰冷的审视。 假穆迪一路拉著哈利,穿过空旷而迴响著他们脚步声的门厅,径直衝向他那间位於二楼的黑魔法防御术办公室。 他一脚踢开房门,將哈利粗暴地按在一张坚硬的木椅上。 哈利虚弱地喘息著,视线模糊,胃里还在因为门钥匙和之前的惊嚇而翻腾不止。 假穆迪反手锁上门,动作迅捷地走到办公桌旁,拿起一个弧形的酒瓶,倒出里面一种黏稠的、色泽诡异的液体,不由分说地递到哈利嘴边。 “喝下去!”他命令道,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诡异的兴奋,“会让你好受点!” 哈利下意识地抗拒,但那液体已经被强行灌入了喉咙。 一股极其辛辣的味道瞬间炸开,如同燃烧的胡椒混合著某种腐烂植物的气息,灼烧著他的食道和胃部,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呛了出来。 然而,这极度的不適感,反而奇异地將他的意识从浑噩的边缘强行拉扯回了一些。 他抬起模糊的泪眼,看向面前的“穆迪”。只见对方的脸异常苍白,甚至有些扭曲,那只正常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里面闪烁的不是关切,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灼热的光芒。 “奖盃……是个门钥匙,对不对?” 假穆迪率先开口,歪斜的嘴角勾起一抹古怪而狰狞的笑容,仿佛在欣赏一件自己精心打造的艺术品。 哈利虚弱地点了点头,这个动作似乎取悦了对方。 “很好!很好!”假穆迪低笑起来,声音沙哑而得意,“那么,让我来告诉你……这一切!这一切都是我为你精心准备的,波特!” 他向前倾身,魔眼死死盯著哈利,仿佛要將他吞噬。 “是我!把你的名字投进了火焰杯!是我!嚇走了那些可能阻碍你的对手!是我!怂恿那个傻大个海格让你提前看了火龙!是我!指使那个家养小精灵多比给你送去了鳃囊草!甚至就在刚才的迷宫里!是我击昏了那个法国女孩!是我对克鲁姆念了夺魂咒,让他去对付迪戈里!”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充满了病態的狂喜。 “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你贏!让你成为那个触碰奖盃的人!让你被门钥匙带到……黑魔王面前!” 哈利的心臟如同被冰锥刺穿,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他曾经信任、甚至有些敬畏的“教授”。 “为……为什么?”哈利艰难地吐出疑问。 “为什么?”假穆迪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问题,他脸上的肌肉抽搐著,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因为黑魔王需要你!需要你的血来完成他的復活大业!而我!小巴蒂·克劳奇!將是他最忠诚、最有用的僕人!是我为他铺平了道路!是我將他最渴望的敌人送到了他的手中!”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疯狂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而现在……现在!”他猛地举起魔杖,直指哈利的眉心,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杀意,“我要完成最后一步!我要亲手杀了你,波特!就在此时,此地!为我主人的回归,献上最完美的祭礼!就像我当年……愉快地解决掉我那愚蠢、碍事、令人失望的父亲一样!” 他眼底的疯狂达到了顶点,魔杖尖端开始凝聚起不祥的光芒!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昏昏倒地!” 一道远比假穆迪手中酝酿的光芒更加耀眼、更加凌厉的红色咒语,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精准无比地击中了假穆迪的后背! 办公室的房门在那道咒语到来的瞬间就被强大的魔力余波炸成了碎片! 阿不思·邓布利多、米勒娃·麦格和西弗勒斯·斯內普如同三尊代表著绝对力量与威严的神祇,同时出现在门口! 邓布利多站在最前方,他周身散发出的魔力波动如同实质的怒涛,令人窒息。 他脸上没有任何一丝往日的慈祥,每一道皱纹都刻满了冰冷的、足以冻结一切的愤怒。他的魔杖平举著,杖尖还残留著方才那道昏迷咒的细微火星。 “那不是阿拉斯托·穆迪。” 邓布利多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最终审判般的重量,“真正的穆迪,绝不会在哈利最需要保护和安抚的时候,强行將他从我身边带走。”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冰铸的利剑,扫过地上脸朝下、一动不动昏迷过去的冒充者。 邓布利多没有片刻迟疑,他大步上前,蹲下身,动作利落地从假穆迪的长袍內袋里搜出了一串形状各异的钥匙。 他拿著钥匙,径直走向办公室墙角那个有著七把锁、看起来坚固无比的魔法箱子。 麦格教授和斯內普紧隨其后,魔杖警惕地指著地上的冒充者,同时也紧张地注视著邓布利多的动作。 哈利瘫在椅子上,心臟狂跳,几乎要挣脱胸腔。 他看著邓布利多將钥匙一把接一把地插入箱子的锁孔,依次转动。 咔噠。 第一把锁打开,箱子里是几本厚重的咒语书。 咔噠。 第二把锁打开,里面是一些嗡嗡作响的窥镜。 咔噠。 第三把锁,一件银光闪闪的隱形衣。 …… 直到邓布利多將第七把,也是最后一把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噠。” 箱盖应声弹开。 哈利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箱子內部深达三米! 而在那昏暗的箱底,蜷缩著一个骨瘦如柴、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 他白的头髮被剪得参差不齐(显然是被定期取走用於配製复方汤剂),標誌性的木腿和那只不停转动的魔眼都不翼而飞,只剩下空洞的眼窝和残肢。 他浑身骯脏,在夺魂咒的长期控制下陷入一种虚弱而昏沉的状態,因为寒冷而微微发抖。 正是真正的阿拉斯托·穆迪! 邓布利多的脸上笼罩著一层寒霜。他默默地將从假穆迪身上脱下的旅行斗篷扔了下去,盖住了真穆迪瑟瑟发抖的身体。 然后,斯內普拿起办公桌上那个刚才被假穆迪使用的弧形酒瓶,打开瓶塞,將里面剩余的黏稠液体倒在桌上。 液体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复方汤剂。”斯內普冷冷地宣布,目光转向地上昏迷的冒充者,“他需要不断地取用真穆迪的头髮,才能维持这令人作呕的偽装,整整一个学年。”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地上那个“穆迪”的脸开始发生可怕的变化。 皮肤如同融化的蜡像般扭曲、剥落,五官移位,身形也在微微收缩。 不过十几秒的时间,一张年轻得多、却也狰狞疯狂得多的脸,暴露在了灯光下——小巴蒂·克劳奇! 那个本该死在阿兹卡班、却被他母亲用生命替换出来的、狂热的食死徒! 这场潜伏在霍格沃茨心臟,利用最受信任的傲罗身份,精心策划、执行了整整一年的惊天阴谋,终於在死亡阴影的笼罩与正义的雷霆一击下,被彻底撕开了偽装,赤裸裸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真穆迪在箱底无意识的呻吟,以及哈利无法控制的、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声。 空气沉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真相的重量,压得每一个人都几乎无法呼吸。 第173章 剧痛来袭 当魁地奇球场被哈利带回的恐怖消息和假穆迪的突然行动搅得天翻地覆、人群如同炸开的锅一般混乱不堪时,泽尔克斯却並未留在那片喧囂与恐慌的中心。 在哈利被假穆迪强行带离后不久,他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斯內普身边,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黯那般,穿过躁动不安的人群,沿著一条相对僻静的走廊,回到了他那间位於城堡西塔楼、兼具链金实验室与私人住所功能的办公室。 这里与外面的混乱仿佛是两个世界。 厚重的石墙隔绝了大部分噪音,只有壁炉中火焰燃烧时发出的轻柔噼啪声。 空气中瀰漫著古老的羊皮纸、乾燥药草以及某种独特金属冷却后的气息。 各种精巧或古拙的链金器械在架子上静静陈列,在跳动的火光下投下奇形怪状的影子。 泽尔克斯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惊慌的神色,仿佛迷宫尽头发生的剧变,乃至此刻城堡內可能正在上演的追捕与对峙,都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冰蓝色的眼眸深处,甚至带著一丝几近冷酷的平静,如同一位俯瞰棋局的棋手,看著棋子们按照既定的路线行走,即使其中一颗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走到窗边,望著窗外漆黑一片的禁林和更远处隱约可见的、已然恢復平静,或者说,陷入了另一种死寂的魁地奇球场。 塞德里克·迪戈里没有死。 这与他“看到”的那个未来碎片不同。 是因为克鲁姆的干预。 因为他送给克鲁姆的那个手环,以及那句“让他丧失行动能力”的指令,间接地扭转了塞德里克原本可能遭遇的致命结局。 他刚刚送了一口气,但一股毫无徵兆的、剧烈的钝痛便猛地攫住了他! “呃……!” 泽尔克斯闷哼一声,修长的手指瞬间扣紧了冰冷的窗台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感觉並非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更深层、更沉重的,仿佛来自骨髓深处、灵魂本源的碾压感。 就像无形的巨轮缓缓碾过他的每一寸骨骼,伴隨著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陈旧骨头在被强行打碎又重新野蛮生长的错觉。 是规则的排斥! 命运的谴责! 他並非第一次感受这种滋味。 第一次是救下巴克比克。 上一次是当他试图提前杀死伏地魔时,遭受的是几乎將他灵魂冻结、撕裂的“灵魂冻蚀”。 相比之下,这一次的惩罚虽然依旧痛苦难当,却比上一次“温和”了一些。 仿佛命运这只无形巨手在挥下鞭子时,稍微收敛了几分力道。 是因为塞德里克·迪戈里的生死,在宏大的命运织锦中,並非最核心的那几根经纬线之一吗? 还是因为他这次的干预更加间接,是通过影响克鲁姆这另一枚棋子来实现的? 剧痛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让他额角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浸湿了鬢角。 他不得不闭上眼,全力运转大脑封闭术,构筑起坚固的精神壁垒,抵御著那试图侵蚀他意志的、源於世界本源的压迫感。 冰蓝色的眼眸在眼皮下剧烈地颤动著。 这一次的不適感来得猛烈,褪去得却也迅速。不过几十次心跳的时间,那仿佛要碾碎一切的钝痛便开始如退潮般消散,只留下一种深沉的、如同剧烈运动后的肌肉酸痛般的疲惫感,以及精神上的些微恍惚。 他缓缓鬆开扣著窗台的手,指尖微微发麻。后背的衣袍已经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不適的凉意。 “……果然。”泽尔克斯低语,声音带著一丝疲惫的沙哑。 他抬起手,抹去额角的冷汗,嘴角却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前路,比他想像的更加艰难。 他没有在原地过多停留。 身上的冷汗和那残留的不適感让他迫切需要清理。 他走向与办公室相连的私人浴室。 … … … 当斯內普处理完楼下那令人作呕的闹剧,逮捕小巴蒂·克劳奇,安置真正的、虚弱不堪的穆迪,初步安抚受惊的学生,以及面对邓布利多那深不可测的审视目光。 他带著一身混杂著愤怒、疲惫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紧绷感回到地窖时,他並没有在客厅和臥室里找到泽尔克斯。 一种细微的、不同寻常的直觉让他微微蹙眉。 他转身出门,直接去了泽尔克斯的那件不常用的办公室。 一进门,他便感知到臥室方向有微弱的水声和魔法扰动的气息。 他推开臥室的门,恰好看到泽尔克斯从相连的浴室里走出来。 泽尔克斯穿著一件深色的丝质睡袍,带子鬆鬆地繫著,露出小片胸膛。 他银白色的头髮湿漉漉的,隨意地向后捋著,发梢还在滴著水珠。 他身上散发著温热的水汽和一种清爽的、带著淡淡雪鬆气息的沐浴露的味道,试图掩盖掉某些痕跡。 但斯內普那双过於锐利的黑眸,依旧捕捉到了一些细微的异常。 泽尔克斯的脸色比平时略显苍白,不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白皙,而是带著一丝虚弱感。 他那双通常如同寒冰般稳定、锐利的冰蓝色眼眸,此刻虽然依旧平静,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那种仿佛能洞穿一切的锋芒,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倦意。 最重要的是,斯內普那属於魔药大师的、对气息极其敏感的嗅觉,在瀰漫的沐浴香气中,隱约捕捉到了一丝……身体本能散发出的、极淡的痛苦的气息,儘管它已经被努力清洗和掩盖。 “你在这里。” 斯內普的声音打破了房间的寂静,语气是他惯常的平板,听不出情绪。 他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泽尔克斯用一块厚毛巾擦拭著头髮,闻言抬起头,对斯內普露出了一个温和的、与平日无异的笑容。 “下面的事情处理完了?看来今晚的『庆祝活动』格外『精彩』。” 斯內普没有接他的调侃,他走到壁炉边的扶手椅旁,却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黑眸如同探针般审视著泽尔克斯。 “你看起来……”斯內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不太一样。” 泽尔克斯擦拭头髮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隨即恢復自然。 他將毛巾搭在椅背上,走到斯內普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带来的、属於城堡夜晚的微凉气息。 “只是有点累了,西弗勒斯。”泽尔克斯的声音放得很轻,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示弱般的慵懒,“看著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在眼前上演,总归是件耗神的事情。”他试图將原因归咎於之前的观察。 斯內普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用那双深邃的黑眸看著他,显然並不完全相信这个解释。但他没有追问。 所以他选择了换个话题。 “我假设你已经知道了,”斯內普转移了话题,声音依旧低沉,但紧绷的线条稍微缓和了些,“那个所谓的『穆迪』……是小巴蒂·克劳奇。” 他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冰冷的杀意。 小巴蒂·克劳奇,一个本该烂在阿兹卡班的渣滓,竟然潜伏在霍格沃茨整整一年,在他眼皮底下,利用他最痛恨的那个人的名头,將波特那个蠢货像牵线木偶一样玩弄於股掌之中,最终差点……不,从波特带回的消息看,是已经成功了——帮助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恢復了肉身! 这让他感到一种极致的愤怒,不仅是对小巴蒂·克劳奇和伏地魔,也是对他自己——为何没有更早察觉? 泽尔克斯看著斯內普眼中翻涌的暗流,轻轻嘆了口气。 他伸出手,指尖拂过斯內普紧蹙的眉心,动作轻柔。 “我知道。”泽尔克斯坦言,语气平静,“从他某些过於『热情』地关注哈利开始,就有了一些怀疑。只是没想到……会是如此疯狂且执著的计划。利用复方汤剂偽装整整一年,囚禁真正的穆迪……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扭曲的忠诚。” 他的指尖带著沐浴后的温热,抚平眉心的触感让斯內普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但没有避开。 “忠诚?” 斯內普嗤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讽刺,“那不过是疯子对更强大的疯子的盲目追隨。他和他那主子一样,早就失去了作为人的基本理智。” “或许吧。”泽尔克斯不置可否,他的手下滑,轻轻握住了斯內普放在身侧、微微握拳的手。那只手冰凉,指节坚硬。“但不可否认,他们成功了。而且,他……回来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的很轻,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两人之间静謐的空气里。 斯內普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滯。 他反手握住了泽尔克斯的手,力道有些大,仿佛在確认某种真实的存在。 黑魔標记在手臂上隱隱传来的、比平时更加清晰的灼热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这个残酷的事实。 “……是的,他回来了。” 斯內普的声音乾涩,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沉重的光芒。 这意味著,他作为双面间谍的、如履薄冰的生活,將进入一个更加危险和黑暗的阶段。 意味著……那份沉重的责任,將再次以最直接的方式压在他的肩头。 泽尔克斯能感受到他手心的冰凉和那细微的颤抖。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空话,只是更紧地回握住他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温暖那份冰冷。 “无论他是否回来,西弗勒斯,”泽尔克斯凝视著他的眼睛,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著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在这里,在我身边。这就足够了。” 他微微用力,將斯內普拉向自己,另一只手环住了他略显单薄却挺拔的腰背。 这是一个不带情慾的、纯粹给予支撑和安抚的拥抱。 斯內普的身体先是僵硬,隨后,在那温暖而坚定的怀抱中,在那沉稳心跳声的包围下,他紧绷的神经一点点鬆弛下来。 他闭上眼,將脸埋进泽尔克斯还带著湿润水汽的肩窝,深深地、贪婪地呼吸著对方身上那能让他感到奇异的安寧的气息。 窗外,霍格沃茨的夜晚依旧深沉,城堡內或许还在为今晚的巨变而暗流汹涌。 但在这间点著壁炉、瀰漫著淡淡沐浴香气的地窖臥室里,两个同样背负著沉重秘密与命运的男人,暂时寻得了一方可以彼此依偎、汲取力量的狭小空间。 规则的惩罚、黑魔的阴影、未来的不確定性……所有这些,在此刻,都被这无声的拥抱暂时隔绝在外。 泽尔克斯感受著怀中人的重量和逐渐平稳的呼吸,冰蓝色的眼眸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眼底深处,那丝因干预命运而带来的疲惫悄然隱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邃、更加坚定的决心。 代价,他付得起。 只要最终能守护住他想守护的一切。 第174章 福吉:我不信! 霍格沃茨的夜晚在惊心动魄中过去,黎明带来的並非希望,而是更深的混乱与一种官方刻意营造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魔法部的人在天亮前就赶到了,以部长康奈利·福吉为首,带著一批奥罗和官员,他们的到来与其说是调查,不如说更像是一场危机公关下的紧急控场。 福吉那张圆胖的脸上失去了往日的和蔼,只剩下焦躁与一种近乎固执的惊惶。 在邓布利多的坚持和现场眾多教授的见证下,被严密控制的小巴蒂·克劳奇被灌下了吐真剂。 在魔法的作用下,他目光呆滯,用一种平板却清晰的语调,供认了所有令人髮指的罪行——如何用复方汤剂偽装成穆迪,如何將哈利·波特的名字投入火焰杯,如何一步步清除障碍、引导哈利走向奖盃这个陷阱,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將哈利带到復活的黑魔王面前,用他的血完成那个邪恶的仪式。 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刺穿著在场每一个清醒听眾的神经。真相赤裸而残酷。 然而,就在福吉和其他官员脸色煞白,试图进一步追问关於伏地魔復活的具体细节、食死徒集会等关键信息,试图寻找其中可能存在的漏洞时,意外发生了。 也许是押送环节的疏忽,也许是某种潜伏的、未被察觉的黑暗魔法作祟,一只摄魂怪——它们本该被严格限制在校园入口处——竟然悄无声息地突破了防护,如同一个冰冷的、带著绝望气息的幽灵,骤然出现在了临时关押小巴蒂·克劳奇的房间外。 没有人看清具体发生了什么。 只听到一阵短暂的、仿佛灵魂被强行抽离肉体的、令人牙酸的吮吸声,以及小巴蒂·克劳奇最后一声极其短暂、戛然而止的喉音。 当邓布利多和斯內普等人察觉到不对,瞬间驱散了那只摄魂怪时,一切已经太晚了。 小巴蒂·克劳奇瘫倒在地,双眼圆睁,瞳孔涣散,里面不再有任何疯狂、忠诚或痛苦,只剩下一种彻底的、空洞的死寂。 他的灵魂被吸走了。 最关键的人证,就在魔法部部长和眾多官员面前,以这样一种“意外”的方式,失去了所有价值。 福吉的脸色瞬间从苍白变成了死灰。 他看著地上那具空壳,又看看面色冰冷如霜的邓布利多,嘴唇哆嗦著,最终,一种混合著恐惧、侥倖和官僚本能的神情占据了他的脸。 “意……意外!这是一场可怕的意外!” 福吉尖声说,仿佛在说服自己,“一定是哪个环节出了紕漏!但……但这並不能证明……证明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回来了!这只能证明小巴蒂·克劳奇,这个危险的逃犯,策划了一场针对霍格沃茨和波特先生的邪恶阴谋!仅此而已!” 他拒绝相信伏地魔復活的消息。 或者说,他不敢相信。 承认黑魔王归来,意味著他安稳的部长生涯將宣告终结,意味著魔法界將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意味著他必须直面那个他连名字都不敢提及的恐怖存在。 邓布利多看著福吉,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失望与一种深沉的疲惫,但他没有再多费唇舌去爭论。 他知道,当一个人拒绝看见时,即使將真相放在他眼前,他也会选择闭上双眼。 … … … 哈利·波特在学校的医务室里醒来,庞弗雷夫人给他用了最好的安神和治癒魔药,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癒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红色疤痕。 但身体上的创伤可以治癒,精神上的衝击却难以磨灭。 他的记忆是破碎的,如同被暴力撕扯过的画卷。 冰冷的墓地、虫尾巴猥琐的脸、坩堝中升起的恐怖身影、食死徒黑色的兜帽、那道连接他与伏地魔魔杖的金色光束、还有…… 他父母那温暖却虚幻的灵魂迴响…… 这些画面如同噩梦的碎片,在他脑海中反覆闪现、交织,带来一阵阵生理性的噁心与深入骨髓的战慄。 伤疤依旧在隱隱作痛,提醒著他那並非梦境。 庞弗雷夫人严令他臥床休息,但他还是在第二天上午,精神稍微稳定一些后,忍不住走出了医务室,想透透气。 他漫无目的地在城堡外走著,不知不觉来到了黑湖边。 然后,他看到了他们——威克多尔·克鲁姆和塞德里克·迪戈里。 他们並肩坐在湖岸的一块大石头上,望著平静的湖面。 塞德里克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看起来已经恢復了行动能力,他正侧著头,专注地听著克鲁姆说著什么。 克鲁姆的表情严肃,手势比划著名,似乎在描述迷宫中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扛著被石化的塞德里克远离混乱的中心,在最后匆忙解开咒语,带著他远离危险。 哈利停下了脚步。 他看著塞德里克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庆幸,有后怕,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塞德里克和克鲁姆没有经歷墓地的恐怖,他们依旧是那个阳光、优秀的勇士。 而自己…… 哈利没有上前打扰他们。 他默默地转过身,沿著来路返回。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携带了可怕病毒的怪物,与周围正常的世界格格不入。 这种感觉在回到城堡后变得更加清晰。 丽塔·斯基特那支“生妙笔”再次发挥了作用。 最新一期的《预言家日报》虽然没有直接提及伏地魔復活,却用大量篇幅、极其煽动性的语言,描绘了“哈利·波特在三强爭霸赛最终项目后精神崩溃、胡言乱语、充满攻击性”,暗示他因为承受了过大压力而出现了严重的心理问题,甚至可能对他人构成危险。 这篇文章如同毒液般在校园里蔓延。 当哈利走在走廊里时,他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变得异样。 一些低年级的学生看到他,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跑开。 一些高年级的学生则会聚在一起,对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眼神中充满了怀疑、恐惧,甚至……怜悯。 “看,就是他,说自己看到了『那个人』……” “丽塔·斯基特说他脑子不太正常了……” “离他远点,听说他在迷宫里就攻击了克鲁姆和迪戈里……” 谣言已然扭曲了事实。 “他看起来確实很糟糕……” 那些议论声並不大,却像针一样扎在哈利的背上。 他感觉自己被孤立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外面是“正常”的世界,而他则因为目睹了过於恐怖的真相,而被排斥在外。 连一些格兰芬多的同学,看他的眼神都带著一丝不確定和疏远。 罗恩和赫敏坚定地站在他身边,罗恩气得满脸通红,恨不得去找那些散布谣言的人打架,赫敏则试图用逻辑和证据为他辩护,但在汹涌的舆论和官方刻意引导的沉默面前,他们的声音显得如此微弱。 哈利低著头,加快了脚步,只想儘快回到格兰芬多塔楼,回到那张能给他些许安全感的四柱床上去。 … … …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 威克多尔·克鲁姆独自一人走在城堡通往德姆斯特朗大船的小径上。 他的心情同样复杂。 他成功完成了泽尔克斯学长的任务,这让他鬆了口气,但迷宫中发生的一切,以及之后哈利·波特带回来的那个可怕消息,都让他感到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他下意识地摩挲著手腕上那个暗沉的、带有稜角的手环,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威克多尔。”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克鲁姆抬头,看到泽尔克斯·康瑞学长正站在小径旁一株古老橡树的阴影下,仿佛早已在此等候。 他依旧穿著那身合体的长袍,姿態从容,冰蓝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学长。” 克鲁姆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 “跟我来,”泽尔克斯没有多言,只是转身朝著城堡西塔楼的方向走去,“有些事情,我们需要谈谈。” 克鲁姆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他心中对这位学长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如果不是学长的提醒和这个手环,他可能在迷宫中就会遭遇不测,或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触碰那个奖盃,后果不堪设想。 再次踏入泽尔克斯那间充满链金器械和书籍的办公室,克鲁姆依然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与吸引力。 泽尔克斯挥动魔杖,房门无声地关上,隔绝了外界。 他走到壁炉边,示意克鲁姆坐下。 “迷宫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泽尔克斯开门见山,声音平和,“你做得很好,威克多尔。冷静,果断,並且……懂得审时度势。” 他指的是克鲁姆在打败塞德里克后,没有继续深入中心,而是选择带著他远离危险区域。 克鲁姆微微低头。 “是学长的提醒让我保持了警惕。” “警惕是生存的基石。”泽尔克斯微微頷首,“塞德里克·迪戈里和你都还活著,这很好。这证明你的判断和力量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克鲁姆手腕的手环上。 “这个手环,看来很好地保护了你的精神,没有让你被某些……外来的意志所干扰。” 他意有所指,显然知道克鲁姆曾被施加夺魂咒的事情。 克鲁姆摸了摸手环,由衷地说。 “是的,学长。它让我在关键时刻保持了清醒。” “那么,关于波特带回来的消息……”泽尔克斯话锋一转,冰蓝色的眼眸紧紧锁定克鲁姆,“你怎么看?” 克鲁姆的脸色凝重起来,他沉默了片刻,才沉声回答。 “我相信他。波特……他不像是在说谎。而且,小巴蒂·克劳奇的供词……” “官方並不相信,或者说,不愿意相信。”泽尔克斯淡淡地打断他,“魔法部选择了掩盖真相。恐惧和官僚主义,有时候比黑魔法更能蒙蔽人的双眼。” 克鲁姆握紧了拳头,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 “这是懦弱的行为!如果黑魔王真的回来了,整个欧洲都將面临威胁!” “是的,威胁。” 泽尔克斯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洞察世事的冷峻,“但危机,也往往伴隨著机遇。对於有准备、有实力的人来说,混乱的时代,正是建立新秩序的最好时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彻底沉下来的夜幕。 “威克多尔,你是一名出色的巫师,拥有强大的潜力和坚定的意志。德姆斯特朗的教育给了你力量,但未来的道路,需要更广阔的视野和……更强大的盟友。”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克鲁姆身上,带著一种审视与期许。 “我承诺过,如果你能按照我的指示全身而退,我的资源將对你敞开,我也会答应你一个不过分的要求……现在,是时候了。你是否愿意,与我和我的……志同道合者们一起,为迎接即將到来的风暴,为创造一个更强大、更有序的魔法界未来,贡献你的力量?” 他的话语如同带著魔力的低语,敲打在克鲁姆的心上。 泽尔克斯学长的能力、远见以及他所代表的隱秘力量,对克鲁姆来说,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这不仅仅是寻求庇护,更是通往更强力量、更高地位的阶梯。 克鲁姆几乎没有过多犹豫,他站起身,挺直了腰背,眼睛里闪烁著决心与野心的光芒。 “我愿意,学长。”他郑重地说道,“我愿意追隨您,为您所描绘的未来而战。” 泽尔克斯的嘴角,终於勾起了一个清晰而满意的弧度。 他走到克鲁姆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好。记住你今天的选择,威克多尔。你不会后悔的。” 他伸出魔杖,用杖尖轻轻的点了一下克鲁姆手腕上的手环。 隨著泽尔克斯的动作,那手环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图案:死亡圣器被一头狰狞的狼包围。 “继续带著它。必要的时候,它会指引你,也会让你联繫到我们。现在,回去吧,像往常一样。等待,並做好准备。” 克鲁姆轻轻摩挲了下那个图案,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奇异魔力,如同接过了一份沉重的盟约。 他深深地向泽尔克斯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泽尔克斯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室內闪烁著算计与掌控的光芒。 又一颗重要的棋子,落入了他的棋局。 克鲁姆和他的家族在保加利亚乃至东欧魔法界的影响力,將成为他未来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窗外,霍格沃茨的灯火在夜色中零星闪烁,城堡依旧屹立,但內部的裂痕与阴影,已然隨著伏地魔的归来与官方的否认,悄然加深。 第175章 福吉和邓布利多爭吵 霍格沃茨大厅,早餐时分。 往常喧闹的氛围被一种压抑的寂静所取代,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和学生们不安的低语在穹顶下迴荡。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或多或少的惊疑与恐惧,目光时不时瞟向教师席,尤其是那位银髮长须的校长,以及他旁边空著的、属於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座位,无论是真穆迪还是假穆迪,此刻都不在那里。 康奈利·福吉站在教师席前,他那张圆胖的脸努力挤出一丝安抚性的笑容,却显得格外僵硬和虚偽。 他清了清嗓子,用魔法放大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亲爱的学生们,教职工们,”福吉开始了他的讲话,声音带著刻意营造的轻鬆,“我知道,过去几天发生了一些……令人不安的事情。三强爭霸赛出现了一些……意外的波折,甚至涉及到了一名危险的、偽装成我们教授的逃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年轻而困惑的脸。 “但是!”他提高了音量,试图强调,“我希望大家不要被一些……未经证实的、耸人听闻的言论所误导!小巴蒂·克劳奇,这个邪恶的罪犯,他的阴谋已经被我们挫败!他本人也因……一场不幸的意外,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他巧妙地避开了“摄魂怪”和“吻”这样的字眼,更绝口不提伏地魔。 “关於某些……关於『那个人』可能回归的荒谬传言,”福吉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悦和否认,“我以魔法部部长的身份郑重告诉大家,这纯属无稽之谈!是某些別有用心之人,在利用大家的恐惧心理,製造恐慌!”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坐在教师席中央、面色平静的邓布利多,暗示意味十足。 “魔法部有能力,也有决心,维护魔法界的和平与稳定!请大家保持冷静,相信官方,不要听信谣言!” 福吉的讲话结束了。 大厅里响起了一些稀稀拉拉的、迟疑的掌声,更多的是沉默和交头接耳的议论。 他的否认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尤其是在经歷了昨晚那样的惊魂之后。 就在福吉自以为稳定了局面,准备转身离开时,阿不思·邓布利多缓缓站了起来。 他並没有使用魔法放大声音,但当他开口时,那平和却蕴含著无比力量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大厅里每一个人的耳中,仿佛直接响在心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康奈利,”邓布利多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否认真相,並不能让危险消失。捂住眼睛,並不能让怪物离开。” 福吉的身体僵住了,他猛地转身,脸上露出了惊怒交加的神色。 “阿不思!你——” 邓布利多没有看他,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的学生,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睿智、悲伤,以及一种坚定的力量。 “昨天晚上,哈利·波特先生带回了一个消息。”邓布利多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一个我们所有人都不愿听到,却必须面对的消息。神秘人,”他清晰地念出了那个名字,引得下方一片惊恐的抽气声,“已经回来了。” “胡说八道!”福吉气急败坏地尖叫起来,试图打断他。 但邓布利多的声音稳稳地压过了他。 “他利用哈利的血,在一个遥远的墓地,完成了他的復活仪式。小巴蒂·克劳奇,正是他忠诚的僕从,执行了这一系列邪恶的计划。昨晚,我们都亲眼目睹,亲耳听到了小巴蒂在吐真剂作用下的供词。”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残酷的事实沉淀片刻。 “我知道这很可怕。我知道你们中的许多人感到恐惧、迷茫,甚至不愿意相信。”邓布利多的语气充满了理解与安抚,“但逃避和否认,只会让我们在真正的危险降临时,毫无准备,束手无策。”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看向福吉,也看向所有心存侥倖的人。 “伏地魔和他的食死徒,代表著极致的黑暗、压迫与毁灭。他们捲土重来的目的,绝不会是和平。我们必须正视这个现实,我们必须团结起来,做好准备。” 他再次看向学生们,声音恢復了平和的坚定。 “霍格沃茨,將永远是你们的安全港湾。我和所有的教授,都会竭尽全力保护你们。但同时,我也呼吁所有有能力、有勇气的人,站出来,为了我们所珍视的一切——自由、公正、爱与真理——而战。” 邓布利多的讲话,如同一道划破乌云的阳光,又如同一声集结的號角。 他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危言耸听,只是平静地陈述了最残酷的真相,並给予了最坚定的指引。 大厅里一片寂静,但那种寂静不再是恐惧和迷茫,而是一种沉重的、正在凝聚的力量。 福吉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指著邓布利多,嘴唇哆嗦著,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他与邓布利多,与霍格沃茨,甚至与一部分即將清醒过来的魔法界,已经彻底决裂。 “你会为你今天的话负责的,邓布利多!” 福吉最终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毫无威慑力的威胁,然后几乎是狼狈地、带著他的隨从,匆匆离开了霍格沃茨大厅。 … … … 在西塔楼的办公室內,泽尔克斯·康瑞通过一个悬浮的水晶球,清晰地看到了大厅里发生的一切。 当福吉狼狈离去时,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讥誚。 “愚蠢的官僚。”他轻声评价。 他挥散水晶球中的影像,拿起桌上一枚正在微微发热的金幣。 凯尔·泰格那冷静清晰的声音通过金幣直接传入他的脑海: “福吉回到魔法部后,正在全力封锁消息,打压任何关於『那个人』回归的言论。舆论导向完全倾向於『邓布利多年老昏聵,波特精神失常』。” 泽尔克斯並不意外。 “让他继续。他越是压制,反弹时的力量就越大。我们的人渗透得如何了?” “《预言家日报》內部已经有三位关键编辑被我们掌握。魔法法律执行司和魔法事故灾害司的中层,也有几个位置换上了『自己人』。架空福吉的进程比预想的要顺利,他的愚蠢和懦弱帮了大忙。” “很好。保持压力,但要隱蔽。我们需要的是一个逐渐崩溃的旧秩序,而不是一场立刻引爆的混乱。”泽尔克斯指示道,隨即话锋一转,“苏格兰那边情况如何?” 凯尔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布莱克依旧像头被困的暴躁狮子,对任何试图接近的人都充满敌意,反覆要求见波特。不过,卢平……態度有所软化。他不再抗拒我们提供的狼毒药剂和基础生活保障,並且开始……试探性地询问我们的理念和目標。” “哦?”泽尔克斯来了兴趣,“他问了什么?” “他问我们是否以推翻现有魔法部为目標,问我们如何看待狼人这类『不受欢迎』的群体,问我们对抗黑魔王的具体计划……目前,我按照您之前的指示,向他透露了我们反对魔法部腐朽僵化、致力於阻止黑魔王回归併建立更公平秩序的基本立场。他似乎……有些心动。毕竟,他和他那位朋友,在现有的体系下,几乎看不到任何希望。” 泽尔克斯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卢平的鬆动在他的预料之中。 一个才华横溢却因身份备受歧视、走投无路的巫师,是“新圣徒”理念最容易吸引的目標之一。 “稳住他,继续观察。適当的时候,可以透露一些无关紧要的、能体现我们『正义性』和『实力』的信息。过几天,我会亲自去见见他们。” “明白。” 通讯结束。 泽尔克斯摩挲著手中的金幣,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 卢平和小天狼星,一个是细腻谨慎的智者,一个是衝动却战力不俗的战士,如果能將他们吸纳进来,无论是对於充实“渡鸦”的实力,还是对於未来可能需要的、与凤凰社的某种“互动”,都大有裨益。 … … … 地窖的夜晚,总是比城堡其他角落更早地陷入沉寂。 斯內普带著一身挥之不去的阴鬱气息和浓重的魔药味,推开了私人房间的门。 他看起来异常疲惫,眼下的青黑比平日更重,眉宇间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白天的衝突、福吉的愚蠢、邓布利多的决断,以及黑魔標记那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的、日益清晰的灼热感,都像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房间里只亮著一盏昏暗的壁灯,泽尔克斯正坐在壁炉旁的扶手椅里看书,跳跃的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听到开门声,泽尔克斯抬起头,合上了手中的古籍。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斯內普脱下厚重的黑袍,动作间带著难以掩饰的倦怠。 斯內普也没有开口。 他走到泽尔克斯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之间隔著一步的距离,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声的、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深沉的交流。 然后,斯內普俯下身。 泽尔克斯自然地仰起头。 一个深吻,带著夜晚的凉意和斯內普身上独特的、混合著魔药与冷冽气息的味道,烙印在泽尔克斯的唇上。 这个吻並不温柔,甚至带著一丝掠夺般的急切和压抑已久的宣泄,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確认某种真实的存在,驱散周遭那令人窒息的黑暗与压力。 泽尔克斯回应著他,手臂环上他的脖颈,指尖陷入他的黑髮中,带著安抚与接纳的力量。 这个吻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斯內普紧绷的脊背微微放鬆,呼吸不再那么急促。 他缓缓退开,黑眸在近距离凝视著泽尔克斯,里面翻涌著复杂的情绪——疲惫、挣扎,以及一丝只有在眼前这个人面前才会流露的、极其隱蔽的依赖。 “……偶尔的停歇…还不错。”斯內普的声音低哑,几乎微不可闻。 对於他而言,这短暂而深入的亲密,是他在风暴眼中,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安寧。 泽尔克斯看懂了他眼中的一切。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过斯內普微凉的唇角,冰蓝色的眼眸中带著瞭然与疼惜。 “那就暂时停在这里,西弗。”他低声说,“至少现在这里,只有我们。” 壁炉的火光温柔地笼罩著他们,將两道依偎的身影投在墙上。 城堡外,风云已然变色,战爭阴云密布。 但在这一刻,在这间位於霍格沃茨最深处的地窖里,他们拥有著彼此,以及这暴风雨来临前,短暂却珍贵的静謐。 这静謐,是他们继续前行、面对未知黑暗的,微小却至关重要的力量源泉。 第176章 洞察者 丽塔正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坐在自己那间堆满了杂物、却处处透著精致,或者说,刻意营造的奢华的公寓里,羽毛笔在羊皮纸上飞快地滑动,留下蜿蜒而夸张的墨跡。 最新一篇关於“哈利·波特精神崩溃疑云及霍格沃茨安全漏洞”的报导刚刚完成初稿,里面充满了她惯用的暗示、臆测和精心裁剪的“事实”,足以再次引爆舆论,让那个惹人厌的小子和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老校长头疼不已。 销量,意味著加隆。 话题,意味著影响力。 而这两样,她丽塔·斯基特从不嫌多。 她甚至已经开始构思下一篇,关於“德姆斯特朗勇士与赫奇帕奇勇士之间不得不说的迷宫恩怨”,或许可以暗示一些更……刺激的情节? 就在这时,公寓的门锁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咔噠”声。 不是钥匙转动的声音,更像是某种精细的金属构件被无形力量强行瓦解的细微声响。 丽塔的羽毛笔顿住了,她警惕地抬起头。 她一个人住,这个时间点,不该有访客。 还没等她做出任何反应——抓起魔杖,或者变身成她的甲虫形態——客厅的门被猛地推开,不是粗暴的撞击,而是以一种异常平稳、却带著不容抗拒力量的方式向內开启。 三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並迅速进入,反手关上了门。 丽塔的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全都穿著统一的、质地精良的黑色长袍,款式简约却透著一种冷硬的质感,没有任何明显的標识。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他们脸上戴著的面具。 面具的底色是哑光的深黑,材质不明,几乎覆盖了整个面部,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面具的基本样式是一致的,光滑而没有任何表情,但在细节上略有不同——为首那人的面具脸颊位置,有著几道疤痕一般的装饰;他左侧那人的面具太阳穴附近,延伸出几道细微的、如同冰裂纹般的银色纹路;右侧那人的面具则在额头处多了两个微小的、向上弯曲的犄角状突起。 他们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散发出强烈的魔力波动,但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压迫感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让丽塔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们的沉默,比任何威胁的言语都更令人恐惧。 “你……你们是谁?!” 丽塔强作镇定,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颤抖,她的手悄悄向桌下的魔杖摸去。“私闯民宅!我可以报警!” 为首的那人动了。 他甚至没有看丽塔试图去拿魔杖的手,只是隨意地抬了抬魔杖。 丽塔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冰冷铁箍死死箍住,剧痛传来,让她忍不住痛呼一声,刚刚触碰到魔杖的手指被迫鬆开。 “斯基特女士,”面具后面传来一个经过魔法处理、听不出年龄和性別、平板而毫无波澜的声音,“我们无意伤害你。只是需要请你……换个地方谈谈。”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不去!我哪里也不去!” 丽塔尖叫起来,试图挣扎,但那股无形的力量不仅禁錮著她的手腕,更开始蔓延全身,让她如同被包裹在透明的琥珀中,连动一动手指都变得困难。 “救命!有入侵——” 她的呼救声戛然而止,另一道无声的魔法让她彻底失去了发声的能力,只能徒劳地瞪大眼睛,里面充满了惊恐和愤怒。 为首那人对另外两人微微頷首。 那两个带著冰裂纹和犄角面具的人立刻上前,动作熟练而高效。 一人拿出一个黑色的、不透光的头套,利落地套在了丽塔的头上,彻底剥夺了她的视觉也以免了別人认出她是谁。 另一人则开始快速而细致地检查整个公寓,他们的魔杖尖端闪烁著奇异的光芒,所过之处,空气中残留的魔力痕跡、门锁上的指纹、甚至丽塔刚才书写时散落的情绪波动,都被悄无声息地抹去、清理,仿佛从未有人在此活动过。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不超过两分钟。 然后,丽塔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架了起来,双脚离地。 一阵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空间扭曲感传来——幻影移形!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冰冷的、高速旋转的管道中穿梭,胃里翻江倒海。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很长,当她再次感到脚踏实地的触感时,那股禁錮著她身体的力量骤然消失,但她依然无法说话,眼前一片漆黑。 她被粗鲁地推著向前走了几步,然后被按著坐在了一张冰冷的、坚硬的椅子上。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地下空间特有的、潮湿而带著霉味的气息,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被无数层魔法隔绝后的能量残余感。 她头上的头套被猛地扯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丽塔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好一会儿才適应过来。 她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宽敞却显得空旷的地下室。 墙壁是粗糙的石砌,天板很高,悬掛著几盏散发著稳定白光的水晶灯,將室內照得亮如白昼,却没有任何温暖感。 除了她坐著的这张椅子,和对面几步之外摆放的另一张看起来舒適得多的高背椅外,几乎没有任何家具。 而此刻,坐在那张高背椅上的男人,让丽塔的瞳孔骤然收缩。 泽尔克斯·康瑞。 他穿著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纯黑色长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或纹章,简约到了极致,却也因此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与权威感。 他姿態放鬆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隨意地放在膝上,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看著她,仿佛在审视一件物品。 没有惯常那副温和儒雅的教授面具,此刻的泽尔克斯,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寒冰,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他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比任何狰狞的面孔都更让丽塔感到恐惧。 她瞬间明白了。 这些戴面具的人,是他的人! 那个霍格沃茨的链金术教授,梅林勋章的获得者,背地里竟然掌控著这样一个神秘而可怕的组织! “晚上好,斯基特女士。” 泽尔克斯开口了,声音依旧是他平日那种温和的语调,但在此情此景下,却像毒蛇的信子,让丽塔不寒而慄。 “希望这次不太常规的邀请,没有让你受到太大的惊嚇。” 丽塔张了张嘴,发现禁言咒似乎被解除了,但她喉咙乾涩,一时发不出声音。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脱身的机会,或者至少,弄清楚对方的目的。 “康……康瑞教授?” 她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这是什么意思?你……你想干什么?” “我想和你谈一笔交易,斯基特女士。” 泽尔克斯微微前倾身体,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牢牢锁住丽塔,“一笔对你,对我,都有好处的交易。” “交易?” 丽塔强笑一下,试图找回一些主动权,“用这种方式谈交易?教授,你的『诚意』可真是別具一格。” “效率至上,斯基特女士。”泽尔克斯淡淡地说,无视了她的讽刺,“你的笔,拥有搅动风云的力量。但一直以来,你只是用它来追逐蝇头小利和虚无的名声,实在是……有些浪费。” 他的话语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丽塔內心某个隱秘的角落。 她確实不满足於仅仅做一个譁眾取宠的记者,她渴望真正的影响力,渴望能左右局势的权力。 “我可以给你更多,斯基特女士。”泽尔克斯的声音带著蛊惑般的磁性,“不仅仅是加隆。我可以给你真正的话语权,让你成为时代浪潮的推动者,而非仅仅是一个岸边看客。你可以接触到最核心的机密,书写真正能改变歷史进程的篇章。” 丽塔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这个诱惑太大了。 “代价呢?” 她警惕地问,她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代价是,你的笔,从此需要为我所指的方向服务。” 泽尔克斯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你需要报导我需要你报导的新闻,塑造我需要你塑造的舆论,攻击我需要你攻击的目標。当然,是在你『丽塔·斯基特』的风格范围內。” 丽塔沉默了。 这意味著失去自由,成为別人的喉舌。 “如果我拒绝呢?”她试探著问。 泽尔克斯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站在他身后,那几个带著面具的人,无声地上前一步。 虽然看不到面具后的眼神,但丽塔能感觉到一道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同实质的寒意。 “拒绝,意味著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见到了不该见到的人。” 泽尔克斯的语气依旧平和,但其中的威胁意味却如同冰冷的匕首,抵住了丽塔的喉咙,“我相信,斯基特女士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这意味著什么。魔法界每天都有意外发生,一个著名记者的失踪……或许一开始会引起轰动,但很快就会被新的『新闻』所取代。” 丽塔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她毫不怀疑对方能做到。 这些人的行事风格,乾净利落,毫无痕跡,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我……我需要考虑……”她试图拖延时间。 “已经够久了,而且你觉得你有商量的余地吗。”泽尔克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那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將丽塔完全笼罩。“现在,做出选择。加入我们,获得权力和庇护。或者……”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丽塔·斯基特看著眼前这个英俊而危险的男人,又瞥了一眼他身后那几个如同雕塑般沉默、带著诡异面具的护卫,深知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顺从,虽然失去部分自由,但却能获得难以想像的机会和……生存的权利。 在巨大的恐惧和同样巨大的诱惑下,她那颗习惯於权衡利弊的心臟,最终偏向了后者。 “……我加入。” 她听到自己乾涩的声音说道,带著一丝屈辱,却更多是劫后余生的战慄。 泽尔克斯的嘴角,终於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满意的弧度。 “明智的选择,斯基特女士。” 他伸出手,不是要握手,而是摊开掌心。 一枚复杂的、闪烁著幽暗红色的魔法符文,凭空出现在他掌心之上,缓缓旋转,散发著不祥而强大的魔力波动。 “为了確保我们合作的……稳定性,需要一个小小的仪式。” 丽塔看著那枚符文,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这是什么?” “一个烙印,一个连接。” 泽尔克斯平静地解释,“它不会伤害你,也不会控制你的思想。但它会让我知道你的位置,感知你是否忠诚。当然,如果你试图背叛,或者向任何人透露关於我们的事情……”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它会让你体会到,比死亡更痛苦的滋味。” 丽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知道,一旦被打上这个烙印,她就彻底成了泽尔克斯·康瑞的傀儡,再也无法挣脱。 但她还有选择吗? 在泽尔克斯那不容置疑的目光注视下,丽塔颤抖著,闭上了眼睛,认命般地伸出了自己的左臂。 泽尔克斯指尖轻点,那枚紫色的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飘向丽塔的手腕內侧。 在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灼热的刺痛感传来,仿佛有烧红的烙铁印了上去。 丽塔忍不住痛哼一声,身体微微痉挛。 几秒钟后,刺痛感消失。 丽塔睁开眼,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多了一个硬幣大小的、顏色深紫的烙印。 图案正是一只抽象化的狰狞的狼包围著死亡圣器。 烙印並不凸起,仿佛天生就长在皮肤里,带著一种诡异的、魔法的活性。 “欢迎加入。”泽尔克斯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復了平日里那温和的语调,但此刻听在丽塔耳中,却如同恶魔的低语。 “你会得到新的指令和联络方式。现在,你可以回去了。记住,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只是在家中度过了寻常的一夜。” 他挥了挥手,那个戴著面具为首的人再次上前,將黑色的头套重新套回了丽塔的头上。 空间扭曲的感觉再次传来。 当丽塔·斯基特重新感到脚踏实地,扯下头套,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她那间熟悉的、看似安全的公寓时,她仿佛做了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 但左手腕內侧那隱隱传来的、带著契约力量的微热感,以及脑海中多出的那段加密通讯方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噩梦,已经照进了现实。 她瘫坐在地上,看著自己那支曾经搅动风云的羽毛笔,第一次感到它是如此的沉重。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自由撰稿的丽塔·斯基特,而是泽尔克斯·康瑞麾下的一枚棋子。 第177章 黯:餵我花生! 那处位於荒僻郊外的庄园,在地下的隱秘空间內,空气仿佛都带著一种经过魔法过滤后的凝滯感。 泽尔克斯依旧坐在那张舒適的高背椅上,指尖无意识地轻敲著光滑的木质扶手,冰蓝色的眼眸半闔著,似乎在沉思,又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空气中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魔力涟漪,若非对魔力感知敏锐到极致,几乎无法察觉。 下一刻,一道身影如同从阴影中剥离出来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地下室入口处。 来者正是凯尔·泰格。 他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火焰般的红髮在室內稳定的白光下显得愈发醒目。 他的脚步轻捷,走到泽尔克斯面前约三步远处,停下,微微躬身行礼,动作乾脆利落,带著军人般的严谨。 “大人。”凯尔的声音清晰而平稳。 泽尔克斯抬起眼帘,目光落在凯尔身上,那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隨意地指了指自己身旁另一张空著的、同样舒適的高背沙发。 “坐,凯尔。” 凯尔迟疑了不到半秒,便依言走到沙发旁,端正地坐下,背脊挺直,並未完全放鬆。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確认一切如常,然后才重新聚焦在泽尔克斯身上。 “大人,”凯尔开口,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丽塔·斯基特那边已经处理妥当,后续的指令也已经传达到位。这种级別的事务,其实……您不必亲自前来,我可以处理好的。” 他的话语中透著绝对的自信,但也隱含著一丝细微的、属下面对上位者时本能的、对於可能被质疑能力的担忧。 泽尔克斯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而带著一种奇特的磁性,他身体微微后靠,姿態显得更加放鬆,甚至带著点慵懒。 然而,他接下来说话的口吻,却让凯尔·泰格恍惚间仿佛看到了纽蒙迦德高塔上那个人的影子——那种漫不经心中透著的绝对掌控,那种將庞大计划视为“乐子”的、近乎傲慢的从容。 “放鬆点,凯尔。” 泽尔克斯的指尖停止敲击,双手交叉放在膝上,“我並非不放心你的能力。只是……偶尔也需要亲自找些乐子,看看那些平日里张牙舞爪的『大人物』们,在面临真正选择时,会露出怎样有趣的表情。这能让我保持……对人性鲜活的认知。” 他將亲自出面威胁利诱丽塔·斯基特这样重要的一步棋,轻描淡写地归结为“找乐子”。 这种举重若轻的態度,反而更凸显出其深不可测的城府与自信。 凯尔紧绷的神经稍微鬆弛了一些,他明白了,大人並非对他不满,只是行事风格如此。 “我明白了,大人。” “有件事需要你去安排一下。” 泽尔克斯转入正题,“去接触一个叫威克多尔·克鲁姆的孩子,德姆斯特朗的勇士。我已经跟他谈好了,他差不多算是我们自己人了。” 凯尔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立刻应道:“是。我会亲自去,或者派可靠的人接触他。需要向他透露多少信息?有什么需要特別注意的吗?” 泽尔克斯沉吟了一下。 “他很有潜力,家族在东欧也有些影响力。目前,他只需要知道我们是一个致力於『革新』与『强大魔法界』的组织即可。他想要什么资源,只要不过分,儘量满足。毕竟,他在迷宫里,確实帮了我们一个小忙。”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妙的光芒,补充道:“不过,有一点需要注意——不要在他面前提及我的教父。那孩子……对盖勒特·格林德沃这个名字,抱有某种源於家族歷史的……不必要的恐惧。” 凯尔立刻心领神会。 “明白。我会注意措辞,只聚焦於未来和您的理念。” “很好。”泽尔克斯点了点头,对凯尔的领悟能力表示满意。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具规划性:“另外,关於『渡鸦』的规模,需要进一步扩大了。福吉的愚蠢和伏地魔的回归,给了我们绝佳的机会。我希望,在未来,至少在欧洲每一个重要的魔法区域,都能有一只『渡鸦』在明在暗梳理脉络,传递信息,执行意志,並且管理那个区域的圣徒们。凯尔,这件事由你主要负责,筛选人手,务必谨慎,寧缺毋滥。” 他將如此庞大的组织扩张计划,平静地交代下去,仿佛只是在谈论明天早餐吃什么。 凯尔·泰格的腰背下意识挺得更直了,火焰般的眼眸中燃起炽热的光芒。 这是巨大的信任,也是沉重的责任。 “是,大人!我会立刻开始著手规划,確保每一个新成员都绝对可靠,並能胜任其职责。” 泽尔克斯看著他,语气放缓了些,带著一种近乎並肩作战的信任。 “你办事,我向来放心。记住,凯尔,你不需要去管理每一个角落,你只需要跟著我,掌控好最核心的方向和力量。其他的,自然会有其他的『渡鸦』去执行。” “是!”凯尔的声音坚定无比。 短暂的沉默在室內瀰漫。 凯尔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他看了看泽尔克斯平静的侧脸,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泽尔克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犹豫,他侧过头,冰蓝色的眼眸带著询问看向凯尔,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近乎隨和的亲近。 “怎么了,凯尔?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別忘了,我们早已是兄弟了。” 这声“兄弟”,让凯尔·泰格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 他抬起头,看向泽尔克斯,那双锐利的鹰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坦诚。 “大人,”凯尔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確实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提。是关於……黯的。” 听到影狼的名字,泽尔克斯眉梢微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黯它……最近实在是太忙了。” 凯尔的语气带著一丝无奈,甚至有点像是……替同事抱怨工作量的口吻,“您知道的,它的种族天赋『阴影潜行』和『分身匿跡』,除了邓布利多那个级別的存在能够凭藉超常的魔力感知隱约察觉到异常,其他人几乎根本无法发现它的存在。这使它成为了潜入、侦查、传递绝密信息……甚至『借用』某些关键物品的绝对利器。”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適的措辞,最终还是带点揶揄地说了出来。 “简直就是去很多『机密』地方『参观访问』的……不二之选。” 泽尔克斯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他当然明白凯尔的意思。 黯的能力確实过於逆天,导致几乎所有高难度、高风险的潜入和侦查任务,最终都会落到它的身上。 “所以,”凯尔总结道,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的意思是,黯一个……狼,再能干,也快要忙不过来了。它的分身能力虽然强大,但也是有极限的,而且频繁使用对它的精神负担也不小。我们是不是……想想办法,怎么才能帮帮它?或者说,为它分担一些?” 泽尔克斯收敛了笑意,陷入了沉思。 凯尔说的確实是个现实问题。 黯是他最重要的契约伙伴和最得力的隱秘行动执行者,它的价值无可估量。 但如果因为过度使用而导致它疲惫甚至出现问题,那將是无法挽回的损失。 他之前確实有些过於依赖黯的便利了。 毕竟,有这样一个几乎无法被侦测的超级刺客兼间谍在手,很难忍住不去最大化地利用它的能力。 “你说得对,凯尔。” 泽尔克斯缓缓开口,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著思考的光芒,“是我考虑不周了。黯確实需要帮手,或者说,需要一支能够分担它部分压力的……专业队伍。” 他看向凯尔:“关於如何『帮助』黯,你有什么初步的想法吗?” 凯尔似乎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立刻回答道。 “或许我们可以从几个方向入手。第一,寻找並培养具有类似潜行、变形或空间天赋的巫师,虽然不可能达到黯那种近乎规则级別的隱匿,但至少可以处理一些中低难度的侦查任务。第二,研发或搜集更多功能强大的链金道具,比如强效隱身衣、反探测护符、短距离瞬移装置等,装备给核心的行动人员,提升他们的生存能力和任务成功率。第三……或许,我们可以考虑寻找……嗯,黯的同族?或者其他具有类似天赋的魔法生物?” 说到最后一点时,凯尔显得有些不確定。 像黯这样的影狼,本身就是极其稀有和强大的魔法生物,寻找同族谈何容易。 泽尔克斯的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发出规律的轻响。 “前两点,可以立刻开始著手。人才的筛选和培养,链金道具的研发和搜集,由你负责统筹。”他做出了决断,“至於第三点……黯的族群確实非常特殊,它们通常独来独往,行踪诡秘。不过……这件事,我会亲自留意。” “总之,”泽尔克斯总结道,“不能再让黯独自承担所有阴影中的重任了。我们需要为它,也为我们自己,打造一张更加隱秘而高效的情报与行动网络。” “是,大人!” 凯尔·泰格精神一振,立刻领命。能够为大人分忧,解决实际困难,正是他作为“渡鸦”首领价值的体现。 泽尔克斯看著他充满干劲的样子,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温和。 有凯尔这样得力的臂助在身边,许多繁琐的事务確实可以放心交託。 “去忙吧,凯尔。记住,克鲁姆的事情和『渡鸦』的扩招是当前重点。” 凯尔·泰格站起身,再次躬身行礼:“明白。我会儘快落实。” 他转身,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地下室的入口处,来去如风。 泽尔克斯独自坐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指尖轻轻摩挲著下巴。 凯尔带来的关於黯的问题,確实提醒了他。 力量的扩张,不能只依赖於少数几个顶尖的存在,体系的完善和后备力量的培养同样至关重要。 “看来,是时候去趟野外,或者拜访几位『老朋友』,打听一下关於影狼族群的古老传闻了……”他低声自语,冰蓝色的眼眸中,再次闪烁起那种属於猎食者和探索者的、锐利而充满兴趣的光芒。 挑战与乐趣,总是並存。 而这,正是他选择这条道路的原因之一。 第178章 你会闪闪发光 女贞路4號的夏天,对於哈利·波特而言,从未如此漫长而煎熬。 窗外是麻瓜世界单调而刺眼的阳光,邻居孩子们嬉戏的笑声隔著玻璃传来,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屋內,哈利蜷缩在狭小臥室的床上,汗水浸湿了额发,粘在总是隱隱作痛的伤疤上。 噩梦如同跗骨之蛆,夜夜来袭。 不再是摄魂怪那冰冷的绝望,而是更加具体、更加血腥的画面——虫尾巴那张猥琐而狂热的脸,银质匕首划破皮肤的冰冷触感,坩堝中冲天而起的惨白蒸汽,以及……从蒸汽中踏出的、皮肤苍白如蜡、双眼猩红如血的蛇脸男人。食死徒们黑色的兜帽如同盘旋的乌鸦,无声地跪拜。 最后,总是那道连接他与伏地魔魔杖的金色光束,以及光束尽头,他父母那温暖却虚幻、带著无尽眷恋与鼓励的笑容……每一次,他都试图抓住他们,却在指尖触及的前一刻,看著他们如同烟雾般消散,只留下心口处撕裂般的空洞和醒来后枕头上冰凉的湿痕。 伤疤的刺痛也变得愈发频繁和剧烈。 不再是偶尔的、细微的提醒,而是如同烧红的烙铁时断时续地烫在额头上,伴隨著一些模糊不清的、充满暴戾与狂喜情绪的碎片闪过脑海——他知道,那是伏地魔的情绪。 这种连接让他感到噁心和恐惧,仿佛自己的大脑被强行打开了一道缝隙,任由最黑暗的东西渗透进来。 更让他感到窒息的是孤独。 魔法世界仿佛將他彻底遗忘。 海德薇带回的信件寥寥无几,而且內容语焉不详。 罗恩的信里充满了对魁地奇和暑假作业的抱怨,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关於伏地魔、墓地或者他精神状態的话题,仿佛那些都是不该被提及的禁忌。 赫敏的信则更加“理智”,大段引用《常见魔法病痛与治疗》和《精神压力管理指南》里的內容,委婉地建议他“放平心態”、“多休息”,字里行间透著担忧,却也带著一种无法真正理解他处境的隔阂。 他们不相信他吗? 还是说,他们也和《预言家日报》说的一样,认为他疯了? 委屈和愤怒如同藤蔓般缠绕著哈利的心臟。 他才是那个亲眼目睹了一切的人! 他才是那个从伏地魔手中死里逃生的人! 为什么没有人相信他? 为什么连他最亲近的朋友都变得如此……陌生? 他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感觉自己像被囚禁在一个透明的、无声的牢笼里,与那个他真正归属的、充满魔法与危险的世界彻底断开了联繫。 恐惧、孤独、不被理解的痛苦,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將他压垮。 … … … 与女贞路的压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蜘蛛尾巷地窖里那份难得的、几乎可以说是慵懒的寧静。 假期剥去了霍格沃茨施加在两位教授身上的职责与面具。没有需要批改的论文,没有需要应付的学生,没有需要维持的学院对抗。地窖的私人空间,真正成为了只属于泽尔克斯·康瑞和西弗勒斯·斯內普的避风港。 泽尔克斯穿著舒適的深色家居服,靠在一张铺著柔软靠垫的沙发里,手中把玩著一枚刻著复杂魔文的银色棋子——这是他某个链金作品的零部件,一个小玩意。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棋子上,脑海中却在盘算著另一件事。 德拉科·马尔福。 这个斯莱特林的男孩,经过他有意无意的引导和理念灌输,野心已经被点燃,视野也被拓宽,不再仅仅局限於他父亲那条狭隘的纯血之路。 但还不够。 泽尔克斯需要的是他主动的、坚定的投诚,而不是被动的接受影响。 如何创造一个契机,让德拉科自己说出那句“我愿意追隨您”,是他近期在閒暇时思考的问题之一。 这需要耐心,也需要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 不过,此刻占据他心神更多的,並非是远在马尔福庄园的少年,而是近在咫尺的、正坐在书桌后专注书写的身影。 西弗勒斯·斯內普也换下了那身標誌性的黑袍,穿著一件简单的黑色针织衫,衬得他的脸色少了几分平日的蜡黄,多了些居家的苍白。 他正伏案疾书,羽毛笔在厚重的羊皮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那是思维流淌的声音。 假期对於斯內普而言,意义非凡。 他终於可以暂时將大部分精力从那些“被巨怪踩过大脑”的学生身上收回,投入到真正属於他自己的领域——魔药学的精深研究之中。 他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心无旁騖地沉浸在魔力的配比、材料的特性与反应的奥秘里了。 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让他沉寂已久的研究热情,如同被投入火星的乾柴,悄然復燃。 泽尔克斯放下手中的棋子,走到书桌旁,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斯內普专注的侧脸,然后拿起旁边几份已经完成的、墨跡未乾的手稿翻阅著。 上面是斯內普关於几种高难度魔药改良的最新理论和实验数据,逻辑严密,见解独到,充满了天才的闪光。 “西弗勒斯,”泽尔克斯放下手稿,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讚嘆,“以你在魔药学上的造诣,假以时日,成为国际魔药协会那个圈子里公认的第一人,几乎是必然的事情。” 斯內普书写的动作未停,头也不抬,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带著点难得的、近乎玩笑的意味:“现在就不是吗?” 泽尔克斯低笑出声,走到他身后,双手撑在书桌边缘,將他圈在自己与书桌之间,低头在他耳边说: “现在当然也是,我的教授。只是你沉寂太久了,那些庸才都快忘了被你的才华支配的恐惧。等你这些最新的研究成果正式发表,恐怕整个魔药学界都要为之震动了。” 斯內普的笔尖顿了顿。 他放下羽毛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微微仰头,对上泽尔克斯近在咫尺的、含笑的冰蓝色眼眸。 “確实……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斯內普的声音有些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专注於研究,挖掘更深层的奥秘……几乎让我有些……找回了当初的自己。” 那个在进入霍格沃茨之前,在捲入莉莉与詹姆·波特的恩怨之前,在背负上沉重的愧疚与双面间谍的枷锁之前,那个单纯地痴迷於魔法、渴望在魔药领域登峰造极的西弗勒斯·斯內普。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如同阳光短暂穿透乌云,现实的阴影便立刻重新笼罩下来。 他想起了邓布利多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想起了手臂上那日益清晰灼热的黑魔標记,想起了莉莉那双永远定格在绿色中的眼眸…… 所有的轻鬆与感慨瞬间消失,他的眼神如同被泼了冷水的炭火,迅速黯淡下去,重新蒙上了一层惯常的、沉重的阴鬱。 泽尔克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情绪的瞬间变化。 他没有询问,也没有试图用言语安慰。 他只是俯下身,从身后更紧地搂住了斯內普的脖子,將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用一个紧密的拥抱无声地传递著支持与存在。 “告诉你个秘密,西弗勒斯。”泽尔克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著温热的气息。 斯內普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没有挣脱,只是淡淡地问:“什么?” “但是,”泽尔克斯故意拖长了语调,带著点狡黠,“告诉你秘密,是需要交换条件的。” 斯內普蹙眉,侧过头,想看看他又在搞什么名堂。 “……什么条件?” 泽尔克斯趁机迅速低头,在他微抿的薄唇上印下了一个轻柔而迅速的吻。 “就是这个。” 泽尔克斯得逞般地笑道,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著恶作剧成功的光芒。 斯內普愣了一下,隨即有些恼怒地瞪了他一眼,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他偏回头,低声道: “……无聊。” 泽尔克斯不以为意,依旧搂著他,声音却变得认真而篤定起来。 “这个秘密就是——这一切会很快结束,至少没有那么久,之后一切会归於平静。而你,会在你擅长的领域,闪闪发光。你会向所有人展示你的勇敢,以及你那无与伦比的实力。不仅仅是魔药,西弗勒斯,你拥有的,远比你自己想像的更多。” 斯內普沉默著,没有回应。 勇敢? 他从不认为自己勇敢。 实力? 那更多是用於在夹缝中求生和完成任务的工具。 闪闪发光? 他早已习惯了隱藏在阴影里。 “我才不信。” 最终,他乾巴巴地吐出四个字。 泽尔克斯轻轻晃了晃他,语气带著点不容置疑的强势。 “嘿,你忘了我是干嘛的了吗?我可是先知,先知懂吗?能看到未来!” 斯內普从鼻子里发出两声极其敷衍的:“嗯,嗯。” 显然,他並不把泽尔克斯对他的“预言”当真,只当是情人间的安慰和玩笑。 泽尔克斯看著他这副彆扭的样子,也不强求,只是更紧地抱了抱他,將脸颊贴在他微凉的黑髮上。 他知道,西弗勒斯·斯內普的心防太重,背负的东西太多,不是几句预言和安慰就能化解的。 但他愿意用无数个这样的瞬间,一点点地温暖那片冰封的土地。 而且……他一定会让那些事情变为现实。 地窖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壁炉里火焰温柔的噼啪声,以及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无需言说的温情。 窗外或许风雨欲来,但在此刻,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他们拥有著彼此,以及这份在动盪岁月中,愈发显得珍贵的寧静与陪伴。 第179章 魔法部的指控 女贞路附近的木兰新月街,在夏日的黄昏里本该是寧静而乏味的。 达力·德思礼,靠著最近痴迷的拳击运动壮起的几分胆气,正带著他那两个跟班,在小巷口堵住了刚刚从公园回来的哈利·波特,准备进行一场例行的、以多欺少的“娱乐活动”。 “喂,怪胎,”达力粗声粗气地说,晃动著比他父亲弗农姨夫细不了多少的脖子,“听说你最近天天做噩梦?嚇得尿裤子了吧?” 哈利懒得理他,只想快点绕过去。 他心情本就糟糕透顶,没精力应付达力的愚蠢。 然而,就在达力伸手想推搡哈利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光线仿佛被瞬间抽走,四周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一种粘稠的、令人绝望的黑暗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整个小巷。 夏日傍晚的余温被刺骨的阴冷取代,空气中瀰漫开一种腐烂、发霉的,如同死亡本身的气息。 哈利的心臟猛地一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种气息,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摄魂怪! 他猛地抬头,只见两只披著破烂斗篷、身高惊人的黑影,如同从地狱裂缝中钻出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悬浮在小巷两端,堵死了所有去路。 它们全身都像在水里泡烂了一样,结著痂皮的灰白色大手从黑袍下伸出,径直朝著他和达力抓来! “啊——!” 达力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叫,他脸上的肥肉因恐惧而剧烈颤抖,刚才那点可怜的“胆气”瞬间烟消云散。 当一只摄魂怪那冰冷粘腻的手抓住他的手腕时,他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双眼翻白,直接瘫软在地,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到极度惊嚇的肥硕虫子,除了发抖,再也做不出任何动作。 腐臭阴冷的气息灌入哈利的肺部,让他几欲作呕。 无数痛苦的回忆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在他脑海中咆哮——父母的死亡、伏地魔的狞笑……绝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他的心臟,试图將他拖入无底的深渊。 不! 不能放弃! 哈利猛地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剧痛和血腥味让他混乱的大脑获得了一丝清明。 他颤抖著抽出魔杖,对准那逼近的、仿佛要吸取他所有快乐的怪物,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呼神——护卫!” 杖尖喷出一团稀薄得几乎看不见的银色雾气,如同风中残烛,在摄魂怪带来的浓重黑暗面前,显得如此无力,瞬间就被吞噬殆尽。 一只摄魂怪已经逼近到他面前,那兜帽下的“嘴”仿佛一个无尽的黑洞,就要贴上他的脸! 冷静! 必须冷静! 哈利拼命告诉自己。 快乐的回忆! 快想点快乐的! 罗恩第一次在霍格沃茨特快上分享零食……赫敏在巨怪事件后彆扭的关心……贏得魁地奇杯时全场的欢呼……还有……还有在迷宫中,父母灵魂迴响出现时,那短暂却无比温暖的瞬间! “呼神护卫!” 哈利再次高声吶喊,这一次,他的声音更加坚定,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朋友们关切的脸庞和父母鼓励的笑容! 一道耀眼的、纯净的银色光芒猛地从他杖尖爆发出来! 光芒迅速凝聚、塑形,化作一头高大、雄壮、姿態优雅的银色牡鹿! 它浑身散发著温暖而强大的力量,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牡鹿守护神扬起头颅,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然后猛地冲向最近的摄魂怪! 银色的光芒如同利剑,瞬间刺穿了那令人窒息的黑暗。 摄魂怪发出一阵无声的、却仿佛直接作用於灵魂的痛苦嘶嚎,如同被烫伤般猛地向后飘退。 银色牡鹿毫不停歇,矫健地转身,蹄子踏在虚空中,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撞向另一只抓住达力的摄魂怪! 两只摄魂怪在这突如其来的、强大的守护神面前,如同见到了天敌,再也无法维持形態,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哀嚎,化作两缕扭曲的黑烟,狼狈不堪地、爭先恐后地逃离了小巷,消失在愈发浓重的暮色中。 光明与温暖重新回归。 银色牡鹿在完成使命后,优雅地转过身,用那双清澈的银色眼眸看了哈利一眼,然后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空气中。 哈利脱力般地靠在潮湿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魔杖几乎要握不住。 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体力和精神。 “波特!波特!你没事吧?!” 一个焦急的、有些耳熟的声音传来。 哈利抬起头,看到住在附近的、总是养著一大群猫、脾气古怪的费格太太正拄著拐杖,气喘吁吁地跑进小巷。 她看著一片狼藉的小巷和瘫倒在地、兀自抽搐的达力,脸上充满了后怕和愤怒。 “该死的!该死的蒙顿格斯!” 费格太太气得用拐杖跺著地面,“那个酒鬼!败类!他竟然擅离职守!要不是我正好出来找我的猫……梅林啊!” 她看向哈利,眼神复杂。 “孩子,你……你做得很好。非常好。” 直到这时,在费格太太夹杂著怒骂的解释中,哈利才震惊地得知,这位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麻瓜老太太,竟然是一名哑炮! 一种混合著被欺骗、被监视,却又有一丝莫名安心的复杂情绪涌上哈利心头。 费格太太没有多留,她怒气冲冲地拖著还在翻白眼的达力,又催促著哈利,一起回到了女贞路4號。 刚到家门口,他们就撞见了一个慌慌张张、浑身带著一股廉价酒气和捲心菜味的瘦小男巫——正是本该负责跟踪保护的蒙顿格斯·弗莱奇。 费格太太毫不客气地用她那看似老旧的拐杖,结结实实地抽打了他好几下,斥骂著他的失职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哈利扶著几乎嚇傻、连话都说不出来的达力进了屋。 佩妮姨妈看到达力这副模样,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弗农姨夫则满脸涨红,拳头紧握,怒视著哈利,显然认定是哈利用什么“怪胎手段”伤害了他的宝贝儿子。 混乱中,一只猫头鹰穿过窗户,將一封盖著魔法部官方印章的信件扔到了哈利面前。 哈利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祥预感。 他颤抖著打开信件。 果然——魔法部正式指控他违反了《对未成年巫师加以合理约束法》,在麻瓜面前使用魔法,並明確通知他前往魔法部接受审判,同时面临被霍格沃茨开除学籍、並折断魔杖的严厉惩罚! 仿佛嫌不够乱似的,紧接著,第二只、第三只猫头鹰接连而至。 一封信来自韦斯莱先生,字跡潦草,语气焦急,提醒他魔法部可能会有所动作,让他保持冷静,什么都不要承认。 另一封则来自小天狼星,信很短,只有一句话:“我在这里。保持联繫。相信邓布利多。” 而佩妮姨妈则收到了一封吼叫信。 当它被撕开的瞬间,一个震耳欲聋的、属於韦斯莱夫人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德思礼家客厅,严厉地警告他们必须善待哈利,否则后果自负,这更是將弗农姨夫的怒火推向了顶点。 “看看!看看你干的好事!”弗农姨夫指著瘫在沙发上、眼神呆滯的达力,对著哈利咆哮,“你对他做了什么?!你这个……你这个祸害!现在魔法部也要来找你麻烦了!我早就说过,不该收留你!” 哈利站在客厅中央,承受著姨夫的怒吼、姨妈的尖叫、达力的呆滯,手中攥著那封冰冷的开除警告信,耳边还迴响著吼叫信的余音。 愤怒、委屈、沮丧、以及对未来的深深担忧,如同沉重的枷锁,將他牢牢困住。 他刚刚才从摄魂怪的袭击中死里逃生,转眼却又陷入了更加孤立无援、危机四伏的境地。 … … … 与此同时,在苏格兰那处荒原下的安全屋內,气氛则相对平静,却暗藏著另一种交锋。 泽尔克斯再次来访。 他带著黯,一人一狼出现在客厅里。 卢平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狼毒药剂的稳定供应让他看起来不再那么憔悴,只是眼神中依旧带著惯有的警惕与审慎。 而小天狼星·布莱克则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双臂环抱靠在远处的墙边,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与敌意,死死盯著泽尔克斯。 而黯则死死的盯著小天狼星,甚至有些呲牙的趋势。 “看来二位在这里住得还算习惯。” 泽尔克斯一边摸了摸黯的头一边开口,语气平和,仿佛只是寻常的寒暄。 “托你的福,至少不用露宿街头,也不用担心下一瓶狼毒药剂没有著落。” 卢平的回答不卑不亢,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小天狼星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泽尔克斯並不在意小天狼星的態度,他的目光主要落在卢平身上。 “我这次来,是想和二位做一笔交易。” “交易?”卢平的眉头微蹙,“我们两个通缉犯和狼人,有什么值得你交易的?” “你们的才能,以及……你们未来的『立场』。” 泽尔克斯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我不需要你们现在为我做什么具体的事情。我只希望,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当我有需要的时候,你们可以……站在我这一边,或者,至少,不站在我的对立面。作为回报,这里將继续为你们提供安全的庇护和必要的资源,甚至……在合適的时候,可以帮助你们解决一些『身份』上的小麻烦。” 他的条件听起来很宽泛,甚至有些空泛,但这反而让卢平更加警惕。 这意味著泽尔克斯所图甚大,而且不希望过早暴露具体目標。 “你需要我们对抗谁?魔法部?还是……伏地魔?” 卢平直接问道。 泽尔克斯轻轻笑了笑。 “也许是,也许不是。这取决於未来局势的发展。你们可以將其视为一份……长期的、有条件的投资。投资於我,以及我所代表的……变革的可能性。” 他看向小天狼星。 “当然,也包括確保哈利·波特先生,在未来可能到来的更大风暴中,能够多一份保障。” 提到哈利,小天狼星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但他依旧紧绷著脸,没有表態。 卢平沉默了很久。 泽尔克斯提供的,是目前走投无路的他们最需要的东西——安全和基本生存保障。 而代价,是一个模糊的未来承诺。 这听起来很划算,但也充满了不確定性。 他无法完全信任泽尔克斯,但现实又让他们別无选择。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 卢平最终说道,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 “当然。” 泽尔克斯站起身,並不意外这个回答,“你们有的是时间。想清楚了,可以通过凯尔联繫我。” 他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其实,在即將到来的时代里,有时候,选择比能力更重要。” 说完,他便带著呲牙的黯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安全屋。 客厅里只剩下卢平和小天狼星。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我不信任他,莱姆斯。”小天狼星终於开口,声音沙哑,“他太神秘,太危险。” “我知道。”卢平嘆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但我们还有更好的选择吗?至少目前,他给了我们一个喘息的机会。而且……他反对伏地魔,这一点,应该没错。” 小天狼星烦躁地抓了抓他油腻的黑髮,没有反驳。 为了哈利,他或许可以忍耐很多事,但將未来押注在这样一个看不透的人身上,让他感到深深的不安。 而在女贞路,哈利·波特正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手中紧紧攥著那根可能即將被夺走的魔杖,心中充满了对魔法部的愤怒、对朋友通信不畅的委屈,以及对未来的迷茫。 第180章 凤凰社 女贞路4號的夜晚,被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所笼罩。 哈利·波特坐在床上,手里紧紧攥著那封来自魔法部的开除警告信,仿佛那是一块灼热的炭。 弗农姨夫的咆哮、佩妮姨妈因为达力而啜泣、以及达力本人呆滯茫然的模样,构成了他周围令人窒息的背景音。 他感觉自己像被困在玻璃罐里的飞蛾,眼睁睁看著外面的风暴逼近,却无能为力。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氛围中,一阵奇怪而持续的、仿佛几千只蜜蜂同时振翅的嗡嗡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最终停在了德思礼家客厅的窗外。 弗农姨夫警惕地站起身,撩开窗帘一角,隨即发出一声被掐住脖子般的惊呼。 只见窗外悬浮著好几把飞天扫帚,上面骑著几个打扮各异、但眼神都同样锐利的人影。 为首的那个,脸上布满了伤疤,一只魔眼在眼眶里疯狂转动,正是阿拉斯托·穆迪——真正的疯眼汉! 紧接著,门铃发了疯似的响了起来,伴隨著激烈的、仿佛要把门砸穿的敲门声。 “德思礼!开门!我们是来接波特的!” 一个洪亮的声音吼道,听起来像是金斯莱·沙克尔。 弗农姨夫嚇得面无人色,佩妮姨妈紧紧搂著还在发抖的达力。 在穆迪那极具威慑力的魔眼注视下,以及门外持续不断的噪音骚扰中,弗农姨夫最终不情不愿、战战兢兢地打开了门。 门外站著一小队人。 除了穆迪和金斯莱,还有一个头髮是泡泡般鲜艷粉色的年轻女巫,以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的莱姆斯·卢平。 “我们只有五分钟!” 穆迪粗声粗气地说,他的魔眼扫过嚇得缩成一团的德思礼一家,“你们,出去!找个地方待著,半小时內不许回来!” 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態度,几乎是半强迫地將骂骂咧咧的弗农、哭泣的佩妮和呆滯的达力“请”出了他们自己的房子。 “哈利!快,上楼收拾东西!我们得马上离开!”卢平快步走上楼梯,对还处于震惊中的哈利喊道。 哈利如梦初醒,冲回自己的房间。他看著那堆零散的行李,一阵手忙脚乱。 “让我来!”那个粉色头髮的女巫——尼法朵拉·唐克斯——活力四射地跟了进来。 她抽出魔杖,像个指挥家一样挥动起来,嘴里念念有词。 只见哈利的箱子自动打开,散落在各处的衣服、书籍、他的光轮2000扫帚以及其他零碎物品,如同被无形的精灵整理著,飞快地、整齐地飞入箱中,自动归类摆放。 几乎在眨眼之间,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了。 “酷!”哈利忍不住惊嘆。 “小意思!”唐克斯得意地眨了眨眼,她的头髮瞬间变成了热烈的金红色,“现在,把这个披上!”她扔给哈利一件看似轻薄如纱的斗篷。 “幻身咒!”穆迪在楼下催促道。 哈利披上斗篷,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融入了周围的环境,变得若隱若现。 “走!”卢平低喝一声。 一行人迅速离开女贞路4號。 哈利被唐克斯拉著,跨上了一把彗星260扫帚。 “抱歉,火弩箭被部里徵用了,”唐克斯抱歉地说。 其他人也各自骑上扫帚。 “抓紧了!”唐克斯喊道,猛地一蹬地面。 扫帚载著他们冲天而起,夜晚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女贞路迅速在脚下缩小,变成一片模糊的灯海。 哈利紧紧抓著扫帚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既有逃离德思礼家的解脱,也有对未知前路的忐忑。 他们穿过云层,在伦敦的夜空下高速飞行,下方的城市灯火如同铺洒的碎钻。 飞行持续了不算短的时间,最终,他们开始在一片看起来古老而庄严的广场上空降低高度,落在了一条昏暗、安静的街道上。周围的房屋都显得古老而肃穆。 穆迪一瘸一拐地走到哈利面前,塞给他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读一下。”他命令道,魔眼警惕地扫视著空无一人的街道。 哈利展开纸条,上面用一种纤细而优雅的字体写著一行字:格里莫广场12號。 他刚念完这行字,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就在他面前,11號和13號房子之间,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开始扭曲、波动,仿佛一块隱形的帷幕被掀开。 一幢房子挣扎著、挤压著从两侧房屋中间显现出来,如同一个不愿见光的幽灵被迫现身。 它比两边的房子更加高大、更加破败,黑色的外墙布满污渍,窗户积著厚厚的灰尘,银质的门环是一条盘绕的毒蛇,整体透著一股阴森、古老的气息。 “欢迎来到凤凰社总部。” 卢平在哈利身边轻声说道,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没有钥匙孔的黑门。 门內是一个昏暗、散发著霉味和古老魔法气息的门厅。 高高的天板垂下蛛网状的吊灯,墙壁上掛著因年代久远而发黑、人物表情僵硬的肖像。 一个家养小精灵——脑袋光禿禿,耳朵像蝙蝠翅膀一样大,穿著脏兮兮的破枕套——正用它灯泡般的大眼睛充满敌意地瞪著进来的人。 “克利切!滚开!” 一个熟悉而充满活力的声音响起。罗恩·韦斯莱从旁边一扇门里冲了出来,后面跟著赫敏、弗雷德、乔治和金妮。 “哈利!” 朋友们激动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著他的情况,脸上充满了真实的关切和重逢的喜悦。 这种温暖的氛围,与德思礼家的冰冷形成了鲜明对比,让哈利几乎要落下泪来。 紧接著,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从阴影中大步走出,黑色的长髮,憔悴却带著激动神色的脸庞——是小天狼星·布莱克! “哈利!”小天狼星一把抱住他,力道大得让哈利有些喘不过气,但他毫不在意,“你没事,太好了!” 小天狼星鬆开他,环顾著这阴森的大宅,语气复杂地说。 “这是我父母的房子。也是……凤凰社现在的总部。”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罗恩、赫敏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向哈利解释了凤凰社的来龙去脉——这是一个由邓布利多在伏地魔上一次崛起时创建的秘密组织,致力於对抗黑魔王及其食死徒。 隨著伏地魔的復活,凤凰社已经重组,许多曾经的成员回归,也加入了一些新的面孔。 “所以,邓布利多是首领,穆迪、卢平教授……还有……”哈利的目光扫过眾人,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斯內普……也是?” “是的。” 卢平平静地確认了,他看到哈利脸上露出的厌恶和不解,补充道,“西弗勒斯……他的位置很特殊” 哈利沉默了,他努力消化著这个信息。 然后,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在他看来能力强大、立场似乎也並非站在伏地魔一边的人。 “那……康瑞教授呢?”哈利问道,“泽尔克斯·康瑞?他……不在吗?” 房间里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康瑞教授……”赫敏斟酌著开口,她似乎也有些疑惑,“邓布利多教授没有邀请他。或者说……我们不清楚他们之间是否有过沟通。他……毕竟背景有些特殊,他刚来到霍格沃茨没有多少年,而且他似乎有自己的……行事方式。” 哈利没有再问,但心里埋下了一个疑问。 为什么泽尔克斯·康瑞这样强大的人,没有出现在对抗伏地魔的前线组织里? 当晚,在格里莫广场12號那间昏暗的厨房里,爆发了一场关於哈利能否加入凤凰社的激烈爭论。 小天狼星全力支持,他认为哈利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勇气和能力,有权知道並参与对抗威胁他生命的敌人。 “他不再是孩子了,莫丽!他直面过伏地魔!两次!”小天狼星激动地说。 而韦斯莱夫人则坚决反对,她的声音因担忧而尖锐。 “他只有十五岁!他还是个学生!我们的任务是保护他,不是把他推向更危险的境地!看看他经歷了什么!这还不够吗?” 爭论几乎要升级成爭吵。 最终,卢平站出来协调,他声音疲惫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理性。 “哈利有权知道我们正在对抗什么,以及为什么他的处境如此危险。但正式加入,参与具体任务……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这个折中的方案得到了大多数人的默许。 於是,哈利被允许了解部分情况:凤凰社对抗伏地魔的核心使命,以及当前魔法部在福吉的领导下,拒不承认伏地魔归来,甚至反过来打压邓布利多和哈利的困境。 儘管未能正式加入,但能够置身於这个为了共同目標而奋斗的集体中,了解到背后的真相,哈利心中那股被孤立、被误解的鬱气,总算消散了一些。 他知道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 … … … 几乎在哈利踏入格里莫广场12號的同一时间,位於威尔特郡的马尔福庄园,则迎来了另一位“不速之客”。 庄园会客厅內,气氛优雅而凝重。 卢修斯·马尔福和他的妻子纳西莎坐在华丽的丝绒沙发上,看著不请自来的泽尔克斯·康瑞。 卢修斯的表情维持著惯常的、略带傲慢的平静,但握著蛇头手杖的手指微微收紧,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纳西莎则更加直接,她的目光中带著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们知道泽尔克斯·康瑞的身份——欧洲一个纯血贵族家的小少爷,一个实力深不可测、背景错综复杂的男人。 他的立场一直有些模糊,既不像邓布利多那样明確站在“光明”一边,也不像他们……已经再次向那个人宣誓效忠。 “康瑞教授,真是稀客。”卢修斯用他那拖长的、带著贵族腔调的英语说道,“不知深夜到访,有何事情?” 泽尔克斯坐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姿態从容,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他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客厅奢华的装饰,最后落在卢修斯和纳西莎身上,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路过威尔特郡,想起许久未见德拉科,顺便来看看。” 泽尔克斯的语气轻鬆,如同真的只是来拜访学生家长,“他在学校表现得很出色,尤其是在魔药学和……黑魔法上,很有天赋。” 提到儿子,纳西莎的脊背不易察觉地挺直了一些,眼中闪过一丝属於母亲的光芒。 就在这时,客厅的门被轻轻推开,德拉科·马尔福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听说泽尔克斯来了,特意过来的。 看到泽尔克斯,德拉科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难以掩饰的兴奋和崇拜,他快步上前,恭敬地行礼。 “康瑞教授!” “德拉科,”泽尔克斯温和地点头,目光中带著讚许,“假期没有荒废学业吧?” “当然没有,教授!我一直在研读您推荐的那些关於魔药和链金矩阵的著作!” 德拉科急切地表白道,语气中的热切几乎要满溢出来。 卢修斯和纳西莎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清晰地看到了儿子眼中对泽尔克斯·康瑞那种近乎盲目的崇拜和信服。 这与德拉科平日里提起其他教授时的態度截然不同。 泽尔克斯又与德拉科閒聊了几句,內容涉及一些高深的魔法理论,德拉科对答如流,眼神发亮,仿佛能与泽尔克斯交谈是无上的荣耀。 过了一会儿,泽尔克斯便起身告辞,理由充分且无懈可击,仿佛他真的只是顺路来看望一下优秀的学生。 送走泽尔克斯后,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很崇拜康瑞。” 纳西莎率先开口,声音很轻,带著复杂的情绪。 卢修斯摩挲著蛇头手杖,目光深沉。 “泽尔克斯·康瑞……他的力量,他的理念,都非同一般。连黑魔王都曾叮嘱,暂时不要去招惹他。” 他们都明白,自己选择的道路充满了危险与不確定性,伏地魔的归来意味著动盪和杀戮。 作为父母,他们內心深处最真实、最原始的渴望,是保护他们的儿子,让他活下去,並且……儘可能好地活下去。 “德拉科跟著他……”纳西莎犹豫著,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泽尔克斯展现出的强大、神秘以及他对德拉科显而易见的欣赏或者说引导,似乎为德拉科提供了另一条可能的、或许不那么直接面对黑暗与死亡的道路。 卢修斯沉默了很久,望著泽尔克斯离开的方向,最终,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或许……这样也好。” 一颗將未来寄託於多方下注的种子,已然在马尔福夫妇心中悄然种下。 而德拉科·马尔福,对此还一无所知,他依旧沉浸在见到崇拜偶像的兴奋之中,以及对泽尔克斯所描绘的那种“强大”与“革新”未来的无限嚮往里。 第181章 审判与隔阂 格里莫广场12號的生活,对於哈利·波特而言,是安全与憋闷的矛盾结合体。 他逃离了德思礼家的冷漠与压迫,却仿佛又进入了另一个更加精致、却也更加令人窒息的牢笼。 那封来自魔法部的听证会通知,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日期清晰地印著——八月十二日上午九点。 出发那天清晨,气氛格外凝重。 亚瑟·韦斯莱穿著他最好的巫师长袍,神情严肃地等在门厅。 他没有选择飞路网或幻影显形这些常规的巫师交通方式,而是决定带哈利乘坐伦敦地铁前往魔法部。 “福吉正等著抓我们的把柄,任何一点不规范都可能被拿来大做文章。”亚瑟压低声音对哈利解释,一边有些笨拙地研究著麻瓜的地铁线路图,“走麻瓜的方式,最稳妥。” 哈利跟著韦斯莱先生,穿过清晨忙碌的伦敦街道,混入行色匆匆的上班族人流,通过一个破旧的红色电话亭进入了隱藏在地下的魔法部。 宏伟壮丽的大厅,金色的魔法喷泉,来回奔走的穿著长袍的男女巫师……这一切曾经让哈利感到新奇与震撼,但今天,他只觉得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 更糟糕的消息传来——他们的听证会地点被临时更改了,从原本相对常规的会议室,改到了位於魔法部地下深处、专门审理重罪案件的第十审判室。 当哈利跟著指示牌,沿著越来越阴冷、昏暗的石头台阶向下,最终推开那扇沉重、阴森的黑门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审判室呈圆形,四周是层层升起的、空荡荡的暗色长凳,墙壁是黑色的石头,只有几束幽绿的火把提供著微弱的光源,整个空间瀰漫著一种中世纪地牢般的压抑感。 房间中央放著一把孤零零的椅子,上面带著锁链的痕跡,仿佛是用来捆绑重犯的。 康奈利·福吉已经坐在了法官席上,两旁是几位威森加摩的成员,包括表情严肃、戴著单片眼镜的阿米莉亚·博恩斯女士。 福吉看到哈利和亚瑟进来,圆胖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混合著紧张和幸灾乐祸的神情。 听证会开始了。 福吉用他那刻意放慢的、带著官腔的语调,宣读了指控:哈利·詹姆斯·波特,於八月二日晚,在萨里郡小惠金区木兰新月街——一个明確的麻瓜居住区,当著麻瓜的面,蓄意使用了守护神咒,严重违反了《对未成年巫师加以合理约束法》。 哈利紧张地攥著拳头,手心全是冷汗。他试图解释摄魂怪的存在,但福吉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声称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当晚有摄魂怪出现在那个区域,並暗示哈利是为了掩盖其违规行为而编造谎言。 就在哈利感到绝望,仿佛看到自己的魔杖即將被折断、霍格沃茨的大门对他关闭时,审判室的大门被再次推开了。 阿不思·邓布利多走了进来。 他穿著星空般的深蓝色长袍,银白色的鬚髮在幽暗的火光下仿佛自行发光。 他的到来,瞬间改变了审判室內的力量对比。 他没有看福吉,而是径直走向留给他的座位,平静地向各位威森加摩成员点头致意。 “请原谅我的迟到,”邓布利多的声音平和,却带著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我带来了一位证人。” 接著,在福吉惊愕的目光中,费格太太——哈利的哑炮邻居,被请进了审判室。 她虽然有些紧张,但敘述清晰而坚定,详细描述了当晚两只摄魂怪如何袭击小巷,哈利如何英勇地召唤出守护神击退它们,拯救了他自己和达力·德思礼。 福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试图质疑一个哑炮证词的可信度。 这时,邓布利多再次开口。 他没有与福吉爭辩,而是直接转向威森加摩的成员们,引述了一条明確的魔法法律条文:“……在面临明確且直接的生命威胁时,任何巫师,无论年龄,均有权使用魔法进行自卫,此行为不受《对未成年巫师加以合理约束法》限制。” 他冰蓝色的眼眸扫过福吉,最后落在主持听证会的阿米莉亚·博恩斯身上。 “我认为,两只摄魂怪的袭击,完全符合『明確且直接的生命威胁』这一界定。波特先生的行为,是无可指摘的自卫。” 博恩斯女士与其他几位成员低声交换了意见。最终,她敲了敲小木槌,用清晰而公正的声音宣布。 “经过听证与审议,本庭认定,哈利·詹姆斯·波特於八月二日晚使用守护神咒的行为,属於合理自卫,指控不成立。他可以保留魔杖,並继续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就读。” 一股巨大的、几乎让他虚脱的感觉席捲了哈利。 他成功了! 他不会被开除了! 福吉气得脸色发青,但在一片“指控不成立”的宣布声中,他无法再说什么,只能狠狠地瞪了邓布利多和哈利一眼,拂袖而去。 … … … 回到格里莫广场12號,胜利的喜悦很快被日常的沉闷所取代。 哈利虽然安全了,但他感觉自己更像一个被圈养的、需要被保护的珍贵动物,而非一个能够参与对抗黑暗的战士。 凤凰社的总部,表面上是一座阴森、安静的老宅,內里却如同一个永不停歇的、隱秘的战爭指挥所。 哈利常常看到成员们行色匆匆,低声交谈,然后消失在壁炉的绿色火焰中,或是深夜悄然外出。 疯眼汉穆迪和卢平经常在深夜离开,回来时身上有时会带著尘土、疲惫,甚至偶尔有些不易察觉的小伤。 亚瑟·韦斯莱也曾离开过几天,回来后绝口不提去了哪里,直到哈利偶然听到韦斯莱夫人担忧地提起“巨人之地”和“危险的任务”,他才模糊地猜到韦斯莱先生可能是去执行联络巨人族的秘密任务。 还有其他成员,负责转移那些受到伏地魔威胁的巫师家庭,搜集食死徒活动的情报,监控魔法部的动向……每一项任务都充满了危险和不確定性。 然而,所有这些,都与哈利无关。 最让他感到刺痛的是邓布利多的明確指令——因为伏地魔可能与哈利之间存在某种精神连接,能够窥探他的思想和情绪,所有核心的任务细节都必须对哈利严格保密,以免情报通过他无意中泄露给黑魔王。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哈利知道这是为了大局著想。 但当他在餐桌上看到大人们交换著心照不宣的眼神,听到他们在他走进房间时戛然而止的谈话,感受到那种被刻意排除在外的氛围时,一种混合著委屈、愤怒和无力感的情绪,就像毒液一样在他心中发酵。 他甚至觉得,连罗恩和赫敏也开始对他有所保留。 他们虽然依旧是他最亲密的朋友,会陪著他,安慰他,但每当哈利问及他们是否知道某些任务细节,或者试图討论凤凰社的行动时,他们总是闪烁其词,或者乾脆转移话题。 他知道他们也是奉命行事,但这种被最信任的朋友“隔离”的感觉,比来自成年人的疏远更让他难受。 他的脾气因此变得格外暴躁易怒。 一点小事就能让他炸毛,他会因为克利切的嘟囔而大声呵斥,会因为韦斯莱夫人过於琐碎的关心而感到烦躁,甚至会因为罗恩和赫敏一个无奈的眼神而觉得自己被轻视了。 他多次向自己的教父小天狼星抱怨。 “他们什么都不告诉我!把我当小孩子!我亲眼见过伏地魔!我跟他搏斗过!为什么我不能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哈利在他和教父共享的臥室里烦躁地踱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 小天狼星理解他的感受,他自己也曾是个叛逆、渴望行动的少年。 他通常会试图安抚哈利,告诉他邓布利多有他的考虑,安全第一。 “但这不公平,小天狼星!” 哈利猛地停下脚步,绿眼睛里燃烧著不甘的火焰,“我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瓜!伏地魔想杀的人是我!我有权利知道!” “我知道,哈利,我知道。”小天狼星嘆了口气,走上前按住他紧绷的肩膀,“但有时候,知道的越少,確实越安全,尤其是对你而言。伏地魔在你脑子里可能有个后门……” “又是这个理由!” 哈利甩开他的手,声音带著哽咽,“难道就因为这样,我就要一直被关在这里,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吗?我算什么『救世主』?我只是个被保护起来的累赘!” 他看著窗外格里莫广场那永远灰濛濛的天空,感觉自己就像这栋被隱藏起来的房子一样,与真实的世界、与对抗黑暗的前线,隔著一层无法穿透的屏障。 愤怒和委屈如同被困在胸膛里的野兽,横衝直撞,却找不到出口。 他渴望行动,渴望证明自己,渴望成为对抗伏地魔的真正一份子,而不是一个被小心翼翼隔离起来的“秘密武器”或者“易碎品”。 这种被排挤、被当作需要呵护的孩子的感觉,几乎要將他逼疯。 第182章 邓布利多家访 英国的魔法界,在看似平静的夏日表面下,正经歷著一场无声却剧烈的地壳运动。 魔法部內部,人事变动频繁得令人咋舌。 一些曾经坚定站在康奈利·福吉一边、积极否认伏地魔归来、打压邓布利多和哈利·波特言论的中高层官员,在短短几周內,以各种“合情合理”的理由——或是“个人健康原因”,或是“岗位调动”,甚至是“被揭露出的歷史不当行为”——被悄然调离了关键岗位,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相对陌生、或此前並不显山露水的面孔。 这些新上任者作风乾练,效率惊人,他们不再热衷於內耗和舆论管控,而是开始有条不紊地加固魔法部的防御体系,重新梳理与各国魔法界的联络通道,甚至开始谨慎地、不公开地討论起应对“潜在威胁”的预案。 整个魔法部的风气,正在从福吉主导下的粉饰太平与鸵鸟政策,向著一种更加务实、甚至略带紧绷的备战状態转变。 康奈利·福吉坐在他宽敞的部长办公室里,看著一份又一份的人事调动文件,额头上沁出了冷汗。 他並非蠢到无可救药,他清晰地感觉到了那只在幕后推动这一切的无形之手。 这股力量精准、高效,且目的明確——架空他,改变魔法部的航向。 但他查不到源头,任何调查都如同石沉大海,或者被巧妙地引向歧途。 为了保住自己最后的脸面和位置,他只能选择继续装作不知情,甚至在某些场合,开始含糊其辞,不再像以前那样坚决地否认一切。 而在霍格沃茨,阿不思·邓布利多同样敏锐地察觉到了魔法部的变化。 他看著《预言家日报》上那些新任官员的履歷,听著凤凰社成员从各个渠道带回的消息,半月形眼镜后的蓝色眼眸中充满了深思。 这股力量的介入,打乱了他原本的一些计划,但也某种程度上推动了他希望看到的“清醒”进程。 只是,这力量的来源和最终目的,让他无法完全安心。 所以他先去了一趟纽蒙迦德。 高塔之上,盖勒特·格林德沃的状態比他预想的要好一些,甚至带著一种近乎超然的平静。 邓布利多没想到,泽尔克斯竟然不在。 所以他和格林德沃聊了聊。 他们聊了很久,关於过去,关於现在,更多的是关於那个搅动风云的“孩子”。 格林德沃的话语中,依旧带著对泽尔克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一种放任自流的纵容。 然后他再次提到了那个“一起度过余生”的未竟之约,目光穿透时间的迷雾,带著一丝邓布利多无法完全回应的期盼。 离开纽蒙迦德时,邓布利多的心情比来时更加复杂。 他没有在那里找到关於魔法部变动的直接答案,但他確定,这一切与泽尔克斯脱不开干係。 他需要亲自去见一见这个年轻人。 通过格林德沃给的地址与之前的信件邮寄地址,邓布利多成功找到了泽尔克斯在奥地利境內的住处——並非他预想中靠近纽蒙迦德的某个据点,而是一处位於阿尔卑斯山脚下、远离麻瓜村落、被古老魔法隱藏起来的別野。 当他穿过那层无形的魔法屏障,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怔住。 时值夏末,阳光正好,却不再酷热。 一片精心打理的园铺展在很现代的庄园建筑前,远处是皑皑的雪山峰顶,在蓝天下闪烁著圣洁的光芒。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园中的人。 泽尔克斯没有穿往常那身优雅的长袍,而是套著一件柔软的米白色的羊绒衫,袖子隨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正半蹲在草地上,和那只名为“黯”的影狼玩耍。 他拋出一个闪著微光的魔法球,黯的身影便如同真正的影子般在阳光下几个闪烁,精准地叼住球,又飞快地窜回他身边,用巨大的、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著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嚕声。 一人一狼,在阳光下显得异常和谐,甚至带著点……童趣? 而在不远处的紫藤架下,一个令人出乎意料的人也出现在了这里。 这里放著一张原木製成的鞦韆椅。 斯內普就坐在上面,他穿著一身简单的黑色便装,膝上放著一本厚重的古籍,手指间夹著一支羽毛笔,似乎正在做批註。 他没有参与那边的玩闹,只是偶尔从书页中抬起眼,目光落在泽尔克斯和黯身上时,那惯常紧抿的薄唇会几不可察地鬆动一下,勾勒出一个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柔和弧度,连那双总是深邃冰冷的黑眸,也仿佛被这山间的阳光和眼前的景象镀上了一层暖意。 这幅画面,安寧,温馨,甚至带著一种近乎寻常家庭般的幸福感。 这与邓布利多预想中的、充斥著阴谋与权力算计的场景截然不同。 率先发现不速之客的是黯。 它猛地抬起头,幽绿色的狼眸瞬间锁定邓布利多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著警告意味的呜咽,身体微微伏低,进入了戒备状態。 泽尔克斯和斯內普隨之看了过来。 泽尔克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但並未显得惊慌。 他拍了拍黯的脑袋以示安抚,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沾上草屑的裤子,朝著邓布利多的方向走来。 斯內普也合上了书,从鞦韆上站起,脸上的柔和瞬间被惯常的淡漠所取代,只是对著邓布利多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校长,”泽尔克斯的声音依旧温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您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就来了,我们这……什么都没准备,真是失礼了。” 他示意了一下自己隨意的穿著和周围的生活气息。 邓布利多的目光扫过泽尔克斯,又瞥了一眼他身后走来的斯內普,蓝眼睛里闪烁著意味深长的光芒。 “看来,我打扰了一份难得的寧静。你们的氛围……很好。” 他的话语意有所指,目光在泽尔克斯和斯內普之间微妙地流转了一下。 斯內普面无表情,只是生硬地重复了一句:“校长。” “我是来找泽尔谈谈的。”邓布利多对斯內普说道,语气平和。 泽尔克斯瞭然地点点头,转身对斯內普轻声说:“西弗勒斯,你和黯先待一会儿。” 然后又揉了揉黯凑过来的大脑袋,“乖,陪著他。” 黯低呜了一声,虽然有些不情愿,还是走到了斯內普身边,庞大的身躯挨著他的腿侧坐了下来,幽绿的眼睛依旧警惕地看著邓布利多。 泽尔克斯对邓布利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便离开了园,沿著一条被树荫覆盖的小径,走向庄园后方那片静謐的、散发著松木清香的森林。 林间光线斑驳,空气清凉。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你和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听不出情绪,“关係很好。”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 泽尔克斯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深入这个话题。 “是吧。不过,校长您千里迢迢找到这里,应该不是为了关心我的人际关係吧?” 邓布利多停下脚步,转向泽尔克斯,半月形眼镜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同能穿透一切偽装。 “魔法部的事情,”邓布利多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严肃,“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也不完全反对有人去撬动福吉那潭死水。但是,泽尔克斯,有一点你必须明確——不要干扰哈利,不要干扰最终的决战。他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他的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那是关乎整个世界命运底线的警告。 泽尔克斯迎著他的目光,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当然。我也不希望看到他的失败。”他的回答很乾脆,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邓布利多紧紧盯著他,仿佛要看到他灵魂深处。 “盖勒特也跟我保证过。但是你这个孩子……我看不透。”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属於长者的沉重与直白,“说不好听的,如果你要走和盖勒特一样的路……”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如果你要像你教父当年那样,掀起席捲世界的战爭,那么你我便是敌人。 泽尔克斯听懂了。 他不仅听懂了,甚至还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森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摇了摇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对过往的瞭然,也有对未来的篤定。 “校长,您多虑了。” 泽尔克斯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而郑重,“我承认,我继承了我父亲他很多的特性——或许是他的骄傲,他的掌控欲,他那种不惧打破常规的疯狂。但是,我不是他。” 他的目光投向森林深处,仿佛在凝视著某个遥远的未来图景。 “我有我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与坚定,脑海中或许闪过了地窖的壁炉、园里的鞦韆,以及那个总是別彆扭扭的黑髮男人。 “我也有我自己的野心。我的野心,或许同样庞大,甚至……更加复杂,但它绝不会以奴役或大规模屠杀为基石。至少,在现在,在对抗神秘人这个共同的、迫在眉睫的威胁面前,我的立场和您是一致的。” 他没有说自己是个“好人”,也没有承诺永远的盟友。 他只是清晰地划出了当前的界限——目標一致,道路或许不同。 林间的风吹过,带起树叶的沙沙声响。邓布利多沉默地看著泽尔克斯,试图从他那张年轻却过於深沉的脸上找出任何一丝虚偽或隱瞒。 他看到了坦诚,也看到了那坦诚之下,深不见底的、属於另一个棋手的谋算。 最终,邓布利多微微嘆了口气。 他知道,这或许已经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的承诺。 “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话,孩子。” 邓布利多的声音恢復了平和的疲惫,他深深地看了泽尔克斯一眼,不再多言,转身沿著来路,缓缓走出了森林。 泽尔克斯独自站在林间光影中,看著邓布利多离去的背影,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知道,暂时的共识已经达成,但未来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望向庄园的方向,那里有他此刻愿意倾尽所有去守护的寧静。 为了这份寧静,他可以在某些方面与邓布利多同行,但这绝不意味著,他会放弃自己那盘更大的棋局。 第183章 蹬鼻子上脸 泽尔克斯站在森林边缘,看著邓布利多那穿著星空蓝长袍的瘦削身影彻底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树影之后,林间重新恢復了原有的静謐,只有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和远处雪山上融水匯成的溪流潺潺。 他脸上那面对邓布利多时的平静与郑重悄然褪去,化作一丝复杂的、混合著算计与放鬆的轻嘆。 他转身,不疾不徐地沿著小逕往回走。刚踏出森林,回到园的阳光之下,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黑色身影就如同影子般贴了过来。 黯用它那覆盖著短硬毛髮的脑袋用力蹭了蹭泽尔克斯的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著明显疑问和不满的咕嚕声,幽绿色的狼眸警惕地望向森林方向。 “那老傢伙想来干什么?” 一道只有泽尔克斯能清晰感知到的、带著野兽特有直白和护主情绪的精神波动传入他脑海。 泽尔克斯失笑,蹲下身,用力揉了揉黯颈侧厚实的皮毛,触手是温暖而充满生命力的坚实感。 “没事,”他回应著,带著安抚的意味,“只是一个……来自长辈的『关心』和警告。谈完了,他走了。” “他身上的味道很复杂,有阳光,也有……很多陈旧的悲伤,都醃入味了,我不喜欢。” 黯甩了甩脑袋,表达著自己的好恶。 ”没关係,小孩,你喜欢我就好,我猜你喜欢,不是吗。“ 泽尔克斯笑著,又拍了拍它,站起身,目光投向紫藤架下。 斯內普依旧站在鞦韆旁,没有看书,只是静静地望著他们这个方向。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復了惯常的淡漠,但那双黑眸深处,却比邓布利多在时少了几分冰冷的隔阂,多了些不易察觉的询问。 泽尔克斯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帮他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片细小瓣。 “聊完了?” 斯內普的声音平铺直敘,听不出情绪。 “嗯。”泽尔克斯应了一声,冰蓝色的眼眸里漾开一点笑意,带著点撒娇般的抱怨,“真是的,难得的假期也不让人清净,跑来煞风景。” 斯內普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像是想嘲讽,又忍住了。 “邓布利多亲自找上门,总不会是为了问候你的假期是否愉快。別隨便答应他什么,小心最后把自己也卖进去,还得替人家数钱。” 这话语里的关切,虽然包裹在惯常冷硬的外壳下,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泽尔克斯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一片柔软的羽毛轻轻搔过,暖洋洋的。 “放心吧,我的魔药大师,”泽尔克斯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著亲昵的自信,“你当我还是十一岁那个在翻倒巷等著被人捡走的小可怜吗?我哪里有那么傻,分寸我懂。” 斯內普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他的说法,但眉头依旧微微蹙著,显然並未完全放心。 他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语气变得有些沉鬱。 “我过两天要回一趟英国。” 泽尔克斯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些:“那边有任务?” “不是凤凰社的。” 斯內普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黑眸中闪过一丝阴霾,“是……神秘人召集的会议。” 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瞬。 即使身处这阳光明媚、与世隔绝的奥地利山间,伏地魔的阴影依旧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笼罩下来。 泽尔克斯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冷意,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斯內普放在身侧、有些冰凉的手,指尖在他微凸的指节上摩挲著。 “去吧,”泽尔克斯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令人安心的沉稳,“注意安全。你也太辛苦了,连假期都不得安寧,还要去应付那些……东西。” 他没有用“食死徒”这个词,但彼此心照不宣。 他顿了顿,脸上重新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试图驱散那骤然降临的阴鬱。 “別想那些了,反正还有两天。今天晚上给你做好吃的,想吃什么?我下厨。” 说著,他自然地低下头,在斯內普微抿的薄唇上印下了一个短暂却温柔的吻。 斯內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避开。 在这个吻结束后,他移开视线,耳根似乎有些泛红,语气生硬地换了个话题。 “他……刚才有问起……我们吗?”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泽尔克斯立刻明白了他的顾虑。 西弗勒斯·斯內普,习惯了隱藏在阴影里,习惯了独自背负一切,对於將自己最私密的情感关係暴露在他人,尤其是邓布利多那样洞察力惊人的人的目光下,本能地感到抗拒和不安。 “没有。” 泽尔克斯回答得乾脆而肯定,他凝视著斯內普的眼睛,语气认真,“他没问,你放心,如果你不想让別人知道,我绝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斯內普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个答案,又像是在权衡著什么。 最终,他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吐出一句:“……无所谓。” 然后,他反手抓住了泽尔克斯还握著他的那只手,力道有些紧,不再给他继续这个话题的机会,直接拉著还有些怔愣的泽尔克斯,转身朝著那座古朴寧静的庄园主屋走去。 “走了,不是说要做好吃的?” 泽尔克斯看著他略显急促的背影和那微微发红的耳尖,冰蓝色的眼眸里瞬间盈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笑意。 他快走两步,与他並肩,手指坚定地嵌入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好,回家。” … … … 当晚,庄园的厨房里飘出了诱人的香气。 泽尔克斯繫著一条深色的围裙,动作熟练地处理著食材。 他確实厨艺不错,尤其是在心情好的时候。 最终端上餐桌的是精心烤制的羊排,外皮焦香酥脆,內里肉质鲜嫩多汁,搭配著用奥利地自產香草调製的酱汁和烤得恰到好处的时蔬。 连一向对食物挑剔的斯內普,在尝了一口之后,也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没有发表任何负面评价,算是无声的最高讚誉。 黯则蹲坐在它专属的、加厚软垫的“座位”上,面前放著一个巨大的银盘,里面是泽尔克斯特意为它准备的双倍份量的烤羊排加上羊杂。 它吃得头也不抬,偶尔发出满足的、低低的呜咽声,巨大的尾巴在身后小幅度地摇晃著,扫过光洁的地板。 餐桌上气氛温馨而寧静,暂时驱散了白天邓布利多到访和即將分別带来的凝重。 晚餐后,夜色渐深。 泽尔克斯找了个藉口,將还想赖在斯內普脚边打盹的黯支了出去。 “去林子里转转,巡视一下,看看有没有不长眼的东西靠近。” 他吩咐道。 黯有些不情愿地甩了甩尾巴,“这附近连只兔子都被我嚇得不敢靠近了,有什么好巡视的。” 它抱怨著,但还是听话地站起身,如同一道真正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窗外的夜色中。 打发走了“电灯泡”,泽尔克斯立刻黏上了正准备去书房看会书的斯內普。 他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像一只大型的、寻求安抚的大狗,细细地嗅著他身上混合著淡淡魔药气息和刚才晚餐沾染的些许烟火气。 “西弗勒斯……” 他的声音带著点撒娇般的黏腻,温热的气息拂过斯內普敏感的颈侧。 斯內普的身体先是习惯性地一僵,但或许是晚餐的氛围太好,或许是即將分別的不舍在作祟,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语气带著一丝无奈。 “……別闹。” 泽尔克斯得寸进尺,手臂环得更紧,嘴唇开始不安分地在他脖颈和锁骨处流连,落下细密而灼热的吻。 他的手也不老实起来,隔著薄薄的衣料,在他紧窄的腰背和后颈处缓缓游移,带著不容忽视的暗示意味。 斯內普的呼吸渐渐有些不稳,皮肤在对方唇齿的触碰下泛起细小的战慄。 在泽尔克斯试图更进一步,將吻印上他前胸时,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突然从某种迷醉中惊醒,用力抓住了泽尔克斯那只试图探入他衣襟的手。 “够了……” 斯內普的声音带著压抑的喘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强行从泽尔克斯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他的脸颊泛著不正常的红晕,眼神有些闪烁,不敢直视泽尔克斯那过於灼热的目光。 “我过两天……还有正事。” 他別开脸,整理著被弄乱的衣领,声音恢復了惯有的冷硬,试图用理智筑起堤坝,“先別闹……等我回来……再说。” 泽尔克斯看著他这副明明动了情却强行克制的模样,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瞬间变得湿漉漉的,像极了被主人拒绝亲近的大型犬,充满了委屈和不解,眼巴巴地望著斯內普。 “西弗……”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著浓浓的失落和一点点不甘心的试探。 斯內普被他那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软,但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 他抿了抿唇,语气更加坚决,甚至带上了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哄劝的意味。 “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拒绝还不够有力,又补充了一句,带著点他自己都感到荒谬的警告,“哪怕你现在立刻变成狼犬在地上打滚……也不行。” 泽尔克斯愣了一下,隨即,那双湿漉漉的蓝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喜和狡黠的光芒,仿佛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 “你喜欢吗?” 他猛地凑近,几乎要鼻尖碰著鼻尖,语气兴奋地追问,“你喜欢那个样子?你喜欢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变!真的!我的阿尼玛格斯形態刚好就是狼!黯能作证,可帅了!” 斯內普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这次是纯粹气的。 他觉得自己刚才一定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说出那种话。 他恼羞成怒,一把抓过旁边沙发上的一个软枕,看也没看就朝著泽尔克斯那张笑得无比碍眼的脸砸了过去。 “滚!蹬鼻子上脸!” 枕头软绵绵的,没什么杀伤力,泽尔克斯轻易接住,抱在怀里,看著斯內普气急败坏转身快步上楼的背影,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愉悦而满足,在空旷的客厅里迴荡。 他知道,他的西弗勒斯只是害羞了,彆扭了。 而这份独属於他的、隱藏在冰冷外壳下的真实反应,比任何直白的情话都更让他心动。 他抱著枕头,慢悠悠地跟上楼,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著,等他的魔药大师从英国回来,该怎么好好地“补偿”这段分別的时光。 夜色,还很长。 而他们的故事,也远未到结局。 第184章 契机 斯內普离开奥地利返回英国后,庄园里仿佛瞬间空寂了许多。 那份由两人一狼构筑的、短暂而真实的寧静被打破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魔药与冷冽气息混合的味道,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离別的清冷。 泽尔克斯没有在空荡的庄园里过多停留。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给黯留下了足够的食物,並且下达了“看家”和“执行任务”的指令后,便通过门钥匙,来到了那座他同样熟悉、却氛围截然不同的地方——纽蒙迦德高塔。 与奥地利庄园的阳光和生机不同,纽蒙迦德始终笼罩在一种永恆的、冰冷的孤寂之中。高塔內部的空气带著石头的寒意和岁月沉淀的尘埃气息。 然而,当泽尔克斯踏足其中时,那份孤寂感似乎被冲淡了些许。 盖勒特·格林德沃依旧坐在他那张唯一的椅子上,但精神状態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和平静。 他异色的瞳孔在泽尔克斯走进来时,便准確地落在他身上,里面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瞭然於心的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欣慰。 “他走了?”格林德沃的声音沙哑,却不再死气沉沉。 泽尔克斯走到他面前,隨意地靠在对面的石墙上,点了点头:“嗯,英国那边,那位『神秘人』召唤。” 格林德沃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带著讽刺意味的弧度。 “看来我们的『老朋友』,已经迫不及待要展示他的权威了。西弗勒斯·斯內普……他走在一条很危险的钢丝上。”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泽尔克斯的语气平静,带著对斯內普能力的信任,但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被悄然压下。 “而你,我的孩子,”格林德沃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穿透泽尔克斯平静的外表,“你选择在这个时候回到这里,不仅仅是为了陪我这个老傢伙解闷吧?” 泽尔克斯没有否认。 正在这时,塔楼內阴影一阵波动,凯尔·泰格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显现。 他依旧是那身利落的黑色劲装,火焰般的红髮在这灰暗的塔楼里显得格外醒目。 他先向格林德沃行礼以示致意,然后才转向泽尔克斯。 “大人,首领。” “说吧,凯尔。”泽尔克斯示意他直接匯报。 “是关於卢平和小天狼星·布莱克,”凯尔的声音清晰平稳,“他们几乎不再回到我们提供的安全屋了。似乎已经重新融入了凤凰社的活动中。” 泽尔克斯闻言,脸上並无意外之色,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长袍的布料。 “没关係。种子已经种下,他们见识过我们的『善意』和实力。在未来需要站队的时候,这份人情和那条潜在的退路,会让他们多权衡一下。暂时不必管他们了。” “明白。”凯尔点头,继续匯报下一项,“另外,英国魔法部那边,多洛雷斯·乌姆里奇,那个高级副部长,动作很快。她是站在福吉那边的,现在借著福吉赋予的权力,正在大力推进所谓的『霍格沃茨教育改革』,任命自己为高级调查官,实则是在系统性地削弱邓布利多在学校的权威和影响力。手段……很令人不齿,充满了官僚主义的恶臭和毫无意义的残酷。” 泽尔克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乌姆里奇这个名字和她那粉红色的、癩蛤蟆般的形象,让他本能地感到厌恶。 “一只烦人的、自以为是的粉红蛤蟆。” 泽尔克斯评价道,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她愿意在霍格沃茨搅浑水,吸引邓布利多的火力,对我们而言不算坏事。但……”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不希望她舞到我的面前来,干扰我的计划,或者……碍我的眼。” 他看向凯尔。 “找个脑子灵光、懂得隱藏、最好是有点教育背景或者能合理安插进去的『渡鸦』,想办法跟著进入霍格沃茨。不必做太多,盯著点,关键时候,確保那只蛤蟆不会坏我们的事,或者……在必要的时候,给她製造点无伤大雅的小麻烦。” “是,我会立刻物色人选。” 凯尔领命,隨即,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压抑的渴望与急切,他看向格林德沃和泽尔克斯,火焰般的眼眸中跳动著炽热的光芒,“大人,首领,我们……我们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圣徒』的名號,才能再次真正地、光明正大地响彻整个魔法世界?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回来了,我们才是这个世界未来应该聆听的声音!”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塔楼里带著回音,充满了不甘与磅礴的野心。 泽尔克斯沉默著,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象徵著渡鸦和圣徒首领身份的、刻著徽记的幽暗金幣,在指间灵活地把玩著,金幣在他修长的指尖翻转,反射著塔楼狭小窗户透进来的、微弱的天光。 塔楼里一时间只剩下金幣翻转的细微摩擦声和三人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泽尔克斯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溪水流过石缝,带著一种洞悉全局的冷静与耐心: “我们需要一个契机,凯尔。一个足以打破现有平衡,让所有隱藏的矛盾和恐惧同时爆发,让旧秩序的脆弱和虚偽暴露无遗的……完美契机。” 他抬起眼,冰蓝色的眼眸如同结冰的湖面,倒映著凯尔急切的脸庞。 “伏地魔的归来,福吉的愚蠢,邓布利多的被孤立……这些都只是序幕。真正的风暴,尚未降临。在那之前,我们需要的是积蓄力量,完善我们的网络,让每一只『渡鸦』都变得更加锋利,让我们的根基更加牢固。” 他的语气逐渐加重,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要么不做,要做,就来个大的。一击必中,奠定新秩序的基石。而不是像小孩子打闹一样,仓促亮相,然后被旧势力反扑扼杀。” 话音未落,泽尔克斯握著金幣的手突然停下,另一只空著的手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抬起——他甚至没有念咒,一道无声的缴械咒如同无形的闪电,骤然射向凯尔·泰格! 这一下偷袭毫无徵兆,速度快得惊人! 然而,凯尔·泰格的反应同样堪称顶尖! 几乎在泽尔克斯抬手的同时,他腰间的魔杖已经如同拥有生命般滑入手中,手腕一抖,一道铁甲咒的微光瞬间在他身前凝聚成形! “嘭!” 无形的魔力碰撞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凯尔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脚步稳稳站住,完美地防御住了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他手中的魔杖依旧紧握,眼神锐利,全身肌肉紧绷,进入了完全的临战状態。 泽尔克斯看著他这副瞬间反应、毫髮无伤的样子,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毫不掩饰的讚赏。 他微微挑眉,放下了手。 “不错。”泽尔克斯的声音里带著满意,“反应速度,防御本能,都很好。” 他走向凯尔,目光扫过他依旧紧握的魔杖和那双燃烧著战意与忠诚的火焰眼眸。 “我希望,『渡鸦』的每一位核心成员,至少都要能做到你这个程度。”泽尔克斯的语气变得严肃而充满期望,“甚至……更好。因为我们未来要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魔法部的奥罗,或者伏地魔的食死徒。我们要面对的,可能是整个旧世界的反扑,是根深蒂固的偏见,是难以想像的阻力。” 凯尔·泰格挺直了脊背,眼中的炽热非但没有因为刚才的偷袭而消退,反而更加汹涌。他重重地点头。 “我明白,首领!我们会加倍训练他们,绝不会让您失望!” “去吧,凯尔。”泽尔克斯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你的工作。记住,耐心和实力,是我们最强大的武器。” “是!” 凯尔·泰格再次躬身,身影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消失在了纽蒙迦德高塔的入口处。 塔楼內重新恢復了寂静。 一直沉默旁观著的格林德沃,此时才缓缓开口,异色的瞳孔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有骄傲,有回忆,也有一丝淡淡的悵惘。 “你比当年的我,更有耐心,也更……懂得隱藏锋芒,我的孩子。” 泽尔克斯走回窗边,望著塔外荒凉起伏的山峦,指尖那枚金幣再次开始缓慢地转动。 “因为我看清楚了,教父。” 他轻声回答,声音仿佛融入了塔外呼啸的风中,“纯粹的暴力与恐惧,只能征服一时。真正能重塑世界的,是渗透,是理念,是……在旧秩序的废墟上,建立起一个更符合我们意志的、坚不可摧的新世界。” “而这一切,都需要时间,和……一个恰到好处的契机。” 他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场即將席捲整个魔法界的巨大风暴。 第185章 归来 奥地利阿尔卑斯山脚下的庄园,在斯內普离开的几天里,仿佛被抽走了某种核心的温度,连阳光都显得有几分清冷。 泽尔克斯大部分时间待在纽蒙迦德或处理渡鸦的事务,偶尔回来,也只是在空荡的房间里静坐片刻,或者陪著黯在森林边缘散步。 影狼似乎也能感受到那份缺失,变得比平时更加沉默,时常趴在门廊下,幽绿的眼眸望著远方,像是在等待另一个熟悉的气息归来。 直到第三天黄昏,当夕阳將雪山顶峰染成瑰丽的玫瑰金色时,庄园外围的魔法屏障传来一阵熟悉的、细微的波动。 几乎是同时,趴在壁炉前地毯上假寐的黯猛地抬起头,耳朵警觉地竖起,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兴奋的低呜,隨即化作一道黑影,瞬间窜出了屋子。 泽尔克斯正站在二楼的露台上,远眺著群山。 感受到屏障的波动和黯的反应,他冰蓝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一直縈绕在眉宇间的那丝若有若无的沉鬱顷刻消散。 他没有使用魔法,而是快步走下楼梯,穿过客厅,推开了庄园的大门。 门外,暮色四合。 一个穿著黑色旅行斗篷的熟悉身影正沿著碎石小径走来,风尘僕僕,周身还带著跨越空间的魔力残余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属於英国阴冷天气的潮气。 正是斯內普。 黯已经亲热地围著他打转,用巨大的脑袋蹭著他的腿,尾巴小幅度地快速摇晃著,表达著无声的欢迎与喜悦。 斯內普的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疲惫,眼下的青黑比离开时更重,嘴唇紧抿,仿佛刚刚结束了一场极其耗费心神的拉锯战。 但当他看到站在门口,逆著身后温暖灯光,正微笑著注视他的泽尔克斯时,那双深邃黑眸中紧绷的线条,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他停下脚步,抬手,有些生疏地拍了拍黯凑过来的大脑袋,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泽尔克斯。 “我回来了。” 斯內普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长途跋涉后的乾涩。 泽尔克斯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上前,很自然地伸出手,帮他解开了被夜露打湿了些许的斗篷系带,將沉重的布料从他肩上取下。 动作熟练而自然,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欢迎回来。” 泽尔克斯的声音很轻,却像暖流,瞬间驱散了斯內普周身带来的寒意。 他冰蓝色的眼眸仔细地打量著斯內普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疲惫的痕跡,“路上还顺利吗?” 斯內普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似乎不想多谈那边的事情,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迈步走进了屋內。 温暖的、带著壁炉烟火气和淡淡食物香气的空气將他包裹,让他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鬆弛了几分。 泽尔克斯跟在他身后,將斗篷掛好,没有追问。 他看得出来,斯內普需要的是休息和放鬆,而不是盘问。 “饿了吗?我燉了汤,一直温著。” 泽尔克斯走向厨房,“你先去洗个热水澡,驱驱寒气,出来就能喝。” 斯內普没有反对,他確实感觉浑身冰冷,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楼上的浴室。 当斯內普穿著舒適的深色家居服,头髮还带著湿气走下楼时,餐厅的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散发著浓郁香气的肉汤,旁边放著几片烤得恰到好处的麵包。 汤燉得奶白,里面能看到软烂的肉类和根茎蔬菜,显然是了时间的。 泽尔克斯正坐在桌边等他,手里把玩著一个空的水晶杯。 黯则乖巧地趴在他脚边,面前放著一个空了的食盆,显然已经享用过它的晚餐。 “坐下,趁热喝。”泽尔克斯示意道。 斯內普沉默地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 温暖鲜美的汤汁顺著食道滑下,瞬间熨帖了冰冷的肠胃,连带著僵硬的四肢都仿佛暖和了起来。 他几不可察地舒了一口气,虽然没有说话,但紧绷的肩颈线条明显放鬆了些许。 泽尔克斯没有打扰他用餐,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目光温柔。 他知道,有些寒冷和疲惫,需要时间和温暖才能慢慢驱散。 斯內普安静地喝完了汤,甚至把麵包也吃完了。 他放下勺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这才抬起眼,看向泽尔克斯。 烛光下,泽尔克斯的侧脸轮廓显得格外柔和,冰蓝色的眼眸里映著跳动的火焰,专注地看著他。 “那边……情况怎么样?”泽尔克斯这才轻声问道,语气里不带任何打探,只有单纯的关心。 斯內普的黑眸中闪过一丝阴鬱,他抿了抿唇,似乎在斟酌措辞。 “……很糟糕。”他最终只吐出了这三个字,声音低沉,“狂热,残忍,而且……他疑心很重。” 他没有具体说“他”是谁,但彼此心照不宣。 泽尔克斯伸出手,覆盖在斯內普放在桌面上、微微握拳的手上。 他的手心温热乾燥,带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辛苦了。”泽尔克斯没有再多问,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在这里,你可以放鬆下来。把那些都暂时忘掉。” 斯內普感受著手背上传来的温度,看著对方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心中那口因长时间扮演角色而紧绷的气,终於缓缓吁了出来。 他反手,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然后迅速鬆开,仿佛这只是个无意识的动作。 但泽尔克斯捕捉到了。 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晚餐后,两人移步到客厅的壁炉旁。 泽尔克斯窝进那张宽敞的沙发里,斯內普则坐在旁边的单人扶手椅上,手里拿著一本书,却没有翻开,只是望著跳跃的火焰出神。 泽尔克斯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安静地陪著他。 黯趴在两人之间的地毯上,巨大的身躯隨著呼吸轻轻起伏,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房间里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黯的呼嚕声,一种寧静而安详的氛围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斯內普似乎终於从那种放空的状態中回过神来。 他转过头,发现泽尔克斯正看著他,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看什么?”斯內普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语气硬邦邦的,耳根却悄悄漫上一点热度。 “看你好看。”泽尔克斯回答得理直气壮,带著点赖皮的笑意。 他站起身,走到斯內普的椅子旁,蹲下身,仰头看著他,“累不累?要不要早点休息?” 他的距离很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在斯內普的脸上。 斯內普能清晰地看到他冰蓝色眼眸中自己的倒影,以及那里面毫不掩饰的眷恋与渴望。 斯內普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试图维持冷静,但对方的目光像是有魔力,让他无法轻易推开。 他想起在英国时那些令人作呕的场面,那些虚偽的忠诚和残忍的狂热,而此刻眼前的温暖与真实,形成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他沉默著,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拒绝。 泽尔克斯看出了他的鬆动。 他微微一笑,伸出手,轻轻拂开斯內普额前一丝还带著湿气的黑髮,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著他眼下的青黑。 “別想了,西弗勒斯。”泽尔克斯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今晚,只想著我,好吗?” 他的指尖带著微弱的电流,所过之处,仿佛能抚平那些刻印在灵魂上的疲惫与阴霾。 斯內普闭上了眼睛,感受著那难得的、不带任何算计与目的的触碰,紧绷的身体一点点软化下来。 泽尔克斯俯身,一个轻柔如羽毛的吻,落在了他的眉心,然后是鼻樑,最后,小心翼翼地,印在了他微凉的唇上。 这个吻不同於以往的急切或带著戏謔,而是充满了珍视与安抚,缓慢而缠绵,像是在一点点確认他的存在,驱散他带回的所有寒意。 斯內普僵硬了一瞬,隨即,像是放弃了某种抵抗,他极其轻微地、几乎是不可察觉地,回应了这个吻。 他的手抬起,有些迟疑地,抓住了泽尔克斯腰侧的衣料。 这一个细微的回应,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线。 泽尔克斯的吻骤然加深,带著压抑数日的思念与渴望,变得更加炽热而深入。 他的手臂环住斯內普的脖颈,將他更紧地拥向自己。 壁炉的火光跳跃著,將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墙上,温暖而亲密。 黯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厅,將这片空间完全留给了他们。 衣衫不知何时已变得凌乱,呼吸交织,空气中瀰漫著情动的气息。 当泽尔克斯灼热的唇再次落在斯內普的脖颈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时,斯內普猛地从意乱情迷中找回了一丝理智。 他用手抵住泽尔克斯的胸膛,微微拉开了些许距离,声音因喘息而低哑:“……明天……还有魔药……需要熬製……” 泽尔克斯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因情慾而显得格外深邃,他看著斯內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带著水汽、却依旧试图维持清明的黑眸,低低地笑了。 “放心,”他的声音沙哑而性感,带著不容置疑的温柔。 “我知道。今晚……只是让你好好睡一觉。” 他重新吻上斯內普的唇,这一次,更加温柔,更加缠绵,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安抚。 他將他从椅子上拉起,拥著他,一步步走向臥室的方向。 这一夜,没有更多的索取,只有紧密的相拥和无声的慰藉。 在泽尔克斯温暖而坚定的怀抱里,斯內普放下了所有防备与重担,沉沉睡去,眉宇间连日来积攒的鬱气,似乎也在这安寧的夜色中,被悄然抚平了几分。 对他而言,这里,或许才是他真正能够卸下所有面具、得以喘息片刻的,唯一的归巢。 第186章 压力 奥地利別野的清晨,空气清冽,带著阿尔卑斯山特有的草木芬芳。 阳光透过薄雾,为寧静的园镀上一层浅金。 然而,在这片祥和之下,一股无形的、庞大的魔力正在庄园深处的冥想室內悄然匯聚。 泽尔克斯独自盘坐在房间中央,左眼逐渐变为渗人的猩红色。 这里没有窗户,墙壁上都是各种泽尔克斯以往的草稿纸与笔记,地面很乾净,看起来天天有小精灵在打扫。 泽尔克斯呼吸悠长而平稳,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魔法能量融为一体。 但额角却渗出了些许细密的汗珠,证明著他此刻並不平静。 他在主动预言未来。 与以往被动接收碎片化的画面或模糊的启示不同,这一次,他將精神力高度集中,如同调整焦距的透镜,又一次强行窥探著即將到来的、与霍格沃茨紧密相关的未来轨跡。 眼前的黑暗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开始剧烈地波动、扭曲。 隨即,清晰的、如同活动画面般的景象,一幕幕地衝击著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霍格沃茨城堡,笼罩在一片前所未有的压抑氛围中。 走廊里张贴著大量粉红色的、措辞官腔而可笑的“教育令”,穿著粉红色毛绒开襟衫的乌姆里奇像一只巡视领地的肥胖蜘蛛,脸上掛著虚偽的笑容,用她那甜腻的、令人作呕的声音宣读著一条又一条剥夺自由、扼杀个性的新规。 学生们脸上充满了愤怒、沮丧和无声的反抗。 画面一转,他看到了哈利·波特,那双翠绿的眼睛里燃烧著不屈的火焰,却在乌姆里奇的刁难和魔法部的压力下,显得孤立无援。 他看到哈利想要反抗,所以哈利在秘密地教导一群学生防御魔法,泽尔克斯看到了衝突、禁闭和愈发紧张的师生关係。 紧接著,更深的黑暗涌现。 他看到了魔法部部长福吉在《预言家日报》上声嘶力竭地否认一切,將邓布利多和哈利描绘成危言耸听的麻烦製造者。 看到了某些家长受到蛊惑,写信抗议。 看到了霍格沃茨的教职员工之间因此產生的裂痕与猜忌。 压力。 来自魔法部的政治压力,来自乌姆里奇校內的高压管控,来自舆论的歪曲和误解,来自伏地魔阴影下日益增长的恐惧……所有这些,如同沉重的枷锁,层层叠叠地套在霍格沃茨,套在哈利和邓布利多身上,也套在每一个与之相关的人身上。 泽尔克斯的眉头紧紧锁起。 这些画面带来的沉重感,几乎感觉他自己已经亲身经歷过了一遍。 预言並非轻鬆的旁观,每一次主动深入的窥探,都会对预言者本身的精神造成一定的的负担。 画面再次发生了变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他看到了转折。 看到了秘密组织的坚持与成长,看到了友谊与勇气在高压下愈发闪耀。 看到了某些关键人物在关键时刻的抉择。 最终,所有的矛盾与压力,似乎在某一个节点上被引燃、爆发,然后又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暂时性地……得到了解决。 並非彻底的胜利,而是一种僵持的打破,一种压力的释放,为后续更激烈的衝突埋下了伏笔。 “嘖……” 泽尔克斯猛地从预言状態中脱离出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双手撑在冰冷的地面上,微微喘息著,汗水已经浸透了他背后的衣衫。 精神上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捲而来。 冥想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斯內普站在门口,他显然感知到了室內异常剧烈的魔力波动和泽尔克斯紊乱的气息。 他黑色的眼眸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快步走了进来。 “泽尔?” 斯內普蹲下身,扶住他有些摇晃的肩膀,声音低沉,“你又进行主动预言了?” 泽尔克斯借著他的力道缓了缓,才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但冰蓝色的眼眸已经恢復了清明,只是深处还残留著刚才所见景象带来的沉重感。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带著透支后的沙哑。 他靠在斯內普身上,汲取著对方身上那令人安心的、稳定的气息。 “看到了什么?”斯內普问道,语气平静,但扶著他的手微微收紧。 泽尔克斯闭了闭眼,似乎在整理那些纷乱而清晰的画面。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有些虚弱,却带著一种洞悉后的冷静: “看到了下一个学年……霍格沃茨不会平静。压力会很大,来自各个方面——部里的干涉,校內的压制,舆论的扭曲……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 他顿了顿,睁开眼,看向斯內普那双深邃的黑眸,仿佛要从中找到某种支撑。 “但是,”泽尔克斯的语气变得肯定起来,“会解决的。不是一劳永逸,而是……会找到一个突破口,暂时打破那种令人窒息的僵局。” 他没有透露更多细节,比如乌姆里奇的具体手段,或者哈利他们的秘密行动。 有些事,知道结果比知道过程更重要,尤其是当过程可能因为知晓而改变,进而影响最终结局时。 斯內普沉默地听著,黑眸中神色变幻。 他当然能想像到魔法部和乌姆里奇会做什么,泽尔克斯的预言只是证实並细化了他的预感。 而那个“会解决”的结论,虽然模糊,却像黑暗中透出的一丝微光,让他紧绷的心弦稍微鬆动了一毫米。 “你需要休息。” 斯內普没有追问,而是將他扶得更稳些,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预言对精神的消耗太大了,这个,喝下。” 斯內普从兜里掏出了那熟悉的药剂。 泽尔克斯顺从地点了点头,將身体的更多重量靠在斯內普身上。 就在斯內普准备扶他起身时,泽尔克斯口袋里的那枚渡鸦金幣微微震动起来,散发出温热的触感。 泽尔克斯皱了皱眉,还是將它拿了出来。 凯尔·泰格那冷静的声音直接传入他的脑海: “大人,霍格沃茨的人选已经安排妥当。” 泽尔克斯精神一振,示意斯內普稍等,隨即集中精神回应。 “说。” “海格因为『临时有重要且紧急的私人事务』,向邓布利多请假,本学期无法担任神奇动物保护课教授。这个职位正好空了出来。我们有一位『渡鸦』——他精通神奇生物习性,尤其是那些……具有一定危险性和研究价值的种类,背景乾净,经验丰富,足以胜任这个职位。邓布利多正在为这个突然的空缺头疼,我们的推荐恰到好处,他已经初步同意面试。” 泽尔克斯的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神奇动物保护课,这是一个绝佳的位置,既能接触到各种可能具有战略价值的生物,又不像黑魔法防御术那样引人注目,还能合理地出现在城堡各个角落以及禁林附近。 “很好。確保他通过面试,低调行事,首要任务是站稳脚跟,观察乌姆里奇和校內动向。” “明白。”凯尔继续匯报,“另外,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安排了两名『高年级转学生』进入霍格沃茨。是一对双胞胎兄弟,身份经过精心偽造,背景是来自北欧的混血巫师家庭,因为父母工作变动转学。他们被分到了……格兰芬多。” “格兰芬多?” 泽尔克斯眉梢微挑,这倒是个有趣的选择。 格兰芬多学院內部相对团结,但也更容易接触到哈利·波特和他的小圈子,以及……某些“秘密活动”。 “是的。他们的性格设定活泼、好奇心强、略带叛逆,符合格兰芬多的特质,不容易引起怀疑。他们將作为我们的『眼睛』和『手』,执行一些您以教授身份不方便亲自出面的事情,比如近距离观察特定人群,传递信息,或者在必要时,製造一些……小小的『意外』或『便利』。” 一对隱藏在狮子窝里的圣徒。 泽尔克斯几乎能想像到他们会如何融入並利用格兰芬多的环境。 这步棋走得相当精妙。 “身份確认无误?不会被追查到底细?” “绝对乾净。而且他们目前明確知道自己是圣徒的人,绝对忠诚,任务是听从那只即將入学任教的渡鸦和更高层的指令。” “做得很好,凯尔。” 泽尔克斯不吝讚赏,“让他们蛰伏起来,没有明確指令前,只需观察和融入……最好和哈利那几个学生交好。” “是。一切已安排就绪。” 通讯结束。 泽尔克斯將微微发热的金幣收回口袋,脸上的疲惫被一种运筹帷幄的锐利所取代。 他看向一直安静站在身旁、显然知道泽尔克斯在干正事的斯內普。 斯內普的黑眸中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瞭然的平静。 他早就知道泽尔克斯绝非安於只做一个教授,霍格沃茨註定会成为他棋盘的一部分。 “看来,下一个学年,霍格沃茨会比我想像的还要『热闹』。” 斯內普的声音平板,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 泽尔克斯站起身,虽然精神还有些疲惫,但腰背已经挺直。 他走到窗边,望著外面沐浴在阳光下的园,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著冷静的光芒。 “风暴来临前,总是需要多一些准备。”他轻声说道,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斯內普解释,“乌姆里奇和福吉想把霍格沃茨变成一潭死水,我偏要让它底下暗流汹涌。邓布利多有他的凤凰社,神秘人有他的食死徒,而我……” 他转过身,看向斯內普,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我自己…民间组织,它们会飞向该去的地方,落在该落的枝头。” 斯內普看著他,没有说什么。 他知道,当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再次喷著蒸汽驶向城堡时,带去的將不仅仅是学生和教授,还有隱藏在平静表象下的,属于泽尔克斯·康瑞的,悄然张开的网。 而他,身处这漩涡的中心,既是霍格沃茨的教授,凤凰社的间谍,也是……这个布网之人身边,最特殊的存在。 这重身份带来的压力与危险,恐怕会比泽尔克斯预言中的,更加错综复杂。 第187章 返校前的缠绵 距离霍格沃茨开学只剩下最后几天。 奥地利庄园上空的阳光似乎也意识到了离別的临近,变得格外炽烈而留恋,將山峦、森林和园都涂抹上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金色。 一种心照不宣的、混合著不舍与珍惜的情绪,在泽尔克斯和斯內普之间无声地瀰漫。 他们都清楚,一旦返回霍格沃茨,那看似仅有一步之遥的地窖与西塔楼,將因各自的身份、职责以及城堡內即將掀起的暗流,而变得如同隔著一重山海。 那些在假期里可以肆意表露的亲昵与依赖,將不得不再次被小心翼翼地藏匿於黑袍与儒雅面具之下。 因此,在这最后的閒暇时光里,两人都格外贪婪地汲取著对方的陪伴。 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庄园里。 泽尔克斯没有再沉迷於链金实验或处理渡鸦事务,斯內普也暂时將那些复杂的魔药配方和晦涩的魔法理论搁置一旁。 他们会一起在园里散步,看著黯在阳光下追逐它自己的影子。 他们会並肩坐在露台的躺椅上,共享一壶清茶,安静地阅读,偶尔交流几句无关紧要的感想。 或者在傍晚时分,什么也不做,只是依偎在壁炉旁,听著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感受著彼此的心跳和体温。 一种近乎奢侈的寧静与平和,包裹著他们。 这天傍晚,夕阳將天空渲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与瑰紫。 泽尔克斯和斯內普刚结束一顿简单的晚餐,正坐在客厅里。 黯吃饱喝足,摊开四肢趴在地毯上,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睡得正香。 泽尔克斯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斯內普对面的沙发上,而是非常自然地挤到了他所在的单人扶手椅上。 椅子对於两个成年男性来说显然有些狭窄,泽尔克斯几乎是將斯內普半圈在怀里,下巴亲昵地搁在他的颈窝,像一只寻求安抚的大型犬科动物。 斯內普的身体先是习惯性地僵硬了一瞬,但或许是假期养成的习惯,或许是即將离开这个温暖的地方的不舍作祟,他並没有推开,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人靠得更舒服些,手指无意识地卷著泽尔克斯垂落在他胸前的一缕银髮。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后天就要回去了。” 泽尔克斯的声音闷闷地响起,带著显而易见的眷恋。 “嗯。” 斯內普低低地应了一声,黑眸望著窗外逐渐沉落的夕阳,看不清情绪。 “又要开始扮演 康瑞教授'和 斯內普教授'了。” 泽尔克斯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点孩子气的抱怨,“不能隨时抱你,不能隨便亲你,还要看著你和波特那个小巨怪斗智斗勇,想想就烦。” 斯內普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声,不知是在哼他的抱怨,还是在哼“波特那个小巨怪”。 他没有接话,但身体却更放鬆地向后靠了靠,完全陷进了泽尔克斯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 泽尔克斯感受到他的顺从,心中一动。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瓣开始若有若无地擦过斯內普的耳廓和颈侧敏感的皮肤,像羽毛轻轻搔刮,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慄。 “西弗勒斯……” 他低声唤著他的名字,声音里带著蛊惑般的磁性,和一丝不容错辨的渴望。 斯內普的呼吸几不可察地紊乱了一瞬。 他能感觉到泽尔克斯胸腔里传来的、逐渐加快的心跳,也能感觉到自己身体被勾起的、熟悉的燥热。 假期里那些亲密无间的夜晚,身体的记忆远比理智要诚实的多。 他没有回应,但也没有阻止。 这是一种无声的默许。 泽尔克斯的吻开始变得密集而灼热,从颈侧蜿蜒而下,落在他的锁骨上,留下一个个浅淡的、带著占有欲的印记。 泽尔克斯的手隔著薄薄的衣料,在他紧窄的腰线和背部缓缓游移,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却又充满了珍视的温柔。 “……去楼上…” 斯內普终於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破碎的低语,声音因情动而沙哑。 他还不习惯在如此开阔的客厅里,即使知道黯睡得正沉。 泽尔克斯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愉悦而性感。 他没有再多言,手臂穿过斯內普的膝弯,稍一用力,便將他打横抱了起来。 斯內普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手下意识地环住了泽尔克斯的脖颈。 他苍白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有些恼怒地瞪了泽尔克斯一眼,但在对方那盛满笑意与深情的冰蓝色眼眸注视下,那点恼怒也迅速化为了无可奈何的纵容。 泽尔克斯抱著他,步伐稳健地走上楼梯,走进了主臥室。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暉透过窗户。 泽尔克斯的身影隨之覆上,灼热的吻再次落下,比之前更加急切,更加深入,仿佛要將未来数月无法宣泄的思念与渴望,都在这一刻尽数倾注。 衣衫在纠缠中凌乱地散落在地,冰冷的空气接触到火热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冷颤,隨即又被更灼热的体温所覆盖。 泽尔克斯的吻如同烙印,遍布斯內普苍白的肌肤,在那片鲜少暴露於人前的领域,留下独属於他的、清晰而缠绵的痕跡。 他的动作带著一种近乎贪婪的急切,却又在关键时刻展现出惊人的克制与耐心,小心翼翼地探索著、取悦著身下这具总是紧绷而隱忍的身体。 斯內普最初还有些僵硬,但在泽尔克斯持续而温柔的攻势下,他紧绷的神经一点点鬆弛下来。 理智的堤坝在汹涌的情潮面前逐渐瓦解,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著,任由自己沉沦在这令人眩晕的感官风暴中。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陷入泽尔克斯银白色的髮丝间,时而收紧,时而无力地滑落,喉间溢出压抑不住的、细碎而羞耻的呜咽。 这声音如同最烈的催化剂,彻底点燃了泽尔克斯最后的克制。 他紧紧拥抱著斯內普,仿佛要將他揉碎融入自己的骨血,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占有欲和不容置疑的爱恋。 “…泽尔……” 斯內普在情动的巔峰,无意识地唤出了他的名字,声音破碎不堪,带著从未有过的脆弱与依赖。 这一声呼唤,让泽尔克斯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又瞬间被无边的柔情填满。 他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他,將彼此最后一丝理智也吞噬殆尽。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星辰开始在天鹅绒般的夜幕上闪烁。 臥室里,一切都渐渐平息,只剩下两人交织在一起的、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泽尔克斯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依旧紧密地拥抱著斯內普,手臂占有性地环著他的腰,將他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 斯內普浑身脱力,疲惫地闭著眼,额际的黑髮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 泽尔克斯低下头,怜惜地吻去他眼角因极致快感而渗出的生理性泪水,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还好吗?” 他的声音带著饜足后的沙哑与温柔。 斯內普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哼声,算是回答。 他往泽尔克斯怀里缩了缩,寻找著一个更舒適的位置,仿佛那里是他唯一能够安心棲息港湾。 泽尔克斯看著他这副全然信赖与依赖的模样,冰蓝色的眼眸中盈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与满足。 他知道,回到霍格沃茨后,他们又將戴上各自的面具,行走在刀锋边缘。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阿尔卑斯山脚下的夜色里,他们拥有著彼此最真实的模样,毫无保留,紧密相连。 他起身抱起斯內普去冲澡,洗去身上黏腻的汗水。 回到臥室,他轻轻的拉过柔软的被子,將两人盖住,更紧地拥住了怀中这具温热而疲惫的身体。 “睡吧,西弗勒斯。” 他在他耳边低语,如同最温柔的催眠曲,“我在这里。” 窗外,万籟俱寂,只有山风拂过松林的涛声,见证著这离开奥地利的前夜,抵死缠绵的温情与寧静。 而对斯內普而言,这或许是他踏入即將到来的风暴前,所能拥有的,最后一场酣畅淋漓的沉沦与安眠。 第188章 斯普劳特:梅林啊! 九月的霍格沃茨被一层金红色的薄雾笼罩,山峦叠嶂间已初现秋意。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喷吐著白色蒸汽,如同一条甦醒的巨蛇,蜿蜒穿过苏格兰高地,最终停靠在熟悉的站台。 空气中沸腾著久別重逢的喧闹,拖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嘈杂、猫头鹰的啼叫、学生们兴奋的呼喊交织成一片。 然而,在这片喧囂之下,一股暗流悄然涌动。 关於魔法部干预、《预言家日报》对邓布利多和哈利的詆毁、以及那位新上任的“高级调查官”的传闻,早已像苏格兰的雾气一样,无声地渗透进每个角落。 哈利、罗恩和赫敏挤在同一辆夜騏马车上,骨瘦如柴的黑色神兽拉著他们顛簸前行。 哈利望著越来越近的城堡尖顶,心中五味杂陈。 这里是他的避风港,却也即將成为新的战场。 “我爸爸说,那个乌姆里奇是个真正的噩梦,”罗恩压低声音,脸上带著厌恶,“粉红色的,像只癩蛤蟆,满口都是福吉那套废话。” 赫敏忧心忡忡地抿著嘴。 “我们不能让她得逞!” 哈利没有接话,他只是摸了摸额头上的伤疤,那里最近异常平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 他知道,平静只是表象。 礼堂依旧辉煌,悬浮的蜡烛照亮了四张学院长桌,天板上映著璀璨的星空。 但当学生们落座,一种微妙的紧张感开始瀰漫。 教工席上,除了熟悉的面孔,还多了两个陌生的身影。 阿不思·邓布利多起身致辞,银白色的长须在烛光下闪烁。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欢迎著学生们归来。 然而,当他话锋一转,提到“为了霍格沃茨更好的未来,我们很荣幸得到魔法部的支持,多洛雷斯·乌姆里奇女士將担任高级调查官,协助我们进行一些必要的……调整”时,礼堂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嗡嗡声。 乌姆里奇站了起来。 她穿著一身令人窒息的粉红色套装,头髮上戴著一个滑稽的黑色天鹅绒蝴蝶结。 她脸上堆满了甜腻的笑容,声音又高又假,像指甲刮过玻璃。 “非常感谢,邓布利多校长。” 她假惺惺地说,鼓起的眼睛扫视全场,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康奈利·福吉部长和我本人,都深切关注著霍格沃茨的教育质量,以及年轻巫师们……思想品德的正確塑造。” 她刻意加重了“正確”二字,“我相信,在我们共同努力下,霍格沃茨一定会变得更加……规范、有序、安全。” 大家大多报以沉默。 格兰芬多这边,弗雷德和乔治发出响亮的嘘声,被珀西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接著,邓布利多宣布了另一项人事变动。 “同时,我很遗憾地告知大家,鲁伯·海格因紧急私人事务,本学期无法担任神奇动物保护课教师。我们非常幸运地邀请到了格拉迪斯·奥古斯塔·索恩比女士接任此职。” 一位陌生的女巫应声而起。 她与乌姆里奇形成了鲜明对比——穿著实用的龙皮夹克和长裤,身材高瘦,棕发在脑后挽成紧实的髮髻,面容有些饱经风霜,这大概是因为经常在外科考导致的,眼神锐利如鹰。 她只是微微頷首,没有多余的表情,显得沉默而干练。 “索恩比女士在神奇生物领域,尤其在危险生物管控方面,拥有卓越的学识和经验。”邓布利多补充道。 教工席上,泽尔克斯慢条斯理地切割著盘中的烤牛肉,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掠过索恩比。 泽尔克斯对她的形象十分满意。 不远处的斯內普则完全无视了新同事,仿佛她只是背景的一部分。 分院仪式上,当麦格教授念到“卡塞尔兄弟”时,一对一模一样的红髮双胞胎走上前,脸上洋溢著过分灿烂的笑容。 分院帽几乎刚碰到其中一人的头就尖叫道:“格兰芬多!” 两人欢呼著冲向红色的长桌,立刻和周围的同学勾肩搭背,仿佛生来就是其中一员。 泽尔克斯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很好,“眼睛”和“手”也已就位。 开学宴会在一种表面热闹、內里紧绷的气氛中结束了。 … … … 隨后的日子,乌姆里奇的阴影迅速笼罩了霍格沃茨。 她像一只粉红色的蜘蛛,不知疲倦地在城堡各处织网。 一条条“教育令”贴满了走廊墙壁,內容从“禁止任何未经批准的学生组织”到“规范笑声分贝”,荒谬而压抑。 她那甜腻的嗓音和假笑成了新的噩梦。 黑魔法防御术课彻底沦为一场闹剧。 乌姆里奇坚持使用那本枯燥至极的《魔法防御理论》,严禁任何实践操作。 第一节课上,哈利与她关於伏地魔是否归来的激烈爭辩,直接为他贏得了第一次禁闭——使用一种能刻印在皮肤上的特殊羽毛笔抄写句子“我不可以说谎”。 与之相比,神奇动物保护课则像一股来自禁林的野性之风。 格拉迪斯·索恩比的第一堂课就在城堡外进行。 她没有带来弗洛伯毛虫,而是牵来了一头脾气火爆、蹄子刨地的角驼兽幼崽。 “恐惧源於无知,”索恩比的声音冷静清晰,她示范著安抚咒语和规避动作,“在这里,你们要学的不是如何討好它们,而是如何理解、尊重,並在必要时保护自己。知识,是你们最坚固的鎧甲。” 这堂充满挑战的课让纳威差点晕过去,却也贏得了西莫·斐尼甘这类喜欢刺激的学生的喝彩。 索恩比教授似乎只关心她的生物,对乌姆里奇的把戏视若无睹,课后便径直返回禁林边缘的小屋。 泽尔克斯偶尔在走廊遇见她,两人只是礼貌性地点头示意,如同最普通的同事。 一切都在暗处悄然运行,如同深水下的潜流。 新的学年,就在这粉红色的高压与无声的布局中,缓缓拉开了帷幕。 而乌姆里奇的存在,像一层粘稠的粉红色浆,试图包裹住城堡的每一个角落,將那自由、神秘甚至略带危险的魔法氛围,扭曲成一种僵化、刻板且充满监控的“规范”。 她的“教育令”以惊人的速度增殖,很快便贴满了走廊的墙壁,从“禁止在走廊上使用魔法”到“学生团体需经高级调查官批准方可组建”,事无巨细,令人窒息。 她本人则如同一个移动的监察哨,踩著那双小巧的高跟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任何她认为可能存在“不当行为”的地方,脸上永远掛著那副凝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黑魔法防御术课堂彻底沦为了一场闹剧。 乌姆里奇用她那甜腻的嗓音,一遍遍强调著“理论的重要性”和“部里认证的安全规程”,將任何关於实践防御魔法的提议都斥为“危险的”、“不必要的”。 哈利·波特在第一节课上与她关於伏地魔归来的激烈爭执,以及隨之而来的、用那种会刻印在皮肤上的特殊羽毛笔进行的禁闭惩罚,迅速在学生中传开,更加深了瀰漫在城堡中的压抑与愤懣。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神奇动物保护课。 新任教授格拉迪斯·索恩比,以其冷静、务实甚至有些严苛的风格,为沉闷的学期注入了一丝截然不同的气息。 她不苟言笑,对乌姆里奇颁布的那些琐碎规定似乎毫不在意,她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那些形態各异、习性千奇百怪的神奇生物身上。 从如何安全地给炸尾螺餵食,到识別鸟蛇蛋的独特纹路,她的课程充满了实际应用价值,虽然难度不小,却也让真正对这门学科感兴趣的学生感到受益匪浅。 她像一座孤岛,专注於自己的领域,对周围的粉红色浪潮仿佛视而不见。 而泽尔克斯·康瑞,则依旧维持著他那温和儒雅、略带疏离的教授形象。 他的链金术和占卜课依旧受欢迎,学生们在他那里不仅能学到高深的知识,偶尔还能感受到一种不同於其他教授的、更广阔视野的引导。 他巧妙地游走在规则边缘,既没有公开挑战乌姆里奇的权威,也绝不会让自己的课堂变得像黑魔法防御术那样乏味。 他像一位耐心的渔夫,平静地观察著湖面下的暗流,等待著他布下的网能捕捉到想要的鱼儿。 那对名为卡塞尔的双胞胎兄弟,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顺利地融入了格兰芬多的热闹氛围。 他们活泼、好动,甚至有些恶作剧的倾向,很快就和韦斯莱双胞胎弗雷德与乔治混熟了,成为了他们各种“创新產品”的热心试用者和传播者。 他们看似无心地在公共休息室里散布著一些关於乌姆里奇和魔法部的小道消息,巧妙地煽动著学生们的不满情绪,同时又能在教授面前表现得天真无害。 他们是泽尔克斯藏在狮子鬃毛里的利爪,悄无声息地执行著观察与引导舆论的任务。 … … … 地窖的魔药办公室,在开学后重新成为了斯內普的堡垒,也成为了他与泽尔克斯在霍格沃茨这片日益紧张的疆域中,难得的秘密港湾。 夜晚的地窖,总是比城堡其他部分更早地陷入沉寂。 壁炉里的火焰驱散了苏格兰秋夜的寒湿,空气中瀰漫著药材的清苦气息和某种……属於两个人的、心照不宣的安寧。 斯內普刚刚结束一轮对五年级o.w.ls班堪称残酷的课后辅导,带著一身低气压和更加浓重的疲惫感回到办公室。 他脱下厚重的黑袍,隨手扔在椅背上,揉了揉紧蹙的眉心,试图將乌姆里奇那甜腻的声音和学生们那愚蠢又固执的脸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泽尔克斯已经在这里了。 他坐在壁炉旁那张舒適的旧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份关於占卜学的论文草稿,似乎在批註。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看来我们的高级调查官,连地窖的阴冷都无法冻结她带来的『热情』?” 泽尔克斯放下羽毛笔,语气带著一丝调侃,试图驱散斯內普周身的寒意。 斯內普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火焰威士忌,没有加冰,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灼热,却无法真正温暖他內心的冰冷与烦躁。 “她就像一只在耳畔不停嗡嗡叫的丽蝇,愚蠢,自大,且无比碍事。” 斯內普的声音沙哑,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还有波特那个鲁莽的蠢货,迫不及待地往她的枪口上撞。” 泽尔克斯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没有接过话茬去评论乌姆里奇或哈利,只是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按上斯內普紧绷的太阳穴,缓慢而有力地揉按著。 “把那些烦心事暂时丟到门外去吧,西弗勒斯。” 泽尔克斯的声音很低,像夜晚的微风,“在这里,只有我们。” 他指尖的温度和恰到好处的力道,像带著魔力,一点点熨帖著斯內普紧绷的神经。 斯內普缓缓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任由对方动作。 壁炉的火光跳跃著,將他脸上惯常的冷硬线条勾勒得柔和了些许。 过了一会儿,泽尔克斯停下动作,双手下滑,轻轻环住了斯內普的腰,將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像一个大型的、寻求依偎的动物。 “今天那个神奇动物教授匯报,禁林边缘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动静,像是有人试图窥探。”泽尔克斯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气息温热,“乌姆里奇的人?还是……食死徒的试探?” 斯內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不清楚。” 他声音沉闷,“黑魔王最近很安静,但……这种安静更让人不安。我会让凤凰社那边留意。”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享受著这暴风雨来临前难得的寧静与依靠。 泽尔克斯侧过头,嘴唇轻轻擦过斯內普的颈侧,那里皮肤微凉,能感受到血管平稳的搏动。 这是一个不带情慾,却充满占有与安抚意味的亲吻。 斯內普没有躲闪,甚至微微偏头,给了他更多的空间。 这种无声的默许,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触动泽尔克斯。 他收紧了手臂,將怀里这具总是过於单薄却蕴含著惊人力量的身体更紧地拥住。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地窖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毫无徵兆地推开了! “西弗勒斯,抱歉打扰,温室里那批月光草急需一些活力滋补剂,我记得你之前熬製过……”波莫娜·斯普劳特教授那总是带著温和的声音戛然而止。 赫奇帕奇的院长站在门口,手里还沾著一点新鲜的泥土,她那张通常因照料植物而显得红润健康的脸庞,此刻写满了惊愕。 她那慈祥的、如同看待自己温室里最珍贵植物般的目光,此刻难以置信地落在办公室里相拥的两人身上——泽尔克斯正从身后亲密地环抱著斯內普,下巴亲昵地抵在斯內普的肩头,而斯內普……梅林的鬍子啊! 他居然没有立刻推开,甚至微微侧头,脸上那种惯常的、足以让曼德拉草都停止哭泣的冷漠仿佛被壁炉的火光融化了一层! 时间仿佛在瀰漫著魔药和草药混合气息的空气里凝固了。 斯普劳特教授手里的一个小盆差点滑落,她下意识地抱紧,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 她显然撞破了一个绝不该被她看到的、极度私密且与她认知中截然不同的场景。 斯內普的身体在门被推开的瞬间就彻底僵硬了,如同被瞬间泼上了最强的冻结药剂。 下一秒,他猛地挣脱了泽尔克斯的怀抱,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脸上血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震惊、羞恼和极度不悦的阴沉。 他黑眸中的任何一丝柔和瞬间被熟悉的、冰冷的黑暗所吞噬,锐利如淬毒匕首的目光直射向门口呆立当场的斯普劳特。 泽尔克斯的反应则相对平静许多。 他只是在斯內普挣脱时顺势鬆开了手,脸上闪过一丝短暂的错愕,隨即迅速恢復了惯常的温和从容。 他甚至还对斯普劳特教授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的、无可挑剔的微笑,只是那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微光。 “波莫娜,”泽尔克斯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斯普劳特教授长时间照料植物后產生的幻觉,“有什么事吗?” 斯普劳特教授猛地回过神,脸上瞬间泛起一层尷尬的红晕,她侷促地拍了拍沾著泥土的手,语速飞快地说: “哦!梅林啊!对、对不起!我……我太著急了,忘了敲门!真的非常抱歉!活力滋补剂的事情……我、我晚点再来!或者让家养小精灵传个话就行!” 她语无伦次地说完,像是生怕踩坏什么珍稀苗圃一样,小心翼翼地、几乎是踮著脚尖退了出去,还非常体贴地,或者说,慌乱地轻轻带上了门,那匆忙离去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关上后,地窖里陷入了一片比之前更加死寂的沉默,只有坩堝里某种魔药冷却时发出的细微“滋滋”声。 斯內普背对著泽尔克斯,肩膀紧绷得如同龙皮,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能让周围的药水瓶凝结出冰霜。 他紧紧攥著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显然正处於极度慍怒和极度不適的状態。 泽尔克斯轻轻嘆了口气,走到他身后,没有立刻触碰他,只是低声说:“西弗勒斯……” “出去。” 斯內普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冰冷刺骨,带著一种近乎失控的边缘感,仿佛每一个字都裹著毒液。 泽尔克斯知道,此刻的任何解释或安抚都是徒劳,甚至可能火上浇油。 斯內普最深的隱私和防线被意外撞破,尤其是被像斯普劳特这样並非敌对、且性格温和的同事撞见,这种尷尬和暴露感对於习惯隱藏在阴影中的他来说,衝击力可能更大。 “好。” 泽尔克斯没有坚持,他深深地看了斯內普紧绷如石像的背影一眼,语气依旧保持著令人恼火的平静与温柔,“我就在隔壁,如果需要我。”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地窖办公室,如同他来时一样,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斯內普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实验台上,上面几个水晶瓶剧烈地晃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中翻涌的、如同最混乱魔药反应般的复杂情绪——愤怒,羞耻,以及一丝对即將在教工休息室里可能蔓延开的、无声探究目光的极度厌烦。 地窖再次恢復了它往日应有的、冰冷的寂静,只有壁炉火焰不知疲倦地燃烧著,映照著他孤寂而僵硬的背影。 刚刚那一瞬间被迫中断的温暖与脆弱,如同被无情践踏的幼苗,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现实和预料之中的麻烦。 而城堡的另一端,侥倖逃脱的斯普劳特教授,则心有余悸地拍著胸口,开始严肃地思考,该如何对待这个足以顛覆霍格沃茨八卦史的惊天大秘密。 第189章 滚回来 地窖的夜晚,在斯普劳特教授仓皇离去后,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死寂。 往常那份由壁炉、魔药和两人之间无言默契构筑的寧静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尷尬与低压。 斯內普如同一尊被怒火和羞耻冻结的石像,背对著门口,僵立在房间中央。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衝上头顶的嗡鸣,以及心臟在胸腔里沉重而紊乱的搏动。 泽尔克斯离开时那声几不可闻的关门声,像一根细针,扎在他紧绷的神经末梢上。 不是泽尔克斯的错。 他残存的理智清晰地告诉他这一点。 那个该死的、总是冒冒失失、满身泥土和草药味的赫奇帕奇院长也不是故意的。 可正是这份“不是任何人的错”,让他更加烦躁。 这股无名火无处发泄,只能在他胸腔里横衝直撞,灼烧著他的理智。 他气泽尔克斯的坦然自若,在他看来甚至是毫不在意,更气自己的失態和……那瞬间暴露於人前的、与他一贯形象截然不同的脆弱。 乌姆里奇那甜腻做作的声音,魔法部的愚蠢干预,波特那小子不知死活的顶撞……所有这些积压的烦躁,此刻都成了助燃剂,让这场因私密被窥破而燃起的怒火烧得更旺。 他知道自己不该迁怒于泽尔克斯,他是他的伴侣,做这些事情都再正常不过了,而且那个男人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提供了慰藉。 但他拉不下脸。 让他现在就去把泽尔克斯叫回来? 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做不到。 那无异於承认自己需要对方,承认刚才的暴怒只是色厉內荏的羞恼。 这比被斯普劳特撞见拥抱更让他难以接受。 於是,他选择了最符合他性格的方式——独自消化这混合著愤怒、羞耻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失落的复杂情绪。 那一夜,地窖的壁炉燃烧得格外孤独。 斯內普没有休息,也没有继续他的魔药研究,只是如同一尊黑色的雕塑,在冰冷的房间里坐了许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 … … … 第二天,霍格沃茨依旧在乌姆里奇的粉红色阴影下运转。 斯內普重新披上了他那身厚重的黑袍,戴上了那张无懈可击的、冰冷而讥誚的面具。 他在课堂上喷洒著比平时更加恶毒的讽刺,扣分扣得毫不手软,成功地让所有学生都噤若寒蝉,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他甚至在与麦格教授和弗立维教授简短交谈时,语气也格外生硬,带著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寒意。 他敏锐地察觉到斯普劳特教授在走廊里遇到他时,目光有些闪烁,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匆匆点了点头,便抱著她的草药篮子快步离开了。 这种无声的、小心翼翼的对待,像一根细刺,让他更加不舒服。 一整天,他都处於一种低气压的烦躁状態。 每一个细微的声响,每一次不经意的目光接触,都能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猛地一跳。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竖起了全身的毛,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戒备和攻击性。 当傍晚终於来临,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摆脱了所有可能的社交,快步走向地窖,那个他唯一能卸下部分偽装的地方。 推开办公室的门,熟悉的魔药气息扑面而来。 壁炉里的火已经生起来了,跳跃的火光碟机散了些许阴冷,但……房间里空荡荡的。 没有那个靠在沙发上翻阅古籍的身影,没有那带著笑意的冰蓝色眼眸迎上来,也没有那总能恰到好处抚平他烦躁的、温和的声音。 地窖还是那个地窖,甚至比他平时独自一人时更加整洁,但却失去了一种至关重要的“生气”。 那份因另一个人的存在而悄然注入的、难以言喻的温暖与活力,消失了。 斯內普站在门口,动作停顿了一瞬。 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难以忍受的烦躁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烦躁地扯下黑袍,隨手扔在椅子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火焰威士忌,却没有喝,只是紧紧握著冰冷的杯壁,指节泛白。 孤独。 这个他早已习惯、甚至刻意营造的状態,此刻却变得如此鲜明而刺眼。 他想起昨天这个时候,泽尔克斯的手指如何按在他的太阳穴上,如何驱散他的疲惫,想起那个带著安抚意味的拥抱,想起自己……竟然可耻地在那怀抱中感到了片刻的安寧。 而现在,只有冰冷的空气和沉默的四壁。 他知道泽尔克斯在哪里。 就在隔壁,那间同样属於他的、但很少使用的临时休息室。 只要他走过去,敲敲门,或者哪怕只是站在门口…… 但那个简单的动作,对於斯內普而言,却仿佛隔著千山万水。 主动示弱? 承认自己需要陪伴? 这比他面对伏地魔的钻心剜骨还要艰难。 他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困兽。 酒杯被他重重地顿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试图拿起一本魔药典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覆回放著斯普劳特教授那惊愕的表情,以及泽尔克斯离开时那平静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夜色渐深,地窖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呼吸和壁炉的噼啪声。 这种绝对的寂静,反而放大了他內心的嘈杂。 终於,在一种混合著极度烦躁、彆扭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於失去那份温暖的恐惧的复杂情绪驱使下,他猛地走到书桌旁,拉开一个上了锁的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了那面泽尔克斯给他的、刻有繁复魔文的双面镜。 镜子冰凉光滑,映出他此刻阴沉而紧绷的脸。 他死死盯著镜中的自己,仿佛在跟一个仇人对视。 挣扎、恼怒、犹豫……各种情绪在他黑眸中激烈交战。 几秒钟后,像是耗尽了所有耐心,又像是终於向某种无法抗拒的引力屈服,他对著镜子,从牙缝里恶狠狠地挤出了三个字,声音沙哑而充满戾气: “滚回来。” 说完,他像是被镜子烫到一样,猛地將其扣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仿佛再多拿一秒,都会让他感到无比难堪。 他甚至没有等对方回应,就直接单方面切断了通讯,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他刚才那近乎……祈求的行为,虽然他绝不会承认。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打了一场硬仗,有些脱力地靠在书桌边缘,胸口微微起伏,脸上依旧是一片阴云密布,但紧攥的拳头,却微不可察地鬆开了一些。 … … … 隔壁的临时休息室內,泽尔克斯正靠在窗边,望著外面黑湖幽暗的水面。 他手中把玩著那枚金幣,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怀中另一面双面镜传来熟悉的魔力波动和那声压抑著暴怒的“滚回来”时,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非但没有意外,反而瞬间漾开了瞭然且愉悦的笑意。 他太了解斯內普了。 这个男人就像一只浑身是刺的刺蝟,內心柔软,却总是用最坚硬锋利的外壳对著外界。 昨天的意外,触碰了他最敏感的神经——隱私、掌控感以及他那彆扭的自尊。 他的暴怒和驱逐,更像是一种受到惊嚇后的本能防御。 泽尔克斯没有立刻被冒犯的感觉,反而从中品出了一丝別样的意味——斯內普在主动联繫他。 虽然方式如此粗暴彆扭,但这对於习惯將一切情绪深埋地底的蝙蝠来说,已经是近乎直白的“求和”信號了。 他甚至能想像出对方此刻在地窖里是如何的焦躁、懊恼,又拉不下脸来的模样。 他没有丝毫耽搁,將金幣收回怀中,整理了一下並不凌乱的衣袍,脸上带著那抹挥之不去的、温柔而纵容的笑意,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地窖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时,斯內普正背对著门口,假装专注於壁炉的火焰,但紧绷的肩线泄露了他並非表面那么平静。 泽尔克斯没有立刻说话,他反手关上门並上了锁,动作自然地走到斯內普身后,就像昨天事发之前一样,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將下巴重新搁在他的肩窝上。 这一次,他的动作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却也蕴含著不容拒绝的坚定。 “我滚回来了……这次给门上锁了。” 泽尔克斯的声音带著笑意,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肌肤。 斯內普的身体先是条件反射地一僵,但这一次,他没有挣脱。 他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轻微、意味不明的咕噥,像是抱怨,又像是……鬆了一口气。 他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但原本紧绷到极致的肌肉,却在对方熟悉的怀抱和体温中,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鬆弛下来。 泽尔克斯感受著他身体的变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知道,风暴暂时过去了。 他没有提起昨天的不快,也没有追问斯內普此刻的想法,只是更紧地拥抱著他,用无声的行动告诉他——我在这里,无论你多么彆扭,多么难以靠近。 壁炉的火光再次將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墙上,温暖重新在这间阴冷的地窖里悄然流淌。 有些坎,不需要言语也能迈过。 有些默契,早已深入骨髓。 第190章 邓布利多军 接下来的几天,霍格沃茨陷入了一种奇特的、表面平静下的暗流涌动。 多洛雷斯·乌姆里奇的教育令依旧在走廊墙壁上不断增生,像某种恶性的藤蔓,但她本人似乎暂时將注意力更多地投向了“规范”教学內容和监控教授们的言行,尤其是对邓布利多的动向保持著高度警惕。 而在地窖与草药学温室之间,则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的尷尬平衡。 波莫娜·斯普劳特教授再次遇到西弗勒斯·斯內普时,依旧会有些不自然地加快脚步,或者將目光专注於手中的草药篮子,但那种最初的、仿佛目睹了火山喷发般的惊愕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善意的、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迴避。 她是个善良且懂得尊重隱私的人,儘管那个画面与她认知中阴沉、孤僻的魔药大师形象反差太大,但她选择了沉默,將这秘密如同埋藏一颗特殊的种子般,深深埋在心里。 斯內普对此……勉强接受。 他依然会觉得不自在,尤其是在走廊拐角猝不及防遇到斯普劳特时,那瞬间的眼神接触依旧能让他感到一丝仿佛被看穿的不適。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斯普劳特没有四处宣扬,没有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他,更没有试图来“关心”或“求证”。 这种保持距离的沉默,是对他岌岌可危的隱私和自尊的最大尊重。 他內心的担忧其实更深层。 他並非完全介意別人知道他有了……伴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担忧的是泽尔克斯。 那个男人背景复杂,与格林德沃关係密切,自身又掌控著不为人知的势力。 一旦他们的关係暴露在更多目光下,尤其是被伏地魔或魔法部那些嗅觉敏锐的鬣狗察觉,天知道会引来怎样的麻烦和危险。 他害怕將泽尔克斯捲入他自己所处的、充满背叛、阴谋与死亡的深渊。 更怕这会打乱邓布利多精心布置的、对抗伏地魔的庞大计划,那个以哈利·波特为核心、而他扮演著最危险双面角色的计划。 每思及此,斯內普本就阴鬱的心情便会更加沉重。 他感觉自己行走在无数根钢丝上,任何一步行差踏错,都可能万劫不復。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泽尔克斯那近乎没心没肺的坦然。 他似乎完全没把斯普劳特撞见的事放在心上,依旧我行我素,在地窖里进出自然,甚至在几次教工休息室的短暂碰面中,还能神態自若地与斯普劳特教授討论几句关於某些稀有草药在链金术中的应用,仿佛那天晚上的尷尬从未发生。 他这种全然无所谓的態度,某种程度上,反而奇异地缓解了斯內普一部分的焦虑——至少,泽尔克斯本人並不认为这是什么需要担忧的大事。 “你就不怕……”一次在地窖独处时,斯內普终究没忍住,语气生硬地开了口,却又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泽尔克斯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闻言抬起眼,冰蓝色的眼眸在火光下显得清澈而深邃,他微微一笑,打断了他。 “怕什么?怕別人知道这朵鼎鼎大名的魔药大师终於被人摘走了?还是怕你那点『小秘密』会影响我伟大的阴谋诡计?” 他的语气带著戏謔,却一下子戳中了斯內普心中最隱秘的担忧。 斯內普黑著脸,扭过头去,不想看他那副可恶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西弗勒斯,”泽尔克斯收敛了笑意,声音变得认真了些,“我选择站在你身边,就意味著我接受了隨之而来的一切。风险,麻烦,甚至……某些人的目光。这是我的选择,与你无关,更不需要你来替我承担后果。至於邓布利多的计划……”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芒,“我自有分寸,不会干扰大局。相信我,好吗?” 斯內普沉默著,没有回答“好”或“不好”,但紧绷的下頜线微微鬆动了一些。 泽尔克斯的这番话,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虽然未能完全消除他心底的隱忧,却也在那冰冷的潭水中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或许……他可以试著,稍微,依赖一下这份看似不著调,实则坚实的存在。 … … … 就在城堡內维持著这种脆弱的平衡时,另一股秘密的力量正在悄然凝聚。 哈利·波特在赫敏的鼓励和罗恩的支持下,终於將反抗的念头化为了行动。 他们找到了传说中的有求必应屋,一个能够根据使用者需求变换形態的神秘房间。在这里,“邓布利多军”(d.a.)秘密成立了。 最初只有寥寥数人,但隨著乌姆里奇的高压政策日益令人窒息,越来越多的学生——主要是格兰芬多,也有少量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冒著被开除的风险,偷偷加入进来。 哈利成为了他们的指导者,將他从实战中积累的经验以及卢平、穆迪等人曾经的教导,全部倾囊相授。 在有求必应屋变出的、布满软垫和练习假人的宽敞空间里,年轻巫师们认真地练习著缴械咒、障碍咒,甚至尝试学习高深的守护神咒。 魔杖尖迸发出的光芒,少年少女们专注而坚定的面庞,以及成功后的小小欢呼,构成了与乌姆里奇课堂截然相反的、充满活力与希望的画面。 秋·张的加入,更是给哈利带来了一丝苦涩又甜蜜的复杂心绪。 然而,阴影始终如影隨形。 哈利的伤疤灼痛变得更加频繁,仿佛伏地魔的情绪无时无刻不在试图穿透那层脆弱的屏障。 而最令他恐惧的,是最近开始频繁侵袭他的噩梦。 梦境总是阴冷而扭曲。他感觉自己仿佛透过一层血色的薄雾,窥见一个熟悉的、阴暗的房间——格里莫广场12號的厨房? 他看到他的教父,小天狼星,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在一张椅子上,脸色苍白,痛苦地喘息著。 一个高大、瘦削、蛇一样的背影站在他面前,手中把玩著魔杖,发出冰冷而残忍的笑声……是伏地魔! 他看不到具体的过程,但能清晰地感受到小天狼星所承受的巨大痛苦,那种灵魂仿佛被撕裂的折磨,以及伏地魔那充斥著恶意与满足的情绪。 每一次,他都会在教父压抑的惨叫声中惊醒,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臟狂跳不止,额头的伤疤火烧火燎地痛。 “他抓住了小天狼星!他在折磨他!”哈利不止一次在睡著的时候梦到这些梦魘。 第二天,在早饭时刻脸色惨白地对罗恩和赫敏低语,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赫敏努力保持冷静,试图用逻辑分析。 “哈利,这很可能只是伏地魔想让你看到的!他想扰乱你的心神,引诱你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我们无法確定这是否是真实的!” 罗恩也附和著,儘管他自己也嚇得够呛。 “赫敏说得对,哥们儿!別忘了上次他就是这样把你骗到魔法部的!” 但哈利的担忧无法轻易打消。 梦境太过真实,那种感同身受的痛苦和恐惧啃噬著他的內心。 他害怕这不仅仅是幻觉,害怕小天狼星真的因为他而落入伏地魔的魔爪。 这种无力感和负罪感,加上乌姆里奇带来的持续压力,让他的脾气变得更加急躁易怒,甚至在d.a.训练时,也会因为一点小失误而对成员们发火。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於有求必应屋挥汗如雨,或是在深夜被噩梦惊醒的同时,城堡的阴影中,有几双眼睛正悄然注视著这一切。 新来的神奇动物教授格拉迪斯·索恩比,偶尔会在禁林边缘“偶遇”某些参加d.a.的低年级学生,看似隨意地提醒他们注意安全,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確认他们的动向。 而那对隱藏在格兰芬多塔楼的卡塞尔双胞胎,则凭藉其活泼外向的性格,成功的取得了哈利和其他人的信任,並且轻易地加入了这个所谓的“民间兴趣小组”,並將这些信息,通过极其隱蔽的方式,传递给了他们的直接联络人。 泽尔克斯坐在他的链金术办公室里,听著索恩比和卡塞尔兄弟们陆续传来的消息,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著思索的光芒。 哈利·波特的行动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是他乐於见到的——这能分散乌姆里奇的注意力,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牵制伏地魔。 但那些关於折磨小天狼星的噩梦……这引起了他的警觉。 是伏地魔的阴谋,还是某种基於真实连接的预警? 如果是后者,那么格里莫广场12號,那个被认为是绝对安全的凤凰社总部,恐怕已经不再那么安全了。 他轻轻摩挲著手中的渡鸦金幣,思考著是否应该,以及如何,將这个不確定的情报,以不暴露自身来源的方式,传递给適当的人。 毕竟,混乱中虽然有机会,但过早的、不可控的损失,並非他愿意看到的。 棋局才刚刚开始,重要的棋子,不能轻易被吃掉。 尤其是,当这枚棋子,也间接关係到他身边那个彆扭男人的心境时。 第191章 丽塔重拳出击 霍格沃茨的清晨很少如此“喧闹”。 当猫头鹰群如同往常一样涌入礼堂,將《预言家日报》投递到师生面前时,一种压抑著的兴奋和窃窃私语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 头条的位置,赫然是丽塔·斯基特那標誌性的、体加粗的標题: 《粉红癩蛤蟆的“哑炮”培养计划?霍格沃茨黑魔法防御术名存实亡》 文章如同一条淬毒的鞭子,精准而狠辣地抽在了乌姆里奇,以及她背后的康奈利·福吉脸上。 丽塔用她那支妙笔,极尽渲染之能事,將乌姆里奇的课堂描绘成一个“剥夺魔杖、扼杀天赋、致力於將小巫师改造成只会背诵条文的官僚预备役”的可笑剧场。 她引用了大量“深感忧虑的家长”和“渴望真才实学的学生”的“心声”,字字句句都在叩问:魔法学校不教魔法,意欲何为? “……当我们的孩子在未来某天,面对可能復甦的黑暗力量时,难道我们要指望他们用精心誊写的《魔法部教育令》去感化敌人吗?” 文章辛辣地讽刺道,“乌姆里奇教授的教学方式,与其说是在培养巫师,不如说是在系统性地製造一批批理论上的巨人,行动上的哑炮。这究竟是个人教学能力的严重欠缺,还是代表了魔法部高层某种……不愿明说的意图?旨在削弱下一代巫师的独立性与自卫能力,以便於更轻鬆地『管理』?” 最后这句质疑,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一颗石子,虽未直接点名福吉,但那荡漾开的涟漪,却足以让所有读到文章的人心生疑竇。魔法部的初衷是什么? 保护,还是控制? 这篇文章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霍格沃茨炸响。 学生们交换著兴奋的眼神,压抑许久的怨气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即使在斯莱特林长桌,也有不少学生低声议论,毕竟,纯血统的骄傲往往与强大的魔法实力掛鉤,乌姆里奇这套,同样触犯了他们的利益。 乌姆里奇本人,那天早上罕见地没有出现在教职工席上。 据说她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大发雷霆,摔碎了好几个她最喜欢的、印著猫咪图案的茶杯。 她那身粉红色的套装,在接下来几天里,都仿佛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阴影。 更直接的影响来自魔法部。 福吉显然被这篇极具煽动性的文章打了个措手不及,舆论的压力让他不得不暂时收敛。几封紧急通讯后,乌姆里奇在霍格沃茨的行动明显受限。 她依旧坚持她那套理论教学,但那种四处巡视、隨意关禁闭、像监视犯人一样盯著其他教授的行为,显著减少了。 对於斯內普而言,这无疑是一段难得的清净时光。 他不必再时刻感受那道令人作呕的、假惺惺的粉红色视线,地窖的空气似乎都流通了不少。 魔药课上,少了外部压力的干扰,他更能专注於坩堝里沸腾的液体和学生们愚蠢却至少安静的操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將其归功於丽塔·斯基特那女人终於將她的毒牙对准了更“合適”的目標,內心甚至对她那毫无职业道德的挖掘行为產生了一丝微妙的“讚许”。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阵及时吹散乌云的“风”,源头正来自那个每晚与他共享地窖静謐的人。 泽尔克斯一如既往还是那名受学生欢迎欢迎的教授。 他在课堂上讲解古代魔文的奥秘,或是引导学生们从水晶球中窥探“命运的迷雾”,姿態从容,仿佛外界的一切波澜都与他无关。 只有极少数细心的人,或许能从他偶尔掠过窗外的、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属於棋手落子后的瞭然与平静。 … … … 傍晚时分,斯內普回到地窖。 推开厚重的木门,温暖的空气夹杂著熟悉的魔药气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泽尔克斯的冷冽清香扑面而来。 壁炉里的火焰燃烧得正旺,驱散了城堡石壁渗透出的寒意。 泽尔克斯已经在那里了。 他並未坐在沙发上,而是站在书架旁,似乎刚翻阅完一本厚重的古籍。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他迈步上前,动作流畅而熟稔,如同演练过千百遍,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替斯內普解下那件带著室外湿气的黑色斗篷。 “今天似乎平静了些。” 泽尔克斯一边將斗篷掛好,一边状似隨意地开口,声音如同温暖的泉水。 斯內普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算是默认。 泽尔克斯掛好斗篷,並未退回原位,而是顺势上前,伸出手臂,环住了斯內普劲瘦的腰身,將头埋在他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是一个带著明显依赖和寻求安抚意味的姿態。 斯內普感受到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细究的、近乎本能的放鬆感蔓延开来。 “丽塔·斯基特……”斯內普低沉地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带著他特有的讥誚,“看来偶尔也能做点人事。” 泽尔克斯在他颈间发出了一声模糊的低笑,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 “舆论是把双刃剑,关键在於谁握著剑柄,以及,剑尖指向何方。”他的话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斯內普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异样,他微微侧头,黑色的眼眸锐利地看向近在咫尺的银髮脑袋。 “你似乎对此並不意外。” 泽尔克斯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在炉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澈,却也格外深邃。 “我只是善於观察趋势,西弗勒斯。乌姆里奇的做法本就不得人心,爆发质疑是迟早的事。丽塔·斯基特,不过是那个最先点燃引信的人。”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完美地掩盖了自身在其中的作用。 斯內普盯著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那双过於平静的眼睛里找出破绽,但最终只是哼了一声,不再追问。 他选择接受这个解释,或许是因为他內心深处並不愿意將泽尔克斯与那些舆论操弄直接联繫起来,又或许,他只是疲惫了,贪恋此刻这片刻的、无人打扰的寧静。 他抬手,有些生硬地拍了拍泽尔克斯的后背,一个简单到近乎笨拙的动作,却蕴含著他能给出的、最大程度的安抚。 “好了,”他声音沙哑地说,“我需要批改那些巨怪脑子写出来的论文。” 泽尔克斯顺从地鬆开了手臂,但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看著斯內普走向书桌,自己也重新坐回壁炉旁的沙发,拿起那本古籍,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 … … 除了有求必应屋外,在城堡另一端的链金术教授办公室,另一场“教学”正在悄然进行。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德拉科再次敲响了链金术办公室的门。 得到允许后,他闪身进入,脸上带著一丝急切,以及一种找到了正確方向的、隱秘的兴奋。 “教授。” 他恭敬地向站在一排闪烁著微弱光芒的链金矩阵前的泽尔克斯行礼。 “德拉科,”泽尔克斯转过身,脸上带著鼓励性的微笑,“看来你有新的发现,或者……新的烦恼?” “是乌姆里奇,教授!” 德拉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口,儘管那女人的气焰因报纸文章收敛了不少,但积压的不满依旧存在,“她还是不肯教我们任何有用的东西!哪怕舆论都那样了!我听说……波特他们,”他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平静,甚至带著一点审视的意味,“好像私下里组织了一个小组,在一起学习咒语。” 这个消息让泽尔克斯眉梢微挑,似乎並不完全意外。 “哦?救世主男孩终於意识到依靠官方课程是靠不住的了?”他语气平和,听不出褒贬。 “如果连他都知道要自救,我们斯莱特林更没有理由坐以待毙!”德拉科的眼眸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这光芒不同於以往那种纯粹的傲慢,而是混合了危机感和对力量的渴望。 “教授,我想学习真正的魔法,不仅仅是黑魔法防御术……是像您偶尔提到的,那些能让人真正强大的知识。”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对泽尔克斯毫无保留的信赖与追隨的意愿。 这种转变並非一蹴而就,而是在多次来到这间办公室,接受泽尔克斯看似隨意、实则精心引导的“点拨”后,逐渐形成的。 泽尔克斯从未直接詆毁邓布利多或魔法部,他只是不断地向德拉科展示一个更广阔、更强大的魔法世界图景,对比之下,乌姆里奇的课堂和魔法部的僵化体制,自然显得可笑而落后。 泽尔克斯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办公桌旁,拿起一支镶嵌著蓝色宝石的羽毛笔,在指尖转动著。 “力量伴隨著责任,德拉科。而寻求力量的道路,往往布满荆棘,且不容於世人的理解。”他冰蓝色的眼眸看向年轻的马尔福,带著审视,也带著期许,“你確定你已经准备好,承担这份重量了吗?” 德拉科挺直了脊背,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確定,教授。我不想像我父亲那样……”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被旧有的规则和观念束缚。我想拥有真正的、足以掌控自己命运的力量。” 这句话,几乎完美地契合了泽尔克斯的核心理念。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满意的微笑。 “很好。”他放下羽毛笔,走向办公室一侧被厚重帷幕遮挡的区域。 他挥动魔杖,帷幕无声地滑开,露出了后面墙壁上刻画的一个复杂而精致的古代魔文阵列,散发著微弱而稳定的魔力波动。 “那么,今晚,让我们暂时忘掉乌姆里奇女士和她那本可笑的指南,来谈谈……魔力本质的引导与强化。这並非攻击性咒语,但它是一切强大魔法的基础。” 德拉科屏住呼吸,双眼紧紧盯著那个魔文阵列,仿佛看到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他走上前,全神贯注地聆听泽尔克斯低沉而清晰的讲解,关於魔力的流动、精神的集中,以及如何与周围环境的魔法元素產生更深层次的共鸣。 这间隱秘的办公室,成为了德拉科·马尔福的“圣地”。 在这里,他接触到的魔法知识与霍格沃茨常规课程大相逕庭,更深入,更本质,也更……危险而诱人。 泽尔克斯的教导並不仅限於魔法本身,他会在讲解中穿插对魔法界现状的分析,对未来的展望,潜移默化地塑造著德拉科的认知和价值观。 德拉科並不知道“渡鸦”或“新圣徒”的存在,但他清晰地感受到,泽尔克斯教授所代表的,是一条不同於邓布利多、也不同於他父亲的全新道路。 一条追求绝对力量、打破陈规、引领魔法界走向真正强大的道路。 而他想追隨这道身影,这种想法,如同藤蔓,在他心中悄然扎根,日益茁壮。 … … … 夜晚,在地窖里,斯內普批改完最后一份將瞌睡豆汁液错误处理成豪猪刺粉末的论文,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抬起头,看到泽尔克斯不知何时已经靠在沙发上睡著了,古籍滑落在一旁,炉火在他银色的髮丝上跳跃著温暖的光晕。 斯內普注视了片刻,最终站起身,拿起一条柔软的羊毛毯,动作儘可能轻地盖在了泽尔克斯身上。 他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无所不能的男人,也会疲惫,也需要守护。 第192章 亚瑟遇袭 十月的霍格沃茨,被一层湿冷的雾气所笼罩。 城堡的石墙仿佛能渗出水来,走廊里的火把燃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日子表面上依旧按部就班地进行著。 乌姆里奇在舆论压力稍减后,虽不再那么肆无忌惮,但黑魔法防御术课堂依旧是一片知识的荒漠。 斯內普享受著这来之不易的、相对清静的时光,將更多精力投入魔药研究和对地窖里某个银髮教授隱晦的关照上。 而泽尔克斯,似乎把这一切都置身事外,依旧按部就班。 北塔楼的占卜课教室,今天显得格外拥挤和闷热。 浓郁的香料气息几乎凝成实质,悬掛在天板下的无数细链和小饰品在繚绕的烟雾中微微晃动,营造出一种刻意为之的神秘氛围。 泽尔克斯站在教室中央,银白色的狼尾髮型在透过彩色玻璃窗的黯淡光线下泛著微光,他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面前一张张或迷茫、或专注、或带著怀疑神色的年轻面孔。 “占卜,並非精確的算术,”他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如同滑过冰面的流水,轻易地穿透了教室里嗡嗡的私语声,“它更接近於一种……对可能性的感知,对命运丝线微弱振动的捕捉。你们手中的水晶球、茶叶,或者塔罗牌,不过是媒介,是帮助你们聚焦精神、放大直觉的工具。关键在於……”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哈利·波特那张带著疤痕的脸,“敞开心灵,同时,保持足够的理智去辨別真实与虚幻,启示与臆想。” 大部分学生,包括聪慧的赫敏·格兰杰,都对这门学科感到力不从心。 赫敏皱著眉头,死死盯著自己面前那颗光滑的水晶球,仿佛要用目光將它烧穿,但里面除了氤氳的雾气,什么也没有。 她旁边的罗恩·韦斯莱则对著自己茶杯底部的茶叶渣嘀嘀咕咕,试图编造出一个像样的“预言”。 坐在不远处的卡塞尔双胞胎——艾弗里和伊桑,泽尔克斯安插在学生中的“渡鸦”眼线——也並非擅长此道。 他们更像是在执行观察任务,偶尔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记录著课堂上的一些细微动態。 他们的“预言”报告,更多是关於学生情绪和潜在倾向的分析,而非真正窥探未来。 哈利对占卜课的感情则更为复杂。 他並不认为自己有这方面的天赋,而特里劳妮教授过去那些关於“不幸”的预言大多应验,更像是一种诅咒,但他无法否认自己对“预言”这个词本身的敏感。 正是那个关於他和伏地魔的预言,奠定了他一生悲剧与责任的基调。 他来上泽尔克斯的课,一部分是课程要求,另一部分,则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试图理解自身命运的微弱渴望。 泽尔克斯的教导方式与特里劳妮截然不同。他更强调逻辑与控制,而非玄乎其玄的“天目”。 他让学生们放鬆,將注意力集中在水晶球上,尝试去感受,而非强求“看见”。 “不要试图去命令它,”泽尔克斯走到哈利身边,声音低沉,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让它自然呈现。有时候,最清晰的幻象,往往诞生於最无意识的放空状態。” 哈利依言尝试著放鬆紧绷的神经,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自己面前那颗冰冷的水晶球上。 起初,里面只有一片模糊的、旋转的乳白色雾气,就像往常一样。 教室里的声音渐渐远去,香料的味道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刺鼻了。 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昏沉…… 就在这时,水晶球內部的雾气猛地搅动起来! 不再是平静的旋转,而是如同被狂风吹拂,剧烈地翻滚、凝聚! 哈利的心臟骤然一缩,一种冰冷的恐惧感攫住了他。 他想要移开目光,却发现自己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雾气散开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清晰得令人心悸的画面—— 一条巨大无比的、鳞片闪烁著幽光的蛇! 它在一个昏暗、古老而空旷的地方蜿蜒游动,周围是耸立的石柱残骸。 紧接著,视角猛地拉近,透过蛇的眼睛,或者说,是用蛇的视角,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他熟悉无比的人——亚瑟·韦斯莱! 韦斯莱先生靠在一扇高大的、雕刻著蛇形图案的石门上,似乎是在……看守? 他看起来很疲惫,头一点一点地,几乎要睡著了。 然后,画面中的巨蛇猛地昂起头,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了狰狞的毒牙! “不——!” 哈利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死死抓住桌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著,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那道闪电形疤痕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比他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水晶球从他面前的桌上滚落,“啪”地一声脆响,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碎片四溅,映照著教室里一张张惊愕失措的脸。 “波特!” 赫敏和罗恩几乎同时喊道,罗恩的脸色瞬间变得和他头髮一样苍白。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哈利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惊呆了。 卡塞尔双胞胎交换了一个凝重而迅速的眼神。 泽尔克斯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快步走到哈利身边,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瞭然”的锐利。 他没有立刻去碰触哈利,而是蹲下身,目光平视著男孩那双因恐惧和痛苦而失去焦距的绿眼睛。 “波特,”泽尔克斯的声音异常平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你看到了什么?” 哈利大口喘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试图说话,却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 “蛇……大蛇……它……它攻击了……韦斯莱先生!”他猛地抓住泽尔克斯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是韦斯莱先生!他……他出事了!” 教室里顿时一片譁然。 韦斯莱先生? 罗恩的父亲? 泽尔克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有质疑哈利的胡言乱语,而是立刻站起身,对全班说道。 “课程提前结束。所有人,保持安静,立刻返回公共休息室。艾弗里,去通知麦格教授,立刻!” 他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艾弗里·卡塞尔立刻应声,像一道影子般迅速离开了教室。 赫敏和罗恩围在哈利身边,罗恩已经完全慌了神,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赫敏则努力保持著镇定,但她紧握著哈利胳膊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教授……我爸爸……”罗恩看向泽尔克斯,声音里带著哭腔。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韦斯莱先生。” 泽尔克斯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他冰蓝色的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是確认,是凝重,或许还有一丝……对命运轨跡如期而至的冰冷嘲讽? 他拍了拍哈利的肩膀,“坚持住,波特。邓布利多校长需要知道你所看到的一切。” 很快,麦格教授匆匆赶来,她的脸色严肃得嚇人。 在简单听取了泽尔克斯言简意賅的匯报后,她立刻带著依旧在发抖的哈利、几乎崩溃的罗恩和强作镇定的赫敏离开了北塔楼,前往校长办公室。 泽尔克斯没有跟去。 他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碎裂的水晶球碎片,以及教室里尚未完全散去、惊魂未定的学生们。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胸前那枚魔药瓶项链。 “去联繫渡鸦他们確认,”他低声对留在教室里的伊桑·卡塞尔说道,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最近是否有异常动静,关於魔法部职员,亚瑟·韦斯莱。” 伊桑凝重地点点头,迅速离去。 泽尔克斯独自站在空荡下来的教室里,香料的气息依旧浓郁,却带上了一丝不祥的味道。 他走到窗边,望著窗外霍格沃茨被浓雾笼罩的场地。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伏地魔回来了,並且已经开始行动。 亚瑟·韦斯莱的遇袭,只是一个开始。 而他,泽尔克斯·康瑞,所要面对的局面,將变得更加复杂和危险。 他不仅要推动变革,对抗魔法部的腐朽,还要在黑暗的阴影下,守护他想要拯救的人。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冰冷。 计划,必须加快了。 … … … 校长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哈利显得有些烦躁,但是他还是忍住心里莫名的情绪,再次向邓布利多描述了他所看到的恐怖景象——巨大的蛇,古老的走廊,雕刻著蛇的石门,以及亚瑟·韦斯莱被攻击的瞬间。 邓布利多静静地听著,半月形眼镜后的蓝色眼眸锐利如鹰。 他没有表现出丝毫怀疑,而是立刻採取了行动。 他联繫了凤凰社的成员,確认了亚瑟·韦斯莱今晚確实在魔法部值班,负责看守一扇名为“神秘事务司”內部的、古老的门户。 消息很快传来——亚瑟·韦斯莱遭遇不明生物袭击,身受重伤,已被紧急送往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 確认的消息像一记重锤,击碎了罗恩最后的希望,他几乎瘫软在地,被赫敏和麦格教授扶住。 哈利则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既是后怕,也有一种诡异的、被证实的茫然——他看到的,是真的。 邓布利多的目光再次投向哈利,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沉重,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而哈利现在表现的十分的烦躁。 邓布利多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瞭然。 “你需要学习大脑封闭术,你的情绪被影响了,哈利,”他沉声说道,语气不容反驳,“立刻开始。西弗勒斯会教你。” 这个名字让哈利打了个寒噤,但现在,任何能阻止他再次看到那种恐怖景象的方法,他都愿意尝试。 当哈利、罗恩和赫敏被麦格教授带走,罗恩和赫敏被允许短暂前往圣芒戈探望,而哈利则需要开始他的封闭术课程后,校长办公室里只剩下邓布利多和福克斯低沉的哀鸣。 邓布利多走到冥想盆前,苍老的手指轻轻拂过盆边缘。 他思考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哈利的能力……以及,泽尔克斯在事件中的反应。 那位年轻的教授表现得过於镇定,过於……迅速的理解。 这仅仅是源於他自身强大的预言天赋,让他对这类事件有著超乎常人的敏锐,还是说……他事先就知道些什么? 格林德沃的教子……这个身份如同一个幽深的阴影,始终盘踞在邓布利多的心头。 而今晚的事件,似乎让这潭水,变得更加浑浊了。 与此同时,在地窖里,斯內普刚刚从麦格教授派来的猫头鹰那里得知了亚瑟·韦斯莱遇袭以及邓布利多的指令——教导波特大脑封闭术。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种混合著厌恶、无奈和某种沉重义务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 而泽尔克斯,也刚刚回到了地窖。 他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凝重,迎向斯內普审视的目光。 “看来,”泽尔克斯轻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沙哑,“平静的日子,结束了。” 斯內普冷哼了一声,黑色的眼眸如同深潭。 “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真正的平静,泽尔,波特……”他几乎是咬著牙吐出这个名字,“他总是能成功地將麻烦吸引到自己,以及周围所有人身上。” 泽尔克斯走到他身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拥抱他,只是静静地陪在斯內普身旁,分享著这份沉重的寂静。 窗外,十月的浓雾愈发深沉,仿佛要將整个霍格沃茨吞噬。 第193章 大脑封闭术 在邓布利多做出决定后不久,西弗勒斯·斯內普便收到了那个让他心情瞬间跌入谷底的指令——教导哈利·波特大脑封闭术。 地窖的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冰冷。 不是因为温度,而是源於站在房间中央、如同两座即將爆发衝突的火山般的两个人。 哈利·波特紧抿著嘴唇,绿眼睛里燃烧著混杂了恐惧、愤怒和屈辱的火焰。 他被迫站在这里,站在他最憎恶的教授面前,学习一种听起来就诡异无比的魔法,只因为那个他同样憎恶的、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黑魔王可能就在他的脑子里。 斯內普则像一座黑色的冰山,周身散发著能將空气冻结的寒意。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哈利,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厌烦和一种近乎残酷的职责感。 “大脑封闭术,”斯內普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金属摩擦,在地窖空旷的空间里迴荡,“是一种保护头脑免受外来入侵的魔法。它是一种冷僻的、需要极端自律和精神力量的法术,以你那贫乏的注意力和混乱的情感控制能力来看,波特,这无疑是一项艰巨,甚至可能失败的任务。” 哈利想反驳,想尖叫,但残存的理智和他对再次看到那条大蛇的恐惧让他死死咬住了牙关。 斯內普没有理会他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继续用他那平板而讥誚的语调解释。 “黑魔王极其擅长摄神取念——即窥探他人思想和记忆的能力。由於你与他之间存在的……那种不幸的联繫,”他吐出这个词,仿佛尝到了什么噁心的东西,“我们已经確信,他能够感知到你的情绪,甚至,在某些极端情况下,反过来利用这种联结,入侵你的思想。” 哈利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窜上。 入侵思想? 像刚才在占卜课上那样,被迫看到那些可怕的画面? 甚至更糟? “这意味著,”斯內普逼近一步,黑袍翻滚,带来一股混合了魔药和冷冽气息的压迫感,“你每一次的情绪失控,你那幼稚的愤怒和悲伤,都可能成为他利用的缺口。你看到的,可能被他看到,你知道的,可能被他知道。包括凤凰社的秘密,包括你朋友们的安危……”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哈利苍白的脸,“……包括韦斯莱一家。”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哈利最脆弱的地方。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斯內普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所以,收起你那可悲的敌意和个人情绪,波特。如果你不想成为黑魔王手中,刺向你关心之人的利刃的话。” 他不再多言,面向哈利,魔杖已然在手。 “拿出你的魔杖,波特。” 哈利迟疑地照做了,冬青木魔杖握在手中,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在我对你使用摄神取念时,”斯內普指示道,声音恢復了那种冰冷的、公事公办的语调,“你的任务是抵抗。清空你的思想,使它们变得空白、平静。拒绝我进入。你可以使用『盔甲护身』咒,如果这能帮助你集中精神的话。但记住,真正的抵抗源於內在的意志,而非外在的咒语。” 哈利深吸一口气,试图按照指示清空大脑,但脑海里充斥著对斯內普的厌恶、对伏地魔的恐惧、对韦斯莱先生的担忧……各种念头纷乱如麻。 “准备好了吗?” 斯內普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仿佛在询问一件物品。 哈利刚想点头,斯內普的魔杖已经抬起,对准了他。 那双黑色的眼睛骤然变得深邃,如同两个能將人灵魂吸进去的漩涡。 “摄神取念!” 没有任何预兆,一股强大的、冰冷的外力猛地撞入了哈利的大脑! 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钎撬开了他的头骨,粗暴地翻搅著他的记忆! 周遭的地窖、斯內普的身影、壁炉的火光……一切瞬间消失不见。 哈利失去了对现实的所有感知,整个人被拖入了一片由他自己过往记忆构成的、不受控制的洪流之中—— 达力和他的同伙在游乐场追打他,嘲笑他是个怪胎…… 一年级时,奇洛教授围著头巾,在魁地奇球场上对他念咒,扫帚疯狂抖动…… 密室里,蛇怪巨大的黄色眼睛,罗恩的妹妹金妮脸色苍白地躺在冰冷的地上…… 摄魂怪带来的彻骨寒意,妈妈临死前的尖叫声……“別杀哈利!求求你……” 伏地魔在高大的墓碑旁重生…… 乌姆里奇导致了他那只可怕的、写著“我不可以说谎”的手背,鲜血一滴滴落下…… 画面飞速闪回,混杂著强烈的恐惧、愤怒、无助和悲伤。 哈利拼命地想將这些推开,想筑起一道墙,但他的努力如同螳臂当车。 斯內普的力量强大而冷酷,毫不留情地翻阅著他最私密、最痛苦的记忆,像是在欣赏一出拙劣的戏剧。 “不……停下来!” 哈利在意识的深处吶喊,但现实中,他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脸色惨白,浑身被冷汗浸透,魔杖无力地垂在身侧。 斯內普面无表情地看著他,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 他看到了哈利的挣扎,也看到了他的失败。 这个男孩的情感太过强烈,思绪太过混乱,就像一本摊开在阳光下的书,任人翻阅。 斯內普冷冷地看了一眼哈利,之后便撤回了魔法。 哈利猛地喘了一口气,像是溺水之人终於浮出水面,踉蹌著后退了几步,几乎站立不稳。 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噁心和头晕,刚才被强行翻阅记忆的感觉让他羞愤欲绝。 “毫无进展,波特。” 斯內普的声音如同鞭子抽打在他身上,“你的头脑如同你父亲的思维一样混乱不堪。你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像样的抵抗。情感用事,缺乏自製,这就是你,一个彻头彻尾的……” 就在他准备吐出更伤人的话语时,地窖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泽尔克斯走了进来。 他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银白色的发梢还带著一丝城堡外的湿气,冰蓝色的眼眸先是扫过脸色惨白、喘著粗气的哈利,然后落在了面无表情的斯內普身上。 地窖里紧绷得几乎要断裂的气氛因他的到来而產生了微妙的变化。 “看来我打断了课程?” 泽尔克斯的声音温和,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目光转向斯內普,带著询问,“需要我迴避吗,西弗勒斯?或者……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他的出现像是一道隔板,暂时阻隔了斯內普即將倾泻而出的更多毒液。 斯內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胸腔里翻涌的烦躁和对波特愚蠢的怒火。 他瞥了泽尔克斯一眼,眼神依旧冰冷,但似乎稍微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先不用。” 斯內普生硬地回答,语气依旧不好,但至少没有將怒火转移到泽尔克斯身上。“波特先生正在……亲身体验,什么叫做毫无防备。” 哈利感到一阵屈辱,他死死攥著魔杖,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泽尔克斯瞭然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也没有对哈利的狼狈表现出任何好奇或同情。 他仿佛只是偶然闯入的旁观者。 他极其自然地走向壁炉旁那张他常坐的沙发,姿態优雅地坐了下来,隨手拿起之前放在那里的一本皮质封面的古籍,仿佛真的要开始阅读。 但他的目光,却並没有落在书页上。 他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支著下巴,冰蓝色的眼眸微微抬起,越过书本的边缘,专注地、毫不掩饰地投向了房间中央那个黑袍翻滚的身影。 那目光,是炽热的。 带著毫不避讳的欣赏,深沉的迷恋,以及一种近乎占有性的温柔。 他看著斯內普线条冷硬的侧脸,看著他紧抿的薄唇,看著他握著魔杖的、骨节分明的手指,看著他因为不悦而微微蹙起的眉头……泽尔克斯的嘴角,在哈利和斯內普都无法看到的角度,勾起了一抹极淡、却极其真实的弧度。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了对斯內普这个存在本身的观赏之中。 地窖里令人不適的教学氛围,哈利·波特的痛苦挣扎,仿佛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他的世界里,此刻仿佛只剩下那个散发著冰冷气息、却在泽尔克斯眼中充满了无比吸引力的男人。 斯內普显然能感受到那道目光,他的脊背似乎比刚才更加挺直了一些,下頜线也绷得更紧。 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斥责,只是选择完全无视,將所有的注意力和怒火重新集中到哈利身上。 “集中注意力,波特!” 斯內普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冷厉,仿佛要通过提高音量来驱散背后那道令他有些不適的凝视,“清空你的思想!现在!拿起你的魔杖!” 哈利艰难地再次举起魔杖,试图按照指示去做。 但他发现这比刚才更加困难了。 泽尔克斯教授的在场,以及他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落在斯內普身上的目光,无形中分散了哈利的注意力,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斯內普之间那种敌意的、他无法理解的关係。 这种认知让他更加烦躁,思绪更加混乱。 “摄神取念!” 冰冷的入侵感再次袭来,熟悉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再次將哈利淹没…… 泽尔克斯依旧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保持著那个欣赏的姿態。 他看著斯內普专注施法的样子,看著他黑袍因魔力波动而微微飘动的弧度,看著他眼中那份对教学的专注…… 这一切,在泽尔克斯看来,都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他知道斯內普有多么强大,多么才华横溢,內心又有多么复杂的伤痕与柔软。 而此刻,这个强大而彆扭的男人,正毫无防备地將他的侧面展现在自己面前,这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满足感和保护欲。 地窖里,思想上的攻防战在继续,一方是冷酷无情的入侵者,一方是挣扎无助的抵抗者。 而在壁炉旁,另一场无声的、炽热的凝视也在同步进行,充满了与周围冰冷氛围格格不入的温情与占有。 哈利·波特在学习如何封闭自己的思想,而他並不知道,在这个房间里,最难以读懂,也最不设防的,或许是那位旁观者眼中,对他身边那位黑袍教授毫无保留敞开的心扉。 第194章 烦人的波特… 地窖里的大脑封闭术训练,成了霍格沃茨阴鬱十月里一个固定且令人不快的环节。 每周几次,哈利·波特都必须硬著头皮踏入那片属於斯內普的领地,將自己最脆弱的思绪暴露在最厌恶的人面前。 最初几次,泽尔克斯还饶有兴致地旁观。他或坐在壁炉旁的沙发上假装阅读,或在一旁整理他的链金材料,冰蓝色的眼眸偶尔抬起,欣赏著斯內普教学时那种专注而冷厉的姿態。 看西弗勒斯用他那独特的方式去“打磨”我们的救世主男孩,在泽尔克斯看来,別有一番趣味。 他甚至能从中品味出斯內普隱藏在刻薄言辞之下,那份对邓布利多指令的无奈执行,以及或许……一丝极其微小的、不希望波特真的因精神失守而毁灭的复杂心態。 但很快,这点趣味就被日益增长的不耐烦所取代。 问题始终在於哈利·波特那无法平復的、对斯內普的强烈敌意,且哈利觉得自己与伏地魔的思想连接有利用价值。 每一次“摄神取念”的施展,都像是一次对哈利自尊心的公开处刑和对他痛苦记忆的强行翻阅。 而哈利,如同一个固执的、不懂得吸取教训的幼兽,每一次都带著满腔的愤怒和防备而来,然后在那冰冷魔法的入侵下溃不成军,留下更多的愤怒和更深的挫败感。 泽尔克斯能清晰地感觉到哈利脑海中那沸腾的厌恶情绪,如同污浊的浪潮,不断衝击著本就脆弱的防线。 这不仅仅是因为斯內普的教学方式,似乎也掺杂了来自另一个源头——伏地魔的躁动与恶意——的影响。 两者叠加,让哈利的精神状態如同绷紧的琴弦,隨时可能断裂。 他开始觉得这训练冗长、低效,且毫无必要地占用了他和西弗勒斯宝贵的私人时间。 地窖本应是他们逃离外界纷扰、共享静謐的港湾,如今却充斥著波特小子粗重的喘息、失败后的痛苦呻吟以及西弗勒斯那因不耐烦而愈发冰冷的训斥。 这简直是对这片空间的褻瀆。 这一天傍晚的训练尤其糟糕。 哈利似乎格外烦躁,额头的伤疤隱隱作痛,来自伏地魔那边的狂躁情绪像背景噪音一样干扰著他。 而斯內普,显然也失去了所剩无几的耐心,在哈利又一次毫无抵抗地被拖入记忆洪流后,他的批评变得格外尖刻。 “……看来指望你那巨怪般的大脑理解『清空思想』这个概念,是我过於乐观了,波特。” 斯內普的声音如同浸透了毒液,“或许我们该考虑更直接的方法,比如让你亲身体验一下,被完全操控思想是什么滋味,或许能激发你那贫瘠的求生欲?” “我没有!” 哈利猛地抬起头,绿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因激动而嘶哑,“我在努力!是你……你根本不想教我!你只是想……只是想羞辱我!”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积压已久的怨恨和受挫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 地窖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壁炉的火光在斯內普骤然变得无比危险的脸上跳跃。 泽尔克斯坐在沙发上,终於不耐烦地闔上了手中那本他一直没看进去的古籍,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烦躁。 总是这样…… 这个波特,愚蠢、固执、情绪化…… 一次又一次地占用本该属於我和西弗勒斯的时间…… 好烦人,好笨,好蠢…… 內心的独白带著毫不掩饰的厌烦和对斯內普独占欲的彰显。 就在斯內普似乎要吐出更恶毒的话语,而哈利也握紧魔杖,几乎要不管不顾地顶撞回去的瞬间,泽尔克斯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並不快,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介入感。 “西弗勒斯,”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让对峙的两人同时將注意力转向了他,“或许……你该休息一下了。一直维持高强度的摄神取念,对你的精神也是负担。” 他走到斯內普身边,目光平静地看向哈利。 “让我来试试,可以吗?” 斯內普皱紧了眉头,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悦和疑虑,但他没有立刻反对。 他確实感到了精神上的疲惫,而且,目前的僵局继续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他瞥了一眼泽尔克斯,似乎在权衡。 哈利则对泽尔克斯的提议感到意外,甚至有一丝本能的退缩。 他对这位白髮的链金术教授並无直接的恶感,甚至在某些方面觉得他比斯內普更“讲道理”。 但尖叫棚屋那晚,泽尔克斯看向他时,那双冰蓝色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绝非温和的、近乎残酷的冰冷与杀意,如同烙印般刻在了哈利的记忆里,让他內心深处对泽尔克斯始终存有一份难以言说的惧怕。 “我……”哈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泽尔克斯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他已经转向哈利,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看著他。 “哈利,看著我。” 他的声音似乎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力,让哈利不由自主地照做。 “你不是天赋差,”泽尔克斯缓缓说道,语气平和而篤定,“你只是对西弗勒斯抱有太深的个人情绪与…偏见,这蒙蔽了你的感知,让你无法真正集中。想想看,你面对神秘人的时候,那种强烈的求生欲和抵抗意志,难道会比你现在对斯內普教授的厌恶弱吗?” 哈利愣住了。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面对伏地魔,他的恐惧和抵抗是纯粹而强烈的。 “但是…”泽尔克斯话锋一转,同时,他优雅地抬起右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一簇火焰凭空在他手心燃起。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冰冷的湛蓝色,火焰边缘不时闪过一道转瞬即逝的、令人心悸的猩红。 它安静地燃烧著,但散发著极度炽热的温度——厉火,即使只是这微小的一簇,也散发著危险而迷人的气息。 哈利的呼吸一滯,目光被那簇诡异的火焰牢牢吸引,再也无法移开。 恐惧和好奇交织在一起,让他暂时忘记了刚才与斯內普的爭吵,忘记了纷乱的思绪。 “现在,”泽尔克斯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著一种催眠般的蛊惑力,“看著它,只看著它。忘记地窖,忘记周围的一切,甚至忘记你自己……你的世界里,只有这簇火焰。” 哈利不由自主地照做了。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聚焦在那跳跃的、湛蓝与猩红交织的火焰上。 泽尔克斯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引导著他放空,引导著他將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这一个点上。 就在哈利精神高度集中,对外界防备降到最低的这一刻,泽尔克斯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银光。 他施展了摄神取念。 无声,无杖,精准而隱蔽。 哈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一些记忆的碎片试图浮现——达力的嘲笑、蛇怪的眼睛……但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清晰、汹涌,如同身临其境。 它们变得模糊、遥远,像是隔著一层毛玻璃观看,失去了那种能將他完全吞噬的力量。 有效果! 哈利虽然无法具体描述,但他能感觉到那种不同。 他的精神核心似乎守住了一片短暂的、模糊的清明之地。 泽尔克斯维持著摄神取念,持续了大约十几秒。 他並没有深入挖掘,只是测试著哈利在这种状態下的抵抗能力。 然后,他握著厉火的手猛地攥成拳头,那簇危险的火焰如同被掐灭般瞬间消失无踪。 然而,哈利还沉浸在那种高度集中、精神內守的状態里,眼神有些茫然地停留在泽尔克斯空无一物的拳头上。 泽尔克斯这才悄然撤去了摄神取念。 “好了。”泽尔克斯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温和,將哈利从那种状態中唤醒。 哈利眨了眨眼,仿佛大梦初醒。 他感到一种奇异的疲惫,但不同於之前被斯內普入侵后的精疲力竭和屈辱,这是一种精神高度集中后的虚脱感,並且,他隱约感觉到自己刚才似乎……有些抵抗住了? “你看,”泽尔克斯看著他,语气平和,“你可以做到,你只是抱著很大的偏见在对待所看到的人和事物。当你把自己放在另一个角度,一个纯粹专注於『抵抗』本身,而非抵抗『谁』的角度,你就能找到那种放空自我的状態。记住今天的感受,哈利。这才是大脑封闭术的开始。” 哈利怔怔地点了点头,心中五味杂陈。 他看了一眼旁边依旧面无表情的斯內普,又看了看神色温和却让他心底发怵的泽尔克斯,最终低声道:“是,教授……谢谢您。” “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泽尔克斯微笑道,“回去好好休息,试著回忆並保持那种感觉。” 哈利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地窖。 门在他身后关上,將外面世界的嘈杂隔绝。 地窖里,终於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几乎是在门合拢的瞬间,泽尔克斯脸上那副温和教授的面具便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 他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那种毫不掩饰的、炽热的光芒,径直看向斯內普。 他几步走到斯內普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混合著方才厉火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危险魔力波动,將斯內普笼罩。 “终於……”泽尔克斯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慵懒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他伸出手,轻轻抚平斯內普黑袍前襟上一道並不存在的褶皱,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下面的衣料,“……现在是只属於我们两个的时间了,西弗勒斯。”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斯內普那双深邃的黑眸,仿佛要將刚才被哈利占据的时间和注意力,连本带利地討要回来。 第195章 独处的私人时间 地窖厚重的木门將哈利·波特仓促离开的脚步声彻底隔绝,仿佛也一併带走了之前那令人窒息的紧张与对抗。 空气中瀰漫的激烈情绪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只留下魔药材料特有的苦涩清香、壁炉木柴稳定的噼啪声,以及……一种悄然蔓延开的、私密而鬆弛的氛围。 斯內普依旧站在原地,黑袍下的身躯似乎还残留著刚才训斥波特时绷紧的线条。 他微微蹙著眉,黑色的眼眸带著未散尽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投向站在他面前、嘴角噙著若有若无笑意的泽尔克斯。 “你对他做了什么?”斯內普的声音比平时略显低沉,带著训练后的一丝沙哑,但已没有了面对哈利时的尖锐刻薄,“他最后的状態……不像是单纯靠自己平静下来的。” 那种瞬间的、近乎绝对的专注,以及隨后表现出的茫然与顺从,绝非波特那小子在情绪失控边缘能自主达到的状態。 泽尔克斯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如同阳光掠过冰面。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姿態放鬆而带著一丝邀功的意味。 “一点小手段,”他轻描淡写地回答,语气轻鬆,“我自己研究出来的,结合了一点心理暗示和魔力引导,类似於……麻瓜概念中的催眠?当然,要更精妙一些。”他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关键在於,给他一个强大的、不容忽视的外在焦点,同时用声音和魔力波动进行同步引导,暂时压制他脑子里那些吵闹的、无用的情绪噪音,让他被迫进入一种高度集中又相对空白的状態。” 他解释得轻巧,仿佛这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把戏。 但斯內普深知,能够如此精准、迅速地影响另一个人的精神状態,尤其是像波特那样思绪混乱、抵抗意识强烈的个体,这背后所需的魔法造诣和对人心把握的精准度,绝非“小手段”可以概括。 斯內普盯著他,半晌,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混杂著无奈和某种……近乎纵容的神情。 “你这身本领,”他低沉地说道,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加上你继承自格林德沃的那套蛊惑人心的口才……泽尔克斯,若非你是我……” 他顿了顿,那个词在舌尖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略显生硬地吐了出来,“……爱人…放在外面,你最少也是个能搅风搅雨的邪教组织头子。寻常人確实该对你敬而远之。” 这话听起来像是批评,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复杂难言。 有对他能力的认可,有对他行事风格的微妙告诫,更有一种“幸好你是我这边”的、不便言明的庆幸。 泽尔克斯非但没有因“邪教头子”的评价而恼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冰蓝色的眼眸弯起,里面漾动著愉悦的光彩。 他抬起手,动作极其自然地抚上了斯內普的脖颈。 他的手指修长,带著一丝微凉,先是轻轻搭在颈侧,感受著皮肤下平稳的脉搏,然后指尖缓缓上移,若有若无地摩挲著那枚隨著斯內普吞咽动作而上下滚动的、线条分明的喉结。 脖颈无异於是最脆弱的地方,但斯內普只是微微眯起了黑色的眼眸,警告性地瞪了泽尔克斯一眼,可惜在对方看来,这眼神缺乏足够的威慑力。 “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西弗勒斯。” 泽尔克斯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亲昵的抱怨,指腹依旧感受著那处脆弱而性感的凸起,“我刚刚可是帮你解决了一个大麻烦,避免了你们师徒二人在地窖里上演全武行,难道不该有点奖励吗?” 他的指尖带著魔力般,每一次微微用力的触摸都像是有细小的电流窜过斯內普的皮肤。 斯內普感觉这情形简直像是在逗弄某种大型的、危险的,但此刻却收起利爪、只会用毛茸茸脑袋蹭人手掌的猛兽。 他有些没好气,又有些无可奈何。 最终,斯內普抬起手——並非推开那只在他脖颈上作乱的手,而是带著一种近乎粗鲁的、却又不失温和的力道,揉了揉泽尔克斯那头银白色的、打理得当的髮丝。 动作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亲昵。 泽尔克斯比斯內普高出近半个头,当那只属於魔药大师的、带著常年处理药材痕跡的手掌覆上他头顶时,他几乎是立刻顺从地、甚至可以说是带著一丝享受地微微低下了头,像极了被抚摸的大型犬科动物,將自己最脆弱的部分暴露在信任的伴侣面前。 然而,这种“温顺”只是假象。 就在斯內普揉著他头髮,力道放鬆的瞬间,泽尔克斯猛地抬起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凑上前,在斯內普那总是紧绷的、显得格外刻薄的侧脸上,飞快地印下了一个轻柔而温暖的吻。 触感一掠而过,如同羽毛拂过,却带著不容忽视的热度。 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窜上他的耳根,但他脸上的表情却瞬间黑了下来,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黑猫。 他猛地收回手,咬牙切齿地低吼道:“泽尔克斯!如果现在有哪个不长眼的学生或者教授推门进来,你就完蛋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羞恼和紧张,眼神锐利地扫向紧闭的地窖门,仿佛真怕有人会突然闯入。 泽尔克斯看著他这副如临大敌却又耳根泛红的模样,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知道西弗勒斯的脸皮有多薄。 但他就是忍不住想去触碰,去打破那层冰冷的外壳,看看里面隱藏的、只为他一人展露的生动表情。 “放心,我的院长大人,”泽尔克斯促狭地笑著,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以示诚意,“有人靠近我会知道的。” 他指了指门的方向,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的魔法波动在门框边缘一闪而过。 斯內普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没好气地瞪著他。 “少废话。” 斯內普转过身,不再看那个笑得像只偷腥猫的男人,大步走向他那张堆满了各种魔药器材和材料的宽大工作檯,“既然你这么閒,还自詡解决了『大麻烦』,那就过来帮忙处理这些月光蓟的根茎。需要精確剔除所有暗色纤维,不能有任何残留,否则会影响欢欣剂的纯度。” 他隨手拿起一把银质小刀,扔在檯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既是转移话题,也是他独特的、表达需要陪伴的方式。 让泽尔克斯参与他的魔药製作,在斯內普看来,是一种极高信任度的体现。 泽尔克斯从善如流地跟了过去,脸上依旧带著那抹愉悦的弧度。 他喜欢看西弗勒斯专注於魔药的样子,那种全神贯注的侧脸,微蹙的眉头,熟练而精准的动作,在他眼中充满了无限的魅力。 他熟练的拿起另一把同样精致的小刀,拈起一株带著泥土芬芳、根须缠绕的月光蓟,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看著手中植物的纹理。 “是这样吗?”泽尔克斯將处理好的第一根根茎递给斯內普检查,银色的根系被剔除得乾乾净净,露出象牙般的莹白內质。 斯內普接过,用指尖仔细捻动检查,挑剔的目光扫过每一寸表面,最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可以。” 仅仅是这两个字,就让泽尔克斯的心情又明亮了几分。 他知道从斯內普嘴里说出“可以”,已经等同於高度的讚扬。 地窖里陷入了另一种安静。 不同於之前教学时的冰冷对峙,这是一种充满默契的、协同工作的寧静。 只有小刀刮擦根茎的细微声响,坩堝里偶尔冒出的气泡破裂声,以及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泽尔克斯一边处理著月光蓟,一边时不时抬眼看向身旁的男人。 炉火的光芒勾勒著斯內普深刻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小片阴影,紧抿的薄唇似乎也放鬆了些许。 他享受著这份寧静,这份只属於他们二人的、无需言语过多修饰的陪伴。 “那个……催眠,”斯內普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的药材上,语气隨意,仿佛只是隨口一问,“对施术者的精神力消耗如何?” 泽尔克斯动作顿了顿,隨即笑道:“还好,挺小的,目標只是波特那样的小傢伙,引导时间又短,没事的。”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 斯內普瞥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轻描淡写,但没有戳破,只是淡淡地说。 “波特的大脑封闭术非一日之功,不必次次都用这种取巧的方式。” “遵命,我的魔药大师。” 泽尔克斯从善如流地应道,嘴角噙著笑。 他知道,这是西弗勒斯式的关心。 两人继续著手头的工作,月光蓟的根茎在他们灵巧的手指下逐渐变成一堆莹白的材料。 地窖里,魔药的香气似乎也变得更加柔和、绵长。 窗外,霍格沃茨的夜幕缓缓降临,將城堡笼罩在一片静謐之中。 而对於地窖內的两人而言,这段被“回收”的、不被外人打扰的时光,远比任何魔药或链金成果,都更加珍贵。 第196章 到此为止 接下来的几次大脑封闭术训练,气氛並未好转,但也维持著一种脆弱的、表面上的平静。哈利在努力回忆並尝试復现那天泽尔克斯引导下的状態,虽然十次里有九次会失败,被斯內普毫不留情地拖入记忆漩涡,但至少,他不再像最初那样每次都情绪激烈地对抗到底。 他学会了在失败后更快地挣脱出来,咬紧牙关,迎接下一轮尝试。 而斯內普,依旧是他那副冰冷、刻薄的模样,每一次“摄神取念”都精准而残酷,每一次评价都带著淬毒的讥讽。 他似乎將所有的耐心都耗尽了,教学过程只剩下赤裸裸的魔法对抗和精神碾压。 泽尔克斯依旧时常在场,但他介入得越来越少。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阴影里,或处理一些渡鸦传来的加密信息,或阅读他的古籍。 只有当哈利的情绪明显失控,或者斯內普的精神力波动显示出过度疲惫时,他才会投去一瞥,无声地传递著关切,或者偶尔出声建议暂停。 他像一道沉默的屏障,隔离开部分令人不適的张力,但也仅此而已。 他知道,有些关隘,必须由西弗勒斯自己渡过,有些心结,外人难以插手。 然而,这种脆弱的平衡,在一个看似平常的训练夜晚,被彻底打破了。 起因依旧是斯內普提及到了哈利的父亲。 或许是因为哈利在一次失败的抵抗后,眼神中流露出的、与詹姆如出一辙的倔强与不服输刺痛了斯內普,又或许仅仅是斯內普积压的负面情绪找到了一个惯常的宣泄口。 在又一次將哈利从混乱的记忆中拉回现实后,斯內普用他那冰冷滑腻的嗓音,清晰地吐出评价: “……毫无长进,波特。你那可悲的、如同你父亲一般傲慢自大且缺乏自制力的本质,看来是根植於血脉,无可救药了。” “我父亲不是那样的!” 哈利猛地抬起头,绿眼睛里瞬间燃起熊熊怒火。 他可以忍受斯內普骂他愚蠢、笨拙,但他无法容忍对方如此詆毁他心中那个英勇牺牲、形象逐渐丰满起来的父亲形象。 那份由照片、卢平和小天狼星讲述所构筑的、带著暖意的形象,不容玷污。 “不是吗?” 斯內普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黑色的眼眸中翻涌著积年的怨毒,“你以为你那父亲是个英雄?一个完美的圣人?他不过是个仗著有点天赋和小团体,就肆意欺凌、傲慢无礼的……” “你闭嘴!”哈利怒吼道,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他对斯內普的敌意如同被点燃的炸药,瞬间达到了顶峰。 所有的冷静、所有的尝试都被拋诸脑后,只剩下汹涌的、想要反驳、想要撕碎对方那副丑恶嘴脸的衝动。 就在这情绪剧烈波动、理智几乎被燃烧殆尽的瞬间,斯內普的魔杖已然抬起——“摄神取念!” 冰冷的入侵感如期而至,但这一次,有所不同。 哈利那沸腾的怒火,那强烈到极致的对抗意志,形成了一股混乱却强大的精神衝击。 它不再是单纯的、被动承受的防线,而是变成了一股狂暴的、反向的洪流! 仿佛两道汹涌的浪潮猛烈对撞,原本单向的窥探通道,在这剧烈的精神衝突中,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逆向的缺口! 不是斯內普窥探哈利的思想,而是哈利的意识,如同失控的野马,顺著那道被强行打开的缝隙,猛地闯入了斯內普严密守护的精神世界! 地窖的景象在哈利眼前扭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飞速闪过的、属於西弗勒斯·斯內普的记忆画面—— 一个瘦弱、脸色苍白的黑髮少年,穿著不合身的旧袍子,独自坐在黑湖边的树荫下看书。 紧接著,画面切换:四个身影將他围在中间。一个戴著眼镜、头髮乱翘的英俊少年,詹姆·波特,用魔杖指著他,脸上带著嘲弄的笑容。 旁边一个黑色捲髮、神色桀驁的少年,小天狼星·布莱克,正吹著口哨。 一个矮胖的男孩,正諂媚地笑著。 还有一个红髮绿眸的女孩,也就是莉莉·伊万斯,正在远处焦急地喊著什么…… “鼻涕精!”詹姆·波特大声嘲笑著,魔杖一挥,斯內普的身体被倒吊起来,破旧的袍子翻下,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內裤。 周围响起鬨笑声…… 画面再转,还是那个黑髮少年和红髮女孩,似乎在激烈地爭吵。 少年脸色通红,眼中充满了被刺痛后的愤怒和口不择言的恶毒,他衝著女孩嘶吼道: “……我没指望你帮忙!你和你那骯脏的泥巴种朋友一样令人作呕!” 女孩的脸上充满了震惊、受伤和彻底的失望,她眼中的光芒熄灭了,冷冷地看著他。 她转身决绝地离开…… 这些记忆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渣,强行塞入了哈利的脑海。 他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强烈到几乎要將他淹没的复杂情感。 而斯內普这边,暴怒,这是现在最表层、最直观的情绪。 当斯內普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不仅没能控制住波特的思想,反而被对方闯入了自己最私密、最不堪的记忆领域——一股纯粹的、几乎要毁灭一切的怒火瞬间吞噬了他! 这愤怒既是对哈利擅自窥探的斥责,更是对自己防线失守、情绪失控的极端厌恶! “出去!” 斯內普发出一声近乎咆哮的低吼,猛地撤回了魔法,甚至因为精神上的剧烈震盪而踉蹌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狂暴的杀意,“滚出去!波特!现在!立刻!” 哈利被这声怒吼震得回过神来,他也因看到的那些画面而心神剧震,呆立在原地。 看到了…… 那些斯內普最不愿意示人的、软弱无助的过往,那些他被欺凌、被羞辱的画面,竟然被詹姆·波特的儿子,这个他最为憎恶的“仇人之子”看了个清清楚楚! 这比当年的公开羞辱更让他感到无地自容,强烈的羞耻感如同毒液般灼烧著他的內臟。 尤其是莉莉……那个他永远无法弥补的错误,那个导致他失去一生所爱的瞬间,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哈利面前。 那份深埋心底、日夜啃噬著他的悔恨,在此刻被彻底引爆,成为了他愤怒背后最沉重、最痛苦的情感支撑。 他是西弗勒斯·斯內普,当代最顶尖的大脑封闭术大师之一! 他本该牢牢掌控自己的思想和记忆,如同守护最珍贵的魔药配方! 可今天,他不仅被一个毛头小子意外突破了防线,更是在看到波特记忆里莉莉那双熟悉的绿眼睛时,瞬间心神失守,暴露了自身最大的弱点! 他恼怒哈利,更恼怒自己的不爭气和脆弱! 就在斯內普暴怒,哈利呆滯,地窖气氛如同即將爆炸的坩堝般危险时,一直沉默旁观的泽尔克斯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几乎是斯內普吼出“滚出去”的下一秒,他就已经来到了斯內普身边。 他没有去看哈利,也没有询问发生了什么,只是伸出手,坚定而温柔地揽住了斯內普紧绷颤抖的肩膀,將他半护在自己身后,隔绝了哈利那震惊而茫然的目光。 “出去吧,哈利。” 泽尔克斯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目光冷静地看向还愣在原地的救世主男孩,“现在。” 哈利被他眼神中的冷意惊醒,又看了一眼被泽尔克斯护住、脸色苍白、眼神凶狠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崩溃的斯內普,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窥见秘密的震惊,有对那段往事的错愕,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做错了事的心虚。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低著头,飞快地衝出了地窖。 门被重重关上。 地窖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斯內普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粗重地喘息著,试图挣脱泽尔克斯的手臂,但那手臂如同铁箍般牢固,却又带著不会伤到他的温柔。 “放开!”斯內普的声音沙哑,充满了压抑的暴怒和难堪。 泽尔克斯没有放开,反而收紧了手臂,將他更紧地拥入怀中。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將脸颊轻轻贴在斯內普冰凉的黑髮上。 他闭上了眼睛。 他感受到了。 通过身体的接触和那份超越常人的感知力,他清晰地捕捉到了西弗勒斯此刻內心翻腾的惊涛骇浪——那滔天的愤怒,那蚀骨的羞耻,那深不见底的悔恨,以及那强烈的自我厌弃。 这些记忆,是泽尔克斯都不曾看到过的。 西弗勒斯从未主动向他提起过那段惨痛的少年时光,他也尊重地从未试图去窥探。 他知道每个人心中都有不愿触及的伤疤。 而此刻,这些伤疤被最不该看到的人,以最粗暴的方式揭开。 试问他自己,又何尝愿意让別人看到他在翻倒巷泥泞中挣扎求生、如同野狗般惶惶不可终日的童年? 看到他被格林德沃带走时,那份混杂著恐惧与希望的复杂心情? 看到他在无数个夜晚,因预言反噬而蜷缩在阴影里,独自承受梦魘折磨的脆弱? 他完全理解西弗勒斯此刻的心情。 那不仅仅是愤怒,更是一种被侵犯了最深层隱私的、赤裸裸的痛楚。 “西弗勒斯……”泽尔克斯低声唤道,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调侃或慵懒,只有全然的疼惜与理解,“没事了……他走了。” 斯內普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下来。 他不再试图推开泽尔克斯,而是將额头抵在对方的肩膀上,身体依旧紧绷,但那种濒临崩溃的颤抖慢慢平息了。 他需要这片刻的、无声的支撑,需要这个怀抱提供的、隔绝外界一切目光的庇护所。 泽尔克斯就这样静静地拥抱著他,一只手轻轻拍著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伤后竖起所有尖刺的困兽。 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空话,只是用行动告诉他:我在这里,我看到了你的痛苦,我接受你的一切,包括这些你不愿示人的伤痕。 良久,斯內普才直起身,推开了泽尔克斯,但力道轻了很多。 他转过身,背对著泽尔克斯,整理著自己有些凌乱的黑袍,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冰冷,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沙哑: “大脑封闭术的教学……到此为止。我会通知邓布利多。” 泽尔克斯看著他那挺直却难掩孤寂的背影,心中瞭然。 这道被强行撕开的裂痕,短时间內无法弥合。 让西弗勒斯继续面对哈利·波特,无异於反覆撕开那道血淋淋的伤口。 “好。”泽尔克斯轻声应道,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地窖里再次陷入寂静,但这一次,充满了某种沉重而悲伤的余韵。 第197章 禁林散心 第二天是周末,霍格沃茨笼罩在一层难得的寧静之中。 昨日地窖里那场激烈的衝突与隨之而来的沉重气氛,似乎也被这晨光稍稍驱散了些许。 当泽尔克斯提出去禁林“寻找一些稀有的月光下才能显影的蕈类和一些年份足够的魔药辅材”时,斯內普只是沉默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他清楚这所谓的“寻找材料”更多是个藉口。 泽尔克斯是想带他离开那个充斥著不愉快回忆的地窖,离开城堡里那些或探究或同情的目光,去一个更开阔、更原始的地方透透气。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禁林边缘。 清晨的林间瀰漫著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草木的清香,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斑。 泽尔克斯走在前面,银白色的头髮在偶尔透下的光柱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时不时停下,指著某株奇特的植物或一块布满苔蘚的石头,说些轻鬆的话题,试图打破斯內普周身那层无形的冰壳。 “看那边,西弗勒斯,是另一种稀有的月光蓟,似乎在清晨的露水下也会泛著微光,或许值得研究一下其药性是否与纯粹月光滋养的有所不同?” 泽尔克斯侧头说道,冰蓝色的眼眸在林间光线下显得清澈。 斯內普顺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但眼神確实在那株植物上停留了片刻,带著职业性的审视。 走了一段路,泽尔克斯见斯內普眉宇间依旧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鬱,便故意用带著戏謔的语气说道: “要是我们伟大的魔药大师走累了,我不介意展现一下我的阿尼马格斯形態,驮著你走一段?保证比扫帚平稳,而且视野绝佳。” 斯內普闻言,脸色瞬间红了一下,狠狠瞪了泽尔克斯一眼:“收起你那不切实际的幻想,泽尔。我寧愿和巨怪跳支华尔兹,也不想体验你那……坐骑服务。” 他想像了一下自己骑在泽尔克斯阿尼马格斯形態,某种狼形生物背上的画面,只觉得一阵恶寒,连带耳根都有些发热。 泽尔克斯低低地笑了起来,丝毫不以为意。他就喜欢看西弗勒斯这种被惹毛后生动许多的表情。 越往禁林深处走,光线愈发幽暗,周遭也愈发静謐。偶尔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灌木丛中传来,但似乎有什么无形的气息,或许是泽尔克斯身上属於黯的残留气息,又或许是他自身强大的魔力波动,让那些潜在的“居民”不敢轻易靠近。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扑翅声和某种生物独特的、带著死亡寧静的气息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几匹骨瘦如柴、似马非马、长著巨大蝙蝠翅膀和白色眼珠的生物,悄无声息地从林间阴影中踱步而出——夜騏。 它们用那双空洞的白眼“看”著两位不速之客。 斯內普的视线与其中一匹夜騏对上,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见过死亡,亲近过死亡,自然能看到这些牵引霍格沃茨马车、与死亡相伴的生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泽尔克斯也同样平静地看著它们。 他冰蓝色的眼眸中甚至带著一丝瞭然的温和。 他见过太多的死亡预兆,亲身经歷过生死的边缘,又亲手杀死了一些人,对於死亡本身的象徵,他早已习以为常。 夜騏们似乎对他们没有敌意,只是静静地佇立片刻,便如同融入阴影般,再次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看来我们都不缺乏见证死亡的经歷。” 泽尔克斯轻声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无需言说的共鸣。 斯內普没有回应,只是抿了抿唇,继续向前走去。 又前行了一段距离,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阳光终於能毫无阻碍地洒落下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另一侧的树林中优雅地走了出来——那是一个马人。 他拥有著白金色的长髮,披散在肌肉结实的古铜色上半身,一双湛蓝色的眼睛如同最清澈的湖泊,充满了智慧与寧静。 他的腰部以下,是强壮而优美的奶油色马身,走动间带著一种天生的高贵与力量感。 “斯內普教授,以及……陌生的访客。”马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他认出了霍格沃茨的魔药学教授。 “费伦泽。”斯內普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他对马人谈不上喜欢,但也知道这个名叫费伦泽的马人与他那些固守传统、敌视人类的同类不同。 费伦泽將目光转向泽尔克斯,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好奇,但並没有多数马人对人类常有的那种警惕或排斥。 他的目光在泽尔克斯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在感受著什么。 “你身上……有野兽的气息,还有……一种难以捉摸……你並非普通的巫师。” 泽尔克斯对费伦泽的敏锐並不意外,他微笑著上前一步。 “泽尔克斯·康瑞,霍格沃茨现任的链金术与占卜学教授。很高兴见到你,费伦泽。我听说过你,曾经也在霍格沃茨任教。” “占卜学教授?”费伦泽的眼中兴趣更浓了,“你也能观测星象,是解读命运迷雾的同行?” “可以这么说,虽然我的方式可能与传统略有不同。”泽尔克斯坦然道。 两人就占卜学、星象的解读、命运的確定性等话题聊了起来。 费伦泽显然对泽尔克斯的一些观点很感兴趣,尤其是他关於“命运並非一成不变的轨跡,而是充满变数的河流,个人的选择能一定程度的改变其流向”的论述,这与费伦泽自身不盲目迷信宿命的理念不谋而合。 “你很奇怪,康瑞,”费伦泽最终说道,湛蓝的眼睛凝视著他,带著一丝困惑,但更多的是探究,“我试图窥探你的未来,但它……一片混沌,仿佛被浓雾笼罩,又仿佛有无数条岔路在你面前展开,难以看清最终的指向。” 泽尔克斯对此似乎並不意外,只是淡然一笑。 “或许是因为我比较擅长给自己找麻烦,也擅长……创造新的可能性。” 费伦泽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看不清,未必是坏事。至少这证明,你拥有自主选择方向的自由与力量,而非被固定的星辰轨跡所束缚。这很难得。” 他们的对话声音不高,但林间安静,斯內普站在不远处,將这番对话清晰地听入耳中。 他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心中掠过一丝疑虑。 为什么泽尔克斯的未来会是一片混沌,难以窥探? 是因为他强大的预言天赋本身干扰了命运的显现? 还是因为他正在做的事情,其影响巨大到足以扭曲未来的轨跡? 这种“未知”让他隱隱感到不安,仿佛脚下並非坚实的土地,而是潜藏著暗流的冰湖。 傍晚时分,他们告別了费伦泽。 泽尔克斯带著斯內普来到另一处更为隱蔽、靠近一片小小湖泊的空地。 这里视野开阔,地面平坦,长满了柔软的草地。 泽尔克斯变戏法似的从他那施加了无痕伸展咒的储物袋里拿出了一系列东西:一个可携式烤架、上好的肉类、各种调料、甚至还有一瓶看起来不错的红酒。 斯內普看著他一通忙活,眉头皱了起来。 “你確定要在这里生火?泽尔克斯,我不想因为一场森林火灾而被邓布利多嘮叨,或者更糟,被魔法部传讯。” “放心,我的控火能力你还不了解吗?”泽尔克斯自信满满地开始架设烤架,“而且你看这四周,足够空旷,地面潮湿,就算真的不小心引燃了边上的草,凭我们两个,还控制不住这点小火苗?” 斯內普冷哼一声,抱臂站在一旁,语气带著讥讽:“你最好指的是普通的火焰,而不是你那些……幽蓝色的厉火。”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泽尔克斯的手。 泽尔克斯失笑。 “当然,今天是野餐,不是实战演练。” 他熟练地生起一堆恰到好处的篝火,將醃製好的肉串放在烤架上,滋滋的响声和诱人的香气很快瀰漫开来。 当烤肉的金黄色泽和香气达到完美时,泽尔克斯將第一批烤好的肉串递给斯內普。 斯內普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动作优雅地小口品尝起来。 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两人坐在铺好的野餐布上,就著红酒,吃著烤肉,看著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被墨蓝色的夜幕取代,第一颗星星开始在天空中闪烁。 趁著这份寧静和略微放鬆的氛围,泽尔克斯状似隨意地提起了话题。 “说起来……昨天的事情之后,我有点好奇,西弗勒斯,你对卢平……和布莱克,现在到底是什么態度?”他问得小心翼翼,观察著斯內普的表情。 斯內普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放下手中的肉串,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带著一种刻意的缓慢。 “布莱克?”斯內普的声音如同浸透了寒冰,带著毫不掩饰的憎恶与嘲讽,“那个鲁莽、愚蠢、差点害死別人的蠢货?如果不是他……”他顿住了,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恨意丝毫未减,“至於他现在是死是活,是否清白,与我无关。我对他唯一的『態度』,就是希望他离我,以及霍格沃茨,越远越好。” 对於卢平,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充满了怨恨与鄙夷。 “卢平……一个控制不住自己兽性的狼人,当年明明知情,却从未阻止过波特和布莱克的『恶作剧』。懦弱,且不负责任。”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压抑著什么,最终带著一丝不情愿补充道,“……当然,看在邓布利多和……凤凰社的份上,只要他不主动招惹我,我可以当他不存在。” 泽尔克斯安静地听著,冰蓝色的眼眸中思绪流转。 他能听出斯內普话语中那未消的恨意,但也捕捉到了那丝对卢平克制。 至少,斯內普没有因为私人恩怨而对身为同事和凤凰社成员的小天狼星和卢平採取过激行动。 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斯內普敏锐地察觉到泽尔克斯的试探,黑色的眼眸锐利地看向他。 泽尔克斯笑了笑,拿起酒瓶为他添了一点红酒,避重就轻地说: “没什么,只是想更了解你的想法。毕竟,他们也算是……『故人』。知道你的態度,我也好知道该如何对待他们。” 他不想让斯內普觉得他在干涉他的恩怨,只是想在心里有个衡量。 斯內普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再追问。 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將目光投向已然繁星点点的夜空。 泽尔克斯也抬起头,看著那一条横贯天际的璀璨银河。 他偶尔会指著一两颗特別明亮的星星,用他那温和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低声讲述著与之相关的星象意义,或者某个流传在其他大陆及文化中的、关於星辰的古老传说。 他的话语不像费伦泽那样充满玄奥的预言色彩,更像是在分享知识与美,为这静謐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浪漫与神秘。 斯內普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他或许对星象占卜本身不屑一顾,但泽尔克斯讲述的那些背后的文化、歷史与魔法原理,却让他无法完全否定。 而且,在这种氛围下,听著身边人低沉悦耳的声音,看著漫天繁星倒映在平静的湖面上,鼻尖縈绕著食物的余香和草木的气息…… 他不得不承认,这比待在地窖里面对坩堝或者批改论文,要令人放鬆得多。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著两人靠得很近的身影。 白日的阴霾似乎在这片星火交织的禁林空地里,被暂时驱散了。 夜色渐深,星光愈亮,將他们笼罩在一片与世隔绝的温柔之中。 第198章 德拉科的抉择 十月的寒意已然浸透霍格沃茨的城堡石墙,走廊里穿堂而过的风都带著料峭的意味。 表面的课程依旧,乌姆里奇的规章依旧张贴在墙上,但一种更深沉的不安,如同地下暗河,在城堡的根基处悄然涌动。 伏地魔归来的消息,不再是邓布利多一人的“危言耸听”,它开始像缓慢渗透的毒液,通过《预言家日报》语焉不详的报导、通过家长们忧心忡忡的来信、通过某些学生脸上骤然增加的阴鬱,一点点侵蚀著看似平静的日常。 对德拉科而言,这种变化並非遥远的传闻,而是切肤之痛。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心安理得享受著“马尔福”姓氏带来特权、对黑暗即將降临懵懂无知的少年。 家里来的信件语气日益严峻,父亲卢修斯那惯常的、带著高傲的从容,在字里行间被一种紧绷的焦虑所取代。 德拉科知道,黑魔王回来了,並且正在重新集结他的力量。 他的父亲,那位资深的、曾一度逃脱制裁的食死徒,毫无疑问正被重新拖回那个漩涡的中心。 然而,与父亲可能期望的、甚至与他自己一年前可能设想的都不同,德拉科內心涌起的並非全是继承父辈“荣耀”的使命感,或是面对黑暗势力的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几乎令他窒息的迷茫和……一种悄然滋长、连他自己都感到心惊的抗拒。 这种子並非凭空落下。 它是在过去一年多,在那间瀰漫著金属与香料气息、闪烁著链金矩阵幽光的办公室里,被泽尔克斯教授以看似隨意、实则精准无比的方式,一点点植入、灌溉、催生出来的。 泽尔克斯从未直白地抨击伏地魔或食死徒。他用的是一种更高级、也更危险的方式——构建一个对比强烈的未来愿景。 他会指著古代魔文复杂的结构,讲述它们如何揭示宇宙运行的底层逻辑,远非枯燥的课本知识所能概括。 他会演示一个基础的链金反应,引申到魔法与物质转化的哲学,谈论如何利用这种智慧去革新陈旧的魔法体系。 他甚至在提到麻瓜世界时,语气里也少了几分纯血统惯有的纯粹蔑视,而是带著一种审慎的、甚至隱含警惕的承认——承认他们那些不依赖魔法的“科技”所展现出的惊人发展速度与组织能力,並以此警示,如果魔法界继续固步自封、內耗不休,未来將面临何等可怕的挑战。 他描绘的图景,是一个魔法文明真正走向辉煌、强大、开放,以知识与力量引领时代,而非沉溺於血腥內斗和狭隘血统论的时代。 那是一个充满可能性、需要智慧与勇气去开拓的新世界。 相比之下,父亲所追隨的、那个只懂得散布恐怖、强调纯血统至上、行事风格如同中世纪暴君的黑魔王,在德拉科逐渐被塑造的认知里,显得如此的……落后、野蛮,甚至……愚蠢。 他嚮往泽尔克斯指尖流淌出的那个理性、强大、秩序井然的未来,而不是回到那个充斥著杀戮、疯狂与不可预测性的黑暗统治下,成为一个可能隨时被牺牲的、战战兢兢的卒子。 思想的蜕变是痛苦而坚决的。 它像藤蔓一样缠绕著他的心臟,与来自家族和黑魔王的压力激烈对抗。 终於,在一个没有繁重作业、天色阴沉得如同他心事的傍晚,德拉科再次站在了那扇熟悉的链金术办公室门外。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仿佛要將胸腔里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挤压出去,才终於抬手,敲响了门扉。 门无声地滑开。 办公室內,光线昏暗,只有几个刻在地板和墙壁上的链金矩阵散发著稳定的、幽蓝色的微光,將房间映照得如同海底洞穴。 空气里飘散著淡淡的硝石、秘银和某种不知名香料的味道。 泽尔克斯站在最大的那个矩阵中央,背对著门口,仰头望著窗外那轮被浓云半掩的、苍白无力的太阳。 银白色的狼尾髮型在幽蓝光晕中,仿佛凝结了一层寒霜。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 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如同两簇永不熄灭的冷焰,平静地落在德拉科身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等待多时。 “教授。”德拉科的声音乾涩,他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走廊的一切声响。 他站在门边,没有像往常那样隨意地走近,身体绷得笔直,双手紧握成拳,藏在巫师袍宽大的袖子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德拉科,”泽尔克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但今夜,这温和之下,似乎潜藏著某种更加坚硬、更加冰冷的东西,少了几分师长的引导,多了几分近乎冷酷的审视,“你看起来……心事重重。是乌姆里奇女士又颁布了新的教育令,还是……”他顿了顿,语气微妙,“……感受到了来自城堡之外的……压力?” 德拉科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泽尔克斯总是能一针见血。他抬起头,灰色的眼眸试图迎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却发现自己几乎要迷失在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深不见底的冰海之中。 “我……是的,教授。”他艰难地开口,“压力……来自各个方面。” 他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房间中央,站在离泽尔克斯几步远的地方,那里恰好是一处光线交匯点,幽蓝的光芒照亮了他年轻却写满挣扎的脸。 “我知道……神秘人回来了。” 他终於说出了那个名字,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父亲……他……”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泽尔克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等待著他把话说完。 那沉默带著巨大的重量,压在德拉科的心头。 德拉科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光芒,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教授,我不想……我不想走我父亲的路。我不想追隨神秘人。”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炸响。 链金矩阵的光芒似乎都隨之闪烁了一下。 泽尔克斯依旧沉默著。 他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也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缓缓地、如同捕猎前的猛兽般,踱步上前,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直到他站在德拉科面前,近得德拉科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了冷冽与古老羊皮纸的气息。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德拉科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动作——他举起了自己的魔杖。 那根由格林德沃赠送给他的魔杖,如同某种拥有生命的毒蛇,缓缓抬起,用冰冷坚硬的杖尖,轻轻挑起了德拉科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毫无遮蔽地迎上自己那双冰蓝色的、仿佛能穿透血肉、直视灵魂的眼眸。 这个动作充满了绝对的掌控感、审视,以及一丝危险的、近乎褻瀆的亲密。 德拉科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他能感觉到魔杖尖传来的、如同寒冰般的触感,以及泽尔克斯目光中那令人无所遁形的穿透力。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钉在標本板上的蝴蝶,所有的心思和偽装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剥开。 “就这么信任我?德拉科?” 泽尔克斯的声音低沉下来,失去了往常的温和,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这平静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心悸,“你对我,究竟了解多少?” 他的魔杖微微施加压力,让德拉科不得不保持仰头的姿势。 “我的背景?我的过去?我真正的目的和野心……你一无所知。” 他的声音如同耳语,却带著冰冷的锋芒,“你就不怕,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利用你,利用马尔福家的资源和地位?或者……” 他微微倾身,那张俊美却此刻显得无比危险的脸庞靠近德拉科,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猩红的光芒一闪而逝,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来自深渊的诱惑与警告交织: “……你不怕我,其实比你们口中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黑魔王,更加……不可预测?更加疯狂?”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锥,狠狠凿在德拉科刚刚鼓起的勇气上。 恐惧,赤裸裸的、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是啊,信任? 他凭什么信任? 康瑞教授展现出的强大与智慧毋庸置疑,但他背后是什么? 他那深不可测的魔力来源? 他那看似温和的表象下,究竟隱藏著怎样的真实面孔? 如果他所谓的“变革”,是另一种形態的、更极端的疯狂呢? 德拉科的嘴唇翕动著,灰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挣扎与恐惧,之前那份决绝仿佛在现实冰冷的质问下开始瓦解。 他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僵硬地承受著那审视的目光和冰冷的杖尖。 看到他的反应,泽尔克斯的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失望的情绪,但转瞬便被更深的、如同亘古冰原般的漠然所取代。 他手腕微动,收回了魔杖,那冰冷的触感骤然消失。 他退后一步,轻轻摇了摇头,动作间带著一种“果然如此”的疏离感,仿佛在无声地宣判:你还没有准备好承担这份选择的重量。 他甚至微微侧身,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似乎打算结束这次在他看来可能为时过早的谈话。 然而,就在泽尔克斯转身的幅度达到最大,留给德拉科一个近乎拒绝的侧影时,一股莫名的、混合著屈辱、不甘和最后爆发般勇气的力量,猛地从德拉科胸腔里炸开! “我怕!” 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扭曲,打破了办公室內死寂的沉默。 他向前踉蹌一步,灰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泽尔克斯的背影,里面燃烧著一种绝望与狂热交织的火焰。 “我当然怕!我怕死!我怕未知!我怕您说的……那种疯狂!” 他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颤抖却异常响亮,“但我更怕!我更怕像我的父亲一样!一辈子活在別人的阴影下,扮演著一个连自己都厌恶的角色!更怕魔法界永远像现在这样——虚偽!停滯!被恐惧和愚蠢统治!” 他仿佛要將积压已久的所有愤懣和迷茫都倾泻出来。 “我不知道您的过去!也不完全清楚您的目的!但我知道,您让我看到的……那个未来!那个需要知识和力量去开拓的世界,比黑魔王能给予的任何东西……都更真实!更值得我去追求!” 德拉科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惨烈的笑容,那笑容里带著少年人特有的、不顾一切的决绝。 “如果追隨您就是疯狂……就是踏入未知的深渊……那我认了!我不怕死,教授……我真的不怕了。我怕的是……活得像个提线木偶,重复著父辈的悲剧,最后……死得毫无价值,像个笑话!” 这番如同困兽最后咆哮般的话语,带著滚烫的温度和孤注一掷的勇气,撞击在寂静的办公室里,也撞击在泽尔克斯看似冰封的心湖上。 泽尔克斯缓缓地、完全地转过身来。他脸上那层漠然的面具终於出现了裂痕。 冰蓝色的眼眸中,审视依旧,但那份冰冷的距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评估,更有一种……仿佛看到了某种期待已久之物的、细微的亮光。 他沉默地注视著德拉科,目光如同最精细的刻刀,似乎要將他灵魂的每一个纹路都记录下来。 时间在无声的对视中缓慢流逝,只有链金矩阵稳定的嗡鸣如同背景音般存在。 良久,泽尔克斯终於动了。 他上前一步,这一次,没有魔杖,没有压迫性的气势。 他伸出双手,並非拥抱,而是带著一种沉稳的、近乎庄重的力道,轻轻拍了拍德拉科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双肩。 这个动作,既像是长者对晚辈勇气的认可,又像是领袖对第一个正式追隨者的接纳与肯定。 接著,他做了一个更加令人意外的举动。 他抬起手,细致地、近乎温柔地,替德拉科抚平了巫师袍领口处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因刚才激动而產生的微小褶皱。 这个动作充满了奇异的仪式感,仿佛在为他整理行装,准备踏上一条全新的征途。 “好。” 泽尔克斯终於开口,声音恢復了他一贯的温和,但这温和之下,却蕴含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与力量,仿佛古老的誓约被重新唤醒。 “既然你已看清內心的恐惧,並依然做出了选择,那么,德拉科·马尔福……” 他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冰川,倒映著德拉科决然的面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立下契约吧。” “我会以血脉为引,以魔力为墨,以你的意志与灵魂为契。” “当你的灵魂与肉体上烙印下我们的符文,”泽尔克斯的声音低沉而充满不容置疑的威严,带著一种命运交匯般的庄严与冷酷,“我將向你揭示一切——我的背景,我真正的身份与最终的目的。你將知晓你选择追隨的,究竟是什么。”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德拉科心底: “但与此同时,契约即成,枷锁自缚。你……將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第199章 契约 德拉科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乾涩的嘴唇微微张开。 他看著泽尔克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催促,没有逼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洞悉一切的平静,以及一种……对命运轨跡瞭然於胸的冷漠。 这冷漠並非无情,而是一种见证过太多必然、太多选择之后,沉淀下来的、近乎神祇般的淡然。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决定。 这是他对自己过去十六年人生的彻底告別,是他將自己未来的所有可能性,连同灵魂的重量,都押注在眼前这个神秘而强大的男人身上。 脚下是熟悉的霍格沃茨地基,身后是马尔福家族的荣耀与枷锁,而前方,是泽尔克斯·康瑞所指引的、迷雾重重却充满致命吸引力的未知之境。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肺叶里最后一丝属於旧时代的空气都挤压出去。 灰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属於犹豫和退缩的阴影被那燃烧的决然彻底驱散、焚尽。 他抬起头,胸膛挺起,儘管指尖仍在微不可察地颤抖,但他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坚定,如同淬火的钢铁: “我选择……追隨您,先生。无论前路为何,无论代价几何。” 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內所有链金矩阵的幽蓝光芒骤然收敛,仿佛所有的能量都匯聚到了泽尔克斯身上。 他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星璇开始缓缓旋转。 “很好。”泽尔克斯的声音不再带有任何温和的偽装,它变得低沉、威严,充满了古老的力量感,如同从歷史的迴廊中传来。 “那么,便以灵魂为契,以魔力为引,见证你的抉择。” 他缓缓举起了自己的魔杖,这一次,动作庄重而缓慢,带著一种不容褻瀆的仪式感。 魔杖的尖端,开始凝聚起一点极致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幽暗,周围跳跃著细碎的、猩红色的电光。 “可能会有些……不適,德拉科。” 泽尔克斯的嘴角勾起一丝近乎残酷的弧度,“但这是必要的,为了区分你我与那些……沉溺於旧日荣光的螻蚁。” 他上前一步,魔杖的尖端,精准地点在了德拉科左胸心臟的位置,隔著一层薄薄的巫师袍布料。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席捲了德拉科! 並非纯粹的疼痛,而是一种更深刻的、仿佛灵魂被烙铁烫印的灼热与撕裂感! 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要跪倒在地,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站稳,灰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泽尔克斯,里面充满了痛苦,却没有任何退缩。 魔杖尖端的光芒大盛,那幽暗与银蓝交织的光顺著魔杖,如同活物般渗透进德拉科的胸膛。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跳动都伴隨著撕裂般的痛楚,同时,一股冰冷而强大的魔力,正强行在他的灵魂深处,刻下永恆的印记。 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几秒,但对德拉科而言,却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当泽尔克斯终於移开魔杖时,德拉科几乎虚脱,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他大口喘著气,下意识地捂住左胸。 那里,皮肤传来一阵持续的、灼热的刺痛感。 他颤抖著手指,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低头看去——在他左胸心臟上方的皮肤上,一个全新的印记正缓缓浮现,如同刚刚冷却的熔岩,散发著微弱的、暗红色的光晕。 那並非黑魔標记那样丑陋的骷髏与蛇。 这是一个更加复杂、更加诡异,却也充满奇异美感的图案:一只抽象而扭曲、仿佛由阴影和鲜血构成的狼,正仰天发出无声的咆哮,充满了野性与力量。 而这只咆哮的狼,其轮廓恰好环绕、拱卫著一个清晰的符號——死亡圣器的標誌。 狼,代表著泽尔克斯的姓氏,也象徵著他的理念,和组织的行事风格与內在的野性力量。 而死亡圣器,不言而喻,宣告著他与盖勒特·格林德沃不可分割的传承。 这个印记,不仅烙印在皮肤上,德拉科能清晰地感觉到,它更深地、更牢固地,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与他的魔力本源连接在了一起。 一种奇异的联繫建立了,他感觉自己与眼前的泽尔克斯之间,多了一道无法斩断的、无声的桥樑。 “现在,”泽尔克斯的声音將德拉科从印记的震撼中拉回,他的语气恢復了之前那种带著一丝慵懒的威严,但话语的內容却如同惊雷,“你是我的人了,德拉科。那么,是时候让你知道,你究竟將灵魂奉献给了谁。” 他踱步回到窗边,望著外面彻底沉沦的夜色,背影挺拔而孤高。 “你所熟知的霍格沃茨教授,只是诸多面具中的一副。家父,也就是我的养父及教父,”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著崇敬与复杂情感的语调,“是盖勒特·格林德沃。” 当这个名字被泽尔克斯亲口、如此平静地说出来时,德拉科还是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心臟猛地一缩。 格林德沃! 那个之前统治欧洲阴影的黑魔王! 那个理念与伏地魔截然不同、甚至在某些巫师眼中更具“魅力”的传奇人物! “而我手中所掌握的力量,”泽尔克斯继续,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並非什么小打小闹的秘密民间社团……它是圣徒——经过我之手改革、重塑,摒弃了旧日某些……不必要的偏执与手段,但保留了其核心精神与网络的圣徒。我们无所不知,知识与信息是变革的基石,我们无所不在,旧世界的肌体早已被我们悄然渗透。” 他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如同北极星。 “我向你描绘的未来,没有欺骗,德拉科。那正是我所追求的,也是圣徒们如今所追隨的目標——打破魔法界这潭死水,融合该融合的,剔除该剔除的,建立一个真正强大、理性、能够面对任何挑战的崭新秩序。不是为了统治而统治,而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最后几个字,他说的很轻,却带著千钧的重量,那是格林德沃標誌性的口號,此刻从他口中说出,赋予了新的含义。 德拉科屏住呼吸,信息量巨大到他几乎无法消化。 格林德沃的养子! 改革后的圣徒!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这一切都远比他最大胆的想像还要……惊人。 “而你,德拉科·马尔福,”泽尔克斯的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带著一种审视与期许,“作为卢修斯·马尔福的儿子,纯血统二十八家族之一的继承人,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神秘人』……他必然已经,或者很快就会將目光投向你了。他会试图招募你,就像他招募你父亲一样。” 德拉科的心沉了下去,这正是他恐惧的。 “但是,这很好。” 泽尔克斯的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冷酷的笑意,“正好。我需要一双眼睛,一对耳朵,在他那日渐腐朽的阵营內部。你將成为我的……臥底。” “臥底?!”德拉科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潜入黑魔王的阵营? 这比他想像中直接对抗还要危险无数倍! “害怕了?” 泽尔克斯挑眉,语气带著一丝戏謔,但眼神却锐利如刀,“刚才的勇气呢?记住,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最能获取有价值信息的地方。你不会孤身一人。” 他走近德拉科,声音压低,带著绝对的信任与不容置疑的命令。 “在霍格沃茨,乃至在外面,有几个人你可以绝对信任。首先,是西弗勒斯·斯內普。” 德拉科猛地抬头,眼中充满难以置信。斯內普教授?! 那个阴沉、刻薄、似乎对所有人都充满恶意的魔药大师? “是的,西弗勒斯。”泽尔克斯確认道,语气带著一种不容质疑的肯定,“他是……我的人,也是你值得依靠的盟友。具体情况你无需多问,只需记住,在必要时,他可以,也一定会为你提供庇护和帮助。” “其次,是卡塞尔兄弟——艾弗里和伊桑。他们是我的手下,直接听命於我,潜伏在学生之中。他们会是你的联络人和支援。” “还有一位,索恩比教授,负责神奇动物的那位。她也是我们的人,拥有你所不知道的资源和智慧。” 他每说出一个名字,德拉科心中的震惊就多一分。 他从未想过,霍格沃茨內部,竟然早已被泽尔克斯的力量渗透至此! “除此之外,”泽尔克斯的语气骤然变得冰冷而严厉,“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父亲曾经的『朋友们』。凤凰社的人,邓布利多的人,甚至是其他看似中立的教授……在真相大白之前,保持警惕。你的身份,你的任务,是最高机密,泄露的代价,你很清楚。”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德拉科左胸的印记。 德拉科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窜上,他用力点头。 “我明白,先生。” “很好。”泽尔克斯似乎满意了,他抬手,再次抚平了德拉科袍子上並不存在的褶皱,这个动作现在带上了不同的意味——如同主君为即將出征的骑士整理戎装。 “回去吧,德拉科。消化你今天所知道的一切。印记的力量会帮助你隱藏真实情绪,也会在必要时……给予你警示和保护。记住你的新身份,记住你的任务。当『那个人』的召唤来临……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格林德沃式的、蛊惑人心的力量与绝对的自信。 “世界正在剧变的前夜,德拉科。而你,已经站在了引领潮流的这一边。不要辜负这份……殊荣。” 德拉科深吸一口气,感受著左胸印记传来的、微弱却持续的灼热感,以及灵魂深处那崭新的、沉重的羈绊。 恐惧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捲入宏大敘事、肩负秘密使命的激动与……一种扭曲的荣耀感。 他向著泽尔克斯,向著他如今宣誓效忠的领袖,深深地鞠了一躬,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恭敬和真诚。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先生。” 他转身,带著一身的秘密和一颗滚烫而沉重的心,离开了链金术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 泽尔克斯独自站在幽蓝的矩阵光芒中,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魔杖。 “棋子,已经落下。” 他低声自语,冰蓝色的眼眸望向虚空,仿佛穿透了城堡的壁垒,看到了那正在欧洲乃至更广阔世界悄然铺开的、属於他的棋局。 “接下来,该看看……我们的『黑魔王』先生,会如何应对了。” 他嘴角那抹高傲而冰冷的笑意,在幽暗的光线下,久久未曾散去。 而德拉科·马尔福,他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彻底驶向了未知而汹涌的航道。 第200章 乌姆里奇找茬 霍格沃茨的十一月,天气愈发阴冷潮湿,城堡的石墙仿佛能拧出水来。 然而,比天气更令人不適的,是乌姆里奇那似乎永不消退的、甜腻而充满恶意的存在感。 在丽塔·斯基特文章所带来的外界舆论压力暂时消退后,她蛰伏了一段时间,但显然並未放弃她那“整顿”霍格沃茨的“崇高”使命。 这天下午,泽尔克斯正在他的链金术教室里指导六年级学生进行一项基础的、但需要精细魔力操控的元素调和实验。 教室里瀰漫著各种材料加热后產生的、略带金属和硫磺气息的白雾,学生们围在各自的操作台前,专注地控制著坩堝下的火焰和材料的投放顺序,偶尔因为成功而发出低低的欢呼,或因失误而懊恼地嘆息。 泽尔克斯穿梭其间,银白色的头髮在瀰漫的蒸汽中若隱若现,他时不时停下脚步,用温和而清晰的声音指出问题,或演示一个关键手法。 与此同时,在北塔楼的占卜课教室,他布置的实践任务则是让学生们尝试用塔罗牌进行简单的关联性解读,锻链直觉与象徵联想能力。 虽然大部分学生依旧只能得到一些似是而非的结果,但至少他们在尝试“实践”,而不是死记硬背特里劳妮那些晦涩难懂的预言集。 就在链金术教室的气氛逐渐升温,学生们开始初步掌握调和技巧时,教室门被猛地推开,发出刺耳的声响,打断了所有人的操作。 乌姆里奇站在门口,身上那件粉红色的开襟毛衣在灰濛濛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扎眼。她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假惺惺的笑容,但那双蛤蟆般的眼睛里却毫无笑意,只有冰冷的审视和一丝找到猎物的兴奋。 她身后跟著两个一脸木然、抱著记事板的魔法部职员。 “下午好,康瑞教授。”乌姆里奇用她那甜得发腻的嗓音说道,目光扫过教室里瀰漫的蒸汽和学生们面前冒著泡的坩堝,“看来……您的课堂很是『热闹』啊。” 学生们顿时安静下来,紧张地看著门口的不速之客。 泽尔克斯缓缓直起身,用一块柔软的麂皮布擦了擦手,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转向乌姆里奇,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微笑。 “乌姆里奇教授,”他微微頷首,“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乌姆里奇迈著碎步走进教室,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噠、噠”的声响,如同倒计时,“只是按照教育令的规定,进行常规巡查。不过,我注意到,无论是在您的链金术课堂,还是……据我了解,在您的占卜课上,学生们似乎都在进行大量的……『实操』练习?” 她刻意加重了“实操”两个字,语气里充满了不赞同。 “魔法实践课程,自然离不开动手操作,乌姆里奇教授。” 泽尔克斯的语气依旧平和,“链金术的本质在於转化与创造,占卜学也需要藉助媒介锻链感知。纸上谈兵,恐怕难以让学生真正理解其中的奥义。” “奥义?” 乌姆里奇发出一声短促而假的笑声,“康瑞教授,我想您可能误解了霍格沃茨现阶段的教学重点。在目前这个……特殊时期,確保学生安全、规范他们的行为、让他们深刻理解並遵守魔法部制定的规章制度,才是首要任务!过多的、不受控制的实践操作,很容易引发……安全事故,甚至滋长危险的、不受管束的思维习惯!” 她的话音刚落,另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按照你这个逻辑,乌姆里奇,我的魔药课是否也应该停止所有实际操作,让学生们背诵《標准魔药配方》一千遍?毕竟,坩堝爆炸的风险,可比调和基础元素要大得多。” 斯內普如同一个黑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他抱著双臂,靠在门框上,黑色的眼眸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毫不掩饰地射向乌姆里奇,其中的厌烦与讥讽几乎凝成实质。 他显然是听到了动静,特意过来的。 乌姆里奇的脸色瞬间难看了几分,她最討厌有人挑战她的权威,尤其是斯內普这种她一直试图抓把柄却无从下手的硬骨头。 她猛地转过身,面对斯內普,声音拔高了一些,带著尖厉。 “斯內普教授!我正在与康瑞教授討论教学规范问题!魔药课是霍格沃茨的传统核心课程,其操作规范歷经考验!而某些……新兴的、或者过於依赖『个人领悟』的课程,在目前阶段,必须受到更严格的监管!我收到报告,康瑞教授在占卜课上甚至鼓励学生『自主解读』,这是极其危险的导向!谁知道那些未经引导的、混乱的『感知』会接触到什么?” 她这话不仅针对泽尔克斯,连带著把斯內普也拖下水,暗示他的魔药课只是仗著“传统”才得以维持现状。 斯內普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充满恶意的弧度。 “哦?看来你对霍格沃茨的课程设置有如此……『深刻』的独到见解。或许下次魔法部教育委员会开会时,我该提议由您来重新编写所有科目的教学大纲?毕竟,您对『安全』和『规范』的理解,是如此的前瞻与……全面。”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浓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乌姆里奇的脸气得由粉红转向猪肝色,她胸口剧烈起伏,眼看就要爆发。 就在这时,泽尔克斯却轻轻笑了起来。 他走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挡在了斯內普和乌姆里奇之间,仿佛一道柔和的屏障,隔开了即將碰撞的冰山与火山。 “好了,西弗勒斯,”他侧头对斯內普说,语气带著一丝亲昵的安抚,然后重新看向乌姆里奇,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甚至更加灿烂了一些,但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所有的温度已然褪尽,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如同西伯利亚冻原般的漠然。 “乌姆里奇教授的意思,我明白了。”泽尔克斯的声音平稳得可怕,“確保学生安全,遵守教育令,確实是每一位教授的责任。我会……適当调整我的教学方式,减少不必要的实践环节,更加侧重於……理论知识的梳理与考核。”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如此从善如流,反而让乌姆里奇愣了一下,准备好的一肚子训斥和威胁卡在了喉咙里。 她狐疑地看著泽尔克斯,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不情愿或讥讽,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完美无瑕的、令人不安的温和笑容。 “……你能理解並配合,最好不过,康瑞教授。” 乌姆里奇最终乾巴巴地说,感觉一拳打在了上,十分不得劲。 她狠狠地瞪了斯內普一眼,又扫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学生们,这才带著她的跟班,悻悻然地离开了教室,高跟鞋的声音依旧刺耳。 教室里的学生们鬆了口气,但气氛依旧压抑。 泽尔克斯转过身,对学生们拍了拍手,脸上重新掛上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好了,一个小小的插曲。大家继续吧,注意控制火候,今天的实验关係到下周复杂矩阵的构建基础。” 他安抚好学生,然后不由分说地,轻轻拉住了斯內普的手腕,这个动作在公开场合堪称大胆,然后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们回去再说。” 斯內普皱了皱眉,但没有挣脱。 一下课,泽尔克斯就拉著斯內普出了教室,而斯內普任由泽尔克斯將他拉出了教室,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覷、心思各异的学生。 一路无话,直到回到寂静、温暖的地窖。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斯內普立刻甩开了泽尔克斯的手,黑袍一甩,转身面对他,黑色的眼眸中燃烧著未消的怒火和一丝不解。 “你就这么向她低头了?那个粉红色的、满脑子官僚浆糊的癩蛤蟆?!她明显是在故意找茬!” 泽尔克斯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壁炉边,背对著斯內普,看著跳跃的火焰,声音平静无波。 “低头?西弗勒斯,你觉得我是在向她低头吗?” 他转过身,脸上那副温和的面具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理性。 “她只是一只被推到前台的、聒噪的传声筒。和她正面衝突,除了满足你我一时的痛快,以及给她更多藉口来找麻烦、甚至可能波及到你之外,没有任何益处。” 斯內普抿紧了嘴唇,他明白泽尔克斯说的是事实,但他依旧难以忍受那种憋屈感。 “可是你的课程……” “我的课程不会因为她的几句屁话就真的变成理论背诵课。” 泽尔克斯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算计的弧度,“实践会转入更隱蔽的方式,比如……课外『兴趣小组』?或者,某些『链金意外』的补救实践?方法多的是。重要的是,她现在盯上我们了,我们需要的是耐心,而不是衝动。” 他走到斯內普面前,伸手,轻轻抚平斯內普因为怒气而有些微皱的袍子前襟,动作温柔,眼神却锐利如鹰。 “相信我,西弗勒斯,她蹦躂不了多久了。” 斯內普捕捉到他话语中那一闪而过的、非同寻常的寒意,心头猛地一跳。 他黑色的眼眸紧紧盯著泽尔克斯:“你……打算做什么?” 泽尔克斯看著他,冰蓝色的眼眸深邃如渊,他缓缓说道:“放心,我不会让她在离职之前就『人间蒸发』的。那太……显眼了,也会打乱我的布局。” 他的语气如此平淡,仿佛在討论如何处置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魔法部的巫师。 这种视权力与生命如棋子的冷漠,让斯內普感到一阵寒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沉默。 他並不完全认同,但他选择了站在他这边。 就在这时,地窖门外传来了清晰的敲门声,隨后是麦格教授严肃的声音。 “西弗勒斯?你在里面吗?阿不思请你立刻去他办公室一趟。” 斯內普和泽尔克斯交换了一个眼神。 斯內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的情绪,恢復了惯常的冷漠表情,应道:“知道了,这就来。” 他整理了一下袍子,看向泽尔克斯。 泽尔克斯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去吧。 斯內普不再多言,转身打开地窖门,跟著麦格教授离开了。 地窖里再次只剩下泽尔克斯一人。 他脸上的冰冷缓缓褪去,重新掛上了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乌姆里奇的挑衅提醒了他,计划需要加快,一些障碍……需要被扫除,只是需要更巧妙、更不引人注意的方式。 他走到书桌旁,拿起羽毛笔,快速写了一张便条,召唤来黯,让他將纸条送到圣徒们的手中。 內容很简单:“关注癩蛤蟆动向,收集其逾越职权及不当行为的实证。適时『引导』部分家长与学生表达『合理关切』。动作需隱蔽,优先级:中。”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看时间,距离斯內普回来应该还有一阵。 他想了想,决定去一趟城堡外的温室和禁林边缘,为斯內普的私人魔药储备库补充一些近期消耗较大、且难以通过常规渠道获取的珍稀材料,比如需要月光下特定时辰採集的露水蕈,以及某种只在禁林特定区域生长、对镇静类魔药有奇效的夜光苔蘚。 这既能暂时分散一下注意力,也是他表达关心的一种方式——用行动,而非言语。 他披上旅行斗篷,悄然离开了地窖,身影融入霍格沃茨傍晚愈发浓重的暮色与寒气之中。 第201章 回去吧 盖勒特 纽蒙迦德的高塔,与其说是一座监狱,不如说是一座自我放逐的孤岛。 时间的流逝在这里变得模糊,唯有窗外变幻的云层和偶尔掠过的飞鸟,提醒著盖勒特·格林德沃,外面那个他曾试图掌控的世界仍在运转。 最近,这种孤寂感变得尤为难熬。 与阿不思恢復了通信,甚至见过几次面,那冰封数十年的死水似乎被投入了几颗石子,漾开了涟漪。 然而,涟漪过后,是更深的沉寂。 阿不思的信件变得简短而匆忙,提及的多是“局势紧张”、“波特那孩子”、“伏地魔的动向”……那些他试图拋诸脑后的、属於“现在”的烦恼。 格林德沃感到一种莫名的焦躁。 他不再是那个甘心在回忆与悔恨中鬱鬱而终的老人。 泽尔克斯,他的教子,他那如同镜面般映照出他部分野心与才华,却又走上了一条不同道路的“儿子”,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而阿不思的再次出现,则重新点燃了他內心深处那从未真正熄灭的……火焰。 他厌倦了等待。 厌倦了被动的通信。 他需要確认,需要触碰,需要感受到那份跨越了近半个世纪的、复杂到无法用言语定义的联繫,是否真的还有温度。 於是,在一个月色被浓云遮蔽、寒意刺骨的夜晚,格林德沃动用了他恢復的部分力量——远非巔峰,但足以瞒过粗心的守卫——进行了一次精妙的、短距离的幻影移形。 他没有选择热闹的三把扫帚或猪头酒吧,而是出现在了霍格莫德村边缘,一家名灯光昏暗、顾客稀少的破旧酒吧。 他变幻了形貌,只是一个穿著普通旅行斗篷、面容模糊的老者,独自坐在最角落的阴影里,点了一杯火焰威士忌,却没有喝,只是看著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 他在等待。 他知道,只要他踏出纽蒙迦德,只要他靠近霍格沃茨,阿不思就一定能感知到。 他没有等太久。 酒吧的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冰冷的夜风。 阿不思·邓布利多走了进来,他穿著那件绣著星月的深蓝色长袍,银白色的长髮和鬍鬚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醒目。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半月形眼镜后的蓝色眼眸锐利地扫过酒吧,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便径直走向格林德沃所在的角落。 他在格林德沃对面坐下,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目光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责备,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鬆了口气的意味。 “盖勒特,”邓布利多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不该来这里。” 格林德沃扯了扯嘴角,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 “怎么,霍格莫德什么时候成了禁止我踏足的禁地?还是说,伟大的邓布利多校长,连一个老人想喝杯酒散散心都要干涉?” 邓布利多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平静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他知道,格林德沃绝不会无缘无故冒险离开纽蒙迦德。 格林德沃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酒杯,终於喝了一小口,灼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 “没什么事。” 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邓布利多脸上,仔细地、近乎贪婪地描摹著对方岁月的痕跡,“只是很久没你的消息了。想知道……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这话问得平淡,却让邓布利多微微怔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忙。伏地魔的活动越来越频繁,哈利需要指导和保护,魔法部……福吉和乌姆里奇製造了不少麻烦,学校內部也需要平衡……” 他列举著,语气里带著深深的疲惫,那是一种肩负著整个魔法界安危的重压。 格林德沃静静地听著,异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阴鬱,或者说,是某种算计的光芒。 他了解阿不思,知道他將责任看得有多重,知道他將“更伟大的利益”从他们共同的理想,扭曲成了保护弱者的枷锁。 邓布利多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情绪,心头猛地一紧。 他太了解盖勒特了,了解他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作风,尤其是当他关心或者试图掌控某个人或某件事的时候。 “盖勒特,”邓布利多的声音带上了警告的意味,“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你不会是……想让泽尔克斯做些什么吧?” 他立刻联想到了那个格林德沃的养子,“听著,別把他牵扯进来更深了。你没有什么急事到需要他冒著这么大的风险去处理。” 格林德沃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酒吧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带著一丝嘲讽,也有一丝苍凉。 “你还是这样,阿不思。习惯性地把我想像成那个只会玩弄阴谋、煽动暴力的黑魔王。我只是……”他顿了顿,异色的眼眸直视著邓布利多,里面翻涌著复杂的情感,“……不再想著在那个冰冷的塔楼里,对著你的画像,鬱鬱而终了而已。”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邓布利多的心上。 他避开了格林德沃的目光,看向杯中晃动的液体,声音里带著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你应该知道我们的结局,盖勒特。从那个夏天在戈德里克山谷开始,从我们分道扬鑣开始,从……那场决斗开始。我们之间,早就已经不可能了。这么久了,那些过去的伤口……它们还在那里,它不会好的。” 他指的是阿里安娜的死,指的是那场改变了一切的悲剧,指的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酒吧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远处传来模糊的醉汉囈语。 格林德沃没有反驳。 他只是沉默著,仿佛在咀嚼著那份贯穿了半生的悔恨与痛苦。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著一种奇异的、不同於以往的平静: “我也没有奢望过……和好如初。那太天真了,对我们,对过去,都是一种褻瀆。”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邓布利多,异色的眼眸中,疯狂与偏执似乎沉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复杂的东西。 “但是,阿不思,有个人……教会了我一件事。” 他想到了泽尔克斯,想到了那个孩子看著他时,那种混合著尊敬、亲情与“恨铁不成钢”的复杂眼神,“他告诉我,不要执著於过去,无论是辉煌还是错误。过去无法改变,但未来……还未註定。” 他向前倾了倾身,目光灼灼。 “我们为什么不能……以我们现在的方式,而不是执著於过去的方式,来面对彼此?我们不再是那个野心勃勃的少年和那个被家庭束缚的天才,我们是盖勒特·格林德沃和阿不思·邓布利多,是两个走到了生命黄昏、背负著无数过往、却也……无法彻底割捨对方的老人。” 邓布利多震动地看著他。 他从未听过盖勒特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少了蛊惑人心的煽动,多了几分歷经沧桑后的……坦诚? 或者说,是一种另类的、属于格林德沃式的“妥协”? “我……”邓布利多张了张嘴,感到一阵无力,“我有我的责任,盖勒特。伏地魔必须被阻止,哈利必须被培养起来,魔法界不能就此毁灭……我的生命,我的自由,都在这一切之后。我想……但是我也没有办法。”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无奈,那是一个被责任捆绑了一生的灵魂的嘆息。 然而,就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邓布利多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了泽尔克斯·康瑞的身影,想起了那个年轻人偶尔在谈话中,提及的某些关於“命运”、“代价”与“可能性”的、语焉不详却意味深长的话语。 泽尔克斯似乎暗示过,存在某种“方法”……虽然他从未细说,但那可能性,如同黑暗中一丝微弱的萤火,在他心底悄然闪烁了一下。 格林德沃捕捉到了他瞬间的恍惚,但他將其理解为了另一种犹豫。 他伸出手,隔著粗糙的木桌,似乎想去触碰邓布利多放在桌上的手,但最终手指只是在空中停顿了一下,便收了回来。 “阿不思,”格林德沃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梦囈,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却又无比认真的偏执,“哪怕明天世界就要毁灭,至少现在,或者说……在我们死前,最后看到的人,是对方。这难道不比在孤独中腐朽,在无尽的『责任』中耗尽最后一丝心力,要好吗?”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攻城槌,狠狠撞击在邓布利多的心防上。 他看著格林德沃,看著他那双充满了复杂情感、不再纯粹是野心与火焰的异色眼眸,心中百感交集。 他无法否认,在內心深处,那个金髮少年、那个与他分享过最疯狂梦想的伙伴,从未真正离开。 但他终究是阿不思·邓布利多。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胸腔里所有的动摇和软弱都压下去,重新戴上了那副属於“霍格沃茨校长”、“对抗伏地魔领袖”的面具。 “我不是你,盖勒特。” 他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带著一丝疏离的温和,“你除了泽尔克斯,便没有什么牵掛在了。而我在这人世间走了一遭,留下了太多的牵掛和责任。我不想,也不能,看著魔法界就此毁灭,看著那些孩子们失去未来。”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依旧坐在阴影里的格林德沃,目光坚定。 “回去吧,盖勒特,回到纽蒙迦德去。我……”他停顿了一下,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圣诞节会去看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蓝色的长袍下摆划过一个决绝的弧度,大步离开了酒吧,將格林德沃和那杯未喝完的火焰威士忌,留在了身后的阴影与寂静里。 格林德沃没有动,也没有去看他离开的背影。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异色的眼眸望著虚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粗糙的酒杯边缘。 良久,他才低低地、近乎无声地自语,嘴角勾起一个苦涩而复杂的弧度: “圣诞节……呵,阿不思,你还是这样,总是给出一个……让人无法拒绝,却又遥不可及的希望。” 他仰头,將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灼烧感从喉咙一直蔓延到空荡荡的胃里。 然后,他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霍格莫德寒冷的夜色之中,返回那座属於他的、孤独的高塔。 而在返回霍格沃茨的路上,阿不思·邓布利多迎著刺骨的寒风,银白色的鬚髮在风中飞舞。 他的心中並不平静。 盖勒特的话,泽尔克斯可能的“方法”,伏地魔的威胁,哈利的命运……所有的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 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天幕,那里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辰,在无尽的黑暗中顽强地闪烁著微光。 “未来……”他轻声嘆息,声音消散在风里,“究竟会走向何方?” 第202章 不要碰魂器 纽蒙迦德高塔內的孤寂依旧刺骨。 盖勒特·格林德沃回到他那间除了书籍、纸张和少数几件简陋家具外几乎空无一物的囚室时,身上仿佛还带著外面潮湿冰冷的空气。 与阿不思那场短暂却重若千钧的会面,在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那苦涩的余味远比最劣质的火焰威士忌更灼喉。 他需要做点什么,来驱散这份由希望与绝望交织而成的、令人烦躁的沉寂。 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一角,那里叠放著几封由特殊渠道送达的信件,最上面一封,正是泽尔克斯不久前寄来的。 他走过去,拿起那封触手微凉的信件。 拆开火漆,抽出信纸,泽尔克斯那清晰而优雅的字跡映入眼帘。 信的开头是惯常的问候与对近期霍格沃茨局势的简短匯报,但很快,內容就转向了更加……危险的方向。 “……父亲,关於我之前向您提及的那个『替代方案』,我需要您的帮助。附上的图纸是我初步的构想,但需要更高欺骗性与精密操控的链金造物。它的核心形態是一个木偶,但必须能够完美模仿特定目標的形態、气息乃至部分魔力波动。” 格林德沃抽出隨信附上的羊皮纸图纸。 上面用极其精细的线条勾勒出一个结构复杂的人形木偶,关节处设计了巧妙的活节,內部预留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篆刻空间和能量传导通道。 木偶的面部是一片空白,等待著被赋予“面容”。 整个设计透著一股冰冷而诡异的美感,显然倾注了设计者大量的心血和……某种不顾一切的决心。 他继续阅读信件,眉头逐渐紧锁。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小小的”关键问题亟待解决。首先,是关於灵魂的『分割』与『復原』。是否存在一种方法,可以暂时性地、极小幅度地分离出一丝灵魂碎片,並在特定条件满足后,能將其安全、完整地重新融合?这过程中需要何种保护措施?代价几何?” “其次,是关於操控。夺魂咒能否进行改良,使其作用目標不再局限於拥有独立意志的生命体,而是能够远程、精准地控制一个非生命的链金造物?或者,是否存在其他更古老、更隱秘的咒语或仪式可以达到类似效果?” 格林德沃放下信纸,异色的眼眸中闪烁著锐利而深沉的光芒。 他走到窗边,望著外面漆黑一片的夜空,指尖无意识地敲打著冰冷的石质窗台。 泽尔克斯的意图,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 这个“木偶”,结合他对灵魂和操控魔法的探究,其目的呼之欲出——他想要创造一个足以以假乱真的“替身”,一个可以在关键时刻承担致命伤害、欺骗命运甚至……欺骗死神的道具。 这无疑是为了他那执著的、拯救那三个人的计划。 “痴儿……”格林德沃低声自语,语气复杂,既有对泽尔克斯胆大妄为的震惊,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为其深陷执念的痛心。 他没有立刻回信。 而是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几乎不眠不休,全身心投入到对泽尔克斯提出的问题和图纸的研究中。 他將自己沉浸在浩瀚的魔法知识海洋里,翻阅著那些被他带入囚笼的、记载著禁忌知识的古老典籍,在草稿纸上进行著无数次复杂的推演和计算。 关於操控非生命体,他得出了初步结论。 他摊开新的羊皮纸,拿起羽毛笔,蘸取特製的墨水,开始回信。 “我亲爱的儿子,泽尔克斯,” 他的字跡带著一种特有的、凌厉而优雅的风骨。 “你的来信与图纸已收到。你总是能给我带来……惊喜,或者说,惊嚇。” “首先,回答你关於操控的问题。直接对非生命体施展夺魂咒,如同对一块石头唱歌期望它起舞,本质上是徒劳的。夺魂咒的核心在於压制並引导『意志』,而链金造物,即便再精密,也缺乏这最关键的要素。” “但是,” 笔锋一转, “並非没有迂迴之路。有两种思路可供你参考: 其一,欺骗。为你的木偶赋予一种『偽生命』,一种能够模擬出灵魂波动、足以欺骗夺魂咒识別机制的『核心』。这需要极其高深的灵魂魔法与链金术的结合,或许可以尝试捕捉並束缚某种低等魔法生物的灵髓,或者……更危险的,利用某些涉及生命本源的禁忌仪式,人为创造一种『擬魂』。这条路极其危险且不稳定,极易反噬。” “其二,也是我更倾向於建议的——放弃夺魂咒的思路。为何非要『控制』?为何不尝试『同步』或『镜像』?考虑『主从契约』,或者,利用你我所熟知的那种……灵魂层面的联繫,由你建立一种单向的、强制的共鸣。让木偶成为你意志的延伸,而非一个需要时刻用魔法去操控的傀儡。这需要你在木偶的核心符文上下更大功夫,將其设计成与你自身魔力乃至灵魂频率高度共鸣的『共鸣器』。” 写到这里,格林德沃停顿了很长时间。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异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接下来要谈的问题,才是真正触及红线、让他感到心惊肉跳的部分。 他重新提起笔,墨水在羊皮纸上晕开一小团深色痕跡,仿佛他沉重心情的写照。 “现在,我们来谈那个最危险、也是最愚蠢的问题——关於分割灵魂。” 他的笔跡变得愈发凌厉,几乎要划破纸张。 “泽尔克斯,听著,我以你教父,以盖勒特·格林德沃的名义警告你——不要碰魂器!永远不要!想都不要想!” “灵魂的完整性,是维繫一个『人』之所以为『人』的基石!哪怕只是最微小的一部分被切割出去,对本体的身心和生存状態也会造成不可逆的、灾难性的负面影响!” “首先,是情感的剥离与道德的沦丧。灵魂的残缺会直接剥夺一个人感受共情、爱、善良、怜悯等深层情感的能力。你会逐渐变得冷漠、空洞,只剩下偏执追逐。想想那个『神秘人』吧!他就是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他分裂出第一块灵魂之后,就已经彻底沦为了一个追逐权力和永生的怪物,不再是完整的『人』!我不希望,也绝不允许我的儿子,变成那副令人作呕的鬼样子!” “其次,是精神稳定性的彻底崩溃。灵魂不完整,意味著根基的动摇。你的情绪会变得极不稳定,易怒、偏执、多疑会成为常態。而且,这种负面影响会隨著分裂次数的增多而呈几何级数加重!那是一条通往彻底疯狂和自我毁灭的单行道!” 他的笔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你询问『復原』?是,理论上,如果碎片未被製成魂器且保存完好,存在强行復原的可能。但我要告诉你,哪怕成功『粘合』,裂痕永远存在!就像摔碎的瓷器,即使用最完美的技艺修復,那道缝隙依然在那里,脆弱不堪!復原的过程本身就会对灵魂造成二次创伤,其代价很可能是永久性的情感麻木、记忆缺失,或者某种无法治癒的精神创伤!” 格林德沃几乎能想像到泽尔克斯读到此处时,可能会露出的那种不以为然的、或者说为了目標不惜一切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用上了他这辈子都极少使用的、近乎恳求的语气。 “泽尔克斯,我的孩子,我理解你的执著,理解你想要拯救那些对你对我而言重要之人的心情。但是,听著,哪怕你的所有计划都失败了,哪怕最终结局註定是悲剧,也绝对、绝对不要去触碰魂器那条禁忌之路!” “算我求你了,泽尔。別走上那条路。別让我……眼睁睁看著你,步上汤姆·里德尔的后尘,甚至……变得比他更糟。” 写下最后一个字,格林德沃仿佛耗尽了力气,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翻倒巷泥泞中被自己带走的、眼神倔强而空洞的银髮男孩。 良久,他重新坐直,將回信仔细封好,唤来了负责他与外界联繫的、泽尔克斯留下的黯的分身之一。 哪怕看著它叼著信件消失在阴影中,他的心情也並未轻鬆多少。 他知道,那个孩子,在某些方面的固执,远超他年轻时的自己。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泽尔克斯寄来的那张木偶图纸。 既然无法在灵魂分割上让步,那么,就必须在链金造物本身和操控方式上,找到更完美、更安全的替代方案。 接下来的日子,格林德沃彻底沉浸在了对这张图纸的改良与深化之中。 他运用自己毕生所学,结合那些被世人视为禁忌的古老知识,开始重新设计核心符文阵列,试图找到一种不需要分割灵魂,也能实现高度“同步”或“镜像”的方法。 他推演著各种能量传导模式,思考著如何利用一些能源晶石或者其他替代品来提供更稳定强大的能源,甚至开始构思,是否可以利用预言本身的某种特性,来“欺骗”命运的判定…… 纽蒙迦德的高塔內,灯光常常亮至深夜。 曾经搅动欧洲风云的黑魔王,如今为了守护他唯一的“儿子”,再次拿出了他全部的智慧与力量,投身於一项前所未有的、游走于禁忌边缘的链金创举之中。 同时格林德沃也在思考著,远在霍格沃茨的泽尔克斯,即將收到这封充满了严厉警告与深沉父爱的回信,他將会如何抉择? 是听从教父的恳求,还是继续在危险的道路上独行? 纽蒙迦德的天气,越来越冷了。 第203章 戒指 黯的分身从阴影中走出,將那份沉甸甸的回信送到了泽尔克斯的链金术办公室。 当时,泽尔克斯正在批改一篇占卜论文,感受到熟悉的魔力波动,他抬起了头。 拆开信件,格林德沃那凌厉而优雅的字跡映入眼帘。 泽尔克斯阅读的速度很快,但看到中间关於灵魂分割的严厉警告和近乎恳求的语句时,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隨即化为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他放下信纸,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发出规律的轻响。 切割自己的灵魂? 製作魂器? 他在心中失笑。 教父啊教父,您还真是……看得起我。 他確实在探究灵魂的奥秘,也確实需要那个“木偶”发挥关键作用。 但他从未想过,要通过分裂自己灵魂这种愚蠢而自我毁灭的方式来实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灵魂完整性的重要性,不仅仅是因为魔法理论,更源於他自身的……状態。 他早已不是那个灵魂纯净无暇的孩童。 翻倒巷的挣扎,跟隨格林德沃后执行过的某些“必要”任务,以及后来为了清除障碍、推行变革而亲自下达的处决命令……主动的谋杀,早已在他的灵魂上留下了无法磨灭的污浊与裂痕。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早已不像普通巫师那般“完整”和“轻盈”,它沉重,带著洗刷不去的阴影。 正因如此,他才更加珍视斯內普带给他的那份罕见的安寧,那仿佛是唯一能涤盪他灵魂深处血腥气的清泉。 他绝不会再去主动切割它,那无异於自寻死路,甚至可能变成比伏地魔更可悲的存在——一个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破碎的怪物。 不过,他並没有打算在回信中详细解释这些。 有些黑暗面,他寧愿独自背负,也不愿让那位视他如己出的教父过多担忧。 他只需要给出一个明確的保证即可。 他摊开新的信纸,笔尖蘸墨,快速写道: “父亲亲启,” “来信收悉,万分感谢您的指点与警示。关於灵魂分割之事,您尽可放心。我向您保证,绝不会触碰魂器相关的一切禁忌,绝不会以任何形式主动分割自己的灵魂。我深知其害,断不会行此愚蠢自毁之举。您的警告,我铭记於心。” “您提供的关於操控方式的思路极具启发性,尤其是『同步』与『镜像』的概念,为我打开了新的方向。我会在此基础上继续深入研究图纸的改良,暂缓对『偽生命』核心的探索。期待您后续的指导。” “霍格沃茨一切如常,望您保重身体。” “您忠诚的, 泽尔克斯” 他没有过多解释自己的灵魂状態,也没有详述自己的完整计划。 有些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將回信封好,递给角落里黯的分身,看著它携带著自己的承诺消失在阴影中。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霍格沃茨阴沉的天空。 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脑海中却浮现出格林德沃在信中那罕见的、近乎卑微的恳求语气。 一丝冷意掠过他冰蓝色的眼眸。 阿不思·邓布利多…… 他在心中默念著这个名字,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对其智慧与理想的尊重,也有对其优柔寡断与“责任”至上的不满。 不要再让我教父伤心了……他,已经在那座塔里耗费了半生光阴。 如果你给不了他想要的,至少……別再用那些遥不可及的希望折磨他。 他知道邓布利多有他的苦衷和宏大的责任,但看著格林德沃因他而情绪起伏,泽尔克斯心中那份属於儿子的心理便不由自主地升腾起来。 他或许不完全赞同教父过去的某些行为,但在情感的天平上,他永远无条件地偏向於那个將他从泥泞中拉起,给予他力量与方向的男人。 將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泽尔克斯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不知不觉间,已是傍晚,他习惯性地走向地窖——那个能让他真正放鬆下来的地方。 推开地窖的门,一股比平时更加浓郁、也更加奇异的魔药气味扑面而来。 不是成功的魔药通常带有的那种醇厚或清冽的气息,而是带著一丝焦躁、一种未能完美融合的驳杂感。 斯內普正站在他那个巨大的、摆满了各种精密仪器和材料的魔药工作檯前。 他背对著门口,黑色的长袍衬得他背影愈发挺拔而专注。 他面前的一个水晶坩堝里,某种深紫色的液体正在不安地冒著细密的气泡,顏色黯淡,显然未能达到预期的澄澈。 泽尔克斯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悄无声息地走近。 他看到斯內普眉头紧锁,用一把银质小刀从坩堝边缘刮取了一点凝固的残渣,放在鼻尖仔细嗅闻,然后又用指尖捻开,观察其质地。 隨后,他拿起旁边摊开的、写满了复杂公式和药材特性的笔记本,飞快地记录著数据,羽毛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显然,一次新的魔药尝试失败了。 泽尔克斯认出那些被处理到一半、放置在旁边的材料,大多是具有强效镇静、安抚精神作用的珍稀药材。 他心中微微一暖,知道斯內普又在为了缓解他的预言反噬和噩梦困扰,研製更有效的安神剂。 斯內普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到来,但连头都没回,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介於“知道了”和“別烦我”之间的咕噥,继续沉浸在他的分析与记录中。 泽尔克斯瞭然,也不多话。 他挽起袖子,动作熟练地拿起一旁的工具,开始帮忙清理失败的魔药残渣,清洗使用过的器皿,將未用完的材料分门別类地归位。 他的动作流畅而安静,与斯內普那专註记录的身影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仿佛他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协作。 过了好一会儿,斯內普终於停下了笔,他將笔记本合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这才转过身,看向正在擦拭最后一个烧杯的泽尔克斯。 “把这个收起来吧,”斯內普指了指工作檯角落一个密封的小水晶瓶,里面装著少量失败的深紫色药剂样本,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沮丧,“月长石粉与哀悼蓟汁液的配比还是有问题,稳定性太差,下次试试用月光蕈的孢子粉替代看看。” “好。”泽尔克斯应道,將水晶瓶妥善收好。 地窖里一时陷入了静謐,只有壁炉火苗跳跃的轻微噼啪声。 泽尔克斯看著斯內普略显疲惫却依旧专注的侧脸,心中一动。 他走到斯內普面前,脸上带著一丝神秘而温柔的笑意。 “西弗勒斯,闭上眼睛。” 斯內普挑起一边眉毛,黑色的眼眸中带著怀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你又想搞什么名堂,泽尔?” “听话,闭上。” 泽尔克斯的语气带著不容拒绝的坚持,但眼神却柔软得像要滴出水来。 斯內普与他对视了几秒,最终,像是败下阵来般,有些不耐烦地、极其轻微地“嘖”了一声,依言闭上了眼睛。 泽尔克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用黑色天鹅绒包裹的盒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著两枚戒指。他拿起其中一枚,款式极其简洁內敛——银质的指环,表面没有任何宝石镶嵌,最上面有一枚阴刻的、线条优美的玫瑰图案,那玫瑰仿佛在无声绽放,周围环绕著如同荆棘般缠绕的细腻纹理。 內圈篆刻著:xcss。 整个戒指透著一股低调而古老的美感,完全符合斯內普不喜欢张扬的审美。 泽尔克斯小心翼翼地执起斯內普的左手,將那枚戒指,轻轻套在了他修长、骨节分明、却带著常年处理魔药材料痕跡的中指上。尺寸,竟是分毫不差。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斯內普眼睫微颤,但他没有睁开眼。 “好了。”泽尔克斯轻声说。 斯內普缓缓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左手中指上的那枚银戒。 在地窖昏暗的光线下,戒指泛著柔和而內敛的光泽,那朵阴刻的玫瑰和荆棘纹理显得格外清晰而独特。 他抬起手,仔细端详著,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辨明的情绪。 没有排斥,没有拒绝,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在审视其背后含义的专注。 “不喜欢张扬夸张的物件,我想这种內敛的,应该刚刚好。” 泽尔克斯注视著他的反应,微笑道,“而且,这可不只是个装饰品,它还是个链金物品。”他指了指戒指,“里面施加了无痕延伸咒,空间不算太大,但足够你存放一些隨身的重要小物件了,比如……备用的吐真剂?” 他带著一丝调侃。 斯內普闻言,指尖轻轻摩挲著戒指表面,似乎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稳定而强大的魔法波动。他依旧没有说话,但眼神柔和了些许。 然后,泽尔克斯將另一枚戒指递到斯內普面前。 “现在,帮我戴上,好嘛。” 斯內普看向他手中的另一枚戒指。 款式与他手上这枚相似,同样是银质基底,阴刻的玫瑰与荆棘,但仔细看去,那荆棘的纹理中,似乎掺杂了一些细微的、如同做旧般的暗色痕跡,那顏色深邃,近乎黑色,又隱隱带著一丝乾涸血液般的暗红,为这枚戒指平添了几分神秘与……危险。 內圈同样刻著四个字母:xcss。 斯內普沉默地接过戒指,他的动作略显僵硬,似乎有些不习惯这种仪式感。 他执起泽尔克斯的左手,指尖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缓缓將戒指套在了泽尔克斯的中指上。 同样的大小合適。 两枚戒指,在两人左手中指上,闪烁著默契的光芒。 x.c.s.s.—— xerxes conri & severus snape。 地窖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一种无声的承诺与联结,在这简单的动作中悄然达成。 直到这时,斯內普似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抬起头,黑色的眼眸中带著真实的疑惑,看向泽尔克斯。 “你……怎么知道我手指的尺寸?” 泽尔克斯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冰蓝色的眼眸中漾开得意而温柔的光彩。 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斯內普戴著戒指的那只手,指尖在他修长的手指上轻轻划过,带著一丝曖昧的摩挲。 “我天天拉你的手,感受你的温度,记住你每一寸骨骼的轮廓……” 他的声音压低,带著磁性的蛊惑,“难道还会不知道你手指的尺寸吗,我的西弗勒斯?” 斯內普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他有些恼怒地瞪了泽尔克斯一眼,想要抽回手,却被对方更紧地握住。 那枚新戴上的戒指,隔在两人相握的掌心之间,带著微凉的金属触感,却又仿佛蕴含著滚烫的温度。 他只是別开了视线,任由那只温暖的手包裹著自己常年冰冷的手指。 地窖里,魔药失败带来的些许烦躁早已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瀰漫在空气中、无需言说的温情与紧密相连的归属感。 窗外夜色渐浓,而地窖內,炉火正旺,映照著两人手上那对闪烁著微光的、象徵著彼此归属的银戒。 第204章 哈利的恐惧 大脑封闭术训练的戛然而止,如同一根被强行掐断的琴弦,在哈利·波特的心中留下了持久的、令人不安的余音。 他不仅没能掌握保护自己大脑的技巧,反而被迫窥见了斯內普教授那段充满羞辱、痛苦与悔恨的过往。 那些画面——父亲和小天狼星年少时的欺凌,斯內普对母亲说出的那个不可饶恕的词语——如同鬼魅,时常在他脑海中闪回。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他自己。 在面对斯內普的刻薄时,那瞬间爆发的、几乎要吞噬理智的怒火,在意外闯入斯內普记忆时,那一闪而过的、近乎报復性的快感,儘管很快被震惊和愧疚取代。 以及最近,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尤其是在听到关於伏地魔和食死徒活动的消息时,一种冰冷的、想要摧毁什么的衝动会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他害怕。 害怕自己受到神秘人的影响,害怕自己拿仿佛被註定一般的命运,害怕自己是否会像邓布利多警告的那样,因为与伏地魔的精神联结而逐渐被同化,害怕自己……最终会变成另一个只懂得憎恨与杀戮的怪物。 这种迷茫和不自信像一层阴霾,笼罩在他的魁地奇训练、课堂学习甚至与罗恩赫敏的相处中。 赫敏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几次试图开导,但哈利无法清晰地表述內心那复杂的恐惧。 罗恩则以为他还在为大脑封闭术和斯內普的事情生气,劝他想开点。 最终,在一个周末的傍晚,哈利趁著公共休息室里人少,偷偷溜进了壁炉,抓起飞路粉,低声念出了格里莫广场12號。 布莱克老宅依旧阴冷、空旷,带著一股陈年的灰尘气息。 但小天狼星的存在,像是一簇跳动的不那么稳定、却足够温暖的火焰。 他看到哈利从壁炉里跌跌撞撞地出来,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但隨即注意到教子眉宇间化不开的鬱结。 “怎么了,哈利?” 小天狼星收起玩笑的神色,拉著他在一张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旧沙发上坐下,“你看起像刚和一群炸尾螺打了一架,而且还输了。” 哈利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將自己最近的恐惧和盘托出——对失控情绪的害怕,对与伏地魔相似点的恐惧,以及害怕自己最终会墮入黑暗。 小天狼星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当哈利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眼眸中没有了往常的跳脱不羈,而是沉淀著一种经歷过生死与背叛后才有的深刻。 “哈利,”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听著,每个人……我是说,每个人心里,都同时住著一个天使和一个恶魔。有好的一面,渴望爱、正义、保护,也有……阴暗的一面,藏著愤怒、嫉妒、甚至毁灭的衝动。”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也一样。年轻的时候,衝动、傲慢,甚至……有些残忍。” 他显然想起了他们对斯內普的所作所为,眼神黯淡了一下,“阿兹卡班的那些年,那些摄魂怪,它们不仅吸走快乐,也会放大你內心所有的黑暗面。我一度以为自己真的要疯了,变成只会嘶吼的怪物。” 哈利震惊地看著他,从未听过小天狼星如此坦诚地剖析自己。 “但是,”小天狼星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坚定,“重要的是,你选择让哪一面主导你的人生。神秘人,他选择了放纵他的残忍、他的野心、他对权力和永生的贪婪。他选择了那条路,所以他成了现在的样子。” 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哈利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哈利晃了一下。 “而你,哈利,你选择了保护,选择了爱,选择了站在朋友身边。你为了救你討厌的达力对抗摄魂怪,你冒著生命危险救出我,你因为担心韦斯莱先生而看到幻象……这些,都是你的选择,是你內心光明面的证明。” “情绪失控?愤怒?这很正常,哈利!你经歷了太多你这个年纪不该经歷的事情!重要的是,在你愤怒之后,在你感到黑暗诱惑的时候,你最终选择了什么。是像伏地魔一样沉溺其中,还是像你父母,像我们一样,为了更重要的东西去战斗,去克制?” 小天狼星的话,像一道光,穿透了哈利心中的迷雾。 他依然害怕,依然不確定,但至少,他明白了关键在於“选择”。 他不是命运的傀儡,他可以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 “谢谢你,小天狼星。”哈利轻声说,感觉胸口那块沉重的石头似乎鬆动了一些。 … … … 与此同时,在远离霍格沃茨和格里莫广场的某个隱秘空间。 这里仿佛是一座废弃的、哥德式教堂的地下大厅,高耸的穹顶隱没在阴影中,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几盏幽蓝色魔法灯提供著微弱的光源,映照出下方肃立的人群。 这里是改革后圣徒的一个核心集会点。 往常的月度例会,通常由“渡鸦”的首席,凯尔·泰格主持。 而大家都知道,在他之上,还有一位大人,也就是圣徒的首领,他是理念的提出者,是力量的象徵,是真正的领袖。 但绝大多数中下层成员,甚至部分新晋的高层,都从未见过他的真容。 他们想像中的“康瑞大人”,或许是一位如同格林德沃般充满压迫感的老者,或者是一位威严深重、不苟言笑的强大巫师。 因此,当今晚例会时间一到,凯尔·泰格如同往常一样站在主位前准备开口时,他身旁那个空置了许久的、雕刻著复杂魔文与狼形浮雕的石座,突然被一阵无形的力量波动笼罩。 下一刻,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石座之上。 那是一个年轻人。 非常年轻。 银白色的头髮在幽蓝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旅行长袍,並非多么华丽,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度。 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精致,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视著下方,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不见底的淡然。 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身上。 惊愕、怀疑、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响起。 “他是谁?” “怎么会坐在那个位置上?” “开玩笑的吧?这么年轻?” “这人我好像在报纸上见过……是谁来著?” “凯尔大人怎么……” 凯尔·泰格对於下方的骚动恍若未闻。 他转过身,面向石座上的身影,右手抚胸,深深地、极其恭敬地鞠了一躬,动作標准得无可挑剔。 “首领。”他的声音清晰地迴荡在大厅里,带著绝对的尊敬。 这一声“首领”,如同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那个依旧平静地坐在主位上的银髮年轻人。 他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变革者,格林德沃的继承者? 泽尔克斯没有在意下方的反应,他微微抬手,示意凯尔免礼。 凯尔立刻直起身,如同最忠诚的护卫,沉默地站到了他的侧后方,姿態表明了一切。 “继续。” 泽尔克斯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温和,却不容置疑。 会议在一种微妙而紧张的气氛中继续。 各部门负责人依次匯报近期进展——对角巷產业的扩张、对几个关键魔法部部门渗透的加深、舆论引导的成果、以及关於巨人族动向的情报…… 当负责情报整合的渡鸦成员提到,无论是邓布利多的凤凰社还是伏地魔的食死徒,近期都加紧了对於巨人族等神奇生物种族的拉拢时,一位看起来资格较老、坐在前排的圣徒干部忍不住开口: “领袖,我们是否需要介入?巨人族的力量不容小覷,如果被任何一方完全爭取过去,恐怕会对我们未来的计划造成阻碍。是否应该派人拦截,或者提出更优厚的条件?”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泽尔克斯身上,想看看这位年轻的领袖会如何决策。 泽尔克斯的手指在石座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瞭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没必要。”他的声音依旧平静,“让他们去爭。”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扫过提出建议的干部,也扫过全场。 “我们的目光,应该看向更远大的未来。巨人族?他们固然力量强大,但也头脑简单,难以驾驭,且目標过於明显。为了爭夺他们,凤凰社和食死徒必然会投入大量精力,甚至可能爆发直接衝突。”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们爭个鱼死网破,我们渔翁得利,不好吗?趁他们被这些『传统力量』牵制住的时候,我们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可以做。” 他顿了顿,声音带著一种俯瞰棋局的从容。 “比如,彻底掌控奥地利和德国魔法部。有些人,在那个位置上坐得太久了,思想已经僵化,是时候……换点新鲜血液了。” 他的话语很轻,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凛。 这不是建议,而是命令。 一场无声的、针对两个重要国家魔法部高层的清洗与更迭,即將在他的轻描淡写中展开。 没有人再提出异议。 那位提问的干部低下了头,额角似乎有冷汗渗出。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体会到,这位年轻的领袖,其手段与魄力,绝非外表看起来那般温和无害。 他坐在那里,平静地规划著名权力的版图,谈论著高层更迭如同谈论天气,那种深植於骨子里的、属于格林德沃传承的冷酷与野心,令人心惊,也令人……折服。 会议在泽尔克斯几句简短的总结和指示后结束。 他再次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石座上,如同他来时一样突兀。 但这一次,大厅內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消化著刚才的一切,心中对那位银髮的年轻领袖,充满了敬畏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 凯尔·泰格看著下方眾人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知道,大人的这次现身,目的已经达到。 而远在霍格沃茨的地窖里,西弗勒斯·斯內普无意识地摩挲著左手中指上那枚带著荆棘纹理的银戒,並不知道,这枚戒指的另一半主人,刚刚在世界的阴影层面,投下了一颗足以改变欧洲魔法界格局的重磅炸弹。 第205章 圣徒的据点 十二月的霍格沃茨,被一层厚厚的积雪覆盖,城堡里洋溢著一种临近假期的、躁动而温馨的气氛。 走廊里掛著冬青和槲寄生组成的饰带,盔甲被打磨得闪闪发光,学生们谈论的多是回家的计划、礼物和圣诞舞会。 然而,这种表面的轻鬆並未能完全渗透到地窖,也未能驱散笼罩在少数知情者心头的阴影。 圣诞节前夕,学校的事务確实清閒了不少,但斯內普却接到了那个无法拒绝的、带著冰冷標记的召唤——黑魔王要召开会议。 地窖里,斯內普面无表情地穿上他那件厚重的黑色旅行斗篷,动作带著一种惯常的、压抑的厌恶。 泽尔克斯靠在壁炉边,看著他整理著装,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和……心疼。 “又是会议?” 泽尔克斯的声音带著一丝慵懒的调侃,试图冲淡那凝重的气氛,“我说,就你们那位『黑魔王』手下那点人手,加上他那套翻来覆去、毫无新意的恐怖统治论调,真有那么多事情需要天天聚在一起商討吗?听起来效率低得令人髮指,纯粹是浪费时间。” 斯內普系斗篷带子的手顿了顿,黑色的眼眸瞥了他一眼,带著一种“你明知故问”的讥誚,但深处也有一丝无奈。 他无法反驳,伏地魔的许多会议確实充斥著无意义的威慑、猜忌和狂热的表忠心,但他身为双面间谍,必须出席。 “做好你自己的事,泽尔,等我回来。”斯內普最终只是生硬地回了一句,將兜帽拉起,遮住了大半张脸,转身准备离开。 “早点回来。” 泽尔克斯在他身后轻声说,语气里的调侃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叮嘱。 斯內普没有回头,身影融入了地窖外的昏暗走廊。 看著门关上,泽尔克斯脸上的温和渐渐收敛。 他確实觉得伏地魔那套行事作风既低效又愚蠢,但斯內普不得不身处其中,这让他感到烦躁。 不过,斯內普的离开,也正好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他早就计划好的,带德拉科·马尔福真正踏入圣徒世界的机会。 他联繫了德拉科。 不久后,穿著便装、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期待的德拉科,出现在了地窖门口。 “先生。” 德拉科的声音有些乾涩,眼睛不断打量著泽尔克斯,似乎在確认接下来的行程。 “放鬆点,德拉科。”泽尔克斯笑了笑,递给他一件带有兜帽的普通黑色旅行斗篷,“换上这个,我们出去一趟。带你去见见……『自己人』。” 幻影移形的感觉並不舒適,短暂的挤压和黑暗之后,德拉科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狭窄、潮湿、散发著淡淡霉味和垃圾气息的小巷里。 这里似乎是伦敦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麻瓜的喧囂从巷口隱约传来。 泽尔克斯带著他走到一扇毫不起眼、漆皮剥落的黑色木门前,门上没有任何標识。 他伸出手,没有敲门,而是用指尖在门板上看似隨意地划过一个复杂的符號。 木门无声地向內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德拉科瞬间愣住,想像中的肃杀、神秘、充满阴谋气息的秘密集会点完全破灭。 这是一个看起来相当……普通的巫师酒吧。 光线昏暗,空气里瀰漫著黄油啤酒、火焰威士忌和菸草混合的气味。 不算大的空间里,散落著七八张木桌,一些穿著各异的男巫女巫三三两两地坐著。 有人在低声交谈,发出阵阵鬨笑。 有人围在一起打著一种德拉科没见过的卡牌。 吧檯后面,一个年级大些的、围著脏围裙的酒保正慢悠悠地擦拭著杯子。 这简直……简直就像翻倒巷里那些三教九流聚集的破酒吧! 这就是圣徒的据点? 似乎看出了德拉科的震惊和困惑,泽尔克斯轻笑一声,揽著他的肩膀走了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別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德拉科。” 泽尔克斯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带著一丝戏謔,“这里是给大家放鬆的地方。他们再怎么厉害,也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绷紧神经工作吧?总得有个地方喝喝酒,吹吹牛,打打牌,发泄一下压力。” 他们穿过略显嘈杂的一楼,几个正在打牌的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泽尔克斯身上停留片刻,带著显而易见的恭敬,敬礼示意,然后又继续专注於他们的牌局。 也有人好奇地打量著戴著兜帽的德拉科,但並没有过多关注。 “这里大多是英国这边常驻的圣徒,负责一些基础的信息收集、物资转运和……『日常事务』。” 泽尔克斯解释道,“以后你需要传递不太紧急的消息,或者遇到小麻烦,可以来这里找他们。” 德拉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中的震撼稍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感受。 泽尔克斯没有在一楼多做停留,他带著德拉科走向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旋转楼梯,上了二楼。 与一楼的喧闹截然不同,二楼异常安静。 走廊铺著厚厚的地毯,墙壁上掛著几幅描绘著古代魔法战役的油画,气氛肃穆了许多。 泽尔克斯径直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再次用独特的方式开启了门锁。 门內是一个宽敞、布置简洁却舒適的房间。 壁炉燃烧著,驱散了外面的寒意。 两张看起来相当舒適的单人沙发,一张堆满了文件和地图的书桌,还有一张小餐桌。 此时,餐桌旁正坐著两个人,似乎在享用简单的晚餐。 其中一人,正是那天在集会上站在泽尔克斯身后的凯尔·泰格。 他依旧穿著利落的深色服装,眼神锐利。 另一人则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神色冷静、有一头深褐色短髮的女巫。 看到泽尔克斯带著一个陌生的、戴著兜帽的年轻人进来,凯尔和那位女巫都愣了一下,隨即立刻放下手中的餐具,站起身。 “首领。”凯尔微微躬身。 那位女巫也紧隨其后,动作乾脆利落。 “坐,继续吃你们的。” 泽尔克斯隨意地摆摆手,自己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並示意德拉科也坐下。 德拉科有些拘谨地摘下了兜帽,露出他略显苍白的脸和標誌性的铂金色头髮。 凯尔和那位女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復平静,重新坐了下来。 “这位是?” 凯尔的目光落在德拉科身上,带著审视,但並不让人感到冒犯。 泽尔克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德拉科,冰蓝色的眼眸中带著鼓励。 “自己介绍一下吧,德拉科。” 德拉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抬起头,迎向凯尔和那位女巫的目光,儘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德拉科·马尔福。霍格沃茨斯莱特林学院,六年级……是…新加入的圣徒。”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马尔福?”那位深褐色头髮的女巫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姓氏有所联想,但没有多说什么。 泽尔克斯这才开口,对凯尔和那位女巫说道:“这孩子我挺看好的,脑子不笨,也有决心。他身份特殊,將来会有大用。你们有空,多带带他,任何方面——情报分析、实战技巧、甚至为人处世,都需要学习。”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大用”和“任何方面”这两个词,让凯尔和那位女巫的眼神都郑重了许多。 能被领袖如此评价並亲自带来引荐的年轻人,绝非凡品。 “明白了,首领。”凯尔点头,然后转向德拉科,自我介绍道,“凯尔·泰格,渡鸦首席,主要负责欧洲大陆部分区域的人员调度与重大行动策划。” 他的介绍言简意賅,却透露出其地位的重要性。 那位女巫也接口道:“伊芙琳·索恩,渡鸦,负责不列顛及爱尔兰地区的情报网络与內部安全。” 她的声音清脆,带著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 渡鸦? 德拉科心中有些困惑。 紧接著凯尔向他解释了一番。 渡鸦是圣徒內部核心执行者的称號,直接对接泽尔克斯,权力大,责任重。 这番解释让他刚刚平復的心情又紧张起来,但也更加兴奋。 “正好我们也没吃完,首领,马尔福先生,要不要一起用点?”凯尔指了指桌上还算丰盛的食物提议道。 泽尔克斯看了看德拉科,点了点头。 “也好。” 伊芙琳立刻用魔杖敲了敲桌角的一个小铃鐺。 几乎无声无息,一个穿著整洁茶巾的家养小精灵出现在房间角落,恭敬地行礼。 “再准备两份晚餐,要快。”伊芙琳吩咐道。 “是,尊敬的大人!” 小精灵尖声应道,啪的一声消失了,不到两分钟,又端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餐盘出现,恭敬地放在泽尔克斯和德拉科面前。 用餐的气氛比德拉科想像中要轻鬆一些。泽尔克斯和凯尔、伊芙琳偶尔会交谈几句,內容涉及一些欧洲魔法界的动向和某些產业的运营情况,用的都是隱晦的词句,但德拉科能听出其中蕴含的信息量之大。 他安静地吃著,努力消化著听到的一切,同时也感受著这种不同於霍格沃茨、也不同於马尔福庄园的、属於“组织”內部的氛围。 饭后,泽尔克斯对伊芙琳说道:“伊芙琳,你带德拉科在据点里转转,熟悉一下环境,也顺便了解一下他的具体情况和……潜力。” “是,领袖。”伊芙琳站起身,对德拉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她的表情依旧冷静,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对任务的专注。 德拉科看向泽尔克斯,泽尔克斯对他微微頷首。 “去吧,好好配合。”泽尔克斯的语气带著期许。 德拉科深吸一口气,跟著伊芙琳·索恩离开了房间。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参观,更是一次评估,一次真正踏入这个庞大而隱秘世界的开始。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著,充满了对未知的紧张,以及一种即將展开翅膀、搏击风浪的激动。 房间里只剩下泽尔克斯和凯尔。 泽尔克斯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壁炉中跳跃的火焰。 “是个好苗子,就是还需要打磨。”凯尔评论道。 “所以才交给你们。”泽尔克斯淡淡地说,“卢修斯·马尔福的儿子,这个身份在即將到来的风暴中,会很有用。好好培养,我希望他能儘快成长起来,成为一只真正的……『渡鸦』。我真的很期待,当最后大战来临时,神秘人突然发现这孩子站在我们这边,会是什么反应……很有趣,不是吗?” 他的声音带著些戏謔,像是在谈论什么有趣的八卦一般。 而在霍格沃茨,远赴伏地魔会议的斯內普,对此一无所知。 第206章 蒙尘的笔记 伊芙琳·索恩带著德拉科·马尔福离开了那间舒適的房间,沿著铺著厚地毯的安静走廊前行。 她的步伐利落,没有多余的话语,直接將他带到了据点地下的一层。 与楼上相比,这里的气氛骤然变得冷峻而实用。 他们穿过一道施加了隔音咒的厚重石门,眼前出现了一个宽敞、空旷、墙壁由未经打磨的粗糙岩石砌成的大厅。 空气中瀰漫著一丝淡淡的、类似臭氧和金属摩擦后的气味,那是高强度魔法练习后残留的痕跡。 大厅一角摆放著几个用於练习咒语的假人,假人身上布满了各种咒语造成的焦痕、切割印记和修补的痕跡。 另一侧则是一些基础的障碍物和掩体,显然是用於实战模擬。 “这里是我们日常进行魔法练习和战术演练的地方。”伊芙琳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现在,让我看看你的底子。首领他说你天赋不错。” 她转过身,面对德拉科,眼神平静无波,如同在评估一件工具。 “最常用的几个攻击和防御咒语,无声施法,能达到什么程度?” 德拉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他知道这是关键时刻,是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 他举起魔杖,没有念咒,杖尖迅速射出一道红色的昏迷咒,击中远处的假人,假人晃动了一下。 紧接著是障碍咒、粉碎咒,虽然威力算不上顶尖,但施法流畅,无声技巧也相当纯熟,对於一个还在学校的学生而言,已属难得。 伊芙琳微微点头,不置可否。 “黑魔法呢?”她直接问道,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在询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魔法分类。 德拉科犹豫了一下。 在霍格沃茨,公开练习黑魔法是明令禁止的,即使在斯莱特林,这也是需要极度谨慎的事情。 但他想到泽尔克斯的教导,想到自己立下的契约,咬了咬牙。 他再次举起魔杖。 这一次,他的表情变得专注而……带著一丝冷酷。 他没有选择那些標誌性的、伤害性极强的恶咒,而是施展了一个钻心剜骨(crucio)——当然,目標依旧是那个可怜的假人。 魔咒的光芒击中假人,假人表面虽然没有实质损伤,但周围空气似乎都因那恶毒的魔力而微微扭曲。 紧接著,他又演示了一个夺魂咒(imperio),虽然控制力还稍显稚嫩,但那股试图凌驾於他人意志之上的魔法本质,已然清晰可辨。 演示完毕,德拉科放下魔杖,有些喘息,看向伊芙琳。 他不知道自己这番“坦诚”会带来什么后果。 伊芙琳那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讚赏的神色。 “不错。”她简短地评价道,“夺魂咒的掌控尤其需要天赋和……特定的心境。看来首领果然没有看错人,你確实不是个空有姓氏的瓶。” 这个评价让德拉科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甚至涌起一股自豪感。 能得到一位“渡鸦”的认可,意义非凡。 “但是,”伊芙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光会站著施法是远远不够的。真正的战斗,不是决斗俱乐部里的彬彬有礼。敌人不会给你时间摆好姿势,念完冗长的咒语。你需要的是战斗的意识——移动、寻找掩体、预判、在干扰中稳定施法、甚至利用环境。” 她指了指场地中的障碍物。 “从今天开始,你的假期训练重点,就是把这些刻板的咒语,变成你身体的本能。你会在这里,和其他人一起,学习如何『活著』使用魔法,而不是『表演』魔法。” 接著,伊芙琳带著德拉科回到了地面一层,此时酒吧里的人比刚才多了一些。 她並没有高声宣布,而是带著德拉科走到几个正在喝酒或打牌的小组前,简单地介绍。 “这位是德拉科·马尔福,新来的,自己人。以后多关照。” 那些圣徒成员们闻言,纷纷放下手中的东西,態度算不上热情,但也绝无轻视。 他们用审视却不算敌意的目光打量著德拉科,有人对他点了点头,有人简单地说了句“欢迎”,还有人拍了拍旁边的座位示意他坐下喝一杯,但被伊芙琳眼神制止了。 这种氛围让德拉科感到新奇,这里没有马尔福庄园里那种刻板的礼仪和虚偽的客套,也没有霍格沃茨里学院间的隔阂,更像是一种……基於共同目標和身份的、略显粗糲的认同感。 就在这时,泽尔克斯从楼上下来了。 他看了看德拉科和伊芙琳,对伊芙琳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基础不错,黑魔法天赋尤甚,是个好苗子。”伊芙琳言简意賅地匯报,“缺乏实战意识和经验,需要系统训练。” 泽尔克斯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似乎並不意外。 他看向德拉科。 “都听到了?假期开始,你的『课外辅导』就正式开始了。具体安排,伊芙琳会和凯尔协调。现在,我们该回去了。” 德拉科压下心中的激动,恭敬地向伊芙琳和周围几位圣徒道別,然后跟著泽尔克斯再次通过幻影移形,回到了霍格沃茨附近的那个僻静角落。 回到城堡,与泽尔克斯分开后,德拉科独自走在返回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路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今天他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接触到了真正的力量,並且得到了认可。他知道,这个假期,將与他以往任何一个养尊处优的假期都截然不同。 … … … 泽尔克斯回到地窖时,里面依旧空无一人,斯內普还没有从伏地魔的会议中归来。壁炉里的火因为无人添柴,已经微弱了许多,地窖里瀰漫著一股熟悉的、混合了陈旧书籍、魔药材料和一丝斯內普身上特有冷冽气息的味道。 他脱下旅行斗篷掛好,看著略显凌乱的书桌和旁边堆放的一些魔药材料,决定做点什么来打发等待的时间,也让地窖看起来更整洁舒適些。 他先是挥动魔杖,让散落的羊皮纸和书籍自动归位,將一些使用过的玻璃器皿清理乾净。 然后,他开始整理斯內普工作檯旁边的一个多层置物架,上面堆放著许多笔记本、旧教材和一些零散的实验记录。 就在他整理到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时,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质感与其他笔记本不同的、封面略显破旧、没有任何標籤的厚本子。 它被隨意地塞在一堆杂物下面,似乎主人早已將其遗忘。 泽尔克斯有些好奇地將它抽了出来。笔记本是黑色的硬皮封面,因为年深日久,边角已经磨损,露出里面的纸板。 他隨手翻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种他非常熟悉的、清晰、优雅而略带倾斜的体字。 “this book is the property of the half-blood prince” 是西弗勒斯的笔跡。 “字写得真好看。” 泽尔克斯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温柔的笑意,低声自语。 他一直很欣赏斯內普那一手漂亮的字,与他本人那阴沉的外表形成了奇特的对比。 他原本只是隨意翻看,但很快,他的目光就被笔记本中的內容牢牢吸引住了。 这並非普通的课堂笔记或魔药配方记录。 这里面记载的,是大量关於魔咒的改良、自创,以及对黑魔法原理极其精闢、甚至堪称危险的剖析。 字里行间充满了天才的灵光与一种……近乎偏执的钻研精神。 他看到了一个被命名为“神锋无影”的咒语,旁边用简洁而冷酷的文字描述了其效果——“用於敌人”。 下面还详细记录了施法要点、魔力运转方式,甚至……在旁边用更小的字跡,標註了反咒的推导过程和一个名为“速速癒合”的疗伤咒语。 泽尔克斯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惊。这个咒语……极其狠辣,切割效果远超普通切割咒,而且难以癒合。若非亲眼看到反咒,他甚至会认为这是一个极其邪恶的黑魔法。而斯內普,不仅创造了它,还为其配套了反制措施,这种思维模式,既危险又……严谨得令人惊嘆。 他继续翻看,越看越是心惊。 里面还有许多对其他咒语的巧妙改良,思路清奇,效果卓绝。 而当他的目光转向笔记本中占据更多篇幅的魔药部分时,那种震惊逐渐转化为了深深的讚嘆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惋惜。 这里记录的,並非照本宣科的《高级魔药製作》內容,而是大量关於魔药配方的改良、药材处理技巧的革新、以及炼製过程中各种疑难问题的独到解决方案。 许多改良方法匪夷所思,却逻辑严密,其结果往往是药效显著提升,或者炼製难度大幅降低。 “月长石粉加入前先用月光苔蘚汁液浸泡三小时,可中和其躁性,使安神剂效果提升三成,且更不易引发噩梦……” “瞌睡豆汁液萃取时,逆时针搅拌七圈后瞬间冰冻,再缓慢解冻,可最大程度保留其活性成分……” “活地狱汤剂中加入一滴槲寄生浆果的凝露,竟能缩短整整十二分钟的熬製时间,且药性更为温和……” 泽尔克斯本身在链金术领域登峰造极,对物质转化和能量调和有著极深的理解。 正因为如此,他更能看出这些魔药笔记中所蕴含的价值。 这绝非普通魔药大师能达到的境界,这需要天赋、无数次大胆的尝试、以及一种近乎与魔药材料本身对话的直觉。 他仿佛透过这些泛黄的纸页,看到了一个更加年轻、孤独、却才华横溢到耀眼的西弗勒斯·斯內普,在霍格沃茨的某个角落,或许就是这间地窖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探索著魔法的奥秘,用他的智慧和汗水,凝结出这一颗颗智慧的结晶。 “这样一块魔药界的瑰宝……”泽尔克斯合上笔记,指尖轻轻拂过那粗糙的封面,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欣赏,有讚嘆,更有一丝强烈的心疼与不平,“竟然就如此……蒙尘。” 他看得入神,完全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忘记了整理,忘记了时间流逝,甚至忘记了壁炉里的火即將熄灭,地窖的温度正在慢慢下降。 他完全沉浸其中,一页一页地翻阅,时而因某个精妙的改良而挑眉,时而因某个危险的黑魔法推论而蹙眉,时而又因某个顛覆传统的魔药技巧而暗自叫绝。 时间在指尖与纸页的摩挲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由傍晚的灰蓝彻底转为浓稠的墨黑,地窖內仅剩的光源——那即將熄灭的壁炉——也终於挣扎著吐出了最后一缕微弱的火苗,彻底陷入黑暗。 寒冷和黑暗终於將泽尔克斯从那个充满智慧与孤独的世界里拉扯出来。 他猛地回过神,发现四周一片漆黑,冰冷刺骨。 他下意识地挥动魔杖,使出了萤光闪烁。 魔杖尖端亮起柔和的白光,驱散了眼前的黑暗。 他这才惊觉,自己竟然保持著同一个姿势,在这冰冷黑暗的地窖里,捧著那本笔记读了好久! 西弗勒斯……恐怕该回来了。 他心中一惊,连忙合上笔记。 隨即又挥动魔杖,重新点燃壁炉,让温暖的火焰再次充盈地窖。 就在火焰重新跳跃起来,驱散寒意不久,地窖的门被轻轻推开。 西弗勒斯·斯內普带著一身外面的寒气走了进来,他的脸色比离开时更加苍白疲惫,黑袍上似乎还沾染著夜露的湿气。 他看到泽尔克斯坐在壁炉旁,地窖也比他离开时整洁了许多,微微愣了一下,但並未多想,只是疲惫地扯下斗篷,哑声道:“还没睡?” 泽尔克斯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接过他冰冷的斗篷,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他冰凉的手。 他没有没有解释自己为何这么晚还没休息,只是看著斯內普疲惫的眉眼,轻声说道: “在等你。辛苦了。” 第207章 別拿肉麻当有趣 地窖內,重新燃起的炉火努力驱散著冬夜的寒意,橘红色的光芒在石壁上跳跃,试图温暖这处常年阴冷的空间。 斯內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如同一个从更深的黑暗中剥离出来的剪影。 他带著一身外面凛冽的寒气与某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压抑的魔力残留,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他反手关上门,將那象徵著重负与危险的夜晚隔绝在外。 动作间带著一种惯常的、近乎本能的疲惫。 他甚至没有立刻脱下那件厚重的旅行斗篷,只是站在原地,微微闭了闭眼,仿佛需要片刻来切换截然不同的身份与心境。 壁炉的光线勾勒出他苍白的脸颊和紧抿的薄唇,那上面似乎还凝结著会议场所带来的、无形的冰霜。 泽尔克斯一直等在壁炉旁,几乎在门响的瞬间就站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静静地、关切地凝视著斯內普。 他能清晰地“读”到对方周身縈绕的低气压——比往常更加浓重,混合著厌烦、警惕,以及一种深埋的、不愿示人的精神消耗。 伏地魔的集会,从来都不是什么轻鬆的事情。 他看著斯內普略显迟缓地动手解下斗篷,那动作不像平日那般利落,带著卸下千斤重担后的细微鬆懈。 泽尔克斯这才走上前,自然地接过那件带著夜露湿气和黑暗气息的外袍。 斯內普甚至没有看泽尔克斯,目光有些空洞地投向跳跃的火焰,似乎想藉此驱散脑海中某些不愉快的画面或声音。 他需要一点时间,將“食死徒”的面具彻底摘下,重新回到这个属於他的、相对安全的地窖。 他习惯性地走向那张堆满了各种魔药器材和书籍的工作檯,或许是想用熟悉的、可控的魔药炼製过程来平復內心翻涌的波澜。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扫过桌面时,却猛地定格在了一处——那本黑色封皮、边角磨损、没有任何標识的厚笔记本,此刻正堂而皇之地躺在桌面上,与他离开时被刻意塞在角落杂物下的状態截然不同。 它像是一个被突然揭开、暴露在光线下的秘密。 斯內普的身体瞬间僵住,仿佛被一道无声的咒语击中。 他猛地转过头,黑色的眼眸如同最深的隧洞,锐利地、几乎带著一丝穿刺性的力量射向泽尔克斯,声音低沉而紧绷,带著一种被侵犯了领地的警惕: “这本笔记……你从哪里翻出来的?” 泽尔克斯的心臟像是被那只冰凉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他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混合著些许歉意、更多是討好与无辜的温柔笑容,几步便跨到斯內普身边。 他没有选择正面回答,而是採取了更直接、也更亲密的“攻势”。 他伸出手臂,从后面自然而然地环住了斯內普劲瘦的腰身,將自己温热的身躯贴在他微凉的后背上,然后將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窝里,像一只寻求安抚又带著点耍赖意味的大型犬科动物,轻轻地、带著节奏地晃了晃他。 “对不起,別生气嘛,西弗。”他的声音放得更轻,带著点鼻音,温热的气息如同小刷子,拂过斯內普颈侧敏感的皮肤,“我刚刚等你等得实在无聊,看你这里也有些乱,就想著顺手收拾一下地窖,让它看起来更舒服点。结果在那边架子最底下,”他空出一只手,指了指那个堆满杂物的角落,“不小心把它给翻出来了。” 他感受到斯內普背部肌肉瞬间的绷紧,连忙又收紧了手臂,將人更牢地圈在自己怀里,语气更加诚恳地补充道: “我发誓,我不是故意要窥探你的秘密的!就是……就是没忍住好奇,隨手翻开看了一眼。”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著点可怜兮兮的意味,“真的就只看了一点点!我保证!” 他等待著预料中的斥责,或许是“滚开”,或许是“谁允许你动我的东西”,或许是一串更加恶毒尖刻的讽刺。 然而,地窖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只有炉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过了好几秒,泽尔克斯才听到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嘆息。 那嘆息里包含的情绪太过复杂,有无奈,有纵容,或许还有一丝……对过往云烟的淡漠。 然后,一只带著凉意、骨节分明的手抬了起来,並非推开他,而是有些无奈地、甚至可以说是带著一种近乎温柔的力道,揉了揉他银白色的、打理得颇具风格的头髮。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能安抚泽尔克斯略微悬起的心。 “我为什么要生气。” 斯內普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却奇异地少了几分刚才的冷硬与紧绷,像是被那声嘆息带走了一些尖锐的东西。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听天由命的淡然,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都是些……陈年旧物罢了。不值一提。”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本笔记上,黑色的眼眸中却不再是锐利的审视,而是翻涌起更加深沉、更加难以解读的波澜。 那里面似乎有对遥远少年时代的模糊追忆,那个自称“混血王子”的、孤独而才华横溢的少年,如何在无人理解的角落里,用墨水和智慧构建属於自己的王国。 有一丝对曾经炙热钻研的漠然,那些惊才绝艷的发现与创造,最终似乎也未能改变他命运的轨跡。 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也不愿承认的……被眼前这个最亲密的人,如此直接地触碰到过往核心的、微妙的赧然与触动。 那眼神太过复杂,像是透过这本尘封的笔记,与几十年前的自己进行了一场无声的对视。 泽尔克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情绪上的这种微妙转变,心中那块石头终於彻底落地,同时,那股在阅读笔记时產生的、对斯內普惊人才华的欣赏与对其被埋没的强烈惋惜之情,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了上来,更加汹涌。 他凑得更近,嘴唇几乎要贴上斯內普那形状优美却总是紧抿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低语,那温热的气息如同最细腻的羽毛,持续不断地、精准地骚扰著那处异常敏感的肌肤,带来一阵阵难以忽视的、痒痒的、酥麻的触感,像是有无数微小的电流在那里细细密密地窜动、蔓延。 “西弗勒斯……你真的很厉害。” 他的声音里浸满了毫不掩饰的、近乎崇拜的讚嘆,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著热度,“我真的……没想到你少年时期就已经……这么惊才绝艷了。那些魔咒的改良思路,简直匪夷所思,那个『神锋无影』……还有那些魔药上的奇思妙想,很多想法甚至顛覆了传统教材的认知……” 他轻轻蹭了蹭斯內普的肩窝,语气带上了一点自嘲式的比较。 “相比之下,我少年时期那点所谓的『名声』,不过是仗著天赋比別人稍微强了那么一点,再加上行事无所顾忌、张扬了些,才会被大家『熟知』。现在想想,更像是一场闹剧。” 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持续地、执拗地喷洒在斯內普的耳廓、颈侧,甚至试图钻进袍子的领口。 那种痒意和酥麻感越来越强烈,几乎要成为一种甜蜜的折磨。 斯內普的身体明显更加僵硬了,像一尊骤然绷紧的石像。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那热度甚至有向脸颊蔓延的趋势。 他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试图躲开那恼人又令人心悸的骚扰,同时抬起手,用手肘向后轻轻推了推泽尔克斯紧贴著他的身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窘迫和强装出来的镇定与不悦。 “別拿肉麻当有趣,泽尔,鬆开。” 然而,他的推拒力道却微弱得近乎象徵性。 泽尔克斯非但没有鬆开,反而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愉悦的轻笑,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將人嵌进自己怀里,继续在他耳边吹著气,但语气却陡然变得无比认真和诚恳。 “我说真的,西弗。我不是在奉承你,更不是在开玩笑。”他稍微拉开一点距离,让斯內普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认真,“哪怕是个天赋一般、甚至平庸的学生,如果能有机会仔细研读、理解你这本笔记上的內容,无论是在魔咒应用的灵活性上,还是在魔药炼製更深层次的理解上,都绝对能获得难以想像的巨大提升,至少能少走好几年的弯路。” 他的目光也投向那本笔记,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这上面凝结的智慧……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它不应该,也绝不能,就这样被埋没在灰尘和遗忘里,这太暴殄天物了。”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带著试探与无比的真诚,提出了那个在他脑海中盘旋已久的建议。 “你……介意我帮你整理整理这上面的手稿吗?我知道你现在非常忙,要应付黑魔王那边的压力,要完成霍格沃茨的教学任务,还要……分神照顾我这个不省心的。” 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又甜蜜的笑意,“如果你没有时间,或者不想亲自处理,我可以帮你筛选、誊抄、甚至……以匿名的方式,投稿到《实用魔药大师》或者《咒语创新》这类权威期刊?让更多挣扎在晦涩理论中的巫师看到你的成果,让这些智慧真正发挥作用。” 他的语气越来越热切,带著一种不忍明珠蒙尘的急切:“这简直是……亲爱的,你太优秀了,优秀到让我觉得,不让这片魔法界的天空下闪耀起属於你的、独特的光芒,都是一种不可饶恕的损失和浪费。” 斯內普听著他这番恳切又带著炽热崇拜的话语,感受著耳边持续不断的热气和腰间不容忽视的、几乎有些霸道的禁錮,心中五味杂陈,如同被打翻的魔药柜。 投稿? 扬名? 他早已过了会在乎这些虚名的时期。 这些笔记是他孤独青春期的產物,是他与周围世界格格不入的证明,是他內心世界最真实、也最不设防的映射。 他从未想过要將它们公之於眾,去接受外界或讚嘆或质疑的目光。 但是……泽尔克斯话语中那份毫无保留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欣赏和真心实意的惋惜,像是一道温暖而坚定的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他早已习惯封闭、习惯於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的內心最深处。 他並不需要来自外界的、嘈杂的认可,他早已习惯了孤独前行。 然而,被自己如此在意、甚至可以说深深眷恋著的人,如此珍视、如此推崇自己视为寻常的才华,这种感觉……陌生,却並不令人討厌,甚至……带来了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感到诧异的暖意。 他沉默著,內心的挣扎在那张惯於隱藏情绪的脸上並未显露太多,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更加紧抿的嘴唇泄露了一丝端倪。 最终,他只是无奈地、带著一种近乎纵容的意味,偏过头,给了身后黏著自己的人一个標准的的白眼。 这个动作在他那张常年阴鬱、线条冷硬的脸上做出来,显得有些突兀,甚至略显滑稽,却又奇异地、彻底地驱散了之前那点因秘密被窥探而產生的紧张气氛。 “好好好,”斯內普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妥协和无可奈何的宠溺,他抬起手,拍了拍泽尔克斯依旧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背,动作略显僵硬,却不失温和,“泽尔,先鬆开我吧。我得去收拾一下,换身衣服。” 他稍微动了动,示意对方放开,补充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厌恶。 “这身袍子……沾上了不该沾的气息。” 他指的是伏地魔会议场所那令人作呕的、如同腐臭般的黑暗魔力残留,那感觉附著在布料上,如同附骨之疽,让他浑身不適。 泽尔克斯知道,这已经是他能得到的、最接近於默许的回应。 他心满意足地又在斯內普的颈窝里依赖地蹭了蹭,深深吸了一口对方身上那独特的、混合了魔药、旧书页和冷冽气息的味道,这才依依不捨地、缓慢地鬆开了手臂。 斯內普感觉腰间一松,那恼人又无比温暖的热源离开,周身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竟让他產生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空落感。 他掩饰性地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皱的袍子前襟,仿佛要拂去那残留的触感。 他没有再看那本笔记,也没有再对泽尔克斯关於整理和投稿的建议做出任何明確的回应,只是径直转过身,步履略显匆忙地走向了地窖內间那属於他的私人寢室,准备儘快换下那身带著黑暗与危险气息的衣服,也顺便整理一下自己被搅乱的心绪。 泽尔克斯看著他那几乎可以称之为“落荒而逃”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带著点小得意和无限爱意的笑容。 他走到书桌前,再次拿起那本“混血王子”的笔记,指尖无比轻柔地拂过那粗糙的封面,仿佛在触摸一件易碎的绝世珍宝。 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怀著好奇与欣赏,而是带著一种郑重的、如同接受了一项神圣使命般的心情。 他知道,斯內普的才华,如同深埋在地底歷经千万年锤链的钻石,坚硬、璀璨,却鲜为人知。 终有一天,会在的耐心擦拭与精心打磨下,彻底洗去尘埃,散发出它本该拥有的、足以震撼世人的璀璨光芒。 而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小心翼翼地守护这份独一无二的光芒,並儘自己所能,让它在適当的时机,照亮更多渴望知识与真理的角落。 地窖里,炉火欢快地噼啪作响。 第208章 会更有趣了吧 十二月的霍格沃茨,节日的氛围如同融化的霜,甜腻而粘稠地包裹著城堡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这欢快的气氛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绕开某些特定的区域和人,比如地窖,比如斯內普,再比如……哈利·波特。 衝突发生得毫无新意,几乎成了魔药课上的一种固定节目。 或许是因为假期临近导致的浮躁,或许是因为大脑封闭术失败留下的阴影依旧在作祟,又或许仅仅是斯內普今天的心情比往常更加恶劣,哈利在一次微不足道的操作失误后,迎来了斯內普一如既往、却格外尖刻的嘲讽。 而哈利,在连日来的精神压力和自我怀疑的发酵下,罕见地、几乎是下意识地顶撞了回去。 结果可想而知。 斯內普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毒液,黑色的眼眸中翻涌著毫不掩饰的厌恶。 “顶撞教授,格兰芬多扣二十分。” 他的声音冰冷平滑,“至於你,波特,今天,傍晚,地窖禁闭。我想,处理一些……需要耐心和细致,却又无比噁心的材料,会让你学会什么叫『谦卑』和『安静』。” 哈利咬著牙,没有再做无谓的爭辩,只是將那屈辱和愤懣死死压在心底。 他受够了,受够了斯內普,受够了这种无休止的针对,也受够了自己那不受控制的情绪和与日俱增的迷茫。 消息很快通过某种渠道传到了泽尔克斯那里。 当斯內普回到地窖,依旧带著未散的戾气时,泽尔克斯正悠閒地靠在壁炉边,翻看著一本最新的链金术期刊。 “听说你又给我们的『救世主』找了点圣诞节前的乐子?”泽尔克斯头也不抬,语气带著一丝慵懒的调侃。 斯內普冷哼一声,將一本厚重的古籍重重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活该。他那张和他父亲一样令人作呕的嘴,迟早会给他带来更大的麻烦。” 泽尔克斯放下期刊,冰蓝色的眼眸转向斯內普,带著一种瞭然的笑意。 “既然你这么不想见到他,看著他也心烦,不如……把他交给我?” 斯內普皱眉看他:“你?” “是啊,”泽尔克斯站起身,走到斯內普身边,伸手替他理了理微微歪斜的领口,动作自然亲昵,“反正你让他来,也不过是折腾那些鼻涕虫或者青蛙脑子,既浪费材料,也达不到什么教育意义,纯粹是互相折磨。我正好有点空閒,带他做点『有意义』的事情,顺便……开导开导他?我看那孩子最近状態不太对劲,整个人像是绷紧了的弓弦,再压下去,怕是要断。” 斯內普狐疑地盯著他。 “你所谓的『开导』,恐怕不是什么邓布利多希望看到的吧?” 泽尔克斯低笑一声,指尖划过斯內普的下巴,带著一丝挑逗。 “放心,我的院长大人,我只是个关心学生心理健康的普通教授而已。况且,让他离你远点,让你清静清静,不也是好事一桩?” 斯內普盯著他看了几秒,但最终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一只恼人的苍蝇。 “隨你便,只要別让他再出现在我面前碍眼。” 於是,当哈利·波特在圣诞假期前夜的傍晚,怀著满心的不情愿和压抑的怒火,再次敲响地窖的门时,开门的却是康瑞教授。 哈利愣住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地窖里只有泽尔克斯一人,他穿著简单的深色长袍,银色的头髮在炉火下闪著微光,脸上带著他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容。 “波特?”泽尔克斯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瞭然,“哦,是来关禁闭的?进来吧。” 哈利迟疑地走了进去,地窖里熟悉的魔药气味依旧,却少了那份属於斯內普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斯內普教授让我来的。” 哈利乾巴巴地说,目光扫过地窖,没有看到那个黑色的身影,“他……他说需要我处理一些材料。” “我知道。”泽尔克斯指了指工作檯一角堆放的一小筐弗洛伯毛虫和一些需要去皮的泡泡茎,“就是那些。斯內普教授临时有点事,你的禁闭由我负责。” 哈利沉默地点点头,走向工作檯,准备开始这令人厌恶的劳作。 “等等,波特。” 泽尔克斯却叫住了他,他拉过两把椅子,放在壁炉边,自己先坐了下来,示意哈利也坐下,“先不急著动手。我看你最近……状態似乎不是很好。课堂上心不在焉,眼神里也总是藏著事情。能跟我说说吗?或许,我能提供一些不同的视角。” 哈利身体一僵,抬起头,有些警惕地看著泽尔克斯。 他对这位教授的感觉一直很复杂。 他温和,有耐心,甚至在某些时候称得上友善,与斯內普截然不同。 但哈利始终忘不了尖叫棚屋那个冰冷的眼神,以及赫敏曾经提起的、关於他与眾不同背景的隱忧。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泽尔克斯不是凤凰社的成员。 他想倾诉,想告诉他自己脑子里总会出现奇怪的画面和声音,想诉说他对伏地魔的恐惧,对自己可能被同化的担忧,想表达他那种强烈的、想要做点什么却又被排除在外的无力感……但话到嘴边,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不能透露与伏地魔思想连接的事情,这是绝密。 最终,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紧握的双手,声音闷闷的。 “没什么……只是觉得……我什么事都做不好。很多人都对我有很高的期望,救世主什么的……但我好像总是达不到。我想帮忙,想为对抗……『那个人』做点贡献,但好像没有人真的需要我。他们总觉得我还小,不够格,或者……只会添乱。” 他说得含糊,但其中的迷茫、挫败和自我怀疑,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泽尔克斯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著思索的光芒。 等哈利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哈利,这不是你的问题。”他顿了顿,修正道,“或者说不全是你的问题。很大程度上,是这个世道,以及……人们看待你的方式出了问题。”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真诚地看著哈利。 “你从小就被迫捧上了一个极高的位置——『大难不死的男孩』、『救世主』。人们,无论是崇拜你还是畏惧你的人,都下意识地为你套上了一个他们想像中的光环。当你没有按照他们预期的剧本成长,没有立刻展现出足以摧毁黑魔王的绝对力量时,失望、质疑,甚至转而將压力施加於你,就成了必然。” “但这並不是因为他们觉得你不好,或者完全不需要你。” 泽尔克斯话锋一转,“或许,只是他们对你的『希望』,並不在眼下这个方面。比如你说你想贡献但他们不要,他们可能只是认为,在现阶段,你最重要的任务是『安全』地待著,按照他们为你规划好的路径成长,比如……学好魔药?或者,掌握大脑封闭术?”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哈利一眼。 “期望与现实,能力与责任,个人意志与外界的规划……这些矛盾与隔阂,几乎是每个试图成长的年轻人都要经歷的阵痛。你只是……比较不幸,你的阵痛被放在了聚光灯下,被赋予了过於沉重的意义。” 哈利怔怔地听著,泽尔克斯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某些一直纠缠不清的结。 他从未听过有人从这个角度分析他的处境。 “那我……我该怎么做?”哈利抬起头,绿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寻求指引的渴望,“我想做好,我知道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但我……我好像做不到。” “你想『做好』?” 泽尔克斯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哈利,你对『好』的定义是什么呢?是立刻成为像邓布利多校长那样算无遗策、强大无比的巫师?还是现在就衝到前线,与食死徒们决一死战?”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著一种淡然。 “孩子,那太遥远了。將目光投向过於遥远的未来,只会让你忽视脚下的路,被沉重的压力压垮。你需要的是专注於当下,专注於你內心真正相信的、能做到的事情。”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不经意地提起。 “就拿斯內普教授来说吧。他……嗯,確实不擅长,或者说根本不打算擅长与人进行温和的社交。所以他说话的方式,在你看来可能充满了恶意,难以接受。” 哈利忍不住撇了撇嘴,显然对这话不以为然。 泽尔克斯將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继续用那种温和的、仿佛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 “但是,拋开那些令人不快的表达方式,你必须承认,他教给你的东西——无论是魔药知识,还是他试图强迫你掌握的大脑封闭术——本身是有用的,甚至是至关重要的。在这个世界上,很多时候,有用的东西,往往包裹在令人不適的外表之下。而一些听起来顺耳的话,反而可能是裹著蜜的毒药。你需要学会分辨,学会从令人不快的『馈赠』中,汲取真正对你有益的部分。”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劝哈利理解斯內普,但仔细品味,其中似乎又夹杂著一些更隱晦的暗示——关於表象与实质,关於有用与无害,关於不要轻易被情绪和表面態度所蒙蔽。 他巧妙地將水搅得更混,在哈利的心里种下了一颗对权威、对既定规划保持怀疑的种子。 哈利陷入了沉思。 泽尔克斯的话与他一直以来接收到的信息有所不同,似乎更有道理,也更……贴近他內心的混乱。 他依旧討厌斯內普,但不得不承认,大脑封闭术確实是他需要的。 “我……我不知道。”哈利最终有些茫然地说。 “不需要立刻知道。” 泽尔克斯微笑著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思考本身,就是成长的第一步。好了,去处理那些材料吧,就当是练习耐心。记住,专注於眼前的事,做好你能控制的。” 哈利默默地走到工作檯前,开始机械地处理那些弗洛伯毛虫。 他的心情依旧沉重,但似乎不再像刚进来时那样,只有纯粹的愤怒和委屈。 一些新的、模糊的想法开始在他脑海中盘旋。 泽尔克斯看著哈利专注的侧影,他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愉悦的幽光。 “这样……”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自语,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会更有趣了吧……” 地窖里,只剩下哈利处理材料时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壁炉火焰持续的、催眠般的噼啪声。 第209章 圣诞的安排 十二月的雪终於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將霍格沃茨城堡和周围的群山装点成一个银装素裹的童话世界。 学期的最后几天在一种混合著归心似箭的兴奋和期末紧张余韵的氛围中飞快流逝。 走廊里,拖著行李箱的学生们嘰嘰喳喳地討论著假期计划,空气中都仿佛飘著薑饼人和圣诞布丁的甜香。 地窖里,却依旧维持著一贯的、与外界的喧囂格格不入的沉静。 壁炉里的火燃烧得比平时更旺些,驱散著从石头缝隙里渗进来的寒气。 泽尔克斯放下手中正在批阅的最后一篇关於“链金符號象徵性多重解读”的论文,伸了个懒腰,目光投向正坐在对面,对著几瓶刚刚完成、闪烁著不同瑰丽光泽的魔药进行最后封装的斯內普。 “假期有什么安排吗,西弗勒斯?”泽尔克斯的声音带著一丝慵懒和期待,“霍格沃茨虽然清净,但圣诞期间未免太过冷清了。要不要……一起过?” 斯內普正小心翼翼地將一滴封口药剂滴在一瓶泛著珍珠光泽的魔药瓶口,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淡淡地回答:“我能去哪里?无非是回蜘蛛尾巷。” 他將封好的魔药瓶放在一旁,拿起另一瓶,语气平淡地补充道:“你……应该要回纽蒙迦德陪你教父吧?我跟著,不太合適吧。” 泽尔克斯微微歪头,冰蓝色的眼眸中带著探究,仔细观察著斯內普的表情,试图从那片惯常的冷漠下找出真实的想法。 “怎么了?你是……討厌他吗。” 斯內普终於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黑色的眼眸对上了泽尔克斯的目光。 他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什么特別的情绪,只有一种实事求是的平静。 “谈不上討厌。我们之间,既没有直接的利益交集,也谈不上有什么……別的关係。”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只是,面对那一位……曾经在欧洲大陆掀起惊涛骇浪、干了那么多……『大事』的前辈,我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態度去对待。”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飘远了一瞬,声音低沉了些许。 “而且,从某种程度上说,我其实……很感谢他。” 泽尔克斯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斯內普的视线重新聚焦在泽尔克斯身上,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 “感谢他,在你最需要指引和庇护的时候,把你从翻倒巷带了出来。感谢他,培养了你,让你拥有了如今的力量和……能力。儘管我从不完全认同他的所有理念和手段,但无可否认,他塑造了现在的你。而现在的你……”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双深邃的黑眸中所表达的含义,已然清晰。 泽尔克斯的心像是被温暖的泉水浸泡著,他没想到西弗勒斯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站起身,走到斯內普身边,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肩膀,將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我明白。”泽尔克斯的声音温柔,“格林德沃这个名字…曾经太具有影响力了。他……確实是个很复杂的人。但对你,他不会有任何敌意。” 他想到格林德沃偶尔在信中提到斯內普时那种探究的语气,不禁莞尔。 “这样吧,”泽尔克斯提议道,“我们先一起离开霍格沃茨。路上再慢慢想圣诞具体怎么过,好吗?我跟你先回蜘蛛尾巷……或许……我们可以去奥地利?萨尔茨堡的圣诞集市据说很有名,我在那里生活了那么久,都还没去过呢。或者,回我那个小別野?就我们两个。” 他感觉到斯內普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放鬆了一些。 “隨你吧。”斯內普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著一种听之任之的隨意,“反正不用继续待在这里,应付那些巨怪的脑迴路和粉红色的癩蛤蟆,就已经是值得庆祝的事情了。和你一起……去哪里都无所谓。” 这话听起来像是敷衍,但泽尔克斯却从中听出了一种全然的信任和依赖,这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和柔情。 他知道,对於西弗勒斯·斯內普而言,“和你一起,去哪里都无所谓”这句话,已经是他能说出的、最接近浪漫的情话了。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那就这么说定了。” 泽尔克斯愉快地决定,鬆开了手臂。 斯內普的行李向来简单得令人髮指。 几件换洗的黑色袍子,一些必备的个人用品,以及一个装满了各种魔药材料和半成品的小型魔法手提箱,就是他全部的行囊。 他对於物质享受几乎没有任何要求,蜘蛛尾巷那栋阴暗、潮湿、充满了不愉快回忆的房子,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偶尔回去停驻的、熟悉的落脚点。 他开始整理需要寄出的圣诞礼物。 作为霍格沃茨的教授,儘管他本人对此嗤之以鼻,但基本的礼节还是需要维持。 他拿出几个早已准备好的、包装简单甚至有些粗糙的小盒子。 给麦格教授的是一小瓶高效清洁剂,能轻易去除顽固的魔药污渍和一些魔咒的魔法残留。 给弗立维教授的是一瓶能短暂提升声音穿透力和魔力共鸣的“清喉剂”,適合他在指挥合唱团或者进行复杂咒语教学时使用。 给斯普劳特教授的则是一小包特製的营养粉,能促进某些娇贵魔法植物的生长……都是些实用却不带多少私人感情的东西。 最后,他拿起一个稍微精致些的、用深蓝色银星包装纸包好的小盒子,里面是一小包从蜂蜜公爵订购的、款式最新颖的果。 他的动作略显僵硬,脸上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彆扭,仿佛做这件事让他很不自在。这是给阿不思·邓布利多的。 泽尔克斯在一旁看著,当他看到那包果时,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戏謔的光芒。 “看来,”他拖长了语调,带著促狭的笑意,“我今年或许应该给我们的校长大人额外准备一份礼物了——比如,一瓶强效的健齿魔药?毕竟,甜食摄入过量,对牙齿的伤害可是很大的。” 斯內普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好气地瞪了泽尔克斯一眼。 他没有理会这调侃,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將所有的礼物堆在一起,召唤来一只学校的猫头鹰,吩咐它一一送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似乎鬆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一项麻烦的任务。 他转过身,看向正悠閒地坐在沙发上看著他的泽尔克斯,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我需要给他……给你教父,准备点什么吗?” 他问得有些生硬,显然对於给盖勒特·格林德沃准备礼物这件事,感到十分棘手和陌生。 泽尔克斯闻言,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没想到西弗勒斯会考虑到这一点。 他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用特別准备什么。”泽尔克斯说道,语气带著一丝对教父的了解,“他那里,该有的物质东西都不缺。而他真正想要却得不到的……恐怕你我也弄不来。” 他指的是死亡圣器及强大魔法器物以及邓布利多的心,或者…自由,但这些话题过于敏感,他没有明说。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他那人,审美有点……独特,就喜欢那些繁复、华丽、充满象徵意义甚至带著点戏剧性的东西。你要是见过他曾经的…一个小物件,你就知道他有多喜欢这种。但如果你真想送点什么表表心意,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看到斯內普微微蹙起的眉头,似乎觉得如果真的要去纽蒙迦德见格林德沃,这次空手而去多少有些失礼,泽尔克斯笑了笑,给出了一个折中的建议。 “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就……隨便给他一瓶你拿手的魔药吧。最好是那种效果显著、看起来又有点……嗯,高深莫测的。比如,稳定灵魂、安抚精神相关的药剂?也许他会需要。” 他知道格林德沃最近为了他那个链金项目耗费心神,这类魔药或许正合时宜,而且这个提议也符合斯內普魔药大师的身份,不会显得刻意討好。 斯內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走到自己的魔药储备柜前,挑选了一会儿,最终取出了一个细长的、用黑色水晶瓶盛装的魔药,瓶身没有任何標籤,里面是一种如同液態夜空般、闪烁著细微银光的深蓝色液体。 他没有解释这是什么魔药,只是將其小心地收了起来。 泽尔克斯看著他的举动,眼中笑意更深。 他知道,这瓶看似隨意的魔药,必然是西弗勒斯精心炼製、效果卓绝的精品。 这份彆扭又认真的“心意”,或许比他教父喜欢的那些华丽物件,要珍贵得多。 “都准备好了?” 泽尔克斯站起身,拿起自己那个施加了无痕伸展咒、看起来却依旧轻便的行囊。 “嗯。”斯內普点了点头,他的行李早已收拾妥当,那个小箱子就放在脚边。 “那我们就出发吧。” 泽尔克斯伸出手,脸上带著对即將到来的、只属於他们二人假期的期待笑容,“先去奥地利,把东西都放下。至於之后……再说。” 斯內普看著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又看了看泽尔克斯那双在炉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的冰蓝色眼眸,沉默地伸出手,握了上去。 下一刻,地窖里空间微微扭曲,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 只留下壁炉中依旧跳跃的火焰,静静地守护著这片暂时陷入沉寂的空间。 霍格沃茨的圣诞假期,正式开始了。 第210章 你在哪 我就在哪 奥地利,阿尔卑斯山脉的某处人跡罕至的山谷。 幻影移形的短暂不適感消散后,清冽而纯净的寒冷空气瞬间涌入肺叶,带著松针和雪的独特气息。 眼前是一座依山而建、外观古朴却不失雅致的別墅,这正是泽尔克斯名下的一处房產,斯內普曾来过。 它静静地矗立在厚厚的积雪中,屋檐下掛著晶莹的冰凌,仿佛是从这片雪山中自然生长出来的一部分。 两人没有多做停留,只是將简单的行李放入温暖舒適的屋內。 壁炉是恆温咒维持的,驱散了空置期间的寒意。 泽尔克斯甚至颇为得意地向斯內普展示了他最近添加的一个小型链金矩阵,嵌在地板下,能缓慢调节室內湿度並净化空气,確保那些珍贵的魔药与链金材料不受影响。 “好了,安顿完毕。”泽尔克斯拍了拍手,脸上带著轻鬆的笑意,“离最近的小镇还有一段距离,趁天色尚早,出去走走?这里的雪景,看多少遍都不会腻。” 斯內普没有反对。 他裹紧了黑色的旅行斗篷,点了点头。 相较於蜘蛛尾巷那令人窒息的压抑和霍格沃茨永无止境的喧囂,这片静謐的、被冰雪覆盖的山林,確实更能让他紧绷的神经鬆弛下来。 他们离开了小屋,踏上了屋后一条被积雪覆盖、依稀可辨的小径。 四周是参天的云杉和冷杉,树枝被积雪压出优美的弧度,如同披上了厚厚的白色绒毯。 万籟俱寂,只有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嘎吱”声,以及偶尔风吹过树梢、摇落簌簌雪粉的细微声响。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在雪地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斑,耀眼而纯净。 泽尔克斯走在斯內普身侧,稍微落后半步,目光始终流连在对方被寒风冻得有些发白的侧脸上。 走了一段,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斯內普。 斯內普不明所以地也停了下来,黑色的眼眸带著询问看向他。 泽尔克斯伸出手,温热的手指轻轻捧住斯內普冰凉的脸颊,拇指在那线条冷峻的颧骨上温柔地摩挲著。 “脸有些凉。”泽尔克斯低声说,冰蓝色的眼眸里漾著毫不掩饰的疼惜。 他凑近,在那微凉的、略显苍白的唇上印下了一个轻柔而短暂的吻,如同雪落在肌肤上,带著沁人的凉意和转瞬即逝的温柔。 不等斯內普做出反应,泽尔克斯已经鬆开了手,同时优雅地挥动了一下魔杖。 一道无形的、温暖的魔力波动以他们为中心荡漾开来,如同一个透明的、温暖的罩子,將两人笼罩其中,有效地隔绝了外界的严寒。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宜人起来,呼吸间不再有刺骨的冰冷。 斯內普感受著周身骤然升起的暖意,以及唇上残留的、微弱的柔软触感。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接受了这份关怀,继续沿著小径向前走。 气氛再次陷入寧静,却是一种舒適而默契的寧静。 走了一会儿,斯內普望著远处连绵的、如同巨大白色波浪般的山脊,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雪野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以前……在纽蒙迦德的时候,圣诞节和別的假期是怎么过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还是选择了比较客观的描述,“我上次去……感觉那里,很空,很冷清。” 他记得那座高塔,石头冰冷,空气凝滯,除了书籍和纸张,几乎看不到任何带有生活气息或个人情感的物品。 很难想像,在这样一个象徵囚禁与孤独的地方,要如何度过一个本该是团聚和温暖的节日。 泽尔克斯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快走几步,绕到斯內普身前,开始面对著他,倒著行走。 这个动作有些孩子气,却让他能一直看著斯內普的眼睛。 “其实我过的还挺好的,圣诞的时候一些教父的老朋友会帮忙装饰,看起来就像普通的家一般,”泽尔克斯笑眯眯地说,语气轻鬆得仿佛在谈论天气,“平时可能冷清了一点吧,但这也就是为什么,我教父后来想方设法,给我找来了『黯』作伴呀。” 泽尔克斯冰蓝色的眼眸在雪景的衬托下显得格外乾净。 “不然,一个人对著四面石墙和一堆纸堆,就算是他也可能会觉得无聊吧,真不敢想像如果我没有跟著他,那里会是怎样的冷清与孤独。。” 他的语气是那样自然,仿佛盖勒特·格林德沃不是一个曾让整个欧洲魔法界闻风丧胆的黑魔王,而只是一个担心孩子孤单、费心找来宠物陪伴的普通长辈。 这种將惊天动地的人物和事件以如此家常、甚至略带调侃的口吻说出来方式,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力,悄然化解了话题中可能存在的沉重感。 斯內普看著他在雪地里倒著走,步伐却依旧稳健,冰蓝色的眼眸在雪光映衬下感觉瞳色更加浅了一些,里面没有丝毫对过往那仿佛囚禁一般的生活的怨懟,只有一种洞察一切的淡然和……对那份特殊父爱的欣然接受。 这种感觉很微妙,让斯內普对泽尔克斯,以及他与格林德沃之间的关係,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泽尔克斯倒著走,顺势拉起了斯內普戴著那枚荆棘玫瑰银戒的左手,用自己的指尖,轻轻摩挲著戒指冰凉的金属表面和上面精致的纹理。 这个动作充满了占有欲和无声的亲昵。 就在这时,斯內普看著泽尔克斯被山风吹得微红的脸颊和那双仿佛盛著整个雪原晴空的蓝眸,一个盘旋在他心头已久、却始终未曾问出口的问题,悄然滑出了唇边: “泽尔……你以后想干什么?” 泽尔克斯倒走的脚步微微一顿,脸上那轻鬆的笑意似乎凝固了一瞬。 斯內普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低沉而平静。 “等这一切都过去了……等黑魔王被消灭,等魔法界重新……至少表面看起来和平下来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他问的,不仅仅是伏地魔倒台之后,更隱晦地指向了泽尔克斯自己所推动的那个“变革计划”完成之后。 他想知道,在这个银髮男人波澜壮阔、充满算计与力量的蓝图背后,他个人所期望的终点,究竟是什么。 泽尔克斯沉默了。 他不再倒著走,而是转过身,与斯內普並肩而行,目光投向远处被冰雪覆盖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森林。 他的侧脸在雪光中显得有些模糊,带著一种罕见的、陷入深远思考的凝重。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斯內普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会给出一个充满野心与宏图的標准答案时,泽尔克斯却突然转过头,脸上重新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著点傻气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沉默从未存在过。 “跟著你啊!”他回答得理所当然,语气轻快,带著一种近乎赖皮的亲昵,“我本身什么也都不缺,魔力、知识、財富……好像也没什么特別想要追求的了。大概……就是继续在霍格沃茨教教书?或者,如果你嫌烦了,我们就去环游世界?就像我刚毕业的那三年一样,找找人生的意义。或者,找个像这里一样安静漂亮的地方住下也行。反正……”他凑近斯內普,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著光,“你如果不赶我走,那么你在哪,我就在哪里。” 他巧妙地將“一切”的定义模糊化了,只聚焦於伏地魔的覆灭,而將自己那个更庞大、更顛覆性的目標轻轻掩盖过去。 他偷换了概念,给出了一个看似满足於现状、专注於二人世界的、近乎完美的答案。 斯內普静静地听著,没有错过他最初那短暂的沉默和思考。 他知道泽尔克斯没有完全说实话,至少没有说出全部。 这个男人的內心深处,绝不仅仅满足於“跟著他”和“环游世界”。 但他没有戳穿。 他只是转过头,对著泽尔克斯那看似无比真诚灿烂的笑脸,毫不客气地、清晰地翻了一个白眼。 这个动作里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有对他敷衍回答的无语,有对他这种插科打諢方式的习惯性无奈,或许,还有一丝……对他无论如何都会选择“跟著”自己的、隱秘的安心。 “走吧,”斯內普不再追问,將目光重新投向雪径前方,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淡漠,却少了几分冷硬,“天快黑了。” 泽尔克斯看著他的侧影,嘴角那抹笑容渐渐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温柔。 他伸出手,再次紧紧握住了斯內普戴著戒指的手。 “嗯,走吧。”他轻声应道。 两人並肩,踏著皑皑白雪,在愈发浓重的暮色中,向著那座亮起温暖灯光的小屋走去。 身后,两行清晰的脚印蜿蜒向前,而关於未来的答案,如同这阿尔卑斯山间繚绕的云雾,依旧隱匿在未知的雪幕之后。 但至少在此刻,手握彼此,身处这片静謐的冰雪世界,便已足够。 第211章 许愿池 山间的寧静被短暂地留在身后,泽尔克斯带著斯內普,来到了距离他们小屋最近的那个颇具规模的古老小镇。 一踏入镇口,喧囂而温暖的人间气息便扑面而来,与山中万籟俱寂的冰雪世界形成了鲜明对比。 小镇的中心广场此刻已然化身为一个梦幻般的圣诞市场。 高大的圣诞树矗立在中央,树上掛满了闪烁的彩灯和琳琅满目的装饰品,树下堆放著包装好的“礼物”。 一个个装饰著绿色松枝和红色丝带的小木屋摊位紧密地排列著,如同散落的果屋。 空气中瀰漫著各种诱人的香气——烤杏仁和榛子的焦香、热红酒里肉桂和丁香的馥郁、甜腻的薑饼和的味道,还有烤香肠的咸香——所有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於节日的、令人食指大动且心生暖意的氛围。 摊位上售卖著各式各样的手工艺品。 精致的木雕胡桃夹子、吹制玻璃的彩球、手工编织的羊毛袜和手套、闪烁著微光的锡制饰品……街头艺人拉著欢快的手风琴,或者吹奏著悠扬的长笛,音乐声、人们的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成一片充满活力的背景音。 斯內普站在市场边缘,黑色的身影与周围色彩明快、熙熙攘攘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对於喧闹和人群,他向来缺乏耐心,甚至本能地排斥。 霍格沃茨的礼堂聚餐已经是他能忍受的极限。 然而,很快他便发现这里的不同。 没有人向他投来异样的、或畏惧或厌恶的目光。 没有人认识他是西弗勒斯·斯內普,霍格沃茨阴沉恐怖的魔药大师,或是那个曾与黑魔王有所牵连的“前食死徒”。 在这里,在周围那些穿著厚厚冬衣、脸上洋溢著节日喜悦的陌生麻瓜和少数几个看似普通的巫师游客中间,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穿著黑色长袍的过客。 没有人会在意他的过去,他的身份,他刻薄的言辞。 这种相对的、匿名的自由,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他紧绷的肩线,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微微放鬆了一些。 虽然依旧不喜欢过於嘈杂的环境,但那种如影隨形、仿佛被无数双眼睛审视的压力消失了。 他像一个真正的旁观者,静静地打量著这片与他平日所处世界截然不同的“人间烟火”。 “感觉怎么样?” 泽尔克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观察,“要是不喜欢,我们隨时可以走。” 斯內普转过头,看到泽尔克斯正专注地看著自己,冰蓝色的眼眸中带著理解和询问。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扫过那些洋溢著单纯快乐的脸庞,听著那算不上高雅却充满生命力的街头音乐,缓缓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还不错。”他的声音比平时少了几分冷硬,甚至带著一丝几不可闻的、近乎新奇的意味,“换个……没有压力的地方,看看別人的热闹,感觉……还不坏。”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回泽尔克斯脸上,语气平淡,却蕴含著一种难得的坦诚。 “如果不是你,我大概一辈子也不会想到,要来体验这种东西。” 泽尔克斯的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像是得到了最高褒奖。 他笑著拉起斯內普的手,不由分说地將他带向一个冒著腾腾热气的摊位。 “那就好好体验一下!来,先喝点这个暖暖胃。” 他买了两杯热气腾腾的热红酒,递了一杯给斯內普。 深红色的酒液在白色的陶瓷杯里荡漾,散发著浓郁的酒香和香料气息。 斯內普迟疑地接过,学著泽尔克斯的样子,小心地尝了一口。 温热的、带著甜味和复杂香料气息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股暖意立刻从胃里向四肢百骸扩散开来,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难接受。 他们捧著温热的酒杯,隨著人流,缓慢地穿梭在熙攘的市场中。 泽尔克斯兴致勃勃地给斯內普介绍著各种小玩意儿和食物的来歷,斯內普大多只是沉默地听著,偶尔目光会被某个精巧的木质机关或者某种没见过的果吸引,停留片刻。 在一个围了不少人的街头乐队表演点前,他们停下了脚步。 几个年轻的乐手正在卖力地演奏著一首轻快的民间舞曲,手风琴、小提琴和长笛的声音交织,充满了感染力。 周围有人跟著节奏轻轻摇摆,有人鼓掌叫好,气氛热烈而纯粹。 斯內普静静地看著,看著那些沉浸在音乐中、毫无负担的笑脸。 他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几乎被音乐淹没,但泽尔克斯清晰地捕捉到了。 “我现在……似乎有点理解,你为什么会在德姆斯特朗毕业之后,哪怕一个人,也要去那么多地方,看看这个世界了。” 泽尔克斯有些意外地看向他,隨即瞭然一笑,没有接话,只是將杯中剩余的热酒饮尽。 走了一会儿,泽尔克斯似乎想起什么,问道:“西弗勒斯,如果让你选,你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 斯內普被他问得一怔。 最想去的地方?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太过陌生。 他的人生似乎总是在被动地选择,或者根本无从选择。 蜘蛛尾巷? 那是不得已的落脚点。 霍格沃茨? 那是责任和……赎罪的场所。 他从未真正思考过,自己“想”去哪里。 他沉默著,无法给出答案。 泽尔克斯看著他的表情,心中瞭然,也不追问,只是笑著说:“我最想去的是瑞士。阿尔卑斯山的另一面,湖泊像宝石,山峰更雄伟,那里的小镇比这里平时的时候还要寧静。有机会,我一定带你去,那里很美,比这里……还要美上许多。”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嚮往,仿佛那片土地对他有著特殊的吸引力。 这时,他们路过广场边缘的一个古老的石制喷水池,即使在冬季,池水也未完全冻结,细细的水流依旧从雕像口中流淌而出。 水池边缘围了不少人,正兴高采烈地向池水中投掷硬幣,然后双手合十,闭目许愿。 这是一个许愿池。 泽尔克斯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枚闪著银光的硬幣,將其中一枚塞到斯內普手里。 “来,”他怂恿道,带著点孩子气的兴奋,“扔下去,然后许个愿。听说这个许愿池很灵的,尤其是圣诞期间。” 斯內普看著手中那枚冰冷的硬幣,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一脸虔诚、做著在他看来有些幼稚举动的陌生人,眉头习惯性地皱起。 许愿? 他向谁许愿? 梅林? 还是某个不知名的麻瓜神灵? 这太荒谬了。 但他看著泽尔克斯那双充满期待和笑意的冰蓝色眼眸,那里面没有丝毫戏謔,只有一种想要与他分享这份简单快乐的真诚。 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学著別人的样子,背对著水池,將硬幣从左肩上方向后拋出。 硬幣划出一道微弱的银弧,“叮咚”一声,落入水中,溅起一小圈涟漪。 在硬幣脱手的瞬间,他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纷乱复杂,愿望? 他有什么愿望? 平安? 太笼统。 胜利? 太遥远。 最终,一个极其模糊、甚至未曾清晰成型的念头掠过心底——或许……就这样……似乎……也不错。 他指的是什么? 是此刻的寧静? 是身边这个人? 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睁开眼,看到泽尔克斯也已经將硬幣拋了出去,正闭著眼睛,表情是罕见的专注与认真,嘴唇微微动著,无声地诉说著什么。 『我希望……我能改变他们三个的未来,让他们……活下来。』 泽尔克斯在心中默念,那个“他们”,包含了斯內普,包含了格林德沃,也包含了邓布利多。 这是支撑他一切行动的核心,是他最深沉的执念。 许愿完毕,泽尔克斯睁开眼,脸上又恢復了那种轻鬆的笑意。 “你许了什么愿?”斯內普难得地主动问道,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泽尔克斯却神秘地摇了摇食指,凑近他,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斯內普的耳廓。 “嘘,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这是……秘密,懂吗。” 他眨了眨眼。 斯內普看著他这副故作神秘的样子,刚才那点微妙的好奇心瞬间被一种“果然如此”的无语取代。 他撇了撇嘴,语气恢復了一贯的冷淡。 “不说算了。” 他不再看那许愿池和依旧热闹的人群,主动伸出手,拉住了泽尔克斯的手腕,转身,带著他离开了那片充满希望与祈愿的喧囂之地。 “走了,天快黑了,回去了。” 斯內普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但握著泽尔克斯手腕的力道,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泽尔克斯任由他拉著,跟在他身后,看著斯內普在五彩灯光和熙攘人群中的黑色背影,嘴角的笑容慢慢沉淀下来,化为一片深沉如夜的温柔与决绝。 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波光粼粼的许愿池。 『我怎么也开始把愿望寄託於別人,把理想往许愿池里放了……无所谓,我会让它灵验的。』 两人穿过依旧欢腾的圣诞市场,將那片温暖的人间烟火留在身后,再次融入了阿尔卑斯山沉静而寒冷的冬夜。 手中似乎还残留著热红酒的温度,耳边依稀迴响著街头乐队的旋律。 第212章 泡温泉 在奥地利的小镇体验了那场喧囂而温暖的圣诞市场之后,回到山间小屋的两人,身上似乎还带著外面的人间烟火气,以及热红酒残留的、微醺的暖意。 地窖的阴冷、霍格沃茨的纷扰、乃至蜘蛛尾巷那浸入骨髓的孤寂,在此刻都被暂时隔绝在了这阿尔卑斯山的寧静雪夜之外。 壁炉里的火焰安静地燃烧著,將木柴的清香散布到房间的每个角落。 泽尔克斯慵懒地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看著斯內普脱下厚重的旅行斗篷,露出里面一如既往的黑色长袍。 然而,与平日不同的是,斯內普並没有立刻拿起魔药书籍或者开始处理材料,他只是静静地站在窗边,望著外面墨蓝色天幕下愈发清晰的星辰,以及远处山脚下小镇星星点点的、如同散落珍珠般的灯火。 沉默在温暖的空气中流淌,並不令人尷尬,反而有种默契的安寧。 良久,斯內普转过身,黑色的眼眸在炉火光中显得不再那么深邃难测,反而透著一丝罕见的、卸下防备后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他看向泽尔克斯,声音比平时低沉,却少了许多尖锐的稜角。 “圣诞……我跟你去纽蒙迦德。” 这话说得突兀,甚至有些没头没尾,但泽尔克斯瞬间就明白了。 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被巨大的惊喜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情绪所取代。 他坐直身体,专注地看向斯內普,没有立刻说话,等待著他或许会有的解释。 斯內普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直白地表达自己的需求,他移开视线,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语气带著一种故作隨意的生硬: “蜘蛛尾巷……太久没住人,回去也只是面对灰尘和……回忆。收拾起来太麻烦。”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而且……似乎有些习惯了……这样。”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却清晰地撞入了泽尔克斯的耳中,也撞在了他的心尖上。 他知道,对於斯內普而言,承认“习惯”另一个人的存在,几乎等同於最直白的情感告白。 那不是依赖,而是一种更深沉的、经过时间沉淀后產生的归属与认同。 泽尔克斯没有用言语回应,他只是站起身,走到斯內普身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微凉的手。 一切尽在不言中。 既然决定了去处,离圣诞节还有几天,他们便彻底放鬆下来,享受著这难得的、无人打扰的假期。 小屋里有恆温咒和家养小精灵定时打扫,並不需要太多整理。 斯內普甚至难得地换下了他那身標誌性的、仿佛长在身上的黑色教授长袍。 他穿上了一件质地柔软的黑色高领毛衣,將他苍白的脸色和修长的脖颈包裹其中,少了几分平时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下身是一条同样黑色的、剪裁合体的长裤。 整个人依旧是一身黑,却不再是那种带有防御和威慑意味的黑袍,而是一种简洁、舒適,甚至带著一丝內敛优雅的便装。 泽尔克斯看著他的装扮,眼中满是欣赏的笑意。 他自己则穿得更为休閒隨意——里面是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长袖,下摆略长,外面鬆鬆地套著一件米白色的针织毛衣,两件长袖叠穿,层次感十足,也显得格外慵懒。 这完全不是他在霍格沃茨或者圣徒集会时那种一丝不苟的风格,更像是真正回到了属於自己的巢穴,彻底放鬆了下来。 傍晚时分,泽尔克斯系上围裙,走进了虽小却设备齐全的厨房。 他拒绝了家养小精灵的帮忙,声称要“亲手慰劳一下我们辛苦的魔药大师”。 斯內普抱著手臂靠在厨房门框上,看著泽尔克斯动作熟练地处理番茄、洋葱、大蒜,翻炒肉酱,煮意面,空气中渐渐瀰漫开令人食慾大动的香气。 当两盘热气腾腾、酱汁浓郁、摆盘精致的番茄肉酱意面端上桌时,斯內普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惊讶。 他尝了一口,麵条煮得恰到好处,软硬適中,肉酱香气浓郁,番茄的酸甜平衡得极好,甚至比他在一些所谓的高级餐馆里吃到的还要美味。 “每次都会被你的手艺震惊到。”斯內普评论道,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他知道泽尔克斯在链金术和魔法上天赋卓绝,却没想过他在烹飪这种“俗事”上也如此出色。 泽尔克斯得意地挑了挑眉,在他对面坐下。 “我会的东西还多著呢,我的教授。以后慢慢让你见识。” 晚餐在一种温馨而满足的氛围中结束。 饭后,泽尔克斯没有像往常一样拉著斯內普討论魔法或者局势,而是神秘地笑了笑,拉起他的手。 “带你去个好地方,放鬆一下。” 他带著斯內普走上木质的旋转楼梯,来到了小楼的二层,推开了一扇厚重的、镶嵌著玻璃的木门。 门后的景象让斯內普微微一怔。 这是一个极其宽敞的房间,地面和墙壁都由光滑的暖色调石材铺就。 房间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冒著裊裊热气的汤池,池水清澈,隱隱有硫磺的气息,显然引的是天然温泉水。 而最令人惊嘆的,是房间一整面墙都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此刻窗帘完全拉开,窗外是沉入夜色的阿尔卑斯山景。 近处是覆著白雪、影影绰绰的森林轮廓,远处是如同巨人沉睡般、在夜色中显现出黛青色剪影的连绵雪山。 山脚下,他们白天去过的那个小镇,此刻灯火通明,如同散落在大地上的碎钻,更远处,还有零星几家住户的灯光,如同固执的星辰,点缀在沉静的山野之间。 此时太阳早已落山,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如同羞赧红晕般的晚霞,即將被深蓝色的夜幕彻底吞噬。 室內温暖的灯光与窗外冷色调的宏大夜景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却又奇异地和谐。 “怎么样?”泽尔克斯的声音带著一丝炫耀,“我当初买下这里,很大原因就是因为这里的风景。” 斯內普不得不承认,这景致確实震撼。 但他看著那冒著热气的池水,身体却僵硬起来。 可是,共浴? 泽尔克斯看出了他的抗拒,没有强求,只是自己率先脱下了衣服和长裤,只穿著一条简单的深色贴身衣物,步入了池中。 温热的池水没过他的胸膛,他发出一声舒適的喟嘆,靠在池边,转向斯內普,伸出手。 “来吧,西弗勒斯。这里没有別人,只有我。” 他的声音带著蛊惑般的温柔,“泡一泡,能放鬆神经,你太紧绷了。” 斯內普站在池边,內心挣扎。 他看著泽尔克斯在氤氳水汽中显得格外柔和的面容,又看了看窗外那幅如同画卷般的夜景,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闭了闭眼,脸上露出一副“认命”的表情。 『罢了……反正该看的不该看的,早就看过了。』 他动作有些僵硬地脱下黑色的毛衣和长裤,露出里面同样黑色的贴身衣物,然后几乎是带著一种视死如归的气势,闭著眼,踏入了温热的池水中。 水波荡漾,包裹住他微凉的肌肤,那温度確实舒適得令人嘆息。 他靠在池壁靠近门的那一边,而泽尔克斯正相反,他正半趴在另一边看著窗外的景色。 斯內普与泽尔克斯隔著几步的距离,身体依旧有些不放鬆。 但温泉水的抚慰力量是强大的,加上周围静謐而壮丽的景色,他紧绷的神经渐渐鬆弛下来。 他微微睁开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对方身上。 泽尔克斯的身材是那种经过长期锻链、线条流畅而蕴含著力量的精瘦,皮肤是健康的、正常的白皙。 然而,斯內普的目光很快就被那胴体上纵横交错、顏色深浅不一的疤痕所吸引。 上次因为过於黑暗,没有仔细观察到。 那些疤痕大多陈旧,分布在手臂、肩背、甚至腰腹侧,形状不一,像是利刃、钝器,甚至是某种魔法生物留下的痕跡。 它们无声地诉说著主人曾经经歷过的凶险与挣扎。 斯內普的心微微揪紧。 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泽尔克斯年幼时在翻倒巷那段黑暗的岁月。 这些伤痕,大概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烙印,是生存的代价。 一股混合著心疼与某种同病相怜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他们都曾在泥泞和黑暗中打滚,身上都带著无法磨灭的印记。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游移,掠过那些凹凸不平的旧伤,最终,在泽尔克斯两侧肩胛骨中下方,脊柱的位置,定格了。 那里有一个印记,並非伤疤。 它的顏色是暗沉的、近乎血液乾涸后的暗红色,线条清晰,如同精心绘製。 那图案……斯內普眯起了眼睛。 即使在氤氳的水汽和晃动的波光中,他也能辨认出那是一个扭曲、抽象、仿佛由阴影和风暴构成的狼形轮廓,正做出仰天咆哮的姿態。 而这只充满野性与力量的狼,其盘踞的姿態,恰好环绕、拱卫著一个清晰的符號——一个竖线贯穿的三角形与圆形。 死亡圣器。 这个符號,斯內普並不陌生,它在魔法史和某些涉及强大力量的禁忌传说中出现过。 而这个狼与圣器结合的印记,带著一种诡异的美感和不容错认的象徵意义,绝非普通的纹身。 它静静地烙印在泽尔克斯的背上,仿佛与他血肉相连。 斯內普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滯。 他瞬间联想到了许多——格林德沃的標誌性符號,泽尔克斯与他的关係,以及泽尔克斯背后那隱秘的势力……这个印记,就像一把钥匙,似乎能打开许多谜团的大门。 但他没有问。 这不是翻倒巷挣扎求生的伤痕,这是选择,是归属,是力量的宣告,是更深层次的秘密。 他只是默默地將这个发现记在心里,如同他习惯性地收集和分析所有信息一样,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深思,但表面上,他迅速移开了视线,仿佛只是不经意地扫过。 就在这时,泽尔克斯忽然转过身靠了过来,温热的池水隨著他的动作荡漾。 他伸出手臂,自然地搂住了斯內普的肩膀,將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这个动作恰好让那个暗红色的印记完全隱没在水波和两人贴近的身体之间。 “在想什么?”泽尔克斯低声问,气息拂过斯內普的耳畔,似乎並未察觉对方刚才片刻的凝滯。 斯內普没有推开,只是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闷闷的,將刚才翻涌的思绪尽数压下。 “没什么。” 泽尔克斯顺著斯內普之前目光的方向,似乎想到了什么,但他只是低低地笑了笑,带著点戏謔,用指尖轻轻划过自己胸前一道比较明显的疤痕,问道:“好看吗?” 他指的显然是那些陈年旧伤。 斯內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带著自嘲和挑逗的问话弄得一怔,隨即有些恼怒地瞪了他一眼,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他没有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 泽尔克斯也不再追问,只是收紧了手臂,让两人靠得更近些。 他拿起放在池边小几上的水晶杯,里面是重新温过的热红酒,递了一杯给斯內普。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中,肩並肩,看著落地窗外。 最后一抹晚霞终於彻底消失,夜幕完全降临,深蓝色的天幕上,星星开始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山脚下的城镇灯火与天上的星辰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静謐而宏大的画卷。 空气中只有水流轻微的涌动声和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斯內普感受著身边的体温,口中的热红酒散发著余温,窗外是冰冷而壮丽的世界,屋內是温暖而私密的天地。 他忽然觉得……去纽蒙迦德,面对那位传说中的黑魔王,也並非一件多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了。 至少,不必独自一人,回到那冰冷、空洞、充满了不愉快回忆的蜘蛛尾巷。 至少,此刻,他在这里。 第213章 启程 在奥地利山间小屋度过了几天近乎与世隔绝的温馨时光后,圣诞节的脚步愈发临近。 阿尔卑斯山脉的积雪在窗外铺展成一片纯净的白,清晨的阳光穿透松枝,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还残留著昨夜壁炉里燃烧的松香与肉桂麵包的甜香。 小屋的陈设简单却温暖,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书架上的旧书在时光中沉淀出温润的光泽,餐桌上还摆放著两人昨晚未喝完的热红酒,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著杯身缓缓滑落,在桌布上晕开小小的痕跡。 这些日子里,没有伏地魔的阴影,没有霍格沃茨地窖的阴冷,没有双面间谍的步步为营,只有山间的风、林间的鸟啼,以及彼此沉默却安稳的陪伴。 泽尔克斯会在清晨带著鱼竿去屋后的结冰湖面凿洞钓鱼,回来时裤脚沾著雪沫,手里提著几条银光闪闪的鱒鱼。 回来后便一头扎进厨房里忙碌,用新鲜的鱼肉做成香煎鱒鱼,搭配著酸黄瓜,空气中瀰漫著黄油与香草的香气。 午后,他们会窝在壁炉前的沙发上,泽尔克斯读著一本关於古老如尼文的著作,斯內普则翻看著眼下最新的魔药期刊,偶尔抬头,便能看见对方眼底的平静与温柔。这样的时光,像是被施了时间静止的魔咒,纯粹得让斯內普几乎要忘记自己身处的动盪时代,忘记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危机与背叛。 但平静终究是短暂的。 隨著圣诞夜的临近,前往纽蒙迦德的约定也愈发清晰。 出发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去,带著刺骨的寒意钻进窗户的缝隙。 斯內普站在衣橱前,罕见地犹豫了片刻。 衣橱里的衣物寥寥无几,大多是他惯穿的黑色长袍,不同材质、不同厚度,却无一例外是沉闷的色调,仿佛早已与他的灵魂融为一体。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一件黑色的长袍,那是他在霍格沃茨授课时最常穿的一件,面料顺滑,垂坠感极好,却也像一层厚重的壳,將他包裹在阴鬱与疏离之中。 它是他的保护色,是他的偽装,是他与这个世界保持距离的屏障。 但这一次,他不想再被这件长袍束缚。 纽蒙迦德不是霍格沃茨,他要见的也不是那些畏惧他的学生或同僚,而是盖勒特·格林德沃——那个曾经搅动欧洲魔法界风云,如今被囚禁在高塔之上的传奇人物,也是泽尔克斯的教父。 最终,他没有选择那件仿佛第二层皮肤般的黑色教授长袍。 他从衣橱深处取出一件贴身的黑色高领羊绒內搭,羊绒的质地柔软细腻,贴在皮肤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温暖,將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愈发清晰。 外面,他套上了一件剪裁利落、长度及膝的黑色风衣外套。 这件风衣是泽尔克斯去年送给他的,来自一家歷史悠久的麻瓜裁缝店,没有任何魔法加持,却有著极为考究的做工。 风衣的线条笔挺,肩部的剪裁恰到好处,腰部的收腰设计衬得他身形愈发修长挺拔,下摆垂至膝盖上方,行走时带著一种沉稳的韵律感。 他对著穿衣镜轻轻整理了一下衣领,镜中的男人脸色依旧苍白,那是常年熬夜熬製魔药、精神高度紧张留下的痕跡,但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眸,却比在霍格沃茨时多了几分难得的清明。 黑色的高领遮住了他颈间的喉结,也遮住了那些曾经因痛苦与隱忍而紧绷的线条,黑色的风衣则褪去了他身上那股地窖里特有的阴鬱与沉闷,却依旧是他標誌性的、几乎不掺杂其他色彩的黑。 这身打扮,不像去面对一位传说中的黑魔王,倒更像是要去参加一场低调而严肃的学术会议,或是一场无人知晓的秘密会面。 “在想什么?”泽尔克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清晨未散的慵懒,却又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泽尔克斯看著他这身装扮,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而他自己选择了一件深蓝色的、面料厚实挺括的礼服式外套,双排银质纽扣上雕刻著复杂的纹,在光线折射下闪烁著冷冽的光芒。 里面是件纯白色的、领口笔挺的衬衫,没有系领带,领口隨意地解开一颗扣子,庄重中透著一丝不羈。 这身打扮,优雅、华丽,带著一种老派的欧洲绅士风度,却又隱隱透露出其继承自格林德沃的、对仪式感和象徵意义的偏好。 斯內普转过身,目光落在泽尔克斯身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只是在想,这样是否合適。”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不確定。 在他的认知里,黑色是他的保护色,是他身份的象徵,如今这般“出格”的打扮,让他有些莫名的不安。 泽尔克斯看著他这身装扮,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走上前,替斯內普理了理风衣的领子,指尖拂过那优质的羊毛面料,低笑道: “这样很好看,西弗勒斯。比那身黑袍子有人气儿多了。” 他的目光在斯內普身上流连,从高领羊绒內搭勾勒出的肩线,到风衣笔挺的轮廓,再到那双被黑色衬托得愈发深邃的眼眸。 在他眼里,斯內普从来都不是別人口中那个阴鬱孤僻的魔药大师,他有著惊人的才华,有著隱忍的温柔,有著不为人知的脆弱,只是这些都被他藏在了厚重的黑袍与冷漠的面具之下。 而此刻,这身简单却精致的黑色装扮,像是剥去了一层偽装,让他身上那些被忽略的光芒渐渐显露出来。 “至少,这样看起来不像隨时要把人变成坩堝的样子。” 泽尔克斯补充道,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试图缓解斯內普的紧张。 斯內普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眼底的紧绷稍稍散去了一些。 他知道泽尔克斯是在安慰他,却也明白,这身打扮或许真的是一个新的开始。 隨后泽尔克斯对著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著装,满意地挑了挑眉,然后转过身看向斯內普,眼底带著一丝笑意。 “怎么样?配得上我的魔药大师吗?” 斯內普看著他,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暖意,淡淡道:“尚可。” 嘴上虽然依旧冷淡,语气里却没有了之前的紧绷。 “我们这样站在一起,”泽尔克斯打量著两人,嘴角噙著笑意,伸出手,轻轻抚平了斯內普风衣上的一道褶皱,“倒像是要去参加某个上流社会的晚宴,而不是去探访一座……嗯,著名的监狱。” 纽蒙迦德,这个名字在魔法界如雷贯耳,它不仅是一座监狱,更是一个时代的象徵,是格林德沃权力巔峰与最终陨落的见证。 那里冰冷、压抑,充斥著权力的余烬与无尽的孤寂,与眼前这般精致优雅的装扮格格不入。 斯內普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率先向外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黑色的风衣在清晨的微风中轻轻摆动,留下一道利落的背影。 泽尔克斯看著他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拿起两人的行李箱,快步跟了上去。 小屋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將那片温暖与寧静彻底隔绝。 屋外的雾气更浓了,能见度不足十米,松树上的积雪被风吹落,簌簌地掉在地上。 两人踩著积雪,一步步走向小屋前的空地,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泽尔克斯停下脚步,转过身握住斯內普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包裹著斯內普微凉的指尖。 “准备好了吗?”他轻声问道,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认真。 斯內普抬起头,看著他眼底的关切,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一旦踏入幻影移形的漩涡,等待他的將是未知的挑战与压力,但有泽尔克斯在身边,他心中的不安似乎消散了许多。 泽尔克斯握紧他的手,默念幻影移形的咒语。 下一秒,熟悉的挤压感瞬间袭来,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揉碎后重新拼接,眼前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与混乱的魔法波动。 这种感觉,斯內普经歷过无数次,每一次都伴隨著危险与未知,但这一次,身边人的温度却让他多了一份安心。 几秒钟后,挤压感骤然消失,眼前的黑暗被刺眼的光线取代。 当那短暂的眩晕感过去,他们已然站在了纽蒙迦德城堡那冰冷、坚硬的石质平台上。 凛冽的山风瞬间包裹了他们,带著刺骨的寒意,捲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生疼。 风里没有山间的松香,只有石头的冰冷气息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旧时代权力的腐朽味道。 这座高塔矗立在雪山之巔,塔身由巨大的黑色岩石砌成,岩石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跡与魔法的印记,塔身笔直地伸向天空,仿佛要刺破云层,却又在顶端戛然而止,透著一股压抑的绝望。 即使在其主人被囚禁多年后,依旧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孤寂与往昔权力的余烬,每一块石头都在诉说著曾经的辉煌与残酷。 平台的边缘没有任何护栏,脚下便是万丈悬崖,云雾在悬崖下翻滚,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隨时准备吞噬一切。 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泽,天空是一片纯粹的蓝,却没有一丝温度。 斯內普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风衣,高领羊绒內搭的温暖被寒风迅速侵蚀,指尖再次变得冰凉。 他抬起头,望向高塔的顶端,那里便是格林德沃的囚室,即使隔著遥远的距离,他也能感受到一股强大而內敛的魔力波动,如同沉睡的火山,虽然沉寂,却依旧蕴藏著毁天灭地的力量。 几乎在他们踏足平台的瞬间,塔楼顶层那间囚室內,正对著一张布满复杂演算羊皮纸的格林德沃,异色的眼眸微微一动,抬起了头。 第214章 SS再见格林德沃 囚室的陈设极其简单,一张石质的书桌,一把单人沙发,一个小小的书架,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墙壁是冰冷的岩石,没有窗户,只有一个狭小的通风口,透进微弱的光线,让整个囚室显得昏暗而压抑。 书桌上堆满了羊皮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符號与复杂的魔法公式,墨跡有的新鲜,有的早已乾涸,显然,这位被囚禁的前黑魔王,从未停止过思考。 此刻,那双异色的眼眸中闪烁著锐利的光芒,仿佛能穿透墙壁,看清平台上的一切。 他感知到了。 不仅仅是泽尔克斯那熟悉而强大的魔力波动,还有另一股……冰冷、內敛、如同深潭寒水般的魔力气息,与之紧密相伴。 那股魔力极其独特,带著一丝隱忍的锋利,如同藏在鞘中的匕首,看似平静,却在深处涌动著惊人的力量。 它小心翼翼地收敛著自己,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与坚定,让格林德沃瞬间便认出了这股气息的主人。 格林德沃的脸上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那双异色的眼眸微微睁大,隨即,惊讶便化为了玩味的兴味。 他挑了挑眉,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在寂静的囚室里格外清晰。 『这么早?明天,才是圣诞。』 他在心中暗道。 按照泽尔克斯以往的习惯,这几年总会在圣诞当天带著礼物来看他。 他以为泽尔克斯至少会等到圣诞当天,在温暖的炉火旁,带著热红酒与甜点,像个普通的晚辈一样,与他共度佳节。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 他竟然把他那个爱人……带来了? 西弗勒斯·斯內普。 这个名字,格林德沃並不陌生。 他知道这是一个才华横溢的魔药大师,一个性格阴鬱、不擅交际的男人,也是泽尔克斯放在心尖上的人。 这个男人有著惊人的魔药天赋,包括上次临时所调製的药剂堪称完美,甚至在某些领域,已经超越了当今最顶尖的魔药大师。 这样的人,本该是谨慎到极致,绝不会轻易踏入纽蒙迦德这片是非之地,更不会主动出现在他这个前黑魔王面前。 带著他来这里? 在这个象徵著囚禁、失败与过往辉煌的地方? 在这个即將到来的圣诞佳节? 这让格林德沃感到了浓厚的兴趣。 他见过太多虚偽的面孔,太多趋炎附势的小人,而像斯內普这样,在黑暗中挣扎却依旧保留著一丝底线的人,倒是少见。 更难得的是,他能让泽尔克斯那般珍视,那般信任。 “有趣……”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而低沉,在空荡的囚室里消散。 格林德沃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色长袍。 即使被囚禁多年,他的姿態依旧挺拔,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仿佛依旧是那个站在权力巔峰,俯瞰眾生的黑魔王。 他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手指轻轻一弹,一张石质的矮桌便从地面升起,上面瞬间出现了一个古朴的银质茶壶和三个配套的、边缘描著金线的白色瓷杯。 茶壶口裊裊地冒著热气,散发出一种带著淡淡薄荷与未知香料气息的茶香,那是他年轻时最喜欢的一种茶,用阿尔卑斯山脉特有的草药调製而成,提神醒脑,却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如同他的人生。 他端起茶壶,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斟满一杯,然后放下茶壶,静静地等待著客人的到来。 他知道,泽尔克斯很快就会带著那个魔药大师出现在他的面前。 当泽尔克斯熟门熟路地推开那扇並未上锁的沉重木门时,厚重的木头与石头摩擦发出“吱呀”的声响,打破了囚室的寂静。 他带著斯內普走进那间堪称“家徒四壁”的囚室,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格林德沃已经离开了书桌,坐在了一张看起来还算舒適的单人沙发上。 他面前的石桌上,银质茶壶冒著裊裊热气,茶香瀰漫在整个囚室里,与岩石的冰冷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氛围。 他看起来平静而……从容,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们的到来,正以主人的姿態等待著客人,没有丝毫被囚禁者的颓废与怨懟,只有歷经沧桑后的淡然与锐利。 “回来了?”格林德沃抬起那双异色的眼眸,目光先是落在泽尔克斯身上,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著审视与温和的复杂情绪。 那目光中,有对泽尔克斯的关切,有对他成长的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仿佛在探究他为何提前到来,为何带来了斯內普。 隨即,那目光便如同最精准的探针,落在了泽尔克斯身后半步的斯內普身上。 那目光並不凶狠,也没有明显的敌意,却带著一种沉重的、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的压力。 它一寸寸地打量著斯內普的全身,从他身上那件笔挺的黑色风衣,到他紧绷的肩线,再到他那双试图保持平静却难掩戒备的黑色眼眸。 那目光太过锐利,太过洞悉人心,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偽装,看清他隱藏在心底的秘密、挣扎与恐惧。 哪怕不久之前见过一次,而且即使斯內普早已习惯了各种危险和审视,此刻也感到十分的不自在。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件被放在放大镜下仔细研究的链金物品,每一个细节,每一道纹路,都被无情地剖析著。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双手微微握紧,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却依旧强装镇定,不肯露出半分怯懦。 他知道,在格林德沃面前,任何的退缩与胆怯都只会招致轻视。 “教父。” 泽尔克斯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那无声的张力,他笑著走上前,姿態放鬆,甚至带著点回到熟悉地方的愜意,“看来您今天心情不错,还准备了茶。” 他目光扫过桌上的茶具,语气熟稔得仿佛回到了童年时在戈德里克山谷的日子。 小时候,每到圣诞节,格林德沃也会为他泡上这样一壶茶,坐在壁炉前,给他讲那些关於魔法世界的古老传说,讲那些他年轻时的冒险经歷。 那些记忆,是泽尔克斯童年里最温暖的片段。 “嗯,坐吧。”格林德沃淡淡地开口,声音苍老却依旧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指了指对面的两张空著的椅子,那是两张简单的木製靠背椅,表面粗糙,没有任何装饰,与这囚室的风格一致,却也能看出被精心擦拭过的痕跡。 泽尔克斯拉著身体明显有些僵硬的斯內普坐下。 他自己则非常自然地拿起茶壶,壶身的银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光,他轻轻倾斜茶壶,热气腾腾的、呈现琥珀红色的茶水缓缓注入三个白色的瓷杯中,茶香愈发浓郁。 茶水在杯中轻轻晃动,映出屋顶微弱的光线,也映出斯內普紧绷的侧脸。 “尝尝,”泽尔克斯將一杯茶推到斯內普面前,杯底与石桌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语气轻鬆地介绍,“我教父自己配的方子,提神醒脑,味道……有点特別,但习惯了会觉得不错。” 他知道斯內普不喜欢陌生的味道,尤其是在这样陌生而压抑的环境里,但他还是希望斯內普能试著放鬆一点,融入这里的氛围。 斯內普看著面前那杯散发著异香的茶水,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上,看著热气缓缓升腾,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並非怀疑有毒——泽尔克斯不会让他喝有毒的东西,格林德沃也犯不著用这种方式对付他。 他只是无法適应这种仿佛家庭般閒话家常的氛围,与这个地方、与眼前这个人的身份,產生了巨大的割裂感,让他无所適从。 格林德沃这样的人,本该是冷酷无情、杀人如麻的,可此刻,他却像一位普通的长辈,为他们泡上了一壶热茶,等待著他们的到来。 这感觉,就像一个误入猛兽巢穴的访客,而猛兽却摆出了招待下午茶的姿態,这比直接的敌意更让人心神不寧。 斯內普甚至觉得,这样的平静背后,或许隱藏著更深的算计与试探。 格林德沃將斯內普的侷促尽收眼底,异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瞭然,甚至……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趣味。 他看得出来,这个魔药大师虽然表面镇定,內心却早已波澜起伏。 他太清楚这种感觉了,就像当年他面对邓布利多时,那种被看穿、被审视的不自在。 但他没有催促,只是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枯瘦的手指握住杯身,微微有些颤抖,却依旧保持著优雅的姿態。 他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热气,然后呷了一口,茶水的温热顺著喉咙滑下,带著薄荷的清凉与草药的苦涩,在舌尖散开。 他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味这熟悉的味道,又仿佛在思考著什么。 泽尔克斯当然明白斯內普的感受。 他知道,將西弗勒斯直接带到格林德沃面前,对他来说是多大的挑战。 西弗勒斯习惯了隱藏自己,习惯了与世界保持距离,而格林德沃的目光太过锐利,这里的氛围太过压抑,他需要时间来適应。 泽尔克斯喝了一口自己杯中的茶,然后放下杯子,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他对格林德沃说道:“教父,我们刚过来,东西还没放。我先带西弗勒斯去我房间安顿一下,顺便……让他熟悉熟悉环境。”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 与其让斯內普在这里承受格林德沃的审视,不如先带他去自己的房间,让他稍微放鬆一下,適应一下纽蒙迦德的环境。 格林德沃的目光在斯內普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双异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最终咽了回去。 他知道泽尔克斯的心思,也明白这个魔药大师此刻的处境。 他微微頷首,算是默许,声音依旧平淡。 “去吧泽尔,晚饭时再来。”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好奇或热情。 仿佛刚才的审视与试探从未发生过,仿佛斯內普的到来,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泽尔克斯立刻起身,同时对斯內普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 斯內普几乎是立刻跟著站了起来,他没有看格林德沃,也没有说任何话,只是低著头,快步跟著泽尔克斯向门口走去。 在经过格林德沃身边时,他隱约听到这位前黑魔王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斯內普,好久不见。” 斯內普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跟著泽尔克斯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囚室。 沉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將那浓郁的茶香和格林德沃无声的审视彻底隔绝开来。 直到走出囚室,站在昏暗的走廊里,斯內普才几不可闻地鬆了口气,感觉后背似乎都渗出了一些冷汗,冰凉地贴在羊绒內搭上,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大口地呼吸著走廊里相对新鲜的空气。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以这样的身份,再次踏入纽蒙迦德,与格林德沃同桌饮茶。 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预料。 泽尔克斯伸手握住了他依旧有些冰凉的手,將自己的体温传递给他,低声道:“別紧张,西弗勒斯。教父他……只是不习惯表达,但他没有恶意。” 他知道,这句话或许有些苍白。 格林德沃是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 但他还是希望,能让西弗勒斯稍微安心一点。 斯內普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反手握紧了泽尔克斯的手。 他能感受到泽尔克斯掌心的温度,感受到他指尖的力量,这让他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了一些。 他知道,这一步既然已经迈出,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睁开眼睛,看著走廊尽头昏暗的光线,看著墙壁上那些古老的魔法符文,心中清楚,纽蒙迦德的这个圣诞节,註定不会平凡。 而他能做的,就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迎接即將到来的一切。 泽尔克斯握紧他的手,轻轻拉了他一下。 “走吧,我带你去房间。我的房间就在隔壁,里面比这里暖和。” 斯內普点了点头,跟著泽尔克斯沿著走廊向前走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迴荡,仿佛在诉说著这座高塔的孤独与沧桑。 而他们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第215章 邓布利多到访 纽蒙迦德高塔的冬日,白昼短暂得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天色早早地沉入一片深邃的鈷蓝,星辰还未完全显现,只有凛冽的风永不停歇地呼啸著,叩打著冰冷的石窗。 泽尔克斯正挽著袖子,在囚室旁一个被他改造过的、兼具书房和简易起居功能的小房间里,调试著一个复杂的、用於分析魔力流变的小型链金阵列。 斯內普则坐在一张靠近壁炉且靠近泽尔克斯的扶手椅中,手里捧著一本从泽尔克斯书架上抽出的、关於北欧特殊魔药药材的专著,眉头微蹙,看得专注。 炉火噼啪,茶香未散,一种奇异的、介於紧张与安寧之间的平静笼罩著这个非常规的“家”。 格林德沃坐在他惯常的位置上,面前摊开著泽尔克斯带来的、关於“木偶”项目的最新修改图纸,异色的眼眸半闔著,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仿佛在脑海中推演著某个复杂的符文序列。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与纽蒙迦德本身魔力场截然不同的波动,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悄无声息地漾开。 这波动並非幻影移形的粗暴撕裂,更像是一种被“允许”的、温和的渗透。 泽尔克斯最先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瞭然,似乎並不十分意外。 格林德沃敲击扶手的指尖停顿了一瞬,异色的眼眸睁开,望向紧闭的门扉,那目光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微光——是预料之中? 还是久违的波澜? 斯內普也从书中抬起了头,他虽未像前两位那样对魔力有如此敏锐的感知,但也察觉到了空气中那丝不寻常的、温暖而强大的气息。 这气息……有些熟悉。 未等任何人起身,那扇厚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披著深蓝色的、绣著银色星月的旅行斗篷,带著一身室外清冷的寒气,步入了房间。 银白色的长髮和鬍鬚在室內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醒目,半月形眼镜后的蓝色眼眸锐利而温和,迅速扫过房间內的景象。 阿不思·邓布利多站在门口,目光首先落在格林德沃身上,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关切,有审视,也有一种履行承诺的平静。 隨即,他的视线自然地转向泽尔克斯,微微頷首,对於这位“格林德沃的养子”出现在此,他显然早有心理准备。 然而,当他的目光掠过壁炉旁,看到那个从扶手椅上缓缓站起身的、穿著黑色风衣、神色明显怔住的斯內普时,邓布利多脸上那惯常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温和表情,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询问与深深的疑惑。 那目光在斯內普和泽尔克斯之间迅速移动,最终又落回斯內普身上,仿佛在无声地叩问:西弗勒斯?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和康瑞教授一起? 在纽蒙迦德? 在圣诞前夜?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炉火的声音、窗外风的呜咽,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张力的沉默所放大。 格林德沃依旧坐在原位,异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著邓布利多,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弧度,仿佛在欣赏这齣意外的戏码。 斯內普完全僵住了。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与邓布利多相遇。 大脑飞速运转,却找不出一个合理的、能立刻解释当前状况的说辞。 他只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脸上恢復了惯常的、用以掩饰一切的冷漠面具,但那双黑色的眼眸深处,却泄露了一丝被撞破秘密的愕然与无措。 就在这时,泽尔克斯轻快的声音打破了僵局,他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那几乎要实质化的疑惑视线,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略带歉意的微笑,走上前几步。 “邓布利多校长,晚上好。没想到您会这个时间过来。”他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霍格沃茨走廊里打招呼,“看来您和我教父……有些事情要谈?”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邓布利多,又看了看格林德沃。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转向斯內普,伸出手:“西弗勒斯,走吧。校长他们肯定有正事要聊,我们別在这儿打扰了。厨房里还有些食材要处理,正好,来帮我打打下手?今晚可是圣诞前夜,得好好准备一下。”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独处的空间,又为斯內普提供了一个看似合理的、无关紧要的理由——他只是来“帮忙准备圣诞晚餐”的。 斯內普几乎是机械地、带著一种获救般的解脱感,將自己的手递给了泽尔克斯。 泽尔克斯握紧他的手,对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礼貌地点了点头,便拉著斯內普,快步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中心房间,走向塔楼另一侧那个被泽尔克斯改造过的小厨房。 直到厨房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两道如有实质的目光,斯內普才几不可闻地鬆了口气。 他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眉头紧锁,看向泽尔克斯,声音压得很低,带著难以置信。 “他怎么会来?他们不是……对手吗?” 他指的是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那场举世闻名的决斗和隨之而来的长期对立。 泽尔克斯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將厨房里几盏魔法灯调亮,温暖的光线驱散了角落的阴影。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斯內普,冰蓝色的眼眸中带著一丝清晰的歉意,他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斯內普有些僵硬的手。 “西弗勒斯,对不起。”泽尔克斯的声音很低,充满真诚,“我真的不知道校长今晚会来。虽然教父提过他们恢復了联繫,但我没料到他会直接到这里来。”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著斯內普的表情,“他……好像看到我们拉手了,你……介意吗?” 斯內普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泽尔克斯会先问这个。 他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语气恢復了平日的冷淡,但其中没有愤怒或羞恼:“我不介意別人知道我和你的关係。”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戒指,“我只是担心……黑魔王那边如果知道,会对你不利。” “至於其他人,”斯內普的视线与泽尔克斯相交,黑色的眼眸中是一片坦然的平静,“他们怎么想,与我无关。你是我爱人,这是事实。”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上一点彆扭的解释,“上次对你发火……是因为斯普劳特看到的太私密了……而且是在地窖,我的地方。” 那更像是一种领地被侵犯、隱私被窥探的本能反应,而非对关係本身的否认。 泽尔克斯听著他这番堪称直白的表態,心中的歉意被一股汹涌的暖流取代。 他忍不住凑上前,在斯內普的唇角轻轻印下一个吻。 泽尔克斯低笑,然后退开,脱掉外套,挽起衬衫的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关於校长和教父…这事说来话长,而且涉及到很多旧事……现在,” 他指了指料理台上准备好的各种食材,脸上露出一个带著安抚意味的笑容,“就先帮我打下手,或者……就站在这里看著我做饭,好吗?圣诞大餐可不能马虎。” 斯內普看著他已经进入状態,仿佛刚才的尷尬插曲从未发生,心中的波澜也渐渐平息下来。 他確实不擅长烹飪,便依言走到料理台旁,背靠著冰冷的石壁,静静地看向泽尔克斯。 泽尔克斯的动作熟练而优雅。 他先是拿起一块纹理漂亮的厚切牛排,用特製的香料和橄欖油轻轻按摩,手指力度均匀,然后放在一旁静置。 接著,他拿起一把锋利的小刀,开始处理起新鲜的芦笋,削去根部硬皮,动作流畅而稳定。 “关於校长为什么会来这里……” 泽尔克斯忽然开口,声音平和,仿佛在討论食材的处理方法,他一边將削好的芦笋放在滤篮里沥水,一边继续说道,没有抬头,“西弗勒斯,他们之间,从来就不只是『死对头』那么简单。” 斯內普的目光从泽尔克斯手中的刀上移开,落在他平静的侧脸上。 泽尔克斯拿起胡萝卜,开始切成均匀的滚刀块,刀刃与砧板接触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在很多很多年前,远在决斗,远在纽蒙迦德,甚至远在『为了更伟大的利益』这个口號响彻欧洲之前……他们曾是彼此最亲密的伙伴,分享著无人能及的才华与野心,甚至……” 他顿了顿,將切好的胡萝卜块拨到一旁,拿起洋葱,语气依旧平淡,却仿佛在陈述一个古老而沉重的秘密,“……他们曾是爱人。” 斯內普黑色的眼眸骤然收缩,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下。 爱人? 阿不思·邓布利多和盖勒特·格林德沃? 这个信息像是一道无声的惊雷,炸响在他惯於理解敌我、阵营分明的认知里。 这完全超出了他对那场著名对决、对那段魔法史、甚至对那两位传奇人物本身的全部想像。 泽尔克斯似乎能感觉到他的震惊,他抬起冰蓝色的眼眸,看了斯內普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调侃,只有一种深沉的、洞悉往事的瞭然。 “很惊讶,对吗?但这是事实。两个才华横溢、野心勃勃的年轻人,在某年夏天相遇,如同磁石般相互吸引。他们分享梦想,构想未来,那种精神与情感的联结,激烈到足以燃烧一切。” 他继续处理洋葱,辛辣的气味微微瀰漫开来,但他的声音却清晰而稳定。 “但是,如同所有过於炽热的东西,也容易灼伤彼此。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 泽尔克斯的语气在这里变得异常谨慎和晦涩,他摇了摇头,“一些非常痛苦、无法挽回的悲剧。具体是什么,出於对教父和校长隱私的尊重,我不能,也不应该细说。那伤口太深,直到今天还在流血。” 他將切好的洋葱放入一个碗中,开始处理大蒜。 “再加上,他们对如何实现那个『更伟大的利益』最终產生了根本性的分歧。一个选择了……或许在他自己看来是更温和、更负责的道路,而另一个则走向了更极端、更富煽动性的征服。理念的裂痕,加上那场悲剧的催化,最终让他们分道扬鑣,走向了对立面。那场决斗,纽蒙迦德的囚禁,都是后来漫长故事的结果,而非开始。” 泽尔克斯洗净手,擦乾,开始预热烤箱。 他拿起那只处理乾净的整鸡,用混合了柠檬皮、百里香和鼠尾草的黄油里外细细涂抹,动作专注。 “所以,校长今晚会来,” 泽尔克斯的声音低沉了些,带著一丝复杂的嘆息,“不仅仅是因为一个简单的看望对手是否还活著或者来嘲讽,这背后是几十年的恩怨纠葛,是未竟的情感,是沉重的愧疚,或许……也有一丝歷经沧桑后,想要重新审视那段关係的尝试。他们之间的联繫,远比世人看到的『对手』二字要复杂深刻得多。” 他將塞好苹果和迷迭香的鸡綑扎好,放入烤盘,推进烤箱,並熟练地设置了一个恆温与定时结合的魔法阵。 “至於他为什么看到你在这里会那么惊讶……” 泽尔克斯关上烤箱门,转身靠在料理台边,看向斯內普,嘴角露出一丝无奈又理解的弧度,“我想,除了惊讶於你和我的关係居然发展到能一起来纽蒙迦德过圣诞之外,他大概更担心,你……是否清楚自己正在踏入怎样复杂而危险的『歷史遗留问题』之中。这牵扯到他的过去,他的软肋,以及他与我教父之间……谁也无法预料的未来。” 斯內普沉默地消化著这番信息量巨大的解释。 他回想起邓布利多看向格林德沃时那复杂的眼神,想起格林德沃提起邓布利多时那种异样的神奇,许多曾经觉得模糊或矛盾的地方,似乎在这一刻有了一条隱约的脉络。 这確实超越了他所能想像的“对手”范畴,这是一场横跨半个多世纪的、掺杂著爱、理想、背叛、悔恨与责任的私人战爭,而他和泽尔克斯,此刻正站在这个风暴眼的边缘窥探。 厨房里,烤鸡的油脂开始滋滋作响,香气慢慢溢出。 另一边,泽尔克斯已经开始熬煮红菜汤,甜菜头独特的色泽在汤水中化开。 “好了,” 泽尔克斯拿起汤勺搅拌了一下,语气重新变得轻快,仿佛刚才那段沉重的歷史课只是插曲,“那些都是老人们的旧帐了。我们能做的,或许就是准备好这顿晚餐,然后……安静地见证。至於其他的,” 他看向斯內普,冰蓝色的眼眸在蒸汽氤氳中显得格外温柔,“就像你说的,我们是我们。知道这些,只是让你更理解眼前的局面,而不是负担。” 斯內普看著他,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什么,但紧绷的肩膀已彻底放鬆下来。 他走到泽尔克斯身边,不再只是旁观,而是顺手拿起了另一把刀,开始按照泽尔克斯的指示,將一些香草切得更碎。 窗外,纽蒙迦德的夜幕完全降临,寒风依旧。 但厨房內,灯光温暖,香气瀰漫,两人並肩站在料理台前,一个娓娓道来过往云烟,一个沉默聆听並默默分担。 圣诞前夜的这顿晚餐,在知晓了那段尘封情感的重量后,似乎也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而接下来的餐桌,必將匯聚著四个各自背负沉重秘密与复杂情感的人,那將是一场无声的、却又惊心动魄的圣诞夜宴。 第216章 圣诞前夜 傍晚的厨房飘起阵阵香气,泽尔克斯炒了一盘洋白菜。 金黄酥脆的油渣下锅煸出油脂,再丟入切得整齐的白菜片,撒上已经调配好的调料,最后抓一小把红辣椒段大火爆炒,翻炒间菜叶吸满油渣的荤香,辣意又添了几分爽口。 炒完白菜,顺手拌了份清爽沙拉,新鲜生菜、小番茄、紫甘蓝撕成小块,淋上沙拉酱拌匀,解腻又开胃。 最后压轴的是番茄肉酱意面,先將番茄炒出沙,加入燉得软烂的肉末翻炒,淋上番茄酱调味,煮好的意面沥乾后倒入酱汁中拌匀,每一根麵条都裹满浓郁的酸甜肉酱。 厨房里的忙碌与蒸汽渐渐平息,空气中残留的浓郁香气被精巧的保温咒语牢牢锁在每一道菜餚之中。 泽尔克斯解下沾了些油渍的围裙,隨手掛在一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因为下厨而微微有些褶皱的和衬衫,想了想,对斯內普说道:“我去换件乾净的衬衫,很快。西弗勒斯,你先帮我把这些菜用恆温咒维持一下,好吗?” 斯內普点了点头,魔杖轻点,几道微光闪过,料理台上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餚便被一层无形的温暖力场笼罩,如同刚刚出锅般保持著最佳状態。 泽尔克斯则快步离开了厨房,回到他那间在纽蒙迦德里同样简单、却多了不少个人物品的房间。 片刻后,他换了一身更为休閒舒適的装扮,一件柔软的深灰色羊毛衫,搭配黑色的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也终於彻底褪去了“格林德沃继承人”那份刻意为之的华丽感,更像是准备与家人共度夜晚的寻常人。 他回到厨房,看到斯內普已经將所有菜品妥善处理完毕,正安静地站在那里等他。 “走吧,”泽尔克斯牵起他的手,指尖温暖,“家养小精灵会负责把菜端过去。我们去餐厅。” 纽蒙迦德所谓的“餐厅”,其实也不过是一间比囚室稍大、带有一个古老壁炉的石室。 一张不算非常大的长方形橡木桌摆在中央,桌面上铺著乾净的深绿色桌布,几盏银制烛台已经点亮,摇曳的烛光为冰冷的石壁镀上一层暖色。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噼啪作响,努力驱散著高塔固有的寒意。 当泽尔克斯和斯內普手牵手走进餐厅时,看到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已经坐在了餐桌的一侧。 並非面对面,而是並排坐著,中间隔著一个礼貌却又並不疏远的距离。 他们似乎刚刚结束一段对话,或者说,是邓布利多单方面在说著什么。 泽尔克斯听到邓布利多那温和的声音传来:“……好了,盖尔,今天过节,那些烦人的、危险的、让人头疼的『糟心事』,我们就不提了,好吗?至少今晚。” 格林德沃侧著头,异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著邓布利多说话时的侧脸,那目光深邃得如同古井,里面翻涌著复杂到难以解读的情绪——有习惯性的讥誚,有深藏的疲惫,或许还有一丝……久违的、仅仅因为对方坐在身边而產生的寧静?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只是那样看著。 在那一瞬间,泽尔克斯心中忽然涌起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他们本该就这样。 不是隔著决斗场,不是隔著半个世纪的囚禁与领导,而是像现在这样,坐在一张餐桌旁,分享著同一个夜晚,哪怕相对无言,哪怕话题仅限於“不提糟心事”。 这幅画面奇异地在冰冷的纽蒙迦德里,拼凑出了一丝本该属於“家”的、破碎却又顽固的轮廓。 泽尔克斯和斯內普的脚步声让两位老人转过了视线。 邓布利多的目光先是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清晰的惊讶,隨即化为一种更深邃的瞭然和……一丝极其微妙的评估。 他很快调整了表情,恢復了惯常的温和,但那双眼睛依旧带著询问,在泽尔克斯和斯內普之间逡巡。 “你们这是……?”邓布利多开口,声音平稳,却带著不言而喻的探询。 泽尔克斯拉著斯內普在桌子的另一侧落座,正好与两位老人相对。 他脸上露出一个坦然又带著点轻鬆的笑意,回答道:“孤单久了,校长。有个人在身边陪著、互相依靠的感觉……真的很不错。所以……是的,我们在一起了。” 他说的自然无比,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很好。 邓布利多微微睁大了眼睛,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確认,尤其是从泽尔克斯口中如此平静地说出,还是让他感到一丝意外。 他的目光转向斯內普,仿佛要再次確认。 斯內普迎著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躲闪,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却是一种默认。 邓布利多很快便恢復了他那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神態,甚至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顽童般的、略带促狭的笑意,他微微歪著头看向斯內普,说道:“啊……我还以为,以西弗勒斯这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样子,怕是没有人能真正走进你的心里了呢。”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感慨,又有些欣慰,“看来,就像这世上的果,总有各式各样奇怪的口味,但也总会遇到喜欢它、甚至欣赏它那份独特的人。”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了泽尔克斯。 泽尔克斯挑了挑眉,对邓布利多將自己比作“奇怪口味的果”这个比喻不置可否,只是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斯內普的脸色则瞬间黑了下来,耳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不知道是窘迫还是恼火。 他冷冷地、几乎是习惯性地喷洒出毒液:“看来,校长,我或许应该考虑暂停为您提供下一批的健齿魔药了。毕竟,摄入过量『果』, 对健康没有益处。” 这话听起来刻薄,但在场的其他三人都能听出,这与其说是真正的威胁,不如说是斯內普式彆扭的回应,甚至带著点被说中心事后的恼羞成怒。 邓布利多非但不恼,反而呵呵地笑了起来,仿佛很享受看到斯內普这副样子。 就在这时,空气中传来几声轻微的“啪”响。 几个穿著整洁茶巾、神色恭顺的家养小精灵出现在餐厅角落,它们无声而高效地將厨房里保温的菜餚一道道端上餐桌。 烤得金黄酥脆、香气扑鼻的整鸡,旁边搭配著烤得软糯的胡萝卜和吸收了鸡肉油脂与香草气息的苹果块。 色泽深红诱人、汤汁浓郁的红菜汤,盛在白色的汤碗里。 用油渣,加上蒜末、各种调料和少许辣椒爆炒出的另一盘香气四溢、带著锅气的白菜,风味截然不同。 一大盘拌好的新鲜蔬菜沙拉,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酱汁裹满每一根麵条的番茄肉酱意面。 简单的餐具,却因菜餚本身的色香味而显得丰盛无比。 邓布利多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他没想到在这纽蒙迦德的高塔里,还能见到如此具有“家常”气息和烹飪水准的盛宴。 他拿起勺子,先尝了一口红菜汤,浓郁的甜菜风味和牛肉高汤的醇厚完美融合,温度也恰到好处。 他忍不住讚嘆:“味道真不错,康瑞教授。没想到你在教学和……其他事务之外,还有这样的手艺。” “为了我教父,”泽尔克斯一边拿起汤勺,为每个人盛汤,一边很自然地回答,语气里带著一种平淡的温情,“他在这里,吃的方面总归是马虎些。家养小精灵做得固然不差,但……亲手做点什么,算是尽一份孝心吧。” 他没有多说,但话语里的关切清晰可闻。 格林德沃默默地接过泽尔克斯递来的汤碗,异色的眼眸在烛光下闪烁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勺子,慢慢地喝了一口。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吃到泽尔克斯亲手做的饭了。 这熟悉又久违的味道,在这特殊的夜晚,由特別的人共同分享,让这座冰冷的塔楼,仿佛也注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 邓布利多在汤里又加了一小勺,搅拌均匀,满足地喝了一大口。 “嗯,这样就完美了。” 餐桌上逐渐响起了餐具轻微的碰撞声和咀嚼声。 气氛虽然谈不上热烈,却有一种奇异的平和。 泽尔克斯很自然地开始为身边的斯內普夹菜,將烤鸡最嫩的部位、意面等等通通夹到斯內普的盘子里。 斯內普起初有些不自然,但在泽尔克斯坚持而温柔的动作下,最终还是默许了,只是低著头,专注地吃著。 就在这时,一团阴影从餐桌下无声地滑了过来,轻轻蹭了蹭泽尔克斯的小腿。 是黯。 它已经安静地吃完了泽尔克斯为它准备的新鲜肉类,此刻睁著那双在阴影中泛著微光的眼睛,渴望地看著餐桌,尤其是那盘烤鸡。 泽尔克斯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他趁著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低声交谈的间隙,迅速而隱蔽地从自己盘中切下一小块没有骨头的鸡肉,指尖一弹,那块肉便精准地落入了桌下黯张开的嘴里。 影狼满足地吞咽下去,喉咙里发出极其细微的咕嚕声。 然后,它把自己那块带著骨头、更適合磨牙的带骨牛肉叼到餐桌附近的角落,开心地啃了起来,尾巴在阴影中愜意地小幅度摆动。 这顿圣诞前夜的晚餐,就在这种混合著微妙歷史、复杂情感、简单食物与微小温馨的氛围中,慢慢进行著。 没有激烈的爭论,没有对未来的忧虑,只有眼前的食物、烛光、壁炉的温暖,以及同桌共饮的四人加上桌下的一狼之间,那种难以定义却又真实存在的联结。 饭后,家养小精灵们悄无声息地收拾走了餐具。 壁炉里的火依然旺盛。 邓布利多擦了擦嘴,环顾了一下这间虽然有了烛光和食物香气、却依旧显得有些空荡冰冷的石室,忽然开口说道:“圣诞节……怎么能没有一棵圣诞树呢?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格林德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泽尔克斯立刻会意,他站起身,笑道:“这个简单。小黑,走了,我们去弄棵像样的松树回来。” 黯立刻丟开啃了一半的骨头,兴奋地站起来,影子般的身体在火光下扭动。 邓布利多挑了挑眉看向它。 泽尔克斯带著它,很快便消失在了门外寒冷的夜色中。 没过太久,一阵拖拽的声音传来。 泽尔克斯和黯回来了,他们拖进来一棵大小適中、形状漂亮、还带著松脂清香的松树。 泽尔克斯用魔法清理掉多余的雪和泥土,將它稳稳地立在壁炉旁一个空著的角落。 邓布利多也站了起来,他走到那棵松树旁,脸上带著一种孩子般的专注和兴致。 他没有用魔法,而是从他那看似无穷无尽的袖子里,实际是从施加了无痕伸展咒的口袋中,掏出了一盒盒精致的装饰物——闪烁著柔和光芒的魔法彩球、小巧的银色铃鐺、手工编织的红色羊毛袜掛饰、甚至还有几个会活动的小小魔法仙子玩偶。 他哼著不成调的圣诞颂歌,开始亲手將这些东西掛到树枝上。 动作有些笨拙,却充满了真诚的快乐。 格林德沃依旧坐在桌旁,异色的眼眸追隨著邓布利多的动作,那目光复杂难明,仿佛透过眼前这个白髮苍苍、兴致勃勃装饰圣诞树的老人,看到了遥远记忆中某个同样充满热情与幻想的红髮少年。 泽尔克斯和斯內普也没有閒著,他们帮忙递送装饰品,或者调整一下树枝的角度。 黯则好奇地在树下转来转去,偶尔用鼻子碰碰低垂的铃鐺,发出清脆的响声。 很快,一棵虽然不算华丽、却充满了手作温暖与节日气息的圣诞树便矗立在了纽蒙迦德的石室里。 彩球的光芒与壁炉的火光交相辉映,给这个原本象徵囚禁与孤独的空间,带来了一抹梦幻般的色彩。 邓布利多后退两步,欣赏著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点头,蓝眼睛在镜片后闪闪发亮。 “好了。这样一来,就像样多了。”他转向其他三人,微笑著说,“按照传统,明天早上,礼物就会出现在这棵树下。让我们……期待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格林德沃、泽尔克斯,最后落在斯內普身上,带著一种包容一切的温和与祝福。 圣诞前夜的纽蒙迦德,就这样,缓缓落下了帷幕。 窗外的寒风依旧,但室內的这一角,却仿佛被魔法守护,暂时隔绝了所有的寒冷与过往的沉重。 第217章 圣诞清晨 纽蒙迦德的圣诞清晨来得格外安静。 第一缕灰白的天光刚刚透过高塔狭窄的窗缝渗入室內时,阿不思·邓布利多已经醒了。 他睡眠一向很浅,尤其在陌生的地方——儘管这里对他而言,或许並不完全“陌生”。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穿上那件绣著星月的深蓝色晨袍,赤脚踩在冰冷的石地上,却仿佛感觉不到寒意。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壁炉旁那棵昨夜才立起的圣诞树上。 彩球和铃鐺在昏暗中静静悬垂,魔法仙子玩偶蜷缩在枝杈间,发出极其微弱的、萤火虫般的光晕。 邓布利多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他从自己隨身的空间延伸口袋里取出了三个包装精致的小包裹。 每一个都用不同顏色的包装纸仔细包好,繫著丝带——给盖勒特的是一卷深紫色镶银边的纸;给泽尔克斯的是深蓝色带有暗纹的;给西弗勒斯的则是沉稳的墨绿色。 他特地没有使用魔法包装,而是亲手完成,仿佛这样更能传递某种温度。 他躡手躡脚地走向圣诞树,准备將自己的礼物悄悄放在树下。 然而,当他走近时,却意外地发现—— 树下已经整整齐齐地摆放著好几个包裹了。 邓布利多挑了挑眉,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化为更加柔和的笑意。 他蹲下身,借著窗外渐亮的天光仔细看去:几个用黑色厚纸包裹、繫著银色细绳的方正盒子,一看就是西弗勒斯的手笔,简洁到近乎冷淡。 还有几个包装得十分精美而且是丝绒质地的礼盒;还有一个……邓布利多的目光停住了。 那是一个用朴素牛皮纸包裹的长条形物品,只是简单地用麻绳綑扎,没有任何装饰。 但綑扎的方式,让邓布利多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盖勒特年轻时习惯用的打结方法,他曾在戈德里克山谷的那个夏天,无数次看他这样綑扎书籍和实验器材。 这么多年了,他竟然还在用。 又或者说,这种习惯已经刻进了骨髓。 邓布利多將自己带来的三个礼物轻轻放在已有的礼物旁边,让它们加入这个小小的、沉默的“聚会”。 他站起身,没有立刻去叫醒其他人,而是走向壁炉旁那张略显陈旧却铺著厚实坐垫的扶手椅,缓缓坐下。 壁炉里的余烬还带著微温,家养小精灵显然已经来添过新柴,只是尚未点燃。 晨光逐渐明亮,透过高高的窗户,在石地上投下长长的、清冷的光斑。 邓布利多的目光扫过椅子旁的小边桌,上面隨意地放著几本书。 他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硬壳封面,没有烫金標题,看起来像私人装订的笔记。 但翻开扉页,他微微一怔。 这不是魔法书籍。 这是一本麻瓜的著作,书名是《存在与时间》,作者是一个叫海德格尔的德国哲学家。 更让邓布利多惊讶的是,书页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批註,字跡优雅而清晰,是泽尔克斯的手笔。 他好奇地翻阅起来。 那些批註不仅仅是简单的划线或感嘆,而是深入的分析、质疑、联想。 在一些段落旁边,泽尔克斯写道: “存在之遗忘……魔法界对自身本质的遗忘是否同理?我们沉溺於形式(咒语、仪式),却忘记了魔法最初是『存在』的显现?” 另一处: “『向死而生』……或许正因为巫师拥有更长的寿命,反而更难直面死亡的必然性?永生执念是否源於对此在有限性的恐惧?” 还有更尖锐的: “技术的本质是『座架』……麻瓜科技如此,魔法是否也可能沦为一种『座架』?当魔法被简化为工具、权力、控制的手段,它是否已经异化,背离了其作为『世界敞开』的原初意义?” 邓布利多看得入神,忘记了时间。 这些思考的角度如此新颖,如此……具有顛覆性。 泽尔克斯不仅仅是在阅读,他是在用这本书作为透镜,重新审视整个魔法文明。 这种思维的深度和广度,远超一个普通年轻巫师的范畴。 他的思想根基远比邓布利多原先想像的更加复杂和深厚。 正当邓布利多沉浸在这些哲学批註中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通往內室的门廊传来。 盖勒特·格林德沃走了出来。 他换下了昨晚那身略显正式的衣服,穿著一件简单的深灰色长袍,腰带鬆鬆地繫著。 他的头髮还有些湿漉漉的,几缕银白色的髮丝贴在额前和颈侧,显然刚沐浴过。 水珠顺著他仍旧稜角分明的下頜线滑落,没入衣领。 在清晨朦朧的光线中,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近乎人性的柔和。 邓布利多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有那么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壁炉余烬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然后,邓布利多几乎是下意识地、极其自然地抬起手,没有用魔杖,只是指尖轻轻一划。 一股温暖柔和的风凭空而生,轻柔地拂过格林德沃的头髮,那些湿漉漉的髮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蓬鬆乾燥,恢復成他平时那略显狂野却整齐的银白状態。 格林德沃整个人愣住了。 他站在门口,异色的眼眸微微睁大,看著邓布利多,仿佛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个小小的、日常的魔法,如此简单,却带著一种久远到几乎被遗忘的亲昵。 上一次邓布利多这样自然而然地为他做这种事,是在什么时候? 戈德里克山谷? 还是大战之前? “阿不思……谢谢。” 格林德沃的声音有些乾涩,他移开视线,走向另一张扶手椅,在邓布利多对面坐下。 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仿佛不习惯接受这样的照顾——尤其是来自阿不思·邓布利多的照顾。 “在看什么?”他问道,目光落在邓布利多手中的书上,试图打破那微妙的气氛。 邓布利多將书合上,展示了一下封面。 “泽尔克斯的藏书。麻瓜哲学,挺有意思的,用来打发时间不错。” 他没有提及那些批註,但格林德沃看到封面时,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他显然知道泽尔克斯有阅读麻瓜著作的习惯,甚至可能参与过相关的討论。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不算尷尬、但也绝不轻鬆的沉默。 窗外,天色越来越亮,雪光反射进来,將室內映照得一片清冷明亮。 没过多久,另一阵脚步声传来,这次轻快许多。 泽尔克斯拉著斯內普走进了餐厅兼起居室。 泽尔克斯穿著一身舒適的灰色羊毛衫和长裤,银白的头髮有些凌乱,却带著一种慵懒的性感。 他脸上带著笑,但仔细看,眼下有淡淡的阴影,冰蓝色的眼眸深处藏著一丝疲惫——预言带来的梦魘显然又在夜间造访,只是不如以往剧烈。 而斯內普…… 邓布利多敏锐地注意到,斯內普的气色比平时好上一些。 虽然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阴沉模样,但那种常年縈绕的、仿佛刻进骨子里的疲惫和紧绷,似乎稍有缓解。 他穿著简单的黑色高领內搭和长裤,外面松松披著那件黑色风衣,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看起来……放鬆了。 哪怕是在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充满歷史压力的地方,因为身边人的存在,他似乎找到了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早安,校长,教父。”泽尔克斯笑著打招呼,声音带著晨起的微哑,却很愉悦。 他拉著斯內普自然地走向壁炉区域。 “早。” 斯內普对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微微頷首,语气平淡,却少了往日的尖刺。 邓布利多微笑回应:“圣诞快乐,西弗勒斯,泽尔克斯。” 格林德沃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在泽尔克斯和斯內普之间短暂停留,异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解读的情绪——或许是欣慰,或许是某种更深沉的感慨。 家养小精灵適时地出现,奉上了简单的圣诞早餐。 新鲜烤制的麵包、黄油、果酱、煎蛋、香肠,以及热气腾腾的红茶和咖啡。 四人沉默却並不尷尬地用著早餐,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和啜饮热饮的声音。 早餐后,家养小精灵迅速收拾乾净。 邓布利多放下茶杯,蓝眼睛闪著孩子般期待的光,看向那棵圣诞树。 “好了,我想现在可以看看礼物了?我已经等不及了。” 斯內普走到一张单人沙发旁坐下,那是离壁炉稍远、更靠近角落的位置,符合他一贯偏好边缘和阴影的习惯。 泽尔克斯没有选择另一张椅子,而是很自然地、直接盘腿坐在了斯內普脚边的厚地毯上。 他坐下时,后背恰好轻轻靠住斯內普的小腿,一个亲密而依赖的姿態。 然后,他做了一个更亲昵的动作——他將头微微向后仰,银白的髮丝正好蹭到了斯內普隨意放在大腿上的手背。 斯內普的手因为那突如其来的、柔软的触感而微微缩了一下,指尖轻颤。 但下一刻,他没有推开,而是手指动了动,自然而然地、带著一种近乎本能的温柔,揉了揉泽尔克斯的脑袋。 他的动作很轻,仿佛在抚摸某种珍贵而易碎的物品。 “……真不老实。” 斯內普压低声音说,语气听起来是责备,但那低沉嗓音里却透著一丝纵容和无奈,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泽尔克斯在下面偷笑,头髮又在斯內普手心蹭了蹭。 一旁,邓布利多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半月形眼镜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但他体贴地没有说什么,只是笑意更深了。 他起身走向圣诞树,开始寻找写著自己名字的礼物。 格林德沃也站起身,但他没有立即走向礼物,而是走到那张较大的双人沙发旁,坐了下来。 那张沙发足够宽敞,完全可以容纳两三个人而不显拥挤。 邓布利多很快找到了三个写有自己名字的包裹。 他抱著它们走回来,看到格林德沃坐在沙发一端,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他非常自然地走过去,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著一段礼貌的距离,大约还能坐下半个人的空间。 和昨晚餐桌上的並排一样,这已经是一种无形的靠近。 格林德沃的脊背似乎挺直了一些,异色的眼眸看向邓布利多手中的礼物,专注地、几乎是贪婪地看著邓布利多的侧脸,看著他拆开丝带时微微颤抖的手指,看著他专注而期待的表情。 那一瞬间,格林德沃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笑容,但他整个人的气场是柔和的,甚至是……满足的。 能够在这个圣诞节的早晨,就这样坐在阿不思旁边,看著他拆礼物,对他而言,或许已经是多年未曾想像过的奢侈。 第218章 合影 邓布利多怀抱著三个包裹,像个收到心爱果的孩子,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闪烁著纯粹的好奇与喜悦。 他选择先拿起了那个包装最为“斯內普式”的。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绳结,剥开纸张。 里面是一个墨绿色的小盒。 打开盒盖,映入眼帘的並非预料中闪烁著魔光的药剂,而是一瓶看起来相当朴素、呈现浅薄荷绿色的液体,装在標准的魔药水晶瓶里,瓶身上贴著一张简洁的標籤: “强效健齿魔药 - 持续效果12个月 - 柑橘薄荷味”。 邓布利多愣住了,眨了眨眼,看向坐在角落的魔药大师。 斯內普的脸隱藏在阴影里,但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更加平板,带著一种刻意为之的冷漠。 “原本给您的礼物,我已经在圣诞前通过猫头鹰寄往霍格沃茨您的办公室了。想必现在正安静地躺在您那张堆满柠檬雪宝的桌子上。”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刻薄的弧度,“鑑於您对甜食那眾所周知的、足以令任何治疗师绝望的偏爱,我认为这瓶防护剂或许更为实用。就当是……附赠。” 典型的斯內普式关怀。 邓布利多却笑了起来,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温暖的笑容,甚至带著点顽皮。 他拿起那瓶薄荷绿的魔药,对著光看了看。 “噢,西弗勒斯,你总是这么……周到。柑橘薄荷味?我很喜欢。这確实是我今年收到的最『贴心』的礼物之一。谢谢你,真的。” 他特意加重了“贴心”二字,斯內普听到后迅速將脸扭向一旁,假装窗外的景色產生了浓厚兴趣。 泽尔克斯在地毯上闷笑,肩膀轻轻抖动,脑袋在斯內普腿上蹭了蹭,换来后者警告性地轻拍了一下后脑勺。 邓布利多珍而重之地將洁齿防护剂放回盒子,然后拿起了第二个包裹。 打开盒子,里面躺著一个约莫怀表形状、由秘银和某种暗沉黑曜石构成的链金物品。 它並非怀表,表面光滑如镜,没有刻度和指针,只有极其复杂、层层嵌套的微型魔文以立体雕刻的方式悬浮在镜面之下,缓缓旋转,散发著微弱而稳定的魔力波动。 “这是一个一次性链金物品。”泽尔克斯解释道,他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温和与清晰,但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沉静,“它能自动感应並抵挡一次指向性的、强烈的邪恶诅咒——我指的是那些带有明確恶意、试图直接剥夺生命或造成永久性伤害的黑魔法诅咒。对於普通的恶咒或者魔法伤害,它不会有反应。” 他伸手示意邓布利多可以拿起它,“打开看看,校长。它有两层。” 邓布利多依言,轻轻捏住护符边缘,从侧面打开。 內层並非机械结构,而是一个更小的、布满星辰般银色光点的空间。 在空间的中央,悬浮著一枚极薄的、半透明的晶片,上面似乎蚀刻著更微小的符文。 “里面存放的,是基於我预见的一些……关於您的未来给您的一些建议,”泽尔克斯选择了一个谨慎的词汇,“当您需要的时候,用魔力激活即可。”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邓布利多。 就在这时,邓布利多的脑海中响起了泽尔克斯的声音,清晰却只针对他一人,这是魔力传音: 【也就是我之前提到的,那个『两全其美』的方法……如果您不想和格林德沃的关係就这样无疾而终,或者您想永远终结这段关係,此后一別两宽……打开它,它会给出初步的指示。当然,选择权永远在您。】 邓布利多拿著护符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抬起眼,看向泽尔克斯。 年轻人依旧靠坐在斯內普腿边,表情温和儒雅,仿佛刚才那句直击他內心最深犹豫和渴望的话语从未响起。 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回望著他,里面没有逼迫,只有理解和一种近乎冷酷的、提供选项的坦诚。 “……了不起的造物,泽尔克斯。” 邓布利多的声音依旧平稳,带著讚嘆,“既提供保护,又给予启示。这份礼物,太厚重了。” 他將护符合上,紧紧握在手心。 那冰凉的金属触感,似乎带著某种沉甸甸的东西。 最后,他的目光落向了那个用朴素牛皮纸包裹、打著特殊绳结的长条形礼物。 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慢了许多,呼吸也似乎放轻了。 他慢慢地、几乎是仪式般地解开那个尘封著过往岁月的绳结,一层层剥开牛皮纸。 里面是一本旧书。 封面是磨损的深棕色皮革,烫金的標题早已黯淡模糊,但邓布利多一眼就认出了它——《阿不思伯特与魔法石:中世纪链金术诗歌集》。 他的指尖划过封面,感受到皮革特有的温润与时间的粗糙。 他翻开扉页,那张泛黄的书籤静静地躺在那里,上面是凌厉而优雅的年轻笔跡,德语诗歌的摘录,以及旁边那些熟悉的、潦草却充满激情的批註。 戈德里克山谷夏天的阳光、羊皮纸的气味、激烈的辩论声、还有那双异色眼眸中燃烧的理想火焰……瞬间如同潮水般涌来。 邓布利多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猛地抬眼,望向沙发另一端的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异色的眼眸在壁炉火光的跳跃中显得深邃难明。 他没有迴避邓布利多的目光,但也没有任何额外的表情或言语。 仿佛送出这样一件承载著共同青春、梦想与伤痛的纪念品,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你怎么还留著这个?”邓布利多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纽蒙迦德也不全是空荡。”格林德沃淡淡地回答,目光掠过那本书,又回到邓布利多脸上,停顿了一下,才补充道,声音低沉了些,“总得有点东西……提醒自己从何而来。” 这句话的含义太复杂了。 是提醒自己理想的起源? 还是提醒自己那段导致一切分崩离析的关係起点? 或许兼而有之。 邓布利多低下头,手指反覆摩挲著书页的边缘,良久,才轻声说:“……谢谢,盖尔。这……很珍贵。” 他没有说更多,但那份珍重,那份被时光沉淀后又重新翻搅起来的复杂情感,已然瀰漫在空气里。 轮到格林德沃和泽尔克斯拆礼物了。 然而,两人似乎都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 格林德沃只是將他收到的礼物拿在手中掂了掂,便站起身。 “我先收起来。”他简单地说了一句,便拿著礼物走向通往他臥室的走廊,身影很快消失在內门之后。 他的举动有些突兀,但考虑到他的性格和此刻可能翻涌的心绪,又显得合情合理。 他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面对来自阿不思的礼物,那里面无论是什么,都註定沉重。 泽尔克斯则笑了笑,將写有自己名字的包裹拿到身边的地毯上,却也没有拆开,只是隨手放在了腿边。 “泽尔克斯,你不看看吗?” 邓布利多已经调整好情绪,恢復了些许往常的詼谐,好奇地问道,蓝眼睛扫过那些包裹。 泽尔克斯仰起脸,露出一个有些无奈又温和的笑容:“习惯了,校长。我更享受期待的过程,以及……不是很习惯別人看著我拆礼物。” 他说著,目光柔和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斯內普,“而且,我猜西弗勒斯可能更想先看看我给他准备了什么。” 他伸手,从圣诞树下取过一个中等大小、用深灰色哑光纸包装、繫著墨绿色缎带的盒子,递向斯內普。 “你的,西弗。” 斯內普看著他,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 他接过了盒子。 包装纸在他修长的手指下被利落地拆开,露出一个黑色的木盒。 打开盒盖,里面衬著深红色的天鹅绒,天鹅绒上躺著一个……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圆形的、只有拇指大小的链金物品。 它由银和某种透明的魔法水晶构成,结构精巧复杂,中心悬浮著一颗微小的、不断变幻色彩的宝石。 “大脑封闭术最大的副作用並非魔力消耗,而是长期、高强度使用时,那种向內封闭的力量会不自觉地强化施术者本身的心理防御机制,导致情感隔离、自我压抑,甚至逐渐陷入一种无形的精神牢笼。” 斯內普拿著那物品的手指顿住了。 他太清楚这种感觉了。 作为双面间谍,大脑封闭术是他的盔甲,也是他的囚笼。 “这个装置,”泽尔克斯继续道,“它能在外层生成一个持续性的、高度智能化的魔力屏障,专门过滤和偏转外部的精神窥探、摄神取念以及一些低阶的精神影响。它不能提供像你自身施展大脑封闭术那样坚不可摧的防御——面对伏地魔那种强度的直接入侵可能仍需要你自身的技巧辅助——但对於日常的、无处不在的警惕和防备,它足以胜任。而且,它最大的优点是,它不影响你的內在。你不必再时刻紧绷著精神壁垒,你可以……稍微放鬆一点,让真正的思绪和情感在內部自由流动,而无需担心泄露。” 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深深望进斯內普黑色的眼眸。 “戴上它,西弗。试试看。它不需要你主动维持,放在太阳穴附近,它会自己启动。我希望……它能给你一点点喘息的空间。” 起居室里一片安静。连壁炉火苗的噼啪声都显得清晰起来。 邓布利多脸上露出了那种標誌性的、充满洞察力和温情的笑,看著这对伴侣之间的互动,眼神柔和。 斯內普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那奇特的物品,指尖感受著它冰凉而光滑的材质,以及其中蕴含的、精密而稳定的魔法结构。 他能感受到泽尔克斯投入其中的心血、理解以及那份深切的关怀——不是简单的保护,而是理解他最深处的疲惫,並试图为他分担。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小心翼翼地將那个小巧的仪器拿在手中,它能自动调整大小,轻轻贴在太阳穴附近。 戴上后,世界没有任何视觉上的改变,但他確实感觉到……不同。 一种无形的、温和的屏障笼罩了他的思维外围,就像在喧囂的房间外轻轻关上了一道隔音良好的门。 內心的疲惫和紧绷,似乎找到了一丝可以暂且卸下的依靠。 他依旧面无表情,但整个人的气场,似乎微不可察地鬆弛了一毫米。 他看向泽尔克斯,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声道:“……很精巧。” 但这简短的三个字里蕴含的认可和情感,对了解他的人来说,已足够厚重。 泽尔克斯笑了,那笑容明亮而满足,他伸手握了握斯內普放在膝盖上的手。 “好啦,现在总该拆你的礼物了吧,泽尔克斯?” 邓布利多適时地开口,笑容可掬,带著点怂恿的意味,“隨便拆一个都好,让我们也看看你收到礼物的表情嘛。” 泽尔克斯失笑,摇了摇头。 “好吧,既然校长您这么说……”他的目光在腿边的两个包裹间逡巡了一下,然后伸手拿起了那个较小、包装纸是沉稳深蓝色的——他认为这是斯內普送的。 通常,西弗勒斯会送他一些稀有魔药材料有关的。 他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个扁平的、深色胡桃木盒子。 打开盒盖的瞬间,他微微一愣。 里面躺著的不是魔药瓶,也不是羊皮纸卷。 那是一台相机。 是巫师界那种会自动绘画的魔法相机,看起来相当精致。 黄铜与黑色皮革的搭配,镜头闪烁著幽光,透著一种復古而扎实的工艺美感。 相机旁还有几卷未开封的胶捲,以及一个配套的、小巧的三角支架。 泽尔克斯眨了眨眼,拿起相机,有些困惑地看了看。 他转头看向邓布利多,又看向刚从內室返回、重新在沙发上坐下的格林德沃。 邓布利多摊手,笑容无辜:“不是我,我很確定我送的不是这个。” 他送的是一个自动整理笔记的羽毛笔和墨水瓶的套装。 格林德沃也摇了摇头,异色的眼眸扫过那相机,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但表情依旧平静。 泽尔克斯的目光最后落回了斯內普身上。 魔药教授正看著壁炉的火苗,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有些僵硬,耳根那抹未完全褪去的红色似乎又深了些。 瞬间,泽尔克斯明白了。 他冰蓝色的眼眸中涌起巨大的惊喜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 他侧过身,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斯內普的肩膀,將头靠在他颈侧,低声说,声音里满是笑意和感动:“西弗……谢谢。我很喜欢。真的,非常喜欢。” 斯內普在泽尔克斯温暖的拥抱和真诚的话语中,渐渐放鬆下来。 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泽尔克斯鬆开他,爱不释手地把玩著那台相机,手指抚过冰凉的黄铜部件和温润的皮革。 “照片总是有一种独特的魅力……而且,”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闪闪发亮,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壁炉上方那片空白的石墙上,一个念头突然浮现,“……今天是圣诞节,我们在纽蒙迦德,教父、校长、你、我……这样的组合,恐怕再也不会有第二次了。” 他拿著相机,笑容变得明亮而充满期待。 “要不,趁现在,我们一起照个相吧?用这个。留下点……真实的影像,而不只是记忆。” 他的目光看向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带著询问。 斯內普微微蹙眉,似乎对这种“留影”活动本能地排斥,但看著泽尔克斯发亮的眼睛,那点抗拒又消散了。 邓布利多立刻笑开了,拍手道: “好主意!太棒了,纪念这个特別的圣诞早晨!” 格林德沃沉默了一下。 他的目光掠过阿不思带著孩童般兴奋的脸,又看了看泽尔克斯眼中那份罕见的、纯粹的期待,最后,他的视线在斯內普没什么表情但並未反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 “可以。让家养小精灵帮忙吧。纽蒙迦德……冷清了这么久,也该留点人气了。” 家养小精灵“啪”地一声出现,激动地尖声道:“愿意效劳!我会拍出最好的照片!” 他调整好光圈和焦距,將相机装在小三角架上。 然后,他拉著斯內普站起来,走到沙发后面。 “教父,校长,你们坐著就好。”泽尔克斯指挥著。 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坐在那张双人沙发上。 因为要拍照,两人之间的距离比之前更近了一些,几乎肩挨著肩。 邓布利多笑呵呵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星星月亮晨袍,格林德沃则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姿態看起来不那么僵硬,他异色的眼眸看著前方的相机镜头,目光深远。 泽尔克斯站在他们后方,左手自然地搂住斯內普的腰。 斯內普虽然站得笔直,表情依旧是那副惯有的严肃,但在镜头对准的瞬间,他微微侧头,看了身边的泽尔克斯一眼,黑色的眼眸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柔和。 泽尔克斯见此,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夺目,冰蓝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准备好——三、二、一!” 相机快门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家养小精灵迅速跑过去,开始操作后续的显影。 等待的时间里,起居室安静下来,只有壁炉的燃烧声。 四个人都停留在刚才的位置上,气氛有些微妙,但更多的是某种平静的暖意。 过了一会儿,小精灵捧著一张还在微微湿润的相纸跑了回来,兴奋地递给泽尔克斯。 泽尔克斯接过相纸,所有人都围了过来,连斯內普也走近了几步。 照片上,影像缓缓活动起来。 双人沙发上,邓布利多笑得很开心,甚至调皮地对著镜头眨了眨一只眼睛,手隨意地放在膝盖上。 他旁边的格林德沃,虽然脸上没有明显的笑容,但那份紧绷的锐利感消散了许多,异色的眼眸看著前方,眼神是平静的,甚至带著一丝罕见的平和。 两人坐得很近,肩膀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他们身后,泽尔克斯搂著斯內普,笑得无比明亮温暖,银白的头髮在照片的光影中仿佛自带微光。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的斯內普,眼神里的爱意和满足几乎要溢出画面。 而斯內普,照片中的他,嘴角的线条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点点,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泽尔克斯搂在他腰间的手上,然后,极短暂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抬眼看向了镜头,那双总是深邃幽暗的眼睛里,映著壁炉的火光,也映著身边人的身影。 影像鲜活,带著温度,甚至能感觉到当时房间里那种混合著复杂过往、微妙和解、深切情感与简单温暖的独特氛围。 “真不错。”邓布利多讚嘆道,声音里满是感慨。 格林德沃看著照片中自己和阿不思並肩而坐的样子,沉默著,异色的眼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归於一片深沉的寧静。 斯內普看著照片里自己那难得不那么阴鬱的样子,又看了看身边的泽尔克斯,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泽尔克斯空著的那只手。 泽尔克斯心中被巨大的满足感填满。 他找来一个简单的木质相框,小心翼翼地將照片装裱进去。 然后,他走到壁炉前,踮起脚,將相框端正地放在了壁炉上方那块空置了不知多少年的石质檯面上。 温暖的炉火映照著崭新的相框和相框中活动的人物。 冷清、空旷、象徵著孤独与囚禁的纽蒙迦德高塔房间,因为这个小小的、装著四个人合影的相框,仿佛瞬间被注入了一股鲜活的生命力,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家”的气息。 斯內普走到他身边,抬头看著那相框,看著照片中自己与身边这个人依偎的姿態,看著前方那两位传奇人物难得平和的同框,黑色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复杂的感慨。 许多年后,或许魔药会失效,记忆会模糊,但这一刻的影像,將永远鲜活。 泽尔克斯侧头看著他,轻声问:“喜欢吗?” 斯內普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目光依旧停留在照片上,许久,才低声道:“……嗯。” 这个圣诞节的礼物交换,以一张意料之外却又无比恰当的合影,画上了一个圆满而温暖的句號。 窗外的雪还在静静地下,但室內,炉火正旺,影像鲜活,某种冰冷而坚硬的隔阂,似乎正在这寂静的雪晨中,悄然融化。 第219章 难得的安寧 圣诞节的第二天清晨,雪停了。 阳光穿透纽蒙迦德高塔狭窄的窗户,在冰冷的石地上投下锐利的光斑。 阿不思·邓布利多已经穿戴整齐,那件绣著星月的深蓝色晨袍换成了他標誌性的紫红色长袍,银白色的长髮和鬍子精心梳理过,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在晨光中闪烁著复杂的情绪。 他站在起居室的壁炉前,目光缓缓扫过这个在短短两日內变得不再那么陌生的空间。 壁炉上方新摆放的银质相框里,四个人的影像正无声活动。 圣诞树依然立著,彩球和铃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空气中还残留著昨夜温馨晚餐的淡淡香气,混合著书本、羊皮纸和壁炉的气息。 “我得回霍格沃茨了。”邓布利多转身,对房间里的另外三人微笑著说,声音温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米勒娃会开始担心,而且圣诞节期间,城堡里总有些需要校长亲自处理的事务——哪怕大多数学生都回家了。” 盖勒特·格林德沃站在窗边,背对著阳光,身影被勾勒出一道银边。 他穿著简单的深灰色长袍,异色的眼眸静静看著邓布利多,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頷首。 昨夜的同桌共餐、今晨的並肩合影,那些短暂打破数十年隔阂的瞬间,此刻在告別的现实面前,显出一种近乎脆弱的珍贵。 泽尔克斯从餐厅的方向走来,手里端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热气腾腾的红茶和几片涂好黄油的麵包。 “至少吃完早餐再走,校长。”他將托盘放在小圆桌上,冰蓝色的眼睛里带著真诚的笑意,“西弗勒斯还在洗漱,他让我转达……一路顺风。” 邓布利多接过茶杯,温暖透过瓷壁传递到手心。 他啜饮一口,品味著红茶特有的醇厚香气,然后看向格林德沃。 “谢谢你,盖勒特,让我在这里度过这样一个难忘的圣诞节。”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格林德沃的喉结动了动,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低沉: “纽蒙迦德的门……对你一直开著。”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其中的含义重若千钧。 他顿了顿,补充道,“通信也也是。” 邓布利多的眼睛在半月形镜片后好似有些软化了,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也会……继续写信。” 简单的早餐在一种混合著温暖与惆悵的氛围中结束。 邓布利多最后检查了自己不多的行李,拿起那本老旧书籍、魔药和泽尔克斯送的链金礼物,將它们小心地收好。 他走到门边,转身最后看了一眼房间——壁炉上的相框里,年轻的泽尔克斯正笑著靠向斯內普。 “那么,再会了。”邓布利多说。 格林德沃向前走了一步,但又停下,只是站在原地,异色的眼眸深深望著他。 “保重,阿不思。” 泽尔克斯站在格林德沃身侧稍后的位置,微微躬身。 “一路平安,校长。霍格沃茨见。” 邓布利多挥了挥魔杖,一道柔和的银色光芒笼罩了他。 下一秒,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只留下壁炉旁微微波动的空气和空气中淡淡的柠檬雪宝香气。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格林德沃站在原地,望著邓布利多消失的地方,许久没有动。 晨光中,他稜角分明的侧脸显得有些孤寂,那种数十年囚徒生涯沉淀下的沉寂气质,似乎又悄然回归。 泽尔克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没有打扰。 直到格林德沃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鬆下来,转身走向內室,他才轻声开口。 “教父,需要我泡杯茶吗?” “不用。”格林德沃的声音从走廊传来,略显沉闷,“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泽尔克斯理解地点点头。 他看著格林德沃消失在通往私人房间的走廊尽头,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开始收拾桌上的杯碟。 家养小精灵多比想要帮忙,被他温和地拒绝了——他需要一点简单的事情来让双手忙碌,让思绪沉淀。 就在这时,斯內普从另一侧的走廊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上了日常的黑色衣袍,头髮虽然依旧油腻,但整个人看起来比在霍格沃茨时鬆弛许多。 他走到泽尔克斯身边,黑色的眼眸扫过空荡荡的房间和壁炉上方的相框。 “他走了?”斯內普问,声音平稳。 “嗯。”泽尔克斯將最后一个杯子放进托盘,转身看向斯內普,冰蓝色的眼睛里带著温柔的笑意,“我们还可以多待几天。教父没说什么,但我想……他其实不介意我们留下。” 斯內普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那几乎算不上一个笑容,但眼神是柔和的。 “地窖里那些需要照料的魔药材料会想我的。” 他乾巴巴地说,但显然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泽尔克斯笑了,凑过去在他唇上轻吻一下。 “它们会坚持住的。而且,我答应过要给你做几顿像样的饭——霍格沃茨的厨房虽好,但家养小精灵的烹飪总少了点……人情味。” 於是,接下来的几天,纽蒙迦德高塔里开始了另一种节奏的生活。 邓布利多离开后的第一天下午,泽尔克斯就接管了那个小小的、原本几乎不使用的厨房。 格林德沃的囚禁生活中对饮食几乎毫无要求,家养小精灵也只是提供最基本的餐食。 但泽尔克斯不同,他擅长烹飪,清楚对时机和火候的把握,以及最重要的一点:用心。 他去最近的镇子採购了新鲜食材。 第一天晚上,他做了一顿简单的但诚意十足的晚餐:香煎鱒鱼配柠檬奶油酱汁,烤得恰到好处的蔬菜,以及用少量白兰地和香料燉煮的苹果派作为甜点。 香气瀰漫在整个高塔中,甚至引来了原本打算在自己房间用餐的格林德沃。 三人沉默但平和地共进晚餐。 格林德沃难得地对食物发表了评价:“鱼皮煎得脆而不焦,酱汁的酸度平衡得不错。” 这在他口中已经是极高的讚誉。 格林德沃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尝了一些。 而斯內普,在这几天里,找到了自己的乐趣——泽尔克斯在纽蒙迦德的私人书房。 那是一个比霍格沃茨地窖办公室小一些,但藏书却更加惊人且独特的房间。 书架上不仅有魔法世界的典籍——许多是格林德沃家族世代收藏的珍本、孤本,甚至包括一些在近代魔法史上被认为“遗失”或“禁忌”的著作。 还有一部分麻瓜的书籍:哲学、歷史、科学理论、文学,甚至工程技术手册。 每一本麻瓜书籍的空白处,几乎都填满了泽尔克斯优雅而清晰的字跡,那些跨学科的批註、联想和质疑,如同一个个思维的路標,指向一个极为广阔而深邃的知识宇宙。 斯內普第一次踏入这个书房时,黑色的眼眸中难得地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嘆。 他修长的手指拂过书脊,抽出几本书翻阅, 越看越专注,最后乾脆拉过书房里那张舒適但陈旧的高背椅,坐在窗边,沉浸其中。 泽尔克斯偶尔会探头进来,看到斯內普沉浸在书中的侧脸——眉头微蹙,嘴唇紧抿,但眼神是专注而明亮的,那种纯粹求知的光芒,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几岁,也少了些常年縈绕的阴鬱。 每当这时,泽尔克斯就会轻轻退出去,泡一杯热茶或咖啡,放在斯內普手边的小几上,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留给他一个完全不受打扰的空间。 这是他们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 第三天下午,当斯內普再次埋首於一卷关於古代中东链金术与早期魔药渊源的比较研究笔记,这是泽尔克斯自己整理的,引用了至少四种不同语言的文献。 泽尔克斯知道,是时候了。 他轻轻敲响了格林德沃工作室的门。 “进来。”格林德沃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平静无波。 泽尔克斯推门而入。 这个房间与书房不同,更加“实用”。 墙壁上掛满了复杂的星图、魔法阵示意图、链金符號表;长桌上散落著各种金属零件、宝石原石、刻刀和测量工具;房间一角立著一个等人高的木架,上面覆盖著白布,隱约能看出人形轮廓。 空气中有金属、臭氧和某种古老羊皮纸混合的气味。 格林德沃正站在工作檯前,手里拿著一个巴掌大小、结构极其复杂的金属装置,异色的眼眸透过单片眼镜仔细检视著。 他没有抬头,但知道进来的是谁。 “他终於捨得从你的书房里出来了?” 格林德沃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几乎听不出的调侃。 泽尔克斯微笑。 “他在看我自己写的笔记。看样子至少还要一两个小时。” 格林德沃终於抬起头,取下单片眼镜,目光锐利地看向泽尔克斯。 “那么,你是来谈正事的…木偶的进展?” “是的,教父。” 泽尔克斯走到工作檯旁,目光落在那覆盖白布的人形轮廓上,表情变得严肃而专注,“您之前协助我完成的『共鸣核心』,我已经初步测试过了。 它確实能够模擬出近似活人的魔法波动和生命特徵,只要提供足够精確的『模板』。” “模板……”格林德沃放下手中的装置,走向那个木架,伸手掀开了白布。 白布下是一个尚未完成的链金人偶。它的“皮肤”是某种淡金色的合成材料,光滑但毫无生气。 面部只有基础的轮廓,没有五官。 肢体关节处可以看到精密的齿轮和符文连接。 在人偶的胸口位置,镶嵌著一个拳头大小、內部流转著银蓝色光雾的水晶球——那就是“灵性共鸣核心”。 “你……准备用阿不思作为模板?”格林德沃陈述道,异色的眼眸盯著那个人偶空洞的面部,“复製他的魔力特徵、生命印记……甚至思维模式?” “不完全复製思维模式,那太危险,也涉及灵魂的禁忌领域。” 泽尔克斯走到人偶旁,手指轻轻拂过那颗水晶核心,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著流转的光雾,“但魔力特徵、生命频率、记忆表层的关键节点——是的。我需要校长本人的高度配合,主动『注入』这些信息。这个人偶必须足够『像』他,才能欺骗过命运、诅咒,以及……伏地魔的感知。” 格林德沃沉默了。 他走到窗边,望著窗外被积雪覆盖的险峻山峰,良久,才开口。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泽尔克斯? 你不仅仅是在製作一个替身,你是在尝试欺骗死亡本身。命运是个狡猾的对手,它总能找到漏洞。” “我知道。” 泽尔克斯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所以我需要这个骗局完美无缺。人偶会『死』——在计划好的时间,以计划好的方式,死在所有人面前。它的死亡必须真实,必须承载邓布利多校长本应承受的『死劫』。然后……”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格林德沃的背影:“然后,真正的阿不思·邓布利多,必须彻底『消失』。在最终决战结束之前,他需要隱藏起来,在一个绝对安全、绝对隔绝的地方。而这个地方……” 格林德沃转过身,异色的眼眸直视著他。 “……纽蒙迦德。” “是的。”泽尔克斯点头,“伏地魔执著於杀死邓布利多,除了剷除最大的障碍,还为了老魔杖。如果邓布利多『死』了,老魔杖的『所有权』理论上就会转移给杀死他的人——也就是那个人偶的『击杀者』。但关键在於,真正的邓布利多必须活著的事实不能被任何人察觉,否则整个骗局都会崩溃。而哪里比囚禁著他毕生对手的纽蒙迦德更不可能藏著他本人呢?” 房间陷入沉默。 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和链金装置內部极细微的嗡鸣。 第220章 计划 格林德沃走回工作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他的表情深沉难测,异色的眼眸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权衡、担忧、一丝骄傲,还有更深沉的、对那个名字所代表的人的关切。 “阿不思会同意吗?”他最终问道,声音低沉,“彻底隱藏,放弃在最终决战中正面对抗伏地魔的机会? 將舞台让给他人,自己躲在阴影里,等待结果? 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有你在……他会同意的。”泽尔克斯的声音异常肯定,“如果这意味著能保护更多人,如果这意味著能確保最终胜利的机率最大化,如果这意味著……他有机会活下来,看到新秩序建立的那一天。而且,”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这不仅仅是逃避。隱藏在纽蒙迦德期间,他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指导战局,分析情报,制定战略。他和您可以成为战爭幕后的『大脑』,而我和其他人,是前线的『手脚』。” “我们。”格林德沃捕捉到了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个近乎讽刺的弧度,“你把我算进你的计划里了,儿子。” “您一直都在我的计划里,教父。”泽尔克斯走近一步,声音轻柔但坚定,“从很久以前就是。您是我的导师,我的后盾,我……唯一的家人,直到西弗勒斯出现。这个计划要成功,不仅需要邓布利多校长的配合,也需要您的庇护和参与。纽蒙迦德將是他的庇护所,而您……將是確保这个庇护所安全的最后防线。” 格林德沃看著他,看著这个他从小抚养、教导,如今已经成长到敢於策划如此庞大而危险棋局的年轻人。 他看到了泽尔克斯眼中的坚定,也看到了那份坚定下深藏的忧虑和疲惫。 预言的重负、拯救的执念、对爱人的牵掛、对整个魔法文明未来的责任……这一切都压在这个看似年轻却已歷经太多的肩膀上。 “……具体的步骤。”格林德沃最终说,走回到木偶旁,目光审视著那颗水晶核心,“你需要阿不思配合到什么程度? 人偶的『死亡』场景如何布置? 如何確保伏地魔会相信? 还有,”他的目光锐利地转向泽尔克斯,“如何保证在这个过程中,阿不思本人绝对安全? 以及,你自己和西弗勒斯的安全?” 泽尔克斯知道,这是格林德沃默许合作的信號。 他迅速整理思绪,开始详细阐述:“首先,我们需要校长提供一整套完整的身体和魔力数据。数据採集完成后,传输到这个人偶的核心,进行为期至少一个月的『適应性调整』,期间需要持续用校长常用的物品或魔法製品进行『浸染』,强化相似性。” 他走到工作檯旁,抽出一张羊皮纸,用魔杖尖在上面快速勾勒出简图:“关於『死亡』场景……我已经看预见了不止一次。人偶会『为了保护学生或关键人物』而『牺牲』,场面必须惨烈而真实,需要有足够的目击者——但其中必须有一部分是我们的人,確保细节掌控。人偶体內会预置一个『真实死亡模擬装置』,它能完美复製致命伤后的生理魔法反应,包括生命跡象的消失、魔力场的溃散、甚至……尸体在一定时间內的自然腐化过程。当然,『尸体』最终会被我们的人妥善『处理』,不会留给敌人检验的机会。” 格林德沃听著,不时点头或提出尖锐的技术性问题。 两人就细节反覆推敲,从魔力共振频率的校准,到“死亡”瞬间的光影效果控制,再到事后舆论引导的预案。 时间在专注的討论中飞快流逝。 最后,当夕阳的余暉开始染红窗外的雪峰时,泽尔克斯谈到了最敏感的部分。 “至於校长的安全隱藏……”他声音低了下来,“一旦人偶『死亡』事件发生,我们需要確保在真正的校长已经在纽蒙迦德了。” 他抬头看向格林德沃,冰蓝色的眼眸中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教父,除了您、我,或许再加上西弗勒斯,不能再有任何人知道校长在纽蒙迦德的事实——包括大部分圣徒。” 格林德沃缓缓点头,异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可以。纽蒙迦德的地底深处,有连我自己都很少使用的古老密室,是当年修建时预留的。我会亲自处理。” 泽尔克斯鬆了口气,但表情並未放鬆。他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还有一件事……教父,您自己,也要小心。” 格林德沃挑眉看他。 “这个计划的核心是欺骗命运,拯救邓布利多校长。”泽尔克斯的声音很轻,却带著某种不祥的预感,“但我看到的预言画面中……死亡的人……很多。” 他直视著格林德沃的眼睛,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恐惧:“我已经知道了具体的细节,知道了……一部分时间、地点、方式。我能感觉到,这命运之线是……通往死亡……”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格林德沃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最后一缕夕阳消失在山巔,房间陷入昏暗,只有工作檯上几盏魔法灯提供著稳定的冷白光。 在光影中,这位曾经叱吒风云的黑魔王,如今更像一位沉思的学者或哲学家。 最终,他开口,声音平静得惊人,却蕴含著钢铁般的意志。 “我不会死,泽尔。” 他走到泽尔克斯面前,异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仿佛能自己发光。 他伸出手,按在泽尔克斯的肩膀上,力道很重,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確定。 “如果阿不思·邓布利多不会死,”格林德沃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那么,我也不会。” 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太深太重。 它不仅仅是生存的宣言,更是某种命运的誓言,是跨越了半个世纪的恩怨情仇后,一种扭曲却无比坚实的共生联结。 泽尔克斯看著他的教父,看著那双异色眼眸中燃烧的、熟悉的火焰——那不是年轻时毁灭世界的狂热情念,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固执、更加关乎存在本身的意志。 他终於点了点头,心中的某个紧绷的结,似乎稍稍鬆动了一些。 “我明白了,教父。”他轻声说。 格林德沃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 “倒是你……如何抵抗命运呢…我的孩子……算了,今天就到这里。去陪你的西弗勒斯吧,他大概已经看完你那篇论文了,说不定正想找人辩论其中关於『魔法伦理先验性』的论点。”他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平淡,甚至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温和,“晚餐……简单点就行。別太费心。” 泽尔克斯微笑。 “好的,教父。” 他离开工作室,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很暗,但他不需要灯光。 他沿著熟悉的路径走回主起居室,远远就看到壁炉的火光从门缝里透出,温暖的光晕在冰冷的石地上跳动。 推开门,斯內普果然已经从书房出来了。 他正坐在壁炉旁的扶手椅上,手里拿著泽尔克斯那篇笔记,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黑色的眼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深邃。 “谈完了?”斯內普问。 “嗯。”泽尔克斯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在地毯上坐下,背靠著他的腿,就像圣诞早晨那样。 他仰起头,看著斯內普在火光中明暗交错的侧脸,感到一种从內心深处涌上的安寧。 斯內普放下笔记,手指自然而然地落在他银白的头髮上,轻轻梳理。 “棘手?” “有些细节很复杂。”泽尔克斯闭上眼睛,感受著那熟悉的触碰,“但……有希望。教父会帮忙。” 斯內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你需要我做什么,就说。” 泽尔克斯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眼眸映著火光,也映著斯內普的脸。 他伸出手,握住斯內普放在他肩上的手,指尖摩挲著那枚银色戒指上的玫瑰与荆棘纹路。 “现在,只需要你在这里。”他轻声说,將脸贴在那温暖的手背上,“就这样,在这里。”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窗外的纽蒙迦德沉入寂静的冬夜。 第221章 海格回来了 霍格沃茨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城堡里流传起一个消息:海格回来了。 但奇怪的是,海格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开学第一天就出现在礼堂,也没有来上神奇动物保护课——那门课依然由那位严厉但学识渊博的索恩比女士代课。 “我们得去看看他。”哈利在公共休息室里对罗恩和赫敏说,眉头紧锁。 他刚从一节令人沮丧的魔药课上回来,斯內普似乎比圣诞前更加阴沉,而乌姆里奇那粉红色的身影在走廊里出现的频率也高得令人不安。 赫敏从一堆厚厚的书本里抬起头。 “我同意。但我们要小心,乌姆里奇现在盯著所有『异常』的活动。” 罗恩嚼著一块浆馅饼,含糊不清地说: “她能说什么?看望我们的朋友又不违反校规……至少校规上没写著『禁止探访受伤的猎场看守』。” 於是,周六下午,三人披上斗篷,顶著二月的寒风,穿过湿漉漉的草地,朝海格的小屋走去。 空气中有融雪和泥土的气息,禁林的树木光禿禿的,枝椏在灰白的天空下伸展如骨架。 还没走到门口,牙牙就冲了出来,巨大的身躯扑向哈利,尾巴摇得几乎要把自己甩出去。 它热情地舔著哈利的脸,发出呜咽般的欢迎声。 “好了,好了,牙牙,下来!” 海格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有些沙哑。 门开了,海格站在门口。 哈利第一眼就注意到他不对劲。 海格还是那么高大,穿著那件皮大衣,头髮鬍子乱糟糟的,但他脸上有明显的淤青。 他的右手缠著粗糙的绷带,从手腕一直裹到手掌,绷带上还渗著淡黄色的药渍。 他走路时也有些不自然的僵硬,好像身上还有別的伤。 “海格!”赫敏惊叫一声,“你受伤了!” “没什么,没什么。” 海格粗声说,试图做出轻鬆的样子,但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齜牙咧嘴,“就是点儿……小意外。进来吧,外面冷。” 小屋里一如既往地拥挤温暖,壁炉里燃著火,火上吊著一口大锅,煮著味道奇怪的汤。 “坐,坐。”海格把几把椅子上的杂物——几本关於巨人的书、一捲地图、一些干掉的草药,都扫到地上,示意他们坐下。 他自己则重重地坐在那张特製的大床上,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海格,到底发生了什么?”哈利急切地问,“我们听说你回来了,但你没来上课……索恩比女士说你会继续休养一段时间。” 海格嘆了口气,巨大的胸膛起伏著。 他用没受伤的左手揉了揉脸,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格外疲惫。 “是啊,神奇动物课……邓布利多教授说,暂时还是让索恩比女士代著。我得……我得先养好这些伤。”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和手。 “这些不是『小意外』造成的,对吧?”赫敏敏锐地说,她的目光扫过屋里的那些异常物品,“你去哪里了,海格?整个上个学期,你都不在。马克西姆夫人也不在布斯巴顿,有传闻说你们俩一起去『度假』了。” “度假”这个说法显然站不住脚。 海格沉默了很久。 火光照著他伤痕累累的脸,在他深陷的眼窝里投下跳动的阴影。 牙牙趴在他脚边,发出低低的呜咽,好像也感到了主人的沉重心情。 最终,海格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 “我们没去度假。邓布利多教授派我们去执行一项任务。一项……很重要的任务。” 他停下来,似乎在斟酌要不要说更多。 然后,他的眼神变得遥远。 “你们知道,神秘人回来了。”海格说这个名字时压低了声音,儘管在小屋里不可能有外人听见,“他在召集所有他能找到的力量。狼人、摄魂怪、巨怪……还有巨人。” 罗恩倒吸一口凉气。 “巨人?” “是的,罗恩,巨人。”海格的声音更沉重了,“邓布利多教授早就料到伏地魔会这么做。所以他派我和马克西姆夫人——我们都是混血巨人,邓布利多教授认为我们也许能和巨人说上话——去东欧,去巨人最后的聚居地,试著爭取他们站在我们这边。” 哈利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他想像著海格和马克西姆夫人面对一群真正的巨人的场景。 “但你们受伤了……”赫敏轻声说。 海格苦笑一声,用缠著绷带的手笨拙地端起桌上的一杯茶,喝了一大口。 “这已经算是轻的了,赫敏。你们想听吗?整个故事?” 三人用力点头。 海格放下杯子,目光投向炉火,仿佛在火焰中看到了遥远的景象。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敘述往事特有的平缓节奏,却又带著无法掩饰的伤痛。 … … … 邓布利多教授是在开学前一周找我的。 福克斯来了,带著邓布利多教授的字条,让我立刻去校长办公室。 我到了那儿,发现马克西姆夫人也在。她坐在那里,像一座优雅的山,但表情很严肃。 邓布利多教授告诉我们伏地魔可能会拉拢巨人,而我们必须先他一步。 任务很简单:去东欧,找到最后一批巨人,爭取他们支持凤凰社。 “但要保密。”邓布利多教授说,那双蓝眼睛从半月形眼镜后面看著我们,“对外,你们是去法国度假的情侣。不能让魔法部知道,更不能让食死徒察觉。” 他给了我们两件礼物带给巨人首领:一根永恆火焰的树枝——来自一种只在魔法森林深处生长的树,它的树枝永远燃烧著温和的火焰,巨人可以用它点燃永不熄灭的篝火。 还有一顶妖精打造的战盔,坚固轻便,上面刻著古老的保护符文。 我和马克西姆夫人偽装得很好。 我们先去了法国,在巴黎待了两天,做足了“度假”的样子,然后悄悄幻影移形离开,开始往东走。 不能直接用魔法旅行太远——巨人的地方太偏僻,没有飞路网,门钥匙容易被追踪。 所以我们大部分时间靠步行,还有马克西姆夫人那辆带翅膀的马车,但也不敢飞得太张扬。 走了一个月。 东欧冷得要命,雪深得能埋掉半个我。 我们穿过结冰的河流,翻过光禿禿的山脉,避开麻瓜的村庄和道路。 马克西姆夫人抱怨个不停,她习惯了布斯巴顿的奢华,但她坚持下来了。 我挺佩服她的。 最后,我们到了喀尔巴阡山脉深处一个荒凉的山谷。 地图上没標这地方,但邓布利多教授给的指引很准。 空气中有股味道——烟、腐肉、还有巨人身上特有的那种像湿石头和野兽混合的气味。 山谷里有巨人,但比我想像的少得多。 邓布利多教授说过巨人在衰落,但亲眼看到还是……难过。 只剩下七八十个了,大多是成年巨人,很少看到孩子。 他们住在山洞里,或者在岩壁下搭个简陋的遮蔽。 很多人身上带伤,有些伤很重,化了脓,也没人处理。 他们在內斗,为了食物,为了地盘,为了领导权。 像一群被困住的野兽,在慢慢杀死彼此。 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近,用巨人语喊话。 我们说是邓布利多派来的使者,带著礼物,想见首领。 他们警惕地看著我们。 我们是混血,比真正的巨人小得多,但也不是矮人。 最后,一个特別高大的巨人,后来知道他叫卡库斯,他从最大的山洞里走出来。 他是首领,或者说,是当时还活著的巨人里最能打的那个。 他头上戴著一顶用石头和兽骨做成的简陋头盔,肩膀上披著熊皮,手里拎著一根粗大的、钉满石刺的木棒。 我们献上礼物。 当我把永恆火焰的树枝插在地上,念出咒语让它燃起金色火焰时,围观的巨人们发出低沉的惊嘆声。 那火焰很温暖,但不烫手,在冰冷的山谷里像个小太阳。 卡库斯拿起那顶妖精战盔,戴在头上——大小正合適。 他喜欢那顶头盔,用手指摸著上面精细的纹路。 “邓布利多。”他用低沉、隆隆的声音说,“我听说过,那个不害怕巨人的巫师,他为我们说过话。” 有希望了。 卡库斯愿意听我们说话。 我们被允许留在山谷边缘的一个小山洞里,每天可以去和他交谈。 我们告诉他伏地魔的事,告诉他那个黑巫师想利用巨人,然后会拋弃他们。 我们承诺如果巨人站在凤凰社这边,战爭结束后,邓布利多会帮助他们找到新的、安全的棲息地,帮他们停止內斗,延续族群。 卡库斯在听。 他问了很多问题,关於巫师战爭,关於伏地魔的承诺,关於邓布利多能提供什么。 我们谈了好几天。 马克西姆夫人甚至用魔法治好了几个受伤巨人的感染伤口。 这让他们对我们更有好感。 但巨人社会太分裂了。 不是所有巨人都听卡库斯的。 有个叫高尔戈姆思的巨人,比卡库斯还高半头,脖子上掛著一串嚇人的项链——后来我们看清了,那是人类的指骨和脊椎骨串成的。他一直不服卡库斯的领导,想要夺权。 衝突在我们到那儿的第五天晚上爆发了。 我记得那晚月亮很亮,照得山谷一片银白。 突然传来巨响——石头撞击的声音,巨人的咆哮,地面在震动。 我们衝出山洞,看到巨人们在混战。 卡库斯和高尔戈姆思在廝杀,其他巨人分成两派互相攻击。 那场面……太可怕了。 他们用石头砸,用木棒打,用手撕扯。 血把雪地都染红了。 卡库斯戴著邓布利多送的头盔,挥舞著他的钉棒,打倒了两个高尔戈姆思的支持者。 但高尔戈姆思更狡猾。 他趁乱从侧面撞过去,把卡库斯撞倒在地,然后用一块边缘锋利的大石头…… 我不忍细看。 总之,卡库斯死了。 高尔戈姆思扯下他头上的妖精头盔,戴在自己头上,站在卡库斯的尸体上咆哮,宣布自己现在是新首领。 一切都变了。 高尔戈姆思是个残暴的傢伙,他崇拜力量,认为伏地魔那种“强大的黑巫师”才是巨人应该追隨的。 我们试著继续交涉,送上了我们准备的另一件礼物——一张从罗马尼亚火龙保护区弄来的火龙皮,巨大,坚韧,闪著暗红色的光泽。 高尔戈姆思收下了龙皮,但態度傲慢。 “巫师的內战不关巨人的事。”他隆隆地说,“但那个伏地魔……他的使者说他会让巨人重新强大,让我们回到平原,拥有土地和奴隶。邓布利多只给承诺和这些小礼物。” 我们没放弃。 我和马克西姆夫人偷偷照顾那些被高尔戈姆思打伤、拋弃的巨人。 有三个,都伤得很重。 我们用魔法帮他们处理伤口,给他们食物。 慢慢地,他们开始信任我们。 有六七个巨人私下表示,如果真有战爭,他们不会帮伏地魔,也许会悄悄离开高尔戈姆思。 但那太危险了。 高尔戈姆思的手下发现了我们在接触那些伤者。 一天晚上,他们突袭了我们藏身的山洞。 我们勉强击退了他们,马克西姆夫人的魔法很强大,我也用上了点小手段。 但那些愿意支持我们的巨人再也不敢靠近我们了。 他们害怕高尔戈姆思的报復。 最糟的是,我们在山谷外围撞见了食死徒。 是沃尔顿·麦克尼尔,那个处决危险的魔法生物的刽子手,还有另外两个披著斗篷的傢伙。 他们显然也是来爭取巨人的,带著黑魔標记和伏地魔的口信。 马克西姆夫人气得要动手,我好不容易拉住她,我们不能暴露身份和真正的实力。 麦克尼尔认出我了,当然。“鲁伯·海格,”他冷笑著说,“邓布利多的宠物混血巨人。你也在这里?真是可悲,你以为这些野兽会听你的?” 马克西姆夫人用法语咒骂他,魔杖尖都冒出火星了。 麦克尼尔大笑,带著他的人大摇大摆地走向高尔戈姆思的山洞。 我们知道,交涉彻底失败了。 伏地魔的使者已经先我们一步,用暴力和征服的许诺打动了高尔戈姆思那种巨人。 就在我们准备离开的那个早晨,我看到了他。 我在山谷上游一处隱蔽的溪边取水,听到沉重的脚步声。 我躲到岩石后面,看到一个年轻的巨人走过来。 他非常年轻,可能刚成年不久,个子比普通巨人矮一些,动作笨拙,脸上有种……傻乎乎的表情。 他蹲在溪边,用手捧水喝,嘴里哼著不成调的音节。 然后他抬起头,我们的目光对上了。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一刻的感觉。 他有一双和我很像的眼睛。 他的鼻子,他头髮的质地……我妈妈死得早,但我还记得她的样子。 而这个年轻的巨人…… 他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 我知道。 我妈妈在离开巨人部落、遇到我爸爸之前,在部落里有过一个巨人丈夫。 她很少提那段过去,但我知道。 这个巨人男孩,格洛普,一定是她的另一个孩子。 他看见我,没有像其他巨人那样咆哮或攻击,只是歪著头,好奇地看著我。 我走了出来,用巨人语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好。我叫鲁伯。”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然后露出一个巨大而笨拙的笑容:“鲁……鲁伯?” 他智力不太高,说话很困难。但他能听懂一些。 我们交谈了几句——如果那能算交谈的话。 我告诉他我的名字,他重复了几遍。我问他叫什么,他拍著胸口说:“格洛普。” 格洛普。 我的弟弟。 我想带他走。 邓布利多教授会理解的,霍格沃茨有地方安置他,禁林深处……但他太大了,而且他害怕离开山谷。 高尔戈姆思的手下也在附近巡逻。 我只能给他留下一些食物,我隨身带的硬麵包和肉乾,对他来说只是零食,但他吃得很开心。 “我会回来的,格洛普。”我承诺,“我会回来找你。” 他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懂。只是笑著,挥手看我离开。 … … … 海格的敘述停了下来。 小屋里一片寂静,只有炉火噼啪作响。哈利、罗恩和赫敏都听得呆了,眼睛睁得大大的。 “所以……”哈利终於开口,声音有些乾涩,“巨人那边……失败了?” 海格沉重地点头,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抹了把脸。 “高尔戈姆思和他的大部分手下会倒向伏地魔。只有少数几个可能保持中立,或者……也许在关键时刻不会参战。但我们已经尽力了。” “但你有弟弟了!”罗恩突然说,好像刚反应过来,“一个真正的巨人弟弟!这太……不可思议了!” 海格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温暖,但很快又被忧虑取代。 “格洛普……他还只是个孩子,智力也不高。留在那种地方,跟著高尔戈姆思……”他摇摇头,“等事情平静些,我得想办法把他接出来。邓布利多教授答应会帮忙。” “那些伤呢?”赫敏关切地问,“是离开时发生的衝突吗?” “差不多。”海格耸耸肩,这个动作让他疼得皱眉,“我们悄悄离开山谷时,被高尔戈姆思的几个手下发现了。打了一架。我挨了几拳,马克西姆夫人用魔法击退了他们。我的手腕是在摔倒时扭伤的,没什么大碍。” 他站起身,走到壁炉旁,拿起那段永恆火焰的树枝。 卡库斯死后,高尔戈姆思不屑一顾地把它扔掉了,海格离开时偷偷捡了回来。 “至少我们试过了。”他轻声说,看著树枝尖端永不熄灭的微弱金焰,“邓布利多教授说,有时候,阻止邪恶的最好方式不一定是完全的成功,而是不让对方轻易得逞。我们让伏地魔的使者没那么容易完全控制巨人,我们让一些巨人看到了还有另一种选择……这也许就够了。” 哈利看著海格伤痕累累却依然坚定的侧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失败,但並非徒劳。 牺牲,但仍有希望。还有那个遥远的、等待救援的巨人弟弟格洛普…… 海格转身,努力做出一个笑容。 “好了,孩子们,別这副表情。我还活著,马克西姆夫人也安全回了布斯巴顿。至於巨人那边……战爭还没开始呢。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把永恆火焰的树枝插回陶罐,金色的火光映著他青肿的脸,却也让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在那些伤痕之下,依然是那个会在第一堂课上介绍鹰头马身有翼兽、会为了一条龙蛋冒生命危险、会坚信世界上每个生物都值得善待的鲁伯·海格。 牙牙凑过来,把头搁在海格腿上。海格揉了揉它的大脑袋,看向三个学生。 “对了,你们这学期的神奇动物课怎么样?索恩比女士……她教得好吗?” 话题转向了更日常、更安全的方向。 但哈利知道,海格带回来的故事,关於巨人、关於伏地魔的扩张、关於远方那个叫格洛普的年轻巨人,將会一直留在他心里,成为这幅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危险的战爭图景中的又一块拼图。 第222章 请教 刚开学的霍格沃茨城堡里瀰漫著一种奇特的张力。 一方面,乌姆里奇的教育令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限制著学生们的活动。 另一方面,在“防御术课外辅导小组”——成员们私下称为“邓布利多军”——的秘密集会中,魔法的光芒正一次次在八楼的有求必应屋里亮起。 最近几次集会,哈利开始教授守护神咒。 这个高级防御咒语对大多数五年级学生来说都太难了,但令人惊喜的是,不少人已经能召唤出稀薄的银雾,纳威甚至在前一晚第一次召唤出了一个模糊的银色形体,虽然只维持了几秒就消散了。 “我们需要更多指导,”赫敏在图书馆里低声对哈利和罗恩说,羽毛笔在一张羊皮纸上快速记著什么,“守护神咒不只是技巧,更是情感的深度挖掘。我记得康瑞教授在三年级时——” “那个巨狼守护神。”哈利接话,脑海里浮现出魁地奇球场外那只银色巨狼驱散上百摄魂怪的震撼场景,“確实,如果能得到他的指点……” 赫敏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听说他上学期开过几次守护神咒小班课,但时间总是和我的课衝突,我只去过一次。” 她遗憾地嘆了口气,“但那一次就学到了很多。康瑞教授讲解魔法原理的方式……很不一样。他不仅仅教你怎么挥魔杖,他会解释背后的情感机制和魔法能量流动。” 罗恩嚼著从厨房偷拿的鸡肉三明治,含糊地说。 “你直接去找他唄。他看起来挺好说话的,而且你不是一直很崇拜他吗?说他是什么『本世纪最被低估的魔法天才』之类的。” 赫敏脸微微红了。 “我只是客观评价他的学术成就,连麦格教授都讚不绝口……” “那就去问问。”哈利鼓励道,“如果他愿意指点,对我们整个d.a.都会有帮助。” 於是,周五下午,当泽尔克斯的链金术选修课结束后,赫敏在学生们鱼贯而出时留在了后面。 她整理著羊皮纸和课本,心跳有些快。 泽尔克斯正背对著她,用魔杖清理著黑板上复杂的符文示意图,银白色的狼尾髮型在教室窗外的天光下泛著微光。 “格兰杰小姐?”泽尔克斯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睛温和地看向她,“有什么问题吗?关於今天讲的內容?” “不,教授,今天的內容我理解了。”赫敏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实际上,我是想……请教关於守护神咒的问题。” 泽尔克斯挑了挑眉,放下魔杖,倚靠在讲台边。 “守护神咒?我记得这个咒语通常是在黑魔法防御术课上教授的。当然,它与情绪和意志的掌控有关。”他微微一笑,“你遇到困难了?” “不是我一个人,”赫敏诚实地说,“是……我们一些同学在练习这个咒语。我们都知道您非常擅长它……三年级魁地奇球场的事,很多人都还记得。我想,如果能得到您的指导……” 她没有直接提到d.a.,但泽尔克斯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眼神通透而深邃,仿佛能看穿她未说出口的请求。 “现在正好有空,”泽尔克斯看了看教室墙上的钟,“我的下一节课在一小时后。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去办公室详细谈谈。那里更安静。” 赫敏连忙点头:“当然,教授,谢谢您!” … … … 泽尔克斯的办公室赫敏是第一次来。 这里比她想像的更大,也更……复杂。 房间被巧妙地区分成几个区域:靠窗的一侧是传统的办公区,堆满书籍和羊皮纸。中间是链金术工作檯,上面摆放著各种奇异的仪器、闪烁著微光的晶体和金属部件。最內侧则是一个小型的魔药製备区,与斯內普教授办公室里的布置有些相似。 壁炉里燃著稳定的火焰,给石墙房间带来舒適的温暖。 “请坐,格兰杰小姐。” 泽尔克斯指了指办公桌对面一张舒適的扶手椅,自己则坐到了桌子后面。 他隨手一挥魔杖,一个茶壶和两个茶杯从旁边的架子上飞来,自动倒好了冒著热气的茶。 “蜂蜜柠檬茶,希望你喜欢。” “谢谢您,教授。”赫敏接过茶杯,温暖的触感让她放鬆了一些。 泽尔克斯端起自己的茶杯,冰蓝色的眼睛透过蒸汽看著她。 “那么,说说你在练习守护神咒时遇到的具体问题。” 赫敏整理了一下思路。 “主要是不稳定。有时候我能召唤出一些银色的光雾,但无法成形。有一次几乎成功了,感觉有什么动物要成形了,但下一秒就消散了。哈利教我们要回忆最快乐的记忆,我试了收到霍格沃茨录取通知书的时候、第一次成功施展复杂咒语的时候、还有……和朋友在一起的时光。但好像总是不够『强烈』到维持守护神的形態。” 泽尔克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轻轻敲击著茶杯的边缘。 “很多人都会陷入这个误区,”他缓缓开口,声音温和而有磁性,“他们以为守护神咒需要的是『强度』——最强烈、最爆炸性的快乐。但事实上,守护神需要的是『纯度』和『深度』。”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想像一下,格兰杰小姐,快乐的情感如同水源。剧烈的、短暂的快乐像是山洪爆发,力量很大,但转瞬即逝,而且混浊,裹挟著泥沙和杂质。而深沉、纯粹的快乐,像是地底深处的泉水,它可能不那么汹涌,但它清澈、稳定、源源不断。守护神需要的是后者。” 赫敏认真听著,羽毛笔已经自动在羊皮纸上记录起来。 “你提到收到录取通知书时的快乐,”泽尔克斯继续说,“那確实是一个强烈的时刻。但仔细回忆,那个时刻除了快乐,还有什么?有没有惊讶?有没有对未知的担忧?有没有离开家人的不舍?情感越是复杂,就越难提炼出守护神需要的纯粹核心。” 赫敏恍然大悟。 “所以不应该追求最『大』的快乐,而应该寻找最『纯粹』的?” “更准確地说,是寻找最能代表你『本质自我』的快乐。” 泽尔克斯站起身,走到壁炉前,背对著火光,身影被勾勒出一圈金边,“每个人的守护神形態,都与他们的核心特质有关。守护神是一种外在的显现,是你灵魂中某种特质的魔法具象化。所以关键不是隨便找一个快乐记忆,而是找到那些最能体现你『是谁』的快乐时刻——那些让你感到『这就是我,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的时刻。” 他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明亮。 “对我而言,可能是年少时和家人坐在炉火前畅谈,可能是看到某个学生突然领悟了一个复杂概念时眼中的闪光,也可能是……”他顿了顿,“和重要的人共享一个无需言语的寧静时刻。这些记忆不喧囂,但深邃如井。” 赫敏感到自己的思维被打开了新的维度。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魔法。 “现在,”泽尔克斯走回桌前,魔杖轻轻一点,办公室中央的空地上出现了几个柔软的坐垫,“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做个小小的练习。不需要魔杖,先闭上眼睛,试著按照我描述的方式,重新梳理你的记忆库。” 赫敏依言在坐垫上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深呼吸,放鬆。”泽尔克斯的声音平静而具有引导性,“不要刻意寻找『最快乐』的记忆,而是让你的思绪自由流淌。关注那些让你感到『完整』『真实』『这就是我』的时刻。也许是你第一次独立完成一份复杂论文时的满足感,也许是你为朋友解决难题时的喜悦,也许是在图书馆发现一本期待已久的书时的悸动……注意那些时刻的情感质地……是清冽的,还是浑浊的?是转瞬即逝的,还是绵长悠远的?” 赫敏的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画面。 她十一岁时在公共图书馆角落读完《霍格沃茨:一段校史》的最后一页,抬头发现天已全黑,心中却充满光明。 她在二年级时了三周时间终於解开一个复杂的难题,那一刻的豁然开朗。 她在第三温室成功培育出一株稀有的米布米宝,看著它第一次绽放时的成就感。 还有最近,在有求必应屋里,看到迪安·托马斯第一次成功施展铁甲咒时,她心中涌起的教学相长的喜悦…… 这些记忆確实不像收到录取通知书时那样“爆炸”,但它们更清晰、更纯净,仿佛被时光打磨过的水晶。 “我感受到了几种……”赫敏轻声说。 “很好。”泽尔克斯的声音很近,但保持著一个舒適的距离,“现在,选择其中一个。不一定是『最强』的,而是感觉最『清晰』、最『稳定』的那个。让那个记忆在你心中展开,感受其中的每一个细节:气味、光线、温度、声音,还有那种贯穿全身的、確定无疑的『这就是我』的感觉。” 赫敏选择了那个解开学习难题的时刻。 她回忆起那天傍晚,公共休息室里,夕阳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斑斕的光斑。 羊皮纸上复杂的天体运行图和数字矩阵突然在某个瞬间“咔噠”一声契合了,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锁。 那种智力上的豁然开朗,那种通过自己的努力征服难题的纯粹喜悦…… “保持那个感觉。”泽尔克斯的声音引导著,“现在,想像那种感觉是一股能量,从你的心臟区域开始发光,温暖、明亮、稳定。让它慢慢扩散到全身,然后,想像这股能量开始凝聚在你的手掌——即使没有魔杖,魔法依然始於巫师的意志。” 赫敏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在胸腔聚集,然后確实如教授所说,流向她的手臂。 那是一种银色的、清凉而温暖並存的感觉,难以用语言形容。 “现在,如果你愿意,可以拿出魔杖,轻声念出咒语『呼神护卫』。但重点不是咒语和手势,而是你正在维繫的那份纯粹情感的核心。” 赫敏睁开眼睛,取出魔杖。 她没有立刻念咒,而是先深深吸了一口气,让那个解开难题的“豁然开朗”感重新充盈心间。 然后,她用平稳而清晰的声音念道: “呼神护卫。” 魔杖尖亮了起来——不是以往练习时的模糊银雾,而是一团凝实得多的银色光芒。 光芒扭动著、伸展著,逐渐成形。先是一个小巧的身体,然后是扁平的尾巴,圆圆的脑袋,最后是两只灵动的眼睛和鬍鬚。 一只银色的水獭从魔杖尖跃出,在空中优雅地翻了个身,绕著赫敏轻盈地游动。 它不像泽尔克斯那只巨狼那样威严,但它灵巧、敏捷、充满好奇和智慧的光芒。 它在空中转了两圈,然后落在赫敏膝头,抬起前爪,仿佛在审视她,接著发出无声的、欢快的颤动。 赫敏惊呆了。 她看著膝上这只完全成形的银色守护神,感受著它散发出的寧静而智慧的气息,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涌上心头。 “很棒,格兰杰小姐。”泽尔克斯的声音带著真诚的讚赏,“完全成形的实体守护神,第一次成功就能达到这种稳定度,非常了不起。” 水獭守护神在维持了大约半分钟后,逐渐消散成银色光点,但那种魔法成功的余韵仍在空气中颤动。 赫敏抬头看向泽尔克斯,眼中充满崇拜。 “谢谢您,教授!您解释的方式……完全改变了我对这个咒语的理解。不是因为更强烈的快乐,而是因为更纯粹的自我认同……” 泽尔克斯微笑著走回自己的座位。 “魔法从来不是孤立的技术,格兰杰小姐。它是巫师內心世界的外在显现。守护神咒尤其如此。它要求我们直面自己最真实的本质,接纳它,然后让它发光。”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深远,“这也是为什么食死徒无法召唤守护神。不是因为技巧或力量不足,而是因为他们的道路基於恐惧、憎恨和自我的否定,与守护神所需的纯粹自我认同背道而驰。” 赫敏认真地记下这些话,然后犹豫了一下,问道: “教授,我能把您教的方法分享给……其他也在练习这个咒语的同学吗?” 泽尔克斯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看透一切,但最终他只是温和地点头。 “当然。知识的价值在於分享。只是要记住,每个人找到『纯粹自我』的方式不同。有些人可能需要安静的內省,有些人可能需要行动中的確认。关键是真诚地面对自己。” 下课铃在远处响起,標誌著下一节课的开始。 赫敏连忙起身,收拾好东西。 “再次感谢您,教授。这对我帮助太大了。” “不客气,格兰杰小姐。” 泽尔克斯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你很有天赋,不仅在於智力,更在於对魔法本质的感知力。继续保持这种探究的精神。” 赫敏离开地窖办公室时,脚步轻快,心中充满了新的领悟和对康瑞教授更深的敬佩。 她不仅学会了一个高级咒语,更接触到了一种理解魔法的全新维度。 办公室內,泽尔克斯关上门,走回壁炉前。 他看著火焰,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著跳动的光。 “水獭……”他轻声自语,嘴角浮现出一个若有所思的微笑,“灵巧、聪明……很符合她本人呢。 隨后他拿起桌上的一张羊皮纸,上面是他正在设计的装置的草图。 第223章 友情与恐惧 黄昏时分,地窖走廊的光线已变得昏暗,只有墙壁上的火把投下摇曳的影子。 泽尔克斯推开地窖的门,温暖的空气裹挟著熟悉的魔药气味扑面而来是更浓郁、更复杂,属於斯內普的独特气味。 斯內普正站在工作檯前,背对著门,黑色长袍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微微前倾,专注地盯著一个冒著淡绿色蒸汽的坩堝,魔杖尖以极其精密的幅度搅动著锅內的药剂。 听到开门声,他没有回头,只是低沉地说: “你今天晚了十七分钟。” “抱歉,西弗勒斯。” 泽尔克斯脱下外袍,隨手掛在门边的衣架上,冰蓝色的眼睛在室內扫视一圈,最终落在斯內普僵直的背影上。 “今天事情有点多,尤其是赫敏·格兰杰课后来找我请教守护神咒的问题,多聊了一会儿。” 斯內普搅动魔药的动作没有停顿,但泽尔克斯注意到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格兰杰。”斯內普的声音像丝绸包裹著碎玻璃,“那个万事通小姐。她终於发现自己那套死记硬背的方法在高级魔法面前行不通了?” 泽尔克斯走到工作檯另一侧,斜倚在台边,看著斯內普的侧脸。 火光在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高挺的鼻樑下薄唇紧抿。 他轻声说:“她很聪明,一点就通。已经可以召唤出了完全成形的守护神……一只水獭,灵动而稳定。” 斯內普终於停下了搅拌的动作,用魔杖尖轻点坩堝边缘,淡绿色的蒸汽缓缓消散。 他侧过脸,黑色的眼睛瞥向泽尔克斯,眼神复杂。 “你教了她。” 这不是问句。 “我教了她如何理解这个咒语的本质。”泽尔克斯平静地回答,“她很有悟性。” 斯內普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讽刺的鼻息。他放下魔杖,用一块黑布盖住坩堝,转身面对泽尔克斯。 “所以现在,波特和他的小团体里又多了一个能召唤守护神的人。多么鼓舞人心。”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近乎危险的轻柔,“他们最好祈祷自己那点小把戏不会被乌姆里奇发现,泽尔克斯,我可不会帮他们收拾烂摊子……无论你有多欣赏那个格兰杰小姐的『悟性』。” 泽尔克斯看著他,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两块沉淀的寒冰。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斯內普因长时间站立而略显僵硬的肩颈。 这个动作如此自然,仿佛已经重复过千百次。 “我倒是无所谓,她也只是有悟性而已。”泽尔克斯最终说,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確定,“而且……有些事情,註定会发生,躲不掉。在他们跌倒前,希望他们能学会如何站稳。”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斯內普没有躲开他的手,但也没有放鬆。 他黑色的眼睛盯著泽尔克斯,那目光穿透了昏暗,试图看清银髮青年平静表面下的真实想法。 良久,他才移开视线,声音依然硬邦邦的,但少了些尖锐。 “晚餐要凉了,二十分钟前送来的。” 工作檯旁的小圆桌上,確实放著两个盖著银质圆盖的餐盘。 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知道两位教授常常错过正餐时间,总会贴心地將晚餐送到地窖。 泽尔克斯笑了,那笑容在壁炉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温暖。 他收回手,走到桌边,揭开餐盘盖子——烤鸡配迷迭香土豆、蒸蔬菜,还有一小份苹果布丁。 很標准的霍格沃茨晚餐,但摆盘比礼堂里的精致许多。 “先吃饭吧。”泽尔克斯说,已经拿起刀叉,“你今天改良的药剂进展如何?看起来好像月长石粉和银薄荷的比例调整了。” 斯內普的表情稍微鬆弛了一些,在泽尔克斯对面坐下,开始解释他今天的尝试性调整。 两人一边用餐,一边討论著魔药配比、魔法原理,偶尔穿插几句关於霍格沃茨教师的閒谈。 费尔奇又没收了哪些违禁品,庞弗雷夫人抱怨魁地奇训练导致的受伤增加,乌姆里奇最近频繁巡视城堡走廊…… 在这个温暖、私密的地窖空间里,外界的风雨似乎暂时被隔绝了。 … … … 同一时间,有求必应屋。 房间今晚被塑造成了一个宽敞的训练场,墙上掛著各种防御咒语的示意图,角落堆著软垫,空气中还残留著之前练习缴械咒和铁甲咒的魔法余韵。 但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房间中央的赫敏·格兰杰身上。 “所以关键不是找很多快乐的记忆,”赫敏站在一群围坐在地的d.a.成员面前,声音清晰而充满热情,“而是找最『纯粹』快乐的记忆……那些让你感觉自己最真实、最完整的时刻!” 她刚刚演示了自己新掌握的水獭守护神,银色的小生物在空中灵巧地翻滚,引来一片惊嘆和掌声。 现在,她正在分享从康瑞教授那里学到的心得。 “比如你,纳威,”赫敏转向圆脸男孩,“你上次差点召唤出守护神的时候,在想什么?” 纳威脸红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在想……去年在圣芒戈,我奶奶告诉我,我爸妈虽然认不出我,但每次我去看他们,他们的表情都会柔和一些。那一刻我觉得……至少我还能为他们做点什么。” 赫敏的眼睛亮了起来:“就是这个!那种『有意义』的感觉,那种『这就是我该做的事』的確定感!试著聚焦在那个感觉上!” 卢娜飘忽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听起来像是在收集欢欣剂的基础情绪,但要从记忆里蒸馏出最纯净的部分。” 她银灰色的大眼睛若有所思地眨著,“就像收集露水,要选最清澈的叶子上的。” “呃……对,差不多。”赫敏对卢娜的比喻方式已经习惯了,她转向其他人,“大家再试试看,不要急,先闭上眼睛,回忆那些时刻。” 房间里安静下来。学生们闭上眼睛,脸上浮现出各种表情:专注、困惑、回忆、豁然开朗。 金妮·韦斯莱最先成功。 她的魔杖尖喷涌出银色光芒,凝聚成一只优雅的骏马,马鬃飞扬,在房间里小跑了一圈才消散。 她露出灿烂的笑容,与旁边的麦可·科纳交换了一个自豪的眼神。 迪安·托马斯召唤出了一团稳固的银雾,虽然还没成形,但已经能看出某种四足动物的轮廓。 西莫·斐尼甘的尝试则以一声小爆炸告终,但他毫不气馁,咧嘴一笑准备再试。 哈利在一旁指导著秋·张,她正努力尝试,但魔杖尖只冒出稀薄的银丝。 “別紧张,”哈利轻声说,“就像赫敏说的,別想『必须成功』,只是想那个记忆本身……” 秋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这一次,银丝凝聚成了一只优雅的天鹅,虽然只维持了几秒,但確实是成形的守护神。 她高兴地看向哈利,两人相视一笑。 房间里洋溢著一种兴奋、充满希望的氛围。 每个人都在进步,每个人都在变强。 这种集体成长的感觉,是对乌姆里奇无能教学和魔法部压迫最有力的反抗。 然而,在房间的一个角落,远离热闹的中心,玛丽埃塔·艾克莫正心不在焉地摆弄著魔杖。 她既没有闭上眼睛回忆,也没有尝试念咒。 她的目光不时飘向门口,又迅速收回,手指无意识地缠绕著一缕棕发。 她本就不情愿加入d.a.。 是秋·张一再劝说,说这是学习真正防御术的唯一机会,说乌姆里奇的教学会让他们在o.w.l.考试中一败涂地,说他们需要为可能到来的危险做准备……玛丽埃塔勉强答应了,更多是因为不想失去秋这个朋友。 但最近几周,她越来越不安。 她母亲在魔法部魔法事故和灾害司工作,是个普通职员,但职位稳定,待遇不错。 上周的家信中,母亲忧心忡忡地提到,乌姆里奇在魔法部的话语权越来越大,福吉部长几乎全听她的。 部门里已经有两个职员因为“对霍格沃茨调查工作配合不力”被调到了边缘岗位,薪水减半。 “你要小心,玛丽,”母亲在信中写道,“我知道霍格沃茨现在情况复杂,但不要捲入任何……麻烦。乌姆里奇女士的手段很厉害,如果被她盯上,不仅是你,连我都可能受影响。” 那封信像一块冰,沉在玛丽埃塔胃里。 她开始做噩梦,梦见母亲哭著收拾办公室的东西,梦见乌姆里奇那癩蛤蟆般的笑脸。 “玛丽?”秋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秋已经结束了练习,正关切地看著她,“你没事吧?一晚上都心不在焉的。” 玛丽埃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有点累。o.w.l.年压力大,你知道的。” 秋在她身边坐下,压低声音:“是不是因为da的事?” 玛丽埃塔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摇摇头,声音有些乾涩:“不,不是……只是,你知道我妈妈在魔法部工作,最近部门里气氛很紧张。她让我……低调点。” 秋理解地点点头,握住她的手。 “我明白。但玛丽,我们这是在保护自己。乌姆里奇教的东西根本没用,如果……如果真的有什么危险,我们连自卫都做不到。”她看向房间中央,赫敏正在指导科林·克里维,哈利在帮金妮调整手势,每个人脸上都带著专注和希望,“你看大家,我们在一起,互相学习,变得更强。这有什么错呢?” 玛丽埃塔看著那些面孔。 確实,他们看起来充满希望,充满力量。 但她看到的更多是风险——如果被发现,所有这些人都將面临开除,他们的家庭可能受到牵连,她的母亲…… “我知道,”她最终轻声说,抽出被秋握住的手,“我只是有点……累了。可能今晚状態不好。” 秋担忧地看著她,但没再追问。集会继续进行,赫敏开始组织分组练习,房间里再次充满念咒声和银色的魔法光芒。 玛丽埃塔假装尝试了几次,魔杖尖只冒出一丝微弱的银光,很快就消散了。 她其实能感觉到,如果集中精神,她或许也能召唤出什么——她想起去年暑假全家去威尔斯度假,在海边看到萤光水母的那个寧静夜晚。想起第一次成功调製出复杂魔药时的那种成就感——但她不敢。 仿佛一旦成功,就代表她真正“加入”了这个危险的组织,就再也不能回头。 集会结束时,哈利提醒大家下周同一时间再见,並再次强调保密的重要性。 “记住,对任何人——即使是信任的朋友、家人——都不能透露da的存在和地点。这是我们安全的唯一保障。” 学生们鱼贯而出,三三两两地散开,沿著不同的路线返回各自公共休息室。玛丽埃塔和秋一起走了一段,在一条岔路口分开——秋要去拉文克劳塔楼,玛丽埃塔则走向另一个方向的走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石墙上迴荡。 墙上的火把將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一个不安的幽灵。 她转过一个拐角,突然停下脚步。 前方的阴影里,站著一个矮胖的身影。 多洛雷斯·乌姆里奇。 她穿著一身粉红色的开襟毛衣,戴著那个蝴蝶结,癩蛤蟆般的脸上掛著那种假惺惺的微笑。 她的手里拿著一个写字板,上面夹著几张羊皮纸。 “晚上好,艾克莫小姐。”乌姆里奇的声音又尖又细,像粉笔刮过黑板,“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已经过了宵禁时间哦。” 玛丽埃塔的心臟狂跳起来,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强迫自己镇定,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晚上好,乌姆里奇教授。我……我刚从图书馆回来,正在回公共休息室的路上。” “图书馆?”乌姆里奇歪了歪头,那双鼓起的眼睛在玛丽埃塔脸上扫视,“奇怪,我刚才正好路过图书馆,里面几乎没人了。而且……”她的目光落在玛丽埃塔微微出汗的额头上,“你看起来有点……匆忙。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没有,教授。”玛丽埃塔的声音有些发紧,“只是……今天学了新內容,想多复习一会儿。” 乌姆里奇向前走了一步,离玛丽埃塔更近了。 她甚至能闻到乌姆里奇身上那股甜得发腻的香水味。 “勤奋是好事,亲爱的。”乌姆里奇的声音更轻柔了,却让人不寒而慄,“尤其是在这样的……特殊时期。你知道,霍格沃茨现在需要每个学生都保持警惕,报告任何……异常情况。为了大家的安全。” 她的目光像黏腻的触手,在玛丽埃塔脸上爬行。 “我……我知道,教授。”玛丽埃塔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很好。”乌姆里奇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动作看似亲切,力道却不轻,“如果你看到或听到任何……值得关注的事情,隨时可以来我的办公室。我的门永远为关心学校安全的学生敞开。”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 “我知道你母亲在魔法部工作,艾克莫小姐。她是个尽职的职员。我想她一定希望她的女儿在霍格沃茨遵守校规,不参与任何……可能影响家庭声誉的活动。” 玛丽埃塔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变冷了。 乌姆里奇又露出那个假笑。 “好了,快回休息室吧。晚安,亲爱的。” 她转身,高跟鞋在石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玛丽埃塔站在原地,浑身颤抖。 走廊里又恢復了安静,但那种被监视、被威胁的感觉,像一层冰冷的薄膜,紧紧裹住了她。 她慢慢走回公共休息室。 公共休息室里还有几个学生在看书、聊天,但玛丽埃塔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女生宿舍。 她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黑暗中,乌姆里奇的脸、母亲忧虑的信、da成员们充满希望的表情、哈利强调保密的声音……所有这些画面在她脑海中旋转、碰撞。 床头的桌子上,放著她和母亲的合影——去年圣诞节在伦敦拍的,两人都笑得很开心。 照片里,母亲搂著她的肩膀,眼神骄傲而温柔。 在楼下,公共休息室的壁炉旁,卢娜正抱膝坐著,看著炉火,仿佛在聆听火焰的低语。 她银灰色的大眼睛眨了眨,轻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骚扰虻越来越多了……它们最喜欢围著焦虑的人转。” 但没有人注意到她的话。 第224章 告密者 玛丽埃塔·艾克莫在乌姆里奇办公室外的走廊上徘徊了三天。 每天傍晚,当她从有求必应屋的d.a.集会回来,路过那扇通往乌姆里奇办公室的橡木门时,脚步总会不由自主地慢下来。 门缝下透出的粉红色灯光、隱约传来的甜腻笑声、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浓重香水味,都像无形的绳索,勒著她的脖子,让她呼吸困难。 母亲的来信越来越频繁,语气也越来越焦虑。 昨晚的猫头鹰带来了一封只有四句话的简讯: “最近不太太平。虽然我的上司可以跟她碰一碰,但在福吉那里乌姆里奇的人事建议权重比较大。谨慎,玛丽。爱你的妈妈。” 每个字都像一把锤子,敲在玛丽埃塔心上。 她知道母亲在魔法部工作二十多年,那是她的全部。 父亲早逝,母女俩全靠这份薪水生活。 如果母亲因为自己参与“非法学生组织”而被解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第二天晚上,玛丽埃塔悄悄地溜出了有求必应屋。 她没有直接回宿舍。 她的脚步带著她,像被无形的线牵引著,穿过七楼昏暗的走廊,停在那扇橡木门前。 她的手举起来,停在半空,颤抖著。 门內传来乌姆里奇的声音,正在和谁说话:“……是的,福吉部长完全同意我的看法,霍格沃茨需要更严格的纪律管控……哦,当然,那些泥巴种出身的学生尤其需要关注……” 玛丽埃塔猛地放下手。 不,她不能。 秋是她的朋友,哈利他们在做正確的事,他们只是在学习保护自己…… 她转身要走。 门突然开了。 “哦,艾克莫小姐!”乌姆里奇站在门口,脸上掛著那种假得令人作呕的微笑,“我好像听到门外有声音。有什么事吗?” 玛丽埃塔僵在原地,舌头打结。 “我……我只是路过,教授。” “路过?”乌姆里奇歪了歪头,那双鼓起的眼睛在玛丽埃塔苍白的脸上扫视,“这么晚了,一个人『路过』我的办公室?你是有什么事情吧,进来吧,亲爱的,外面冷。” 玛丽埃塔想拒绝,想说她必须回宿舍,但乌姆里奇已经侧身让开,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门內的粉红色灯光像一张网,將她捕了进去。 办公室比她想像的更令人窒息。 满眼的粉红色和蕾丝,墙上掛著几十个装饰盘,每张盘子上都有一只不同姿势的猫咪,它们的眼睛隨著访客移动。 空气里甜腻的香水味浓得化不开。 乌姆里奇关上门,锁舌发出清晰的“咔噠”声。 “坐,亲爱的。”她指了指一张覆盖著粉色天鹅绒的椅子,自己则绕过巨大的办公桌,在另一边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像一只准备扑食的癩蛤蟆,“那么,是什么让你在宵禁后『路过』我的办公室呢?” 玛丽埃塔坐在椅子边缘,手指绞在一起。“真的只是路过,教授。我这就走——” “別急著走嘛。”乌姆里奇的声音变得更甜、更轻柔,却也更危险,“你知道吗,艾克莫小姐,我一直很关注你。你是个安静、守规矩的女孩,成绩不错,母亲又在魔法部工作……你本该是我们霍格沃茨的模范学生。” 她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慢条斯理地翻开。 “但我注意到,最近几周,你有好几次在宵禁后才回到公共休息室。上周三晚上,甚至晚了四十五分钟。能告诉我你去哪里了吗?” 玛丽埃塔的心臟狂跳起来。 “我……我在图书馆学习,教授。o.w.l.年压力大——” “图书馆管理员平斯夫人告诉我,”乌姆里奇打断她,声音依然轻柔,但眼神冰冷,“图书馆通常在晚上九点半就没人了。而你被记录晚归的时间,都是十点以后。” 她合上文件,身体前倾,那双鼓起的眼睛死死盯住玛丽埃塔。 “我在给你机会,亲爱的。主动告诉我,你……在做什么、在哪里。” “我没有——”玛丽埃塔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没有?”乌姆里奇笑了,那笑声像指甲刮过玻璃,“我知道你们有个秘密组织,我现在需要的,只是几个关键细节:地点,核心成员名单,还有……幕后指使者。” 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慢慢走近。 高跟鞋在木地板上敲出规律的声响,每一声都像踩在玛丽埃塔的心臟上。 “告诉我,艾克莫小姐。” 乌姆里奇停在她面前,俯身,那张癩蛤蟆般的脸离玛丽埃塔只有几英寸,“告诉我,我就给你和你的母亲……保护。我可以在魔法部为你母亲美言几句,確保她的职位稳固,甚至……晋升。但如果你不说……” 她的声音压成耳语,却比尖叫更恐怖:“如果让我自己查出来,你参与了非法学生组织……你猜猜,你母亲在魔法事故和灾害司的工作,还能保住几天?” 玛丽埃塔的眼泪涌了出来。 她看著乌姆里奇,看著那双冰冷的、毫无人性的眼睛,看著那涂抹著粉色唇膏的嘴一张一合,吐出摧毁她世界的威胁。 “我……”她的嘴唇颤抖著,“我不能……他们是我的朋友……” “朋友?”乌姆里奇直起身,发出一声短促的尖笑,“朋友会把你置於这种境地吗?朋友会让你冒著家庭破碎的风险吗?不,亲爱的,那不是朋友。那是……蛊惑者。” 她走回办公桌,打开另一个抽屉,取出一个小水晶瓶。 瓶子里是清澈的液体,在粉红色的灯光下泛著诡异的微光。 “我本来不想用这个。”乌姆里奇的声音变得冰冷、正式,“但为了霍格沃茨的安全,为了所有学生的福祉,有时不得不採取……非常手段。” 玛丽埃塔认出了那个瓶子。魔药课上讲过——吐真剂。 “不…你不能这样做……”她站起来,想往门口跑,但乌姆里奇已经举起了魔杖。 “速速禁錮!” 玛丽埃塔被控制在原地,惊恐地看著乌姆里奇走近,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 水晶瓶的冰凉瓶口抵住她的嘴唇。 “这是违法的!”玛丽埃塔下竭力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你不能……对学生用吐真剂……魔法部禁止……”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乌姆里奇的声音毫无波澜,將瓶中的液体倒进她嘴里。 液体无色无味,滑下喉咙,带来一股奇异的温暖。 紧接著,一种无法抗拒的衝动涌上来:说话的衝动,坦白一切的衝动。 玛丽埃塔感到自己的意志像沙堡一样瓦解,乌姆里奇的声音在她脑海中迴响,引导著她。 “你们在哪里集会?” 她的嘴巴自己张开了,声音平板、机械:“八楼……掛毯对面……有求必应屋……” “谁在组织?” “哈利·波特……赫敏·格兰杰……罗恩·韦斯莱……” “有多少人?” “二十八个……可能有三十……” “教什么內容?” “缴械咒……铁甲咒……昏迷咒……最近在学守护神咒……” “有没有教授参与?有没有成年人指导?” 这个问题让玛丽埃塔残存的意志挣扎了一下。 她想起秋说过邓布利多校长知道並默许,想起赫敏提到过从康瑞教授那里学到守护神咒的秘诀……但她不確定,真的不確定…… “我……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出现了一丝颤抖,“可能有……但我不確定……” 乌姆里奇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被贪婪取代。 她换了个问法:“那么,下次集会是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八点……” “很好。”乌姆里奇笑了,那是一个真正的、满足的笑容。 她挥动魔杖,解除了禁錮咒。 玛丽埃塔瘫软在地,大口喘气,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她做了什么? 她刚刚背叛了所有人,背叛了秋,背叛了那些信任她的同学…… 然后,她感觉到了。 脸上开始发痒,然后是灼烧般的疼痛。 她抬手去摸,指尖触到凹凸不平的、湿润的皮肤。她衝到墙边的一面装饰镜前——镜框是粉红色的,镶著蕾丝边——看到了自己的脸。 脓皰。 满脸的脓皰,红色的、肿胀的,有些已经破开,流出黄色的液体。 更可怕的是,这些脓皰不是隨机分布的。它们在她的脸颊、额头、下巴上排列组合,拼出了清晰的单词: 告 密 者 字母是凸起的,猩红色的,在脓皰的背景上格外醒目。 玛丽埃塔盯著镜中的自己,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乌姆里奇也看到了。 她皱起眉头,显然没预料到这个。 “这是什么?某种……诅咒?” 玛丽埃塔想起来了。 第一次集会时,赫敏让大家签名的羊皮纸。 她说那是为了记录成员,但强调“必须自愿签名,否则咒语不会生效”。 玛丽埃塔当时没多想,匆匆签了名,只想快点结束…… 是赫敏。 那个聪明的、永远比別人多算一步的赫敏·格兰杰,早就预料到了背叛的可能性,在羊皮纸上施了恶咒。 “是……是签名……”玛丽埃塔的声音破碎不堪,“她施了咒……告密的人……就会……” 乌姆里奇的表情从惊讶变为恼怒,再变为冷酷的算计。 她走到办公桌前,快速写了一张字条,唤来一只猫头鹰。 “既然知道了地点和时间……提前行动也无妨。” 她瞥了一眼瘫在地上、捂著脸哭泣的玛丽埃塔,眼神中没有丝毫同情。 “你可以走了,艾克莫小姐。但记住——如果任何人问起你的脸,你就说是因为用了劣质护肤品过敏。明白吗?” 玛丽埃塔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冲向门口。 她拉开门,衝进走廊,一路奔跑,直到躲进一个废弃的扫帚柜,才敢放声大哭。 黑暗中,她摸著自己脸上的脓皰,那些凸起的字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皮肤上,更烫在她的灵魂上。 … … … 同一时间,魔法部部长办公室。 康奈利·福吉脸色铁青,手里攥著一份刚刚送达的紧急报告。 办公室里还有几个人: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傲罗办公室主任,以及刚刚被紧急召来的多洛雷斯·乌姆里奇。 “十个人。”福吉的声音在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阿兹卡班被炸开一个洞,十名食死徒集体越狱。包括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安东寧·多洛霍夫、奥古斯特·卢克伍德……” 傲罗办公室主任脸色阴沉:“摄魂怪没有阻止?它们应该——” “摄魂怪叛变了。”执行司司长的声音冰冷而疲惫,“或者说,它们被更强大的黑暗力量控制了。现场留下的痕跡显示,有人使用了极其强大的黑魔法,短暂地驱散了摄魂怪,炸开了外墙。” 乌姆里奇尖细的声音插了进来。 “这显然是早有预谋的协同行动!我们必须立刻加强霍格沃茨的安保,部长!如果这些疯子——” “安静,多洛雷斯。”福吉揉著太阳穴,看向斯克林杰,“追捕进展?” “已经派出了所有可用傲罗,但……”傲罗主任顿了顿,“这些人是伏地魔最忠诚、最危险的核心追隨者。他们知道如何隱藏,如何反追踪。而且现在怎么应对外面?” “嘖……” 傲罗主任看了一眼福吉,又看了一眼乌姆里奇,才缓缓说: “要不……就说是小天狼星·布莱克策划了这次越狱。因为贝拉特里克斯是他的表姐,而且布莱克家族在阿兹卡班有……特殊影响力。”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福吉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的光芒:“布莱克……是的,当然!那个逃犯,他一直逍遥法外!这完全说得通!” 执行司司长皱起眉头:“部长,我们需要证据——” “证据?”福吉打断她,声音突然充满了力量,“十个最危险的食死徒越狱,而唯一有能力、有动机做到这件事的逃犯就是小天狼星·布莱克!这就是证据!”他转向乌姆里奇,“多洛雷斯,立刻起草一份声明。阿兹卡班越狱事件系逃犯小天狼星·布莱克所为,魔法部已全力展开追捕。同时,將他的悬赏金额提高到一万加隆。” “可是部长——”执行司司长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福吉拍桌子站起来,脸涨得通红,“现在外面已经人心惶惶!我们需要一个明確的敌人,一个可以公开追捕的目標!布莱克就是完美的靶子!” 他喘著气,看著办公室里其他人:“至於真正的幕后黑手……但我们不能说…不能说,明白吗?” 斯克林杰和博恩斯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中都是深深的忧虑和无奈。 乌姆里奇则已经拿出羊皮纸和羽毛笔,开始飞快地起草声明。 当天午夜,魔法部的官方声明通过《预言家日报》特別版和魔法无线电广播传遍了整个英国魔法界。 头版標题触目惊心: “阿兹卡班惊天越狱!十名重犯逃脱!魔法部指认小天狼星·布莱克为主谋!” 配图是阿兹卡班外墙那个狰狞的大洞,以及十张食死徒的通缉令照片。 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疯狂的笑脸在报纸上格外醒目。 在霍格沃茨,当第二天清晨猫头鹰將报纸送进礼堂时,哈利·波特手中的南瓜汁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盯著报纸上“小天狼星·布莱克”的名字和那张高额悬赏令,脸色惨白如纸。在他旁边,赫敏和罗恩也惊呆了,甚至没注意到教师席上,乌姆里奇正带著一种得意的、残忍的微笑,看著他们,又看了看教师席另一端——那里,泽尔克斯正平静地喝著咖啡,冰蓝色的眼睛扫过报纸標题,然后与斯內普交换了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眼神。 而在拉文克劳的餐桌旁,玛丽埃塔用厚重的围巾裹著脸,只露出一双红肿、惊恐的眼睛。 她面前的早餐一口没动,手指在桌子下紧紧攥著,指甲陷进掌心。 第225章 邓布利多离开霍格沃茨 霍格沃茨的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异常紧绷的气氛。 猫头鹰带来的《预言家日报》头条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恐慌的涟漪。 但比阿兹卡班越狱更近、更直接的危机,正悄悄在城堡八楼酝酿。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玛丽埃塔·艾克莫被乌姆里奇带到八楼走廊。 她的脸被一条厚厚的羊毛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红肿、惊恐的眼睛。 每走一步,她都像踩在刀尖上。 脸上的脓皰在围巾下灼烧,“告密者”三个字仿佛透过织物,烙进她的灵魂。 “记住,”乌姆里奇在她耳边低语,声音甜腻而冰冷,“不要说话。只是带路。事后,你和你母亲的『困难』都会得到解决。” 玛丽埃塔想摇头,想尖叫,想告诉所有人她是被逼的,但她的喉咙像被扼住了。 而且——谁会相信呢? 她脸上的脓皰就是背叛的证明,赫敏的咒语早就宣告了她的罪行。 走廊尽头,掛毯对面的空白墙壁前,乌姆里奇示意她停下。 高级调查官身后跟著四个魔法部派来的傲罗,穿著深红色长袍,表情严肃,魔杖握在手中。 “是这里?”乌姆里奇问,声音压得很低。 玛丽埃塔僵硬地点头。 乌姆里奇脸上浮现出那种假惺惺的、胜利在望的微笑。 她举起魔杖,清了清嗓子,用她最尖锐、最能穿透墙壁的声音喊道: “我知道你们在里面!我命令你们立刻开门投降!” 墙壁上,一扇光滑的门悄然浮现。 门开了。 有求必应屋內,二十多个学生正围坐成半圆,哈利站在前面,刚刚在黑板上画完一个铁甲咒的魔力流动示意图。 所有人在门开的瞬间齐齐转头,脸上先是惊讶,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凝固成愤怒和背叛的寒冰。 他们的目光掠过乌姆里奇,直直钉在玛丽埃塔身上。 “玛丽埃塔?”秋·张站起来,声音颤抖,“你……为什么……” 玛丽埃塔想说话,想解释,但乌姆里奇的手像铁钳一样抓住她的胳膊,指甲陷进肉里。 “安静!”乌姆里奇尖声说,大步走进房间,傲罗紧隨其后,“你们所有人,都违反了霍格沃茨校规和魔法部教育令!非法集会!私自练习未经批准的魔法!波特——”她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缠住哈利,“你,作为组织者,罪加一等!” 赫敏的脸白得像纸,但她的眼睛死死盯著玛丽埃塔围巾下隱约可见的脓皰轮廓。 “咒语生效了。”她轻声说,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失望,“我警告过所有人……签名意味著承诺。” 金妮站起来,魔杖已经握在手中。 “我们只是在学习保护自己!你教的那些垃圾根本——” “放下魔杖,韦斯莱小姐!”一个傲罗喝道,魔杖指向金妮,“否则我们將採取强制措施!” 房间里的气氛一触即发。 纳威的手在颤抖,迪安和西莫背靠背站著,卢娜歪著头,好像在研究乌姆里奇帽子上的蝴蝶结。 每个人都握著魔杖,但面对四个经验丰富的傲罗和乌姆里奇,他们知道硬拼没有胜算。 “够了。”哈利的声音响起,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放下自己的魔杖,举起双手,“是我组织的。和他们无关。” “哈利,不!”赫敏喊道。 乌姆里奇的笑容扩大了,露出细小尖利的牙齿。 “很好,波特,还算有点担当。但其他人——你们所有人都参与其中,都要接受惩罚。”她转向傲罗,“把他们全部带到校长办公室。至于波特……单独看管。” 混乱中,玛丽埃塔终於挣脱了乌姆里奇的钳制,往前冲了一步,扯下围巾。 脓皰暴露在光线下,“告密者”三个字在红肿的皮肤上狰狞可怖。 “我不是故意的!”她尖叫,眼泪奔涌,“她逼我!她用了吐真剂!她威胁我妈妈的工作——” “闭嘴!”乌姆里奇反手一个无声咒,玛丽埃塔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能张著嘴,发出无声的哭泣。 秋看著玛丽埃塔的脸,眼中最初闪过的一丝同情,在看到那些脓皰字母后,彻底冻结成失望和疏离。 她转过头,不再看她。 背叛者,被所有人拋弃——包括她自己。 … … … 校长办公室。 当哈利被傲罗带进来时,房间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邓布利多坐在办公桌后,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平静如深湖。 福克斯棲息在镀金棲枝上,金色的羽毛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光。 壁炉前站著斯內普,黑袍如凝固的阴影。 麦格教授紧抿嘴唇,手在颤抖。 而泽尔克斯斜倚在书架旁,冰蓝色的眼睛扫过进来的哈利,眼神难以解读。 乌姆里奇昂首阔步走进来,那四个傲罗押著哈利和其他几个d.a.核心成员——赫敏、罗恩、金妮、纳威、卢娜,还有脸色惨白的秋·张。 “阿不思·邓布利多,”乌姆里奇的声音因兴奋而尖锐,“我们抓了个现行。波特组织的非法防御术团体,就在八楼一个秘密房间。这些学生都参与了。而根据魔法部教育令第四条和第十七条,组织或参与未经批准的社团,將面临开除及魔法部进一步调查。” 邓布利多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乌姆里奇,而是看向哈利,眼神温和而深邃。 “哈利,”他轻声说,“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哈利深吸一口气。 他看著邓布利多,看著麦格教授担忧的脸,看著斯內普面无表情的侧脸,最后目光扫过泽尔克斯微微对他点了点头,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 “我们在学习如何保护自己,”哈利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因为乌姆里奇教授没有教我们任何有用的东西。如果神秘人回来——” “那个名字!”乌姆里奇尖叫,“不许说那个名字!” “——我们需要知道怎么战斗。”哈利继续说,不理会她,“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们只是在为可能到来的危险做准备。” “危险?”乌姆里奇发出刺耳的笑声,“唯一的危险就是你们这种散布恐慌、违抗魔法部的行为!邓布利多,你还有什么话说?” 邓布利多终於將目光转向乌姆里奇。 他的表情平静,但那双蓝眼睛深处,有某种东西在燃烧——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沉重的决心。 “这一切,”邓布利多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刻在空气中,“都是我允许的。”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乌姆里奇瞪大眼睛。 “哈利·波特只是执行我的指示。”邓布利多继续说,声音平稳如常,“我认为霍格沃茨的学生有权利学习真正的防御术,以应对確实存在的威胁。乌姆里奇教授的教学內容不足以保护他们。因此,我秘密指示波特先生组织课外辅导,由我暗中提供指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哈利震惊的脸,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所以,所有责任在我。这些学生只是遵从校长的命令。他们不应受到任何惩罚。” 麦格教授倒吸一口冷气。 “阿不思,你不能——” “我可以,米勒娃。”邓布利多温和地打断她,“我是校长,学校的最高负责人。所有教学活动的最终责任都在我。” 乌姆里奇的脸因狂喜而扭曲。 “那么,阿不思·邓布利多,”她尖声宣布,“我以魔法部高级调查官的名义,正式指控你煽动学生违抗魔法部法令、组织非法集会!”她高傲的叫著,“你必须立刻跟我回魔法部接受调查,並且关进阿兹卡班!” “我不会去阿兹卡班,多洛雷斯。”邓布利多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冷意,“也不会去魔法部受审。福吉部长想要一个替罪羊来掩盖他的无能,但我不会扮演这个角色。” 他后退一步,福克斯从棲枝上飞起,落在他肩头。 “你要拒捕?”一个傲罗厉声道,魔杖举起。 “不。”邓布利多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奇异的、近乎哀伤的解脱,“我只是要离开了。” 福克斯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金色的火焰从它身上爆发,瞬间吞没了邓布利多的身影。 火焰旋转、升腾,灼热的气流让所有人后退。 下一秒,火焰和邓布利多一起消失了,只在空中留下几缕金色的羽毛,缓缓飘落。 办公室陷入一片混乱。 乌姆里奇尖叫著命令傲罗追踪,麦格教授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斯內普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黑色的眼睛盯著火焰消失的地方,眼神复杂。 泽尔克斯站直身体,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翳。 他瞥了一眼哈利,他站在原地,目瞪口呆,仿佛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 当晚,乌姆里奇以“霍格沃茨校长暂时空缺,魔法部必须確保学校秩序”为由,宣布自己接任校长职位。 她的第一个命令:所有d.a.成员留校察看,哈利·波特被禁止参加魁地奇比赛。 第二个命令:成立“调查行动组”,由费尔奇和几个斯莱特林学生组成,有权搜查任何学生的物品和监视任何“可疑活动”。 第三个命令:所有课程必须提前提交详细教案供审查,任何涉及防御术的內容必须刪除。 霍格沃茨一夜之间变成了监狱。 … … … 两天后,伦敦某条阴暗小巷的地下酒吧。 “潮湿老鼠”酒吧比平时更拥挤、更嘈杂。 空气中瀰漫著劣质火焰威士忌、烟味和紧张的气息。 泽尔克斯坐在最里面的隔间,已经脱去了霍格沃茨教授的袍子,换上一身简单的深灰色麻瓜西装,外面罩著黑色长风衣。 他看起来像个年轻的银行家或律师,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和银白的头髮,在昏暗的灯光下显露出非人的特质。 凯尔·泰格坐在他对面,这个红髮男人正低声匯报: “英国魔法部那边,进展……不算顺利。执行司司长虽然是我们的人,但福吉现在只信任乌姆里奇。那个癩蛤蟆从霍格沃茨发回的报告,直接送到福吉桌上,旁人都看不了。” 泽尔克斯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木桌桌面,指节上那枚暗红色纹理的戒指在烛光下幽幽发亮。 “傲罗办公室呢?” “斯克林杰是块硬骨头。”凯尔皱眉,“他可能不喜欢福吉,但他忠於法律和秩序,不会轻易站队。我们的人在尝试接触他的副手,或者…替代他,但都需要时间。” “时间。”泽尔克斯轻声重复这个词,嘴角浮起一丝讽刺的弧度,“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乌姆里奇在霍格沃茨每多待一天,那些孩子就多一天被愚蠢和恐惧毒害。”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里面是清水,不是酒——喝了一小口,冰蓝色的眼睛看著杯中摇晃的水面。 “乌姆里奇……”泽尔克斯放下杯子,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不加掩饰的厌恶,“她就像一只在蛋糕上爬行的苍蝇。不致命,但令人作呕,而且……烦人至极。” 凯尔谨慎地问:“您有什么指示?” 泽尔克斯抬眼看他,眼神变得锐利、清醒。 “英国的圣徒,”他缓缓说,“从里面挑选十个左右的好苗子。要实力强的,头脑清醒的,最重要的是——忠诚的。由你和伊芙琳·索恩亲自筛选和训练。” 凯尔的表情严肃起来。 “需要他们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泽尔克斯说,“现在。只是准备好。过不了多久……”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好戏就开始了。当舞台搭好,演员就位,我们需要一支能隨时登场的精锐队伍。” 他站起身,风衣下摆划出一道弧线。 “继续渗透魔法部,尤其是乌姆里奇身边的职位。她不可能永远待在霍格沃茨,一旦她回到魔法部,我们需要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明白。”凯尔也站起来,微微躬身,“还有其他吩咐吗?” 泽尔克斯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 “告诉伊芙琳,她选的人在霍格沃茨做得很好。神奇动物课现在是少数几个还能正常教学的课程之一。”他回头,冰蓝色的眼睛在阴影中微微发亮。 凯尔似乎明白了什么,郑重地点了点头。 泽尔克斯推开门,走入伦敦夜晚潮湿的雾气中。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仿佛从未出现过。 地下酒吧里,凯尔坐回座位,招手叫来一杯烈酒。 他慢慢喝著,本就火红的头髮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格外鲜艷狰狞。 “好戏……”他低声自语,將杯中酒一饮而尽,“那就必须是最好的……。” 第226章 和邓布利多对话 地窖的空气比以往更加凝重。 魔药的气味依旧浓郁,但其中混合了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斯內普站在工作檯前,手里的搅拌棒几乎要在坩堝边缘刻出痕跡。 他的黑袍像一片凝固的午夜,脸色比坩堝里沸腾的狼毒药剂还要阴沉。 乌姆里奇接任校长后的第三天,霍格沃茨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调查行动组”,由费尔奇和几个特別挑选的斯莱特林学生组成,像一群猎犬在走廊里巡逻,隨时可以闯入任何教室或公共休息室“检查违禁物品”。 昨天,帕瓦蒂·帕蒂尔的衣柜被翻得一团糟,只因为她在占卜课上说了句“水晶球显示未来有动盪”。 今天早餐时,两个赫奇帕奇学生因为传递一张画著乌姆里奇癩蛤蟆漫画的羊皮纸,被扣了五十分。 课程审查更是一场灾难。 斯內普提交的魔药课教案被退回三次,要求刪除所有提及“精神强化药剂”的內容。 乌姆里奇批註:“可能被误解为鼓励非法决斗”。 麦格教授的变形术教案也被要求简化,“高级转换咒过於复杂,可能造成学生焦虑”。 而最让斯內普烦躁的,是骤然增加的行政负担。 邓布利多离开后,原本由校长处理的日常事务,家长来信、预算审批、教职工协调等大部分落在了他和麦格肩上。 麦格负责教学安排和纪律,而斯內普……乌姆里奇“贴心”地將“特殊物资採购和安全管理”交给了他,这意味著他要和那个粉红色的噩梦开无数个会议,审批她那些荒唐的“教育改革”所需的古怪物品清单。 泽尔克斯此时不在地窖,他知道泽尔克斯今晚有事外出。 … … … 霍格莫德村边缘,一栋不起眼的小屋藏在蜿蜒小巷的尽头。 屋外掛著“临时歇业”的木牌,窗户被厚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但屋內壁炉燃著温暖的火,阿不思·邓布利多坐在一张旧扶手椅上,身上不再是华丽的星月长袍,而是一件简单的深蓝色旅行斗篷。 他看起来憔悴了些,但那双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依旧明亮而深邃。 壁炉火焰晃动了一下,不是气流,而是魔法的扰动。 下一秒,泽尔克斯的身影从阴影中显现,仿佛他本就站在那里。 他仍穿著那身深灰色西装和黑色风衣,银髮在炉火光中泛著冷调的光泽。 “晚上好,校长。” 泽尔克斯的声音平静,甚至带著惯常的温和,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烁著某种近乎锋利的东西。 邓布利多抬起头,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疲惫、警惕,又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欣慰。 “泽尔克斯……” “晚上好。”青年走到壁炉另一侧的椅子旁,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解开了风衣纽扣,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家客厅。 “您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这房子是我朋友名下的,虽然简陋,但赤胆忠心咒很牢固。我是保密人。” “足够了。”邓布利多示意他坐下,“福克斯每天会给我带些柠檬雪宝,这比很多事都重要。” 短暂的沉默。 只有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然后,泽尔克斯笑了。 不是他平时那种温和儒雅的微笑,而是一个更微妙、更复杂的表情——嘴角上扬,但眼神冷静如冰,似笑非笑。 “这一局,校长,”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切割水晶,“我贏了。” 邓布利多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微微收紧。 “魔法部,那个您一直以来努力维护、妥协、周旋的机构,”泽尔克斯继续说,声音里没有炫耀,只有冷静的陈述,“它早就腐朽不堪了。福吉的懦弱、乌姆里奇的权欲、官僚系统的僵化、对麻瓜出身的歧视、对任何变革的恐惧……这一切,您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您选择修补,选择在体制內周旋,选择相信缓慢的改良。” 他身体前倾,冰蓝色的眼眸锁定邓布利多。 “而现在,它自己撕下了偽装。它派一个愚蠢、残忍、以折磨孩子为乐的女人来接管霍格沃茨,仅仅因为您让学生学习保护自己的魔法。它寧愿相信小天狼星·布莱克能炸开阿兹卡班,也不愿面对神秘人回归的现实。这样的机构,还值得您保护吗?” 邓布利多沉默了很久。 炉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那些皱纹似乎更深了。 当他开口时,声音很轻,带著沉重的疲惫。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道路才是对的?还是盖勒特的道路?” “不。”泽尔克斯的回答乾脆利落,“教父的道路是摧毁旧世界,用火与血建立新秩序。那太……粗糙了。而且他忽略了一点:暴力孕育的只能是暴力的轮迴。”他顿了顿,“我的道路是渗透、重构、从內部替换掉腐烂的部分。就像治疗一棵生病的树,不是砍倒它,而是嫁接健康的枝条,並且用药,让它自己焕发新生。” 他靠回椅背,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温和,但话语中的锋芒未减。 “魔法部需要更新换代,校长。不是革命,是进化。而乌姆里奇……她是催化剂,是最好的反面教材。她越疯狂,越多人会看清旧体制的荒谬。” 邓布利多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他眼中的疲惫更重了,但还有一种决断。 “霍格沃茨……那些孩子,就拜託你了,泽尔克斯。米勒娃和西弗勒斯撑得很辛苦,但乌姆里奇的目標不止他们。她会在学生中培养告密者,打压任何反抗的苗头。” 泽尔克斯没有立刻承诺。 他的目光飘向窗外。 虽然被窗帘遮挡,但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布料和夜色,看到了远方的霍格沃茨城堡。 『卡塞尔兄弟,在格莱芬多和赫奇帕奇中没少给他们的朋友们灌输思想呢……关於权利、关於反抗不公、关於魔法不应该被恐惧束缚……那些种子早就撒下了。乌姆里奇的压迫,只会让它们更快发芽。』 “霍格沃茨会活下去。”泽尔克斯最终说,声音很轻,但確定,“它有顽强的生命力。而且……”他站起身,重新扣上风衣,“您又不是完全离开了,对吧?” 邓布利多没有否认。 泽尔克斯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停顿片刻,没有回头,拋出一句仿佛没头没尾的问话。 “您不想看看新世界是什么样的吗,阿不思?” 邓布利多猛地抬头,蓝眼睛锐利地盯住他的背影。 “如果你要走的,是和盖勒特一样的路,”老人的声音变得坚硬,那是属於战胜了格林德沃的巫师的语气,“我会阻止你。不惜一切代价。” 泽尔克斯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无奈而复杂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关切,有理解,也有一丝淡淡的悲哀。 “当然不是。”他轻声说,“我们的目標或许有重叠,但手段和终点都不同。教父想要的是巫师统治的世界,而我想要的是……一个魔法与理性共存、封闭与开放平衡、强大与仁慈並重的世界。一个不会因为害怕变化而自我窒息的世界。” “等您看到』指引』的那一天……”泽尔克斯说,“那您就会明白,『两全其美之法』,需要的不仅仅是我的计划,还有你们的选择和配合。” 他將护符放在门边的小桌上。 “考虑好了,就打开怀表看看吧……到时候,我会来。” 泽尔克斯最后看了邓布利多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身影融入门后的阴影,消失了。 小屋重归寂静。 邓布利多独自坐在壁炉前,良久未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护符上。 “新世界……”他低声自语,声音几乎被炉火吞没。 然后,他也站起身,披上斗篷。 他没有从门离开,而是走到墙边一幅小小的风景画前,画中是黑湖和城堡的夜景,月亮高悬。 邓布利多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画中的城堡塔楼。 画像泛起涟漪。 老人的身体变得透明、模糊,像被吸入画布。 下一秒,他完全消失了。 小屋空无一人,只有壁炉里的火还在燃烧,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而画中,黑湖的倒影里,多了一个极微小、几乎看不见的、披著斗篷的老者身影,悄然向城堡方向“游”去。 … … … 地窖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时,已经接近午夜。 斯內普还在工作檯前,但不是在熬製药剂,而是在处理一堆令人头痛的羊皮纸——乌姆里奇要求的“特殊教学物资季度预算报表”。 他的羽毛笔几乎要折断在手里,眉头拧成的结能夹死一只苍蝇。 “我回来了。”泽尔克斯的声音响起,伴隨著风衣被掛起的窸窣声。 斯內普没有抬头,但手中的羽毛笔停顿了一下。 “见到他了?” “嗯。”泽尔克斯走到他身后,双手自然而然地放在斯內普紧绷的肩膀上,力道適中地按压那些僵硬的肌肉。 “他看起来……比我想像的平静。也许…这样对他而言,也是一种解脱。” “解脱?”斯內普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但身体在泽尔克斯的按摩下微微放鬆,“米勒娃今天和乌姆里奇吵了第三次,因为那癩蛤蟆要求审查所有图书馆书籍,『移除可能煽动叛乱的內容』。平斯夫人差点用书本砸她。而我——” 他指著桌上那堆羊皮纸,“要解释为什么採购月光石粉末需要『三份供应商比价报告』,以及『为什么蛇牙比龙鳞更適用於五年级教学內容』。” 他的声音里积压著火山般的烦躁,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 泽尔克斯能感觉到手下的肌肉隨著话语再次绷紧。 “她还要求我每周提交『可疑学生行为报告』。” 斯內普的声音压得更低,更危险,“特別点名要关注波特和他的小团体。好像我成了她的间谍。” 泽尔克斯的按摩没有停,但动作变得更轻柔,更像安抚。 “你不会写的。” “我当然不会写!”斯內普猛地转过头,黑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燃烧著压抑的怒火,“但那意味著更多麻烦,更多会议,更多她那噁心的、假惺惺的『我们需要通力合作,西弗勒斯』的废话!” 他模仿乌姆里奇的尖细嗓音,模仿得惟妙惟肖,但充满厌恶。 泽尔克斯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他弯下腰,从背后环住斯內普的肩膀,下巴轻轻搁在他头顶。 “我知道。我知道她有多烦人。像一只在耳边不停嗡嗡叫的丽蝇。” 斯內普向后靠了靠,將一部分体重交给身后的人,闭上眼睛,深深地、疲惫地嘆了口气。 那声嘆息里,是连续几天高压积累的疲惫,是看到学校被糟蹋的心痛,是对邓布利多离开后局势的担忧,以及……对此刻这点短暂安寧的贪恋。 “他……怎么办?”斯內普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暂时不会有事情。”泽尔克斯也放轻了声音,嘴唇贴著他的髮丝,“但他没有离开霍格沃茨。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守护。” 斯內普没有追问。 他太了解泽尔克斯,知道有些事不能说透。 他只是点了点头,反手抓住了泽尔克斯环在他胸前的手,手指交缠,摩挲著对方戒指上的纹理。 “英国魔法部那边,”泽尔克斯换了个话题,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清晰,“还需要时间。但乌姆里奇的疯狂会加速进程。她树敌的速度,比我们渗透的速度快得多。” “但愿如此。”斯內普乾巴巴地说,“在那之前,我可能需要发明一种能让人暂时失聪的魔药,专门针对特定频率的尖细嗓音。” 泽尔克斯低笑,胸膛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来。 “我可以尝试。或者更简单的方法——下次她召你开会,我让小黑去给她的茶里加点巴波块茎脓汁?保证她接下来一周都说不出话。” 这个过於直白的“建议”让斯內普的嘴角终於扯动了一下,那几乎算是一个笑容。 “然后她会让庞弗雷检查,发现是魔法中毒,追查来源,最后查到你的宠物,再牵连到我。完美的灾难链条。” “哎,那只能等等。”泽尔克斯总结,语气里带著无奈的调侃。他直起身,但手仍被斯內普握著。 “不过,过不了多久了……学生们也不会坐以待毙。” 斯內普睁开眼睛,黑色的眼眸看向他。 “你又看到什么了?” “別人要演一齣戏。”泽尔克斯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室內像两盏微弱的灯,“为了霍格沃茨。” 他没有详细解释,但斯內普似乎听懂了。 他沉默片刻,鬆开了手,重新拿起羽毛笔,但这次动作平和了许多。 “那就快点。在我被这些官僚文件逼疯,或者被乌姆里奇烦到给她下毒之前。” 泽尔克斯笑著,走到一旁开始准备睡前安神用的草药茶。 地窖里恢復了平静,只有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和水壶即將沸腾的微弱嗡鸣。 在城堡的某个角落,在墙壁上一幅描绘礼堂盛大宴会的古老画像里,一个披著深蓝色斗篷的微小身影静静地站在画中人群的边缘,目光仿佛穿透了油画顏料和时空的阻隔,注视著这座他毕生守护的城堡里,每一个正在发生的、或光明或晦暗的故事。 邓布利多回来了,以一种无人察觉的方式。 而泽尔克斯的棋局,正按照他的计算,一步步展开。 乌姆里奇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是猎物眼中的诱饵,是即將被舞檯灯光照亮的、最丑陋的那个角色。 夜还深,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冷,也最躁动。 第227章 破碎与重负 霍格沃茨的寒冷开始褪去,但压抑的气氛却像一层厚重的冰壳,牢牢封冻著城堡的每个角落。 乌姆里奇的统治进入第二周,调查行动组的脚步在走廊里越来越频繁,学生们交换眼神时都带著警惕,说话前会先看看周围。 拉文克劳和格兰芬多塔楼之间,那条连接走廊成了哈利和秋·张最后的战场。 不是激烈的爭吵,而是缓慢、冰冷、像锈蚀的铰链一样令人窒息的沉默破裂。 “她不是故意的,哈利。”秋的声音很轻,带著疲惫和一丝恳求,“玛丽埃塔脸上的那些……脓皰。她告诉我了,乌姆里奇用了吐真剂,还威胁她母亲的工作……她也是被逼的。” 哈利站在窗前,背对著她,手指紧紧扣著窗台边缘,指节发白。 窗外,黑湖的冰正在融化,露出深黑色的、令人不安的水面。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被逼的?”哈利重复这个词,声音乾涩,“所以她就出卖了我们所有人?出卖了d.a.,出卖了邓布利多校长,出卖了你——她最好的朋友?” “你不明白那种压力——”秋试图走近,但哈利猛地转身,绿眼睛里燃烧著她从未见过的愤怒和失望。 “我明白背叛!”哈利的声音提高了,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他立刻压低,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我明白信任被践踏是什么感觉!她签了名,赫敏警告过所有人,签名意味著承诺!而她选择了魔法部和乌姆里奇!” “她选择了保护她的家庭!”秋也激动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也知道她哪怕是被迫干出了这样的事情对我们都是一种背叛,可是…她不能看著家人因为自己的错而失去一切!如果是我妈妈被威胁,我……” 她停住了,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哈利的脸色瞬间变得黑的嚇人。 长久的沉默。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是两个斯莱特林学生,正朝这边走来。 秋慌乱地抹了把脸,哈利则迅速调整表情,恢復成平时那副紧绷但平静的模样。 “我得走了。”哈利生硬地说,转身就要离开。 “哈利,等等——”秋抓住他的袖子。 哈利停住了,但没有回头。 “你知道最让我失望的是什么吗,秋?”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不是你替玛丽埃塔说话。而是在这一切发生之后——在邓布利多校长被迫离开,在我们所有人都被监视,在乌姆里奇把霍格沃茨变成监狱之后——你仍然觉得,她可以被理解,可以被原谅。” 他轻轻挣开她的手。 “也许……我们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说完,他大步离开,留下秋独自站在走廊里,泪水终於滑落。 脚步声远去,那两个学生也转进了另一条走廊,空荡荡的拱门下,只剩下一个女孩无声的哭泣和一段刚刚逝去的、过於年轻也过於沉重的恋情。 … … … 晚上九点,宵禁前最后一小时。 哈利、罗恩和赫敏披著隱形衣,小心翼翼地溜出城堡,穿过潮湿的草地,朝海格的小屋走去。 牙牙的吠叫在远处响起,但很快被压制下去——海格显然在等他们。 小屋的门开了一条缝,海格巨大的身影探出来,紧张地左右张望,才招手让他们进去。 屋里比平时更拥挤,因为多了另一个“客人”。 格洛普蹲在壁炉旁,几乎占满了那侧空间。 他比海格还高出至少两个头,肩膀宽得像一堵墙,粗糙的皮肤在火光下呈灰褐色,头髮乱糟糟地垂到肩上。 他穿著用兽皮和粗布勉强拼凑的衣服,正用一根粗壮的手指笨拙地戳著海格给他的一盆燉菜,大部分都洒在了胸前。 “这是格洛普。”海格低声说,脸上混合著骄傲、担忧和疲惫,“我弟弟。” 三人目瞪口呆。 他们听海格讲过东欧之行,知道他找到了同母异父的巨人弟弟,但亲眼看见完全是另一回事。 格洛普抬起头,用一双异常单纯、近乎孩童的眼睛好奇地看著他们,然后咧嘴笑了,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鲁伯……朋友?”格洛普的声音低沉得像远处的雷声,说话很慢,每个字都像是费力挖出来的。 “对,朋友。”海格温柔地说,拍了拍格洛普巨大的手臂,然后转向哈利他们,压低声音,“我不能再把他藏在禁林深处了。乌姆里奇的调查组最近在禁林边缘活动,说是『检查安全隱患』,实际上鬼知道他们在找什么。而且……格洛普很孤独。他智力不高,像个孩子,需要和人接触,需要学习。” 赫敏终於找回了声音:“海格,你是想……让我们照顾他?” “不是全天候照顾!”海格连忙说,“就是……有时候陪他说说话,教他点简单的东西。比如怎么用勺子——”他指了指那盆洒了一半的燉菜,“怎么不把东西弄坏。你们知道的,巨人……力气大,但控制不好。” 罗恩张著嘴,看了看格洛普,他正试图把整个燉菜盆端起来往嘴里倒,又看了看海格。 “你確定我们能……教他?我是说,他抬抬手就能把我们拍成肉饼。” “格洛普很温和!”海格坚持,但声音里有一丝不確定,“他只是……不懂。就像牙牙小时候,需要耐心。” 哈利终於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为什么找我们,海格?为什么不是告诉麦格教授,或者……其他老师?” 海格的表情变得复杂。 他搓著大手,看了看格洛普,又看了看三个孩子,声音压得更低。 “麦格教授现在忙得焦头烂额,乌姆里奇把所有压力都推给她和斯內普。至於其他老师……”他顿了顿,“我不確定谁值得信任。乌姆里奇在教职工里也有眼线。但你们……邓布利多校长信任你们。而且你们是……我的朋友。”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但很重。 罗恩挺直了背。 哈利感到胸腔里那块自从秋离开后就一直冰冷坚硬的东西,裂开了一条缝。 “我们会帮忙的,海格。”赫敏坚定地说,“但我们需要计划。在哪里见面?什么时候?如果被乌姆里奇的人发现——” “禁林深处,独角兽领地附近。”海格说,“那里很隱蔽,而且独角兽能感知恶意,如果有人接近,它们会提前警示。时间……每周两三次,宵禁后,我会让牙牙去接你们。” 格洛普似乎听懂了部分对话,他放下燉菜盆,动作仍然粗重,盆底在地板上磕出响声,但他笨拙地向哈利伸出手,手掌大得像扇门板。 “朋……友?” 哈利看著那只巨手,又看看格洛普单纯期待的眼睛。 他想起了很多事。 被排斥的感觉,被误解的痛苦,渴望被接纳的孤独。 也许巨人和“大难不死的男孩”之间,並没有那么大的不同。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格洛普的手指指尖。 “朋友。” 格洛普高兴地发出低沉的隆隆声,像远处山体的震动。 那晚离开海格小屋时,隱形衣下,三人的心情都很复杂。 沉重,但多了一份奇异的责任感。 在乌姆里奇製造的恐怖统治下,在邓布利多缺席的迷茫中,照顾一个被世界拋弃的、单纯的巨人弟弟,似乎成了一种无声的反抗,一种对善良和承诺的坚持。 … … … 深夜,地窖。 泽尔克斯刚结束和凯尔的通话。 他揉了揉太阳穴,冰蓝色的眼睛里带著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专注的锐利。 斯內普从內室走出来,刚洗过澡,黑髮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 他换上了简单的黑色睡衣,外面松松披著袍子。 看到泽尔克斯还坐在书桌前,他皱了皱眉。 “你应该休息了。”斯內普的声音低沉,少了白天的尖锐,多了夜间的沙哑,“明天还有五年级的链金术考核,你要监考一整天。” “你也一样。”泽尔克斯抬头,对他微笑,“五年级的魔药理论考试,然后是七年级的高级魔药准备。乌姆里奇还要求所有考试卷提前一周提交审查——她认为『某些试题可能含有顛覆性思想』。” 斯內普发出一声厌烦的鼻息,走到泽尔克斯身后。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手指轻轻按在泽尔克斯紧绷的太阳穴上,开始缓慢地按摩。 泽尔克斯闭上眼睛,发出一声舒適的嘆息。 这个动作確实是泽尔克斯的习惯。 每当斯內普因为魔药研究、学校事务、或者那些无法言说的双重间谍压力而头痛时,泽尔克斯的手指总会找到那些紧绷的肌肉,用恰到好处的力道让它们放鬆。 而现在,角色互换了。 这是一种无声的默契,一种疲惫生活中的微小救赎。 在乌姆里奇製造的荒谬高压下,在邓布利多缺席的权力真空中,在伏地魔阴影日渐浓厚的威胁下,这个地窖成了他们仅有的避风港。 而彼此,成了对方唯一的锚。 按摩持续了几分钟。 泽尔克斯的呼吸逐渐平缓,肩颈的线条明显放鬆下来。 然后,他感觉斯內普的手停下了,但没有离开,而是轻轻环过他的肩膀,从背后抱住了他。 一个真正的、安静的拥抱。 斯內普的下巴搁在泽尔克斯头顶,手臂环著他的胸膛,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 泽尔克斯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平稳而有力,像黑暗中的钟摆。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拥抱,但以往通常是泽尔克斯主动,斯內普去接受和回应。 而这次,是斯內普主动的。 在一天疲惫的工作后,在批改了上百份试卷、应付了三次乌姆里奇的“紧急会议”、处理了费尔奇关於“疑似违禁魔法物品”的疯狂报告后,他主动伸出手,抱住了自己的伴侣。 因为太累了。 因为需要確认彼此的存在。 因为在外面那个越来越疯狂的世界里,只有这个人能理解这种疲惫的深度,也只有这个怀抱能提供真正的安寧。 泽尔克斯没有动,只是放鬆地靠在斯內普怀里,手轻轻覆在对方环在自己胸前的手臂上。 他的指尖摩挲著斯內普睡衣的布料,感受著底下坚实的手臂肌肉和温热的皮肤。 “英国魔法部那边,”泽尔克斯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但声音很柔和,像夜间的低语,“执行司司长已经开始行动了。他『发现』了几份乌姆里奇之前处理过的文件有问题——越权审批,程序违规。虽然动不了她的职位,但能削减她的影响力。” 斯內普“嗯”了一声,呼吸拂过泽尔克斯的银髮。 “但有些慢了。” “我知道。”泽尔克斯说,“但我们需要她再疯狂一点,再过分一点。直到连福吉都保不住她。”他顿了顿,“霍格沃茨的学生们……已经开始反抗了。不是大规模抗议,是小动作。走廊里的油漆脚印总是出现在调查组经过的地方。乌姆里奇办公室的门把手上时不时会被涂满黏胶。她的猫形装饰盘昨天碎了三个,没人知道怎么碎的。” 斯內普的胸膛传来低沉的震动——他在笑,一个无声的、黑暗的笑。 “幼稚。” “但有效。”泽尔克斯也笑了,“她在消耗自己的权威。每一次『调查』一无所获,每一次『惩罚』激起更多怨恨,都在削弱她的控制力。而且……” 他转过身,在斯內普怀里调整姿势,变成面对面,双手环住对方的脖子,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潭深水。 斯內普看著他,黑色的眼眸深邃如夜。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手指轻轻拂过泽尔克斯的脸颊,拂过那枚冰蓝色的眼睛下方淡淡的阴影。 预言带来的噩梦仍在侵扰,只是现在有他在身边,那些噩梦不再那么可怕。 “你还在消耗自己。”斯內普最终说,声音低哑。 泽尔克斯將额头抵上斯內普的额头,“没事,会没事的。” 他们在昏暗的光线中安静相拥,像两只在风暴中互相依偎的鸟。 第228章 韦斯莱烟花 此时的霍格沃茨本该是owls考试季那种混合著焦虑、专注和淡淡紫藤香的独特时节。 然而今年,城堡里瀰漫著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压抑、愤怒,还有一种在表面平静下蠢蠢欲动的、近乎叛逆的能量。 卡塞尔兄弟,艾弗里和伊桑,与韦斯莱双胞胎的“友谊”,在乌姆里奇统治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升温。 起初只是走廊里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接著是在厨房夜宵时压低声音的抱怨,然后迅速发展到某个隱蔽角落里的小型“战略会议”。 “她昨天扣了格兰芬多二十分,因为一个二年级学生在走廊里『奔跑可能造成安全隱患』。” 伊桑在某个深夜的交谈中冷笑,手指敲击著桌子,“二十分……就因为他想赶去上魔药课,避免被斯內普关禁闭。” 乔治往嘴里扔了一颗滋滋蜜蜂。 “她甚至要求把『禁止在走廊使用魔法』的牌子掛在了每一幅画像下面。好像我们走路时喘气太大声都会违反校规。” “这不仅仅是校规的问题。”艾弗里是哥哥,他缓缓开口,“这是关于思想控制。乌姆里奇想要的是顺从的、不会提问的、接受一切权威的学生。她不关心教育,只关心服从。” 弗雷德靠在墙上,脸上掛著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但眼里没有笑意。 “所以我们该怎么做?继续在她的『教育令』下面偷偷画癩蛤蟆?往她的粉红色水杯里加巴波块茎脓汁?” 卡塞尔双胞胎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知道泽尔克斯允许他们在“安全范围內”传播思想,但这场反抗需要更强烈的火——字面意义上的。 “owls考试。”伊桑轻声说,“所有五年级和七年级学生都会集中在礼堂和大教室。乌姆里奇肯定会亲自监考,展示她的权威。” 艾弗里接上话,嘴角勾起一个和韦斯莱兄弟如出一辙的狡猾笑容:“想像一下,在考试最安静、最严肃的时刻……” 乔治的眼睛亮了起来:“一场烟秀?” “不止是烟。”弗雷德站直身体,脸上逐渐浮现出那种预示恶作剧的兴奋光彩,“一场宣言。一场让所有人都看到、听到、记住的反抗。” 接下来的两周,四个男孩,在秘密地点进行“研发”。 韦斯莱双胞胎贡献了他们最尖端、最华丽、最难以控制的烟產品。 卡塞尔兄弟则提供了改良思路和更精准的控制方法。 毕竟,他们长期接受圣徒的指导,对魔法物品的精细操控颇有心得。 “我们需要烟不仅仅是爆炸。”乔治在某个实验后说,脸上沾著菸灰,“它们要传递信息。比如这个——”他挥动魔杖,一个银色烟炸开,在空中短暂地形成了一个握拳的图案。 “或者这个。”弗雷德兴奋地演示另一个,烟炸开后化作一只翱翔的凤凰,虽然只维持了三秒,但栩栩如生。 他们的计划逐渐成形:在owls考试最关键的魔法笔试上,发动突袭。 目標不是伤人,而是製造一场无法忽视的混乱,一场公开的、欢乐的、让乌姆里奇顏面扫地的反抗。 … … … 考试日清晨,礼堂被魔法拓展,容纳了所有五年级学生。 长桌被临时改造成了考桌,羽毛笔、墨水瓶和羊皮纸整齐排列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石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但气氛凝重得像参加葬礼。 乌姆里奇坐在最前方的高台上,穿著她最粉红、最蕾丝边的一套长袍,胸前別著那个“高级调查官”的徽章,脸上掛著那种自鸣得意的微笑。 她旁边站著费尔奇,手里拎著一串叮噹作响的钥匙,眼睛像猎犬一样扫视著下面的学生。 “记住,”乌姆里奇尖细的声音在施了放大咒后响彻礼堂,“任何作弊、交谈、或者不符合考试规范的行为,都將被立即取消考试资格,並面临更严厉的处分。魔法部高度重视owls考试的严肃性——” 她的发言被宾斯教授飘进来打断。 幽灵教授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异常,用他单调乏味的声音开始宣布考试规则和髮捲。 试卷分发完毕。 礼堂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压抑咳嗽。 哈利坐在中间一排,努力集中精神回忆妖精叛乱的日期,但脑子里不断冒出秋最后哭泣的脸、格洛普笨拙的笑容、还有邓布利多消失在金色火焰中的画面。 赫敏在他旁边,羽毛笔飞快移动,已经写完了第一道大题。 罗恩在另一侧,额头冒汗,咬著羽毛笔尾端,盯著那道关於巨怪迁徙路线的题目发呆。 时间过去一半。 阳光移到了礼堂中央,空气闷热而凝滯。 乌姆里奇满意地扫视著下方俯首疾书的学生们,觉得自己终於完全掌控了霍格沃茨。 就在这时—— 一道金色的火从礼堂侧面的高窗射入,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越过乌姆里奇的头顶,在考场正中央的上空悬停了一瞬。 所有人都抬起头。 乌姆里奇瞪大眼睛。 火炸开了。 不是巨响,而是一声清脆的、像玻璃破碎般的“叮”! 金色光点四散,在空中迅速重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发光的单词: “enough!” 单词悬浮了三秒,然后消散成金色尘埃。 死寂。 然后—— “是谁?!”乌姆里奇尖叫著站起来,魔杖抽出,“立刻站出来!” 回答她的是更多的火。 红色、蓝色、绿色、银色,从不同方向的窗户射入,像一场反向的流星雨,在礼堂上空交织、碰撞、炸开。 “自——由——”红色火拼成。 “笑——声——”蓝色火拼成。 “反——抗——”绿色火拼成。 最后一个银色火炸开后,化作一个巨大的、竖起中指的简笔画手——显然是韦斯莱兄弟的品味。 “抓住他们!费尔奇!”乌姆里奇的脸涨成猪肝色,挥舞著魔杖试图击落火,但火太灵活,太分散。 真正的表演这才开始。 礼堂大门被“砰”地撞开。 接著,两个穿著格兰芬多魁地奇队服、但戴著夸张彩色假髮和滑稽眼镜的身影,从门外骑著另外两把扫帚冲了进来——是乔治和弗雷德,但装扮得几乎认不出来。 他们在礼堂上空盘旋,带起的风掀飞了靠近门边的几张考桌上的试卷。 羊皮纸像受惊的白鸟一样漫天飞舞。 “我的试卷!”一个拉文克劳女生尖叫,试图抓住飞走的羊皮纸。 “女士们先生们!”乔治的声音通过一个施了放大咒的滑稽喇叭响起,“请暂时放下你们关於妖精叛乱的思考,欣赏韦斯莱魔法把戏坊特別呈献——” “——『去你的乌姆里奇』烟秀!”弗雷德接上,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烟,像撒种子一样扔向空中。 烟在半空炸开。 不是普通的火。 第一条火龙从烟中衝出——虽然只有三英尺长,但栩栩如生,鳞片反射著火光,嘴里喷出无害但逼真的火焰。 它直衝乌姆里奇而去。 乌姆里奇尖叫著后退,绊倒在自己的椅子上,狼狈地爬起来,魔杖乱挥:“昏昏倒地!昏昏倒地!” 火龙灵巧地躲开,绕著她盘旋,喷出的火焰烧焦了她帽子上的蝴蝶结。 但最精彩的部分来了。 乔治骑扫帚飞过墙上那排乌姆里奇颁布的教育令牌子,手里拿著一罐特製涂料。 他不用魔杖,只是按下罐子上的按钮,喷出的不是涂料,而是小小的、会爆炸的彩色泡泡。 泡泡粘在牌子上,噼里啪啦地炸开。 不是毁掉牌子,而是——神奇地改变了上面的字。 “禁止三人以上集会”变成了“建议多人聊天,有益心理健康”。 “禁止未经批准学习防御术”变成了“鼓励自学成才,生命宝贵”。 “禁止质疑教授权威”变成了“请多提问,笨蛋才盲目服从”。 每炸一块牌子,学生中就爆发出压抑的笑声和掌声。 起初是零星几个,接著像野火一样蔓延。赫奇帕奇的学生在拍桌子,格莱芬多的学生在吹口哨,连一些斯莱特林都忍不住嘴角上扬——毕竟,乌姆里奇的统治对所有人都是一种折磨。 乌姆里奇已经彻底崩溃。 她追著火龙,又被狐媚子骚扰,头髮散了,粉红长袍沾满了灰尘和菸灰,尖叫声几乎要震碎玻璃。 “我要开除你们!我要把你们送进阿兹卡班!你们这些——这些无法无天的——” 弗雷德飞到她正上方,优雅地行了个礼,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深紫色的烟球。 “最后的大礼!”他喊道,鬆开手。 烟球垂直落下,在乌姆里奇头顶三尺处炸开。 没有巨响,没有火焰,只有一阵紫色的、闪亮的粉末,像一场微型流星雨,精准地落在了乌姆里奇身上。 粉末粘在她头髮、脸、衣服上,开始发光。 不是普通的光,是那种萤光粉色,在黑夜里能当灯塔用的亮度。 更妙的是,粉末组成了发光的字,在她身上移动: “我是癩蛤蟆” 在她额头。 “仇恨欢笑” 在胸口。 “最爱扣分” 在肚子上。 乌姆里奇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的字,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捂著脸衝出了礼堂——她身上的萤光在昏暗的走廊里拖出一道滑稽的紫色轨跡。 礼堂陷入短暂的寂静。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始鼓掌。 掌声从角落响起,迅速席捲全场。 学生们站起来,欢呼,吹口哨,把飞得到处都是的试卷拋向空中。 压抑了整个学期的愤怒、委屈、挫败感,在这场荒谬而华丽的烟秀中找到了宣泄口。 哈利、罗恩和赫敏站在人群中,和其他人一样大笑、鼓掌。 哈利感到一种久违的、纯粹的快乐,像一道阳光刺破厚重的云层。 他看著乔治和弗雷德骑著扫帚在礼堂上空盘旋,接受眾人的欢呼,脸上是那种灿烂的、毫不掩饰的胜利笑容。 卡塞尔兄弟站在下方的学生中间,没有欢呼,但交换了一个满意的眼神。 乔治和弗雷德飞到礼堂中央,在空中悬停。 两人摘掉滑稽眼镜和假髮,露出他们本来的脸——被菸灰弄脏,但笑容明亮。 “记住今天!”乔治喊道。 “记住笑声比恐惧更强大!”弗雷德接上。 “记住霍格沃茨属於我们——属於每一个相信魔法应该自由、欢乐、用於创造而非压迫的人!” 他们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两个烟球,拋向高空。 烟在礼堂穹顶下炸开,化作两只巨大的、交织飞行的凤凰,拖著金色和红色的尾焰,绕场一周,最后撞在一起,炸成漫天闪烁的星尘。 “再见,霍格沃茨!”两人齐声喊道,“我们要去开创更大的事业了!” 他们调转扫帚,像进来时一样,从大门冲了出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欢呼声追隨著他们,久久不散。 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兴奋地交谈,脸上是几个月来从未有过的轻鬆笑容。 赫敏抹著笑出来的眼泪,罗恩拍著哈利的背。 “你看到她的脸了吗?像只被踩到的癩蛤蟆!” 哈利点头笑著,刚想说什么—— 突然,世界倾斜了。 视野边缘暗了下来,像墨水渗入纸张。 欢呼声变得遥远、扭曲,像是从水下传来的。 膝盖发软,他伸手想扶住桌子,但手指抓空了。 “哈利?”赫敏的声音,但听起来像隔著厚厚的玻璃。 剧痛——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从脑子里炸开的。 一幅画面强行闯入: 一条长长的、黑暗的走廊……石墙……冰冷的空气……一个声音在低语,不是英语,是蛇佬腔……“打开……让我进去……” 然后,他看到了门。 一扇古老的、厚重的石门,上面雕刻著纠缠的蛇。 门后有什么在呼唤他,在拉扯他,在低语…… “哈利!” 他最后听到的是罗恩的惊叫,然后地面迎面扑来,黑暗吞没了一切。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他隱约看到礼堂天板上,那些烟留下的星尘还在缓缓飘落,像一场永远下不完的、金色的雨。 而在这美丽的光点之下,他晕倒在地,面色苍白如纸,额头的伤疤灼烧般发亮,在皮肤下透出不祥的暗红色光芒。 赫敏和罗恩跪在他身边,惊恐地呼喊他的名字。 周围的学生们围拢过来,脸上的笑容冻结成担忧和恐惧。 在礼堂侧面的阴影里,一直默默观察著这场闹剧的麦格教授脸色煞白,转身快步离开。 她知道,有些事,比乌姆里奇的羞辱和学生的反抗重要得多。 有些危险,已经悄然越过了霍格沃茨的围墙,直接侵入了这座城堡最脆弱也最宝贵的学生心中。 代表反抗的烟秀结束了。 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露出它一角。 第229章 幻境 黑暗並非虚无。 黑暗有温度——冰冷的、渗入骨髓的寒意。 黑暗有声音——低沉的、非人的嘶语,像蛇在石面上滑行。 黑暗有图像——破碎的、扭曲的、却又无比清晰的画面,像透过血红色的玻璃观看一场残酷戏剧。 哈利在那片黑暗里下沉,又或者,被拖拽著穿过某种粘稠的介质。 他能感觉到自己躺在礼堂冰冷的石地上,能隱约听到赫敏和罗恩惊慌的呼唤,但那些声音迅速远去,被另一种“真实”覆盖、吞噬。 画面凝聚起来。 一条走廊。 不是霍格沃茨的走廊,更古老、更阴森,墙壁是黑色的光滑石材,反射著幽绿的火把光芒。 空气中有灰尘和某种陈腐的气味,像是被封存了几个世纪。 他“走”在这条走廊里,双脚没有触地,像幽灵般飘浮前进。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 巨大的、拱形的石门,材质像是黑色玄武岩,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时间留下的细微裂纹。 门缝里透出更亮的、不稳定的光芒,还有声音—— “crucio!” 那道声音——高亢、冰冷、充满残忍的快意——像冰锥刺穿哈利的意识。 是伏地魔的声音,但比他在墓地里听到的更加清晰,更加……实质。 门无声地滑开。 他“进入”了一个圆形的房间。 房间很大,拱顶高耸,周围环绕著层层叠叠的黑色阶梯座席,此刻空无一人。 中央是一个凸起的石台,像祭坛。 石台上绑著一个人。 小天狼星·布莱克。 他的教父双手被黑色的锁链扣在石台上,身体呈十字形展开。 他穿著那件熟悉的黑色皮革外套,但衣服已经破烂,布满焦痕和深色的污渍——是血。 他的头髮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和脸颊上,头向后仰著,脖颈的肌肉绷紧如钢丝,嘴巴张著,却没有立刻发出声音,仿佛剧痛抽空了肺里所有的空气。 伏地魔站在石台旁。 他没有实体——至少不是完整的。 更像是一道浓重的、人形的黑影,边缘不断波动、弥散,像燃烧的黑色火焰。 但那道黑影中伸出两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修长的手指握著一根魔杖。 小天狼星发出一声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呻吟。 他抬起头,眼睛即使在极致的痛苦中依然燃烧著桀驁的火焰。 伏地魔笑了,魔杖再次举起。 这一次,哈利“感受”到了。 不是通过视觉,而是某种更直接的、可怕的共鸣。 他的每一根神经都突然被点燃,剧痛从脊柱炸开,辐射到四肢百骸。 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针同时刺入他的关节、他的指尖、他的眼球后面。 他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 想要蜷缩,却无法控制这个“幽灵”般的身体。 小天狼星的身体在石台上弓起,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脊椎。 锁链哗啦作响,几乎要崩断。 他的惨叫这次衝破了喉咙——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是灵魂被撕扯时最原始的哀嚎。 他的脸扭曲变形,眼睛凸出,口水混著血丝从嘴角流下。 伏地魔突然转过头——不是看向哈利的方向,但那双在黑影中燃烧的红色瞳孔,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直接锁定了“观看”这一切的哈利。 隨后钻心咒再次降临。 这一次持续时间更长。 小天狼星的惨叫逐渐微弱,不是痛苦减轻,而是意识在涣散。 他的身体间歇性地抽搐,像离水的鱼。 “不——!”哈利终於能发出声音,在幻境中嘶吼,“放开他!放开他!” 但他的声音只存在於这片虚幻的空间。 伏地魔听不见,小天狼星也听不见。 画面开始闪烁、碎裂。黑色的线条像蜘蛛网一样爬过视野。 最后一眼,是小天狼星失去焦距的灰眼睛,似乎在看著哈利的方向。 然后,黑暗再次吞没一切。 … … … “——哈利!哈利!醒醒!” 有人在拍他的脸。 触感真实。 声音真实。 哈利猛地睁开眼睛,急促地喘息,仿佛刚从水底挣扎出来。 视野里是礼堂高高的天板,但角度倾斜——他躺在地上。 赫敏和罗恩的脸凑得很近,充满惊恐。 周围还围著纳威、卢娜、金妮,以及其他一些d.a.成员,每个人都脸色苍白。 “小天狼星……”哈利抓住赫敏的手臂,力气大得让她疼得一缩,“伏地魔抓了他!在魔法部!一个圆形的房间,有石台——他在折磨他!钻心咒!我看见了!和韦斯莱先生那次一样!” 他的语速极快,声音嘶哑,额头的伤疤传来阵阵灼痛,像刚刚被烙铁烫过。 他挣扎著想坐起来,但一阵眩晕又让他跌回去。 “哈利,冷静点!”赫敏紧紧按住他的肩膀,“可能是陷阱!你忘了吗?邓布利多校长说过,伏地魔可能利用你和他的连结!” “那不是假的!”哈利吼道,绿眼睛里涌出泪水,混合著恐惧和愤怒,“我感觉得到!和上次一模一样!小天狼星在受苦!现在!” 罗恩扶住他另一边。 “但你怎么知道是真的?万一是伏地魔製造的假象,引你去魔法部呢?” “我必须去!”哈利甩开他们,摇摇晃晃站起来,魔杖已经握在手中,“我不能让他因为我死在那里!” “哈利,等等!”赫敏也站起来,拦住他面前,声音因焦急而颤抖,“想想逻辑!如果你看到的幻象是真的,伏地魔为什么让你看见?就是为了让你衝动地跑去救人!魔法部现在是什么地方?福吉的地盘,乌姆里奇的后台,到处都是魔法部的人和可能埋伏的食死徒!你去就是送死,还可能害死小天狼星——如果他在那里的话!”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哈利燃烧的衝动上。 他停住了,胸口剧烈起伏,大脑疯狂运转。 赫敏说得对……伏地魔为什么要让他看见?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在乌姆里奇刚刚被羞辱、学校一片混乱的时候? “那怎么办?”他的声音破碎,“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赫敏咬著嘴唇,快速思考。 “我们需要核实。確定小天狼星是不是真的不在安全的地方。”她眼睛一亮,“乌姆里奇的办公室!她的壁炉连接著飞路网,而且因为她是高级调查官,魔法部不会监控她的线路——他们信任她!我们可以用她的壁炉联繫格里莫广场12號!” 这个计划危险,但比直接衝去魔法部合理得多。 哈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几口气,伤疤的疼痛稍微减轻,但幻象中教父的惨叫仍在耳边迴荡。 “好。”他最终说,声音稳定了些,“我们去乌姆里奇的办公室。罗恩、赫敏、纳威、卢娜、金妮,你们跟我来。其他人——”他看向周围其他d.a.成员,“散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如果被问起,就说我考试太累晕倒了。” 六人迅速行动。 哈利从长袍內袋掏出隱形衣。 自从邓布利多离开,他更加隨身携带这件保命物品。 在礼堂外一条无人的走廊里,六人挤在隱形衣下,虽然只是勉强遮盖,脚几乎露在外面,他们小心翼翼地朝三楼乌姆里奇的办公室移动。 城堡里依然混乱。 烟秀的余波未平,学生们兴奋地聚在走廊里议论,几个调查组的人正在驱散人群。 混乱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乌姆里奇办公室的门锁著,但一个简单的“阿拉霍洞开”就解决了——乌姆里奇显然对自己的权威过於自信,没有施加强大的防护咒。 六人溜进去,迅速关上门。 办公室还是那股甜腻的粉红色噩梦。 猫咪盘子墙,蕾丝窗帘,空气里残留著乌姆里奇的香水味。 “快点,哈利。”赫敏催促,警惕地听著门外的动静。 哈利衝到壁炉前,壁炉台上放著一个精致的瓷碗,里面是亮晶晶的飞路粉。 他抓起一把,扔进冰冷的炉灰中。 “格里莫广场12號!” 翠绿色的火焰“轰”地燃起,膨胀,形成一个旋转的通道。 哈利跪在壁炉前,將头伸进火焰——熟悉的眩晕感,视野里是飞速后退的模糊壁炉影像,最后稳定在一个昏暗、熟悉的房间:布莱克老宅的厨房。 但厨房里没有人。 桌子空著,椅子整齐摆放,炉灶冰冷。 “小天狼星?”哈利喊道,“小天狼星!你在吗?” 一阵窸窣声。 然后,一个瘦小、衰老的身影,裹著脏兮兮的茶巾,从阴影里挪了出来。 克利切。 家养小精灵用他那双充血的大眼睛看著火焰中的哈利,长长的鼻子抽动了一下,表情混合著惯常的厌恶和一丝……诡异的满足? “波特少爷。”克利切嘶哑地说,微微鞠躬,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克利切!小天狼星呢?他在哪里?”哈利急切地问。 克利切眨了眨眼,慢慢地说:“主人不在家。” “他去哪儿了?什么时候走的?” “克利切不知道。”小精灵移开目光,手指绞著茶巾,“主人好久没吩咐克利切了。他经常出去……做危险的事情。” “危险的事情?”哈利的心沉了下去,“他是不是去了魔法部?今天?你知道吗?” 克利切歪著头,仿佛在努力回忆。 “克利切听到过……主人和那个疯眼汉说话……提到『神秘事务司』……『必须小心』……『黑魔王可能设陷阱』……” 他每说一个词都拖得很长,眼神闪烁。 这些话像重锤砸在哈利心上。 小天狼星真的可能去了魔法部! 而且凤凰社也知道可能有陷阱! “他什么时候走的?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克利切摇头,“主人从不告诉克利切。但他说过……如果他不回来,这所房子就留给波特少爷。”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把手转动了。 六人瞬间僵住。 隱形衣只盖到他们小腿,如果有人进来,立刻会发现异常。 门开了。 乌姆里奇站在门口。 她换掉了那身被烟弄脏的粉红长袍,穿了一件更暗、更正式的猩红色长袍,头髮重新梳成紧紧的髮髻,但脸上的菸灰痕跡还没完全擦净,额头上“我是癩蛤蟆”的萤光字虽然淡了,仍隱约可见。 她的表情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她的目光扫过办公室,立刻锁定了壁炉里还未完全熄灭的翠绿色火焰,以及跪在壁炉前、半个身子还在火焰中的哈利。 时间凝固了一秒。 “抓住他们!”乌姆里奇尖啸,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狂喜而变形。 她身后的走廊里衝出四个调查组的人。 他们显然一直等在附近。 哈利猛地从壁炉里缩回头,翠绿色火焰瞬间熄灭。 他跳起来,魔杖在手:“昏昏倒——” “除你武器!”其中一个调查组的人更快。 一道红光击中哈利的手腕,魔杖脱手飞出。 几乎同时,赫敏和罗恩也举起魔杖,但调查组的两人扑了上来,不是用魔法,而是用蛮力。 纳威被一人从侧面撞倒,金妮的咒语打偏了,击碎了一个猫咪盘子。 卢娜似乎想用某种奇怪的咒语,但乌姆里奇直接一个无声的束缚咒,让她僵在原地。 战斗——如果算得上战斗的话——在十秒內结束。 六个人被缴械,按倒在地。隱形衣滑落,皱成一团堆在角落。 乌姆里奇慢慢走过来,高跟鞋敲击木地板的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她停在哈利面前,俯身,那张癩蛤蟆般的脸上露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饥渴的笑容。 “波特,”她轻声说,甜腻的嗓音像毒液滴落,“在我的办公室,用我的壁炉,联繫非法组织凤凰社的总部。这可真是……证据確凿。” 哈利挣扎著抬起头,怒视她。 “放开我们!小天狼星有危险!神秘人抓了他!” “哦,那个逃犯表亲?”乌姆里奇假笑,“编得不错。但你以为我会相信你那些关於『黑魔王』的疯话?”她直起身,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恢復了那种故作端庄的姿態,“不,我认为你们在策划更大的阴谋。在邓布利多那个老疯子的指示下,勾结逃犯,意图顛覆魔法部。” 她踱步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羽毛笔,开始在一张羊皮纸上快速书写。 “我要把你们全部开除。但在那之前……”她抬起头,目光像冰冷的针,“我需要知道一切。你们的计划,你们的同伙,邓布利多藏在哪里,还有那个所谓的『邓布利多军』所有成员的名单。” 她放下羽毛笔,看向调查组的一人。 “去请斯內普教授来。告诉他,我需要他库存里最强效的吐真剂。立刻。” 这人脸上闪过一丝迟疑,但很快被幸灾乐祸取代。 “是,乌姆里奇校长。”他转身快步离开。 乌姆里奇的目光重新落在哈利身上,笑容加深。 “吐真剂,波特。魔法部明令禁止对学生使用,但鑑於你们犯下的叛国罪行……我想福吉部长会理解这是必要的『特殊手段』。等斯內普拿来药剂,你会把一切都告诉我——自愿地。” 她靠回椅背,双手指尖相对,像一个等待盛宴开始的食客。 “而这一次,不会有烟,不会有恶作剧,不会有邓布利多来救你们。只有真相……和隨之而来的、彻底的毁灭。” 办公室的粉红色墙壁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那些猫咪盘子上,每一只猫的眼睛都仿佛在冷冷注视著地上被制服的六个学生。 哈利的心沉入冰窟。 吐真剂……如果被灌下吐真剂,他会说出一切。 d.a.的名单,凤凰社的成员,小天狼星,邓布利多的去向…… 他看向赫敏,她脸色惨白,但眼神依然倔强。 罗恩在挣扎,纳威的嘴唇在颤抖,金妮的眼里充满愤怒的泪水,卢娜则平静地看著天板,仿佛在数上面有多少道裂纹。 第230章 准备开始了 办公室里的时间仿佛被蜂蜜浆粘住了,每一秒都拖得漫长而沉重。 乌姆里奇坐在她的粉红色高背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眼睛像两枚冰冷的纽扣,依次扫过地上被制服的六个学生。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哈利脸上,那里面有种令人不寒而慄的、捕食者欣赏挣扎猎物的满足。 脚步声在走廊外响起,由远及近,平稳而冰冷。 门被推开,西弗勒斯·斯內普走了进来。 黑袍如常,面无表情,像一道移动的阴影切开了办公室过於甜腻的空气。 他甚至连目光都没往地上的学生们身上瞥,径直走到乌姆里奇的办公桌前。 “你找我,校长。”斯內普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乌姆里奇脸上堆起那种假惺惺的笑容。 “是的,西弗勒斯。我需要你的帮助。这些学生——”她朝哈利他们挥了挥手,“在策划某种针对魔法部的阴谋。他们刚刚用我的壁炉联繫了凤凰社的藏身处。我需要知道全部细节。”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著一种故作神秘的亲昵。 “我需要吐真剂。” 办公室陷入片刻寂静。 哈利的心臟狂跳,他能听到自己血液衝击耳膜的声音。 吐真剂……一旦被灌下,他就完了,所有人就完了。 斯內普缓缓抬起眼,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口深井。 “吐真剂。” “是的。”乌姆里奇有些不耐烦,“我想你知道这种药剂的重要性。为了霍格沃茨的安全,为了魔法部的稳定——” “我没有。”斯內普打断她,声音依旧平稳。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乌姆里奇愣住了。 “什么?” “我说,我没有吐真剂。”斯內普的目光冷淡地扫过她的脸,“或者说,你从我这里拿走的最后一瓶,大约三周前,已经是库存的最后一瓶。我没有预料到会如此频繁地需要这种受严格管制的药剂。” 乌姆里奇的脸色变了。 那假笑凝固在脸上,然后像乾涸的泥浆一样裂开。 “这不可能!你的储备——” “我的储备基於教学和研究的合理需求。”斯內普平静地陈述,“配製吐真剂需要至少十二种稀有原料,其中月长石粉和瞌睡豆浆液的提纯需要特定月相周期。重新配製完整剂量,即使材料齐备,也需要至少一个月。而据我所知,魔法部药材管控司最近加强了对瞌睡豆流向的监控。” 他微微偏头,黑色眼睛里的光芒难以解读。 “除非,你上次从我这里拿走的那瓶,没有按照『紧急情况』的標准使用完毕?或许还有剩余?”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破了乌姆里奇强装的镇定。 她的脸瞬间涨红,又迅速转为惨白。 她想起了玛丽埃塔·艾克莫,想起那个女孩被灌下吐真剂后平板的声音,想起她脸上瞬间爆发的脓皰…… 哈利也猛地想起了什么。 秋的话在耳边迴响:“她告诉我了,乌姆里奇用了吐真剂……”原来是真的!乌姆里奇真的对学生用了非法药剂! 而且就是从斯內普这里拿的! 但等等……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开哈利的混乱思绪。 凤凰社。 斯內普是凤凰社成员。 邓布利多信任他。 小天狼星虽然厌恶他,但也不得不承认他是“我们这边的”。 如果斯內普是凤凰社的人,那么现在……现在就是唯一的机会! 乌姆里奇已经恼羞成怒,她猛地站起来,胸脯剧烈起伏。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斯內普!我需要吐真剂,现在!这是校长的命令!” “没有就是没有。” 斯內普的声音冷了几分,“魔药配製遵循客观规律,不服从行政命令。如果没其他事,我还要回去监督七年级的消肿剂製作。” 他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乌姆里奇尖叫,魔杖已经抽出,“你不能就这样——” 就是现在! 哈利用尽全身力气,不顾高尔还压著他的肩膀,抬头朝著斯內普的背影嘶声大喊,用的是他最自然、最惊慌失措的语气,但话语的內容却经过大脑飞速筛选。 “他抓住了大脚板!他在藏东西的地方抓住了大脚板!” 这句话在粉红色的办公室里炸开,听起来像是哈利在极度恐惧下的胡言乱语。 罗恩和赫敏都愣住了,纳威茫然地看著他,金妮的眼里充满困惑。 但斯內普的背影,极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僵硬了一瞬。 只有一瞬。 他没有回头,没有停顿,只是继续走向门口,黑袍下摆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他和办公室里的一切。 乌姆里奇被哈利突然的叫喊惊得一跳,隨即爆发出刺耳的笑声。 “胡言乱语!精神错乱!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脱惩罚吗,波特?” 她大步走到哈利面前,魔杖尖几乎戳到他的鼻樑。 那张癩蛤蟆般的脸因愤怒和挫败而扭曲。 “既然没有吐真剂……我们还有其他方法。更直接的方法。”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恶毒的快意。 “你知道钻心咒吗,波特?那个不可饶恕咒?虽然魔法部明令禁止……但就像吐真剂一样,在某些『特殊情况』下……” 魔杖尖亮起不祥的、苍白色的微光。 赫敏倒吸一口冷气。 罗恩挣扎著要扑上来,但狠狠按回去。 哈利死死盯著那点白光,胃里翻涌著冰冷的恐惧。 钻心咒……他见过,在幻象里,在小天狼星身上…… “你会说的,波特。”乌姆里奇的声音像毒蛇的嘶鸣,“在足够的痛苦之后,每个人都会说。你会告诉我邓布利多在哪里,你们的计划……一切。” 她举起魔杖,嘴唇开始成型那个可怕的咒语—— “等等!”赫敏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但其中有一种刻意的、过於急促的颤抖,“不要!我们说!我们说!” 乌姆里奇的魔杖顿住了。 她转过头,眯起眼睛看著赫敏。 “哦?终於想通了,格兰杰小姐?” 赫敏用力点头,眼泪——不知是真哭还是演技——从她脸上滑落。 “我们……我们是在帮邓布利多校长……製造一件武器。” “武器?”乌姆里奇的兴趣被勾起来了,魔杖稍微放低。 “一件……能对抗神秘人的秘密武器。” 赫敏抽噎著,语速很快,像是被嚇坏了,急於坦白,“邓布利多校长离开前交给我们的任务。他说……如果霍格沃茨陷入危险,我们必须完成它。” 乌姆里奇的眼睛亮了,那是一种贪婪的、炽热的光芒。 “什么武器?在哪里?” “在……在禁林里。”赫敏怯生生地说,“禁林深处,一个隱藏的洞穴里。邓布利多校长用强大的魔法把它藏起来了,只有他知道具体位置……但他把钥匙给了哈利。”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哈利。 哈利瞬间明白了赫敏的计划——拖延时间,把乌姆里奇引到禁林里去! 禁林广阔、危险,而且……那里有海格,有格洛普,有各种不可预知的因素! 他立刻配合,做出挣扎、犹豫、最终崩溃的表情。 “不……赫敏,不能说……邓布利多校长信任我们……” “到底是什么武器?”乌姆里奇的声音因为兴奋而颤抖。 能对抗黑魔王的武器! 如果她能拿到,献给福吉部长……不,留给自己! 她的权力將无人能及! 赫敏颤抖著说:“我们……我们没完全看懂图纸。好像是一种……能大规模驱散黑魔法的装置。邓布利多校长说,如果神秘人真的发动战爭,这个能保护霍格沃茨,甚至整个英国魔法界。” 完美的诱饵。 乌姆里奇完全上鉤了。 她的呼吸变得粗重,脸上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带我去。”她命令道,魔杖指著哈利,“现在。立刻。如果你们撒谎——”她的目光扫过其他人,“我就让这些人一个个尝尝钻心咒的滋味。” “我带你去!”哈利立刻说,“但只能我一个人去!那地方很隱蔽,人多了会被禁林生物发现!” “你当我是傻瓜吗,波特?”乌姆里奇冷笑,“你们六个,全部跟我走。” 她走到办公桌前,快速写了一张字条,召唤来一只猫头鹰。 “通知费尔奇,加强城堡警戒。我亲自带学生去禁林进行……『特殊课程实践』。”她看了一眼哈利,笑容阴冷,“如果一小时后我没有回来,就把这张字条寄给福吉部长,內容是『波特等人试图逃跑並攻击校长,已被制服』。” 她將字条塞进猫头鹰腿上的信筒,放飞了它。 然后转身,魔杖指著哈利:“带路。別耍样。” … … … 同一时间,霍格沃茨城堡外,某处能俯瞰禁林边缘的山坡上。 泽尔克斯·康瑞站在那里,夜风吹动他的银髮和黑色风衣下摆。 他手中托著一只小小的、由阴影凝聚而成的狼形——黯的分身。 它將乌姆里奇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通过阴影的连结,传递到他的意识中。 当听到“钻心咒”时,泽尔克斯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当听到赫敏急中生智的谎言时,他嘴角微微上扬。 当听到乌姆里奇决定前往禁林时,他点了点头。 “时机到了。” 他低声说,手指一挥,影狼分身重新融入了阴影中。 他转身,走向山坡另一侧的树林阴影中。 那里,静静地站著十二个人。 凯尔·泰格站在最前,头髮十分的显眼。 他身旁是伊芙琳。 他们身后,是十名男女,年龄各异,但都站得笔直,气息沉静而危险。 他们全都穿著统一的服装: 深红色的短款连帽斗篷,宽鬆的裁剪,长度只到后背中间,像披肩一样搭在肩上,侧边长度只到手肘,露出里面黑色的、便於活动的劲装衣裤。 没有魔杖外露,但每个人身上都散发著经过严格训练的、內敛而强大的魔力波动。 他们是圣徒在英国分部的精锐,是凯尔从数百人中亲自挑选、並且秘密训练了数月的小队。 泽尔克斯走到他们面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情况如我所料。”他的声音平静,但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乌姆里奇带著哈利·波特等六名学生进入了禁林,藉口是寻找『邓布利多的秘密武器』。跟隨她的有四名调查组学生。她的目標是控制甚至夺取那件『武器』,並藉此巩固自己的权力。” 凯尔沉声问:“首领,那我们真正的目標?” “魔法部。”泽尔克斯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粒寒星,“乌姆里奇是个完美的催化剂,但已经完成了她的歷史作用——激化矛盾,暴露魔法部的腐朽。现在,她成了阻碍。” 这句话让空气温度骤降。 “正好。”泽尔克斯说,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藉此机会,向世界宣告我们回来了。。” 他看向那十名红衣圣徒,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最好……製造一场足够混乱、足够震撼、足够让《预言家日报》无法掩盖的『意外事件』。让所有人看到,魔法部的权威在真正的威胁面前多么脆弱。让福吉的谎言露出破绽。” 十人同时微微躬身,动作整齐划一,深红斗篷在夜风中扬起。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凯尔低声说,但这句话在这里有了新的含义——不是格林德沃的巫师统治,而是泽尔克斯的变革序章。 “为了新世界。”伊芙琳补充。 泽尔克斯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禁林方向。 “准备开始了。” 泽尔克斯站在山坡上,望著禁林深处。 他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著稀疏的星光,还有更深处、无人能见的、关於未来的复杂棋局。 在他身后,霍格沃茨城堡静静矗立在夜色中,灯火零星。 地窖的窗户里,斯內普大概已经通过某种凤凰社的紧急渠道,將“大脚板在藏东西的地方被抓住”的暗语传递了出去。 而在城堡某幅画像里,阿不思·邓布利多大概也在注视著这一切,等待著,权衡著。 禁林里,陷阱已经布下。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即將逆转。 而这场以谎言开始、以贪念为饵的夜行,將不仅仅是一场学生与校长的对抗,更將成为撕开魔法界平静表象的第一道裂口,成为泽尔克斯宏大计划中,一枚落下的棋子。 夜风更冷了。 泽尔克斯拉紧风衣领口,身影缓缓后退,融入山坡的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231章 神秘事务司 禁林从来不属於人类。 树木高大密集,枝叶交错成黑色的穹窿,只漏下零星惨澹的月光。 空气潮湿阴冷,瀰漫著腐殖土、苔蘚和某种野性生物的气息。 魔杖尖端的光芒在浓重的黑暗中显得微弱而可怜,仅仅能照亮脚下盘虬的树根和湿滑的落叶。 乌姆里奇走在队伍中间,魔杖指著哈利的后背。 她的脸上混合著警惕、贪婪和压抑不住的兴奋。 赫敏紧跟在哈利身边,不时用担忧的眼神扫视漆黑的树林深处。 “走快点,波特!”乌姆里奇尖声催促,“別想拖延时间!那个洞穴到底在哪里?” “就在前面,靠近独角兽领地。”哈利头也不回地说,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洞穴,只是在拖延,在寻找机会。 禁林是海格的领地,也是无数危险生物的家园,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 越往深处走,树木越稀疏,但一种更加原始、更加令人不安的气息瀰漫开来。 他们进入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地面覆盖著柔软的蕨类和地衣。 月光稍微亮了一些,能看清周围巨大树干的轮廓。 然后,他们出现了。 从树林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如同从夜色本身凝结而成。 高大,健美,上半身是人类的躯干,肌肉线条流畅如雕塑,皮肤在月光下泛著古铜色的光泽。 下半身是强健的马身,毛色深暗,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们手里拿著粗糙但致命的长弓,箭已搭在弦上,箭头在月光下闪著寒光。 半人马。 至少七八个,呈半圆形挡住了去路。 他们的脸上没有人类的表情,只有一种古老、冷静、近乎神性的威严。 为首的那个半人马鬃毛尤其浓密,额前有一道白色的星形斑纹,他向前踏出一步,马蹄踏在鬆软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人类。”星斑半人马开口,声音低沉如远处的雷鸣,用的是人类语言,但带著奇异的韵律,“你们踏入这片森林的深处,违反了古老的边界。” 乌姆里奇先是一惊,隨即脸上浮现出她那种惯有的、高高在上的假笑。 她挺直了腰板,用她那尖细的声音说道;“我是多洛雷斯·简·乌姆里奇,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校长,魔法部高级调查官。我正在进行一项重要的官方调查,无关的生物请立刻让开。” “官方调查?”另一个半人马发出低沉的、类似嗤笑的声音,“人类的『官方』,在这片森林里没有意义。这里是星辰注视之地,是古老契约守护的领域。你们携带著魔法的躁动和贪婪的气息闯入,已经玷污了这片寧静。” 乌姆里奇的假笑僵住了,隨即变成恼怒。 “玷污?注意你的言辞,野兽!我是魔法部的代表!我命令你们立刻让开!” “野兽。”星斑半人马重复这个词,他深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颗冰冷的黑曜石,“人类总是这样。用你们的头衔、你们的法律、你们可笑的『登记』,来定义你们不理解也不尊重的事物。”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长弓,箭尖微微下压,並非瞄准,但威胁意味十足。 “离开。现在。在星辰还没有完全揭示你们的愚蠢会带来何种后果之前。” 如果是海格,或者任何了解半人马习性的人,此刻都会选择恭敬地后退,用谦卑的態度请求通行或直接离开。 但乌姆里奇没有。 她被彻底激怒了,更重要的是,在这些“低等生物”面前,她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这触及了她最核心的、对权力和控制的病態执著。 “低等的、野蛮的牲畜!”她尖叫起来,魔杖猛地举起,对准了星斑半人马,“我受够了你们的傲慢!昏昏倒——” 她甚至没来得及念完咒语。 七八张弓同时拉开,弓弦紧绷的声音在寂静中如同死神的低语。 箭头齐刷刷对准了乌姆里奇,以及她身后的学生们。 半人马们脸上的平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原始的杀意。 被人类用魔杖指著,用侮辱性的词汇称呼,彻底点燃了他们长久以来对巫师世界傲慢与掠夺的积怨。 “放下你的小木棍,人类雌性。”星斑半人马的声音已经降至冰点,“否则下一瞬间,你会变成插满箭矢的装饰品。” 乌姆里奇的脸白了,魔杖在手中颤抖。 她能感觉到那些箭矢上附著的、非魔法的、却更加直接的致命威胁。 学生们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加入了这场对峙。 沉重的、像是巨木撞击地面的脚步声从树林另一侧传来,伴隨著树枝被粗暴拨开的哗啦声。 一个极其庞大的身影挤开树木,出现在空地的边缘。 格洛普。 海格的巨人弟弟显然是被这边的动静和光芒吸引来的。 他看起来睡眼惺忪,头髮上还沾著树叶,巨大的手掌揉著眼睛。 当他看到空地上的情景时,困惑地歪了歪头。 “鲁伯……朋友?” 他缓缓地说,目光扫过哈利他们,又看向那些半人马,最后停留在穿著显眼猩红长袍的乌姆里奇身上。 乌姆里奇看到格洛普,先是惊骇,但隨即,她那被恐惧和愤怒冲昏的头脑,竟然產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或许这个愚蠢的巨人可以嚇退半人马? “你!”她用魔杖指著格洛普,声音因为紧张而更加尖利,“巨人!我命令你,把这些野蛮的马赶走!我是校长!听我的命令!” 格洛普眨了眨他那双单纯的眼睛,显然没听懂“命令”是什么意思,但他捕捉到了乌姆里奇挥舞魔杖的挑衅姿態和不善的语气。 巨人虽然智力不高,但对恶意有本能的感知。 他不喜欢这个穿著粉红色、声音刺耳、用棍子指著他的小东西。 於是,格洛普做了件非常简单直接的事。 他弯下腰,巨大的手掌像抓布娃娃一样,一把捞起了还在尖叫著“你敢!我是魔法部——”的乌姆里奇。 “放开我!你这骯脏的野兽!我要把你关进阿兹卡班!我要——啊!!!” 格洛普没理会她的尖叫,他拿起乌姆里奇,在手里掂了掂,似乎觉得没什么意思,又看到前方那些拿著弓箭、看起来更“好玩”的半人马,便隨意地、像扔一块石头一样,把乌姆里奇朝著半人马群扔了过去。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乌姆里奇在空中划出一道短短的弧线,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尖叫,砰地一声摔在星斑半人马面前的蕨类丛中,魔杖脱手飞出,滚落到黑暗中。 她头晕眼,长袍被扯破,头髮散乱,浑身沾满泥土和碎叶,额头上那个淡化的萤光字“我是癩蛤蟆”在挣扎中似乎又亮了起来,在黑暗中幽幽发紫。 半人马们低头看著脚下这个狼狈不堪、依然在徒劳咒骂和挣扎的人类女性。 星斑半人马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看向格洛普。 巨人正咧嘴笑著,似乎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 “这份『礼物』,我们收下了。” 星斑半人马对格洛普说,语气里带著一丝奇特的、近乎幽默的意味。 然后,他看向还在试图爬起来的乌姆里奇,眼神冰冷。 “人类雌性,你侮辱了星辰的子孙,玷污了古老的森林。按照我们的律法,你需要接受审判——在森林深处,在星辰的注视下。” 他挥了挥手。 两个半人马上前,轻易地制住了还想反抗的乌姆里奇,用结实的藤蔓捆住了她的手脚。 “不!你们不能!我是魔法部官员!福吉部长不会放过你们!救命!波特!你们这些——” 乌姆里奇的尖叫被一个半人马用不知名的草药塞住了嘴,变成了沉闷的呜咽。 半人马们不再理会哈利他们,仿佛学生们已经无关紧要。 他们押著不断挣扎的乌姆里奇,转身向森林更深处走去,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只有乌姆里奇那双惊恐瞪大的眼睛,在最后一点反光中,死死盯著哈利的方向,里面充满了怨毒和绝望。 空地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格洛普好奇的咕噥。 “她……她被带走了?”罗恩难以置信地低声说。 “看样子是的。” 赫敏的声音也有些发抖,但更多的是解脱。 哈利没时间庆祝乌姆里奇的结局。 半人马的离开,意味著他们自由了。 但自由之后,那沉甸甸的、几乎要压垮他的恐惧和责任感,立刻重新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小天狼星。 幻象中的惨叫,克利切含糊的暗示,伏地魔可能设下的陷阱……这一切在他脑海里翻腾。 “我们必须去魔法部。”哈利转身看向伙伴们,绿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急迫,“现在。乌姆里奇不在了,没人能阻止我们。小天狼星可能就在那里,正在受苦!” “哈利,这可能真的是陷阱!”赫敏抓住他的胳膊,声音急切,“伏地魔知道你看得到!他可能就是故意引你去!” “如果是陷阱,我也要去!”哈利甩开她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我不能赌!我不能赌小天狼星不在那里!如果他在,而我没去……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罗恩看了看哈利,又看了看赫敏,最终咬了咬牙。 “好吧。但怎么去?飞路网不能用,门钥匙没有,幻影移形我们都不会——” “夜騏。”卢娜飘忽的声音响起。她正仰头看著天空,仿佛在聆听什么。“它们就在附近。我能感觉到。它们愿意帮忙。” 哈利这才想起,他俩都能看见夜騏。 此刻,在空地的边缘阴影里,几匹骨瘦如柴、长著巨大蝙蝠翅膀的黑马,正安静地站在那里,巨大的白色眼睛在黑暗中像两盏微弱的灯。 它们能飞。 能直接飞往伦敦。 没有时间犹豫了。 哈利冲向最近的一匹夜騏,翻身骑了上去——触感冰凉光滑,像皮革和骨头。 夜騏温顺地站著,没有反抗。 “上来!”他对其他人喊道。 其他人看不见夜騏,但在卢娜和哈利的帮助下,也成功爬上了无形的马背。 “抓紧!”哈利喊了一声,身体前倾。 夜騏们展开巨大的骨翼,无声地跃起,衝破了禁林的树冠,飞向冰冷的、星光稀疏的夜空。 风在耳边呼啸,霍格沃茨城堡在他们下方迅速缩小,变成黑暗中一片模糊的灯火群。 哈利的心在胸腔里狂跳,一半是因为高速飞行,一半是因为即將面对的一切。 他回头看了一眼禁林,那片黑暗的森林已经吞没了乌姆里奇,也暂时吞没了他们的行踪。但他知道,真正的危险,在前方。 伦敦的轮廓在地平线上出现,泰晤士河像一条黑色的缎带。 夜騏们灵巧地下降,避开麻瓜的视线,最终降落在白厅一条僻静、黑暗的小巷里。 魔法部那栋破旧的红色电话亭就在不远处。 “就是这里。”哈利滑下夜騏,看著那栋毫不起眼的建筑,心臟几乎要跳出喉咙。神秘事务司……那个在幻象中看到的、有著圆形房间和石台的地方。 他们衝进电话亭,哈利拨打了熟悉的號码,电话亭下沉,带著他们进入魔法部的地下大厅。 深夜的魔法部大厅空旷无人,只有几盏魔法灯提供著昏暗的照明。 喷泉还在流淌,但金色的巫师、女巫、马人、妖精的雕像在阴影中显得诡异而沉默。 他们没有遇到任何守卫。 也许是周末夜晚人员稀少? 不管怎样,他们毫无阻碍地衝进了电梯,哈利按下了神秘事务司所在的第九层。 电梯下降,齿轮和链条发出单调的声响。每个人的脸色都苍白如纸,紧紧握著魔杖。 门开了。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黑暗的走廊,墙壁是黑色光滑的石材,没有窗户,没有装饰,只有墙壁上间隔很远才有一盏幽绿色的火把,投下摇曳不定的、令人不安的光晕。 和幻象中一模一样。 哈利感到一阵冰冷的战慄爬上脊背。 但他没有退缩,迈步走进走廊,其他人紧跟其后。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被石壁放大,显得格外突兀。 走廊尽头,是一扇黑色的、光滑的石门。 没有把手,没有锁孔。 哈利走到门前,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一推。 门无声地向內滑开。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 一切都和幻象中吻合:高耸的拱顶,环绕的黑色阶梯座席,中央凸起的石台,石台上方悬浮的发光球体投下苍白的光芒。 但是—— 石台上是空的。 没有锁链,没有小天狼星,没有伏地魔。 房间里空无一人。 只有一种死寂的、尘埃般的寂静。 哈利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身后的赫敏发出一声短促的吸气,罗恩喃喃地咒骂了一句。 “不在这里……”哈利的声音乾涩,“可是……我明明看到了……”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房间。 然后,他注意到了房间四周墙壁上,还有许多其他的门。 十二扇,一模一样,等距分布。 “这是哪里?”金妮小声问。 “神秘事务司……”赫敏的声音带著颤抖,“哈利,这可能真的是——”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哈利已经走向了其中一扇门。 门后是一条更窄的走廊,走廊尽头又是一扇门。 他推开那扇门。 然后,他停住了。 眼前是一个他无法想像的景象。 一个无比广阔的房间,大得仿佛没有尽头。 房间被无数高耸至穹顶的黑木架子填满,架子上密密麻麻、整齐排列著成千上万个小小的、灰濛濛的玻璃球。 每个玻璃球內部都似乎有微弱的乳白色雾气在缓缓旋转,球体下方贴著泛黄的小標籤。 空气中瀰漫著灰尘和古老羊皮纸的气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关於“未来”与“命运”的微弱魔法低鸣。 “预言球……”赫敏跟了进来,低声惊呼,“这么多……” 哈利茫然地走在架子间的狭窄过道里,目光扫过那些標籤上的名字和日期,都是他不认识的人和遥远的年代。 直到—— 他的脚步停下了。 在一个与他视线平齐的架子上,一个看起来和其他毫无区別的灰色玻璃球,下面的標籤上清晰地写著: “黑魔王和哈利·波特” 他的呼吸停止了。 这就是伏地魔想要的。 他听到过这个预言的一部分,从斯內普那里。 他一直想知道完整的预言。 所以他设计了这个圈套——用小天狼星的幻象,引哈利来这里,亲自拿到预言球。 一切都是假的。 小天狼星的折磨,伏地魔的逼问,那个石台……都是为了这个。 他上当了。 彻头彻尾地,愚蠢地上当了。 一股冰冷的、混合著被欺骗的愤怒、对教父安危的恐惧,以及深深无力的绝望,淹没了哈利。 他伸手,颤抖地,碰了碰那个冰冷的玻璃球。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球体的瞬间—— 周围架子间的阴影里,响起了轻轻的、几乎像嘆息般的脚步声。 一个,两个,三个……黑色的身影从预言球架子的阴影中缓缓走出,如同从黑暗本身滋生。 他们穿著黑色的长袍,戴著兜帽,脸隱藏在金属面具之下,但手中的魔杖已经举起,杖尖亮起不祥的光芒。 食死徒。 不止一个。 前后左右的通道都被堵住了。 至少有七八个。 第232章 预言球 为首的那人並未急於摘下兜帽,而是先优雅地掸了掸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从容得仿佛在自家庄园的书房里。 然后,他才缓缓抬起手,將厚重的兜帽向后褪去。 铂金色的长髮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面色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下巴微微抬起,眼睛里没有外放的疯狂,只有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算计,以及一丝极淡的、近乎厌倦的轻蔑。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克制的弧度,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胜利者对落入陷阱的猎物表示的、程式化的“礼貌”。 卢修斯·马尔福。 “晚上好,波特先生。” 他的声音平滑、清晰,带著马尔福家族特有的拖长腔调,在无数预言球散发出的微弱低鸣中,显得格外清晰而冰冷,“看来你终於……找到自己该来的地方了。虽然比我们预期的稍微晚了一点点,但无伤大雅。” 他的目光落在哈利手中那个灰扑扑的玻璃球上,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和如释重负,但很快又被完美的冰冷麵具覆盖。 “现在,”卢修斯向前走了一小步,魔杖看似隨意地垂在身侧,但杖尖却精准地指向哈利的心臟位置,姿態优雅却充满不容置疑的威胁,“请把你手中那件……小玩意儿,交给我。这样,我们或许可以避免让这个充满歷史意义的房间,沾染上不必要的……狼藉。” 他的用词考究,语气甚至称得上“客气”,但其中蕴含的威胁更加令人不寒而慄。 在他身后,其他食死徒也缓缓举起了魔杖,魔力的压迫感在狭窄的通道里凝聚,几乎令人窒息。 哈利的心臟沉到了谷底,冰冷的绝望感攥紧了他的四肢百骸。 圈套……完美的、为他量身定做的圈套。 而收网的人,是卢修斯·马尔福,一个他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在这种场合对峙的人。 一切,都错了。 而他,把朋友们都带进了绝境。 卢修斯的眼睛锁定著哈利,或者说,锁定著哈利手中那个灰扑扑的玻璃球。 他身后的食死徒们微微散开,形成一个鬆散的半包围圈,魔杖的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野兽的瞳孔。 哈利的手指紧紧扣住冰冷的预言球表面,心臟在肋骨后面狂跳,但一种奇异的、冰冷的清晰感开始从恐惧的泥沼中浮现。 他注意到,卢修斯没有立刻动手抢夺。 他们不敢。 赫敏急促的呼吸就在他耳边,她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用极低的声音,嘴唇几乎不动。 “预言球……只有相关的人才能安全取下……如果强行抢夺或者摔碎……” 对了。 哈利想起来了。 特里劳妮教授的预言,关於他和伏地魔。 伏地魔只知道前半部分,他渴望知道完整的预言,所以才设下这个圈套。 而这个预言球,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记录著完整预言的东西。 食死徒们不敢冒然使用魔法,怕误伤或毁掉它。 这是一个脆弱的平衡,一个以预言球为筹码的微妙对峙。 卢修斯显然也清楚这一点。 他的耐心在优雅的表象下逐渐消耗,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把它交出来,波特。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知道反抗是徒劳的。你,和你的这些……小朋友。”他的目光轻蔑地扫过罗恩、赫敏等人,“不可能从这里离开。把预言球给我,我可以保证他们……不会受到不必要的痛苦。” “不必要的痛苦?”哈利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他想像的要平稳,甚至带著一丝他都没预料到的嘲讽,“马尔福家的『保证』,值几个加隆?” 卢修斯完美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纹,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那是被激怒的徵兆。 “注意你的言辞,波特。你的莽撞和愚蠢已经让你失去了父母,现在还想连累你这些朋友吗?”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刀捅进哈利心里,但疼痛反而点燃了更旺的怒火。 “至少我的父母没有跪在地上亲吻某个没鼻子的疯子的袍子。至少他们是为自己相信的东西战斗而死,而不是像某些人,像墙头草一样,哪边风大往哪边倒!” “哈利……”赫敏在他身后小声提醒,声音充满担忧,但哈利此刻已经被愤怒和一种破罐破摔的勇气驱动。 卢修斯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那点偽装的“礼貌”荡然无存。 “很好。既然你选择顽抗……”他微微抬起魔杖,並非指向哈利,而是指向他身边的赫敏,“我们或许可以从你的朋友开始。钻心咒不一定需要直接命中目標,波特。它的……余波,也足够让旁人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痛苦。” “你敢!”罗恩吼道,想衝上前,被纳威死死拉住。 就是现在! 哈利没有看赫敏,也没有看卢修斯指向赫敏的魔杖。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左右两排高耸的、摆满预言球的木架。 然后,他猛地將握著预言球的右手高高举起,做出一个要狠狠將它砸向地面的姿势! “不要!”卢修斯和好几个食死徒同时失声惊呼,魔杖下意识地转向,似乎想阻止,但又不敢发射咒语。 但哈利没有砸下去。 在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瞬间,他用左手飞快地朝罗恩和赫敏的方向做了个隱蔽的手势——指向两侧的架子,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就是现在!粉碎它们!” 罗恩和赫敏几乎在同一瞬间理解了哈利的意图。 罗恩的魔杖猛地指向左侧的架子:“四分五裂!” 赫敏则同时指向右侧:“飞沙走石!” 两道咒语的光束並非射向食死徒,而是射向那些挤满预言球的古老木架! “不!”卢修斯的怒吼被淹没在一连串清脆而密集的破裂声中。 被咒语击中的木架剧烈摇晃,上面数以百计的灰色玻璃球如同熟透的果实般纷纷坠落、碰撞、炸裂! 每一个预言球破碎的瞬间,並非巨响,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玻璃风铃被扯断的清脆哀鸣,同时释放出一小团浓郁的、乳白色的烟雾。 这些烟雾迅速瀰漫开来,其中仿佛有无数细碎的人声在同时低语、嘆息、宣告,混乱而无序,充满了“可能”、“或许”、“將要”的碎片。 剎那间,狭窄的通道被浓密的白色烟雾吞没,视线彻底被遮蔽,耳边充斥著无数预言碎片交织成的、令人头晕目眩的嘈杂低语。 “咳咳!我看不见了!” “他们在哪里?!” “別乱用咒语!小心预言球!” 食死徒们陷入短暂的混乱,咒骂声、咳嗽声、碰撞声响成一片。 “这边!”哈利压低声音喊道,凭著记忆和直觉,抓住离他最近的赫敏和罗恩的手,埋头朝著他们来时方向衝去! 纳威、金妮、卢娜紧跟其后。 他们撞开一个试图阻拦但被烟雾呛得直咳嗽的食死徒,衝出了浓烟最密集的区域,重新回到了那个有著十二扇门的圆形房间。 但没等他们喘息,身后烟雾中已经传来卢修斯气急败坏的咆哮和急促的脚步声。 “追!他们跑不远!留下两个人守住电梯和楼梯!其他人跟我来!” 哈利瞥了一眼手中的预言球,然后迅速扫视圆形房间的十二扇门。 该走哪一扇? 哪一扇能通往出口? 还是只会通向更深的迷宫? 来不及细想了! 脚步声已经逼近! “这边!”金妮突然指著一扇门喊道,“我刚才好像看到那扇门后面有向上的楼梯標记!” 他们冲向金妮指的那扇门,推门而入。 里面果然是一条盘旋向上的石阶,但没跑几步,上方就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是看守的食死徒下来了!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他们被困在了狭窄的螺旋楼梯上。 “跟紧我!”哈利咬牙,转身面对下方追来的卢修斯等人,魔杖举起。 罗恩、赫敏、纳威、金妮、卢娜也纷纷转身,背靠背形成一个脆弱的防御圈,魔杖指向不同的方向,儘管每个人都在颤抖,但眼神都异常坚定。 卢修斯的身影出现在楼梯下方,他身后的食死徒们也陆续赶到。 他的长袍下摆沾了些灰尘,铂金色的头髮也有一丝凌乱,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復了冰冷的镇定,只是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游戏结束了,波特。”卢修斯的声音在石阶间迴荡,“把预言球交出来,我可以考虑只把你交给黑魔王,而你的朋友们……也许能留下一条命。” “做梦!”哈利嘶声道,绿眼睛里燃烧著不屈的火焰。 他將预言球飞快地塞进自己长袍內侧一个较深的口袋,空出的手紧紧握住魔杖。 “那么……很遗憾。”卢修斯举起了魔杖,咒语的光芒开始在杖尖凝聚。 他的咒语没能念出。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他们头顶上方留守食死徒把守的楼梯口,传来了几声短促而激烈的咒语碰撞声、一声闷哼,以及重物倒地的声音。 紧接著,几道白光闪过,几个身影以惊人的速度出现,咒语的光芒如同暴雨般倾泻向卢修斯和他的手下! “不许你碰我教子,马尔福!”一个哈利魂牵梦绕、几乎以为再也听不到的声音怒吼道,充满了狂怒和积压已久的恨意。 小天狼星·布莱克! 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衝在最前面,头髮飞扬,灰眼睛里燃烧著疯狂的战斗火焰,魔杖挥舞间,一道强烈的昏迷咒直接逼退了卢修斯身旁的两个食死徒。 在他身后,卢平动作敏捷而致命,无声的束缚咒精准地捆住了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食死徒。 阿拉斯托·穆迪的假眼疯狂旋转,魔杖每一次挥动都伴隨著一道凌厉的切割咒或爆炸咒,嘴里还咆哮著:“卑鄙的偷袭者!”。 尼法朵拉·唐克斯的头髮变成了炽热的火红色,她的咒语角度刁钻,逼得食死徒手忙脚乱。 金斯莱·沙克尔如同沉默的巨岩,他的魔杖挥动沉稳有力,铁甲咒牢牢护住了凤凰社成员的侧翼。 援军!凤凰社! 绝境逢生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哈利,他甚至感到一阵眩晕。 “小天狼星!”他大喊。 小天狼星在激烈的交火间隙飞快地瞥了他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情绪——担忧、如释重负、责备,以及毫无保留的保护欲。 他咧嘴露出一个熟悉的、带著狂野笑意的表情,儘管脸上有一道新添的血痕。 “待在那儿,哈利!保护好自己!” 混战在狭窄的螺旋楼梯上爆发,光芒四射,咒语横飞,石屑纷飞。 食死徒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乱了阵脚,但他们很快稳住了阵型,依靠人数优势和狠辣的反击,与凤凰社小队僵持起来。 哈利和朋友们紧贴在楼梯墙壁上,儘可能不给大人们添乱,但也不时发射咒语干扰食死徒。 哈利看到卢平被一道咒语擦过肩膀,闷哼一声,但立刻用一个漂亮的缴械咒回敬过去。 “哈利!”小天狼星在又一次击退一个食死徒后,抽空回头,目光扫过哈利和他身后虽然害怕但依然坚持战斗的伙伴们,眼睛里闪烁著骄傲的光芒。 那光芒如此明亮,如此熟悉,仿佛穿透了时光。 哈利正在使用缴械咒击退食死徒。 然后,几乎是脱口而出,在咒语的爆响和敌人的咆哮声中,小天狼星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带著笑意,带著怀念,带著毫无保留的认同: “干得不错,詹姆斯!”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一瞬。 哈利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温暖而酸痛的手紧紧攥住。 詹姆斯……他的父亲。 在小天狼星眼中,这一刻的他和他的父亲重叠了。 但战斗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哈利因为其他人咒语的余波导致身体失衡、手臂挥动保持平衡的瞬间——那个被他塞在长袍內侧口袋、装著预言球的口袋,因为剧烈的动作,袋口猛地向外翻开! 那个灰扑扑的、承载了无数阴谋与鲜血、引发了今夜一切混乱的玻璃球,滑出了口袋。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几乎无人注意的弧线。 哈利眼睁睁地看著它落下,瞳孔骤然收缩,伸出手想去抓,但距离太远,动作太迟。 预言球落在他脚下坚硬的石阶边缘。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眼的光芒。 只有一声无比清脆、又无比空洞的—— “叮——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响,在咒语的轰鸣和战斗的怒吼中,清晰得令人心悸。 预言球碎了。 乳白色的雾气从碎片中猛地涌出,比之前那些破碎的预言球释放的烟雾要浓郁得多。 战斗,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无论是凤凰社还是食死徒,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团逐渐散去的雾气,听著那宿命的预言在空中迴响,然后归於寂静。 楼梯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预言球玻璃碎片散落在石阶上的细微声响。 卢修斯的脸色变得惨白如死人,他死死盯著地上那摊碎片和消散的雾气,嘴唇颤抖著,眼中充满了恐惧。 不是对战斗的恐惧,而是对任务失败、对黑魔王怒火的恐惧。 小天狼星也愣住了,他看著哈利,又看看地上碎裂的预言球,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解脱? 是担忧? 还是对命运弄人的茫然? 哈利站在原地,低头看著脚下预言球的碎片,听著那预言最后的余音在耳边消散。 他没有感到解脱,也没有感到更大的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尘埃落定的虚无感。 伏地魔想要的预言,完整地呈现了,然后……破碎了,消失了。 唯一完整的记录,化为了乌有。 第233章 小天狼星之「死」 预言球碎裂的余音还在冰冷的空气中颤抖,但那宿命的宣告带来的短暂死寂,被一声刺耳的、充满疯狂恨意的尖叫撕裂。 “你毁了一切!骯脏的小杂种!” 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如同从阴影中弹出的毒蛇,她不知何时绕到了螺旋楼梯的侧面一处凹陷的观景台,原本可能用於观察下方圆形房间,此刻却成了绝佳的偷袭位置。 她凌乱的黑髮几乎根根竖起,深陷的眼睛里燃烧著癲狂的怒火——不仅是因为哈利的反抗,更因为那个破碎的预言球意味著她任务彻底失败,意味著黑魔王的惩罚。 而这一切的根源,在她看来,都是因为布莱克家的这个叛徒和他护著的孽种! 她的魔杖以快得几乎看不清的速度抬起,一道猩红色的、凝练如实质的光束。 直射向正背对著她、与卢修斯对峙的小天狼星! “西里斯!后面!”卢平目眥欲裂,但他的警告在狭窄空间迴响的咒语爆炸声中显得微弱。 小天狼星听到了,他战斗的本能让他瞬间转身,魔杖几乎在转身的同时抬起准备防御。 但他的位置太不利了,贝拉的偷袭角度太刁钻,那道红光太快—— 时间在哈利眼中被拉长、扭曲。 他看到教父转身时飞扬的黑髮,看到他灰眼睛里一瞬间的惊愕,看到他抬起魔杖的动作……但那道致命的红光,已经近在咫尺。 不!不——! 就在红光即將吞噬小天狼星身影的千钧一髮之际—— 没有人注意到,在楼梯角落最浓重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蠕动了一下。 那不是实体,更像光线被无形之物轻微地扭曲、吞噬。 紧接著,小天狼星的影子仿佛突然拥有了生命和重量,猛地把小天狼星向地底拉去! 不是推开,不是阻挡,而是像一张黑色的、无形的大嘴,將小天狼星整个人吞了进去。 在所有人,包括贝拉的视线中,发生的事情是这样的: 猩红诅咒的光束击中了小天狼星原本站立的位置,等咒语消散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而小天狼星……他像是被那道诅咒的光芒正面击中,身体猛地跌出去,不是撞向墙壁,感觉像是是径直穿过了一扇掛著破旧黑色帷幔的低矮拱门! 那拱门古老而粗糙,漆黑的帷幔无风自动,边缘破烂。 然后,他就这样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没有惨叫,没有声音,没有魔法的光芒。 只有那破旧的拱门无声的矗立在那里。 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过一个叫小天狼星·布莱克的人。 哈利的世界,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声音和色彩。 他僵在原地,瞳孔放大到极致,死死盯著那扇拱门。 耳朵里是自己血液衝撞太阳穴的轰鸣,心臟的位置传来一种物理性的、仿佛被硬生生挖走的剧痛。 “不……”一个微弱的、破碎的音节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然后,是火山喷发般的嘶吼: “小天狼星!!!” 他像疯了一样想衝过去,想撕开那该死的帷幔,想跳进那个拱门把教父拉回来! 但卢平从后面死死抱住了他的腰,双臂像铁箍一样。 “哈利!別去!不能去!那是帷幔!进不去的!进去就——” “放开我!”哈利嘶吼著,疯狂地挣扎,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力气大得惊人,“他没死!他不能死!我要去救他!放开!!!” 卢平几乎抱不住他,自己的脸上也满是泪水和绝望,但他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哽咽却无比严厉。 “那是生死之界!跌进去的人……回不来了!哈利!西里斯他……他为了保护你……” “他没死!”哈利重复著,声音已经沙哑,绿眼睛里是全然的疯狂和拒绝相信,“他没死!你让我过去!让我过去!” 周围的战斗並未停止。 小天狼星的“消失”像一针强效的兴奋剂,注入了食死徒的血管。 卢修斯从预言球破碎的打击中回过神来,脸上恢復了冰冷的狠戾。 “解决他们!一个不留!” 咒语的光芒再次激烈地碰撞在一起。 金斯莱怒吼一声,巨大的身躯挡在了还在撕扯的哈利和卢平前面,魔杖挥舞间筑起坚固的防御,同时对上了狂笑著扑上来的贝拉特里克斯。 “你的对手是我,莱斯特兰奇!”金斯莱的声音沉稳如磐石,但他的眼神深处燃烧著怒火。 小天狼星的“死”,点燃了所有凤凰社成员最深的仇恨和战意。 贝拉疯狂地大笑,咒语如同暴雨般倾泻。 “又一个来送死的!你们都要死!都要为那个杂种陪葬!” 贝拉完全疯狂,悍不畏死,咒语刁钻狠毒。 但凤凰社成员们需要分心保护身后的哈利等人,而贝拉毫无顾忌。 贝拉抓住机会,一个无声的昏迷咒狠狠击中了金斯莱的胸口。 金斯莱强壮的身体向后倒下,撞在石阶上,发出一声闷响,魔杖脱手滚落。 他试图爬起来,但显然伤得不轻。 “金斯莱!”唐克斯惊叫,想衝过来救援,但被两个食死徒缠住。 贝拉看都没看倒地的金斯莱,她血红的眼睛直接锁定了被卢平死死抱住的哈利。她脸上的狂笑扭曲而残忍。 “轮到你了,小崽子!我要把你的眼睛挖出来,送给黑魔王当纪念——” 但哈利已经听不到她的威胁了。 小天狼星消失在帷幔后的画面,卢平的哭喊,金斯莱的倒地……所有这些像汽油浇在了他心中名为“復仇”的火焰上。 那火焰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恐惧、甚至悲伤,只剩下纯粹的、要將一切毁灭的暴怒。 “放开我,莱姆斯。”哈利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可怕。 卢平愣了一下,手臂的力道不自觉地鬆了一丝。 就是这一丝鬆动。 哈利像一头髮狂的幼狮,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卢平的束缚,直接朝著狂笑的贝拉冲了过去! 一双仿佛燃烧著地狱之火的绿眼睛,和一种同归於尽般的决绝。 贝拉显然没料到哈利会这样毫无章法地衝过来,她愣了一下,隨即更加兴奋地举起魔杖。 “来啊!让我送你去找你教父——” 但哈利的目標不是她。 他在衝刺的最后一刻,身体猛地向旁边一扑,翻滚,险险避开了贝拉的一道切割咒,然后手脚並用地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向了通往魔法部大厅的走廊! 他不是要攻击贝拉,他是要引开她! 或者,他只是被復仇的怒火驱使,盲目地冲向任何可能有敌人、可以让他发泄这毁灭性能量的地方! “想跑?!”贝拉尖啸,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完全拋下了倒地的金斯莱和其他人。 猎杀“大难不死的男孩”,尤其是此刻精神崩溃的男孩,这个诱惑对她而言太大了。 “哈利!回来!”卢平焦急地大喊,想追上去,但一个食死徒的昏迷咒逼得他不得不先应对眼前的战斗。 … … … 哈利在空旷、昏暗的魔法部走廊里狂奔,心臟像要炸开,肺部火烧火燎,但他感觉不到疲惫,只有一种冰冷的、要將一切燃烧殆尽的愤怒在血管里奔流。 身后的脚步声和贝拉疯狂的叫骂声越来越近。 他衝进了中央大厅。 喷泉还在无声地流淌,金色的雕像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著诡异的光。 这里空无一人。 哈利猛地停住,转身。 贝拉紧跟著冲了进来,看到哈利停下,她也放慢了脚步,像猫戏老鼠一样,扭曲地笑著,一步一步逼近。 “跑啊,怎么不跑了?”贝拉嘶声道,魔杖轻轻点著自己的下巴,“想好怎么死了吗,小波特?是像你父母一样,被阿瓦达索命?还是像你教父一样……掉进那个永远回不来的门后面?哦,我忘了,你没看到他是怎么『死』的,真可惜,他消失的样子……可乾脆了。”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哈利的心上。 他弯下腰,剧烈地喘息著,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那几乎要將他撕裂的仇恨。 然后,他抬起了魔杖。 他脑海里没有任何咒语,只有小天狼星灰眼睛最后的光芒,只有那黑色帷幔静止的画面,只有无边无际的、想要眼前这个女人承受同样痛苦的暴怒。 一个词,从他被仇恨炙烤得乾裂的喉咙里,嘶哑地、却带著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挤了出来: “crucio!” 一道刺目的、近乎白色的光束从他杖尖迸射而出,击中了猝不及防的贝拉特里克斯! 贝拉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被那股力量打得向后踉蹌了几步,摔倒在喷泉边缘,水溅了她一身。 她蜷缩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那痛楚就被一种更加癲狂、更加嘲弄的笑容取代。 她慢慢爬起来,甩了甩湿漉漉的头髮,看著因为释放出那道咒语而手臂颤抖、脸色苍白的哈利,爆发出刺耳的大笑。 “钻心剜骨?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几乎直不起腰,“你?用钻心咒?小宝贝,你是在给我挠痒痒吗?” 哈利僵住了,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似乎並未受到太大影响的贝拉。 为什么? 为什么咒语没有效果? 他明明感觉到了那股力量,那股想要將痛苦施加於对方的强烈意愿…… “钻心咒,亲爱的,”贝拉止住笑,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声音里充满了恶毒的愉悦,“需要的是纯粹的、享受他人痛苦的恶意。需要发自內心地、愉悦地想要折磨对方,想要听到对方的惨叫,想要品尝对方的绝望。”她向前走了一步,歪著头看著哈利,“而你,你只是……生气。愤怒。悲伤。多么……正义的情绪啊。可惜,钻心咒不吃这一套。” 她举起魔杖,杖尖开始凝聚不祥的绿光。 “现在,让我教教你,什么是真正的——” “伏地魔不会放过你的。”哈利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不再失控,而是带著一种冰冷的、穿透性的清晰。 贝拉的动作顿住了。 “预言球碎了。”哈利看著她,绿眼睛里映著她身后金色雕像冰冷的光,“这都是因为你的失败,贝拉特里克斯。因为你没看住我,因为你的偷袭让……让我有机会打碎它。” 贝拉脸上的狂笑消失了。 她当然知道黑魔王对那个预言的执念,知道他为此策划了多久。 任务失败,尤其还是以这种无法挽回的方式失败…… 就在这时。 大厅里的光线,毫无徵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灯光熄灭,而是仿佛某种更加本质的“光”被抽走了。 空气变得粘稠、冰冷,充满了无形的压迫感。 喷泉的水流声似乎都微弱了下去。 一个高大、瘦削、披著黑色斗篷的身影,如同从最深的阴影中凝结而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贝拉身后不远处的喷泉另一侧。 他没有面孔,或者说,没有鼻子。 一种无法形容的、混合著死亡、腐朽和绝对权力的气息,以他为中心瀰漫开来,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伏地魔。 他来了。 他的目光首先扫过贝拉,然后,缓缓地、精准地,落在了喷泉这边,浑身僵硬、但依然倔强地挺直脊背的哈利·波特身上。 “哈利·波特。”一个声音响起,冰冷、嘶哑,像毒蛇滑过枯叶,“我们终於……见面了。” 第234章 厉火巨龙 伏地魔的出现抽走了大厅里最后一丝暖意,空气凝固成坚冰,连喷泉的水流似乎都在那股无形的、死亡般的威压下变得迟缓。 哈利僵在原地,绿眼睛死死盯著那两点猩红的瞳光,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无法跳动,无法呼吸。 “哈利·波特。”那声音再次直接在哈利脑海中迴响,带著一种令人作呕的亲昵和贪婪,“你做得很好……把预言带到了我面前,虽然方式有些……粗鲁。” 伏地魔的目光扫过哈利,又落到贝拉身上,猩红的光芒微微闪动,“而你们……让我失望了。” 就在这时,另一种光芒驱散了部分寒意。 温暖、明亮、如同破晓时分的第一缕阳光,从大厅另一端涌来。 阿不思·邓布利多突然出现。 他换下了那件旅行斗篷,重新穿上了缀满星辰月亮的深蓝色长袍,银髮和长须在身后微微飘动,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锐利如鹰,牢牢锁定著喷泉另一侧的伏地魔。 他没有看哈利,也没有看贝拉,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个黑暗的身影上。 “汤姆。”邓布利多的声音平静,却像投入冰湖的石子,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你不该来这里。” 伏地魔那阴影构成的面孔转向邓布利多,两点红芒骤然炽烈。 “阿不思·邓布利多。你还是这么喜欢……多管閒事。”伏地魔声音是嘶哑的、真实的迴响在大厅中震盪,“我为何不能来?魔法部?福吉那个蠢货的玩具堡垒?很快,这里的一切都將属於我。” “只要我还活著,就不会。”邓布利多向前走了一步,手中的老魔杖看似隨意地垂著,但杖尖已经开始流淌出细密的金色符文。 “那就去死吧。” 伏地魔的语气骤然变得冰冷而暴戾。 没有预兆,没有念咒。 伏地魔只是抬起了他那苍白、骨节分明的手,魔杖往前一指。 一道浓郁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墨绿色光束,如同毒龙出洞,撕裂空气,直射邓布利多! 其中蕴含的纯粹毁灭意志让整个大厅的墙壁都开始簌簌落灰。 邓布利多几乎在同一时间举起了老魔杖。 杖尖迸发出的並非防御咒语的银光,而是一道凝练如实质、温暖如正午阳光的炽白色光束。 那光束中似乎有凤凰的清唳声隱约迴荡。 轰——!!! 两道代表著截然相反极致的魔咒在半空中狠狠对撞! 没有巨响,而是一种低沉到让五臟六腑都跟著震颤的嗡鸣! 撞击点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光芒,墨绿与炽白互相侵蚀、撕咬、吞噬,迸溅出的能量乱流如同实质的鞭子抽打在四周,喷泉的金色雕像被擦中,瞬间熔化成扭曲的金色液体,大理石地面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纹。 两道魔咒就这样僵持住了,互相抵住,疯狂地输出著魔力,仿佛要进行一场直达世界尽头的角力。 空气在能量的挤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在这极致对抗、仿佛时间都为之停滯的时刻—— 一个轻鬆、甚至带著点玩味笑意的年轻男声,突兀地响了起来,由远及近,清晰地穿透了魔咒对撞的低沉轰鸣。 “两位前辈,晚上好啊。” 声音响起的方向,大厅侧面一根断裂了一半的石柱阴影下,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个身影迈步走出。 他穿著剪裁合体的藏蓝色巫师袍,外罩一件质地考究的黑色长风衣,领口竖起。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带著一个兜帽,从任何角度都看不清他的面容,显然是施了魔法,並且声音也带著些金属质感。 他就这样閒庭信步般走来,仿佛眼前不是两位当世最强巫师的生死对决,而是一场平平无奇的街头表演。 邓布利多的瞳孔在半月形眼镜后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全部心神都在与伏地魔的对抗上,无法分心,但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態,还有隱约流露出的、极其熟悉的一丝魔法波动…… 是他。 泽尔克斯。 伏地魔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 他猩红的瞳光分出一丝瞥向来者,声音直接炸响,带著被冒犯的暴怒:“滚开!” 但泽尔克斯仿佛没听见,甚至悠閒地走近了几步,歪著头,似乎在欣赏两道僵持的魔咒。 “嘖嘖,真是……没礼貌。” 话音未落,他拿出魔杖,隨意地、轻描淡写地朝著两道魔咒对撞的中心点——那能量最狂暴、最危险的地方——凌空一点。 一道细微的、近乎透明的银色丝线,从他杖尖射出,细若髮丝,却快得超越视觉。 它精准地钻入墨绿与炽白交织的能量漩涡中心。 下一刻,那僵持的、仿佛能毁灭一切的平衡,被打破了。 不是爆炸,不是抵消,而是像一根针扎破了饱满的气球。 两道恐怖的能量流发出一声诡异的、被掐断般的嘶鸣,然后如同潮水般向各自的主人倒卷回去! 邓布利多和伏地魔同时闷哼一声,身形微晃,被迫中断了魔力的输出,向后退了半步。 大厅中央那令人窒息的对峙压力骤然一松。 伏地魔霍然转身,猩红的瞳光死死锁定泽尔克斯,那阴影构成的面孔上仿佛能看出扭曲的愤怒。 “你找死!” 他甚至没有用魔杖,只是朝著泽尔克斯的方向虚空一握——一道比刚才更加凝练、更加迅疾的墨绿色杀戮咒,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泽尔克斯面前! 泽尔克斯的身影,在杀戮咒及体的前一瞬,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般,消失了。 不是幻影移形,也不是高速移动留下的残影,而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彻底的消失——仿佛他从未站在那里。 杀戮咒击空,打在他身后的墙壁上,无声无息地腐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边缘光滑的圆洞。 下一秒,泽尔克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伏地魔身后一步之遥的阴影中重新“浮”了出来,声音依旧带著那种金属质感的轻鬆笑意,在伏地魔耳边响起。 “好久不见,怎么还是……这么心急?” 他低低地笑了两声,那笑声带著一种非人的空洞迴响。 伏地魔猛地转身,猩红的瞳光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他认出来了泽尔克斯,同时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探究。 他的移动方式……没有见过。 “你为什么要插手?”伏地魔嘶声问,声音里第一次没有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傲慢,而是充满了警惕和……一种隱约的、被冒犯领域般的暴怒。 邓布利多也稳住了身形,老魔杖並未放下,他的目光试图看清遮掩之下后面那双眼睛。 他已经可以肯定是谁了。 但泽尔克斯以这种方式、在这个时间点出现……他想做什么? “你来干什么?”邓布利多声音平静,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看热闹。”泽尔克斯耸耸肩,甚至对著邓布利多的方向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语气轻鬆得像在討论天气,“顺便……確保这场『热闹』不会太快结束,或者,结束得太难看。” “你还是这样狂妄!”伏地魔被彻底激怒了。 这个藏头露尾的傢伙,不仅打断了他的对决,还用这种轻佻的態度无视他! 他不再废话,双手同时抬起,十指张开,无数道漆黑如墨的、带著腐蚀和剧毒气息的魔法箭矢凭空生成,如同暴雨般笼罩向泽尔克斯和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老魔杖一挥,一道半球形的银色屏障瞬间展开,將他和哈利所在的方向护住,魔法箭矢撞在上面,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却无法突破。 泽尔克斯则根本没动。 那些射向他的黑色箭矢,在接近他身前三尺时,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滑腻的墙壁,纷纷诡异地偏折、滑开,射向四周,在墙壁和地面上留下一个个冒著黑烟的孔洞。 “你觉得,这样……能贏吗?”泽尔克斯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著一丝淡淡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怜悯”的嘲讽。 伏地魔感觉到了羞辱。 他不再保留,口中念诵起古老而邪恶的咒语,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 “厉火,听我號令,焚尽眼前之敌!” 炽热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红色火焰,从伏地魔脚下喷涌而出,瞬间凝聚成一条巨大的、完全由火焰构成的毒蛇! 蛇身比水桶还粗,长度超过二十英尺,鳞片是跳动的深红色火苗,蛇信吞吐间带起灼热的气浪,一双空洞的火焰眼睛死死锁定了泽尔克斯。 大厅的温度瞬间飆升,空气扭曲,连远处的喷泉水都开始沸腾、蒸发。 邓布利多眉头紧皱,老魔杖抬起,杖尖指向喷泉——他准备召唤水元素,以水牢之术对抗厉火。 但泽尔克斯却突然抬起魔杖,对著邓布利多的方向轻轻一指,一道银色的绳索虚影瞬间缠上了邓布利多的手腕。 邓布利多动作一滯,惊讶地看向他,显然是没有想到泽尔克斯会对他出手。 泽尔克斯对著邓布利多微微摇头,同时,他的声音带著一种近乎孩童发现新玩具般的兴奋,轻轻响起: “这很有趣,不是吗?” 然后,他转向那条咆哮著扑来的红色火蛇,左手心向上一抬。 冰蓝色的火焰,毫无徵兆地,以泽尔克斯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火焰的顏色是极致的、仿佛万载寒冰核心般的幽蓝,它散发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纯粹的高温! 蓝色火焰出现的瞬间,大厅里原本因红色厉火而飆升的温度,再次疯狂上涨! 墙壁开始软化,地面的大理石发出噼啪的炸裂声。 冰蓝色的火焰疯狂旋转、升腾,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凝聚成形—— 一条龙。 一条完全由冰蓝色厉火构成的、巨大无比的、西方火龙! 它有著宽阔的骨质双翼,翼展几乎要触及大厅两侧的墙壁,修长有力的脖颈和尾部,头颅狰狞有双角,口中利齿是由更加深邃的蓝白色火焰构成,全身覆盖著层层叠叠、如同蓝宝石雕琢而成的火焰鳞片。 最震撼的是,这条蓝色火龙的形態、那种睥睨眾生、焚尽万物的气势……与数十年前曾席捲欧洲、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某个黑巫师的標誌性魔法,如出一辙! 格林德沃的招牌厉火! 蓝色火龙仰头髮出一声无声的咆哮,然后低头,冰蓝色的竖瞳锁定了那条相比之下显得“娇小”许多的红色火蛇。 “是你先动手的。”泽尔克斯站在蓝色火龙下方,风衣下摆在热浪中猎猎作响,声音传来,平静无波,“那別怪我了。” 他看了一眼伏地魔。 伏地魔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疑不定,甚至……一丝隱隱的贪婪:“我早就说过……加入我吧孩子!我们明明可以一起统治这个世界!邓布利多能给你什么?只有腐朽的制度和虚偽的和平!” 泽尔克斯似乎轻笑了一下。 蓝色火龙动了。 它只是张开巨口,朝著红色火蛇,轻轻一吸。 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爆炸。 那条凶焰滔天的红色厉火蛇,就像遇到了天敌,发出一声悽厉的、如同无数灵魂哀嚎的嘶鸣,然后身不由己地被扯成一股红色的火焰流,被蓝色火龙一口吞了下去! 吞噬了红色厉火的蓝色火龙,身躯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身上的蓝焰更加炽烈、更加幽深,它仰起头,仿佛意犹未尽,冰蓝的瞳孔再次转向伏地魔。 “统治世界?暂时没兴趣。我只是想把这谭水搅得更混而已。”泽尔克斯耸了耸肩。 就在这时,邓布利多手腕上那道银色束缚被他挣脱开了。 老人深深看了泽尔克斯一眼,不再犹豫,老魔杖猛地一挥! 不是攻击伏地魔,而是朝著大厅四周那些巨大的、原本作为装饰的魔法雕像——石制的威严巫师、振翅欲飞的狮鷲、手持长矛的马人。 老魔杖划过玄奥的轨跡,杖尖迸发出璀璨的金光,笼罩了那些雕像。 “石像守卫,听我號令!” 被金光笼罩的雕像们,眼睛骤然亮起金色的光芒,僵硬的身体发出隆隆的石头摩擦声,开始活动起来! 它们挣脱基座,挥舞著石质武器,迈著沉重的步伐,如同一支沉默的石像军队,朝著伏地魔压了过去! 伏地魔怒吼一声,猩红的瞳光扫过那些被邓布利多唤醒的雕像,同样举起了魔杖,一股黑紫色的邪恶魔力如同波纹般扩散开来,笼罩了另外几尊未被邓布利多控制的、面目更加狰狞的怪兽雕像。 “黑暗奴僕,为我而战!” 那些怪兽雕像的眼睛亮起血红色的光芒,发出无声的咆哮,迎向了邓布利多的石像守卫。 大厅瞬间变成了巨物的战场! 石像与石像碰撞,石剑与利爪交击,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碎石纷飞,地面崩塌,墙壁开裂! 整个魔法部大厅都在摇摇欲坠! 泽尔克斯却仿佛置身事外。 他抬头,看著自己召唤出的、几乎要顶破大厅穹顶的蓝色厉火巨龙,冰蓝色的眼眸闪烁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了手,对著蓝色火龙,做了一个“升空”的手势。 蓝色火龙仿佛得到了指令,发出一声更加高亢的无声咆哮,巨大的骨翼猛地一振! 轰隆——!!!! 魔法部那坚固的、施加了无数防护咒语的穹顶,在蓝色火龙的撞击下,如同纸糊般破碎! 巨大的石块和金属结构如同流星般坠落,砸在下方的雕像混战中,引发更大的混乱。 但蓝色火龙已经冲天而起,带著焚尽一切的蓝色烈焰,如同一道逆行的蓝色流星,划破了伦敦魔法部上空那被魔法隱藏的夜空! 它在夜空中盘旋、舒展,庞大的身躯和冰蓝色的火焰是如此醒目,如此震撼,几乎照亮了半个伦敦的魔法区域。 所有能看到这片被隱藏天空的巫师,无论是躲在办公室的魔法部职员,还是藏在酒吧的黑暗生物,或是远在霍格沃茨、通过魔法观测的教授们,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条仿佛从神话中走出的蓝色火龙,在夜空中张牙舞爪,最终,化作漫天绚烂而冰冷的蓝色光点,缓缓消散在云层深处。 留下的,是一个被彻底掀开顶棚、暴露在真实夜空下的、一片狼藉、火焰与战斗仍在继续的魔法部大厅。 以及,大厅中,看著破碎穹顶外星空、眼神深邃难明的泽尔克斯,面色凝重但依然坚定的邓布利多,和脸色阴沉到极致的伏地魔。 而魔法世界的格局,自这一刻起,被那条冰蓝色的火龙,彻底撕开了一道再也无法弥合的裂口。 今夜,伦敦无眠。 第235章 附身与悲悯 冰蓝火龙的余烬还在破碎的穹顶外缓缓飘落,如同下了一场幽蓝色的雪。 大厅內,哈利·波特所在的喷泉角落,时间仿佛被剥离出来,陷入另一种更为凶险的死寂。 伏地魔扫过与雕像缠斗的邓布利多,扫过远处正与部分圣徒交手的食死徒,最后,目光如同最毒的蝰蛇,死死锁定了喷泉边摇摇欲坠、绿眼睛里交织著悲痛与茫然,却依旧死死瞪著他的哈利。 附身。 这个念头如同阴冷的毒液,瞬间浸透了伏地魔的意志。 在正面力量暂时无法碾压邓布利多,甚至那个“老朋友”也不知道他的立场,而这个预言中註定与他为敌的男孩,这个拥有他无意中赋予的“力量”的男孩,便成了最致命,也最便捷的武器。 没有预兆,甚至没有魔法的光芒。 伏地魔那阴影般的身影骤然变得稀薄、拉长,如同一道漆黑的、无声的闪电,跨越了喷泉与废墟之间的距离,直扑哈利! “哈利!闭眼!封闭你的思想!”邓布利多的厉喝穿透了石像碰撞的巨响。 但太晚了。 哈利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寒刺骨又灼热如岩浆的洪流,蛮横地撞进了他的身体! 那不是物理的撞击,而是灵魂层面的、粗暴的入侵和挤压。 他“看到”自己的意识像一间被强行闯入的房间,所有的物品——记忆、情感、思维——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疯狂地扫到角落,压扁,挤占。 他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瞬间被剥夺,手脚麻木,喉咙像是被铁钳扼住,连眼球都无法转动。 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了声音。 却不是他的声音。 那是一种嘶哑的、冰冷的、带著蛇类般滑腻质感的嗓音,从他自己的声带振动出来,每一个音节都让他感到生理性的噁心和毛骨悚然。 “你输了,老头。” “哈利”的嘴唇咧开一个绝非哈利能做出来的、充满恶毒和讥誚的弧度。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扭曲,关节发出咯咯的轻响,脸上肌肉痉挛,显露出极致的痛苦——那是哈利残存的意识在与入侵者激烈抗爭。 伏地魔继续嘲弄,声音里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快意和残忍。 “看看他,阿不思·邓布利多。看看你最珍爱的『救世主』,现在是谁的傀儡?你的力量呢?你的智慧呢?你能做什么?用你那根老魔杖,杀了这个男孩?杀了我?” 他控制著哈利的手,笨拙而僵硬地抬起,指向自己的胸口。 “来啊,对准这里。阿瓦达索命。只需要一下,就能消灭你的心腹大患,呵呵。” 哈利的意识在黑暗的角落中疯狂挣扎、咆哮。 他能“看到”外界的一切:邓布利多凝重而悲伤的脸,远处赫敏和罗恩他们正拼命摆脱食死徒和雕像的纠缠,试图向这边衝来,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他能“感觉”到伏地魔的意志像冰冷的毒藤,缠绕著他的每一根神经,试图彻底绞杀他的自我。 但伏地魔无法完全碾碎的,是情感。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更深沉、更灼热的东西。 是小天狼星消失在黑色帷幔前,最后看向他时,那灰眼睛里一闪而过的、骄傲的光芒。 “干得不错,詹姆斯。” 那句话像最后的馈赠,烫在他的灵魂上。 是陋居厨房里韦斯莱夫人温暖的拥抱,是罗恩把鸡腿让给他的嘟囔,是赫敏在图书馆熬夜陪他查找资料时睫毛上的灯光。 是纳威举著剑冲向纳吉尼的笨拙勇敢,是卢娜说著骚扰虻时飘忽却真诚的眼神,是金妮在魁地奇球场上飞扬的红髮…… 是海格偷偷给他的岩皮饼,是麦格教授严厉却关切的训斥,是……是邓布利多那双总是能看透一切、却依然选择信任他的蓝眼睛。 这些画面、这些感觉,如同黑暗中一粒粒被擦亮的火星,微小,却顽强。 伏地魔的冰冷意志可以压制它们,却无法理解它们,更无法熄灭它们。 因为它们不是逻辑,不是力量,它们是……连接。 是哈利·波特之所以是哈利·波特的根本。 他扭曲的身体痛苦地蜷缩又绷直,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混杂著自己呜咽和伏地魔冷笑的呻吟。 邓布利多已经摆脱了石像怪兽的纠缠,一步步走近,老魔杖低垂,没有指向“哈利”,但他的目光如炬。 “哈利,”邓布利多的声音平稳,却带著一种穿透一切嘈杂的奇异力量,“听著我的声音。感受你的心跳,那是你自己的心跳。感受你的呼吸,那是你自己的生命。他无法真正拥有你,因为他不理解你所拥有的东西。” “闭嘴,老疯子!”伏地魔尖啸,一道无形的力量试图衝击邓布利多,但被老人身周柔和的金光轻易化解。 “他永远无法理解,为什么莉莉会选择牺牲。” 邓布利多继续说著,步伐稳定,“他无法理解西里斯对你的爱,无法理解罗恩和赫敏的忠诚,无法理解……为什么在经歷了这么多黑暗之后,你的心里依然有光。因为他的世界里只有权力、恐惧和占有。而你的世界里,有爱。” “爱?”伏地魔嗤笑,声音因哈利的抵抗而有些扭曲,“软弱!可笑!是爱让你的父母躺在坟墓里!是爱让你的教父掉进了那扇门!爱什么都不是!力量才是一切!” 就在这时,赫敏和罗恩终於衝破了最后的阻碍,满脸泪痕和灰尘,不顾一切地扑到了近前,纳威、金妮、卢娜紧跟其后。 他们被眼前的景象嚇得面无血色。 哈利痛苦扭曲的身体,喉咙里发出的非人声音。 “哈利!”赫敏哭喊著,想伸手去碰他,又害怕地缩回。 “坚持住,哥们!”罗恩的声音带著哭腔,拳头攥得死死的。 “別让他得逞,哈利!”金妮尖声叫道。 朋友们的声音,像最后一把钥匙,打开了哈利心中某个被痛苦和黑暗封存的闸门。 伏地魔的冰冷意志感受到了威胁,他更加疯狂地挤压哈利的意识,试图彻底抹除这些“干扰”。 但恰恰是这极致的压迫,让那些微小的火星,轰然匯聚成了燃烧的烈焰! 那烈焰不是愤怒的火焰,而是悲悯的火焰。 是对小天狼星逝去的巨大悲痛转化成的、对生命连接的珍视。 是对朋友们不顾生死赶来支持的深深感激。 是对伏地魔这个永远被困在自我构建的孤独、仇恨、恐惧牢笼中的灵魂……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神性的悲哀。 哈利的意识,在这情感的烈焰中,凝聚起最后、也是最纯粹的一股力量。 那不是魔咒的力量,而是意志的力量,是存在本身的力量。 他用尽灵魂中每一丝力气,不再试图爭夺喉咙,而是在自己意识的深处,对著那个冰冷、庞大、却空洞无比的入侵意志,发出了无声的、却如同惊雷般的嘶吼。 “你才是软弱的那个!!!” 这吼声在他的灵魂空间里震盪。 “你永远不懂爱,不懂友情,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活著!你只有恐惧!对死亡的恐惧,对失去权力的恐惧,对不被理解的恐惧!你把自己变成了怪物,还洋洋得意!”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伏地魔那由仇恨和恐惧构筑的意志外壳上。 “我为你感到悲哀,汤姆·里德尔。真心的悲哀。” 最后这句话,不是愤怒的指责,而是……陈述。 一个事实。 一种穿透一切虚妄、直视那可悲本质的洞察。 “不——!!!”伏地魔的尖啸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並非偽装的情绪——那是被触及最深处恐惧的惊怒,以及……被那种纯粹、炽热、他永远无法理解也无法拥有的“情感力量”灼烧的痛苦! 哈利身体上的猩红光芒骤然大盛,仿佛要彻底吞噬绿色,但紧接著,那红光如同被泼了强酸的冰块,发出“嗤嗤”的、仿佛灵魂被灼烧的可怕声响,剧烈地扭曲、收缩! “啊——!!!” 一声非人的、混合著哈利和伏地魔音色的悽厉惨叫,从哈利口中爆发出来! 他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然后猛地向后弹开,一道浓稠如墨汁、边缘不断蒸发出痛苦波纹的黑色阴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身体里狠狠“推”了出来! 伏地魔的意志体! 那阴影比之前稀薄、混乱了许多,在空中扭曲翻滚,猩红的瞳光黯淡闪烁,发出断续的、充满痛苦和暴怒的嘶嘶声。 它甚至无法维持完整的人形,像一团受伤的黑暗流体。 哈利则虚脱般向后倒去,被衝上前的罗恩和赫敏死死扶住。 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被冷汗浸透,剧烈地喘息咳嗽。 他看向朋友们,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伏地魔的阴影在空中盘旋了一瞬,目光死死地、怨毒无比地依次扫过哈利、邓布利多,以及不远处好整以暇抱臂旁观的泽尔克斯。 “这……还没完……”一个极度虚弱却依旧阴冷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响起。 阴影猛地收缩,然后如同被戳破的气泡,“噗”一声轻响,消失在空气中。 几乎就在伏地魔消失的下一秒,大厅另一侧残存的门廊处,传来一阵急促、慌乱、夹杂著惊叫的脚步声。 康奈利·福吉在一群惊慌失措的魔法部官员和傲罗的簇拥下,踉踉蹌蹌地冲了进来。他头髮散乱,圆顶礼帽歪在一边,那身考究的部长袍子上沾满了灰尘和不知名的污渍,脸色是一种见了鬼般的惨绿。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彻底变成废墟、穹顶大开、星月光辉直泻而下的大厅,是遍地碎裂的石像、燃烧的残骸、坑洞和裂缝。 他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龙蛋。 然后,他看到了喷泉边被扶著的哈利,看到了神色凝重但无损的邓布利多,看到了那些深红斗篷的陌生身影,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伏地魔阴影消失的那片虚空,这让他骨髓发冷的寒意。 “部、部长!”一个傲罗指著伏地魔消失的地方,牙齿打颤,声音都变了调,“刚、刚才……那、那是……神秘人!我看见了!他消失了!” 福吉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他扶住旁边半截断裂的石柱,手指抠进了石头缝隙里。 他的眼神从震惊,到茫然,再到一种世界崩塌般的恐惧和……顽固的、垂死挣扎般的拒绝相信。 他的嘴唇哆嗦著,翕动了半天,才发出一点声音,那声音乾涩、微弱,却又因为极力想要维持某种“正常”而显得异常尖锐和可笑。 “我……我知道……我知道……我……我也看见他了!” 他重复著,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向周围那些同样面无人色的部下宣布一个他不得不接受、却足以摧毁他一切政治生涯的恐怖事实。 然后,他猛地转向邓布利多,脸上混杂著恐惧、愤怒、指责和一丝可怜的求助,声音拔高,却更加语无伦次。 “阿不思!这里……这到底……魔法部……你怎么……他……他真的……”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他。 老人先是走到哈利身边,检查了一下男孩的状况,对赫敏和罗恩低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带他离开,去圣芒戈”,然后才缓缓直起身,转向语无伦次的福吉。 他的蓝眼睛在破碎穹顶漏下的星光和尚未熄灭的零星火焰映照下,深邃如古井。 “是的,康奈利。”邓布利多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终结一切谎言的力量,“他回来了。今晚,就在这里,你们所有人都看到了。汤姆·里德尔,伏地魔,回来了。” 福吉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整个人瘫软下去,全靠石柱支撑。 他呆呆地重复著:“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而在一片狼藉的角落,泽尔克斯静静靠著墙壁站立。 他冰蓝色的眼眸將福吉的崩溃、魔法部的废墟、邓布利多的宣告、以及被朋友搀扶著、虽虚弱却眼神渐渐清明的哈利,尽收眼底。 夜风从破碎的穹顶灌入,吹动他黑色风衣的下摆。 掩饰之下,无人看见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复杂的弧度。 好戏,这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观眾……终於不得不睁开眼睛,看向真实的舞台了。 第236章 圣徒入场 伏地魔的阴影在空气中溃散、消失,留下的不是胜利的轻鬆,而是一种更加沉重、更加复杂的余烬。 魔法部大厅如同被巨龙践踏过的蚁穴,穹顶破碎,星光与尘埃共舞,石像的残骸散落各处,零星的火苗在废墟间苟延残喘,发出嗶剥的轻响。 空气里瀰漫著焦糊味、石头粉末和一种挥之不去的、冰冷的魔法余韵。 食死徒们在他们的主人被哈利体內爆发的情感力量驱逐、狼狈遁走,这些乌合之眾更是失去了最后的主心骨。 卢修斯·马尔福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他脸色灰败,甚至顾不上还在与凤凰社成员缠斗的部下,用几乎撕裂空间的速度幻影移形消失。 其他还能动的食死徒也纷纷效仿,如同受惊的蟑螂般四散逃窜。 短暂的激烈战斗声彻底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伤者的痛呼、碎石偶尔滑落的簌簌声,以及……一种新的、无形的紧绷。 邓布利多没有去看那一片狼藉,他的目光穿过瀰漫的尘埃,牢牢锁定在喷泉另一侧那个戴著兜帽的身影上。 泽尔克斯依旧站在那里,藏蓝色的风衣纤尘不染,与周围狼藉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微微歪著头,面具后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回望著邓布利多,仿佛刚刚那场足以载入魔法史册的混战,不过是一场有趣的戏剧。 “……这位先生,”邓布利多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寂静。他没有称呼“泽尔克斯”,而是用了礼貌性的成为,语气平静,但其中的分量却让空气都为之一凝,“我想,我们需要谈一谈。” “哦?”泽尔克斯的声音透过面具的符文传来,带著那种特有的、金属质感的轻鬆,“谈什么,邓布利多?关於我及时赶到,帮您……没让事態发展到最糟糕的地步?”他顿了顿,似乎在笑,“毕竟,伏地魔看起来可一点好处都没討到,而福吉部长——”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瘫坐在石柱边、还在喃喃自语的魔法部长,“似乎只是受到了小小的惊嚇。但从结果看,不是挺好吗?” “挺好?”邓布利多向前走了一步,老魔杖並未举起,但杖尖自然垂落的角度,却蕴含著隨时可以爆发的力量。 “用他的標誌性魔法,在魔法部中心製造混乱,引发恐慌……这叫『挺好』?” “我告诉过你,”邓布利多的声音低沉下去,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锐利如刀,“如果你要走他的老路,我会阻止你,不惜一切代价。” 这句话在空旷破败的大厅里迴荡,带著一种跨越了半个世纪的沉重誓言。 泽尔克斯静静地听著,然后,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声音被扭曲过,显得有些怪异,却清晰可闻。 “他的老路……”他重复著,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戏謔,“校长,您是不是太累了,神经太紧绷了?看看今晚,击退伏地魔,至少让他吃了瘪,我和我的朋友们可是有一份功劳的。” 他忽然转身,不是对著邓布利多,而是微微侧身,面向大厅里所有还能站立、还能思考的人——包括了被罗恩和赫敏搀扶著、脸色苍白但眼神渐渐聚焦的哈利,包括了凤凰社的成员们,包括了那些惊魂未定的魔法部残余官员和傲罗。 他甚至像是特意为了让福吉也能听清,稍稍提高了声音: “难道不是吗?”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开,带著一种奇异的、蛊惑人心的清晰度,“我们击退了捲土重来的黑魔王,救下了『大难不死的男孩』,清理了几个负隅顽抗的食死徒……怎么到头来,我好像成了坏人?” 他摊开双手,做了一个略显夸张的“无辜”姿势。 “我们可是……好人啊。” 这最后一句话,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激起了复杂的涟漪。 不少魔法部官员面面相覷,脸上露出困惑。 但是在场的的人都知道,確实,虽然那蓝色火龙和这些神秘人的出现方式惊世骇俗,但他们出现后,確实主要攻击了食死徒…… 就在这微妙的寂静中,福吉身后的阴影里,空间无声地扭曲了一下。 两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距离福吉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正是凯尔和伊芙琳。 他们依旧穿著那身深红色短款斗篷,和其他圣徒单纯的面具不同,他们两个脸上戴著乌鸦面具,证明了他们的身份。 两人身上还带著刚刚战斗过的凌厉气息,以及一种对魔法部官员显而易见的漠视。 福吉正沉浸在世界观崩塌的恐惧和混乱中,忽然感觉到身后多出两道极具压迫感的气息,他猛地一哆嗦,像只受惊的肥兔子般弹跳起来,踉蹌著转过身,脸上血色尽褪。 “谁?!你们——!” 凯尔看都没看他,仿佛他只是一块会发声的石头。 这位圣徒的行动队长目光扫过大厅,最终落在泽尔克斯身上,微微頷首。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伸出戴著黑色皮质手套的右手,五指张开,对著身旁一片相对乾净的空地,虚空一抓。 一道微弱的空间波动闪过,两具穿著破烂黑色长袍的尸体,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拖拽著,凭空出现,“砰”地一声摔在了福吉脚边的碎石地上。 尸体面朝下,但能从服饰和体型辨认出,这两个是食死徒。 他们的后心处都有一个焦黑的贯穿伤,显然是被某种极其强大且精准的魔法瞬间夺去了生命。 尸体上还残留著淡淡的黑魔法气息。 凯尔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做一份枯燥的报告。 “负隅顽抗者,已清除。现场未发现其他有效抵抗。” 他这话,仿佛是在佐证泽尔克斯刚才那句“我们可是好人”——看,我们杀的是食死徒,他们才是“坏人”。 福吉低头看著脚边那具还带著余温的尸体,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两个如同死神使者般的红斗篷身影,嘴唇翕动,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肥胖的身体再次晃了晃,这次连石柱都没扶住,一屁股重重地坐回了地上,尘土飞扬。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响起,带著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困惑: “你们……到底是谁?” 是哈利。 他在赫敏和罗恩的搀扶下,勉强站稳,绿眼睛死死盯泽尔克斯,又扫过凯尔和伊芙琳,以及周围那些正在悄然聚拢、沉默佇立的深红斗篷身影。 这些人的出现、力量、行事风格……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尤其是那个为首的人,虽然声音和魔法波动经过偽装,但总给他一种极其模糊、却又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泽尔克斯闻言,缓缓转过身,再次面向哈利。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双手,掌心向上,面对大部分人,做了一个类似展示又像邀请的姿势。 这个动作优雅而从容。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不再刻意轻鬆,而是带著一种正式的、宣告般的清晰。 “圣徒。”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知晓歷史的人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 卢平倒吸一口冷气,穆迪的假眼疯狂转动,唐克斯捂住了嘴。 连邓布利多的眉头都几不可察地蹙紧。 泽尔克斯顿了顿,似乎在享受这个词带来的震撼,然后继续道,语气恢復了些许之前的轻快,却更显深意。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圣徒的……新首领。” 他的目光透过那层偽装,落在了哈利脸上。 “幸会,哈利·波特。” 哈利彻底愣住了。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个名字代表的背景。 但是赫敏却惊讶的说不出话。 圣徒? 格林德沃的圣徒? 那个几十年前掀起欧洲魔法界腥风血雨的组织? 新的……首领? 这个强大莫测、今晚搅动风云的人,是他们的新领袖? 无数疑问和碎片在他们脑中衝撞:他为什么要帮他们?他和格林德沃是什么关係?他到底想做什么? 福吉坐在地上,似乎还没从“伏地魔归来”和“脚下有具尸体”的双重打击中恢復,对“圣徒”这个词的反应慢了半拍,只是茫然地重复: “圣……圣徒?” 凯尔上前一步,他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冰冷、直接,不容置疑。 “那么,我们就不打扰了。”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大厅里所有身著深红斗篷的圣徒,包括凯尔和伊芙琳,他们的身形同时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仿佛化作了由无数细微灰烬构成的虚影。 没有咒语的光辉,没有空间的剧烈波动,就像他们本就是从尘埃中凝聚而来,此刻又要归於尘埃。 泽尔克斯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抬起右手,对著邓布利多,也对著哈利,以及所有目击者,轻轻摆了摆。 那姿態隨意得像是在告別一位老友,又像是在预告一场未完的戏剧。 “我们很快……还会再见的。” 他的声音仿佛直接响在每个人的耳边,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然后,他的身影仿佛彻底融入附近的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大厅里,只剩下一片更加深沉、更加令人不安的死寂。 星光从破开的大洞洒下,照亮了废墟、尸体、伤员,以及一群目瞪口呆、世界观受到连环衝击的倖存者。 邓布利多站在原地,望著泽尔克斯消失的地方,良久未动。 他手中的老魔杖尖端,一点极其细微的金光缓缓熄灭。 福吉终於从呆滯中找回了一点声音,他瘫在地上,仰头看著破碎的星空,又看看周围的一片狼藉,脸上混合著极致的恐惧和一种近乎滑稽的崩溃。 “圣徒……伏地魔……都回来了……都回来了……魔法部……我的魔法部……” 他的喃喃自语,成了这片战后废墟最荒诞的註脚。 而哈利,被朋友们搀扶著,目光却依然死死盯著泽尔克斯消失的那片空地。 今晚,他失去了教父,看清了伏地魔的真相,经歷了灵魂的撕裂与挣扎,然后……又亲眼见证了另一股强大而神秘的力量,以如此震撼的方式登上舞台。 圣徒。 新的首领。 世界,仿佛在这一夜之间,被彻底撕碎了旧有的幕布,露出了底下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嶙峋真相。 第237章 心虚 深夜的霍格沃茨地窖,比往常更加沉寂。 城堡上层的混乱与喧囂被厚重的岩石隔绝,只剩下魔药实验室特有的、混合著各种草药与矿物质的气息,以及壁炉里火焰燃烧时稳定的噼啪声。 但这片惯常的寧静之下,却涌动著一股无形的、紧绷的气流。 泽尔克斯的身影如同融化般从门边的阴影中浮现。 他已经脱去了那身风衣和精致的灰色巫师袍,换回了霍格沃茨教授常穿的、样式简单但质地优良的深色长袍,也恢復了那张带著温和儒雅、此刻却难掩一丝疲惫和……心虚的面容。 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室內光线中,显得有些闪烁不定。 斯內普就在那里。 他没有站在工作檯前,也没有埋首於魔药典籍。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壁炉与书架之间的空地上,背对著门口,黑色的身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壁炉跳动的火光在他黑袍的边缘勾勒出一圈暗金色的轮廓。 他手中端著一个已经凉透的瓷杯,里面是早已失去温度的茶。 泽尔克斯出现的瞬间,斯內普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转身。 空气凝固了几秒。 “咳,”泽尔克斯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比平时轻一些,带著点刻意的若无其事,“我回来了。有点晚了……今天学校……还好吗?要不,先去洗洗,早点休息?” 他一边说著,一边试图从斯內普身边走过去,走向通往內室的门,步伐有些快。 就在他即將与斯內普擦肩而过的剎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一只苍白、修长、指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准確地、不容置疑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很稳,带著一种不容挣脱的意味。 泽尔克斯的脚步顿住了。 斯內普终於缓缓转过身。 他鬆开了泽尔克斯的手腕,转而面对著他,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壁炉的光映亮了斯內普的侧脸,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能看透灵魂的疲惫和……瞭然。 黑色的眼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幽深,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寒潭,牢牢锁定了泽尔克斯冰蓝色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 只是这样,面对面地,微微抬起眼眸,注视著泽尔克斯。 那目光里没有质问,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沉重的、洞悉一切的平静,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压抑著的复杂情绪。 时间在无声的对视中流淌,只有壁炉的火苗在不安分地跳动。 良久,斯內普才极轻、极慢地,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嘆息。 那嘆息声很轻,却仿佛承载了千钧重量,包含著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 泽尔克斯的嘴唇动了动,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罕有的不安和歉疚。 “对不起——” “我早就料到了……”斯內普打断了他,声音低沉,沙哑,带著熬夜和紧绷后的乾涩,语调却异常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確认的事实,“总会有这一天。” 他顿了顿,黑色的眼睛依旧没有移开,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珠砸在石面上。 “只是……你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吗,泽尔克斯?是黑魔王,是邓布利多。不是学校里那些无脑的巨怪,不是魔法部里那些能被你玩弄於股掌的蠢货。是当世最强大的两个巫师,一个代表著纯粹的黑暗与毁灭,一个……代表著秩序与守护。而你,就这么……跳了进去。” 他的语气里没有多少起伏,但那种陈述事实般的冷静,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更让泽尔克斯感到一丝寒意。 “我……我只是……”泽尔克斯试图解释,冰蓝色的眼睛里难得地出现了名为慌乱的情绪,“今晚的情况,我……那个滷蛋试图附身哈利,邓布利多被牵制,如果我不出手,哈利可能就……而且,我也確实在帮凤凰社,打击伏地魔……” “是,是,是。”斯內普从鼻子里哼出几个短促的音节,语调里充满了那种標誌性的、带著讽刺的“赞同”,仿佛在说“你说的都对,但我不信”。 “我没有不信你,亲爱的,你当然是在『帮忙』……用格林德沃的標誌性厉火,在魔法部正中央放了一场盛大的烟秀,顺便向整个英国魔法界宣布,几十年前令人闻风丧胆的『圣徒』换了新首领,而且这位新首领……实力非凡,立场不明。” 他微微歪了歪头,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嘴角勾起一个近乎刻薄的弧度: “圣徒…呵……你这样做,真的很难不让人怀疑……你会不会是下一任黑魔王的热门人选。毕竟,从行事风格和展现的力量来看,你比那个没鼻子的疯子……似乎更有『格调』一些。” 这喷洒毒液般的话语,却奇妙地让泽尔克斯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了一些。 泽尔克斯垂下眼眸,长长的银色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沉默了片刻,再抬起眼时,眼中的慌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固执的平静。 “黑魔王?”他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著一丝淡淡的嘲讽,“那要看人们如何定义这个词了,西弗勒斯。没鼻子先生的那种,是恐惧与暴力的暴君。教父当年……是理想与流血的革命者。而我……” 他停顿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看向壁炉中跳跃的火焰,仿佛在那火光中看到了某种愿景。 “我不一样……我可没想过要统治世界,或者强迫所有人接受某种单一的『伟大』理念。我只是……对现在这个世界感到不满。对魔法部腐朽僵化的官僚体系不满,对巫师界固步自封、排斥革新、沉浸在往日荣光里的自大不满,对纯血论这种可笑的、自我毁灭的偏见不满,也对……神秘人带来的那种纯粹的、毁灭性的黑暗不满。”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个世界病了,西弗勒斯。病得很重。神秘人是它身上最恶性的肿瘤,但魔法部的愚蠢、巫师社会的闭塞、对麻瓜的恐惧与蔑视……这些都是滋生疾病的温床。有人想切除肿瘤,有人想用更猛烈的毒药以毒攻毒,而我想试试……能不能找到一种方法,既切除肿瘤,又清理温床,让这个病体……有机会真正康復,焕发新生。” 他看向斯內普,冰蓝色的眼睛里是罕见的坦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希望对方能理解。 斯內普静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当泽尔克斯说完,他只是抬起左手——那只没有握过魔杖、手指修长而略显苍白的手,轻轻地、近乎温柔地,拍了拍泽尔克斯的右侧脸颊。 动作很轻,像是拂去灰尘,又像是某种无言的安抚。 然后,他放下手,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句话,语气平淡,却让泽尔克斯的心猛地揪紧。 “……我可不希望守寡。” 最冷淡、最事不关己的语气,说著最深切、最直白的担忧和……在意。 泽尔克斯的喉咙哽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似乎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一股暖流混合著更深的愧疚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保证的话。 但斯內普没给他机会。 仿佛刚才那句近乎“表白”的话耗尽了他所有的情绪配额,他的脸色迅速又恢復了惯常的阴沉,甚至更糟。 他转身走到壁炉旁那张旧沙发前,重重地坐了下去,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里,然后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动作间充满了真实的疲惫和烦躁。 “怎么了?”泽尔克斯轻声问,带著小心。 “怎么了?”斯內普从指缝间瞥了他一眼,声音里带著压抑的火气,“你今晚这么一折腾,威风是耍够了,黑魔王也露面了,圣徒也亮相了……你觉得,接下来黑魔王会做什么?他会像只被打疼的狗一样缩回窝里舔伤口?” 他放下手,黑色的眼睛盯著泽尔克斯,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忧虑和恼火。 “他会更疯狂……他会报復。他会加紧逼迫他控制下的势力,会更加不择手段地打击任何反抗者。而作为已知的凤凰社成员,作为……”他顿了顿,似乎不想说出那个词,但最终还是乾巴巴地吐了出来,“……剩下的食死徒,我,还有霍格沃茨,会成为他重点『关照』的目標。乌姆里奇留下的烂摊子还没收拾乾净,魔法部现在自身难保,邓布利多……他今晚之后,威望是回来了,但麻烦也会接踵而至。”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了闭眼,声音里透出浓浓的疲惫。 “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了。地窖的魔药库存,大概又要紧急补充一批治疗和防御性的了。” 泽尔克斯沉默了。 斯內普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他今晚的行动,虽然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但也確实將局势推向了一个更加危险、更加不可预测的境地。 战爭的齿轮,被他亲手又往前狠狠推了一大把。 他知道会有后果,只是当这后果具体地、通过斯內普疲惫的声音说出来时,分量格外沉重。 “確实……是这样好像。” 他低声承认,语气里没了之前的轻鬆,多了几分认真。 斯內普看著他这副“认识到错误但下次还敢”的样子,心头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他顺手抓起沙发上一个看起来並不蓬鬆的、绣著暗色纹的靠垫,看也不看,朝著泽尔克斯的脸就扔了过去! 动作乾脆利落,带著点泄愤的意味。 泽尔克斯反应极快,头一偏,轻鬆躲过。 靠垫擦著他的银髮飞过,啪嗒一声掉在他身后的地上。 “滚去收拾床。”斯內普看都懒得看他,重新闭上了眼睛,靠回沙发里,声音里满是嫌弃和不耐烦,但仔细听,却能品出一丝极淡的、劫后余生般的鬆懈。 “明天……不,今天晚些时候,还有一堆烂事要处理。乌姆里奇留下的『遗產』,魔法部的质询,学生的恐慌……麦格会需要帮助。而你,康瑞教授,最好想想怎么跟你那位『校长』解释今晚的『课外活动』。” 泽尔克斯看著沙发上闭目养神、眉宇间却依旧锁著深深倦意的男人,冰蓝色的眼眸柔和下来。 他知道,这场风暴还远未结束,前方的路布满荆棘。 但有这个人在身边,哪怕他总是喷洒毒液,哪怕前路再难,似乎也有了走下去的勇气和……归属感。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靠垫,轻轻拍了拍,放回沙发另一端。 然后,依言走向內室,去“收拾床”。 在他转身的瞬间,沙发上的斯內普,几不可察地,微微睁开了眼睛,黑色的眼眸追隨著那个银髮的背影,里面翻涌著担忧、无奈,以及一丝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 地窖重归寂静,只有壁炉的火,依旧不知疲倦地燃烧著,將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拉得很长。 第238章 意识放逐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冲刷而下,沿著银白的髮丝、紧绷的肩颈线条滑落,在浴室氤氳的雾气中带走皮肤表面残留的、来自魔法部废墟的尘埃和难以言喻的疲惫感。 泽尔克斯闭著眼,任由水流包裹,试图將脑海中那些混乱的画面——猩红的火蛇、冰蓝的厉火巨龙、福吉崩溃的脸、哈利眼中燃烧的悲愤——一併冲走。 今天的行动看似顺利,甚至可以说是“成功”的。 伏地魔被迫现身又狼狈退走,福吉和魔法部再也无法粉饰太平,圣徒以一种震撼的方式宣告回归,而他自己,则在邓布利多和伏地魔面前,展示了足以让他们都不得不重新评估的力量和立场。 除此之外……他暗中保住了小天狼星·布莱克。 虽然现在所有人都以为那个鲁莽的教父已经坠入了帷幔后的死亡之境,但只有他知道,在贝拉特里克斯的咒语即將及体的千钧一髮之际,是潜伏在阴影中的黯,用阴影跳跃的能力,將小天狼星拖入了“影界”。 而小天狼星会被暂时困在那里,直到泽尔克斯找到合適的机会和方式,將他“合理地”带回来,而不引起命运过度的反噬。 强行干预既定的“死亡”,尤其是与哈利·波特命运紧密相连的小天狼星的“死亡”,必然要付出代价。 他已经做好了承受剧痛、精神撕裂或者魔力紊乱的准备。 他以为,这次的代价,大概会和以往差不多,甚至小一些。 毕竟虽然他影响了別人的生死,但是因为故事主线的这些人都以为他死了,也没有影响到故事主线,哈利还是以为自己失去了教父。 然而,命运,似乎总能用出乎意料的方式,去惩罚这个不在既定命运线里的先知。 这起初只是一种细微的剥离感。 像是有某种极其纤薄、却无处不在的膜,从他感知世界的最外层,被轻轻揭开了。 水流冲刷皮肤的感觉,首先变得模糊。 不再是清晰的水压和温度,而更像是一种遥远的、概念上的“湿润”。 接著,是声音。 水流衝击瓷砖的哗啦声,他自己的呼吸声,浴室排风扇低沉的嗡鸣……这些声音仿佛被调低了音量,並且逐渐失真、拉远,最后化作一片空洞的、没有意义的背景噪音,继而彻底沉寂。 他试图睁开眼睛,但眼皮像是失去了重量,或者说,失去了“睁开”这个动作所应有的反馈。 视觉没有消失,因为“黑暗”本身也是一种视觉感知。 他感受到的,是更加彻底的——无。 没有光,没有影,没有色彩,甚至没有“看”这个行为的本身感知。 嗅觉和味觉紧隨其后。 浴室內瀰漫的、他惯用的雪松与薄荷混合的沐浴露香气,水蒸气特有的湿润气息,甚至自己身上残留的、极其微弱的魔药与旧羊皮纸的味道……全都像被橡皮擦抹去,不留痕跡。口腔里只剩下一种平坦的、毫无特徵的、近乎麻木的质感。 最后,是触觉。 水流不再有温度,不再有衝击力。 脚下瓷砖的冰凉,手中毛巾的柔软,甚至是他自己手指触碰皮肤时理应產生的触感……全部消失了。 他站在水流下,却感觉自己像漂浮在真空中。 不,甚至不是漂浮。 因为“漂浮”也需要对空间、对重力、对身体位置的感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存在”著,却又无法证明自己存在。 五感,那连接著个体与外界、构建起“自我”与“世界”边界的最基本通道,被同时、彻底地切断了。 没有疼痛。 没有眩晕。 没有魔力暴走。 只有一片纯粹的、绝对的、令人灵魂战慄的虚无。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一秒? 一分钟? 一小时? 他不知道。 在失去所有外部参照和內部感知的情况下,“时间”这个概念本身也变得可疑。 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还在某个地方运转,像一个被困在绝对寂静、绝对黑暗、绝对无感牢笼中的囚徒,徒劳地试图確认自身的存在。 他尝试回忆。 回忆斯內普黑色眼眸中的神色,回忆冰蓝色厉火升腾时的灼热,回忆斯內普那双黑眸…… 但那些回忆也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无法穿透的毛玻璃,变得模糊而疏离,仿佛属於另一个遥远的人生。 恐惧,一种冰冷、粘稠、几乎要將他意识本身都冻结的恐惧,开始从虚无的深处渗透出来。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死亡至少是一种“变化”,是一种可以感知的终点。 而是对“不存在”的恐惧。 对失去一切锚点,对沦为纯粹的意识幽灵,对永远被困在这片无垠虚无中的恐惧。 他引以为傲的冷静、谋算、力量,在这片纯粹的“无”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渺小。 他甚至无法確定自己的身体是否还在原地,是否还在呼吸,心臟是否还在跳动。 他就像被连根拔起,拋入了宇宙最荒凉的角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几秒钟,也许已经过去了几个世纪。 一丝极其微弱、几乎像是幻觉的“感觉”,试探性地触碰了他的意识边缘。 像是……皮肤上,有一点点极其轻微的、近乎不存在的“压力”? 又或者是听觉的深渊里,传来了一丝微弱到无法辨別的、类似空气流动的“嘶”声? 他不敢確定,生怕那是绝望中的自我欺骗。 但那感觉在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增强。 压力感变得清晰了一些,能分辨出那是水流持续落在皮肤上的触感,虽然依旧微弱且失真。 那“哗啦”声也逐渐可辨,变成了模糊的、像是隔著一层厚墙传来的水流声。 一丝极其清淡、几乎无法捕捉的、混合著水汽和清洁剂的气味,飘入了感知的荒原。 然后,像是生锈的齿轮被强行转动,视野里出现了极其暗淡的、扭曲的光斑和色块,缓缓蠕动、凝聚,逐渐勾勒出浴室模糊的轮廓——奶黄色的瓷砖,磨砂玻璃门,头顶雾蒙蒙的灯光…… 五感,像退潮后重新显露的礁石,一点一点,缓慢而挣扎地,回到了他的身上。 当视觉终於清晰到能看清瓷砖缝隙里凝结的水珠,当听觉能清晰捕捉到水流稳定的哗哗声,当嗅觉再次分辨出雪松薄荷的清凉,当触觉重新感受到水温的適中和脚下瓷砖的坚实冰凉时—— 泽尔克斯猛地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急又深,像是溺水者终於浮出水面。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起来,撞击著肋骨,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却令人无比安心的“存在感”。 他抬起手,放在眼前,手指微微弯曲。 能看见,能感觉到肌肉的运动和皮肤的纹理。 他还“在”。 刚才那漫长但或许並不长的虚无,像一场冰冷而真实的噩梦,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 没有疼痛,没有虚弱。 甚至魔力运转都顺畅如常。 但那种被彻底剥离、沦为无根浮萍的恐惧感,却比任何一次身体上的剧痛反噬,都更让他感到……骇然。 他扶著墙壁,慢慢关掉水龙头。 水流停止,浴室里只剩下滴答的水声和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迴荡。 他扯过乾燥柔软的毛巾,开始擦拭身体。 动作有些迟缓,像是需要重新熟悉这具躯体的每一个指令。 然后,他注意到了。 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剧烈的抖动,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震颤,在指尖和手腕处。 当他用力握住毛巾时,那震颤会暂时停止,但一放鬆,又会悄然出现。 他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几秒,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混杂著后怕和冰冷怒意的情绪。 这次的反噬……竟是以这种方式。 剥夺感知,放逐意识。 “泽尔?” 浴室门外,突然传来斯內普低沉的声音,隔著门板显得有些闷。 “你还好吗?你进去……很长时间了。” 泽尔克斯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墙上的魔法时钟。 確实,比平时洗澡的时间要长不少。 西弗勒斯察觉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稳呼吸,压下心头残留的那丝寒意和手的颤抖。 “没事。”他应了一声,声音透过水汽,努力保持平时的平稳,“这就出来。” 他快速擦乾身体,换上乾净的睡衣。 镜子里的自己,除了脸色比平时稍微苍白一点,眼神深处有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疲惫和……某种惊魂未定之外,看不出太多异常。 他推开浴室门,带著一身温热的水汽和雪松薄荷的清新气息走了出去。 斯內普正靠在臥室门框上,手里拿著一本厚重的魔药典籍,但显然没在看。 他黑色的眼眸在泽尔克斯出来的瞬间就扫了过来,目光锐利如常,在他脸上停顿了片刻。 “洗个澡要这么久?”斯內普的语气带著惯常的嘲讽,“我以为我们伟大的先知在里面溺死了。” “只是觉得……”泽尔克斯走到床边坐下,拿起另一条毛巾擦著还在滴水的银髮,避开了斯內普的目光,语气隨意地说,“今天在魔法部,跟那位没鼻子先生离得太近,感觉……脏脏的。多衝了一会儿。” 这个理由不算完美,但以他平时的性格和对伏地魔的厌恶,倒也说得过去。 斯內普没有立刻接话。 他合上书,走到泽尔克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黑色的眼眸深邃,像能穿透一切偽装。 泽尔克斯擦头髮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復自然。 斯內普的视线从他微微湿润的、比平时更显苍白的脸颊,滑到他正在擦拭头髮的手上,在那似乎平稳如常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回到他的眼睛。 这心虚的反应……是因为刚才洗澡时的“长时间”吗? 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斯內普敏锐地捕捉到了泽尔克斯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难以名状的紧绷,以及他此刻虽然看似放鬆、实则比平时更加挺直的脊背线条。 这傢伙…… 但斯內普没有追问。 有些东西,逼问不如等待。 尤其是在对方明显受到某种衝击,却不愿言说的时候。 他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仿佛接受了那个“感觉脏”的拙劣藉口。 “既然洗完了,就早点休息。”他转身,將魔药书放回书架,声音恢復了平时的冷淡,“明天——或者说今天晚些时候——还有得忙。” 他走向浴室,准备进行自己睡前的洗漱。 泽尔克斯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后,听著里面很快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紧绷的神经才稍稍鬆弛下来。 他放下毛巾,低头看著自己已经停止颤抖、却仿佛还残留著那种虚无恐惧的双手。 冰蓝色的眼眸里,那丝后怕渐渐被一种冰冷的、近乎偏执的怒意取代。 他知道会有反噬,却没想到是这种形式。 这种五感尽失的感觉,他再也不想尝试。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脑海中浮现出小天狼星那张总是带著不羈笑容、眼睛里却藏著深沉痛苦的脸。 泽尔克斯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他对著空无一人的臥室,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极轻却带著寒意的声音,低语道: “布莱克……你最好祈祷,你的价值,足够大。祈祷你不要那么快就变得『没用』……”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兴味。 “或者……祈祷你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给我找点真正的『乐子』。” “否则,把你从影界夹层里捞出来的时候……我可要好好考虑一下,该怎么从你身上,连本带利地收回来了。” 浴室的水声依旧哗哗作响,掩盖了臥室里这声冰冷的低语。 夜还很长。 第239章 囚徒 清晨的第一缕光线,並未能驱散笼罩在英国魔法界上空的沉重阴云,反而將昨夜那场惊天动地混乱的余烬,照得更加清晰刺目。 当第一只猫头鹰扑棱著翅膀,將还带著油墨气息的《预言家日报》特別加刊投递到千家万户的窗前时,整个巫师社会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沉默的炸弹。 头版不再是往常粉饰太平的魔法部政绩或无聊的魁地奇八卦,而是三行加粗加大的、触目惊心的標题: “黑魔王归来!魔法部大战!圣徒重现!” “福吉承认失败卸任,邓布利多重掌霍格沃茨!” “高级调查官乌姆里奇因瀆职、滥用权力及非法使用吐真剂被正式批捕,即日押送阿兹卡班!” 配图是魔法部大厅那破碎的穹顶,星空下满目疮痍的废墟,以及一张抓拍的、福吉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的狼狈照片。 撰文记者:丽塔·斯基特。 这位向来以挖掘隱私、文笔辛辣著称的女巫,这次选择了一种近乎“纪实文学”的风格,用大量细节和引述勾勒出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 “昨晚,在魔法部神秘事务司及中央大厅,一场足以决定英国魔法界未来命运的衝突骤然爆发……『大难不死的男孩』哈利·波特及其伙伴为救援教父(现已证实为圈套)陷入重围……阿不思·邓布利多校长及时赶到,与神秘人展开激战……战况焦灼之际,一伙自称『圣徒』的神秘巫师突然介入……” 文章详细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冰蓝色厉火巨龙的震撼登场,以及它如何吞噬伏地魔的红色厉火、最终衝破魔法部穹顶消失在夜空。 丽塔没有吝嗇笔墨渲染那种毁灭性的力量和视觉衝击力,但她的重点很快转向了后续: “值得注意的是,这群『圣徒』儘管展现了与数十年前盖勒特·格林德沃麾下组织同名的称谓及標誌性魔法,但其行动目標似乎与昔日的恐怖统治有所不同。根据多名目击者证词,圣徒成员主要攻击了神秘人的追隨者食死徒,並协助控制现场混乱。其首领,一位神秘人,更是在关键时刻阻止了神秘人对波特先生的某种『邪恶附身』企图……” 紧接著,文章笔锋一转,开始犀利地抨击魔法部在此次事件中暴露出的“系统性失能”、“情报滯后”、“领导层昏聵”以及“在面对真正威胁时的懦弱与混乱”。 她引用了圣徒首领发表的简短声明片段,大意是“对当前魔法界陈旧、僵化、藏污纳垢的体系深感失望,圣徒愿成为打破僵局、推动变革的力量”。 最后,丽塔以一段意味深长的话结尾: “一夜之间,我们熟悉的世界仿佛被彻底顛覆。黑魔王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迫近,而一支曾经象徵著恐怖与顛覆的力量,却以『拯救者』和『批判者』的姿態归来。邓布利多教授的回归给霍格沃茨带来了短暂的安定,但更大的风暴显然正在酝酿。我们是该庆幸於昨夜有『第三方』力量制衡了最深的黑暗,还是该担忧这『第三方』本身所代表的未知与不確定性?当旧有的秩序已然破碎,新的力量粉墨登场,每一个巫师,都不得不思考:明日之世界,究竟谁主沉浮?” 这篇报导像一场思想上的地震。 早餐桌上,无数巫师家庭陷入了死寂般的阅读,然后是激烈的爭论、恐惧的低语、困惑的嘆息。 有些人,尤其是深受乌姆里奇压迫和魔法部无能之苦的普通巫师、混血或麻瓜出身者,对圣徒批判魔法部的言论產生了微妙的共鸣,甚至因其“帮助击退伏地魔”而对这支神秘力量產生了些许改观和好奇。 但更多的人,尤其是经歷过格林德沃时代或对其有所了解的年长巫师、纯血家族中的保守派,则是感到深切的恐惧和不安。 圣徒……那个名字本身就带著血腥和混乱的记忆。 即便他们如今声称“不同”,即便他们昨晚似乎站在了对抗伏地魔的一边,但谁能保证这不是另一个野心家精心设计的戏码? 格林德沃当年也曾经用他充满魅力的演讲和“更伟大的利益”吸引过无数追隨者,最终带来的却是席捲欧洲的战爭。 这个神秘的新首领,他想做什么? 他所谓的“变革”,代价又是什么? 疑虑、恐惧、一丝渺茫的希望、以及对未知未来的深深不安……种种情绪在英国魔法界瀰漫开来。 旧有的权威已倒,最大的威胁已公然现身,而一股强大、神秘、立场不明的新力量已登上舞台。 世界確实不同了,但前方是更深的黑暗,还是风暴后的黎明? 无人知晓。 … … … 与此同时,在远离喧囂的伦敦某处小屋。 这里泽尔克斯曾经为小天狼星和莱姆斯·卢平准备的临时安全屋。 家具简单,覆盖著防尘布,空气中有淡淡的灰尘和旧木头气味。 客厅中央的地毯上,凭空出现了一圈扭曲的、仿佛由流动阴影构成的波纹。 波纹中心,一个穿著破烂黑色皮革外套、昏迷不醒的高大身影被“吐”了出来,正是小天狼星·布莱克。 他脸上还残留著战斗时的污渍和疲惫,但呼吸平稳,身上除了旧伤並无明显新创。 泽尔克斯的身影紧接著从房间角落的阴影中浮现。 他今天穿著简单的深色便服,银髮鬆散有些凌乱,脸上没有面具,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凯尔如同沉默的护卫,站在门边,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出口。 泽尔克斯挥了挥魔杖,一道柔和的光芒笼罩小天狼星,驱散了他身上残留的阴影能量和疲惫。 几秒钟后,小天狼星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眉头皱起,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眸起初是涣散而茫然的,隨即迅速聚焦,警惕和野性如火光般燃起。 他猛地想坐起身,却发现身体有些僵硬,魔力运转滯涩——並非受伤,而是被某种温和但强大的魔法压制了。 “这是哪里?!”他低吼,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熟悉又陌生的房间陈设,最终定格在泽尔克斯和凯尔身上。 看到泽尔克斯时,他明显愣了一下。 他怎么在这里? 然后,更深的警惕涌了上来。 “康瑞?是你绑架了我?邓布利多知道吗?你想干什么?” 他试图调动魔力,却只觉得体內空荡荡,仿佛被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放鬆,布莱克先生。”凯尔·泰格低沉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他向前走了一步,语气平板得像在宣读一份报告,“昨晚,在魔法部神秘事务司的螺旋楼梯上,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从侧面偷袭,对你施放了一道魔咒。按照正常轨跡,你將被击中,向后跌入那道被称为『生死帷幕』的拱门,被所有人认定死亡。” 小天狼星的身体僵住了,眼睛死死盯著凯尔,又猛地转向泽尔克斯。 昨晚的记忆碎片开始涌现:激烈的战斗,贝拉疯狂的尖叫,背后袭来的灼热与危险……然后是一片黑暗和虚无。 他以为自己死了。 “但是,”凯尔继续道,仿佛没看到小天狼星剧变的脸色,“在咒语及体的前一刻,我家大人动用了一些……非常规的手段,將你从原本的命运轨跡中短暂剥离,转移到了安全的空间里面。所以,你现在还活著,坐在这里,呼吸著……有点灰尘的空气。”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当然,对外界而言,他们都认为布莱克已经死了。死於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之手,坠入帷幔,尸骨无存。这是目前所有人——包括黑魔王、以及你的教子哈利·波特——所认知的事实。” 小天狼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震惊、后怕、荒谬、以及一种被愚弄般的愤怒交织在一起。 他死了? 他又活了? 被这个跟斯內普那个傢伙一边的教授救了? 代价是……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包括哈利? “为什么?”他的声音乾涩无比,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泽尔克斯脸上,“你为什么要救我?你想要什么?” 泽尔克斯这才缓缓走上前,在距离小天狼星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著坐在地上的男人。 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平时的温和笑意,只有一种冷静的、评估般的审视。 “为什么?”泽尔克斯重复,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或许是因为,一个活著的布莱克,比一个死去的烈士,在未来的棋局中,可能更有价值。或许是因为,看著伏地魔以为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而得意,再在关键时刻让他发现你还在,並且站在我这边,会很有趣。又或许……”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清晰。 “只是我暂时还没想好,你这条命,到底该怎么用,才能最大化它的价值。” 小天狼星感到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升。 这个泽尔克斯·康瑞,和他平时在霍格沃茨表现出的那个博学、温和、有些神秘但总体无害的教授形象,判若两人。 此刻的他,更像一个冷静的棋手,而自己,成了一枚意外落入他手中的、用途未明的棋子。 “至於我想要什么……”泽尔克斯歪了歪头,冰蓝色的眼眸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兴味,“还没想好。不过,有件事需要你现在就明白。”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一些距离,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味。 “西里斯·布莱克,你现在的命,是我的。是我从贝拉特里克斯的魔咒和生死帷幕的边缘抢回来的。所以,在我想好该怎么『使用』你,或者觉得你失去了价值之前……” 他直起身,挥动魔杖。无形的魔法波动扫过整个房子,窗户、门缝、甚至墙壁都泛起一层极淡的、流转著银色符文的微光。 “你就暂时住在这里吧。食物、饮水、基本的生活用品,会按时提供。不会缺你任何东西。” 他看了一眼小天狼星瞬间绷紧、蓄势待发的身体,语气依旧平淡: “別白费力气了。房子內外布下了复合魔法阵,你无法使用魔力,也绝对走不出去。当然,你可以尝试用蛮力撞墙或者绝食抗议……不过我想,为了能有机会再见到你的教子,你应该不会做那种蠢事,对吧?” 说完,他不再看小天狼星瞬间变得愤怒而屈辱的脸,转身走向门口。 凯尔无声地跟上。 在踏出房门的前一刻,泽尔克斯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声音飘了回来: “好好休息,布莱克先生。顺便……想想自己还能做点什么。一个只能被关在安全屋里的『死人』,对我来说,价值可不太高。”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魔法光芒一闪,彻底封锁。 客厅里,只剩下小天狼星·布莱克独自一人,坐在积灰的地毯上,面对著空荡荡的房间和窗外被魔法扭曲、显得虚假而遥远的阳光。 他低头,看著自己无法凝聚丝毫魔力的双手,又抬头望向紧闭的房门,眼眸里,最初的震惊和愤怒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深沉的、冰冷的,以及……一丝被强行赋予“第二次生命”后,不得不面对的、极度复杂的茫然与算计。 他“死”了。 又“活”了。 成了某个神秘棋手阴影中的囚徒。 而他的教子哈利,此刻正以为他永远离开了人世,在承受著怎样的痛苦? 西里斯·布莱克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著无力感、责任感以及对泽尔克斯冰冷算计的凛然,在他心中翻腾。 他,已身不由己地,成为了棋盘的一部分。 第240章 德拉科的任务 伏地魔公开现身后的一周,霍格沃茨城堡笼罩在一种奇特的氛围中。 邓布利多的回归驱散了乌姆里奇留下的粉红色恐怖,课程恢復了正常,走廊里不再有调查行动组那幽灵般游荡。 但另一种更沉重、更无形的东西瀰漫在空气中——是成年巫师们脸上掩饰不住的忧虑,是学生们私下交换眼神时的恐惧低语,是《预言家日报》每日头条带来的、越来越紧迫的战爭阴影。 对德拉科·马尔福而言,这一周更是如同行走在刀尖之上。 父亲任务失败的消息,如同一柄剑悬在马尔福家族头顶。 原本就因为卢修斯在魔法部大战中逃跑而震怒的伏地魔,將更多的怒火和惩罚性的“机会”,转移到了他“忠诚”的僕人那尚未成年的儿子身上。 召唤是在一个阴冷的傍晚,通过家养小精灵战战兢兢传递的口信。 地点是霍格莫德村外一处荒废的尖叫棚屋——这里在布莱克事件后,反而因为其“闹鬼”名声和偏僻,成了某些隱秘会面的场所。 德拉科穿著厚实的斗篷,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独自穿过寒风凛冽的荒野。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紧紧攥著魔杖,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既有对黑魔王的恐惧,也有对即將面对之事的莫名……期待? 不,不是期待,是另一种更复杂的、被长期灌输的思想与眼前现实衝突產生的悸动。 棚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的惨澹月光和积雪的反光。 几个黑影沉默地立在阴影中,散发著令人窒息的黑暗魔力。 为首的那人仿佛是一团浓重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阴影,阴影中两点光芒,如同烧红的针,刺在德拉科身上。 “德拉科·马尔福。”伏地魔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冰冷平滑,像毒蛇的腹部擦过石板,“你父亲让我……很失望。” 德拉科感到膝盖发软,但他强迫自己站直,微微低下头,用练习过无数次的、恭敬而畏惧的声音回答:“…我的主人。” “失望需要弥补。”伏地魔继续说,阴影微微波动,“而弥补,需要忠诚和……价值来证明。卢修斯失去了证明他价值的机会。现在,这个机会……我给你。” 德拉科的心臟猛地一缩。 “霍格沃茨。阿不思·邓布利多。”伏地魔的声音里渗出一丝残忍的快意,“那个老疯子是挡在我道路上最大的绊脚石。而他,就在你的学校里。每天,在你的眼前走来走去。” 德拉科猛地抬头,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不……不会是…… “我要你杀了他,德拉科。”伏地魔的声音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用你的智慧,用你的手段,在你毕业之前……杀了邓布利多。这是你的任务,也是马尔福家族挽回荣誉、证明忠诚的唯一机会。” 阴影中传来其他食死徒低低的、附和般的嘶嘶声,像是为这场残酷的任命伴奏。 “如果你失败了……”伏地魔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寒刺骨,“或者让我发现你有丝毫的犹豫、不忠……那么,你,你的母亲,还有你那无能的父亲……將会体会到,什么才是真正的『惩罚』。阿兹卡班?那太仁慈了。” 没有给德拉科任何反驳、恳求甚至思考的时间。 阴影开始消散,食死徒们也悄然退去。 棚屋里只剩下德拉科一个人,站在冰冷的月光和积雪反光中,浑身僵硬,冷汗浸透了內衣,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杀邓布利多? 那个连黑魔王都忌惮的、霍格沃茨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校长? 他? 一个十六岁的学生? 这根本就是让他去送死! 是黑魔王对马尔福家族任务失败的惩罚,用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將他们全家逼上绝路! 恐惧像冰水一样淹没了他。 但在这灭顶的恐惧之下,另一种更加混乱的思绪在翻腾。 他想起了父亲在庄园书房里日渐阴鬱绝望的脸,想起了母亲强作镇定却难掩忧色的眼神,想起了家族画像上那些祖先高傲而冰冷的注视……马尔福家族的荣耀,正在他眼前崩塌。 他也想起了另一个人。 那个给了他另一个选择、另一种“荣耀”可能的人。 … … … 第二天下午,链金术课后,德拉科磨磨蹭蹭地留到了最后。 当最后一个同学离开教室,他迅速关上门,並反手施加了一个简单的静音咒。 泽尔克斯正在整理讲台上的仪器,听到关门声,头也没抬。 “有事吗,德拉科?” 他的声音温和如常,仿佛不知道昨夜尖叫棚屋里发生的一切。 德拉科深吸一口气,走到讲台前。 他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微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他內心的惊涛骇浪。 “先生……我……我需要和您谈谈。私下。” 泽尔克斯这才抬起眼,冰蓝色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东西。 “去我办公室。” 地窖办公室內,壁炉安静地燃烧著。 泽尔克斯示意德拉科坐下,自己则靠在办公桌边缘,双手抱臂,平静地看著他。 “说吧,什么事让你这么……紧张?” 德拉科舔了舔乾燥的嘴唇,眼眸里充满了挣扎和恐惧,他压低声音,几乎是耳语般地说道: “先生……黑魔王……他昨晚召见了我。在尖叫棚屋。” 泽尔克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他……他给了我一个任务。”德拉科的声音更低了,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他要我……杀了邓布利多校长。” 他终於说出了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身体微微后靠,等待著泽尔克斯的反应——震惊?愤怒?还是……別的什么? 泽尔克斯沉默了片刻,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瞭然,以及一丝极淡的、近乎讽刺的瞭然。 “因为你父亲的任务失败?”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討论明天的天气,“预言球碎了,伏地魔暴露了,圣徒登场了……马尔福家族需要付出代价,而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落在未成年的继承人头上,既能折磨卢修斯,又能测试你的忠诚和价值,失败了还能顺手除掉一个潜在的麻烦……很符合他的风格。” 他顿了顿,看著德拉科越来越苍白的脸,语气依旧平稳。 “那么,德拉科,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德拉科几乎是脱口而出,眼睛里充满了无助和迷茫,“我……我怎么可能做得到?那是邓布利多!而且……我……” 他咬了咬牙,没有说出后半句——而且我並不真的想为他杀人,尤其是杀邓布利多。 “你当然做不到。”泽尔克斯理所当然地说,甚至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凭你一个人,现在,去杀邓布利多?无异於螻蚁撼树。伏地魔自己都未必有十足把握,他只是想看你,看马尔福家族,在恐惧和绝望中挣扎。” 德拉科愣住了,呆呆地看著他。 “所以,”泽尔克斯站直身体,走到德拉科面前的椅子旁,俯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冰蓝色的眼眸近距离地注视著他,声音压低,带著一种奇异的、蛊惑般的篤定,“你听他的就好。” “什么?”德拉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听他的就好。”泽尔克斯重复,嘴角的弧度加深,“接受这个任务。表现得恐惧、挣扎,但又因为家族荣誉和对黑魔王的『忠诚』而不得不硬著头皮去尝试。你可以『努力』去『筹划』,去『寻找机会』……甚至,在必要的时候,可以製造一些看似危险、实则可控的『尝试』。” 他直起身,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著冷静算计的光芒。 “一切,我来兜底。你只需要做一件事:隨时向我传达伏地魔和他的食死徒给你的任何指令、他们的动向、他们的计划。尤其是……关於霍格沃茨,关於邓布利多,关於哈利·波特的任何信息。” 他看著德拉科震惊而逐渐亮起的眼眸,继续加码,声音里充满了诱惑。 “想想看,德拉科。如果你做到了——不是真的刺杀邓布利多,而是成功地潜伏在伏地魔身边,为我,为我们的事业,传递关键情报,甚至在关键时刻影响他的判断……这会是什么?” 他微微停顿,让那个答案在空气中发酵。 “这將是一次完美的、极其成功的臥底行动。你將不再仅仅是一个被家族姓氏和黑魔王阴影笼罩的男孩。你会成为扭转局势的关键人物,成为隱藏在黑暗中最锋利的一把匕首。你向所有人——包括你那总是忧心忡忡的父亲——证明了你的价值,不是作为暴君的刽子手,而是作为……改变时代的暗影英雄。” “热血”这个词,泽尔克斯没有说出口,但他精准地戳中了德拉科这个年纪、这个处境下的心理。 长期在泽尔克斯潜移默化下对“变革”、“新秩序”、“成为关键人物”的嚮往,混合著对家族责任的焦虑、对证明自我的渴望,以及对父亲认可的隱秘需求,在德拉科心中翻腾起来。 恐惧並未消失,但被一种更强烈的、混杂著冒险精神和某种崇高使命感的兴奋所冲淡。 是啊……如果他真的能做好这件事……如果他能在黑魔王眼皮底下成功传递情报……父亲会怎么看他? 那些总说马尔福家只会趋炎附势的人会怎么看他? 还有……泽尔克斯先生,会怎么看他? 他眼眸里迷茫和恐惧渐渐被一种下定决心的、略显稚嫩却异常坚定的光芒取代。 “我……我明白了,先生。”德拉科的声音稳定了不少,甚至带上了一丝跃跃欲试,“我会按您说的做。我会小心,会及时传递消息。” 泽尔克斯满意地点了点头,坐回自己的椅子。 “很好。不过,要当好臥底,尤其是面对伏地魔那种精通摄神取念的黑巫师,光有决心还不够。” 他看向德拉科。 “大脑封闭术,你练得怎么样了?我记得我让凯尔给过你基础的训练方法。” 德拉科立刻回答:“一直在练习,先生。每天睡前都会冥想,构筑屏障。” 这是他少数几件能让自己感到些许掌控感的事情。 “让我看看。”泽尔克斯说著,冰蓝色的眼眸骤然变得更加深邃、锐利,仿佛能穿透皮肤直视灵魂。 德拉科感到一股温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试图探入他的脑海——是摄神取念! 他几乎是本能地,迅速集中精神,调动起这些日子反覆练习构筑的思维屏障。 那是一种无形的、由坚定意志和特定技巧构成的防御,將试图入侵的力量轻柔但坚定地挡在外面。 泽尔克斯的试探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收了回去。 他冰蓝色的眼眸恢復了平时的温和,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真实的讚许。 “还不错。”他评价道,“虽然屏障还不够厚重和老练,但对於你这个年纪,尤其是面对非针对性的、粗略的探查,已经足够应付了。比哈利·波特那漏洞百出的防御……强不少。” 听到比哈利强,德拉科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点。 “做臥底,勉强够用了。”泽尔克斯总结道,“但要记住,时刻保持警惕。面对伏地魔时,不要试图完全封闭——那会引起怀疑。要让他『看到』你想让他看到的:一个恐惧的、被任务压垮的、但对家族和主人依然怀有扭曲忠诚的、努力想证明自己的少年。真实的情感,混合著精心编织的表演,才是最不容易被看穿的偽装。” “是,先生。”德拉科郑重地点头,感觉肩膀上那“刺杀邓布利多”的可怕重担,被巧妙地转化为了另一项充满危险、却更有目標和希望的秘密使命。 “去吧。”泽尔克斯挥了挥手,“保持正常,该上课上课,该和你的『朋友们』抱怨任务的压力和恐惧。记住,你现在是一个肩负著不可能使命、內心充满挣扎的德拉科·马尔福。” 德拉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泽尔克斯行了一个简短的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脚步比进来时,多了几分沉重偽装下的、不易察觉的坚定。 办公室门关上。 泽尔克斯独自坐在椅子上,冰蓝色的眼眸望向壁炉中跳跃的火焰,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这个少年还不够成熟,情绪也不够稳定。 但正是这种不稳定性,在伏地魔眼中可能更“真实”。 而且,马尔福家族独子的身份,以及那个“刺杀邓布利多”的荒谬任务,都是绝佳的掩护。 风险很大。 但收益也可能很高。 一颗埋在伏地魔核心圈边缘的钉子,隨时可能传递出关键信息,甚至……在关键时刻,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德拉科·马尔福,这个刚刚被赋予了双重身份的斯莱特林少年,正怀揣著巨大的秘密和一种扭曲的使命感,走向城堡走廊的阴影中。 一条毒蛇,即將游入更深的黑暗,为阴影中的主人,探寻致命的秘密。 而他尚不知道,这场间谍的游戏,一旦开始,便再无回头之路,其凶险与代价,远超他此刻稚嫩的想像。 第241章 致命诱惑 距离魔法部那场震撼整个英国魔法界的混战,已经过去了两周。 报纸头条的热度尚未完全消退,但巫师社会已如受惊的鸟群,在短暂的喧囂后陷入了一种更加压抑、更加警惕的寂静。 伏地魔没有再次公开现身,但食死徒的活动明显猖獗起来,几起针对麻瓜出身巫师的袭击和魔法部官员的失踪事件,像不祥的阴云笼罩在人们心头。 霍格沃茨的校长办公室內,阿不思·邓布利多却没有將全部精力放在应对日益紧张的外部局势上。 他面前摊开的羊皮纸上,不是最新的防御计划或情报匯总,而是潦草的字跡、古老的地名和家族谱系图。 他的目光穿透半月形眼镜,落在其中一个被反覆圈出的名字上:马沃罗·冈特。 汤姆·里德尔的外祖父,斯莱特林最后血脉的持有者,一个脾气暴躁、穷困潦倒、最终死於自己女儿之手的可怜老巫师。 而更关键的是,根据邓布利多多年来的追查和近期从某些渠道获得的线索,汤姆·里德尔在製造魂器时,极有可能选择了一件与自己血脉源头相关的物品——那枚属於冈特家族传家宝的、镶嵌著黑色宝石的金戒指。 戒指本身或许不值一提,但上面镶嵌的宝石……邓布利多翻阅过无数古籍,结合里德尔少年时期在霍格沃茨表现出的对特定黑魔法遗物的兴趣,他几乎可以肯定,那枚戒指上镶嵌的,极有可能是传说中的復活石。 以汤姆·里德尔的性格,他既会渴望用这样一件与自身血脉相连的古老宝物承载灵魂碎片,也定然无法抗拒“復活石”本身象徵的诱惑。 哪怕他根本不相信或不理解其真正的意义。 魂器必须被摧毁。 这是对抗伏地魔的关键。 而摧毁魂器,尤其是这样一件可能蕴含著强大黑魔法和死亡圣器力量的物品,风险极高。 邓布利多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斑斕却略显沉重的光斑。 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不是身体的劳累,而是心灵的重负。 魔法部大战后,泽尔克斯,或者说,这位圣徒的新首领的登场,让原本清晰的敌我对抗,变得迷雾重重。 那个年轻人展现的力量、算计、以及对魔法部腐朽毫不留情的批判,都让邓布利多感到深深的不安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警惕。 他想起了圣诞那次泽尔克斯留下的那句话,和那个链金怀表。 他打开过它,看到了里面蚀刻著极其复杂的符文和另一层他还未打开的夹层。 这更像是一个考验,或者说,一个邀请:你是否信任我的“指引”? 邓布利多不理解泽尔克斯。 他不理解这个年轻人搅动风云的真正目的。 圣徒的归来,蓝色厉火的示威,对魔法部的抨击,对伏地魔的阻击……这一切看似站在了“正义”或至少是“对抗伏地魔”的一边,但泽尔克斯眼中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算计,那种將所有人都视为棋子的姿態,让老人无法完全放心。 他搅乱了局势,也让未来的道路变得更加复杂和不可预测。 “真是个……令人头疼的年轻人。”邓布利多低声自语,目光落在办公桌一角。 那里安静地躺著一枚看似普通的、银质表壳上蚀刻著繁复星辰与符文图案的怀表。 正是泽尔克斯送的那枚,泽尔克斯曾嘱咐他“隨身携带”。 邓布利多已经把它拿出来摆了好几天,每每看到它,心中就充满疑虑。 带上它,是否意味著他一定程度上接受了泽尔克斯的“安排”和“保护”? 是否意味著他向那个神秘莫测的年轻人,释放了某种妥协或信任的信號? 他伸出手,指尖在冰凉的银质表壳上摩挲。 表壳上的星辰仿佛在微弱的光线下缓缓流转。 理智告诉他,此行凶险,伏地魔的魂器绝不可能毫无防护。 但情感上,他对接受泽尔克斯这种“未明意图”的馈赠感到牴触。 最终,或许是泽尔克斯那句平静的嘱託,也可能是怀表本身散发出的、稳定而精妙的链金术能量波动,让他做出了决定。 他嘆了口气,终究还是拿起那枚怀表。 將它放入自己长袍內侧一个特製的、带有保护咒的小口袋中,紧贴著心臟的位置。 “希望你的『指引』……不仅仅是一场游戏。” 他对著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轻声说,然后披上旅行斗篷,拿起老魔杖,身影在一阵轻微的空间扭曲中,从办公室消失了。 … … … 小汉格顿镇外,荒草丛生,人跡罕至。 冈特家族的老宅与其说是房子,不如说是一堆在时光和荒芜中挣扎的、歪斜腐朽的木石废墟。 藤蔓和荆棘几乎將其完全吞噬,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腐木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种隱约的、令人不適的魔法残留——那是黑魔法、怨恨和家族疯狂沉淀下来的污浊。 邓布利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废墟边缘。 他早已对这里施加了强大的屏蔽和忽略咒,確保麻瓜和普通巫师不会注意到异常。 他握著老魔杖,湛蓝的眼睛锐利地扫视著破败的建筑,同时感受著空气中魔力的流动。 没有活物,没有陷阱的明显波动。 伏地魔显然认为这个地方足够隱蔽、足够令人厌恶,足以保护他的秘密。 但邓布利多能感觉到,在废墟深处,有一种极其隱晦、却又异常强大的黑暗魔力在微微脉动,如同沉睡毒蛇的心臟。 他小心翼翼地穿过倾倒的门框,踏进充斥著霉味和灰尘的屋內。 地面覆盖著厚厚的腐叶和碎瓦,阳光从破烂的屋顶和墙壁裂缝中挤进来,形成一道道惨白的光柱,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他很快在应该是昔日客厅壁炉的位置,发现了一块明显鬆动、与周围地砖不同的石板。 老魔杖轻点,石板无声移开,露出下面一个浅浅的凹坑。 凹坑里没有华丽的盒子或复杂的机关,只有一件东西:一枚戒指。 它躺在积灰中,暗淡无光,毫不起眼。 粗糙的金质指环,因为年代久远和缺乏保养而显得发黑,上面镶嵌著一颗稜角分明的黑色宝石,宝石內部仿佛有极其幽暗的光在流动。 戒指的样式古老粗獷,带著冈特家族一贯的、近乎野蛮的审美,指环內侧似乎还刻著模糊的家族铭文。 就是它。 马沃罗·冈特的戒指,復活石,伏地魔的魂器之一。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没有物理陷阱,没有魔法警报,似乎……太简单了? 邓布利多的目光落在戒指上,落在那个黑色的宝石上。 復活石……传说中能召唤逝者影子回返人间的死亡圣器。 能再见到阿利安娜吗? 哪怕只是虚幻的影子,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 能对她说一句迟到了几十年的抱歉吗? 能看看她是否还怨恨著自己这个无能的哥哥? 这个念头,如同最狡猾的毒蛇,在他最坚固的心理防线上,咬开了一个细微的缺口。 对妹妹的愧疚,对那个夏天悲剧的无尽悔恨,对“如果当时……”的永恆假设……这些被他用理智和责任深埋心底数十年的情感,在復活石无声的诱惑面前,轰然决堤。 他的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微微颤抖著,伸向了那枚躺在灰尘中的戒指。 理智在尖叫危险! 那是魂器! 是伏地魔的陷阱! 但情感,那汹涌澎湃的、几乎要將他淹没的愧疚与渴望,压倒了理智。 指尖触碰到冰冷粗糙的金环。 他捏起了戒指。 然后,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又像是完成一个宿命般的仪式,他將那枚戒指,缓缓地……套向了自己左手枯瘦的无名指。 就在戒指即將滑过指尖、触及皮肤的剎那—— 异变陡生! 他袍子內侧,紧贴心口的位置,那枚泽尔克斯赠送的怀表,毫无徵兆地变得滚烫! 不是物理的高温,而是一种仿佛源自灵魂层面的、灼热到几乎要烙穿衣物的魔法警报! 与此同时,戒指上的黑色宝石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如同最深沉午夜般的乌光! 无数狰狞的、仿佛由最纯粹恶念构成的黑色符文从宝石和指环上浮现、扭动,如同活过来的毒虫,顺著邓布利多接触戒指的手指,疯狂地向他手臂、向他全身蔓延! 一股冰冷、死寂、带著极致腐朽和毁灭意味的诅咒力量,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瞬间冲入邓布利多的身体,目標直指他的心臟和灵魂! 时间仿佛被拉长、定格。 邓布利多能清晰地“看到”那些黑色符文爬过自己皮肤的轨跡,能“感觉”到那股冰冷死寂的力量在自己血管和魔力通道中肆虐,试图冻结生命、撕裂灵魂。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 但,就在诅咒力量即將触及他心臟核心、完成致命一击的瞬间—— 怀表被触发了,一种无声的、內敛的、却更加震撼的魔法释放。 邓布利多只感觉到心口处传来一股柔和却无比坚韧的推力,伴隨著一声仿佛来自时光深处的、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咔噠”声,像是精密齿轮咬合到了最后一步。 一道肉眼无法看见、却能被魔力感知清晰捕捉的、复杂的银色光网,以怀表为中心瞬间张开,如同最坚固的屏障,將他整个人牢牢护在其中! 黑色的诅咒洪流狠狠撞在这张银色光网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沉闷的、仿佛两个世界规则碰撞的奇异嗡鸣。 银光与黑气疯狂地交织、侵蚀、湮灭。 黑色的诅咒符文如同撞上礁石的浪,纷纷崩碎、消散,但更多的符文前赴后继,而那银色光网则在剧烈的衝击下,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暗淡下去,上面流转的、代表著泽尔克斯最高链金术造诣的复杂魔文,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一个接一个地熄灭、消失。 整个过程可能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钟。 当最后一点黑色诅咒的余波被暗淡到近乎透明的银色光网消弭,当戒指上的乌光彻底熄灭、重新变回一颗死气沉沉的黑色宝石时—— “啪。” 一声轻响。 邓布利多心口处的怀表,原本流转的星辰与符文图案彻底黯淡,变得灰扑扑的,如同最普通、最廉价、被丟弃在垃圾堆里多年的破旧怀表,魔法波动弱的可怜。 而邓布利多本人,除了在诅咒爆发的瞬间感到一阵剧烈的、源自灵魂层面的寒意和心悸外,身体竟毫髮无伤。 只是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刚刚套上去的戒指,传来一种令人极度厌恶的冰冷触感,以及其中蕴含的、属於伏地魔灵魂碎片的微弱悸动。 死亡的阴影褪去,理智如同潮水般回归。 邓布利多猛地清醒过来,巨大的后怕和对自己刚才失控行为的震惊让他呼吸一滯。 他几乎是粗暴地、用尽全身力气,將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狠狠拽了下来! 粗糙的金环在他枯瘦的手指上勒出了一道红痕。 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手一挥,一道无声的召唤咒。 那柄镶嵌著红宝石的格兰芬多宝剑,划破空间,瞬间出现在他手中。 宝剑发出清越的嗡鸣,剑身上的红宝石在昏暗的废墟中闪烁著正义的光芒。 邓布利多將戒指拋在地上,双手握剑,高高举起,然后带著决绝的信念和净化邪恶的意志,狠狠斩下! “嗤——!!!” 不是金属碰撞声,而是一种仿佛烧红烙铁浸入冷水、又像是无数灵魂同时发出悽厉尖啸的怪异声响! 剑刃毫无阻碍地切开了粗糙的金环,斩在了那颗黑色宝石上! 宝石应声而碎! 不是化为齏粉,而是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装满污秽脓液的皮囊,瞬间炸开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充满了痛苦、怨恨和疯狂执念的黑色雾气! 雾气中隱约可见一张扭曲的、属於汤姆·里德尔年轻时的面孔,无声地嘶吼著,挣扎著,然后在宝剑神圣光芒的照耀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戒指,连同上面或许它早已失去了圣器真正的力量,只剩一个被褻瀆的空壳的復活石,在宝剑一击之下,化为了两截毫无生气的金属和一堆黑色的宝石碎渣。 魂器,被摧毁了。 废墟重归死寂。 只有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飘落。 邓布利多握著依旧嗡鸣不止的格兰芬多宝剑,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 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生死一线,让他久经风浪的心臟也感到了负荷。 他缓缓鬆开剑柄,宝剑自动飞回,消失不见。 然后,他下意识地伸手,从袍子內侧那个小口袋里,掏出了那枚怀表。 冰冷的银质表壳,黯淡无光的表面,死寂的內部。 它抵挡了伏地魔精心布置的、足以瞬间杀死任何强大巫师的致命诅咒,救了他一命。 而代价,是它本身变成了一块废铁。 邓布利多握著这枚失去魔力的怀表,感受著它粗糙的裂纹边缘硌著掌心的触感,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疑惑、庆幸、后怕、一丝被看穿弱点的恼怒,以及……更深沉的、对那个银髮年轻人的忌惮和重新评估。 泽尔克斯甚至预见到了他会受到怎样的诱惑和面临怎样的危险。 这枚怀表,不是普通的防护道具,而是一个精確计算的“保险”。 他想起泽尔克斯那双总是平静深邃的冰蓝色眼睛,想起他关於“新世界”的模糊言论,想起他搅动风云时那种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姿態。 邓布利多低头,看著掌中报废的怀表,又抬眼望向地上那两截失去邪恶力量的戒指残骸。 最终,喃喃地吐出了一个词,声音轻得几乎被废墟中的风声吞没: “……先知…” 这个词里,包含著太多的疑问和未尽的思绪。 泽尔克斯,你究竟看到了多远的未来? 你在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中,究竟扮演著怎样的角色? 而你这看似“援手”的举动,背后又隱藏著怎样的目的和代价? 阳光透过破败的屋顶,將老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收起怀表和魂器残骸,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承载著斯莱特林最后疯狂与伏地魔最初罪孽的废墟,身影缓缓消失在空气中。 一次危机解除了,一个魂器被摧毁了。 第242章 两全其美的方法 校长办公室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寧静。 福克斯在镀金棲枝上梳理著羽毛,细小的金色绒毛缓缓飘落。 银器嗡嗡旋转,喷吐出淡薄的烟雾。 墙壁上歷任校长的肖像们大多在打盹,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微的鼾声。 但阿不思·邓布利多却无法享受这份平静。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放著几份需要处理的文件——关於霍格沃茨新学期的防御预案,魔法部临时委员会发来的徵询函,圣芒戈关於治疗被黑魔法伤害学生的费用申请……但他的目光却並未落在任何一份羊皮纸上。 他的掌心,躺著那枚已经彻底失去魔力、黯淡无光的银质怀表。 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仿佛还在诉说著不久前在冈特老宅废墟中,那电光火石间生死一线的惊险。 泽尔克斯·康瑞。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反覆迴响。 他预见到了自己会受到的诱惑和面临的致命诅咒。 这枚怀表,就是证明。 它不是泛泛的防护道具,而是一件为他阿不思·邓布利多量身定製的、精確计算到可怕程度的“保命符”。 如果泽尔克斯连冈特戒指的陷阱和他內心的弱点都能料到,那么,他之前提到的那个“两全其美”的方法,夹层里的“指引”……是否也包含了某种他尚未看清、却可能至关重要的真相? 邓布利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那枚怀表。 “如果你不想和格林德沃的关係就这样无疾而终,或者余生都停留在如今这种隔著高墙对视的状態……打开它,它会给出初步的指示。” 泽尔克斯当时的话,平静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看透他心底最深处的犹豫和……渴望。 与盖勒特之间那段尘封半个多世纪、交织著理想、激情、背叛与血债的过去,是他生命中无法癒合的伤口,也是他內心深处最沉重、最复杂的情感羈绊。 他早已接受了孤独终老的命运,接受了那道帷幔將永远横亘在他们之间。 但泽尔克斯的话,激起了他以为早已平息的心潮。 “两全其美”……听起来多么诱人,又多么不真实。 既能履行对魔法界的责任,又能……给那段过去一个真正的交代? 为什么? 泽尔克斯为什么要提供这样的“帮助”? 一个如此强大的巫师,一个意图变革整个魔法界秩序的组织的首领,会无缘无故地、没有任何条件地,来操心两个老人的陈年旧事和生死问题? 这不合逻辑。 除非,这本身也是他庞大计划中的一环,或者……他真的另有所图? 邓布利多习惯性地权衡著利弊,剖析著每一种可能。 但这一次,理智的分析却无法完全压下心底那份蠢蠢欲动的念头。 毕竟,泽尔克斯也说了——“选择权永远在您”。 或许……只是打开看看? 看看那个“先知”到底预见了什么,看看他所谓的“方法”究竟是什么。 信息本身无害,最终的决断,依然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便如同藤蔓般悄然生长。 邓布利多深吸一口气。 隨后他伸出食指,轻轻按在表壳中央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凹点上,同时注入一丝极其温和的魔力。 “咔。” 一声极轻微的机械声响。 怀表並未像普通怀表那样弹开表盖,而是整个表壳如同莲般,从中心向外层层绽开、分解,露出最核心处——那不是机械,也不是晶片,而是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稳定旋转的银蓝色光雾。 光雾在接触到办公室空气的瞬间,仿佛被解除了最后的束缚,猛地膨胀开来,但並未扩散,而是悬浮在办公桌上方,迅速拉伸、变形,凝聚成一行行清晰无比、由纯粹光能量构成的字符。 字符排列整齐,散发著微冷而稳定的光芒,內容直接映入邓布利多的眼帘: “追寻魂器,戒指引诱,致命诅咒加身——此为一劫(已破)。” “黑魔王覬覦老魔杖,必设计夺之。將计就计,以身为饵,陨於高塔,终结魔杖传承之链,予救世主最后歷练与放手一搏之机——此为原定之局。” “此局终,执棋者亡,救世主再失依恃,负重独行。虽促其成长,亦添其伤痕。” 文字到此为止,银蓝色的光芒缓缓波动,並未消散,仿佛在等待阅读者的反应。 邓布利多僵在座椅里,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悬浮的光字,胸腔中的心臟仿佛停止了跳动,然后又以更沉重的节奏缓缓搏动起来。 震惊。 並非因为预言內容本身关於他“原定之局”的部分。 虽然细节还未完善,但大方向確是如此。他震惊的是,泽尔克斯·康瑞竟然“看到”了! 如此具体,如此清晰! 连他“以身为饵”、“陨於高塔”、“终结魔杖传承”这些核心事件都点破了! 这已不是简单的占卜或情报推测。 这是真正的“先知”之能,窥见了命运河流中一条重要的支流走向。 难怪……难怪他被称为先知。 难怪他能提前在冈特戒指上布下救命的怀表。 邓布利多的思绪飞速转动,分析著每一个字的含义和背后的可能性。 就在这时,悬浮的光字忽然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受到了某种远距离的感应。 紧接著,办公室角落的阴影处,空间如同水纹般漾开。 泽尔克斯的身影从中踏出。 他没有穿霍格沃茨的教授袍,而是一身简洁的米白色便服,银髮鬆散,冰蓝色的眼眸在办公室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通透。 他脸上带著一丝惯有的、温和却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目光径直落在邓布利多脸上,又扫了一眼空中尚未完全消散的预言光字。 “校长,”他开口,声音平静,带著点戏謔的意味,“怎么样?夹层里的『小提示』,还看得明白吗?” 邓布利多定了定神,挥手驱散了空中残余的光字能量,它们顺从地化作光点消散。 他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锐利地看向泽尔克斯。 “两全其美的办法,”邓布利多开门见山,声音沉稳,“具体是什么?你看到了我的『结局』,然后你说能改变它。代价呢?你需要我做什么?” 泽尔克斯走到办公桌前,並没有坐下。 他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枚报废的怀表上,伸手將它拿了起来,指尖摩挲著上面的纹理,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古董。 然后,他抬起眼眸,冰蓝色的视线与邓布利多对视。 “具体办法,需要一些……准备。”泽尔克斯缓缓说道,“简单说,我需要製作一个足够以假乱真的『链金人偶』,承载你的魔力特徵和生命印记,在计划好的时间、地点,完成你的『死亡』。这需要你的高度配合和一段时间的『数据採集』。人偶『死』后,真正的你,需要转移到纽蒙迦德。之后,在最终决战落幕前,你不能离开,不能被任何人察觉你还活著。”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 “代价?对你而言,就是失去自由,隱居,以及在最终胜利前无法公开现身。或许还有一些……情感上的考验。” 他意有所指地提到了纽蒙迦德和格林德沃。“对我而言,是製造人偶的精力、资源,以及……承担欺骗命运本身可能带来的风险。” “为什么帮我?”邓布利多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试图穿透泽尔克斯平静的表象,“改变既定命运的代价可不会小……我不相信你会无缘无故,冒著如此风险,来为一个……『顽固的老头子』安排一个看似完美的退场。你想要什么?或者,我在你的『新世界』蓝图里,有什么利用价值?” 泽尔克斯脸上的笑容,在听到“利用价值”几个字时,慢慢消失了。 他放下报废的怀表,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冰蓝色的眼眸里,那层惯常的温和与戏謔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一种邓布利多从未见过的、近乎偏执的严肃和……一丝深藏的沉重。 “为什么帮你?”泽尔克斯重复,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校长,您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复杂,或者太……功利了?”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继续,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直白,甚至带著点不易察觉的……苦涩? “其实……原因,很简单。是因为我教父。” 邓布利多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找到我,养大我,教我魔法和思考世界的方式。他对我而言,是导师,是父亲,是…家人。” 泽尔克斯的声音很平稳,但其中蕴含的情感重量却不容忽视,“而他很早就对我说过,他人生中最大的错误、最深的遗憾之一,就是当年在戈德里克山谷……以及之后所有导致你们走向对立、他亲手將你置於险境,最终他自囚於纽蒙迦德的事情。” “他救下我的最初目的之一,”泽尔克斯看著邓布利多骤然变得复杂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就是希望,如果有一天,当命运再次將你推向绝境时,我能有足够的能力……保住你。”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福克斯偶尔梳理羽毛的细微声响。 “当然,”泽尔克斯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恢復一点平时的轻鬆,但没成功,“后来,他是真的把我当儿子看了,不想我冒险,甚至不再提这件事,怕我为此涉险。但是……” 他抬起眼,冰蓝色的眼眸里是纯粹的坚定。 “我要报恩。我的人生,我的力量,我如今能站在这里谋划的一切,根基都是他给的。他不想提,是他的事。但我知道他想要什么,知道他心底深处……从未真正放下过。” 他直起身,恢復了之前那种略显疏离的姿態,但语气依然严肃。 “所以,如你所见,我来了。我来兑现他当初救下我时,那个未曾言明的期望。懂了吗,校长?这不是交易,不是利用。这是我个人的……承诺和选择。” 邓布利多沉默了。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不是因为利益,不是因为算计,而是因为……格林德沃? 因为那个曾经想要统治世界、如今被囚於高塔的男人,內心深处竟然还存著这样的念头? 而泽尔克斯,这个冷静谋划一切的年轻人,竟將这份“报恩”执念,化为了如此具体而危险的行动计划。 过了好一会儿,邓布利多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盖勒特他……从未对我说过。” “他当然不会说。”泽尔克斯的语气恢復了些许平时的淡然,“骄傲如他,愧疚如他,怎么可能对你说『我希望我养子以后能救你』这种话?他能默许甚至默默支持我的计划,已经是他能表达的最大限度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我说了,我教父后来把我看得很重,他並不希望我真去冒险。所以,这更多是我自己的决定。我看到了你的结局,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我也有能力去尝试实现它。至於你和我教父之后是想彻底断了,还是两个老头子找个地方吵吵架、喝喝茶、以你们自己的方式一起度过剩下的时光……那是你们的私事。我只负责『救下你』这个环节。之后的选择,是你们自己的。” 他再次看向邓布利多,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现在,做出你的选择吧,阿不思·邓布利多。要不要跟我合作,让我试试看,能不能把你从那个既定的结局里……拉出来。”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里除了报废的怀表,还有一角露出信笺的羊皮纸——是最近盖勒特从纽蒙迦德寄来的,討论一些无关紧要的古代魔文问题,字里行间却总带著某种欲言又止的试探和……罕见的平和。 他又想起泽尔克斯提到的“隱匿於纽蒙迦德”和“了结过往”。 许久,他抬起眼,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带著点自嘲的笑意。 “如果……我说我不接受呢?你会阻止我吗?我会因此而死吗?” 泽尔克斯环抱起双臂,歪了歪头,脸上居然也浮现出一个淡淡的、近乎无奈的笑容。 “阻止?不。”他摇摇头,“我说过,选择权在你。你不接受,我只会觉得有点遗憾,浪费了我不少提前的准备和……一件不错的链金怀表。” 他的语气很轻鬆,但接下来说的话,却让邓布利多的心微微一动。 “至於你会不会死?”泽尔克斯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你应该还会会按照你看到的那个『原定之局』走……但我…大概会想办法。只不过更麻烦、更费劲、可能……更损耗我自己的方式,在別的环节上,儘量確保最终的结果不会太糟。毕竟,教父的期望,我还是想儘可能……完成。”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损耗我自己”这几个字,却透著一股不容忽视的分量。 邓布利多立刻联想到了他之前提到的“风险”。 这个年轻人,是认真的。 他確实將报恩这件事,放在了很高的位置,甚至不惜自身代价。 邓布利多的目光再次扫过桌上盖勒特的信,又看了看眼前这个银髮蓝眼、复杂难明却又在某些方面异常纯粹的年轻人。 他想起冈特老宅怀表的救命之恩,想起预言中那个孤独陨落的结局,想起盖勒特那双异色眼眸中沉淀了半个世纪的复杂情绪…… 最终,他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声中,有卸下部分重负的疲惫,有对未来莫测的忧虑,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承认的、隱秘的期待。 “好。”邓布利多的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温和与坚定,他看著泽尔克斯,蓝眼睛里闪烁著决断的光芒,“我…相信你,也相信……盖勒特。”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仿佛在確认一个盟约。 泽尔克斯看著他伸出的手,冰蓝色的眼眸中,那丝严肃终於缓缓化开,重新浮起温和而深邃的笑意。 他也伸出手,与邓布利多的手轻轻一握。 触感温暖而坚定。 “那么首先,”泽尔克斯说,“我们需要一点您的头髮和血液样本,还有关於您魔力波动的详细记录。然后……让我们开始准备那个,足以骗过黑魔王和整个世界的,『阿不思·邓布利多』吧。”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相握的两只手上,也洒在桌面上那封来自纽蒙迦德的信笺边缘。 第243章 湖边谈话 地窖的下午。 魔药材料特有的气味在空气中缓缓沉淀,混合著旧羊皮纸和皮革封面的书籍气息,构成一种令人心安的、属於斯內普的独特氛围。 泽尔克斯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斯內普斜靠在壁炉旁那张宽大旧沙发的一角,黑色长袍松垮地披著,修长苍白的手指间摊开一本厚重得能当砖头用的古籍——《中古世纪稀有植物毒性萃取与反制考据》。 壁炉的火光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跳跃,勾勒出高挺鼻樑和紧抿薄唇的清晰轮廓,也照亮了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全神贯注的眼神。 他没有在熬製魔药,没有在处理烦人的学校公文,甚至没有在批改那堆积如山、字跡潦草的论文。 他只是在……读书。 以一种近乎罕见的、纯粹的专注和……放鬆姿態。 泽尔克斯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柔和的光芒,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没有打扰。 只是静静地看著火光中斯內普的侧影,看著那平时总是紧绷的肩颈线条此刻难得地鬆弛下来,看著那总是縈绕著阴鬱和疲惫的眼眸深处,此刻只有对知识的纯粹探求。 时间在书页翻动的细微沙沙声和壁炉火苗的噼啪声中缓缓流淌。 直到斯內普看完一个冗长的章节,微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合上书本,泽尔克斯才適时地开口,声音带著笑意: “要不要去黑湖边转一转?西弗勒斯。天天窝在地窖里,我感觉自己都快和这些石头一样,要长出青苔了。” 斯內普闻声转过头,黑色的眼眸瞥了他一眼,里面是惯常的冷淡和不耐烦,但仔细看,能发现那冷淡底下藏著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 他挑了挑眉,用那种特有的、拖著长腔的语调说: “我假设你那双据说能看透未来一切的敏锐眼睛,已经注意到了我正在进行的、与『长苔蘚』无关的学术活动?” 他刻意扬了扬手中厚重的古籍,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那几乎算不上笑容,但熟悉他的人知道,这已经是他表达“並不真的反感”的方式了。 “当然看到了,伟大的魔药大师正在沉迷於古老而危险的植物知识。” 泽尔克斯从善如流地点头,站起身,走到斯內普面前,伸出手,“但学术研究也需要呼吸新鲜空气,不是吗?而且……”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睛弯了弯,带著点促狭。 “据说傍晚黑湖边的空气,对缓解因长时间阅读导致的眼部疲劳和……某种程度的社交匱乏,有奇效。” 斯內普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像是嫌弃他的用词,但还是合上了书,隨手放在旁边的矮几上。 他没有去接泽尔克斯伸出的手,而是自己站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长袍內衬。 泽尔克斯也不以为意,自然地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那件厚重的黑色羊毛外袍——是入秋后泽尔克斯特意为他准备的,比普通巫师袍更保暖,质地也更柔软——抖开,从后面轻轻披在斯內普肩上。 斯內普自然没有拒绝。 他微微低头,方便泽尔克斯帮他整理衣领和前面的系带。 这个动作他们之间已经做过很多次,熟练而自然,带著一种无需言说的亲密。 “走吧。”斯內普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比刚才少了些刻意的冷淡。 两人没有使用任何魔法,只是像最普通的散步者一样,並肩走出地窖,穿过城堡侧面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踏入了霍格沃茨傍晚的校园。 夕阳西下,將天空染成层次丰富的橘红、金紫与靛蓝。 远处的禁林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深邃而神秘,黑湖的湖面被晚风拂过,盪开层层细碎的、闪著金光的涟漪。 空气清凉,带著青草、湿润泥土和远处禁林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植物芬芳。 城堡的剪影在身后拉长,窗户里陆续亮起温暖的灯火。 他们默契地避开了可能有学生经过的主路,沿著黑湖边一条僻静的小径慢慢走著。 没有说话,只是享受著这份难得的、战爭阴云下短暂的寧静与陪伴。 脚步声在柔软的草地上几不可闻,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湖面水鸟偶尔的鸣叫。 走了大约一刻钟,泽尔克斯在一棵巨大的、枝椏舒展的山毛櫸树下停住脚步。 树下有一片乾燥的、覆盖著柔软苔蘚的空地,正对著开阔的湖面和远山。 “这里不错。”他说著,率先坐了下来,背靠著粗壮的树干。 斯內普看了看那块地方,又看了看泽尔克斯舒展的姿態,犹豫了半秒,也在他身边坐下,不过姿势要拘谨得多,背脊挺直,双腿曲起,手臂隨意地搭在膝盖上。 两人就这样並肩坐著,看著夕阳一点点沉入禁林后方,看著天空的顏色从绚烂归於深沉的蓝紫,看著第一批星星在天幕边缘怯生生地亮起。 城堡的灯火倒映在逐渐变暗的湖水中,像另一片倒悬的星空。 寧静在蔓延,却並不尷尬。 这是一种经过时间沉淀的、彼此都感到舒適的沉默。 直到天边最后一抹余暉彻底消失,深蓝色的夜幕完全降临,泽尔克斯才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打破了寂静。 “西弗勒斯,我跟你说个事情唄。” 斯內普正望著湖对岸隱约可见的、海格小屋的微弱灯光,闻言微微侧过头,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他瞥了泽尔克斯一眼,语气带著点习惯性的戒备和吐槽: “……你最好没有打碎我前两天刚刚费心给你熬製好的、那批改良版镇定剂。月梦的期很难等,材料也很贵。” 他指的是泽尔克斯因为预言反噬导致的噩梦和失眠,斯內普最近一直在尝试调整配方,试图找到副作用更小、效果更持久稳定的组合。 泽尔克斯低低地笑了,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斯內普。 “当然不是。那批魔药我宝贝著呢,放在床头柜最安全的位置。” 他顿了顿,声音里的笑意淡去,转为一种平静的、甚至带著点罕见的郑重。 “只是……关於一部分未来…我看到的。” 斯內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完全转过了头,面对著泽尔克斯,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如同两点深潭,紧紧锁住泽尔克斯冰蓝色的眼睛。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样看著,仿佛在確认对方的表情和语气。 泽尔克斯也侧过头,回望著他。 冰蓝色的眼眸在星光和远处城堡灯火的映照下,清澈而坦诚,没有一丝玩笑或闪烁。 “你之前,”斯內普终於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从未主动向我提过你『看到』的具体事情。” 这是事实。 泽尔克斯的预言天赋和他所见的画面,一直是他最核心、也最沉重的秘密之一。 他偶尔会透露一些模糊的指引或警告,但从未像现在这样,以“我跟你说个事情”这种近乎平常聊天的口吻开头,却显然要涉及极其重要的內容。 “嗯。” 泽尔克斯承认,他伸出手,在微凉的夜风中,准確而坚定地握住了斯內普放在膝盖上的手。 斯內普的手指先是下意识地微缩,隨即放鬆下来,任由他握住。 泽尔克斯的手心温暖乾燥,带著链金术师特有的、略微粗糙的指腹触感。 “是关於邓布利多的。”泽尔克斯继续说,声音平稳,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未来……他会死。” 斯內普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滯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表现出震惊或质疑,只是那双黑色的眼眸骤然缩紧,目光像锐利的解剖刀,试图在泽尔克斯脸上找到任何一丝“这可能是玩笑或试探”的痕跡。 但没有。 泽尔克斯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冷酷,只有冰蓝色眼眸深处,翻涌著一种斯內普熟悉的、属於“先知”看到既定命运时的深沉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你確定?”斯內普的声音乾涩,但他问的不是“真的吗”,而是“你確定”。 他知道泽尔克斯的能力,知道他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信口开河。 “確定。”泽尔克斯点头,握住他的手紧了紧,“很清晰,而且就在不远的將来。伏地魔覬覦老魔杖,邓布利多……会以自己的方式,结束这一切,同时给予哈利最后、也最残酷的一课。” 他描述得很简略,但斯內普立刻听懂了其中的凶险和沉重。 老魔杖……那个传说中战无不胜的死亡圣器。 如果伏地魔知道了它在邓布利多手中…… 而邓布利多选择用那种方式…… 沉默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凝重。夜风似乎也变冷了。 良久,斯內普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你……不是很討厌他吗?觉得他碍事,觉得他的方式太……虚假。” 这是事实。 泽尔克斯不止一次表达过对邓布利多那种“在体制內周旋”、“试图修补腐朽”路线的不以为然。 泽尔克斯闻言,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弧度,像是苦笑,又像是某种决断。 “討厌归討厌。”他说,目光望向远处黑暗中城堡的轮廓,“但他活著,比死了更有用。为了……我教父,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低了一些,却异常清晰,“而且,我已经说服他了。” 斯內普猛地转头看他,黑色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 “说服他?说服他什么?不死?” “说服他接受一个……替代方案。”泽尔克斯迎上他的目光,冰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烁著某种冷静而疯狂的光,“一个『假死』的方案。用链金人偶代替他,承受那个『死亡』。真正的他,隱藏起来,直到最终决战结束。” 斯內普的瞳孔微微放大。 这个计划的大胆和精密程度,让他瞬间意识到了其中涉及的风险和泽尔克斯必然投入的巨大心血。 这不仅仅是“救一个人”那么简单,这是试图欺骗命运,欺骗伏地魔,欺骗所有人! “你疯了。”斯內普喃喃道,但语气里没有多少指责,更多的是陈述一个事实,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 为了救一个他“討厌”的人,去做如此疯狂危险的事? “也许吧。”泽尔克斯坦然承认,甚至笑了笑,“但我觉得值得一试。而且……我需要你的帮助,西弗。” 斯內普沉默著,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看著泽尔克斯,看著这个银髮蓝眼、总是从容谋划一切、此刻却罕见地將如此重大的计划和盘托出、甚至直言需要他帮助的男人。 夜风吹动他们的头髮和衣袍。 远处传来猫头鹰的鸣叫。 半晌,斯內普才极其轻微地、几乎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撇开了视线,望向波光粼粼的黑湖湖面,嘴里嘀咕道: “我为什么要知道这些……麻烦。” 但他的语气里,並没有真正的抗拒或不满。 泽尔克斯看著他微微紧绷的侧脸线条,冰蓝色的眼眸里漾开温柔的笑意。 他知道,西弗勒斯这样说,基本就是答应了,至少是愿意听下去,愿意考虑了。 “因为我不想瞒著你。”泽尔克斯轻声说,语气认真,“这件事……牵扯很大。可能需要我们伟大的魔药大师,在某个环节,提供一些……『技术性』的帮助。比如,確保人偶的『生理反应』足够逼真,或者,调配一些能暂时模擬特定生命状態的魔药?” 他半开玩笑地说著,但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 斯內普终於转回头,黑色的眼眸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但仔细看,能发现他紧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我就知道。”斯內普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带著讽刺的平板,“没安好心。兜这么大圈子,原来在这里等著我。” 但他没有抽回被泽尔克斯握著的手,反而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无意识地回握。 泽尔克斯看著他,冰蓝色的眼眸在星光下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轻鬆和一种深沉的、无需言说的情感。 他知道,西弗勒斯懂。 懂他的信任,懂他將如此重要的计划和弱点坦诚相告的意义。 这份信任,比任何华丽的誓言或承诺都更加珍贵。 他放鬆身体,更舒適地靠在树干上,头微微歪向斯內普的肩膀,但没有真的靠上去,只是保持著一种亲近的姿態。 “那就……麻烦你了,西弗勒斯。”他轻声说,语气里带著笑意和依赖。 斯內普没有回答,只是又白了他一眼,然后重新將目光投向远方的湖面和星空。 但他的身体,在夜风中,似乎比刚才更加放鬆了一些,肩膀与泽尔克斯挨著的部分,传来稳定的暖意。 两人就这样,在山毛櫸树下,在星空与湖光的环绕中,静静地坐著,分享著这个沉重却又將彼此联繫得更加紧密的秘密。 未来的风暴正在积聚,但至少在此刻,在这片小小的寧静角落里,他们拥有彼此绝对的信任与支持。 这就足够了。 足够让他们有勇气,去面对前方那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棋局。 第244章 新任魔法部部长 盛夏的霍格沃茨在送走最后一批返家学生后,陷入了一种空旷而寧静的倦怠。 城堡长廊里不再有奔跑的脚步声和嬉笑,礼堂长桌收起,只留下教师席偶尔的低声交谈。 阳光透过高窗,在积了一层薄灰的石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漂浮著尘埃和一种学期结束后的鬆弛感。 然而,城堡外的魔法世界,却正经歷著一场远比季节更替更为剧烈的风暴。 《预言家日报》——这份曾经被魔法部牢牢掌控、惯於粉饰太平的喉舌——在过去短短一个月內,经歷了前所未有的剧变。 先是除了丽塔以外的主编被更换,接著是採编团队大换血,新上任的是一批作风犀利的记者,其中不乏曾经被边缘化的麻瓜出身或混血巫师。 报纸的风格一夜之间从甜腻的颂歌变成了尖锐的纪实与批判。 而报导的內容,更是让整个英国魔法界瞠目结舌。 头版头条不再是最新款的飞天扫帚或无聊的巫师时尚,而是触目惊心的调查报导: “魔法法律执行司前高级官员受贿案细节曝光:十年间包庇十七起纯血家族恶性攻击事件!” “傲罗办公室主任斯克林杰『被提前退休』,新主任承诺『执法唯公,出身不论』!” “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贪污窝案告破,涉及多名前福吉內阁成员!” 每一篇报导都附有详尽的证据链、受害者证词和令人髮指的细节。 被长期掩盖的黑暗如同被曝晒在烈日下的霉菌,迅速腐烂、蒸发,留下刺鼻的气味和公眾滔天的怒火。 而这一切剧烈变革的中心,是一位此前在魔法界几乎名不见经传的女巫——伊芙琳·索恩。 也就是常驻英国魔法界的那位渡鸦。 在福吉垮台、魔法部临时委员会混乱运作数周后,威森加摩巫师议会出人意料地以压倒性多数通过了对她的任命。 她以“独立候选人”、“富有管理经验的法律专家”的身份,空降成为新任魔法部部长。 上任第一天,伊芙琳·索恩就在魔法部大厅发表了简短而强硬的演说。 她没有穿华贵的部长袍,而是一身干练的深灰色职业套装,头髮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眼神锐利如鹰,声音通过魔法放大,清晰而坚定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魔法部的职责,是维护法律,保护每一位巫师的合法权利与安全,无论其出身、血统或財富。过去一段时间,这个机构偏离了它的初衷,沦为了权力、金钱和某些家族私利的走狗。腐败、瀆职、选择性执法……这些毒瘤必须被彻底切除!” 她宣布成立独立的“肃清与改革委员会”,由她直接领导,拥有调查一切部门、一切人员的最高权限。 紧接著,一系列雷霆手段接踵而至: · 所有在职傲罗和魔法部官员,重新进行“忠诚与能力评估”,评估標准明確排除血统因素,重点考察过往执法记录、职业操守和实际能力。 · 颁布新修订的《执法公正条例》,明確规定“执法过程中,因包庇、偏袒特定血统或家族而枉法者,与违法者同罪,並追加瀆职、受贿等罪名,从重处罚”。 · 大规模公开招聘,向所有符合基本条件的巫师开放,特別註明“欢迎有能力、有抱负的麻瓜出身及混血巫师申请,魔法部將提供平等培训和晋升机会”。 起初,巫师社会一片譁然。 纯血家族尤其是那些曾经享受特权的,愤怒地指责这是“暴政”、“对纯血传统的背叛”、“泥巴种和叛徒的阴谋”。 《预言家日报》的读者来信版充斥著他们的抗议和威胁。 不少中间派和保守派巫师也感到不安,担心如此剧烈的变革会引发混乱,担心这位作风强硬的新部长是否会成为下一个独裁者。 然而,变革的效果以惊人的速度显现。 曾经囂张跋扈、仗著家族背景和魔法部关係逍遥法外的纯血紈絝们,第一次尝到了法律的铁拳。 数名涉案的年轻纯血巫师被傲罗毫不留情地逮捕,送交威森加摩审判。 涉案的家族试图施压、贿赂,却发现自己熟悉的那些“关係”早已被清理或严密监控。 试图暴力反抗或威胁的,立刻遭到更严厉的打击。 更让普通巫师震撼的是,几起陈年旧案——涉及麻瓜出身巫师被袭击、財產被侵夺、甚至家人受到威胁——被重新审理,真凶落网,受害者得到了迟来的道歉和赔偿。 长期被压抑的不满和委屈,如同火山般喷发,化为对伊芙琳·索恩和她领导的新魔法部的热烈支持。 街头巷尾的议论迅速转向: “早该这样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天经地义!” “福吉那个蠢货和他的走狗们,把魔法部搞得乌烟瘴气!” “伊芙琳部长是动真格的!你看,治安是不是好多了?那些鼻孔朝天的傢伙都缩起来了!” “管他什么血统,有能力、守规矩的才是好巫师!” “暴君”的质疑声,在切实的安全感和公正体验面前,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对魔法部这个机构重新燃起的微弱信任,以及对这位雷厉风行、似乎真正“做事”的女部长的复杂期待。 伊芙琳·索恩再次公开发言时,语气依然强硬,但內容却更深入人心。 “魔法部不是,也永远不会是任何权贵或家族的私人筹码。它的权力来自法律,它的职责是服务全体巫师。人不分三六九等,魔法的天赋与道德的优劣,从不以血脉衡量。我们將用行动证明这一点。” 这番话通过报纸和魔法广播,传遍了英国的每一个巫师家庭。 在许多混血和麻瓜出身的巫师社区,甚至一些开明的普通巫师家庭中,引起了巨大的震动和支持。 一种新的、基於能力而非血统的秩序,似乎正在痛苦的清理后,艰难而坚定地萌芽。 … … … 霍格沃茨地窖,泽尔克斯放下手中最新的《预言家日报》,头版是伊芙琳在威森加摩接受质询时冷静答辩的照片。 他冰蓝色的眼眸扫过那些充满讚誉和变革气息的报导,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满意的弧度。 改革开始了。 虽然阻力依旧强大,但种子已经播下,破冰的裂痕已经出现。 圣徒的势力,正以另一种更“合法”、更深入的方式,渗透並试图重塑魔法界的权力核心。 “看完了?”斯內普的声音从工作檯那边传来,他正在清理一套精密的天平,动作一丝不苟,“新的『部长』倒是雷厉风行。” “效率不错,不是吗?”泽尔克斯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倚著工作檯,“烂摊子总要有人收拾。福吉留下的脓疮,不狠心切开,只会烂得更深。” 斯內普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对政治斗爭兴趣寥寥,但不得不承认,最近魔法部风气的变化,连带霍格沃茨里某些纯血学生的气焰都收敛了不少,这让他耳根清净了许多。 “假期有什么打算?”泽尔克斯问,指尖无意识地把玩著台上一块光滑的黑曜石,“学校空荡荡的,米勒娃说要彻底清理一下城堡的防御魔法,估计得忙一阵子。” 斯內普放下擦拭布,沉思了片刻。“回一趟蜘蛛尾巷。” 他声音平淡,“那里……很久没回去了。储存的一些魔药原料和成品需要检查、保养。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有些旧东西,也该处理一下。” 蜘蛛尾巷。 那个位於麻瓜工业区边缘、骯脏破败、承载了他所有灰暗童年和青年记忆的地方。 那里有他母亲留下的、几乎被遗忘的旧居,也有他成为双面间谍后,偶尔用於接头或隱藏一些“不方便放在霍格沃茨”物品的秘密据点。 泽尔克斯冰蓝色的眼眸柔和下来。 他知道蜘蛛尾巷对西弗勒斯意味著什么——那是他试图逃离却又无法彻底割裂的过去,是“西弗勒斯·斯內普”这个复杂个体最初成型的地方。 “我跟你一起回去。”泽尔克斯几乎没有犹豫,自然地提议道,“反正最近没什么要紧事。就当……换个环境,透透气。” 斯內普斜睨了他一眼,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里……没什么好看的。”斯內普乾巴巴地说,试图维持一贯的冷淡,“灰尘,破旧,还有可能失效的防护咒。而且麻瓜环境嘈杂。” “正好,”泽尔克斯仿佛没听出他的抗拒,轻鬆地说,“体验一下不同的生活气息。天天待在地窖和城堡,我都快忘了麻瓜世界什么样了。再说,”他看向斯內普,眼神认真了些,“两个人收拾起来也快些。你不是说『过段时间该忙了』吗?趁现在有空。” 他指的是未来那些更庞大、更危险的计划——关於邓布利多的“假死”,关於与伏地魔的最终对决,关於圣徒更深层次的行动。 暴风雨前的寧静,確实珍贵。 斯內普沉默地看著他,看著那双冰蓝色眼睛里毫不掩饰的陪伴意愿和深藏的关切。 最终,他几不可察地嘆了口气,算是默许。 “隨便你。”他转回头,继续收拾天平,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別指望那里有任何舒適可言。而且,不准乱动我的东西,尤其是地下储藏室。” “遵命,教授。”泽尔克斯笑著应下,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得逞的笑意和温柔。 几天后,两人简单收拾了行装,通过霍格沃茨的飞路网,离开了空寂的城堡。 当泽尔克斯从有些年头的、落满灰尘的壁炉中踏出,站在蜘蛛尾巷旧居那间低矮、昏暗、瀰漫著陈年魔药、灰尘和潮湿木头气味的客厅里时,他冰蓝色的眼眸缓缓扫过四周。 剥落的墙纸,吱呀作响的地板,简陋破旧的家具,窗外传来的、属於麻瓜工业区的沉闷噪音和远处河流的污浊气息。 这里的一切,都与霍格沃茨的古老威严、地窖的井然有序、甚至奥地利山间小屋的寧静清冷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粗糙的、带著生活艰辛和时光侵蚀痕跡的真实。 斯內普已经迅速进入了状態,仿佛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壳里。 他脱掉旅行斗篷,露出里面惯常的黑色长袍,开始检查屋內几个关键防护咒的完整性,动作熟练而迅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绷的下頜线泄露了他的一丝不自在。 泽尔克斯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露出任何评判或怜悯的神色。 他只是安静地脱下自己的外衣,挽起袖子,走到窗边,尝试推开那扇似乎锈死的窗户,让沉闷的空气流动起来。 “先从客厅和书房开始清理吧?”他回头,对斯內普说,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討论霍格沃茨地窖的打扫计划,“灰尘太多了,对魔药储存环境也不好。” 斯內普检查防护咒的动作顿了一下,黑色的眼眸看向站在逆光中的泽尔克斯。 银髮青年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冰蓝色的眼眸清澈平静,仿佛眼前这破败景象与霍格沃茨的礼堂並无本质区別。 一种奇异的、混杂著安心和某种更深情绪的感觉,在斯內普心底悄然漾开。 他移开目光,低低地“嗯”了一声。 “左边柜子最上层,有清洁用的魔法抹布和除尘剂。” 他指示道,语气依旧平淡。 清理工作就这样开始了。 在这个被时光遗忘的、属於西弗勒斯·斯內普的旧世界里,两个人以一种默契的平静,共同面对灰尘、回忆、以及或许即將到来的、更为汹涌的时代浪潮。 窗外,麻瓜世界的噪音依旧,而窗內,魔法的微光在灰尘中悄然闪动,照亮了两个並肩的身影。 第245章 纳西莎到访 泽尔克斯离开不过两小时。 壁炉的火焰还残留著他离开时的绿色余烬,空气里飘散著他惯用的雪松与旧书页混合的气息。 斯內普独自站在客厅中央,黑袍如凝固的阴影垂落在地板积尘上。 他缓缓抬起左手,看著无名指上那枚银色戒指在昏暗光线中泛著冷冽的光。 他放下手,转身走向书房。 刚推开橡木门,蜘蛛尾巷旧宅的门铃就响了——不是礼貌的叮咚声,而是急促、尖锐、近乎疯狂的敲打,仿佛门外的人正用魔杖柄在猛砸门板。 斯內普的脚步顿住。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所有属於“西弗勒斯”的柔软痕跡都已消失殆尽,只剩下霍格沃茨魔药教授那层冰冷的盔甲,以及盔甲之下更深的、属於食死徒的阴影。 他走向门厅。 透过门缝下的阴影,他能看见两道扭曲的人形轮廓——一个颤抖得像风中枯叶,另一个则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还有第三道…更小,更卑琐,蜷缩在楼梯转角处的阴影里。 虫尾巴。 斯內普的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无形的冷笑。 他转动门把,拉开沉重的橡木门。 门外站著纳西莎·马尔福。 她的脸在昏暗路灯下白得像幽灵,金色长髮从兜帽中散落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 那双与德拉科相似、但此刻盈满绝望的眼睛,在看到斯內普的瞬间爆发出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光。 “西弗勒斯…”她的声音在颤抖。 然后斯內普看见了第二个人——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从纳西莎身后半步的阴影中踏出。 她没有戴兜帽,黑色捲髮狂野地披散,深陷的眼窝里燃烧著病態的狂热与毫不掩饰的怀疑。 她的魔杖已经握在手中,杖尖微妙地指向斯內普腰腹的位置。 “让我们进去,斯內普。”贝拉特里克斯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还是说…你屋里藏著什么不能让主人知道的东西?” 斯內普侧身,黑袍在动作中盪开一个弧度。 “请进。”他的声音平稳如常,“虽然我不记得发出过邀请。” 纳西莎几乎是衝进门的,贝拉特里克斯紧隨其后,魔杖始终没有放下。 斯內普在关门时,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楼梯转角——那里传来一声细微的、老鼠受惊般的窸窣声。 门关上了。 客厅比门厅更暗。堆积如山的旧书在墙边形成错落的阴影,壁炉里只有微弱的余烬红光,空气里有灰尘、羊皮纸和陈年魔药材料混合的压抑气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纳西莎站在房间中央,双手紧攥著斗篷边缘,指节发白。 “这里…安全吗?”她急促地问,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有没有…监听?或者…” “有虫尾巴。”斯內普平静地说,走向靠墙的酒柜,“但我想他不会打扰我们的谈话。” 他抽出魔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朝著楼梯方向轻轻一挥。 一道无声的禁錮咒如黑色绳索般穿过墙壁,楼上传来短促的惊呼,然后是重物落地的闷响,最后是臥室门被狠狠关上的声音。 “现在清净了。”斯內普打开酒柜,取出一瓶深红色的液体,“小精灵酿的葡萄酒,1981年份。我想你们需要一点…镇定。” 他倒了三杯。 血红色的液体在高脚杯中晃动,映著壁炉余烬的光,像凝固的血。 贝拉特里克斯没有接。她盯著斯內普,眼睛在昏暗光线中闪著野兽般的光。 “为了黑魔王。”斯內普举起自己的杯子,一饮而尽。 纳西莎颤抖著接过酒杯,小口啜饮。 贝拉特里克斯终於接过杯子,但只是拿在手里,一口未沾。 “西弗勒斯,”纳西莎放下杯子,声音破碎,“我…我们需要…” “等等,纳西莎。”贝拉特里克斯打断她,目光仍钉在斯內普脸上,“在谈任何事之前,我有些问题要问我们亲爱的…同事。” 斯內普放下空杯,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壁炉的余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深刻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更难解读。 “请问,贝拉特里克斯。”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第一个问题。”贝拉特里克斯向前一步,魔杖的杖尖微微抬起,“主人失势的那些年——那些漫长、黑暗、耻辱的年月——你在哪里,斯內普?” “在霍格沃茨。”斯內普回答得毫不犹豫,“遵照主人的最后命令:潜伏,等待,直至哈利·波特他能够被交付到主人手中。这一点,我在主人归来时已向他详细匯报,並获得了他的谅解和…讚赏。” “谅解?”贝拉特里克斯冷笑,“因为你没能阻止那个泥巴种女人用爱的魔法保护那小崽子?” “因为我確保了邓布利多对我的信任。”斯內普的声音依然平稳,“因为我在主人最虚弱时,依然保有一个能够接近他最大敌人的位置。因为当主人召唤时,我能够立即回到他身边——而不像有些人,”他微妙地停顿,“需要先从阿兹卡班越狱。” 贝拉特里克斯的脸扭曲了一瞬。 “第二个问题。”她逼近一步,“为什么在邓布利多手下任职?为什么扮演那个老疯子的忠实僕人?” “为了获取情报。”斯內普说,“为了掌握凤凰社的动向。为了在关键时刻,比如魔法部之战,能够提供关键信息——事实上,正是我告诉主人,哈利·波特和那帮蠢货去了神秘事务司。如果没有我的情报,贝拉特里克斯,你恐怕没机会亲手杀死你的堂弟小天狼星。” 这句话击中了。 贝拉特里克斯的眼睛亮起病態的兴奋,但怀疑仍未消散。 “第三个问题。”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为什么在主人试图夺取魔法石时,为什么阻止主人?” 斯內普终於露出一丝表情——一个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微笑。 “我站在前面,是为了確保奇洛——那个附著主人灵魂碎片的可怜载体——不会在见到哈利·波特前就被其他教授发现异常。我念反咒,是为了让哈利·波特有机会直面主人,从而让主人確认那道『爱的保护』依然存在且强大。如果当时我真的想阻止主人…”他缓缓抬起自己的魔杖,“你认为奇洛能活过第一个魔咒?” 贝拉特里克斯沉默了。 她的魔杖微微下垂了几英寸。 “最后一个问题。”她说,但声音里的攻击性已减弱些许,“预言球之战。当我们在神秘事务司战斗时,你在哪里,斯內普?” “在霍格沃茨。”斯內普说,“確保邓布利多不会提前察觉並干预。確保当哈利·波特通过那个愚蠢的壁炉联络时,没有任何教师会听见。並在战斗结束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將主人的指令传达给卢修斯——虽然很遗憾,那次任务以失败告终。” 他停顿,目光转向纳西莎。 她的脸更白了。 “而现在,”斯內普继续说,“由於那次失败,卢修斯在阿兹卡班腐烂,而他的家人…承受著主人的愤怒。我说得对吗,纳西莎?” 纳西莎的眼泪终於夺眶而出。 她崩溃了。 那层纯血贵族的高傲外壳彻底碎裂,露出下面颤抖的、绝望的母亲。 她扑向斯內普,却在距离他两步时跪倒在地,双手抓住他黑袍的下摆。 “西弗勒斯…求求你…德拉科…他只是一个孩子…” 贝拉特里克斯试图拉她:“纳西莎!站起来!你不能——” “他才十六岁!”纳西莎尖叫起来,声音撕裂了昏暗客厅的寂静,“黑魔王给了他一个任务…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会死的,西弗勒斯,他一定会死的!而主人…主人知道这一点!这是惩罚,对卢修斯失败的惩罚,但为什么要让我的儿子…我的德拉科…” 她泣不成声,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 斯內普低头看她。 他的脸在阴影中如石刻般毫无表情,但交握在身前的双手——那戴著银色戒指的左手——指节微微泛白。 “黑魔王的话就是法律,纳西莎。”他缓缓说,声音冰冷如地窖的石墙,“如果德拉科被赋予了任务,那么他必须完成,或者…接受失败的结果。” “不!”纳西莎抬起头,满脸泪痕,“你不明白…这个任务,就连黑魔王自己也未必能…这是自杀,西弗勒斯!而我是他的母亲…我唯一的儿子…” 她再次抓住他的黑袍,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 “我违背了主人的命令来找你…如果他知道我泄密,他会杀了我和德拉科…但我顾不上了…西弗勒斯,求求你…你曾经…你曾经宣誓效忠卢修斯,在我们结婚时你是见证人…你看过德拉科出生…你教过他魔药…求求你…” 客厅里只剩下纳西莎压抑的哭泣和壁炉余烬偶尔的噼啪声。 贝拉特里克斯站在一旁,表情复杂。 她的怀疑仍在,但姐姐的崩溃显然也触动了她心中某些未被完全腐蚀的部分。 她手中的魔杖终於完全垂下。 斯內普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缓缓单膝跪下,与纳西莎平视。 这个动作出乎意料,连贝拉特里克斯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任务內容。”斯內普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刺杀阿不思·邓布利多,对吗?” 纳西莎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瞪大。 “你…你怎么…” “黑魔王告诉我了。”斯內普平静地说,“在卢修斯入狱后不久。他说需要一个惩罚,一个考验。而德拉科…被选中了。” 纳西莎的嘴唇颤抖:“那…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早…” “因为我被命令保持沉默。”斯內普说,“就像你被命令不得泄密。但既然你现在跪在这里,纳西莎…既然你冒著死亡的风险来找我…” 他停顿,目光扫过贝拉特里克斯。 她正死死盯著他,试图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任何欺骗的痕跡。 “也许,”斯內普缓缓说,“有些规则可以被…重新解释。” 纳西莎眼中的绝望开始混合进一丝微弱的希望,如同溺水者终於看见水面上方遥远的光。 “你的意思是…”她颤抖著问,“你会…帮助德拉科?你会…保护他?” 斯內普没有立即回答。 他站起身,走向壁炉,用魔杖轻点余烬。 火焰重新燃起,橘黄色的光照亮他瘦削的侧脸和毫无表情的眼睛。 “黑魔王给德拉科这个任务,有三个目的。”他背对著她们说,声音在火焰噼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第一,惩罚马尔福家族的失败。第二,测试德拉科的忠诚和能力。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无论德拉科成功还是失败,邓布利多都要死。” 纳西莎屏住呼吸。 贝拉特里克斯向前一步:“你说什么?” “如果德拉科成功,黑魔王除掉了他最大的敌人。”斯內普转身,火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阴影,“如果德拉科失败並死亡,黑魔王依然达到了惩罚马尔福家族的目的。而如果德拉科失败但倖存…那么下一个执行任务的,就会是我。” 客厅陷入死寂。 纳西莎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她终於完全理解了——这不是考验,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死刑,无论结果如何,她的儿子都註定被牺牲在伏地魔復仇与野心的祭坛上。 “所以,”斯內普继续说,目光落在纳西莎脸上,“你来找我,本质上是在请求我做一件事:在德拉科不可避免的失败后,接过那个任务,杀死邓布利多,从而…挽救你儿子的性命。” 纳西莎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她只是点头,眼泪再次滑落。 贝拉特里克斯突然开口:“你愿意这么做,斯內普?为了纳西莎?为了德拉科?” 斯內普看向她。 火光在他眼中跳跃,让那双常年冰冷的黑眸罕见地显露出某种复杂的情感——也许是嘲弄,也许是疲惫,也许是某种更深、更暗的东西。 “我愿意保护德拉科。”他缓缓说,“因为卢修斯是我的朋友。因为德拉科是看著长大的。因为…” 他停顿,目光移向壁炉上方的阴影。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纳西莎和贝拉特里克斯不会知道,泽尔克斯离开前在那里留下了一个极其隱蔽的监测魔法——一个只有通过契约戒指才能激活的、融合了古代魔文与链金术的隱秘之眼。 “…因为我厌倦了看著年轻人走向无意义的死亡。” 斯內普最终说,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闻的沙哑。 第246章 牢不可破誓言 纳西莎挣扎著站起来。 她擦去眼泪,整理散乱的金髮和斗篷。 当她再次看向斯內普时,那个绝望的母亲被马尔福家族女主人的外壳重新包裹——虽然那外壳已经布满裂痕。 “我需要保证,西弗勒斯。”贝拉特里克斯突然插嘴,“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 纳西莎猛地转头看她:“贝拉!你——” “我需要保证!”贝拉特里克斯尖叫起来,声音里满是疯狂,“如果西弗勒斯答应帮助德拉科,我需要知道他会遵守诺言!用最古老、最强大的魔法束缚!否则我们怎么相信他不会在最后关头背叛我们?怎么相信他不会为了自保而牺牲德拉科?” 纳西莎转向斯內普,眼睛燃烧著孤注一掷的火焰。 “你会立誓吗,西弗勒斯?以魔法本身为见证,以生命为代价?” 斯內普看著她。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点头。 “好。” 贝拉特里克斯的表情扭曲了。 她显然不信任斯內普,但纳西莎的疯狂请求和她自己对姐姐的忠诚,让她陷入矛盾。 最终,她狠狠咒骂了一声,然后举起魔杖。 “那就现在。”她嘶声说,“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斯內普走向客厅中央,挥动魔杖。 堆积的书籍和杂物无声地移向墙边,清出一片空地。他跪下来,黑袍在身周铺开如黑色的水洼。 纳西莎跪在他对面。 她的手指冰冷,颤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斯內普伸出的右手。 当两人的手掌终於相贴时,斯內普能感觉到她掌心湿冷的汗,和脉搏疯狂跳动如受困的小鸟。 贝拉特里克斯站在他们身旁,魔杖抵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你,纳西莎·马尔福,是否愿意作为誓言发起者,要求西弗勒斯·斯內普立下牢不可破的誓言?”她问,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迴荡。 “我愿意。”纳西莎说,声音虽轻,但坚定。 一道细细的、耀眼的火舌从贝拉特里克斯的魔杖尖迸发,缠绕上两人的手腕,像烧红的铁丝般灼烫。 “第一项誓约。”贝拉特里克斯说,眼睛死死盯著斯內普,“德拉科·马尔福执行黑魔王赋予的任务期间,西弗勒斯·斯內普需照看他,確保他不偏离计划,並在他需要指导时提供帮助。” 她停顿,魔杖尖的火舌闪烁。 “你愿意立下此誓吗,西弗勒斯·斯內普?” 斯內普的黑眸在火光中深不见底。 他感受到手腕上魔法火焰的灼热,那热量穿透皮肤,直抵骨髓。 “我愿意。”他说。 火舌骤然收紧,像活物般钻入皮肤。 剧痛——尖锐、冰冷、如同灵魂被烙上印记的剧痛——从手腕窜遍全身。 斯內普的下頜肌肉绷紧,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纳西莎倒抽一口冷气。 “第二项誓约。”贝拉特里克斯继续,声音里开始带上某种仪式性的沉重,“西弗勒斯·斯內普需儘自己最大能力保护德拉科·马尔福,使其在执行任务期间不受伤害,並在危险来临时优先確保他的安全。” 她看向斯內普。 她的眼神复杂——怀疑,警惕,但深处还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恳求? 贝拉特里克斯爱她的姐姐,这一点即使经过阿兹卡班的折磨和伏地魔的腐蚀,依然没有完全消失。 “你愿意立下此誓吗?” 斯內普闭上眼睛。 在那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德拉科十一岁时第一次走进魔药教室,脸上带著马尔福家族特有的傲慢,但眼睛里有好奇的光;德拉科十四岁时在魁地奇球场受伤,他在校医院配製癒合剂,男孩忍著痛不哭的模样。 还有泽尔克斯。 几周前,在地窖办公室,泽尔克斯曾提起过德拉科。 “那孩子在十字路口,西弗勒斯。”泽尔克斯当时说,手指轻轻敲著扶手,“他可以被塑造成任何样子——像他父亲那样的纯粹食死徒,或者…某种更复杂的存在。我在引导他。” 那时斯內普没有深问。 现在他明白了。 他睁开眼睛。 “我愿意。” 第二道火舌缠绕而上,与第一道交织,灼烧感深入骨髓。 斯內普感觉自己的魔力在回应誓言,像鲜血被抽离身体,注入那个无形的魔法契约。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纳西莎的手在他掌中颤抖得更厉害了。 她现在看著他,眼神不再是纯粹的绝望,而是混合著感激、愧疚和深深的恐惧——为斯內普即將承担的风险而恐惧。 “最后一项誓约。”贝拉特里克斯说。她的声音开始发颤,魔杖尖的光芒不稳定地闪烁。牢不可破的誓言对见证人也是负担,尤其是当誓言內容如此沉重时。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如果德拉科·马尔福即將失败,或已无法完成黑魔王赋予的任务,西弗勒斯·斯內普需接替他,亲自执行该任务,確保黑魔王的意志得以实现。”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纳西莎屏住呼吸。 贝拉特里克斯的魔杖微微颤抖。 壁炉的火焰噼啪作响,將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如鬼魅。 斯內普看著自己与纳西莎相握的手。 火舌缠绕在他们手腕上,已经形成一个完整的、燃烧的圆环。 他能感觉到誓言的重量——那不是比喻,而是真实的魔法重量,正压在他的灵魂上。 如果立下这第三誓,就意味著他承诺杀死邓布利多。 不是假装,不是计划中的“假死”,而是真正的谋杀。 虽然泽尔克斯已经和邓布利多达成合作,虽然那个链金人偶的计划正在推进,但牢不可破的誓言不会区分真假。 它束缚的是意图,是承诺,是魔法本源层面的契约。 如果他立誓,就等於將自己的灵魂彻底绑在了一条路上——要么杀死邓布利多,要么被誓言反噬而死。 泽尔克斯知道吗? 他能通过阵法感受到这里发生的事吗? 如果他知道,他会怎么想? 会愤怒? 会阻止? 还是会…理解? 斯內普的脑海中闪过那个银髮男人的脸。 冰蓝色的眼睛看著他,温柔又疯狂,深情又偏执。 泽尔克斯曾说过,“我会保证你看到我所承诺的未来,为此,我愿意做任何事。” 任何事。 包括立下可能杀死自己或杀死邓布利多的誓言吗? “西弗勒斯…”纳西莎低声唤他,声音里满是哀求。 贝拉特里克斯的魔杖尖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她在等待。 斯內普闭上眼睛。 他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德拉科,不是纳西莎。 是泽尔克斯。 在纽蒙迦德高塔,圣诞节那天,泽尔克斯站在格林德沃身边,回头对他微笑。 那个笑容里有爱,有承诺,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確信:“我们会永远这样安安稳稳的过下去,西弗勒斯。我向你保证。” 所有画面旋转,融合,最终凝聚成一点—— “我愿意。” 第三道火舌爆发了。 这一次不再是细细的火线,而是汹涌的魔法烈焰,如狂怒的毒蛇般缠绕上两人的手臂,向上蔓延至肩膀,向下延伸至心臟的位置。 火焰是耀眼的金色,但核心深处泛著不祥的血红。 热浪扑面而来,贝拉特里克斯被迫后退一步,魔杖尖的光芒与誓言火焰共鸣,发出刺耳的尖啸。 火舌灼烧纳西莎的皮肤,烙印她的灵魂,將她与斯內普的命运彻底捆绑。 斯內普咬紧牙关。 剧痛如万箭穿心,但他没有发出声音。 他只是站在那里,黑袍在魔法火焰中翻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漆黑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火焰,而是比火焰更冷、更暗的决心。 火焰达到顶峰,然后骤然收缩。 所有火舌匯聚於两人相握的手,凝结成一个复杂的魔法符號——一个由火焰构成的、不断旋转的古老符文,最后烙进皮肤,消失不见。 客厅恢復昏暗。 只有壁炉的火焰还在燃烧,发出正常的噼啪声。 空气中瀰漫著臭氧和焦灼的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铁锈般的血腥气。 纳西莎瘫倒在地,抽泣著,但这次是解脱的哭泣。 她手腕上有一个淡淡的金色印记,形状如交错的锁链,正缓慢渗入皮肤,最终消失不见。 斯內普的动作有些僵硬,黑袍下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滚烫如烙铁,几乎要灼伤皮肤。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手腕。 那里没有任何可见的印记,但他能感觉到——誓言就在那里,缠绕在他的魔力核心上,如影隨形,至死方休。 贝拉特里克斯放下魔杖。 她看著斯內普,表情复杂得难以解读。 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走向纳西莎,將姐姐扶起。 “誓言已立。”贝拉特里克斯说,声音沙哑,“魔法见证。若你背叛,西弗勒斯·斯內普,你会死。” “我知道。”斯內普平静地说。 纳西莎擦乾眼泪,整理仪容。 当她再次看向斯內普时,已恢復了些许马尔福家族女主人的尊严——虽然眼睛依然红肿,声音依然颤抖。 “谢谢你,西弗勒斯。”她低声说,“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份恩情。” “告诉德拉科,”斯內普说,转身走向酒柜,为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葡萄酒,“继续执行他的计划。不要露出破绽。我会在適当的时候…介入。” 纳西莎点头。 贝拉特里克斯为她披上斗篷,拉上兜帽。 两人走向门厅,没有再说一句话。 门开了,又关上。 蜘蛛尾巷旧宅重新陷入寂静。 斯內普站在客厅中央,手中的酒杯里,血红色的液体微微晃动。 他举起杯子,对著壁炉的方向,轻声说: “为了……最伟大的利益。” 一饮而尽。 然后他放下杯子,走向楼梯。 在踏上第一级台阶时,他抬起左手,看著无名指上那枚银色戒指。 他轻轻抚摸戒指表面。 楼上传来虫尾巴畏缩的脚步声。 斯內普的表情瞬间冷硬如石。 他继续上楼,黑袍在身后拖出长长的阴影,如同带走了客厅里所有的光。 而在遥远的奥地利,某座被魔法隱蔽的山间城堡里,泽尔克斯·康瑞正在主持圣徒高层会议。 他突然停下发言,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大,左眼变得猩红了一瞬,左手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他的天赋又一次被被动触发了。 “首领?”坐在长桌旁的凯尔·泰格抬起头,深红色斗篷在烛光中如凝固的血,“您怎么了?” 泽尔克斯放下手,脸上恢復平静。 但他冰蓝色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担忧,愤怒,还有某种冰冷的、决绝的杀意。 “会议暂停。”他说,声音依然温和,但每个字都冷如冬霜,“我需要去一趟英国。立刻。” 他起身,银白色的头髮在动作中划过肩头。 壁炉的绿焰在他身后燃起,吞噬了他的身影,只留下会议桌旁面面相覷的圣徒。 余温冰冷如坟墓。 第247章 总会有办法 蜘蛛尾巷旧宅的臥室门被猛地推开时,斯內普正站在客厅壁炉前,背对著门口,盯著火焰中跳动的余烬。 他没有转身。 脚步声是他熟悉的——急促,但依然保持著某种刻意的轻盈,如同猎豹在扑杀前的最后几步。 黑袍在空气中盪开的气流,是雪松与旧书页混合的气息。 “西弗勒斯。”泽尔克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比平时急促,但仍努力维持著温和的假面,“跟我走。现在。” 斯內普缓缓转身。 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让那双漆黑的眼睛深如古井。 他看著泽尔克斯——银髮男人站在门厅的阴影里,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中闪烁著不稳定的光,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 他外套的领口有些歪斜,那是急促旅行后的常见痕跡。 “你知道了。” 斯內普说,不是疑问句。 泽尔克斯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他向前几步,踏入客厅的光圈中。 现在斯內普能更清楚地看见他的脸——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那双总是温和的冰蓝色眼睛里,此刻翻涌著某种近乎暴戾的情绪。 “我知道什么?”泽尔克斯试图保持冷静,但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我知道你独自面对了两个马尔福家的女人?我知道虫尾巴像老鼠一样躲在楼上?我知道——” “我立下了牢不可破的誓言。”斯內普打断他,声音平稳得可怕,“就在不久前。纳西莎作为发起者,贝拉特里克斯作为见证人。” 客厅陷入死寂。 壁炉的火焰噼啪作响,爆出一簇火星,落在石砌炉膛里,迅速熄灭。 泽尔克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著斯內普,冰蓝色的眼睛睁大,瞳孔微微收缩。 有那么几秒钟,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冷静,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彻底的、空白的茫然,仿佛斯內普刚才说的是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外星语言。 然后,那层空白碎裂了。 “你…”泽尔克斯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火焰声淹没,“你…立誓了。” 斯內普点头。 “为了德拉科·马尔福?” “不仅仅是为了一个十六岁、被伏地魔当做报復工具推上刑台的孩子,还有我自己。”斯內普纠正,但语气里没有温度。 泽尔克斯突然笑了。 那笑声短促、冰冷、没有任何笑意,更像是某种受伤野兽的喘息。 “所以你就把自己绑在了那个誓言上?”他向前一步,冰蓝色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烁著危险的光,“绑在了『杀死邓布利多』的承诺上?西弗勒斯,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魔法?牢不可破的誓言一旦立下,只有两种结局——履行,或者死亡!” “我知道。”斯內普平静地说。 “你知道?”泽尔克斯的声音陡然拔高,温和的假面彻底碎裂,“你知道还——!” 他猛地止住话头,深吸一口气,手指插进银白色的头髮里,用力揉搓,把原本打理得当的头髮揉得乱糟糟。 几缕髮丝垂下来,遮住他半边脸,让他看起来既狂躁又脆弱。 斯內普看著他。 这是泽尔克斯不常展露的一面。 但即使是这种时候,斯內普也注意到,泽尔克斯的眼睛始终没有真正离开过他,那眼神里的愤怒之下,是更深、更原始的恐惧。 害怕失去他的恐惧。 泽尔克斯放下手,银髮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重新压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跟我回奥地利。现在——” “……不行,仪式已经完成了。”斯內普说。 斯內普向前一步,踏出壁炉的光圈,走入客厅中央的昏暗,“我走了,霍格沃茨…邓布利多…还有哈利·波特,都会暴露在更直接的危险中。” 他停顿,看著泽尔克斯的眼睛。 “而且,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泽尔克斯的表情扭曲了。 那是一种痛苦与愤怒交织的表情,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偏执的光。 “那就让纳西莎去死!”他嘶声说,声音里满是冰冷的疯狂,“让马尔福他们下地狱!他们自己没有本事保护自己的儿子,就把你拖下水——这帮自私、懦弱、该死的纯血混蛋!” 斯內普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很少见——泽尔克斯很少在他面前展露如此赤裸的杀意。 “泽尔克斯。”他低声唤道 但泽尔克斯没有停下。他在客厅里踱步,脚步急促而不稳,银髮在昏暗光线中划出凌乱的弧线。 “他们怎么敢…”他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斯內普说,“怎么敢用那种魔法绑住你…怎么敢要求你为了他们的儿子去冒死亡的风险…纳西莎·马尔福…她以为她是谁?一个跪在地上哭泣的母亲就能要求你牺牲一切?不…不行…” 他猛地转身,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住斯內普。 “我要杀了她。”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泽尔克斯的眼神里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只有纯粹的、冰冷的、经过计算后的杀意。 斯內普深吸一口气。 “那德拉科呢?”他问,声音依然平稳,“那个信任你、把你当做导师,我如果没猜错他应该已经跟隨你了吧?如果你杀了他的母亲,他会怎样?他大概率会恨你,泽尔克斯。他会用余生追杀你,而你会成为下一任黑魔王。” 泽尔克斯僵住了。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想反驳,但找不到词语。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的疯狂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复杂的痛苦——他明白斯內普是对的。 那个他在霍格沃茨暗中引导的少年。 那个被他灌输变革理念、被他烙印灵魂契约、被他当做间谍棋子的德拉科·马尔福。 如果杀了纳西莎,就等於摧毁了那个孩子心中可能仅存的光。 “烦人…”泽尔克斯低声咒骂,手指再次插进头髮,用力揉搓,仿佛想通过这种粗暴的动作把脑子里的疯狂念头都揉碎,“fk…fk…arschloch!” 他突然转身,单膝跪地。 这个动作如此突兀,斯內普甚至来不及反应。 泽尔克斯跪在他面前,仰起头,银髮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中闪烁著湿润的光。 他伸出手,握住斯內普的右手——正是那只立下誓言的手。 “西弗。”泽尔克斯的声音变了,变得温柔,甚至带著一丝恳求,“让我看看。” 斯內普没有反抗。 他任由泽尔克斯握住自己的手,翻过来,露出苍白的手腕。 那里没有任何可见的印记。 泽尔克斯闭上眼睛。 他的指尖泛起极淡的冰蓝色微光。 斯內普感觉到一股微凉的魔力从泽尔克斯的指尖渗入自己的皮肤,沿著血管向上,触碰那个无形的契约。 几秒钟后,泽尔克斯睁开眼睛。 “三个承诺…”他喃喃道,“紧密相连…最后一个是最重的…但…”他停顿,冰蓝色的眼睛骤然亮起,“等等。” 斯內普看著他。 “客观无法履行…”泽尔克斯语速加快,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斯內普解释,“牢不可破的誓言有一个极少被提及的特性——如果立誓者『客观上』无法履行承诺,不是因为主观意愿,而是因为外部条件彻底改变,导致承诺在魔法意义上『已履行』或『无需履行』…誓言可能会终止。” 斯內普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泽尔克斯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那种斯內普熟悉的、属於棋手的光芒,“如果我们让誓言『以为』你已经履行了承诺…如果我们让那个承诺在魔法层面上『完成』…” “你是说…邓布利多的假死计划?”斯內普明白了。 “不只是假死。”泽尔克斯站起身,但依然握著斯內普的手,“要更逼真…要让誓言魔法本身都『相信』邓布利多已经死了。这意味著我们需要更高阶的链金术或者魔药,更精细的魔法欺骗…可能需要邓布利多真的『死』一会……甚至需要动用一些…禁忌的古代魔法。” 他的手指收紧,几乎要捏疼斯內普。 “但可以做到。”泽尔克斯说,声音里重新燃起那种疯狂的希望,“西弗,我可以做到。我会找到办法。我会让那个该死的誓言以为你已经杀了邓布利多,然后它就再也束缚不了你——你就自由了。” 斯內普看著他的眼睛。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偏执、疯狂、但无比坚定的光芒。 泽尔克斯为了所爱之人,他可以研究最黑暗的魔法,可以触碰最禁忌的知识,可以与整个世界为敌。 “如果失败呢?”斯內普轻声问。 泽尔克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一个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微笑。 “那就杀了她。”他轻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如果誓言註定要夺走你,那我就在那之前,先夺走发起誓言的人。纳西莎·马尔福…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谁挡在你前面,我就杀了谁。” 他说这话时,眼神平静得可怕。 那不是愤怒的疯狂,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冰冷的决心。 斯內普突然伸出手,双手捧住泽尔克斯的脸。这个动作让泽尔克斯微微一怔,冰蓝色的眼睛睁大,像受惊的动物。 “听我说。”斯內普说,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个字都像凿子般刻进空气,“纳西莎来找我,贝拉特里克斯在场——这本身也是一场试探。伏地魔在试探我的忠诚,试探我是否会为了旧情违背他的命令。如果我要做好这个双面间谍,如果我要在最后关头保护霍格沃茨、保护哈利·波特、保护…你,我就不能退。” 他停顿,拇指轻轻抚过泽尔克斯的眼角。 “我立下那个誓言,不是因为愚蠢,也不是因为同情。”斯內普继续说,黑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中深不见底,“是因为那是我唯一的选择。保护德拉科,稳住马尔福家族,维持伏地魔的信任——这一切,都是为了最终的胜利……为了你和你总说的那个新世界。” 泽尔克斯的嘴唇微微颤抖。 “所以,”斯內普最后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抱歉。给你添了麻烦。”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泽尔克斯所有的防线。 他猛地向前,双臂紧紧搂住斯內普的腰,把脸埋进对方的黑袍里。 斯內普能感觉到他在颤抖。 “不。”泽尔克斯的声音闷在布料里,但依然清晰,“西弗,不要对我说抱歉。永远不要。” 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疯狂,只有纯粹的、几乎令人心碎的温柔。 “一切有我,西弗。”他轻声说,手指抚上斯內普的后颈,轻轻摩挲那里的皮肤,“我会找到办法。我会破解那个誓言。我会保护你,就像你曾经救了我一样。” 他停顿,然后补充,声音里带著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哽咽: “你从来都不是麻烦……” 你是我愿意为之对抗整个世界的理由。 斯內普闭上眼睛。 他低下头,额头抵上泽尔克斯的额头。 银白色的髮丝与黑色的髮丝交织,在昏暗光线中模糊了界限。 “我跟你走。”斯內普低声说,“去奥地利……就今晚。” 泽尔克斯点头。 他没有问为什么现在又同意离开——他明白,这是斯內普在向他展示信任,也是斯內普需要暂时逃离这个刚刚束缚了他的地方。 他鬆开怀抱,但依然握著斯內普的手。 “抓紧我。”泽尔克斯说。 斯內普握紧他的手。 冰蓝色的光芒吞没了他们。 在最后一刻,斯內普回头看了一眼蜘蛛尾巷的客厅——壁炉的火焰依然在燃烧,尘埃在光线中缓缓飘浮,一切如常,仿佛那个改变了一切的誓言从未发生。 然后世界扭曲,重组。 当视野再次清晰时,他们已经站在一间木屋的门廊上。 寒冷的山风扑面而来,带著松针和雪的气息。 眼前是奥地利阿尔卑斯山的夜景——深蓝色的天幕上星辰如碎钻洒落,远处山脊的轮廓在月光下如巨兽的脊背起伏。 泽尔克斯的小屋。 他曾来过好几次的地方。 “到了。”泽尔克斯轻声说,鬆开手,但依然站在斯內普身边,肩並肩,“安全了。” 斯內普没有立刻进屋。 他站在门廊上,看著远山的轮廓,感受著山风吹过脸颊的冰冷。 在这里,在海拔两千米的山间,在远离英国、远离霍格沃茨、远离蜘蛛尾巷和伏地魔的地方,他允许自己——哪怕只有一晚——暂时放下所有重担。 他感觉到泽尔克斯的手轻轻搭上他的后背,温热,坚定。 “进去吧。”泽尔克斯说,“屋里有热茶。我上周刚买的,锡兰红茶。” 斯內普点头。 他转身,推开木屋的门。 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壁炉里已经燃著火焰。 木屋內部布置简单但舒適:厚重的羊毛地毯,塞满书籍的书架,一张宽大的沙发,还有靠窗的工作檯上散落的链金术仪器和羊皮纸。 泽尔克斯跟在他身后进屋,关上门,將山风和寒冷隔绝在外。 “坐下。”他说,走向厨房区域,“我来泡茶。” 斯內普没有坐。他走到窗边,看著窗外月光下的山景。 泽尔克斯走到他身后,没有碰他,只是站在那里,同样看著窗外的夜色。 “我们会找到办法的。”泽尔克斯再次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我发誓,西弗。用我的一切发誓。” 斯內普转身。 他看著泽尔克斯的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 “我知道。”他说。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泽尔克斯的手,十指相扣。 在这个奥地利山间的夜晚,在牢不可破的誓言刚刚立下的几小时后,他们就这样站著,手握著手,肩並著肩,面对著一个似乎无解的未来。 但至少,他们在一起。 而泽尔克斯,已经在心中开始谋划。 谋划如何欺骗魔法,如何拯救所爱之人,如何在这盘棋局中,走出一步无人能预料的险棋。 第一步,是明天一早去纽蒙迦德,见格林德沃。 第二步…他会想到的。 他总会想到办法。 第248章 求助 纽蒙迦德的高塔一如既往地冷。 这种冷不同於霍格沃茨地窖那种阴湿的寒意,也不是奥地利山间那种清新的凛冽。 这是一种更深的、仿佛从石头骨髓里渗出来的冷,带著被遗忘的岁月和被囚禁的魔力的双重重量。 泽尔克斯即使有保暖咒加持,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格林德沃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那是一个简单的木製高背椅,没有雕刻,没有装饰,朴素得与这座曾属於黑魔王的高塔格格不入。 老人穿著深灰色的长袍,白色的短髮梳的利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他面对著窗户——或者说,面对著窗外那片被魔法屏障扭曲的、灰濛濛的天空——但泽尔克斯知道,格林德沃“看见”的从来不是眼前的景色。 “父亲。” 泽尔克斯没有客套,没有问候,甚至没有放下肩上沾著飞路粉灰烬的旅行斗篷。 他站在壁炉前,冰蓝色的眼睛盯著格林德沃的背影,声音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父亲,有没有什么办法——”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確切的词汇,“能让人暂时失去所有生命体徵,完全像真正死亡一样,但实际没有死?或者,有没有什么方法能破解牢不可破的誓言?万咒皆终行吗?还是需要更古老的魔法?” 一连串问题像子弹般射出,在空旷的石室中迴荡。 格林德沃抬头,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转过头。 岁月在那张脸上刻下了深刻的纹路,但那双异色的眼睛依然锐利得能刺穿灵魂。 此刻,那双眼睛平静地落在泽尔克斯身上,从凌乱的银髮,到紧绷的肩膀,再到微微颤抖的指尖。 “看来,跟斯內普有关吧。”格林德沃说,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疑问的语气,“很少看到你这样。” 泽尔克斯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所有强撑的力气,肩膀微微垮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插入银髮,用力揉搓著头髮。 “对。”他最终说,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但失败了,尾音有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抖,“马尔福家的那个女人…纳西莎·马尔福。她让西弗勒斯立下了牢不可破的誓言。三个承诺。最后一个…是杀死邓布利多。” 石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壁炉余烬偶尔的噼啪声,和窗外魔法屏障流转的微弱嗡鸣。 格林德沃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双异色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 是惊讶? 是瞭然? 还是某种更深、更复杂的情绪? 泽尔克斯分辨不清。 在格林德沃面前,他永远觉得自己像个学徒。 即使他已经是梅林勋章获得者,已经是能够改良魔咒、自创生命魔法的强大巫师。 “牢不可破的誓言。”格林德沃重复这个词组,仿佛在品尝它的重量,“魔法契约中最古老、最强大的一种。立誓者若违背,即死。见证者若包庇,同罪。发起者若撤回…同样要付出代价。” 他停顿,目光从泽尔克斯脸上移开,重新望向窗外。 “所以,西弗勒斯·斯內普现在被绑在了一个选择上。杀死阿不思,或者被誓言杀死。” “不是选择!”泽尔克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石室里激起回音,“根本没有选择!西弗勒斯不能杀邓布利多,但他也不能死!我…我不能让他死…” 最后几个字几乎破碎。 泽尔克斯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召唤冰蓝色的厉火,曾绘製复杂的古代魔文,曾製造精明的链金物品。 但现在,它们似乎什么都抓不住。 抓不住斯內普正在滑向死亡的命运,抓不住那个无形却致命的誓言。 无力感。 这是泽尔克斯·康瑞最痛恨的感觉。 预言天赋让他看见未来,却常常让他感觉自己在与整个命运之河对抗。 他看见过邓布利多从天文塔坠落,看见过斯內普在尖叫棚屋血流殆尽,看见过格林德沃在纽蒙迦德別伏地魔杀死。 每一次,他都发誓要改变。 可现在,誓言魔法像一道铁柵,横亘在他与那个要拯救的未来之间。 “难道我真的没有办法救下所有人吗?”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在问自己,“我改变了別人的命运,我让圣徒渗透魔法界,我甚至说服了邓布利多合作…可是这个誓言…这个该死的、古老的魔法…” 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在格林德沃面前露出如此明显的脆弱。 那不是一个强大巫师的眼神,而是一个孩子的眼神——一个害怕失去所爱之人的、绝望的孩子的眼神。 “父亲…”泽尔克斯的声音颤抖了,“我该怎么办?我告诉西弗会有办法…我告诉他我能解决…但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不敢在斯內普面前这样。 在斯內普面前,他必须永远是那个有办法的泽尔克斯,那个总能找到出路、总能扭转局面的泽尔克斯。 他必须给斯內普希望,哪怕他自己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但在这里,在格林德沃面前,他不必偽装。 格林德沃看著他的养子。 看了很久。 那双异色眼睛深处,翻涌著某种复杂的情感——有理解,有怜惜,或许还有一丝…愧疚? “过来,小泽尔。”格林德沃终於说,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一些。 泽尔克斯走过去,单膝跪在椅子旁。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更年轻,更像当年那个十一岁、刚从翻倒巷被带出来的孩子。 格林德沃伸出手,枯瘦但依然有力的手指轻轻抚过泽尔克斯的银髮,把他凌乱的髮丝理顺。 “让我想想。”格林德沃说,像是在对泽尔克斯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牢不可破的誓言…本质上是一种契约魔法。它绑定的是『意图』和『行动』之间的必然性。如果立誓者有意履行,但客观上无法履行…” “我考虑过这个!”泽尔克斯急切地说,“如果让誓言『以为』邓布利多已经死了——通过假死,或者某种高阶幻象——” “不够。”格林德沃摇头,“誓言魔法能感知更深层的东西。它绑定的是立誓者的『真实行动』,而非表象。除非…除非立誓者的行动在魔法意义上『已完成』,或者目標在魔法意义上『已消失』。” 泽尔克斯皱眉:“怎么做?” 格林德沃没有直接回答。 他收回手,重新交叠在膝上,目光望向窗外的虚空。 “古籍里有记载。”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仿佛在从记忆深处打捞,“一种极为罕见的魔药。名字已经失传,但效果…是让服用者暂时进入『绝对静止』状態。心跳停止,呼吸停止,魔力波动归零——从任何检测手段看,都与真正的死亡无异。即使是最精密的魔法探测,也无法分辨。” 泽尔克斯的眼睛亮了起来。 “但这种状態极其脆弱。”格林德沃继续说,“服用者在此期间没有任何防御能力,真正的死亡只有一线之隔。而且魔药效果不可逆——除非有另一剂特定的解药给其餵下,否则服用者会在一定时间后…真正死去。” 他停顿,转头看向泽尔克斯。 “更重要的是,这种魔药所需的材料…有些已经绝跡了。月光下盛开的夜影草,只有在流星坠落之地才能生长的星陨苔。” 泽尔克斯的呼吸一滯。 “这些都几乎绝跡了…”他喃喃道。 石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壁炉的火焰似乎更弱了,阴影在墙角蠕动。 泽尔克斯低著头,银髮垂下来遮住他的脸。 格林德沃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是寒冷,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在体內衝撞。 “现在变成了一个死局。”泽尔克斯突然开口,声音压抑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如果西弗勒斯要活,就要杀死邓布利多。但是…不行。他们都要活。邓布利多要活,西弗勒斯要活,你也要活…我要所有人都活下来…” 他的声音开始破碎。 “我討厌纳西莎…我恨她把她儿子的命运绑在西弗勒斯身上…我想杀了她,就在昨晚,我真的想杀了她…但是她在后面还有大用,她是哈利·波特成功的一个关键之一…如果我杀了她,命运会偏离,可能会导致更糟的结果…所以我甚至不能杀她…” 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和泪水——不是哭泣的泪水,而是极度压抑后爆发的、愤怒而绝望的泪水。 泽尔克斯猛地站起身,转身一拳砸在石墙上。 没有用魔力,纯粹的肉体撞击。 骨头与石头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手背瞬间皮开肉绽,鲜血顺著苍白的墙面流下。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又砸了一拳。 再一拳。 每一拳都带著积压了一整夜的恐惧、愤怒和无助。 格林德沃没有阻止。 他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看著泽尔克斯发泄。 那双异色眼睛里没有评判,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伤的理解。 因为他知道这种感觉——这种明明看见了想要的未来,却被无数现实绳索捆住手脚的感觉。 因为他曾是,现在某种程度上依然是,那个试图扭转整个魔法界命运却最终被囚於此的人。 泽尔克斯终於停下。 他背对著格林德沃,额头抵在染血的石墙上,肩膀剧烈起伏,喘息声在空旷石室里迴荡。 手背上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顺著手腕流下,滴落在石地板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 格林德沃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泽尔克斯身后,枯瘦的手轻轻搭在养子颤抖的肩上。 “小泽尔。”他低声说,“我的孩子。” 泽尔克斯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所有的力气似乎都被抽走了。 他转过身,闭上眼睛,让疲惫和绝望彻底吞噬自己几秒钟。 “我知道你很爱斯內普。”格林德沃继续说,声音平静而坚定,“这份爱让你愿意触碰最禁忌的知识,研究最黑暗的魔法,甚至於命运做斗爭。但孩子,爱不应该让你迷失方向。” 他停顿,手指微微收紧。 “魔药的路或许能走,但需要改良。有些材料可以用替代品,有些步骤可以优化——这是你的强项,不是吗?改良魔咒,研发新魔法…链金术与魔药的结合。而且,” 格林德沃的异色眼睛闪烁著某种光芒, “我也会协助你。” 泽尔克斯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眼眸里重新燃起微弱的光。 “父亲…” “我不只是为了你,也不只是为了斯內普。” 格林德沃说,嘴角浮现一个极淡的、近乎苦涩的微笑,“你还记得吗?你曾问我,为什么要救阿不思。我说,那是我欠他的。但你坚持要执行这个计划,你说…那是为了报恩。” 他转身,走向书架。 “现在,轮到我了。”格林德沃抽出一本厚重的、封面是暗褐色龙皮的古籍,“你为了我的执念,要救阿不思。我为了你的执念,也会救斯內普。命运…就是如此复杂,缠在一起,不让人轻易如愿。” 他翻开古籍,泛黄的纸页在指尖沙沙作响。 “这本书里,记载了那种魔药的完整配方和炼製方法。还有一些…我年轻时的笔记。关於如何用链金术增强魔药效果,如何用古代魔文稳定药性。” 格林德沃抬头看向泽尔克斯,“拿去吧,研究它,改良它。以你的能力加上斯內普在魔药方面的造诣,会有用的。” 泽尔克斯走过去,接过那本古籍。 书很重,不仅是物理上的重量,更是知识的重量,歷史的重量,还有…希望的重量。 “父亲…”他低声说,“谢谢。” “不必谢我。”格林德沃重新坐回椅子,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我们都在命运的棋盘上,试图走出一步险棋。区別在於,我下棋时太过自负,以为能掌控一切。而你…你至少懂得为了所爱之人低头求助。” 他停顿,然后轻声补充: “这或许是你比我强的地方,小泽尔。” 泽尔克斯抱紧古籍。 他的手还在流血,疼痛此刻才迟钝地传来,但他不在意。 比起心灵上的绝望,肉体上的痛苦简直微不足道。 “我会改良它。”他说,声音重新变得坚定,“我会去寻找这些材料,或者找別的作为替代。” 他咬住下唇。 “我会想办法。总会有办法。” 格林德沃点头。 “那么,现在你需要休息。”他说,语气不容反驳,“先处理手上的伤口。然后,开始研究。时间不等人,小泽尔。牢不可破的誓言不会等你准备好才生效。” 泽尔克斯点头。 他转身走向壁炉,但在抓起飞路粉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格林德沃。 老人依然坐在窗边,银髮在昏暗光线中泛著微光,侧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苍老,却也格外平静。 “父亲。”泽尔克斯说,“等这一切结束…等邓布利多『死』后,你会和他一起,对吗?” 格林德沃没有回头。 “或许。”他轻声说,“如果命运允许。” 泽尔克斯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撒出飞路粉,踏进绿色的火焰。 在他消失前最后一秒,格林德沃的声音传来,轻得像嘆息。 “替我向西弗勒斯问好。告诉他…我很高兴他让你学会了求助。” 火焰吞没了泽尔克斯。 纽蒙迦德的高塔重新陷入寂静。格林德沃独自坐在窗边,许久许久。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看著自己枯瘦的手指,轻声自语: “…阿不思,如果是你,会怎么做呢?” 窗外,魔法屏障流转,將高塔与整个世界隔绝。 第249章 无论如何 纽蒙迦德的夜晚漫长而寒冷,但泽尔克斯几乎感觉不到。 他蜷缩在奥地利小屋的工作檯前,那本暗褐色龙皮封面的古籍摊开在面前,纸页泛黄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裂。 烛光在链金术仪器间跳跃,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冰蓝色的眼睛因为过度专注而有了血丝,眼下浮起淡淡的青黑。 但他不能停。 那一页被他用书籤標记的配方,標题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符:“绝对静止”、“假死”、“七日之限”。 下面列出的材料清单让泽尔克斯的眉头越皱越紧——不只是因为那些绝跡或几乎不可能获取的材料,更因为炼製过程的苛刻程度。 “月光下盛开的夜影草…月光与幽灵菇的混合物或许可以替代,但需要在月相最饱满的午夜採摘…” 他喃喃自语,羽毛笔在旁边的羊皮纸上快速记录。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是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手背上的伤已经简单处理过——他用了癒合咒和自己调配的药膏,但骨头还有些隱隱作痛。 每当他握紧羽毛笔,或是翻动古籍脆弱的书页时,疼痛都会提醒他昨晚在纽蒙迦德的崩溃。 那不该发生。 他应该保持冷静,永远有办法。 但牢不可破的誓言像一堵无形的墙,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真正的、近乎绝望的无力。 不。 不是无力。 只是…需要更多时间,更多研究,更多资源。 泽尔克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他扫过配方中关於“星陨苔”的描述——这种只生长在流星坠落之地的苔蘚,需要在其孢子释放的瞬间採集,否则会失去所有魔法活性。 “挪威的古代战场…”他想起格林德沃的提示,“那里的土壤浸透了古代魔法的残留,或许能找到类似的品种…” 羽毛笔继续飞舞。 他在羊皮纸上列出了三种可能的替代方案,每种都標註了成功概率和风险等级。 这是他习惯的工作方式——系统性,逻辑性,穷尽所有可能性然后逐一排除。 但最后一项材料让他停下了笔。 “独角兽自愿献出的血。” 泽尔克斯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禁林深处那些圣洁生物的身影,银白色的鬃毛在月光下流淌,纯净的眼睛能看透灵魂的底色。 他从未伤害过独角兽——那是他少数坚守的底线之一。 但血液…而且是自愿的… “怎么才能让独角兽自愿…”他轻声自语,然后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暂时无解。 他需要更多资料,或许需要回霍格沃茨的禁书区,或者问问海格——不,海格不行,那个混血巨人太容易说漏嘴了。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深蓝色的夜幕边缘渗出一丝灰白,然后是淡金,最后是朦朧的鱼肚白。 阿尔卑斯山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山顶的积雪反射著第一缕阳光,刺得泽尔克斯眯起了眼睛。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坐了一整夜。 身体传来抗议——僵硬的脖颈,酸痛的腰背,还有因为长时间盯著细小文字而乾涩发痛的眼睛。 但更重要的是,一种衝动在他心中升起: 他想见西弗勒斯。 现在就想。 是真实的、能触碰到对方的见面。 他需要確认斯內普还好,需要把这份古籍和自己的想法告诉他,需要…需要被那双黑色的眼睛注视著,哪怕只是片刻。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 泽尔克斯站起身,动作因为久坐而有些踉蹌。 然后他拿起那本古籍,小心地合上,用一块柔软的丝绸包裹好。 羊皮纸上的笔记也被捲起,用细绳系好。 他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银髮凌乱,眼下淤青明显,嘴唇因为缺水而乾裂,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某个危险的魔法实验中逃生。 他试图用几个整理咒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些。 “算了。”他对自己说,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弧度,“希望西弗勒斯应该不会太在意。” 至少,他希望不会。 … … … 蜘蛛尾巷的清晨总是比其他地方来得更迟。 狭窄的街道被两侧高耸的砖墙挤压,阳光需要艰难地爬过屋顶才能勉强照进巷子深处。 斯內普站在窗边,看著那缕稀薄的晨光在地板上切割出模糊的光斑,手中端著刚冲好的咖啡。 咖啡的苦香在空气中瀰漫。 这是他少有的、不添加任何魔药成分的纯粹饮品——泽尔克斯曾说这是一种“自我惩罚式的清醒”,但斯內普只是习惯了这种味道。 苦涩,直接。 他穿著深色的丝绸睡衣。 黑袍还掛在臥室的衣架上,霍格沃茨教授的身份暂时被搁置在角落。 在这个暑假的清晨,在这个刚刚立下死亡誓言的第二天,他允许自己——哪怕只是片刻——仅仅作为西弗勒斯·斯內普存在。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不是声音,不是景象,而是一种熟悉的魔法波动,像水面的涟漪般轻轻拂过蜘蛛尾巷的防护咒语。 温和,但不容忽视,如同某人用指节在灵魂的门扉上轻轻敲击。 泽尔克斯。 斯內普没有转身。 他只是继续小口喝著咖啡,听著身后壁炉传来轻微的声响。 然后是一切归於平静。 脚步声很轻,刻意放慢,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斯內普能想像出那双靴子踩在老旧地板上的样子,能想像出泽尔克斯环顾客厅的样子,能想像出他看见自己站在窗边时的表情。 然后,一双手臂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 温暖。 坚定。 带著山林间雪松的气息,还有一丝彻夜未眠的疲惫感。 泽尔克斯的下巴轻轻搁在斯內普的肩上,银白色的髮丝扫过他的脖颈,带来细微的痒意。 “西弗勒斯…”泽尔克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沙哑,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斯內普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偏头,让那个吻落在唇上。 这个吻和往常不太一样。 没有急切,没有激情,甚至没有太多欲望。 它很轻,很慢,几乎是试探性的——泽尔克斯的嘴唇乾燥而温暖,轻轻覆在斯內普的唇上,停留,然后微微分开,再重新贴合。 像是一个人在確认某件珍贵物品的真实存在,像是在汲取某种支撑自己继续前行的力量。 斯內普任由他吻。 他感觉到泽尔克斯的手臂收得更紧,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也感觉到自己內心的某个角落,因为昨晚那个誓言而紧绷的部分,在这个吻中稍稍鬆弛了一些。 直到他开始觉得有些缺氧,泽尔克斯才依依不捨地分开。 两人的额头相抵,呼吸交融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 “你来干什么。” 斯內普说,不是疑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泽尔克斯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著疲惫,但也有一丝释然。 “来看看你,我亲爱的教授。”他说,冰蓝色的眼睛在晨光中闪烁著温柔的光,“顺便…这里有个东西,我想你应该会感兴趣。” 他鬆开怀抱,但一只手仍然搭在斯內普腰侧,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那个包裹。 打开,露出暗褐色的龙皮封面。 “只是,”泽尔克斯补充,“我在魔药上的造诣肯定远不及你。所以…你看看?” 斯內普的目光从泽尔克斯脸上移到那本书上。 他注意到泽尔克斯眼下的淤青,注意到他苍白得不同寻常的脸色,注意到他握书的手指关节处还残留著未完全癒合的伤口。 但他什么也没问。 只是放下咖啡杯——杯中的液体已经微凉——接过那本古籍。 书很重。 斯內普能感觉到古老魔法的余韵在书页间流转,能感觉到那些文字承载的知识的危险性。 他翻开书,书籤標记的那一页自动展开。 然后,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眉头微微蹙起,黑色的眼睛从慵懒转为锐利,嘴唇抿成一条专注的直线。 他的身体姿势也从放鬆变为紧绷,像猎豹发现了值得全力追踪的猎物。 泽尔克斯看著他,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爱意,有担忧,也有某种近乎骄傲的欣赏。 这就是西弗勒斯·斯內普。 当面对真正值得研究的魔药知识时,他会立刻进入那种全神贯注的状態,忘记周围的一切,包括他自己的疲惫、恐惧和刚刚立下的死亡誓言。 泽尔克斯悄悄后退一步。 他拿起斯內普放下的咖啡杯,魔杖轻点,那杯苦涩的液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杯冒著热气的蜂蜜柑橘薄荷茶,提神醒脑,却不苦涩。 他把茶杯轻轻放在工作檯边缘,確保斯內普伸手就能够到。 然后他走到斯內普身后,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斯內普肩上。 斯內普甚至没有察觉。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古籍上。 修长的手指抚过古老的文字,嘴唇无声地念著那些复杂的配方步骤,黑色的眼睛里闪烁著计算和推演的光芒。 泽尔克斯站在他身后看了片刻。 晨光透过厨房窗户照进来,在斯內普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 黑袍滑落露出苍白的脖颈,银色的戒指在左手无名指上微微反光。 这个画面让泽尔克斯的心轻轻抽痛——为那份专注的美,也为那份专注背后所背负的重量。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向厨房。 蜘蛛尾巷的厨房很小,老旧,但还算整洁。 斯內普不是会在生活上放纵自己的人,即使独居,也会保持基本的秩序。 泽尔克斯打开冰柜——一个被施加了永恆冷冻咒的柜子——里面整齐地摆放著一些基础食材:鸡蛋,牛奶,黄油,几颗有些蔫了的蔬菜,还有一块用羊皮纸包好的、看起来像是三天前剩下的冷肉。 不新鲜了。 而且种类太少。 泽尔克斯皱了皱眉。 他知道斯內普的饮食习惯——敷衍,隨意,把进食当做维持生命体徵的必要程序而非享受。 在霍格沃茨还好,家养小精灵至少会確保营养均衡。 但在蜘蛛尾巷…如果不是他偶尔过来做饭,斯內普恐怕会靠咖啡和最简单的三明治度过整个假期。 他看了一眼客厅。 斯內普还沉浸在古籍中,已经坐到了工作檯前的高脚凳上,一手翻书,一手无意识地端起那杯蜂蜜柑橘茶,小口啜饮,眼睛从未离开书页。 好。 有机会。 泽尔克斯抽出魔杖,对自己施了一个混淆咒。 然后他轻轻推开厨房的后门——那扇门通向一条几乎无人使用的小巷——溜了出去。 蜘蛛尾巷所在的区域是伦敦一个破旧的工业区边缘,但往南走两个街区,就有一个小型的露天市场。 麻瓜的市场,清晨时分刚刚开张,摊贩们正忙著摆出新鲜的蔬菜、水果、肉类和麵包。 泽尔克斯裹紧了外套,在摊位间穿行。 他挑选东西很快,目標明確:新鲜的蘑菇,嫩绿的菠菜,几颗还带著泥土的土豆,两块看起来不错的牛排,还有一些柑橘类水果。 在麵包摊前,他犹豫了一下,最后选了一个刚出炉的麵包——外皮酥脆,內里柔软,他知道斯內普喜欢这种麵包。 “早上好,先生。”卖麵包的老妇人笑著说,“今天天气不错,不是吗?” 泽尔克斯对老妇人点了点头,轻声说:“是的,天气不错。” 他付了钱,把採购的东西装进一个施加了无痕伸展咒的帆布袋,然后快步离开市场。 回到蜘蛛尾巷时,巷子里依然安静。 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和更远处街道上逐渐甦醒的车流声。 泽尔克斯从后门溜回厨房,解除咒语。 他把採购的食材一样样拿出来,分类放好。 新鲜的蘑菇还带著露水,菠菜的叶子翠绿欲滴,柑橘散发著清新的香气。 他看著这些,突然感到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不是因为他解决了某个复杂的魔法难题,而是因为他能为所爱之人做这样简单、平凡的事。 他抬起头,透过厨房门看向客厅。 斯內普还在工作檯前。 他已经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正在快速记录著什么。 古籍摊开在他左手边,蜂蜜柑橘茶在他右手边,已经喝了一半。 泽尔克斯的斗篷还披在他肩上,隨著他写字的动作微微滑落,但他完全没有注意。 专注的西弗勒斯。 美丽的西弗勒斯。 泽尔克斯靠在厨房门框上,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晨光现在完全照进了客厅,在尘埃中形成一道道光柱,把斯內普笼罩在温暖的金色里。 那些总是紧锁的眉头此刻因为专注而略微舒展,黑色的眼睛里闪烁著智慧的光芒,苍白的手指握著羽毛笔,在纸上划出流畅的线条。 这个画面让泽尔克斯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昨晚的绝望与焦虑,都在这一刻被一种更深沉、更安静的情感取代。 是的,牢不可破的誓言还在那里。 是的,前路依然艰险。 是的,那个魔药配方看起来几乎不可能完成。 但是—— 斯內普在这里。 他在这里,专注地研究著可能的解决方案。 他在这里,喝著泽尔克斯泡的茶,披著泽尔克斯的外套。 他在这里,即使在立下死亡誓言的第二天,依然保持著冷静,依然在做他擅长的事。 而泽尔克斯在这里,能为他在清晨的市场上买新鲜的食材,能为他泡一杯不苦涩的茶,能在他专注时悄悄为他披上外衣。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这一刻,够了。 泽尔克斯转身回到厨房。 他挽起袖子开始准备早餐。 蘑菇洗净切片,土豆削皮切块,菠菜焯水,牛排先收到冰柜里,中午再进行处理。 动作熟练而安静。 厨房里渐渐飘散出食物的香气。 蘑菇在黄油中煎烤变得浓郁,土豆在水中煮沸的淀粉香,麵包在烤箱里重新加热后的麦香。 这些平凡的气味和声音,在这个刚刚被死亡誓言笼罩的房子里,构成了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日常感。 泽尔克斯偶尔抬头看向客厅。 斯內普还在工作,但姿势有了一些变化——他正在翻阅自己以前的笔记,眉头紧锁,嘴唇无声地动著,显然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推演。 然后,斯內普突然停下笔。 他抬起头,黑色的眼睛看向厨房的方向。 不是因为食物的香气,而是因为他终於从那种全神贯注的状態中稍微抽离,注意到了周围的变化。 他看见了泽尔克斯站在厨房里的背影,看见了料理台上准备好的食材,闻到了空气中温暖的食物香气。 他也感觉到肩上披著的外套,尝到口中蜂蜜柑橘茶的余味。 斯內普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声说——声音不大,但足够传到厨房: “……泽尔。” 泽尔克斯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睛在厨房的蒸汽中显得格外温柔。 “嗯?” 斯內普看著他。 看了很久。最后,他只是说: “这本古籍…很有意思。” 泽尔克斯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放鬆的微笑,让他的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他说,然后转身继续翻炒锅中的蘑菇,“早餐快好了。再给我五分钟。” 斯內普点点头,重新低下头看向古籍。 但他的嘴角,在泽尔克斯转身后,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 蜘蛛尾巷的清晨,在这个充满死亡誓言的暑假,因为一本古籍、一杯茶、一顿早餐,和一个银髮男人的到来,而变得不那么冰冷了。 至少此刻,在这个清晨,他们拥有彼此。 无论如何,他们会找到办法。 无论如何。 第250章 各自努力 午餐时分,厨房里飘散著煎牛排的香气。 泽尔克斯繫著那条深绿色围裙,手持铸铁煎锅,专注地控制著火候。 牛排表面在热油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形成完美的焦化外壳,內里则保持著粉嫩肉质。 斯內普喜欢这样的熟度,虽然他自己从不会心思去研究这些细节。 旁边的沙拉碗里已经拌好了新鲜的蔬菜:罗马生菜的脆嫩、樱桃番茄的酸甜、紫洋葱的辛辣,还有几片牛油果增添绵密口感。 酱汁是泽尔克斯自製的油醋汁。 简单,但用心。 他把牛排盛入预热过的盘子,旁边配上沙拉,最后点缀几片迷迭香作为装饰。 魔杖轻点,盘子平稳地飞向客厅的工作檯——斯內普还在那里,古籍摊开,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注释和计算公式。 “西弗勒斯。”泽尔克斯轻声唤道,“该吃饭了。” 斯內普抬起头,黑色的眼睛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刚从某个深奥的魔药理论中挣扎出来。 他看了一眼时钟,已经下午一点了。 然后又看了一眼面前的盘子。 牛排的香气终於侵入他的感知。 “你没必要做这些。”他说,语气平淡,但接过盘子时手指的轻微停顿暴露了他的真实感受。 “我需要。”泽尔克斯在他对面坐下,也给自己准备了一份,“看著你好好吃饭,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们安静地用餐。 刀叉与瓷盘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窗外偶尔传来巷子里麻瓜儿童的嬉笑声,遥远而不真实。 斯內普吃得很快,但很仔细。 这是他常年以来的习惯,对待任何事情都保持高度的专注力,即使是进食。 泽尔克斯看著他。 看著他切牛排时修长的手指,看著他咀嚼时微微滚动的喉结,看著他偶尔因为思考魔药问题而停顿的动作。 每一个细节都像刻刀般划在泽尔克斯心上,既带来疼痛,也带来某种奇异的满足感。 他还活著。 还在这里。 还能吃他做的饭。 这就够了。 “魔药配方我看完了。”斯內普突然开口,刀叉轻轻放在盘边,“理论上可行,但实践难度极大。替代材料的稳定性是个问题,尤其是夜影草的替代品——月光和幽灵菇的魔法属性虽然相近,但共振频率有细微差异。在『绝对静止』这种要求极端精准的魔药中,任何细微差异都可能是致命的。” 泽尔克斯点点头。 这就是为什么他需要斯內普。 不只是因为情感上的依赖,更因为斯內普在魔药领域的造诣无人能及。 他能看到泽尔克斯看不到的细节,能预见到泽尔克斯预见不到的风险。 “星陨苔的替代方案呢?”泽尔克斯问。 “挪威古代战场的苔蘚变种…理论上可行,但需要实地採集样本进行测试。”斯內普用指尖轻敲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更大的问题是独角兽自愿献出的血。『自愿』这个条件在魔药学上的定义非常模糊——是独角兽主观意愿上的同意?还是魔法契约层面的认可?如果是后者…可能还需要某种魔法仪式。” 泽尔克斯的眼睛亮了起来。 “魔法仪式…这倒是我的领域。古代魔文和契约魔法,或许能构筑一个沟通桥樑。” “需要先测试。”斯內普说,“用普通的独角兽血液,不是自愿献出的,先测试它与其他材料的相容性。” 他停顿,黑色眼睛看向泽尔克斯。 “我需要材料。新鲜的月光和幽灵菇,挪威苔蘚样本,还有…独角兽的普通血液。禁林里有独角兽族群,但海格看得很紧。” “我来处理。”泽尔克斯立刻说,“月光和幽灵菇,我教父那里应该储备,不行我就去收一点。挪威苔蘚…有点麻烦,我会让人亲自去一趟。至於独角兽血液,我有库存,你放心。” 斯內普微微皱眉。 “邓布利多现在知道多少?” “他知道牢不可破誓言的事。”泽尔克斯坦白,“昨晚我离开后,通过秘密渠道给他传了信。他回覆说…『相信你们能找到出路』。典型的邓布利多式回答,既不明说支持,也不表示反对。” “这就够了。” 午餐结束后,泽尔克斯收拾餐具,用魔法清洁厨房。 斯內普回到工作檯前,开始设计第一轮实验方案——如何测试替代材料的稳定性,如何模擬魔药炼製的环境,如何在最小风险下获取儘可能多的数据。 下午的阳光逐渐西斜,从厨房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泽尔克斯知道,他该走了。 圣徒那边的事务只处理了一半,伊芙琳还在等他关於下一步战略的指示,凯尔需要明確的行动指令,而整个欧洲魔法界的局势正在微妙地变动。 伏地魔的公开回归让保守势力惶惶不安,反而给了改革派渗透的机会。 但离开从来都不容易。 他站在客厅中央,看著斯內普专注的背影。 银髮垂在肩头,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舍,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 在斯內普面前,他必须永远是那个有办法、有力量、能掌控一切的泽尔克斯。 “西弗勒斯。”他轻声唤道。 斯內普抬起头。 他显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泽尔克斯要离开了。 “嗯。”他应了一声,放下羽毛笔。 “圣徒那边的事情还没处理完。”泽尔克斯说,走到工作檯边,“我需要回去。但我会保持联繫——通过黯,或者戒指。如果有任何进展,或者需要任何材料…” 他停顿。 “用双面镜联繫我吧。任何时间,任何情况。” 斯內普接过通讯盒。 他的手指抚过那些魔文,感受著其中蕴含的精妙魔法构造。 然后他抬起头,黑色眼睛直视泽尔克斯。 “那我儘量给你出一点『简单』的难题。” 他说,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笑,但泽尔克斯捕捉到了。 这句话让泽尔克斯的心轻轻抽紧。 这是斯內普式的关心,隱晦,含蓄,但真实。 他在说:我会需要你的帮助,但不会过分依赖你。 我在保持我的独立,也在承认你的存在。 “不要逞强。”泽尔克斯说,声音温柔但坚定,“西弗,你有我。我们是一起的。这个誓言,这个魔药,这个未来…我们一起面对。一定会没事的。我向你保证。” 他说出“保证”这个词时,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某种近乎偏执的光。 那不是轻率的承诺,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用全部意志力支撑的决心。 斯內普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 简单的三个字,却承载著沉重的信任。 泽尔克斯向前一步,张开手臂。 斯內普没有抗拒——他很少主动,但也很少拒绝。 他们拥抱,在蜘蛛尾巷旧宅的客厅里,在午后的阳光下,在古籍和魔药笔记的包围中。 泽尔克斯的手臂环得很紧,仿佛想把这个拥抱的感觉刻进骨髓里。 斯內普的手轻轻搭在他背上,一个克制但真实的回应。 然后,分开。 泽尔克斯后退一步,抽出魔杖。 冰蓝色的光芒开始在他周身匯聚。 “等我消息。”他说。 斯內普点头。 光芒吞没了泽尔克斯。 在最后一刻,他的目光还锁定在斯內普脸上,仿佛想把这个画面永远印在眼前。 然后,他消失了。 蜘蛛尾巷重新恢復寂静。 只有阳光,尘埃,和空气中残留的雪鬆气息。 斯內普站在原地,看著泽尔克斯消失的地方。 许久,他才看向工作檯上摊开的古籍和笔记。 未来依然迷雾重重。 但他不是一个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坐回工作檯前,重新拿起羽毛笔。 研究要继续。 魔药要改良。 未来…要亲手创造。 … … … 同一时间,奥地利山间城堡。 壁炉的冰蓝色火焰熄灭,泽尔克斯踏出传送阵。 他脸上的温柔表情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近乎冷酷的专注。银髮在动作中划过肩头,冰蓝色的眼睛扫过大殿——凯尔·泰格和伊芙琳·索恩已经等在那里,还有其他几位圣徒高层,每个人都穿著深色的制服,胸前佩戴著渡鸦徽章。 “首领。”凯尔上前一步,火红色的短髮在烛光中如燃烧的火焰,“法国魔法部的代表已经到了,在会客室等待。他们愿意討论合作,但要求看到『实质性成果』。” 伊芙琳接话道:“德国魔法部已经基本控制,奥地利这边还需要一周时间清理残余的保守派势力。至於英国…我这边一切正常。” 泽尔克斯走向长桌主位,黑袍在身后盪开。 他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冰蓝色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 “先处理法国代表。”他说,声音平稳而冷静,“告诉他们,圣徒可以提供的『实质性成果』远超他们的想像。安排展示——把我们最新的链金產品,尤其是那把链金手枪,展示给他们看。” 伊芙琳迅速记录。 “需要透露產品出自圣徒吗?” “需要。”泽尔克斯点头,“从今天开始,我们要让全世界知道:市面上大多数革新性的链金產品,都来自圣徒工坊。尤其是那把枪——它不只是武器,更是象徵。象徵魔法界也可以拥抱革新,象徵我们不再固步自封。” 他停顿,目光转向凯尔。 “凯尔,从今天开始,你是圣徒高层中唯一可以公开露面的人。你的职责是管理其他渡鸦,跟隨我伺机而动,但更重要的是…你要开始演讲。” 凯尔微微睁大眼睛。 “演讲?” “对。”泽尔克斯说,“在欧洲各地,面向所有巫师。演讲的內容我已经准备好了核心框架。”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推到桌子中央。 上面的文字简洁而有力: 我们不喜欢战爭。 但现在的世界,过於腐朽,以至於我们停滯不前。 麻瓜武器的威力,大家都看到了。 如果有天麻瓜的枪口指向我们,我们至少要有能力保护自己和家人。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但是不代表,我们应该这样腐烂下去。 我们要以战力镇场、以规则立序、以发展固基。 一切为了最伟大的利益。 凯尔阅读著这些文字,火红色的眼睛里逐渐燃起光芒。 他明白了——这不是煽动革命的宣言,而是呼吁变革的理性声音。 它承认威胁,但不宣扬仇恨。 它呼吁强大,但不鼓吹侵略。 它指出问题,但也提供方向。 “以战力镇场、以规则立序、以发展固基…”凯尔喃喃重复,“首领,这句话太好了。既有力量感,又有建设性。” “这就是你的任务。”泽尔克斯看著他,“你要让世界记住这张脸——”他指了指凯尔火红的短髮,“记住这个声音,记住圣徒不是恐怖组织,而是变革的力量。我们要在舆论场上贏得主动权。” “其他的,继续推进吧。”泽尔克斯对其他渡鸦说,“英国和德国魔法部已经控制,奥地利正在控制中,法国是下一个目標。但记住——我们不是要建立另一个专制政权。我们要建立的是一个开放的、进步的、能够適应新时代的魔法社会。”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的窗前。 窗外是阿尔卑斯山的夜景,星空璀璨,山峦如墨。 “伏地魔的回归是个危机,但也是个机会。” 泽尔克斯背对著他们说,声音在空旷大殿中迴荡,“保守派在恐惧中会更加顽固,但也更加脆弱。而那些渴望变革的人,在危机中会更加渴望寻找出路。我们要成为那个出路。” 他转身,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战略家的光芒。 “所以,行动计划如下:第一,凯尔开始巡迴演讲,首先从德国开始,然后是法国,最后是英国,但要避开伏地魔势力最强的区域。第二,伊芙琳继续推进英国魔法部的控制,重点放在法律改革和教育改革上。第三,所有圣徒与渡鸦要开始活跃,以雷霆之势清理当地的黑恶势力——那些压榨底层巫师的帮派、垄断商业的纯血家族、滥用职权的官员。我们要让普通人看到,圣徒来了,生活就会变好。” 他停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记住我们的原则:不滥杀,不恐嚇,不製造不必要的痛苦。我们要贏得的是人心,不是恐惧。我们要建立的是新秩序,不是另一个黑暗统治。明白吗?” “明白!”眾人齐声回应。 泽尔克斯点头。 “那么,行动开始。” 眾人起身,鱼贯而出。 大殿里很快只剩下泽尔克斯一人。 他重新走到窗前,看著星空,左手不自觉地抚上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 西弗勒斯现在在做什么? 还在研究魔药吗? 有没有好好休息? 有没有好好吃饭? 这些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 但他知道,他不能分心太久。 圣徒的计划已经启动,整个魔法界的变革之轮开始转动,他必须在正確的时间站在正確的位置,推动这一切向著希望的方向前进。 为了西弗勒斯。 为了邓布利多。 为了格林德沃。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也为了那个他曾经预言、现在决心要改变的未来。 泽尔克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眼时,所有个人的情感已经被压下,只剩下冷静的战略思考。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时间紧迫。 但他从不畏惧挑战。 … … … 一周后,欧洲各地开始出现变化。 在德国柏林,凯尔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火红短髮在魔法聚光灯下格外醒目。 台下聚集了数百名巫师,有年轻人,有中年人,甚至还有几位老人。 他们来自不同阶层,不同血统,但眼中都闪烁著同样的渴望——对改变的渴望。 “朋友们,我们不喜欢战爭!”凯尔的声音通过魔法扩音器传遍广场,“但问问你们自己——现在的魔法界,真的是你们想要的吗?固步自封,停滯不前,眼睁睁看著麻瓜世界飞速发展,而我们还在为血统纯度爭吵不休!” 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点头,有人皱眉,但所有人都在听。 “看看这个。”凯尔举起一把链金手枪——银白色流线型外壳,表面刻著复杂的魔文,“这不是麻瓜的武器。这是我们圣徒工坊研发的链金產品,大家应该早有耳闻。” 他停顿,让这个信息沉淀。 “我展示这个,不是为了恐嚇。而是为了提醒:如果有一天,麻瓜的枪口指向我们,我们至少要有能力保护自己和家人!我们不寻求战爭,但我们不能软弱!我们要以战力镇场、以规则立序、以发展固基!” 掌声开始响起。 先是零星的,然后逐渐匯聚成浪潮。 在同一时间,奥地利维也纳,圣徒分部以雷霆之势清理了一个长期压榨小商贩的纯血家族垄断集团。 没有杀戮,只有逮捕和审判。 被解放的商贩们自发走上街头,高呼圣徒的名字。 在法国巴黎,伊芙琳·索恩与魔法部代表签署合作协议,圣徒的链金產品正式进入法国市场。 报纸头版刊登了签约仪式的照片,標题是“革新之风从东方吹来”。 最顽固的纯血家族发现,他们的反对声音越来越被边缘化。 而在蜘蛛尾巷旧宅的地下实验室里,斯內普正在进行第五轮魔药测试。 试管中的液体呈现出诡异的银蓝色,表面有星光般的微光流转。 他记录下数据,眉头紧锁——替代材料的稳定性依然不足,还需要调整比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已经是深夜了。 泽尔克斯离开已经一周。 期间通过双面镜联繫过三次。 第一次確认材料已经找到,正在运送途中。 第二次告知挪威苔蘚样本的特性分析报告。 第三次…只是简单地问候,问斯內普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 斯內普每次的回答都很简短。 但他知道,泽尔克斯能听懂那些简短话语背后的含义。 他放下羽毛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然后,他抬起左手,看著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 戒指在实验室的魔法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但那个无形的烙印时刻提醒著他,时间在流逝,未来在逼近。 但他没有恐慌。 没有绝望。 因为他知道,在阿尔卑斯山的某个城堡里,在奥地利的小木屋里,在欧洲各地的奔波,那个银髮的男人正在为了拯救他而战斗。 而他,西弗勒斯·斯內普,也会在自己的战场上战斗到底。 魔药会成功的。 誓言会被破解的。 未来…会被改变的。 他对此深信不疑。 因为泽尔克斯向他保证过。 而那个人,从不轻易许诺。 一旦许诺,就一定会实现。 斯內普重新低下头,继续研究魔药配方。 实验室的灯光一直亮到黎明。 分岔之路上,两个人各自前进。 但他们的目標,始终相同。 那是一个所有人都能活下去的未来。 一个值得为之战斗的未来。 第251章 北欧森林 圣徒在欧洲的扩张计划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个齿轮都在泽尔克斯的调度下稳定运转。 凯尔的巡迴演讲在德国和法国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报纸上开始出现关於“理性变革”的討论,那些原本对圣徒持怀疑態度的中立巫师开始动摇。 伊芙琳在英国魔法部的布局也已经进入第二阶段: 她成功推动了三项改革法案进入威森加摩的投票程序,內容涉及教育公平、商业反垄断和魔法生物权益。 虽然遭到纯血家族的激烈反对,但越来越多的年轻巫师和混血巫师开始支持这些提案。 奥地利和德国魔法部已经完全在控制之下。 圣徒没有像伏地魔那样用恐怖手段清洗,而是通过制度变革逐渐替换掉保守派官员。 新任的魔法部长们,大多是思想开明、能力出眾的青年巫师,他们正在推行一系列温和但坚定的改革。 开放更多魔法知识给非纯血巫师,推动与麻瓜世界的有限交流,鼓励链金术和魔法的创新研究。 泽尔克斯坐在奥地利城堡的办公室里,审阅著最新的进展报告。 窗外是阿尔卑斯山午后的阳光,照在羊皮纸上形成晃眼的光斑。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连续几天的战略会议和链金实验让他几乎没有好好休息。 但他的思绪並不完全在这些报告上。 斯內普昨天通过双面镜联繫了他。 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冷静,但泽尔克斯能听出其中的疲惫。 “替代材料的稳定性测试完成了第七轮。月光和幽灵菇的混合物在第三次月相循环时会出现魔力衰减,衰减率约9.2%。需要找到稳定剂。” 泽尔克斯立刻回应:“我让工坊测试了几种古代魔文稳定阵,最有效的是『赫尔墨斯之环』。” “独角兽血液呢?”斯內普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泽尔克斯的手指收紧。 双面镜在他手中微微发烫。 “还没有进展。”他最终承认,声音里有罕见的挫败感,“我查阅了所有能找到的资料,諮询了所有能諮询的专家。独角兽的血…如果是强迫取得,血液中的『纯洁祝福』会变成『诅咒之血』,而『自愿』…没有任何明確记载说明怎样才能让独角兽自愿献出血液。” 斯內普沉默了更长时间。 “我也去找找看。”他最终说,声音依然平稳,“如果这个材料无法获取,我们就需要重新设计整个魔药的基础架构。但那样需要时间…而时间……泽尔,是我们最缺的东西。” 通讯结束后,泽尔克斯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盯著墙壁上的欧洲地图发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牢不可破的誓言像一道倒计时的沙漏,每一粒沙落下都在提醒他:时间在流逝。 压力像无形的山压在他肩上。 但他不能崩溃。 不能在圣徒面前崩溃,更不能在斯內普面前崩溃。 他需要解决方案。 现在就需要。 … … … 傍晚时分,泽尔克斯独自来到城堡顶层的观星台。 这里是他少数能真正独处的地方。 没有文件,没有会议,没有等待他决策的部下。 只有星空,山风,和他自己的思绪。 他唤来了黯。 影狼从阴影中浮现,如同从深水中升起的幽灵。 它走到泽尔克斯脚边,用头轻轻蹭了蹭泽尔克斯的腿。 泽尔克斯蹲下身,手指埋入黯颈部的阴影皮毛。 触感冰凉而柔软,像触摸流动的夜色。 “小黑。”他轻声说,“我需要你的知识。关於独角兽。” 影狼抬起头,幽绿的眼睛注视著他。 『这时候想起兄弟我了…那帮无趣的傢伙啊,咱这边没有,北欧森林倒是有不少。』 北欧森林。 古老,原始,魔法浓度极高的森林。 树木高耸入云,树皮上生长著发光的苔蘚,空气中飘浮著尘埃。 在那片森林深处,有一片被多重保护咒语环绕的区域。 那是独角兽的原生棲息地。 不是霍格沃茨禁林那种迁移后的族群,而是从远古时代就生活在那里的原生族群。 它们更强大,更古老,也更…智慧。 『我曾经见过一只纯白色的独角兽站在月光下的林中空地上,我带你去找找看。』 泽尔克斯他吸一口气,冷空气灌入肺部,带来清醒的刺痛。 “你认识它们?”他问。 黯点了点头。 『许多年前,你还在欧洲各地游歷、学习各种魔法的那三年里,我曾独自在北欧森林中生活过一段时间。我见过他们。』 “带我去。”泽尔克斯说,声音坚定,“现在。” 黯再次点头。 泽尔克斯站起身,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决断的光芒。 他回到办公室,快速写了几张便条,给凯尔和其他渡鸦的,指示在他离开期间代理圣徒事务。 並且简要的向格林德沃说明自己的去向和目的。 最后,他拿起双面镜,输入魔力。 几秒钟后,斯內普的声音传来,带著实验室特有的回音。 “怎么了。” “我要离开几天。”泽尔克斯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鬆,“去北欧。黯知道一个独角兽原生棲息地,比禁林的族群更古老。我想…去试试。” 那边沉默了。 斯內普眉头微蹙,嘴唇抿紧,黑色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担忧,不赞同,但也理解这种必要性。 “注意安全。”斯內普最终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一些,“独角兽…它们能感知灵魂的本质。你…” 他没有说完。 但泽尔克斯大概也明白,因为他双手沾满鲜血。 是格林德沃的养子。 是圣徒的领袖。 策划过阴谋,使用过黑魔法,甚至考虑过杀人。 独角兽会允许接近吗? “我知道。”泽尔克斯轻声说,“但必须试试。为了你。” 又是沉默。 更长,更深。 “那就去试试。”斯內普说,声音重新变得平稳,“但要活著回来。如果你死在那片森林里,康瑞,別指望我能把你的尸体带出来。” 这句话让泽尔克斯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斯內普式的关心——用威胁包裹的担忧。 “我保证。”他说,“带著你需要的血液回来。或者至少…带著有用的信息回来。” 通讯结束。 泽尔克斯开始收拾行李。 不需要太多东西,几件换洗衣物,一套便携的链金工具,几本关於神奇动物和古代魔文的参考书,还有最重要的是一些可能用来与独角兽沟通的礼物。 他选择了最纯净的魔法水晶,生长在无污染之地的银叶草,还有他自己调配的、能治疗魔法生物伤口的药膏。 没有武器。 一把武器都不带。 连魔杖都插在腰间最不起眼的位置,用咒语隱藏了它的魔法波动。 他要以最无害的姿態进入那片森林。 最后,他披上旅行斗篷,那件深蓝色的,能提供基本的防护和保暖。 他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看起来不像个威胁。 但也…不像个纯洁无暇的人。 泽尔克斯苦笑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这双手做过的事。 这些手真的能触摸独角兽那种圣洁的生物吗? 这些沾染过黑暗的灵魂,真的能得到光明生物的信任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试试。 因为斯內普在等。 因为邓布利多的假死计划在倒计时。 因为没有其他选择。 “小黑。”他唤道。 影狼从阴影中浮现,幽绿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 “带路。” … … … 北欧的森林在黄昏时分呈现出一种超现实的美。 泽尔克斯和黯站在森林边缘,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墨绿色海洋。 树木不是英国那种整齐的橡树或山毛櫸,而是各种奇形怪状的针叶树和阔叶树混生,树皮上覆盖著厚厚的苔蘚和地衣,有些地方还生长著发光的真菌,在渐暗的天色中像一盏盏小灯笼。 空气清新得刺肺,带著松针、湿土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魔法气息。 泽尔克斯能感觉到,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甚至每一片苔蘚,都浸透了古老的魔法。 这是那种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地方,是魔法本身的摇篮。 “麻瓜驱逐咒的边界在前面。”泽尔克斯喃喃自语,他能看见一层几乎透明的魔法屏障,像水膜般在空气中微微荡漾,“很强。不止一层。还有…更古老的守护魔法。”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屏障。 屏障像水一样包裹他的手指,探测,评估。 泽尔克斯屏住呼吸,让自己完全开放,不隱藏任何东西,不偽装任何意图。 他在心中默默陈述: 我来此不是为了伤害。 我来此是为了拯救所爱之人。 我需要帮助。 但我不会强求。 时间仿佛凝固了。 然后,屏障微微波动,在他面前打开了一个入口——不是永久性的,而是一个临时的、只允许他一人通过的通道。 泽尔克斯鬆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黯。 影狼点点头,率先踏入通道,身影融入森林的阴影中。 泽尔克斯跟上。 踏入森林的瞬间,世界变了。 声音先变化。 外面世界的风声、远处的车流声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森林內部的声音。 树叶的沙沙声,远处溪流的潺潺声,不知名鸟类的鸣叫声。 然后是光线。 明明外面已是黄昏,森林內部却有一种柔和的、仿佛来自树木本身的光芒,让视野依然清晰。 魔法浓度也急剧升高。 泽尔克斯能感觉到魔力在空气中流动,像温暖的水流拂过皮肤。 这里的魔法是活的,有意识的,它在观察他,评估他。 黯在前面带路,沿著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小径深入森林。 小径两旁长满了奇异的植物。 发光的蓝色朵,叶片会隨著人走过而轻轻转向的蕨类,还有结著透明果实的灌木,果实內部能看到流转的星光。 泽尔克斯边走边观察。 他能认出这些植物中的许多都是早已在其他地方绝跡的魔法物种。 这里的生態系统完整得不可思议,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滯了千年。 走了大约半小时后,黯突然停下。 它转过头,幽绿的眼睛看著泽尔克斯,传递信息。 接近了。 从这里开始,必须更小心。 独角兽能感知一切。 泽尔克斯点头。 他停下脚步,盘腿坐在一棵巨大的、树根裸露的古树下。 他把行李放在身边,但没有打开。 只是坐著,呼吸,让自己与森林的节奏同步。 他闭上眼睛,开始冥想。 他將意识扩散,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感知到树木缓慢生长的脉动,感知到地底深处水流的轨跡,感知到空气中魔法粒子的舞蹈。 他也感知到了“它们”。 在不远处的一片林中空地上,有数个强大的、纯净的魔法存在。 它们的魔力场像月光般柔和而明亮,带著古老的智慧和温柔的悲悯。 独角兽。 至少有五只,也许更多。 其中一只特別强大——它的魔力场像一颗小太阳,明亮但不刺眼,温暖但不灼热。 那应该是族群的长老。 泽尔克斯保持冥想状態,但他的意识轻轻地向那个方向“伸出手”。 不是侵入性的,而是邀请性的。 他在心中构建出一个简单的图像:他自己,坐在这里,等待。 没有威胁,只有请求。 时间流逝。 森林的光线开始变化——从柔和的黄昏光转为幽蓝的暮光。 发光植物和真菌的光芒变得更明显,像无数小星星点缀在森林的地面和树干上。 然后,他感觉到了。 有什么在接近。 轻盈,优雅,几乎无声。 魔力场纯净如初雪,明亮如晨星。 泽尔克斯缓缓睁开眼睛。 在他面前十步远的地方,站著一只独角兽。 它比禁林的那些更大,更壮丽。 肩高至少有两米,纯白色的皮毛在暮光中泛著银色的光泽,鬃毛和尾巴如流动的月光。 它的角不是笔直的,而是有轻微的螺旋纹路,角身流转著彩虹般的光芒——从根部的深紫到尖端的银白,中间过渡著蓝、绿、黄、橙的光谱。 但最震撼的是它的眼睛。 清澈的宝石蓝色,深邃如古老的湖泊,里面沉淀著千年的智慧和见证过无数岁月的悲悯。 它看著泽尔克斯,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敌意,只有平静的审视。 泽尔克斯没有动。 他保持坐姿,双手摊开放在膝上,一个表示无害的姿態。 他的魔力场完全开放,让独角兽能感知到他灵魂的本质——所有的光明,所有的黑暗,所有的爱,所有的罪。 独角兽看了他很久。 然后,它向前走了几步,停在五步远的地方。 它低下头,用鼻子轻轻嗅了嗅空气,仿佛在品尝泽尔克斯灵魂的“气味”。 泽尔克斯等待著。 他的心跳得很稳,但手心在出汗。 这一刻比他面对伏地魔时更紧张——因为这不是力量的对抗,而是灵魂的审判。 然后,独角兽抬起头。 它发出一声轻柔的、如银铃般的声音。 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纯粹的情感传递。 好奇。 理解。 还有一丝…同情。 它理解了他来的目的。 它感知到了那个牢不可破的誓言,感知到了泽尔克斯想要拯救所爱之人的决心,也感知到了他灵魂中的黑暗面。 那些为了达成目的而做出的妥协,那些沾染的血,那些背负的罪。 独角兽转身,走了几步,然后回头看向泽尔克斯。 那是一个明確的邀请:跟我来。 泽尔克斯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提起行李,跟了上去。 黯从阴影中浮现,跟在他身后,但保持了一段距离。 它知道,这是泽尔克斯与独角兽之间的交流,它不应该介入太深。 第252章 罪孽与纯净之间 他们穿过一片发光的蕨类丛,跨过一条漂浮著魔法光点的小溪,来到了一片林中空地。 空地上站著另外四只独角兽——三只成年,一只幼崽。 它们围成一个半圆,中间是那只最年长的、角上有彩虹光泽的独角兽。 独角兽长老的角轻轻触碰泽尔克斯的胸口时,他感觉到的不是魔法涌入,而是某种更深的、灵魂层面的共振。 那角尖流转的彩虹光泽似乎渗入了他的皮肤,沿著血液和神经向上,直达意识深处。 没有疼痛,没有衝击,只有一种温柔的、全面的感知。 仿佛他的整个存在被放在一片纯净的光中审视,每一处阴影,每一处裂痕,每一处光亮都无所遁形。 良久,独角兽长老抬起头。 那双宝石蓝色的眼睛里,浮现出复杂的情绪——惊讶,困惑,最后是深沉的理解。 “你很特別,孩子。”它的声音直接在泽尔克斯的意识中响起,不是语言,而是纯粹意义的传递,“你的灵魂…確实有缺损。像被黑暗侵蚀过的水晶,有些部分碎裂了,有些部分沾染了污浊。这证明你犯下过罪孽,使用过不该使用的力量,做出过不该做出的选择。” 泽尔克斯的身体微微僵硬。 他想要辩解,想要解释,但独角兽的眼神制止了他,那眼神中没有谴责,只有平静的陈述。 “但是,”独角兽长老继续,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奇异的温和,“你剩下的灵魂…太纯净了。纯净得几乎让我惊讶。比刚出生的孩童都要纯净,比林间最清澈的泉水都要透明。这两种特质怎么会同时存在於同一个灵魂里?罪孽与纯净,黑暗与光明,撕裂与完整…” 它再次低下头,轻轻嗅了嗅泽尔克斯周围的气息。 那不只是物理的气味,更是灵魂的“味道”。 “我確实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过。”泽尔克斯终於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林中空地上显得格外清晰,“我確实偏执,手段残忍。我来此不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善良,我知道自己不配那个词。我来此…只是为了救下我所爱之人与那些对我来说重要的人。为此,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他停顿,冰蓝色的眼睛直视独角兽长老,不闪躲,不迴避。 “如果您认为我不配得到帮助,我理解。如果您將我驱离,我也接受。但请您至少告诉我…还有什么其他方法?我必须救他。” 独角兽长老沉默了。 它绕著泽尔克斯缓缓踱步,蹄子踩在柔软的苔蘚上几乎没有声音。 其他四只独角兽静静站在空地边缘,它们的眼睛都注视著这奇异的一幕。 一个灵魂同时被黑暗侵蚀和光明充盈的人类,站在它们的长老面前,请求帮助。 黯从阴影中缓缓浮现。 影狼没有靠近,只是坐在空地边缘的树根上,幽绿的眼睛注视著独角兽长老。 泽尔克斯感觉到黯在传递某种信息。 它在说:我认识这个人很多年了,他不完美,但他值得信任。 独角兽长老停下脚步,再次看向泽尔克斯。 这一次,它的眼神变了。 从审视转为理解,甚至带上了一丝…慈悲? “我明白了,我感知到了。”它轻声说,声音在泽尔克斯的意识中迴响,“你…救过很多本应死去之人,对吗,孩子?你用你自己的力量,从死亡手中夺回了生命。每一次拯救,都在你的灵魂上留下一道光的印记。每一次罪孽,都在你的灵魂上留下一道暗的裂痕。光与暗交织…这就是为何你的灵魂如此特別。” 泽尔克斯的呼吸一滯。 巴克比克,塞德里克,小天狼星·布莱克……甚至那些圣徒行动中,他下令救下的无辜者,那些原本会在黑巫师袭击中丧命的平民… “救了別人,自己却陷入泥潭中。” 独角兽长老继续说,声音里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嘆息,“每一次逆转命运,都要付出代价。每一次拯救,都在消耗你自己的某种东西。但你从未停止…即使灵魂因此撕裂,即使內心因此煎熬。” 它看向黯。 影狼点了点头,幽绿的眼睛闪烁著肯定的光。 “看来,你的影子朋友也认可你。”独角兽长老说,“影狼吗…很少见了。如果连它都愿意跟隨你、信任你…那么你灵魂中的光明,一定足够真实,足够强大。” 它再次沉默,这次更久。 暮色在森林中加深,发光植物和真菌的光芒越来越明亮,把空地点缀得像星空倒映在地面。 那只独角兽幼崽好奇地向前走了几步,被一只成年独角兽轻轻拦回。 终於,独角兽长老开口了。 它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刻在泽尔克斯的灵魂上: “我需要你准备一个水晶瓶——必须是最纯净的水晶,不能有任何杂质,不能沾染任何其他魔法。明天晚上,是满月。满月升到天顶时,来这里找我。” 泽尔克斯的心臟剧烈跳动起来。 “我会给你两样东西。”独角兽长老继续说,“第一,是我的心头血,我自愿给予。当月光最饱满时,它比普通心头血纯净百倍。” “第二,是生命之泪。只有在我们族群的长老临终时,才会流出的眼泪。那不是悲伤的泪,而是对生命的感恩与对传承的祝福。它能稳定最不稳定的魔药,能净化最黑暗的诅咒,能使魔药的治癒效果增强百倍,但愿能…帮到你。” 泽尔克斯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独角兽长老理解了他的沉默。 它传递来安抚的情绪,像温暖的毯子包裹住泽尔克斯颤抖的灵魂。 “你想问我是不是快死了。”它说,不是疑问,“快了,但不是现在。这些赠你,去救你所在意之人,是值得的。不用担心我。生老病死是万物常態,我们终將归於尘土。我的生命已经很长,很长了。长到见过森林三次大火后重生,长到见过人类王朝兴衰更替,长到…已经准备好了告別。” 它向前一步,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泽尔克斯的肩膀。 这个动作如此温柔,如此亲切,让泽尔克斯的眼泪突然涌上眼眶。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 “记住,孩子。”独角兽长老最后说,声音轻得像林间的微风,“你选择的道路艰难又危险。你已经走过了很长的黑暗,前方还有更深的黑暗等待。但是,如果你能保持这份初心与真诚,如果你能不迷失在追寻力量的过程中,如果你能始终记住你为何开始…那么,你或许真的能改变那些你看到的命运。” 它后退,转身走向空地中央。 其他独角兽围拢过来,形成一个保护性的圆圈,把它围在中间。 “现在,离开吧。去准备水晶瓶。明天满月时再来。” 泽尔克斯右手放在前胸处,深深地鞠躬。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高敬意,不是对力量的崇拜,而是对智慧与慈悲的臣服。 “谢谢您。”他低声说,声音哽咽,“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份恩情。” 他站起身,转身离开。 脚步很轻,生怕打扰这片圣地的寧静。 黯从树根上起身,跟在他身后,幽绿的眼睛在暮色中像两盏小小的灯笼。 走出空地,穿过发光的蕨类丛,跨过漂浮魔法光点的小溪…森林的路径在夜色中变得模糊,但黯认得路。 影狼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確认泽尔克斯跟上。 泽尔克斯的思绪在翻腾。 独角兽长老的话在他脑海中迴响。 他从未这样被审视过。 格林德沃看见的是他的潜力和忠诚,邓布利多看见的是他的危险和利用价值,斯內普看见的是他的爱和偏执。 但独角兽…独角兽看见的是完整的他。 不美化,不贬低,只是看见。 而且它理解了。 理解了那些罪孽背后的原因,理解了那些纯净的来源,理解了他为何既是黑暗的使者又是光明的守护者。 这种理解像一道伤口,也像一种治癒。 它撕裂了泽尔克斯多年来为自己构筑的防御——那个“我为了更大的善可以做任何恶”的合理化外壳——但也给了他某种…赦免? 不,不是赦免。 是承认。 承认他的复杂性,承认他的矛盾,承认他既是罪人也是圣人。 他想起自己曾使用黑魔法从一个虐待狂巫师手中救出一群魔法生物幼崽。 他成功了,救出了所有幼崽,但那个巫师在厉火中惨叫的声音,至今还在他的噩梦中迴响。 罪孽与纯净。 他救了很多生命,但也伤害了一些生命。 他逆转了很多死亡,但双手也沾染了鲜血。 他是预言者,看见命运却想要违抗。 他是改革者,追求进步却使用黑暗手段。 他是爱人者,深情执著却近乎偏执疯狂。 这就是他。 泽尔克斯·康瑞。 不完美,不纯粹,但真实。 走出森林,回到麻瓜驱逐咒边界外时,已经是深夜。 北极光在天际线处舞动,像巨大的绿色帷幕在星空中飘摇。 空气清冷,带著松针和霜的气息。 泽尔克斯站在森林边缘,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黑暗的、魔法涌动的树林。 从外面看,它只是普通的北欧森林,但他知道,里面有一个世界——一个古老、智慧、慈悲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一只独角兽长老愿意用自己的心头血和生命之泪,帮助一个灵魂残缺但纯净的人类。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他的思绪清晰了一些。 现在不是沉浸在哲学思考中的时候。 他有任务要完成。 第一,准备水晶瓶。 最纯净的水晶,不能有杂质,不能沾染其他魔法。 圣徒的链金工坊里有储备。 他记得去年从喜马拉雅山脉的一个古老洞穴中,开採出了一批天然魔法水晶,那些水晶在地下埋藏了数千年,吸收了大地最纯净的魔力。 其中应该还有未加工的原石。 第二,通知斯內普。 这个进展太重要了,必须立刻让他知道。 第三…他需要休息。 身心俱疲,明天晚上还有重要的仪式,他必须保持最佳状態。 泽尔克斯抽出魔杖,准备施展传送魔法回奥地利。 但在施咒前,他停顿了一下,从怀中取出那个双面镜。 他输入魔力,等待。 几秒钟后,斯內普的声音传来,带著实验室特有的背景音——坩堝冒泡的声音,羽毛笔划过纸面的声音,还有…火焰的噼啪声。 “说。” 斯內普的声音比平时更疲惫。 “我见到它们了。”泽尔克斯开门见山,“独角兽族群,它…它同意帮助。” 通讯盒那边传来轻微的吸气声。 “条件?”斯內普问,永远务实。 “需要最纯净的水晶瓶,明天满月时去取。它会给我两样东西——自愿给予的心头血,还有…生命之泪。独角兽长老临终时才会流出的眼泪。” 长久的沉默。 斯內普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黑色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惊讶,怀疑,或许还有一丝…希望? “生命之泪…”斯內普喃喃道,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读到过这个词,但一直以为是传说…如果真有这种东西…” “它说它能在我要製作的魔药中,维持生命之火不灭,即使所有生命体徵都已消失。”泽尔克斯补充道,“这能解决我们最大的难题——如何让假死足够真实,真实到能欺骗牢不可破的誓言,但又不会真的杀死邓布利多。”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斯內普说: “水晶瓶的要求是什么?” “最纯净的水晶,不能有杂质,不能沾染其他魔法。” “喜马拉雅原石。”斯內普立刻说,显然他对圣徒的资源也很了解,“但需要连夜加工。水晶的切割、打磨、净化…” “我会处理。”泽尔克斯说,“我现在就回奥地利。工坊里有现成的净化阵和切割工具。天亮前应该能完成。” “注意安全。”斯內普说,声音里有罕见的关切,“独角兽…它们不会轻易给予这样的东西。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这个问题让泽尔克斯的心轻轻一颤。 斯內普总是能看见事情的另一面——获得必然伴隨付出。 “没有物质代价。”泽尔克斯诚实地回答,“但…它看了我的灵魂…全部……我的罪孽以及我救下別人所带来的纯洁。” 通讯盒那边安静得可怕。 泽尔克斯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远处森林的风声,能听到…斯內普几乎不可闻的呼吸。 良久,斯內普说: “它说得对。” 简单的四个字,却承载著沉重的认可。 “去准备水晶瓶吧。”斯內普说,但声音柔和了一些,“我继续调整配方。有了生命之泪,很多原本无解的问题都有了新的可能。我们需要重新计算所有材料的比例,重新设计炼製步骤…” 他的声音渐渐变成魔药大师的专业模式,泽尔克斯微笑听著。 “我天亮前把水晶瓶准备好。”泽尔克斯承诺,“然后休息几个小时,明天傍晚再出发去森林。你…你也休息一下,西弗。你已经连续工作太久了。” 短暂的停顿后,斯內普说:“等你带著材料回来,我会休息。” 这是他的承诺。 也是他的固执。 泽尔克斯笑了。 “好吧。那么,我会在取得材料后第一时间联繫你。” “嗯。”斯內普应了一声,然后补充,“注意安全,泽尔克斯。” 通讯结束。 泽尔克斯握著还有些发烫的双面镜,在寒冷的北欧夜空下站了很久。 星星在头顶闪烁,北极光在远处舞动,森林在他身后沉默,而在遥远的英国,在蜘蛛尾巷的地下实验室里,斯內普正在为了他们的未来而工作。 罪孽与纯净。 黑暗与光明。 缺损与完整。 独角兽长老是对的,他不是单纯的善或恶,他是复杂的混合体。 而正是这种复杂性,让他有能力去做那些单纯的人做不到的事。 在黑暗中看见光,在绝望中寻找希望,在既定命运中开闢新的道路。 他抽出魔杖,冰蓝色的光芒开始匯聚,包裹他的身体。 在传送魔法生效前的最后一刻,他再次回头看了一眼森林。 明天满月时,他会回来。 带著纯净的水晶瓶,带著希望,带著改变命运的钥匙。 他灵魂中的那些罪孽与纯净,那些黑暗与光明,那些缺损与完整…都会陪著他,走向那个未知但值得奋斗的未来。 而他爱的,和爱他的人,在等他回家。 光芒吞没了一切。 北欧森林重新陷入寂静,只有星光,极光,和远处独角兽族群在月光下的低鸣。 那低鸣像一首古老的歌,唱著生命,死亡,与超越一切的慈悲。 第253章 独角兽的馈赠 奥地利某处的链金工坊里,灯光彻夜未熄。 泽尔克斯站在工作檯前,冰蓝色的眼睛紧盯著悬浮在空中的水晶原石。 那是一块从喜马拉雅山脉深处开採出的天然魔法水晶,约莫人头大小,通体透明如最纯净的冰,內部却流转著彩虹般的光晕——那是数千年地质压力和魔法浸染共同作用的结果。 他必须极其小心。 独角兽的要求很明確。 要最纯净的水晶,不能有杂质,不能沾染其他魔法。 这意味著他不能使用任何现成的链金工具。 毕竟那些工具上或多或少都残留著过往实验的魔法痕跡。 他必须从头开始,用最原始、最纯净的方式处理这块水晶。 泽尔克斯选择了手工切割。 他从工具架上取下一套秘银刻刀。 秘银本身几乎不带有魔法属性,是处理纯净材料的最佳选择。 刻刀的刀刃极薄,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银光。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让精神完全集中。 当他再次睁眼时,整个世界仿佛都慢了下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儘可能的看见水晶內部的结构,去感知每一处可能存在的瑕疵,能预判每一次切割会產生的影响。 第一刀落下。 没有声音,只有刻刀划过水晶表面的细微震动沿著手臂传来。 一片薄如蝉翼的水晶碎片飘落,被泽尔克斯用无瑕的丝绸接住。 水晶內部的彩虹光晕在这一刀后开始流动,像被唤醒的生命。 他继续工作。 切割,打磨,塑形。 每一刀都精准到微米,每一次打磨都恰到好处。 汗水从额头滑落,他毫不在意,只是偶尔用丝绸手帕擦拭,避免汗水滴落在水晶上。 工作檯旁的计时沙漏无声流淌,窗外的夜空从深黑转为墨蓝,又从墨蓝透出第一缕晨光。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泽尔克斯放下了刻刀。 在他面前的丝绸垫上,摆放著一个水晶瓶。 它约莫三英寸高,瓶身呈优雅的泪滴形,瓶口细长,瓶塞是与瓶身一体雕琢的水晶旋钮。 整个瓶子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雕刻,简单到极致,却也纯净到极致。在晨光的照射下,它几乎隱形——不是透明,而是仿佛融入了光线本身,只有瓶內流转的彩虹光晕证明它的存在。 泽尔克斯轻轻拿起水晶瓶。触感冰凉而光滑,重量恰到好处。 他能感觉到,这个瓶子没有沾染任何外来的魔法,它本身就是魔法——天然水晶蕴含的、与大地同源的古老魔力。 “完美。”他轻声自语。 但他没有时间欣赏。 抬头看了一眼时钟——清晨五点。 距离满月之夜还有十五个小时。 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是短暂的小憩。 泽尔克斯回到臥室,甚至没有脱掉沾满水晶粉尘的外套,只是和衣倒在床上。 他以为自己会因为焦虑和疲惫而难以入眠,但身体已经到达极限——几乎在头碰到枕头的瞬间,意识就沉入了黑暗。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没有边际的白色空间里。 前方,那只年老的独角兽站在那里,宝石蓝色的眼睛看著他。 在独角兽身后,站著一排模糊的人影。 是斯內普,格林德沃,邓布利多,还有更多他认不出但感觉熟悉的面孔。 “你准备好了吗?”独角兽的声音在空间中迴荡。 “我准备好了。”梦中的泽尔克斯回答。 “记住,”独角兽说,“你即將接受的,不只是材料,还有责任。每一次逆转命运,都要付出代价。每一次拯救,都在消耗你自己。你確定要继续吗?” 泽尔克斯看著独角兽身后的那些人影。 斯內普的脸逐渐清晰。 苍白,疲倦,但眼神坚定。 “我確定。”他说。 独角兽点了点头。 然后,整个空间开始崩塌,白色碎裂成无数片,露出后面黑暗的、翻涌的虚无。 泽尔克斯向下坠落,但手中紧紧握著那个水晶瓶。 瓶中的彩虹光晕越来越亮,像黑暗中的灯塔—— 他猛地惊醒。 窗外阳光刺眼。 时钟显示上午十点。 他睡了五个小时——对於连续工作超过二十四小时的人来说,这已经算是奢侈。 泽尔克斯坐起身,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梦中的画面还在脑海中残留,那种坠落感如此真实,让他心跳加速。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仿佛还能感觉到梦中紧握水晶瓶的触感。 没有时间分析梦境了。 他快速洗漱,换上乾净的衣物:深蓝色的旅行长袍,內衬是秘银丝编织的防护层,腰间繫著皮革工具袋,里面装著必要的链金工具和应急药品。 水晶瓶用三层丝绸包裹,放在內袋最深处,紧贴胸口。 最后,他唤来了黯。 影狼从臥室角落的阴影中浮现,幽绿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有些不適应。 它走到泽尔克斯脚边,用头蹭了蹭主人的腿。 然后低声询问:“要出发了吗?” “对。”泽尔克斯蹲下身,手指埋入黯颈部的阴影皮毛,“带路。我们再去一次那片森林。但这次…我们要提前去。我想在仪式开始前,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黯点了点头。 它身体开始变化,融入阴影中。 然后,它周围的阴影开始扩散,像墨滴在水面晕开,形成一个圆形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传送门。 泽尔克斯踏入其中。 … … … 北欧森林在正午时分呈现出与黄昏时完全不同的面貌。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发光的植物和真菌在白昼里显得普通——只是一些顏色鲜艷的苔蘚和蘑菇,但泽尔克斯知道,当夜幕降临,它们会再次绽放魔法光芒。 黯带著他走了一条不同的路。 不是昨天那条穿过发光蕨类丛和小溪的路径,而是一条更隱蔽、更少被使用的兽径。 路两旁长满了带刺的灌木和缠绕的藤蔓,偶尔能看到大型魔法生物经过的痕跡——巨大的蹄印,被刮掉的树皮,还有…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爪痕。 “这片森林里可不止有独角兽。” 泽尔克斯轻声说,手按在腰间的魔杖上,但没有抽出。 黯传递来確认的信息。 “是的。有狼群,有巨熊,有山猫,甚至还有…一种类似凤凰的大型火鸟,它们棲息在森林最深处的火山口附近。” 走了大约一小时后,黯突然停下。 它抬起头,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幽绿的眼睛警惕地眯起,体型瞬间变大,肩高到了泽尔克斯的肩部。 然后,它发出了低沉的声音——不是咆哮,而是一种警告性的低吼。 泽尔克斯立刻明白了。 他停下脚步,手从魔杖上移开,改为摊开双手的无害姿態。 同时,他调动起自己魔力中那些与自然亲和的部分——不是强大的攻击魔法,而是那些关於生长、治癒、平衡的部分。 从周围的灌木丛中,走出了狼。 不是普通的狼。 这些狼体型还算大,肩高几乎到泽尔克斯的腹部,皮毛厚实,顏色从深灰到银白不一。 它们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阴影中闪烁著野性的智慧。 它们身上散发著微弱的魔法波动,证明了他们是魔法生物,是经过数代与高浓度魔法环境共处后进化出的变种。 狼群大约有十二只,呈半圆形围拢过来。 它们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在观察,在评估。 领头的是一匹巨大的银灰色公狼,它的左耳缺了一半,身上有数道陈旧的伤疤,显然经歷过许多战斗。 泽尔克斯没有动。 他知道,任何突然的动作都可能被误解为攻击意图。 然后,黯向前走了一步。 影狼从阴影中完全显现,它的体型比这些森林狼更大,仿佛完全由流动的黑暗构成的身体与皮毛,在阳光下呈现出诡异的质感,仿佛光线在它身上被吞噬了。 幽绿的眼睛像两团鬼火,直直盯著那匹领头狼。 狼群骚动了。 有年轻的狼露出牙齿,发出威胁性的低吼,但被领头狼一声短促的嚎叫制止了。 领头狼向前几步,琥珀色的眼睛紧盯著黯。 它低下头,鼻子靠近地面,闻了闻,像是在確认什么。 在这个过程中,泽尔克斯能感觉到两头狼之间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交流。 不是语言,是更原始的信息交换:气味,姿態,魔力波动。 然后,领头狼做了一件令人惊讶的事。 它后退一步,低下头,露出颈部——这是狼群中表示尊敬和臣服的动作。 其他狼见状,也纷纷低下头,收起威胁性的姿態。 黯发出一声温和的低鸣,用头轻轻碰了碰领头狼的额头。 然后,它转向泽尔克斯,说:“它们认识我,或者说,认识我的“种类”。影狼在任何狼族群里都是传说——不是祖先,而是某种…神话般的存在。看来,这帮小子把我们当作贵客了,而不是入侵者。” 泽尔克斯鬆了一口气。 他保持著摊开双手的姿態,对领头狼微微点头。 领头狼抬头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它走过来,嗅了嗅泽尔克斯的手,然后又嗅了嗅他腰间的工具袋,最后停在他胸口的位置——那里,水晶瓶的魔法波动透过层层包裹传来,纯净而古老。 狼发出一声轻柔的呼嚕声,像是在讚赏。 然后它转身,对狼群发出一声短嚎。 狼群立刻散开,让出一条通往森林深处的路。 黯传递来解释:“它们明白了我们来此的目的。不是狩猎,不是入侵,只是路过。它们会確保我们在它们的领地內不受打扰。但我们也必须遵守规则:不伤害幼崽,不破坏巢穴,不在水源处污染。” “谢谢。”泽尔克斯说,既是对黯说,也是对狼群说。 领头狼点了点头,一个极其人性化的动作,然后带著狼群消失在灌木丛中。 整个过程安静,有序,充满了一种原始的、却又高度智慧的尊严。 泽尔克斯看著它们消失的方向,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感慨。 “我喜欢这群狼。”他轻声对黯说,“威武,但讲道理。和人类某些自詡文明的傢伙比起来,它们更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尊重。” 黯蹭了蹭他的腿,表示同意。 他们继续前进。 有了狼群的“许可”,接下来的路程顺利了许多。 没有再遇到其他魔法生物的阻拦,甚至连那些通常具有攻击性的魔法植物也似乎对他们“视而不见”——显然,狼群的“气味標记”在森林中是一种通用的通行证。 下午三点,他们到达了昨天的那片林中空地。 距离满月还有五个小时。 泽尔克斯没有閒著。 他在空地边缘找了一块平坦的巨石,盘腿坐下,开始冥想。 不是深度冥想,而是一种调整状態的浅层冥想——让自己的魔力波动与森林同步,让自己的呼吸与树木的“呼吸”同频,让自己的心跳与大地的脉动共振。 他知道,今晚的仪式需要他处於最佳状態。 不只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灵魂上的。 独角兽长老要给他的,不是普通的材料,而是它生命的一部分。 要接受这样的馈赠,他必须足够“空”——不是空虚,而是有足够的空间容纳这份沉重的礼物。 时间在冥想中缓缓流逝。 森林的光线逐渐变化,从明亮的白昼光转为柔和的黄昏光。 发光植物和真菌开始甦醒,释放出幽蓝、淡紫、银白的光芒。 空气变得更加清凉,带著夜晚特有的湿润。 黯趴在泽尔克斯脚边,幽绿的眼睛半闭著,但耳朵始终竖立,警惕著周围的一切。 影狼不需要冥想,它与阴影本身就是一体,自然就是它的修行。 当最后一缕夕阳从树冠缝隙中消失时,泽尔克斯睁开了眼睛。 他的状態达到了某种奇异的平衡——思绪清晰但不躁动,情绪平静但不麻木,魔力充盈但不外溢。 他感觉自己和这片森林,和这个夜晚,和即將到来的满月,都建立了某种微妙的连接。 他站起身,从內袋中取出那个包裹了三层丝绸的水晶瓶。 他一层层解开丝绸,动作缓慢而虔诚。 当最后一面丝绸滑落,水晶瓶在夜色中完全显露时,它开始自行发光——不是反射周围的光,而是从內部透出的、彩虹般的光晕。 那光晕与天空中逐渐升起的满月形成了某种共鸣。 月亮升起来了。 不是缓慢爬升,而是一跃而出地平线,巨大,圆满,银白如最纯净的秘银。 月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穿透树冠,在森林地面上投下斑驳的银斑。 整个森林仿佛被施了魔法,每一片叶子,每一块石头,每一滴水珠都在月光下闪烁。 然后,它们来了。 那只年老的独角兽首先从森林深处走出,踏著月光铺就的小径。 领头的是那只年老的独角兽,它的角在满月光下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是彩虹色,而是纯粹的银白,像月光凝结成的实体。 其他四只独角兽跟隨在后,它们的角也泛著柔和的银光。 它们走到空地中央,围成一个圆。 长老站在圆心,抬起头,对著满月发出一声悠长的、如银铃又如號角的声音。 那声音在森林中迴荡,引来了回应——远处传来其他魔法生物的鸣叫,近处的树木发出沙沙的声响,连月光本身似乎都在隨著这声音振动。 仪式开始了。 年老的独角兽低下头,用角尖触碰地面。 被触碰的地方,立刻生长出发光的银色苔蘚,苔蘚迅速蔓延,在空地上形成一个复杂的魔法阵。 像是自然的、像藤蔓和星辰轨跡交织的图案。 泽尔克斯知道,该他入场了。 他捧著水晶瓶,一步步走向魔法阵。 他的脚步很轻,呼吸很缓,但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速。 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面对神圣事物时本能的敬畏。 当他踏入魔法阵边缘时,阵法光芒骤然增强。 那些发光的苔蘚像活过来般,缠绕上他的脚踝,但没有任何束缚感,反而像温柔的引导,指引他走向圆心。 他在长老面前停下,单膝跪地,双手捧起水晶瓶。 长老低下头,宝石蓝色的眼睛凝视著他。 这一次,那眼神中除了智慧与慈悲,还多了一丝…担忧? “孩子。”长老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你確定要接受这份馈赠吗?一旦接受,你就与这份生命的重量永远绑定。不仅仅是使用它,更是承载它。” 泽尔克斯深吸一口气。 “我確定。”他说,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中清晰而坚定,“为了拯救所爱之人,我愿意承载任何重量。” 它点了点头。 然后,它抬起头,再次对著满月发出声音。这一次,声音更加高亢,更加悠长。 隨著这声音,长老角尖的银光开始凝聚、浓缩,最终在角尖形成一滴液態的光。 那光滴晶莹剔透,內部流转著无数细小的星芒,仿佛把整片星空都浓缩在了这一滴液体中。 生命之泪。 光滴缓缓落下,精准地落入泽尔克斯手中的水晶瓶。 当它与瓶壁接触的瞬间,整个水晶瓶爆发出耀眼的银光,瓶中的彩虹光晕与银光交融,形成一种无法形容的美丽色彩。 但仪式还没结束。 长老再次低下头,这次,它用角尖轻轻刺入自己的胸口。 不是暴力刺入,而是一种温柔的、自我奉献的穿刺。 伤口处涌出一股银白色的、半透明的液体,像液態的月光。 心头血。 这液体比生命之泪更浓稠,更明亮,散发出强大的魔法波动。 它缓缓流淌,顺著角的螺旋纹路向下,最终在角尖匯聚成第二滴。 这一滴落入水晶瓶时,没有光芒爆发,反而让之前的所有光芒都向內收敛。 瓶中的两种液体——生命之泪和心头血——开始缓慢旋转,像星系般彼此环绕,却又互不融合。 它后退一步,身体微微摇晃。 其他独角兽立刻上前,用身体支撑住它。 伤口已经开始癒合,但长老明显虚弱了许多。 两种精华的给予,消耗了它大量的魔力。 它再次看向泽尔克斯,眼神中的担忧更加明显。 “记住我昨天的话,孩子。”它的声音变得虚弱,但依然清晰,“你选择的道路艰难又危险。这份馈赠能帮助你,但不能保证成功…每一步都充满了变数。而且…” 它停顿,宝石蓝色的眼睛深深看进泽尔克斯的灵魂深处。 “你灵魂中的那些黑暗…它们不会消失。它们是你的一部分。关键在於,你如何与它们共存。是让它们吞噬你,还是你驾驭它们?是让它们扭曲你的初心,还是你利用它们的力量来实现光明?” 泽尔克斯握紧了水晶瓶。 瓶中的液体温暖而沉重,仿佛真的承载著生命的重量。 “我会记住。”他承诺,“我不会迷失。为了所爱之人,为了那些我承诺要拯救的人…我会找到平衡的方法。” 长老点了点头,露出一丝疲惫但欣慰的微笑。 “那么,去吧。时间紧迫。” 它转身,在其他独角兽的簇拥下,缓缓走向森林深处。 走了几步后,它又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泽尔克斯。 “祝你好运,孩子。愿你的初心,能照亮前路。” 然后,它消失在树木的阴影中。 其他独角兽也陆续离开,空地上只剩下泽尔克斯一人,捧著发光的水晶瓶,站在满月的银辉下。 他低头看向瓶中的液体。 生命之泪与心头血依然在缓缓旋转,像一个小小的、自成一体的宇宙。 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古老,纯净,强大,但也脆弱。 这份馈赠珍贵到无法衡量,沉重到几乎让他双手颤抖。 但他不能颤抖。 不能犹豫。 他小心地將水晶瓶重新用丝绸包裹,放回內袋最深处。 然后,他转身,对一直等在空地边缘的黯点了点头。 “我们回去。”他说,“回蜘蛛尾巷。西弗勒斯在等。” 影狼走了过来,幽绿的眼睛看了一眼他放水晶瓶的位置,然后点了点头。 阴影再次扩散,形成传送门。 泽尔克斯踏入其中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片森林,这片空地,这片满月照耀下的魔法圣地。 “谢谢。”他轻声说,不只是对独角兽长老,也是对整个森林,对整个夜晚,对整个愿意帮助他的魔法世界。 然后,他踏入阴影,消失在北欧森林的夜色中。 满月依然高悬,月光依然如银瀑般倾泻。 森林恢復寂静,但那些发光的植物和真菌,那些在仪式中被唤醒的魔法,那些见证了这一切的树木和石头…它们都记得。 记得一个灵魂残缺但纯净的人类,记得一只智慧慈悲的独角兽长老,记得一份沉重而珍贵的馈赠,记得一个为了拯救所爱之人而踏上危险道路的承诺。 而这份记忆,將永远留在这片古老的森林里,像月光下的露珠,清澈,短暂,但真实。 第254章 忙碌的假期 阴影传送门的另一端是蜘蛛尾巷旧宅的地下实验室。 泽尔克斯踏出阴影时,斯內普正背对著他站在工作檯前,俯身观察一支试管中的液体。 实验室里瀰漫著复杂的魔药气味。 不是单一的味道,而是十几种不同材料混合后的气息:月光的清冷,幽灵菇的泥土味,挪威苔蘚的矿物感,还有一些泽尔克斯认不出的、显然是找来的稀有古老材料。 工作檯上摊满了笔记和书籍。 羊皮纸从桌面蔓延到地板,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计算公式、分子结构和魔法共振频率。 有几本书是摊开的,泽尔克斯瞥见一本的標题是《上古魔药考:失传配方復原》,另一本是《魔法生物体液的应用》。 斯內普甚至没有回头。 “东西拿到了?”他问,声音因为长时间专注而显得有些沙哑。 泽尔克斯从內袋中取出那个丝绸包裹,一层层解开。 当水晶瓶完全显露时,实验室里的魔法灯光似乎都黯淡了一瞬——瓶中的光芒太过纯粹,太过强烈,让一切人造光源都显得粗糙。 斯內普终於转过身。 他的脸色比几天前更苍白,眼下有深重的青黑,黑色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又连续工作了很长时间。 但当他看到水晶瓶时,那双疲倦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专注、充满了魔药大师特有的那种近乎偏执的热情。 他接过水晶瓶,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捧著一个新生婴儿。 他举起瓶子,对著灯光仔细端详。 瓶中的两种液体——银白色的生命之泪和半透明的心头血——依然在缓慢旋转,彼此环绕却不融合,形成一个微型的双星系统。 “不可思议…”斯內普喃喃自语,“生命之泪…我在文献中读到过描述,但从未想过能亲眼见到。它的魔法波动…如此稳定,却又如此活跃。还有这心头血——不是被迫抽取的,是自愿给予的。你能感觉到其中的『祝福』性质,而不是『诅咒』。” 他小心地將水晶瓶放在工作檯上一个特製的支架上——那支架显然是临时製作的,用秘银丝编织成网状,下面垫著天鹅绒,周围还刻著几个稳定魔法阵。 然后他才看向泽尔克斯,目光扫过他疲惫的脸,凌乱的银髮,还有眼中难以掩饰的紧张。 “你看起来像刚从战场回来。”斯內普评价道,语气平淡,但泽尔克斯能听出其中的关切。 “差不多。”泽尔克斯苦笑,“独角兽的仪式…很沉重。长老给了我这两样东西,但同时也给了我…很多需要思考的东西。” 斯內普没有追问细节。 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工作檯前,拿起羽毛笔快速记录著什么。 “魔药的熬製现在不急。”他说,一边写一边解释,“其他材料的处理还需要时间。月光和幽灵菇的混合物需要经过三次月相循环的『熟成』,每次循环都要调整环境魔法参数。挪威苔蘚的替代方案基本可行,但需要加入稳定剂——我测试了七种,只有古代龙血树汁液有效,但那东西比独角兽心头血还难找。” 他停顿,瞥了一眼水晶瓶。 “至於生命之泪…我会儘量少用。这种级別的材料,每一滴都珍贵到无法衡量。如果假死魔药真的需要它,我会控制在最小剂量。剩下的…会有大用的。不是现在,但在未来,在某个关键时刻。” 泽尔克斯理解他的意思。 生命之泪这种级別的材料,很可能在整个计划中都不止一个用途。 也许在確保邓布利多“死亡”的完美性时,也许在…其他他们还没预见到的关键时刻。 “你决定就好。”泽尔克斯说,“在魔药方面,你是专家。我信任你。” 这句话让斯內普的动作微微停顿。 他放下羽毛笔,转过身,黑色眼睛直视泽尔克斯。 “你总是这么说。”他的声音很低,“信任我,把这么重要的材料交给我,把这么关键的步骤託付给我…即使我刚刚立下了那个可能会杀死邓布利多、也可能会杀死我自己的誓言。” 泽尔克斯向前一步,伸手轻轻抚上斯內普的脸颊。 “我信任你,西弗勒斯。”泽尔克斯轻声说,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动摇,“不是因为盲目,而是因为我了解你。我知道你会为了承诺付出一切,我知道你会为了责任坚持到底,我也知道…你会为了所爱之人找到出路,即使那出路看起来不可能。” 他停顿,拇指轻轻摩挲斯內普眼下疲惫的阴影。 “而且,我们是一起的。不是我信任你,而是我们一起面对。材料是你处理,魔药是你炼製,但计划是我们共同制定的,风险是我们共同承担的。如果你失败,那也是我们一起失败。如果你成功,那也是我们一起成功。” 斯內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那些因为压力和疲惫而產生的动摇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坚硬的决心。 “那么,”他说,“把你的材料给我,然后去做你该做的事。链金人偶,我记得你说过需要格林德沃的帮助。现在有了生命之泪,人偶的『真实性』要求应该可以降低一些,但核心的魔法构造依然复杂。” 泽尔克斯点了点头。 他再次拿出那个丝绸包裹——这次不是水晶瓶,而是另一个小一些的包裹。 里面是一块拳头大小的、半透明的石胚。 那是链金人偶的核心,用最纯净的月光石和灵魂沙混合炼製,已经在圣徒的工坊里经过了三年的魔法浸染。 “人偶的身体已经准备好了。”泽尔克斯说,“但需要刻画铭文和魔文,需要注入『生命假象』,需要让它能模擬邓布利多的魔力波动…这些都需要我和格林德沃一起完成。那老傢伙在链金术上的造诣,尤其是禁忌链金术,无人能及。” 斯內普接过石胚。 它触感温热,仿佛有微弱的心跳。 当他输入一丝魔力时,石胚內部浮现出复杂的经络网络——那是预先刻画好的魔法迴路,等待被激活。 “那么去吧。”斯內普说,“我继续研究这些材料。等你和格林德沃完成人偶的基础构造,我们再匯合,討论如何注入『邓布利多特徵』。” 泽尔克斯没有立刻离开。 他向前一步,张开手臂。 泽尔克斯的手臂环得很紧,几乎要把他揉进身体里。 这是一个充满占有欲、但也充满不安的拥抱——仿佛泽尔克斯在確认他依然在这里,依然真实,依然可触及。 “休息一下吧,西弗。”泽尔克斯在他耳边低声说,“至少睡几个小时。你已经连续工作太久了。魔药研究需要清醒的头脑,而不是疲惫的身体。” 斯內普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反驳。 他在那个拥抱里停留了片刻,然后轻轻推了推泽尔克斯。 “你也是。”他说,“你看起来也不比我好多少。” 泽尔克斯笑了笑。 “那么,约定好了,我们都休息几个小时,然后各自忙碌。抱歉,西弗…我本来打算这个假期再带你去別的地方放鬆一下的。” “没事。” 泽尔克斯最后看了他一眼——苍白的脸,疲倦但坚定的眼睛,还有那双正在为了拯救所有人而工作的、修长而稳定的手——然后转身,走向实验室角落。 他唤来黯。 影狼从实验室的阴影中浮现——它一直在这里,只是融入了环境。 阴影扩散,形成传送门。 泽尔克斯踏入其中前,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斯內普已经回到工作檯前,再次俯身观察那些试管。 察觉到泽尔克斯在看他,他也回头点了点头。 那个画面让泽尔克斯的心既痛又暖。 泽尔克斯转身,踏入阴影。 … … … 纽蒙迦德的高塔在深夜中像一柄黑色的剑刺向星空。 泽尔克斯出现在塔顶房间时,格林德沃正站在窗前,背对著他,望著窗外那片被魔法屏障扭曲的夜空。 老人穿著深灰色的长袍,银白色的短髮梳的利落,双手背在身后。 即使被囚禁了半个世纪,他依然保持著那种君王般的姿態。 “回来了。”格林德沃没有回头。 泽尔克斯走到他身边,从怀中取出一个装有一小部分生命之泪和心头血的水晶瓶。 这是另一个备用瓶,里面只装了一小部分样品。 “我拿到了。”他说。 格林德沃终於转过身。 那双异色的眼睛落在水晶瓶上。 即使是他,眼中也闪过了一丝惊讶。 “这是……生命之泪…”他轻声说,接过瓶子,举到眼前仔细观察,“还有自愿给予的心头血。小泽尔,你总是能给我惊喜。或者说…你总是能完成那些看起来不可能的事。” “不是我完成的。”泽尔克斯诚实地回答,“是独角兽自己选择的。它说…我的灵魂很特別。残缺,但纯净。它理解我想要拯救所爱之人的决心。” 格林德沃看了他一眼,异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也许是骄傲,也许是担忧,也许是某种更深的、泽尔克斯读不懂的东西。 “那么,”老人最终说,“我们开始吧。链金人偶的能量核心带来了吗?” 泽尔克斯拿出那个月光石和灵魂沙混合的胚子。 格林德沃接过,枯瘦但依然有力的手指抚过石胚表面的魔法迴路。 “基础构造不错。”他评价道,“但还缺少『灵魂』。一个没有灵魂假象的人偶,即使外表再像,也会被我和邓布利多这个级別的巫师一眼看穿。我们需要刻画更深层的铭文——不是普通的古代魔文,而是那些…被禁止的魔文。” 他走向房间中央的工作檯。 那台子原本只是普通的石桌,但此刻上面已经摆满了各种链金工具:秘银刻刀,龙血墨水,凤凰羽毛笔,还有几本摊开的、书页泛黄得几乎要碎裂的古籍。 “坐下。”格林德沃说,自己先在工作檯前坐下,“我们有一整夜的工作要做。而且…在你来之前,我已经开始准备了一些东西。” 他指了指工作檯角落的一个水晶容器。 里面浸泡著几缕银白色的头髮——显然是邓布利多的头髮。 旁边还有一小瓶血液,標籤上写著“a.d.”。 “你怎么…”泽尔克斯睁大眼睛。 “阿不思寄来的。”格林德沃平静地说,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说『如果需要身体材料来完成假死计划,这些应该够了』。那个老傻瓜…总是考虑得这么周到。” 泽尔克斯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触动。 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之间的这种默契——即使在半个世纪的分离和对立之后,依然存在的、深刻的理解和信任——让他既羡慕又敬畏。 “那么,”他深吸一口气,在格林德沃对面坐下,“我们从哪里开始?” “从最核心的开始。”格林德沃拿起一把秘银刻刀,刀尖在烛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光,“『灵魂假象』的本质,不是创造一个新灵魂,而是模仿一个已有灵魂的『迴响』。我们需要將阿不思的魔力波动、思维模式、甚至记忆碎片…刻进这个人偶的魔法迴路里。” 他停顿,异色眼睛严肃地看著泽尔克斯。 “这很危险。不只是技术上的危险,更是…道德上的。我们在做的是窃取一个人灵魂的影子,然后把它困在一个没有生命的容器里。即使是为了救命,这也是禁忌中的禁忌。你確定要这么做吗?” 泽尔克斯没有犹豫。 “我確定。如果这是拯救邓布利多和斯內普的唯一方法…那么我愿意承担所有禁忌,所有罪孽。” 格林德沃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嘴角浮现一个极淡的、近乎苦涩的微笑。 “我的孩子。”他轻声感嘆,“你做的这些甚至超越了血缘……。” 他不再说话,开始工作。 第一刀落下。 秘银刻刀在胚子表面划出第一道纹路。 那不是隨意的雕刻,而是精確到微米的魔法构造。 每一道纹路都必须与石胚內部的魔法迴路完美对接,每一笔转折都必须符合古代魔文的语法规则,每一处连接都必须考虑到魔力流动的动力学。 泽尔克斯在旁边协助,避免那些可能导致整个结构崩溃的微小错误。 他们刻画的第一组铭文是关於“生命假象”的。 这不是真正的生命,而是模擬生命体徵的复杂魔法:心跳,呼吸,体温,甚至新陈代谢的假象。 格林德沃使用了最古老的魔法语言——那种在巫师文明诞生之前就存在的、直接与世界本源对话的语言。 “这里的转折要更柔和。”格林德沃指导道,手指轻轻划过泽尔克斯刚刚刻下的一笔,“生命不是机械的,而是流动的。魔力流动也要有起伏,有变化,就像真正的呼吸。” 泽尔克斯调整。 他的手指稳如磐石,刻刀在石胚表面留下完美的弧线。 第二组铭文是关於“魔力波动”的。 邓布利多是当代最强大的巫师之一,他的魔力波动独特而复杂——像深海的暗流,表面平静,深处却蕴含著恐怖的力量。 要模擬这种波动,需要极其精细的魔法构造。 格林德沃从水晶容器中取出一缕邓布利多的头髮,將它放在一个特製的链金阵中央。 阵法启动,头髮开始燃烧,但不是化为灰烬,而是释放出一团银蓝色的光雾。 那是蕴含的魔力印记。 “捕捉它。”格林德沃说,“然后…把它刻进去。” 泽尔克斯闭上眼睛。 他的意识延伸出去,接触那团光雾。 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邓布利多——不是现在的老人,而是年轻时的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 那个才华横溢、野心勃勃、却也深陷痛苦和悔恨的年轻人。 他的魔力像燃烧的火焰,明亮,炽热,但也危险。 然后是现在的邓布利多。 魔力变得深沉,內敛,像经过千年沉淀的海洋。 依然强大,但更加克制,更加…悲伤。 泽尔克斯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银光。 他拿起刻刀,开始刻画。 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只是精准,而是带上了某种艺术性——他在“绘製”一首关於魔力的交响乐,每一个音符都对应一道铭文,每一个节奏都对应一处魔法节点。 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窗外的天空从深黑转为墨蓝时,他们完成了基础构造。 石胚现在不再是简单的月光石,而是一件精美的链金艺术品——表面覆盖著复杂如星辰轨跡的铭文,內部涌动著模擬的生命力和魔力,甚至能对周围的魔法环境做出微弱的反应。 格林德沃放下刻刀,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即使是他,这样高强度的工作也是一种负担。 “第一阶段完成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但还远远不够……” 泽尔克斯点了点头。他也疲惫不堪,但精神亢奋。 “那些我来收集剩下的……邓布利多本人应该也会提供帮助。” “小心。”格林德沃警告道,“不要引起怀疑。伏地魔的眼睛无处不在,尤其是现在。如果让他察觉到我们在准备什么…整个计划都会失败。” “我知道。”泽尔克斯说,“我会偽装成普通的链金实验。圣徒最近在推广革新链金產品,我有足够的理由进行各种研究。” 他停顿,看了一眼窗外渐亮的天色。 “我该走了,圣徒那边还有事务要处理。而且…我大概需要休息,真正的休息。” 格林德沃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泽尔克斯。 “记住,小泽尔。”他轻声说,声音在清晨的微光中显得有些虚幻,“你现在走的路,比我当年走得更危险。我挑战的是整个魔法界的秩序,但你挑战的是命运本身。” 他转过身,异色眼睛深深地看著泽尔克斯。 “小心更危险的执念,它会让你做出疯狂的事,会让你踏入最深黑暗,也会…让你比任何人都脆弱。保护好自己,孩子。不仅是为了你爱的人,也是为了那些爱你的人。” 泽尔克斯感到喉咙发紧。 “我会的,父亲。”他承诺。 然后,他唤来黯,准备离开。 但在踏入阴影传送门前,他回头问了一句: “父亲…你后悔吗?当年选择的那条路?” 格林德沃沉默了很久。 久到泽尔克斯以为他不会回答。 “后悔?”老人最终说,声音轻得像嘆息,“我不后悔追求的那个愿景——一个更开放、更进步、更真实的魔法世界。” 他停顿,异色眼睛里闪过复杂的光。 “也许,通过你,那个愿景终於能以一种更温和的方式实现。如果是这样…那么一切代价,都值得。” 泽尔克斯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什么,踏入了阴影。 纽蒙迦德的高塔重新陷入寂静。 格林德沃独自站在窗前,看著初升的太阳刺破地平线。 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工作檯上那个已经刻满铭文的链金人偶核心。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阿不思。”他轻声自语,“但这一次…是为了爱,而不是为了权力。” 窗外,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蜘蛛尾巷,在奥地利城堡,在圣徒的各个据点,在霍格沃茨的校长办公室…所有相关的棋子都在移动,都在为了那个复杂的、危险的、但充满希望的未来而努力。 第255章 霍拉斯·斯拉格霍恩 蜘蛛尾巷的地下实验室里,坩堝正冒著淡银色的蒸汽。 斯內普俯身在笔记上记录著数据,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出流畅的弧线。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但精神依然高度集中——生命之泪和独角兽心头血的加入,让整个魔药配方的可能性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需要冒险使用的高毒性稳定剂现在可以被替换,原本无解的材料相容性问题现在有了新的解决思路。 就在这时,他上衣內侧口袋里面的双面镜突然微微发烫。 斯內普放下羽毛笔,走到实验室角落的壁炉前。 拿出双面镜,注入魔力,几秒钟后,泽尔克斯的脸出现在镜子中。 疲惫,但眼睛明亮。 “西弗。”泽尔克斯的声音从镜子中传来,带著回音,“邓布利多行动了。就在刚才,他带著波特离开了女贞路。” 斯內普的眉头立刻皱起。 “为什么是现在?暑假还有一周才结束。” “为了斯拉格霍恩。”泽尔克斯说,“霍拉斯·斯拉格霍恩,前任魔药教授,也是汤姆·里德尔的早期导师之一。邓布利多需要他的记忆——关於年轻时的伏地魔,关於魂器的线索。而波特…是他的诱饵,或者说,说服工具。” 斯內普的表情沉了下来。 他对斯拉格霍恩没有太多好感——那个喜欢收集“明星学生”、沉迷於社交网络的前任教授,在伏地魔第一次崛起时选择了逃跑和隱藏。 现在邓布利多要请他回来? “邓布利多认为斯拉格霍恩掌握著关键信息。”泽尔克斯继续说,显然读懂了斯內普的表情,“关於伏地魔如何分裂灵魂,分裂了多少次…这些信息对我们也很重要,西弗。如果我们要对抗魂器,就必须了解它们的本质。” “那么你呢?”斯內普问,“你在做什么?” “派人监视,我还在纽蒙迦德,人偶只剩一点收尾工作就完成了。”泽尔克斯说,“邓布利多带著波特幻影移形到了伦敦,现在正在前往斯拉格霍恩藏身之处的路上。我想观察这次会面——斯拉格霍恩是个精明的机会主义者,他的反应可能揭示更多信息。” 斯內普沉默了片刻。 “泽尔,辛苦了……让那人注意距离,邓布利多对魔法波动很敏感。” “他们会保持在五百码外。”泽尔克斯保证,“而且有黯帮忙屏蔽。更重要的是…我能知道波特现在的状態。经歷了魔法部大战,见证了圣徒的介入,他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应该已经超出了邓布利多的预期。” 泽尔克斯露出一个复杂的微笑。 “有时候,西弗,我觉得我们和邓布利多在玩一场多层次的棋局。他以为自己在引导波特对抗伏地魔,我们在暗中推进魔法界改革,而伏地魔以为自己在掌控一切…但事实上,所有人的行动都在互相影响,互相改变著最终的结局。” 斯內普没有反驳。 他走到工作檯前,拿起那瓶装著生命之泪和心头血的水晶瓶。 瓶中的液体在实验室的灯光下静静旋转,像一个小型的星系。 “魔药有了进展。”他说,转换了话题,“生命之泪的稳定效果超出了预期。我测试了它与挪威苔蘚变种的相容性,十分完美。现在只需要等待月光和幽灵菇混合物完成第三次月相循环的熟成,就可以开始第一轮完整配方测试。” “需要多久?”泽尔克斯问。 “两周。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斯內普停顿,“但斯拉格霍恩的回归…会打乱霍格沃茨的局势。如果他接替魔药教授的职位,我就有更多时间专注於这个配方,也有更多理由频繁出入地窖实验室而不引起怀疑。” 泽尔克斯思考著这个可能性。 “邓布利多確实计划让斯拉格霍恩回来。但斯拉格霍恩会接受吗?在伏地魔公开回归的当下?” “这就是为什么他带上了波特。”斯內普的声音里有一丝讽刺,“『大难不死的男孩』是最好的诱饵和说服工具。斯拉格霍恩喜欢收集有名气的学生,而波特…是这个时代最著名的巫师儿童。” 镜子中的泽尔克斯点了点头。 “那么,我继续监视。你继续研究。有进展隨时联繫。” “嗯。” 双面镜的连接切断了。 斯內普转身回到工作檯,但心思已经不完全在魔药上了。 斯拉格霍恩。 汤姆·里德尔的导师。 魂器秘密的知情人。 如果邓布利多真的能从斯拉格霍恩那里获得关键信息,那么对抗伏地魔的战爭就会进入一个新阶段。 而泽尔克斯和他正在准备的假死计划、魔药改良、链金人偶…所有这些,都需要建立在对魂器有足够了解的基础上。 斯內普拿起羽毛笔,在笔记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霍拉斯·斯拉格霍恩—汤姆·里德尔早期导师—可能掌握魂器製作的关键记忆—警惕其机会主义倾向—可能成为变量 他盯著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挥动魔杖,让墨水消失。 有些信息,最好不要留下痕跡。 … … … 与此同时,在伦敦一条偏僻的小巷里,邓布利多和哈利刚刚从幻影移形的不適中恢復过来。 哈利喘著气,感觉自己的內臟仿佛被粗暴地挤压后又重新拼装。 “抱歉,哈利。”邓布利多说,声音温和,“幻影移形需要一些时间適应。我们到了。” 哈利环顾四周。 这是一条典型的伦敦后巷,两侧是高耸的砖墙,地面铺著凹凸不平的鹅卵石,空气中瀰漫著垃圾和潮湿的气味。 远处传来主街道的车流声,但这条巷子本身异常安静。 “我们在哪里,教授?”哈利问,手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里的魔杖。 “巴特西区附近。”邓布利多回答,蓝色的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闪烁著光芒,“我们的目標就藏在这附近的某个巫师宅邸里。但首先…” 他抬起魔杖,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图案。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魔法波纹扩散开去,扫描著周围的环境。 “安全。”邓布利多最终说,“没有监视魔法,没有埋伏。看来我们的朋友確实希望保持低调。” “教授,”哈利犹豫了一下,“我们要去见谁?为什么需要我?” 邓布利多转过身,看著哈利。 他的表情严肃,但眼神温和。 “我们要去见霍拉斯·斯拉格霍恩,霍格沃茨的前任魔药教授。他是个才华横溢的巫师,尤其擅长人际网络——他喜欢收集『有前途』的学生,建立联繫,在未来收穫回报。” 哈利想起了斯內普对斯拉格霍恩的偶尔提及,通常带著轻蔑的语气。 “而我们需要他回到霍格沃茨任教。”邓布利多继续说,“原因有几个:第一,我们需要他的专业知识。第二,更重要的是…他掌握著一些关於汤姆·里德尔,也就是神秘人,年轻时期的关键信息。信息,哈利,可能是我们对抗他的关键。” “但为什么需要我?”哈利坚持问。 邓布利多微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因为斯拉格霍恩教授有一个弱点。他迷恋名气和潜力。而你,哈利,是『大难不死的男孩』,是这个时代最著名的年轻巫师。你的出现,会极大地增加我说服他的筹码。” 哈利感到一阵不舒服。 他不喜欢被当作“筹码”或“诱饵”,即使是为了正义的目的。 但看著邓布利多严肃的表情,他知道这不是任性的时刻。 “我明白了,教授。”他说,“我会尽力帮忙。”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巷子尽头的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门看上去破旧不堪,漆面剥落,门把手上锈跡斑斑。 但邓布利多似乎很確定就是这里。 他敲了敲门——不是用手,而是用魔杖轻轻点了三下门板。 几秒钟后,门开了一条缝。 房间里一片狼藉,钢琴翻倒在地,琴键散落四方,一盏枝形吊灯摔得粉碎,碎片闪著寒光。 垫子被胡乱扔在各处,碎玻璃和碎瓷片像粉末般铺满地面,天板上渗著一大片深色的血跡,一滴血正缓缓滴落,恰好落在哈利的额头上。 邓布利多的目光立刻被这血跡吸引,他举起魔杖,將光源移向墙角一张鼓鼓囊囊的扶手椅,轻声道: “霍拉斯,別躲了。” 说著,他用魔杖尖轻轻一点那扶手椅。 只听一声沉闷的咕噥,扶手椅突然扭动起来,臃肿的布料收缩、变形,最终化作一个满头白髮的胖老头。 正是前霍格沃茨魔药课教授霍拉斯·斯拉格霍恩。 他圆滚滚的肚子几乎和刚才偽装的扶手椅坐垫一样厚实,显然这副“偽装”对他而言毫不费力。 斯拉格霍恩一边揉著腰,一边抱怨。 “梅林的鬍子!阿不思,没必要这么粗鲁吧。” 邓布利多则笑著回应: “不得不说,你扮扶手椅真是惟妙惟肖。” “阿不思,真是…惊喜。”他说,声音压低,“还有…哈利·波特。梅林啊,真的是你。我在报纸上见过照片,但真人…更瘦一些,是不是?眼镜也一样。你母亲的眼睛,当然,大家都知道。” 哈利勉强笑了笑。 “您好,斯拉格霍恩教授。” “哦,请叫我霍拉斯,亲爱的孩子。”斯拉格霍恩说,引他们坐到壁炉边的扶手椅上,“坐,坐。喝茶吗?我有一些上等的锡兰红茶,还有柠檬蛋糕,刚做的。” “茶就好,霍拉斯。”邓布利多说,平静地坐下,“我们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斯拉格霍恩挥舞魔杖,一套茶具自动从厨房飞出来,开始泡茶。 他的动作流畅熟练,显然是个擅长享受生活的人。 “那么,”茶倒好后,斯拉格霍恩坐下,双手交叠放在圆鼓鼓的肚子上,“阿不思,我知道你不是来閒聊的。说吧,什么事让你带著这位著名的年轻人来拜访我这个退休的老傢伙?” 邓布利多端起茶杯,小口啜饮,然后放下杯子。 “我需要你回到霍格沃茨,霍拉斯。担任魔药教授。” 斯拉格霍恩的笑容僵住了。 他放下茶杯,手指紧张地敲击著椅子扶手。 “阿不思…你知道我不能。现在的局势太危险了。他回来了,食死徒在到处活动,魔法部一团混乱…我一个退休的老人,能做什么呢?” “你能教导学生。”邓布利多平静地说,“你能分享你的知识。而且,霍拉斯,霍格沃茨现在比任何时候都需要有经验的教授。西弗勒斯·斯內普的黑魔法防御术教得很好,但他的魔药课需要有人接替。” 斯拉格霍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斯內普?他还在你那里?我以为…好吧,不重要。但是阿不思,我真的不能。我老了,我喜欢安静的生活。而且…伏地魔,你知道的。他和他的人,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与霍格沃茨有关的人。” “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回来。”邓布利多的声音变得严肃,“霍格沃茨是最安全的地方之一,霍拉斯。它的防护魔法强大,而且有我在。如果你独自躲在这里…相信我,一旦食死徒决定找你,这些防护咒语挡不住他们多久。” 斯拉格霍恩的脸色变白了。 他拿起茶杯,手微微颤抖。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阿不思?” “我是在陈述事实。”邓布利多说,“汤姆·里德尔——伏地魔——曾经是你的学生。你知道他的一些秘密,霍拉斯。一些他可能不希望任何人知道的秘密。一旦他意识到这一点,你认为他会怎么做?” 房间里的气氛骤然紧张。 哈利感觉到空气仿佛凝固了,壁炉的火焰似乎也黯淡了一些。 斯拉格霍恩的嘴唇颤抖著。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阿不思。汤姆是个优秀的学生,是的,但…” “但他问过你关於魂器的事,不是吗?”邓布利多平静地打断他,“关於分裂灵魂,关於永生。而你,作为魔药学大师和魔法知识渊博的学者,给了他一些…建议。” 斯拉格霍恩猛地站起来,茶杯打翻在地,滚烫的茶水溅在地毯上。 “我没有!”他尖叫,声音里充满恐惧,“我从来没有…阿不思,你不能这样说!如果他知道你认为我知道…” “他已经知道了,霍拉斯。” 邓布利多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不容置疑的光芒,“汤姆不是傻瓜。他记得所有与魂器有关的人和事。而你,作为他早期询问过永生魔法的人,必然在他的名单上。” 斯拉格霍恩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著脸。他的肩膀开始颤抖。 哈利看著这一幕,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 一方面,他同情这个显然被恐惧吞噬的老人。 另一方面,他也理解邓布利多的紧迫感,如果斯拉格霍恩真的掌握著关於魂器的关键信息,那么这些信息可能关係到无数人的生死。 “教授,”哈利轻声开口,吸引了斯拉格霍恩的注意,“神秘人…他杀了我的父母。他试图杀我。而且我知道…他会继续杀人,直到有人阻止他。” 斯拉格霍恩从指缝间看著他,眼睛通红。 “我们需要任何能帮助我们理解他的信息。”哈利继续说,声音虽然轻,但坚定,“他为什么这么强大?他为什么能一次又一次回来?如果…如果你真的知道一些关於他如何变得如此…不朽的事情,那么分享这些信息,可能就能帮助我们找到打败他的方法。” 他停顿,然后补充: “而且,霍格沃茨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有新的教授,新的思想。泽尔克斯·康瑞教授,你认识他吗?他在教链金术和占卜,他…他很特別。他说魔法界需要改变,需要进步。也许回到学校,你也能看到这些变化。” 哈利不確定自己为什么要提到泽尔克斯。 也许是因为那个银髮教授给他的印象太深了——温和,睿智,但又隱藏著某种深不可测的力量。 斯拉格霍恩的眼神微微变化。 他放下手,擦了擦眼睛。 “康瑞?是的,我听说过他。梅林勋章的获得者,天才巫师,一名先知…等等。”他突然睁大眼睛,看向邓布利多,“阿不思,他竟然在霍格沃茨任教了?” 邓布利多平静地点头。 “是的。” 斯拉格霍恩陷入了沉思。 哈利能看到他內心的挣扎——对安全的渴望,对过去的愧疚,对可能再次成为重要人物的诱惑… “如果你回来,”邓布利多轻声说,“你不仅能保护自己,还能保护学生。你能教导新一代巫师,分享你的智慧。而且,霍拉斯…你还能弥补一些过去的错误。如果你真的给了汤姆指导,哪怕是间接的,那么现在你有机会帮助纠正那个错误。” 长久的沉默。 只有壁炉火焰的噼啪声,和远处伦敦街头的模糊声响。 终於,斯拉格霍恩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好吧。”他的声音沙哑,“好吧,阿不思。我回去。但有几个条件:第一,我需要最好的实验室设备和材料预算。第二,我只教高年级,低年级太耗精力。第三…我需要额外的安全措施。我的办公室,我的住处,都必须有最高级別的防护。” 邓布利多微笑了。 “都可以安排,霍拉斯。谢谢你。” 斯拉格霍恩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哈利。 他的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丝重新燃起的、属於教授的光芒。 “那么,波特先生,”他说,声音恢復了一些往日的圆滑,“看来我们很快就要成为师生了。我很期待在课堂上看到你…当然,前提是你的魔药成绩能达到提高班的標准。” 哈利勉强笑了笑。 “我会努力的,教授。” 第256章 陋居 离开斯拉格霍恩的藏身之处后,邓布利多带哈利回到了伦敦街头。 此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街灯亮起,行人匆匆,但魔法世界的危险潜伏在每一个阴影中。 “我们需要儘快让你安全离开,哈利。”邓布利多说,他的蓝色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周围,“伏地魔的势力正在加紧搜寻你。虽然魔法部在新任部长的领导下已经清理了內部的大部分渗透者,但食死徒在外面的活动越来越猖獗。” “新任部长?”哈利问,“您是说…伊芙琳·索恩?” 邓布利多微微点头,嘴角浮现一丝复杂的微笑。 “是的。一个意想不到但高效的选择。她在短短几周內清理了数十名被夺魂咒控制的官员,重组了傲罗办公室,还推动了一系列改革法案。有些人说她背后有某种势力支持…但无论如何,结果是她让魔法部重新稳定下来,至少暂时如此。” 哈利想起了报纸上的那个戴金边眼镜的年轻女巫,冷静、高效、理性。 “那么我们现在去哪里?”哈利问。 “陋居。”邓布利多说,“莫丽和亚瑟已经准备好了你的房间。但在那之前…” 他挥动魔杖,一道金色的光从他杖尖射出,在空中形成一只凤凰的形態。 守护神张开嘴,发出无声的信息,然后消散成光点。 “我已经通知了凤凰社成员。”邓布利多说,“他们很快就会来接应我们。在人来之前,我们需要保持警惕。” 他们站在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上,周围是关闭的商店和办公楼。 哈利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紧张——不是因为有什么具体的威胁,而是因为那种暴风雨前的寧静。 几分钟后,空气突然扭曲,几个人影凭空出现。 唐克斯首先现身,她粉色的短髮在街灯下显得格外显眼,但今天顏色偏暗,接近棕色——显然是为了低调。 紧隨其后的是亚瑟·韦斯莱,然后是莱姆斯·卢平,最后是金斯莱·沙克尔。 “教授,哈利。”金斯莱低声说,他的声音低沉而令人安心,“一切都安排好了。我们分三路走,迷惑可能的追踪者。唐克斯和亚瑟带哈利通过幻影移形,莱姆斯和我通过扫帚,教授你…有自己的方式,我相信。” 邓布利多点头。 “我会在陋居与你们匯合。现在,行动。” 唐克斯抓住哈利的手臂。 “抓紧了,哈利。幻影移形,但我会儘量温柔点。” 亚瑟抓住哈利的另一只手臂。“准备好了吗?” 哈利点头,虽然他的胃已经在抗议即將到来的不適。 空气挤压,世界扭曲。 当他们重新站稳时,已经在一片开阔的田野上。 夜晚的空气清新,带著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头顶是璀璨的星空,远处,陋居温暖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 “快走。”亚瑟催促,“直接进屋,別在外面停留。” 他们小跑著穿过田野,哈利能感觉到防护魔法在他们穿过时轻微波动——显然,陋居周围的防护已经加强了许多。 门开了,莫丽·韦斯莱站在那里,脸上写满担忧和宽慰。 “哈利!感谢梅林,你安全了。快进来,晚饭准备好了,罗恩和赫敏在楼上等你…” 她的话被一阵扫帚的呼啸声打断。 莱姆斯和金斯莱降落在院子里,扫帚收起。 几秒钟后,邓布利多也出现了——不是通过幻影移形,而是仿佛从空气中走出来的,长袍上甚至没有一丝褶皱。 “所有人都安全。”邓布利多宣布,“现在,我想我们需要谈谈。亚瑟,莫丽…还有哈利,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他们走进拥挤但温暖的厨房。 炉子上燉著汤,桌上摆著新鲜的麵包,一切都和哈利记忆中的一样——但气氛不同。 更严肃,更警惕。 “首先,”邓布利多说,在桌边坐下,“好消息:霍拉斯·斯拉格霍恩同意回到霍格沃茨任教。这对我们收集对抗伏地魔的信息至关重要。” 莫丽倒茶的手停顿了一下。“斯拉格霍恩?那个逃跑的老…” “他现在同意回来了。” 邓布利多平静地说,“而且他可能掌握著关於魂器的关键记忆。这是我们的首要任务之一:获取那些记忆。” “魂器?”金斯莱皱眉,“你是说…分裂灵魂的那个黑魔法?你认为伏地魔製作了魂器?” “不止一个。”邓布利多的声音变得沉重,“我认为他製作了多个魂器。这就是为什么他能一次又一次回来。而要彻底打败他,我们必须找到並摧毁所有魂器。” 厨房陷入沉重的沉默。 哈利感觉到一股寒意爬上脊椎——不止一个魂器?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伏地魔把灵魂分裂成了多块? 这想法本身就像是最黑暗的噩梦。 “那么,”莱姆斯最终开口,声音沙哑,“我们有多少时间?” “不多。”邓布利多说,“伏地魔在加紧行动。食死徒在搜寻哈利,在渗透各个机构,在製造恐怖。但另一方面…魔法部的稳定给了我们一些喘息空间。伊芙琳·索恩的工作出人意料地高效。” 亚瑟点头。 “她在傲罗办公室进行了大清洗,开除了至少二十个被怀疑受夺魂咒控制的人,提拔了一批年轻有为的新人。还有法律改革…她正在推动限制纯血家族特权的法案,这在威森加摩引起了轩然大波。” “背后是谁在支持她?”金斯莱问,眼睛紧盯著邓布利多,“我们都知道她不可能单凭自己做到这些。” 邓布利多沉默了片刻,蓝色的眼睛在烛光中显得深邃。 “我认为,”他缓缓说,“我们正在见证魔法界的一场深层变革。一场由新一代领导者推动的变革……他们代表著一种不同的理念,一种不同於伏地魔的恐怖统治,也不同於旧秩序的保守停滯的理念。” 他看向哈利。 “哈利,你在魔法部见过那群圣徒。你认为他们是敌人吗?” 哈利思考著这个问题。 他想起了冰蓝色的厉火,想起了那个站在废墟中的圣徒首领,想起了他说过的话… “我不认为他是敌人,教授。”哈利最终说,“至少,现在不是我们的敌人。但他们的目標…我不確定是否完全和我们的目標一致。” 邓布利多微微点头,露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明智的判断,哈利。在这个复杂的时代,很少有事情是非黑即白的。圣徒们……有自己的议程,但至少在对抗伏地魔这一点上,我们是暂时的盟友。我们需要谨慎,但不需要敌视。” 他站起身,长袍在身后摆动。 “现在,我认为我们都该休息了。明天会有更多挑战,更多工作。哈利,你会在陋居待到开学。罗恩和赫敏也在,你们可以一起学习,一起准备。但记住——安全第一。不要离开防护范围,不要冒险。” 哈利点头。 “我明白,教授。” 邓布利多离开了,通过某种无声的魔法消失在门口。 凤凰社成员们开始低声討论接下来的计划,但哈利的心思已经飞到了楼上——罗恩和赫敏在那里等著他,还有一整个暑假的经歷需要分享。 但在他离开厨房前,亚瑟叫住了他。 “哈利,”亚瑟的声音很轻,“关於圣徒…邓布利多说得对,他现在不是我们的敌人。但我从魔法部的朋友那里听到一些事…圣徒正在欧洲各地行动,清理黑巫师,推动改革。他们使用的力量…有时很接近黑魔法的边缘。我们需要警惕,哈利。不只是对伏地魔的警惕,也是对变革本身的警惕。” 哈利看著亚瑟严肃的脸,点了点头。 “我会记住的,韦斯莱先生。” 他走上楼梯,每一步都感觉像在走向一个更复杂、更危险,但也更充满可能性的未来。 在楼上的房间里,罗恩和赫敏正等著他,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问题和担忧。 而窗外,夜色深沉,星空下隱藏著无数秘密、阴谋和正在酝酿的变革。 哈利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新学期即將开始。 而这一次,他知道,一切都將不同。 第257章 萧条的对角巷 陋居的清晨总是从一片混乱中开始。 哈利被楼下传来的声响吵醒——似乎是瓷器打碎的声音,接著是莫丽·韦斯莱的惊呼,然后是一阵忙乱的脚步声和清理咒的嗡嗡声。 他睁开眼,透过阁楼房间斜屋顶上的小窗户,看到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离霍格沃茨开学还有三天。 “哈利!罗恩!赫敏!”楼下传来莫丽的喊声,“该起床了!我们今天得去对角巷,不能再拖了!” 罗恩在对面床上呻吟了一声,把枕头盖在脸上。“才七点…”他的声音从枕头下闷闷传来。 赫敏已经在楼下——哈利能听到她清晰有条理的声音,似乎在帮莫丽收拾打碎的茶壶碎片。 她总是起得最早。 哈利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暑假的最后几天在陋居度过,虽然安全,但也令人不安。 每晚凤凰社会议的低语从厨房传来,亚瑟和比尔严肃的表情,偶尔来访的莱姆斯或金斯莱带来的消息——食死徒又袭击了某个巫师家庭或者官员,伊芙琳·索恩部长又推动了一项有爭议的改革… 世界在变化,而哈利感觉自己被夹在中间。 他穿好衣服下楼时,厨房已经飘散著培根和煎蛋的香气。 莫丽把堆得高高的盘子放在桌上,亚瑟正在看《预言家日报》,眉头紧锁。 “又一起袭击。”他把报纸推给刚坐下的哈利,“塞尔温家族在威尔斯的庄园。虽然没有人死亡,但黑魔標记出现在上空。显然是个警告。” 哈利看著头版照片上那栋燃烧的建筑,和空中那个狰狞的绿色骷髏与蛇的標记,胃部一阵抽搐。 赫敏接过报纸快速瀏览。 “文章说魔法部傲罗在十分钟內赶到,但袭击者已经消失。部长办公室发表声明,谴责这种『懦弱的恐怖行为』,並宣布將增派巡逻力量…” “伊芙琳·索恩至少在做实事。”亚瑟承认,声音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不像福吉,只会否认和掩盖。但她採取的手段…有些傲罗抱怨她太过激进,改革推进得太快。” “有时快是必要的,韦斯莱先生。”赫敏说,但语气並不完全確定。 早餐后,他们开始准备前往对角巷。 “记住,”亚瑟严肃地说,“不要分开。隨时保持警惕。对角巷现在…不太安全。食死徒虽然不敢公然袭击,但可能有眼线。如果感觉到任何不对劲,立刻去破釜酒吧,或者直接回这里。”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哈利点头,摸了摸口袋里的魔杖。 它似乎也在轻微颤动,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紧张。 … … … 通过陋居的飞路网到达破釜酒吧时,哈利立刻感觉到了变化。 酒吧里原本总是嘈杂热闹的氛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安静。 几个巫师坐在角落里低声交谈,看到他们出现时都警惕地抬起头,手摸向魔杖,然后才放鬆下来。 酒吧老板汤姆正在擦拭杯子,但他擦拭的动作很用力,眼神不时瞥向门口。 “亚瑟,莫丽。”汤姆点头打招呼,声音压得很低,“带孩子们来採购?小心些。昨天有几个可疑的人在附近转悠,虽然被巡逻的傲罗赶走了。” “谢谢提醒,汤姆。”亚瑟说,手放在魔杖柄上,“我们不会待太久。” 穿过酒吧后院,来到那面著名的砖墙前。 亚瑟用魔杖在特定位置轻敲,砖块开始旋转移动,打开通往对角巷的拱门。 但门后的景象让哈利屏住了呼吸。 他记忆中对角巷总是拥挤、嘈杂、充满活力的——五光十色的商店橱窗,熙熙攘攘的人群,街头艺人表演魔法,猫头鹰在头顶飞过。 但现在… 街道上行人稀少,而且都行色匆匆。 许多商店的橱窗拉上了窗帘,或者贴上了“暂时关闭”的告示。 弗洛林冷饮店的门半掩著,里面空无一人。 奥利凡德魔杖店的橱窗依然陈列著魔杖,但灯光昏暗。 最刺眼的变化是街道尽头那座高大的白色建筑——古灵阁巫师银行。 它的青铜大门前站著四个全副武装的妖精守卫,手持长矛,表情严峻。 而银行旁边,原本是神奇动物园商店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 “梅林啊。”罗恩低声说。 “神奇动物园上周被袭击了。”赫敏轻声解释,哈利注意到她的眼睛有点红,“店主逃出来了,但许多魔法生物…报纸说可能是食死徒在搜寻某种特定的生物材料,用於黑魔法。” 哈利感到一阵噁心。 他想起二年级时和罗恩、赫敏一起逛这家店的情景,那些奇异的生物,那个装著无数眼睛的大罐子… “我们快点。”莫丽催促道,声音紧绷,“先去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然后去丽痕书店,最后去药材店。其他东西陋居里还有些存货,可以凑合用。” 他们沿著空旷的街道快步行走。 偶尔有巫师迎面走来,都低著头,避免眼神接触。 一家商店的二楼窗户后面,窗帘微微掀开一角,一双眼睛警惕地观察著街道,然后又迅速合上。 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是少数还正常营业的商店之一。 门上的铃鐺在他们进入时清脆响起,但店內空无一人,只有几件长袍在架子上缓缓旋转。 “噢,是韦斯莱夫人!”摩金夫人从后面的工作室走出来,她是个矮胖的女巫,戴著眼镜,別著捲尺,“还有孩子们…哈利·波特!梅林,看到你安全真好。请进,请进。” 她的声音很热情,但哈利注意到她的手指在颤抖,而且她说话时眼睛不时瞥向窗外。 “我们需要校袍。”莫丽说,语气儘量保持正常,“哈利、罗恩、赫敏都需要新的,罗恩又长高了,去年的袍子已经短到膝盖了。” “当然,当然。”摩金夫人抽出捲尺,开始为罗恩测量,“现在情况…嗯,不太好,是不是?我很多老顾客都不来了,说要等『局势稳定』。但我说,孩子们总得上学,是不是?霍格沃茨总是最安全的…”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门口。 进来的是纳西莎·马尔福和德拉科·马尔福。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纳西莎穿著一身昂贵的墨绿色长袍,金髮一丝不苟地梳成优雅的髮髻,但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眼睛下方有深深的阴影,即使精致的妆容也无法完全掩盖。 她看到韦斯莱一家和哈利时,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德拉科站在她身旁。 他穿著一套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本就苍白的皮肤几乎透明。 他的头髮梳得很整齐,但额前几缕淡金色的髮丝垂下来,给他增添了一种…疲惫感? 哈利不確定。 最让哈利惊讶的是德拉科的眼神,当他们的目光相遇时,德拉科只是皱了皱眉,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 “马尔福夫人。”摩金夫人的声音打破了僵局,带著一丝紧张,“还有德拉科。是来做校袍的吗?请稍等,我先为这几位…” “我们来改校袍。”纳西莎的声音冷得像冰,“德拉科只需要简单调整。去年的袍子还合身,只是袖口需要改一改。我们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她拉著德拉科走向店內的另一个角落,刻意与韦斯莱一家保持距离。 哈利感觉到罗恩的身体绷紧了,赫敏的手悄悄按住了罗恩的手臂,示意他冷静。 莫丽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帮罗恩整理袍子。 测量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进行。 只有捲尺滑动的声音,摩金夫人低声报尺寸的声音,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而不真实的街道声响。 哈利透过店內的镜子观察德拉科。 他站在脚凳上,任由摩金夫人摆弄他的袍子,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 纳西莎站在一旁,手紧紧抓著手提包,指节发白。 她的眼睛不时瞥向儿子,眼神里有一种哈利从未在她眼中看到过的东西——不是骄傲,不是宠溺,而是…恐惧。 深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 测量快要结束时,德拉科突然转过头,目光再次与哈利相遇。 “波特。”他开口,声音平静,甚至有一丝…疲惫? 哈利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马尔福。好巧。” 这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招呼,没有嘲讽,没有挑衅,没有恶意的绰號。 就是简单的称呼和回应。 德拉科的眉头又皱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转回头去。 “好了,马尔福夫人。”摩金夫人说,声音里带著明显的解脱,“三天后来取,还是老规矩?” “不。”纳西莎说,“我们今天就需要。我们可以等。” “可是…” “我们可以等。”纳西莎重复,语气不容反驳,“就在店里等。不会太久,对吗?” 摩金夫人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那么…请到后面休息室稍等。我先把这几位客人的处理好。” 纳西莎带著德拉科走向后面的房间。 在门关上之前,哈利又看了德拉科一眼。 这一次,德拉科也正好回头看他。 那一刻,哈利清楚地看到了德拉科眼中的情绪——烦躁、悲悯、纠结,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 那不是一个十六岁少年应该有的眼神。 门关上了。 “他怎么了?”罗恩低声说,一脸困惑,“他怎么看上去像是谁欠了他加隆不还一样?感觉心事重重的。” “我不知道。”哈利诚实地说,“但他看起来…不一样了。” 赫敏若有所思。 “你们还记得去年吗?德拉科有一段时间很异常,总是独处,或者乾脆看不到他人在哪。但后来…他好像又变了。变得更…冷静?更沉默?而且他在魔药课和链金术上的表现突飞猛进,斯內普后来都很少说他了。” “走吧。”莫丽说,付钱给摩金夫人,“我们还要去书店。” 他们离开长袍店时,哈利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 德拉科和纳西莎还在里面等待。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在哈利心中越来越强烈。 … … … 丽痕书店的情况更糟。 书店里几乎没有顾客,只有一个瘦高的店员无精打采地整理书架。 新学期的教科书堆在入口处的桌子上,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高级魔药製作》…”赫敏念著书单,“《黑魔法:自卫指南》…这些书去年还没有。看来六年级的课程会很难。” 买完书后,他们前往药材店。 街道上依然空旷,但哈利注意到了一些细节——一些商店二楼的窗帘后有动静,一些小巷的入口处有可疑的影子,还有一次,他感觉有人在看他,但回头时只看到一个黑袍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我们该回去了。”莫丽不安地说,“我总觉得有人在监视我们。” “再等一下。”哈利说,目光盯著街道对面,“看。” 在翻倒巷的入口处——那条阴暗、狭窄、通往黑魔法商店聚集区的小巷——两个身影刚刚消失在其中。 一个是高挑的金髮女巫,另一个是瘦削的淡金髮少年。 “马尔福母子?”罗恩睁大眼睛,“他们去翻倒巷干什么?” “那是禁止学生进入的区域。”赫敏说,但语气里更多的是好奇而非警告。 哈利想起了德拉科的眼神——那种烦躁、悲悯、纠结的眼神。 想起了纳西莎紧紧抓著手提包的手,和她眼中的恐惧。 想起了去年德拉科的异常行为… “我们需要跟上去。”哈利低声说。 “什么?”莫丽震惊地说,“哈利,不行!翻倒巷太危险了!而且邓布利多和亚瑟特別嘱咐过…” “韦斯莱夫人,请听我说。”哈利转身面对她,绿眼睛里闪烁著决心,“德拉科·马尔福不对劲。您也看到了,他和以前完全不同。而且他们现在去翻倒巷——在开学前三天,在食死徒活动频繁的时期。如果他们在计划什么…如果这与伏地魔有关…” 莫丽的嘴唇颤抖著。 她看了一眼翻倒巷阴暗的入口,又看了看哈利坚决的脸。 “我们不能都去。”她最终说,声音里满是担忧,“但…如果你一定要確认,必须小心。而且要有防护。” 她从包里取出那件银灰色的、轻薄如纱的斗篷——哈利的隱形衣。 “穿上这个。罗恩,赫敏,你们和他一起,但要保持安静,保持警惕。我在这里等你们,十五分钟。如果十五分钟后你们没回来,我就去找亚瑟和傲罗。” 哈利接过隱形衣,迅速披上。 斗篷覆盖了三人——虽然有点挤,但还能勉强遮盖。 “谢谢您,韦斯莱夫人。”哈利的声音从隱形衣下传来。 “十五分钟。”莫丽重复,声音颤抖,“答应我。” “我们答应。” 他们悄悄穿过街道,溜进翻倒巷的入口。 而哈利·波特,將再次被捲入风暴的中心。 第258章 翻倒巷的消失柜 踏入翻倒巷的感觉就像跳进了冰水。 光线骤然变暗,空气变得阴冷潮湿,带著霉味、草药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败气息。 街道狭窄曲折,两旁是歪斜的、仿佛隨时会倒塌的建筑。 橱窗里陈列著令人不安的物品——泡在绿色液体里的动物眼球,堆成小山的人类指骨,闪烁著不祥光芒的水晶球,还有各种锈跡斑斑、沾著可疑污渍的武器。 偶尔有巫师经过,都裹著厚重的黑袍,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迴响,还有从店铺里传来的、低沉的討价还价声。 哈利、罗恩和赫敏紧贴著墙壁移动,隱形衣勉强遮盖著三人。 赫敏的呼吸在哈利耳边急促而轻微,罗恩的手紧握著魔杖,隔著布料抵在哈利背上。 “看。”赫敏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前方,纳西莎和德拉科走进了一家商店。 商店的招牌歪斜地掛著,上面写著“博金-博克:珍奇与稀有物品”。 橱窗里陈列著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物品: 一个蛋白石项链在紫色天鹅绒垫子上缓缓旋转,每颗宝石里都仿佛囚禁著一缕黑烟。 一套生锈的盔甲站在角落,头盔的眼洞里闪烁著诡异的红光。 还有各种瓶瓶罐罐,里面装著难以辨认的器官和组织。 他们悄悄靠近商店。 门半掩著,里面传来低沉的对话声。 “…我说了,我需要它儘快修好。”是德拉科的声音,但听起来和哈利记忆中完全不同——冰冷,强硬,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胁感。 “可是马尔福少爷,这东西…损坏太严重了。” 另一个声音说,颤抖著,显然是店主博金,“而且消失柜是高度危险的魔法物品,修復它需要时间,需要特殊材料,还需要…” “我不管你需要什么。”德拉科打断他,“我给你材料,给你报酬,你只需要把它修好。而且要快。必须在开学后一个月內完成。” 哈利从门缝往里看。 店內比外面看起来更大,也更令人不安。 高高的货架上堆满了各种黑魔法物品,空气中有灰尘和腐烂的气味。 德拉科站在柜檯前,背对著门。 纳西莎站在稍远的地方,手依然紧抓著手提包,脸色苍白如纸。 柜檯后面是一个弓著背的男巫——博金。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有一头油腻的黑髮,眼睛小而锐利,此刻正惊恐地看著德拉科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块木头碎片,边缘焦黑,表面刻著复杂的魔法纹路。 即使从远处看,哈利也能感觉到那碎片散发出的不祥魔力。 “这是另一个消失柜的碎片。”德拉科说,声音冰冷,“霍格沃茨的那个。我需要你修復这个柜子,让它能连通霍格沃茨的那个。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博金的眼睛睁大了。 “连通霍格沃茨的…可是马尔福少爷,那需要精確的魔法校准,需要两个柜子完全同步,而且霍格沃茨有强大的防护魔法,要穿透那些防护…” “那不就是你的工作吗?”德拉科的声音更冷了,“你是黑魔法物品专家,不是吗?修復、改造、绕过防护…这些对你来说应该是家常便饭。” 他放下碎片,抽出了魔杖。 那一刻,店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德拉科的魔杖抵在博金的喉咙上。 他的动作平稳而果断,没有任何犹豫。 “听著,”德拉科说,声音低得像耳语,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可怕,“我不在乎你怎么做,也不在乎你需要什么。你修好这个柜子,让它连通霍格沃茨的那个。如果你做不到…或者如果你敢告诉任何人…” 魔杖尖微微发光。 “钻心咒很適合你,博金先生。虽然不是我专家,但足够让人痛苦。你想试试吗?” 博金的脸变得惨白,汗珠从额头滑落。 他的嘴唇颤抖著,却说不出话。 纳西莎向前走了一步,似乎想说什么,但德拉科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让纳西莎停下了脚步——那不是儿子的眼神,而是一个执行任务者的眼神,冰冷,坚决,不容干涉。 “妈妈,”德拉科平静地说,“请在外面等我。我需要和博金先生…私下谈谈。” 纳西莎的嘴唇颤抖著,但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哈利、罗恩和赫敏迅速后退,紧贴在商店外墙的阴影里。 纳西莎走出商店,没有关门,只是站在门口几步远的地方,背对著店內,肩膀微微颤抖。 店內,对话继续。 “…除此之外,”德拉科的声音传来,“我还需要其他东西。蛋白石项链——我知道你这里有。还有各种…能让人生病的魔法物品。不要太明显,要看起来像意外或自然疾病。” “马尔福少爷,那些东西…很危险。”博金的声音颤抖著,“蛋白石项链会杀死佩戴者,如果处理不当,甚至会杀死触碰它的人…” “那就小心处理。”德拉科说,“包装好,施加防护咒。我需要它能安全携带,安全放置。还有,我需要你定期提供其他物品——按我的指令。会有猫头鹰送信给你。每封信看完后必须立即烧掉,明白吗?” 短暂的沉默。然后博金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明白。” “很好。”德拉科说,“现在,关於消失柜的修復时间表。我要你每周向我报告进度。我会派人来取报告。如果有任何延误,任何问题…我会知道。而你,不会想让我亲自来问为什么延误的。” 哈利感觉到罗恩的身体在隱形衣下绷紧了。 赫敏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 他们需要离开。 现在。 但就在哈利准备后退时,他的脚碰到了什么东西——是店门口一个生锈的盔甲支架。 支架摇晃了一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店內的对话戛然而止。 “什么声音?”德拉科的声音立刻变得警惕。 哈利、罗恩和赫敏僵住了。 他们能听到德拉科走近的脚步声。 “可能是老鼠。”博金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希望,“这里有很多老鼠…” “安静。”德拉科说。 脚步声停在门口。哈利能看到德拉科的靴子就在几英尺外。 他能感觉到德拉科的视线扫过门口——扫过他们所在的位置,但隱形衣发挥了作用,德拉科的目光没有停留。 长久的停顿。 然后,德拉科低声说了句什么——不是英语,可能是某种探测咒语。 哈利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魔法波动扫过他们,但隱形衣抵挡了它。 “奇怪。”德拉科喃喃自语。 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店內。 “可能是我想多了。”他对博金说,“但记住——保持警惕。如果我发现你向任何人透露我们的交易,无论是谁…你知道后果。” “是,马尔福少爷。我明白。” “那么,一周后我来取第一批物品。蛋白石项链必须准备好。消失柜的修复方案,三天內给我详细报告。” “是。” 脚步声再次响起。 德拉科走向门口,这次是准备离开。 哈利他们迅速后退,躲进一条更窄的小巷。 从阴影里,他们看到德拉科走出商店,走到纳西莎身边。 “我们走吧,妈妈。” 他的声音恢復了某种…正常? 但依然紧绷。 纳西莎看著他,眼神复杂。 她伸出手,似乎想触摸德拉科的脸,但德拉科微微侧头避开了。 “德拉科…”纳西莎的声音破碎。 “別在这里说,妈妈。”德拉科低声说,“我们回家。” 他们转身离开,快步走向翻倒巷的出口。 哈利、罗恩和赫敏等了几秒钟,然后也从阴影中出来,小心翼翼地跟在他们后面,保持距离。 在翻倒巷出口处,就在他们即將回到对角巷相对安全的光线下时,德拉科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刻,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隱形衣,直直看向哈利所在的位置。 但哈利知道,德拉科看不见他们。 他看到的只是空荡荡的、阴暗的小巷。 德拉科的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警惕,而是一种…疲惫的悲伤。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 那眼神,哈利会记住很久很久。 那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的眼神,一个知道自己正在做可怕之事却別无选择的人的眼神,一个在黑暗中沉沦却依然保留著一丝清醒的人的眼神。 然后,德拉科转身,和纳西莎一起消失在对角巷的人群中。 哈利掀开隱形衣,大口喘著气。 罗恩和赫敏也脸色苍白,显然被刚才所见所闻震惊了。 “他…”罗恩的声音颤抖,“他要干什么……” “他…在为伏地魔工作…吗。”赫敏低声说,眼睛睁大,“他……在执行任务。一个危险的任务。” 现在看来,德拉科不是在被动接受。 他在主动执行。他在威胁,在计划,在推动那个任务。 但为什么? 为什么他眼中会有那种悲悯和纠结? 为什么纳西莎会那么恐惧? 为什么他会用那种…疲惫而悲伤的眼神,回头看这条阴暗的小巷? “我们得告诉邓布利多。”哈利最终说,“现在就回去。” 他们快步走出翻倒巷,回到对角巷相对明亮的街道上。 莫丽正在长袍店门口焦急地张望,看到他们时明显鬆了口气。 “感谢梅林,你们回来了。”她衝过来,“发生了什么?你们看到了什么?” “回去说,韦斯莱夫人。”哈利说,声音严肃,“我们需要立刻见邓布利多教授。” 他们匆匆走向破釜酒吧,准备通过飞路网返回陋居。 哈利回头看了一眼对角巷——街道依然空旷,商店依然冷清,但在这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正在汹涌。 而德拉科·马尔福,那个曾经傲慢自负的斯莱特林少爷,现在正带著蛋白石项链的订单和消失柜的碎片,走向一条黑暗而危险的道路。 哈利不知道那条道路的终点是什么。 消失柜。 蛋白石项链。 德拉科冰冷的威胁和悲伤的眼神。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不会和平的学期。 第259章 属於德拉科的路 马尔福庄园的书房比大多数人的整个住宅都要大。 橡木镶板覆盖著高耸的墙壁,上面掛著祖先的肖像画——那些面色苍白、神情傲慢的巫师男女在镀金画框里或沉思或假寐,偶尔睁开眼睛瞥一眼现实世界,又很快回到他们永恆的静止中。 天板上绘製著复杂的星空图,用魔法让星辰缓慢移动,精確模擬真实的天体运行。 壁炉占满一整面墙,即使现在是夏末,里面依然燃著维持恆温的蓝色魔法火焰。 但德拉科此刻对这些奢华摆设视若无睹。 他疲惫地趴在宽大的桃心木书桌上,脸埋在臂弯里,淡金色的头髮凌乱地散落在深色的木纹上。 下午在对角巷和翻倒巷的经歷像一场噩梦,在脑海中反覆回放——纳西莎颤抖的手,博金惊恐的脸,蛋白石项链在橱窗里旋转时闪烁的不祥光芒,还有消失柜碎片上焦黑的边缘和刻入木纹的黑暗魔法。 最折磨他的是哈利·波特的眼睛。 在摩金夫人店里短暂对视的那一刻,德拉科看到波特眼中纯粹的困惑和警惕——那是属於光明世界的人的警惕,对黑暗本能的反感,对异常行为的怀疑。 而他,德拉科,曾经也属於那个世界,至少表面上属於。 现在他却站在阴影里,用魔杖抵著一个黑心商人的喉咙,威胁使用不可饶恕咒。 “我到底在做什么?” 他喃喃自语,声音被臂弯吞没。 父亲在阿兹卡班腐烂,母亲在恐惧中憔悴,而他自己…十六岁,被標记为食死徒,被赋予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被迫在黑暗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泽尔克斯教授说过会保护他。 说过会有一条出路。 但有时候,尤其是在这种独处的深夜,德拉科怀疑那条出路是否真的存在。 或者即使存在,他是否值得踏上那条路? 毕竟,马尔福家族曾经是伏地魔最忠诚的支持者之一,他的父亲、他的叔叔、他的很多亲戚都是食死徒。 他们手上沾的血,他们造成的伤害,真的能被“將功赎罪”一笔勾销吗? 敲门声响起。 德拉科猛地坐直,手指下意识摸向袖中的魔杖。 “谁?” “是我,德拉科。”纳西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轻柔但紧绷,“我能进来吗?” 德拉科犹豫了一下。 “抱歉,妈妈。我…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门外沉默了片刻。 他能想像纳西莎站在那里的样子。 手悬在门把上,脸上写满担忧,但又不愿违背他的意愿。 “好吧。”她的声音更轻了,“晚餐准备好了,在餐厅。如果你饿了…” “我会去的。晚一点。” 脚步声渐渐远去。 德拉科重新趴回桌上,但这次他没有闭上眼睛。 他盯著桌面上那些精细的木纹,看著它们在魔法壁炉的光下仿佛在流动,像一条条蜿蜒的小河,最终匯聚成一片深色的海洋。 然后,他感觉到一种细微的变化。 不是声音,不是光线,不是温度——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像空气中的魔法场的轻微扰动。 他从小就生长在充满古老魔法的庄园里,对这种变化有本能的敏感。 有人在他房间里。 不是通过门进来的。 德拉科瞬间弹起,魔杖已经握在手中,身体转向感应的方向。 动作流畅得几乎不像他自己完成的。 这是凯尔在过去一年里训练他的成果,將反应变成肌肉记忆,將恐惧转化为警惕。 书房角落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正在凝聚成形。 先是银白色的髮丝在黑暗中浮现,像月光穿透乌云。 然后是冰蓝色的眼睛,在尚未完全成形的轮廓中闪烁著温和但锐利的光芒。 最后是整个身体。 泽尔克斯站在那里,拍了拍深蓝色长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只是从隔壁房间走过来,而非穿越了空间。 “晚上好,德拉科。” 泽尔克斯说,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温和,但带著一丝旅途后的轻微沙哑。 德拉科没有放下魔杖。 不是因为他认为泽尔克斯是威胁,而是因为在马尔福庄园,在黑魔王的据点之一,任何人都可能是监视者,任何人的身份都可能被偽装。 “证明你是你。” 德拉科说,声音紧绷。 泽尔克斯微微挑眉,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些许讚许。 “聪明。”他说,然后抬起左手,一团蓝色的厉火出现在掌心之中。 但他没有停留於此。 他掐灭那一缕厉火,放下手。 用魔杖轻轻对著空气一点,引动了德拉科左胸口的契约印记微微发烫。 印记在回应。 德拉科放下魔杖,肩膀微微垮下。 “抱歉,先生。我只是…需要確认。” “你做得对。”泽尔克斯走上前,银色的靴子在厚地毯上无声移动,“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时期,信任必须建立在验证之上。即使是我也不能例外。” 他走到书房中央,环顾四周。 冰蓝色的眼睛扫过那些祖先肖像——有几个肖像画中的人物已经醒了过来,警惕地看著这个不速之客。 “我们需要私下谈谈。”泽尔克斯说,声音依然温和,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抬起魔杖,不是指向任何具体的东西,而是轻轻一挥。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冰蓝色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像水面的涟漪,触及墙壁、天板、地板,然后消失。 但效果立竿见影——那些醒来的肖像画人物突然变得模糊,然后静止,仿佛时间在他们身上停止了。 壁炉的火焰依然燃烧,但不再发出噼啪声。 窗外的风声、远处的虫鸣、甚至庄园本身的魔法脉动——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现在,这间屋子暂时从世界中隔离了。”泽尔克斯收起魔杖,转向德拉科,“外面的任何人,都只能感知到一个静止的、正常的书房。我们有时间谈一谈。” 德拉科终於完全放鬆下来。 他走到一张扶手椅前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插进头髮里。 “先生…您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如果他发现您在这里…” “所以我才用了最隱秘的方式。”泽尔克斯在对面坐下,姿势放鬆但优雅,“通过阴影潜行,通过契约印记的共鸣定位,直接出现在你的私人空间。没有痕跡,没有波动,即使是神秘人也不会察觉。除非他每分钟都在扫描庄园的每一寸空间,而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担心。” 泽尔克斯停顿,冰蓝色的眼睛仔细打量著德拉科。 那目光不是评判,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是长辈的关切。 “更重要的是,德拉科,你被捲入到这种事情中,我不来看看,难道让你独自前行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德拉科心中某扇一直紧闭的门。 他的嘴唇颤抖了一下,然后紧紧抿住。 他低下头,盯著地毯上复杂的马尔福家徽图案——蛇与鹰的组合,象徵著家族的野心和骄傲。 但此刻,这骄傲只让他感到沉重。 “先生…我不知道我做的是不是正確的。”他最终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威胁博金,计划使用蛋白石项链,修復消失柜…这些都是黑暗的手段。而我父亲…我母亲…他们一直教导我马尔福家族高於一切,但从未教过我如何成为一个…一个…” “一个杀手?”泽尔克斯平静地接话。 德拉科猛地抬头,脸色苍白。 “我没有…我不打算真的杀人。蛋白石项链,我知道它的危险性,我会確保它被妥善处理…消失柜,我还没有决定如何使用它…” “但你在准备这些选项。”泽尔克斯说,声音里没有谴责,只有理解,“你在为黑魔王给你的任务做准备。你在考虑如何杀死邓布利多,或者至少,如何完成黑魔王认为你在尝试杀死邓布利多。” 德拉科闭上眼睛。 承认这件事,即使是对泽尔克斯,也像撕开一道新鲜的伤口。 “他给了我这个任务,先生。如果我失败…他会杀了我和我母亲。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他也会杀了我。如果我告诉邓布利多…他会认为我背叛,他会杀了所有马尔福家族的人。我没有选择。” “你有。”泽尔克斯的声音变得柔和,但也更加坚定,“你选择了信任我。你选择了接受我的引导。你选择了和我契约,选择了站在变革的一边,即使这意味著背叛你家族的传统立场。” 他站起身,走到壁炉前,看著跳动的火焰。 那火焰在他冰蓝色的眼睛里跳动,像两簇小小的、更炽热的火焰。 “我来就是为了这个,德拉科。不是为了评判你的选择和行为,而是为了告诉你:一切有我兜底。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需要做什么来维持伏地魔的信任,无论你需要踏入多深的黑暗…我都会確保你有一条回来的路。” 他转身,面对德拉科。 火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让他看起来既像保护者,也像某种古老神话中的引导者,带领灵魂穿越冥界的那种。 “流血是不可避免的。”泽尔克斯继续说,声音平静但沉重,“战爭已经开始,德拉科。黑魔王的归来,食死徒的活动,魔法部的渗透…这些不是游戏,不是学院里的竞爭。这是真实的政治,真实的衝突,真实的生死搏斗。在这场搏斗中,有人会受伤,有人会死,有人会做出让自己午夜惊醒的选择。” 他走回德拉科面前,俯下身,看著德拉科的眼睛。 “但关键在於:你为什么而战?你愿意为什么而流血?是为了黑魔王的纯血统治?是为了马尔福家族的延续?还是为了…一个更好的世界?一个魔法不再退步、巫师不再恐惧、血统不再走向腐朽的世界?” 德拉科看著泽尔克斯的眼睛。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几乎令人畏惧的深度。 不只是智慧和力量,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著,一种为了某个愿景愿意付出一切的决心。 “我想…”德拉科的声音颤抖,“我想为我母亲的安全而战。我想为马尔福家族的延续而战。但我也…我也想像您说的那样,为一个更好的世界而战。只是…我不確定我配得上那个世界。我是食死徒的儿子,我接受了黑魔標记,我威胁使用不可饶恕咒…” 泽尔克斯伸出手,轻轻放在德拉科肩上。 那只手温暖而稳定,带著一种抚慰的力量。 “孩子,”他说,声音里有一种德拉科从未听过的温柔,“『配得上』不是由出身决定的,也不是由过去的错误决定的。我为了我的目標杀过人,用了不可饶恕咒,但是我…也在救人。『配得上』是由选择决定的,是由行动决定的,是由你愿意为什么而改变决定的。” 他站起身,但也拉著德拉科一起站起来。 “想想吧,德拉科。”泽尔克斯说,声音现在带上了一种奇异的韵律,像诗歌,像咒语,像某种古老的承诺,“这条路很险,荆棘丛生,黑暗笼罩。但我会保证你的安全。不只是身体的安全,更是灵魂的安全。我会確保你不迷失在黑暗中,不忘记你为何开始。” 他停顿,冰蓝色的眼睛深深看进德拉科灰色的眼睛里。 “你虽然现在不能像其他圣徒一样面世,不能像凯尔那样公开演讲,不能像伊芙琳那样推动改革。但想想吧,当你在大战中背刺伏地魔,当你站在光明的一边结束这场战爭…所有人都会知道你的名字。魔法史会记录:德拉科·马尔福,他潜伏在最深的黑暗中,为最终的胜利付出了难以想像的代价。” 泽尔克斯的声音现在充满了魔力。 “而我们圣徒,会书写新的秩序。在那个新秩序里,贡献会被铭记,牺牲会被尊重,改变会被认可。在那个新秩序里,没有人会忘记你的贡献。不是因为你的血统,而是因为你的选择。” 德拉科感到一种奇异的震颤从脊椎升起。 那不是恐惧,不是兴奋,而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 一种认可,一种归属,一种…使命。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让他確认这不是梦境。 然后,他咬住下嘴唇,深呼吸,抬头直视泽尔克斯的眼睛。 “先生,我愿意为大业献身。” 这句话说出口时,德拉科感到一种解脱——不是轻鬆,而是放下了某种重担。 他做出了选择。 他选择了道路。 无论这条路多么危险,多么黑暗,至少现在他有了方向,有了目標,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引导者的前辈。 泽尔克斯笑了。 “献身倒是不必了。”他说,手再次揉了揉德拉科的金髮,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你也算是我看著长大的,德拉科……说实话,我没比你大几岁,但那些经歷让我感觉像过了很多年。” 他停顿,声音变得更轻,更私人: “如果你愿意,私下可以叫我一声哥。不是教授,不是先生,不是领袖。就是哥。而我…我会保证你的安全,我向你保证。” 德拉科的眼睛突然模糊了。 他眨了眨眼,试图驱散那不该出现的湿意,马尔福家族的人不流泪,父亲这样教导过。 但现在父亲不在这里,而在阿兹卡班。 母亲在恐惧中憔悴。 只有眼前这个银髮的男人,这个格林德沃的养子,这个圣徒的新领袖,这个他应该恐惧却只感到信任的人,站在他面前,给他一个可以称之为“哥”的选择。 “…哥。” 德拉科说,声音哽咽但清晰。 那一个字,承载著比千言万语更重的信任、依赖和承诺。 泽尔克斯点了点头。 “那么,德拉科,”他说,语气恢復了一些务实,“告诉我你下一步的计划。还有伏地魔最近的动向。” 德拉科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整理思绪。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復了平稳和清晰。 那个被训练过的、执行任务的德拉科回来了。 “黑魔王最近频繁召集会议,但很少让我参加。他主要和贝拉特里克斯姨妈、亚克斯利、多洛霍夫等人商议。据我偷听到的片段,他们正在策划一次大规模行动,目標是魔法部或者霍格沃茨——或者两者都是。” 泽尔克斯的表情变得严肃。 “具体內容?” “不清楚。但他们提到需要『內部配合』和『分散注意力』。贝拉特里克斯特別兴奋,说这次要让『邓布利多那个老疯子付出代价』。” “继续。” “关於我的任务…”德拉科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卷羊皮纸,展开。上面是他手绘的霍格沃茨地图,標註了几个关键位置。 “消失柜,正如您所知,我正让博金修復。霍格沃茨的那个在有求必应屋里——我去年无意中发现的。如果两个柜子连通,理论上可以从博金-博克直接进入霍格沃茨。但校准需要时间,博金说至少需要两个月。” 泽尔克斯看著地图,眉头微蹙。 “有求必应屋…聪明。那地方很难被常规防护覆盖。但德拉科,你真的打算使用这个通道吗?” 德拉科犹豫了。 “我不知道。黑魔王期望我使用它,让食死徒潜入霍格沃茨,製造混乱,刺杀邓布利多。但如果由我控制…那么也许可以控制这个通道,决定谁进入,何时进入。” “想法不错。”泽尔克斯讚许地点头,“我们可以將计就计。修復消失柜,但控制它的使用。当伏地魔认为你在执行他的计划时,实际上你在执行我们的计划。”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轻敲有求必应屋的位置。 “蛋白石项链呢?” “我让博金准备好,施加防护咒。理论上可以安全携带和放置。黑魔王希望我用它毒杀邓布利多,或者…其他目標。”德拉科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说『任何阻碍我们的人都值得一次意外死亡』。” “但你没有打算真的使用它,对吗?” 德拉科摇头。 “没有。太不可控了。蛋白石项链会杀死任何佩戴者,但也会危及放置者。而且一旦使用,就会引起全面调查,我的身份可能暴露。” “明智。”泽尔克斯说,“继续让博金准备,但將项链存放在安全的地方。也许…未来有其他用途。” 他停顿,思考著。 “下一步,你需要继续扮演忠诚但焦虑的食死徒继承人。向黑魔王报告进展——但选择性地报告。告诉他消失柜的修復需要时间,告诉他你在寻找使用蛋白石项链的机会,告诉他你在霍格沃茨內部发展『支持者』…但要拖延真正的行动,直到我们准备好。” “如果他催促呢?如果他怀疑我在拖延?” 泽尔克斯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冰冷的自信。 “告诉他真相的一部分。告诉他霍格沃茨的防护很强,告诉他邓布利多很警惕,告诉他你需要时间获得信任和机会。这些都是事实。而他…他享受猫捉老鼠的游戏。他喜欢看著猎物在恐惧中挣扎。所以只要你在挣扎,在努力,在报告进展…他就会给你时间。” 德拉科点头,將这些指示记在心里。 “还有一件事…哥。”他犹豫了一下,“波特今天在对角巷看到我了。我和妈妈去了翻倒巷,他可能跟踪了我们。我不確定他看到了多少,但…他肯定起疑了。” 泽尔克斯的表情变得若有所思。 “哈利·波特…他现在是邓布利多重要的棋子,也是黑魔王执著的目標。他对你的怀疑可能是个问题,但也可能是个机会。” “机会?” “如果他怀疑你,就会观察你。而我们可以控制他观察到什么。”泽尔克斯说,“適当的可疑行为可以强化你在他眼中的价值——你在『努力执行任务』,但被『凤凰社的宠儿』怀疑和阻碍。这会让黑魔王更加信任你,因为怀疑证明了你的『努力』。” 他停顿,补充道: “但要小心,德拉科。不要低估波特,也不要与他正面对抗。如果可能,保持距离,保持神秘,让他怀疑但无法確认。” “我明白。” 泽尔克斯看了看窗外——虽然被隔离魔法笼罩,但他似乎能感知到外界的时间流逝。 “我该走了。在这里停留太久会增加风险。” 他走向书房中央,准备再次施展阴影潜行。 但在离开前,他回头看了德拉科一眼。 “记住,德拉科。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圣徒的支持,有整个变革运动作为后盾。无论多么黑暗的时刻,无论多么艰难的选择…你都有路可退,有人可靠。” 德拉科点头,眼睛里闪烁著坚定的光。 不再是之前的迷茫和恐惧,而是一种清晰的、接受使命的决心。 “谢谢您…哥。” 泽尔克斯微微一笑,然后,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融化的冰,像消散的雾,像被风吹散的影子。 几秒钟后,书房里只剩下德拉科一人,和那些再次开始缓慢移动的肖像画,和壁炉重新响起的噼啪声,和窗外遥远的、现实世界的声音。 但空气中留下了某种东西——不是魔法痕跡,而是一种感觉,一种承诺,一种保证。 德拉科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羽毛笔。 他开始写一份给伏地魔的进展报告——选择性的事实,谨慎的乐观,適当的拖延。 当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出流畅的字跡时,德拉科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不是没有恐惧,恐惧依然在那里,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存在。 但在这恐惧之上,有一种更强大的东西:目標,归属,信念。 他选择了道路。 一条危险的道路,一条黑暗的道路,但也是一条…有光在尽头的道路。 而那个银髮的男人,那个他称为“哥”的男人,会在前方为他照亮几步,会在身后確保他不坠落,会在身边告诉他:你並不孤单。 这就够了。 对於十六岁的德拉科·马尔福来说,在这个父亲入狱、母亲恐惧、世界分崩离析的夏天,这就足够了。 他继续写著报告,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马尔福庄园在黑暗中沉默,等待著即將到来的风暴。 而风暴中,每个人都將做出选择,每个人都將在天平上放置自己的筹码,每个人都將在歷史的书页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无论是作为英雄,作为恶棍,还是作为那些复杂得无法简单分类的、在黑暗与光明之间行走的灵魂。 第260章 確认你的存在 从马尔福庄园的阴影中脱身时,泽尔克斯感到的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一种从骨髓里渗出的寒冷,仿佛他刚才站立的地方不是一间奢华的书房,而是某个古老坟墓的深处。 他回到了奥地利山间小屋的壁炉前。 冰蓝色的火焰在他踏出时骤然熄灭,留下普通的、橘黄色的炉火在石砌壁炉里噼啪作响。 小屋內部温暖舒適——羊皮纸和雪松木的香气,壁炉架上排列的水晶瓶,书架上塞满的古代魔文典籍,还有窗边那张宽大的、铺著深蓝色绒毯的扶手椅。 但这一切都无法驱散他心中的寒意。 他在壁炉前站了很长时间,看著自己的手。 修长、稳定、擅长施展复杂魔法的手,此刻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刚刚的事情,而是因为…斯內普。 他转身走向工作檯,但脚步在途中改变了方向。 他的手不自觉地伸向口袋里的双面镜,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不。 不是隔著魔法联繫。 不是通过黯的影子传信。 不是任何间接的方式。 他需要见他。 现在。 立刻。 那种衝动如此强烈,几乎像生理需求,如同渴了需要水,饿了需要食物,窒息了需要空气。 他需要看到西弗勒斯·斯內普,需要触摸他,需要確认他还在那里,还在呼吸,还在这个他发誓要改变的、危险的世界里活著。 预言天赋曾经让他看到过斯內普的死亡。 在尖叫棚屋,鲜血从颈动脉涌出,生命隨著那双黑色眼睛里的光芒一同流逝。 那个画面在他的噩梦中重复了无数次,每一次都让他浑身冷汗地惊醒,每一次同眠都需要伸手触摸身边熟睡的男人,感受那平稳的呼吸和温暖的身体,才能重新確认那不是现实,至少现在还不是。 预言可以被改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是他坚信的信念,是他所有行动的核心。 他改变了塞德里克的命运,改变了小天狼星的命运,他正在试图改变邓布利多、斯內普、格林德沃的命运… 可是有时候,在深夜最寂静的时刻,一种恐惧会攫住他: 如果他错了呢? 如果命运真的无法改变呢? 如果所有的努力最终只是让结局以另一种方式到来呢? 如果他拯救了斯內普免於某个死亡,却让他陷入另一个更糟的终结呢? “够了。”他对自己说,声音严厉,“这种想法毫无帮助。” 他抽出魔杖,但犹豫了一下。 直接传送去蜘蛛尾巷? 不,太鲁莽了。 斯內普可能在地下实验室工作,那里布满了敏感的魔法探测和防护。 而且…他需要一点时间整理自己。 不能以这种状態出现在西弗勒斯面前。 这种被黑暗浸染、被恐惧啃噬、迫切需要確认所爱之人存在的状態。 他走向小屋的浴室。 热水从古老的铜製龙头涌出,蒸汽很快瀰漫了整个小空间。 他脱掉衣服,那身沾著旅途中的灰尘和马尔福庄园魔法气息的深蓝色长袍,隨意丟在地上。 踏入浴缸时,滚烫的水让他倒吸一口气,但很快,热量开始驱散骨髓里的寒冷。 他闭上眼睛,让水流过银白色的头髮,流过疲惫的肩颈,流过那枚从不离身的魔药瓶项链。 热水带走了身体的紧张,但心灵的紧张依然在那里,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 二十分钟后,他走出浴室,换上乾净的衣物。 简单的黑色长裤,深灰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柔软的深蓝色开襟毛衣。 没有穿教授长袍,没有戴任何显眼的饰品,除了那枚银色戒指和项链。 他想要看起来…正常一些。 像一个人,而不是一个背负著沉重使命的棋子。 再次拿起魔杖时,他的手稳定多了。 “带我去蜘蛛尾巷,”他低声对黯说,影狼从房间角落浮现,“但停在巷子口。我想…走过去。” 他想感受那个过程。 从奥地利阿尔卑斯山的清新空气,到伦敦蜘蛛尾巷的阴湿气息。 从魔法世界的错综复杂,到那个简单的事实:西弗勒斯·斯內普在那里,在等他。 如果他在等的话。 … … … 蜘蛛尾巷在傍晚时分呈现出它最阴鬱的面貌。 夕阳的余暉艰难地爬过两侧高耸的砖墙,在地面上投下狭窄而模糊的光带。 空气潮湿,带著泰晤士河特有的腥味和这个老旧工业区的灰尘气息。 几扇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但大多数窗户都黑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泽尔克斯从小巷入口的阴影中走出时,感觉像从一个世界踏入另一个世界。 但他的脚步没有犹豫。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熟悉每一块不平的石板,每一处剥落的墙漆,每一扇吱呀作响的铁门。 斯內普的旧宅在巷子最深处,一栋三层楼的砖砌建筑,外表破败,但內部的防护魔法强大到足以让大多数不速之客望而却步。 泽尔克斯走到门前,没有敲门,而是伸出手,轻轻按在门板上。 门识別了他的魔法印记,无声地打开了一条缝。 他进入门厅,关上门。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地下实验室隱约传来的、坩堝冒泡的细微声响。 空气中瀰漫著复杂的魔药气味——月影的清冷,龙鳞粉的灼热,还有某种他认不出的、带著苦涩草药味的新材料。 他没有立刻下去。 他在门厅站了一会儿,听著,感受著。 这栋房子有一种独特的气息。 不是马尔福庄园那种奢华而冰冷的魔法气息,也不是奥地利小屋那种温暖而书卷气的魔法气息,而是一种更…私人,更深刻,更西弗勒斯的气息。 陈旧纸张,乾燥草药,高品质墨水的味道,还有更深层的、属於斯內普本人的那种冷冽而复杂的魔力波动。 那种波动此刻就在地下,稳定,专注,如同深海中的暗流。 泽尔克斯沿著狭窄的楼梯向下走。 每一步都让他的心更安定一些。 斯內普在这里,在工作,在为了他们的计划而努力。 他还活著,还在呼吸,还没有被牢不可破的誓言夺走,还没有被伏地魔的阴谋吞噬,还没有被命运的织线绞杀。 地下实验室的门半掩著,温暖的黄光从门缝中漏出。 泽尔克斯停在门口,透过缝隙往里看。 斯內普背对著门,站在工作檯前,俯身观察著一支试管中的液体。 他穿著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苍白但结实的前臂。 黑色的头髮在颈后扎成一个鬆散的低髻,几缕髮丝散落下来,垂在脸侧。 他的姿態是那种全神贯注的紧绷——肩膀微微耸起,背部笔直,手指稳定地握著试管,对著灯光缓慢旋转。 工作檯上摊满了笔记、书籍和各种魔药材料。 泽尔克斯能看到那本古籍摊开在一边,旁边是斯內普自己那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优雅而密集的字跡。 还有几个水晶瓶,装著不同顏色的液体——银蓝的,淡紫的,深绿的,在实验室的灯光下闪烁著微妙的光芒。 生命之泪和独角兽心头血的水晶瓶放在一个特製的支架上,散发著柔和但强大的魔法波动。 一切都正常。 一切都如常。 但泽尔克斯的心依然在狂跳。 那种想要衝进去、紧紧抱住斯內普、確认他真实存在的衝动如此强烈,以至於他的手指深深掐进了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斯內普没有立刻转身——他正专注於试管中的某个变化。 但几秒钟后,他放下试管,缓缓转过来。 那一刻,泽尔克斯感到自己的呼吸停止了。 不是因为他看到了什么异常,恰恰相反,斯內普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苍白,疲倦,但眼神锐利,表情平静。 黑色眼睛在看到泽尔克斯时微微眯起,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评估。 他在读取泽尔克斯的状態,就像泽尔克斯刚才在读取他的实验室一样。 然后,那双黑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变化——是理解,是关切,也许还有一丝…温柔? 泽尔克斯走进实验室,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 他努力保持步伐平稳,努力让表情正常,努力不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刚从噩梦中惊醒、迫切需要確认现实的孩子。 但他失败了。 当他走到斯內普面前时,他能感觉到自己眼神中的炽热——那种几乎要吞掉对方的、充满占有欲和恐惧的炽热。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颤抖,儘管他紧紧握成了拳。 他能感觉到自己想要说的话堵在喉咙里,变成一种无声的、痛苦的哽咽。 所以他乾脆什么都没说。 只是张开手臂,以一种几乎是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姿势,抱住了斯內普。 这个拥抱很克制。 手臂环住对方的腰,但力度轻柔,像怕碰碎什么珍贵瓷器。 脸埋在斯內普的肩窝,深深吸气——那里有魔药、羊皮纸和某种属於西弗勒斯本人的、冷冽而乾净的气息。 泽尔克斯闭上眼睛,让自己沉浸在这个气息里,这个触感里,这个真实存在的证明里。 斯內普的手轻轻放在了泽尔克斯的背上,一个简单但明確的回应。 然后,他做了让泽尔克斯几乎崩溃的事。 他收紧手臂,把泽尔克斯更紧地搂进怀里。 他的手臂有力,怀抱坚实,仿佛在说:我在这里,我真实,我牢固,我不会消失。 泽尔克斯的身体猛地一震。 然后,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压抑,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决堤。 泽尔克斯右手收紧手臂,左手伸手扣住斯內普的后脑勺,手指插进髮丝,力度不轻不重,像锚一样把斯內普的头按向他的肩窝。 斯內普的鼻尖撞进泽尔克斯颈间的雪松味里,胸腔贴著他的胸膛,能听见泽尔克斯的心跳震得他耳膜发颤,拥抱的力道紧得像要把斯內普揉进骨血里。 泽尔克斯的脸更深地埋进对方的肩窝,呼吸变得急促而颤抖。 他的右手在斯內普背上移动,不是情慾的抚摸,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確认——確认这个身体是温暖的,是坚实的,是活著的。 “西弗勒斯…”他的声音闷在布料里,破碎得不像他自己的声音,“西弗勒斯…” 斯內普没有问“怎么了”。 没有说“放开我”。 没有做任何可能打断这个拥抱的事。 他只是站在那里,承受著泽尔克斯几乎失控的力道,承受著那个颤抖的拥抱,承受著那个破碎的呼唤。 他的手在泽尔克斯背上缓缓移动,从紧绷的肩胛,到颤抖的脊椎,再到银白色头髮的后颈。 动作稳定,节奏平缓,像在安抚受惊的动物。 良久,泽尔克斯的颤抖才慢慢平息。 但他的手臂依然紧搂著,仿佛一鬆开,斯內普就会像烟雾一样消散。 “泽尔。”斯內普终於开口,声音低沉但平静,“有点紧,呼吸不上来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让泽尔克斯猛地惊醒。 他立刻鬆开手臂,后退半步,但手仍然抓著斯內普的手臂,像溺水者抓著浮木。 “抱歉,我…”他的声音依然不稳,“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我知道。”斯內普打断他,黑色眼睛仔细端详著他的脸,“你看起来像刚跟黑魔王打了一架,发生了什么?” 泽尔克斯摇头。 “没什么…具体的事,我只是…想你了。” 斯內普的表情变得若有所思。 他抬起手,手指轻轻抚过泽尔克斯眼下的阴影。 那些因为连续工作、焦虑和缺乏睡眠而形成的青黑。 “你最近没有好好休息。”他说,不是责备,而是陈述。 “……你也是。”泽尔克斯反驳,但声音软弱。 斯內普没有否认。 他的手从泽尔克斯脸上移开,转而握住那只依然抓著他手臂的手。 手指交缠。 “告诉我。”斯內普说,声音依然平静,但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告诉我吧,泽尔,是什么让你害怕成这样?” 泽尔克斯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他看著斯內普的眼睛——那双总是深邃如古井、难以读懂的眼睛,此刻却清晰地映出他自己的脸:苍白,脆弱,恐惧。 “……我…我害怕失去你。” 他最终说,声音轻得像耳语,“我害怕一睁眼,你就不在了。我害怕所有我看到的预言都会成真,无论我多么努力改变。我害怕…我害怕我的出现本身,就是改变命运的变量,而这个变量可能导致更糟的结果。” 他停顿,手指收紧,几乎要捏疼斯內普的手。 “今天下午,我在马尔福庄园见了德拉科。那里的黑暗…那种几代人积累的偏执和残酷,试图吞噬那个孩子。我有些可惜,便引导他走上我们的道路……但如果我错了呢?如果我引导他走向的是另一个死亡呢?如果我的所有计划,所有干预,最终只是让更多的人捲入危险,包括你…” “够了,泽尔。” 斯內普说,声音不响,但带著一种斩断的力量。 他鬆开手,但不是推开泽尔克斯,而是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听我说,泽尔克斯·康瑞。”斯內普说,每个字都清晰而坚定,“你不是神,你不是命运本身,你不能掌控一切,不能预知所有结果,不能確保每个人都不受伤害。这是战爭,是变革,是命运本身。在这些事情中,人会受伤,人会死亡,人会做出牺牲——这是不可避免的代价。”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泽尔克斯的脸颊,动作罕见地温柔。 “但你有选择……你可以让恐惧吞噬你,让你在犹豫和怀疑中停滯不前,或者你可以接受这些风险,继续前进,尽你所能保护那些你在乎的人,改变那些你能改变的命运。” 他停顿,黑色眼睛深深看进泽尔克斯冰蓝色的眼睛里。 “而我选择相信你。不是因为你是先知,不是因为你是格林德沃的养子,不是因为你是圣徒的领袖。我选择你,是因为你是泽尔克斯·康瑞,那个为了拯救所爱之人愿意研究最黑暗魔法的人,那个为了更美好的世界愿意踏入最深黑暗的人,那个…爱我的人。” 最后三个字说得如此平静,如此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但对泽尔克斯来说,它们像一道光,刺穿了他心中最深的黑暗。 他的眼睛湿润了。 但他没有哭——只是任由那股温暖而尖锐的情感在胸腔中蔓延,驱散那些冰冷的恐惧。 “西弗勒斯…”他再次呼唤这个名字,但这一次,声音里没有了破碎,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令人疼痛的爱。 斯內普点了点头,然后鬆开了他的脸。 但他没有后退,而是再次拥抱了泽尔克斯。 这一次,是他主动的,坚定的,充满力量的拥抱。 “你这个…粘人的傢伙。”斯內普在他耳边低声说,声音里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调侃,“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缺乏安全感?嗯?圣徒的首领先生?” 泽尔克斯笑了,那笑声短促但真实。 “只对你。只有对你,西弗。” 他们在实验室中央拥抱了很久。 坩堝在背景中冒泡,魔药材料在架子上散发著微弱的光芒,古籍和笔记在工作檯上摊开,记录著那些复杂的配方和危险的计划。 但在这个时刻,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只有这个拥抱,这个確认,这个存在。 最后,斯內普轻轻推开泽尔克斯,但手依然搭在他的肩上。 “魔药目前处於稳定阶段。”他说,语气恢復了那种务实的平静,“月光和幽灵菇的混合物正在进行第三次月相循环的熟成,还需要五天。生命之泪的稳定性测试已经完成,结果理想。挪威苔蘚变种的替代方案基本可行,只需要微调比例。” 他停顿,黑色眼睛看著泽尔克斯。 “也就是说,接下来五天,这个魔药不需要我的持续关注。我可以…暂时离开实验室。” 泽尔克斯眨了眨眼,一时没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斯內普的嘴角微微上扬——一个几乎看不见的、但確实存在的微笑。 “我的意思是,”他清晰地说,“我们有一个短暂的窗口期。开学前五天。魔药在自动熟成,链金人偶的已经基本完成,圣徒的事务有你手下处理…” 他向前一步,手指轻轻梳理泽尔克斯凌乱的银髮。 “……傻子…我是说,我们可以好好放个假,就我们两个人。” 泽尔克斯的眼睛睁大了。 他从未想过会从斯內普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主动提议放假,主动安排两人时间,主动承认需要休息。 “你…”他的声音再次哽咽,但这次是因为不同的原因,“真的吗v” “如果这意味著能让你停止那种『一睁眼我就会消失』的愚蠢恐惧,”斯內普平静地说,“那么是的,而且……” 他停顿,转过头,看向工作檯上那些复杂的设备和材料, “我也需要休息。连续工作了太久,我的判断力可能已经开始受到影响。而在这个计划中,我们不能有任何判断失误。” 泽尔克斯看著他的侧脸——那苍白但轮廓分明的侧脸,那总是紧抿但现在微微放鬆的嘴唇,那在实验室灯光下显得异常深邃的黑色眼睛。 然后,他笑了。 一个真正的、轻鬆的、充满爱意的笑容。 “那么,”他说,握住斯內普的手,“我们去哪里?奥地利的小屋?还是…某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斯內普思考了片刻。 “奥地利的小屋。那里有最强的防护魔法,而且…我记得你说过,阿尔卑斯山的初秋很美。” “是的。”泽尔克斯点头,冰蓝色的眼睛重新闪烁起温暖的光,“非常美。我们可以徒步,可以看书,可以什么都不做,只是…在一起。” “听起来是很浪费时间的安排。” 斯內普评价道,但语气里没有真正的反对。 “但有时候,浪费时间就是最好的时间利用。”泽尔克斯说,手指轻轻摩挲斯內普的手背,“尤其是和你一起。” 斯內普没有回答,但他的手回握了泽尔克斯的手。 他们离开了实验室,上楼,简单收拾了几件衣物和必需品。 泽尔克斯通过阴影潜行把两人直接传送回了奥地利山间小屋——这一次,他没有停在巷子口,没有慢慢走过去,没有给自己任何犹豫或恐惧的时间。 他们出现在小屋的门厅里,窗外是阿尔卑斯山傍晚的景色——深蓝色的天幕下,山峦的剪影如巨兽的脊背起伏,远处最高峰上还残留著终年不化的积雪,在最后一缕夕阳下泛著金色的光。 泽尔克斯关上门,转身看著斯內普。 这个银髮男人站在小屋温暖的灯光下,看起来终於…放鬆了。 那种紧绷的、恐惧的、几乎要碎裂的状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但平和的状態。 “欢迎回家,西弗。”他轻声说。 斯內普环顾四周——熟悉的书架,熟悉的壁炉,熟悉的那张宽大的扶手椅。 他的表情柔和了一些。 “家,”他重复这个词,仿佛在品尝它的含义,“……是的。我想这里可以被称为家。” 他们放下行李,没有立刻做什么。 只是並肩站在窗前,看著夜色逐渐吞噬山峦,看著第一颗星星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亮起。 泽尔克斯的手悄悄握住了斯內普的手。 这一次,没有颤抖,没有紧握到疼痛,只是一个简单的、温暖的、坚定的连接。 “谢谢你,西弗。”他低声说,“谢谢你…存在。谢谢你在这里。” 斯內普没有转头看他,但他的手指轻轻回握。 “別拿肉麻当有趣……我也在这里,泽尔。”他说,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而真实,“而且短时间內我不会离开,所以你可以停止那种愚蠢的恐惧了。” 泽尔克斯笑了。 他把头轻轻靠在斯內普肩上,闭上眼睛。 窗外,阿尔卑斯山的夜晚完全降临,星空璀璨如碎钻洒落在深蓝色的天鹅绒上。 小屋温暖而安静,壁炉的火光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而在这一小片寧静的时空里,两个背负著沉重命运的男人暂时放下了那些重担,只是站在那里,手握著手,肩並著肩,呼吸著同样的空气,存在於同一个时刻。 至少在这个夜晚,在这个初秋的山间,在这个他们称之为“家”的小屋里,他们拥有彼此,拥有这个短暂的、珍贵的假期,拥有一个不需要恐惧失去对方的时刻。 而明天…明天会有新的挑战,新的计划,新的危险。 但今晚,他们只有彼此,只有这个拥抱,只有这片星空,只有这个確认: 我们还在一起,我们还活著,我们还有时间。 对两个一直在与时间赛跑、与命运抗爭的人来说,这也许就是最奢侈的礼物。 第261章 圣诞番外·阿尔卑斯山的钟声 雪在靴子底下发出吱呀的细响,像某种古老乐器的低吟。 每走一步,积雪就没过脚踝,即使小镇的清洁工人在傍晚时分已经清理过主要街道,但新雪还是不断地落下来,柔软而固执地覆盖一切。 我的右手牵著西弗勒斯的手,他的手指在我掌心里,冰凉,但真实。 茵特拉根的夜晚比我想像中更安静。 也许是因为圣诞前夜,大多数人都回到了家中,围著火炉,等待午夜钟声。 街道两旁的木製房屋窗户里透出温暖的光,那些光在厚重的雪中晕开,像一幅幅被水润湿的油画。 路灯是旧式的煤气灯造型,但光线依然保持著那种昏黄的、仿佛隨时会摇曳的质感。 光落在雪地上,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冷吗?” 我侧过头问西弗勒斯。 他穿著我不久前送给他的那件黑色羊毛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小半张脸。 黑色的头髮上落了几片雪,在路灯下闪著细微的光。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在我掌心里微微收紧了一点。 这是他表达“不冷,但继续走”的方式。 我们白天去了琉森。 站在那座古老的木桥上,看著桥下翡翠色的湖水,和远处阿尔卑斯山连绵的雪峰。 西弗勒斯当时难得地评价了一句:“这里的魔法波动很乾净。” 我知道这就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讚美了。 乾净,稳定,没有被黑魔法或过度的人为干预污染。 就像他自己熬製的最上等的魔药,纯粹而高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现在,我们在茵特拉根,在少女峰的脚下。 这座被誉为“欧洲屋脊”的山峰在夜晚隱没在黑暗和雪幕中,但我知道她就在那里,像一位沉默的守护者,见证著这片土地上所有的故事——麻瓜的,巫师的,古老的,现代的。 “快到了。” 我轻声说,指著前方一栋三层楼的木结构建筑。 那是我提前预订的旅馆,老板是个哑炮,但对巫师们很友好,而且从不过问客人的来歷。 旅馆的招牌在风雪中轻轻摇晃,上面用体德文写著“雪绒之家”。 西弗勒斯顺著我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推开旅馆大门时,温暖的气息和肉桂、松枝的香味扑面而来。 前台没有人,但桌上放著一封信,上面写著我的名字——显然老板知道我们会在这个时间到达。 我拆开信,里面是房间钥匙和一张便条: “三楼最里面的房间,壁炉已经生好火。圣诞快乐。——保罗” 楼梯是木製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三楼走廊铺著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我们的脚步声。 最里面的房间门是深色的橡木,黄铜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房间比我想像的更大。 正对门的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此刻窗帘拉开著,窗外就是少女峰的轮廓——在夜晚的深蓝色天幕下,她像一位沉睡的巨人,山脊的线条在雪光中若隱若现。 房间左侧是一个石砌的壁炉,火焰在里面稳定地燃烧,右侧是一张四柱床,掛著深红色的帷幔。 但最让我心动的是房间中央的那张小圆桌。 桌上放著一个银质托盘,托盘里有两个红得发亮的苹果,一瓶没有標籤的红酒,两个水晶杯,还有一小碟撒了霜的薑饼人。 “麻瓜的平安夜传统。” 我笑著说,放下行李,走到桌边拿起一个苹果,“平安果。据说在平安夜吃苹果,接下来的一年都会平安。” 西弗勒斯脱掉大衣掛起来,走到壁炉前伸出手烤火。 火焰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迷信的傻子。”他评价道,但语气里没有真正的轻蔑。 “但,吃一口也没事,对吧?”我把苹果递过去。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个苹果,最终接了过去。 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握住苹果的样子像握住一支羽毛笔或者一个魔药瓶。 他咬了一口,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也咬了一口自己的苹果。 果肉甜美多汁,带著阿尔卑斯山冷冽空气的味道。 我们就这样站在壁炉前,静静地吃著苹果,看著窗外的雪和山。 这是一种奇怪的奢侈。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不,在过去的几年里——我们很少有这样纯粹的、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的时刻。 总是有下一个计划要制定,下一个危机要应对,下一个预言要解读,下一个人的命运被我看到。 但今晚,在这个瑞士山间小镇的旅馆房间里,我们只是两个人,在平安夜,吃苹果,看雪。 苹果吃完后,西弗勒斯走到窗边,背对著我,看著外面的山峰。 他的背影在落地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瘦削,但也格外…坚实。 就像那些阿尔卑斯山上的岩石,经歷了无数风雪,依然屹立。 我走到他身边,和他並肩站著。 窗外,雪还在下,但比之前小了一些。 远处小镇的灯火像散落的星星,而更远处,教堂的尖顶在夜色中隱约可见。 “还有半小时到零点。”我轻声说。 西弗勒斯没有回应,但我知道他听到了。 我从托盘里拿起那瓶红酒,打开瓶塞。 酒香立刻瀰漫开来——不是那种复杂的、需要品鑑的香气,而是简单的、醇厚的、带著果味和橡木味的温暖气息。 我倒了两杯,把其中一杯递给西弗勒斯。 他接过酒杯,手指轻轻转动杯柄,看著深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漾开波纹。 “敬什么?”他问,声音低沉。 我想了想。 “敬我们还活著。敬我们还在一起。敬…这个难得的、不需要在乎其他任何人的夜晚。” 西弗勒斯嘴角微微上扬。 他举起酒杯,我也举起我的。 水晶杯相碰,发出清脆如铃鐺的声响。 我们喝了第一口酒。 酒液温暖,顺著喉咙滑下,像一股暖流扩散到四肢百骸。 时间在壁炉火光的跳动中,在窗外雪的飘落中,在我们偶尔交换的、不需要言语的眼神中,缓慢而坚定地流逝。 我偶尔会看向墙上的老式掛钟——木製的钟摆左右摆动,像时间的脉搏。 十一点五十五分。 我放下酒杯,走到行李箱前,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是深蓝色的天鹅绒,没有任何装饰。我走回窗边,在西弗勒斯面前打开盒子。 里面是两枚新的戒指。 不是要替换我们已有的那对,那对刻著“xcss”的银色戒指我们永远不会取下。 这一对是额外的,更简单,只是两个银环,內圈刻著同一行字: “於瑞士阿尔卑斯山,1995年平安夜。” 西弗勒斯看著戒指,又抬头看我。 他的黑色眼睛在火光中深不见底。 “不是求婚。”我立刻说,虽然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只是…纪念,纪念这个夜晚。”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开始后悔这个礼物是否合適,后悔这个衝动之举,开始思考该如何收回才不会让气氛尷尬。 然后,他伸出了左手。 我眨了眨眼,几乎不敢相信。 然后我迅速拿起较小的那枚戒指,我知道他的尺寸,我熟悉他手指的每一寸,小心地套在他的无名指上,就在我们原有戒指的旁边。 银环在火光下泛著柔和的光,与他苍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然后他拿起另一枚戒指,握住我的手,以同样认真的態度为我戴上。 他的手指稳定而温暖,动作精准得像在完成一个魔药步骤。 “好了,泽尔。” 他说,放下我的手,重新拿起酒杯,转向窗外,仿佛刚才发生的事再平常不过。 但我知道不是。 我能感觉到新戒指冰冷的触感,能感觉到心中那股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 我走到他身边,再次与他並肩。 十一点五十九分。 我轻轻的搂住他的腰。 他没有推开我,反而微微调整了姿势,让我们贴的更近。 “西弗,”我轻声说,“等会儿零点钟声响起的时候,我们许个愿吧。麻瓜的传统,在圣诞钟声里许的愿特別容易实现。” “怎么,来麻瓜城市没多久你也变得迷信了?还是说这是你所谓的入乡隨俗?”他说,但声音里没有不耐烦,嘴角反而微微勾起。 “就当是陪我犯傻一次。”我抬起头,看著他侧脸冷硬的线条,“就一次嘛,好西弗,就当是为了圣诞节。” 他转过来看我。 火光在他眼中跳动,让那双总是深不可测的眼睛此刻显得异常…温柔。 也许是我的错觉,也许只是火光的把戏。但我寧愿相信那是真实的。 “好好好,虽然你说的一次並不具有可信度。” 我笑了。 那是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纯粹快乐的笑容。 我紧紧搂住他,让他的头也可以靠在我的肩上。 墙上的掛钟发出细微的机械声——那是零点前的准备。 秒针一步一步走向顶点。 十,九,八… 我在心中默数。 西弗勒斯在我怀中,温暖而真实。 七,六,五… 窗外的雪似乎停了。 少女峰的轮廓在夜色中更加清晰,山顶的积雪在星光下泛著银蓝色的光。 四,三,二… 我闭上眼睛。 一。 远处教堂的钟声准时响起。 那钟声浑厚,悠长,穿过夜晚清冷的空气,穿过纷扬的雪,穿过旅馆的窗户,抵达我们的房间。 一声,两声,三声…钟声在阿尔卑斯山的山谷间迴荡,像某种古老的祝福,某种超越时间的承诺。 我许愿。 我愿西弗勒斯·斯內普平安。 我愿我们能一起度过未来的每一个圣诞节。 我愿我们能成功,所有想拯救的人都能得救。 我愿这个魔法世界能找到它的出路,走向一个更光明、更开放、更公正的未来。 我愿爱能战胜恐惧,希望能战胜绝望,生命能战胜死亡。 钟声继续。 六声,七声,八声… 我感觉到西弗勒斯的手微微收紧。 我知道他也在许愿——虽然他永远不会当面承认。 但我知道。 但他的存在,他的选择,他手上的戒指,他此刻站在这里与我手握著手聆听圣诞钟声——这些就是他许愿的方式,就是他表达爱的方式。 十二声钟声落下,最后一声回音在山谷间渐渐消散。 夜晚重新陷入寂静。 但那种寂静不同於钟声前的寂静——它现在充满了一种完成感,一种开始感,一种…神圣感。 我睁开眼睛,抬起头,看向西弗勒斯。 他也正看著我。 黑色眼睛在火光和雪光的交织中,像最深沉的夜空,而我愿意永远迷失在那片夜空里。 “圣诞快乐,西弗,我爱你。”我轻声说。 他没有立刻回应。 只是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壁炉里的木柴发出一声爆裂的轻响,久到窗外又飘起了新雪,久到我几乎要以为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 然后,他微微仰头,吻住了我。 这个吻,没有急切,没有欲望,没有那些在黑暗中寻求安慰或確认的紧迫。 这个吻很慢,很温柔,很…虔诚。 像在品尝某种神圣的仪式,像在確认某种永恆的承诺。 他的嘴唇微凉,但很快在我的温度下变暖。 他的手捧住我的脸,手指轻轻梳理我耳后的银髮。 我闭上眼睛,让自己完全沉浸在这个吻里,沉浸在这个时刻里,沉浸在这个我许愿要永远记住的平安夜里。 当我们终於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额头相抵,呼吸交融在温暖的空气中。 “圣诞快乐,泽尔。”西弗勒斯低声说,声音里有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柔软的质感。 然后,他在我耳边补充,声音轻得只有我能听见: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我也爱你。” 那一刻,我感到心臟被某种温暖而尖锐的情感完全填满。 那不是快乐,不是幸福,不是爱——或者说,不仅仅是那些。 那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归属,救赎,家。 我把他拉进怀里,紧紧地拥抱。 他的手臂环住我的腰,脸埋在我的肩窝。 我们在落地窗前拥抱,背对著少女峰,背对著整个阿尔卑斯山,背对著那个充满危险和挑战的魔法世界。 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夜晚,我们只是两个人,在圣诞节,相爱。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雪在路灯的光柱中旋转飞舞,像无数小小的、发光的精灵。 远处的教堂尖顶在雪幕中若隱若现,而更远处的山峰沉默地屹立,见证著这个夜晚,这个拥抱,这个吻,这个爱。 壁炉的火光在我们身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红酒在杯中泛著宝石般的光泽,薑饼人在碟子里静静躺著,而新戴上的戒指在我们手上闪著微弱但坚定的光。 这是一个普通的平安夜。 在一个普通的小镇旅馆。 有两个不普通的人,做著最普通的事——相爱,拥抱,许愿,庆祝节日。 但对我来说,这可能是生命中最不普通的一个夜晚。 因为我在这里,和西弗勒斯·斯內普在一起。 而无论未来有多少黑暗要穿越,有多少命运要挑战,有多少人要拯救,这一刻,这个在茵特拉根的圣诞夜,將成为我心中永恆的灯塔,提醒我为何而战,为何而活,为何而爱。 “我爱你,西弗。”我在他耳边低语,声音被他的头髮和夜晚的寂静吞没。 他没有用言语回应。 但他收紧的手臂,他平稳的呼吸,他存在於此的事实——这些就是他的回应。 这些就足够了。 对我而言,永远都足够了。 窗外的雪继续下著,温柔地覆盖整个茵特拉根,覆盖少女峰,覆盖这个圣诞夜。 而房间里的我们,在火光的温暖中,在彼此的怀抱里,找到了暂时的、珍贵的、完整的安寧。 圣诞快乐,西弗勒斯。 圣诞快乐,我的爱人。 圣诞快乐,这个复杂而美丽的世界。 愿所有在黑暗中行走的人,都能找到他们的光。 愿所有在孤独中挣扎的人,都能找到他们的家。 愿所有在恐惧中生活的人,都能找到他们的勇气。 而愿我和西弗勒斯,能一起见证那个更好的未来,那个我们正在为之奋斗的未来。 在阿尔卑斯山的钟声中,我如此许愿。 在爱人的怀抱里,我相信它会成真。 第262章 圣诞番外·纽蒙迦德的迴响 纽蒙迦德的高塔在圣诞节前夕反而显得比平日更寂静。 不是那种空虚的寂静,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被雪和时光压实的寂静。 格林德沃站在窗前,看著外面被魔法屏障扭曲的天空。 今天屏障似乎刻意调整了,让真实的冬日光景透进来:灰白色的云层低垂,细雪缓缓飘落,远处阿尔卑斯山的轮廓在雪幕中模糊如梦境。 他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 不是飞路网,不是幻影移形,而是更温和的、仿佛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你来了。”格林德沃没有回头。 “圣诞前夜。”邓布利多的声音在石室中响起,平稳,温和,带著那种特有的、让格林德沃既怀念又烦躁的从容,“我想你不会拒绝一个访客,尤其这个访客还是你的一位老友。” 格林德沃终於转过身。 邓布利多站在石室中央,穿著深蓝色的长袍,银白色的长髮和鬍鬚修剪整齐,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明亮。 他手里提著一个编织篮,篮子用红绿相间的格子布盖著,边缘露出几缕松枝和一小截肉桂棒。 “带了礼物?”格林德沃挑眉,异色的眼睛,一只深蓝如夜海,一只银白如月辉,打量著那个篮子,“这可不太像你,阿不思。太…世俗了。” “圣诞节本身就是世俗与神圣的混合,盖勒特。”邓布利多走到石桌前,放下篮子,“而且,这些主要是食物。我想纽蒙迦德的伙食不会因为节日而改善,尤其今天貌似泽尔克斯还不在,我还有些想他做的食物了呢。” 格林德沃走近几步,看著邓布利多揭开格子布。 篮子里確实都是食物:一条黑麦麵包,几块硬奶酪,一小罐蜂蜜,几块方,一包薑饼,还有两个红苹果和一瓶红酒。 最下面是几根真正的蜡烛和一小捆松枝——最简单的圣诞装饰。 “泽尔给你的?”格林德沃拿起一个苹果,在手中转动。 苹果红得发亮,表面有一层天然的蜡质光泽。 “一部分是。” 邓布利多从篮子里取出蜡烛,用魔杖轻点,让它们漂浮到石室的几个角落,自动点燃。 温暖的光立刻驱散了部分阴冷。 “他说本来想亲自来,但…有別的安排。” 格林德沃哼了一声,把苹果放回篮子。 “带他的魔药教授去瑞士了,我知道。上周他送来一封信,说『今年圣诞节就不来打扰你和邓布利多教授了』。说得好像他平时经常来似的。”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刻意的、近乎阴阳怪气的轻蔑,但邓布利多听出了別的——那轻蔑之下,是一种近乎父亲的自豪和欣慰。 “你在为他高兴。”邓布利多平静地说,开始布置那些松枝。 松枝被魔法固定在空中,形成一个简单的环形,散发著清新的森林气息。 格林德沃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壁炉前,无声施法点燃火焰。 柴火是乾燥的松木,燃烧时发出噼啪声,释放出温暖和香气。 “那个孩子…”格林德沃最终说,背对著邓布利多,“他走了条比我更危险的路,阿不思。在乎会让一个人做出最疯狂的事,也会让一个人变得最脆弱。” 邓布利多布置完松枝,走到壁炉另一边的椅子前坐下。 “但他有我们从未有过的东西。”邓布利多说,声音很轻,“他愿意为了爱而承认脆弱。愿意为了拯救而寻求帮助。愿意在黑暗中依然相信光明的可能。” 格林德沃转身,异色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烁著复杂的光。 “你在说我从未相信过光明吗,阿不思?” “不。”邓布利多迎上他的目光,“你相信过。我们都相信过。但我们相信的是抽象的理念,是宏大的愿景,是『更伟大的利益』。而泽尔克斯…他相信具体的人。西弗勒斯·斯內普,你,我…甚至哈利·波特。他想要拯救具体的生命,而不仅仅是实现抽象的理想。” 长久的沉默。 只有壁炉火的噼啪声,和窗外隱约的风雪声。 然后格林德沃笑了,不是那种嘲讽或苦涩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带著疲惫和理解的微笑。 “所以他才是未来,而我们只是过去。”他走到另一把椅子前坐下,“挺稀奇的,不是吗?这个圣诞节他竟然不在。过去三年,他每个圣诞都会来——带著食物,带著书,带著他那固执的要『改变一切』的计划。今年他却说『不打扰了』。” 邓布利多从篮子里取出那瓶红酒,用魔杖轻点瓶塞,让它自己跳出。 酒香立刻瀰漫开来,不是昂贵的陈酿,只是普通的、醇厚的红酒。 “他在学习如何生活,而不仅仅是生存。”邓布利多倒了两杯酒,把其中一杯递给格林德沃,“这是好事,盖勒特。我们都太擅长生存,而不太会生活。” 格林德沃接过酒杯,手指轻轻转动杯柄。 深红色的液体在火光中泛著宝石般的光泽。 他看著杯中酒,又看向对面的邓布利多。 老人坐在那里,面容平静,蓝眼睛在火光和烛光的交织中显得异常深邃。 有那么一瞬间,格林德沃感到一阵恍惚。 时光倒流。 不是回到1945年那场决斗,不是回到1932年那场著名的威森加摩审判,甚至不是回到1899年那个决定命运的夏天。 而是回到某个更模糊、更温暖的时刻,也许是他们还在戈德里克山谷的时候,也许是他们刚制定完“更伟大利益”计划的时候,也许是他们单纯地相信彼此、相信未来的时候。 那时的阿不思也是这样坐在壁炉前,手里拿著一本书或一杯酒,火光在他年轻的脸庞上跳跃,让那些雀斑看起来像撒在牛奶上的肉桂粉。 那时的盖勒特会坐在他对面或旁边,滔滔不绝地讲述他的愿景,他的计划,他对魔法世界未来的构想。 而阿不思会倾听,会提问,会微笑,会用那双蓝眼睛看著他,仿佛他是整个宇宙的中心。 一切都那么清晰,那么真实,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但又一切都那么遥远,那么虚幻,仿佛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梦。 “盖勒特?”邓布利多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格林德沃眨了眨眼。 眼前的阿不思已经不再是那个有著火红头髮、满脸雀斑的年轻人,而是一个银髮银须的老人,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眼中沉淀了太多智慧与痛苦。 但那双蓝眼睛,那双蓝眼睛依然没变。 依然清澈,依然深邃,依然能看透他的灵魂。 “没什么。”格林德沃说,喝了一口酒。酒液温暖,带著果香和淡淡的橡木味,“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圣诞前夜总是容易让人怀旧。”邓布利多轻声说,也喝了一口酒。 他们没有再谈论过去。 没有谈论那个夏天,没有谈论阿利安娜,没有谈论血盟的缔结与破碎,没有谈论那场改变了魔法世界也改变了他们彼此的决斗。 就像有某种不成文的协议: 今天不谈从前,不问以后,只过此刻。 这是一种奇怪的相处模式——不是重归於好,因为“重归於好”意味著曾经“不好”,而他们的关係远非“好”或“不好”能简单定义;也不是旧情復燃,因为那火焰从未真正熄灭,只是被深埋在了灰烬和冰雪之下。 这是属于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的专有方式。 在某个特定的时刻,放下所有的恩怨、愧疚、愤怒和遗憾,只是作为两个认识了太久、伤害太深、理解太多的人,平静地共处一室。 他们开始做那些最平凡的事。 邓布利多从篮子取出黑麦麵包和奶酪,用魔法切成薄片,摆在两个简单的木盘上。 格林德沃从石室的某个角落找出一些餐具。 不是银器,只是普通的锡制刀叉,但擦得很乾净。 他们吃麵包和奶酪,配著红酒。 麵包有点硬,奶酪有点咸,但在这个高塔的石室里,在圣诞前夜的寂静中,这简单的食物尝起来竟有种奇异的美味。 “霍格沃茨的圣诞宴会应该很丰盛。” 格林德沃说,不是嫉妒,只是陈述。 “一如既往。”邓布利多点头,“烤火鸡,圣诞布丁,彩包爆竹,还有差点没头的尼克的死亡日派对。但我今年请了假——让米勒娃代为主持。她很高兴,虽然嘴上抱怨。” “你那个副校长,麦格教授。她很能干。” “是的。比我能干得多。”邓布利多的嘴角微微上扬,“如果我有什么不测,霍格沃茨在她手里会更好。” 格林德沃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看向邓布利多,异色眼睛锐利如刀。 “你不会有事,泽尔的计划…” “计划总有变数,盖勒特。”邓布利多平静地打断他,“我们都明白这一点。但我感谢他,感谢他试图改变那些他看到的命运。也感谢你,协助他。” 格林德沃没有回应。 只是继续吃他的麵包和奶酪。 饭后,邓布利多从长袍口袋里拿出一本书。 不是魔法书,而是一本麻瓜的诗歌集,封面是深蓝色的皮革,已经磨损得很厉害。 “我最近在读这个。”他说,翻开书页,“叶芝。一个爱尔兰诗人。他的诗里有很多关於时间、爱情、失去的思考。也许你会感兴趣。” 格林德沃接过书。 他的手指抚过那些印刷的文字,不是古代魔文,不是魔法符文,只是普通的、麻瓜的字母组合成的诗行。 但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不是魔法力量,而是语言本身的力量,思想的力量,人类情感的力量。 他开始读,声音在安静的石室里低沉地迴荡: “亲爱的,但愿我们是浪尖上一双白鸟 流星尚未陨逝,我们已厌倦了它的闪耀 天边低悬,晨光里那颗蓝星的幽光 唤醒了你我心中,一缕不死的忧伤…” 他停顿,异色眼睛从书页上抬起,看向邓布利多。 老人正闭著眼睛,靠在椅背上,仿佛真的在打盹。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在他银白色的头髮和鬍鬚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格林德沃继续读下去,声音变得更轻,更慢: “我心头縈绕著无数岛屿和丹南湖滨 在那里岁月会以遗忘我们,悲哀不再来临 转瞬就会远离玫瑰、百合和星光的侵蚀 只要我们是双白鸟,亲爱的,出没在浪里…” 他读完了整首诗。 石室里只有壁炉火的噼啪声和他话语的余音。 邓布利多睁开眼睛。 那双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泪水,是某种更深、更复杂的情感。 “很美的诗。”他轻声说。 “麻瓜有时比巫师更懂得某些真理。”格林德沃合上书,递迴去,“因为他们没有魔法可以依赖,只能依赖语言,依赖情感,依赖彼此。” 邓布利多接过书,手指轻轻摩挲封面。 “你变了,盖勒特。” “我们都变了。”格林德沃说,重新拿起酒杯,“五十年的囚禁会改变一个人,就像五十年的责任会改变另一个人。” “但有些东西没变。”邓布利多看著他说。 格林德沃迎上他的目光。 “是的。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他们没有具体说那些“东西”是什么。 不需要。 他们都懂。 下午的光线逐渐变化。 雪停了,云层散开一些,苍白的冬日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有一束光正好落在邓布利多身上,让他整个人仿佛在发光——银髮,银须,深蓝色长袍,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中。 格林德沃看著这一幕,再次感到那种恍惚感。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摺叠了。 1899年的阳光,1995年的阳光,穿过不同的窗户,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那个才华横溢、野心勃勃的年轻巫师,和这个智慧深沉、疲惫不堪的年迈校长,重叠在一起,成为同一个存在。 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最复杂的、最无法定义的人。 一切都没变,又一切都变了。 他们继续度过这个安静的下午。 邓布利多读了几首叶芝的其他诗,格林德沃偶尔评论几句,尖锐但中肯。 他们下了两盘巫师棋。 用的是邓布利多带来的可携式棋具,棋子是简单的木雕。 格林德沃贏了一盘,邓布利多贏了一盘。 “你还是老样子,喜欢冒险的进攻。” 邓布利多在第二盘结束时说,移动他的皇后完成绝杀。 “你还是老样子,喜欢看似被动实则致命的防守。” 格林德沃放下他的国王,承认失败。 他们相视而笑。 不是开怀大笑,只是嘴角微扬的那种,几乎看不见,但真实存在。 傍晚时分,邓布利多开始准备简单的晚餐。 他用带来的材料和石室里储备的一些东西,显然是泽尔克斯之前送进来的。 他简简单单的熬了一锅蔬菜汤。 汤在壁炉上的小锅里慢慢燉煮,散发出胡萝卜、洋葱和香草的香气。 格林德沃坐在那里,看著邓布利多稍微有些生疏地处理食材,挥动魔杖控制火候,偶尔尝一下味道调整调味。 这一幕如此家常,如此平凡,却又如此…超现实。 世界上最强大的两个巫师之一,在纽蒙迦德的高塔里,为另一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巫师,也是他的囚禁者、对手、曾经的恋人和永恆的牵绊——做一锅蔬菜汤。 “需要帮忙吗?”格林德沃问,其实知道答案。 “坐著就好。”邓布利多没有回头,“你从来都不擅长烹飪,盖勒特。我记得在戈德里克山谷时,你差点把厨房烧了。” “那是因为你那个弟弟突然闯进来,我分心了。” 格林德沃反驳,但语气里没有真正的怒气。 邓布利多的肩膀微微僵硬了一下,但很快恢復。 “阿不福思…是的。他总是有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刻出现的天赋。” 话题再次接近危险的边缘,但他们都默契地让它滑过,没有深入。 汤好了。 邓布利多用魔法把汤盛进两个碗里,配上剩下的黑麦麵包。 他们坐在壁炉前,慢慢地吃。 汤很温暖,很清淡,刚好驱散高塔里积蓄的寒意。 天色完全暗下来时,邓布利多重新点燃蜡烛,让它们漂浮在石室各处。 温暖的黄光在石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让这个囚室看起来几乎像…一个家。 简陋,寒冷,但依然是某种形式的家。 他们又喝了一些红酒。 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著,看著壁炉里的火焰,听著窗外重新颳起的风声。 临近午夜时,格林德沃站起身,走到窗前。 魔法屏障再次调整,让他能看到外面的真实景象。 山顶的积雪反射著月光,泛著幽蓝的光泽。 “他在山那边。”格林德沃轻声说,“泽尔克斯。和那个魔药教授一起。” 邓布利多走到他身边,並肩站著。 “是的。我希望他们有一个美好的圣诞。” “他们会有的。”格林德沃说,声音里有种奇怪的確定,“那个孩子…他会抓住每一刻的幸福,因为他知道幸福有多脆弱,多短暂。” 他们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看著远方的山和灯光。 然后,格林德沃转过身,面对邓布利多。 异色眼睛在烛光和雪光的交织中显得异常明亮。 “阿尔。”他开口,用那个久违的、亲昵的简称。 邓布利多的身体微微震动。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 除了上次之后,在梦里,在回忆里,在那些他寧愿忘记却永远无法真正忘记的时刻里。 “嗯?”他的声音很轻。 格林德沃看著他。 看著这个他爱过、恨过、伤害过、也被伤害过的人。 看著这个他与之分享过最狂野的梦想和最深的秘密的人。 看著这个他与之决斗並因此被囚禁了半个世纪的人。 看著这个…无论如何,都永远是他生命中一部分的人。 “圣诞快乐。”格林德沃说,声音低沉而清晰,“阿尔,我……不求以后,不求我们能有更多的这样的日子,不求时间能倒流修復一切,不求命运能给我们第二次机会。” 他停顿,深吸一口气,让接下来的话语承载他半个世纪的所有遗憾、所有理解、所有无法言说的情感: “只希望……你能活下来。活过这场战爭,活过伏地魔,活过所有的阴谋和危险。只希望你能继续教导那些孩子,继续守护那个城堡,继续…存在。”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但他继续说下去: “我也不求我们能重新互相接纳……不求原谅,不求和解,不求回到过去。那些都太沉重,太复杂,也许永远不可能。” 他的异色眼睛深深看进邓布利多的蓝眼睛里: “只希望我们度过此刻……这个圣诞前夜。这个在高塔里,有火,有酒,有诗,有沉默的陪伴,有不需要言语的理解的此刻。只希望这个时刻是真实的,是温暖的,是…完整的。” 说完,他不再言语。 只是站在那里,等待著。 邓布利多看著他。 很久很久。 然后,老人的蓝眼睛里泛起一层水光。 “圣诞快乐…盖尔。”邓布利多最终说,声音同样低沉,同样清晰,“而我…我只希望你能自由。不是从这座塔里,而是从过去里。从那些愧疚、愤怒、遗憾里。我希望你能找到平静,即使在这里,即使在这个囚禁你的地方。” 他向前一步,伸出手將手轻轻放在格林德沃的手臂上,一个简单但意义深重的接触。 “而此刻,”邓布利多轻声说,“此刻是真实的,我向你保证。” 格林德沃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因为此刻话语已经多余。 他们重新转向窗户,並肩站著,看著窗外阿尔卑斯山的圣诞夜。 远处,阿尔卑斯山脚下的教堂钟声隱约传来——十二下,宣告圣诞的正式开始。 钟声穿过风雪,穿过山谷,穿过魔法屏障,抵达这个高塔,这个石室,这个属於两个老人的、安静而复杂的时刻。 在钟声中,格林德沃想:也许这就是够了。 不是救赎,不是和解,不是重新开始。 只是这个时刻,这个理解,这个不需要更多、也不要求更少的共处。 而在他身边,邓布利多想:也许这就是够了。 不是原谅,不是忘记,不是回到过去。只是这个承认,这个陪伴,这个在漫长而孤独的人生中,与那个最懂你、也最伤你的人的、短暂的停火。 钟声消散。 夜晚重新陷入寂静。 但这一次,寂静不再沉重,不再寒冷,不再孤独。 因为有另一个人在这里,分享这寂静,这夜晚,这个圣诞。 对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来说,在这个圣诞前夜,在纽蒙迦德的高塔里,这就已经是奇蹟,已经是馈赠,已经是足够。 他们继续站著,看著窗外,直到深夜。 没有更多的言语,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有存在,只有陪伴,只有这个复杂而美丽的、无法被定义的时刻。 而这,也许就是他们能给彼此的最好的圣诞礼物。 在阿尔卑斯山的星空下,在歷史的阴影中,在两个传奇的沉默里,圣诞节悄然到来。 而在这座高塔里,两个老人找到了某种只属於他们二人的东西——不是和平,不是和解,只是平安。 只是在这个夜晚,暂时放下所有重担,只是作为自己,与另一个自己,静静地存在。 这就够了。 对他们而言,永远都够了。 第263章 圣诞番外·狼的圣诞 他们把我赶出来了。 准確地说,不是“赶”,是“建议”。 泽尔揉著我的颈毛,这是人类表达亲昵的方式,虽然我其实更喜欢他用指甲轻轻抓挠我的耳后。 然后他用那种温和但不容拒绝的语气说:“小黑,今年圣诞你可以去丛林里自己过了,我想和西弗勒斯单独待几天,而且你不是一直想去那边自己打猎吗。” 然后格林德沃,格皇,坐在纽蒙迦德那把破椅子上,异色眼睛瞥了我一眼,补充道:“是的,小黑。出去玩玩。呼吸点自由空气。別整天跟著我们这些老傢伙。” 小黑。 他们坚持这么叫我,儘管我是影狼,是阴影之主,是比任何自然狼族都古老的存在。 但格皇总说“你这一身黑毛,不叫小黑叫什么”,而泽尔克斯只是笑,不阻止还点头同意。 所以现在,圣诞前夜,我独自站在奥地利阿尔卑斯山的一条山脊上,夜风撕扯著我纯黑的皮毛,雪落在我的皮毛上,落在下方的松林里,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簌簌声。 鬱闷。 这就是泽尔克斯教我的词。 他说这个词的意思是“心里不舒服但说不出来为什么”。 我现在就很鬱闷。 狼不懂什么是圣诞。 狼不懂节日。 狼只懂季节。 狩猎的季节,繁殖的季节,迁徙的季节,生存的季节。 但泽尔克斯说圣诞不一样,圣诞是关於“爱”和“团聚”和“给予”。 他说这些词的时候眼睛会发光,那种冰蓝色的光,像阿尔卑斯山冰川深处反射的阳光。 可是现在,在“爱”和“团聚”的日子里,他把我——他的契约伙伴,他的影子兄弟,他唯一可以完全信任、完全分享魔力、完全不必偽装的存在——赶出来了。 为了和那个黑袍男人“单独待几天”。 西弗勒斯·斯內普。 我承认他不坏。 他的魔力波动稳定而深沉,像地底深处的矿脉。 他对泽尔克斯好——虽然方式奇怪,总是板著脸,说刻薄话,但当他以为没人在看的时候,他会用手指轻轻梳理泽尔克斯的银髮,会在他睡著时为他盖上毯子,会在他做噩梦时握住他的手。 而且他给我吃过一次魔药——不是我需要,是我好奇。 那瓶紫色的液体闻起来像腐烂的月亮和燃烧的龙鳞,但他递给我时眼神很认真,说“喝了吧,对你的魔力稳定有好处”。 我喝了。 味道像把一整片星空嚼碎了吞下去,但第二天我的阴影凝聚度確实提高了一些。 所以我不討厌他。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我不理解为什么泽尔克斯要为了他把我赶出来。 “我也想自己出去玩。” 我对著山谷低吼,声音在风雪中迅速消散。 但说真的,我能去哪里? 我是影狼。 我是魔法生物。 但是如果没有泽尔,我就是一团有意识的阴影,一团会思考的黑暗,一团…孤独。 不过格皇说得对,我確实可以“呼吸点自由空气”。 那种…无拘无束的感觉。 不用考虑人类的计划,不用潜伏在阴影里收集情报,不用警惕食死徒或傲罗或任何想伤害泽尔克斯的人。 就做一只狼。 普通的狼。 狩猎,奔跑,嚎叫。 这个想法让我兴奋起来。 我的阴影身体在山脊上凝聚,从一团模糊的黑暗变成清晰的狼形——肩高四英尺,身长七英尺,通体漆黑如最深的夜,只有眼睛是两点幽绿的火光。 我抖了抖皮毛,雪从身上洒落。 然后我开始奔跑。 不是在地面跑,而是在阴影中跑。 从一棵树的影子跳到另一棵树的影子,从一块岩石的阴影跃到一片云朵投下的黑暗。 前一秒还在阿尔卑斯山的山脊,下一秒已经到了半山腰的松林,再下一秒出现在山谷的小溪旁。 自由。 我停在小溪边,低头看水面。 倒影里是一只威武的黑狼,眼睛像燃烧的翡翠。 今天我想狩猎。 我让阴影身体完全实体化。 爪子踩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鼻子在空气中嗅闻——松针,冻土,岩石,远处一只野兔的微弱气息,更远处一只麋鹿的浓郁体味。 我选择了麋鹿。 不是因为我饿,而是因为我想感受狩猎的过程。 想感受肌肉的拉伸,想感受心跳的加速,想感受利齿切入血肉的触感,想感受温热血液流过舌头的味道。 我悄无声息地穿过松林。 雪吸收了所有声音,但我比声音更安静。 我是阴影本身,是寂静的具象化。 那只麋鹿在林中空地吃树皮。 它很大,角像枯树枝般分叉,身上覆盖著厚厚的冬季皮毛。 它很警惕,耳朵不时转动,鼻子在空气中抽动。 但它看不见我——我融入了树影,融入了暮色,融入了这个冬日本身的黑暗。 我等待。 狩猎的第一课:耐心。 麋鹿放鬆了警惕,继续啃树皮。 它的呼吸在寒冷空气中形成白雾,像某种原始的祈祷。 我出击。 不是猛扑,不是咆哮,而是精准的、致命的、优雅的一跃。 从阴影中现身,在空中划出黑色的弧线,前爪搭上麋鹿的肩胛,利齿精准地切入颈动脉。 温热,咸腥,生命的味道。 麋鹿挣扎,嘶鸣,蹄子蹬踏雪地,但力量迅速从它体內流失。 几秒钟后,它倒下了,眼睛渐渐失去光彩。 我站在尸体旁,低头看著自己的作品。 幽绿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烁。 然后我感到…无聊。 是的,无聊。 狩猎完成了,猎物到手了,但那种满足感只持续了几秒钟。 因为我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狩猎。 我知道我可以轻易猎杀这片森林里的任何生物,因为我是影狼,是超越自然法则的存在。 这不是公平的搏斗,这只是…单方面的杀戮。 我转身离开尸体。 让给真正的狼群吧,或者给熊,给山猫,给那些真正需要这肉食才能度过寒冬的生物。 我重新化作阴影,在森林中漫无目的地游荡。 阿尔卑斯山很美,但我已经看了很多年。 我知道每座山峰的名字,知道每条溪流的走向,知道每片林间空地在哪里。 我需要新的景色。 我想起了北欧森林。 那片独角兽棲息的古老森林,那片我在泽尔忙的时候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那片森林里有真正的狼群,魔法狼群,能理解我的本质而不是恐惧我的狼群。 也许它们会欢迎我。 这个想法让我加快了速度。 阴影潜行跨越国界,穿越山脉,掠过湖泊和城镇。 人类的圣诞节庆祝活动在下方展开——城镇里张灯结彩,房屋窗户透出温暖的光,教堂钟声在夜空中迴荡。 但我没有停留。 我不是为了看人类的节日而来,我是为了寻找…同类。 … … … 北欧森林在冬夜里呈现出与阿尔卑斯山完全不同的面貌。 这里的树木更高大,更古老,树皮上覆盖著发光的苔蘚和地衣,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提供微弱的光源。 空气更冷,但魔法浓度更高——那种原始的、未经驯服的魔法,像地底涌动的熔岩,像天空倾泻的极光。 我出现在森林边缘,实体化。 爪子踩在厚厚的积雪上,这次雪更深,几乎没到我的膝盖。 然后我仰头,发出一声长嚎。 不是普通的狼嚎,而是影狼的嚎叫——低沉,悠长,带著契约魔法的震颤,能穿透最深的黑暗,能传达最复杂的信息。 我在说:我来了。我不是入侵者。我想见见你们。 等待。 几分钟后,森林深处传来回应。 不是一声,而是许多声,匯成合唱——狼群的合唱。那些声音里有好奇,有警惕,有欢迎,有…敬意。 它们记得我。 从阴影中,狼群现身了。 十二只,也许十五只,全是体型巨大的北欧森林狼,皮毛从深灰到银白不一,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著琥珀色的光。 领头的还是那只银灰色的公狼,左耳缺了一角,身上有数道战斗留下的疤痕。 它走上前,停在十步远的地方,低下头,露出颈部——狼群中表示尊敬和臣服的动作。 其他狼也低下头。 我走到它面前,用头轻轻碰了碰它的额头。 这是回应,是认可,是“我接受你的敬意,但我们是平等的”的声明。 银灰色公狼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著近乎…兴奋的光芒。 它发出一系列短促的声音,不是语言,而是更原始的信息传递:气味,姿態,魔力波动。 它在说:欢迎回来,影狼大人。我们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我回应:谢谢。我只是来…过圣诞。虽然我不太懂什么是圣诞。 狼群显然也不懂。 但它们理解“庆祝”和“团聚”的概念。 银灰色公狼转身,对狼群发出一声短嚎。 狼群立刻散开,消失在森林中,几分钟后又陆续回来,每只嘴里都叼著东西——松枝,闪亮的石头,冻僵的浆果,甚至有一两只大体型猎物的尸体。 它们在准备“庆祝”。 我觉得好笑,但又感动。 这些狼,这些纯粹的、野性的、遵循自然法则的生物,在试图为一个它们不理解的节日,为一个只是路过拜访的生物,准备一场庆祝。 我用头蹭了蹭狼群首领的肩膀,表达感谢。 然后我们开始做狼会做的事:狩猎。 但这次不是单方面的杀戮,而是真正的协作。 狼群围捕一群野鹿,我负责从阴影中切断它们的退路。 银灰色公狼指挥,年轻的狼包抄,年长的狼正面衝击。 这是一场舞蹈,一场杀戮的艺术,一场生命为了延续生命而进行的、残酷而美丽的仪式。 我们猎到了三只鹿。 狼群把最肥美的那只拖到我面前——后腿肉,狼群中最高级別的敬意。 我实体化,低头吃肉。 温热的血肉,咸腥的血液,骨头的脆响。 虽然我从不缺食物,但这种原始的、感官的体验仍然让我感到某种…满足。 不是生理的满足,而是心灵的满足。 狼群首领坐在我旁边,也开始吃它那份。 其他狼围成一圈,在雪地里大快朵颐,偶尔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月光从树冠缝隙洒下来,照在雪地上,照在狼群黑色的鼻尖和湿润的眼睛上,照在被鲜血染红的雪地上。 远处,独角兽棲息地的方向传来柔和的、银铃般的声音——那些圣洁的生物也在庆祝它们的圣诞吗? 吃完后,我们躺在雪地上休息。 年轻的狼在玩耍,互相追逐,啃咬对方的耳朵。 年长的狼在梳理毛髮,或者只是闭著眼睛假寐。 狼群首领靠在我身边,它的体温透过皮毛传来——温暖,稳定,真实。 它发出一系列低沉的、几乎像自言自语的声音。 我在倾听,在理解。 它在讲述狼群这一年的故事: 春天的幼崽,夏天的丰饶,秋天的迁徙,冬天的艰难。 它在讲述与熊的衝突,与山猫的竞爭,与人类的偶然相遇。 它在讲述这片森林的变化——魔法浓度的微妙波动,独角兽族群的寧静,远处麻瓜城镇的扩张。 我静静地听。 用头轻轻蹭它,表示“我在听,我理解”。 然后轮到我了。 我不知道该讲什么。 讲泽尔克斯的计划? 讲伏地魔的威胁? 讲圣徒的改革? 这些对狼来说太复杂,太遥远,太…人类。 所以我讲了简单的事。 我讲了泽尔克斯和我的故事。 我讲了格皇如何在纽蒙迦德的高塔里。 我讲了西弗勒斯·斯內普给我喝的奇怪的魔药。 我讲这些的时候,银灰色公狼认真听著,偶尔发出轻柔的声音,表示“有趣”或“不理解但接受”。 最后,我讲到了今天。 讲到了泽尔克斯如何把我“赶出来”过圣诞。 银灰色公狼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几乎是笑声。 它在说:你的兄弟需要独处时间。 就像狼有时也需要离开族群,独自巡逻领地。 这不是排斥,这是信任。 他信任你能照顾好自己,就像你信任他能照顾好自己。 这个视角让我愣住了。 我从没这样想过。 我一直觉得被“赶出来”是某种形式的排斥,是不再被需要。 但也许…也许银灰色公狼是对的。也许泽尔克斯是在给我自由,给我选择,给我一个不必时刻守护他的、属於自己的时刻。 就像格皇说的:“呼吸点自由空气。” 我突然不那么鬱闷了。 我站起来,抖落身上的雪。 银灰色公狼也站起来,看著我,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我在心中做了决定:明天一早,我就去瑞士。 不是去打扰泽尔克斯和西弗勒斯的“单独时间”,而是去…看看他们。 远远地看看。 確认他们安全,快乐,然后在阴影中守护,就像我一直做的那样。 但在此之前,我要让泽尔克斯知道我的“不满”。 不是真正的愤怒,而是…兄弟间的玩笑。 我低头,用鼻子碰了碰银灰色公狼的额头,传递信息:谢谢你。谢谢你们的款待。我会再来的。 银灰色公狼回应:隨时欢迎,影狼大人。你是我们狼群的荣誉成员。 我转身,准备离开。 但走了几步,又回头。 幽绿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一个计划在阴影构成的脑海中形成。 泽尔克斯把我“赶出来”过圣诞。 那么,他就欠我一个补偿。 一个大的补偿。 我想起了他做的那些食物——不是魔药,不是链金產物,就是普通的、人类的食物。烤肉,燉菜,麵包,还有那些甜得发腻的糕点。 虽然影狼不需要进食,但我喜欢那些味道,那些香气,那些…温暖的感觉。 对。 我要让他给我做一顿大餐。 丰盛的大餐。 要有烤鹿肉,不是我自己猎的那种,要有燉蘑菇,要有刚出炉的麵包,要有蜂蜜蛋糕。 如果他拒绝… 我的嘴角(如果影狼有嘴角的话)微微上扬。 那我就把他的一些“丑事”告诉西弗勒斯·斯內普。 比如他年轻时第一次尝试召唤厉火,结果把自己眉毛烧掉一半。 比如他在翻倒巷被人用五十加隆骗走一本价值一千加隆的古代魔文书。 比如他偷偷给格皇织了一条丑得要命的围巾当圣诞礼物,结果被格皇笑了整整一周。 这些信息,作为契约伙伴,我都知道。 而西弗勒斯·斯內普,那个总是板著脸、说刻薄话的黑袍男人,一定会很喜欢这些故事。 这个想法让狼感到愉快。 狼非常愉快。 我再次向狼群点头告別,然后融入阴影,开始返回瑞士的旅程。 夜空清澈,星光璀璨,圣诞的魔法在空气中流淌。 远处的人类城镇里,教堂钟声再次响起,歌声和笑声隱约传来。 而我,影狼,黯,在阴影中穿梭,心里盘算著如何敲诈我的契约兄弟一顿大餐,並因为想到他可能的窘迫表情而感到纯粹的、狼的快乐。 也许圣诞不全是关於“爱”和“团聚”和“给予”。 也许圣诞也是关於…恶作剧,关於兄弟间的玩笑,关於在漫长的、严肃的、充满使命的人生中,找到那些小小的、不需要理由的快乐。 至少,这是我的圣诞。 而我打算好好享受它——以我自己的,狼的方式。 第264章 圣诞番外·多年以后的圣诞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木柴是松木和雪松的混合,燃烧时释放出温暖而清冽的香气。 我靠在扶手椅里,手中端著一杯红酒——不是那种需要品鑑的陈酿,只是普通的、醇厚的、適合冬夜的酒。 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映出壁炉火焰跳跃的光。 窗外,阿尔卑斯山的夜色深沉如墨,但纽蒙迦德高塔內却明亮温暖。 不是魔法塑造的虚假温暖,而是真实的、由人,或者说,由我们这些侥倖存活下来的人创造的温暖。 “西弗,要再来点土豆泥吗?” 泽尔克斯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著那种永远温和、永远耐心的调子。 我转过头,看见他站在厨房门口,繫著那条我多年前送给他的深绿色围裙,现在已经有些褪色了,边缘的银线刺绣也有些磨损,但他依然穿著,每次下厨都穿著。 “够了。”我说,声音比年轻时柔和一些,但仍然保持著某种刻意的冷淡,“你做的分量足以餵饱一整支魁地奇球队。” 泽尔克斯笑了,那种冰蓝色眼睛弯成月牙的笑容。 岁月让他看起来更成熟更稳重了,银髮中偶尔夹杂著几缕更浅的、近乎透明的髮丝。 但他依然是我记忆中的样子:温和,坚定,眼中永远闪烁著那种近乎偏执的、要守护所爱之人的光芒。 “但你必须承认,我的土豆泥比霍格沃茨厨房做的好吃。” 他走回厨房,声音里带著一丝孩子气的得意。 我没有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大战结束已经七年了。 七年。 有时候感觉像一瞬间。 那些黑暗、恐惧、死亡的威胁,那些在蜘蛛尾巷地下室熬製解药的不眠之夜,那些看著泽尔克斯与命运搏斗的无力时刻,都还歷歷在目。 有时候又感觉像一个世纪。 和平的日子如此漫长而寧静,以至於我几乎忘记了如何在黑暗中呼吸。 伏地魔死了。 魂器被一一摧毁,最后一个——纳吉尼——在霍格沃茨大战中被纳威·隆巴顿用格兰芬多宝剑斩首。 那场战斗惨烈,但结局比我们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好。 邓布利多“死”了——在全世界眼中。 天文塔的坠落,斯內普的“背叛”,那个精心设计的链金人偶在所有人面前“死去”。 然后,在战爭结束后一年,当魔法部开始清算、当世界逐渐稳定时,“阿不思·邓布利多”重新出现在公眾视野,带著一个简单到几乎荒谬的解释: “一个必要的假死,为了最终的胜利。” 没有人深究。 也许是因为战爭刚刚结束,人们太需要英雄活著,也许是因为伊芙琳·索恩部长的全力支持,也许是因为圣徒已经在欧洲魔法界建立了足够的影响力,让这个故事变得可信。 而格林德沃…他从未离开纽蒙迦德,至少在官方记录上是这样。 但这座高塔已经不再是监狱,而更像一个…隱居处。 一个老人在此度过余生,偶尔接待访客,其中最重要的是另一位老人——霍格沃茨的校长,每周都会“顺路”来访。 我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壁炉上方的那张照片上。 那是大战前我们四个一起过的第一个圣诞节,我们四个人,我,泽尔克斯,邓布利多,格林德沃,在纽蒙迦德拍的全家福。 照片里的我们都有些拘谨: 我皱著眉,泽尔克斯笑得过於灿烂,邓布利多眼神复杂,格林德沃则是一脸“我为什么要配合这种愚蠢行为”的表情。 但照片是活的。 在静止几秒钟后,照片里的泽尔克斯会转头看我,我会微微挑眉,他会笑得更开心。 邓布利多会看向格林德沃,格林德沃会嘖一声,然后嘴角微微上扬。 最后,四个人,勉强地,但確实,同时露出笑容。 “西弗勒斯?” 邓布利多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他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穿著深紫色的长袍——不是霍格沃茨校长的正式袍服,而是更家居的款式。 他的银髮和银须依然浓密,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是一种经歷过太多之后的、平静的沧桑。 “你看起来在思考什么深刻的问题。” 他说,蓝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闪烁著温和的光芒。 “只是在想,”我平静地说,“七年前的这个夜晚,我们可能谁都不相信大战之后我们还能一起过下一个圣诞。” 邓布利多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点头。 “是的。但命运…有时候会有出人意料的慈悲。” “或者出人意料地能被改变。”格林德沃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 他走下最后几级台阶,异色眼睛——依然是一只深蓝,一只银白——扫过房间。 岁月似乎对他最仁慈:虽然头髮全白,背微微佝僂,但那种君临天下的气场依然在。 只是现在,那气场被一种更深沉、更平静的东西调和了。 “盖尔,你收拾好了?”邓布利多问。 “收拾好了。”格林德沃走到壁炉另一边的椅子前坐下,“只是些旧书和笔记。泽尔克斯说塔顶房间的阳光更好,適合阅读。” 我微微挑眉。 塔顶房间原本是格林德沃的臥室,但去年泽尔克斯坚持要重新装修,说“父亲年纪大了,需要更多阳光和更舒適的陈设”。 格林德沃当时嗤之以鼻,说“我不需要你那套娇生惯养的做派”,但三个月后,他还是搬进了装修好的房间,旧臥室改成了书房。 “晚餐快好了。”泽尔克斯从厨房探出头,“小黑呢?它回来了吗?” 话音刚落,一团阴影从房间角落凝聚成形。 黯此时便实体化出现在壁炉前。 它还是老样子:通体漆黑如夜,眼睛是两点幽绿的火光,体型比最大的自然狼还要大一圈。 但如果你仔细观察,会发现它的姿態更放鬆了,眼神中的警惕被一种近乎慵懒的温和取代。 “去森林了?”泽尔克斯问,一边擦手一边走出厨房。 黯点了点头,走到泽尔克斯身边,用头蹭了蹭他的腿——这是它表达“我回来了,一切都好”的方式。 然后它走到我面前,幽绿的眼睛看著我。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黑色的晶体,这种从最深的矿脉中开採出的暗影晶石能让它感到愉悦。 黯低头,用鼻子碰了碰晶体,吸收了其中的能量,它发出满足的低鸣。 “溺爱。” 格林德沃评价道,但语气里没有真正的责备。 “说的像你不溺爱它一样。”邓布利多微笑著说,“上周是谁偷偷给了它一整块古代黑曜石?” 格林德沃嘖了一声,转过头去,但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我们的日常。 大战结束后的日常。 平静,琐碎,几乎…平凡。 我站起身,走向厨房。 “需要帮忙吗?” 泽尔克斯正在把烤鹅从烤箱里取出来。 那只鹅烤得金黄酥脆,皮上泛著油光,香气浓郁得让整个高塔都像真正的家。 “摆桌子就好。” 我挥动魔杖,餐桌上的餐具自动排列整齐。 然后我走到他身边,接过他手中的烤盘。我们的手指短暂相触,他的温暖,我的微凉。 “谢谢。”他微笑,冰蓝色的眼睛在厨房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我嗯了一声,把烤鹅放在餐桌中央。餐桌已经摆满了食物: 烤鹅,土豆泥,蜂蜜烤胡萝卜,奶油菠菜,蔓越莓酱,还有一条我认不出的、看起来像某种魔法鱼类的菜餚。 甜点桌上放著布丁、馅饼和一个小型的、装饰著霜城堡的蛋糕。 “你做太多了。”我评价道。 “还好吧。”泽尔克斯自信地说,“而且,这是圣诞晚餐,不丰盛一点怎么能行。” 我看著他忙碌的背影。 四年过去了,他变化不大,或者说,他变得更…完整了。 曾经那种总在眼底深处的焦虑和紧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一种確信,一种知道自己已经改变了最糟糕的命运、守护了最重要的人之后的平和。 圣徒依然存在,但已经转型为一个公开的政治和社会改革组织。 凯尔·泰格领导著日常运作。 泽尔克斯仍然有最终决策权,但他越来越多地把权力下放,说自己“更想专注於研究和家庭”。 而家庭…是的,这就是我们现在。 四个曾经走在黑暗边缘、背负著沉重过去的人,和一只影狼,在纽蒙迦德的高塔里过圣诞。 “开饭了!”泽尔克斯宣布。 我们围坐在餐桌旁。 邓布利多坐在格林德沃旁边,我坐在泽尔克斯旁边,黯趴在壁炉前——它不需要进食,但喜欢食物的香气和我们的陪伴。 泽尔克斯举起酒杯。 “敬…又一个我们一起度过的圣诞。” 我们举杯。 水晶杯相碰,声音清脆如铃。 晚餐很美味。 泽尔克斯的厨艺这些年又精进了不少,也许是因为他终於有时间专注於这些“不重要但美好”的事情。 烤鹅外酥里嫩,土豆泥绵密细腻,魔法鱼的肉质鲜甜得不可思议。 “泽尔克斯,”邓布利多吃完一口鱼后说,“这道菜是…?” “北海人鱼湖的特產,银鳞鱒。”泽尔克斯解释,“凯尔上周送来的圣诞礼物。他说捕捞过程完全符合新制定的魔法生物保护法。” “味道很好。”格林德沃难得地称讚,“比五十年前我在挪威吃过的要好。” “那是因为五十年前的你没有这么好的厨师。”邓布利多微笑著说。 我切著鹅肉,听著他们的对话,感受著这种…平常的温暖。 曾经,我无法想像这样的场景:和世界上最强大的两个巫师,以及我爱的男人,在曾经的黑魔王堡垒里,吃圣诞晚餐,討论鱼的產地。 命运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西弗勒斯,”泽尔克斯的声音把我从思绪中拉回,“魔药协会的年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我说,“下个月在维也纳召开。欧洲各国的首席魔药师都会出席。还有一些来自亚洲和美洲的代表。” “你紧张吗?”他问,眼睛里带著笑意。 我瞪了他一眼。 “我是会长,不是一年级新生做第一份癤子药水。” “但这是你第一次主持国际性会议。”邓布利多温和地说,“紧张是正常的。” “我不紧张。” 我坚持,但知道他们都能看穿我的偽装。 成为魔药协会会长是泽尔克斯的主意,或者说,是他推波助澜的结果。 大战结束后,魔法界急需重建,各个专业领域都需要新的领导者。 魔药协会的老会长“退休”时,泽尔克斯暗中活动,圣徒的资源网络全力支持,加上我本人的研究成果,包括改良后的狼毒药剂和一系列战爭创伤治疗魔药,足够有说服力… 於是西弗勒斯·斯內普,前食死徒,双面间谍,霍格沃茨的魔药教授,成为了国际魔药协会最年轻的会长。 我曾经抗议,说“我不擅长政治,不擅长社交,不擅长所有那些会长需要做的事”。 泽尔克斯只是看著我,冰蓝色的眼睛里是那种熟悉的、固执的温柔。 “但你擅长魔药。而魔药协会需要的是一个真正懂魔药的人,不是一个政客。” 他说得对。 这些年,我確实改革了一些陈旧的协会制度,推动了更多实用魔药的研究,建立了国际魔药材料交易的標准体系。 虽然过程充满官僚主义的烦琐和人际交往的疲惫,但…结果值得。 而且,有泽尔克斯在背后。 永远在背后。 “需要我陪你去维也纳吗?”泽尔克斯问,给我夹了一勺土豆泥。 他知道我喜欢他做的土豆泥,虽然我从来不说。 “不需要。”我说,但声音比预期的柔和,“你下个月要去法国和圣徒分部开会。” “我可以调整时间。” “別做傻事。我能处理好。” 他笑了,那种“我知道你能但我还是想帮你”的笑。 我没有再反驳,只是吃了他夹给我的土豆泥。 晚餐在轻鬆的氛围中继续。 我们谈论各种话题。 霍格沃茨的新课程,圣徒在欧洲的最新改革,魔药学的突破,甚至还有一些琐事——比如格林德沃在塔顶种的终於开了,比如黯上周“嚇坏”了一个误入森林的麻瓜登山者,虽然只是安静地出现在对方面前,但影狼的突然出现足以让任何人心跳停止。 饭后,我们转移到壁炉前的沙发区。 泽尔克斯端来茶和甜点,邓布利多拿出巫师棋,不是要下棋,只是习惯性地摆弄棋子。 格林德沃靠在椅背上,异色眼睛半闭著,仿佛在打盹,但我知道他在听我们说的每一句话。 “那么,”邓布利多突然说,蓝眼睛扫过我们所有人,“今年再拍一张照片吧,带上小黑。” 泽尔克斯的眼睛亮了起来。 “好主意!他总在阴影里,上次他没在画面里。” “我不喜欢拍照。”格林德沃嘟囔。 “但你会配合的。”邓布利多平静地说,“不是吗,盖尔?” 格林德沃嘖了一声,但没有反对。 泽尔克斯站起来,从书架上取出一个麻瓜相机——不是魔法相机。 因为格林德沃说麻瓜的相机拍出来的照片“更真实,没有那些傻乎乎的动態效果”。 他设置好自动拍摄,把相机放在对面的架子上。 “位置和上次一样?”他问。 我们站起来,走到壁炉前。 我和泽尔克斯站在沙发后面,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並肩坐著,黯坐在他们中间的地板上。 “准备好。”泽尔克斯说,按下延迟拍摄的按钮,快速跑回我身边。 他站在我旁边,手臂轻轻环住我的腰。 相机闪烁。 一次,两次,三次。 记录下这个新的构图。 四个男人,一只影狼,在纽蒙迦德的壁炉前,在圣诞的夜晚,构成一个奇异的、但完整的家庭。 拍完照后,我们重新坐下。 泽尔克斯去冲印照片——他用的是一个结合了麻瓜技术和魔法的冲印机,可以在几分钟內完成。 我靠在沙发上,看著壁炉的火焰,感受著茶的温度,听著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低声討论某本古籍中的魔法理论。 这种平静…我曾经以为我永远不会有这种平静。 在蜘蛛尾巷的童年没有,在霍格沃茨的学生时代没有,在食死徒的岁月没有,在双面间谍的煎熬中更没有。 我以为我的一生都將在黑暗、恐惧、愧疚和孤独中度过。 但现在我坐在这里。 在曾经的黑魔王堡垒里,和曾经的黑魔王以及世界上最伟大的白巫师,我爱的男人,一只影狼一起过圣诞。 喝著茶,聊著天,准备把新拍的照片掛在那张旧照片旁边。 命运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好了。” 泽尔克斯走回来,手里拿著新冲印的照片。 我们传看照片。 照片是静止的,但画面中的每个人都显得…放鬆。 我依然皱著眉,但嘴角微微上扬,泽尔克斯笑得温柔,邓布利多眼神平静,格林德沃脸上是一种近乎无奈的温和。 而黯,坐在我们中间,幽绿的眼睛直视镜头,像一个庄严的、黑暗的守护者。 “这张好。”邓布利多评价道,“比之前那张好。去年的照片里盖勒特看起来像被迫吞下了一整只狐媚子。” “那是因为你当时踩了我的脚,阿不思。” 格林德沃反驳,但语气里没有真正的怒气。 “无意的。” “五十年了,你还是用同样的藉口。” 我们笑了。 真正的、轻鬆的笑。连我都感觉到嘴角上扬的弧度比平时更大。 夜深了。 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先上楼休息——他们住在塔顶的两个相邻房间。 黯重新融入阴影,去“夜间巡逻”了,虽然现在的纽蒙迦德不需要巡逻,但这是它的习惯。 我和泽尔克斯收拾完餐厅和厨房,最后回到我们的房间——塔的二层,一个可以俯瞰山谷的房间。 泽尔克斯先去洗澡。 我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阿尔卑斯山的夜色。 雪停了,云散了,星空璀璨如钻石洒落在深蓝色的天鹅绒上。 远处,少女峰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山顶的积雪泛著幽蓝的光。 我想起很多年前的另一个圣诞夜。 在瑞士,在茵特拉根,在少女峰脚下。 那时战爭还未结束,命运还未確定,我们还在黑暗中挣扎。 那个夜晚,泽尔克斯也是站在这样的窗前,我站在他身边,我们听著教堂钟声,许下愿望。 那些愿望…大多数实现了。 我们活下来了。 我们在一起。 我们有了这个奇怪的、但完整的家庭。 浴室的门开了。 泽尔克斯走出来,身上带著水汽,银髮湿漉漉地垂在肩上。 他只穿著简单的睡裤和一件薄衬衫,扣子没扣好,露出胸口那枚从不离身的魔药瓶项链。 他走到床边,坐下,用毛巾擦头髮。 动作隨意,自然,完全放鬆。 我转身,走到他面前。 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在床头灯的暖光下显得异常温柔。 “西弗?”他轻声问。 我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看著他,看著这个男人。 这个改变了我命运的男人,这个教会我如何被爱、如何去爱的男人,这个固执地、疯狂地、温柔地把我从黑暗中拉出来的男人。 然后,我伸出手,手指轻轻抚过他胸前的项链。 金属微凉,但很快被他的体温温暖。 “泽尔。”我开口,声音比预期的更轻,“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他愣住了。 然后笑了,那种有点不好意思、有点困惑的笑。 “什么意思?” “做饭,魔药,链金术,古代魔文,黑魔法防御,预言,政治,改革…”我列举著,“还有…爱。你似乎什么都会,什么都擅长。” 他握住我的手,手指与我的手指交缠,两枚戒指相碰,发出轻微的叮噹声。 “我不会的有很多。”他轻声说,“我不会停止爱你。我不会停止担心你。我不会停止感激我们还活著,还在一起。” 他停顿,冰蓝色的眼睛深深看著我: “而且,西弗…你才是那个擅长爱的人。你用你的方式爱我——沉默的,固执的,从不轻易说出口但永远在行动中的爱。你教会我,爱不需要华丽的言辞,不需要夸张的姿態。爱只需要…存在。就像你存在在这里,在我身边,这么多年。” 我的喉咙发紧。 “……肉麻。” 我討厌这种情感的涌动,討厌这种几乎要失控的柔软。 但我没有抽回手,没有移开目光。 因为他说得对。 这些年,我学会了表达——用我自己的方式。 一个触碰,一个眼神,一次为他熬夜等他回家的守候,一次在他做噩梦时握紧他的手。 这些就是我的语言,我的爱。 我俯身,吻了他。 这个吻温柔,缓慢,充满了这些年积累的所有理解、所有感激、所有不需要言语的情感。 他的手环住我的脖子,手指埋入我的黑髮。 当我们分开时,额头相抵,呼吸交融在温暖的空气中。 “圣诞快乐,西弗。”他低声说。 “圣诞快乐,泽尔克斯。”我回应,声音沙哑。 我们躺在床上,我靠在他怀里,头枕在他的肩上。 他的手臂环住我,手指无意识地梳理著我的头髮。 壁炉的火光透过门缝漏进来,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安静中,我想起邓布利多多年前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战爭还未开始,我们还在策划那些疯狂的、试图改变命运的计划。 邓布利多说:“爱,西弗勒斯,是最伟大的魔法。它能做到逻辑做不到的事,能创造奇蹟。” 我当时嗤之以鼻。 我当时相信的只有力量,只有知识,只有魔药和咒语能带来的確定结果。 但现在,在这个阿尔卑斯山的圣诞夜,在纽蒙迦德温暖的房间里,在我爱的男人沉睡的呼吸声中,我理解了。 爱確实是最伟大的魔法。 不是因为它浪漫,不是因为它美好,而是因为它真实。 因为它能让人在黑暗中依然前行,因为它能让人为另一个人变得勇敢,因为它能改变看似不可改变的命运,因为它能让我们——我们这些伤痕累累、背负著黑暗过去的人——找到彼此,找到家,找到这种平静而完整的幸福。 泽尔克斯翻了个身,咕噥了一句梦话,把脸更深地埋进我的肩窝。 我收紧手臂,闭上眼睛。 窗外,阿尔卑斯山的星空静静闪烁,见证著又一个圣诞,又一个奇蹟,又一个由爱创造的、平凡而珍贵的夜晚。 而我知道,明天,后天,未来的每一年,我们还会在这里。 在一起。 活著。 这就是最伟大的魔法。 这就是我们贏得的战爭。 这就是爱。 第265章 又是一年开学季 霍格沃茨特快喷吐著白色蒸汽驶入车站时,泽尔克斯正站在城堡最高的塔楼窗前,看著那些黑点在远处山峦间缓缓移动。 九月初的苏格兰高地已经染上了初秋的色彩——山坡上的石南从紫色转为深红,树林的边缘泛起金黄,天空是那种清冽的、近乎透明的蓝,几缕薄云像被撕碎的羊绒飘浮在空中。 但他没有太多心思欣赏景色。 他的手轻轻搭在窗台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冰冷的石面。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从格林德沃那里学来的。 新学年。 新的棋局。 新的变量。 身后的脚步声让他转过身。 斯內普走进天文塔教室,这里暂时被泽尔克斯用作开学前的私人工作间,因为占卜课教室还在进行“必要的维护和净化”。 “他们到了。”斯內普说,声音里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紧绷。 他穿著全新的黑袍——不是以前那身沾满各种试剂痕跡的工作袍,而是更正式、更適合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深黑色长袍。 剪裁合身,衬得他本就瘦削的身形更加挺拔,却也更加…紧绷。 泽尔克斯微笑。 “紧张吗,西弗勒斯·斯內普教授?终於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职位。” 斯內普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微微上扬。 那不是一个真正的笑容,但已经足够表达他的心情。 “比起紧张,”他说,走到窗边与泽尔克斯並肩站立,“更確切地说是…警惕。这个职位被诅咒了,你知道的。过去六年,没有一个教授能连任。奇洛,洛哈特,卢平,穆迪,乌姆里奇…现在是我。” “但你不是他们。”泽尔克斯轻声说,手轻轻搭在斯內普的手臂上,“诅咒?我倒是不这么认为,可能只是黑魔王刻意营造的恐慌罢了,而且…” 他停顿,冰蓝色的眼睛闪烁著某种近乎调皮的光芒: “你有我。” 斯內普哼了一声,但身体明显放鬆了一些。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转向泽尔克斯。 “你的新助手呢?那个链金术教授。” “凯尔安排的。”泽尔克斯说,手指轻轻摩挲著窗台粗糙的石面,“埃莉诺·维尔纳,德国德姆斯特朗的优秀毕业生,链金术硕士,圣徒工坊的核心研究员。她完全有能力独立教授链金术课程,而且…” 他停顿,声音压低: “她能帮我监控学校里的某些动向。通过链金术课程,学生很容易在无意识中透露信息。哪些人对黑魔法感兴趣,哪些人受到家庭影响倾向於伏地魔的理念,哪些人…可能被发展为我们的人。” 斯內普点头,黑色的眼睛里闪过讚许。 “聪明。这样你就可以把更多时间投入到…” 他没有说完,但两人都明白。 投入到那个魔药的完善中,投入到链金人偶的最终准备中,投入到邓布利多假死计划的每一个细节中。 时间。 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那么,”泽尔克斯转身,走向堆满书籍和羊皮纸的工作檯,“我们该下去了。开学晚宴前,我想去看看魔药教室,斯拉格霍恩教授今天应该到了。” 斯內普的表情立刻变得复杂。 “霍拉斯·斯拉格霍恩。那个机会主义者。我听说邓布利多了很大力气才说服他回来。” “用哈利·波特作为诱饵。”泽尔克斯补充,整理著桌上的文件,“不过这对我们有好处。斯拉格霍恩回来了,你就能从魔药课中解脱出来,专注於黑魔法防御术和…我们的计划。” “前提是他不会碍事。” 斯內普冷冷地说,“斯拉格霍恩喜欢舒適,喜欢名人,喜欢安全的距离。如果让他察觉到任何危险,任何与伏地魔直接对抗的可能…他会再次逃跑,比兔子还快。” “所以我们不让他察觉。”泽尔克斯拿起自己的长袍——不是教授长袍,而是更简单的深蓝色旅行斗篷,“我们只是…做好自己的工作。教课,研究,等待时机。” 他们一起走下天文塔的螺旋楼梯。 城堡里已经恢復了生机——画像们互相打招呼,盔甲被擦拭得闪闪发亮,走廊里飘散著新鲜蜂蜡和清洁咒的味道。 偶尔有提早返校的教职工经过,向他们点头致意。 “地窖需要整理。”斯內普突然说,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办公室在地下一层,但我的私人实验室还在原来的地窖。斯拉格霍恩会使用魔药教室和配套的准备室,但地窖的空间…” “还是我们的。”泽尔克斯接话,冰蓝色的眼睛闪烁著温暖的光,“我们的家。” 这个词让斯內普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但他没有反驳。 … … … 地窖確实需要整理。 当泽尔克斯推开门时,一股混合著灰尘、旧羊皮纸和陈年魔药材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暑假两个月没有人使用,这里积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在从门缝透进的阳光下飘浮如微小的精灵。 斯內普已经站在房间中央,魔杖在手,开始施展清理咒。 灰尘被聚集、压缩、消失,书籍自动飞回书架,按照某种只有他理解的顺序排列,各种魔药仪器被清洁咒仔细冲刷,然后在架子上找到自己的位置。 泽尔克斯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微笑著看著斯內普工作。 这个男人在工作时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不是那种外表的、肤浅的美,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关於专注和精通的美。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高效,没有多余的手势,没有浪费的魔力。 黑色的长袍隨著他的动作摆动,像某种庄严的舞蹈,修长的手指握著魔杖,稳定如磐石,黑色的眼睛里是那种全神贯注的、近乎偏执的专注。 泽尔克斯的目光落在斯內普的背上。即使隔著长袍,他也能看到那紧绷的肩线,那专注的脊柱弧度,那整个身体传达出的“满意”。 是的,满意。 斯內普终於得到了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职位。 虽然这职位被诅咒,虽然这意味著更多的责任和危险,但这是他多年来的愿望——或者说,执念。 现在他站在这里,整理著地窖,准备著新学期的课程,整个背影都透露出一种深沉的、几乎孩子气的满足。 泽尔克斯的心轻轻抽痛了一下——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温柔的、充满爱意的疼痛。 为了这个男人曾经的所有失望,所有被拒绝,所有在邓布利多办公室里的那句“今年也不行,西弗勒斯”。 为了这个男人终於得到了他应得的认可,即使这认可伴隨著巨大的风险。 “你就站在那里看?” 斯內普突然开口,没有回头,但显然知道泽尔克斯在看他。 “我喜欢看你工作。”泽尔克斯诚实地说,“你有一种…艺术感。在魔药和魔法上。” 斯內普哼了一声,但动作似乎更流畅了。 清理工作进行到一半时,斯內普指著墙角的一摞旧书。 “那些,搬到魔药教室去。斯拉格霍恩可能会用得到。” 泽尔克斯走过去,蹲下查看。那是一堆相当古老的魔药课本和参考书,书页泛黄,封面磨损,有些甚至用皮带綑扎,显然是几十年前的版本。 “这些是什么?”他问,隨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 “一些旧的魔药课本和书。”斯內普说,语气平淡,“你放到魔药教室就好,放在备用书架上。以防那些不带脑子的小巨怪忘带书本,然后瞎操作炸了魔药教室。” 泽尔克斯笑了。 “你还是这么关心学生,西弗勒斯。用你最特別的方式。” 斯內普瞪了他一眼,但没反驳。 泽尔克斯用悬浮咒让那摞书飘起来,跟在身后。 “我送过去就回来。需要我从厨房带点什么吗?茶?或者…我猜你今天还没吃午饭。” “茶就好。”斯內普说,已经转身开始整理他的私人魔药储藏柜——那里面的材料价值连城,有些甚至是市面上已经绝跡的珍品。 … … … 魔药教室在地下一层,靠近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泽尔克斯自己的脚步声。 当他推开魔药教室厚重的橡木门时,里面已经有人了。 霍拉斯·斯拉格霍恩站在讲台前,背对著门,正在整理一排放置珍稀材料的玻璃罐。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带著一种老派巫师的优雅——或者说,一种精心培养的、为了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优雅。 即使只是整理物品,他的姿態也像是在表演。 “下午好,斯拉格霍恩教授。” 泽尔克斯开口,声音温和但清晰。 斯拉格霍恩转过身。 他比泽尔克斯记忆中更圆润一些,银色的海象鬍子修剪整齐,穿著一件绣著复杂图案的墨绿色长袍,胸前別著一枚闪闪发光的金质怀表。 他的眼睛小而明亮,在看到泽尔克斯时迅速闪过一丝评估的光——那种收藏家在看到一件潜在珍品时的眼神。 “噢!”斯拉格霍恩的声音洪亮而热情,与魔药教室阴冷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你一定就是泽尔克斯·康瑞教授。阿不思跟我提过你。梅林勋章的获得者,是不是?还有那些惊人的成就…以及,如果传言可信的话,一名先知?” 最后那句话问得很轻,几乎是耳语,但带著明显的试探。 泽尔克斯保持著礼貌的微笑。 “传言往往夸大其词,教授。但我確实在占卜方面有些小天赋。至於梅林勋章…那只是对某些魔法改良的认可。” 他把那摞旧书放在教室后面的备用书架上,动作自然,仿佛刚才斯拉格霍恩的试探只是普通的寒暄。 “您需要这些吗?”他问,指著那些书,“斯內普教授说放在这里,作为备用教材。” “西弗勒斯总是这么周到。”斯拉格霍恩走到书架前,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那是一本《高级魔药製作》,封面破旧,书脊上的標题已经模糊。 “西弗勒斯…他是我教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虽然当时他有些…阴沉。但他的才华毋庸置疑。” 他把书小心地放回书架,转向泽尔克斯,脸上重新堆起那种圆滑的笑容。 “无论如何,康瑞教授,我很高兴终於见到你。阿不思说你这些年为霍格沃茨做出了巨大贡献——不只是教学,还有…其他方面。” 他停顿,向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你知道,我最是惜才了。我喜欢收集有才华、有潜力的年轻人,建立…联繫。看到有你这样的后辈,看到魔法界有新的血液、新的思想,我真的很开心。” 他的手轻轻搭在泽尔克斯的手臂上,动作亲切但带著一种占有的意味,像收藏家抚摸一件新获得的藏品。 “有机会一定要去我那里聚聚。我的办公室在二楼,那个圆形房间,你知道的。我会准备最好的茶,最好的果,我们可以…聊聊。关於魔药,关於链金术,关於魔法界的未来。” 泽尔克斯保持著完美的礼貌微笑,但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当然,教授。我很期待。” 斯拉格霍恩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继续整理他的材料罐,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最普通的社交寒暄。 泽尔克斯离开了魔药教室。 门在身后关上时,他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霍拉斯·斯拉格霍恩。 汤姆·里德尔的早期导师。 魂器秘密的知情人。 一个擅长在各方之间周旋、永远选择最安全、最有利位置的机会主义者。 “这人就是交给汤姆魂器知识的那个导师吧。”泽尔克斯一边走回地窖,一边在心里冷冷地想,“看上去他更適合做个政客,而不是教授。那种圆滑,那种试探,那种试图把每个人都纳入他的『收藏』的欲望…” 他摇了摇头。 斯拉格霍恩的回归是邓布利多计划的一部分,是为了获取关於魂器的关键记忆。 但泽尔克斯不喜欢这个人——不只是因为他的机会主义,更是因为他那种把人才当作收藏品、把关係当作投资的態度。 这与他的理念背道而驰。 回到地窖时,斯內普已经基本整理完毕。 房间焕然一新:灰尘消失,书籍整齐,魔药仪器闪闪发亮,壁炉里燃起了火焰——不是取暖的需要,地窖永远阴冷,而是为了光线和氛围。 甚至那张旧沙发也被清洁咒处理过,换上了深绿色的新靠垫。 “茶在桌上。”斯內普头也不抬地说,他正在往书架上摆放最后几本书。 泽尔克斯走到小圆桌前,倒了两杯茶。茶是锡兰红茶,泡得恰到好处,深红色的液体在瓷杯中微微晃动。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走到斯內普身边。 “我见到斯拉格霍恩了。”他说,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斯內普终於转过头,黑色眼睛里闪过理解的光。 “然后?” “然后他邀请我去他的办公室『聚聚』。”泽尔克斯模仿斯拉格霍恩那种圆滑的腔调,“说『我最是惜才了』,说『看到有你这样的后辈我很开心』,说我们可以『聊聊魔法界的未来』。” 斯內普的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 “典型的斯拉格霍恩。他喜欢收集名人,收集有潜力的年轻人,建立他的『斯拉格霍恩俱乐部』。我在校时也被邀请过几次——直到我明確表示对社交游戏没兴趣。” “你觉得他会是问题吗?” 泽尔克斯问,小口喝著茶。 茶很烫,但温暖的感觉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部,驱散了魔药教室的那种阴冷感。 斯內普思考了片刻。 “不会主动製造问题。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变量。他聪明,善於观察,而且…胆小。如果让他察觉到我们的计划,察觉到任何危险,他可能会做出不可预测的反应——包括向邓布利多或甚至向伏地魔泄露信息,以求自保。” “邓布利多需要他的记忆。”泽尔克斯说,“关於魂器的记忆。这是关键。” “那么我们需要確保斯拉格霍恩在交出记忆之前,不会察觉到太多。” 斯內普放下最后一本书,转身面对泽尔克斯,“保持距离,保持礼貌,但不要深入。不要给他太多观察我们的机会。” 泽尔克斯点头。 “这正是我的想法。”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开学前的准备工作,斯拉格霍恩的出现,新学年的压力…所有这些叠加在一起,让他感到一阵熟悉的头痛,包括预言天赋带来的后遗症,虽然轻微,但持续存在。 斯內普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手指轻轻按压泽尔克斯的太阳穴。 动作精准,力道恰到好处,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件事。 泽尔克斯闭上眼睛,让自己沉浸在这种简单的、无言的关怀中。 斯內普的手指微凉,但按压带来的放鬆感让头痛逐渐缓解。 “谢谢。”他轻声说。 “不用。”斯內普的声音很近,就在他耳边,“梦魘还在困扰你,你在窥探什么?” 泽尔克斯犹豫了一下。 他不想对斯內普隱瞒,但有些预见的画面太过模糊,太过令人不安,他寧愿自己承担。 “和以前一样。”他最终说,“但是更多的关於这个学年。关於德拉科。关於邓布利多。关於…我们。画面很混乱,像透过浓雾看东西。但有一种感觉…一种逼近的感觉。好像所有事情都在向某个点匯聚。” 斯內普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按压。 “那个点是什么?” “我不知道。”泽尔克斯诚实地说,“但我感觉到时间。时间在流动,在加速,在把我们推向某个…结局。或者开始。” 他睁开眼睛,转头看著斯內普。 黑色的眼睛在近距离看更加深邃,像两个能將人吸入的漩涡。 “我们会准备好的,西弗。”他说,声音坚定。 斯內普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我相信你”,但他不需要说。 他的存在,他的选择,他此刻坐在泽尔克斯身边为他缓解头痛的事实,就是他的信任。 他们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喝著茶,听著壁炉火焰的噼啪声。 地窖外传来隱约的声响——学生们到达了,城堡开始充满生机。 但在这个地下空间里,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他们两个人,和这个短暂的、珍贵的平静时刻。 然后,泽尔克斯轻声笑了。 “怎么了?”斯內普问。 “我只是在想,”泽尔克斯说,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温暖的光,“这么多年,我终於理解了为什么你这么执著於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职位。这不只是关於愿望或执念。这是关於…证明。证明你可以保护学生,证明你可以对抗黑暗。” 斯內普愣了一下,但他没有否认。 “也许。”他最终说,声音很低,“但更重要的是…这是关於责任。如果我能教这些孩子如何保护自己,如何识別危险,如何对抗黑魔法…那么也许,他们不会重蹈我的覆辙。” 泽尔克斯伸出手,握住斯內普的手。 手指交缠,戒指相碰。 “你会是个好教授,西弗勒斯。”他轻声说,“严厉,但公平。苛刻,但有效。你会保护他们,即使他们永远不知道你为他们做了什么。” 斯內普没有回应,但他的手握紧了泽尔克斯的手。 天色渐暗。 开学晚宴的时间快到了。 “我们该上去了。” 泽尔克斯说,但没有立刻起身。 “嗯。” 他们又坐了一分钟,手握著手,肩並著肩,在这个新学期开始的前夜,在这个风暴来临前的平静中。 然后,他们一起起身,整理长袍,走向门口。 门打开时,走廊里已经充满了学生的喧闹声——脚步声,笑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猫头鹰的鸣叫声。 霍格沃茨活过来了。 泽尔克斯回头看了一眼地窖。 温暖的炉火,整齐的书架,那张他们刚刚坐过的沙发。 这个空间,这个他们共同创造的小世界。 然后他转身,跟上斯內普的步伐,走向礼堂,走向新学年,走向那个正在逼近的、未知但充满挑战的未来。 第266章 不要多管閒事 时间回到霍格沃茨特快来的路上。 霍格沃茨特快在苏格兰高地的山脉间穿行,蒸汽机车喷吐的白色烟雾在窗外拉成长长的丝带。 哈利坐在车厢里,膝盖上摊开著一本下学期的课本。 但他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对角巷的那一幕:德拉科·马尔福在翻倒巷威胁博金-博克店主,要求修復消失柜,准备蛋白石项链。 那些冰冷的威胁,那种不属於十六岁少年的、近乎绝望的坚定… “哈利?”赫敏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她正担忧地看著他,棕色的眼睛在圆形眼镜后显得格外大。 “你已经盯著同一页看了十分钟了。有什么事吗?” 罗恩从一堆巧克力蛙卡片中抬起头。“还在想马尔福的事?” 哈利点头,合上书。 “我们必须弄清楚他在计划什么…那些东西如果进入霍格沃茨,会有什么后果?” “邓布利多知道吗?”赫敏问,声音压低。 “他知道肯定知道。”哈利说,手指无意识地抚摸著书页边缘,“但他不知道具体细节。至少…他没告诉我。” 车厢门被拉开,纳威探进头来。 “斯拉格霍恩教授让我传话,哈利。他说如果你方便的话,希望你能去他的包厢一趟。” 哈利和赫敏交换了一个眼神。 斯拉格霍恩。 那个邓布利多特意请回来的前魔药教授,那个据说掌握著关於伏地魔关键信息的老人。 “现在?”哈利问。 “他说『如果波特先生不介意在抵达前陪我这位老人聊聊天的话』。” 纳威模仿著斯拉格霍恩那种圆滑的腔调。 哈利站起身。 他的目光落在座位上的隱形衣——那件银灰色的、轻薄如雾的斗篷。 “我一会儿回来。” 他拿上隱形衣,走出车厢时,他能感觉到赫敏和罗恩担忧的目光粘在背上。 斯拉格霍恩的包厢在列车前部。 当哈利敲门时,门几乎是立刻打开了。 斯拉格霍恩站在门口,穿著那件绣睡衣,即使在火车上也不改其奢华风格,脸上堆满了笑容。 “哈利,亲爱的孩子!请进,请进!” 包厢比普通学生车厢宽敞得多,布置得像一间移动的客厅: 天鹅绒窗帘,小圆桌,甚至有一个小酒柜。 桌上摆著各种果和糕点,空气中瀰漫著雪茄和昂贵香水的混合气味。 “坐,坐。”斯拉格霍恩示意哈利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自己则坐进一把铺著软垫的扶手椅。 “想喝点什么?南瓜汁?或者…我有一小瓶不错的橡木陈年蜂蜜酒。” “南瓜汁就好,谢谢教授。” 斯拉格霍恩挥动魔杖,一杯南瓜汁从酒柜飞出,稳稳落在哈利面前。 他自己则倒了一杯深金色的液体,小口啜饮。 “那么,”他说,小眼睛透过杯沿打量著哈利,“六年级了。时间过得真快,是不是?感觉昨天你才第一次走进霍格沃茨礼堂,现在已经是提高班的学生了。” 哈利礼貌地点头,小口喝著南瓜汁。 “我听阿不思说,你很有天赋。”斯拉格霍恩继续说,身体前倾。 “我只是跟对了指导。”哈利谨慎地说。 “谦虚是美德,但不必过分,亲爱的孩子。” 斯拉格霍恩笑了,露出整齐的牙齿,“我教过很多有天赋的学生,知道真正的才华是什么样子。比如你的母亲,莉莉…她在魔药上的直觉简直像魔法本身。还有西弗勒斯,当然。虽然性格阴沉,但才华毋庸置疑。” 他停顿,眼睛紧盯著哈利。 隨后他的手指轻轻转动著酒杯,眼睛看向窗外飞逝的景色。 斯拉格霍恩沉默了很久。 久到哈利以为他不会再次开口。 “但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重要的是当下,不是吗?新学年,新挑战。我很期待在你的表现,哈利。” 这是明显的结束话题的信號。 哈利点点头,放下空杯子。 “谢谢您的饮料,教授。我该回去了,朋友们还在等我。” “当然,当然。”斯拉格霍恩重新堆起笑容,“很高兴和你聊天,亲爱的孩子。隨时欢迎再来。” 哈利离开包厢,门在身后关上。 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 斯拉格霍恩肯定知道什么。 关於魂器,关於伏地魔如何获得永生的秘密。 但他不愿意说,至少现在不愿意。 哈利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他需要那些信息。 邓布利多需要那些信息。 但怎么才能让斯拉格霍恩开口? 他的思绪被一阵熟悉的声音打断——是克拉布和高尔粗哑的笑声,从隔壁包厢传来。 哈利立刻警觉起来。 那是马尔福的包厢。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形成。 他看了看走廊两端——没有人。 迅速披上隱形衣,整个人消失在空气中。 然后,他轻轻推开马尔福包厢的门,溜了进去。 … … … 包厢里有四个人:德拉科·马尔福,克拉布,高尔,还有潘西·帕金森。 马尔福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转向窗外,淡金色的头髮在午后阳光下几乎透明。 他穿著崭新的黑色校袍,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但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不是往常那种傲慢的疏离,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疲惫的疏离。 克拉布和高尔正在大嚼一盒巧克力蛙,碎屑掉得到处都是。 潘西在涂指甲油,鲜红色的魔药在瓶子里微微冒泡。 “德拉科,”潘西头也不抬地说,“你从上车就一句话没说。怎么了?” 马尔福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飞逝的景色上:连绵的山丘,零星的农舍,远处湖泊闪烁的银光。 “没什么。”他最终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克拉布含糊地问,嘴里塞满了巧克力。 马尔福终於转过头。 他的脸色苍白,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阴影,但眼睛异常清澈,异常…坚定。 “在想我必须完成的一件事。”他说,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块般清晰冰冷,“一件如果完不成,我和我母亲都会死的事。” 包厢里突然安静下来。 连克拉布都停下了咀嚼,巧克力从他张开的嘴角掉出来。 潘西放下指甲油瓶子,睁大眼睛。 “德拉科,你在说什么?什么——” “不要问。”马尔福打断她,声音里有一丝警告的意味,“你们不需要知道细节。只需要知道…这个学年会很不同。我需要专注。我需要…做我必须做的事。” 他重新看向窗外,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异常年轻,又异常苍老。 “可是德拉科,”潘西的声音里带著真正的担忧,“你父亲的事…我们都知道很难过。但你不必一个人承担一切。我们可以帮忙——” “你们帮不了。”马尔福说,声音依然平静,但哈利能听出底下涌动的情绪:恐惧,决心,绝望,“这件事只有我能做。如果成功…马尔福家族或许还有未来。如果失败…” 他没有说完。 但包厢里的每个人都明白了那个未尽的结局。 高尔笨拙地动了动。 “可是德拉科…危险吗?” 马尔福的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讽刺的弧度。 “危险?这可能是霍格沃茨有史以来最危险的事……” 他停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神中的犹豫和恐惧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机械的坚定。 “所以你们要离我远一点。”他说,声音现在带上了命令的口吻,“不要问我在做什么,不要试图帮忙,不要捲入。如果我成功了…也许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如果我失败了…至少你们不会受牵连。” “德拉科——”潘西还想说什么。 “我说了,不要问。”马尔福的声音陡然变冷,那种冷让哈利脊背发凉——那不是少年人的赌气,那是真正经歷过恐惧和绝望的人才会有的冰冷,“照我说的做。为了你们自己好。” 包厢再次陷入沉默。 克拉布和高尔面面相覷,显然被马尔福的態度嚇到了。 潘西咬著嘴唇,眼睛里闪著泪光。 马尔福不再看他们。 他重新转向窗外,侧脸像一尊大理石雕像,美丽,冰冷,毫无生气。 哈利蜷缩在行李架上,隱形衣下的身体紧绷如弓弦。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边轰鸣,每一次跳动都像在暴露他的位置。 德拉科·马尔福在准备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一件可能危及整个霍格沃茨的事。 消失柜。 蛋白石项链。 这些只是工具,只是手段。 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火车继续前行。 时间在沉重的沉默中缓慢流逝。 克拉布和高尔最终又开始吃零食,但动作明显收敛了许多。 潘西没有再涂指甲油,只是盯著自己的手发呆。 马尔福一直看著窗外,一动不动。 … … … 当霍格沃茨城堡的轮廓终於出现在远方山峦间时,包厢里开始有了动静。 克拉布和高尔开始收拾散落的零食包装,潘西整理自己的妆容。 哈利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但他想再等等,也许还能听到什么。 就在这时,火车突然顛簸了一下——可能是经过一段不太平整的轨道。 哈利身体一歪,膝盖撞到了一个硬物。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包厢里清晰可闻:一声沉闷的“咚”。 马尔福猛地转过头。 眼睛锐利如刀,扫过包厢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目光在行李架的方向停留了一秒——哈利的位置。 哈利屏住呼吸。 隱形衣应该能完全隱藏他,但马尔福的眼神让他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什么声音?”高尔傻乎乎地问。 马尔福没有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魔杖已经握在手中——动作流畅得不像个学生,更像受过专业训练的巫师。 “德拉科?”潘西不安地问。 “没事,应该行李撞到一起了,你们先走吧,我收拾一下。”马尔福低声说,眼睛依然紧盯著行李架的方向。 他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每一步都轻盈而谨慎,像猎豹接近猎物。 哈利的心臟疯狂跳动。 他想逃,但现在移动只会製造更多声响。 他只能祈祷隱形衣足够有效,祈祷马尔福只是疑神疑鬼。 马尔福停在了行李架正下方。 他抬起头,眼睛直直看向哈利所在的位置。 然后,他笑了——一个冰冷的、毫无笑意的笑容。 “你们走吧。”马尔福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出去。所有人,现在。” “我说出去!”马尔福猛地转头,眼神中的疯狂让潘西退缩了。 三个斯莱特林学生仓皇逃出包厢,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哎,我知道你在那里,波特。”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哈利能听见,“从你进来我就知道。隱形衣能隱藏身体,但隱藏不了气味。你用的那种洗髮水…青苹果味,太明显了。” 哈利感觉血液瞬间冻结。 马尔福举起魔杖。 “既然你这么想听,那就听个够吧。” “统统石化!” 咒语的光芒击中哈利的胸口。 剧痛——不是物理的疼痛,而是魔法强行侵入身体、冻结一切机能的尖锐痛苦。 他的肌肉僵硬,身体失去平衡,从行李架上滚落。 砰! 哈利重重摔在地板上,隱形衣滑落一半,露出他的头和肩膀。 他无法动弹,无法说话,只能睁大眼睛看著上方的马尔福。 马尔福低头看著他,眼睛里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愤怒,无奈,悲哀,最后全部凝结成冰冷的决心。 现在包厢里只剩下马尔福和石化的哈利。 马尔福蹲下身,与哈利平视。 他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哈利能看清他眼中每一丝情绪的波动: 挣扎,痛苦,最终化为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定。 “…波特,”他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哈利从未听过的疲惫,“我也不想这样。真的。如果我们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也许…也许我们能成为朋友。或者至少,不是敌人。”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隱形衣的边缘——那件哈利的父亲留给他的、最珍贵的宝物。 “但你出现在这里,你听到了不该听到的……” 他停顿,闭上眼睛。 当他再次睁眼时,所有的犹豫都消失了。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他重复,声音更轻,更像自言自语,“再见了…我的朋友。” 然后,他抬脚,狠狠踹在哈利的肋骨上。 剧痛炸开。 即使被石化,哈利也能感觉到肋骨断裂的尖锐疼痛。 他无法尖叫,无法移动,只能瞪大眼睛,看著马尔福再次抬脚。 第二脚踹在腹部。 哈利感觉內臟仿佛被搅碎。 马尔福微微喘息著,低头看著哈利。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施暴的快感,只有一种麻木。 “这是为了让你记住,”他低声说,声音颤抖,“有些事…不能掺和,不要多管閒事。” 他弯下腰,用隱形衣完全盖住哈利。 银灰色的布料遮住了哈利的视线,只留下模糊的光影和声音。 哈利听到马尔福离开的脚步声,听到包厢门打开又关上,听到走廊里逐渐远去的嘈杂声——学生们在准备下车。 然后,一切陷入黑暗和寂静。 疼痛像潮水般一波波袭来。 肋骨,腹部,被石化咒锁定的全身肌肉。 哈利躺在冰冷的地板上,隱形衣下,无法动弹,无法呼救。 时间失去了意义。 他听到远处的脚步声,笑声,行李箱轮子的滚动声。 但没有人进入这个包厢。 恐慌开始滋生。 如果没有人发现他怎么办? 如果他被留在这里,直到火车返回伦敦怎么办? 就在这时,包厢门突然被猛地拉开。 “哈利?哈利·波特!” 一个熟悉的声音——唐克斯。 哈利想回应,但发不出声音。 脚步声快速接近。 隱形衣被掀开,唐克斯惊恐的脸出现在上方。 她粉色的短髮今天是一种暗淡的棕色,但眼睛里的担忧明亮得刺眼。 “梅林啊…统统解除!” 石化咒的效果瞬间消失。 哈利剧烈咳嗽起来,每一口呼吸都带来肋骨的剧痛。 “別动,哈利。”唐克斯跪在他身边,魔杖快速挥动,“我感知到包厢里有强大的黑魔法波动…没想到是你。发生了什么事?谁干的?” “马…马尔福。”哈利艰难地说,声音沙哑。 唐克斯的脸色变得严肃。 她轻轻掀开哈利的衬衫,看到肋骨处已经开始淤青。 “骨折了。还有內出血。你需要立刻去校医院。” “隱形衣…”哈利虚弱地说。 唐克斯抓起隱形衣,塞进哈利怀里。 然后她扶起他——动作儘可能轻柔,但哈利还是痛得倒吸冷气。 “能走吗?还是我需要叫担架?” “能…走。”哈利咬牙说。 他不想引起更多注意。 他们慢慢走出包厢。 走廊里已经空了,学生们都下了车。 透过车窗,哈利能看到霍格沃茨城堡灯火通明,夜騏马车正载著学生驶向城堡。 唐克斯支撑著哈利走下火车。 冷冽的夜风让他打了个寒颤。 “波特先生?”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斯拉格霍恩。 他正站在站台上,胖脸上写满惊讶。 “发生了什么事故吗?” “一点小意外,教授。”唐克斯迅速说,声音里带著傲罗特有的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我带波特先生去校医院。您请继续。” 斯拉格霍恩还想说什么,但唐克斯已经扶著哈利走向一辆空马车。 夜騏在黑暗中转过头,空洞的眼睛看向他们。 坐上马车后,哈利终於支撑不住,瘫倒在座位上。 疼痛,恐惧,马尔福最后那句话的迴响——“再见了,我的朋友”——所有这些混在一起,让他感到一阵噁心。 “坚持住,哈利。”唐克斯握著他的手,“庞弗雷夫人会治好你的。” 马车开始移动,驶向城堡。 哈利转过头,透过车窗看向站台的方向。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看到一个淡金色的身影正走向另一辆马车。 德拉科·马尔福,背挺得笔直,步伐稳定,没有回头看一眼。 那一刻,哈利清楚地意识到,马尔福不再是那个傲慢的、只会嘴上逞强的斯莱特林少爷。 他在做什么危险的事,而且很有可能和伏地魔有关。 而哈利…哈利必须阻止他。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马车驶过霍格沃茨的大门,城堡的灯光温暖地洒下来。 但哈利感觉不到温暖,只感觉到从骨髓里渗出的寒冷,和肋骨处一阵阵尖锐的疼痛。 新学年开始了。 第267章 不够狠 霍格沃茨礼堂的天板被施了魔法,呈现出苏格兰高地上方清冷的夜空,星辰稀疏,一轮近乎圆满的月亮悬掛在正中央,洒下银灰色的光辉。 四张长桌旁坐满了学生,嗡嗡的交谈声、餐具碰撞声、猫头鹰偶尔的鸣叫交织在一起,空气里瀰漫著烤牛肉、南瓜馅饼和浆馅饼的浓郁香气。 教师席上,泽尔克斯坐在斯內普旁边,隔著一个座位是新来的链金术教授埃莉诺·维尔纳——她有著一头利落的深棕色短髮,穿著剪裁得体的墨绿色长袍,正微笑著与弗立维教授低声交谈。 在泽尔克斯的另一侧,斯內普沉默地切割著盘中的牛排,动作精准而克制,仿佛那不是食物而是某种需要精细处理的魔药材料。 邓布利多站了起来。 他穿著那件绣满星星月亮的深蓝色长袍,银白色的长髮和鬍鬚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他张开双臂,笑容温和而包容,整个礼堂立刻安静下来。 “欢迎,”他的声音清晰洪亮,带著惯有的那种慈祥却又蕴含力量的语调,“欢迎回到霍格沃茨,欢迎新同学,欢迎老朋友们。又是一个学年开始了,我相信你们都度过了一个…有意义的暑假。” 他的目光扫过礼堂,在哈利·波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男孩脸色苍白,坐姿有些僵硬,显然肋骨处的伤还未完全痊癒。 邓布利多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在享用这顿丰盛的晚宴之前,我有几项通知要宣布。”邓布利多继续说,“首先,是关於教职员的一些变动。我很高兴地宣布,西弗勒斯·斯內普教授將担任黑魔法防御术课的教授。” 礼堂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 斯莱特林长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格兰芬多那边则是一片死寂。 哈利的脸色更难看了,罗恩的嘴张成了o形,赫敏皱著眉头,显然在快速思考这一变动意味著什么。 斯內普面无表情地接受了这一宣布,只是微微向邓布利多的方向頷首,手指轻轻转动著餐刀。 泽尔克斯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这个位置他渴望了太久,但在现在这样的局势下获得,反而像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同时,”邓布利多继续道,“我很荣幸地欢迎一位新同事加入我们——埃莉诺·维尔纳教授將负责链金术课的教学。” 埃莉诺优雅地站起身,向学生们点头致意。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的长桌响起了礼貌的掌声,几个学生好奇地打量著她。 “至於康瑞教授,”邓布利多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师席,“泽尔克斯·康瑞教授將继续负责占卜课,当然,康瑞教授的研究室依然对有兴趣深入探索链金术的学生开放。” 这一宣布相对平静。 学生们似乎已经习惯了霍格沃茨教职员偶尔的变动——尤其是在过去几年里。 邓布利多又宣布了几项常规事项:禁止进入禁林,费尔奇先生更新了禁止携带物品的清单,魁地奇球队选拔將在第二周举行。 “现在,”他最后说,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闪烁著,“让我们开动吧!愿食物温暖你们的胃,友谊温暖你们的心。” 隨著他的话,长桌上瞬间堆满了各种美食。 礼堂重新陷入嘈杂,学生们开始爭相取食,交谈声再次高涨。 泽尔克斯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斯內普说:“终於如愿以偿了,黑魔法防御术教授。” 斯內普瞥了他一眼,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在一个最不合时宜的时候。”他低声回应,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今年这门课不会轻鬆。那些家长…那些被『那个人』影响的家族,他们的孩子会在这门课上试探,挑衅,甚至更糟。” “所以更需要你。”泽尔克斯说,手指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没有人比你更了解黑魔法,也没有人比你更懂得如何在课堂上控制局势。” 斯內普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你的链金术课怎么办?真捨得完全放手?” “埃莉诺很能干,她了解我的教学风格和研究方向。”泽尔克斯回答,切下一小块烤土豆,“而且,这样我有更多时间专注在…其他事务上。” 他没有追问。 他们都心知肚明那些“其他事务”是什么——假死魔药的研究,链金人偶的完善,牢不可破誓言的破解方案,以及越来越紧迫的德拉科·马尔福的处境。 晚宴在一种表面欢乐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了。 级长们带领新生前往各自的公共休息室,高年级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离开礼堂。 邓布利多起身时,向教师席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然后缓缓走向他办公室的方向。 泽尔克斯和斯內普並肩走出礼堂,沿著熟悉的地窖走廊向下走去。 墙壁上的火把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石壁渗出的寒意与苏格兰九月的夜晚很相配。 “波特看起来状態不好。”斯內普突然说,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迴响,“他在火车上遇到了麻烦。” “我听说了。”泽尔克斯平静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胸前的魔药瓶项链,“肋骨骨折,內出血,庞弗雷夫人应该已经处理好了。” “马尔福乾的。”斯內普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常听到的情绪。 不是愤怒,也不是幸灾乐祸,更像是一种沉重的確认。 泽尔克斯没有立刻回应。 黯传递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回放:马尔福冰冷的眼神,毫不犹豫的咒语,还有那两脚——狠辣,但確实还不够致命。 如果是圣徒的成员执行这类任务,目標不会有机会被被人发现。 就在他们即將拐向通往地窖办公室的最后一条走廊时,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德拉科·马尔福站在那里,穿著黑色校袍,领带一丝不苟,但脸色在昏暗的火把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 他看了看斯內普,又看向泽尔克斯,灰色的眼睛里有著明显的犹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教授。”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康瑞教授…我能和您单独谈谈吗?不会占用太长时间。” 斯內普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泽尔克斯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不赞同的气息。 在这个时间点,马尔福主动找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是极其不明智的。 泽尔克斯侧过头,迎上斯內普的目光,给了他一个极其轻微的点头,眼神里传达著“放心,交给我”的信息。 然后转向德拉科,声音平静:“可以。去我的办公室。” 斯內普盯著泽尔克斯看了两秒,最终缓缓呼出一口气。 “別太久。”他低声说,声音里带著警告,“明天第一堂课就是六年级的黑魔法防御术,我想德拉科需要保持清醒。” “我会的,斯內普教授。”马尔福恭敬地回答,但眼神依然紧盯著泽尔克斯。 斯內普深深看了泽尔克斯一眼,那眼神里包含著复杂的情绪:担忧,不赞同,但最终还是信任。 他微微頷首,然后转身继续走向地窖办公室的方向,黑袍在身后翻滚如蝙蝠的翅膀。 泽尔克斯目送他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转向德拉科。 “走吧。” 他们没有交谈,一前一后走在空旷的走廊里。 泽尔克斯用魔杖轻点自己办公室的门锁,门无声滑开。 他示意德拉科先进,自己隨后进入,门在身后悄然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办公室內部与普通的霍格沃茨教师办公室截然不同。 房间宽敞,一侧是整面墙的书架,塞满了各种语言的古籍和捲轴。 另一侧则是工作区,长桌上摆放著精密的链金仪器:蒸馏器、熔炉、天平,以及各种水晶和金属製品。 房间中央铺著一张深蓝色的地毯,上面绣著复杂的星象图案。 壁炉里燃著恆温的魔法火焰,让整个房间保持著舒適的温度。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深处的阴影区域,那里的光线似乎被刻意调暗,隱约能看到一张宽大的扶手椅。 泽尔克斯没有走向工作区或书桌,而是径直走向那张扶手椅,坐了下来。 他示意德拉科坐在对面的矮凳上。 “说吧。”泽尔克斯的声音平静,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深邃,“发生了什么?” 德拉科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膝盖上握紧。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今天在火车上…波特潜入了我的包厢。他披著隱形衣,但我闻到了他的洗髮水味道…” 他停顿,吞咽了一下,继续说道:“他听到了我和克拉布他们的谈话。关於…关於我必须完成的任务。我不能再让他继续偷听,不能再让他干扰计划。所以我…我对他用了统统石化,然后把他从行李架上踢了下去。” 德拉科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耳语。 “我踹了他的肋骨和腹部,两脚。唐克斯后来发现了他,把他带去了医疗翼。现在全校可能都知道这件事了…我可能会给您添麻烦,邓布利多一定会调查,魔法部也可能介入…” 他说到这里,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恐惧,愧疚,但更多的是完成任务后那种近乎虚脱的决绝。 “对不起,哥…我可能太衝动了,我不该——” “你做得没问题。” 泽尔克斯的声音打断了德拉科的道歉。 那声音平静,温和,甚至带著一丝…讚许? 就像在评价一份还算不错的作业,或者谈论今天晚餐的南瓜汤味道如何。 德拉科愣住了,准备好的道歉词卡在喉咙里,眼睛睁大,难以置信地看著泽尔克斯。 “但是,下手还不够乾净利索。”泽尔克斯继续说,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指尖相对,形成一个塔状,“统统石化是个好选择,目標无法反抗,无法呼救。但你之后处理得不够彻底。两脚?如果目標是训练有素的巫师,这种程度的物理伤害远不足以確保他无法被救治,也无法確保他不会记住足够多的细节。”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睛紧盯著德拉科。 “你让他活著被发现了,德拉科。唐克斯找到了他,庞弗雷治好了他。现在波特不仅活著,还带著对你的怨恨和更多的疑心。而邓布利多…邓布利多现在会加倍关注你。而我,需要替你处理这些麻烦。” 泽尔克斯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冷的刀刃,精准地剖析著德拉科行动中的每一个漏洞。 “听好,”他继续说,语气变得更具教导性,“以后,干事要乾净利索。如果决定动手,就要確保不留把柄,不让敌人有活下来的机会。要么不做,要么做绝。犹豫和半途而废只会给你和你关心的人带来更大的危险。” 德拉科呆呆地坐著,嘴唇微张,显然还没从震惊中恢復过来。 他原本准备接受责备,准备为自己的衝动道歉,甚至准备承受惩罚——但他从未想过会听到这样的“指导”。 “但是,”泽尔克斯话锋一转,身体靠回椅背,“哈利·波特…还有用。我们的救世主先生,现在还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你的手上,不能死在与你的直接衝突中。” 他微微勾起嘴角,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让他蹦躂吧。邓布利多需要他,黑魔王也需要他。在这场棋局里,他是关键棋子,但不是你现在应该吃掉的那个。你只需要確保他不再干扰你的任务,这就够了。至於他会不会报復…” 泽尔克斯耸耸肩,一个优雅而冷漠的动作。 “小心点就好。但不要主动招惹,除非必要。明白吗?” 德拉科机械地点头,声音乾涩。 “明…明白了。” 几秒钟的沉默后,他犹豫地开口,那个称呼在舌尖滚动了几次才终於说出口: “哥…我明白了。” 泽尔克斯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种评估性的平静。 “很好。还有一件事。” 他站起身,走向壁炉,背对著德拉科。 火光在他银白色的髮丝上跳跃,勾勒出他挺拔而略显孤寂的背影。 “以后不用刻意避开斯內普教授。”泽尔克斯说,声音里加入了一丝微妙的情绪——是警告,也是信任,“他跟我们是一起的。他知晓大部分计划,也会在必要时保护你。可以信任他,就像信任我一样。” 他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烁著。 “但记住,不要给他添不必要的麻烦。他的处境已经够复杂了,这一切都像一把刀悬在他的脖子上。你需要帮助时可以找他,但不要让他捲入你任务的具体执行中。这是为了他的安全,也是为了你的。” 那警告的意味转瞬即逝,很快被温和取代。 “好了,去吧,好好休息。明天你还有课,斯內普教授的第一节黑魔法防御术课,我建议你不要迟到。学习上也不能落下,德拉科。无论未来如何,知识永远不会背叛你。” 德拉科站起身,深深地看了泽尔克斯一眼。 那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感激,依赖,还有一丝终於找到方向的坚定。 他微微鞠躬。 “谢谢您…哥。” 他低声说,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门无声滑开,又在他身后关闭。 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只有壁炉火焰的噼啪声和链金仪器中某种液体缓慢滴落的滴答声。 泽尔克斯站在原地,闭上眼睛。 预言的后遗症带来的细微刺痛在他的太阳穴处跳动,像某种警告。 他伸手揉了揉,然后走向工作檯,从抽屉里取出一小瓶透明的魔药,滴了两滴在舌下。 清凉感蔓延开来,暂时压下了那些不適。 他在那里站了几分钟,整理思绪,然后才转身走向通往地窖私人生活区的暗门。 … … … 斯內普的私人书房里,壁炉的火光照亮了满墙的藏书和架子上整齐排列的魔药材料。 他坐在书桌后,面前摊开著一本厚重的古籍,但显然没有在阅读。 当泽尔克斯推门进入时,他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锐利如刀。 “谈完了?”斯內普的声音平静,但泽尔克斯能听出底下压抑的担忧。 “谈完了。” 泽尔克斯回答,走到书桌前,自然而然地伸手为他整理了一下散乱的书页边缘,“德拉科匯报了火车上的事。他对波特动了手,石化了那孩子,踹断了他几根肋骨。” 斯內普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愚蠢。衝动。邓布利多现在会像鹰一样盯著他。” “確实。”泽尔克斯绕到斯內普身后,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开始缓慢而有力地进行按摩。 “所以,我教他如何在必要时保护自己,完成任务,同时不给自己和关心的人带来更大的危险。”泽尔克斯的声音平静,但手指的力道恰到好处地按在斯內普紧绷的肩颈肌肉上,“我告诉他,你跟我们是一起的,可以信任你。但我也警告他,不要给你添不必要的麻烦。” 斯內普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近乎嘆息的轻哼。 “一个二个都不让人省心。” 那声音里有著罕见的无奈,甚至是一丝…宠溺? 泽尔克斯微微勾起嘴角,俯身在斯內普耳边低语:“包括我?” “尤其是你。”斯內普转头,黑色的眼睛对上泽尔克斯冰蓝色的眼眸。 “没有吧。”泽尔克斯轻笑,手指从斯內普的肩膀滑到他的后颈,轻轻按摩著那里的穴位。 斯內普没有反驳,只是闭上眼睛,享受著那熟练的按摩。 “他的任务…刺杀邓布利多。你知道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泽尔克斯的声音变得低沉,“所以我们有我们的计划。再给我两个月…最多三个月。” “而在这期间,德拉科必须演好他的角色。”斯內普睁开眼睛,眼神锐利,“在黑魔王面前,在食死徒面前,甚至在邓布利多面前。那对任何一个成年巫师来说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更別说一个十六岁的孩子。” “所以他需要我们。”泽尔克斯停下按摩,转到斯內普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坐在椅子上的斯內普平齐,“需要我们引导,保护,以及在必要时…干预。” 他握住斯內普的手,感受著那修长手指上银色戒指的冰凉触感。 斯內普没有抽回手,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抚过泽尔克斯银白色的髮丝。 “目前,別再过度干预未来,至少在邓布利多假死之前。”斯內普的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如果让我知道,我会把你绑在医疗翼的病床上,让庞弗雷用最苦的魔药灌你一个月。” 泽尔克斯笑了,那是一个真实的、温暖的微笑。 “遵命,教授。” 他站起身,將斯內普从椅子上拉起来。 “该休息了。明天你可是要面对一群充满敌意和试探的六年级学生,而我要面对一群相信水晶球能告诉他们期末考什么的三年级孩子。” 斯內普哼了一声,但任由泽尔克斯牵著他走向臥室。 “至少你的学生不会试图在课堂上测试黑魔法咒语。” “我的学生只会试图预测我什么时候会给他们布置作业。” 泽尔克斯推开臥室门,轻声说,“相比之下,我更喜欢你的挑战。” 臥室里的布置简洁而舒適,深色的帷幔,壁炉里跳动的火焰,还有一张足够宽敞的四柱床。 泽尔克斯为斯內普脱下外袍,掛好,然后开始解自己长袍的扣子。 “对了,”斯內普突然说,背对著泽尔克斯整理睡衣,“斯拉格霍恩明天会开始上课。邓布利多带波特去找过他,为了获取一些…东西。” 泽尔克斯的动作顿了顿。 “记忆。” “看来你也知道。”斯內普转过身,灰色的眼睛紧盯著泽尔克斯,“邓布利多告诉你多少?” “不是他,我自己看到的。”泽尔克斯平静地回答,將长袍掛在衣架上。 “果然是先知。”斯內普的声音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敬佩,也是无奈。 泽尔克斯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斯內普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两人肩並肩坐著,看著壁炉中的火焰。 “这个学年会很艰难。”斯內普低声说,声音几乎被火焰的噼啪声掩盖。 “每个学年都很艰难。”泽尔克斯回答,伸手搂住斯內普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但至少今年,我们在一起面对。” 斯內普没有回答,只是放鬆了身体,將头靠在泽尔克斯的肩膀上。 两人就这样坐著,在寂静中分享著彼此的体温和呼吸,仿佛这个简单的姿势就足以抵御外面世界的一切阴影和危险。 窗外的月亮升得更高了,银灰色的光芒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狭长的光带。 霍格沃茨城堡沉睡著,但在那些沉睡的塔楼和走廊里,无数的计划正在悄然推进,无数的命运正在悄然交织。 第268章 旧书与捷径 开学第一周的周三下午,六年级的魔药提高班学生们聚集在地下教室门口,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了期待与焦虑的气氛。 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魔药课向来以高標准和“特殊待遇”闻名——才华横溢的学生能得到他的青睞和资源,而普通学生则可能被完全忽视。 哈利和罗恩赶到时,赫敏已经等在门口,怀里抱著一本崭新的《高级魔药製作》,书脊在走廊火把的光线下闪闪发亮。 “你们终於来了!”赫敏焦急地说,递给他们每人一本,“斯拉格霍恩教授要求所有人都必须用这本教材,他说《魔药之艺术与奥秘》写的没有这本好。” 罗恩接过书,翻看著封面上烫金的標题,做了个鬼脸。 “十二加隆一本?这简直是抢劫!” “是十五加隆。”赫敏纠正道,声音压低,“而且这还是学生折扣价。普通书店要卖到二十加隆。” 哈利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十五加隆——对他而言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虽然古灵阁里有父母留下的一些遗產,但每学期开学时兑换的加隆都是经过精確计算的,多出一笔额外开支会打乱他整个学期的预算。 “我…我没带够钱。”哈利艰难地说,將书递还给赫敏,“而且我的金库里…这学期已经兑换了定额。” 赫敏睁大眼睛。 “哈利,你必须有一本!斯拉格霍恩教授特別强调——” “也许储藏室里还有旧的。”罗恩插话,指著走廊尽头一扇不起眼的木门,“我记得费尔奇说过,那里堆著一些淘汰的课本,给那些实在买不起的学生…当然,条件都很差。” 哈利几乎没有犹豫。 “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罗恩將新书塞回赫敏怀里,跟著哈利走向储藏室。 赫敏在身后著急地跺脚:“你们只有十分钟!课就要开始了!” … … … 储藏室位於地下教室区的最深处,门上的铜牌布满铜绿,写著“教学用品储备·未经许可禁止入內”。 哈利推开门,一股混合著灰尘、旧羊皮纸和魔药残留物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很大,但拥挤不堪。 高高的架子从地板延伸到天板,堆满了各种破损的仪器、褪色的掛图、缺页的教科书。角落里,几只老鼠听见动静,迅速窜进阴影。 “梅林的鬍子,”罗恩捂著鼻子,“这地方有上百年没打扫过了。” 两人开始在书堆中翻找。 大部分是过时的《魔法史》或《初级变形术指南》,偶尔能看到几本《魔药之艺术与奥秘》,但都破旧不堪,书页泛黄卷边,有些还被不明液体浸染出诡异的顏色。 “时间不多了。”罗恩焦急地看著怀表,“还有六分钟。” 就在哈利几乎要放弃时,罗恩从最底层的架子上抽出两本《高级魔药製作》。 两本书都蒙著厚厚的灰尘,但其中一本看起来相对完好,封面只是有些磨损;另一本则明显更旧,书脊有些开裂,用粗糙的线重新缝合过。 “找到了!”罗恩欢呼,拍掉书上的灰尘,“两本!虽然旧了点,但总比没有强。” 他將两本书放在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上比较。 较新的那本只是边缘磨损,內页基本完整。 而旧的那本不仅封面褪色,书页也泛黄得厉害,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水渍。 “我要这本。”罗恩迅速抓起较新的那本,动作快得有些刻意,“你…你用那本,哈利。反正你的魔药成绩一向比我好,用旧书也没关係吧?” 哈利看著罗恩闪躲的眼神,心里明白朋友的小心思。 罗恩不想用更破的那本,但又不好意思直说。 他嘆了口气,拿起那本旧书。 “行吧。” 就在这时,地下教室的门开了,斯拉格霍恩洪亮的声音传来:“同学们,请进教室!我们该开始今天的课程了!” “快走!”罗恩催促。 哈利將旧书塞进书包,两人匆忙跑向教室。 … … … 斯拉格霍恩的魔药教室与斯內普时期的截然不同。 斯內普那时候的教室阴冷、井然有序,充满了各种危险原料的威慑感。 而斯拉格霍恩则让其变得明亮、拥挤,更像一个收藏家的私人工作室。 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奇异的魔药標本:发光的真菌,在罐中缓慢搏动的心臟,浸泡在紫色液体中的未知生物器官。 墙壁上掛著斯拉格霍恩与各种名人的合影——魔法部长、魁地奇明星、著名作家——每张照片里他都笑容满面,手臂搭在名人肩上。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教室前方的展示柜,玻璃后面陈列著各种珍稀的魔药原料:龙的心腱、凤凰的眼泪、独角兽的角粉,甚至还有一小瓶据说来自马人的预言露水。 “请坐,请坐!”斯拉格霍恩站在讲台后,胖脸上堆满笑容。 他今天穿著一件绣满金色坩堝图案的紫色长袍,与教室的浮夸风格完美契合。 “欢迎来到魔药提高班!我很高兴看到这么多熟悉的面孔,当然,也有一些新朋友。”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过,在哈利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更长,眼中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在开始之前,让我先確认一下。”斯拉格霍恩举起一本崭新的《高级魔药製作》,“大家都拿到教材了吗?” 学生们纷纷举起自己的书。 赫敏挺直背脊,崭新的书封在灯光下反光。 罗恩的书虽然旧些,但也还算体面。 只有哈利的书——当他从书包里拿出那本破旧不堪、书脊开裂的旧书时,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斯拉格霍恩的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 “啊,波特先生选择了…復古的版本。不错,不错,节约是美德。只要內容完整就好。” 哈利感觉脸颊发烫,低头翻开书。 封面內侧,一行瀟洒的斜体字映入眼帘: 本书属於混血王子 字跡流畅而自信,用的是一种深蓝色的墨水,虽然年代久远但顏色依然鲜明。 哈利愣了一下,然后继续翻动书页。 这一翻,他彻底愣住了。 书页的边缘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不是学生那种潦草的標註,而是清晰、系统、充满洞见的注释。 有些是对原配方的改良建议,有些是替代原料的推荐,有些是完全不同的操作步骤。字跡与扉页上的一致,都是那种瀟洒自信的斜体。 在第三章“镇静类魔药”的页面,关於“生死水”的配方旁,批註几乎覆盖了所有空白: 原配方要求顺时针搅拌七圈后逆时针搅拌三圈,完全多余。 逆时针搅拌会破坏月长石粉与纈草根的键合。 改为全程顺时针缓慢搅拌,圈数减至五圈,效果提升约30%。 纈草根切片厚度建议0.3英寸而非课本的0.5英寸——增加表面积,缩短萃取时间。 加入水仙根粉末后等待五分钟是浪费时间。 可在加入前用魔杖尖端轻点坩堝壁三次,触发预热反应,等待时间缩短至两分钟。 最后一步,课本说“滴入两滴月光露水”,实际上三滴效果更佳,且能减少服药后的口乾副作用。 哈利难以置信地一页页翻看。 几乎每个重要配方都有类似的批註,有些甚至完全推翻了课本的方法,提出了更简单、更高效、更安全的操作流程。 这不仅仅是一本旧课本,这是一本魔药大师的私人笔记。 “好了,同学们!”斯拉格霍恩拍手,將哈利的注意力拉回课堂,“今天我们来製作『生死水』——一种高级镇静剂,常用於治疗严重的焦虑和失眠。配方在《高级魔药製作》第43页。製作时间两小时,现在开始!” 教室里立刻响起坩堝碰撞声、原料切割声和火焰点燃的嘶嘶声。 哈利急忙翻到第43页,对照著“混血王子”的笔记和课本原配方,心中犹豫不决。 该相信谁? 课本,还是这本不知名前辈的批註? 他的目光扫过教室。 赫敏已经在精確称量月长石粉末,眉头紧锁,严格按照课本步骤操作。 罗恩手忙脚乱地切割纈草根,切得厚薄不均。 其他学生也都埋头於自己的坩堝。 而在教室的另一侧,德拉科·马尔福的桌前,一切井然有序。 哈利注意到,德拉科的动作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流畅和自信。 他没有像其他学生那样频繁翻书確认步骤,而是几乎凭记忆进行操作。 切割原料时,他的手腕稳定,刀法精准,每一片纈草根的厚度几乎完全一致。 处理水仙根时,他没有像课本建议的那样先浸泡,而是用魔杖尖端轻点原料三次——那个动作让哈利心中一震,因为“混血王子”的笔记里提到了类似的手法。 更让哈利惊讶的是德拉科的状態。 过去的马尔福在魔药课上总是带著一种傲慢的炫耀,急於展示自己的技巧並嘲笑他人。 但今天的他异常专注,面无表情,眼睛紧盯著坩堝中液体的变化,仿佛在完成一项重要的任务而非课堂作业。 他的动作高效、精准,没有任何多余。 一种奇怪的直觉告诉哈利: 马尔福也受过某种…特殊的指导。 哈利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按照笔记的方法开始操作。 將纈草根切成0.3英寸厚的薄片,而非课本的0.5英寸。 称量月长石粉末时,他减少了十分之一的用量——笔记说原配方剂量偏大,容易导致服药者昏睡时间过长。 点燃坩堝,加入基础溶液。 当液体开始冒出第一个气泡时,他加入纈草根薄片。 按照笔记的建议,他没有立即搅拌,而是等待三十秒,让原料充分浸润。 顺时针搅拌五圈,缓慢而均匀。 液体从透明变为淡绿色。 加入研磨好的水仙根粉末前,他用魔杖尖端轻点坩堝壁三次,就像笔记描述的那样。 坩堝中的液体微微发光,温度似乎上升了几度。 然后他加入粉末,这次只等待了两分钟,而非课本要求的五分钟。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当其他学生的坩堝中还是浑浊的绿色液体时,哈利的液体已经开始变得清澈,泛著珍珠般的光泽,表面浮现出细小的银色漩涡——这是高品质生死水的標誌。 斯拉格霍恩在教室里巡视,胖脸上掛著职业性的笑容,不时停下来点评几句。 “格兰杰小姐,很標准,非常標准!但搅拌可以再轻柔一些…对,就像那样。” “韦斯莱先生,你的纈草根切得太厚了,会影响萃取效果。不过没关係,第一次尝试嘛。” “布特先生,火焰太大了!调小,调小,魔药是精细的艺术,不是野蛮的烹飪。” 当他走到德拉科桌前时,脚步明显停顿了。 斯拉格霍恩俯身仔细观察坩堝中的液体,小眼睛微微睁大。 “哦…哦,马尔福先生。”他的声音里带著真正的惊讶,“这个顏色…这个清澈度…很好,非常好。切割手法很专业,火候控制得恰到好处。你以前製作过生死水吗?” 德拉科抬起头,表情平静。 “没有,教授。但我暑假…做了一些额外的阅读和练习。” “额外的练习。”斯拉格霍恩重复,讚许地点头,“这种態度值得称讚。继续保持,马尔福先生,你很有潜力。” 他继续巡视,当走到哈利桌前时,整个人愣住了。 斯拉格霍恩盯著哈利的坩堝,嘴巴微微张开。 坩堝中的液体已经完全透明,泛著珍珠母贝般的光泽,表面不仅有银色漩涡,还漂浮著细小的、星光般的亮点——这是顶级生死水才有的特徵,通常只有在经验丰富的大师级魔药师手中才会出现。 “这…”斯拉格霍恩的声音有些颤抖,“波特先生,这是你做的?第一次製作?” 哈利点头,心中既得意又紧张。 “是的,教授。” 斯拉格霍恩用长柄银勺舀起一点液体,仔细端详。 液体在勺中缓慢流动,留下珍珠色的痕跡。 他闻了闻,然后从袍子里掏出一个小水晶瓶,滴了一滴进去。 液体在水晶瓶中扩散,发出柔和的银色光芒。 “完美。”斯拉格霍恩低声说,然后提高音量,“同学们,看这里!波特先生製作的生死水——完美的清澈度,完美的光泽,完美的活性反应!这已经达到了newts考试优秀级別的標准,不,甚至超过了!” 整个教室的目光都聚焦在哈利身上。 赫敏的表情复杂——既有为朋友高兴的真诚,也有对自己落后於哈利的不解和不服。 罗恩张大嘴巴,显然难以置信。 其他学生窃窃私语,眼神中混杂著羡慕和嫉妒。 而德拉科·马尔福,他只是淡淡地瞥了哈利一眼,然后重新专注於自己的坩堝。 但哈利捕捉到了那一瞬间——马尔福的灰色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评估。 “你是怎么做到的,波特先生?”斯拉格霍恩兴奋地问,“这个配方有很多容易出错的步骤,尤其是纈草根的处理和水仙根的反应时间。你似乎…跳过了几个常规步骤?” 哈利的心臟狂跳。 他不能透露“混血王子”笔记的存在——那本书太特別了,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必须保守这个秘密。 “我…我调整了一下切割厚度。”哈利谨慎地说,“还有搅拌方式。我注意到课本的方法可能不是最有效的。” “调整!”斯拉格霍恩大笑,拍著哈利的肩膀,“听听,同学们!调整!这就是天才的思维——不盲从书本,勇於创新!就像你的母亲,莉莉,她在魔药上也总有独特的见解…当然,还有另一个人…”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含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復了热情。 “为了表彰这份才华,”斯拉格霍恩从袍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水晶瓶,里面装著金色的液体,“一瓶福灵剂——幸运药水,能让你在接下来的十二小时內事事顺利。当然,不能过量服用,也不能用於考试作弊——那是严重的违规。” 他將福灵剂递给哈利。 教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福灵剂是极其珍贵且难以製作的魔药,在黑市上能卖到数百加隆。 斯拉格霍恩竟然把它作为课堂奖励,这足以说明他对哈利表现的震撼。 哈利接过水晶瓶,金色的液体在瓶中缓慢旋转,仿佛有生命一般。 “谢谢您,教授。” “你应得的,亲爱的孩子,你应得的。”斯拉格霍恩笑著走回讲台,“现在,其他人继续!还有四十五分钟,看看能不能追上波特先生的標准——虽然我怀疑今天没人能做到。” 哈利坐回座位,將福灵剂小心地收进书包。 他的手在桌下悄悄翻开那本旧课本,再次看向扉页上那行字: 本书属於混血王子 混血王子…是谁? 一个斯莱特林的学生? 一个魔药大师? 为什么他的笔记会在这本旧课本里? 为什么他的方法如此精妙,却从未被正式收录进教材? 哈利的手指抚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批註。 这些笔记不仅仅是技巧的总结,它们透露著一种深刻的理解——对魔药本质的理解,对魔法反应原理的理解。 写这些笔记的人,不仅知道怎么做,还知道为什么这么做。 他偷偷看了一眼教室另一侧的德拉科。 马尔福的生死水也已经接近完成,顏色清澈,光泽良好,虽然比不上哈利的完美,但明显超过了班上其他所有人。 而且哈利注意到,德拉科的很多操作细节——比如搅拌的节奏,原料处理的顺序——都隱隱与“混血王子”笔记中的理念相符,但又有所不同,仿佛经过另一个人的改良和调整。 一个念头在哈利心中成型:德拉科暑假接受的“额外训练”,会不会也来自某个精通魔药的人? 那个人会不会认识“混血王子”? 甚至… “时间到!”斯拉格霍恩拍手,打断了哈利的思绪,“熄灭火焰,將成品装瓶,贴上標籤。下课前交到讲台上。今天的作业是阅读《高级魔药製作》第四章,並写一篇关於缓和剂与生死水区別的短文,不少於十五英寸。下课!” 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教室里充满了坩堝碰撞声和交谈声。 赫敏快步走到哈利桌前,眼睛紧盯著他手中的旧课本。 “哈利,那本书…”她压低声音,“你从哪里拿到的?为什么你的方法那么…不同?” 哈利本能地將书合上,塞进书包。 “就是储藏室里找到的旧书。可能…可能以前的学生在上面做了些笔记,我刚好看到了。” “笔记?”赫敏的眼睛亮了,“能给我看看吗?如果真的有价值的研究笔记——” “没什么特別的。”哈利打断她,声音比自己预期的更生硬,“就是一些零散的標註。可能是个喜欢卖弄的学生乱写的。” 赫敏愣了一下,显然被哈利的態度伤害了。 但她很快调整表情,点了点头。 “好吧。不过你今天真的很厉害,哈利。恭喜你得到福灵剂。” “谢谢。”哈利低声说,心中涌起一股愧疚。 但他不能——不能把这本书给赫敏看,不能给任何人看。 这是他的秘密,他的优势,也许是他在这个充满危险的学年里,唯一能依靠的东西。 在教室的另一边,德拉科·马尔福將装瓶的生死水交给斯拉格霍恩,得到了一个讚许的点头。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得意地炫耀,只是平静地收拾好自己的物品,然后快步离开教室,没有看哈利一眼。 但在出门前的那一刻,德拉科的脚步微微停顿。 他的目光扫过哈利的方向,扫过那个鼓鼓囊囊的书包。 然后他转身,黑袍在身后翻滚,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哈利握紧书包的带子,那本旧书沉甸甸地压在包里,也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 混血王子。 这个名字像一个谜,一个承诺,一个警告。 而这个谜,將引领他走向何方,哈利还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从现在开始,这本旧课本將不再只是一本教材。 它是钥匙,是地图,也可能是陷阱。 第269章 教授们的秘密 周五下午的魔药课后,哈利拿著那本破旧的《高级魔药製作》,脑子里充满了问题。 不仅仅是因为“混血王子”笔记中那些精妙的改良方法,更因为他在翻阅全书时发现了一些让他困惑不解的內容。 那些笔记中偶尔会夹杂一张便签,字跡和书本上並不一样,便签上面会提到一些链金术原理,將魔药製作与链金术的转化理论结合起来。 比如在第89页关於月光石处理的笔记那页夹著: 月光石的本质是固化月光,这一概念源於链金术的“光之凝结”理论。若能將此原理扩展,理论上可固化其他无形能量——如情绪、记忆、甚至时间片段。参见《链金术进阶:能量物质化》,图书馆禁书区编號c-774。 哈利盯著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哈利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名字,泽尔克斯·康瑞,那位温和但神秘的占卜课教授,也是前任链金术教授。 哈利虽然对他有种复杂的感觉。 既感激他在过去几年里偶尔的帮助,又无法忘记三年级时他在魁地奇球场召唤出那匹巨狼守护神时的震撼,以及尖叫棚屋那次。 但相比新来的链金教授,哈利確实最熟悉他。 链金术教授和魔药教授都是新来的,斯內普...永远是斯內普,而泽尔克斯至少总是愿意倾听学生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哈利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些笔记带来的震撼。 於是下课后,哈利没有直接回格兰芬多塔楼,而是转向占卜课教室所在的高塔。 他知道这个时间段泽尔克斯通常没有课,会在办公室批改作业或进行个人研究。 爬旋转楼梯时,哈利能听到远处城堡其他地方的嘈杂声——学生们的笑声,皮皮鬼的尖叫,费尔奇呵斥某个倒霉学生的声音。 但这些都离他很远。 他的思绪完全被那些笔记占据了。 那些改良方法如此精妙,如此...优雅,仿佛魔药製作在“混血王子”手中不是一门沉闷的科学,而是一种艺术。 终於,他来到了泽尔克斯办公室所在的走廊。 这里相对安静,墙上的火把安静燃烧,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薰香味——那是泽尔克斯办公室常有的气味,混合了旧书、羊皮纸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草药气息。 哈利停在门前,铜牌上刻著“泽尔克斯·康瑞教授”。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等待。 没有回应。 他等了一分钟,再次敲门,这次稍用力一些。 依然没有回应。 哈利皱起眉头。 他记得周四占卜课后泽尔克斯说过,周五下午他没有事情,欢迎有问题的学生来找他。 现在才下午三点,不应该已经离开。 也许只是临时有事离开一会儿? 哈利犹豫了一下,决定先去图书馆查查那本《链金术进阶:能量物质化》是否真的有,也许不需要禁书区通行证就能找到简略版本。 一小时后,哈利从图书馆无功而返。 平斯夫人断然拒绝了他在没有教授批条的情况下查阅禁书区任何书籍的要求,即使他只是想確认一下目录。 那本c-774显然属於高度限制类藏书。 他再次来到泽尔克斯办公室门前。 走廊依然安静,火把的光线在下午的昏暗中显得更加明亮。 哈利抬手,再次敲门。 还是没有回应。 他正考虑是否离开时,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 哈利转过身,看到麦格教授和斯普劳特教授並肩走来,两人似乎在討论温室里某种稀有植物的养护问题。 “...所以我说,波莫娜,如果再不调整月光的施肥周期,它们可能会错过下一个满月的最佳採集期。” 麦格教授的声音严肃而专注。 “我已经在调整了,米勒娃,但你也知道,今年苏格兰的天气反常,月光的生长周期比往年延后了整整两周...”斯普劳特教授的声音温和但透著担忧。 两人走近时,注意到了站在办公室门口的哈利。 麦格教授停下脚步,严厉的眉毛扬了起来。 “波特先生?你在这里做什么?” 哈利感到一阵紧张——麦格教授总能让他感觉像犯了错被当场抓住。 “我...我想找康瑞教授问一些问题,教授。关於链金术的一些理论。” 麦格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但依然严肃。 “康瑞教授现在应该在他的办公室。你敲门了吗?” “敲了两次,教授。没有人回应。”哈利回答,注意到斯普劳特教授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表情。 那是一种混合了理解和某种...瞭然的神色。 “奇怪。”麦格走到门前,亲自敲了敲门,力度比哈利大得多。 “康瑞教授?你在里面吗?” 依然没有回应。 麦格皱起眉头。 “他这个时候通常会在办公室。也许临时被邓布利多叫去了?或者...” 她的话没说完,斯普劳特教授轻轻咳嗽了一声。 “那个...米勒娃,我可能知道他在哪。” 两位女教授和哈利同时看向她。 斯普劳特教授看起来有点犹豫,圆圆的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但眼神有些闪烁。 “你知道?”麦格问,声音里带著教授长应有的那种“请解释清楚”的语气。 斯普劳特教授摸了摸自己满是泥土的围裙边缘——显然她刚从温室过来。 “是的,嗯...如果康瑞教授不在办公室,他可能大概是在...在地窖。和西弗勒斯在一起。”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轻,几乎是耳语,但走廊足够安静,哈利听得清清楚楚。 地窖? 和斯內普在一起? 哈利的大脑了几秒钟处理这个信息。 泽尔克斯和斯內普...在一起? 在他的认知里,这两位教授关係似乎並不特別亲密,虽然泽尔克斯帮斯內普分担过一些学校的事情。 麦格教授的表情变得若有所思。 她看了斯普劳特教授一眼,眼神里带著询问。 斯普劳特教授微微点头,確认自己说的是真的。 然后麦格转向哈利,声音恢復了平常的严肃。 “波特先生,如果你的事情確实紧急,或许可以去地窖看看。斯內普教授的办公室你知道在哪里。” “但记住,”她严厉地看了哈利一眼,“不要打扰教授们的私人时间,除非確实必要。” “好的,教授。” 麦格点点头,准备离开,但又停住了。 她看著斯普劳特教授,声音压低但依然清晰。 “波莫娜,你怎么这么確定?我是说...康瑞和西弗勒斯...” 斯普劳特教授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淘气的笑容,这在平时温和的她脸上显得很不寻常。 “哦,米勒娃,教授们也是人,也有私人生活。我只是...碰巧看到过几次。具体是什么情况就不说了,保护一下他们的隱私。其实也是怕西弗勒斯生气——你知道他有多看重个人空间。” 麦格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她张开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发出一声介於嘆息和轻笑之间的声音。 “好吧。只要不影响教学和职责...隨他们去吧。” 两位女教授继续沿著走廊走去,声音逐渐远去。 哈利听到斯普劳特教授低声说: “...而且说真的,你不觉得他们其实挺配的吗?一个温和但神秘,一个严厉但执著...” “嘘,波莫娜!”麦格的声音里带著警告,虽然其中並没有真正责备的意味。 “好吧好吧,我不说了。不过你不得不承认,自从康瑞来了之后,西弗勒斯整个人都...柔和了一些。至少他现在偶尔会出现在教工休息室,而不是永远待在地窖里。” 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哈利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刚才那短暂的对话里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了,他需要时间消化。 泽尔克斯可能和斯內普在一起? 在地窖? 私人时间? 而且麦格教授和斯普劳特教授似乎都知道这件事,甚至...接受了? 斯普劳特教授甚至说他们“挺配的”? 哈利摇摇头,试图把这些想法赶出脑海。这不关他的事。 教授们的私人生活与他无关。 他现在只想问一些关於链金术的问题,仅此而已。 他看了看通往地窖的方向。 去,还是不去? 如果他去了,真的打扰了两位教授的“私人时间”,斯內普会是什么反应? 光是想想就让哈利打了个寒颤。 斯內普可能会扣掉格兰芬多五十分,然后给他布置一英尺长的关於尊重隱私的论文。 但如果他不去,他的问题就得不到解答。 而那些问题现在就像虫子一样在他脑子里爬来爬去,让他无法集中精力做任何事。 最终,他还是觉得等康瑞教授在自己办公室的时候再来拜访吧。 他突然觉得自己也没有那么著急的想要知道那些问题的答案了。 毕竟,在斯內普的领地里去找另一个教授,想想都让人感到恐惧。 哈利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通往格兰芬多休息室的楼梯。 第270章 冥想盆授课 开学后的第二周,一个阴沉的周三傍晚,哈利收到了一张由凤凰形状的银色纸条送来的邀请。 纸条上只有简洁的一句话:“今晚八点,我的办公室。口令是『柠檬雪宝』。 ”落款是一个流畅的“d”。 哈利准时出现在校长办公室门口。 他念出口令,石兽跳到一边,旋转楼梯缓缓升起。 当他踏上楼梯时,心臟莫名地加速跳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预感,仿佛今晚將揭开什么重要秘密的序幕。 办公室的门虚掩著。哈利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邓布利多温和的声音。 “请进,哈利。” 他推门进去。 校长办公室和他记忆中一样: 墙上掛满了歷任校长的肖像,大多数都在打盹或假装打盹。 细长腿的桌子上摆放著各种银器,安静地旋转喷吐烟雾。 凤凰福克斯站在棲木上,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盏小灯。 但今晚办公室的氛围不同寻常。 邓布利多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冥想盆旁边。 那个浅石盆放在一张小圆桌上,盆中盛满不断流动的银白色物质,在办公室的烛光下闪烁著神秘的光芒。 “晚上好,哈利。”邓布利多转过身,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异常明亮,“谢谢你准时到来。” “晚上好,教授。”哈利回答,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冥想盆吸引。 他曾意外闯入过斯內普的记忆,但那是未经允许的入侵。 而这一次... “我猜你已经见过冥想盆了。”邓布利多说,仿佛读懂了哈利的想法,“这次,你跟我一起进入冥想盆...而且是获得准许的。” 他的声音里有某种郑重其事的意味,让哈利脊背微微发凉。 “我们要去看什么,教授?” “一段关於汤姆·里德尔的身世根源的记忆。”邓布利多平静地说,从长袍內袋取出一个小水晶瓶。 瓶中装著银白色的、云雾般的物质,正是冥想盆中那种记忆的形態。 “这段记忆属於鲍勃·奥格登,前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邓布利多一边解释,一边拔掉瓶塞,“他在1925年处理过一起与里德尔家族有关的案件。当时他还是个年轻的执法员,被派往调查一起针对麻瓜的袭击事件。” 他將瓶中的记忆倒入冥想盆。 银白色的物质与盆中已有的记忆混合,旋转,形成一个缓慢流动的漩涡。 “这些记忆將带我们前往一个地方,哈利——一个名叫『小汉格顿』的村庄,和附近一个更加隱蔽、更加黑暗的地方,冈特家族的住所。” 哈利咽了口唾沫。“冈特家族?” “萨拉查·斯莱特林的直系后裔。”邓布利多的声音变得低沉,“一个极度崇尚纯血统,鄙视麻瓜和哑炮,但自身已经衰败到近乎野蛮的家族。伏地魔的外祖父、舅舅和母亲就来自这个家族。” 他走到冥想盆前,示意哈利靠近。 “准备好了吗?进入记忆需要一点勇气,也需要保持观察者的客观。无论看到什么,记住——我们只是在观看过去,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 哈利点点头,手心微微出汗。 邓布利多將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则轻轻触碰冥想盆的表面。 “那么,我们开始吧。” 哈利感觉到一种奇特的拉扯感——不是身体被拉扯,而是意识被从现实中剥离,坠入银白色的漩涡。 有那么几秒钟,他失去了方向感和时间感,仿佛漂浮在虚无之中。 然后,他的双脚落在坚实的地面上。 四周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 … … … 他们站在一条骯脏的小巷里,两旁是破败不堪的棚屋。 空气中瀰漫著腐臭和垃圾的气味,几只骨瘦如柴的猫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天空阴沉,下著毛毛雨,让整个场景显得更加淒凉。 “这里是『下默特尔』,小汉格顿最贫穷的区域。” 邓布利多的声音在哈利耳边响起,但他转头时发现邓布利多並不在他通常站立的位置——他已经在记忆中,但以一种幽灵般的存在形式,只有哈利能看见和听见。 前方,一个穿著整齐魔法部制服的年轻男人正小心翼翼地沿著小巷前进。 他手里拿著魔杖,表情紧张,不时查看手中的羊皮纸——那显然是一份地址或地图。 “鲍勃·奥格登。”邓布利多轻声说,“当时二十八岁,刚刚晋升为执法员。这是他职业生涯中第一次处理涉及纯血统古老家族的条件——虽然那时候的冈特家族早已名存实亡。” 奥格登在一间特別破败的小屋前停住了。 这间小屋比周围的棚屋更加糟糕: 窗户用木板钉死,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墙壁上满是污垢。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门——那是一扇扭曲变形的木门,门板上钉著一条死蛇,蛇头正对著来客的方向,空洞的眼睛仿佛在盯著每个靠近的人。 奥格登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这次用力一些。 “魔法法律执行司!开门!” 门內传来粗暴的咆哮。 “滚开!这里不欢迎魔法部的走狗!” 奥格登的脸色变得苍白,但他没有退缩。 “马沃罗·冈特!我奉命来调查一起袭击麻瓜的事件!如果你不开门,我將使用强制手段!” 门猛地被拉开。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或者说,一个曾经是男人的生物。 他瘦骨嶙峋,头髮油腻纠结,眼睛深陷但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他穿著破烂的衣服,脖子上掛著一个沉重的金掛坠盒,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它的精美和古老。 “马沃罗·冈特。”邓布利多在哈利耳边低语,“萨拉查·斯莱特林最后的直系男性后裔——至少他是这么宣称的。他脖子上的掛坠盒是斯莱特林的遗物之一,也是冈特家族仅存的骄傲。” 马沃罗瞪著奥格登,脏兮兮的手指紧握著一根粗糙的魔杖。 “你有什么权利打扰冈特家族?我们是纯血统!是巫师中的贵族!而你——”他啐了一口唾沫,差点吐在奥格登的鞋上,“你只是个混血杂种,为那些玷污魔法界的叛徒工作!” 奥格登显然被激怒了,但他强压怒火。 “你儿子莫芬昨天袭击了三个麻瓜。根据目击者描述,他对他们使用了钻心咒和一系列恶咒。我现在要带他回部里接受审讯。” “我儿子只是在清理垃圾!”马沃罗咆哮道,“那些骯脏的麻瓜,他们竟敢嘲笑冈特家族!嘲笑斯莱特林的后裔!他们活该!” “根据法律——” “法律?”马沃罗打断他,疯狂地大笑,“法律是为懦夫和叛徒准备的!纯血统巫师有权利维护自己的尊严!我们是萨拉查·斯莱特林的血脉!你明白那意味著什么吗?我们比你们所有人都高贵!” 就在此时,屋內传来轻微的响动。 马沃罗猛地转头,对著黑暗的室內吼道:“梅洛普!待在里面別出来!不准让外人看到你!” 哈利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在屋子深处的阴影里,站著一个瘦弱的女人。 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很多,头髮稀疏,眼睛大而无神,穿著补丁摞补丁的裙子。 当马沃罗对她咆哮时,她像受惊的动物一样缩了回去。 “梅洛普·冈特。”邓布利多的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悲伤,“伏地魔的母亲。一个哑炮——或者说,她被认为是个哑炮。在冈特家族这样的极端纯血统家庭里,这比麻瓜出身更可耻。” 奥格登试图绕过马沃罗进屋,但马沃罗用魔杖指著他。 “你敢踏进一步,我就让你后悔出生!” “父亲,够了。” 另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一个年轻男人从屋后走来,手里提著两只死兔子。 他和马沃罗一样瘦削骯脏,但眼神更加阴沉,更加危险。 他有著和马沃罗相似的五官,但更加扭曲,仿佛內心长久的怨恨已经改变了面部肌肉的走向。 “莫芬·冈特。”邓布利多说,“伏地魔的舅舅。一个天赋不错但被仇恨和偏见彻底腐蚀的巫师。” 莫芬走到门口,將死兔子扔在地上,冷冷地看著奥格登。 “你想带我走?就凭你一个人?” “法律——”奥格登再次开口,但莫芬打断了他。 “法律管不了冈特家族。”莫芬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昨天那几个麻瓜,他们活该。那个老头,还有他那两个儿子——他们经过这里时嘲笑我们的房子,嘲笑我们的血统。他们说我妹妹是怪物,说我父亲是疯子。”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所以我教训了他们。钻心咒...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我让他们在地上打滚,尖叫,求饶。然后我修改了他们的记忆,让他们以为自己被一群野狗袭击了。” 奥格登的脸色变得惨白。 “你承认了?” “我骄傲地承认。”莫芬举起魔杖,“现在,你是要自己滚,还是我帮你滚?”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太快,哈利几乎没看清。 奥格登试图施咒制服莫芬,但马沃罗从侧面攻击了他。 一场混乱的魔法对决在小屋前爆发——咒语横飞,木屑四溅,恶毒的诅咒和防御咒语交织在一起。 奥格登毕竟是受过正规训练的魔法部官员。 儘管以一敌二,他逐渐占据上风。他先用昏迷咒击倒了马沃罗,然后用束缚咒捆住了莫芬。 当父子俩都失去反抗能力后,他气喘吁吁地站在雨中,魔杖仍指著他们。 就在这时,梅洛普从屋里冲了出来。 她跪在父亲身边,颤抖的手指检查他的呼吸。 “他没事。”奥格登疲惫地说,“只是昏迷了。你哥哥也是。我现在要带他去魔法部,你父亲醒来后告诉他——” “求求你。”梅洛普抬起头,大眼睛里充满了泪水,“不要带走莫芬。他会死在阿兹卡班的...求求你...” 奥格登的表情软化了一瞬,但很快又变得坚决。 “他袭击了麻瓜,使用了不可饶恕咒。法律必须执行。” 梅洛普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 奥格登摇摇头,用漂浮咒抬起昏迷的莫芬,转身准备离开。 记忆在这里开始模糊、旋转。 哈利感觉到时间和空间在跳跃。 当他再次看清周围时,场景已经变了。 … … … 现在他们站在一间整洁但简陋的魔法部审讯室里。 莫芬·冈特被锁在椅子上,对面坐著奥格登和另一个更年长的官员。 “莫芬·冈特,你被指控对三名麻瓜使用钻心咒,这是不可饶恕咒之一。”年长的官员严肃地说,“你有什么要辩护的吗?” 莫芬抬起头,脸上带著疯狂的笑容。 “我为自己是斯莱特林的后裔而感到骄傲!那些麻瓜玷污了冈特家族的荣誉!他们活该!” “那么你承认指控?” “我承认我做了每个纯血统巫师都应该做的事——清理垃圾!” 审讯继续,但哈利注意到邓布利多示意他看向房间角落。 那里,梅洛普·冈特正躲在阴影里,看著哥哥受审,双手紧握在胸前,嘴唇无声地蠕动著,仿佛在祈祷。 记忆再次跳跃。 … … … 这次他们来到一片美丽的乡村。 阳光明媚,绿草如茵,远处可以看到一座气派的庄园。 在一条乡间小路上,一个英俊的年轻男人正骑马慢行。 他穿著精致的骑装,金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整个人散发著富家子弟的优雅和自信。 “汤姆·里德尔。”邓布利多说,“老汤姆·里德尔,伏地魔的父亲。小汉格顿最富有的地主之子,全村少女的梦中情人。” 哈利仔细观察这个男人。 他確实英俊,但眼神里有种轻浮和自大,仿佛世界就该围著他转。 就在这时,梅洛普·冈特出现了。 她躲在路边的树丛后,目不转睛地盯著汤姆·里德尔,眼神里充满了渴望、爱慕,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痴迷。 她看起来比在记忆中第一次出现时好一些——头髮洗乾净了,换上了相对整洁的衣服,但依然瘦弱苍白,与周围优美的环境和英俊的汤姆形成鲜明对比。 “梅洛普从阿兹卡班探望莫芬回来后,开始经常出现在这条路附近。”邓布利多的声音低沉,“她观察汤姆·里德尔,了解他的习惯,他的喜好。然后有一天...她採取了行动。” 记忆快速推进。 哈利看到梅洛普在小汉格顿的药店购买材料——不是通过正常途径,而是从后门,用她偷偷卖掉的家族最后一点值钱物品换来的钱。 他看到她在冈特家破败的小屋里小心地调配魔药,眼神专注得近乎疯狂。 然后是一系列模糊的场景: 梅洛普穿上最好的衣服,虽然依然寒酸,在汤姆·里德尔经常经过的地方“偶遇”他。 她假装晕倒,汤姆下马查看。 她递给他一瓶水... “迷情剂。”邓布利多说,“魔法世界最强大、最危险的情感魔药之一。梅洛普用它绑架了汤姆·里德尔的自由意志。” 接下来的记忆让哈利感到不適。 他看到汤姆·里德尔和梅洛普在一起——但汤姆的眼神空洞,笑容机械,仿佛一个被操控的木偶。 而梅洛普...梅洛普看著他的眼神充满了爱意,但那爱意建立在欺骗和控制之上。 他们“相爱”,然后“私奔”——实际上,是梅洛普带著被魔药控制的汤姆去了伦敦,远离可能发现真相的小汉格顿。 记忆再次跳跃,这次更加剧烈。 第271章 伏地魔的身世 场景再次转换。 伦敦,一间骯脏的出租屋里。 梅洛普怀孕了,肚子明显隆起。 她坐在床边,看著手中空了的魔药瓶,表情充满了恐惧和挣扎。 床上,汤姆·里德尔在沉睡,或者说,在魔药的控制下昏迷。 “她做了一个决定。”邓布利多的声音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也许是因为爱——或者她认为的爱。也许是因为她厌倦了欺骗。也许是因为她天真地相信,一旦汤姆看到她怀了他的孩子,就会真正爱上她。” 梅洛普站起身,將所有剩余的迷情剂倒入下水道。 然后她坐在窗边,等待黎明,等待汤姆醒来。 当汤姆睁开眼睛时,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空洞的被控制,而是恢復了清醒。 他坐起来,环顾骯脏的房间,然后看到了梅洛普。 “发生了什么?”他的声音冰冷,充满了困惑和逐渐升起的愤怒,“我在哪里?你对我做了什么?” “汤姆...”梅洛普颤抖著伸出手,“我爱你...我们结婚了...你看,我怀了我们的孩子...” 汤姆·里德尔的表情从困惑变为厌恶,再变为纯粹的憎恨。 “你对我用了魔法?你控制了我?” “我只是想让你爱我...” “爱?”汤姆大笑,那笑声充满了讽刺和愤怒,“你这个丑陋、骯脏的巫婆!你以为我会爱上你?你和你那疯癲的家族一样令人作呕!” 他站起身,抓起外套,头也不回地衝出房间。 梅洛普试图拉住他,但他粗暴地甩开她的手,仿佛碰到什么污秽的东西。 门砰地关上。 梅洛普瘫倒在地,开始哭泣。 记忆继续快进。 哈利看到梅洛普独自在伦敦挣扎求生,肚子越来越大,但身无分文。 她卖掉最后的首饰——一个粗糙的金戒指,上面刻著冈特家族的纹章。 她在孤儿院门前徘徊,最终没有进去。 然后是寒冬,在一家麻瓜孤儿院门口,梅洛普生下一个男孩。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对孤儿院工作人员说:“他的名字是汤姆,隨他父亲。中间名马沃罗,隨我父亲。姓氏里德尔...隨他父亲。” 然后她补充了一句,声音微弱但清晰。 “我希望他长得像他父亲。” 说完这句话,她死了。 记忆开始消散,银白色的雾气重新笼罩一切。 哈利感觉到那种拉扯感再次出现,然后他的意识回到了校长办公室,双脚站在坚实的地板上。 他踉蹌了一下,邓布利多及时扶住了他。 “坐吧,哈利。” 邓布利多温和地说,指向一把椅子。 哈利机械地坐下,脑子还在努力处理刚才看到的一切。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人的面孔...尤其是梅洛普最后的眼神,老汤姆·里德尔离去时的憎恨,还有那个刚出生就被遗弃的婴儿... “神秘人...”哈利最终开口,声音沙哑,“他是这样出生的。” 邓布利多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指尖相对。 “汤姆·马沃罗·里德尔,后来成为黑魔王的男人,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诞生的。一个被迷情剂控制的父亲,一个用魔法绑架爱情的母亲,一个建立在欺骗和控制之上的关係,以及最终的遗弃和死亡。” 他顿了顿,蓝眼睛透过半月形眼镜凝视著哈利。 “你认为这解释了什么?关於汤姆·里德尔后来成为什么样的人?” 哈利思考著,试图整理混乱的思绪。 “他...他从小就没有父母。在孤儿院长大,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不止如此。”邓布利多轻声说,“他继承了一个破碎的遗產。从父亲那里,他继承了英俊的外表和麻瓜的血统——后者是他一生憎恨和试图抹去的部分。从母亲那里,他继承了巫师的血统和斯莱特林的血脉——后者成为他骄傲和野心的基石。但更重要的是,他继承了爱的缺失,继承了一个建立在虚假和控制之上的起源故事。” “迷情剂...”哈利低声说,“它不能產生真正的爱,对吗?” “不能。”邓布利多的声音变得严肃,“迷情剂產生的是强烈的痴迷和依赖,但那不是爱。爱需要自由意志,需要选择,需要接受对方的全部——包括缺点和不完美。迷情剂製造的是幻觉,是囚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黑暗的城堡场地。 “汤姆·里德尔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但当他十一岁来到霍格沃茨,当他发现自己是巫师,当他逐渐拼凑出自己的家族歷史...你认为他如何看待自己的起源?” 哈利想像著年轻的汤姆·里德尔,那个在日记记忆里出现的英俊、有魅力的男孩。 “他可能会感到羞耻。为他的母亲感到羞耻,她用迷情剂控制男人。为他的父亲感到羞耻,他是个麻瓜,还遗弃了他们。为整个冈特家族感到羞耻,他们衰败、疯狂、生活在污秽中。” “正是如此。”邓布利多转身,月光在他银白色的头髮上镀上一层冷光,“所以他开始重塑自己。他拋弃了『汤姆』这个平凡的名字,那是他父亲的名字。他创造了『伏地魔』这个新身份,意为『飞离死亡』。他试图抹去自己人性的一面,抹去那些让他感到脆弱的联繫和情感。” 他走回哈利面前,俯视著他。 “但今晚的课程不是关於伏地魔如何变得强大,哈利。而是关於他如何变得残缺。因为拒绝爱,拒绝人性,拒绝接受自己完整的起源,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怪物——一个强大但空虚的怪物。” 办公室陷入沉默。 墙上的肖像们假装睡觉,但哈利能感觉到他们都在偷听。 福克斯轻轻梳理著羽毛,发出柔和的鸣叫。 “为什么给我看这些,教授?”哈利最终问道,“我是说...这很重要,我明白了。但这和我有什么关係?” 邓布利多坐回椅子上,表情变得深邃。 “因为要理解你的敌人,必须了解他的根源。因为要战胜伏地魔,你必须明白他为什么害怕什么,为什么渴望什么,为什么成为现在的他。”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柔和。 “也因为,哈利,你和他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你们都是孤儿,都在不了解自己身世的情况下长大,都背负著某种『传奇』的期望。但你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哈利感到喉咙发紧。 “我...我不明白。” “爱,哈利。”邓布利多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烁著智慧的光芒,“你被爱包围——你母亲用生命换来的爱,你父亲留下的爱,小天狼星、卢平、韦斯莱一家、赫敏...甚至斯內普教授,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你。你理解爱的力量,因为你在给予和接受爱。” “而伏地魔...”邓布利多摇摇头,“他从未理解爱,因为他从未真正体验过爱。他母亲对他的『爱』是渴望和占有,不是真正的爱。他一生都在试图用权力、恐惧和控制来填补那个空洞,但那个空洞永远填不满,因为它只能用爱来填充。” 哈利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思绪万千。 他想到了莉莉和詹姆,想到了小天狼星,想到了霍格沃茨的朋友们。 然后他想到了伏地魔——那个没有鼻子、红眼睛的怪物,那个杀人如麻的黑魔王。 他们確实完全不同。 “还有更多的记忆吗?”哈利抬起头,“关於伏地魔的过去?” 邓布利多点点头,表情变得严肃。 “还有很多,哈利。今晚只是开始。我们需要了解他的整个歷程——他在霍格沃茨的岁月,他离开后的旅行,他如何获得力量,如何分裂灵魂製作魂器...” “製作魂器……”哈利捕捉到这个词。 邓布利多没有立即解释,而是站起身,走向冥想盆。 “那是下一次课程的內容。今晚已经足够了。你看到的这些...需要时间消化。” 哈利也站起来,感觉双腿有些发软。 那段记忆之旅消耗了他的精神,那些画面和情感还在脑海中迴荡。 “回去吧,哈利。”邓布利多说,声音恢復了平常的温和,“好好休息。记住你所看到的,但不要让它压垮你。知识是武器,但武器需要明智地使用。” 哈利点点头,走向门口。在手触到门把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邓布利多正站在冥想盆旁,低头看著银白色的记忆,侧脸在烛光下显得异常苍老,异常悲伤。 “教授?”哈利轻声问。 邓布利多抬起头。 “谢谢您。给我看这些。” 邓布利多微微笑了,那笑容温暖但带著沉重的负担。 “这是你必须知道的,哈利。为了最后的战斗,你必须知道这一切。” 哈利离开了办公室,旋转楼梯缓缓下降。 当他回到走廊时,城堡已经陷入深夜的寂静。 墙上的火把跳跃著,將他的影子投射在石墙上,拉得很长,像另一个默默跟隨的幽灵。 他走回格兰芬多塔楼,脑子里充满了冈特家族的破败小屋、迷情剂的欺骗、被遗弃的梅洛普,还有那个在孤儿院门口出生的婴儿。 汤姆·马沃罗·里德尔。 伏地魔。 一个从仇恨、欺骗和遗弃中诞生的男人。 哈利爬上楼梯,推开胖夫人肖像的门,进入温暖的公共休息室。 炉火还在燃烧,赫敏坐在壁炉前的扶手椅里看书,罗恩在另一张椅子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哈利?”赫敏抬起头,看到他苍白的脸色,立刻合上书,“你还好吗?邓布利多找你做什么?” 哈利走到壁炉前,在罗恩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伸手感受火焰的温暖。 “他给我看了些东西。关於神秘人的过去。” 罗恩被惊醒了,揉著眼睛。 “什么?神秘人的过去?” “他是怎么出生的,他的家人...” 哈利简单描述了他看到的內容,省略了一些过於私密的细节。 当他说完时,赫敏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罗恩则一脸震惊。 “梅林啊。”罗恩低声说,“所以伏地魔的妈妈...用迷情剂...然后他爸爸拋弃了她...” “这解释了很多。”赫敏若有所思地说,“关於伏地魔为什么憎恨麻瓜,为什么痴迷纯血统,为什么...无法理解爱。” 三人沉默地坐在壁炉前,火焰的噼啪声是唯一的声响。 窗外的月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哈利看著火焰,想到了邓布利多最后的话。 “知识是武器”。 他现在有了更多关於伏地魔的知识。 但这武器如何使用? 这些关於仇恨和欺骗起源的故事,如何帮助他面对那个强大而残酷的敌人? 他不知道答案。 但至少现在,他明白了敌人从哪里来。 而这,邓布利多似乎相信,是重要的第一步。 在校长办公室,邓布利多仍然站在冥想盆旁。 他没有看记忆,而是看著墙上的一幅肖像,那是一个红头髮的女人,有著莉莉一样的绿色眼睛。 “我需要他理解,莉莉。”他轻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需要他明白汤姆·里德尔为什么成为了伏地魔。因为只有理解了黑暗的根源,才能真正地对抗它。” 肖像中的女人温柔地看著他,点了点头,然后消失在画框深处。 邓布利多嘆了口气,走到窗前,望著夜空中明亮的月亮。 “还有很多要教,很多要准备。”他自言自语,“时间不多了,阿不思。时间永远不够多。” 城堡在月光下沉睡,但在那些沉睡的塔楼和房间里,知识正在传递,准备正在进行,而一场决定魔法世界命运的战爭,正在悄然逼近。 第272章 奇怪的事情 接下来的几周,哈利的生活被分割成两个平行的世界。 一个是常规的霍格沃茨生活:课程、作业、魁地奇训练,以及罗恩和赫敏时而令人安心时而令人抓狂的陪伴。 另一个则是更加私密、更加专注的世界——那本破旧的《高级魔药製作》和其中密密麻麻的笔记,一个只存在於书页间的神秘导师,“混血王子”。 只要一有空閒,哈利就会找个安静角落翻开那本书。 有时在图书馆的偏僻角落,有时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壁炉旁最里面的扶手椅里,甚至有时在魔药课教室提前到达的等待时间里。 笔记中的知识像一扇扇打开的窗户,让他看到了魔药学完全不同的一面——不是斯拉格霍恩那种华丽展示的技巧,也不是斯內普那种严苛精確的要求,而是一种近乎艺术的自在和创造。 “混血王子”似乎从不满足於標准配方。 在每一个魔药旁,他都会写下改良建议:缩短步骤的方法,增强效果的小技巧,甚至完全顛覆传统做法的创新思路。 有些建议极其大胆,比如在第156页关於复方汤剂的笔记中,他写道: 传统配方需月圆之夜採摘的月光草,实为迷信。任何新月后第三夜的月光草均可,关键在於採摘后立即用银刀切割並浸泡於晨露中。 如此处理可將熬製时间从一个月缩短至三周,且成功率提高15%。 赫敏看到这条笔记时,眉毛几乎挑到了髮际线。 “这太冒险了!复方汤剂是极其复杂的魔药,隨意改动配方可能导致灾难性后果——永久性的面部扭曲,甚至器官错位!” “但他的方法听起来有道理。”哈利爭辩道,指著笔记中详细的化学解释,“你看这里,他解释了月光草中有效成分的光敏特性,以及晨露中的矿物质如何稳定这些成分...” “听起来有道理不代表真的可行!”赫敏合上自己的《標准魔药製作》,那本书崭新得像从没被翻过,“哈利,这个人——不管他是谁——是在拿最危险的魔法开玩笑。魔药学是一门精確科学,不是可以隨意实验的游戏!” 但哈利无法被说服。 每次按照“混血王子”的方法操作,结果都出乎意料地好。 在接下来的魔药课上,他的表现持续惊艷斯拉格霍恩——甚至超过了德拉科·马尔福,后者虽然依然精准高效,但似乎总是比哈利慢一步,缺少那种灵光一现的创新。 “又是你,波特先生!”斯拉格霍恩在一次欢欣剂的製作课程后大声讚嘆,哈利的產品在瓶中闪烁著完美的阳光般金色,而大多数同学的都是浑浊的橘黄色,“这种纯净度...梅林在上,我教书四十年,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这种天赋!” 哈利感到脸在发热,但內心深处涌起一种奇异的自豪。 这不是他自己的天赋,而是“混血王子”的——但他通过学习和实践,让这些知识重见天日。 “教授,您知道『混血王子』是谁吗?”哈利鼓起勇气问,在课后帮忙清理材料时,他不经意的问道。 斯拉格霍恩的表情变得复杂。 他放下手中的龙肝切片,擦了擦胖乎乎的手指。 “亲爱的孩子,你说的这个人我並不清楚。” 哈利还想追问,但斯拉格霍恩已经恢復了平常那种圆滑愉快的態度,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你做得很好,哈利!继续努力!下周我的鼻涕虫俱乐部有个小聚会,你一定要来!我会介绍你认识一些有趣的人——魔法部的高官,著名魔药师,还有一些...有影响力的家族代表。” 哈利勉强笑了笑,接受了邀请。 “混血王子”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也开始折磨赫敏。 儘管她最初对笔记持怀疑態度,但看到哈利持续的成功后,她也被激起了学术好奇心。 她开始和哈利一起研究笔记,试图通过笔跡风格、知识范围和偶尔提到的参考资料来推断作者身份。 “看这里,”一天晚上在公共休息室,赫敏指著第89页的一条注释,“他提到了『去年夏天在科克沃斯的研究』。科克沃斯是个麻瓜工业城镇,在英格兰北部。很少有巫师家庭会住在那里。” “还有这里,”罗恩凑过来,虽然他大多数时候对这些“书呆子研究”不感兴趣,但也被这个谜团吸引了,“第203页,他说『这个技巧是e.p.教我的』。e.p.是谁?” 他们翻遍了图书馆的档案,查遍了近五十年来霍格沃茨的优秀毕业生名单,甚至偷偷查看了斯拉格霍恩以前的学生记录,但“混血王子”这个名字从未出现。 “也许不是真名。”赫敏推测,咬著羽毛笔的末端,“『混血王子』——这可能是个代號或化名。『混血』可能指的是血统,『王子』...也许是个姓氏的变体?或者某种自称?” 三人都陷入沉思了。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公共休息室里只剩下几个熬夜写论文的学生,远处的角落里传来羽毛笔在羊皮纸上的沙沙声。 “但他教的东西確实有效。”哈利固执地说,手指抚摸著书页上流畅的字跡。 爭论没有结果。 但哈利对笔记的痴迷越来越深。 他开始在梦中看到那些字跡,在脑海中复习那些改良步骤。 有时他甚至觉得,通过这本书,他正在与一个幽灵对话——一个智慧但孤独的幽灵,將毕生所学倾注在课本的空白处。 … … … 周六下午,哈利和赫敏决定去霍格莫德。 罗恩因为有事情不能同行,但塞给他们一张长长的零食清单。 天气阴冷,灰濛濛的天空预示著可能下雪,但村子里依然挤满了霍格沃茨的学生,享受著难得的周末自由。 “我们需要去德维斯-班斯买些新的羊皮纸,”赫敏查看著自己的清单,“然后去蜂蜜公爵补充果库存,罗恩特別要求了蟑螂堆和巧克力蛙...” “我们先去三把扫帚喝点东西吧。”哈利提议,冷风让他渴望一杯热黄油啤酒,“我快冻僵了。” 三把扫帚酒吧里温暖而拥挤,空气中瀰漫著啤酒、火焰威士忌和潮湿木头的气味。 罗斯默塔女士在吧檯后忙碌著,几个魔法部的官员坐在角落低声交谈,一群赫奇帕奇学生在大声玩著爆炸牌游戏。 哈利和赫敏好不容易找到一张小桌子,刚坐下点好饮料,酒吧的门又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霍拉斯·斯拉格霍恩,穿著他那件標誌性的绣睡衣外罩厚斗篷,圆滚滚的脸上带著愉快的笑容。 他环顾酒吧,眼睛在人群中搜寻,似乎在找什么人。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哈利身上,立刻亮了起来。 “哈利!格兰杰小姐!”他大声打招呼,穿过人群走向他们的桌子,“真巧!在这里遇到你们!” “下午好,教授。”哈利和赫敏同时说。 “一个人?韦斯莱先生呢?” “魁地奇训练。”哈利解释。 “啊,对了,他想要加入球队!”斯拉格霍恩拍了下自己的额头,“优秀,优秀!运动才能和学术才能一样可贵!” 他正准备继续说什么,酒吧后面的门开了。 不是通往厨房或储藏室的门,而是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哈利以前从未注意过。 从门里走出一个人,立刻让哈利的神经绷紧。 德拉科·马尔福。 马尔福看起来比平时更加苍白紧张。 他没有穿校袍,而是一件朴素的黑色旅行斗篷,兜帽拉得很低,但哈利还是认出了他淡金色的头髮和尖瘦的下巴。 马尔福快速扫视酒吧,眼睛在哈利身上停留了一瞬。 哈利看到那眼神里有惊讶,有一闪而过的慌乱,然后立刻被冰冷的面具覆盖。 马尔福低下头,迅速穿过人群走向酒吧出口,中途甚至没有注意到斯拉格霍恩。 门在他身后关上,带进一阵冷风。 “那是马尔福?”赫敏低声说,皱起眉头,“他看起来...不对劲。” 哈利点点头,眼睛还盯著那扇关上的门。 马尔福刚才从哪里出来的? 那扇小门通向哪里? 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紧张? 就在这时,斯拉格霍恩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哈利,我刚才正要说——下周五晚上,我的鼻涕虫俱乐部有个小聚会。比学校里的聚会更私密,更有趣!你一定要来,带上格兰杰小姐!我会介绍你们认识一些真正重要的人物。” 哈利勉强把注意力转回斯拉格霍恩。 “谢谢您,教授。我们会去的。” “哦,一定要来!”斯拉格霍恩拍了拍他的肩膀,“魔法部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的司长会来,还有《预言家日报》的主编,甚至可能有一两位威森加摩的成员!对你们未来的职业发展非常有益!” 赫敏礼貌地微笑。 “听起来很棒,教授。我们会去的。” “太好了!”斯拉格霍恩搓搓手,显然很高兴,“现在,原谅我,我约了人在楼上包间见面——一位老朋友,从保加利亚远道而来。玩得开心,孩子们!记住,周五晚上八点,猪头酒吧!” 他转身走向楼梯,胖乎乎的身体挤过人群时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哈利等他消失在楼梯上后,立刻转向赫敏。 “你看到马尔福了吗?从那扇小门出来的。” “看到了。”赫敏的表情变得严肃,“那不是员工通道。我记得三把扫帚的布局——厨房在左边,储藏室在右边,那扇小门应该通向...后巷?或者某个私人房间?” “他看起来很紧张。”哈利低声说,“像是在躲著什么。”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形成。 他看了看四周,確认没有人注意他们,然后迅速站起身。 “我去看看。” “哈利,等等!”赫敏抓住他的袖子,“如果那是私人区域,我们不能擅闯!” “就一眼。”哈利说,已经朝那扇小门走去,“如果被抓住,我就说我在找厕所。” 赫敏嘆了口气,但还是跟了上去。 她知道阻止不了哈利,尤其是在涉及马尔福的事情上。 小门没有锁。哈利轻轻推开一条缝,往里看去。里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光线昏暗,尽头有另一扇门。 走廊两侧堆著酒桶和板条箱,空气中瀰漫著灰尘和霉味。 “看起来像是储藏区。”赫敏在他耳边小声说。 哈利推开门,两人溜了进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酒吧里模糊的嘈杂声。 他们走到尽头的那扇门前,哈利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 没有声音。 他试了试门把手——锁著的。 但从门缝底下,他注意到一丝微弱的光线,还有...某种声音? 像是低语,但太模糊听不清。 “我们该回去了。”赫敏紧张地说,拉了拉哈利的袖子,“如果被罗斯默塔女士发现我们在她的私人区域...” 就在这时,门后传来说话声。 两个声音,一男一女,但隔著一道厚实的木门,听不清具体內容。 门內突然传来脚步声,正朝门口走来。 哈利和赫敏惊慌失措,急忙退回主走廊,轻轻关上小门,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桌子旁。 他们刚坐下,小门就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是一个陌生的中年巫师,穿著旅行磨损的长袍,脸上有深深的疲惫纹路。 他快速扫视酒吧,然后压低兜帽,匆匆离开了。 几秒钟后,另一个身影出现:一个女人,年轻些,深棕色短髮,穿著整洁的墨绿色长袍。 哈利认出了她——埃莉诺·维尔纳,新任链金术教授。 维尔纳教授看起来完全平静自然。 她走向吧檯,向罗斯默塔女士点了杯饮料,然后在一个空桌旁坐下,从包里拿出一本书开始阅读,仿佛她整个下午都在那里。 “那是维尔纳教授。”赫敏低声说。 哈利点点头,脑子飞速运转。 马尔福、一个陌生巫师、维尔纳教授,先后从同一扇门出来... 赫敏皱眉思考。 他们沉默地喝著已经微凉的黄油啤酒,各自陷入思考。 哈利想到了马尔福在火车上的冰冷决心,想到了他越来越精准的魔药技巧,想到了他那种超出年龄的专注和...目的性。 哈利一直坚信马尔福在为伏地魔执行任务。 但今天的事情让哈利又不確定了起来。 … … … 在回霍格沃茨的路上,天空开始飘起细小的雪。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在路上,笑声和谈话声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哈利和赫敏沉默地走著,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快到城堡大门时,他们看到前方围著一小群人。 有人倒在地上。 “有人受伤了!”赫敏立刻跑过去,哈利紧隨其后。 倒在地上的一个女孩,脸朝下,深色的头髮散落在雪地上。 她的长袍是拉文克劳的蓝色,但已经沾满了泥土和雪。 几个低年级学生围在旁边,不知所措。 赫敏跪在女孩身边,小心地將她翻过来。 当看到女孩的脸时,哈利和赫敏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是凯蒂·贝尔。 她的脸色死一般苍白,眼睛紧闭,嘴唇发青。 更可怕的是她的右手——紧紧抓著一个用破布包裹的小包裹,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仿佛即使在昏迷中也不肯鬆手。 “凯蒂!凯蒂,你能听见吗?”赫敏轻拍她的脸,但女孩毫无反应。 “发生了什么?”哈利问旁边一个嚇坏了的二年级赫奇帕奇学生。 “我们...我们刚从霍格莫德回来,就看到她倒在这里。”那学生结结巴巴地说,“她当时走著走著,突然就...就尖叫了一声,然后倒下了。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哈利蹲下身,仔细观察凯蒂。 她的呼吸浅而急促,额头上渗出冷汗。 但最让哈利注意的是那个包裹——从破布的缝隙里,他瞥见一丝诡异的绿光,还有...蛋白石的光泽? “不要碰那个包裹!” 一个严厉的声音突然响起。 哈利抬起头,看到麦格教授正快步走来,脸色铁青。她身后跟著庞弗雷夫人和费尔奇。 “都退后!不要碰她!”麦格教授命令道,学生们纷纷后退。 她跪在凯蒂身边,魔杖快速挥动,施放了一系列诊断咒语。 当她看到凯蒂手中的包裹时,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蛋白石项链的诅咒...”她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恐惧,“梅林啊...” 庞弗雷夫人已经准备好了担架,她和麦格教授小心地將凯蒂抬上去,但没有碰那个包裹——凯蒂的手指依然死死抓著它,仿佛被魔法粘在了上面。 “所有人回城堡!”麦格教授站起身,声音恢復了平时的严厉,“立刻!费尔奇先生,请確保没有学生逗留!” 学生们匆忙离开,低声议论著刚才可怕的一幕。 哈利和赫敏站在原地,看著担架漂浮著向城堡飞去,凯蒂苍白的脸在飘落的雪中显得更加脆弱。 “蛋白石项链...”赫敏低声说,声音颤抖,“哈利,那是不是...” “马尔福在翻倒巷订购的东西。”哈利接上她的话,声音冰冷,“他威胁博金修復消失柜,准备蛋白石项链。现在凯蒂倒在这里,手里抓著一个被诅咒的项链包裹...” 两人对视,都明白了这意味著什么。 马尔福的任务已经开始。 而第一个受害者,是他们认识的人。 雪越下越大,落在哈利的肩头和头髮上,但他感觉不到寒冷,只感觉到一种从內心深处升起的怒火和决心。 他要找到马尔福。 他要阻止他。 第273章 我就是知道 凯蒂·贝尔被送往校医院后,整个霍格沃茨陷入了一种压抑的紧张气氛中。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一个六年级学生在城堡门口被诅咒了,手里抓著一个被诅咒的蛋白石项链。 传言越传越离奇,有人说凯蒂已经死了,有人说她变成了永久性的植物人,还有人说那个诅咒会传染,下一个碰触项链的人也会遭殃。 哈利、赫敏以及另一个目击者,拉文克劳的利妮,被要求留在门厅等待。 他们四个站在巨大的石柱旁,周围的学生要么匆匆经过时投来好奇或恐惧的目光,要么远远避开,仿佛他们自己也沾染了诅咒。 “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利妮还在抽泣,她是个瘦小的拉文克劳学生,显然被嚇坏了,“我们刚从霍格莫德回来,凯蒂走在前面...然后她突然尖叫,我看向她,她...她飘起来了,然后重重摔下来...” “你看到她碰那个包裹了吗?”赫敏轻声问,儘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嚇到女孩。 利妮摇摇头,又点点头,混乱地说: “她拿著那个包裹...我不知道她从哪里拿到的。我们是一起从霍格莫德回来的,路上她一直很正常...然后突然她就拿著那个包裹,然后...然后就出事了。” 哈利和赫敏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想到了同样的可能性:有人把包裹给了凯蒂,或者强迫她拿著,而那个人知道包裹里是什么。 门厅外,雨夹雪下得更大了,狂风呼啸著撞击著城堡的大门。 就在这时,麦格教授匆匆走下石头台阶,深绿色的长袍在风中翻飞,脸上混合著担忧和严厉的表情。 “你们几个目睹了凯蒂·贝尔出事的经过,”她厉声说,声音在空旷的门厅里迴响,“立刻到我的办公室来一趟!” 她的目光扫过四人,在哈利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仿佛在说“又是你”。 哈利感到一阵熟悉的无奈。 就在他们准备跟隨麦格教授时,费尔奇踢踏踢踏地从走廊另一头走来,手里举著那个探密器——一个形状古怪的银色仪器,正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他脸上带著一种病態的兴趣,眼睛紧盯著用凯蒂围巾包裹著的项链包裹。 “费尔奇!”麦格教授厉声道,“立刻把这条项链拿去给斯內普教授!千万不要碰它,就让它一直包在围巾里!明白吗?” 费尔奇失望地撇了撇嘴,但还是恭敬地点头。 “是,教授。直接送到斯內普教授的地窖办公室?” “对,现在就去!”麦格教授命令道,然后转向四个学生,“跟我来。” 他们默默跟隨麦格教授爬上大理石楼梯,穿过长长的走廊画像中的人物好奇地看著他们经过,有几个甚至探出画框试图听得更清楚,但被麦格教授严厉的目光瞪了回去。 麦格教授的办公室位於变形术教室旁边,房间不大但整洁有序。 书桌上堆满了羊皮纸和书籍,墙上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变形术相关的模型和標本。 壁炉里燃著温暖的火焰,与窗外的风雪形成鲜明对比。 “坐下。”麦格教授指向书桌前的四把椅子,然后绕过书桌,在她自己的高背椅上坐下。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显然疲惫不堪。 “好了,利妮,”她的声音稍微温和了一些,“你到校医院去,让庞弗雷女士给你点儿药压压惊。今晚好好休息,如果需要,可以请假不上明天的课。” 利妮抽泣著站起身,小声说了句“谢谢教授”,然后低著头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门在她身后关上,房间里只剩下麦格教授、哈利和赫敏。 麦格教授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过哈利、赫敏。 “为什么每次出事,”她的声音恢復了那种熟悉的严厉,“总是你们在场?” 哈利一脸无奈。 “相信我,教授,这个问题我已经问了自己六年了。” 赫敏赶紧补充。 “教授,我们只是碰巧在那里——凯蒂是我们的朋友,也是格兰芬多魁地奇队的队友,我们当然会关心她...” “够了,格兰杰。”麦格教授打断她,但语气缓和了一些,“我知道你们关心同学。但事实是,每当霍格沃茨发生不寻常的事情,你们总是在现场。这不得不让人...產生联想。”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现在,告诉我凯蒂碰了那条项链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每一个细节。” 哈利深吸一口气,开始描述。 “我们刚从霍格沃茨大门走进来,就看到凯蒂倒在地上。利妮和其他几个低年级学生围在旁边。凯蒂手里抓著那个包裹——用破布包著,但能看到里面透出绿光。然后...然后她突然开始抽搐,不是在地上,而是...飘起来了。离地大概一英尺,身体僵硬,然后开始尖叫——那声音很可怕,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接著她重重摔下来,就再也没动过。” 麦格教授的脸色变得更加严肃。 “飘起来...典型的诅咒反噬现象。蛋白石项链是已知最恶毒的黑魔法物品之一,中世纪时期被用来暗杀法国王室成员。碰触者会立即被诅咒,症状包括悬浮、抽搐、尖叫,然后陷入深度昏迷,多数情况下会在几小时內死亡。” 赫敏倒吸一口冷气。“死亡?可是庞弗雷夫人...” “庞弗雷夫人是优秀的治疗师,但诅咒魔法超出了普通医疗魔法的范畴。”麦格教授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飞舞的雪,“这就是为什么我让费尔奇把项链送去给斯內普教授。他是霍格沃茨最了解黑魔法诅咒的人之一。” 哈利突然想起什么。 “教授,我能见见邓布利多教授吗?这件事...这件事可能和...” 他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对马尔福的怀疑。 麦格教授转过身,表情复杂。“校长出去了,要到星期一才回来,波特。” “出去了?”哈利气恼地重复道,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在这种时候?有学生被诅咒,可能有人试图杀人,而邓布利多教授『出去了』?” “哈利!”赫敏低声警告。 但麦格教授没有生气,只是疲惫地嘆了口气。 “是的,波特。校长有重要事务需要处理,这些事务可能比单一诅咒事件——无论多么严重——更加紧迫。我已经派遣猫头鹰通知他,但他回来之前,由我全权负责处理此事。” 她走回书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著他们三个。 “现在,我希望你们安分守己,不要再惹任何麻烦。我已经和斯內普教授谈过了,他会查清这条项链的来源、如何进入霍格沃茨,以及——如果可能的话——如何解除凯蒂身上的诅咒。”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没等麦格教授回应,门就被推开了。 西弗勒斯·斯內普站在门口,黑色长袍像往常一样翻滚如蝙蝠翅膀,脸色比窗外的天空还要阴沉。 “米勒娃,”他的声音低沉平滑,“项链已经安全封存。初步检测確认是蛋白石项链,诅咒强度...惊人。贝尔小姐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蹟。” “有解除诅咒的方法吗?”麦格教授急切地问。 斯內普走进房间,黑袍在身后关上。他的目光扫过三个学生,在哈利身上停留了一瞬,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是警告?还是別的什么? “需要时间研究。”斯內普回答,声音依然平稳,“这类古老诅咒的解除需要精確的逆向魔法序列,任何一个步骤出错都可能加速诅咒生效。我已经联繫了圣芒戈的诅咒伤害科,他们明早会派专家过来。” 他转向三个学生,目光变得锐利。 “你们。事发时在现场。看到了什么?” 哈利感到一股衝动涌上喉咙。 他看著斯內普,这个总是偏袒斯莱特林,总是针对他,总是...可疑的男人。 但此时此刻,面对凯蒂可能死亡的现实,哈利无法保持沉默。 “是马尔福乾的。”他脱口而出。 办公室陷入死寂。 连壁炉里的火焰似乎都安静了。 麦格教授睁大眼睛,赫敏倒吸一口冷气紧张地看向斯內普。 斯內普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哈利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长袍口袋里的什么东西,可能是魔杖。 “波特先生,”斯內普的声音轻柔得可怕,“你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 哈利迎上他的目光,决心不让步。 “我就是知道。” “你就是……知道。”斯內普重复道,每个字都像冰块般清晰冰冷,“多么令人信服的推理。『我就是知道』。六年了,波特,你依然没有学会用证据而非臆想来支持你的指控。” 斯內普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哈利。 两人之间只隔著一张书桌,哈利能闻到斯內普身上混合的魔药气味——薄荷、月露,还有一种更深沉、更苦涩的气息。 他转向麦格教授。 “米勒娃,我认为这几个学生已经提供了他们所能提供的所有信息。我建议让他们回去休息,而我继续调查项链的实际来源,通过实际证据,而非...幻想。” 麦格教授看著哈利,眼神复杂。 最终,她点了点头。 “你们三个,回格兰芬多塔楼。这件事交给教授们处理。如果想起任何其他细节,立刻向我或斯內普教授报告。但不要擅自进行任何『调查』。” “可是教授——”哈利还想爭辩。 “这是命令,波特。”麦格教授的声音不容置疑,“现在,回去。” 赫敏也用眼神示意他服从。 哈利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腔的愤怒和挫败感,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他的手触到门把时,斯內普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而清晰: “顺便说一句,波特。德拉科·马尔福今天下午一直在地窖,与我討论他的魔药提高班项目。从两点到五点,他都在我的办公室。有多个学生可以作证,他们来交作业时看到了他……康瑞教授也可以作证。” 哈利猛地转身。 “那不可能!我下午在霍格莫德看到他了!” 斯內普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冰冷的胜利姿態。 “那么要么是你的时间感出了问题,要么是你认错了人。毕竟,从霍格沃茨到霍格莫德需要时间,而马尔福整个下午都在城堡里。” “你在撒谎。”哈利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 斯內普的眼睛危险地眯起。 “注意你的言辞,波特。否则格兰芬多可能承受不起接下来的扣分。” “西弗勒斯。”麦格教授警告道,但声音里没有真正的生气。 哈利盯著斯內普,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壁炉的火光在两人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斯內普苍白脸上的每一道线条都显得锐利而冷酷,而哈利则因愤怒而脸色发红。 最终,是赫敏打破了僵局。 她拉住哈利的胳膊,用力把他往门外拉。 “走吧,哈利。求你了。” 哈利任由自己被拉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时,他听到斯內普对麦格教授说: “青春期妄想,混合著救世主情结。危险但可预见的组合。” 然后门完全关闭,隔绝了里面的声音。 … … … 走廊里冰冷昏暗,窗外的风雪拍打著玻璃。 哈利、赫敏和罗恩沉默地走向格兰芬多塔楼,每一步都沉重如铅。 “他在撒谎。”哈利最终打破沉默,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迴响,“马尔福不可能整个下午都在城堡。我亲眼看到他了。” “可是斯內普说有证人。”赫敏犹豫地说,“如果多个学生看到马尔福在地窖...包括康瑞教授……” “那些学生可能是斯莱特林的!”哈利激动地说,“或者被威胁了!或者斯內普根本就是在编造!” 赫敏看起来忧心忡忡。 “哈利,即使斯內普教授在...保护马尔福,我们也没有证据。麦格教授说得对,我们需要实际证据,不能只靠你的目击。” “那凯蒂怎么办?”哈利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们,“她就活该被诅咒?而马尔福逍遥法外?” “我们没这么说。”赫敏的声音里带著疲惫,“但我们得聪明点。如果我们现在公开指控马尔福,又没有证据,只会让我们自己陷入麻烦,让真正的凶手更容易逃脱。” 哈利靠在冰冷的石墙上,闭上眼睛。 挫败感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凯蒂躺在校医院可能濒临死亡,马尔福在实施他的计划,斯內普在掩护他,而邓布利多...邓布利多不在。 “我们需要找出那个包裹是怎么到凯蒂手上的。”赫敏轻声说,已经开始分析,“利妮说她们是一起从霍格莫德回来的,路上凯蒂一直很正常。那么包裹可能是在霍格莫德给她的,或者...在回城堡的路上。” “有人给了她,告诉她这是给別人的礼物之类的。”哈利推测,“凯蒂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就帮忙带了回来。” “然后一进入霍格沃茨的防护范围,诅咒就触发了。”赫敏接著说,“黑魔法物品进入学校时会激活某种警报或反应...” 哈利突然睁开眼睛。 “罗斯默塔女士。” “什么?” “我们需要去找她。”哈利说,重新燃起希望。 “麦格教授说了不要擅自调查。”罗恩提醒道,但语气已经不那么坚定。 “凯蒂可能会死。”哈利简单地说,“如果马尔福的计划是杀人——无论是杀凯蒂还是杀別人——我们需要阻止他。现在。” … … … 麦格教授的办公室里,麦格教授正严肃地看著斯內普。 “西弗勒斯,我需要实话。马尔福今天下午真的在你那里吗?” 斯內普的表情难以捉摸。 “你认为我会为了保护一个学生而撒谎,米勒娃?” “我认为你会做你认为必要的事。”麦格教授直视他的眼睛,“而我认为,这件事可能比我们看到的更加复杂。” 斯內普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向门口。 “项链的诅咒分析还需要时间。我明早会给你初步报告。” 他离开了办公室,黑袍在身后翻滚。 麦格教授独自站在房间里,看著窗外越来越猛烈的风雪,脸上写满了担忧。 而在城堡的某个地方,德拉科·马尔福正独自坐在黑暗的房间里,手指颤抖地抚摸著一个银色的小盒子。 盒子里,一只渡鸦形状的阴影轻轻振翅,仿佛在传递无声的信息。 窗外的风雪呼啸,像是无数幽灵的哀嚎。 德拉科闭上眼睛,深深地、颤抖地吸了一口气。 第274章 信任的裂隙 周日清晨,霍格沃茨笼罩在一片反常的寂静中。 昨夜的暴风雪已经停歇,城堡外堆积著厚厚的白雪,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但城堡內的气氛依然压抑。 凯蒂·贝尔仍在校医院昏迷不醒的消息已经传开,庞弗雷夫人拒绝所有访客,只允许教授和最亲近的朋友短暂探望。 哈利一夜未眠。 他在四柱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不断回放著昨天的画面: 凯蒂飘起时的恐怖景象,斯內普冰冷的否认,还有马尔福在三把扫帚那扇秘密门前的紧张表情。 最让他不安的是斯內普提供的“不在场证明”。 如果真的有多个学生看到马尔福整个下午都在地窖,那么他在霍格莫德看到的是谁?或者,斯內普在公然撒谎? 早餐时,礼堂里的气氛明显不同。 格兰芬多长桌上,学生们低声议论著凯蒂的情况,不时投来担忧或好奇的目光。 哈利注意到,斯莱特林长桌那边,德拉科·马尔福安静地坐在克拉布和高尔之间,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但举止出奇地平静。 他小口喝著南瓜汁,偶尔与潘西·帕金森低声交谈,完全没有表现出一个可能刚试图谋杀同学的人应有的紧张或得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看他的样子,”罗恩压低声音说,眼睛紧盯著马尔福,“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要么他心理素质极好,”赫敏分析道,切著一块燻肉但没什么食慾,“要么他真的无辜。” “不可能无辜。”哈利坚决地说,放下手中的叉子,“我在翻倒巷听到的,我在霍格莫德看到的...这一切不可能都是巧合。” “但斯內普教授说有证人...”赫敏犹豫道。 “斯內普可能参与了。”哈利低声说出这个可怕的想法,“或者至少,他在掩护马尔福。你记得他怎么说的吗?『德拉科·马尔福今天下午一直在地窖,与我討论他的魔药提高班项目』。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確定...” 罗恩睁大眼睛。 “你是说斯內普也在帮...那个人?” “我不知道。”哈利疲惫地揉著太阳穴,“但这一切都太可疑了。邓布利多不在,凯蒂被诅咒,马尔福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我们需要帮助。” “麦格教授已经明確禁止我们调查了。”赫敏提醒道,但声音里已经没有昨天的坚决。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不会直接报告给麦格教授的人。”哈利说,一个念头逐渐成形,“一个可能更...理解灰色地带的人。” 赫敏疑惑地看著他。“谁?” “康瑞教授。” 早餐后,哈利独自前往天文塔附近的占卜课教师办公室。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径直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抬手敲了敲。 出乎意料的是,门几乎立刻打开了。 泽尔克斯·康瑞站在门口,穿著简单的深灰色长袍,银白色的头髮整齐地束在脑后,冰蓝色的眼睛在清晨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清澈。 “哈利。”他微笑著说,侧身让开,“请进。我正想今天可能会见到你。” 哈利走进办公室,发现这里和他上次来时有些不同。 工作檯上摊开著一卷复杂的星象图,旁边摆著几个精致的水晶仪器。 壁炉里的火焰安静燃烧,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旧书的气味。 “教授,”哈利开口,声音有些紧张,“我终於找到您了。我前两次来您都不在。” 泽尔克斯走到工作檯旁,开始整理散乱的羊皮纸。 “抱歉让你白跑。最近在帮西弗勒斯处理一些...复杂的魔药研究。” 他说得如此自然,如此坦诚,让哈利一时语塞。 泽尔克斯没有试图隱瞒自己与斯內普的密切合作,甚至主动提到了地窖,这反而让哈利不知如何继续质问。 “请坐。”泽尔克斯指了指壁炉前的扶手椅,自己则在对面坐下,“你看起来有心事,哈利。不只是链金术问题吧?” 哈利在椅子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长袍的布料。 “我...確实有些链金术的问题想请教。但您说得对,不只是这些。” 泽尔克斯点点头,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 这种温和的耐心让哈利感到莫名的安心。 与斯內普的尖锐对立不同,与麦格教授的严厉关切不同,泽尔克斯总是给人一种可以坦诚交谈的感觉,即使你知道他可能不会完全坦诚地回答。 “关於能量物质化,”哈利最终开口,决定先问链金术问题,再逐渐转向更敏感的话题,“您上次借给我的那本书提到了『光之凝结』理论,但有些部分我不是很理解。特別是关於固化无形能量的具体步骤...” 接下来的半小时,泽尔克斯详细解释了链金术中能量转化的基本原理。 他的讲解深入浅出,將复杂的理论转化为哈利能够理解的比喻和实例。 他谈到古代链金术士如何试图固化月光製作月长石,如何捕捉闪电的能量製造雷击木,甚至提到了一些近乎传说的尝试——比如固化时间本身。 “但这真的可能吗?”哈利问,被这些概念深深吸引,“固化时间?” 泽尔克斯的表情变得若有所思。 “理论上,时间是宇宙中最基础的维度之一,与空间紧密相连。在链金术的最高境界,確实有关於『时间凝固』的记载。但那些记载大多已失传,或者...”他停顿了一下,“或者被列为禁忌知识,因为滥用可能造成灾难性后果。” “禁忌知识?”哈利捕捉到这个词汇,“就像黑魔法?” “类似,但不同。”泽尔克斯站起身,走向书架,取下一本厚重的古籍,“黑魔法通常涉及对生命和灵魂的直接伤害。而某些链金术知识之所以被禁忌,是因为它们触及了宇宙的基本法则。改变那些法则...可能改变现实本身的结构。” 他翻开书,指向一幅复杂的插图——那是一个多重嵌套的几何图形,由无数线条和符號组成,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 “比如魂器。”泽尔克斯轻声说。 哈利的心臟猛地一跳。 “魂器?” “一种通过谋杀分裂灵魂,將碎片储存在特定物体中以达到永生的黑魔法。”泽尔克斯合上书,冰蓝色的眼睛凝视著哈利,“但你知道吗?魂器的理论基础实际上源於链金术——將无形的东西(灵魂)固化为有形的东西(魂器)。这是一种扭曲的、黑暗的能量物质化。”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窗外传来远处学生们的笑声——与室內的严肃话题形成鲜明对比。 “您怎么知道魂器的?” 哈利最终问道,声音有些乾涩。 泽尔克斯微微笑了,那笑容温和但带著深意。 “我研究链金术多年,哈利。魂器虽然是黑魔法,但其原理与某些链金术理论相通。邓布利多教授也和我討论过这些...他相信理解黑暗有助於对抗黑暗。” 哈利想起邓布利多给他看的那些记忆,关於伏地魔的过去,关於他可能製作的魂器。 泽尔克斯知道这些吗? 邓布利多告诉了他多少? “回到你的问题,”泽尔克斯重新坐下,將话题拉回,“能量物质化的关键在於找到一个合適的『容器』和『催化剂』。容器必须能与目標能量共振,催化剂则提供转化所需的初始能量。比如,要固化月光,你需要月光石作为容器,月露作为催化剂...” 他继续讲解,但哈利的心思已经不完全在链金术上了。 泽尔克斯提到魂器时那种平静而熟知的態度,提到与邓布利多的討论...这位教授知道的可能远比他表现出来的多。 链金术问题解答完毕后,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哈利知道该离开了,但他还有一个问题必须问,一个从昨天起就困扰著他的问题。 就在他站起身,准备道谢离开时,那句话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教授,您昨天下午有看到马尔福吗?” 泽尔克斯的动作顿住了。 他原本正在整理工作檯上的星象图,手指停在半空中。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直视哈利,那眼神清澈、平静,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评估、在权衡。 几秒钟的沉默,在哈利感觉中却像几个小时那么长。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感觉到手心渗出的汗水。 泽尔克斯会怎么回答? 会像斯內普一样提供不在场证明? 还是会承认看到了什么? 终於,泽尔克斯开口了,声音平稳如常。 “看到了。在西弗勒斯那里。” 哈利感到一阵冰冷的失望,但还没完—— “那孩子挺有上进心的。”泽尔克斯继续说,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一个习惯性的思考动作,“最近在魔药和黑魔法防御术上都很努力。西弗勒斯说他有明显的进步。” 哈利盯著泽尔克斯,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跡——瞳孔的收缩,肌肉的紧绷,声音的微小颤抖...但什么都没有。 泽尔克斯的表情自然,眼神坦诚,就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具体是什么时候?”哈利追问,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挑战的意味。 泽尔克斯微微挑眉,但没有表现出被冒犯。 “下午早些时候。我记得西弗勒斯提到要测试一种新的解毒剂配方,需要助手。德拉科主动提出帮忙。”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离开地窖时大概是三点半,那时他们还在工作。” 三点半。 哈利在霍格莫德看到马尔福是三点左右。 从时间上看...勉强可能? 如果马尔福使用某种快速移动的方式——飞路网?幻影显形? 但霍格沃茨內部禁止学生幻影显形,而飞路网需要授权... “怎么了,哈利?”泽尔克斯温和地问,“你为什么对德拉科的行踪这么感兴趣?” 哈利犹豫了。 他该说实话吗? 告诉泽尔克斯他怀疑马尔福试图用诅咒项链杀人? 告诉他自己在霍格莫德看到了马尔福? 但泽尔克斯已经提供了与斯內普一致的证词...如果他也是这个谎言的一部分呢? “只是...”哈利最终选择了一个模糊的回答,“昨天发生了一些事。凯蒂·贝尔被诅咒了,手里拿著一条蛋白石项链。” 泽尔克斯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 “我听说了。庞弗雷夫人今早告诉我,情况依然危急,但诅咒暂时被稳定住了。圣芒戈的专家中午会到。”他向前倾身,眼神专注,“这和德拉科有什么关係?” 又是一个直球。 泽尔克斯没有迴避,而是直接问到了核心。 哈利再次面临选择: 坦诚指控,还是保留怀疑? “有人看到...或者说,有人认为可能和马尔福有关。”哈利谨慎地说,“因为他父亲...还有他最近的...行为。” 泽尔克斯缓缓点头,手指继续轻敲桌面。 “卢修斯·马尔福在阿兹卡班,这確实让德拉科处於困难的境地。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背负著家族的污名和期望...”他停顿,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我很难相信他会试图谋杀同学,哈利。愤怒和绝望可能让人做出糟糕的选择,但直接杀人...那需要一种不同的黑暗。” “如果他是在执行命令呢?”哈利低声说,“来自...那个人的命令。”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壁炉的火焰跳跃著,在泽尔克斯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哈利以为他不会回答。 “如果有学生被捲入那种黑暗,”泽尔克斯最终开口,声音低沉而慎重,“那么我们需要帮助他,而不是仅仅谴责他。惩罚一个被胁迫的工具,而不去追究操控工具的手...那只会製造更多的痛苦和仇恨。” 这不是哈利预期的回答。 他预期的是否认,是辩护,甚至可能是愤怒——但不是这种...理解? 这种对“工具”而非“凶手”的看待方式? “您相信他是无辜的?”哈利直接问。 “我相信每个人都有复杂的一面。”泽尔克斯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哈利,“德拉科·马尔福是个被宠坏的孩子,有著血统偏见和傲慢,这点毫无疑问。但他也是个在重压下挣扎的少年,一个可能做出错误选择但未必不可挽回的人。” 他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更重要的是,哈利,指控需要证据。如果你有確凿证据证明德拉科参与了这件事,你应该告诉麦格教授和邓布利多。但如果没有...怀疑和猜忌可能伤害无辜者,也可能让你看不到真正的威胁。” 这番话如此合理,如此明智,让哈利一时无言以对。 泽尔克斯说得对——他需要证据,而不是直觉。但直觉告诉他,马尔福有罪,斯內普在掩护他,而现在...泽尔克斯也在提供同样的证词。 是巧合? 还是共谋? “谢谢您的建议,教授。”哈利最终说,声音里带著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疏离,“我该走了。谢谢您解答链金术的问题。” 泽尔克斯点点头,没有试图挽留。 “隨时欢迎再来,哈利。” 哈利离开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 泽尔克斯看起来如此真诚,如此合理。 但他的证词与斯內普完全一致,时间点也恰好能让马尔福有不在场证明。 太过完美了? 还是说,他真的只是陈述了看到的事实? 也许马尔福確实在地窖帮忙,而哈利在霍格莫德看到的是別人? 或者时间记录有误? 不。 哈利摇头,沿著走廊慢慢走开。 他在翻倒巷听到的,他在博金-博克看到的,马尔福对蛋白石项链和消失柜的兴趣...这一切不可能都是误解。 泽尔克斯可能被蒙蔽了。 或者...他在故意误导? 这个想法让哈利感到一阵寒意。 泽尔克斯·康瑞,那个总是温和耐心的教授,那个在三年级召唤巨狼守护神驱散摄魂怪的人...他可能站在哪一边? 走到楼梯口时,哈利遇到了赫敏和罗恩,他们显然在等他。 “怎么样?”赫敏急切地问,“他怎么说?” 哈利把对话內容简单复述了一遍,特別是泽尔克斯关於看到马尔福在地窖的证词。 “和斯內普说的一样。”罗恩皱眉,“要么他们都在说真话,要么...” “他们在统一口径。”哈利接上他的话。 赫敏看起来忧心忡忡。 “但康瑞教授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和马尔福有什么关係?为什么要掩护他?” “也许不是掩护马尔福,”哈利推测,一个新的想法逐渐成形,“而是掩护斯內普。如果斯內普在保护马尔福,而泽尔克斯和斯內普是...” 他想起麦格教授和斯普劳特教授的对话,想起那些关於教授们私人生活的暗示,“...关係密切,那么泽尔克斯可能会帮助斯內普,即使他不完全同意斯內普的做法。” 三人沉默地走下楼梯,各自陷入思考。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在走廊上,形成斑斕的光影,但哈利感觉不到温暖,只感觉到困惑和越来越深的不安。 教授们在隱瞒什么。 马尔福在执行什么计划。 凯蒂躺在校医院生死未卜。 而邓布利多...邓布利多不在。 第275章 为爱所困的棋手 十月的霍格沃茨被一层湿冷的雾气笼罩,城堡的石墙渗出寒意,走廊里的火把燃烧得比平时更旺,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潮湿。 对于泽尔克斯·康瑞来说,这种天气带来的不適远不及另一种“寒冷”,而是西弗勒斯·斯內普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感觉。 已经连续七天了。 七天里,斯內普几乎把所有清醒时间分配给了三件事:处理霍格沃茨日益繁重的教务,应付伏地魔方面频繁的“会议”,以及...对付哈利那帮小巨怪。 泽尔克斯知道,斯內普不是为躲他,只是...忙。 太忙了。 忙到没时间一起吃一顿完整的晚餐,没时间在睡前简单聊几句,更没时间做那些亲密接触的事情。 此刻,泽尔克斯站在地窖私人区域的客厅里,看著壁炉的火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胸前的魔药瓶项链。 冰蓝色的眼睛里少见地浮现出一丝烦躁。 他刚刚收到斯內普的纸条——又是一张简短、冰冷的纸条。 “今晚会议延长。 不必等。 西弗勒斯。” 三行字,就这样。 泽尔克斯將纸条揉成一团,银白色的髮丝在壁炉火光中闪烁著冷冽的光泽。 他知道斯內普的压力有多大——牢不可破誓言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伏地魔的任务压在肩上,还要在邓布利多和食死徒之间维持危险的平衡。 他知道,理解,甚至敬佩斯內普在这种压力下依然能保持理智和效率的能力。 但理解不意味著不感到...孤独。 不意味著不渴望那些简单的人类接触,那些確认彼此还在、彼此在乎的微小瞬间。 “这会有啥可开的,”泽尔克斯低声自语,语气里带著罕见的讽刺,“我们圣徒都没天天开会。伏地魔开了会还没啥用,除了恐嚇和炫耀。” 他想起自己领导下的改革后圣徒组织。 高效,分散,目標明確。 核心成员通过加密的沟通,重要决策由他和几个高层商议决定,大多数时候各司其职,信任彼此的能力。 没有无休止的会议,没有为了彰显权威而举行的仪式性聚集,更没有...虐待和恐嚇作为管理手段。 伏地魔不同。 根据斯內普零星的描述和黯通过阴影网络收集的情报,那个自封的黑魔王痴迷於仪式、恐惧和展示权力。 食死徒会议更像是一场场恐怖表演,充斥著钻心咒的惨叫声、对失败者的公开惩罚,以及对纯血统优越论的无休止重申。 “浪费时间。”泽尔克斯摇头,走到窗前。 窗外是浓雾笼罩的黑湖,偶尔能看到巨乌贼触角在雾中若隱若现,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今天本来有计划。 一个简单的、私人的计划。 斯內普最近承受的压力太大,肩膀和颈部肌肉紧张到几乎僵硬,即使在睡梦中也会无意识地蹙眉。 泽尔克斯打算用一些温和的按摩魔药,配合他学自东方巫医的穴位按压技巧,为斯內普缓解至少一部分身体上的紧张。 然后,也许可以共享一瓶从奥地利带来的冰酒,聊些与战爭、任务、死亡无关的事情。 比如新来的链金术教授埃莉诺的课堂上闹出的笑话,教授把一个三年级学生试图製造的简易链金反应堆(差点爆炸)变成了会唱歌的南瓜,现在那南瓜还在温室里每天黄昏准时高唱《英雄交响曲》。 比如费尔奇最近对韦斯莱魔法把戏坊產品的新型探测器的执著,以及那探测器如何错误地將平斯夫人的羽毛笔识別为“危险违禁品”。 比如...简单的存在。 在一起。 暂时忘记外面那个分崩离析的世界。 但现在,这个计划又落空了。 泽尔克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烦躁和...恐惧。 是的,恐惧。 儘管他很少承认,但每当斯內普深入食死徒的巢穴,每当想到那个牢不可破誓言,恐惧就像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臟。 他不能再等了。 不能再被动地接受“会议延长”、“有紧急事务”、“邓布利多需要”这些藉口。计划需要推进,时间不多了,而最关键的一环...需要邓布利多的最终確认。 泽尔克斯转身,披上深灰色的旅行斗篷。 … … … 校长办公室的旋转楼梯缓缓上升,石兽在泽尔克斯念出口令后跳到一旁。 门开著一条缝,里面传来邓布利多温和的声音。 “请进,泽尔克斯。我知道你会来。” 泽尔克斯推门进入。 邓布利多坐在办公桌后,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异常明亮。 办公室里,那些银制仪器一如既往地旋转、喷气,凤凰福克斯站在棲木上梳理羽毛,墙上的歷任校长肖像假装打盹,但泽尔克斯能感觉到他们在偷听。 “校长。” 泽尔克斯微微頷首,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客椅上坐下,而是直接走到冥想盆旁,手指轻触石盆冰冷的边缘。 “西弗勒斯又去开会了?” 邓布利多问,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理解。 “第七次了,这周。”泽尔克斯的声音平静,但邓布利多能听出底下压抑的情绪,“神秘人似乎在策划什么大型行动,但根据西弗的描述,会议內容大多是...重复的威胁和自夸。” 邓布利多站起身,走到泽尔克斯身边,两人並肩看著冥想盆中旋转的银色记忆。 “恐惧需要定期餵养,泽尔克斯。汤姆一直明白这一点。当实际进展不足时,他就用仪式和恐怖来维持追隨者的忠诚。” “浪费时间。”泽尔克斯重复了自己早先的评价,“而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他转身面对邓布利多,冰蓝色的眼睛直视著老人。 “假死魔药的基础液已经完成,生命之泪和独角兽心头血成功融合。格林德沃那边的链金人偶——你的『替身』——完成了85%。最关键的面部特徵和魔法气息模擬还需要最后调整,但可以在两周內完成。” 邓布利多缓缓点头,表情严肃。 “那么时间表是?” “圣诞假期。”泽尔克斯毫不犹豫地说,“我们去做最后的比对。” 他停顿,手指轻轻敲击冥想盆边缘。“但有一个条件。” 邓布利多扬起眉毛。 “请说。” “最后杀死你替身的必须是西弗勒斯。”泽尔克斯的声音变得低沉,每个字都像经过精確计算,“必须由他亲手施放杀戮咒,必须让食死徒看到。同时,你也要在那精確的时刻『假死』,由我教父负责將你真身转移到安全地点。这样,西弗勒斯才能完成任务,才能不被牢不可破誓言折磨致死。”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 只有银器旋转的微弱声响和福克斯偶尔梳理羽毛的声音。 墙上的肖像们不再假装睡觉,几个前校长睁大眼睛,交换著震惊的眼神。 邓布利多看著泽尔克斯,蓝眼睛里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如果这样不管用呢,泽尔克斯?你想过吗?它能骗过神秘人,但如果骗不过牢不可破誓言呢?那种魔法古老而强大,它检测的是意图和结果,而非表象。如果它判定西弗勒斯实际上没有杀死我...” “他会完成的。”泽尔克斯打断他,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杀戮咒会施放,人偶会被摧毁,你会『死亡』。牢不可破誓言检测的是结果——我確保结果成立。” “但魔法的本质...”邓布利多还想说什么。 “魔法的本质可以被操纵,可以被欺骗,就像我们欺骗死亡本身。”泽尔克斯向前一步,冰蓝色的眼睛在办公室的烛光下闪烁著异样的光芒,“校长,我研究预言和命运二十年,研究如何改变看似註定的结局。牢不可破誓言不是不可破解的——它只是需要更高级的欺骗。” 邓布利多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问: “如果失败呢?如果无论我们怎么设计,誓言魔法还是判定西弗勒斯违约?你知道那意味著什么。死亡,无法挽回。” 泽尔克斯的面容冷了下来。 那是一种邓布利多从未在这位温和教授脸上见过的冰冷。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深沉的、绝对的决心,混合著某种近乎恐怖的执念。 泽尔克斯的冰蓝色眼睛似乎变得更加透明,像极地冰川最深处冻结了千年的冰层。 “他不会死。”泽尔克斯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说的。” 三个字。 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挤出的誓言,带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邓布利多凝视著他,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讶——不是对计划的惊讶,而是对泽尔克斯此刻状態的惊讶。 这位总是温和、理性、善於隱藏情绪的教授,此刻像一头护食的狼,露出了獠牙。 气氛凝固了。 办公室里那些旋转的银器似乎都慢了下来,福克斯停止梳理羽毛,金色的眼睛紧盯著泽尔克斯。 墙上的肖像们屏住呼吸,连最健谈的菲尼亚斯·奈杰勒斯都闭上了嘴。 泽尔克斯与邓布利多对视,两人之间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角力。 一方是活了百年、见识过人性最光明和最黑暗面的智者,一方是为爱痴狂、不惜踏入最深黑暗的守护者。 过了一会——也许是几秒钟,也许是几分钟——泽尔克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眼时,那种极致的冰冷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脆弱。 “但是我目前会保证你们两个都活著。”他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温和,但底下依然有钢铁般的决心,“我尽力改变那个结局,用所有我能用的方法,包括一些...你们可能不赞同的方法。但如果不能……” 他停顿,没有说完。 但邓布利多明白了。 邓布利多没有追问那个未完成的句子。 他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理解,有悲哀,也有某种奇特的释然。 “我明白了。”他轻声说,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水晶瓶。 瓶子里装著银白色的液体,在烛光下闪烁著神秘的光芒。 “这是最后一份记忆,关於汤姆如何获得赫奇帕奇金杯的。我想你应该看看,为了...全面的准备。” 泽尔克斯接过水晶瓶,手指感受到玻璃的冰凉。 “谢谢。” “西弗勒斯在你心中的重量,”邓布利多继续说,声音变得柔和,“我第一次完全理解了。不是智力上的理解,而是...情感上的。我以前总认为,爱是一种力量,但也是一种弱点。现在我看到...它也可以是一种绝对的决心,一种改变规则的力量。” 泽尔克斯微微低头,冰蓝色的眼睛看著手中的水晶瓶。 “爱让我变得更好,也让我愿意变得...更坏。为了他,我愿意做任何事,阿不思。任何事。” “我知道。”邓布利多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浓雾笼罩的城堡场地,“这也是为什么我信任你,儘管我知道你的手段可能游走在边缘。因为你的核心动机是保护,而非毁灭。是爱,而非仇恨。” 他转身,蓝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圣诞假期。我们去做最后的微调。” 泽尔克斯点点头,將水晶瓶小心地放入长袍內袋。 他准备离开,但在门口停住了。 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 “如果你看到他回来,让他来找我。” 他没有说完,但邓布利多再次明白了。 “我会的。”邓布利多承诺,“现在去吧。还有工作要做。” 泽尔克斯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旋转楼梯缓缓下降,他站在移动的台阶上,手指再次摩挲著胸前的项链。 脑海中回放著与邓布利多的对话,特別是自己那句未完成的威胁。 如果改变不了结局... 他会怎样? 真的会踏入最深黑暗,违背自己所有的原则,只为了拯救一个人吗? 答案是肯定的。 毫无疑问。 走廊阴冷昏暗,火把的光芒在石墙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泽尔克斯走向他的办公室,手指轻触门上的保护咒语。 门无声滑开,里面依然空无一人,壁炉的火快要熄灭了。 他挥动魔杖,让火焰重新燃起。 然后走到工作檯前,打开一个锁著的抽屉,取出几卷古老的羊皮纸。 这些不是霍格沃茨的藏书,而是从纽蒙迦德格林德沃的私人图书馆中取出的禁忌文献。 他的手指抚过羊皮纸上古老而危险的文字,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犹豫,只有冷静的计算。 如果常规方法失败,他需要备用计划。 如果牢不可破誓言无法欺骗,他需要强制解除的方法。 如果斯內普真的面临死亡... 泽尔克斯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那么……有时候,做些舍取,是必要的。 窗外的雾气更浓了,霍格沃茨城堡在夜幕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守护著秘密,隱藏著阴谋,也孕育著绝望中的希望。 而在某个地方,斯內普刚刚结束又一场充满痛苦尖叫和疯狂譫妄的食死徒会议。 他独自走在黑暗的回程路上。 他不知道,在霍格沃茨的地窖深处,有人正在为拯救他而准备踏入最深黑暗。 他不知道,那份爱如此沉重。 他只知道,他必须活下去。 为了一个承诺,为了一个凝视,为了一个在黑暗世界中唯一的光芒。 第276章 球场 十月的最后一个周五,霍格沃茨迎来了一个罕见的、相对平静的日子。 没有新的诅咒事件,没有食死徒袭击的传闻,甚至连天气都难得地放晴。 阳光穿透苏格兰高地上空常年堆积的云层,在城堡的石墙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对于泽尔克斯来说,这一天从一开始就不同寻常。 当他清晨在地窖共享臥室醒来时,身边的位置不是空的。 斯內普面朝向他侧躺著,深色的头髮散在枕头上,平时紧蹙的眉头在睡眠中微微舒展,呼吸均匀而深沉。 泽尔克斯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地躺著,冰蓝色的眼睛凝视著斯內普熟睡的脸。 他注意到那些细微的变化:眼下的阴影比一周前淡了一些,紧抿的嘴唇在睡梦中放鬆,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泽尔克斯的手腕上。 七天来第一次完整的共眠。 没有在午夜被猫头鹰的信件或紧急会议的通知打断,没有斯內普不在是被梦魘侵蚀惊醒后盯著天板直到黎明。 只是...睡眠。 普通人的睡眠。 泽尔克斯小心地移动手指,与斯內普的手指交缠。 戒指相触,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微叮噹声。 他不知躺了多久,直到斯內普的眼瞼颤动,缓缓睁开。 黑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朦朧,罕见地没有立刻变得锐利和警惕。 有那么几秒钟,斯內普只是看著他,仿佛在確认这不是梦境。 “早安。” 泽尔克斯轻声说,手指轻轻摩挲著斯內普的手背。 斯內普没有立刻回应。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重新睁开,眼神逐渐恢復了平日的清醒。 “几点了?” “刚过七点。”泽尔克斯回答,“你今天上午没课,我记得。” 斯內普点点头,但没有起身的意思。 相反,他稍微挪近了一些,额头轻轻抵在泽尔克斯的肩膀上。 “会议减少了。”斯內普低声说,声音里带著睡眠后的沙哑,“黑魔王在策划什么...大型行动。细节还没透露,但近期不需要频繁聚集。” 泽尔克斯的手臂环过斯內普的肩膀,將他拉近。 “好消息。你需要休息。” “我需要很多。”斯內普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但休息是奢侈品。” “今天不是。”泽尔克斯的手指梳理著斯內普的黑髮,动作轻柔,“今天你只有下午两节七年级的课,而且我已经和米勒娃打过招呼——如果有任何『紧急事务』,她会先找我。你今天属於我。” 斯內普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泽尔克斯...” “不,听我说。”泽尔克斯打断他,冰蓝色的眼睛异常认真,“我们已经七天没有好好说话,九天没有一起吃一顿完整的饭,十二天没有...”他停顿,声音变得柔和,“...没有像这样简单地待在一起。我知道战爭,知道责任,知道那个该死的誓言。但我们也需要这个,西弗勒斯。我需要这个。我需要知道你还在,你还是你,而不是一个被任务压垮的空壳。” 沉默在臥室里蔓延。 窗外传来远处猫头鹰的叫声,城堡开始甦醒的模糊声响。 壁炉里的火焰早已熄灭,但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床单上投下细细的光带。 然后,斯內普做了件让泽尔克斯几乎屏住呼吸的事。 他抬起手,指尖轻触泽尔克斯的脸颊,沿著下頜线缓慢移动。 黑色的眼睛专注地凝视著,仿佛在记忆每一个细节。 然后,他微微倾身,吻了上去。 没有激情燃烧的急切,没有绝望边缘的索取,只是一个简单的、確认存在的接触。 斯內普的嘴唇有些乾燥,带著晨起的微凉,但吻得异常认真,异常专注。 泽尔克斯回应了这个吻,手掌抚上斯內普的后颈,指尖陷入浓密的黑髮。 他感觉到斯內普的身体逐渐放鬆,紧绷的肩膀沉入床垫,整个人的重量交託给他。 这是完全的信任,完全的放弃防御。 他们吻了很久,直到阳光从缝隙扩展成光斑。 分开时,两人都有些呼吸不稳,额头相抵。 “今天事情不多。”斯內普最终说,声音比平时柔软,“下午的课已经备好了。上午...是空閒的。” 泽尔克斯笑了,那是一个真实的、温暖的微笑。 “那么我建议我们充分利用这个上午。先从早餐开始,然后...看情况。” 他没有说出具体的计划,但两人都明白那个未尽的意味。 一个难得的、不被外界干扰的上午,一个可以暂时忘记战爭、誓言和死亡的短暂喘息。 … … … 与此同时,在城堡的另一端,魁地奇球场正迎来一年一度最重要的日子之一。 格兰芬多队守门员选拔赛。 上个赛季的守门员安吉利娜·詹森已经毕业,留下了关键的空缺。 队长哈利·波特必须在新学期开始前三周內找到合適的人选,而今天就是最终选拔。 球场看台上坐满了学生,不只是格兰芬多,其他学院也有不少人来看热闹。 初秋的阳光温暖但不刺眼,微风拂过草坪,是个完美的魁地奇天气。 哈利骑在扫帚上,悬浮在球门柱旁,皱著眉头看著下面的选拔过程。 已经试了六个人,没有一个是真正令人满意的。 要么反应太慢,要么飞行技术不过关,要么在压力下容易紧张失误。 “下一个,罗恩·韦斯莱!” 他喊道,声音在球场上空迴响。 罗恩骑著横扫七星飞上来,脸色苍白得像鬼魂。 他停在哈利面前,手指紧紧抓著扫帚柄,指节泛白。 “放鬆,罗恩。”哈利低声说,只有两人能听见,“就像我们练习时那样。记住,盯著击球手的动作,而不是鬼飞球本身。” 罗恩点点头,但表情依然僵硬。 他飞到球门柱前,摆好守门姿势。 选拔开始。 哈利指挥著其他队员进行模擬进攻——凯蒂的位置暂时由金妮·韦斯莱顶替,她骑著火弩箭在空中灵活穿梭,鬼飞球在她手中像有了生命。 迪安·托马斯和西莫·斐尼甘担任击球手,游走球在他们棒下呼啸著飞向球门。 前五分钟,罗恩的表现...糟糕。 他扑错了方向三次,漏掉了一个慢速滚进球门的球,还差点从扫帚上摔下来。 看台上传来零星的嘘声和嘲笑,主要是斯莱特林学生发出的。 哈利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罗恩有潜力——他们在后院练习时,罗恩可以扑出哈利80%的射门。但在压力下,在眾目睽睽下,罗恩总是容易崩溃。 “暂停!”哈利喊道,飞向罗恩,“听著,忘记他们在看。忘记这是选拔。就当我们是在后院练习,只有你和我。好吗?” 罗恩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当他重新摆好姿势时,哈利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了一丝变化——不是完全放鬆,但至少不再那么恐慌。 接下来的十分钟,转变发生了。 罗恩扑出了一个角度刁钻的射门,接著是另一个,然后是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三连扑救。 他的飞行变得流畅,判断变得准確,甚至开始指挥防守队员调整位置。 哈利在心中默默评估:反应速度良好,但需要改进,高空球处理有缺陷,但可以训练,心理素质不稳定,但在状態下可以发挥出色... 最后一个测试:哈利亲自射门。 他抓起鬼飞球,在空中盘旋,计算角度和速度。 然后他俯衝,加速,在距离球门三十英尺处突然变向,假动作向左,实际射向右上角—— 罗恩扑出去了。 不是预判错误后的勉强补救,而是精准的、自信的扑救。 他的手套稳稳接住鬼飞球,衝击力让他在扫帚上后仰,但他控制住了平衡。 球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格兰芬多看台爆发出欢呼声。 哈利飞过去,拍了拍罗恩的肩膀。 “干得好。” “通过了吗?”罗恩问,声音里混合著希望和恐惧。 哈利看向其他候选人名单。 只剩下一个人:科马克·麦克拉根,一个七年级学生,自信到近乎傲慢,技术不错但团队意识极差。 哈利已经目睹过他在训练中无视队长指挥、单打独斗导致失分的场面。 “我需要看看麦克拉根的表现,”哈利如实说,“但...目前为止你是最好的。” 罗恩的脸上闪过一丝释然,但很快又被焦虑取代。 “麦克拉根很厉害,我见过他训练...” “但他不听指挥。”哈利简单地说,“魁地奇是团队运动。现在下去休息,让下一位上场。” 麦克拉根的表现正如哈利预期:个人技术出色,扑救动作华丽,但完全无视哈利的战术安排,多次离开球门区试图拦截中场传球,留下了巨大的空档。 选拔结束后,哈利降落在球场上,队员们围拢过来。 他看了看手中的评分表,又看了看满脸期待的罗恩和自信满满的麦克拉根。 “守门员位置,”哈利宣布,声音清晰,“罗恩·韦斯莱。” 罗恩站在原地,似乎还不敢相信这个结果。 “我真的...通过了?” “你还需要大量训练,”哈利实话实说,“反应速度、高空球处理、心理素质都需要改进。但你有潜力,而且你听指挥。这就是我选择你的原因。” 罗恩的脸上绽放出哈利很久没见过的、纯粹的喜悦笑容。 队员们围上来祝贺,金妮拍了拍哥哥的后背,迪安和西莫与他击掌。 远处的看台上,赫敏站起来鼓掌,脸上带著欣慰的微笑。 哈利看著这一幕,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为朋友感到高兴,为球队有了守门员感到释然,但同时也感到沉重的压力——现在他是队长,需要对整个球队负责,需要在魁地奇杯和对抗伏地魔之间找到平衡... 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看台,看到了金妮和迪安。 他们坐在一起,迪安的手臂隨意地搭在金妮身后的椅背上,两人正笑著谈论什么。 金妮转过头,与哈利的目光相遇,笑容微微收敛,然后她转回去,靠近迪安低声说了句话。 哈利感到胃部一阵奇怪的紧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搅。 他迅速移开视线,强迫自己专注於眼前的事情。 他不知道的是,在看台的另一端,德拉科·马尔福正冷眼旁观著这一切,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 … … 当天晚上,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举行了一个小型的庆祝会,祝贺罗恩成为新的守门员。 弗雷德和乔治从霍格莫德寄来了一大箱黄油啤酒和果,李·乔丹弄来了一些会发光的装饰彩带,整个休息室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罗恩的房间成了临时的“荣誉室”——如果那杂乱的空间能被称为荣誉室的话。 墙上贴著查德里火炮队的海报,床上散落著魁地奇杂誌,书桌上摆著一个崭新的、皮革镶边的守门员手套,那是韦斯莱夫人寄来的祝贺礼物。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门后新贴的一张海报:威克多尔·克鲁姆,保加利亚国家队找球手,在空中俯衝的英姿,签名龙飞凤舞地横跨整个画面。 “你还对著他的照片犯痴?”赫敏走进房间时打趣道,手里拿著一盘小饼乾。 罗恩的脸瞬间涨红,从床边跳起来试图挡住海报。 “我只是欣赏他球技!他是世界上最棒的找球手之一!” “哦,真的吗?”赫敏放下盘子,从自己的书包里翻出一张照片,“那这个呢?” 那是一张更精致的照片——威克多尔·克鲁姆的正式签名照,背景是保加利亚国家队的更衣室。 照片里的克鲁姆没有穿魁地奇袍,而是简单的训练服,对著镜头微笑,然后在照片里写下: “致赫敏,你比我们队的任何追球手都耀眼。——威克多尔” 罗恩的脸色从红转白,又转成难看的青紫色。 “他送你的?他还说...你还留著?” “当然留著。”赫敏平静地说,但眼睛里闪烁著某种挑衅的光芒,“他是我的朋友,这是他送的礼物。有什么问题吗?” “朋友?”罗恩的声音提高了,“你们四年没见了,他还给你写信?送签名照?说他觉得你比专业球员还『耀眼』?” “所以呢?”赫敏扬起下巴,“我不能有男性朋友吗?我不能收到礼物吗?罗恩,你之前还求著要他的签名呢!现在又在这里酸什么?” “我没有酸!”罗恩吼道,声音大得让外面公共休息室的嘈杂声都安静了一瞬,“我只是觉得...觉得你没必要显摆!我知道他很厉害,我知道他是有名的球星,但你没必要拿这个来...来...” “来什么?来让你意识到你表现得像个嫉妒的傻瓜?”赫敏的声音也提高了,“罗纳德·韦斯莱,我告诉你,我和谁交朋友,收到什么礼物,都不需要你的批准!特別是当你自己还在门后贴著人家海报的时候!” “那不一样!” 罗恩抓起桌上的一个旧坩堝,狠狠砸在地上。 坩堝没碎,但发出巨大的哐当声,果滚得到处都是。 “我是队长的守门员!我现在是格兰芬多队的正式球员!我才不稀罕他的破签名!” 赫敏盯著他,眼睛开始泛红。 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愤怒和受伤的泪水。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希望克鲁姆当时邀请的是別人去舞会。但至少那个人可能不会因为一张照片就像个被踩了尾巴的霍克拉普!” 她转身衝出房间,砰地关上门。 门外传来她快步上楼的脚步声,然后是女生宿舍门关上的声音。 公共休息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听到了爭吵,但没人敢说话。 罗恩站在房间中央,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难看至极。 他盯著地上的坩堝和散落的果,然后狠狠踢了一脚门。 “全都出去!”他对房间里其他几个格兰芬多男生吼道,“我想一个人待著!” 男生们默默离开,最后一个轻轻带上了门。 罗恩瘫坐在床上,双手捂住脸。 墙上的克鲁姆海报中,那位找球手正在完成一个漂亮的俯衝,签名在魔法灯光下闪闪发光。 而在楼上女生宿舍,赫敏扑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微微颤抖。 她的手中还紧紧抓著那张签名照,照片里的克鲁姆对她眨了眨眼,然后继续练习拋接鬼飞球的动作。 … … … 与此同时,哈利正独自在城堡八楼徘徊。 庆祝会的气氛让他感到窒息。 罗恩和赫敏的爭吵只是导火索,真正让他心烦意乱的是早些时候在走廊里看到的一幕: 金妮和迪安·托马斯,在一条偏僻的走廊里接吻。 不是那种青涩的、短暂的接触,而是真正热烈的吻。 迪安的手放在金妮的腰上,金妮的手臂环著他的脖子,两人完全沉浸在彼此中,甚至没注意到哈利从拐角处走来。 哈利立刻后退,躲到阴影里。 他看著,胃部那种奇怪的紧缩感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疼痛,像有只长鳞的怪兽在里面抓挠、撕咬。 他想转身离开,但双脚像钉在地上。他想衝过去,把迪安拉开,用恶咒把他变成果冻,或者至少...做点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站在那里,看著,直到金妮笑著推开迪安,两人手拉手离开。 现在,几个小时过去了,那画面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擦著魔杖,脑子里乱成一团。 金妮...和迪安。 金妮,那个曾经是小姑娘的金妮,那个曾经崇拜地看著他的金妮,那个在神秘事务司战斗中勇敢战斗的金妮...现在在和別人接吻。 而他在嫉妒。 丑陋的、幼稚的嫉妒。 哈利停下脚步,发现自己站在一扇熟悉的门前——有求必应屋。 他走过三次,想著“我需要一个地方思考”,门出现了。 他推门进去。 里面是一个简单的房间,只有一张扶手椅、一张小桌和一盏灯。 没有窗户,但墙上有柔和的魔法光芒。 安静,隔绝。 哈利坐下,闭上眼睛。 金妮的笑容,迪安的手放在她腰上,他们的吻...然后是罗恩和赫敏的爭吵,麦克拉根愤怒的脸,凯蒂躺在校医院的画面,马尔福在三把扫帚的阴影中,邓布利多外出未归,伏地魔在策划什么... 压力像潮水般涌来。 魁地奇队长,邓布利多军的领导者,预言中的“救世主”...还有现在,这种该死的、不合时宜的、对最好朋友的妹妹的嫉妒。 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哈利警觉地抓起魔杖,但门没有开。 只是一阵风声,或者城堡本身的呻吟。 他重新坐下,但这次,目光落在房间角落的阴影上。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实体的东西,而是...阴影本身在波动? 哈利皱起眉头,走近一些。 阴影平静了,仿佛刚才只是他的错觉。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没有消失。 在城堡的另一端,地窖深处,泽尔克斯从工作檯上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望向墙角的阴影。 黯的形態在那里缓缓凝聚,传递了一段无声的信息。 泽尔克斯微微点头,手指轻触胸前的项链。 然后他看向臥室的方向,斯內普已经睡下,难得的、不受干扰的睡眠。 “让暴风雨来临吧,”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安静的地窖里几乎听不见,“但在那之前...让我们珍惜这些平静的时刻。”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圆满而明亮,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注视著霍格沃茨城堡里所有正在酝酿的情感、衝突和秘密。 第277章 德拉科的挣扎 近日的霍格沃茨笼罩在一层湿冷的薄雾中,城堡的走廊终日昏暗,即使白天也需要点燃火把。 对於德拉科·马尔福来说,这种昏暗恰好符合他的心境——一种持续不断的、逐渐侵蚀理智的黑暗。 有求必应屋的深处,那个被各种杂物包围的角落里,消失柜静静矗立。 它看上去只是一件普通的黑色立柜,表面布满划痕,铰链锈蚀,但仔细看会发现柜门上刻著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古代魔文。 这些魔文在特定角度下会发出幽蓝色的微光,像垂死生物的呼吸。 德拉科跪在柜前,魔杖尖端抵著柜门接缝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脸色苍白得嚇人,眼下的阴影深得像被殴打后的淤青,嘴唇因为紧张而乾燥开裂。 校袍袖口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新伤——前天晚上调试消失柜时,一道反衝的魔法能量划破了他的皮肤,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跡。 “最后一次调试,”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如果这次还不行...” 他从脚边的笼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只小鸟。 这是他从霍格莫德宠物店买的,最便宜的品种,灰褐色的羽毛,黑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反射著恐惧的光芒。 小鸟在他手中颤抖,发出微弱的啁啾声。 德拉科的手指顿了顿。 他想起了第一次测试,那只小鸟在消失柜里化作了一团模糊的血肉,当柜门再次打开时,只剩下一滩粘稠的、混合著羽毛和骨渣的糊状物。 第二次,小鸟直接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 第三次,小鸟回来了,但变成了某种...扭曲的东西,半边身体像融化后又重新凝固的蜡像,还活著,发出非人的惨叫,德拉科不得不用咒语结束它的痛苦。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將小鸟放进消失柜,快速关上柜门。 魔杖挥动,古老的咒语从乾裂的嘴唇间吐出。 柜子开始震动。 不是物理上的震动, 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空间的震颤。 柜门上的魔文逐一亮起,幽蓝的光芒在黑暗中跳动,像心臟的搏动。 空气中瀰漫起臭氧和旧木头的混合气味,还有一丝...虚空的味道。 那是无法描述的感觉,就像站在悬崖边缘俯视无底深渊时,那种既吸引又恐惧的眩晕。 德拉科紧握魔杖,魔力稳定输出。 他能感觉到消失柜的另一端——博金-博克店里的配对柜子。 那种连接微弱而飘忽,像风中烛火,隨时可能熄灭。 他必须维持这种连接足够长时间,让小鸟完成传送,然后再逆转咒语... 突然,连接断了。 不是逐渐减弱,而是像被一刀切断。 柜子的震动加剧,魔文的光芒疯狂闪烁,然后猛地熄灭。 柜门內传来一声短促的、被掐断的尖叫,然后是液体滴落的滴答声。 德拉科瘫坐在地上,魔杖从颤抖的手指间滑落。 他盯著消失柜,眼神空洞。 几分钟后,他挣扎著站起来,打开柜门。 里面的景象让他胃部翻涌。 小鸟还活著,但...部分活著。 它的前半身完好,后半身却消失了,不是被切割的消失,而是像被某种力量从分子层面抹除。 剩下的部分还在抽搐,喙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眼睛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痛苦。 “快快復甦...不,结束吧...”德拉科颤抖著举起魔杖。 光芒闪过,小鸟停止了抽搐。 德拉科关上门,背靠著柜子滑坐到地上,双手捂住脸。 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哭泣,他已经哭不出来了,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生理性的崩溃。 又失败了。 第几次了? 第七次? 第八次? 他已经记不清了。 时间不多了。 黑魔王的耐心不是无限的,父亲在阿兹卡班受苦,母亲在家中被监视...而他的任务,修復消失柜,將食死徒引入霍格沃茨,刺杀邓布利多...这个任务像一个逐渐收紧的绞索,每一天都在勒得更紧。 更糟糕的是,波特那个蠢货一直在监视他。 虽然隱蔽,但德拉科能感觉到。 在走廊转角处的突然出现,在图书馆隔著书架的目光,甚至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外徘徊的身影。 波特知道些什么,或者至少怀疑些什么。 这让他每次往返有求必应屋都像在走钢丝。 德拉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色的通讯盒。 泽尔克斯给他的,用於紧急联繫。 他打开盒子,渡鸦形状的阴影浮现,但这一次,他没有发送信息。 只是盯著那只振翅的渡鸦,灰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挣扎。 他可以求助。 泽尔克斯说过,如果需要帮助... 但求助意味著承认失败,承认自己无法独立完成任务。 而黑魔王最討厌失败者。 不。 再试一次。 明天,后天,大后天...直到成功为止。 德拉科强迫自己站起来,用清理咒处理掉小鸟的残骸,然后拖著疲惫的身体离开有求必应屋。 他需要回地窖,需要换掉这身沾著血腥和灰烬的袍子,需要...需要出现在派对上。 斯拉格霍恩的鼻涕虫俱乐部派对。 又一个社交场合,又一个需要戴上笑脸面具、假装一切正常的场合。 … … … 当晚八点,斯拉格霍恩的办公室被改造得几乎认不出来。 平时堆满书籍和魔药材料的空间现在变成了奢华的宴会厅: 墙壁上掛著深红色的天鹅绒帷幔,水晶吊灯洒下温暖的光芒,长桌上摆满了各种精致的食物和饮品——从冒著气泡的紫色魔药鸡尾酒到会自己切片的水果蛋糕。 斯拉格霍恩本人穿著那件最华丽的绣睡衣,胸前別著一个闪闪发光的鼻涕虫形状胸针,在宾客间穿梭,圆脸上堆满了笑容。 “啊,哈利,亲爱的孩子!还有格兰杰小姐!真高兴你们能来!”他热情地招呼著刚刚进门的哈利和赫敏,然后压低声音,“我听说你们最近...嗯...遇到了一些麻烦?但別担心,在这里,我们可以暂时忘记那些不愉快!” 哈利勉强笑了笑,目光已经在房间里搜寻。 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考迈克·麦克拉根,一些魔法部官员的子女,几个斯拉格霍恩特別偏爱的优秀学生...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房间的另一端,德拉科·马尔福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一杯几乎没动的饮料。 他穿著整洁的黑色礼服长袍,头髮一丝不苟,但即使从远处,哈利也能看出他的不对劲。 过分苍白的脸色,眼下深深的阴影,以及那种...魂不守舍的神情。 马尔福的目光空洞地盯著墙壁某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著杯子。 “看马尔福。”哈利低声对赫敏说。 赫敏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皱起眉头。 “他看起来...很糟糕。像是病了。” “或者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哈利补充道,眼神锐利。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又开了。 西弗勒斯·斯內普走了进来,一如既往地黑袍翻飞,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但紧隨他身后的是另一个人——泽尔克斯·康瑞。 泽尔克斯今晚穿著深蓝色的长袍,银白色的头髮被打理的得当,冰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清澈。 他走进房间,自然而然地站在斯內普身旁,两人之间有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和...亲密感。 不是刻意的展示,而是长期相处形成的、无法隱藏的熟悉。 哈利注意到,当泽尔克斯进入时,德拉科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灰色的眼睛快速扫过泽尔克斯,然后又移开,但那眼神里有某种...复杂的情绪? 不是恐惧,不是敌意,更像是...求助。 “西弗勒斯!泽尔克斯!”斯拉格霍恩热情地迎上去,“真荣幸你们能来!我知道你们都忙,但我想这样的社交场合对放鬆心情有好处...特別是最近,嗯,学校里气氛有点紧张...” 斯內普微微頷首,表情依然冷漠。 “霍拉斯。感谢邀请。” 泽尔克斯则微笑著说:“总需要些调剂,霍拉斯。派对看起来很棒。” 两人走向饮料桌,斯拉格霍恩继续去招呼其他客人。 哈利和赫敏交换了一个眼神,悄悄移动到能听到他们谈话的位置。 “其实不必来的,你更需要睡眠。” 泽尔克斯对斯內普低声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但哈利靠得够近,能捕捉到只言片语。 “最近...事务繁多。” 斯內普简短地回答,接过一杯深红色的饮料,但没有喝。 “包括德拉科?”泽尔克斯的声音更低了。 斯內普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在德拉科身上停留了几秒钟。 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手术刀一样剖析著那个少年。 颤抖的手指,涣散的眼神,过分挺直但微微摇晃的站姿... “他的状態很糟。”斯內普最终说,声音里有一丝哈利从未听过的...担忧? 不,不完全是担忧,更像是某种专业的评估,“任务进展不顺利。压力正在摧毁他。” “他还是个孩子。”泽尔克斯轻声说,冰蓝色的眼睛也看向德拉科,“一个被推进成人游戏的孩子。” “在这个游戏里,孩子也会死。”斯內普冷冷地说,但哈利注意到,当他说这句话时,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杯子。 派对继续进行。 斯拉格霍恩开始他著名的“人才展示”——让每个宾客介绍自己的最新成就或兴趣。 麦克拉根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暑假在爱尔兰观看魁地奇世界盃的经歷。 一个拉文克劳七年级学生展示了她在古代魔文上的研究成果。 赫敏被点名时,紧张但流利地介绍了她最近的学习。 轮到德拉科时,他明显没准备好。 斯拉格霍恩叫了他两次,他才猛地回过神。 “啊,德拉科,我亲爱的孩子!你父亲以前也是鼻涕虫俱乐部的成员,你知道的!他总是能带来最有趣的...见解。你有什么想分享的吗?也许关於魔药?也许你会想分享一下为什么课上进步的如此神速!”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德拉科身上。 他站在那里,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几秒钟尷尬的沉默后,他才勉强开口: “我...我在研究一些...传送魔法。理论上的。” 声音沙哑、微弱,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傲慢的马尔福。 “传送魔法!”斯拉格霍恩眼睛一亮,“多么迷人的领域!涉及空间摺叠、维度转换...非常复杂!你具体研究哪个方向?” 德拉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斯內普和泽尔克斯,然后迅速移开。 “只是...初步研究。没什么具体的。” 又是一阵尷尬的沉默。 潘西试图打圆场。 “德拉科最近太用功了,教授!他总是在图书馆待到很晚...” “確实看得出用功过度。” 斯內普的声音突然响起,冰冷而清晰。他从房间另一端走来,黑袍在身后翻滚,像一只巨大的蝙蝠。“但用功需要方向,马尔福先生。盲目的努力只会导致...崩溃。” 他停在德拉科面前,两人之间只有几步距离。 斯內普俯视著这个比他矮一头的少年,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情,只有严厉的审视。 “你的作业质量下降了。” 斯內普继续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德拉科低下头,手指紧紧抓住杯子,指节泛白。 “不仅如此,”斯內普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但依然每个人都能听见,“你在黑魔法防御术课上表现出明显的注意力涣散。上周三,当高尔错误地演示破解咒时,你完全没有反应,直到咒语几乎击中你。”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紧张。 斯拉格霍恩不安地搓著手。 “哦,西弗勒斯,我想德拉科只是...太疲惫了。年轻人有时候会...” “疲惫是可以管理的。”斯內普打断他,目光从未离开德拉科,“但逃避责任、忽视本职、沉迷於...无关紧要的副业,这不是疲惫,这是失职。” 德拉科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但很快又被绝望淹没。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咬紧嘴唇。 斯內普盯著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走近用只有两个能听到的声音缓缓地说:“派对结束后,我想和你私下谈谈。” 这不是邀请,是命令。 德拉科的身体再次僵硬。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泽尔克斯。 后者正安静地站在不远处,表情平静,但冰蓝色的眼睛紧盯著这一幕。 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泽尔克斯走了过来,自然地站在斯內普身旁,肩膀几乎相触,形成了一个微妙的、支持性的姿態。 德拉科看著两人,看著他们之间那种不言而喻的默契和亲密。 他的表情变得复杂——是犹豫,是评估,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放弃的接受。 他点了点头,声音几乎听不见。 “好的,教授。” 斯內普微微頷首,转身离开,泽尔克斯隨他一起。 派对的气氛因为这段插曲而变得微妙,斯拉格霍恩急忙试图挽回局面。 “啊,年轻人之间的学业压力!我完全理解!来,让我们尝尝这种新的蜂蜜酒,是从挪威直接进口的...” 哈利站在房间角落,全程目睹了这场互动。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 斯內普对德拉科的公开批评,奇怪的结尾,泽尔克斯那个微妙的站位...这一切有什么深意? “你觉得他们在计划什么?”赫敏在他耳边低声问。 “不知道。”哈利回答,眼睛紧盯著德拉科——后者正试图悄悄离开房间,“但我知道一件事:马尔福快要崩溃了。而斯內普知道这一点。” “你是说斯內普在...帮助他?” “或者在逼迫他。”哈利说,一个念头逐渐成形,“走,派对快结束了。我们需要...” 他还没说完,就看到德拉科已经溜出了门。 哈利立刻跟了上去,赫敏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走廊里,德拉科快步走著,几乎是跑向地窖的方向。 哈利和赫敏远远跟著,保持距离。 但就在一个拐角处,德拉科突然停下了。 他背靠著墙壁,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这一次,哈利確定,他在哭。 无声的、绝望的哭泣,像一个被困在绝境中的动物。 哈利和赫敏躲在拐角后,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他们从未见过马尔福这样,即使在最糟糕的时候,即使在父亲入狱后,他也总是保持著那种傲慢的面具。 几秒钟后,德拉科强迫自己站直,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脸,深吸几口气。 他的步伐重新变得坚定,但那种绝望的气息依然縈绕不去。 “我们不该跟了。”赫敏突然说,声音里有一丝不忍,“哈利,他...他在受苦。” “他在试图杀人。”哈利提醒她,但声音里也没有了平时的坚定,“或者至少,在策划什么危险的事。” “我知道。”赫敏低声说,“但看著一个人这样崩溃...感觉不对。” 第278章 誓言之下 “我要跟上去。”哈利低声对赫敏说,从长袍內袋掏出隱形衣。 赫敏皱眉。 “哈利,麦格教授说了不要擅自调查,而且斯內普教授明显要和他私下谈话,如果我们被抓住...” “我不会被抓住。”哈利快速披上隱形衣,只露出头,“你回公共休息室,如果罗恩问起,就说我去图书馆了。” “哈利...” 但哈利已经转身离开,隱形衣完全覆盖身体,消失在空气中。 赫敏站在原地,咬了咬嘴唇,最终嘆了口气,独自向格兰芬多塔楼走去。 哈利在走廊里快步走著,隱形衣下的眼睛紧盯著前方德拉科的身影。 德拉科恢復过来后走得很快,几乎是在小跑,黑色长袍在身后翻飞。 他没有回地窖,也没有去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而是转向城堡六楼的一条偏僻走廊。 这条走廊哈利很少来。 这里大多是废弃的教室和储物间,平时很少有人经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墙上的火把有些已经熄灭,剩下的也燃烧得奄奄一息,投下长长的、摇曳的阴影。 空气中瀰漫著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 德拉科在一扇门前停下,左右看了看,然后推门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哈利悄悄靠近,把耳朵贴在门上。 里面传来低沉的说话声,但隔著一道厚实的木门,听不清具体內容。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转动门把手——门没锁。 他推开一条缝隙,刚好够自己挤进去。里面是一间废弃的魔咒课教室,桌椅堆在墙角,布满灰尘。 教室中央站著三个人:斯內普、泽尔克斯,还有德拉科。 哈利屏住呼吸,悄悄移动到一堆废弃的桌椅后面,这里视野隱蔽但能隱约听到对话,他不敢靠的太近。 “...连续八次失败,德拉科。”斯內普的声音冰冷而清晰,“每次测试都以生物死亡或卡在虚空中告终。根据你的描述,消失柜的修復远未完成,而时间正在耗尽。” 德拉科站在两人面前,低著头,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身侧。 “我会修好它。只是需要更多时间...” “你没有更多时间。”斯內普打断他,向前一步,黑袍在昏暗的光线下像展开的翅膀,“黑魔王的耐心是有限的。当他认为你失败时,你和你的家人都会付出代价。你知道那代价是什么。” 德拉科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但没有退缩。 “这是我的任务。黑魔王亲自交给我的任务。我必须完成。” “以你现在的状態,你无法完成任何事。”斯內普的声音里罕见的没有讽刺,只有冰冷的现实评估,“你睡眠不足,魔力控制不稳,注意力涣散。上周在黑魔法防御术课上,你甚至没能正確施放一个简单的铁甲咒。这样的状態,如何完成需要精密魔法操控的空间传送?” 德拉科猛地抬头,灰色的眼睛里燃烧著愤怒和绝望。 “那您要我怎么办?放弃?让黑魔王杀了我母亲?让她因为我失败而受折磨?” “我要你交出任务。”斯內普平静地说,每个字都像冰锥般锐利,“交给我。我来完成它。” 教室陷入死寂。 连灰尘似乎都停止了飘动。 哈利躲在隱形衣下,心臟狂跳。 斯內普在说什么? 德拉科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斯內普。 “您...您要...” “是的。”斯內普的声音毫无波澜,“这是我的专长领域,德拉科。黑魔法,诅咒,致命魔药...我比你更擅长。更重要的是,我已经得到了黑魔王的信任。由我来执行,成功率高得多,而你和你母亲都能活下来。” “不。”德拉科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那种绝望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心取代,“这是我的任务。我自己完成。黑魔王把它交给了我,不是给您。如果我交给您,他会知道,他会认为我懦弱,无能...他会杀了我们所有人。” “他不会知道。” 泽尔克斯的声音突然响起,温和但有力。 他一直站在斯內普身旁,安静地观察,现在终於开口。 “如果我们计划得当,他可以认为是你完成了任务,而西弗勒斯只是...提供了必要的协助。” 德拉科转向泽尔克斯,眼神复杂。 “先生……我…” “我知道。”泽尔克斯平静地回答,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教室里异常明亮,“我知道这意味著谋杀,意味著背叛霍格沃茨,意味著双手沾上永远洗不净的鲜血。我也知道,这是一个十六岁孩子不应该背负的重量。” 他向前走了一步,站在斯內普和德拉科之间,像一个调解者,一个平衡点。 “好了,”泽尔克斯继续说,声音里有一种让人平静的力量,“最终任务的事情先放一放。现在最重要的,是帮你调整好状態,解决消失柜的问题。没有稳定的传送通道,任何计划都是空谈。” 斯內普微微点头,但灰眼睛仍然紧盯著德拉科。 “泽尔克斯说得对。但我的立场不变:如果情况继续恶化,我不得不介入。我向你母亲发过誓要保护你,德拉科——我立了牢不可破的誓言。” 哈利在隱形衣下几乎窒息。 牢不可破的誓言? 斯內普和纳西莎·马尔福? 德拉科的表情也凝固了。 他显然早就知道这件事,但听到斯內普亲口说出来,依然受到了衝击。 “我知道您发了誓。但那个誓言是保护我,不是替我完成任务。如果我失败被黑魔王杀死,那是我自己的问题,不关您的事...” “你错了。”斯內普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危险,低沉得像是从深渊中传来,“牢不可破誓言检测的是结果。如果你死了,无论原因如何,誓言都会判定我保护失败。你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吗,德拉科?瞬间死亡。没有第二次机会。” 他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英尺。 “所以,当我说我会介入,不是在提议,不是在请求。我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为了遵守誓言,为了我自己活下去,我必须確保你不死。而確保你不死的最好方法,就是確保你成功——或者,替你成功。” 德拉科后退了一步,背撞到一张废弃的课桌。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颤抖。 “您不能...您没有权利...” “权利?”斯內普的声音里终於出现了一丝真实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讽刺,而是一种深沉的、疲惫的悲哀,“在这个游戏里,没有权利,只有生存。你父亲明白这一点,所以他进了阿兹卡班。你母亲明白这一点,所以她跪下来求我发誓。现在轮到你明白了,德拉科,要么接受帮助,要么我们一起死。” 教室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更加沉重,充满了未说出口的威胁和绝望。 泽尔克斯轻轻嘆了口气,走到两人之间。 他先看了斯內普一眼,眼神里有某种无声的交流,然后转向德拉科。 “德拉科,”他的声音变得柔和,像在安抚受惊的动物,“看著我的眼睛。” 德拉科机械地抬起头,眼睛对上了冰蓝色的凝视。 “西弗勒斯是可以信任的人。”泽尔克斯缓慢而清晰地说,“不仅仅是教授,不仅仅是发誓保护你的人。他是...”他停顿了一瞬,然后说出了那个词,“我爱人。” 哈利在隱形衣下猛地捂住嘴,才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著、听著。 德拉科的表情也凝固了。 他看看泽尔克斯,又看看斯內普,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困惑,然后逐渐变成了...理解? “所以,”泽尔克斯继续说,声音依然平稳,“你不用过於担心他会背叛你,或者利用你。他的利益和你的安全是绑定的,不仅仅是牢不可破誓言,还有...我们之间的关係。” 他转向斯內普,手自然地放在斯內普的手臂上,一个微小但亲密的接触。 “西弗勒斯,你也应该知道,德拉科加入了我们,接受了我们的理念。” 斯內普的表情没有变化。 “所以,”泽尔克斯总结道,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我们现在是一起的。不是教授和学生,不是发誓者和被保护者,而是...盟友。共同面对同一个威胁的盟友。” 他走向德拉科,手放在少年的肩膀上。 这个动作如此自然,如此熟悉,让哈利想起了韦斯莱先生安慰孩子们的样子。 “德拉科,接受我们的帮助不是在否定你不行。” 泽尔克斯的声音变得异常温柔,那种温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懂吗?哥只是想確保你们的安全。你不能出事,西弗勒斯也不能出事。你们最近都太累了,你崩溃边缘,他几乎不眠不休。这样的状態,我们贏不了任何战爭。” 德拉科看著他,眼睛里终於出现了裂缝,不是愤怒的裂缝,而是防线的裂缝。 那种顽固的、绝望的坚持开始瓦解。 “听话。”泽尔克斯最后说,声音轻得像耳语,“让我们帮你,就像我对你承诺过的那样,让西弗勒斯教你正確的空间魔法,让我帮你稳定精神状態,让我们共同制定一个不会让任何人送死的计划。好吗?” 长时间的沉默。 灰尘在从破窗透入的月光中缓缓飘浮。 远处传来城堡的钟声——十一点了。 最终,德拉科点了点头。 “好的。” 泽尔克斯微笑——一个温暖、真实的微笑。 “很好。现在,详细告诉我们消失柜的情况。从第一次测试开始,每一个细节。” 接下来的半小时,德拉科详细描述了消失柜的调试过程。 他的声音起初沙哑、断续,但隨著讲述逐渐流畅。 他谈到博金-博克提供的修复方法,谈到小鸟们可怕的死亡,谈到虚空那种既吸引又恐惧的感觉。 斯內普和泽尔克斯安静地听著,偶尔提出问题。 斯內普的问题技术性很强,涉及魔力输出频率、空间坐標计算、维度稳定性;泽尔克斯的问题更关注德拉科的精神状態和魔法反噬的影响。 哈利蜷缩在桌椅后面,隱形衣下的身体僵硬冰冷。 哪怕不够清晰,但是他听到的信息已经很多了,太沉重了,几乎无法一次性消化。 消失柜,传送测试,牢不可破誓言,斯內普和泽尔克斯的关係,德拉科和他们的关係... 最重要的是,斯內普要接手的任务。 任务到底是什么? “...所以第八次测试,小鸟的前半身回来了,后半身留在虚空中。”德拉科结束了他的敘述,声音里充满了疲惫,“我不得不...结束它的痛苦。” 斯內普点点头,表情沉思。 “典型的维度撕裂。博金提供的修复方法缺失了关键步骤——空间锚定。没有锚定,传送物体的两端无法在虚空中保持连接,导致部分物质滯留或丟失。” “能修復吗?”德拉科急切地问。 “能,但需要时间和精確的操作。”斯內普从长袍內袋取出一卷羊皮纸和一支羽毛笔,快速写下几行字,“这是空间锚定咒语的初步变体。明天开始,每周二四晚上八点,地窖办公室。我会教你正確的理论和实操。” 他把羊皮纸递给德拉科。 “现在,回去休息。服用一点无梦药水,你需要真正的睡眠,而不是那种充满噩梦的假寐。” 德拉科接过羊皮纸,手指微微颤抖。 “谢谢您...教授。还有...哥。” 泽尔克斯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德拉科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两人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教室。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现在,教室里只剩下斯內普和泽尔克斯。 还有隱形衣下的哈利。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泽尔克斯轻声说: “他快撑不住了,西弗勒斯。” “我知道。”斯內普的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疲惫,“但他还在坚持。这点...值得尊重。” “尊重,但不应该鼓励。”泽尔克斯走到窗边,望著外面黑暗的城堡场地,“我们需要加快进度。圣诞假期的计划必须成功,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斯內普明白。 “否则我们都会死。德拉科,我,邓布利多...所有人。” “所以不能失败。”泽尔克斯转身,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决绝的光芒,“我会联繫格林德沃,让人偶进度加快。你专心教导德拉科空间魔法,確保消失柜能稳定传送,传送一个…別的东西。” “別的东西?”斯內普挑眉。 “假邓布利多。”泽尔克斯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微笑,“既然黑魔王想要邓布利多死,我们就给他一个邓布利多死。在所有人面前,由你亲手杀死。” 斯內普的表情变得复杂。“牢不可破誓言...” “会认为你完成了任务。”泽尔克斯走近,手指轻抚斯內普的脸颊。 “这是赌博。”斯內普低声说。 “这是唯一的出路。”泽尔克斯的额头抵上斯內普的额头,两人在月光中形成一个亲密的剪影,“相信我,西弗勒斯。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样。” 斯內普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神恢復了平日的坚定。 “那么,我们开始吧。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两人一起离开了教室。 门关上后,哈利仍然蜷缩在桌椅后面,隱形衣下的身体剧烈颤抖。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一个计划。 一个庞大、复杂、危险的计划。 还有斯內普和泽尔克斯。 爱人。 哈利慢慢站起来,腿因为长时间蹲坐而发麻。 他走到教室中央,站在那里,月光透过破窗洒在他身上,即使有隱形衣覆盖,他依然感觉自己完全暴露,完全脆弱。 他不知道该相信什么,该相信谁。 斯內普在保护德拉科,但也保护邓布利多。 泽尔克斯也在帮助德拉科... 还有那个词。 爱人。 哈利想起麦格教授和斯普劳特教授的对话,想起那些暗示和微笑。 原来她们知道。 教授们都知道。 他需要告诉邓布利多。 但邓布利多还在外出,要到周一才回来。 他需要告诉赫敏和罗恩。 但怎么说? 从何说起? 哈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需要整理信息,需要思考,需要...理解。 他离开废弃教室,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隱形衣像第二层皮肤包裹著他。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不久,教室的阴影处,一只漆黑的狼形生物缓缓凝聚。 黯抬起头,空洞的眼睛望向哈利离开的方向,然后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空气中。 第279章 知晓者的重量 当哈利·波特披著隱形衣在空荡的走廊里跌跌撞撞地前行时,泽尔克斯正站在地窖办公室的壁炉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胸前的魔药瓶项链。 壁炉的火光在他冰蓝色的眼睛里跳动,映照出一种深沉的、几乎可以说是忧虑的神情。 墙角的阴影无声波动,像水面上的涟漪。 然后,黯的身体缓缓凝聚。 幽绿的狼眼在昏暗光线中泛著幽光,它先是是將一段画面直接传递进泽尔克斯的意识: 废弃教室里,隱形衣下哈利震惊的表情,颤抖的手捂住嘴的动作,以及那双绿眼睛里翻涌的困惑、恐惧和...被背叛感。 然后开口道: “那个孩子,听到了。” 泽尔克斯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眼时,表情已经恢復了平日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有某种紧绷的东西,像拉满的弓弦。 “他听到了多少?”泽尔克斯轻声问,声音只有他自己和黯能听见。 黯传递了更多细节:从斯內普要求接手任务开始,到牢不可破誓言的揭露,到泽尔克斯说出“我爱人”的时刻,再到链金人偶的提及。 是他们谈话的大部分內容。 哈利·波特,又一次,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一切。 泽尔克斯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带来的细微刺痛在此刻变得更加明显。 他走向通往臥室的暗门,推开,看到斯內普正坐在床边,脱去外袍,手指按揉著紧绷的太阳穴。 即使背对著,泽尔克斯也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疲惫和压力。 “西弗勒斯。”泽尔克斯轻声开口。 斯內普转过头,眼睛里充满了血丝,那是连续多日失眠和过度使用精神力的结果。 “德拉科安全回去了。我看著他进了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他停顿了一下,“但情况不容乐观。消失柜的修复比我想像的更复杂,博金提供的咒语不仅残缺,还包含了几处危险的错误。” “那可以稍后处理。”泽尔克斯走到床边,坐下,手指自然地搭在斯內普的肩膀上,开始缓慢按压紧绷的肌肉,“现在有更紧急的问题。” 斯內普的身体立刻警觉地绷紧。 “什么?” “哈利·波特。”泽尔克斯平静地说,“他在废弃教室里。披著隱形衣。听到了我们大部分的对话。” 空气仿佛凝固了。 斯內普猛地转过身,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正的恐慌。 不是平时那种对麻烦的厌恶,而是更深层的、关乎生死存亡。 “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他怎么会在那里?你怎么知道的?” “黯一直在暗中。” 泽尔克斯解释,手指继续按摩的动作,试图缓解斯內普瞬间紧绷的肌肉,“它发现了哈利,但当时不能暴露。直到对话结束,哈利离开后,它才回来报告。” 斯內普站起身,黑袍在身后翻滚,开始在房间里急促地踱步。 “这太危险了。波特知道得太多了……牢不可破誓言,消失柜,我们的关係,我们的计划...他只需要把其中任何一点告诉错误的人...” “他不会。”泽尔克斯也站起来,走到斯內普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停止踱步,直视自己的眼睛,“听我说,西弗勒斯。哈利·波特不会破坏我们的计划。” “你怎么知道?” 斯內普的声音里充满了不信任,“他是个衝动、鲁莽、永远按自己正义感行事的男孩!如果他觉得我们在密谋伤害邓布利多——” “他会先去找邓布利多。”泽尔克斯打断他,冰蓝色的眼睛异常冷静,“这是哈利的模式。当他发现秘密,当他困惑,当他不知道相信谁时,他会去找邓布利多。而邓布利多...邓布利多知道一切。” 斯內普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说...” “我是说,邓布利多知道我们的计划,知道我们的关係,知道我们试图做的事情。” 泽尔克斯鬆开手,但依然紧盯著斯內普的眼睛,“哈利去找他,只会得到安抚和模糊的解释。邓布利多不会让波特干扰计划,因为他知道这个计划是唯一能同时拯救你、德拉科和他自己的方法。” “但如果波特坚持呢?”斯內普的声音依然紧绷,“如果他像往常一样,拒绝听从指示,自己调查呢?” “那我就会介入。” 泽尔克斯的声音变得低沉,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告诉你这个事情,为了让你之情,但我会確保他不会捣乱。用引导,用误导,如果需要...用更直接的方法。但我向你保证,西弗勒斯,哈利·波特不会成为我们计划的阻碍。” 他向前一步,额头抵上斯內普的额头,两人在昏暗的臥室里形成一个亲密的剪影。 “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能教导德拉科空间魔法,相信你能在神秘人面前演戏並且保持冷静一样。相信我。” 斯內普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眼时,恐慌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接受。 “我总是相信你。即使当我不该相信的时候。” “这次你该相信。”泽尔克斯轻声说,吻了吻他的额头,“现在,你需要休息。真正的休息。我会守著。” 他引导斯內普回到床上,为他盖好被子,手指轻轻拂过他紧蹙的眉头,直到那皱纹稍微舒展。 然后他在床边坐下,手放在斯內普的手上,感受著戒指相触的微凉触感。 窗外的月亮升得很高,银白色的光芒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泽尔克斯坐在黑暗中,冰蓝色的眼睛望著窗外,思绪却在很远的地方。 在纽蒙迦德的高塔,在格林德沃的链金工作室,在那个即將完成的、承载著邓布利多魔法签名的人偶上。 计划必须成功。 不能失败。 为了西弗勒斯。 为了格林德沃。 为了所有他想保护的人。 … … …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霍格沃茨塔楼的窗户时,哈利·波特已经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外的旋转楼梯前。 他一夜未眠,眼睛里布满血丝,脑子里不断回放著昨晚听到的对话片段,像破碎的唱片重复播放。 “我爱人。” “牢不可破的誓言。” “链金人偶。” 这些词语在他脑海中旋转、碰撞,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画面,但缺少关键的部分。 斯內普和泽尔克斯在密谋什么? 那个计划到底是什么? 他们真的是在保护德拉科,还是在利用他? 邓布利多知道多少? 石兽在哈利念出口令后跳到一旁,旋转楼梯缓缓上升。 当他踏上楼梯时,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近乎恐惧的紧张。 办公室的门开著。 邓布利多坐在办公桌后,穿著那件星星月亮长袍,银白色的长髮和鬍鬚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他正在看一份羊皮纸文件,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专注而锐利。 但当哈利进门时,他抬起头,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 “哈利。”他说,放下文件,“我听说你昨天找过我。抱歉让你久等,我今早刚回来。” “教授。”哈利的声音乾涩,“我需要和您谈谈。紧急的事。” 邓布利多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 “请坐。要来杯茶吗?或者热巧克力?你看起来需要一些温暖的东西。” 哈利机械地坐下,摇了摇头。 “不用了,谢谢。教授,我...我昨晚听到了一些事。在六楼一间废弃教室里。” 他停顿,观察邓布利多的反应。 老人的表情没有变化,依然是那种温和的、专注的倾听姿態。 “继续,哈利。” 邓布利多轻声鼓励。 哈利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敘述。 从斯拉格霍恩的派对开始,到斯內普对德拉科的公开批评,到私下谈话的要求,到他在隱形衣下的尾隨和偷听。 他儘可能详细地复述了对话內容。 斯內普要求接手一项任务,牢不可破誓言的揭露,泽尔克斯说出“我爱人”的时刻,神秘的计划和链金人偶的提及... 他说得越多,越感到一种奇异的释然和更深的困惑。 释然是因为终於把这些沉重的秘密说了出来,困惑是因为邓布利多听著这一切,表情始终平静,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挑一下。 当哈利终於说完时,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银器在桌上旋转、喷气,福克斯在棲木上梳理羽毛,墙上的肖像们假装打盹,但哈利能感觉到他们在偷听。 终於,邓布利多开口了。 他的声音温和,但有一种让哈利脊背发凉的平静。 “这些我都知道,哈利。” 哈利睁大眼睛,一时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您...您都知道?” “知道斯內普教授和康瑞教授的关係?是的。”邓布利多微微点头,“知道牢不可破誓言?是的。知道消失柜和德拉科的任务?是的。知道他们的计划?是的。” 他顿了顿,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只是没想到德拉科这孩子...压力如此之大。我该更早介入的。” 哈利感到一阵眩晕。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才没有从椅子上滑下去。 “您都知道...那您为什么不阻止?德拉科和斯內普很有可能是食死徒!康瑞在帮助他!他们都在密谋...” “他们並不是密谋对霍格沃茨產生威胁,哈利。”邓布利多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他们是在保护霍格沃茨。用一种极其复杂、极其危险,但可能是唯一可行的方法。” 哈利的大脑拒绝接受这个解释。 “可是斯內普说他要接手黑魔王的任务!” “这是在保护德拉科。”邓布利多纠正道,“在所有人面前完成,包括伏地魔和食死徒,具体是什么任务你到时候会知道的。” 邓布利多点点头。 他说得如此平静,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在描述一个简单的课程安排,而不是一个涉及生死、欺骗和战爭转折的复杂计划。 “那康瑞呢?”哈利追问,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指控意味,“他有是在扮演什么角色...” “他在试图帮助他的爱人,孩子。” 邓布利多接上他的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晨光中的城堡场地。 “哈利,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人有复杂的动机,有矛盾的忠诚,有在黑暗和光明之间挣扎的选择。” 邓布利多转过身,蓝眼睛透过镜片凝视著哈利。 哈利呆呆地坐著,脑子一片混乱。 他试图理解,试图接受,但昨晚那些对话。 斯內普冰冷的威胁,泽尔克斯温和的操控,德拉科绝望的挣扎。 这些画面与邓布利多平静的解释形成鲜明对比。 “那我的调查算什么?”哈利最终问道,声音里充满了苦涩和困惑,“我这么久以来的怀疑,跟踪,偷听...这些算什么?笑话吗?我对他们的不信任,算什么?我自己疑心病吗?” 邓布利多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双手指尖相对。 “你的调查是出於关心和保护,哈利。你怀疑是因为你看到了不寻常的事情,听到了危险的对话。这不是疑心病,这是警觉性。在一个充满欺骗和危险的世界里,这种警觉性是生存的必要条件。”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柔和。 “但是,有时候,我们看到的只是拼图的一角。我们听到的只是对话的片段。在缺乏完整信息的情况下,我们很容易得出错误的结论。这不是你的错,这是人类的局限性。” 哈利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手指紧握成拳。 “所以您一直都知道。您一直看著这一切发生,看著马尔福崩溃,看著斯內普和泽尔克斯密谋,看著我像傻瓜一样调查...您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我在做很多事,哈利。”邓布利多的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疲惫,“我在与时间赛跑,在与註定命运的预言赛跑。我在权衡每一步的风险,计算每一种可能的结果。” 他向前倾身,蓝眼睛紧盯著哈利。 “而有时候,这意味著让某些事情自然发展。让德拉科在崩溃边缘挣扎,因为那是他成长的必要过程。甚至...让你调查和怀疑,因为那是你学习分辨复杂真相的方式。” 哈利抬起头,绿眼睛里充满了挣扎。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切都必须这么复杂,这么...黑暗。为什么不能直接对抗伏地魔?为什么需要所有这些谎言和欺骗?” “因为直接对抗已经失败了,哈利。”邓布利多的声音变得严肃,“在魔法部大战中,我们看到了伏地魔的力量。在凯蒂·贝尔的诅咒中,我们看到了他的残忍。在德拉科·马尔福的绝望中,我们看到了他如何利用人心最脆弱的部分。对抗这样的敌人,我们需要的不只是勇气和力量,还需要智慧、策略,以及...愿意踏入灰色地带的决心。” 他站起身,走到哈利面前,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哈利。我知道你想要简单的是非,清晰的善恶,直接的对抗。但战爭很少那么简单。有时候,为了保护光明,我们必须了解黑暗。为了战胜邪恶,我们必须理解它的运作方式。甚至...为了拯救生命,我们必须愿意撒谎、欺骗和密谋。” 哈利看著邓布利多,看著那双充满智慧和沉重的蓝眼睛。 他想爭辩,想反驳,想坚持他从小就相信的简单真理: 好人做好事,坏人做坏事,英雄对抗恶棍。 但现实不是童话。 现实是谎言可能为了拯救,密谋可能为了保护,黑暗可能为了最终的光明。 “那我该怎么做?” 哈利最终问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如果我之前的调查都是无用功,如果我怀疑的都是误解...那我该做什么?” “继续做你自己,哈利。”邓布利多温和地说,“继续关心朋友,继续保护弱者,继续对抗不公。但同时...试著理解复杂性。试著看到灰色地带。试著信任那些你可能不完全理解的人。” 他停顿,补充道: “至於西弗勒斯和泽尔克斯的计划...我建议你不要介入。让他们完成他们的工作。相信我,当时机到来时,你会明白一切,也会有自己的角色要扮演。” 哈利点点头,机械地站起身。 他感到疲惫,困惑,还有一种深深的、莫名的失落。 他转身走向门口,但在出门前停住了。 “教授?” “是的,哈利。” “我虽然不知道具体计划是什么,但是…您真的相信这个计划会成功吗?” 邓布利多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回答。 “我相信那些制定计划的人。我也相信...爱和牺牲的力量。至於结果...我们只能尽力而为,然后接受命运的安排。” 哈利点点头,离开了办公室。 旋转楼梯缓缓下降,他站在移动的台阶上,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渺小。 邓布利多知道一切。 一直都知道。 那他这么久的调查算什么? 他对斯內普的怀疑,对泽尔克斯的警惕,对马尔福的监视...这些算什么? 哈利走在城堡的走廊里,学生们开始出现,笑声、谈话声、匆忙的脚步声包围了他,但他感觉自己像隔著一层玻璃观看这一切,无法真正参与。 他走到一扇窗前,停下,望著外面阳光下的庭院。 他看到金妮和迪安手拉手走过,笑著交谈。 看到赫敏抱著书匆匆走向图书馆,眉头紧蹙像在思考什么难题。 看到罗恩和几个格兰芬多队友在討论魁地奇战术,手舞足蹈地比划。 普通的生活。 普通的学生烦恼。 而他知道的秘密,像沉重的石头压在胸口。 哈利闭上眼睛,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 他不知道该相信什么,该做什么,该成为谁。 救世主? 调查者? 还是...只是一个被排除在成人游戏之外的孩子? 窗外的阳光温暖明亮,但哈利感觉不到温暖,只感觉到从內心深处升起的寒冷和困惑。 而在校长办公室里,邓布利多仍然站在窗前,看著哈利远去的背影。 他的表情平静,但蓝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关切,忧虑,还有一丝深沉的悲哀。 墙上的肖像中,菲尼亚斯·奈杰勒斯终於忍不住开口: “你就这样让他走了?带著那么多困惑和痛苦?” “困惑是理解的开始,菲尼亚斯。”邓布利多轻声说,“痛苦是成长的代价。哈利需要经歷这些,才能成为他必须成为的人。” “但那些秘密...” “都会在適当的时候揭晓。” 邓布利多转身,走向办公桌。 窗外,霍格沃茨城堡在秋日阳光下闪耀,像一座寧静的堡垒,守护著秘密,孕育著变革,也隱藏著即將到来的风暴。 而哈利·波特,正走在那些古老的走廊里,试图在谎言和真相之间,在信任和怀疑之间,在简单的童年和复杂的成年之间,找到自己的道路。 他不知道,这条路会引领他去往何方。 但他知道,他不再是从前那个相信简单真理的男孩了。 成长已经到来,带著它所有的困惑、痛苦和沉重的知晓。 第280章 哈利的挫败感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后的一周里,哈利·波特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依然上课、训练、与罗恩赫敏吃饭交谈,但那些活动都笼罩在一层透明的隔膜之下。 他的心思完全被两件事占据: 一是消化邓布利多告诉他的那些令人眩晕的真相。 二是完成邓布利多交给他的任务,获取霍拉斯·斯拉格霍恩的真实记忆。 关於魂器的记忆。 周三晚上,邓布利多再次召见他。 这一次,校长办公室里没有温和的茶话,只有严肃的工作。 邓布利多从冥想盆旁抬起头,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里闪烁著凝重的光芒。 “哈利,是时候让你看看我们需要什么了。” 他轻声说,从长袍內袋取出一个小水晶瓶。 瓶中的物质让哈利皱起眉头——那不是通常记忆那种流动的、银白色的云雾状物质,而是一种粘稠的、几乎凝结的胶状物,在瓶中缓慢地、不情愿地蠕动,像某种有生命的粘液。 “这是斯拉格霍恩教授提供的记忆,”邓布利多说,將瓶子举到烛光下,“关於他与汤姆·里德尔的一次关键对话。至少,这是他愿意给我的版本。” 他將记忆倒入冥想盆。 那粘稠的物质抗拒著流动,需要邓布利多轻轻敲击瓶底才勉强滑出,落入盆中时发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粘滯的扑通声。 “我们一起看。”邓布利多说,手放在哈利肩膀上。 意识被拉入记忆的过程也比平时更加困难,像是穿过一层粘稠的浆。 当景象终於清晰时,哈利发现自己站在一间熟悉的办公室——斯拉格霍恩在霍格沃茨任教时的办公室,虽然比现在年轻许多,但那个圆滚滚的身材和华丽睡衣的风格已经成型。 年轻的汤姆·里德尔站在办公桌前,英俊的脸上带著完美的、礼貌的微笑。 他的黑髮整齐,校袍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著那种让哈利既熟悉又厌恶的魅力。 “教授,”里德尔的声音温和而恭敬,“感谢您抽出时间见我。” 斯拉格霍恩坐在扶手椅上,手里端著一杯蜂蜜酒,脸上带著对得意门生的宠爱笑容。 “当然,汤姆,当然!对於你这样有天赋的学生,我总是有时间。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 接下来的对话让哈利越来越困惑。 里德尔问了一些关於魔药的问题,一些关於职业规划的建议,一些无关紧要的学术討论。 然后,在记忆进行到大约十分钟时,里德尔提到了“魂器”。 “教授,我在图书馆的一些...比较古老的文献中,读到了一个概念,”里德尔谨慎地说,“关於『魂器』。据说这是一种可以让人获得某种形式永生的魔法。您了解这方面的知识吗?” 斯拉格霍恩的表情瞬间变了。 那个温和、溺爱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哈利从未在这位教授脸上见过的愤怒和恐惧。 “魂器?!”斯拉格霍恩的声音陡然提高,手中的酒杯重重放在桌上,琥珀色的液体溅出来,“汤姆,你从哪里听到这个词的?这是最黑暗、最邪恶的黑魔法!是禁忌中的禁忌!” 里德尔显得很惊讶,但依然保持镇定。 “我只是在学术研究中偶然读到,教授。我很好奇它的理论基础...” “没有什么理论基础!”斯拉格霍恩站起来,胖脸涨红,“那是褻瀆!是对灵魂最可怕的扭曲!製作魂器需要谋杀——冷血的、故意的谋杀,来分裂自己的灵魂!然后將碎片储存在某个物体中,以达到某种扭曲的永生!” 他逼近里德尔,小眼睛里燃烧著真实的怒火。 “我告诉你,汤姆,任何研究这种东西的人都是走向毁灭!你是一个有光明前途的年轻人,我不允许你沾染这种黑暗!现在,离开我的办公室!不要再提起这个词,永远不要!” 里德尔似乎被嚇到了,他后退一步,微微鞠躬。 “抱歉,教授。我没有意识到...我不会再提了。” “確保你不会!”斯拉格霍恩吼道,指著门,“现在,出去!” 记忆在这里突然中断,像被强行掐断的电影胶片。 哈利感到意识被拉回现实,重新站在校长办公室里,头脑一片混乱。 “这...”他开口,声音乾涩,“这看起来很...完整。斯拉格霍恩教授严厉地拒绝了里德尔,警告他远离魂器。这有什么问题吗?” 邓布利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冥想盆中取出那段记忆,重新装回瓶中。 那粘稠的物质在瓶中缓慢蠕动,抗拒著被囚禁。 “你看这段记忆的感觉如何,哈利?”他轻声问,“流畅吗?自然吗?” 哈利思考了一下。“不。感觉...有些突兀的地方。不自然。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反应太激烈了,和他平时对得意门生的態度完全不符...” “正是如此。”邓布利多点头,將瓶子放在桌上,“这段记忆被篡改过,哈利。不是完全偽造,那样太容易被识破,而是精心编辑过。真实的对话被刪减、重组,关键部分被替换成斯拉格霍恩希望我们看到的版本。” 哈利盯著那瓶记忆,一种冰冷的理解逐渐涌上心头。 “所以真实的对话...斯拉格霍恩教授实际上告诉了里德尔关於魂器的知识?” “我怀疑不止是告诉。”邓布利多的声音变得沉重,“我怀疑他提供了具体的信息——如何製作魂器,需要什么条件,甚至可能包括一些理论上的突破。而这段记忆,是他事后为了减轻自己的负罪感而篡改的版本。” 办公室陷入沉默。 墙上的银器继续旋转,但那些轻微的嗡嗡声此刻听起来像是某种警告的低语。 “我需要真实的记忆。”邓布利多最终说,蓝眼睛紧盯著哈利,“完整的、未经篡改的记忆。只有那样,我才能知道汤姆到底从斯拉格霍恩那里得到了什么知识,才能理解他製作了多少个魂器,以及...如何摧毁它们。” 他看著哈利,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恳求的东西。 这在强大的邓布利多身上是如此罕见,以至於哈利感到一阵心悸。 “这是我无法替你完成的任务,哈利。斯拉格霍恩对我有戒心,他知道我想要什么。但对你...你是莉莉的儿子,他最喜欢的学生之一,一个有天赋的年轻人。也许,只是也许,你能让他敞开心扉。” 哈利感到肩膀上的重量,不是物理的重量,而是责任的重量。 对抗伏地魔是一回事,从一位和蔼的教授那里骗取秘密记忆是另一回事。 但他点头了。 “我会尽我全力。” … … … 从那天起,哈利的生活进入了一种新的节奏。 除了常规的课程、魁地奇训练和与罗恩赫敏的相处,他现在多了一项持续的任务: 接近斯拉格霍恩,贏得他的信任,获取那段真实的记忆。 起初,他尝试直接的方法。 在魔药课上,当其他学生都在专注製作药剂时,哈利会找机会接近斯拉格霍恩的讲台。 “教授,关於上周我们討论的欢欣剂改良——我在一本旧书里读到一个有趣的变体,用日光兰代替嚏根草,据说能增强情绪提升效果,但需要更精確的温度控制...” 斯拉格霍恩的眼睛会亮起来。 “真的吗?哪本书?作者是谁?” “是一本笔记,教授。作者没有署名,但里面的想法很...创新。”哈利小心地回答,没有提到“混血王子”。 “有趣,有趣!”斯拉格霍恩搓著手,“改良魔药是一门艺术,哈利,一门真正的艺术!就像烹飪,但更加精密,更加...神奇!” 哈利会等待合適的时机,然后看似隨意地问: “教授,您教过那么多有天赋的学生,有没有遇到过真正...突破边界的人?比如研究一些非常规的魔法领域?” 斯拉格霍恩的笑容会稍微僵硬。 “哦,年轻人总是好奇,总是想探索未知。但有些边界不应该被跨越,哈利。有些知识带来的危险远大於收益。” “比如魂器吗?”哈利在一次特別有希望的对话中直接问道。 那一刻,斯拉格霍恩的表情完全凝固了。 圆脸上的笑容消失,小眼睛里的温暖被某种冰冷的、防御性的东西取代。 他放下手中的搅拌棒,声音变得异常严肃。 “波特先生,我认为我们不应该討论这个话题。那是黑暗的东西,非常黑暗的东西。现在,请回到你的工作檯,你的缓和剂快要煮沸了。” 另一次,哈利试图通过提及汤姆·里德尔来打开话题。 “教授,您以前教过汤姆·里德尔,对吗?就是后来的...” “不要提起那个名字!”斯拉格霍恩突然厉声说,声音之大让整个教室安静下来。 所有学生都转头看过来,包括德拉科·马尔福,他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斯拉格霍恩意识到自己的失態,努力恢復平静,但声音依然紧绷。 “抱歉,孩子们。一些...不愉快的回忆。波特先生,课后请留下来。” 下课后,当其他学生都离开后,斯拉格霍恩转向哈利,脸上的表情是哈利从未见过的严厉。 “哈利,我欣赏你的才华,真的。你母亲的天赋在你身上重现,这是多么美妙的事情。但是...”他停顿,深吸一口气,“有些话题是禁区。有些往事最好被埋葬。汤姆·里德尔和他的...研究,就是这样的禁区。我不希望你再提起,无论是在课堂上还是在私下。明白吗?” “可是教授,如果那些知识能帮助我们理解——” “不能!”斯拉格霍恩打断他,声音里有一种真实的恐惧,“那些知识只会带来毁灭!我已经说得够多了,太多了。现在,请你离开。” 最糟糕的一次,是在一次课后辅导中。 哈利帮助斯拉格霍恩整理一些古老的魔药材料——作为鼻涕虫俱乐部成员的“特权”之一。 他们在一个安静的下午,办公室里只有两人,空气中瀰漫著草药和旧书的气味。 哈利觉得时机成熟了。 他小心翼翼地提起:“教授,邓布利多教授告诉我,您给了他一段关於汤姆·里德尔的记忆。关於...魂器的討论。” 斯拉格霍恩正在整理月光草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脸上的表情让哈利脊背发凉。 那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悲伤。 “阿不思...”斯拉格霍恩低声说,声音颤抖,“他答应过不强迫...他答应过...” “他没有强迫我,教授。”哈利赶紧说,“是我自己想知道。因为如果我们要对抗伏地魔,我们需要了解他做了什么,了解他是如何获得...” “够了。”斯拉格霍恩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块般清晰,“我给你那段记忆了,哈利。完整、真实的记忆。你看到了,我拒绝了汤姆,我警告了他,我把他赶出了办公室。那就是全部。没有更多了。” “但是教授,记忆它被...” 斯拉格霍恩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他的脸涨红,小眼睛里闪烁著哈利无法解读的复杂情绪。 羞愧,恐惧,愤怒,还有深深的內疚。 “出去。”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教授,我只是想——” “我说出去!”斯拉格霍恩吼道,抓起桌上的一个墨水瓶狠狠摔在地上。 玻璃碎裂,深蓝色的墨水溅得到处都是,像一滩污血。 “现在就出去!不要再回来问这些问题!永远不要!” 哈利惊慌地后退,匆匆离开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那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迴响,像是某种终结的宣告。 … … … 加入鼻涕虫俱乐部后,哈利尝试了更迂迴的方法。 他参加每一次聚会,与斯拉格霍恩喜欢的其他学生社交,表现得像模范成员。 他听麦克拉根吹嘘魁地奇成就,听一个拉文克劳七年级生讲解古代魔文的最新研究,甚至假装对魔法部官员子女的乏味话题感兴趣。 在一次特別奢华的主题聚会上,斯拉格霍恩喝了不少蜂蜜酒,情绪高涨。 哈利看准时机,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 “教授,您真的培养了很多杰出的人才。”哈利真诚地说,“我母亲,斯內普教授,甚至...嗯,那些走了不同道路的人。” 斯拉格霍恩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人才是双刃剑,哈利。越锋利的剑,越可能伤到自己或他人。我曾经以为,只要引导天赋走向光明...但有些黑暗太有吸引力,对某些心灵来说。” “您是指汤姆·里德尔吗?”哈利轻声问。 斯拉格霍恩沉默了很久,久到哈利以为他又要发怒。 但最终,老人只是嘆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岁月的重量。 “汤姆是我教过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聪明,好学,有那种...超越常人的野心和深度。我以为我能引导他,能让他將天赋用於正道。我给了他知识,给了他关注,给了他我能给的一切...” 他停顿,喝了一大口蜂蜜酒,然后低声说,更像自言自语。 “但我给他的太多了。有些知识不应该被给予,无论接收者多么有天赋,多么渴望。有些门不应该被打开,因为门后的东西...会吞噬一切。” “魂器的知识吗?”哈利屏住呼吸问。 斯拉格霍恩猛地转过头,酒意瞬间清醒,眼神变得锐利而警惕。 “我告诉过你不要提那个词,哈利。” “可是如果那种知识能帮助我们摧毁——” “不能!”斯拉格霍恩站起来,声音虽然压低但充满了力量,“听著,孩子。你以为你在追寻答案,你以为你在为正义而战。但有些答案...有些真相...它们不会帮助你,只会摧毁你。有些知识一旦获得,就永远无法摆脱。它会像诅咒一样跟著你,污染你看到的一切,毒害你触摸的一切。” 他俯身,胖脸靠近哈利,呼吸中带著蜂蜜酒和雪茄的气味。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绣睡衣,恢復了平时那种圆滑愉快的表情,但那表情现在看起来像一张脆弱的面具。 “现在,如果你不介意,我要去和魔法部副部长的女儿聊聊她关於家养小精灵权益的『革命性想法』。至少那个话题...是安全的。” 他转身离开,留下哈利独自坐在沙发上,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 … … … 几周过去了,然后是几个月。 哈利尝试了所有他能想到的方法: 直接询问,间接暗示,情感诉求,甚至有一次试图灌醉斯拉格霍恩。 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斯拉格霍恩像一座戒备森严的堡垒,对关於里德尔和魂器的问题有著近乎偏执的防御。 十一月底的一个寒冷夜晚,哈利独自站在格兰芬多塔楼的窗前,望著外面飘落的雪。 距离他接受任务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进展为零。 更糟糕的是,魁地奇赛季的压力越来越大,罗恩的状態时好时坏,赫敏因为家养小精灵权益促进会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金妮和迪安的关係似乎越来越亲密... 而德拉科·马尔福,哈利注意到,状態似乎在好转。 虽然依然苍白紧张,但那种濒临崩溃的绝望感减轻了。 哈利猜测,这与斯內普和泽尔克斯的介入有关。 想到那两人,哈利的心情更加复杂。 他竟然开始有些羡慕马尔福了,羡慕他有人在乎他,有人帮助他。 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著他的心臟。 如果无法获取记忆,邓布利多就无法知道伏地魔製作了多少魂器,如何摧毁它们。 如果无法摧毁魂器,伏地魔就无法被真正杀死。 那么所有的牺牲,所有的战斗,所有的计划...都將毫无意义。 他一度怀疑自己能否完成任务。 也许邓布利多选错了人。 也许他不够聪明,不够有说服力,不够... “哈利?”赫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还好吗?你站在这里很久了。” 哈利转身,勉强笑了笑。 “还好。只是在想事情。” 赫敏走到他身边,棕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 “还是斯拉格霍恩教授的事?” 哈利点头。 “我试了所有方法,赫敏。所有。但他就是...不说。不,比不说更糟——他撒谎,他迴避,他发怒。那段真实的记忆...可能永远拿不到了。” 赫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 “也许你需要换一种思路。不是『获取』记忆,而是...理解为什么他如此坚决地隱瞒。理解了原因,才可能找到突破的方法。” 哈利思考著她的话。 为什么斯拉格霍恩如此坚决? 因为羞愧? 因为恐惧? 还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保护? 保护谁? 他自己? 还是... 一个想法突然形成,如此清晰,如此明显,哈利几乎要嘲笑自己为什么没早点想到。 斯拉格霍恩不仅仅是在隱藏一段不光彩的过去。 他是在保护自己,不是免受谴责,而是免受某种更具体的危险。 如果伏地魔知道斯拉格霍恩泄露了魂器的秘密,那位老教授会面临什么? 也许,哈利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技巧或劝说。 他还没有想清楚具体该怎么做,但至少,这是一个新的方向。 … … … 与此同时,在城堡的另一端,泽尔克斯正站在地窖办公室的窗前,手中端著一杯清水。 水在玻璃杯中微微晃动,映照出他冰蓝色的眼睛和若有所思的表情。 墙角的阴影中,黯的形態无声凝聚,传递了今日的报告。 哈利在斯拉格霍恩办公室外的长时间等待,又一次失败的试探,窗前的绝望沉思... 泽尔克斯微微点头,手指轻轻转动杯子,看著水中的漩涡。 “他忙起来了,至少没有把目光看向我们,这省了好多麻烦。” 斯內普从內室走出来,手里拿著一卷羊皮纸。 “德拉科的进步比预期快,下周可以开始实际应用测试。” “很好。”泽尔克斯没有回头,依然望著窗外,“哈利那边进展不顺,呵,挺好的。” “意料之中。”斯內普走到他身边,黑色的眼睛也望向窗外飞舞的雪,“霍拉斯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就是保护自己。他能在两次巫师战爭中全身而退,不是靠勇气,而是靠谨慎和...选择性遗忘。” 泽尔克斯终於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虽然这位救世主先生带来了很多麻烦…但他需要那段记忆。虽然,命运会去推动这一切的发展,保证我们的救世主先生成长……” “那是波特的问题。” 斯內普的声音里有一丝习惯性的冷淡,但泽尔克斯能听出底下的复杂情绪。 不是对哈利的厌恶,而是对局面的担忧。 他停顿,手指轻敲窗台,一个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哈利的挫败感正在累积。挫败感会导致鲁莽,鲁莽会导致错误,错误会导致...” 他没有说完,但斯內普明白了。 “衝突。” 泽尔克斯点点头,再次望向窗外,声音轻得像自语。 “好像离德拉科和哈利打架的事情不远了呢。” 斯內普皱起眉头。 “你看到了什么?” “嗯哼。”泽尔克斯揉著太阳穴,预言天赋带来的细微刺痛再次出现,“两个压力巨大的少年,走向不可避免的碰撞。哈利需要突破,德拉科需要发泄...而斯拉格霍恩的记忆,可能是催化剂。” 他转身面对斯內普,表情严肃。 “虽然我已经看到了,但仍然需要做好准备。” 斯內普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我会密切关注德拉科,有事情就通知你。” “会没问题的,只是德拉科大概要受点苦头了。”泽尔克斯承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胸前的项链,“但现在...让我们专注於能控制的事情。消失柜的测试,人偶的完成,假死魔药的配製...” 他走向工作檯,上麵摊开著复杂的星象图和链金公式。 “时间不等人,西弗勒斯。圣诞假期越来越近,而我们的棋盘上,还有太多不確定的棋子。”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將霍格沃茨城堡包裹在一片洁白的寂静中。 在那寂静之下,压力在累积,计划在推进,而一场可能改变一切的衝突,正在悄然酝酿。 哈利·波特还在迷宫中徘徊,寻找著那段被隱藏的记忆。 而那双注视著他的眼睛,从未离开。 第281章 终於被想起的笔记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二下午,泽尔克斯正在自己的占卜课教师办公室里批改三年级学生的星象图作业。 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苏格兰高地上空堆积著厚厚的铅灰色云层,预示著又一场风雪即將来临。 壁炉里的火焰安静燃烧,空气中瀰漫著檀香和旧羊皮纸的气味,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寻常。 直到墙角的阴影开始不自然地波动。 泽尔克斯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望向那片阴影。 黯的形態缓缓凝聚,但没有完全实体化,只是將一段画面直接传递进他的意识。 那是霍格沃茨图书馆一个偏僻角落的场景: 哈利·波特坐在一张靠窗的书桌前,面前摊开著一本破旧的《高级魔药製作》。 他眉头紧蹙,手指在一行手写笔记上轻轻划过,嘴唇无声地蠕动著,像是在默念什么咒语或配方。 画面聚焦在那本书的扉页上。 即使通过阴影传递的图像有些模糊,泽尔克斯依然能清晰辨认出那行瀟洒的斜体字: 本书属於混血王子 泽尔克斯手中的羽毛笔无声地掉落在羊皮纸上,笔尖在刚批改完的作业上划出一道突兀的墨跡。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预言反噬的那种细微颤抖,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生理性的震惊。 混血王子的笔记。 在哈利·波特手里。 冰蓝色的眼睛紧紧盯著阴影传递的画面,泽尔克斯的脑子飞速运转。 这本笔记,他太熟悉了。 那些瀟洒的字跡,那些精妙的改良方案,那些介於天才和狂妄之间的理论突破。 这是斯內普学生时代的智慧结晶,是他年轻时期才华与野心的见证,也是...一段他不愿轻易提及的过去。 泽尔克斯记得很清楚。 他曾无意中在斯內普的地窖书房里看到过这本笔记。 当时斯內普的反应就像被侵犯了领地的毒蛇 “那是...年轻时的愚蠢。”斯內普当时说。 声音里有一种泽尔克斯很少听到的、近乎脆弱的防御性, 后来,斯內普偶尔会提起“混血王子”时期的自己。 那个才华横溢但孤独偏执的少年,那个试图通过魔药和黑魔法证明自己的少年。 泽尔克斯听过一些片段。 如何在科克沃斯的图书馆里自学高级魔药理论,如何在斯拉格霍恩的课堂上既展现天赋又隱藏真实的野心... 但这些分享总是有限的、片段的,像透过浓雾观看一幅画。 泽尔克斯虽然曾研究过那本笔记,但之后就再也没见到过斯內普拿出它。 而现在,这本笔记在哈利·波特手里。 泽尔克斯咽了咽口水,感到喉咙异常乾燥。 他放下批改作业的工作,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缓慢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胸前的魔药瓶项链。 壁炉的火光在他银白色的髮丝上跳跃,在冰蓝色的眼睛里投下跳动的光影。 这要是让斯內普知道... 梅林啊,他还能上床睡觉吗? 泽尔克斯几乎能想像出那个场景。 斯內普发现自己的私人笔记在破特手中的反应。 而更糟糕的是,泽尔克斯知道,斯內普最终会发现。 不是可能,是一定。 哈利在魔药课上的进步太明显了,那些精妙的改良方法,那些与標准教材背道而驰却异常有效的技巧...斯拉格霍恩可能会归因於“天赋”,但斯內普不会。 他是魔药大师,他能看出那些方法是出自谁的手笔。 那么问题来了。 哈利是如何拿到这本笔记的? 泽尔克斯停下踱步,站在窗前,望著外面阴沉的天色。 一个可能性逐渐成形,让他感到一阵荒谬的苦涩。 不会是... 上次让斯內普送去学校储藏室的那一堆旧书里,夹杂著这本笔记吧? 开学一天前。 一些过於破旧或过时的课本被斯內普整理出来,准备送往储藏室或处理掉。 斯內普作为前魔药课教授,筛选与魔药相关的书籍。 泽尔克斯记得,当时斯內普確实整理出了一批旧书。 “这些应该送去储藏室。”斯內普当时说,指著地上一小堆破旧的课本,“学生可以借用,如果有需要的话。” 泽尔克斯当时只是隨意看了一眼最上面的那本。 那些书確实很旧了,封面磨损,书页泛黄。 他完全没注意到,混血王子的笔记可能就在其中。 而现在想来...那確实是最合理的解释。 斯內普可能无意中將那本笔记混入了要处理的旧书中,或者更可能的是,他认为笔记已经安全地锁在哪个盒子里,而实际上... 实际上,泽尔克斯现在想起来了。 整理的期间,他確实在斯內普的书房里看到有些盒子被打开过。 当时他问了一句,斯內普简短地回答。 “整理一些旧物。” 然后就转移了话题。 天啊。 如果真是这样... 如果斯內普发现自己不小心將最私人的笔记送了出去,送到了哈利·波特手里... 泽尔克斯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某种刺痛在太阳穴处跳动,像某种警告。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看到的一个预言碎片。 哈利·波特会从一本旧书中获得知识,那些知识会帮助他,也会让他面临危险。 当时泽尔克斯没有深究。 但现在看来...那个预言指的很可能就是混血王子的笔记。 “所以,我一个没注意,”泽尔克斯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苦涩,“笔记又到了哈利手里。” “又”这个字让他停顿了一下。 为什么是“又”? 因为预言中看到过? 还是因为...某种宿命般的循环? 泽尔克斯摇摇头,试图理清思绪。 现在不是思考宿命或预言的时候。 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办? 首先,他需要確认笔记確实在哈利手里,而不仅仅是相似的另一本。 虽然混血王子的签名和笔记风格很有辨识度,但谨慎总是好的。 他走到工作檯前,集中精神,看向空中 左眼闪过一丝猩红。 他在主动进行预言,而且聚焦於这一件精確的事情。 画面逐渐清晰。 图书馆,哈利,那本破旧的《高级魔药製作》。 泽尔克斯让视角拉近,聚焦在书页上。 那里,在第128页关於缓和剂的配方旁,有一行熟悉的笔跡: 標准配方过於保守。 月露可以在加入前用月光石照射五分钟,增强效果。 椒薄荷应用冷冻而非切割,低温可锁住挥髮油。 第三步与第七步可合併,节省四十分钟但需精確控温... 是西弗勒斯的字跡。 毫无疑问。 泽尔克斯撤去魔法,左眼恢復清明。 他站在工作檯前,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眉头紧锁。 这可坏了。 这么拿回来还是个问题,还不能让斯內普知道。 直接找哈利要回来? 用什么理由? “抱歉,波特先生,那本笔记是我伴侣年轻时写的私人日记,能还给我吗?” 且不说哈利会不会相信,单是“我伴侣”这个说法就可能引发更多问题。 通过邓布利多? 但邓布利多可能已经知道哈利在使用那本笔记,而且选择不干预。 毕竟,那些知识確实在帮助哈利进步。 暗中偷回来? 用阴影魔法或隱形咒? 但哈利似乎很珍视那本书,总是带在身边。 而且,如果被发现... 更复杂的是,泽尔克斯不能简单地让笔记“消失”。 因为根据预言,哈利需要那些知识。 那些改良的魔药方法,那些对魔法本质的洞察,可能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刻救他的命。 这是一个悖论: 笔记必须留在哈利那里,为了不影响未来。 但笔记不能留在哈利那里,因为斯內普会发现。 泽尔克斯感到一阵熟悉的头痛——不是预言反噬,而是纯粹的、人性化的烦恼。 他走到壁炉前,盯著跳动的火焰,试图想出解决方案。 也许可以製造一个复製品? 用复製咒做一个外观相同的副本,但內容经过编辑。 然后將真本换回。 但这需要接近哈利和那本书,而且复製咒可能被精通魔法的巫师识破。 也许...最直接的方法:告诉斯內普。 这个想法让泽尔克斯感到一阵寒意。 他几乎能预见到那个对话: “西弗勒斯,有件事我需要告诉你。关於你的混血王子笔记...” “怎么了?” “它在哈利·波特手里。” 然后会是漫长的沉默。 斯內普会盯著他,灰色的眼睛逐渐变得冰冷、空洞,像两块打磨光滑的燧石。 他会问“怎么到他那里的”,泽尔克斯不得不解释可能的意外,然后斯內普会意识到自己的疏忽,那种自我厌恶会像毒液一样扩散... 不。 不能告诉斯內普。 至少现在不能。 泽尔克斯决定採取一个更迂迴的方法。 他需要更多信息。 哈利是如何得到笔记的? 他对笔记的內容了解多少? 他是否已经猜到了“混血王子”的身份? 他重新召唤黯,通过阴影连接下达指令。 持续但隱蔽地观察哈利使用笔记的情况,记录他阅读的重点部分,特別注意是否有任何跡象表明哈利在调查笔记作者的身份。 然后,泽尔克斯需要见哈利一面。 不是正式会面,而是...偶遇。 在走廊,在图书馆,在任何看起来自然的地方。 他需要评估情况,需要知道哈利对这本笔记的態度。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开始铺垫——为將来可能的“揭露”做准备。 也许可以通过谈论魔药天才、谈论过去的优秀学生、谈论那些走偏了路但才华横溢的巫师...潜移默化地让哈利对“混血王子”有更复杂的理解,而不仅仅是“一个提供有用笔记的匿名前辈”。 泽尔克斯看了看墙上的魔法时钟——下午三点二十分。 这个时候,哈利通常会在图书馆或某个空教室学习。 他决定去图书馆“借本书”。 但在离开办公室前,他再次走到窗前,望著外面越来越暗的天空。 雪开始飘落,细小而稀疏,像天空撒下的盐粒。 他想起了预言中看到的更多碎片。 哈利和德拉科的衝突,斯拉格霍恩的记忆,还有...一场在盥洗室的战斗。 那些画面模糊而跳跃,但足够让他感到烦躁。 混血王子的笔记,会不会是那个衝突的一部分? 如果德拉科发现哈利在使用那本笔记... 如果斯內普发现... 泽尔克斯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长袍,准备离开办公室。 就在他的手触到门把时,墙角的阴影再次波动。黯 传递了新的信息: 哈利刚刚离开了图书馆,那本笔记在他书包里。 他正走向格兰芬多塔楼,但在三楼走廊停下了——那里有一幅特別的画像,一个穿著芭蕾舞裙的女巫,她似乎在对哈利说话... 泽尔克斯皱起眉头。 那幅画像...他记得。 画中的女巫是艾丝美拉达,一个喜欢八卦和传话的画像。 如果她看到哈利在使用一本有著奇怪签名的旧书,如果她开始到处说... “跟上他。”泽尔克斯通过阴影连接下令,“確保没有画像注意到那本书的特別之处。如果有必要...干扰他们的注意力。” 黯的形態在阴影中微微頷首,然后消散。 泽尔克斯推开门,走进走廊。 城堡里很安静,大多数学生都在上课或学习。 他沿著楼梯向下走,脑子里还在思考那个问题: 如何在不伤害任何人、不破坏任何计划的情况下,处理好混血王子笔记的事情。 当他走到三楼时,正好看到哈利从走廊另一端走来。 少年低著头,似乎在沉思,书包隨意地挎在肩上。 泽尔克斯能清楚地看到,书包没有完全拉上,一本破旧的《高级魔药製作》露出了一个角。 哈利抬起头,看到了泽尔克斯,表情有些惊讶。 “康瑞教授。” “哈利。”泽尔克斯微笑著说,冰蓝色的眼睛自然地扫过那个书包,“刚从图书馆过来?” “是的,教授。在准备魔药课的论文。”哈利回答,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斯拉格霍恩教授布置的?关於...缓和剂的改良?” 泽尔克斯看似隨意地问,但眼睛紧盯著哈利的反应。 哈利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是的。我...找到了一些有趣的改良方法,想写进论文里。” “来自那本旧书?”泽尔克斯指了指他的书包。 哈利本能地將书包往身后挪了挪,一个细微但明显的防御性动作。 “是的。一本在储藏室找到的旧书。里面的笔记很有用。” “我可以看看吗?”泽尔克斯问,声音依然温和,“我对魔药改良很感兴趣,尤其是那些...非传统的思路。” 哈利犹豫了。 泽尔克斯能看到他眼中的挣扎——想分享那些精妙的知识,但又本能地保护这个“秘密宝藏”。 最终,哈利还是打开了书包,取出那本书,递给泽尔克斯。 “第128页,关於缓和剂的部分。那里的笔记...很特別。” 泽尔克斯接过书,手指抚过破旧的封面。 他翻到第128页,那些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 他的心臟微微收紧,但脸上保持平静。 “確实很特別。这些改良方法...很大胆,但理论基础扎实。写下这些笔记的人,对魔药学有深刻的理解。” 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直视哈利。 “你知道这里的作者是谁吗?谁是『混血王子』?” 哈利摇摇头。 “不知道。我查过,但没找到任何叫这个名字的巫师。斯拉格霍恩教授好像知道些什么,但不愿意说。” 泽尔克斯点点头,將书还给哈利。 “有些才华横溢的巫师选择隱姓埋名,哈利。有时候是因为谦虚,有时候是因为...过去的错误让他们羞於承认自己的成就。” 他停顿,观察著哈利的反应。 “但无论如何,知识本身是无罪的。只要使用得当,这些笔记可以帮助你成为更好的魔药师。只是要记住...”他的声音变得严肃,“有些知识来自黑暗的地方,即使它们本身是光明的。使用时需要谨慎,需要理解背后的...代价。” 哈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明白,教授。我只是在学习魔药,不会涉足任何...危险的东西。” “我相信你。”泽尔克斯微笑著说,但心里知道,哈利迟早会发现更多——关於魂器的笔记,关於黑魔法的理论,关於“混血王子”真实身份的线索。 他需要更多时间。 需要想出更好的办法。 “好了,我不耽误你了。”泽尔克斯说,“论文加油。如果有什么特別困惑的地方,隨时可以来找我討论。” “谢谢您…教授。” 哈利说,將书小心地放回书包,继续向格兰芬多塔楼走去。 泽尔克斯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雪从窗外飘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带来一丝寒意。 他想,这个冬天会很长,很冷。 而混血王子的笔记,像一颗定时炸弹,在哈利·波特的书包里滴答作响。 他需要找到拆除它的方法,在它爆炸之前。 在斯內普发现之前。 第282章 幸运的假象与真实的心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六,霍格沃茨魁地奇球场笼罩在一片压抑的灰色中。 天空低垂,铅灰色的云层厚重得仿佛隨时会塌下来,刺骨的寒风从禁林方向呼啸而来,颳得球场的旗帜猎猎作响。 对于格兰芬多队的队员们来说,这样的天气只是他们眾多烦恼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更衣室里瀰漫著一种近乎绝望的沉默。 队员们换著队服,动作机械,没有人说话。 偶尔有袍子摩擦的声音或者鞋钉碰撞地面的轻响,都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罗恩·韦斯莱坐在最角落的长凳上,双手撑著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身上已经穿好了守门员的护具。 崭新的皮革手套、加厚的护膝和胸甲。 但这些东西此刻感觉像囚服一样沉重。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眼睛下方有深深的黑影,像是整夜未眠。 “听著,各位。”哈利站在更衣室中央,试图鼓舞士气,但他的声音在压抑的气氛中也显得无力,“斯莱特林很强,我们知道。但他们不是不可战胜的。只要我们执行战术,保持阵型,抓住机会...” “他们上个月零封了拉文克劳。”迪安·托马斯低声说,一边检查自己的击球棒,“三百二比零。而且那场比赛中,他们的找球手蒙太几乎抓住了金色飞贼,只差几英寸。” “我们的战术对蒙太没用。”西莫·斐尼甘补充道,声音里充满了挫败感,“他在训练时研究过我们的每个假动作。上周我们和赫奇帕奇的友谊赛,他就在看台上,拿著望远镜记笔记。” 队员们纷纷点头,更衣室里的悲观情绪几乎凝成实质。 哈利感到一阵无力。 作为队长,他知道队友们的担忧是真实的。 斯莱特林队这个赛季確实强大得可怕。 三个追球手配合默契得像同一个人,击球手凶狠精准,找球手蒙太虽然技术不算顶尖,但对格兰芬多的战术研究得非常透彻。 而最大的问题,是罗恩。 过去两周的训练中,罗恩的状態一落千丈。 从最初选拔时的灵光乍现,到现在的频繁失误、反应迟钝、信心全无。 他在训练中漏掉了超过一半的射门,高空球处理糟糕透顶,甚至有一次因为注意力涣散,差点被游走球直接从扫帚上打下来。 更糟糕的是,队友们的耐心正在耗尽。 哈利不止一次听到低声的抱怨——“为什么选了韦斯莱而不是麦克拉根”、“队长在偏袒朋友”、“我们会因为这个守门员输掉整个赛季”。 而这一切,罗恩都听在耳里。 “哈利。”金妮走到哥哥身边,声音压得很低,“罗恩昨天找我...他说他想退出球队。” 哈利的心沉了下去。“什么?” “他说他承受不了压力,说每次训练都像上刑场,说他每晚都做噩梦,梦见自己漏掉决胜球...”金妮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我劝了他很久,但他好像...真的撑不住了。” 哈利看向角落里的罗恩。 他的红髮朋友依然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像个等待判决的囚犯。 就在这时,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了。 赫敏·格兰杰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个小包裹。 她穿著厚厚的毛衣和围巾,棕色的头髮在寒风中有些凌乱,但表情坚定。 “我给队员们带了些热巧克力。”她说,声音在寂静的更衣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比赛前需要补充热量。” 她开始分发包裹里的小瓶子,每个队员都得到了一个装有滚烫热巧克力的保温瓶。 当她把最后一瓶递给罗恩时,蹲下身,轻声说: “你会做得很好的,罗恩。我相信你。” 罗恩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赫敏,我...我不行。我今天会搞砸一切,我会让我们输掉...” “你不会。”赫敏坚定地说,“因为你是罗恩·韦斯莱,你是哈利·波特选中的守门员,你是我们当中最勇敢的人之一。” 她站起身,转向所有队员。 “你们都听著。斯莱特林很强,是的。但他们傲慢、轻敌,认为已经研究透了你们。而你们有他们没有的东西——真正的团队精神,互相支持,还有...”她看向哈利,“一个知道如何带领球队走向胜利的队长。” 队员们沉默地听著,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赫敏点点头,离开了更衣室。 门在她身后关上,但那种坚定的话语似乎还在空气中迴荡。 “她说得对。”哈利抓住这个机会,“斯莱特林在研究我们,但我们也研究了他们。我知道蒙太的每个习惯,知道他们的追球手传球时的微小停顿,知道他们的击球手喜欢瞄准哪个方向...我们今天能贏。只要我们相信彼此。” 他走到罗恩面前,伸出手。 “你能做到,罗恩。我知道你能。” 罗恩看著哈利的手,犹豫了很久,最终握住它,站了起来。 但他的表情依然苍白,眼神依然空洞。 … … … 早餐时,礼堂的气氛比平时更加紧张。 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长桌之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两院学生几乎不交谈,只是互相投去敌视的目光。 今天是本赛季第一场学院对抗赛,赌注很高——胜利者將在学院杯积分上获得巨大优势,而失败者將面临整个学年的嘲笑。 罗恩几乎没碰他的早餐。 他只是盯著盘子里的煎蛋和培根,用叉子无意识地戳著,食物逐渐变冷凝固。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每次银器碰撞盘子都会发出轻微的叮噹声。 赫敏坐在他对面,眉头紧锁,显然很担心。 她几次想说话,但看到罗恩空洞的眼神,又闭上了嘴。 哈利坐在罗恩旁边,也在思考。 他看到了罗恩的状態,知道如果这样上场,比赛还没开始就已经输了。 他需要做点什么,任何能提振罗恩信心的事情。 然后他想到了斯拉格霍恩给他的那瓶福灵剂。 金色的小瓶子,在口袋里沉甸甸的,像一个小小的、诱人的奇蹟。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成形。 危险、欺骗、可能违反校规...但如果能救罗恩,救球队,值得一试。 他悄悄把手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那个冰凉的小瓶子。 然后,在赫敏的注视下,他做出了决定。 “罗恩。”哈利轻声说,从口袋里掏出福灵剂的小瓶子——那个精致的水晶瓶,在礼堂的烛光下闪烁著诱人的金色光芒。 赫敏的眼睛立刻瞪大了。 “哈利,你在干什么?” 哈利没有理会她。 他当著赫敏的面——她正紧盯著他的每一个动作——假装打开福灵剂小瓶的蜡封。 实际上,他用指甲巧妙地盖住了瓶口,没有真正打开。 然后他將瓶子倾斜,假装往罗恩的南瓜汁里滴了几滴无形的液体。 “好了。”哈利说,迅速把小瓶塞回口袋,“现在喝掉它。” “哈利·波特!”赫敏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得让周围几桌的学生都转过头来,“你疯了吗?!这是作弊!使用福灵剂参加魁地奇比赛是严重违规行为!你会被开除的!” 罗恩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南瓜汁,又看看哈利,再看看赫敏。 “別喝,罗恩!”赫敏命令道,伸手要去夺杯子,“倒掉它!现在!” 但罗恩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 他一把抓起杯子,在赫敏能阻止之前,仰头將南瓜汁一饮而尽。 橙黄色的液体顺著他的下巴流下来,他用手背擦了擦,然后转向哈利,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希望的光芒。 “你真的加了?”他低声问,声音里混合著怀疑和渴望。 哈利只是挑起一边眉毛,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没有回答。 这个反应让罗恩更加信以为真。 他的表情开始变化——苍白逐渐褪去,眼神从空洞变得专注,肩膀不再佝僂,背脊挺直了。 他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仿佛第一次真正吸入空气。 “我感觉...”他喃喃道,“不一样了。” 赫敏的脸气得通红。 她瞪著哈利,棕色的眼睛里燃烧著愤怒和失望。 “你怎么能这样?!我以为你更懂得规则和公平!你以为邓布利多知道了会怎么想?!” “赫敏,冷静点。”哈利平静地说,但內心其实很紧张。 他的骗局必须足够逼真,不仅要骗过罗恩,还要骗过聪明的赫敏。 “冷静?!”赫敏的声音提高了,“你刚刚可能毁掉了你的魔法生涯!更不用说罗恩的!如果被发现了——” “不会被发现。”哈利打断她,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自信,“因为罗恩今天会表现得完美。他会零封斯莱特林,我们会贏得比赛,一切都会很好。” 罗恩听著这些话,表情越来越坚定。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长袍,动作突然有了某种...优雅? 或者至少是自信。 “你说得对,赫敏。”他说,声音不再颤抖,“但既然已经做了...我要確保它值得。” 他转身离开餐桌,走向礼堂出口,步伐坚定有力,与几分钟前那个颤抖的少年判若两人。 赫敏看著他的背影,然后转向哈利,声音低得几乎像耳语。 “我从来没想到你会做这种事,哈利。从来没想到。” 她抓起书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哈利独自坐在餐桌旁,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摩擦著那瓶完好的福灵剂。 蜡封完好,液体满满。 他默默祈祷这个谎言能支撑足够久——至少撑过比赛。 … … … 魁地奇球场的看台上坐满了学生,即使寒风刺骨,也没有人愿意错过这场宿敌对决。 格兰芬多的红色和金色与斯莱特林的绿色和银色在看台上形成鲜明的对比,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吶喊声和助威声此起彼伏。 哈利骑在火弩箭上,悬浮在球场上空,感受著寒风颳过脸颊的刺痛。 他看向球门区。 罗恩已经就位,穿著鲜红色的守门员袍,手套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的姿势不再僵硬,而是放鬆而警觉,像一只准备扑击的猫科动物。 裁判霍琦夫人吹响哨子,比赛开始。 最初的十分钟,斯莱特林完全控制了局面。 他们的追球手配合默契,传球精准,连续组织了三次有威胁的进攻。 第一次射门,角度刁钻,直飞右上角—— 罗恩扑出去了。 不是笨拙的、勉强的扑救,而是一个流畅的、几乎是优雅的侧扑。 他的指尖堪堪碰到鬼飞球,改变了它的轨跡,球擦著门柱飞出界外。 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嘆声。 斯莱特林的学生发出不满的嘘声,格兰芬多则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第二次进攻,斯莱特林的追球手做了一个假动作,骗过了格兰芬多的防守队员,然后突然变向,射向左下角—— 罗恩再次扑出。 这次他几乎是预判到了射门方向,提前移动,双手稳稳接住鬼飞球,衝击力让他在扫帚上摇晃了一下,但他控制住了平衡,然后用力將球掷向前场。 金妮接住了传球,开始快速反击。 哈利在空中观察著这一切,感到一阵释然和...惊讶。 罗恩的表现不仅仅是“好”,而是“卓越”。 他的判断精准,反应迅速,位置感完美。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的自信感染了整个球队——迪安和西莫的击球变得更加果断,金妮和另外两个追球手的配合更加流畅,甚至连哈利自己,都觉得找球变得更容易了。 上半场结束时,比分是六十比四十,格兰芬多领先。 罗恩做出了七次扑救,其中三次是堪称“奇蹟”的指尖救球——球已经几乎越过门线,却被他用指尖勾了回来。 中场休息时,更衣室里的气氛完全不同了。 队员们围著罗恩,拍著他的背,大声称讚。 罗恩的脸上泛著红晕,不是羞涩的红,而是兴奋、自信的红。 “你怎么做到的,罗恩?”迪安大声问,“那些扑救...梅林啊,我从没见过那样的守门!” 罗恩笑了,一个真正快乐的笑容。 “我只是...感觉今天很幸运。感觉我能做到任何事情。” 哈利看著他,心中五味杂陈。 谎言在起作用,但罗恩的真实能力也在闪光——那些扑救不是运气,是训练和天赋的结合。 福灵剂只是给了他相信自己的理由。 下半场开始后,斯莱特林明显急躁了。 他们加强了进攻,射门更加凶狠,甚至开始使用一些边缘的犯规动作。 但罗恩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墙,挡在球门前。 第八十分钟,哈利看到了金色飞贼——在斯莱特林球门柱附近闪烁了一下。 他立刻俯衝,蒙太紧隨其后。 两人在空中追逐,扫帚几乎相撞,风声在耳边呼啸。 就在哈利的手指即將触到飞贼时,蒙太突然做了一个危险的动作——他猛拉扫帚,试图从侧面撞开哈利。 哈利勉强避过,但失去了平衡,飞贼趁机溜走。 愤怒在哈利心中燃起,但他强迫自己冷静。 他重新升空,寻找飞贼的踪跡。 与此同时,球场另一端,斯莱特林发动了最后一次绝望的进攻。 三个追球手三角传球突破防线,形成了三打一的局面。 最后一个传球精准地送到中锋手中,他面前是空门—— 罗恩出击了。 他没有守在门线上,而是主动迎上前,封堵射门角度。 这个大胆的举动让斯莱特林中锋犹豫了一瞬,射门动作变形—— 球飞向球门,但角度太正。 罗恩双手接住,紧紧抱在怀里。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做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动作——不是將球掷向前场,而是单手抓著球,骑著扫帚开始快速推进。 他越过了中场,越过了斯莱特林的防守队员,一直飞到对方半场,然后在距离球门四十英尺处,用力將鬼飞球掷出—— 球进了。 守门员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球场死寂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格兰芬多的学生们站起来,疯狂地挥舞旗帜,高声吶喊罗恩的名字。 罗恩·韦斯莱,守门员,进球了。 这个进球彻底摧毁了斯莱特林的士气。 在隨后的比赛中,格兰芬多完全掌控了局面。 第九十五分钟,哈利再次看到了金色飞贼——这次它就在他面前,仿佛在等待他。 他伸出手,手指合拢,感受到了那个挣扎的小球的振动。 哨声响起。 比赛结束。 格兰芬多二百六十比四十,大胜斯莱特林。 … … … 赛后,更衣室里变成了狂欢的海洋。 队员们互相拥抱,大声欢笑。 罗恩被眾人举起来,拋向空中,一次又一次。 “罗恩!罗恩!罗恩!”队员们齐声呼喊。 罗恩笑得像个孩子,脸上洋溢著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快乐。 当他终於被放下来时,他转向哈利,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瓶...梅林啊,哈利,它太神奇了!我感觉自己能飞,能抓住任何东西,能...能做任何事情!” 就在这时,更衣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赫敏站在那里,脸色铁青,棕色的眼睛里燃烧著冰冷的怒火。 “哈利。”她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这样真的是在冒险。” 哈利打断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瓶子。 蜡封完好,金色的液体在里面满满地晃动著。 赫敏愣住了。 她盯著瓶子,然后看看罗恩,再看看哈利。 “可是...早餐时...我看到你...” “你看到我假装滴了几滴。”哈利微笑著说,打开瓶子的蜡封——那是完好无损的,“实际上,我什么也没加。瓶口被我的指甲挡住了。” 赫敏站在原地,表情复杂。 愤怒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释然、尷尬和...某种更柔软的情绪。 她看著哈利,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在说“抱歉我怀疑了你”。 但就在这时,更衣室的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是一个粉色头髮的女孩,拉文德·布朗。 “罗恩!”她尖叫著衝进来,完全无视其他人,直接扑向罗恩,双臂环住他的脖子,“你太棒了!太神奇了!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守门员!” 罗恩的脸瞬间变得比他的头髮还红。 “呃,谢谢,拉文德...” “我要给你一个胜利之吻!” 拉文德宣布,然后踮起脚尖,在眾目睽睽之下,吻上了罗恩的嘴唇。 那不是一个短暂的、礼貌的吻。 那是热烈的、漫长的、引人注目的吻。 更衣室里的欢呼变成了口哨和起鬨声,队员们大笑著,鼓掌著。 赫敏的表情凝固了。 她看著罗恩和拉文德拥吻,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直到苍白如纸。 棕色的眼睛里,那些刚刚软化的情绪重新变得冰冷,然后是深深的、几乎可见的伤害。 她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转身,推开更衣室的门,消失在走廊里。 哈利注意到了。 他穿过庆祝的人群,跟了出去。 … … …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礼堂传来的庆祝声。 赫敏走得很快,肩膀微微颤抖。 哈利追上她时,她已经走到了三楼走廊的一扇窗前,站在那里,望著外面黑暗的庭院。 “赫敏。”哈利轻声说。 她没有转身。 “別管我,哈利。我想一个人待著。” “关於罗恩和拉文德...” “我不在乎。”赫敏的声音紧绷,像是在极力控制情绪,“罗恩想和谁接吻是他的自由。我只是...为他今天表现得这么好感到高兴。就这样。” 哈利走到她身边,靠在窗台上。 窗外,雪又开始飘落,细小而稀疏,在城堡的灯光中像金色的尘埃。 “你在乎。”他平静地说,“我也在乎金妮和迪安。” 赫敏终於转过头,眼睛里闪烁著未落的泪水。 “什么?” “我看到他们接吻。在走廊里。”哈利的声音很轻,但充满了某种他很少承认的脆弱,“每次看到他们在一起,我都感觉...胃里像有东西在绞。我想衝过去,把迪安推开,告诉他离她远点。” 赫敏惊讶地看著他。 “可是你从来没说过...我以为你只把金妮当妹妹。” “我也以为。”哈利苦笑,“直到我看到她和別人在一起。然后我意识到...也许不是。” 两人沉默地站在窗前,雪在窗外飘舞,城堡的庆祝声在远处迴荡,但他们的小角落却异常安静。 “我们两个都很傻,不是吗?” 赫敏最终说,声音里有一丝自嘲,“你在乎一个你从来没承认在乎的女孩,我在乎一个只会把我当『万事通』、只会和拉文德·布朗接吻的男孩。” “罗恩在乎你。”哈利说,“他可能不善於表达,可能很笨拙,甚至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但他在乎你。今天早餐,当你说相信他时,我看到他的表情变了。那比任何福灵剂都管用。” 赫敏擦掉眼角的泪水,试图微笑。 “也许吧。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他选择了拉文德,很明显。” “不一定。”哈利说,“罗恩今天很兴奋,很衝动。在那种情绪下...不一定代表什么。” 他停顿,然后轻声说: “就像我对金妮的感情,不一定代表我应该做什么。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男朋友,有权利快乐。即使那个男朋友不是我。” 赫敏看著他,棕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理解。 “这很难,不是吗?看著你喜欢的人和別人在一起。” “比对付摄魂怪还难。”哈利诚实地说,然后补充道,“但至少,今天有一件好事,罗恩找回了自信。真正的自信,不是福灵剂给的,是他自己挣来的。” 赫敏点点头,终於露出了一个真正的微笑,虽然有些伤感。 “他是个好守门员。一直都是。只是需要相信自己。” “我们都是。”哈利说,望向窗外越来越大的雪,“需要相信自己能做好一些事情...包括处理这些混乱的感情。” 两人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分享著这份安静的、相互理解的陪伴。 城堡的庆祝声渐渐平息,夜晚真正降临,雪覆盖了庭院,像一层柔软的白色毯子,暂时掩埋了所有的复杂和痛苦。 而在更衣室里,罗恩还在接受队友们的祝贺,拉文德·布朗紧紧抓著他的手臂,粉色头髮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笑著,庆祝著,但偶尔,他的目光会飘向门口,寻找一个棕色的、熟悉的身影。 但他没有找到。 夜晚深沉,雪继续下著。 魁地奇的胜利带来了短暂的狂欢,但也揭示了更深层的情感纠葛。 在霍格沃茨这座古老的城堡里,球场的荣耀和个人的心痛交织在一起,像冬天本身一样复杂而真实。 哈利和赫敏各自回到自己的宿舍,带著新的理解和未解的困惑。 而罗恩,在狂欢结束后独自躺在床上,盯著帷幔顶,想著今天的奇蹟扑救,想著赫敏愤怒又受伤的眼神,想著那个热烈的吻...以及为什么,在胜利的巔峰,他感到一种奇怪的、无法解释的空虚。 雪覆盖了城堡的窗户,像一层温柔的遗忘。 但有些东西,不会被雪掩埋。 第283章 沉重的圣诞 十二月的苏格兰高地被一场持续多日的暴风雪彻底覆盖。 霍格沃茨城堡的塔尖和拱顶堆积著厚厚的白雪,黑湖的湖面结了冰,禁林的树木被积雪压弯了枝头。 当圣诞假期终於来临时,学生们涌向礼堂,脸上洋溢著即將回家的喜悦和暂时逃离课业压力的轻鬆。 哈利、罗恩和赫敏站在拥挤的门厅里,周围是拖著行李箱、裹著厚围巾和斗篷的学生们。 空气中瀰漫著湿羊毛、木柴烟和兴奋交谈的混合气味。 费尔奇在门口检查离校许可,他那张永远不悦的脸在节日气氛中显得格外突兀。 “飞路网临时连接已经开通了,”麦格教授大声宣布,声音盖过了嘈杂,“魔法部为圣诞假期特別批准了从霍格沃茨到各主要巫师家庭的直达飞路连接。请按学院有序前往礼堂壁炉,念清楚目的地,不要拥挤!” 队伍缓慢移动。 哈利注意到,德拉科·马尔福独自站在斯莱特林队伍的前端,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穿著一件昂贵的黑色旅行斗篷,手里提著一个精致但轻便的行李箱。 他没有和克拉布、高尔在一起,也没有和潘西·帕金森交谈,只是静静站著,灰色眼睛望著门外的风雪,表情空洞得像一尊大理石雕像。 “他看起来不像是回家过节。” 赫敏低声说,顺著哈利的目光看去。 “也许他们家不过圣诞。”罗恩耸肩,但声音里没有平时的敌意,反而有一丝奇怪的同情,“毕竟,马尔福庄园现在可能...不太適合庆祝。” 哈利想起想起德拉科在翻倒巷的绝望,想起他在霍格沃茨特快上面对他说的那番话,想起那个颤抖哭泣的少年。 马尔福庄园此刻可能確实是食死徒的据点,而非温馨的家。 轮到格兰芬多了。 哈利、罗恩和赫敏走向礼堂,那里临时架设了六个壁炉连接飞路网。 绿色的火焰在壁炉中跳跃,散发出温暖的光芒和微弱的硫磺气味。 “你们先走,”哈利对罗恩说,“我跟上。” 罗恩点点头,抓起一把飞路粉,走进壁炉。 “陋居!”他清晰地说出目的地,然后被绿色火焰吞没。 哈利看向赫敏,发现她正盯著罗恩消失的壁炉,表情复杂。 自从魁地奇胜利后那晚在走廊的谈话以来,赫敏和罗恩之间一直有种微妙的尷尬。 罗恩沉浸在胜利和拉文德·布朗的崇拜中,而赫敏...赫敏只是变得更加安静,更加专注於学习和家养小精灵权益促进会的工作。 “我可能要晚点到。”赫敏突然说,声音有些犹豫,“我想先去海格那里看看,確保他和巴克比克在假期有足够的食物。而且...我想亲自祝他圣诞快乐。” 哈利理解地点点头。 “那我们陋居见。” 哈利说,然后走进壁炉。 飞路旅行总是那种令人头晕目眩的体验:旋转、闪烁的壁炉景象从眼前掠过,偶尔能瞥见其他巫师家庭的客厅或厨房,然后是那种被从管子里挤出去的压迫感。 几秒钟后,哈利踉蹌著从陋居的壁炉里摔出来,正好撞到等在旁边的罗恩。 “小心!”罗恩抓住他,两人一起稳住身体。 陋居的厨房温暖而喧闹。 空气中瀰漫著烤火鸡、肉馅饼和热苹果酒的浓郁香气,混杂著燃烧木柴的烟味和某种魔法的、令人愉悦的甜味。 厨房的每个表面——桌子、架子、窗台——都堆满了食物原料、半成品菜餚和各种烹飪用具。 墙上的钟不是显示时间,而是韦斯莱家每个成员的位置和安全状態,所有指针都指向“家”或“安全”。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装饰。 或者说,过度的装饰。 陋居內部看起来像是经歷了一场由纸拉、魔法彩灯、会唱歌的圣诞小精灵雕像和不断飘落闪亮雪的天板共同发起的联合袭击。 每一个门框都掛著冬青和榭寄生环,每一扇窗户都贴著雪形状的剪纸,楼梯扶手上缠绕著闪烁的彩带,甚至连扫帚柜的门上都贴著一个咧嘴笑的圣诞老人贴纸——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那张脸其实是弗雷德和乔治的恶作剧產品。 “梅林啊,”罗恩喃喃道,环顾四周,“金妮今年下手真狠。” “我觉得很漂亮!”韦斯莱夫人从炉灶边转过身,脸上洋溢著温暖的笑容。 她穿著绣有圣诞布丁图案的围裙,头髮有些凌乱,但眼睛亮晶晶的,“金妮了好几天布置呢!她说我们需要一些真正的节日气氛,特別是在...嗯,在现在这种时候。” 她没有说完,但哈利明白。 在战爭阴影下,在每个人都知道黑暗可能隨时降临的时刻,节日的装饰不仅仅是为了庆祝,更是一种反抗,一种对正常生活的坚持。 “哈利,亲爱的!”韦斯莱夫人放下手中的木勺,快步走过来拥抱他,那拥抱温暖而有力,带著麵粉和肉桂的香味,“你能来真好!罗恩在信里说了你们魁地奇比赛的胜利——太了不起了!战胜了斯莱特林!我一定要好好庆祝!” 她转向罗恩,也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退后一步,双手捧住他的脸。 “我的小罗尼,守门员英雄!我听说了那些扑救——指尖救球!还有那个进球!你爸爸兴奋得差点从魔法部飞回来!” 罗恩的脸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尷尬,而是真正的、骄傲的红晕。 他眼睛不自觉地瞟向壁炉。 哈利知道他在等赫敏,等她的认可,也许等她的...其他什么。 “赫敏呢?”韦斯莱夫人问,看向壁炉,“她不是和你们一起吗?” “她先去海格那里了,”哈利解释,“说很快就到。” 韦斯莱夫人点点头,表情变得柔和。 “好孩子。海格需要有人关心,特別是在这种节日里。”她转身回到炉灶边,“好了,你们两个上楼放行李吧。金妮在客厅装饰圣诞树,她说需要人手——主要是需要有人告诉她哪些装饰『太过分』了。” … … …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奥地利,纽蒙迦德城堡的高塔內,气氛与陋居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没有彩灯,没有装饰,没有节日的香气。 只有石墙的冰冷,高窗透进的灰色天光,以及空气中瀰漫的古老魔法、羊皮纸灰尘和某种苦涩草药的气息。 壁炉里的火焰安静燃烧,不是节日的欢快跳跃,而是稳定的、几乎像实验室本生灯一样的蓝色火焰。 泽尔克斯站在链金工作檯前,冰蓝色的眼睛紧盯著台上的物体。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寒冷,而是连续多日高强度魔法工作后的疲惫和压力。 银白色的头髮有些凌乱,束髮的带子鬆了,几缕髮丝散落在额前。 深灰色的长袍袖口沾著某种银色的粉末,那是链金术工作中使用的月尘。 工作檯上,那具链金人偶已经完成了。 它躺在深蓝色的天鹅绒垫子上,大小与真人无异,但此刻处於一种休眠状態,表面呈现出类似大理石的灰白色泽,光滑无暇。 人偶的面部还没有特徵,只是一张空白的面具。 最引人注目的是人偶胸口处一个复杂的、由金银双色线条构成的魔法阵,那是“生命模擬核心”。 “最后一遍检查。” 盖勒特·格林德沃的声音在安静的高塔中响起。 他站在工作檯另一侧,穿著简单的深蓝色长袍,银白色的短髮整齐,但那张曾经英俊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跡和长期监禁的苍白。 他的眼睛紧盯著人偶,专注得像雕塑家在审视自己毕生的杰作。 斯內普站在稍远的地方,背靠著石墙,双臂交叉在胸前。 黑色的旅行斗篷还披在肩上,上面沾著旅途中落下的雪,此刻在塔內温度下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下有深深的阴影,但灰色的眼睛异常锐利,像手术刀一样剖析著人偶的每一个细节。 “结构完整度已近乎完美。”格林德沃的手指轻轻拂过人偶的手臂,那里刻著几乎看不见的微型魔文,“魔法传导网络的全通路畅通。” 他抬头,看向泽尔克斯。 “现在只差最关键的一步,需要阿不思自己来操纵並適应。” 泽尔克斯点点头。 “他快到了,应该就在这几分钟。” 话音刚落,高塔角落的一个壁炉突然燃起绿色的火焰。 火焰跳跃了几下,然后一个身影踉蹌著走出。 阿不思·邓布利多。 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疲惫。 星星月亮长袍上沾著飞路旅行的灰烬,银白色的长髮和鬍鬚有些凌乱,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里有一种深沉的、几乎可见的重量。 但他站直身体,向房间里的三人微微点头,表情平静。 “抱歉迟到了。”邓布利多的声音温和,但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霍格沃茨的离校事务比预期复杂。特別是要確保所有不回家的学生得到妥善安置。” “都安排好了?” 泽尔克斯问,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关切。 邓布利多点头。 “米勒娃会负责留校学生。波比会照看病號——包括凯蒂·贝尔,她的情况稳定但没有改善。至於其他...” 他停顿,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霍格沃茨在圣诞假期將几乎空置,这是完成最后调整的最佳时机。 他走向工作檯,目光落在人偶上。 那双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惊嘆? 是悲哀? 还是对即將到来的“死亡”的某种预演性哀悼? “它很完美,盖勒特。”邓布利多轻声说,手指悬停在人偶上方,没有真正触碰,“比我预期的还要...逼真。” 格林德沃的表情难以解读。 他看著邓布利多,那双异色眼睛里闪烁著某种古老的、几乎被时间磨平的情感。 “这是我这几年研究的成果。”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壁炉的火焰噼啪作响,窗外传来阿尔卑斯山风的呼啸。 “那么,”泽尔克斯打破沉默,声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静,“我们开始吧,时间有限。” 邓布利多点头,在工作檯前的椅子上坐下。 那椅子是特製的,椅背上刻著稳定魔法阵,扶手上镶嵌著用於引导魔力的水晶。 格林德沃和泽尔克斯各自站到工作檯两侧,斯內普则向前走了几步,站在能清楚观察全过程的位置。 “过程会有些...消耗。”格林德沃警告道,手指轻触人偶胸口的魔法阵,“你需要將將近一半的魔力注入人偶。这会让你暂时虚弱,可能会伴隨眩晕、短暂魔力不稳定等症状。” “我明白。”邓布利多平静地说,双手放在扶手上,手指轻触水晶。 “我会引导过程,”泽尔克斯说,魔杖已经握在手中,“確保魔力流的稳定和安全閾值。西弗勒斯会监控你的生理状態,隨时准备介入。” 斯內普微微頷首,从长袍內袋取出一个小水晶瓶,里面是一种深紫色的魔药,在塔內光线下微微发光。 “强效恢復剂,改良配方。如果出现魔力衰竭跡象,立即服用。” 邓布利多看了一眼那瓶魔药,嘴角微微上扬。 “总是准备的周全,西弗勒斯。” 斯內普的表情没有变化。 “开始吧。”邓布利多闭上眼睛。 格林德沃的手指在人偶胸口的魔法阵上划过一个复杂的图案。 金银双色的线条逐一亮起,像被点燃的导火索,迅速蔓延至人偶全身。 那些刻在皮肤下的微型魔文开始发光,起初微弱如萤火,然后逐渐增强,直到整个人偶被包裹在一层柔和的金白色光晕中。 “现在,阿不思。”泽尔克斯轻声说,魔杖尖端指向邓布利多胸口,然后缓缓移向人偶,“想著你的魔法核心。不是具体的咒语或技巧,而是那种...本质。是什么让你成为你,在魔法意义上。” 邓布利多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眼时,蓝眼睛里闪烁著奇异的光芒。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团柔和但强大的光球开始凝聚。 那光球內部有星辰般的斑点,有流动的虹彩,有某种既温暖又威严的质感。 光球逐渐变大,直到有拳头大小。 然后,在泽尔克斯魔杖的引导下,它缓缓飘离邓布利多的手掌,移向工作檯上的人偶。 当光球接触人偶胸口的魔法阵时,异变发生了。 光球像水银一样渗入人偶,沿著那些发光的魔文网络迅速扩散。 人偶的身体开始变化——灰白色的表面逐渐变得有血色,出现皮肤纹理、细微的皱纹、血管的淡淡青影。 面部特徵开始浮现:高挺的鼻樑,布满皱纹但温和的嘴角,浓密的银白色眉毛,还有那双紧闭的眼睛... 最不可思议的是,人偶开始呼吸。 胸膛微微起伏,虽然缓慢但规律。 邓布利多的身体突然摇晃了一下。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抓住扶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眩晕...”他低声说,声音里有一丝压抑的痛苦,“强烈的...分离感...” “正常反应。”泽尔克斯快速说,魔杖稳定地维持著引导,“坚持住,阿不思。就快完成了。” 斯內普紧盯著邓布利多,手中的魔药瓶已经打开,隨时准备递上。 光球完全融入了人偶。 现在,工作檯上躺著的已经不再是一个无生命的链金造物,而是一个看起来与阿不思·邓布利多一模一样的人,除了眼睛还闭著,表情还是一片空白。 “现在,最后一步。”格林德沃的声音紧绷,“意识连接。你需要主动操控它,建立双向感知。” 邓布利多艰难地点头。 他重新集中精神,蓝眼睛紧盯著人偶的脸。 几秒钟过去了。 然后,人偶的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和邓布利多一模一样的蓝眼睛,同样的顏色,同样的智慧光芒。 人偶转过头,看向邓布利多。 那一刻,邓布利多倒吸一口气。 他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是震惊,是不可思议,还有一丝深层的、几乎可以说是恐惧的敬畏。 “我...感觉到了。”他低声说,声音有些颤抖,“感觉到它的存在。感觉到...另一个我。” “试著移动它。”泽尔克斯指示道,冰蓝色的眼睛紧盯著两个“邓布利多”。 工作檯上的人偶缓缓坐起身。 动作起初有些僵硬、磕磕绊绊,像是刚学会控制身体的新生儿。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张开又合拢,然后尝试摆动双脚。 “奇妙...”邓布利多喃喃道,他自己的手也在无意识地模仿人偶的动作,“就像...同时存在於两个身体。我能感觉到这个身体的触感,石台的冰冷,天鹅绒的柔软...但同时我也能感觉到我自己坐在这里的触感。” 人偶试图站起来。 第一次尝试失败了,它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 但第二次尝试时,动作已经流畅许多。 第三次,它完全站直了,在工作檯旁走了几步。 “適应得很快。”格林德沃评价道,异色眼睛里闪烁著骄傲的光芒,“比预期快。这说明你的魔力本质和人偶的兼容性极高。” 人偶走到房间中央,转身,面对著真正的邓布利多。 两个阿不思·邓布利多对视。 一个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但眼睛明亮,一个站在房间中央表情逐渐生动。 “现在测试魔法能力。”泽尔克斯说,“最简单的发光咒。” 人偶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团光球开始凝聚,与邓布利多刚才凝聚的光球完全相同,只是小一些,弱一些。 “完美。”斯內普低声说,黑色的眼睛里是专业的评估,“魔法魔力匹配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五。” “那么,確认细节。”泽尔克斯说,走到房间中央,站在两个邓布利多之间,“下个学期末,具体时间根据天文塔的星象周期和霍格沃茨的防护魔法波动周期確定。校长,”他看向真正的邓布利多,“你会被『堵』在天文塔,实际上是你主动前往,製造被围困的假象。” 邓布利多点头。 “德拉科会负责缴械。这是关键,他必须解除你的武装,让一切看起来合理。” “然后,”泽尔克斯转向斯內普,冰蓝色的眼睛异常严肃,“西弗勒斯,你负责使用杀戮咒。必须是你,必须是阿瓦达索命,必须让所有目击者清楚地看到。” 斯內普的表情僵硬如石雕。 他缓缓点头,声音低沉。 “我明白。” “人偶会『死亡』,”泽尔克斯继续说,“在杀戮咒击中的瞬间,它的生命模擬核心会关闭,魔力会迅速衰减,製造出真正的死亡假象。同时,邓布利多需要在纽蒙迦德喝下假死魔药。” 他停顿,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个人。 “整个过程中,最关键的是时机。任何延迟都可能导致计划失败,或者...”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或者导致真正的死亡。 “牢不可破誓言会在杀戮咒击中人偶的瞬间判定任务完成。”格林德沃补充道,手指轻轻敲击工作檯,“因为它检测的是魔法事实:西弗勒斯·斯內普对阿不思·邓布利多使用了致死咒语,且目標在魔法意义上『死亡』。人偶承载的魔力本质足以欺骗这种古老魔法。” 邓布利多缓缓站起身,虽然还有些摇晃,但已经恢復了大部分力气。 他走向人偶,两人面对面站立,像镜子的两端。 “那么,”真正的邓布利多轻声说,伸手轻轻触碰人偶的肩膀——那触感温热、真实,就像触碰另一个活人,“我准备好了。” 人偶点头,动作与邓布利多完全同步。 “我也准备好了。” 泽尔克斯抱著手臂靠在墙上,看著这一幕,冰蓝色的眼睛里终於闪过一丝释然。 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仿佛落了地,人偶完成了,计划的核心部分就位了。 现在,只差那份魔药了。 假死魔药。 那是计划的另一关键,確保在斯內普击杀“邓布利多”的同时,真邓布利多的生命体徵完全停止,骗过任何可能的生命检测魔法,直到牢不可破誓言解除。 他看向斯內普。 魔药大师正在仔细检查人偶的魔法反应,眼睛里是全神贯注的专业评估。 泽尔克斯知道,斯內普的压力不比他小。 不仅要配製极度复杂的假死魔药,还要在眾目睽睽下对邓布利多使用杀戮咒,同时维持双重间谍的身份不被揭穿... “嘿,西弗,魔药的进展怎么样了。” 泽尔克斯轻声问。 斯內普没有抬头,继续检查。 “基础液已完成。生命之泪和独角兽心头血成功融合,稳定期还剩两周。自愿心头血...”他停顿,“需要最后加入,在服用前二十四小时內。” “圣诞假期结束后,”邓布利多说,真身和人偶同时开口,產生一种诡异的和声效果,“我会在霍格沃茨开始『表现出虚弱』。逐渐减少公开露面,让斯拉格霍恩或麦格代理更多事务...为最终的『死亡』铺垫。” 格林德沃走到窗边,望著外面阿尔卑斯山的雪峰。 “他会相信的。他对自己的力量过於自信,认为不可能有人能骗过他。这是他的弱点。” “也是我们的机会。” 泽尔克斯说,走到斯內普身边,手轻轻放在他的背上,一个微小的、安抚性的接触。 斯內普只是继续工作,检查人偶的每一个细节,就像在检查一件精密仪器,或者,一件即將用来拯救所有人的武器。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 阿尔卑斯山的暴风雪比苏格兰的更猛烈、更持久。 但在纽蒙迦德的高塔內,一个计划正在走向完成。 一个危险、复杂、赌上一切的拯救计划。 而在遥远的英格兰,陋居的厨房里,韦斯莱夫人正在往火鸡肚子里塞馅料,金妮和罗恩在为圣诞树应该掛多少闪亮球而爭论,乔治和弗雷德的新笑话產品在角落里发出古怪的噗噗声。 壁炉里,绿色的火焰再次燃起,赫敏·格兰杰走了出来,肩上落著雪,怀里抱著海格送的一大罐岩皮饼,脸上终於露出了节日的微笑。 两个世界,同一个冬天。 一边是温暖的、坚持的日常生活,一边是冰冷的、决绝的生死计划。 但两者都为了同一个目的: 在黑暗降临前,守护那些值得守护的,拯救那些可以拯救的。 泽尔克斯望著窗外的暴风雪,手指轻轻摩挲著胸前的魔药瓶项链。 他想起了哈利·波特,想起了德拉科·马尔福,想起了所有被捲入这场战爭的孩子和成人。 他想,这个圣诞节,可能是很多人最后一个平静的节日了。 但他会確保,不是最后一个。 永远不会是。 第284章 我们会有以后 纽蒙迦德高塔內的链金工作室终於安静下来。 邓布利多已经带著他的分身离开,前往城堡另一端的房间进行更细致的操控测试和適应训练。 格林德沃也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现在,工作室里只剩下泽尔克斯和斯內普。 壁炉的火焰安静燃烧,投下跳动的光影在石墙上舞蹈。 窗外的阿尔卑斯山完全被夜幕笼罩,只有远处山峰的雪顶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银光。 暴风雪暂时停歇了,世界陷入一种沉重的、几乎可触摸的寂静。 泽尔克斯走到工作檯前,开始整理散乱的工具和材料:刻刀、银粉瓶、魔法刻笔、用过的羊皮纸草图。 他的动作缓慢而精確,指尖轻触每一件物品,像在通过触摸確认它们的存在,確认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境。 斯內普站在窗边,背对著房间,望著外面黑暗的山脉轮廓。 黑色的旅行斗篷已经脱下,搭在椅背上,只穿著简单的深色长袍。 他的肩膀微微下垂,是长时间紧绷后的疲惫放鬆。 自从计划开始以来,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可以喘息的时间点。 人偶完成了,假死魔药的基础部分完成了,圣徒在欧洲的改革基本稳固,甚至连德拉科·马尔福的状態都在可控范围內。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或者说,太按计划推进了,以至於让人不安。 “西弗勒斯。”泽尔克斯轻声开口,没有回头,继续整理工具,“去休息吧。你已经连续工作四十八小时了。” 斯內普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钟后,他转过身,黑色的眼睛在工作室的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深邃。 “你也是。” “我没事。”泽尔克斯將最后一支刻刀放回天鹅绒衬里的盒子,盖上盖子,“只是普通的疲劳,而且我最近休息的至少比你好。” 他走到壁炉边的两张扶手椅旁,坐下,示意斯內普也过来。 椅子很旧了,皮革有些开裂,但被魔法精心维护著,坐上去依然舒適温暖。 壁炉架上摆著几个简单的装饰。 一个不会融化的冰晶雪,一块刻著古如尼文的黑曜石,上次圣诞四个人的合照,以及一张小小的、被施了保护魔法的照片。 照片里是年少的泽尔克斯和格林德沃,两人都笑著,背景是夏日的阿尔卑斯山。 斯內普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那些物品,最后停留在照片上。 “你很少提起和他一起的生活。” “因为那很复杂。” 泽尔克斯平静地说,手指轻轻拂过冰晶雪,雪在触碰下发出微弱的蓝色光芒,“他既是父亲,也是导师,既是拯救者,也是...將我拖入宏大敘事的人。他教会我魔法、理念、野心,但也让我看到了那些理念被扭曲后的恐怖。” 他停顿,冰蓝色的眼睛凝视著壁炉的火焰。 “就像所有父母一样,我想。既塑造我们,也限制我们。既给予翅膀,也系上锁链。” 斯內普沉默片刻,然后低声说: “至少你有过对你如父亲一般的他。” 这话说得很轻,几乎像自言自语,但泽尔克斯听出了底下深埋的、从未真正癒合的伤口。 他伸手,握住斯內普的手,手指交缠,感受著银色戒指相触的微凉触感。 “你有我。”泽尔克斯简单地说,“现在有,一直有。” 斯內普没有抽回手,只是看著两人交握的手。 然后他抬头,黑色的眼睛直视泽尔克斯。 “计划完成后呢?假死成功,德拉科安全,我们都安全,並且黑魔王被击败...之后呢?” 这是个问题,但更像是一种试探,一种对未来的谨慎触碰。 斯內普很少谈论“之后”,因为他的生活总是被“现在”的危机填满:食死徒的威胁,双面间谍的平衡,牢不可破誓言的绞索。 但在这个罕见的、计划似乎真的可能成功的夜晚,“之后”第一次显得不再完全虚幻。 泽尔克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著椅背,闭上眼睛,似乎在整理思绪。 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让那些平时被掩饰得很好的疲惫痕跡变得清晰。 眼角的细纹,眼下的淤青,嘴角因为长期紧绷而显得比实际年龄更坚硬的线条。 “其实我也不知道,可能像我曾经说的那样,你去哪我就去哪吧。” 泽尔克斯最终开口。 “圣徒已经基本掌控了欧洲大部分国家的魔法部,”他的声音平静但带著某种深沉的满足,“奥地利、德国、瑞士、北欧诸国...改革正在推进。纯血特权被削弱,哑炮和混血巫师的权利得到保障,但以更渐进、更尊重魔法本质的方式进行。” 他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著火光。 “人们厌倦了恐惧和封闭,渴望改变但害怕暴力。我们提供了第三条道路,是有秩序的、尊重传统的渐进改革。” 斯內普微微点头。 他通过泽尔克斯偶尔的分享了解者圣徒的进展。 这確实令人印象深刻。 在短短几年內,一个曾经被定性为黑魔法的组织,转型成为欧洲最具影响力的改革力量,而且是通过合法、和平的手段。 “英国呢。”斯內普问,“伊芙琳·索恩能稳住魔法部吗?” “她能。”泽尔克斯的嘴角微微上扬,“她是优秀的政治家,懂得何时强硬,何时妥协。福吉的倒台和乌姆里奇的丑闻给了我们机会。现在魔法部正在大规模清洗食死徒的渗透者,推行反歧视法案,重组傲罗办公室...等到战爭真正结束时,英国魔法界会做好准备,迎接一个更开放、更公正的时代。” 他说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斯內普的手背,一个温柔的习惯动作。 “到时候,霍格沃茨也需要改变。更现代的课程,更平等的学院关係,更...健康的教师工作环境。” 斯內普挑眉。 “你在暗示什么?” “暗示也许某个魔药大师可以偶尔休假,而不是全年无休地待在阴冷的地窖里。” 泽尔克斯微笑,那是一个真实的、温暖的笑容,“也许我们可以去旅行。去维也纳听音乐会,去佛罗伦斯看艺术品,甚至…去科克沃斯,如果你想的话。” 提到科克沃斯,斯內普的表情微微一僵。 那是他很少提及的过去,一个充满煤灰、贫穷和孤独记忆的地方。 但泽尔克斯说得如此自然,仿佛那不是一段需要避讳的伤痛歷史,而只是一个...地点。 一个他们可以一起去看看的地方。 “听起来像是退休生活。” 斯內普低声说,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几乎可以说是嚮往的情绪。 “为什么不可以?”泽尔克斯耸了耸肩反问,“你为魔法界服务了够久,西弗勒斯。作为间谍,作为教师,作为...牺牲品。等到一切结束,你值得拥有平静的生活。做你热爱的研究,写书,旅行,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存在。” 他停顿,补充道: “和我一起。”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將松木的香气释放到空气中。 窗外,风又开始呼啸,捲起新的雪拍打窗户,发出细碎的、几乎像耳语的声响。 斯內普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看著泽尔克斯,黑色的眼睛里闪烁著复杂的光芒:怀疑,希望,恐惧,还有那种深藏的、几乎从未被允许表达的温柔。 “泽尔,”他最终开口,声音比平时柔软,“有一个问题。” “嗯?” “你曾经问过我,一切都结束之后我想干什么。” 斯內普说,手指微微收紧,握住泽尔克斯的手,“当时我没有答案。或者说,我不敢有答案。因为在我的生命中,『结束』往往意味著更糟糕的开始。” 他停顿,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语。 “但现在...现在我开始思考那个问题。不是因为我相信一定会成功,而是因为...因为看到计划一步步实现,看到人偶完成...我开始允许自己想像一个『之后』。” 泽尔克斯静静听著,没有打断。 他知道这对斯內普来说是多么罕见,敞开心扉,谈论希望,谈论未来。 这比任何魔法成就都更珍贵。 “我想继续研究魔药。”斯內普继续说,声音逐渐变得更加確定,“不是教学,不是为战爭服务,而是纯粹的学术研究。那些我一直想做但没有时间做的课题:灵魂魔法的解药,预言反噬的缓解剂,甚至...逆转某些不可逆诅咒的可能性。”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泽尔克斯手背上的血管,一个微小但亲密的动作。 “我想写书。不是《高级魔药製作》那种教科书,而是真正深入探討魔药哲学和魔法本质的著作……” 提到写书,泽尔克斯的表情微微变化。 他想起了那本在哈利·波特手中的笔记,那个尚未解决的麻烦。 但他没有打断斯內普。 “我还想...”斯內普罕见地犹豫了,声音变得更轻,“想有一个地方。不是蜘蛛尾巷那种充满黑暗回忆的地方,也不是霍格沃茨地窖那种工作场所。而是一个真正的...家。有书房,有实验室,有能看到风景的窗户,有...” 他没有说完,但泽尔克斯明白。 有两人共用的空间,有不需要隱藏的生活,有平静的早晨和安稳的夜晚。 “奥地利山间的那间小屋怎么样?”泽尔克斯轻声提议,“你知道,我们在那里度过假期的那个地方。可以扩建,增加一个实验室,一个更大的书房。那里很安静,风景很美,而且通过飞路网连接方便,离纽蒙迦德也不远,如果...如果格林德沃需要探望。” 斯內普看著他,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考虑过这个?” “我考虑过很多。”泽尔克斯承认,冰蓝色的眼睛异常温柔,“考虑过我们之后的生活,考虑过在哪里定居,考虑过如何平衡你的研究和我的圣徒事务,考虑过...所有那些在战爭中显得奢侈的事情。” 他向前倾身,额头抵上斯內普的额头,两人在壁炉的光晕中形成一个亲密的剪影。 “因为对我来说,西弗勒斯,『之后』的核心就是你。重要的是你安全,你健康,你...快乐。” 这个词,“快乐”,从泽尔克斯口中说出来,显得如此自然,又如此沉重。 斯內普的一生中,“快乐”是罕见的奢侈品,是短暂的火,是几乎不敢期望的馈赠。 但他现在开始期望了。 开始相信,也许真的有一个“之后”,有一个可以容纳平静、研究、甚至...快乐的生活。 “那么你呢?”斯內普问,声音几乎轻不可闻,“一切结束之后,你想做什么?” 泽尔克斯闭上眼睛,思考著这个问题。 壁炉的热量温暖著他的脸,斯內普的手温暖著他的手,这个难得的安静时刻温暖著他的心。 “就像我一直说的那样呀。”他最终说,声音里有一丝笑意,“跟著你,做我想做的事情,安排好圣徒那边,我就完全閒下来了。” 他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著斯內普的脸。 “我想专注於预言研究,不是用来改变命运的那种,而是纯粹学术性的——理解时间的本质,理解选择的支点,理解那些將我们带向此处的偶然和必然。也许,跟你一样,写一本书,关於预言和自由意志的哲学。” “听起来很...”斯內普寻找著词语,“平静。” “是的。”泽尔克斯微笑,“平静。这个词对我们来说多么陌生。但也许,在一切结束后,我们可以学习它。” 他停顿,然后补充道: “我还想旅行。不是公务旅行,而是真正的旅行。去埃及看古代链金术遗蹟,去中国学习东方魔法哲学,去南美研究那里的自然魔法...和你一起。” 斯內普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微笑,但对他来说是惊人的柔和表情。 “听起来像是需要很长时间的计划。” “我们有时间。”泽尔克斯说,手指轻抚斯內普的脸颊,“等到一切结束,我们会有所有的时间。” 壁炉的火渐渐低了下去。 泽尔克斯挥动魔杖,让火焰重新旺盛起来,然后从椅子旁的矮桌上拿起一个银质酒瓶和两个小杯子。 “圣诞快乐,西弗勒斯。”他轻声说,倒出深金色的液体。 那是从奥地利带来的冰酒,用魔法保存著夏末葡萄的最后甜度。 斯內普接过杯子,手指与泽尔克斯的手指相触。 “认识你以前我没过过圣诞。” “至少现在过了,不是吗。”泽尔克斯举杯,“为『之后』。为那些我们开始允许自己想像的未来。” 两人碰杯,小杯相触发出清脆的叮噹声。 冰酒的味道复杂而美妙——甜中带酸,冷中带暖,像这个夜晚本身,像他们共同的生活。 在黑暗中的甜蜜时刻,在寒冷中的温暖陪伴。 他们安静地喝酒,看著壁炉的火焰,听著窗外的风雪。 工作室里充满了舒適的温度、酒香和那种罕见的、几乎神圣的安寧。 良久,斯內普放下杯子,看著泽尔克斯,黑色的眼睛异常认真。 “泽尔克斯。” “嗯?” “你说计划完成后,一切都会...一帆风顺。就等救世主打败伏地魔了。” 斯內普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真的吗?” 泽尔克斯的动作微微顿住了。 他放下杯子,冰蓝色的眼睛凝视著斯內普,那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太快了,斯內普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是犹豫? 是隱瞒? 还是... “真的。”泽尔克斯最终说,声音平稳如常,“最大的难关已经过去。人偶完成,魔药即將完成,圣徒的改革稳固,德拉科走上正轨...剩下的只是执行,而执行我们有详细的计划,有可靠的盟友,有...” 他没有说完,但斯內普接了下去。 “有彼此。” 泽尔克斯点头,那是一个温暖的、確定的表情。 “对。有彼此。”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重新开始的暴风雪。 雪在黑暗中狂舞,像无数迷失的灵魂,但城堡內的灯光温暖而坚定,像一座永不沉没的岛屿。 “等到春天,”泽尔克斯轻声说,更像自言自语,“等到雪融化,新叶长出,这场漫长的冬天就会结束。而我们...我们会迎来我们的春天。” 斯內普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两人並肩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的风雪,但心中已经有了不同的景象。 不是黑暗和寒冷,而是阳光、绿色和那个开始具体化的“之后”。 “我曾经不相信会有『之后』。” 斯內普低声说。 “现在呢?” “现在...”斯內普停顿,然后缓缓说,“我开始相信了。因为有你让我相信。” 泽尔克斯转身,面对他,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爱,决心,还有那种斯內普永远无法完全解读的、属於预言者的深邃。 “那就继续相信。”泽尔克斯轻声说,吻了吻他的额头,“相信我,相信未来,相信我们会一起走到『之后』。” 窗外,暴风雪继续肆虐,阿尔卑斯山在黑暗中沉默屹立。 但在纽蒙迦德的高塔內,两个男人分享著这个罕见的安静夜晚,分享著对未来的想像,分享著那种逐渐生根的信念。 也许,真的有一个“之后”。 也许,在所有的牺牲和挣扎之后,真的有平静在等待。 也许,他们值得那个未来。 壁炉的火光照亮他们的身影,在石墙上投下长长的、交缠的影子,像两个终於找到彼此的旅人,在漫长的冬夜中,相互取暖,相互许诺。 无论如何,会一起走到最后。 走到冬天结束,走到春天来临,走到所有风暴平息后的那个早晨。 第285章 卢平的信任 陋居的圣诞夜是一场韦斯莱式喧闹的完美典范。 厨房的长桌被延长到几乎占据整个房间,上面堆满了烤得金黄油亮的火鸡、冒著热气的肉馅饼、堆成小山的烤土豆、还有韦斯莱夫人引以为傲的自製圣诞布丁,它被端上桌时还燃烧著蓝色的火焰,引来孩子们的欢呼。 餐厅的墙上掛著魔法彩带,它们会自动变换顏色和图案,从闪烁的雪变成跳舞的圣诞小精灵。 天板被施了魔法,飘落著不会融化的细小雪,落在食物上会发出微弱的银光然后消失。 圣诞树占据了客厅一角,被金妮装饰得“像发生过一场纸拉的爆炸”。 罗恩的评价很准確,那棵树几乎被各种闪亮的球体、发光的小雕像和过度华丽的蝴蝶结完全覆盖。 但在这个欢闹的夜晚,有一个角落却笼罩著不同的气氛。 哈利·波特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上,手里端著一杯几乎没动的热苹果酒,眼睛望著跳跃的火焰,心思却在很远的地方。 晚餐已经进行到甜点阶段。 韦斯莱先生正在和比尔討论古灵阁最新的安全措施升级,芙蓉用她带著法国口音的英语讚美韦斯莱夫人的烹飪,金妮和迪安在分享一块圣诞布丁,而罗恩...罗恩正享受著作为魁地奇英雄的待遇。 赫敏坐在桌子另一端,和卢平低声交谈著。 她没有看罗恩那边,但哈利注意到她的目光每隔几分钟就会不由自主地飘过去,然后迅速移开,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受伤。 卢平是晚餐前不久到达的。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加疲惫消瘦,灰色的头髮中夹杂了更多白髮,旧长袍的肘部有修补过的痕跡。 但他走进厨房时脸上的笑容是真诚的,和韦斯莱夫人拥抱的姿势是温暖的,给每个人带来的礼物。 手织围巾、从遥远地方收集的有趣石头、麻瓜的科学杂誌。 这些都显示了他的用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莱姆斯!”韦斯莱夫人紧紧拥抱他时眼眶湿润了,“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我们都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们,莫丽。”卢平温和地说,然后转向哈利,“圣诞快乐,哈利。你看上去...嗯,过得怎么样?” 那是一个复杂的问候,充满了未说出的关切。 哈利知道卢平在问什么。 不仅仅是圣诞快乐,更是“在邓布利多似乎总是不在、战爭阴影越来越浓、你又总是捲入麻烦的情况下,你还好吗?” “还不错,卢平教授。”哈利回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魁地奇赛季开始了,我们贏了第一场。” “我听说了!”卢平眼睛一亮,“罗恩的守门员首秀,还有那个进球!小天狼星要是知道了会...”他停顿,笑容变得有些苦涩,“他会为你骄傲的,哈利。为你们两个。” 提到小天狼星,气氛微妙地凝固了一瞬。 但韦斯莱夫人很快用响亮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好了!都坐下!晚餐准备好了!” 现在晚餐接近尾声,哈利终於找到了和卢平单独交谈的机会。 他离开餐桌,走向壁炉边的座位,几分钟后,卢平也跟了过来,手里端著一杯热茶。 “想谈谈吗,哈利?”卢平温和地问,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你看上去心事重重。” 哈利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转动著杯子。 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外面又开始下雪了,雪在黑夜中无声飘落。 “卢平教授,”他开口,声音压低,“我需要问你一些事。关於...斯內普。” 卢平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 “西弗勒斯?怎么了?” 哈利犹豫了一下。 他该怎么说? 说他偷听到斯內普要接手秘密任务? 说斯內普和泽尔克斯·康瑞是恋人? 说邓布利多知道这一切却似乎不以为意? 不,不能全部说。 有些秘密邓布利多明確让他不要介入。 但关於斯內普的怀疑... “我一直在想,”哈利谨慎地选择措辞,“斯內普教授...他真的站在我们这边吗?我的意思是,他曾经是食死徒,邓布利多说他是我们这边的,但是...有些事让我觉得不对劲。” 卢平安静地听著,灰绿色的眼睛专注地看著哈利。 “比如?”他轻声问。 “比如他总是在维护德拉科·马尔福。”哈利说,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累积的挫败感,“马尔福在做什么,我们都知道。凯蒂·贝尔的诅咒...我亲眼看到马尔福在翻倒巷威胁博金修復消失柜,准备那条项链。但斯內普却说马尔福整个下午都在他那里,有『证人』。他在撒谎,卢平教授。公然撒谎,为了保护马尔福。” 他停顿,然后继续说: “还有,他的行为...越来越奇怪。总是匆匆忙忙,经常缺席,好像在和什么重要的人见面。而且他对邓布利多教授的態度...有时候我觉得那不是尊重,而是...” “而是什么?”卢平平静地问。 “而是一种...评估。”哈利说出这个词,觉得它准確地描述了自己观察到的感觉,“像是在计算什么,衡量什么。就像棋手看著棋盘,而不是学生在看校长。” 壁炉的火噼啪作响。 在房间另一端,韦斯莱先生正在展示一个麻瓜的电动开罐器,弗雷德和乔治假装惊讶地大叫。 但壁炉边的角落异常安静。 卢平沉默了很久,慢慢喝著茶。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温和但坚定。 “哈利,我理解你的怀疑。真的。西弗勒斯·斯內普...他从来不是一个容易被理解的人。即使在学生时代,他也是孤独、充满怨恨的。” 他放下杯子,双手交握。 “但是,有一件事我可以绝对肯定:如果邓布利多相信西弗勒斯,那么我也相信。而我绝对相信邓布利多。” “可是邓布利多可能被骗了!”哈利忍不住说,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斯內普是个大脑封闭术大师,他可以隱藏任何想法!如果他实际上已经倒戈,如果他其实站在食死徒那边——” “不可能。”卢平打断他,声音依然温和但不容置疑,“哈利,你见过西弗勒斯施放守护神咒吗?” 这个问题让哈利愣住了。 “什么?” “守护神咒。”卢平重复,“你知道,要施放一个真正强大的守护神,需要唤起最快乐的记忆。需要真实的、深刻的、纯粹的情感。无法偽装,无法偽造。” 他向前倾身,灰绿色的眼睛在火光中异常明亮。 哈利感到喉咙发紧。 “一个能够施放那种守护神的人,”卢平轻声说,“不可能真正倒向伏地魔那边。因为黑魔王和食死徒不理解爱,不理解牺牲,不理解那种能塑造守护神的情感。西弗勒斯有黑暗的过去,有复杂的动机,甚至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任务...但他值得信任。” 他停顿,然后严肃地补充: “在这个时期,哈利,我们最不能做的就是內訌。怀疑彼此,分裂阵营...那正是伏地魔希望看到的。邓布利多把信任给了西弗勒斯,我们就必须尊重那份信任。即使不理解,即使不喜欢。” 哈利低头看著手中的杯子。 热苹果酒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卢平的话有道理,他知道。 但他亲眼看到的那些事,亲耳听到的那些对话... “可是马尔福的事,”他最终说,声音里充满了挣扎,“他確实在掩护马尔福。我確定。” “也许有他的理由。”卢平平静地说,“也许西弗勒斯在保护德拉科·马尔福,不是因为他站在食死徒那边,而是因为...他在试图拯救一个可能被拯救的孩子。就像邓布利多曾经试图拯救他一样。” 这个角度哈利从未考虑过。 斯內普...拯救马尔福? 那个总是偏袒斯莱特林、总是针对哈利、总是阴沉刻薄的斯內普? 但想到废弃教室里那一幕。 斯內普说“我向你母亲发过誓要保护你”,想到泽尔克斯说“他现在是我们的一员”...也许卢平是对的。 也许事情比他看到的更复杂。 “而且,”卢平继续说,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哈利,你不是一个人承担所有这些怀疑和压力。我们有成年人,有邓布利多,有整个凤凰社在努力。你是个出色的年轻人,勇敢,坚定,但你还是个孩子。你不应该背负所有这些重量。” 这话让哈利感到一阵奇怪的愤怒和释然的混合。 愤怒是因为他不喜欢被当作“孩子”,释然是因为...是的,有时他確实希望有人能告诉他该相信什么,该怎么做。 “我明白了。”他最终说,声音有些疲惫,“谢谢你,卢平教授。” 卢平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父亲般的、安慰的动作。 “去享受圣诞夜吧,哈利。至少今晚,试著忘记战爭和怀疑。和朋友们在一起,吃太多布丁,嘲笑弗雷德和乔治的新笑话產品...这是你应得的。” 他站起身,走向餐桌,加入了对麻瓜开罐器的討论。 哈利独自留在壁炉边,盯著火焰,思绪万千。 卢平相信斯內普,因为邓布利多相信。 邓布利多知道斯內普和泽尔克斯的关係,知道圣徒组织,知道假死计划...而邓布利多选择信任。 那么也许,只是也许,哈利也应该尝试信任。不是盲目信任,而是...等待。 等待一切揭晓的时刻。 就在这时,罗恩从餐桌那边挣脱出来,走向哈利,脸上带著胜利后的红光和一点点圣诞酒的微醺。 “嘿,哥们!”他一屁股坐在卢平刚才的位置,“躲在这里干什么?想听我完整复述一遍那个进球吗,但说真的,我已经讲了大概二十遍了...” 哈利勉强笑了笑。 “只是在想事情。关於...消失柜。” 罗恩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 “消失柜?你是说马尔福搞的那个?” “嗯。”哈利点头,“我记得你爸爸在魔法部工作,负责禁止滥用麻瓜物品办公室...但他对消失柜这种魔法物品了解吗?” 罗恩思考了一下。 “可能了解一些?魔法部对某些类型的魔法交通工具有管制。但消失柜...那是很古老的东西了。我听说博金-博克那种黑魔法商店才会有。” “我们能问问你爸爸吗?”哈利问,“只是...了解一下。理论上。” 罗恩看著哈利,眼睛里闪烁著理解的光芒。 “你还在调查马尔福,是吧?即使卢平教授刚才跟你说了那些话?” 哈利没有否认。 “我只是想...了解更多。知识本身没有坏处,对吧?” 罗恩嘆了口气,然后站起来。 “好吧。来,爸爸现在应该有空。” 他们走向餐桌,韦斯莱先生刚结束对麻瓜开罐器的演示,正小心地把那个“神奇的机械装置”放在桌上,仿佛它是一件珍贵的文物。 “爸爸?”罗恩开口,“哈利有个问题想问你。关於...魔法物品。” 韦斯莱先生抬起头,圆眼镜后的眼睛亮了起来。 “魔法物品?哦,我最喜欢的话题!是什么,哈利?” 哈利谨慎地措辞。 “是一种叫『消失柜』的东西。我...我在一本书里读到过,有点好奇它是怎么工作的。” 韦斯莱先生的表情变得若有所思。 “消失柜...嗯,那確实是个有趣的话题。也是非常古老、非常危险的魔法物品。” 他示意哈利和罗恩在桌子旁坐下,自己则擦了擦眼镜,进入“专业讲解”模式。 “消失柜本质上是一种配对传送装置。”他开始解释,“两个柜子通过特殊的空间魔法连接,將一个柜子里的物品传送到另一个柜子里。最古老的记载可以追溯到中世纪,据说一些巫师贵族用它来快速传递信件甚至小型物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和一支会自动写字的羽毛笔,开始画示意图。 “关键在於配对。两个柜子必须用同一棵魔法树的木材製作,通常是用有空间属性的木材,比如摇摆柳或月桂木。然后在製作过程中注入相同的魔力,刻上对应的空间坐標魔文...” 哈利专注地听著。 韦斯莱先生的解释虽然详细,但听起来都是理论上的、学术性的。 “那么,”哈利小心地问,“如果一个消失柜损坏了,修復起来困难吗?” “极其困难!”韦斯莱先生强调,羽毛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著,“因为涉及空间魔法,修復不仅需要修復物理结构,还需要重新校准空间坐標,重建维度连接。一个微小的错误就可能导致物品卡在『虚空』中——那是维度之间的裂隙,非常危险。” 他抬起头,表情变得严肃。 “事实上,魔法部將未经批准的消失柜使用列为『重度违法魔法交通』。因为它们可以绕过几乎所有常规防护魔法,包括霍格沃茨的反幻影显形咒。想像一下,如果有人將一对消失柜分別放在霍格沃茨內部和外部...” 他没有说完,但哈利明白那个暗示。 “如果有人试图修復一个损坏的消失柜,”哈利追问,“他们需要什么?” “需要高深的空间魔法知识,”韦斯莱先生回答,“精確的古代魔文雕刻技巧,稳定的魔力控制,还有...测试用的活体生物。” “活体生物?”罗恩皱起眉头。 “为了校准空间连接。”韦斯莱先生解释,“通常用小型动物,比如鸟或老鼠。因为如果连接不稳定,生物可能会被撕裂、卡住,或者...以扭曲的形式返回。” 哈利想起了德拉科·马尔福憔悴的脸,想起了那些关於测试失败的对话。 活体测试...小鸟的死亡... “爸爸,”罗恩突然问,“如果有人真的修復了一个消失柜,魔法部能检测到吗?” 韦斯莱先生思考了一下。 “理论上,大规模的跨空间魔法活动会產生可检测的波动。但如果是精心控制的、小规模的传输...可能很难。除非有专门的监测设备对准了正確的位置和频率。” 他看了看两个孩子,表情变得关切。 “为什么问这些,孩子们?你们不是在计划什么...危险的事吧?” “不是,爸爸。”罗恩赶紧说,“只是好奇。哈利在书里读到,我们觉得听起来很酷。” 韦斯莱先生的表情放鬆了一些。 “嗯,確实是很酷的理论。但记住,实践起来极其危险。即使是在魔法部,也只有经过特別训练和授权的巫师才能操作这类设备。” 他又讲了一些关於魔法交通管制的知识,但哈利的心思已经飘远了。 消失柜的修復確实困难,需要高深知识,需要活体测试,会產生魔法波动...所有这些都和他观察到的德拉科的状態吻合。 而斯內普在教德拉科空间魔法。 泽尔克斯说“我们在帮他”。 也许...也许他们真的是在帮助德拉科修復消失柜,但不是为了引入食死徒,而是为了...其他目的? “哈利?”罗恩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在听吗?” “啊,抱歉。”哈利摇摇头,“刚才走神了。谢谢你,韦斯莱先生,解释得很清楚。” 韦斯莱先生微笑。 “隨时欢迎,哈利。知识总是好的,只要用於正確的目的。” 晚餐后,大家移步客厅。 弗雷德和乔治展示了他们的最新產品——“逃课”的升级版,可以根据需要模擬不同病症的症状。 金妮和迪安坐在圣诞树下的沙发上,低声交谈。 芙蓉在给比尔看她家乡的圣诞传统照片。 韦斯莱夫人在厨房清理,坚持不要任何人帮忙。 赫敏独自站在窗边,望著外面的雪。 哈利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圣诞快乐,赫敏。”他轻声说。 赫敏转过头,眼睛里还有未完全消退的红肿,但露出了一个微笑。 “圣诞快乐,哈利。你和卢平教授谈得怎么样?” “他让我信任邓布利多的判断。”哈利简单地说,然后补充,“关於罗恩和拉文德...” “我不想谈那个。”赫敏迅速打断,声音有些紧绷,“至少今晚不想。今晚...就让我们假装一切正常,好吗?” 哈利点头。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陋居的园,覆盖了这个暂时被魔法保护的小小世界。 在客厅的另一端,卢平正和韦斯莱先生低声交谈。 哈利听到片段:“...防护加强...”“...凤凰社安全屋...”“...邓布利多的指示...” 他想起自己被告知“不要介入,等待时机”。 这很难。 非常难。 哈利·波特从来不是那种安静等待的人。 他需要行动,需要调查,需要知道真相。 但也许,在这个圣诞夜,在这个被爱和温暖包围的陋居里,他可以暂时放下那些怀疑和焦虑。 可以相信邓布利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以相信卢平说的“我们不应该內訌”,可以相信...至少今晚,黑暗还足够遥远。 “看,”赫敏轻声说,指著窗外,“下雪了。真美。” 哈利望向窗外。 雪在黑夜中无声飘落,每一片都在陋居窗户透出的温暖光芒中闪烁,像无数微小的、暂时的奇蹟。 远处,禁林的轮廓在雪幕中模糊不清,霍格沃茨城堡的方向只有一片黑暗。 但在陋居內部,壁炉的火光温暖明亮,圣诞树的彩灯闪烁欢快,笑声和交谈声充满房间。 韦斯莱夫人在厨房哼著圣诞歌,金妮的笑声清脆如铃,就连乔治不小心把逃课弄到自己身上、开始打嗝喷出彩色泡泡的混乱,都显得如此...正常。 如此珍贵。 哈利深吸一口气,让圣诞夜的气息充满肺部:烤火鸡的香味、松木燃烧的气味、热巧克力的甜香,还有那种只有“家”才有的、无法形容的温暖感觉。 至少今晚,他决定,就做一个普通的十六岁少年。 和朋友在一起,享受节日,暂时忘记预言、魂器、消失柜和所有那些沉重的东西。 至少今晚。 窗外的雪继续下著,覆盖一切,掩埋一切,给予这个混乱世界一个短暂、洁白的寧静时刻。 而在那寧静之下,计划在推进,秘密在酝酿,但此刻,在陋居的温暖火光中,哈利允许自己只是...过节。 只是成为一个被爱包围的少年,在一个暴风雪夜的避难所里,与那些他视为家人的人在一起。 而这,也许,正是邓布利多希望他拥有的。 不仅仅是战斗和牺牲,还有这些值得为之战斗的、平凡的、珍贵时刻。 第286章 晨间奏鸣曲 晨光以最克制的方式渗入房间。 不是霍格沃茨地窖那种需要魔法蜡烛常年照明的昏暗,也不是蜘蛛尾巷旧宅那种透过积灰玻璃勉强挤入的惨澹光线。 纽蒙迦德高塔泽尔克斯的房间的窗户朝东,正对著阿尔卑斯山脉绵延的脊线,於是第一缕黎明就以最完整的姿態抵达。 先是极淡的灰蓝,像被水稀释过的钢。 接著逐渐渗进珍珠母贝般的银白。 最后是那种几乎可以触摸到的、带著寒意的、却异常纯净的晨光。 光线爬上四柱床的帷幔边缘时,斯內普醒了。 这个认知本身就让他在清醒的瞬间微微怔住,不是因窗外异响骤然绷紧神经的警觉,甚至不是常年早起工作养成的机械性睁眼。 而是真正的、缓慢的、几乎称得上慵懒的“醒来”。 身体在羽绒被下舒展的感觉陌生得近乎奢侈。 肌肉没有因整夜维持防御姿態而僵硬,肩颈处那些常年如磐石般板结的紧张感竟然鬆弛了大半。 头脑清晰却不愿立刻运转,就像冬日早晨裹在暖意中的人明知该起床,却允许自己再多贪恋片刻床榻的温柔。 他眨了下眼睛,適应著光线。 然后意识到泽尔克斯的手臂正横在他腰上。 这个姿势斯內普十分熟悉,在霍格沃茨地窖那张不算宽敞但足够结实的床上,在奥地利山间小屋炉火边的地毯上,甚至有一次在蜘蛛尾巷旧宅那张吱呀作响的窄床上。 但每一次,泽尔克斯的拥抱都带著某种克制的分寸。 他会搂,但不会紧到让人不適。 他会靠近,但总留出可供转身的空间。 可现在不同。 这只手臂沉甸甸地压在腰际,手掌完全展开贴住他的侧腹,五指甚至微微陷入睡袍的织物里。 那不是睡梦中的无意识动作,而是带著明確占有意味的环抱。 更让斯內普罕见地没有立刻挣脱的原因是,他自己难得睡得很沉。 他轻轻吸了口气,鼻腔里都是洁净的、带著松木和雪后气息的空气,还有泽尔克斯身上那种独特的味道。 这些气味混合成一种令人安心的信號,直接作用於大脑深处那些常年保持警惕的区域,让它们短暂地、奇蹟般地关闭了警报系统。 该起床了。 理智如此宣告。 清晨的大脑应该用来规划一天的工作: 假死魔药的最后调试……还有无数细节需要处理。 斯內普尝试移动。 先是极其轻微地抬起肩膀。 泽尔克斯没有反应,呼吸依然平稳绵长。 很好。 然后他试图將那只横在腰间的手臂慢慢挪开。 指尖刚触到对方的手腕皮肤,还没来得及施力—— 那只手臂突然收紧。 不是惊醒后的猛然动作,而是睡梦中察觉到猎物企图逃脱时的本能反应。 泽尔克斯的手掌瞬间收拢,手指扣进他的侧腰,整条手臂像突然活过来的藤蔓,將他更紧地拉向床铺中央、拉向自己的怀抱。 “唔……”一声模糊的鼻音从身后传来,带著浓重的睡意,“別走……” 斯內普僵住了。 不是因为被阻止。 说实话,以他的力气真要挣脱並不难。 而是因为那声音里的某种东西。 那不是清醒时的泽尔克斯会用的语调,不是那种温和儒雅中总藏著计算的声音,而是……褪去所有外壳的、纯粹的、近乎孩子气的依赖。 他保持静止,等待著。 几秒钟后,泽尔克斯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手臂的力道也稍微放鬆了些,但依然牢固地圈著他。 显然,人还没醒,只是睡眠深处的某种执念在作祟。 斯內普无声地嘆了口气。 这嘆气里有多少无奈,多少纵容,多少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柔软,只有透过窗帘的晨光知道。 他重新躺平,决定再等五分钟。 羽绒被柔软地裹著身体,床垫恰到好处地支撑著脊椎,室温被壁炉的余温和精妙的保温咒维持在宜人的温度。 这一切构成一个完美的陷阱,专门捕获那些习惯早起、习惯背负、习惯將休息视为奢侈的人。 斯內普闭上眼睛。 意识开始缓缓下沉,像浸入温水。 窗外的鸟鸣遥远而断续,风声在城堡石墙外盘旋,壁炉里最后的余烬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这些声音不但不构成干扰,反而编织成一层更深沉的寂静。 他感到自己的呼吸逐渐与身后泽尔克斯的呼吸同步。 缓慢、深沉、安稳。 就在他即將再次滑入睡眠边缘时—— 那只手开始移动。 起初只是指尖无意识的轻颤,像睡梦中的人在摸索什么。 接著是整个手掌缓缓滑动,从侧腰移到腹部,掌心隔著睡袍布料熨贴皮肤的温度。 然后是手指,一根一根地,像弹奏某种看不见的乐器般,轻轻按压、收拢、展开。 斯內普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別闹,泽尔。” 他嘟囔道,声音里还裹著未散的睡意,低沉而沙哑。 没有回答。 但手的动作停了片刻,似乎在判断这声音是梦境还是现实。 然后,仿佛得出了什么结论,那只手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整个手臂收紧,將他整个人往后一带,脊背结结实实地贴上了一片温暖的胸膛。 这下斯內普完全清醒了。 不是因为被吵醒,而是因为身后传来的触感太过……明確。 泽尔克斯的胸膛紧贴著他的后背,体温透过两层薄薄的睡袍清晰传递。 心跳的节奏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鼓点敲在他的脊椎上。 而更不容忽视的是—— “西弗。”耳后传来声音,这次完全清醒了,还带著浓浓的笑意,“早上好。” 那声音里没有一丝刚醒的迷糊,只有恶作剧得逞的愉快和某种更深层的、黏稠的暖意。 热气呵在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慄。 斯內普的背脊瞬间绷紧了。 “我假设,”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音节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不想让我把你的牙掰下来泡进福马林当做標本的话,最好立刻把你的爪子从我身上拿开。” 低沉的轻笑震动著两人的胸膛。 “可是西弗,”泽尔克斯的声音更近了,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尖,“你明明没真的想推开我。” “我现在想。” “你不想。” 手臂收得更紧,泽尔克斯的鼻尖蹭过他后颈的髮际线,“你完全有机会发力並且你有那个力气,但你选择了口头威胁而不是实际行动。这说明——” “这说明我给了你最后的机会。”斯內普打断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冰冷如常,可惜耳根不受控制的热度出卖了他,“鬆手。我要起床。” “不要。” “泽尔克斯·康瑞——” “西弗勒斯·斯內普。”泽尔克斯学著他的语气,但笑意完全破坏了那种严肃感,“求你了。” 三个字。 轻飘飘的,像羽毛扫过心尖。 在帷幔之內、晨光之中、只有彼此呼吸声的私密空间里,褪去所有头衔和面具,仅仅作为一个渴望亲近爱人的普通人。 斯內普感到自己的防线正在以可耻的速度崩塌。 “一大早上……”他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下去,“就这么有牛劲?” 身后的笑声更明显了,胸膛的震动传递过来,带著活生生的、令人心头髮软的温度。 “可能是因为,”泽尔克斯的嘴唇贴上他的后颈,声音变成含混的呢喃,“我睡了一个没有噩梦的晚上,西弗。没有梦魘,没有那些……纠缠不休的碎片。” 他的手臂环过来,手掌贴上斯內普的胸膛,掌心正好覆盖心臟的位置。 “可能是因为醒来时你还在我怀里,呼吸平稳,体温温暖,真实得不像我这辈子敢奢望拥有的东西。” 手指缓缓移动,描绘著肋骨的轮廓。 “也可能仅仅是因为……”他的吻落在斯內普的肩胛骨上,“我爱你。而早晨的头脑还来不及用理智压抑这种爱意带来的所有……生理反应。” 斯內普闭上了眼睛。 理智还在某个角落尖叫著日程、责任、未完成的计划。 但身体已经背叛了他。 或者说,诚实地回应了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渴望。 后背紧贴的胸膛太温暖,圈住腰肢的手臂太牢固,落在皮肤上的吻太轻柔,还有耳畔那个声音,那个褪去所有算计和负担、只剩下纯粹情感的声音。 他抬起手,覆上泽尔克斯环在自己胸前的手。 手指交缠。 银色戒指相碰,发出微小而清脆的声响。 “……烦人。” 他最终挤出这两个字,但紧绷的身体已经彻底鬆弛下来,向后完全靠进那个怀抱。 泽尔克斯的笑声里充满了胜利的喜悦,还有更深层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幸福的东西。 “就烦你。”他吻著斯內普的颈侧,嘴唇蹭过那些常年被黑袍高领遮盖的皮肤,“只烦你。” 晨光在他们身上缓慢移动,从银白渐变成淡金。 帷幔內的小世界与外界隔绝,时间在这里变得粘稠而缓慢。 手指的探索逐渐变得大胆,吻从后颈蔓延到肩线,睡袍的系带在不知何时悄然鬆开。 斯內普在某些时刻会发出短促的吸气声。 不是抗议,而是身体对久违亲密的本能反应。 “放鬆,”他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像融化了的蜂蜜,“我们有的是时间。” 这句话本身就像最有效的咒语。 时间。 这个对他们而言永远稀缺的资源,在这个早晨似乎真的变得宽裕起来。 没有紧急通讯会打断,没有突发事件需要处理,没有需要立刻面对的危机。 只有彼此,只有这张床,只有透过帷幔的、逐渐明亮的晨光。 当泽尔克斯最终开始时,斯內普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是由於一种过於强烈的、几乎让人承受不住的亲密感。 太近了,太真实了,真实到像要劈开他多年来筑起的所有外壳。 “看著我,西弗。”泽尔克斯的声音罕见地严肃起来,手臂撑在斯內普两侧,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亮得惊人。 斯內普艰难地抬起眼皮。 四目相对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击穿了他最后的防线。 那双眼睛里没有欲望的浑浊,没有占有的贪婪,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像在凝视某种易碎又珍贵的圣物。 “我爱你。” 泽尔克斯一字一句地说,每个音节都像烙印。 他的动作温柔得令人心碎。 晨光在他们交缠的身体上缓慢爬升,从淡金变成明亮的金黄。 斯內普咬住了下唇,试图將那些声音压回去,但泽尔克斯吻开他的牙齿,將这个吻变成一种更彻底的占有。 …… 然后一切缓缓平息。 泽尔克斯手臂紧紧环著斯內普,脸依旧埋在他颈间。 斯內普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逐渐平復,心跳从狂乱恢復到沉稳的节奏。 良久,泽尔克斯才稍微抬起头。 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罕见的、完全放鬆的柔软。 “还好吗?” 他轻声问,拇指抚过斯內普汗湿的鬢角。 斯內普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他的身体还在轻微颤抖,肌肉鬆弛得几乎不想动弹。 这种彻底的、不留余力的亲密让他罕见地感到……满足。 不是精神上的,而是生理上那种深层的、动物性的饜足。 “我要洗澡。”他最终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全身都是汗。” “一起。”泽尔克斯动作轻柔地起身,然后弯腰將他打横抱起。 “嘿,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斯內普抗议,但手臂已经本能地环住了对方的脖子。 “不放。”泽尔克斯抱著他走向与臥室相连的浴室,步伐稳健,“浴室的地砖很凉。而且我想抱著你。” “你这都是什么藉口——” “爱你的藉口。” 泽尔克斯踢开浴室门,壁灯亮起温暖的光,浴缸开始自动注入热水,水面上浮起舒缓筋骨的草药精油香氛,“这个藉口够不够?” 斯內普不说话了。 他任由泽尔克斯將他放进温度恰好的水中,任由对方挤进来从背后环抱住他,任由那些修长的手指帮他清洗身体,按摩著酸软的肌肉。 热水漫过肩膀,草药香气氤氳在蒸汽中,身后的怀抱温暖而坚实。 “西弗。”泽尔克斯的嘴唇贴著他的太阳穴。 “嗯。” “睡得好吗?” 这个问题让斯內普停顿了一下。 他仔细感受著身体的状態。 没有惯常的头痛,没有肌肉的僵硬,没有那种一醒来就压在胸口的沉重感。 “……不坏。”他最终给出这个评价,这已经是极高的讚扬。 泽尔克斯低笑,胸腔的震动通过水麵传递过来。 “那就好。” 他们安静地泡了一会儿。 热水缓解了身体的酸软,精油的香气让人昏昏欲睡。 斯內普几乎又要闭上眼睛时,泽尔克斯再次开口: “今天的日程很空。邓布利多和父亲有他们自己的安排。” 斯內普听出了言下之意。 他微微侧头,瞥见泽尔克斯嘴角那抹得逞的笑。 “所以你计划了一整天的无所事事?” “我计划了一整天的『我们』。” 泽尔克斯纠正道,手指轻轻梳理著他湿透的黑髮,“没有紧急事务,没有通讯打扰,没有需要立刻处理的危机。就现在这样,或者回到床上继续睡,或者去书房找本书看,或者只是坐在这里直到水变凉。” 斯內普沉默了。 他的本能反应是列出至少五件应该在今天完成的工作。 但身体深处那种罕见的鬆弛感,那种真正休息后的慵懒,让他把这些话咽了回去。 “……水要凉了。” 他最终说。 “那就加温。”泽尔克斯说著,水温立刻回升,蒸汽重新升腾起来,“看,问题解决了。” 斯內普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但身体已经诚实地重新放鬆下来。 他向后靠去,后脑抵在泽尔克斯肩上,闭上眼睛。 浴缸的水第三次变凉时,他们才终於起身。 泽尔克斯用柔软的浴巾裹住斯內普,仔细擦乾他的头髮和身体,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艺术品。 斯內普则难得地没有抗拒这种照顾,只是安静站著,垂著眼睫,任对方摆布。 换上乾净的睡袍回到臥室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 阳光明媚地洒进房间,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床铺被泽尔克斯用一个清理咒整理乾净,帷幔拉开,让整个空间充满光线。 “几点了?” 斯內普问,声音里还带著事后的慵懒沙哑。 泽尔克斯瞥了一眼墙上的魔法钟。 “十一点四十七分。”他说,然后笑了,“我们成功睡到了中午。” 斯內普怔了怔。 他错过了一整个上午。 错过了计划中的工作,错过了…… “那些事可以等。”泽尔克斯似乎看穿了他的思绪,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假死魔药的目前需要等到月相正確,还不到时间,其他的……都不急。” 他转过斯內普的身体,让他面对自己。 “所以今天,”他冰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像融化的冰川,“我们放假。真正的、完整的、没有任何负罪感的假期。” 斯內普看著那双眼睛,看著里面倒映出的自己——睡袍鬆散,头髮半干,脸上没有惯常的阴沉和戒备。 他看起来……放鬆。 这个词陌生得让他几乎认不出镜中的自己。 “那现在,”他听见自己说,声音依然沙哑,“我们该做什么?” 泽尔克斯的笑容像阳光一样展开。 “首先,”他牵著斯內普的手走向房间的小餐桌——那里不知何时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早午餐:温热的燕麦粥、烤得恰到好处的麵包、新鲜水果、还有两杯冒著热气的红茶,“吃饭。我饿了。” “你做的?” “家养小精灵准备的,凑合一下吧,我可不会分身。” 泽尔克斯拉开椅子让他坐下,自己坐在对面,“蜂蜜公爵的枫浆,你上次说喜欢的。” 斯內普看著那碗淋著金色浆的燕麦粥,用勺子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温度恰到好处,甜度也克製得不令人反感。 他们安静地用餐。 阳光在银质餐具上跳跃,茶香混合著麵包的麦香瀰漫在空气中。 偶尔的眼神交匯,短暂的指尖相触,无需言语的默契。 吃到一半时,泽尔克斯突然开口: “等这一切结束……”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斯內普抬起眼睛,等待下文。 “等这一切结束,”泽尔克斯重复,声音很轻,“我们也许可以经常这样。” “哪样?” “睡到自然醒。”泽尔克斯用勺子搅动著燕麦粥,“不急著起床,不急著处理什么危机,就只是……存在。” 斯內普放下茶杯。 “听起来不现实。” “哎呀,先想想。”泽尔克斯说,语气平静却坚定,“万一就实现了呢。” 窗外,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在正午的阳光下闪耀著纯净的光芒。 城堡下的山谷里,隱约传来圣诞颂歌的旋律。 假期还未完全结束,世界还在节日的气氛中缓慢呼吸。 而在纽蒙迦德高塔的这个房间里,两个男人分享著迟来的早餐,分享著阳光,分享著一个难得的、完整的上午。 斯內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红茶的温度恰到好处。 “那么,”他说,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为了这个『不现实』。” 泽尔克斯举杯。 “为了每一个可以睡到中午的早晨。” 杯子轻碰。 声音清脆,在安静的房间里迴荡,像某种承诺的开端。 第287章 过度推测 霍格沃茨的城堡在一月的寒风中沉默矗立。 黑湖的冰层厚得足以承受巨乌贼偶尔好奇的撞击,禁林边缘的积雪堆到齐腰深,城堡的每一扇窗户都在清晨凝结出繁复的霜花。 这是一个典型英国冬季的延续。 寒冷、潮湿、看似静止,但那些熟悉这座城堡节奏的人都知道,表面的平静之下,一切都在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推进。 就像冰面下的暗流。 地窖办公室的壁炉永远燃烧著,但那种阴冷是魔法火焰也无法完全驱散的。 斯內普將又一批批改完的六年级魔药论文推到桌边,指尖因长时间握笔而微微发僵。 墨水瓶旁堆著三只空了的提神魔药瓶——这是本周的第七、八、九瓶。 开学不到一周,日程就迅速填满了所有空间。 课程、备课、批改作业、学院事务,这些已经是常规负荷。 但今年额外增加了两项。 帮助德拉科,以及黑魔王愈发频繁的“会议”。 最后这个词需要加上引號,因为那从来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会议。 那是审讯、是恐嚇、是展示权力的仪式。 每一次通过黑魔標记的召唤,都意味著至少三小时的站立、聆听那些疯狂或残忍的计划、小心翼翼地隱藏真实想法、並在適当的时刻给出恰到好处的“忠诚”表现。 上个周六的凌晨,会议持续到日出前。 议题是关於如何处置那些“不合作”的麻瓜出身者家庭。 斯內普回到地窖时,手指上的黑魔標记还在隱隱作痛。 他站在冰冷的厨房里,盯著水龙头滴下的水珠,直到泽尔克斯通过双面镜传来的微弱的、温暖的脉动將他拉回现实。 “西弗?” 双面镜的魔法纹路微微发烫。 他们约定过,如果斯內普在会议后超过一小时没有主动联繫,泽尔克斯就会主动確认他是否安全。 “活著。”斯內普当时对著双面镜低声说,儘量不让泽尔克斯看到自己,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累。” 双面镜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更温暖、更持续的脉动,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握住他的。 没有多余的话语。 但这种简单的接触就足够了。 一个確认,一个存在,一个“我在这里”的承诺。 现在,坐在办公桌前,斯內普无意识地转动著左手的银色戒指。 戒指表面有几道新的细微划痕。 “教授?” 一个试探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斯內普抬眼,看见德拉科站在门框边,脸色比平时更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青黑。 “进来。”斯內普说,声音比预期的要平静些,“关上门。” 德拉科照做,动作有些僵硬。 他走到办公桌前,但没有坐下。 斯內普从没给过他这个特权,即使在训练时也是如此。 “消失了。”德拉科说,声音压得很低,“昨晚试了三次,每次都成功传送了苹果。但今天早上再试,连接又不稳定了。” 斯內普放下羽毛笔,向后靠在椅背上,黑色眼睛审视著这个六年级学生。 德拉科穿著整齐的校袍,头髮一丝不苟,但指尖在轻微颤抖。 不是因为寒冷,而是魔力透支和精神紧张的双重作用。 “我假设,”斯內普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冰块碰撞,“我没有教过你『连续尝试直至魔力枯竭』这种愚蠢的方法。” 德拉科的下頜线绷紧了。 “我必须掌握它。时间不——” “时间不是你透支魔力並毁掉自己魔法迴路就能加速的。” 斯內普打断他,站起身走向墙边的魔药柜。他取出一瓶淡蓝色的药剂,瓶身在昏暗光线下泛著珍珠母贝般的光泽。 “喝了。现在。” 德拉科接过瓶子,犹豫了一瞬。 “这是——” “缓和剂改良版,加了月长石粉末和独角兽毛。”斯內普回到座位上,重新拿起羽毛笔,“可以稳定你的魔力流动,缓解神经紧张。副作用是两小时內你会感到睏倦。建议你回寢室休息,而不是继续练习。” 德拉科盯著药剂,然后一饮而尽。药水显然味道不佳,他皱紧了脸。 “我不需要——” “我需要。”斯內普头也不抬地说,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出流畅的字跡,“我需要你保持清醒的头脑和稳定的魔力,以便完成训练。如果你因为鲁莽而永久损伤自己的魔法天赋,那么迄今为止的所有计划都会失去意义。” 这话说得很重。 德拉科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一种难堪的潮红。 “我只是想……” “你想证明自己。”斯內普终於抬眼看他,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证明你能完成黑魔王的任务,证明你能承担康瑞教授的计划,证明你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我理解这种衝动。” 他顿了顿,羽毛笔尖轻轻敲击墨水瓶边缘。 “但证明自己的方式不是自我毁灭。是精確、耐心和克制。今晚八点,带著消失柜的魔力感应图表来找我。我要看到每次尝试的魔力波动曲线、空间坐標偏差值、和物品完整性检测结果。如果你拿不出这些数据——” “我能。” 德拉科立刻说,声音里有种被激起的倔强。 “那就证明给我看。”斯內普重新低头批改论文,“现在,离开我的办公室。还有,如果让我发现你把缓和剂吐掉了,下次我会在药里加弗洛伯毛虫粘液。” 德拉科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门关上后,斯內普放下羽毛笔,揉了揉眉心。 缓和剂里確实加了助眠成分——他需要德拉科真正休息几小时,而不是继续在焦虑中消耗自己。 这孩子太固执、骄傲、將所有的压力內化成自我鞭策,直到崩溃边缘。 双面镜在这时微微发热。 斯內普那起它。 他挥动魔杖,办公室的防护咒语加强了一层,然后轻触镜子表面。 “西弗。”泽尔克斯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清晰但带著一丝疲惫的紧绷,“德拉科刚刚在你办公室?他状態如何?” “焦虑,透支,但还能控制。”斯內普在脑中回应,这种通讯方式需要高度集中精神,“我给他喝了加强版缓和剂。今晚继续训练。” 通讯那头传来一声轻嘆,不是失望,更像是一种共情的疲惫。 “他昨天半夜来找过我。”泽尔克斯说,“在公共休息室堵我,问如果消失柜调试失败,备用计划是什么。” 斯內普的指尖收紧。 “你怎么说?” “我说备用计划就是让他父亲带著全家连夜逃往奥地利,圣徒会提供庇护。”泽尔克斯的声音里有一丝笑意,“他没接受。说马尔福家族从不逃亡。” “愚蠢的骄傲。” “必要的骄傲。”泽尔克斯纠正,“如果他没有这份骄傲,早在黑魔王第一次召唤时就崩溃了。骄傲是他现在还能站著的支柱之一。” 短暂的沉默。 斯內普能“感觉”到通讯那头泽尔克斯正在移动,可能在霍格沃茨某个角落,也可能通过阴影去了別处。 “你那边?”斯內普问。 “刚和凯尔完成本周的情报核对。”泽尔克斯说,“伊芙琳在魔法部的改革遇到了阻力,但还在可控范围內。伏地魔的主要注意力还在霍格沃茨和哈利身上,这对我们是好事。” 斯內普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知道假死计划吗?” “不知道,但是以德拉科的状態来看,他要求邓布利多必须死。”泽尔克斯说,“这是他愿意等待的主要原因之一。”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是斯內普先开口: “人偶的最后调试什么时候完成?” “明天。”泽尔克斯说,“格林德沃今天早上传信过来,魔力衰减曲线已经稳定在可接受范围內。” 他停顿,然后补充,声音更轻: “我昨晚又推演了一遍天文塔的场景。从德拉科缴械,到你发射杀戮咒,理论上是完美的。但如果德拉科的动作慢了,或者你的咒语因为任何原因延迟……” “不会有延迟。”斯內普打断他,“我练习过那个咒语。在確保视觉效果的前提下,最短施法时间是1.2秒,我能压缩到1秒。” “我知道你能。”泽尔克斯的声音柔软下来,“我只是……不断地在找漏洞。任何可能的漏洞。昨晚梦到纳西莎突然出现在天文塔,梦到贝拉特里克斯提前发现了什么,梦到哈利决定那天晚上去塔楼练习魁地奇……” “哈利最近很安静。”斯內普说,转移了话题——他知道泽尔克斯一旦陷入这种循环会消耗大量精力,“他和他的朋友们这学期异常守规矩。麦格教授今天早餐时甚至露出了笑容。” 通讯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 “因为我借给赫敏·格兰杰的那本《炼金术基本原理》第三卷,她现在已经完全沉迷其中了。罗恩·韦斯莱在陪她研究,哈利在……研究別的。” “烦人。” 斯內普最终说,这个词已经成了他们之间某种表达复杂情绪的方式。 “非常烦人。” 泽尔克斯同意,然后转换了话题,“今晚我回地窖,你还有会议吗?” “暂时没有召唤。” 斯內普看了一眼日程表,“但斯拉格霍恩邀请我去他的俱乐部聚会,理由是『增进教职工感情』。我打算以批改论文为由拒绝。” “別。”泽尔克斯立刻说,“去。和斯拉格霍恩保持良好关係很重要,尤其是现在。而且……你需要偶尔离开地窖,西弗。不是为了社交,而是为了看起来『正常』。” 斯內普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但没有反驳。 泽尔克斯是对的。 一个突然开始拒绝所有社交邀请的斯內普教授,会比一个永远阴沉但偶尔出席活动的斯內普教授更引人怀疑。 “我会去一小时。”他让步,“不会更多。” “足够了。”泽尔克斯说,声音里的疲惫稍微减轻了些,“我也该去上课了。五年级的占卜课,今天的主题是『梦境预兆与自我实现的预言』——讽刺吧?” “极其讽刺。” 通讯即將结束时,泽尔克斯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耳语。 “今晚见,西弗。记得吃饭。家养小精灵告诉我你昨天只吃了早餐。” 然后连接切断了。 斯內普放下手,看著戒指表面银光渐渐消散。 他坐了几分钟,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三明治,家养小精灵確实每天都会在他的办公桌里放食物,这是泽尔克斯要求的。 他咬了一口,味同嚼蜡地咀嚼著,目光落在窗外黑湖冰层上滑行的学生。 日子一天天过著。 表面上是霍格沃茨又一个寻常的学期:课程按部就班,学生在城堡里穿梭,教工会议上討论的是预算和课程安排,而不是战爭和死亡。 麦格教授確实很欣慰。 用她的话说,这是“近年来最平静的一月份”。 费尔奇甚至抱怨说抓不到违反校规的学生,让他“缺乏工作成就感”。 但斯內普知道这种平静的本质。 这是暴风雨眼里的寧静,是箭在弦上时的短暂屏息,是棋手在落下决胜一手前的最后一次深呼吸。 晚上七点四十分,他离开地窖前往斯拉格霍恩的聚会。 聚会在三楼的一间小客厅举行,壁炉烧得很旺,空气里瀰漫著蜂蜜酒、烤饼和某种昂贵古龙水的混合气味。 斯拉格霍恩穿了一件绣著金线的紫色天鹅绒长袍,正在向几个七年级学生展示一瓶据说来自妖精酿造的陈年火焰威士忌。 “西弗勒斯!”斯拉格霍恩看见他,立刻热情地招手,“快进来,快进来!我们刚聊到你在《今日魔药》上发表的那篇关於月露草替代剂的论文——真是精妙的想法!” 斯內普点了点头,接过一杯递来的饮料——闻起来像是普通的南瓜汁。 他找了个靠墙的位置站著,像往常一样观察著房间。 几个学生在偷偷看他,又迅速移开目光。斯拉格霍恩正在讲述某个著名魔药大师的軼事,声音洪亮,手势夸张。 壁炉架上摆著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是年轻时的斯拉格霍恩和……汤姆·里德尔。 斯內普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几秒。 照片里的里德尔英俊、礼貌、笑容恰到好处,完全看不出后来会成为什么。 斯拉格霍恩显然很珍视这张照片——它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相框擦得一尘不染。 “他很优秀,不是吗?”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斯內普转头,看见斯拉格霍恩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端著一杯琥珀色的酒,目光也落在那张照片上。 “里德尔。”斯拉格霍恩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骄傲、遗憾、或许还有一丝恐惧,“我最出色的学生之一。在魔药和黑魔法防御术上都天赋异稟。” 斯內普的心臟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但他脸上毫无表情。 “很多人对禁忌话题感兴趣。” “是的。”斯拉格霍恩喝了一大口酒,目光变得有些迷离,“但很少有人像他那样……执著。我当时应该意识到……但我太骄傲了,骄傲於有这样优秀的学生。” 他转向斯內普,圆胖的脸上有种罕见的严肃。 “你知道吗,西弗勒斯,我最近在想……也许我该退休了。去某个温暖的海边,养养花,研究研究无害的魔药。远离……所有这些。” 斯內普看著他的眼睛,在里面看到了真实的疲惫和恐惧。 斯拉格霍恩知道,也许不完全知道细节,但他知道风暴即將来临,知道自己坐在一个装满秘密和罪疚的房间里。 “退休是个人的选择。”斯內普最终说,声音平稳,“但逃跑並不总是有用。” 斯拉格霍恩苦笑。 “你说得对。有些东西……会追著你,无论你去哪里。” 聚会进行到一小时零七分钟时,斯內普以“还有论文要批改”为由离开了。 斯拉格霍恩没有强留,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保重,西弗勒斯。我们都……保重。” 回地窖的路上,城堡安静得不同寻常。 画像们大多在打盹,盔甲在阴影中沉默站立,只有远处传来皮皮鬼隱约的歌声——他最近迷上了改编麻瓜的流行歌曲,效果惊悚。 地窖办公室的门没锁。 斯內普推门进去,看见泽尔克斯坐在他的办公椅上,面前摊著一卷极其复杂的炼金术图纸。 银白色的头髮在烛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冰蓝色的眼睛专注地扫视著图纸上的每一道线条。 他左手无意识地摩挲著胸前的魔药瓶项炼,右手握著一支魔法刻笔,笔尖悬浮在图纸上方,微微颤抖。 “这里。” 泽尔克斯低声自语,刻笔在图纸的某个角落画了一个圈,“这里的魔力衔接有0.7%的偏差。如果天文塔那天的湿度高於75%,偏差可能扩大到1.2%……那就危险了。” “泽尔。”斯內普关上门,加强防护咒语。 泽尔克斯抬起头,眨了眨眼,仿佛刚从深水中浮出。 然后他露出一个微笑——那种疲惫但真实的微笑。 “聚会怎么样?” “斯拉格霍恩想退休。”斯內普脱下旅行斗篷掛好,走到办公桌旁,“他害怕了。” “聪明的人都在害怕。”泽尔克斯放下刻笔,向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这个动作最近越来越频繁,“只有疯子和无知者才无所畏惧。” 斯內普看著他。 泽尔克斯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过於苍白,眼下有和他自己相似的青黑。 “你又推演了多少遍?”斯內普问,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一丝严厉。 “二十七遍。”泽尔克斯承认,没有迴避他的目光,“昨晚到今天。每次都能找到一个可以优化的微小细节。刚才那个是魔力衔接偏差……之前还有天文塔风向对咒语轨跡的影响、月相对空间魔法稳定性的干扰、甚至考虑了皮皮鬼突然出现的可能性。” 他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没有多少笑意。 “你知道吗,西弗,理论上,如果皮皮鬼真的在那晚出现在天文塔,他可能会因为好奇而触摸人偶,从而发现那不是真的邓布利多。虽然概率很小,但我还是给凯尔发了指令,让他那天晚上想办法把皮皮鬼引到厨房去——用他最爱的发霉奶酪做诱饵。” 斯內普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你需要休息。” “我需要计划完美。”泽尔克斯纠正,但语气並不强硬,“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会睡上整整一周。我保证。” “如果在那之前你先垮掉,计划再完美也没有意义。” 这话说得很直白。 泽尔克斯怔了怔,然后缓缓点头。 “你说得对。”他站起身,走到斯內普面前,冰蓝色的眼睛在近距离下显得异常明亮,“但我停不下来。每次闭上眼睛,我就会看到那些画面……我必须確保这些不会发生。为此,我愿意推演一千遍,一万遍。” 斯內普看著他,看著这个在世人面前总是冷静从容的男人,此刻眼中近乎偏执的火焰。 那火焰会烧毁他,如果放任不管的话。 但斯內普也知道,自己无法真正扑灭这火焰。 因为这是泽尔克斯还能站著的支柱——就像骄傲是德拉科的支柱,责任是邓布利多的支柱,赎罪是他自己的支柱。 他伸出手,掌心贴上泽尔克斯的脸颊。 皮肤微凉,能感觉到底下紧绷的肌肉。 “那就推演。”斯內普最终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推演的时候,我在这里。吃饭的时候,我在这里。睡觉的时候,我在这里。懂吗?” 泽尔克斯闭上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里带著沉重的疲惫,但也有些別的东西,某种被接住的安心。 “懂。”他低声说,额头抵上斯內普的肩,“谢谢你,西弗。” 壁炉的火焰安静燃烧,將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交织成一片模糊的、温暖的黑暗。 窗外,霍格沃茨的夜晚深沉而寧静,城堡在星光下沉睡,黑湖的冰层下暗流缓慢移动,等待著破冰时刻的到来。 日子一天天过著。 平静地、不可阻挡地、向著那个已经確定的日期流淌。 第288章 迷情剂 三月一日早晨,霍格沃茨城堡被一层薄雾笼罩。 窗玻璃上凝结的霜花在晨光中缓慢融化,留下蜿蜒的水痕,像某种神秘的预兆文字。 礼堂里瀰漫著烤麵包、煎培根和热可可的香气,天花板映出灰濛濛的天空,偶尔有几只早起的猫头鹰从高处掠过,投下转瞬即逝的阴影。 格兰芬多长桌旁,罗恩正盯著面前堆成小山的礼物包裹,脸上掛著难得的、毫不掩饰的笑容。 十六岁——这在他看来是个重要的分界线,意味著更多自由、更少管束,以及离成年只有一步之遥。 “这个是我送的。” 赫敏把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推到他面前,脸上带著期待的表情,“打开看看。” 罗恩撕开包装纸,里面是一本厚重的、皮革封面的书:《魁地奇战术演变史:从扫帚柄到光轮2001》。 他眼睛亮了起来。 “太棒了!我上周还在图书馆找这本书,平斯夫人说最后一本被借走了——” “就是被我借走的。”赫敏得意地笑了笑,“我知道你会喜欢。” 哈利在一旁安静地吃著麦片,看著朋友们。 他送罗恩的礼物是一套全新的巫师棋。 不是普通的,而是经过魔法改造的,棋子会根据对手的战术风格自动调整攻击策略。 罗恩在拆开时兴奋得差点打翻南瓜汁。 “这个呢?”罗恩拿起一个用银绿色包装纸包裹的小盒子,上面繫著精致的银色丝带,“谁送的?” 哈利瞥了一眼,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微妙地变了变。 “那个……可能是罗米达·万尼送的。她上个月说要送你生日礼物。” “罗米达?”罗恩眨眨眼,然后恍然大悟,“哦!那个拉文克劳的追球手!她上个学期一直想跟你搭话来著,哈利。” “跟我没关係。”哈利立刻说,低头专注地切割盘子里的香肠。 罗恩耸耸肩,拆开包装。 里面是一个小巧的巧克力坩堝,做工精致,边缘还点缀著闪闪发光的可食用金箔。 坩堝旁边附著一张卡片,用娟秀的字跡写著:“希望这份甜蜜能让你拥有美好的一天。罗米达·万尼。” “哇。”罗恩拿起巧克力坩堝,在手里转了转,“还挺用心。” “先別吃,这好像是…”哈利突然说,声音有点急,“我的意思是……也许等会儿再吃?早餐还没吃完呢。” 但罗恩已经掰下一小块扔进嘴里了。 巧克力在舌尖融化,他满足地眯起眼睛。 “味道不错啊,你要不要尝尝?” “不用了。”哈利移开视线,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 他记得罗米达·万尼,那个执著地想通过各种方式接近他的拉文克劳女生。 上学期末,她曾试图在图书馆塞给他一盒类似的巧克力,被他婉拒了。 没想到怎么就到了罗恩这里…… “嘿,这里还有几块。”罗恩从包装盒底部又掏出几个小號的巧克力坩堝,每个都只有拇指大小,“分你一个,赫敏?” “不用了,谢谢。”赫敏正在看《预言家日报》,眉头紧锁,“魔法部又通过了一条新法令,限制非纯血巫师使用某些公共飞路网节点。这太荒谬了……” 早餐在逐渐升温的討论中结束。 罗恩把剩下的巧克力坩堝塞进长袍口袋,计划著课间休息时慢慢享用。 哈利的不安感隨著时间推移逐渐淡化——也许是他多虑了。 … … … 同一时间,天文塔顶端。 寒风像无数细小的刀片,从阿尔卑斯山方向刮来,穿过霍格沃茨的塔楼和拱廊,最后撞在天文塔的护栏上,发出尖细的呼啸声。 这里比城堡其他地方至少低五度,石砖地面上结著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泽尔克斯站在护栏边,银白色的狼尾发在风中凌乱飞扬。 他没穿教授长袍,而是一件深灰色的旅行斗篷,领口竖起来抵挡寒风。 冰蓝色的眼睛扫视著塔楼的每个角落,目光精准得像在测量什么。 “这里。”他用魔杖指向塔楼中央一块略有凹陷的石砖,“德拉科会站在这个位置。” 斯內普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黑色长袍在风中纹丝不动。 他手里拿著一卷羊皮纸,上面画著复杂的天文塔平面图和魔法標记。 “从那个位置发射缴械咒,”斯內普的声音在风中被削得冰冷锐利,“这样可以確保视觉效果,同时避免咒语反弹伤及他人。” 泽尔克斯点头,走到德拉科的预设位置,转身面对楼梯口。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脑海中模擬场景。 “邓布利多会从楼梯走上来。”他低声说,更像自言自语,“步伐会比平时慢,因为从岩洞回来后他会极度虚弱。他会先看到德拉科,然后……” “然后他会说话。”泽尔克斯继续说,语气变得確定,“他会试图劝说德拉科。不是威胁,不是施咒,而是真正的劝说。这很重要,因为这会给德拉科製造心理压力,但也给我们爭取了时间。” 斯內普走到他身边,黑色的眼睛盯著楼梯口。 “我的位置?” “这里。” 泽尔克斯指向塔楼西侧的一个阴影角落,泽尔克斯转身面对他,表情严肃。 斯內普沉默了几秒,目光在塔楼地面和远处的禁林之间移动。 他在计算,在推演,在寻找任何可能的漏洞。 泽尔克斯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那是一个疲惫但真实的笑容。 “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你,西弗。”他轻声说,“我总是想用复杂的方法解决简单问题,而你总能找到最直接的路径。” 斯內普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但泽尔克斯能看到他嘴角极其微小地上扬了0.5毫米。 这是斯內普式的“接受讚美”。 他们继续检查塔楼的每个细节。 护栏的高度、楼梯的视野死角。 “还有一个问题。”泽尔克斯突然说,目光落在塔楼东侧的一扇窄窗上,“哈利。” 斯內普的动作顿住了。 “他怎么了?” “按照原定时间线,天文塔事件当晚,哈利会跟邓布利多一起回来。” 泽尔克斯的声音变得低沉,“他会目睹全过程。这很重要,因为需要有一个『可靠』的目击者,向所有人证明邓布利多真的死了,而且是被你杀死的。” “所以我们的计划要容纳他的存在。”斯內普理解得很快,“哈利躲在某个角落,看著这一切发生。” “对。”泽尔克斯走到那扇窄窗边,向外望去。 从这里可以看到城堡的部分走廊和庭院。 “他会在这里附近。” 他的手指轻轻按在太阳穴上。 斯內普注意到这个动作,眉头微微皱起。 “你需要服用缓和剂。” “等会儿。”泽尔克斯摆摆手,冰蓝色的眼睛重新聚焦,“重点是,哈利的存在不能干扰计划。他必须看到『邓布利多被斯內普杀死』。” 泽尔克斯思考著,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 这是一个他习惯的思考动作,节奏稳定,像某种无声的计时器。 他最终说,“从那个角度,他能看到塔楼的大部分区域,但又不会太近。而且那里有个石柱,可以提供额外的遮蔽。” “可以。”斯內普同意,在羊皮纸上標记出那个位置,“现在说回岩洞。” 泽尔克斯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他转身背对寒风,斗篷在身后翻飞。 “邓布利多会带哈利去岩洞找魂器。”他说,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晶碎裂,“具体时间取决於斯拉格霍恩什么时候交出真实的记忆。但我推测……就在天文塔事件前一周左右。” 斯內普的黑眼睛紧紧盯著他。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我知道。”泽尔克斯的声音里有一丝压抑的颤抖,“我知道那里有什么。阴尸、毒药、还有……那个需要饮尽的魔药。邓布利多会喝下它,为了拿到掛坠盒。” 短暂的沉默。 只有风声呼啸而过,像无数亡灵在远处哀嚎。 “他回来的时候会极度虚弱。”泽尔克斯继续说,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魔药会耗尽他的体力,阴尸的袭击会让他受伤。这是计划的关键,因为只有一个虚弱的邓布利多,才会被德拉科用缴械咒制住,才会需要你『及时』出现『解救』。” 斯內普理解了这个逻辑的冷酷之处。 邓布利多的虚弱不是计划的障碍,而是计划成功的必要条件。 “然后呢?”他问,“真正的邓布利多会被传送到哪里?” “纽蒙迦德。”泽尔克斯说,“父亲已经准备好了治疗室和所有需要的魔药。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三分钟。而在所有人眼中,邓布利多已经从天文学塔坠落身亡。” “完美的骗局。” 他最终评价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讚美还是批判。 “必须完美。”泽尔克斯將模型收回,“因为代价太高了。如果我们失败,邓布利多真的会死,你会成为真正的凶手,德拉科会被迫完成黑魔王的任务……我不能让这些发生。” 他的手指又开始轻微颤抖。 这次不是因为寒冷。 斯內普看著那些颤抖的指尖,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它们。 他的手此时比泽尔克斯的温暖,掌心有常年处理魔药材料留下的薄茧。 “它会是完美的。”斯內普说,声音罕见地没有讽刺或冰冷,只有一种简单的陈述,“因为我不允许它不完美。” 泽尔克斯抬眼看他,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西弗……” “我们下去吧。”他说,最后看了一眼天文塔的全景,“今天的工作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等待,等待斯拉格霍恩交出记忆,等待邓布利多去岩洞,等待合適的天气,等待那个夜晚。” 他们转身走向楼梯。 在踏入阴影之前,泽尔克斯回头又看了一眼塔楼中央那块凹陷的石砖。 那里將是整个计划的核心。 一场死亡的舞台,一场新生的序幕,一场需要所有人完美演出的戏剧。 而戏剧的开场,就在不远的將来。 … … … 上午的魔药课平淡无奇。斯拉格霍恩教授今天心情很好,甚至在纳威成功熬製出一锅还算像样的缓和剂后,给格兰芬多加了五分。下课时,罗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克力坩堝,边走边吃。 “真的很好吃。”他含混不清地说,掰了一半递给哈利,“尝尝?” 哈利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哈利决定回格兰芬多塔楼取活点地图。 他和罗恩约好晚饭前在公共休息室见面,討论下周的魁地奇训练计划。 宿舍里空无一人。 哈利的行李箱半开著,里面堆满了课本、羊皮纸和各种杂物。他在箱底翻找著活点地图时,一个银绿色的小盒子突然从一堆衣服下面滑了出来,“啪”地掉在地板上。 盒子摔开了。里面滚出几个和罗恩早上收到的一模一样的巧克力坩堝。 哈利愣住了。 他捡起一个巧克力坩堝,仔细端详。 包装、大小、甚至连金箔点缀的位置都完全相同。 盒子里还有一张卡片,但字跡已经被水渍晕开,只能勉强辨认出“给哈利……”和“罗米达”几个字。 这是上学期末罗米达试图塞给他的那盒巧克力。 当时他隨手塞进了行李箱,后来就完全忘了这件事。 一种冰冷的预感顺著哈利的脊椎爬上来。 他抓起一个巧克力坩堝,衝到宿舍门口,朝著楼下公共休息室大喊: “罗恩!” 没人回应。 哈利三步並作两步衝下旋转楼梯。 公共休息室里只有几个低年级学生在写作业,壁炉边的沙发上空无一人。 “看到罗恩了吗?” 哈利焦急地问一个二年级学生。 “他刚才还在,”那个学生说,“然后突然说要去……去找什么人。看起来很著急的样子。” 哈利的脸色变了。 他衝出公共休息室,沿著走廊狂奔。 城堡的走廊在黄昏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漫长,画像们惊讶地看著这个奔跑的六年级学生。 他在三楼走廊的拐角处找到了罗恩。 或者说,找到了一个他几乎认不出来的罗恩。 罗恩正站在一扇窗前,背对著走廊,用一种近乎梦囈的声音对著窗玻璃说话。 “……你的眼睛像黑夜里的星星,不,比星星更亮,像……像甲虫!闪闪发光的甲虫!” “罗恩!”哈利衝过去,抓住他的肩膀,“你吃了多少?” 罗恩转过身,眼神迷离而狂喜。 “哈利!你来得正好!我需要你帮我写一首诗,给罗米达的诗。要有押韵,要有比喻,要能表达我心中如火山般喷发的情感——” “你吃了多少巧克力坩堝?” 哈利打断他,声音严厉。 罗恩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思考。“三块?还是四块?记不清了。每一口都是天堂的味道,哈利,每一口都让我更爱她——” “那不是爱!”哈利几乎是在吼了,“那是迷情剂!罗米达·万尼在那巧克力里下了迷情剂!” 罗恩的表情瞬间从迷醉变成了暴怒。 他一把抓住哈利的领子,力气大得惊人。 “你怎么敢!”他嘶声道,眼睛通红,“你怎么敢侮辱她!罗米达是完美的,她是——” “她给你下了药!”哈利试图挣脱,但罗恩的力气大得不正常,“罗恩,听著,那是迷情剂!你被下药了!” “你嫉妒!”罗恩吼道,“你嫉妒我找到了真爱!” 他一拳挥过来。 哈利勉强躲开,拳头擦著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阵风。 没有时间犹豫了。 哈利拔出魔杖—— “倒掛金钟!” 罗恩惊叫一声,双脚离地,整个人倒悬在半空中。 但他依然在挣扎,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嘴里还在念叨。 “放开我!我要去找她!我要告诉她我爱她——” 哈利喘著粗气,魔杖指著倒掛的罗恩,大脑飞速运转。 现在怎么办? 第一个跳进脑海的名字是斯內普。 斯內普是魔药大师,他肯定能配製解药,而且就在城堡里,地窖办公室几分钟就能到。 但哈利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去找斯內普? 那个会先扣格兰芬多五十分、再长篇大论讽刺他们愚蠢、最后才可能,只是可能,施以援手的斯內普? 而且斯內普和斯拉格霍恩不同,他对迷情剂这类“小花招”向来深恶痛绝,认为它们“缺乏魔药的严肃性”。 更重要的是,斯內普最近几个月格外阴沉暴躁,哈利不止一次看到他在走廊里瞪著自己,那眼神简直能冻伤空气。 不,绝对不能去找斯內普。 第二个选项是庞弗雷夫人。 校医院肯定有解药,或者至少能暂时控制住罗恩。 但校医院在城堡另一头,带著一个倒掛的、不停挣扎的罗恩穿过半个城堡? 这个画面太惊悚了。 而且庞弗雷夫人一定会问很多问题,事情可能会闹大。 第三个选项…… 斯拉格霍恩。 哈利想起上午魔药课上斯拉格霍恩的好心情,想起他对纳威的鼓励,想起他办公室里那些友好的氛围。 斯拉格霍恩喜欢学生,喜欢被需要的感觉。 而且作为魔药大师,他肯定也会配製迷情剂解药。 更重要的是,斯拉格霍恩圆滑、世故、懂得变通。 他不太可能把事情闹大,也不太可能藉机狠狠惩罚他们。 他会帮忙,而且会儘量低调地帮忙。 “放开我,哈利!”罗恩在空中扭动,“我要去告诉她——” “闭嘴。”哈利咬咬牙,做了决定。他挥动魔杖,让倒掛的罗恩漂浮起来,朝著斯拉格霍恩办公室的方向移动。 走廊里的几个学生惊恐地让开道路。 哈利儘量低著头,加快脚步。 幸运的是,这个时间大部分学生都在礼堂准备吃晚饭,走廊上人不多。 斯拉格霍恩的办公室在三楼,离这里不远。 哈利在门口停下,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斯拉格霍恩愉快的声音。 哈利推门进去,身后漂浮著倒掛的、仍在念叨“罗米达”的罗恩。 斯拉格霍恩正坐在一张舒適的扶手椅里,手里端著一杯琥珀色的酒。 看到哈利和罗恩的样子,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站起身,圆胖的脸上露出专业的严肃表情。 “梅林啊,”他快步走过来,魔杖已经握在手中,“这是什么情况?” “教授,”哈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罗恩误食了……非常强效的迷情剂。吃了至少三块巧克力坩堝。” 斯拉格霍恩的眼睛瞪大了。 他凑近罗恩,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瞳孔放大,眼神涣散,典型的迷情剂中毒症状。 他又闻了闻罗恩呼出的气息,皱起鼻子。 他转身走向房间另一侧的魔药工作檯,动作迅速得不像他这个体型的人能做到的,“放他下来吧,哈利,放在那张沙发上。小心点。” “我爱她!”罗恩·韦斯莱高声宣布,脸颊通红,眼神迷离,“罗米达·万尼——她是完美的!她的头髮像融化的巧克力,她的眼睛像……像……” “像什么?”斯拉格霍恩一边在魔药台前忙碌,一边好奇地问。 “像……像甲虫!”罗恩陶醉地说,“闪闪发光的甲虫!” 哈利站在旁边,努力憋著笑。 罗恩被固定在那里,但依然在滔滔不绝地讚美罗米达·万尼的各种“优点”——从她“像小精灵一样灵巧的手指”到她“像沼泽地一样深邃的智慧”。 “教授,解药还要多久?”哈利忍不住问。 “马上,马上。” 斯拉格霍恩往坩堝里加入最后一种材料——一撮银色的粉末。 坩堝里的液体立刻从浑浊的紫色变成了清澈的蓝色,散发出薄荷和柠檬的清新气味。 “好了,放他下来吧,哈利。” “喝下去,孩子。”斯拉格霍恩將一杯蓝色液体递给罗恩,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 罗恩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然后他的表情开始变化,从痴迷,到困惑,到恍然大悟,最后变成了极致的尷尬和羞愤。 “我……我刚才……”他结结巴巴地说,脸涨得比之前更红。 “误食了强效迷情剂。”斯拉格霍恩微笑著说,但眼神锐利,“巧克力坩堝,对吗?经典的载体。我在霍格沃茨教了这么多年书,见过不下二十起类似事件。最严重的一次是一个七年级学生吃了整整一盒,然后宣布要娶城堡里的盔甲为妻。” 哈利忍不住笑出声。 罗恩瞪了他一眼,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那种如释重负的、尷尬的笑。 “谢谢您,教授。” 哈利真诚地说。 “不客气,不客气。”斯拉格霍恩摆摆手,但表情变得严肃了些,“不过,孩子们,我得提醒你们——迷情剂虽然不被归类为黑魔法,但它依然是一种危险的魔药。它扭曲人的感情和意志。在魔法部的某些法律草案里,未经同意对他人使用迷情剂已经被视为一种攻击行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有时候,最危险的毒药,包装在最甜蜜的糖衣里。记住这一点。” 罗恩和哈利点头,带著残余的尷尬和新的思考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斯拉格霍恩独自站在魔药台前,看著坩堝里剩余的蓝色液体。 他嘆了口气,低声自语: “甜蜜的毒药……我们这一代人太熟悉这个概念了,不是吗?” 窗外,暮色开始降临。 城堡的灯火逐一亮起,像黑暗海面上的航標。 第289章 毒酒 斯拉格霍恩办公室里的气氛,在罗恩喝下解药后,经歷了一个从紧张到放鬆的微妙转变。 壁炉的火光照在那些摆满魔药材料、珍奇標本和魔法纪念品的架子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空气中还残留著解药的薄荷柠檬香,与橡木、羊皮纸和某种昂贵雪茄的余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气味——世故、温暖,带著一丝刻意营造的舒適。 “那么,”斯拉格霍恩拍了拍手,圆胖的脸上重新掛起那標誌性的、和蔼的笑容,“既然危机已经解除,而今天又是你的生日,韦斯莱先生……” 他走到房间角落的一个精致的胡桃木柜子前,打开锁,从里面取出一个瓶子。 瓶子本身就很特別,深褐色的玻璃,瓶身上蚀刻著精细的葡萄藤花纹,瓶塞是用某种古铜色的金属封住的,上面还嵌著一小块发光的蓝宝石。 “这是我从一位老朋友那里得来的,”斯拉格霍恩小心地將瓶子放在桌上,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怀念,“陈年橡木蜂蜜酒,至少有五十年的歷史了。”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不过,今天既然是你的十六岁生日,而你又经歷了这么一场……有趣的意外,”斯拉格霍恩眨眨眼,“我觉得这瓶酒找到了更合適的用途。” 哈利看著那个瓶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一方面,斯拉格霍恩的善意是真诚的。 另一方面,罗恩刚刚才从迷情剂的影响中恢復,现在又要喝酒…… “教授,也许罗恩应该——”哈利试图开口。 “噢,不用担心!”斯拉格霍恩已经拿出三个小巧的水晶杯,用魔杖轻轻一点,瓶塞自己弹开了。 一股浓郁而复杂的香气立刻瀰漫开来,蜂蜜的甜、橡木的醇、还有某种深沉的、像熟透果实般的发酵气息。 “只是小小的一杯,为了庆祝。而且这酒度数不高,主要是品尝风味。” 他將金色的液体倒入杯中。 酒液在烛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泽,浓稠得像液態的阳光。 “为了韦斯莱先生的十六岁生日,”斯拉格霍恩举起杯子,脸上是那种典型的、带著表演性质的真诚笑容,“愿梅林保佑你健康、快乐,並在未来的魔药学习中取得更大进步——当然,是在不误食任何可疑甜点的前提下。” 罗恩的脸又红了,但这次是因为尷尬和一丝被关注的喜悦。 他端起杯子,目光还不敢直视哈利,刚才在迷情剂影响下的那些表现,足够他羞耻好几个月了。 “谢谢教授。”罗恩小声说,然后—— 斯拉格霍恩的祝酒词还没说完。 哈利看到斯拉格霍恩的嘴唇还在动,还在说著什么关於“年轻时光”和“珍贵友谊”的话。 但罗恩显然没有在听。 他大概是想儘快结束这尷尬的场景,或者只是单纯口渴了,毕竟迷情剂解药的味道不算美妙。 罗恩仰头,將整杯蜂蜜酒一饮而尽。 罗恩放下杯子。 他的表情先是茫然,然后是困惑。 杯子从他手指间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酒液在地毯上晕开一团深色的污渍。 “罗恩?”哈利站起身。 罗恩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他半站起身,手臂撑在桌子上,然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软地向后倒去。 “罗恩!” 哈利跃过桌子,他衝到罗恩身边时,罗恩已经瘫倒在地毯上,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那景象是哈利一生见过最恐怖的画面之一。 罗恩的四肢不受控制地痉挛,手指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白沫从他的嘴角涌出,混合著金色的酒液,顺著下巴流到脖子上。 他的眼球向外凸出,眼白布满血丝,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整个虹膜。 更可怕的是他的皮肤,原本健康的红润迅速褪去,变成一种死灰般的青色,像是窒息已久的人。 “梅林啊——”斯拉格霍恩的声音在颤抖,他手里的杯子也掉在了地上,酒液洒了一身,“不不不……” 哈利的大脑在尖叫,但身体已经自动行动起来。 他见过这种症状,在《常见魔法毒药与解药》的课本里,在混血王子笔记里。 剧烈抽搐、口吐白沫、皮肤发青…… 这是剧毒魔药中毒的典型症状,而且毒性发作极快,快到…… “粪石!”哈利吼道,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教授!粪石在哪里?!” 斯拉格霍恩呆立在原地,脸色比罗恩还要苍白,眼睛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最深的噩梦。 他的嘴唇颤抖著,重复著: “怎么会……那是蜂蜜酒……我检查过……” “粪石!”哈利抓住斯拉格霍恩的肩膀用力摇晃,“你的魔药箱!快!” 这个动作似乎惊醒了斯拉格霍恩。 他踉蹌著冲向墙边的魔药箱,手抖得太厉害,试了三次才打开锁。 箱子里整齐地排列著各种瓶瓶罐罐,標籤上的字跡因为主人的颤抖而模糊不清。 “这里……这里……”斯拉格霍恩胡乱翻找著,几个瓶子掉在地上摔碎了,各种顏色的液体混合在一起,发出刺鼻的气味。 哈利等不及了。 他一把推开斯拉格霍恩,自己扑到魔药箱前。 目光迅速扫过那些標籤。 狐媚子灭剂、缓和剂基础液、肿胀药水……在最底层的格子里,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盒子。 他抓起盒子打开。 里面是几块灰白色的、多孔的石头,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哈利知道这是什么。 粪石,山羊胃里形成的结石,已知最强效的通用解毒剂,能对抗大多数魔法毒药。 他抓起最大的一块,冲回罗恩身边。 罗恩的抽搐已经减弱了,但这不是好兆头,这意味著毒药正在摧毁他的神经系统。 他的呼吸变得微弱而断续,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撑住,罗恩,”哈利低声说,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撑住。” 他撬开罗恩的牙关。 这个动作很困难,因为罗恩的牙关紧咬,肌肉已经完全不受控制。 哈利不得不用手指用力掰开一条缝,然后迅速將粪石塞进去。 接下来是等待。 最漫长的十秒钟。 哈利跪在罗恩身边,手按在他胸口,能感觉到心跳微弱而紊乱。 斯拉格霍恩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捂著脸,肩膀在剧烈颤抖。 然后,变化发生了。 罗恩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可怕的、呛咳般的声音。 他猛地侧过身,开始剧烈呕吐——不是食物,而是一种粘稠的、墨绿色的液体,散发著刺鼻的苦杏仁味。 液体溅在地毯上,腐蚀出一个个小洞,升起带著毒性的青烟。 呕吐持续了近一分钟。 当最后一口毒液被排出后,罗恩的身体瘫软下来,抽搐停止了,呼吸虽然微弱但变得规律。 皮肤上的青色开始缓慢消退,虽然依然苍白得嚇人,但至少不再像是死人的顏色。 “他……他活了?” 斯拉格霍恩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暂时。”哈利哑声说,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我们需要庞弗雷夫人。现在。”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桌上那瓶蜂蜜酒上。 金色的液体在瓶子里平静地荡漾,看起来无辜而诱人。 毒药包装在最甜蜜的糖衣里。 斯拉格霍恩刚才的话,此刻听起来像是最残酷的讽刺。 … … … 校医院里永远瀰漫著消毒药水和某种治癒魔法的混合气味。 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窗帘、白色的灯光。 一切都是洁净的、冷静的、与死亡对抗的顏色。 罗恩躺在最里面的一张床上,身上盖著厚厚的被子。 庞弗雷夫人刚刚完成一系列复杂的检测咒语,脸上的表情严肃得让哈利想起麦格教授最严厉的时候。 “他暂时稳定了,”庞弗雷夫人最终宣布,但语气里没有任何放鬆,“粪石中和了大部分毒性,但神经损伤已经造成。他需要至少一周的臥床休息,以及每天三次的神经修復魔药。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黑色的眼睛直视哈利。 “如果不是你反应够快,波特先生,他现在已经死了。这种毒药发作速度极快,从摄入到死亡通常不超过三分钟。你救了他的命。” 哈利点点头,但没有任何自豪感。 他的脑海里还在回放那些画面。 罗恩抽搐的身体、凸出的眼球、青色的皮肤。 那些画面会在他的噩梦里停留很久。 “我可以看看那瓶酒吗?”庞弗雷夫人转向斯拉格霍恩。 后者自从到达校医院后就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像个被抽空灵魂的傀儡。 斯拉格霍恩机械地从长袍口袋里掏出那个褐色玻璃瓶,哈利注意到他的手还在轻微颤抖。 庞弗雷夫人接过瓶子,没有打开,只是用魔杖施了几个复杂的检测咒语。 魔杖尖发出刺眼的红光,並伴隨著尖锐的警告声。 “酒石酸鉈,”她低声说,声音冰冷,“混合了魔法强化的苦杏仁萃取物。前者麻瓜世界用来做老鼠药,后者是氰化物的天然来源。两者结合,並通过魔法加工……这种毒药没有名字,因为它根本不该存在。这是专门为谋杀设计的。” 斯拉格霍恩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这瓶酒,”哈利问,声音比预期要平静,“是从哪里来的,教授?” 斯拉格霍恩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三把扫帚……罗斯默塔女士……上周我去霍格莫德时,她说有一批特別好的陈年蜂蜜酒,知道我喜欢收藏……她说这瓶是最特別的,建议我……建议我在特殊的场合打开……”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罗斯默塔女士。 三把扫帚的老板娘。 霍格莫德最受欢迎的酒馆老板,一个总是笑容满面、喜欢八卦但心地善良的女巫。 哈利想起活点地图。 想起那些在城堡里游走的名字。 想起马尔福。 “我需要离开一下。” 他突然说,不等任何人回应,就转身衝出了校医院。 走廊在眼前飞速倒退。 哈利的脑海里各种线索在疯狂拼凑。 马尔福这学期异常的行为,他频繁前往有求必应屋,他对消失柜的执著,还有……罗斯默塔女士。 活点地图在他的行李箱里。 但他不需要地图就能推理出一些事情。 罗斯默塔女士被施了夺魂咒。 这个结论像冰块一样滑进他的胃里。 夺魂咒——三大不可饶恕咒之一,完全控制他人意志的咒语。 如果马尔福——或者任何一个食死徒——对罗斯默塔女士施了这个咒语,那么让她在酒里下毒就轻而易举。 而这瓶酒原本应该是要送给邓布利多的。 斯拉格霍恩在医疗翼说过。 “我本来打算送给另一位朋友,庆祝某个特殊的时刻。” 在霍格沃茨,能被斯拉格霍恩称为“朋友”並值得用这样珍贵的酒庆祝的人,除了邓布利多还能有谁? 毒酒的目標是邓布利多。 罗恩只是一个意外的、差点死去的替罪羊。 哈利在走廊里停下脚步,背靠著冰冷的石墙,大口喘著气。 愤怒像火焰一样在他胸腔里燃烧,但比愤怒更强烈的是一种冰冷的恐惧。 有人要杀邓布利多。 而且这个人——或者这些人——已经如此接近成功。 如果不是斯拉格霍恩临时改变主意,如果不是罗恩误饮了那杯酒,如果不是哈利恰好知道粪石的作用…… 邓布利多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哈利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需要证据。 他需要证明马尔福和这件事有关,需要证明罗斯默塔女士被控制了,需要…… 他的思绪被走廊另一端的脚步声打断了。 哈利睁开眼睛,看到两个人影从拐角处走来。 斯內普和泽尔克斯·康瑞。 他们显然刚从某个地方回来,斯內普的脸色比平时更阴沉,康瑞教授则看起来异常疲惫,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哈利看不懂的深邃。 两人看到哈利时都停下了脚步。 “波特,”斯內普的声音像刀片一样刮过空气,“这个时间你应该在宿舍。” 哈利站直身体,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 “罗恩中毒进医院了,教授。庞弗雷夫人在照顾他。” 泽尔克斯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目光在哈利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皱眉,哈利不確定他看出了什么,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似乎能看穿很多东西。 “韦斯莱先生中的是什么毒?”泽尔克斯问,声音平静但带著专业的严肃。 “酒石酸鉈混合魔法强化的苦杏仁萃取物。” 哈利回答,眼睛盯著斯內普,“来自一瓶原本要送给邓布利多教授的蜂蜜酒。” 空气凝固了。 斯內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哈利看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送酒的人是谁?”斯內普问,声音更冷了。 “罗斯默塔女士。”哈利说,“但我想她可能不是自愿的。夺魂咒,对吗?” 这次沉默持续了更长时间。走廊里的火炬噼啪作响,投下摇曳的光影。 远处传来皮皮鬼隱约的歌声,荒诞地与此刻的紧张气氛形成对比。 “你有证据吗,波特?”斯內普最终问,每个字都像冰锥。 “还没有。”哈利承认,“但我有活点地图。我可以证明马尔福这学期频繁前往有求必应屋,证明他和罗斯默塔女士有接触的机会,证明——” “证明你又在进行你那危险的、毫无根据的推测。”斯內普打断他,黑色的眼睛在阴影中闪著危险的光,“马尔福先生是斯莱特林的学生,他的行为由我来监督。而你,波特,现在应该做的是回到格兰芬多塔楼,而不是在走廊里散布未经证实的指控。” 哈利想反驳,但泽尔克斯开口了。 “西弗勒斯。”他的声音很轻,但有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哈利刚刚经歷了一场可怕的意外,他的朋友差点死在他面前。他有权利感到愤怒和担忧。” 他转向哈利,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清澈。 “哈利,听我说。你现在需要冷静。衝动行事不会帮助任何人。不会帮助罗恩,不会帮助罗斯默塔女士,甚至不会帮助邓布利多教授。” “但有人试图毒死他!”哈利忍不住提高音量,“而且他们差点成功了!如果下一次他们用別的方法——” “那就更需要谨慎。”泽尔克斯平静地说,“如果你现在衝出去指控马尔福,会发生什么?第一,你没有確凿证据,马尔福可以否认一切。第二,打草惊蛇,真正的幕后主使可能会採取更极端的手段。第三,你可能会让自己陷入危险……別忘了,试图谋杀邓布利多的人,不会介意多杀一个哈利·波特。” 这些话像冷水一样泼在哈利燃烧的愤怒上。 他不得不承认,康瑞教授是对的。 “那我该怎么做?”他问,声音里带著挫败。 “首先,確保罗恩完全康復。”泽尔克斯说,“其次,把你知道的告诉邓布利多教授——不是指控,而是匯报事实。让他来决定如何行动。第三,保持警惕,但不要单独行动。如果你发现任何新的证据,告诉某个教授——麦格教授、斯內普教授,或者我。” 哈利看向斯內普,后者依然面无表情,但微微点了点头——这大概是斯內普式的“同意”。 “现在,”泽尔克斯把手放在哈利肩上,这个动作让哈利稍微放鬆了一些,“回格兰芬多塔楼。赫敏一定在担心你们俩。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但让她也不要轻举妄动。可以做到吗?” 哈利深吸一口气,然后点头。 “可以。” “很好。”泽尔克斯鬆开手,“去吧。” 哈利转身离开,但走了几步后,他回过头。 斯內普和泽尔克斯还站在那里,两人的身影在走廊的阴影中几乎融为一体。 他们正在低声交谈,哈利听不清內容,但能感觉到那种凝重的气氛。 他突然意识到,这两个人知道些什么。 关於马尔福,关於毒酒,关於所有正在发生的事情。 他们知道,但他们选择沉默,选择等待,选择…… 选择什么? 哈利没有答案。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迴响。 城堡在夜晚的寂静中沉睡,但哈利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正在变得越来越汹涌。 毒酒只是开始。 而结束,还远未到来。 … … … 校医院里,罗恩在沉睡。 庞弗雷夫人每隔半小时会检查一次他的生命体徵,確保毒素没有復发。 斯拉格霍恩已经离开了,但哈利知道,这位教授今晚不会睡好。 愧疚和恐惧会陪伴他很久。 而在城堡的某个地方,德拉科正盯著有求必应屋里的消失柜,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他知道毒酒计划已经失败,知道罗恩·韦斯莱差点死了。 他暗自鬆了口气,吶吶自语道: “果然,哥说的对……邓布利多不会因为这些小玩意死掉…那就好……” 他知道离那个最后的时间点不远了。 窗外的月亮被云层遮住,霍格沃茨笼罩在一片不祥的黑暗中。 第290章 血染的盥洗室 罗恩·韦斯莱在一周后出院了。 校医院的白色床单和消毒水味已经浸入他的梦境,庞弗雷夫人严肃的面孔和每日三次的神经修復魔药成为他这七天来唯一的记忆。 但比这些更深刻的,是赫敏·格兰杰每天放学后守在床边的身影。 带著书本、笔记,还有那种混杂著担忧、愤怒和某种更深情感的复杂眼神。 “他昏迷时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庞弗雷夫人某天傍晚对赫敏说,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温和,“『赫敏……对不起……赫敏……』循环了一整夜。” 赫敏当时没有回应,只是手指紧紧攥住了手中的《高级魔药製作》,指节发白。 但第二天,她带来了一本新的书——《魁地奇战术的魔法力学基础》,放在罗恩的床头柜上。 “等你好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不敢看罗恩,“可以看看。对你当守门员有帮助。” 那是和解的信號。 罗恩出院那天,他们一起走回格兰芬多塔楼,虽然对话依然有些僵硬,但至少赫敏不再完全避开他的目光。 罗恩想道歉,想解释那天在迷情剂影响下说的那些关於罗米达·万尼的胡话,但每次开口,赫敏都会迅速转移话题,討论起魔法史论文或变形术作业。 “慢慢来,”哈利私下对罗恩说,“给她时间。” 罗恩点头,但眼神里有种哈利从未见过的认真。 毒酒事件改变了他,不是外表上的,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那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经歷,让他眼中十六岁少年特有的躁动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静、更专注的东西。 日子继续流淌。 城堡里的气氛却愈发凝重,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哈利注意到教师们之间的交流变得简短而紧张,斯內普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连平时总是温和微笑的康瑞教授,最近也常常显得心事重重,冰蓝色的眼睛里总有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活点地图成了哈利这段时间最亲密的伙伴。 每晚睡前,他都会在床上展开地图,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名字,寻找异常。 大多数时候一切如常。 学生们在公共休息室、图书馆、宿舍。 教授们在办公室、走廊、偶尔的深夜交谈。 但马尔福的名字总是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有求必应屋,每晚两到三小时。 斯莱特林地下室到天文塔的路线,每周至少两次。 每次这个名字出现,哈利的胃都会收紧。 夺魂咒的猜想像一根刺,扎在他意识的深处。 三月中旬的一个周二晚上,事情终於爆发了。 哈利刚完成魔药论文,一篇关於缓和剂变种应用的枯燥文章。 罗恩已经睡著,发出轻微的鼾声。 赫敏还在公共休息室熬夜,壁炉的火光照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哈利展开活点地图,例行检查。 然后他看到了。 德拉科·马尔福的名字,停在二楼女生盥洗室。 单独一人。 已经停留了超过二十分钟。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男生不会去女生盥洗室,除非有特殊原因。 而那个盥洗室,哈利记得,是桃金孃的地盘,那个哭泣的、喜欢自怜的幽灵。 某种直觉,混合著长久以来的怀疑和愤怒,驱使哈利抓起隱形衣,悄无声息地溜出宿舍。 城堡在夜晚的寂静中沉睡。 走廊里的火炬投下摇曳的光影,盔甲在阴影中沉默站立,画像们大多在画框里打盹。 哈利裹著隱形衣,脚步轻得像猫,朝著二楼盥洗室移动。 还没走到门口,他就听到了声音。 不是说话声,而是哭泣声。 压抑的、破碎的、属於男性的哭泣声。 还有桃金孃那尖细的、带著夸张同情的回应。 “……我做不到……我试了……每次都觉得快要成功了,然后……然后就又失败了……” 那是马尔福的声音。 哈利从未听过他这样的语气,褪去了所有傲慢和偽装,只剩下纯粹的、赤裸的恐惧和绝望。 “哦,可怜的男孩,”桃金孃的声音在水管里迴响,“你压力太大了。也许你应该告诉別人?那个总是来看你的教授?或者……那个白头髮的教授?他们好像很关心你。” “不能告诉任何人!”马尔福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我不想他们知道我如此脆弱……我…我不想辜负他们的期望……” 哈利屏住呼吸,贴在盥洗室门外,透过门缝往里看。 盥洗室里一片狼藉。 几个马桶被咒语击碎,瓷砖地面上满是积水,空气里瀰漫著潮湿和某种魔药残渣的刺鼻气味。 德拉科靠在一个完好的洗手池边,校袍凌乱,脸色苍白得像幽灵,金髮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 他手里紧紧攥著魔杖,但手指在剧烈颤抖。 “我修不好它……无论试多少次……我看了所有能找的书,问了所有能问的人……但它就是不稳定……”马尔福的声音又低下去,变成了痛苦的喃喃自语,“如果那个人等不及了……如果他派別人来……或者更糟,亲自来……我不敢告诉哥……我怕他也对我失望……” 桃金孃从某个马桶里飘出来,半透明的身体在昏暗光线下泛著珍珠白的光泽。 “也许你不需要修好它?”她建议,声音里有一种天真的残忍,“也许你可以直接放弃?逃跑?我可以告诉你城堡里所有的秘密通道,有一些连费尔奇都不知道——” “我不能逃跑!”马尔福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我是马尔福!马尔福家族从不逃跑!而且……我妈妈还在…只要我……” 他突然停住了。 不是因为说完了,而是因为他听到了什么,也许是哈利过於急促的呼吸,也许是隱形衣下不小心踩到积水的声音。 马尔福的眼睛瞬间锁定门口,那眼神里的脆弱和恐惧在百分之一秒內被撕碎,取而代之的是被侵犯的暴怒和杀意。 “谁在那里?!”他嘶声道,魔杖已经举起。 哈利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他掀开隱形衣,走进盥洗室。 积水在他脚下溅开。 马尔福的表情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扭曲了。 那是一种混杂著震惊、愤怒、和被彻底背叛的疯狂神情。 “波特。”他吐出这个名字,像吐出一口毒液,“你就这么喜欢偷听別人的秘密吗?上次在火车上的事情,你还没长记性吗?” 哈利握紧了魔杖。 “如果你没什么可隱藏的,马尔福,就不怕被人听到。你只能怪你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空气凝固了。 盥洗室里只有水管滴水的声音,和桃金孃兴奋的吸气声。 “哦!要打架了!” 马尔福的嘴唇扭曲成一个冰冷的微笑。 那不是平时那种傲慢的假笑,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危险的东西。 “见不得人的事情?”他轻声重复,魔杖尖开始泛起危险的红光,“你以为你知道什么,波特?你以为你看到了一点点,就理解了全部?你根本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见不得人』。” 他先发制人。 咒语不是射向哈利,而是射向他身后的窗户。 “粉身碎骨!” 玻璃窗轰然炸裂,成千上万的碎片在咒语的作用下像暴雨般射向哈利。 这不是霍格沃茨课堂上教的决斗技巧,这是实战,骯脏、高效、旨在致命或至少致残的实战。 哈利勉强撑起铁甲咒,玻璃碎片在离他身体几英寸的地方被弹开,但衝击力还是让他踉蹌后退。 他没有犹豫,立刻反击—— “倒掛金钟!” 马尔福甚至没有躲。 他只是挥动魔杖,一个简洁的防御手势,咒语就被弹开了,击中了墙边的垃圾桶。 铁皮垃圾桶像被无形的手捏扁,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哈利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马尔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 这种咒语的精准度和反应速度,已经远远超过普通六年级学生的水平。 “惊讶吗,波特?”马尔福的声音冰冷,“你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傲慢的男孩?” 他再次挥动魔杖。 这次是三个连续咒语,快得几乎看不见动作。 一个切割咒瞄准哈利的手臂,一个昏迷咒紧隨其后,最后一个锁腿咒封住退路。 哈利狼狈地翻滚躲避。 切割咒擦过他的肩膀,校袍被撕裂,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昏迷咒击中了身后的马桶,陶瓷炸裂的巨响在密闭空间里震耳欲聋。 锁腿咒被他用障碍咒勉强挡开,但反衝力让他脚下一滑—— 积水。 地面上的积水因为刚才的咒语而变得更深,混合著碎玻璃和陶瓷渣。 哈利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倒。 他试图稳住身体,但已经来不及了。 马尔福的魔杖对准了他。 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可怕的决心。 仿佛站在这里的不是德拉科,而是某个被逼到绝境、决定拖整个世界一起坠落的幽灵。 “波特,”马尔福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空气,“只怪你一次又一次地逼我。只怪你……不肯放过我。” 他深吸一口气,魔杖尖开始泛起那种不祥的、暗红色的光芒。 哈利知道那个咒语。 他在书上见过描述,在噩梦里听过迴响。 三大不可饶恕咒之一,专门製造极致痛苦的咒语—— “cruci——”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粘稠。 哈利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罗恩在蜂蜜酒毒发时的抽搐,小天狼星在帷幔后的坠落,塞德里克冰冷的尸体,还有母亲在绿光前的尖叫。 恐惧像冰水灌满他的血管,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一种原始的、动物性的求生欲。 他的嘴唇自动张开,吐出一个词。 不是他学过的任何防御咒,不是铁甲咒,不是障碍咒,而是某个深夜里,在混血王子的课本边缘看到的一个词。 一个標註著“对敌人”的词,一个没有详细解释但散发著危险气息的词。 “sectumsempra!” 魔杖尖喷出的不是光,而是某种更实质的东西——无形的、锋利的、撕裂空气的刀刃。 马尔福的瞳孔瞬间放大。 他显然没听过这个咒语,没有对应的防御方式。 他本能地撑起铁甲咒,但太迟了。 这个咒语似乎能穿透常规的防护。 第一道伤口出现在他的脸颊上,从左耳延伸到下巴,深可见骨。 血液不是流出来,而是喷涌出来,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刺目的鲜红弧线。 然后是胸口——校袍被无形利刃撕裂,下面的皮肤和肌肉像被隱形的屠夫乱刀砍过,瞬间布满交错的血痕。 肩膀、手臂、大腿……伤口接连绽开,血液像失控的喷泉,从他身体的各个部位涌出。 马尔福踉蹌地向后退去,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看著自己喷血的身体。 他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一个破碎的气音。 魔杖从他瞬间无力的右手滑落,“啪”地掉进积水里。 然后他摔倒了。 不是缓慢倒下,而是像被抽空了所有支撑,整个人向后仰倒,砸进及踝深的积水中。 巨大的水花溅起,混合著血液,在昏暗光线下像某种诡异的红色喷泉。 他躺在那里,身体因为剧痛而轻微抽搐,但已经没有力气起身或尖叫。 血液从他身上数十道伤口源源不断地涌出,与积水混合,迅速染红了周围的地面。 水变成了淡红色,然后深红色,然后像稀释的血池。 哈利僵在原地。 魔杖从他手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盯著马尔福。 那个刚才还在威胁要对他使用钻心咒的人,现在躺在自己的血泊里,眼睛半睁著,瞳孔涣散,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不……”哈利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而颤抖,“不……我不是……” 他不是想这样。 他只是想防御,想阻止那个钻心咒,想…… “杀人了!”桃金孃的尖叫声撕裂了寂静,“杀人了!在盥洗室!又一个学生死在盥洗室了!” “闭嘴!”哈利吼道,但他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 他踉蹌著向前,踩进血水里,冰冷粘稠的触感让他想吐。 他跪在马尔福身边,手指颤抖著去探他的呼吸——还有,微弱,但还有。 “撑住……”哈利慌乱地摸索著自己的魔杖,“撑住,我找人帮忙,我——” 他不知道怎么止血。 神锋无影——这个咒语在混血王子的课本上只有名字和“对敌人”的標註。 他没有学习反咒,不知道该怎么办。 盥洗室的门就在这时被猛地撞开了。 两个身影衝进来。 斯內普和泽尔克斯。 他们的表情在看清室內景象的瞬间凝固了。 积水、血水、碎玻璃、碎陶瓷、倒地的马尔福、跪在他身边浑身颤抖的哈利。 这画面像某种地狱景象的復现。 “德拉科!”泽尔克斯的声音里有一种哈利从未听过的情绪。 他几乎是扑到马尔福身边,手指迅速检查伤口,冰蓝色的眼睛在看到那些深可见骨的切割痕跡时骤然收缩。 马尔福的眼睛微微转动,看到了泽尔克斯。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微弱的气音: “哥……” 然后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斯內普的动作更快。 他已经蹲在另一边,魔杖尖在马尔福身上快速移动,嘴唇无声地念诵著一系列复杂的治疗咒语。 哈利看到那些喷涌的血液开始减缓,伤口边缘泛起白色的癒合光芒,但伤口太深太多了,癒合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恶化的速度。 “神锋无影。”斯內普的声音冰冷如铁,但哈利听出了底下压抑的暴怒,“这个咒语需要特定的反咒。” 斯內普从长袍里取出一个小水晶瓶,將里面银色的液体倒进马尔福嘴里,然后魔杖再次点在他胸口。 “vulnera sanentur。”斯內普念诵,声音低沉而专注,“vulnera sanentur。vulnera sanentur。” 每念一次,马尔福身上的伤口就癒合一些。 深可见骨的裂口缓慢闭合,喷涌的血液逐渐停止,苍白的皮肤上只留下粉红色的新肉痕跡。 但这个过程显然极其痛苦,即使昏迷中,马尔福的身体也在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哈利看著这一切,胃里翻江倒海。 他想吐,想逃跑,想从这个由他自己创造的噩梦中醒来。 但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终於,马尔福的伤势稳定了。 虽然依然苍白虚弱,遍布伤痕,但至少不再大出血,生命体徵也平稳下来。 斯內普用一个漂浮咒將他悬浮起来,然后转向泽尔克斯。 “送他去校医院。告诉庞弗雷夫人,这是黑魔法伤害,需要持续监测神经反应和內臟功能。我会处理这里。” 泽尔克斯点头,接过漂浮的马尔福,最后看了一眼哈利。 那眼神复杂得哈利无法解读。 愤怒、失望、疲惫,还有別的什么。 然后他迅速离开了盥洗室。 现在只剩下斯內普和哈利。 还有满地的血水、碎渣,和那种几乎可以触摸到的、冰冷的寂静。 斯內普慢慢转过身。 黑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的目光扫过哈利,扫过他掉在地上的魔杖,扫过周围那些咒语造成的破坏,最后回到哈利脸上。 “解释。”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哈利张了张嘴,但发不出声音。 他的喉咙像被堵住了。 “我……他先动手……”他最终挤出一句话,声音破碎,“他要对我用钻心咒……我……我只是想防御……” “防御。”斯內普重复这个词,嘴角扭曲成一个冰冷的弧度,“用黑魔法防御?用从未在任何正式课本上记载过的黑魔法防御?” 哈利的心臟骤停。 斯內普知道。 他不仅知道这个咒语,他还知道咒语的来源。 斯內普盯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哈利以为他会直接对自己使用摄神取念,或者更糟。 但最终,斯內普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动作对他而言罕见地暴露了情绪。 “禁闭。”他宣布,声音恢復了那种冰冷的、毫无起伏的语调,“从明天开始,每晚八点到十点,在我的办公室。內容:清理储藏室、处理魔药材料、抄写《魔法伦理与责任》全书。持续到学期结束。如果我发现你再次使用任何未经授权的咒语,尤其是黑魔法,禁闭將延长到明年,並且我会亲自向魔法部申请在你的档案上添加永久记录。” 哈利点头,麻木地。 他能感觉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强迫自己憋回去。 “现在,”斯內普挥动魔杖,盥洗室里的碎玻璃、碎陶瓷开始自动清理,血水被蒸发,破损的墙壁和马桶缓慢修復,“回你的宿舍。不许对任何人提起今晚的事。如果有人问起马尔福的伤势,就说是在练习魔法时发生了意外。明白吗?” “明白。”哈利低声说。 “现在,离开。” 哈利捡起魔杖,踉蹌著走出盥洗室。 走廊里的空气冰冷而清新,与刚才的血腥味形成鲜明对比。 他靠著墙壁,大口喘气,身体还在轻微颤抖。 他刚才差点杀了人。 用了一个他从不知道效果的咒语,在恐惧和衝动之下,差点杀了另一个学生。 这个认知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意识上。 他想吐,但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干呕。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勉强站直身体,朝著格兰芬多塔楼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而不真实。 回到宿舍时,罗恩还在睡。 哈利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行李箱前,打开,翻出那本《高级魔药製作》。 混血王子的笔记在书页边缘跳跃,那些曾经让他著迷的智慧现在看起来像毒蛇的牙印。 他不能留著这本书。 斯內普知道它存在,知道哈利用了里面的咒语。 如果斯內普决定搜查他的物品…… 哈利抓起课本,再次溜出宿舍。 城堡在深夜的寂静中沉睡,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迴响。 有求必应屋。 他需要一个藏东西的地方。 “我需要一个藏东西的地方……”他在掛毯前来回走了三次,心里默念。 门出现了。 哈利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堆满杂物的房间——旧家具、破损的雕像、一堆堆的书籍和捲轴。他找到一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箱子,將课本塞进去,盖上盖子。 那个个咒语,刚才差点杀了马尔福。 讽刺像冰冷的刀片,划过哈利的心臟。 他闭上眼睛,靠在墙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迷茫。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边脸,冰冷的银光照进城堡。 而在校医院里,德拉科·马尔福在药物作用下沉睡,身上布满刚刚癒合的伤口。 在某个办公室里,西弗勒斯·斯內普盯著自己的手。 那只刚才用来治疗自己发明的咒语所造成伤害的手,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破碎。 而泽尔克斯站他身边,默默陪伴著斯內普。 第291章 出院 地窖办公室的壁炉燃烧著,却驱不散空气里某种凝重的寒意。 门在斯內普身后关上时发出沉重的迴响,仿佛將外面世界所有的混乱和血腥都隔绝在外。 但他知道这只是错觉。 血腥味已经浸入他的鼻腔,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画面还在他眼前反覆闪现,还有哈利·波特那张惊恐又愧疚的脸。 斯內普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手指按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黑色长袍下摆还沾著些许水渍。 那是盥洗室里血水的残跡,虽然清理咒已经处理掉大部分,但有些东西,魔咒也清除不乾净。 泽尔克斯站在壁炉边,背对著火焰,银白色的头髮在火光中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缘。 但他整个人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冰蓝色的眼睛盯著跳跃的火焰,却似乎什么都没看进去。 沉默持续了太长时间。 “那本笔记。”斯內普最终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像刀刃划过冰面,“解释。” 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一个带著冰冷怒意的陈述。 泽尔克斯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没有转身,只是轻声说: “什么笔记?” “別装傻,泽尔。”斯內普转过身,黑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混血王子的笔记。哈利·波特用来学到神锋无影咒的那本笔记。”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泽尔克斯转过了身。 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那些平时总是温和的表情变得难以捉摸。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西弗勒斯,”他开口,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犹豫,“我……” “你知道那个咒语有多危险。” 斯內普打断他,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带著重量砸在地面上,“那是黑魔法,泽尔。是我十六岁时发明的最危险的黑魔法之一。没有反咒就无法治癒,伤口会持续流血,会感染,会……” 他停顿了一下,下頜线绷紧。 “德拉科今晚差点死在那里。如果不是我恰好记得反咒,如果他流血再多一分钟……” “我知道。”泽尔克斯的声音更轻了,他走到桌边,但没有靠近斯內普,而是在桌角处停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抚摸著桌面上的一道旧划痕——那是很久以前一次魔药事故留下的,“我知道那个咒语的危险性。我只是……” 他突然开始整理桌上的羊皮纸。 这个动作很突兀。 那些羊皮纸本来就整齐地堆放著,但他还是把它们拿起来,重新排列顺序,边缘对齐,像是某种重要的仪式。 然后他走向书架,开始检查那些魔药瓶的標籤,虽然那些瓶子上周才被清理过。 斯內普看著他。 看著这个平时总是从容不迫的男人,此刻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动物,用无意义的忙碌来掩饰內心的慌乱。 “泽尔克斯。”斯內普再次开口,声音里的怒意稍微缓和,但依然冰冷,“停下。” 泽尔克斯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手停在一排装有月光草提取液的水晶瓶上,指尖微微颤抖。 “我……”他深吸一口气,终於转过身面对斯內普,但眼睛看著地面,“可能……大概是因为上次你让我送到魔药教室的那箱旧课本。” 斯內普皱眉。 “什么?” “上学期末,”泽尔克斯语速很快,像在背诵什么准备好的说辞,“你说斯拉格霍恩需要一些高级魔药的参考资料,让我从你的私人书库里找几本送过去。有一箱……有一箱是你学生时代的课本和笔记。你说那些对你没用了,可以给需要的学生参考。” 他的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摩挲胸前的魔药瓶项炼。 这是泽尔克斯紧张或心虚时的標誌性动作。 “我当时没有仔细检查,”泽尔克斯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是把整个箱子送到了魔药教室的储藏室。可能……可能那本混血王子的笔记就在里面,夹在某本书里。然后不知怎么的,被哈利找到了。” 他说完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壁炉火焰噼啪作响。 斯內普盯著他看了很久。 那双黑色的眼睛像能穿透所有偽装,看到最深处的事实。 泽尔克斯强迫自己保持平静,但能感觉到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敲击。 “你没仔细检查。”斯內普重复,语气里听不出是相信还是怀疑。 “我没仔细检查。”泽尔克斯点头,终於抬眼看向斯內普,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罕见的、近乎恳求的坦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西弗。如果我当时知道里面有那样的东西,我绝不会——” “够了。”斯內普打断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个动作暴露了他的疲惫。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还有更深层的、精神上的消耗。 泽尔克斯立刻上前,站到斯內普身后,手指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像是做过千百次。 他的指尖带著恰到好处的力道,沿著紧绷的肌肉缓慢按压。 “別生气了,”泽尔克斯低声说,嘴唇几乎贴著斯內普的耳廓,“是我的错。我应该检查的。我只是……那段时间太忙了,圣徒那边的事情,假死计划的推演,还有德拉科的状態……”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一种近乎耳语的懺悔。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西弗勒斯。原谅我。” 斯內普闭上眼睛,任由那些手指在他的太阳穴上施压。 泽尔克斯的按摩技术很好。 多年的预言反噬让他自己经常头痛,也因此学会了如何缓解这种痛苦。 他的指法精准,知道哪些穴位能放鬆神经,哪些肌肉需要特別关照。 良久,斯內普才嘆了口气。 那是一种沉重的、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嘆息。 “算了。”他最终说,声音里的冰冷终於彻底褪去,只剩下疲惫,“这事情……也有我的问题。我不该把那些旧东西隨便给人,即使是你。” 泽尔克斯的手指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按摩。 “那个咒语……”他犹豫著开口,“原来这么强。我今晚看到的时候……那些伤口深得可怕。” “那是我发明过的最危险的东西之一。” 斯內普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描述別人的事情,“十六岁,愤怒,想要创造一种能真正伤害人的魔法。我成功了,然后立刻意识到自己创造了什么怪物。所以我把所有相关记录都藏了起来,以为这样就能让它消失。” 他停顿了一下。 “显然我错了。” 泽尔克斯的指尖轻轻划过斯內普的眉骨,那里有几道因为常年皱眉而留下的深刻纹路。 “但它看起来很好用的样子,”他轻声说,语气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我是说……作为一个…威力强大的咒语。如果遇到真正的危险……” 斯內普突然睁开眼睛,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真实的不赞同。 “泽尔。”他一字一顿地说,“別。” 然后他翻了个白眼。 一个如此不符合斯內普人设的、近乎幼稚的动作,却让泽尔克斯的心臟莫名地柔软了一下。 “我知道,我知道。”泽尔克斯微笑,那是一个疲惫但真实的笑容,“我不会用的。我有我自己的魔法,足够应对大多数情况。” 他俯身,额头抵在斯內普的肩膀上,手臂从后面环住他的腰。 这个姿势让他们紧紧贴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我只是在想,”泽尔克斯的声音闷在斯內普的长袍布料里,“我们创造的东西,有时候会以我们意想不到的方式回来。无论是咒语,还是计划,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斯內普明白。 无论是混血王子的咒语差点杀死德拉科,还是假死计划可能带来的无数变数,还是他们正在编织的这个巨大、复杂、危险的网。 所有创造物都有反噬的风险。 “我们会控制住的。”斯內普说,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所有的一切。” 泽尔克斯点头,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 壁炉的火光照在他们身上,將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交织成一个完整的、不可分割的形状。 … … … 一周后,德拉科出院了。 庞弗雷夫人严格规定了他未来两周的活动范围。 不能剧烈运动,不能练习魔法,每天必须服用三次神经修復魔药,每晚必须保证八小时睡眠。 她甚至给斯內普和麦格教授都写了信,要求他们“適当减轻马尔福先生的课业压力”。 德拉科走出校医院时,脸色依然苍白,但至少不再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幽灵。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癒合,只留下淡粉色的疤痕,像蛛网般遍布皮肤。 庞弗雷夫人说这些疤痕会隨时间慢慢淡化,但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 他没有直接回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而是在走廊里犹豫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地窖。 敲响斯內普办公室门时,德拉科的手指在轻微颤抖。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责骂? 惩罚? 还是更糟的,失望? 但开门的是泽尔克斯。 “德拉科。”泽尔克斯看到他,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关切、欣慰,还有一丝难以解读的深沉,“进来。” 办公室里的氛围比德拉科预期的要温和。 壁炉烧著,空气里有魔药和旧书的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茶香。 斯內普坐在办公桌后,正在批改论文,抬头看了德拉科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重新低头工作。 “坐。” 泽尔克斯示意窗边的两张扶手椅。 德拉科小心翼翼地坐下,背挺得很直,像在接受审判。 泽尔克斯没有立刻说话。 他先给德拉科倒了一杯热茶,不是普通的红茶,而是某种加了舒缓草药的特製茶饮。 然后他才在对面坐下,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著德拉科。 “感觉怎么样?”他问,声音很温和。 “还好。”德拉科说,声音有些沙哑,“庞弗雷夫人说恢復得不错。” “那就好。” 短暂的沉默。 德拉科盯著茶杯里升起的蒸汽,不知道该如何继续。 他想道歉,想解释,想说自己不是故意把事情搞成这样,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像一团坚硬的石头。 “关於那天晚上,”泽尔克斯最终开口,声音依然平静,“我想告诉你几件事。” 德拉科抬起眼睛。 “第一,”泽尔克斯说,身体微微前倾,“这次不赖你。哈利·波特闯进盥洗室偷听,对你使用未知的黑魔法,这不是你的错。你是在自卫。” 德拉科的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第二,”泽尔克斯继续,“別给自己太大压力。我知道你这几个月承受了什么。黑魔王的命令,家族的安全,还有那个……任务。” 他说“任务”时,声音稍微低了一些,但足够清晰。 德拉科的心臟猛地一跳,手指攥紧了茶杯。 “我明白那种压力,”泽尔克斯的声音变得更轻,几乎像耳语,但因为房间里很安静,每个字都能听清,“那种被逼到绝境,感觉全世界都在看著你,等著你失败或崩溃的压力。那种明知道自己在做危险的事情,却不得不继续做下去的压力。” 他的冰蓝色眼睛直视著德拉科,里面有一种罕见的、完全的理解。 “我明白,德拉科。因为我也经歷过。可能形式不同,但本质是一样的——被期待,被要求,被置於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位置,却没有任何退路。” 德拉科感到喉咙发紧。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强迫自己憋回去。 马尔福不哭。 马尔福从不展示脆弱。 “但是,”泽尔克斯向前伸出手,覆在德拉科握著茶杯的手上。他的手掌温暖,乾燥,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稳定感,“我想让你知道,你不需要一个人承受这些。压力可以分担。恐惧可以分享。而任务……” 他停顿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任务可以重新定义,可以调整,可以……以不同的方式完成。” 德拉科盯著他,灰色的眼睛睁大了。 “可是黑魔王——” “黑魔王有他的计划,”泽尔克斯平静地打断,“我们有我们的。而有时候,这两个计划可以……兼容。以一种让所有人都能活下来的方式兼容。” 他收回手,靠回椅背,但目光依然锁定德拉科。 “第三,”他说,声音恢復了正常的音量,“西弗勒斯和我都在你身后。也许他不擅长表达,梅林知道,他表达关心的方式就是把你的课业加倍,然后在你受伤时整夜研究治疗魔药。” 办公桌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冷哼。 斯內普头也不抬地说: “我没有整夜研究。” “你研究了。”泽尔克斯微笑,那是一个温暖的、真实的笑意,“我凌晨三点醒来时,你还在工作檯前。桌上摆著七种不同的神经修復魔药变种配方。” 斯內普没有否认,只是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得更用力了。 泽尔克斯重新看向德拉科,笑容变得柔和。 “他关心你,德拉科。用他最特別的方式。而我也一样。所以如果你感到压力太大,如果你需要帮助,如果你只是需要有人听你说话,来找我们。任何时候。” 德拉科低下头,盯著茶杯里自己的倒影。 水面轻微晃动,让那个倒影变得模糊,像某种不真实的幻觉。 “哥。”他最终轻声说,这个称呼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泽尔克斯的眼睛微微睁大,然后迅速柔和下来。 “嗯?” “那个任务……”德拉科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消失柜……无论试多少次,它都不稳定。有时候能传送苹果,有时候连羽毛都传不过去。而时间……” 他没有说完,但不需要说完。 泽尔克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黑湖深沉的湖水。 “消失柜不是关键,德拉科。”他最终说,声音很轻,但带著一种奇特的確定感,“它只是……舞台道具。真正重要的戏,发生在別的地方。” 他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睛在从窗户透入的暗淡光线下,显得异常明亮。 “继续调试它。让它看起来像是在正常工作。但別给自己太大压力——因为它最终不会用来传送你害怕的东西。我保证。” 德拉科盯著他,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可是黑魔王要求——” “黑魔王会得到他想要的结果,”泽尔克斯走回椅子边,重新坐下,“只是可能……不是以他预期的方式。而这部分,由我来处理。你只需要扮演好你的角色——一个努力完成任务、压力巨大、但最终会『成功』的德拉科·马尔福。” 他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更低。 “你能做到吗?相信我,继续前进,即使不知道全盘计划?” 德拉科看著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著里面那种深沉的、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想起了天文塔上的那些夜晚,想起了泽尔克斯和斯內普一起检查每个细节的样子,想起了那种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一切。 他点头。 缓慢,但坚定。 “我能。” “很好。”泽尔克斯微笑,那是一个真正的、如释重负的笑容,“那么现在,回你的宿舍休息。按时喝药。按时睡觉。让身体恢復。因为接下来……” 他没有说完,但德拉科明白。 因为接下来,真正的戏就要开演了。 而他们所有人,都必须在舞台上完美扮演自己的角色。 德拉科离开后,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斯內普放下羽毛笔,抬起头,黑色的眼睛看著泽尔克斯。 “你给了他太多希望。”他最终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他需要希望,”泽尔克斯走到斯內普身边,手指轻轻梳理著他的黑髮,“否则他会崩溃。而我们需要他站著,而不是崩溃。” 斯內普没有反驳。 他只是握住泽尔克斯的手,將那只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吻指尖。 “有时候,”他低声说,“我觉得我们在走钢丝。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那就別往下看。”泽尔克斯俯身,额头抵著斯內普的额头,“看著我。只看著我。我会带你走过这条钢丝,走到另一边。我保证。” 壁炉里的火焰安静燃烧,將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温暖而坚定。 而在城堡的另一端,哈利·波特正站在有求必应屋的门前,盯著那扇门,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恐惧、愧疚、困惑,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寒意。 他不知道,就在同一时间,他差点杀死的人正在接受安慰,他偷学咒语的发明者正在与爱人分享片刻的寧静,而所有这一切,都只是更大风暴的前奏。 日子继续流逝,平静而沉重,像暴风雨前最后的寧静。 而那个决定一切的夜晚,正在不可阻挡地逼近。 第292章 记忆到手 霍格沃茨城堡的三月,像一个深陷在泥沼中的旅人,每一步都沉重而缓慢。 窗外的天空大多数时候是铅灰色的,偶尔有阳光刺破云层,也只是曇花一现,很快又被更厚的阴云吞噬。 城堡內的气氛也隨之凝重。 教授们行色匆匆,学生们窃窃私语,连画像们都压低了声音,仿佛在等待什么不可避免的事情发生。 魔药课上,哈利忍不住第三次看向斯莱特林长桌的方向。 德拉科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金髮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在切月光草根茎,动作精准而机械,像一台上好了发条的机器。 那些淡粉色的疤痕从领口边缘隱约可见,像蛛网般蔓延到下頜线。 神锋无影咒留下的印记,正在缓慢但確实地淡化。 哈利想在那张脸上找到一点情绪。 愤怒、怨恨,或者哪怕是一丝痛苦。 但什么都没有。 马尔福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眼睛专注地盯著手里的刀和根茎,仿佛那晚在盥洗室的生死衝突从未发生。 “波特。”斯拉格霍恩的声音从讲台传来,温和但带著一丝责备,“注意力放在你自己的坩堝上。如果你的缓和剂因为分心而变成了肿胀药水,我只能给你一个t。” 哈利迅速收回目光,低头搅拌自己的魔药。坩堝里的液体是健康的淡蓝色,散发薄荷清香——至少目前看来一切正常。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仍然很快,手心在出汗。 愧疚像一条冰冷的蛇,缠绕在他的心臟上。每天晚上他都会梦见那个场景:马尔福倒在血泊中,身体被无形的刀刃切割,血液混著积水漫开……然后他会惊醒,浑身冷汗,盯著宿舍的天花板直到天亮。 他试过道歉。 或者至少,表达某种形式的……歉意。 但每次接近,马尔福都会迅速转身离开,或者用那种空洞的眼神看他一眼,仿佛哈利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背景道具。 这种漠视比愤怒更让哈利难受。 愤怒至少是一种回应,而漠视像是在说:你不值得我浪费任何情绪。 “时间到!”斯拉格霍恩拍手,圆胖的脸上掛著惯常的和蔼笑容,“请將你们的成品装入小瓶,贴上標籤送到讲台。然后……啊,格兰杰小姐,你的顏色很完美,绝对是o。” 赫敏的耳朵微微发红,但努力保持平静。 罗恩坐在她旁边,专注地盯著自己的坩堝,他的魔药是健康的淡蓝色,但顏色比赫敏的稍微深一点。 出院后,罗恩变得异常认真,尤其是在魔药课上。 哈利知道原因,毒酒事件和隨后住院的一周,让罗恩意识到自己的不足。 他不想再成为需要被拯救的那个人。 下课铃响起时,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 哈利故意放慢动作,等马尔福经过。 马尔福走到门口时,脚步稍微停顿了半秒。 他的目光扫过哈利,那双眼睛像冬天的湖面,冰冷而没有任何波澜。 然后他继续向前,消失在走廊里。 哈利站在那里,手里攥著装缓和剂的小瓶,感到一阵无力的挫败。 “別想了,”罗恩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马尔福就是那样。他永远不会承认你救了他,虽然严格来说,是你差点杀了他,然后斯內普救了他……梅林,这关係真复杂。” “我没有想救他,”哈利低声说,“我只是……不想他死。” “差不多意思。”罗恩耸耸肩,“走吧,下一节是黑魔法防御术。” 哈利点头,跟著朋友们离开教室。 但他心里的那根刺,並没有因为时间流逝而鬆动,反而扎得更深了。 … … … 时间继续流淌,像黑湖深水区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却汹涌著看不见的力量。 哈利能感觉到变化的临近。 城堡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邓布利多的身影越来越少见,斯內普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 连海格都变得忧心忡忡,经常在晚饭后望著禁林的方向发呆。 “你需要加快进度,哈利。”某天傍晚,在校长办公室里,邓布利多对他说。 老人的脸在半月形眼镜后显得异常疲惫,蓝眼睛里的光芒依然明亮,但底下有一种深深的、几乎可以触摸到的沉重。 “我在尝试,”哈利说,声音里有一丝挫败,“但斯拉格霍恩教授……他太警惕了。每次我接近那个话题,他就会转移话题,或者开始讲他那些著名学生的軼事。” 邓布利多沉默地看著他。 办公室里的银器发出轻柔的叮噹声,墙上的歷代校长肖像假装在睡觉,但哈利能感觉到他们在偷听。 “也许,”邓布利多最终说,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你需要一点……帮助。一点能让你在正確的时间、出现在正確的地点、说出正確的话的帮助。”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水晶瓶。 瓶子里装著金色的液体,在办公室昏暗的光线下,液体自身似乎在发光,像被囚禁的阳光。 “福灵剂,”邓布利多平静地说,“或者,如它更广为人知的名字,好运药水。斯拉格霍恩教授曾经给我看过这个,在他还愿意炫耀他那些珍贵收藏的时候。” 哈利盯著那瓶金色液体。 他知道福灵剂——六年级魔药课本上提到过,最复杂、最难以熬製的魔药之一,能带来好运,让饮用者的一切行为都导向成功。 “这是……” “我多年前熬製的,”邓布利多微笑,但那笑容里没有多少笑意,“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时机使用。现在,我想时机到了。” 他把瓶子推给哈利。 “谨慎使用,哈利。剂量不需要多,一小口就足够持续几个小时的效果。而且记住,福灵剂不能真正创造奇蹟,它只是放大你已有的能力,引导你走向最可能成功的路径。” 哈利接过瓶子,感觉到水晶瓶壁传来温热的触感。 液体在里面缓慢流动,像有生命一般。 “什么时候用?”他问。 “当你觉得时机合適的时候,”邓布利多说,“信任你的直觉。福灵剂会增强它。” … … … 时机在一周后到来。 那天早晨,哈利醒来时就感觉到不同。 不是福灵剂的效果,他还没喝,而是一种氛围上的变化。 城堡里格外安静,连皮皮鬼都难得地没有捣乱。 早餐时,海格没有出现在教工餐桌,他的位置空著。 “阿拉戈剋死了。”赫敏低声说,她刚从《预言家日报》上抬起头,眼睛里有一丝悲伤,“海格的……宠物。今天下葬。他邀请了几个学生去参加葬礼。” 哈利和罗恩交换了一个眼神。 阿拉戈克,那只巨大的八眼巨蛛,海格从一枚蛋养大的“小可爱”,曾经差点在禁林里吃掉他们。 但儘管如此,哈利还是能理解海格的悲伤。 那是他五十年的伙伴。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哈利回到宿舍。 他从行李箱里取出福灵剂,盯著那瓶金色液体看了很久。 直觉——或者说,福灵剂还未生效时就已经开始发挥作用的那种模糊指引——告诉他:就是现在。 他拔开瓶塞,小心地喝了一小口。 液体滑过喉咙时带著一种奇异的温暖,不是物理上的温度,而是一种从內向外扩散的、令人愉悦的暖意。 它顺著食道向下,然后……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意识的突然清晰。 世界似乎变得更明亮,声音变得更清晰,连空气的味道都丰富起来。 哈利感到一种强烈的、几乎是不可抗拒的自信——不是傲慢,而是一种深层的確定感。 他知道该做什么,知道该怎么做,知道一切都会顺利。 他把瓶子收好,离开格兰芬多塔楼。 城堡在黄昏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美丽。每一块石头、每一扇窗户、每一幅画像,都像是第一次见到般新鲜而有趣。 哈利脚步轻快地穿过走廊,没有犹豫,没有迷茫,直接朝著海格小屋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斯拉格霍恩会在那里。 不是通过推理,而是通过那种深层的、福灵剂赋予的直觉。 果然,当他接近海格小屋时,听到了斯拉格霍恩的声音——比平时更大声,更情绪化,带著明显的醉意。 “……我亲爱的朋友,这真是太令人悲伤了!五十年的陪伴!五十年!” 哈利推开门。 小屋里的景象几乎有些滑稽。 海格坐在桌边,巨大的身躯因为悲伤而佝僂,脸上满是泪痕。 斯拉格霍恩坐在他对面,手里端著一个大酒杯,脸通红,眼睛里也含著泪水——不知道是真的悲伤,还是酒精的作用。 几个学生站在周围:纳威、金妮、还有几个赫奇帕奇的低年级生。 所有人都表情肃穆。 “哈利,我的孩子!”斯拉格霍恩看见他,立刻招手,“过来,过来!我们在纪念一位……一位伟大的生命!阿拉戈克,海格的……嗯……伙伴。” 哈利走过去。 福灵剂的效果在血液里歌唱,指引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 “我很遗憾,海格。”他说,声音真诚而恰到好处。然后他转向斯拉格霍恩,“教授,我能和您说几句话吗?在外面?” 斯拉格霍恩眨眨眼,似乎有些困惑,但酒精让他的警惕性大大降低。 “当然,当然,我的孩子。让我们……让我们去呼吸点新鲜空气。这里太……太沉重了。” 他们走到屋外。 禁林的边缘在暮色中显得深邃而神秘,远处传来夜行生物隱约的叫声。 空气寒冷而清新,带著泥土和腐叶的气息。 斯拉格霍恩深吸一口气,然后打了个酒嗝。 他看起来完全放鬆了防备——酒精、葬礼的气氛、对海格的同情,所有这些混合在一起,瓦解了平时那个圆滑世故的魔药大师。 “多么悲伤的夜晚,”斯拉格霍恩喃喃道,盯著禁林的方向,“死亡总是这样……突然来临,带走我们珍视的东西。” 哈利感觉到时机。 福灵剂在血液里低语:就是现在。 “我妈妈也死了。”他平静地说。 斯拉格霍恩的动作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著哈利,圆胖脸上的醉意稍微褪去了一些,被某种更深层的情绪取代。 “莉莉……”他轻声说,那个名字像是一个咒语,打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盒子,“是的,莉莉。你的母亲。我……我曾经教过她。” “我知道。”哈利说,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精心计算过的棋子,落在棋盘上最正確的位置,“她说您是霍格沃茨最好的魔药教授之一。她说您能看到学生的潜力,即使他们自己都看不到。” 这是真的——不是哈利编造的。 他確实从別人那里听说过,莉莉·波特在学生时代很受斯拉格霍恩赏识。 但福灵剂让他知道该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说出这些话。 斯拉格霍恩的眼睛湿润了。 不是因为酒精,而是因为真实的、被触动的情绪。 “她是个天才,”他低声说,声音里有一种哈利从未听过的温柔和怀念,“莉莉·伊万斯。不,莉莉·波特。她在魔药上的天赋……梅林啊,她能让最普通的材料唱出歌来。而且她善良,真正地善良。不像……不像其他一些有天赋的学生。” 他停顿了,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 哈利等待。 福灵剂告诉他:不要催促,让情绪自己发酵。 “我曾经……”斯拉格霍恩最终继续说,声音变得更轻,几乎像在自言自语,“我曾经犯过一个错误。一个很大的错误。对一个学生……说了太多。教了太多。而那个学生……他用那些知识做了可怕的事情。” 泪水终於从他的眼眶滑落,顺著圆胖的脸颊流下。 “汤姆·里德尔,”斯拉格霍恩哽咽著说,“我教过他魂器的知识。我告诉他……那些禁忌的事情。当时我以为……我以为只是学术討论,一个天才学生对魔法本质的好奇……但我错了。我给了他工具,而他用那些工具……” 他没有说完,但不需要说完。 哈利感觉到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这不是福灵剂的效果,这是真实的、人类的情感共鸣——一个老人面对自己过去的罪疚,一个学生面对母亲导师的懺悔。 “教授,”哈利轻声说,福灵剂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真诚和富有感染力,“我妈妈不会责怪您。她相信每个人都有第二次机会。而且……现在您有机会纠正那个错误。通过帮助我。通过帮助邓布利多教授。” 斯拉格霍恩盯著他看了很久。 那双平时总是闪烁著世故和计算光芒的眼睛,此刻充满了痛苦和犹豫。 酒精放大了他的情绪,葬礼的氛围削弱了他的防御,而对莉莉的回忆——那个他真正关心、真正欣赏的学生——最终击穿了他所有的偽装。 “你想要那段记忆,”斯拉格霍恩最终说,声音沙哑,“那段真实的记忆。关於魂器。关於我告诉汤姆什么。” “是的。”哈利简单地说。 斯拉格霍恩闭上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里面有一种决绝的、几乎是悲壮的神情。 “那么……拿去吧。” 他从长袍口袋里取出魔杖——这个动作很慢,像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然后他將杖尖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嘴唇无声地念诵著什么。 一缕银色的、发光的丝状物从太阳穴被拉出。 它比哈利在冥想盆里见过的任何记忆都要明亮、都要厚实,像液態的月光被纺成了线。 记忆丝在空中微微飘荡,散发著一种悲伤而沉重的气息。 斯拉格霍恩用另一只手取出一个小玻璃瓶——就是平时装魔药样本的那种。 他小心翼翼地將记忆丝导入瓶中,然后用软木塞封住。 整个过程他的手在轻微颤抖,但动作依然精准。 “拿去吧,”他將瓶子递给哈利,声音疲惫得像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告诉阿不思……告诉他我很抱歉。抱歉等了这么久。抱歉让恐惧战胜了责任。” 哈利接过瓶子。 玻璃瓶壁是温的,里面的银色记忆丝在缓慢旋转,像有生命的生物。 “谢谢您,教授。”他真诚地说。 斯拉格霍恩摇摇头,转身走回海格的小屋,背影显得异常苍老和孤独。 哈利站在那里,看著手里的瓶子。 福灵剂的效果开始缓慢消退,那种全知全能的自信感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真实的疲惫。 但他做到了。 他拿到了记忆。 … … … 校长办公室里,邓布利多接过那个小玻璃瓶时,手指有极其轻微的颤抖。 这几乎是哈利第一次看到这位总是从容不迫的老人表现出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 “他自愿给你的?”邓布利多问,声音很轻。 “自愿的。”哈利点头,“在阿拉戈克的葬礼后。他喝了很多酒,情绪很低落……我提到了我妈妈。” 邓布利多闭上眼睛,片刻后重新睁开。 蓝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欣慰、悲伤,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那么,让我们看看霍拉斯隱藏了这么多年的真相。” 他走到冥想盆边。 那个石盆永远放在办公室角落里,表面看起来平凡无奇,里面却盛著银色的、像液態光一样的物质。 邓布利多拔开瓶塞,將斯拉格霍恩的记忆倒入盆中。 银色记忆丝融入盆中的液体,像墨水在水中晕开,但又更缓慢、更优雅。 很快,整个盆里的液体都开始发光,散发出一种柔和而吸引人的光芒。 “来吧,哈利。”邓布利多说,一只手按在哈利肩上,“让我们一起看看,汤姆·里德尔在十六岁时,就已经在计划什么。” 他们俯身,將脸浸入银色液体中。 坠落的感觉,熟悉的、失重的、穿越时空的感觉。 然后他们站在了一个房间里。 不是斯拉格霍恩现在的办公室,而是一个更旧、更小的房间。 年轻得多的斯拉格霍恩坐在一张扶手椅里,脸上还没有那么多皱纹,头髮更浓密,身材也更苗条些。 他面前坐著汤姆·里德尔——十六岁的汤姆·里德尔,英俊、礼貌、笑容恰到好处,但那双黑眼睛里已经有了一种深沉的、令人不安的东西。 对话开始了。 哈利听著那些问题——关於魂器,关於分裂灵魂,关於永生。 他听著年轻的斯拉格霍恩一开始的警惕,逐渐被学生的奉承和“学术好奇心”瓦解。 他听著那些知识被一点点泄露,像毒药被混入蜜糖。 而当汤姆·里德尔问出那个最关键的问题——“那么,教授,分裂灵魂是否不止一次?一个人是否可以创造多个魂器?”——时,哈利看到斯拉格霍恩脸上的表情变了。 那不是学术討论的兴奋,而是真正的恐惧。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意识到眼前这个学生真正想要什么。 但已经太迟了——话已出口,知识已传授,而汤姆·里德尔的眼睛里闪烁著某种可怕的瞭然。 记忆在这里变得模糊、扭曲,然后戛然而止——这是斯拉格霍恩后来篡改的部分。 但真实的记忆继续: 年轻的斯拉格霍恩试图收回那些话,试图警告,试图劝阻。 但汤姆·里德尔只是微笑,那个礼貌的、完美的微笑,然后起身告辞。 “谢谢您,教授,”他说,声音依然温和,“您给了我……很多需要思考的东西。” 他离开后,斯拉格霍恩独自坐在房间里,脸色苍白,手在颤抖。 他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但他选择了沉默——出於恐惧,出於羞愧,出於希望这一切只是自己的多虑。 记忆结束。 哈利和邓布利多从冥想盆中抬起头。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银器还在发出轻柔的叮噹声。 “所以,”邓布利多最终说,声音异常平静,“他確实告诉了汤姆如何製造多个魂器。而汤姆……显然听进去了。” 哈利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椎。 他想起日记本,想起掛坠盒,想起所有那些可能存在的魂器。 “这意味著……” “这意味著,”邓布利多转向他,蓝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闪烁著锐利的光芒,“我们的任务更复杂了。但也更明確了。汤姆·里德尔,为了追求永生,分裂了自己的灵魂。而我们必须找到所有的碎片,摧毁它们。”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黑暗中的城堡。 “记忆拿到了,哈利。你做得很好。现在……真正的旅程要开始了。” 而在城堡的另一处,泽尔克斯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红色的预兆光芒。 他坐起身,手按在胸口,感觉到心臟在剧烈跳动。 “怎么了?”身边传来斯內普睏倦的声音。 “没事,”泽尔克斯低声说,眼睛盯著黑暗中的某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斯內普沉默了,然后轻轻嘆了口气。 “那么,”他说,声音里有一种听天由命的平静,“时间到了。” 窗外,月亮被云层完全遮蔽,霍格沃茨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 而在黑暗中,计划的齿轮开始加速转动,朝著那个早已註定的终点,不可阻挡地前进。 第293章 「Prince」 霍格沃茨空气里开始渗入一丝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 不是真正的温暖——城堡外的风依然带著禁林的寒意,黑湖的冰层也只是边缘处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但阳光的角度发生了变化,照射时间变长,在下午三点左右会斜斜地穿过城堡高处的窗户,在石砖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让漂浮的灰尘都显得清晰可见。 这种变化是缓慢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就像很多事情一样。 哈利注意到德拉科的状態很……奇怪。 不是受伤后的虚弱,也不是大病初癒的苍白,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精神上的抽离。 他不再和克拉布、高尔走在一起,不再在走廊里大声说话或嘲笑別人,甚至不再用那种標誌性的马尔福式假笑。 大多数时候,他独来独往,那双眼睛看著前方某个看不见的点,表情平静得像一尊大理石雕像。 只有在斯內普或康瑞教授的课上,哈利才会看到他眼中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情绪波动。 “他变了,”罗恩在某个晚餐时低声说,叉子戳著盘子里的土豆泥,“不只是因为受伤。是別的什么东西。” 赫敏从《古代魔文进阶》上抬起头,瞥了斯莱特林长桌一眼。 “压力。他这学期一直承受著巨大的压力。现在加上受伤……任何人都会变的。” 哈利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马尔福,看著那张苍白的、布满淡粉色疤痕的脸,看著那双空洞的眼睛。 愧疚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胃里,越来越沉,越来越难以忽视。 他想过道歉——不止一次。 但每次接近,马尔福都会转身离开,或者用那种冰冷的、毫无波澜的眼神看他一眼,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这种漠视比愤怒更伤人,因为它意味著哈利的存在已经无关紧要,连憎恨都不值得。 “至少他没有告诉別人是你乾的,”罗恩说,试图安慰他,“如果马尔福真想报復,他现在就可以去告诉乌姆里奇,哦,等等,她滚蛋了。但总之,他没有。” “因为他不能说,”赫敏平静地分析,“如果他承认自己在女生盥洗室,承认自己先试图用钻心咒,那么他自己也会惹上大麻烦。而且斯內普教授显然处理了这件事,要求双方保持沉默。” 哈利点头。 他知道赫敏是对的。 但这並没有让他的愧疚减轻分毫。 晚餐后,他们回到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 壁炉边的沙发上,金妮·韦斯莱正和迪安·托马斯坐在一起,但气氛明显不对。 迪安在说什么,手舞足蹈,脸上掛著那种试图逗人笑的表情。 金妮只是抱著膝盖,盯著壁炉里的火焰,偶尔点一下头,眼神却飘得很远。 “又吵架了?”罗恩低声问,在哈利旁边坐下。 “看起来是。”哈利说。 他注意到金妮的手指在无意识地转动魔杖,那是她紧张或烦躁时的习惯动作。 果然,几分钟后,金妮站起身,对迪安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朝女生宿舍楼梯走去。 迪安坐在原地,表情从困惑变成恼怒,最后变成一种挫败的无力感。 “结束了。”赫敏低声判断,翻过一页书。 罗恩耸耸肩。 “早该结束了。迪安人不错,但他和金妮……不合適。我是说,你能想像金妮和那种会在情人节送会唱歌的贺卡的人在一起吗?” 哈利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迪安身上,看著那个男孩最终也站起身,低著头离开了公共休息室。 某种奇怪的、微妙的情绪在他心里泛开——不是幸灾乐祸,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他摇摇头,把注意力转回眼前的作业。 魔法史论文,关於妖精叛乱的,枯燥得能让人在写作过程中睡著三次。 但今晚,哈利连尝试集中注意力的心情都没有。 他的思绪飘向那本被他藏在有求必应屋的魔药课本。 混血王子的笔记。 神锋无影咒。 还有斯內普在盥洗室里说的那些话。 这个认知依然让他感到眩晕。 混血王子是个天才。 一个黑暗的、危险的天才,但依然是天才。 而哈利,在不知道后果的情况下,使用了他的发明,差点杀了人。 “我需要知道他是谁。”哈利突然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公共休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罗恩和赫敏都抬起头。 “谁?”罗恩问。 “混血王子。”哈利盯著壁炉里的火焰,“我需要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赫敏合上书,表情变得严肃。 “哈利,我认为你不应该再追究这件事。那本课本很危险,你已经看到了后果。最好的做法就是把它永远藏起来,忘记它。” “但我忘不了。”哈利说,声音里有一丝挫败,“每次我看到马尔福,每次我看到他脸上的疤痕……我就想起那个咒语。而我想知道,发明这个咒语的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会发明这样的东西,他后来怎么了,他……” 他停顿了一下,寻找合適的词语。 “我想理解。”他最终说,“如果我要背负这个咒语的后果,至少我想理解它的来源。” 赫敏看了他很久,然后嘆了口气。 “那么,我们得从已知的线索开始。” 她从书包里抽出羊皮纸和羽毛笔,开始列出要点: “第一,自称『混血王子』。 “第二,斯莱特林学院,从笔记里对某些教授的评论可以推断。 “第三,魔药天才,黑魔法天赋极高。 “第四,时间——笔记里的参考文献截止到1978年,这意味著他是在那之前毕业的。 “第五……” 她停顿了一下,眉头紧锁。 “第五,如果是个姓氏……王子(prince)这个姓氏,在巫师界,这不是一个常见的姓氏,但也不是没有。我记得……” 她突然站起身,眼睛亮了起来。 “图书馆。现在。” “现在?”罗恩哀嚎,“已经八点多了,赫敏。而且我魔法史论文还没写完——” “论文可以等,”赫敏已经抓起书包,“但线索可能隨时消失。跟我来。” 哈利和罗恩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然后跟上。 … … … 霍格沃茨的图书馆在夜晚呈现出一种不同的氛围。 白天这里是忙碌的、充满窃窃私语和翻书声的学习空间。 但晚上八点以后,大部分学生已经离开,只剩下几个特別用功的七年级生和永远在赶作业的纳威·隆巴顿。 平斯夫人像一只警惕的猫头鹰,在书架间无声地巡逻,隨时准备扑向任何发出太大声音或试图损坏书籍的人。 赫敏径直走向图书馆最深处的区域——那里存放著霍格沃茨的歷史档案、旧年鑑、和几十年的《预言家日报》合订本。 这些资料通常只有教职员工或进行特殊研究的学生才能借阅,但赫敏显然已经摸清了规则。 “我需要查阅1970年代的学生年鑑和同时期的《预言家日报》。”她对平斯夫人说,声音礼貌但坚定,“为了魔法史课的扩展研究,关於战后巫师社会的变迁。” 平斯夫人怀疑地看了她一眼,但赫敏的表情如此真诚,以至於这位严格的图书管理员最终点了点头。 “c区,第三排书架。不能带食物或饮料,不能做標记,晚上十点前必须归还。” “明白,夫人。” 他们来到c区。 这里的空气比图书馆其他地方更冷,瀰漫著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书架高得几乎触及天花板,需要魔法梯子才能拿到顶层的资料。 “我们要找什么?”罗恩低声问,眼睛扫过那些厚重的、封面褪色的年鑑。 “姓『prince』的学生,”赫敏说,已经开始爬上梯子,“或者任何提到『王子』这个头衔的记录。先从1970年代开始,然后往前后扩展。”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枯燥的搜寻。 他们一本一本地翻阅年鑑,查看每届学生的名单和照片。 哈利发现自己很难集中注意力——那些黑白照片里的年轻面孔,大多数笑容灿烂,眼神充满希望,完全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有些人后来成为了傲罗,有些人成为了教授,有些人……可能已经死了。 “这个没有,没有。”罗恩打著哈欠说,合上一本年鑑,“哎……等等。” 他的动作停住了。 “怎么了?”哈利问。 罗恩指著一页。 那是斯莱特林学院的集体照,下面列著所有学生的名字。 在中间位置,一个名字被圈了出来——不是用笔,而是用指甲轻轻划过的痕跡,几乎看不见,但在特定光线下会反射微弱的亮光。 艾琳·普林斯(eileen prince)。 照片里的女孩有一头深色的、略显油腻的头髮,面容清瘦,眼睛很大,但眼神有些躲闪。 她站在后排角落,不像其他学生那样对著镜头笑,而是微微低著头,仿佛希望自己不被注意到。 “普林斯(prince)!”赫敏兴奋地压低声音,“找到了!斯莱特林学院的艾琳·普林斯!” 她迅速翻阅其他年鑑。 每年的照片里,她都站在差不多的位置,差不多的姿势,差不多的表情——安静、內向、几乎隱形。 “但她是个女生,”哈利说,感到一阵失望,“混血王子应该是男的。笔记里的语气、那些魔药改良的思路、还有那些黑魔法注释……都感觉像是男性写的。” 赫敏从梯子上下来,手里拿著那张年鑑页面。 “哈利,女性也可以精通魔药和黑魔法。看看这张剪报。” 她从另一堆资料里抽出一张泛黄的剪报——是《预言家日报》的一小块。 標题是“霍格沃茨高布石队贏得校际锦標赛”。 下面有一张照片,拍的是获胜队伍的合影。 五个学生站成一排,手里举著一个闪闪发光的奖盃。 站在中间、举著奖盃的那个女孩,正是艾琳·普林斯。 照片里的她和年鑑照片里的完全不同,她抬头挺胸,脸上掛著自信的、几乎是锐利的微笑,眼睛直视镜头,里面有一种哈利从未在年鑑照片里见过的光芒。 “霍格沃茨高布石队队长,”赫敏读出图片说明,“带领队伍在决赛中以3:2战胜德姆斯特朗。这可不是隨便哪个学生能做到的。” 罗恩吹了声口哨。 “打败德姆斯特朗?那可是德姆斯特朗。他们的高布石队据说用真正的龙血当筹码。” 哈利盯著那张剪报,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照片里的艾琳·普林斯看起来强大、自信、有领导力——確实符合“王子”这个称號给人的印象。 但他內心依然抗拒这个想法。 “高布石队队长是一回事,”他固执地说,“但混血王子……那本笔记里的东西,不仅仅是聪明。那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黑暗的东西。我不觉得一个女生会……” “哈利·波特!”赫敏打断他,声音里带著真实的恼怒,“你在说什么?女生就不能研究黑魔法?女生就不能发明危险的咒语?你这种想法简直,简直和那些认为女生只能学美容咒的纯血统蠢货一样!” “我不是那个意思,”哈利急忙辩解,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我只是说……笔记的语气。那些评论教授的方式,那些对魔药的见解……感觉像是……” “感觉像是斯莱特林男生写的东西?”赫敏抱起手臂,“因为你对斯莱特林男生有刻板印象?还是因为你对女性有刻板印象?” 哈利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回答。 罗恩在旁边试图打圆场。 “也许哈利的意思是,笔记里提到过一些……嗯……关於女生的评论?我不记得了,但也许……” “笔记里没有任何性別相关的评论,”赫敏冷冷地说,“哈利只是无法接受混血王子可能是一位女性这个事实。” 她转向哈利,眼神严厉。 “艾琳·普林斯,斯莱特林学院。她的名字是『prince』。如果她父亲是巫师,姓普林斯,母亲是麻瓜,那么她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混血的普林斯』。时间、学院、姓氏,所有线索都吻合。” “但她毕业后呢?”哈利挣扎著寻找反驳的理由,“如果她是混血王子,她后来去了哪里?为什么我们从未听说过她?一个有那种天赋的巫师,怎么会完全消失在魔法界?” 赫敏愣住了。 这个问题確实有道理。 她低头看著艾琳·普林斯的照片——那个在年鑑里几乎隱形,却在剪报里光芒四射的女孩。 “我不知道,”她最终承认,声音缓和了一些,“也许她嫁人了,改了姓氏。也许她搬到了国外。也许……”她停顿了一下,“也许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图书馆陷入短暂的沉默。 平斯夫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还有十五分钟闭馆!” 他们迅速收拾东西,把年鑑和剪报放回原处。离开图书馆时,哈利仍然眉头紧锁。 “我还是觉得不对,”他低声说,更像是自言自语,“混血王子……应该不是一位女士。” “为什么?”赫敏问,这次语气里的恼怒已经被好奇取代,“为什么你这么坚持?” 哈利停下脚步,在昏暗的走廊里思考这个问题。 火炬的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因为……”他最终说,声音很轻,“当我读那本笔记的时候,我感觉……我在和某个我认识的人对话。不是字面意义上的认识,而是那种……感觉。笔记里的思维方式,看待世界的方式……很熟悉。而艾琳·普林斯,不管她多么聪明,多么有天赋,对我来说只是个陌生的名字,一张旧照片。” 他看向赫敏,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困惑的真诚。 “我只是觉得,如果混血王子真的是她,我应该……感受到某种联繫。但我没有。我只感觉到空白。” 赫敏看著他,表情变得若有所思。 “有时直觉会告诉我们一些逻辑无法解释的东西。”她最终说,“但直觉也可能是偏见的结果。我们需要更多证据。” 罗恩打了个哈欠。 “更多的证据意味著更多的图书馆时间。我们能明天再继续吗?我的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他们继续走向格兰芬多塔楼。 在胖夫人肖像前,哈利突然想起什么。 “那张剪报,”他说,“艾琳·普林斯是高布石队队长。这意味著她必须是七年级或者至少六年级的学生。” 赫敏点头。“对。而且她带领队伍打败了德姆斯特朗,这说明她不仅有天赋,还有领导力和战略思维。完全符合混血王子在笔记里展现出的特质:聪明、有野心、善於制定计划。” “但她还是女生。”哈利固执地重复。 赫敏翻了个白眼,但没有再爭论。 爬进公共休息室时,里面几乎空了。 金妮还坐在窗边,但现在她不是一个人——卢娜·洛夫古德坐在她对面,两人正在低声交谈。 金妮的表情比之前放鬆了许多,偶尔还会露出微笑。 看到他们进来,金妮抬起头,对他们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平静的、几乎可以说是解脱的表情。 “你们和好了?”罗恩问,朝卢娜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比那更好,”金妮说,声音很轻,“我们谈清楚了。结束了,乾净利落。” 卢娜梦幻般的声音飘过来。 “有时候东西结束了,才能给新的东西腾出空间。比如地精搬出花园后,鸣角鴞就会搬进来。” 金妮微笑,那是一个真正的、温暖的笑容。 哈利突然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看到金妮这样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敷衍的笑,而是从內心深处发出的、轻鬆愉快的笑。 “晚安。”金妮说,和卢娜一起起身走向女生宿舍楼梯。 哈利目送她们离开,心里那种奇怪的、微妙的情绪再次泛开。 但这一次,他稍微理解了一点——那可能不是关於金妮和迪安的分手,而是关於金妮本人。 关於她如何从一段不適合的关係中解脱出来,找到了某种……平静。 “我们该睡了,”赫敏说,打断了他的思绪,“明天还有课。而且我们还需要继续研究混血王子的事情。” 回到男生宿舍后,哈利躺在床上,盯著帷帐顶,久久无法入睡。 脑海里反覆出现那些画面:混血王子的笔记页边,马尔福倒在血泊中,艾琳·普林斯在剪报里自信的微笑,还有金妮今晚那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所有线索似乎都指向艾琳·普林斯。逻辑上完全说得通:姓氏、学院、时间、天赋。 但哈利內心依然有个声音在抗拒。 混血王子不是一位女士。 他不知道这个想法从何而来,不知道是直觉还是偏见,但他就是无法接受这个结论。 仿佛接受它,就会失去某种重要的东西——那种通过笔记与一个遥远天才建立的神秘联繫,那种让他这学期在魔药课上找到自信和乐趣的奇妙体验。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露出脸,冰冷的银光照进宿舍,照在哈利睁大的眼睛上。 而在城堡的另一处,斯內普在梦中微微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抓住了枕头的一角,仿佛在对抗某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幽灵。 夜还很长。 而真相,依然隱藏在层层迷雾之后,等待有人揭开最后的面纱。 第294章 海边岩洞 六月底的某个黄昏,邓布利多在魔药课后留下了哈利。 “今晚,哈利。”老人的声音比平时更低,蓝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闪烁著某种决绝的光芒,“斯拉格霍恩的记忆已经告诉我们足够多的信息。现在是时候了。” 哈利的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时间到了?” “时间到了。”邓布利多点头,“去拿上你的隱形衣。我们在天文塔见面,不是塔顶,而是三层的那间空教室。晚上十点。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罗恩和赫敏。” 哈利点头,喉咙发乾。 过去的几周里,他一直在等待这一刻,但当它真的来临时,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四肢。 晚上九点五十五分,哈利披著隱形衣溜出格兰芬多塔楼。 城堡在夜晚的寂静中沉睡,只有远处传来皮皮鬼隱约的歌声和费尔奇巡逻的脚步声。 他悄无声息地爬上楼梯,来到三楼那间废弃的教室。 邓布利多已经在那里了。 他穿著简单的旅行斗篷,而不是平时那些华丽的星空长袍。 “准备好了吗?”邓布利多问。 哈利点头,儘管他的心臟跳得像要挣脱胸腔。 邓布利多伸出手。 “抓住我的手臂。我们要去的地方很远,幻影移形会很难受,不要鬆手,无论发生什么。” 哈利照做。 邓布利多的手臂比他想像的更瘦,几乎能感觉到下面的骨骼。 “现在,”邓布利多低声说,魔杖轻轻一挥—— 世界开始扭曲。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可怕感觉。 仿佛全身被塞进一根极细的橡皮管,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骼都在被挤压、拉伸、重组。 哈利的耳朵里充满巨大的轰鸣声,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旋转的色彩和光影。 他感到呼吸困难,仿佛肺里的空气全被抽乾了。 然后,突然之间,一切停止了。 哈利踉蹌著向前,胃里翻江倒海。 他弯下腰,以为自己会吐,但只发出几声乾呕。 脚下是坚硬、潮湿的岩石,空气中瀰漫著咸腥的海水味和海藻腐烂的气息。 “幻影移形確实难受,”邓布利多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平静如常,“深呼吸,慢慢地。” 哈利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让他忘记了所有不適。 他们站在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上,脚下是汹涌的、墨绿色的海水。 浪头拍击著岩石,溅起白色的泡沫,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天空是深沉的铅灰色,看不见星星或月亮,只有厚重的云层低垂,仿佛隨时会压下来。 远处,海平面与天空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我们在哪里?”哈利大声问,声音被风声和海浪声吞没大半。 “北海的某处,”邓布利多同样提高音量,“一个麻瓜地图上不存在的地方。汤姆选择这里是有原因的,偏远、荒凉、难以抵达,即使对巫师也是如此。” 他指向远处——在波浪之间,隱约可见一个黑色的、更大的轮廓。 “那里就是我们的目的地。一个岩洞。” 哈利眯起眼睛。 那个岩洞入口在海平面附近,每次浪头打来,洞口就会被海水完全淹没,浪退去时才短暂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我们要……游过去?”哈利难以置信地问。 “这是唯一的方法,”邓布利多说,“汤姆设置了强大的反幻影移形咒和反门钥匙咒。而且他相信,只有最执著、最绝望的人,才会游过这片危险的海域抵达洞口。” 他脱下斗篷,露出里面简单的衬衫和长裤。 哈利惊讶地发现,邓布利多虽然年迈,但身体並不孱弱。 “跟著我,”邓布利多说,“不要落后,但也不要太近。海浪很危险。” 他跳进海里。 哈利犹豫了一秒,然后也脱下外袍,跟著跳了下去。 海水冰冷得刺骨,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皮肤。 哈利倒吸一口冷气,但强迫自己向前游去。 海浪的力量超乎想像——前一秒还在浪尖,下一秒就被卷进波谷,咸涩的海水灌进嘴里、鼻子里。 他只能勉强看见邓布利多银白色的头髮在前面起伏,像海面上的灯塔。 游了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岩洞入口终於近在眼前。 邓布利多抓住洞口边缘凸起的岩石,翻身爬了上去,然后转身向哈利伸出手。 哈利抓住那只手,被拉进洞內。 他们躺在洞口的岩石上,大口喘气。 哈利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但他立刻注意到——洞內是乾的。 海水涌到洞口边缘就停住了,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防水咒,”邓布利多坐起身,魔杖尖端亮起柔和的光,“汤姆的杰作之一。他喜欢这种戏剧性的对比,外面是狂暴的大海,里面是永恆的乾燥。” 他站起身,举起魔杖。 光芒照亮了岩洞內部。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洞穴,穹顶高得看不见顶。 四周的岩壁是深黑色的,上面有海浪千万年冲刷形成的纹路。 空气寒冷而静止,带著海水的咸味和某种更古老的、石头本身的气息。 但他们前方不是开阔的空间,而是一面完整的、光滑的岩壁。 “这里什么都没有,”哈利困惑地说。 “表面上看是这样,”邓布利多走到岩壁前,伸出左手,“但汤姆从不相信简单的隱藏。他相信……仪式。牺牲。” 他抽出魔杖,在手掌上轻轻一划。 一道深深的伤口出现,鲜血涌出,滴在岩壁上。 哈利倒吸一口冷气。 “教授——” “必要的代价,”邓布利多平静地说,將流血的手掌按在岩壁上。 血液没有顺著岩壁流下,而是被吸收了。 岩壁表面泛起暗红色的光芒,像被加热的金属。 然后,缓慢地,无声地,岩壁开始变化——不是打开一扇门,而是整个岩壁变得透明,最后完全消失,露出后面一条狭窄的通道。 “跟上。”邓布利多说,率先走进通道。 哈利跟在他身后。 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岩壁潮湿,滴著冰冷的水珠。 他们走了大约五分钟,通道逐渐变宽,最终匯入一个更大的空间。 哈利停住了,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洞穴的边缘,脚下是一个黑色的、深不见底的湖泊。 湖水像墨汁一样黑,完全静止,没有一丝波纹。 洞穴穹顶上垂下无数钟乳石,有些几乎触及湖面。 空气寒冷刺骨,比外面更冷,而且瀰漫著一股甜腻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像腐烂的花香混合著陈年的血腥味。 而在湖的中央,有一个小岛。 岛上唯一的物体是一个石台,台上放著一个石盆,盆里盛著某种发光的液体。 “魂器就在那里,”邓布利多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洞穴里迴荡,“在湖心岛的石盆里。” “我们怎么过去?”哈利问,看著那片诡异的黑水。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 他走到湖边,蹲下身,將魔杖伸入水中。 魔杖尖端的光芒照亮了水面下一小片区域——哈利看到了。 水下有东西。 苍白、浮肿、像被水浸泡了很久的尸体,但又显然还在“活动”。 它们悬浮在水中,眼睛紧闭,皮肤是死鱼的灰白色。 不是一具两具,而是……数十具,数百具,密密麻麻,填满了整个湖底。 “阴尸,”邓布利多说,声音依然平静,但哈利听出了一丝紧绷,“被黑魔法操控的尸体。汤姆的守卫。一旦有人触碰湖水,它们就会醒来。” 他站起身,后退几步,然后用魔杖在空中划了一个复杂的图案。 湖面开始波动,不是波浪,而是某种有规律的涟漪,从岸边向湖心扩散。 然后,一艘小船从湖底升起。 一艘看起来隨时会散架的小木舟。 船身是黑色的,像是被烧焦的木头,没有桨,没有舵,空空如也。 “只能承载两个人,”邓布利多跨上小船,“这是汤姆的限制,防止有人带大队人马来。而且必须是自愿的乘客,不能用魔法强迫。” 哈利跟著上船。 小船在他踏上甲板的瞬间开始移动,无声地滑过黑色的湖面,向著湖心岛驶去。 船行过处,水面下的阴尸似乎被惊动了——哈利看到那些苍白的眼皮下,眼珠在转动。 “不要看水,”邓布利多说,声音很轻,“看著岛。只看著岛。” 哈利强迫自己抬头。 湖心岛越来越近,他能看清石台上的细节了。 那是一个简单的石盆,像是天然形成的,里面盛满了一种翠绿色的液体,在黑暗中散发出不祥的光芒。 小船轻轻撞上小岛的边缘。邓布利多率先下船,哈利紧隨其后。 踏上小岛的瞬间,哈利感到一阵强烈的魔法波动——不是邓布利多的,也不是魂器的,而是某种更古老、更黑暗的东西,仿佛整个岛屿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魔法装置。 他们走到石台前。 近距离看,盆里的液体更加诡异——它粘稠得像蜂蜜,表面偶尔冒出一个气泡,破裂时散发出那种甜腻的腐臭味。 液体深处,隱约可见一个东西的轮廓:一个掛坠盒,斯莱特林的掛坠盒。 “现在,哈利,”邓布利多转向他,蓝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异常明亮,“我需要你向我立下一个誓言。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 哈利的心臟猛地一跳。 “教授——” “听我说完,”邓布利多打断他,声音里有一种哈利从未听过的严肃,“盆里的液体是一种魔药。不是毒药,不是诅咒,而是……更糟的东西。它会製造痛苦,极致的痛苦。它会让我失去理智,会让我哀求、尖叫、恳求你停下。” 他抓住哈利的肩膀,力量大得惊人。 “但我必须喝完它,全部喝完,才能拿到魂器。而你,无论我如何哀求,无论我看起来多么痛苦,都必须强迫我继续喝。你能做到吗?” 哈利感到喉咙发紧。 “我……我不確定……” “你必须確定,”邓布利多说,“因为如果我们失败,如果我因为你的心软而停下,那么魂器永远无法被取出,我们今晚的一切牺牲都白费了。而且……”他停顿了一下,“而且我可能永远无法恢復。这种魔药的影响是永久的,如果中途停止。” 哈利看著那双蓝眼睛,看著里面那种深沉的、几乎令人心碎的决心。 他想起斯拉格霍恩的记忆,想起汤姆·里德尔,想起所有因为伏地魔而死去的人。 他点头。 邓布利多伸出右手,哈利握住它。 邓布利多將魔杖放在他们相握的手上,低声念诵: “你发誓,无论我如何哀求,都会强迫我喝完盆里的魔药?” “我发誓。”哈利说,声音颤抖但清晰。 魔杖尖端喷出细细的火舌,缠绕在他们相握的手上,然后消失。 誓言成立。 邓布利多鬆开手,转身面对石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俯身,用双手捧起盆中的液体,送到嘴边。 第一口。 他的身体瞬间僵硬。 眼睛瞪大,瞳孔收缩。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呻吟,但强迫自己咽了下去。 第二口。 他开始颤抖,像发高烧的病人。 冷汗从额头渗出,在魔杖光芒下闪闪发光。 他的嘴唇发白,牙齿打颤。 第三口。 “停下……”邓布利多低声说,声音破碎,“哈利……求求你……停下……” 哈利的心臟像被攥紧了。 但他记得誓言,记得邓布利多刚才的话。 他向前一步,捧起更多液体,送到邓布利多嘴边。 “喝下去,教授。” 邓布利多看著他,眼神里有哀求、有痛苦、有某种接近疯狂的东西。 但他张开了嘴,哈利將液体倒进去。 接下来的过程是哈利一生中最恐怖的记忆。 邓布利多逐渐失去理智。 他哀求、尖叫、用哈利从未听过的脏话咒骂,时而像孩子一样哭泣,时而像野兽一样咆哮。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几次差点从石盆边摔倒。 他的眼睛时而空洞,时而充满难以形容的痛苦。 而哈利,强迫自己变成一台机器。 捧起液体,灌进邓布利多嘴里,擦掉他嘴角溢出的部分,再捧起更多。 一次又一次,直到他的手臂酸痛,直到他自己的眼泪模糊了视线,直到他觉得自己的心已经碎成粉末。 当最后一口液体被喝下时,邓布利多瘫倒在地,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他呼吸微弱,眼睛半睁,里面没有任何神采。 石盆空了。 在盆底,那个掛坠盒静静躺著。 哈利颤抖著手,將它捡起。 金属冰冷,上面有斯莱特林的蛇形標誌。 但此刻他顾不上这些。 因为邓布利多用微弱的声音说: “水……哈利……求你了……水……” 哈利抽出魔杖。 “清水如泉!” 什么都没有发生。 咒语失效了。 “洞穴的禁制……”邓布利多喘著气,“不能……凭空变出水……” 哈利看著那片黑色的、充满阴尸的湖水。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但他看著邓布利多乾裂的嘴唇,看著他眼中那种濒死的乾渴—— 他冲向湖边,用掛坠盒舀起一捧水。 湖水触碰到金属的瞬间,整个洞穴甦醒了。 水下传来无数抓挠声、摩擦声、和低沉的呻吟。 苍白的、浮肿的手破开水面,抓住湖岸。 阴尸开始爬上岸,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它们从湖的各个方向涌出,向著小岛聚集。 “教授!”哈利尖叫著,冲向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挣扎著坐起身。 他的眼睛依然空洞,但他的魔杖还在手中。 他挥动魔杖,动作缓慢得像在抵抗无形的重压—— 魔杖尖端喷出火焰。 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一个完整的、燃烧的火环,以他们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火焰接触到阴尸的瞬间,那些尸体发出尖锐的嘶叫,被点燃,烧成灰烬。 但更多的阴尸还在涌来,它们不怕死亡,因为它们已经死了。 “船……”邓布利多说,声音几乎听不见,“回船……” 哈利扶起他,踉蹌著走向小船。 火焰在他们周围形成一个暂时的屏障,但阴尸从水下接近,苍白的手抓住船边。 邓布利多再次挥动魔杖,这次是更强大的火焰爆发。 抓住船的手被烧成焦炭,小船开始移动,载著他们穿过黑色的湖面,驶向岸边。 身后,整个洞穴都在燃烧。 阴尸在火焰中嘶叫、扭动、化为灰烬。 火焰的光芒映在黑色的水面上,像地狱的景象。 当他们终於抵达岸边,爬上岸时,邓布利多几乎无法站立。 哈利支撑著他,沿著通道向外跑。身后,火焰开始蔓延,洞穴在崩塌。 他们衝出岩洞,跳进海里,游向礁石。 当哈利终於將邓布利多拉上礁石时,老人已经虚弱的不行。 哈利颤抖著手,打开了那个盒子,里面只有一张字条。 在月光下,他看清了那张纸条上的字: “致黑魔王: 在你读到这个之前,我已经死了。 但我想让你知道,是我发现了你的秘密。 我已经偷走了真正的魂器,並打算儘快摧毁它。 我冒著生命危险,希望你最终能被真正杀死。 r.a.b.” 这意味著掛坠盒是空的。 魂器早已被人取走。 哈利坐在冰冷的礁石上,抱著昏迷的邓布利多,望著远方黑暗的大海,第一次感到某种接近绝望的冰冷,从內心深处蔓延开来。 而在霍格沃茨的地窖里,泽尔克斯盯著刚刚完成的假死魔药。 那瓶融合了生命之泪、自愿心头血和无数珍稀材料的银色液体,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成功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沉的、不祥的预感。 他抬头,看向窗外。 暴风雨,真的要来了。 第295章 天文塔 哈利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回到霍格沃茨的。 记忆是破碎的、模糊的,像隔著一层厚重的水雾。 他只记得自己在礁石上颤抖,记得邓布利多微弱的呼吸,记得掛坠盒里那张纸条上冰冷的字跡——r.a.b.。 然后是一阵熟悉的、扭曲的挤压感,比他来时的幻影移形更剧烈、更痛苦。 邓布利多用最后一丝意志和魔力,將他们带回了霍格莫德村的边缘。 老人倒在积雪中,银白色的头髮散开,像破碎的月光。 他的脸苍白得像死人,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哈利跪在他身边,徒劳地摇晃他,呼唤他,直到一个声音从阴影中响起: “別摇了,你会害死他的。” 泽尔克斯从黑暗中走出,斗篷在寒风中翻飞。 他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异常严肃,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平时的温和,只有一种紧绷的、近乎冷酷的专业。 “教授,”哈利的声音破碎,“他需要帮助——” “我知道。”泽尔克斯蹲下身,手指迅速检查邓布利多的脉搏和呼吸。他的动作精准、冷静,像在处理一件精密仪器而不是一个人。“岩洞的魔药,加上强行幻影移形的消耗……梅林,他居然还能活著。” 他从斗篷里取出一个小水晶瓶,里面是银色的、像液態月光般的液体。 泽尔克斯撬开邓布利多的嘴,將药水倒进去,然后魔杖轻点老人的喉咙,强迫他吞咽。 几秒钟后,邓布利多的呼吸稍微加深了一些。 他的眼皮颤动,但没有睁开。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会活下来,”泽尔克斯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但需要专业治疗。现在,听我说,哈利。” 哈利抬起头,看著这位平时总是温和的占卜教授。 此刻的泽尔克斯像完全换了一个人。 不,不是换了人,而是褪去了所有偽装,露出了底下那个真实的、坚硬的核心。 “你从岩洞带回了什么?”泽尔克斯问。 哈利机械地掏出掛坠盒,递过去。 泽尔克斯打开它,看到纸条,冰蓝色的眼睛微微收缩。 “r.a.b.”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然后嘴角浮现一个苦涩的弧度,“呵,果然吗……” “教授,”哈利打断他,“邓布利多需要去校医院——” “他会没事的。”泽尔克斯收起掛坠盒,俯身將邓布利多扶起。 老人比他看起来要轻,或者说泽尔克斯比看起来更有力。 他直视哈利的眼睛,那目光锐利得能刺穿灵魂。 “回城堡。假装今晚什么都没发生。不要告诉任何人岩洞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掛坠盒是空的,不要告诉任何人——” “但食死徒可能已经知道!”哈利急切地说,“如果伏地魔发现我们去了岩洞——” “他现在还不知道,”泽尔克斯打断他,语气確定,“但很快他就会知道。所以我们需要快。” 泽尔克斯將一只手按在邓布利多肩上,另一只手举起魔杖。 他没有念咒,只是闭上眼睛。 阴影开始在他们周围聚集,从地面升起,像有生命的黑暗,將两人缓缓包裹。 “记住,哈利,”泽尔克斯在完全被阴影吞没前说,“相信邓布利多。” 然后他们消失了。 哈利独自站在霍格莫德的雪地里,手里还残留著掛坠盒冰冷的触感。 他盯著泽尔克斯和邓布利多消失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片空荡的黑暗。 风更冷了。 … … … 泽尔克斯带著邓布利多出现在一个房间里。 不是霍格沃茨的任何地方。 这是一个石质房间,宽敞但朴素,只有最基本的家具:一张床、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一个燃烧著的壁炉。 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扇窄小的、装有铁栏的窗户,窗外是黑暗和隱约的山脉轮廓。 纽蒙迦德。 门被猛地推开。 格林德沃衝进来,穿著一件简单的深色长袍,金髮凌乱,那双异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泽尔克斯几乎从未见过的,焦急?恐惧? “阿尔……”格林德沃的声音嘶哑。 他衝到床边,手指颤抖著抚过邓布利多苍白的面颊。 “他做了什么,泽尔?这比预想的……” “岩洞里的魔药比我们推测的更恶毒,”泽尔克斯简短地说,已经在从隨身携带的皮包里取出一系列魔药瓶。 格林德沃根本不像是那个差点毁了巴黎的黑魔王,他此刻跪在床边,握著邓布利多的手,嘴唇无声地翕动著什么。 “父亲,”泽尔克斯的声音將哈利的注意力拉回,“帮我把这个给他喝下去。完整的修復剂,他很快会好起来,虽然不可能恢復到巔峰。然后……”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睛看向格林德沃,里面有一种复杂的、几乎是恳求的情绪。 “然后我需要你帮助他建立与人偶的魔力连结,他现在的状態,有些困难,但,时间……不多了。” 格林德沃抬起头,异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天文塔?” “已经在准备了,”泽尔克斯点头,“人偶已经就位,灌注了邓布利多教授预先提供的魔力。但控制需要他本人,至少是清醒状態下的意志引导。” “那假死魔药呢?” “在这里。”泽尔克斯从皮包最內侧取出另一个瓶子。 这个瓶子更小,由某种透明的、像冰又像水晶的材料製成,里面装著银色的液体,液体中似乎有微小的星光在流动旋转。 “等他稳定后,当你收到我的信號,我会通过双面镜找你,你隨时关注,然后给他喝下。药效会在瞬间完全发作,届时人偶会完全接管所有生命体徵模擬。” 格林德沃接过瓶子,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如果他醒不来……” “他会醒来。”泽尔克斯的声音异常坚定,“为了计划,为了所有牺牲,他会醒来。” 接下来的十分钟,格林德沃和泽尔克斯配合默契得像同一个人。 最后的准备,以及手边魔药的预备等等。 此时,邓布利多终於差不多清醒了。 不是完全清醒的眼神——里面依然有痛苦、迷茫和极度的疲惫。 但他的嘴唇动了,发出微弱的声音:“盖勒特……” “我在,”格林德沃低声说,异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听我说,阿尔。人偶已经就位。你需要控制它。在霍格沃茨,在天文塔。你能做到吗?” “咳咳,开始吧,泽尔克斯。”邓布利多声音十分沙哑。 “嗯,现在,”泽尔克斯对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说,“建立连结。” 格林德沃把邓布利多扶起来。 邓布利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嘴唇开始无声地念诵。 房间里突然充满了强大的魔力波动,空气嗡嗡作响,壁炉里的火焰疯狂摇曳。 邓布利多闭上眼睛,片刻后重新睁开。这一次,眼神清明了许多。 “天文塔……是的。我……感觉到了。” 泽尔克斯鬆了口气——那是真实的、如释重负的嘆息。 “连结成功。教授,人偶会在您的意志控制下行动,但外表看起来完全是自主的。当假死魔药生效时,您会进入深度休眠状態,人偶会接管所有生命体徵模擬,直到『死亡』完成。” 邓布利多微微点头,动作艰难。“哈利……” “哈利在霍格沃茨,大概一会就会看到天文塔发生的事情了。” “嗯,那掛坠盒……”邓布利多的声音微弱但清晰,“哈利跟你说了?” 泽尔克斯拿出一张字条递给邓布利多。 老人看了一眼,嘴角浮现出一个苦涩的、近乎讽刺的微笑。 “r.a.b.……雷古勒斯……我早该想到……”他闭上眼睛,片刻后再睁开时,里面有一种决绝的光芒,“不重要了。假的魂器……但今晚的计划……继续。必须继续。” 泽尔克斯看了眼墙上的魔法钟——那是一个有七根指针的复杂装置。 “时间到了。我必须返回霍格沃茨。教授,您只需要维持连结,配合我们,其他的一切……交给我们。” 邓布利多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人偶的光芒稳定下来,像一颗微小的、跳动的心臟。 泽尔克斯转向格林德沃,冰蓝色的眼睛里是最后的、无声的交流。 格林德沃微微頷首,手指轻轻握了握泽尔克斯的手臂——一个罕见的、充满情感的触碰。 然后泽尔克斯再次划开传送门。在踏入阴影之前,他回头看了两个老人一眼。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然后他踏入阴影,传送门关闭。 … … … 霍格沃茨城堡上空,此时悬浮著一个巨大的、燃烧著绿色火焰的骷髏。 骷髏嘴里吐出一条蛇,像活物般在空中扭动、盘旋。 黑魔標记,在魔法界的照片和描述里见过无数次,但亲眼看见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它巨大得覆盖了半个城堡,绿色的光芒照亮了塔楼、城墙和禁林的边缘。 那光不是柔和的,而是刺眼的、邪恶的,像某种活物的眼睛在俯视大地。 哈利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然后他开始狂奔。 通往霍格沃茨的小路在黑暗中蜿蜒,但他的脚步从没这么快过。 恐惧和决心混合成一种滚烫的动力,推动他向前。 他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声音——警报钟声,尖叫声,还有各种咒语爆炸的声响。 当他终於衝过大门,跑进城堡庭院时,混乱的景象让他瞬间僵住了。 学生们从各个入口涌出,穿著睡衣、拖著长袍,脸上混杂著恐惧和困惑。 教授们声嘶力竭地喊著指令,试图组织秩序。 麦格教授站在庭院中央,魔杖高举,声音像军號般穿透喧囂。 “所有学生!立刻返回公共休息室!级长,清点人数!快!” 但没有人听。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天空,盯著那个绿色的標记,盯著它明確指示的方向—— 天文塔。 標记的光芒像一道邪恶的探照灯,精准地、毫不留情地照亮了天文塔的顶端。 在那片绿光中,哈利能看到塔楼上有人影晃动。 不止一个。 混乱升级了。 哈利推开人群,冲向城堡主楼。他要上天文塔,他要—— 砰! 他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不是固体,更像是一层坚韧、有弹性的屏障,像果冻又像橡胶。 无论他用多大的力气推、撞、甚至用魔杖施咒,都无法穿透。 屏障覆盖了通往天文塔的所有楼梯入口,形成一个完美的封锁。 塔楼上突然传来声音。 不是咒语爆炸声,而是……对话声。 因为距离和高处风的干扰,听不清楚內容,但能分辨出至少两个声音在说话。 一个年轻、紧绷,一个年迈、平静。 德拉科和邓布利多。 哈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再次试图冲向楼梯,再次被屏障弹回。 这次他抽出魔杖。 “粉身碎骨!” 咒语击在屏障上,只激起一圈圈涟漪,然后消散。 夜风裹挟著塔楼顶端的寒意,像无数细碎的冰碴子刮在哈利的脸上。 哈利狠下心,又试了几次。 那道隱形屏障在福灵剂的微妙加持下轰然碎裂,扑面而来的不仅是凛冽的风,还有一种凝滯到令人窒息的寂静。 比黑魔標记在夜空燃烧的绿光更让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天文塔的平台光禿禿的,只有几架落满灰尘的天文望远镜歪斜地立著,铸铁的支架在绿光下泛著冷硬的灰黑色。 而平台的边缘,那个他从小仰望、如同山峦般可靠的身影,此刻却显得如此单薄。 邓布利多的长袍下摆被风掀起,像一面褪了色的旗帜无力地飘动。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挺直脊背,肩膀微微佝僂著,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白长须此刻凌乱地垂在胸前,几缕髮丝黏在汗湿的额角,泛著病態的苍白。 哈利甚至能看到他细微的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於深入骨髓的虚弱,那是魂器洞穴里的毒水留下的烙印,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臟,榨乾了他所有的力量,让他连站稳都成了一种挣扎。 他的右手虚悬在身侧,手指蜷缩著,仿佛还残留著紧握魔杖的惯性,却再也没有力气举起那根曾庇佑过无数人的接骨木魔杖。 而对准他胸口的,是一根细长的山楂木魔杖,杖尖闪烁著微弱的银光,像一颗冰冷的星。 德拉科就站在邓布利多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肩膀高耸,呼吸粗重得几乎能被风吹到哈利耳边。 他的脸色比邓布利多还要苍白,嘴唇抿成一条颤抖的直线,原本总是带著傲慢的灰色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惊惶、绝望和一种近乎崩溃的恐惧。 他的手腕在抖,魔杖也跟著微微晃动,对准邓布利多心臟的杖尖,像是有千斤重。 他能看到邓布利多单薄的胸膛在微弱起伏,能感受到那双曾经看透一切的蓝色眼睛此刻正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悲悯。 哈利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著这荒诞而残酷的画面。 那个总是从容不迫、能笑著化解一切危机的邓布利多,此刻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那个总是飞扬跋扈、以欺负同学为乐的马尔福,此刻却像个被逼到悬崖边的孩子,握著杀人的魔杖,却连下手的勇气都没有。 夜空里的黑魔標记还在燃烧,绿色的光芒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冰冷的石面上,一个佝僂,一个僵硬,像一幅绝望的剪影。 风呼啸著穿过塔楼,带走了所有声音,只剩下德拉科急促的喘息,和邓布利多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平台上交织、迴荡。 第296章 从高塔坠落 “除你武器!” 德拉科·马尔福的声音在夜空中撕裂,不像命令,更像某种绝望的哭喊。 咒语从他颤抖的魔杖尖端迸发,不是平时练习时那种精准的红光,而是一道扭曲的、几乎失控的能量束。 但它击中了目標。 邓布利多的魔杖——那根传说中的老魔杖——从老人无力的手指间滑脱,像一道银色的流星划过被黑魔標记染绿的夜空。 它旋转著,闪烁著微弱的光芒,最终消失在塔楼下的黑暗里,甚至没有传来落地的声响。 德拉科站在那里,魔杖依然举著,手臂在剧烈颤抖。 他喘著粗气,眼睛死死盯著那个靠著护栏、虚弱得几乎站不稳的老人。 邓布利多没有反抗。 他甚至没有试图站稳。 他只是靠在那里,银白色的头髮在塔楼的风中凌乱飞扬,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平静地看著德拉科,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令人心碎的疲惫和……理解。 “我失去了我的魔杖,德拉科。”邓布利多的声音很轻,但清晰地穿透风声,“现在呢?” 黑魔標记在他们头顶燃烧,绿色的骷髏和蛇扭曲盘旋,將整个天文塔笼罩在不祥的光晕中。 塔楼下传来混乱的声音——警报钟声、尖叫声、咒语爆炸声——但塔顶这一小块空间仿佛被隔绝了,只有风声和两个人之间紧绷到极致的寂静。 德拉科的嘴唇在颤抖。 他看著邓布利多——这个他从小在家族宴会中远远见过的传奇人物,这个在巧克力蛙卡片上被誉为“当代最伟大巫师”的老人,这个此刻虚弱得连魔杖都握不住的老人。 “我必须……”德拉科的声音破碎,“我必须杀了你。黑魔王……他命令我……” 他举高魔杖,对准邓布利多的胸口。 魔杖尖在空气中画出微小的、不稳定的圆圈,像他心跳的轨跡。 邓布利多微微偏头,仿佛在研究一个有趣的学术问题。 “但你能吗,德拉科?” 德拉科强迫自己盯著那双蓝眼睛。 然后他的防线开始崩溃。 魔杖从高举变为下垂,手臂无力地垂到身侧。他的脸扭曲了——不是愤怒或决心,而是一种混杂著恐惧、羞愧和绝望的表情。 十六岁,却承载了不该由这个年龄承担的重负。 “我必须做,”他喃喃自语,更像在说服自己而不是別人,“为了妈妈……为了家族……我必须……” “纳西莎,”邓布利多轻声说,“她现在在马尔福庄园吗?被黑魔王和他的……客人们包围著?” 德拉科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但那双突然涌出泪水的眼睛给出了答案。 “他承诺过,”邓布利多继续说,声音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如果你杀了我,他就会保护你的家人。但你有没有想过,德拉科,一个会命令十六岁孩子杀人的人,真的会遵守承诺吗?” “我必须相信!”德拉科几乎是在嘶喊,泪水终於滑下脸颊,“我没有选择!如果我失败……如果我今晚空手回去……他会杀了她!他会折磨她,就像他折磨其他人一样,而我……我会在旁边看著,就像爸爸那样……” 他崩溃了。 整个人瘫坐在地,魔杖从手中滑落,掉在冰冷的石砖上。 他用手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发出压抑的、孩子般的啜泣声。 “我不是杀手……”他哭著说,“我不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邓布利多缓缓地、艰难地蹲下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对他来说似乎耗费了巨大的力气。 他的膝盖发出轻微的声响,但他坚持蹲到与德拉科平视的高度。 “你確实不是杀手,德拉科。”邓布利多的声音异常温和,“你是个被逼到绝境的孩子,试图保护你所爱的人。而保护,从来不需要通过杀人的方式。” 他伸出手——那只枯瘦的、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放在德拉科的肩上。 德拉科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没有躲开。 “我可以帮你,”邓布利多说,蓝眼睛里闪烁著真诚的光芒,“我可以保护你和你的家人。把你妈妈接到霍格沃茨来,或者送到更安全的地方——我知道一些连黑魔王都不知道的地方。你不需要继续这个任务,不需要成为杀人犯,不需要用別人的生命换取家人的安全。” 德拉科从指缝间看著他,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但是……黑魔王……他不会放过我们……” “黑魔王,”邓布利多平静地说,“最终会被打败。而我,即使没有魔杖,依然有办法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你只需要说一个字,德拉科。只需要说『好』。” 风在塔楼呼啸。 黑魔標记的光芒在缓慢旋转,绿光扫过德拉科满是泪痕的脸。 他张开嘴,似乎想说那个字—— 脚步声。 从楼梯口传来,清晰、沉重、不慌不忙的脚步声。 德拉科猛地抬头,眼睛里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恐惧扑灭。 邓布利多也抬起头,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时刻的到来。 食死徒们——那些一直站在塔楼阴影中、像一群等待腐肉的禿鷲的人——立刻让开一条路。 他们粗糙的面孔在绿光下扭曲成各种狰狞的表情,但此刻所有人都保持著一种怪异的安静,仿佛在观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斯內普走上塔楼。 黑色长袍在风中翻飞,像一只巨大的蝙蝠展开翅膀。 他的脸在绿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像一尊大理石雕像,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温度。 黑色的眼睛扫过瘫坐在地的德拉科,扫过蹲在他面前的邓布利多,最后停留在那个老人的脸上。 德拉科看到斯內普时,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希望,因为最信任的教授来了。 恐惧,因为他周围都是食死徒。 还有某种更深层的、近乎孩子般的求助:“教授……我……” 斯內普没有看他。 他径直走向邓布利多,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精心计算过。 食死徒们在他身后交换眼神,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邓布利多缓缓站起身,这个动作似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他靠在护栏上,胸口微微起伏,但那双蓝眼睛依然清澈,依然平静。 他和斯內普面对面站著,距离不到三英尺。 “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的声音极其微弱,但塔楼上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求你……” 他没有说完。 不需要说完。 斯內普的脸像石头一样冰冷。 没有犹豫,没有动摇,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涟漪都没有。 他举起魔杖——不是快速的动作,而是缓慢的、庄重的,像在进行某种黑暗的仪式。 德拉科惊恐地睁大眼睛。 斯內普的咒语已经念出。 声音不大,但每个音节都清晰得像冰锥落地: “阿瓦达索命。” 绿光。 不是黑魔標记的那种病態的、燃烧的绿,而是更纯粹、更明亮、更……绝对的绿。 它从斯內普的魔杖尖端喷薄而出,像一道凝聚了所有黑暗和死亡的光束,击中了邓布利多的胸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邓布利多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不是惊恐,而是一种……接受与解脱。 然后他的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软软地向后倒去。 不是戏剧性的旋转,不是挣扎,就是最简单的、最直接的倒下。 像一具破布娃娃,被无形的力量推离护栏边缘。 他坠落了。 银白色的长髮在夜空中散开,星星长袍像一面破碎的旗帜。 身体在空中翻转,然后撞在天文塔中层凸出的石檐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即使在塔顶也能隱约听见。 撞击改变了坠落的方向,但没有停止坠落。 那具身体继续下落,穿过被黑魔標记染绿的夜空,最终消失在城堡主楼后方的阴影中。 落地声很远,很沉闷。 像一袋湿沙砸在地上。 塔楼上死一般的寂静。 斯內普放下了魔杖。 他的脸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黑色的眼睛盯著邓布利多坠落的方向,盯著那片黑暗,仿佛在確认什么,在铭记什么。 食死徒们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不是大声的庆祝,而是一种混杂著敬畏和恐惧的低语。 他们看著斯內普,眼神复杂:有些是钦佩,有些是忌惮,有些是纯粹的恐惧。 “任务完成,”一个食死徒嘶声说,“马尔福家的男孩,你应该感谢斯內普教授。你失败了,他替你完成了。” 德拉科没有反应。 他只是瘫坐在护栏边,眼睛空洞地盯著夜空,盯著那个还在燃烧的黑魔標记,仿佛灵魂已经隨著邓布利多一起坠落、破碎。 斯內普终於转过身。 他的目光扫过德拉科,扫过食死徒们,最后落在楼梯口的阴影处——那里,哈利·波特刚刚衝上来,脸色苍白得像鬼魂,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愤怒和某种接近崩溃的情绪。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一瞬间,哈利在斯內普眼中看到了什么。 太快了,太细微了,几乎以为是错觉。那不是愧疚,不是悔恨,不是胜利的得意。 那是某种更深邃的、沉重得能压垮灵魂的东西。 然后斯內普移开目光,走向楼梯。 “我们离开。魔法部和凤凰社的人隨时会到。” 食死徒们迅速跟上。 只有德拉科还坐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德拉科。”斯內普的声音在楼梯口响起,冰冷但不带威胁。 德拉科机械地转头。 “起来,”斯內普说,“如果你还想见到你母亲的话。” 这句话像鞭子一样抽醒了德拉科。 他挣扎著站起身,踉蹌著走向楼梯,甚至没有捡起掉在地上的魔杖。 然后他们都离开了。 哈利独自站在天文塔上。 风呼啸著吹过他,带来夜晚的寒冷和远处隱约的哭泣声。 他走到护栏边,往下看。 下面的庭院里,人群正在聚集。 教授们、学生们,围成一个鬆散的圆圈,圆圈中心是一个银白色的身影,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哈利想衝下去,但他的腿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 … … 时间倒回到邓布利多坠落之前。 城堡阴影最深处。 泽尔克斯站在一扇窄窗前,冰蓝色的眼睛盯著天文塔的方向。 他看到了绿光的一瞬间,他从长袍內侧取出一个小小的双面镜。 镜面波动起来,浮现出另一个房间的景象——纽蒙迦德的石室,盖勒特·格林德沃跪在床边,床上躺著昏迷的邓布利多。 格林德沃抬起头,异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紧绷的等待。 “现在,”泽尔克斯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给他喝下魔药。” 镜中的格林德沃没有任何犹豫。 他从床边的小桌上拿起那个透明的、像冰又像水晶的小瓶——假死魔药。 拔开瓶塞,將银色液体小心翼翼地倒入邓布利多微张的口中。 液体一入口就发生了反应。 邓布利多的身体轻微抽搐,然后彻底放鬆。 呼吸变得极其微弱、缓慢,几乎无法察觉。 心跳减慢到每分钟不到十次,体温开始下降,皮肤变得苍白冰冷。 所有生命体徵都在迅速衰减,直至消失。 泽尔克斯通过双面镜看到格林德沃將手按在邓布利多胸口,確认生命体徵稳定在假死状態。 然后格林德沃抬起头,看向镜子,嘴唇动了动。 “成功了。” 只有口型,没有声音。 但泽尔克斯读懂了。 他点点头,切断了连接。 双面镜恢復成普通的镜面,倒映出他自己苍白的脸和那双冰蓝色的、充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 计划的第一阶段,完成了。 真正的邓布利多在纽蒙迦德进入假死休眠,等待著唤醒的那一天。 而在霍格沃茨,所有人都相信他已经死了,被斯內普亲手杀死。 泽尔克斯收起双面镜,转身离开阴影。 他需要去庭院,需要扮演一个震惊、悲伤的教授,需要安抚学生,需要…… 需要確保没有人太仔细地检查那具“尸体”。 因为虽然人偶完美模擬了所有生命体徵,虽然假死魔药让真正的邓布利多进入了最深层的休眠,但一旦有人试图施展復活咒或进行彻底的尸检,真相可能会暴露。 他沿著走廊快步行走,银白色的头髮在昏暗光线下像一道流动的光。 在转过一个拐角时,他差点撞上一个人—— 西弗勒斯·斯內普。 两人在走廊中面对面停下。 斯內普刚刚从天文塔下来,黑色长袍上还带著夜风的寒意,脸上依然是那种石头般的冰冷。 但他们对视的瞬间,某种无声的交流在空气中发生。 斯內普的下頜线紧绷,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被强行压下。 “他……”泽尔克斯开口,声音很低。 “坠落了,”斯內普说,声音平稳得可怕,“所有人都看到了。任务完成。” “德拉科呢?” “被带走了。食死徒们会护送他回马尔福庄园,向黑魔王报告『成功』。” 短暂的沉默。 走廊远处的尽头传来哭泣声和麦格教授试图维持秩序的声音。 “你该下去了,”斯內普最终说,“他们需要看到一个教授在场。一个……没有被怀疑的教授。” 泽尔克斯点头。 但在擦肩而过时,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辛苦了,西弗。” 斯內普没有回应。 他只是继续向前走,黑色长袍在身后翻飞,像一道融入夜色的伤口。 泽尔克斯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像任何一个刚刚得知噩耗的教授——震惊、悲伤、努力保持镇定。 他走下楼梯,走向庭院,走向那个银白色的“尸体”,走向所有相信邓布利多已经死去的人。 而在纽蒙迦德的高塔里,格林德沃坐在床边,握著邓布利多的手,异色的眼睛盯著那张苍白平静的脸。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熟悉的皱纹,那些岁月的痕跡,那些他曾经熟悉后来又陌生、如今又重新熟悉的线条。 “睡吧,阿尔,”他低声说,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温柔,“睡一觉。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窗外,北海的风暴正在聚集。 而在霍格沃茨,暴风雨已经降临。 黑魔標记正在缓慢消散,但它的影子已经永远烙印在这个夜晚,烙印在每个人心中。 一个时代结束了,以一道绿光和一次坠落的方式。 但真正的结束,也许尚未开始。 假死的魔药在血管中流淌,维持著微弱的生命之火。 人偶在庭院里扮演著尸体的角色,完美地欺骗著所有人。 而真正的邓布利多,在纽蒙迦德的深眠中,等待著被唤醒,等待成功的那一天。 那一天,当黑魔王最终倒下,当战爭真正结束,当所有牺牲都被铭记。 第297章 追逐 天文塔上的风还在呼啸,但哈利已经听不见了。 他衝下旋转楼梯时,隱形衣在他身后翻飞,像一道捕捉不到的影子。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燃烧: 追上他们。 追上斯內普。 追上那些杀害邓布利多的人。 塔楼下的混乱为他提供了掩护。 学生们在哭泣、尖叫、互相搀扶著逃离庭院。 教授们声嘶力竭地喊著指令,但秩序已经崩溃。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披著隱形衣的人影在人群中穿梭,像一道无声的激流,逆著人潮奔向城堡大门。 在前方,哈利看到了他们。 黑色的长袍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显眼。 斯內普走在最前面,步伐依然沉稳,仿佛刚才在塔顶上杀死的不是一位传奇巫师,而只是踩死了一只虫子。 德拉科跟在他身后,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脚步踉蹌,需要靠一个食死徒的搀扶才能勉强行走。 其他食死徒散在两侧,魔杖警惕地举著,扫视著每一个阴影角落。 但没有人看向哈利的方向。 隱形衣是完美的掩护。 哈利跟在他们身后,保持著距离,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敲击。 他握紧了魔杖,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 不是真的血,而是愤怒、恐惧和某种更深层的、冰冷的决意在喉咙里凝结成的味道。 他们穿过城堡主楼,穿过空无一人的门厅,穿过橡木大门。 外面,夜色浓重如墨,只有远处禁林边缘偶尔闪过的魔法光芒和头顶正在缓慢消散的黑魔標记提供著微弱的光源。 食死徒们没有停留,没有交谈,只是沉默地向著霍格莫德的方向移动。 哈利跟著他们,踩过潮湿的草地,踩过碎石小路,直到—— 海格的小屋。 灯火通明。 不是温暖的、欢迎的灯火,而是混乱的、摇晃的灯火。 哈利能听到屋里传来海格巨大的哭声,像受伤的野兽在哀嚎。 还有別人的声音。 他们在试图安慰,但无济於事。 食死徒们在小屋前停下。 斯內普转身,面对其他人,黑色的眼睛扫过每一张脸。 “分头撤离,”他的声音冰冷清晰,“在马尔福庄园匯合。幻影移形到预定坐標。” 食死徒们点头,准备分散。 但就在这一刻,哈利掀开了隱形衣。 魔杖抬起,绿色的眼睛里燃烧著纯粹的、不加掩饰的仇恨。 “你。”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色中像刀片一样锐利。 所有人都转过身来。 斯內普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转身,黑色长袍在夜风中微微摆动。 看到哈利的瞬间,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有那种永远不变的、冰冷的审视。 “波特,”他说,声音里有一丝几乎听不出的感情,“你应该和其他人一起,为你的校长哭泣。” “你杀了他。”哈利的声音在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你看著他的眼睛,然后杀了他。” 斯內普的嘴角扭曲成一个冰冷的弧度。 “观察得很仔细。那么你也应该记得,我给了他一个乾净利落的死亡。比起黑魔王可能施加的……仁慈得多。” “仁慈?”哈利几乎在嘶喊,“你管那叫仁慈?你——你骗得邓布利多和康瑞教授好惨!他们都信任你!康瑞教授他…他甚至……” 这句话让斯內普的表情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非常细微,几乎看不见,但哈利捕捉到了——那是一种瞬间的僵硬,瞳孔极其微小的收缩,下頜线更紧地绷起。 “信任,”斯內普重复这个词,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近乎苦涩的意味,“呵……” 他向前走了一步,魔杖依然垂在身侧,没有举起,但哈利能感觉到危险在空气中凝聚。 “但信任是奢侈品,波特。在战爭中,信任会杀死你。就像它刚刚杀死了阿不思·邓布利多。” 哈利的心臟像被重锤击中。 他无法呼吸,无法思考,只有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血管里奔涌。 他的手自动抬起,魔杖对准斯內普的胸口,嘴唇自动张开,吐出那个咒语—— “神锋无影!” 无形的刀刃撕裂空气,带著哈利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仇恨、所有的绝望,向著斯內普射去。 斯內普甚至没有躲避。 他只是轻轻挥动魔杖,一个简单、优雅的手势,像在拂去衣袖上的灰尘。 咒语在空中停滯、扭曲、然后消散,像从未存在过。 寂静。 只有远处海格的哭声和夜风的呼啸。 斯內普盯著哈利,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轻蔑,而是一种复杂的、近乎失望的冰冷。 “你竟敢,”他低声说,每个字都像冰锥落地,“用我发明的咒语来攻击我,波特?” 哈利僵住了。 魔杖从颤抖的手指间滑落,掉在潮湿的草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盯著斯內普,盯著那张永远阴沉的脸,盯著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 “你……什么?” 斯內普的嘴角再次扭曲,这次是一个真正的、冰冷的微笑。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十英尺。 “我就是混血王子,”他清晰地说,声音在夜色中迴荡,“我母亲的姓氏是普林斯,我父亲是个麻瓜。混血的普林斯。half-blood prince。” 哈利的世界在旋转。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怀疑、所有的困惑,在这一刻匯聚成一个冰冷的事实,砸在他的意识上,砸碎了他所有的防御。 那本笔记。 那些精妙的魔药改良。 那些危险的黑魔法注释。 神锋无影。 倒掛金钟。 所有那些让他在魔药课上大放异彩的窍门。 所有那些让他觉得亲近、觉得理解、甚至暗中崇拜的智慧—— 都属於斯內普。 那个他憎恨的人。 那个他刚刚看著杀死邓布利多的人。 “不……”哈利听见自己的声音,破碎而陌生,“不可能……” “可能,而且事实,”斯內普说,声音恢復了那种冰冷的平稳,“你崇拜了整整一学期的天才,波特,就是我。那个你偷偷学习、偷偷模仿、甚至偷偷感激的『混血王子』,就是站在你面前的、你最深恶痛绝的人。” 他顿了顿,黑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闪著危险的光芒。 “讽刺吗?生活就是这样充满讽刺。就像你,用我发明的咒语,差点杀死了我学院的学生。就像你,崇拜著我的智慧,却憎恨著我本人。就像你,现在站在这里,试图为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復仇,却连最基本的真相都不了解。” 哈利张了张嘴,但发不出声音。 他的大脑在尖叫,在抗议,在拒绝接受这个现实。 但內心深处,某个部分知道这是真的。一直都知道,只是拒绝承认。 混血王子的思维方式。 那些对魔药本质的洞察。 那些改良中的冷酷精准。 那种黑暗的天才—— 就是斯內普。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哈利最终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为什么现在?” 斯內普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哈利,看向城堡的方向。 在那里,灯火通明,人影攒动,哭泣声和呼喊声隱约传来。 “因为你需要知道,”斯內普最终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需要知道,你崇拜过的、学习过的、甚至爱过的东西,可能来自你最憎恨的人。你需要知道,世界不是黑白分明的,波特。它充满了灰色,充满了矛盾,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牺牲。” ”懦夫!” 斯內普没有理会哈利的喊叫,他转身,走向等待的食死徒。 德拉科还站在那里。 斯內普经过他时,停了一下。 “走了,德拉科。” 德拉科机械地抬头,看了看斯內普,又看了看哈利。 他们的目光短暂交匯。 然后他转身,跟著斯內普走向黑暗。 “等等!”哈利嘶喊,弯腰捡起魔杖,“你们不能——” 但他来不及了。 食死徒们同时挥动魔杖。 空气扭曲、压缩、然后爆开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噼啪声。 当哈利眨掉眼前的金星时,他们已经消失了——所有的食死徒,斯內普,德拉科,全部消失。 只留下空荡荡的草地,和远处海格小屋里传来的、心碎的哭泣声。 哈利站在原地,魔杖无力地垂在身侧。 夜风吹过,带来禁林的寒意和某种更深层的、灵魂上的冰冷。 混血王子就是斯內普。 斯內普杀了邓布利多。 而他,哈利·波特,用斯內普发明的咒语,差点杀死了德拉科·马尔福。 世界的根基在脚下崩塌,碎成无法拼凑的粉末。 … … … 城堡庭院里,混乱正在缓慢转变为有组织的哀悼。 麦格教授站在人群中央,脸色苍白但表情坚毅。 她用魔法將自己的声音放大,传遍整个庭院。 “所有学生,立刻返回各自学院的公共休息室。级长,清点人数。任何学生不得单独行动。教授们,请协助维持秩序。” 但她的目光不时飘向庭院中央——那里,银白色的身影静静躺著,周围已经自发地围起了一圈蜡烛和鲜花。 几个学生跪在旁边哭泣,更多的人站在外围,沉默地、难以置信地看著。 泽尔克斯站在距离“遗体”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参与维持秩序,只是静静地守护著那片区域。 他的表情是恰当的悲伤和震惊——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冰蓝色的眼睛里有著沉重的阴影。 但如果有仔细观察的人可能会注意到,他的站位非常精准。 刚好挡住了所有可能接近“遗体”的最佳路径,却又不会显得刻意。 当几个赫奇帕奇的学生试图靠近、想放下一束从温室采来的白玫瑰时,泽尔克斯温和但坚定地拦住了他们。 “现在最好不要,孩子们,”他的声音平静而疲惫,“魔法部的人很快会到。他们需要……检查现场。在邓布利多教授被正式移走之前,我们应该保持距离,以示尊重。” 学生们点头退后,眼中含泪。 泽尔克斯看著他们离开,冰蓝色的眼睛迅速扫过“遗体”——確认人偶的状態稳定,假死魔药的效应完全发挥作用,没有任何异常的生命跡象泄露。 完美的骗局。 不远处,弗立维教授正在用魔法修復被食死徒咒语破坏的墙壁。 斯普劳特教授抱著几个哭泣的一年级生,低声安慰。 庞弗雷夫人已经带著医疗箱赶到,但被麦格教授轻轻摇头制止了——不需要治疗了,已经太晚了。 “康瑞教授。”麦格走到泽尔克斯身边,声音嘶哑,“魔法部已经接到通知。斯克林杰正带人赶来。还有……记者。《预言家日报》已经派了猫头鹰来,询问是否能够採访。” 泽尔克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告诉他们……不。至少今晚不行。让学生们先安顿下来。明天……明天我们再决定如何向外界公布。” 麦格点头,但她的眼睛盯著邓布利多的“遗体”,手指紧紧攥著魔杖,指节发白。 “食死徒们怎么敢,”她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愤怒,“黑魔王……他怎么敢……” “愤怒现在没有用,米勒娃,”泽尔克斯平静地说,“我们需要冷静。为了学校,为了学生,为了……他。” 他看向邓布利多,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某种复杂的东西——不只是表演出来的悲伤,还有更深层的、真实的情绪。 计划的压力,骗局的重量,还有对那个现在在纽蒙迦德深眠的老人的担忧。 “你似乎……异常镇定,”麦格突然说,转头看著他。 泽尔克斯迎上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因为我必须镇定,米勒娃。如果连教授们都崩溃了,学生们该怎么办?阿不思……他不会希望我们因为他的死而让霍格沃茨陷入混乱。”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麦格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一些,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总是把学校放在第一位。” 她转身离开,继续去指挥其他教授。 泽尔克斯目送她走远,然后微微侧头,对著空气低声说: “如何?” 阴影中传来一个声音,只有他能听见——影狼黯的低语,通过阴影契约传递。 “魔法部十五分钟后到达,傲罗主任加上十个傲罗。还有三个记者试图混进来,被拦在大门外了,来的只有丽塔。” “很好,”泽尔克斯低声回应,“继续监视。特別是注意有没有人试图使用探测类魔法检查……遗体。” “明白。” 阴影重新归於平静。 泽尔克斯转身,走向几个正在哭泣的七年级学生,开始温和地劝导他们返回城堡。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悲伤但不崩溃,坚定但不冷漠,完全符合一个刚刚失去同事和朋友的教授应有的表现。 … … … 哈利回到城堡时,庭院里的人已经少了很多。 大多数学生被劝回了公共休息室,只有一些七年级生和教职员工还留在外面,沉默地守夜。 蜡烛的数量增加了,在地上围成一个发光的圆圈,中心是那个银白色的身影。 哈利站在边缘,没有靠近。 他的眼睛盯著邓布利多——或者说,盯著那个看起来像邓布利多的东西。 混血王子的真相是真的。 斯內普的背叛是真的。 “哈利。” 赫敏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她和罗恩走过来,两人的眼睛都红红的,脸上满是泪痕。 赫敏的手里攥著一块湿透的手帕,罗恩的肩膀在轻微颤抖。 “你去哪里了?”罗恩嘶声问,“我们到处找你……” “我试图追他们,”哈利说,声音空洞,“斯內普和食死徒。我……我差点……” 他说不下去了。 混血王子的真相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他无法呼吸。 赫敏抓住他的手臂,力量大得惊人。 “这不怪你,哈利。没有人能预料到……没有人能阻止……” “但我应该能,”哈利低声说,“我应该在天文塔上做点什么。我应该……” “你应该活著。” 一个新的声音响起。 泽尔克斯·康瑞走到他们身边。 他的银白色头髮在烛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冰蓝色的眼睛里有著真实的疲惫,但表情依然平静。 “邓布利多教授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你因为他的……离去,而把自己置於危险之中。” 哈利抬头看他。 “可是教授……斯內普他……”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泽尔克斯平静地说,但哈利注意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胸前的魔药瓶项炼,“而我们,必须做出我们的选择。现在,回格兰芬多塔楼去。今晚剩下的时间,和你的朋友们在一起。哭泣,愤怒,做任何你们需要做的事,但在一起。” 他的目光扫过哈利。 哈利点头,麻木地。 罗恩和赫敏一左一右地搀扶著他,走向城堡。 在进入门厅之前,哈利回头看了一眼。 泽尔克斯还站在庭院里,背对著他们,面对著邓布利多的“遗体”。 烛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石砖地面上,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他的头微微低垂,仿佛在祈祷,或者在思考。 而在城堡的另一个方向,魔法部的队伍刚刚抵达大门——傲罗们的魔杖亮著,他们严肃的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冷硬。 记者们被拦在外面,但相机闪光灯的光芒不时刺破夜空。 一个时代结束了。 至少,在所有人眼中是这样。 哈利转身,跟著朋友们走进城堡,走上旋转楼梯,走向那个今夜將充满哭泣和恐惧的格兰芬多塔楼。 而在纽蒙迦德的高塔里,格林德沃坐在床边,握著邓布利多的手,盯著那张在假死魔药作用下平静沉睡的脸。 窗外的北海风暴正在加强,海浪拍打著悬崖,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但他的世界很安静。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深沉平稳,一个几乎没有。 他俯身,在邓布利多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动作轻柔得不像那个曾经让欧洲颤抖的黑巫师。 “睡吧,阿尔,”他低声说,“等这一切结束……我会在这里。我保证。” 假死魔药在血管中流淌,维持著微弱的生命之火。 骗局在霍格沃茨上演,欺骗著整个魔法世界。 而真正的战爭,刚刚进入最黑暗的篇章。 斯內普的背叛。 混血王子的真相揭晓了。 第298章 沉睡於黑湖深处 六月的霍格沃茨城堡笼罩在一种沉重的、几乎可以触摸的寂静中。 不是那种暴风雨前的紧张寂静,也不是深夜图书馆的专注寂静,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属於哀悼的寂静。 城堡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扇窗户、每一幅画像,似乎都在低声诉说著同一个名字: 阿不思·邓布利多。 葬礼定在六月十日,夏至前一周。 这一天从黎明开始就异常晴朗——不是那种欢快的、明媚的晴朗,而是一种清澈得近乎透明的晴朗。 天空是那种深沉的、几乎像蓝宝石般的蓝色,没有一丝云彩。 阳光强烈但並不温暖,像透过一层薄冰过滤后的光,明亮却带著寒意。 大草坪被魔法精心布置过。 不是装饰,而是整理——杂草被清除,草坪修剪得整齐划一,边缘用白色的小石子铺出清晰的边界。 从城堡大门到黑湖岸边,一条宽阔的通道被清理出来,两旁每隔十英尺就立著一个石制火炬台,虽然现在是白天,但火炬都燃烧著白色的、不会產生烟雾的魔法火焰。 “他喜欢白色,”麦格教授在前一天的准备会议上低声说,声音依然沙哑,“他说白色包含所有顏色,就像真正的智慧包含所有观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现在,麦格教授站在城堡大门前,穿著一件简单但剪裁完美的黑色长袍,头髮比平时更整齐地束在脑后。 她的脸依然苍白,眼睛下方有深深的黑影,但表情坚毅得像花岗岩。 作为副校长,她必须主持这场葬礼,必须保持镇定,即使內心已经碎成千万片。 “都准备好了吗,弗立维教授?”她问,声音平稳得不像她自己。 弗立维站在她身边,只有正常人的一半高,但今天显得格外庄严。 他穿著一件绣有银色星星的黑色长袍,那是拉文克劳学院在重大仪式上的传统服饰。 “是的,米勒娃。火炬已经点燃,座位已经安排妥当,声音放大咒语已经设置好……还有,人鱼们刚刚传信,他们会在仪式开始前浮出水面。” 麦格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抚摸著魔杖柄。 她的目光越过草坪,看向黑湖。 湖水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倒映著天空和城堡。 但在湖心深处,隱约可见白色的影子——那是连夜用魔法建造的大理石墓穴,等待著它的主人。 “泽尔克斯呢?”她问。 “在礼堂,最后一次检查……遗体。”弗立维的声音低下去。 … … … 礼堂里,气氛更加凝重。 长桌被全部移走,椅子被排列成弧形,围绕著中央的高台。 高台上,邓布利多的“遗体”静静躺在水晶棺中。 水晶棺由魔法维持著恆定的温度和湿度,確保“遗体”保持完好。 实际上,这完全没有必要——因为躺在里面的根本不是真正的邓布利多,而是一个灌注了魔力、精心製作的炼金人偶。 但泽尔克斯坚持要確保万无一失。 他此刻站在水晶棺旁,冰蓝色的眼睛仔细检查著每一个细节。 银白色的头髮在从彩色玻璃窗透入的光线中泛著微光,脸上是恰当的、深沉的悲伤表情。 但他的手指正在水晶棺边缘轻轻移动,指尖划过肉眼看不见的魔法纹路,確认人偶的状態稳定。 “最后一道防护咒语,”他低声自言自语,魔杖在水晶棺上方划出复杂的银色图案,“反探测,反透视,反灵魂感应。任何试图窥探內部的魔法都会被反弹,但不会引起怀疑。” 图案完成后,银色光芒渗入水晶棺,消失不见。 泽尔克斯后退一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扮演这个角色——悲伤的同事,忠诚的下属,对真相一无所知的教授——比他预想的更消耗精力。 每一次看到麦格教授红肿的眼睛,每一次听到海格压抑的哭声,每一次感受到礼堂里瀰漫的那种真实的、沉重的悲痛。 他却知道,这不是真的。 邓布利多还活著。 在纽蒙迦德,在深眠中,等待著。 但这並没有让骗局的重量减轻分毫。 “教授?”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哈利·波特站在那里,穿著黑色的礼服长袍——显然是借来的,不太合身,袖口长了半英寸。 他的绿眼睛下有深深的黑影,脸上是那种混合著悲伤、愤怒和迷茫的复杂表情。 “哈利,”泽尔克斯转身,表情立刻调整到適当的温和,“你来得正好。作为护柩者之一,你需要站在这里,在仪式开始前。” 哈利走近,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水晶棺上。 看到了躺在那里的邓布利多,他的心臟猛地收紧。 紧闭的眼睛,平静的表情,仿佛只是睡著了。 泽尔克斯低声说道,“今天会有很多人来看他最后一眼。魔法部的官员,其他学校的代表,甚至……其他种族的代表。” 哈利抬眼看他。 “其他种族?” “马人,人鱼,巨人代表,”泽尔克斯说,声音里有一丝真正的敬佩,“邓布利多教授是几个世纪来唯一贏得所有这些种族尊敬的巫师。他相信不同魔法生物之间可以和平共处,他用一生践行这个信念。” 他停顿了下来,冰蓝色的眼睛看著水晶棺里的“邓布利多”。 哈利点头。 “护柩者还有谁?”他问。 “海格,麦格教授,弗立维教授,还有……”泽尔克斯顿了顿,“斯拉格霍恩教授坚持要加入。他说邓布利多是他最老的朋友之一。” 这倒是真的。 即使斯拉格霍恩在知道魂器真相后躲藏了这么久,他对邓布利多的感情是真实的。 葬礼前夜,哈利看到斯拉格霍恩独自在空荡荡的魔药教室里,对著一个空酒瓶低声说话,脸上满是泪痕。 礼堂外传来钟声。 低沉,缓慢,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 “时间到了,”泽尔克斯说,最后检查了一遍水晶棺,“我们该走了。” … … … 葬礼的规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当护柩者们抬起水晶棺,走出城堡大门时,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是最年长的教授也感到震撼。 大草坪上已经站满了人。 不仅仅是霍格沃茨的师生,还有来自魔法部的高级官员,穿著各种顏色和款式的正式长袍。 有来自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的代表团,穿著各自学校的制服。 有凤凰社的成员——穆迪、金斯莱、韦斯莱夫妇、卢平……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真实的悲痛。 但更令人震撼的是草坪边缘的那些身影。 禁林方向,一排马人静静站立,上半身挺直,弓箭背在身后,脸上是那种古老种族特有的、庄严肃穆的表情。 费伦泽站在最前面,银色的鬃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蓝眼睛望著水晶棺,微微低头——这是马人最高的致敬。 黑湖岸边,湖水轻轻波动,然后数十个人鱼浮出水面。 他们將头和肩膀探出,绿色的长髮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手里拿著用珍珠和贝壳串成的花环。 为首的人鱼女王戴著一顶由珊瑚和水晶製成的王冠,用那种空灵的、在水中传播的声音唱起輓歌——不是人类的语言,但旋律悲伤得让听到的人不由自主地流泪。 而在更远处,禁林的阴影边缘,站著一个巨人。 他笨拙地抱著一块巨大的、未经雕琢的岩石,那是巨人族表示哀悼的传统礼物。 “梅林啊,”弗立维教授低声说,声音里充满敬畏,“他真的做到了……把所有种族团结在一起。” 水晶棺被缓缓抬向黑湖。 每一步都沉重而缓慢,像在丈量一个时代的长度。 阳光在水晶棺表面折射出无数细小的彩虹,但那些美丽的光芒反而让场景更加悲伤。 麦格教授在默默流泪,海格的肩膀在剧烈颤抖,赫敏和罗恩在人群中互相搀扶著,纳威在擦眼睛,卢娜仰头看著天空,仿佛在寻找某种只有她能看见的东西…… 他们走到黑湖岸边预先搭建好的平台上。 水晶棺被小心地放置在一个白色大理石的基座上,正对著湖水。 从这里可以看见湖心那个白色墓穴的顶部,像一朵巨大的、含苞待放的莲花。 麦格教授走到平台前方。 她举起魔杖,不是指向天空,而是轻轻一挥。 她的声音被魔法放大,清晰但不高亢,平稳但充满情感: “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不是为了告別,而是为了纪念。纪念一个非凡的人,一个伟大的巫师,一个真正的朋友。”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 “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霍格沃茨的校长,凤凰社的创始人,梅林勋章一级获得者,国际巫师联合会主席,威森加摩首席巫师……这些头衔很重要,但它们无法定义他是谁。”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扫过马人,扫过人鱼,扫过那个笨拙地站在远处的巨人。 “他相信不同种族可以和平共处。他相信爱是最强大的魔法。他相信每个人都有第二次机会。他相信……相信我们可以成为更好的人,即使世界试图让我们变得冷酷和怀疑。” 泪水终於从她眼中滑落,但她没有擦拭。 “他离开了我们。但不是真的离开。因为只要还有人记得他的教导,只要还有人相信他相信的那些东西……他就活在我们心中。” 她转身,面对水晶棺,深深鞠躬。 全场所有人——人类,马人,人鱼——同时低头致敬。 接下来是其他致辞。 魔法部部长伊芙琳的致辞虽然官方,但依然能听出真正的敬意。 布斯巴顿的校长马克西姆夫人,声音低沉优美,用法语和英语交替发言。 德姆斯特朗的代表,一个哈利不认识的年长巫师,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讲述邓布利多年轻时在欧洲游学的軼事。 然后是海格。 他巨大的身躯走上平台时,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试图说话,但只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就捂住脸,巨大的肩膀剧烈颤抖。 最终,他只是抬起粗壮的手臂,指向禁林方向——那里,一群夜騏无声地飞起,在空中盘旋,发出那种只有能看见死亡的人才能听见的哀鸣。 最后,出乎所有人意料,人鱼女王从水中升起更高,用那种空灵的声音唱起第二首輓歌。 这次不是人鱼语,而是古老的、几乎失传的魔法语言。 旋律悠长悲伤,每一个音符都像水滴落入深潭,在空气中漾开涟漪。 哈利听著,看著,感受著。 他的目光从水晶棺移到湖心墓穴,从麦格教授移到泽尔克斯,从赫敏和罗恩移到远处的禁林。 內心的某个部分在疼痛。 但另一个部分在燃烧——决心,为了那个还在进行的战爭。 然后他明白了。 这就是邓布利多的遗產。 不是一场葬礼,不是一个墓穴,而是这些聚集在这里的人——和魔法生物。 这些因为他的理念而团结在一起的生灵。 这些相信爱与和平、相信第二次机会、相信不同种族可以共存的生命。 伏地魔永远无法理解这个。 他看到的只有权力,恐惧,纯血的优越。 他永远无法理解为什么马人会为一个人类巫师低头,为什么人鱼会为一个陆地生物歌唱,为什么巨人会抱著一块岩石站在禁林边缘。 但邓布利多理解。 而今天,这些聚集在这里的生命,就是最好的证明。 致辞结束后,最庄严的部分开始了。 水晶棺再次被抬起。 这次不是走向平台边缘,而是走向湖水。 当护柩者的脚触碰到水面时,湖水自动分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由白色大理石铺成的阶梯,直通湖心墓穴。 他们沿著阶梯向下走去。 湖水在两侧立起透明的墙壁,像巨大的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的水草、游鱼、和远处人鱼静默的身影。 光线从水面折射下来,在水中投下摇曳的、梦幻般的光芒。 墓穴內部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宽敞。 圆形的空间,穹顶高高拱起,墙壁是光滑的白色大理石,上面蚀刻著复杂的魔法纹路和星星图案——那是邓布利多最喜欢的装饰。 中央是一个石台,同样由白色大理石雕成,形状像一只展开翅膀的凤凰。 水晶棺被小心地放置在石台上。 哈利最后一个放手。 他的手指在水晶棺表面停留了片刻,冰蓝色的眼睛看著里面那个平静的“面孔”。 然后他们后退。 所有人退出墓穴,回到水面。 当他们踏上岸时,湖水重新合拢,阶梯消失,湖面恢復平静。 只有湖心那个白色的墓穴顶部还露在水面上,像一座小小的、孤独的岛屿。 人群开始缓慢散去。 马人转身消失在禁林中,人鱼潜入水底,巨人笨拙地离开。 魔法部官员们互相低语著离开,教授们开始组织学生返回城堡。 哈利站在原地,看著湖心。 太阳开始西斜,在水面上投下长长的、金色的光痕。 风吹过,湖水泛起细小的波纹,像无数低声的嘆息。 泽尔克斯看到这一切,隨即转身离开。 没有走向城堡,而是走向禁林边缘的一片阴影。 在踏入阴影之前,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他融入了阴影,消失了。 而哈利独自站在黑湖岸边,看著夕阳將湖水和天空染成金色和紫色。 风吹起他的头髮,带来湖水的湿气和远处禁林的气息。 在他的口袋里,那个假掛坠盒沉甸甸的。 在他的心里,一个决心正在凝固成型。 找到真正的魂器。 摧毁它们。 打败伏地魔。 不是为了復仇——虽然復仇是其中的一部分。 而是为了证明邓布利多的信念是正確的。 证明爱比权力更强大。 证明不同的人,魔法生物,都是可以和平共处的。 证明一个时代结束了,但理念永存。 他转身,走向城堡。 走向赫敏和罗恩,走向还在等待的朋友们,走向那个没有邓布利多、但必须继续前进的世界。 而在纽蒙迦德的高塔里,格林德沃站在窗边,望著南方霍格沃茨的方向。 他手里拿著一个双面镜,镜面显示著黑湖的平静水面和那个白色的墓穴顶部。 “睡得好吗,阿尔?”他低声说,嘴角浮现出一个苦涩又温柔的微笑,“他们给了你一场配得上你的葬礼。等西弗勒斯脱身,你马上就能醒来了。” 他將双面镜放在床边的小桌上,然后坐在椅子上,握住邓布利多的手,闭上眼睛。 假死魔药在血管中流淌,维持著微弱的生命之火。 骗局在黑湖深处沉睡,欺骗著整个魔法世界。 而真正的战爭,还在继续。 但在这一刻,在夕阳的余暉中,在霍格沃茨城堡的阴影里,在无数人心中,阿不思·邓布利多的依然活著。 比任何魂器更持久,比任何死亡更强大,比任何谎言更真实。 一个时代的结束,是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走向战爭的终结,走向和平的开始,走向那个邓布利多相信、並为之牺牲的世界。 第299章 难得的慰藉 蜘蛛尾巷在六月的黄昏中,依然阴冷得像一口深井。 阳光似乎永远无法真正抵达这条狭窄、弯曲的小巷。 两侧的砖房低矮破败,窗户蒙著厚厚的灰尘,有些玻璃已经碎裂,用木板潦草地钉著。 空气里瀰漫著霉味、污水沟的酸臭和某种更陈旧的、像煤烟和绝望混合的气息。 当斯內普推开19號的门时,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仿佛在抗议多年未被使用。 屋內一片漆黑,只有从积满污垢的窗户透入的微弱光线,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也没有点亮灯。 只是站在那里,黑色的长袍在身后微微摆动,像一道融入阴影的伤口。 葬礼已经结束三天了。 三天里,他在马尔福庄园度过。 被“庆贺”,被“表彰”,被一群他憎恨或鄙视的人拍著肩膀,灌下难喝的酒,听著噁心的奉承。 伏地魔的“信任”像一条冰冷的蛇缠绕在脖子上,既是奖赏也是绞索。 “西弗勒斯,”黑魔王用那种蛇一般的嘶声说,“你完成了连卢修斯、连贝拉特里克斯都没能完成的事。你杀死了阿不思·邓布利多。” 说这话时,那双红眼睛盯著他,像要刺穿他的大脑,挖出所有隱藏的秘密。 斯內普站在大厅中央,周围是食死徒们或嫉妒或恐惧的目光,德拉科站在在角落,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我只是执行您的意志,主人。”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但你没有犹豫,”伏地魔继续说,苍白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椅子的扶手,“你没有像德拉科那样……软弱。你甚至没有让他受苦。乾净利落。” 那是试探。 斯內普知道。 伏地魔在寻找破绽,寻找任何一丝可能的悔恨或动摇。 “死亡就是死亡,主人,”他回答,“无论是否痛苦。重要的是结果。” 伏地魔笑了。 那是一种冰冷、空洞的笑声,像冬天的风吹过枯树枝。 “是的。结果。而结果是,邓布利多死了。霍格沃茨失去了它的保护者。魔法界失去了它的灯塔。” 庆祝持续了整整两天。 食死徒们喝得烂醉,砸碎东西,在庄园里肆意破坏。 纳西莎·马尔福躲在楼上房间里,德拉科几乎不说话,只是盯著墙壁。 贝拉特里克斯试图用各种方式“测试”斯內普的忠诚,突然从背后施咒,给斯內普灌酒,用摄神取念刺探他的表层思维。 他都通过了。 完美地、冰冷地通过了。 现在,终於结束了。 暂时结束了。 斯內普走进屋子,关上门。黑暗吞没了他。 他没有用魔法点亮灯,只是凭记忆走到壁炉边的扶手椅旁,坐下。 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 每一个关节都在疼痛,不是物理上的,而是那种深层的、灵魂层面的疲惫。 三天来他几乎没有睡觉,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必须扮演那个冷酷、无情、为黑魔王立下大功的忠诚食死徒。 而最重的负担,是那双蓝眼睛。 在他闭上眼睛的每一个瞬间,那双眼睛就会出现。 不是愤怒,不是谴责,而是……理解。 平静的、深沉的、几乎令人心碎的理解。 “西弗勒斯……请求你……” 那个声音。 那个微弱的、几乎是嘆息的声音。 在绿光亮起前的最后一秒。 斯內普的手握紧了扶手椅的破旧布料,指节泛白。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强迫那些画面退去。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必要的牺牲。 邓布利多还活著。 在纽蒙迦德,在深眠中。 但知道这些,並没有让记忆变得更容易承受。 壁炉里突然亮起一点微弱的蓝色火焰。 不是木柴燃烧的火焰,而是厉火。 火焰跳跃著,旋转著,然后从壁炉中流淌出来,在地板上凝聚成形。 泽尔克斯单膝跪在陈旧的地毯上,银白色的头髮在微光中几乎发光。 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异常明亮,里面充满了……什么? 关切? 愧疚? 还是別的什么斯內普不愿解读的东西。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 沉默在空气中凝结,沉重得几乎可以触摸。 然后泽尔克斯站起身,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 他没有说话,没有问候,甚至没有问“你怎么样”——只是向前一步,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斯內普。 那个拥抱用力得几乎让斯內普窒息。 泽尔克斯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手指深深陷进黑色长袍的布料里,脸埋在他的颈窝。 斯內普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压抑已久的情绪的释放。 “对不起……”泽尔克斯的声音闷在他的肩膀上,破碎而沙哑,“对不起,西弗……辛苦你了……如果我能想到更好的办法……你也不会这样遭罪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哽咽。 斯內普僵住了。 不是因为这个拥抱——他们拥抱过很多次,在更私密、更温柔的时刻。 而是因为泽尔克斯声音里的那种东西。 真实的、不加掩饰的、几乎像痛苦一样的愧疚。 他抬起手,轻轻推了推泽尔克斯的肩膀——没有用力,只是一个示意。 “你已经很好了。” 泽尔克斯没有鬆开,反而抱得更紧。 斯內普嘆了口气。 那是一种沉重的、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嘆息。 “我假设,”他低声说,声音因为三天没怎么说话而异常沙哑,“你是想我,而不是想勒死我。” 这句话终於让泽尔克斯稍微鬆开了手臂。 但他没有完全退开,只是稍微拉开了距离,手还放在斯內普的肩膀上。 冰蓝色的眼睛在近距离下盯著斯內普的脸,像在检查什么珍贵的、易碎的物品。 “你看起来……”泽尔克斯的声音依然破碎,“…西弗,你看起来……” “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斯內普替他完成句子,嘴角扭曲成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那大概是因为我確实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泽尔克斯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划过那些因为疲惫和压力而深陷的线条,划过眼下的青黑阴影。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贝拉特里克斯?还是……” “测试,”斯內普简短地说,“各种测试。摄神取念,大量烈酒,突然袭击。黑魔王需要確认他的『英雄』没有……动摇。” “但你通过了。” “我当然通过了。”斯內普的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尖锐,“否则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我会在马尔福庄园的地牢里,或者更糟。” 泽尔克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他重新睁开眼时,里面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去,恢復了那种更熟悉的、冷静的专业性。 但他没有移开手,反而开始更仔细地检查。 低声念诵探测咒语,魔杖轻轻一挥,检查他身上是否有隱藏的伤口或诅咒,甚至拉起他的袖子,检查黑魔標记的状態。 “你在做什么?”斯內普问,但没有阻止。 “確保你没事,”泽尔克斯低声回答,冰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盯著那些探测魔法的光芒,“確保他们没有在你身上留下什么……追踪的东西。或者更糟,控制的东西。” “如果有,你会怎么做?” “我会找到办法解除它,”泽尔克斯平静地说,但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然后耸了耸肩,“总不能让你带著那些糟糕的东西生活吧。” 斯內普看著他。 在昏暗的光线下,泽尔克斯的脸显得异常苍白,银白色的头髮凌乱地散在额前,冰蓝色的眼睛下有和他自己相似的阴影。 这三天,泽尔克斯也在承受压力,维持骗局,確保葬礼完美,保护那个在纽蒙迦德深眠的老人。 “你也需要休息,”斯內普最终说,声音稍微柔和了一些。 “我休息过了,”泽尔克斯撒谎——很明显地撒谎,因为他眼睛里的疲惫几乎和他自己一样深,“现在重要的是你。” 探测咒语的光芒逐渐消散。 泽尔克斯后退一步,魔杖垂在身侧,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没有追踪咒,没有控制魔法,黑魔標记状態稳定……你安全了。至少暂时。” 斯內普点头。 这个结果並不意外——伏地魔现在“信任”他,不会做这种可能被发现的冒险。 但泽尔克斯的关心……他强迫自己不去深究那种温暖的感觉。 “葬礼,”他转移话题,“进行得怎么样?” “完美,”泽尔克斯说,走到窗边,背对著斯內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积满灰尘的窗台,“马人,人鱼,巨人代表……所有人都来了。魔法部,其他学校,凤凰社……水晶棺安全沉入黑湖墓穴,没有任何人怀疑。连麦格教授都没有发现异常。” 他的声音平稳,但斯內普能听出底下那种紧绷的弦终於放鬆的痕跡。 “哈利呢?” “他……接受了。”泽尔克斯转身,靠在窗台上,“他接受了你的背叛,以及邓布利多的死亡。他现在跟原定的轨跡一样,开始寻找魂器了。” 斯內普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混血王子的事了。” “我知道。”泽尔克斯的声音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是你在海格小屋前告诉他的。有必要吗?” “有必要,”斯內普说,黑色眼睛盯著壁炉里那点微弱的蓝色火焰,“他需要知道真相的残酷。他需要知道,他崇拜的东西可能来自他憎恨的人。他需要……为真正的战爭做好准备。” “你对他很严厉。” “战爭很严厉。” 短暂的沉默。 远处传来蜘蛛尾巷某个醉汉的歌声,荒腔走板,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淒凉。 然后斯內普开口,声音很轻,但泽尔克斯听清了每一个字: “誓言解除了。” 泽尔克斯的动作完全静止了。 他的手指还按在窗台上,但整个身体像被石化了一样。 冰蓝色的眼睛睁大,盯著斯內普,仿佛没听清那句话。 “什么?”他最终问,声音轻得像耳语。 “牢不可破誓言,”斯內普重复,依然看著壁炉里的火焰,“在邓布利多……『坠落』的那一刻,在邓布利多喝下魔药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了。像一道勒在心臟上的绳索突然鬆开。魔力反衝很轻微,但確实存在。” 完全消失了。 没有痕跡,没有残留的魔法波动,就像从未存在过。 泽尔克斯衝过来,抓住他的手腕,手指颤抖著抚过那片皮肤。 探测咒语再次亮起,这次是更精细、更深入的探测。 银色的光芒在皮肤上游走,寻找任何可能隱藏的魔法残留。 什么都没有。 誓言真的解除了。 “我的天啊……”泽尔克斯低声说,然后突然笑了,一种混杂著如释重负、疲惫和某种更深层情绪的笑,“太好了……西弗,这太好了……” 他的手指收紧,不是用力,而是某种情感的表达。 然后他鬆开手,后退一步,单手抚著额头,闭上眼睛。 “太好了,”他重复,声音里有一丝颤抖,“这意味著计划完全成功了。誓言魔法认可了『邓布利多被斯內普杀死』这个事实。它完成了契约条款,然后解除了。没有反噬,没有惩罚……你自由了。” 斯內普看著他的反应。 泽尔克斯很少这样情绪外露,即使在私下里,在他的面前,他也通常保持著某种冷静和控制。 但现在,那种紧绷了三天的弦终於彻底断裂,暴露出底下真实的、沉重的疲惫和……释然。 “接下来,”泽尔克斯继续说,手还按在额头上,仿佛在整理思绪,“接下来就是让邓布利多醒来就好了。假死魔药的效果可以维持一个月,但我们不需要等那么久。等魔法部的调查结束,等霍格沃茨稍微稳定,等伏地魔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 他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那种熟悉的光芒——计划的、战略的、展望未来的光芒。 “之后的一切都简单了。邓布利多醒来后,可以真正隱藏在纽蒙迦德,和格林德沃一起。他可以指导凤凰社,提供智慧,但不需要再暴露在危险中。我们可以专注於真正的战爭——摧毁魂器,削弱黑魔王,最终……” 他没有说完,但不需要说完。 最终杀死伏地魔。 结束战爭。 重建魔法界。 斯內普沉默地看著他。 斯內普缓缓的开口,声音轻的像是呢喃,“你会是下一个黑魔王吗……”。 他盯著泽尔克斯的侧脸。 “什么?” “……没事。” 泽尔克斯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只当是他自言自语。 壁炉里的蓝色火焰跳跃著,在泽尔克斯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那张脸依然年轻,至少比他自己年轻,但此刻布满了疲惫的痕跡,冰蓝色的眼睛深处有一种沉重的、几乎可以称为沧桑的东西。 这个计划。 这个巨大的、危险的、几乎不可能的计划。 是泽尔克斯设计的。 是他坚持的。 是他用预言天赋看到那些死亡的未来,然后决定不惜一切代价改变的。 而现在,计划的第一阶段成功了。 邓布利多“死了”,但还活著。 斯內普完成了“背叛”,但其实是忠诚。 德拉科没有被逼成杀人犯。 牢不可破誓言解除了。 代价是沉重的。 心理上的,情感上的,灵魂上的。 但成功了。 “你付出了很多,你做得很好,”斯內普最终说,声音很轻。 泽尔克斯看向他,眼睛微微睁大。 然后他笑了——这次是一个真正的、温暖的、疲惫但真实的微笑。 “我们做得很好,”他纠正道,“你,我,邓布利多,格林德沃,甚至德拉科……所有人。” 他走到壁炉边,在斯內普对面的另一张破旧扶手椅上坐下。 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不在意。 “现在,”泽尔克斯说,身体完全放鬆下来,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现在我们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就今晚。明天再考虑下一步。” 斯內普看著他。 泽尔克斯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深沉,银白色的头髮在蓝色火焰的光晕中像融化的月光。 他看起来……平静。 那种很久没有出现在他脸上的、真正的平静。 斯內普也闭上眼睛。 屋外的蜘蛛尾巷依然阴冷破败,屋內依然陈旧昏暗。 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在这个短暂的时刻里,有一种罕见的、脆弱的安寧。 牢不可破誓言解除了。 邓布利多还活著。 计划在推进。 而战爭……战爭还在继续。 明天,后天,接下来的每一天。 伏地魔还在那里,魂器还在那里,真正的战斗还在前方。 但今晚,就今晚,他们可以休息。 壁炉里的蓝色火焰安静燃烧,投下温暖的光芒,驱散了一些蜘蛛尾巷永恆的阴冷。 远处,醉汉的歌声终於停止,夜色重归寂静。 窗外,夜空开始泛起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晨光。 夜晚即將过去。 而新的黎明,无论多么遥远,终將到来。 第300章 我遵守约定 纽蒙迦德高塔在北海的晨雾中沉默矗立,像一根插入灰色天空的苍白手指。 从最高层的窗户望出去,整个世界被包裹在一层流动的、珍珠母贝般的雾气中。 海鸟的叫声遥远而模糊,海浪拍打悬崖的声音被雾气吞没,只剩下一种沉闷的、永恆的节奏。 空气潮湿寒冷,带著盐和某种更深层的、像古老石头本身散发的气息。 但这个清晨,塔楼里的气氛不同。 最高层的房间——那个朴素得近乎简陋的石室——此刻充满了温暖的、跳动的火光。 火光照亮了石墙上简单的纹路,照亮了那张硬木床,照亮了床上沉睡的老人。 邓布利多躺在那里,银白色的头髮散在枕头上,半月形眼镜被小心地放在床边的小桌上。 他的呼吸极其微弱缓慢,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 假死魔药的效应还在持续,將他维持在生死之间的微妙平衡中。 床边,格林德沃坐在一张简单的木椅上,异色的眼睛盯著床上人的脸,已经这样看了不知道多久。 他的手指轻轻握著邓布利多的手,动作小心翼翼,像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又极其易碎的瓷器。 门被轻轻推开时,他没有回头。 斯內普走进房间,黑色长袍在身后微微摆动。 他手里拿著一个小巧的水晶瓶,瓶身是纯净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透明,里面装著一种清澈的、像液態月光般的银色液体。 液体在瓶中缓慢流动,偶尔泛起细微的、星光般的光点。 泽尔克斯跟在他身后,银白色的头髮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泽。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门口,冰蓝色的眼睛扫过房间,扫过床上的邓布利多,扫过格林德沃的背影,最后停在斯內普手中的瓶子上。 “解药,”斯內普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喝下去他就会醒来。” 他走到床边,將水晶瓶放在小桌上。 瓶身接触到木头的瞬间,发出一声细微的、几乎像嘆息般的共鸣。 格林德沃终於抬起头。 那双异色的眼睛在火光下显得异常明亮,里面充满了某种紧绷的、几乎是痛苦的期待。 “確定吗?”他的声音嘶哑,像很久没有说过话,“不会有……意外?” “魔药学没有绝对的確定,”斯內普平静地说,黑色眼睛盯著水晶瓶,“但根据所有理论和实践数据,这个解药的成功率是99.7%。剩下的0.3%是魔法本身的不可预测性,不是配方的问题。” 格林德沃的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他看向泽尔克斯,眼神里有一种无声的质问。 泽尔克斯点头,冰蓝色的眼睛里是確定的平静。 “父亲,西弗勒斯花了三个月调整这个配方。我们测试了七种不同的基础液,十三种催化剂,最后才確定这个版本。它会在不衝击邓布利多教授魔力迴路的前提下,温和地唤醒他。” 他走到床边,站在斯內普旁边,俯身仔细看了看邓布利多平静的脸。 “是时候了,”泽尔克斯低声说。 斯內普拔开瓶塞。 他小心地將瓶子倾斜,將里面的银色液体倒入一个水晶小勺中。 格林德沃轻轻托起邓布利多的头,动作温柔得不像那个曾经让欧洲颤抖的黑巫师。 斯內普將小勺凑近邓布利多的嘴唇,將液体慢慢倒进去。 接下来是等待。 房间里只有壁炉火焰的噼啪声和窗外隱约的海浪声。 三个人都盯著床上的老人,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仿佛任何一点声音都可能干扰魔药的作用。 第一分钟,没有任何变化。 第二分钟,邓布利多的睫毛轻微颤动了一下——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 第三分钟,他的手指在格林德沃的掌心里微微收紧。 第四分钟,呼吸变得更深、更规律。 胸口的起伏明显起来。 第五分钟,他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突然的、惊醒式的睁眼,而是缓慢的、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睁眼。 先是眼瞼微微颤动,然后露出一条缝隙,最后完全睁开。 那双蓝眼睛——著名的、智慧的、充满理解的蓝眼睛——起初是空洞的、迷茫的,像刚从一个极其漫长的梦中醒来。 它们缓慢地聚焦,从天花板移到壁炉的火光,移到床边的人影。 最后,停在了格林德沃脸上。 那一刻,房间里的一切都静止了。 邓布利多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微弱的气音: “盖勒特……” “我在,”格林德沃立刻回应,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颤抖,“阿尔,我在。你……你回来了。” 邓布利多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理解现状。 他的目光从格林德沃脸上移开,扫过斯內普,扫过泽尔克斯,最后回到格林德沃脸上。 “纽蒙迦德……”他低声说,不是疑问,而是確认。 “是的,”格林德沃点头,“你在纽蒙迦德。安全。计划……成功了。” 邓布利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这是他醒来后第一个真正完整的呼吸。 当他重新睁开眼时,眼神清明了许多,那种熟悉的、温和的智慧重新回到了蓝眼睛里。 “葬礼……”他说,声音依然微弱,但已经清晰。 “举行了,”泽尔克斯接话,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光芒,“很隆重。马人,人鱼,巨人代表都来了。魔法部,其他学校,凤凰社……所有人都相信你已经……离开了。” 邓布利多的嘴角浮现出一个微弱的、几乎是苦涩的微笑。 “一场盛大的告別。” “一场必要的骗局,”斯內普平静地说,“为了让你真正安全。” 邓布利多看向他,蓝眼睛里的理解更深了。 “西弗勒斯……你……” “我完成了我的部分,”斯內普简短地说,黑色眼睛没有迴避邓布利多的目光,“现在你醒了,牢不可破誓言解除了,第一阶段结束了。” 邓布利多点点头,没有说谢谢——有些东西不需要用语言表达。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缓慢移动,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空间,这个他曾经將格林德沃囚禁於此、现在自己却在此寻求庇护的地方。 “我需要……”他试图坐起来,但身体显然还太虚弱。 格林德沃立刻扶住他,用枕头垫在他背后。 “慢慢来。假死魔药的副作用会持续几天,甚至几周。你的魔力需要时间恢復。” 邓布利多靠坐在床头,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 仅仅是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就耗尽了他刚恢復的体力。 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依然清醒。 “现在是什么时候?”他问,“我『死』了多久?” “一周,”泽尔克斯回答,“葬礼在四天前举行。哈利和所有学生都相信了。魔法部的调查还在进行,但已经基本接受了『食死徒入侵、邓布利多被杀』的官方版本。” “伏地魔呢?” “庆祝,”斯內普的声音里有一丝冰冷的讽刺,“他认为自己最大的敌人死了。现在他的注意力会转向全面控制魔法部和追捕哈利。这给了我们……操作的空间。” 邓布利多沉思了片刻,蓝眼睛看著壁炉里跳跃的火焰。 “那么……下一步。” “下一步是你恢復,”格林德沃坚定地说,手指轻轻整理邓布利多散乱的银髮,“其他事情可以等。” “但战爭——” “战爭还在继续,但不是今天,”泽尔克斯温和但坚定地打断他,“今天,你需要休息。明天,我们再討论计划。” 他看向格林德沃,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无声的交流。 格林德沃微微点头,站起身。 “我去拿些东西,”他说,声音恢復了那种更熟悉的、略带傲慢的平稳,“恢復魔药,还有一些食物。阿尔,你需要进食,即使只是流质。” 邓布利多想说什么,但格林德沃已经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沉默持续了片刻。 壁炉的火焰噼啪作响,窗外传来海鸟遥远的叫声。 晨光透过窄小的窗户,在石地板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光带。 泽尔克斯走到床边,在格林德沃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坐下。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但眼神温和。 “教授,”他开口,声音很轻但清晰,“有件事我需要现在说清楚。” 邓布利多看著他,蓝眼睛里是平静的等待。 “我们的约定,”泽尔克斯继续说,“完成了。你答应帮我假死一次,帮我完成了我对盖勒特的承诺並且解除了西弗勒斯的牢不可破誓言。如果不是你的配合,同时完成这两件事会很难很复杂……现在,这两件事都做到了。” 他停顿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睛直视著邓布利多。 “就像我当初说的那样,我没有附加条件……你和我教父的事情,你们自己商量。我不会插手,不会干涉。你们是想以你们的方式一起度过余生,还是继续以前的仇恨、继续对立,我不会管。”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著重量。 “教授,经过了半个世纪,现在你们都有选择的权利。真正的选择,不是被战爭、责任、或者过去的错误逼迫的选择。是自由的选择。” 邓布利多沉默地看著他。 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上,表情复杂得难以解读。 有惊讶,有深思,有某种深藏的、几乎可以称为痛苦的东西。 “为什么?”他最终问,声音很轻。 “因为爱不应该被当作筹码,”泽尔克斯回答,声音依然平静,“我的计划是为了拯救两条生命,不是为了操纵感情。我救你,是我父亲当初收养我时最希望我做到的,我需要报恩。並且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是一个应该活著看到战爭结束的人…哪怕你有些思想与手段我不是很认同。但我安排这一切,是因为这是唯一能同时保护你、西弗勒斯、德拉科、和许多其他人的方法。” 泽尔克斯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房间。 “但你和格林德沃之间……那是你们自己的故事。你们的青春,你们的理想,你们的错误,你们的分离,你们的悔恨……只有你们自己能决定它如何结束,或者是否结束。” 沉默再次降临。 更长久,更沉重。 邓布利多闭上眼睛,银白色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细微的阴影。 当他重新睁开眼时,蓝眼睛里有一种湿润的、几乎是脆弱的光芒。 “泽尔克斯,”他低声说,“你比我想像的更…明智,比我们…看的更清楚。没想到,你跟著盖勒特竟然让你看的这么透彻。” 泽尔克斯没有转身。 “我只是学会了,有些伤口不能强行缝合,有些桥樑不能替別人建造。你们需要自己走完剩下的路。” 门在这时被推开。 格林德沃端著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著一碗冒著热气的汤、几瓶顏色各异的魔药、和一个装著清水的水晶杯。 他的动作依然优雅,但眼神在进入房间的瞬间就锁定在邓布利多身上。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关切,有愧疚,有某种深藏的温柔,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几乎不敢表达的希望。 泽尔克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邓布利多,然后走向门口。 “西弗勒斯,”他说,“走吧,我们需要去调配恢復魔药了,而且最好现在就开始准备。” 斯內普点头,没有多问。 他跟著泽尔克斯走出房间,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面对面,一个坐在床上,一个端著托盘站在床边。 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將两人笼罩在柔和的光晕中。 空气里有某种紧绷的、几乎可以触摸的寂静,像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然后门关上了。 … … … 塔楼下一层的炼金术实验室里,泽尔克斯点燃了工作檯下的火焰。 火焰稳定燃烧,发出均匀的热量。 他从架子上取下一系列材料。 月光草粉末、独角兽毛、凤凰眼泪还有其他十几种珍稀材料。 斯內普站在工作檯另一侧,已经將需要的工具摆放整齐:水晶研钵、银质小刀、精確到毫克的天平、还有一系列大小不同的烧瓶和试管。 他们开始工作,默契得不需要言语交流。 “你刚才说的话,”斯內普在研磨月光草粉末时突然开口,声音很平静,“是认真的?” 泽尔克斯没有抬头,专注地盯著水晶烧瓶里缓慢变化的液体。 “哪部分?” “……还有不认真的?我是说,关於不干涉他们的选择。” “完全认真,”泽尔克斯说,用银质搅拌棒轻轻搅动液体,“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爱不是可以计划或安排的东西。即使是最周密的计划,也不能替別人决定如何爱、或者是否去爱。” 他停顿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睛盯著烧瓶里逐渐变成淡金色的液体。 “我安排假死计划,是因为那是必要的战术。我拯救你的同时救下邓布利多。但我不会,也不能安排他和格林德沃的感情。那是他们的战爭,他们的和平,他们的……救赎或毁灭。” 斯內普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明智。” “只是学会了尊重,”泽尔克斯低声说,將一滴凤凰眼泪滴入烧瓶。 液体瞬间从淡金色变成温暖的琥珀色,散发出一种治癒的、几乎像阳光般的气息。 “就像我尊重你的选择,西弗。即使有时候我担心,即使有时候我想保护你免受所有伤害……但,我尊重你的选择。” 斯內普的动作微微停顿。 他抬起头,黑色的眼睛看著泽尔克斯,里面有一种复杂的、几乎可以称为温柔的东西。 “而我尊重你的,”他最终说,声音比平时柔和,“即使你的计划疯狂得不可思议。” 泽尔克斯笑了。 “那可能是因为我继承了教父的某些……特质。” 他们继续工作。 魔药逐渐成形,从琥珀色变成清澈的、像阳光穿透蜂蜜般的金色。 空气中瀰漫著治癒的香气,混合著草药、花香和某种更深邃的、像古老森林般的气息。 当最后一滴催化剂加入,魔药完成时,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格林德沃站在门口,异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几乎可以称为平静的光芒。 他看起来……不同了。 不是外表上的,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一块紧绷了太久的石头终於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位置。 “他喝了汤,睡下了,”格林德沃说,声音平稳,“恢復得比预期快。可能因为……他决定要恢復。” 泽尔克斯看著他,冰蓝色的眼睛里是理解的平静。 “那么你们……” “我们聊了,”格林德沃简单地说,“不是全部。还有很多需要说。但……开始了。” 他停顿了一下,异色的眼睛看著泽尔克斯,然后又看了看斯內普。 “谢谢。”他说,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显得异常沉重。 然后他转身离开,没有等待回应。 泽尔克斯和斯內普对视一眼,没有说什么。 他们將完成的金色魔药倒入一个水晶瓶中,密封好,放在工作檯上。 窗外的晨雾已经散去,阿尔卑斯山依旧矗立在那里。 远处,鸟儿在悬崖边盘旋,发出自由的叫声。 在塔楼最高层的房间里,邓布利多在沉睡中微微翻身,嘴角浮现出一个微弱的微笑。 而在床边,格林德沃握著他的手,闭上眼睛,第一次在几十年里,感到了某种接近……安寧的东西。 假死计划完成了。 战爭还在继续。 但在这个阿尔卑斯山悬崖上的孤独塔楼里,在这个充满错误和悔恨的过去之地,两个曾经相爱、然后相恨、现在……也许可以重新开始理解的老人,找到了一个脆弱的、珍贵的片刻和平。 而楼下,在炼金术实验室里,泽尔克斯和斯內普並肩站著,望著窗外的雪山,知道他们为这个和平创造了可能。 即使只是暂时的,即使依然脆弱。 但有时候,暂时的和平,就足以让受伤的灵魂开始癒合,就足以让破碎的心重新相信—— 爱,无论多么复杂,多么痛苦,多么充满错误…… 依然值得。 第301章 混淆咒 七月初的蜘蛛尾巷,比六月的阴冷更添了一层粘稠的闷热。 空气不是流动的,而是静止的,像一块厚重的、浸满污水的毯子覆盖著这条狭窄弯曲的小巷。 从工厂烟囱飘来的煤烟与下水道散发的酸臭混合,在高温中发酵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即使是最顽强的杂草,也在房屋间狭窄的缝隙里蔫头耷脑,叶片上覆著一层灰扑扑的煤灰。 斯內普站在19號二楼臥室的窗前,黑色长袍的领口微微敞开——这是他在私人空间里少有的放鬆姿態。 他的眼睛没有看窗外破败的街景,而是盯著手中一个小小的、银色的双面镜。 盒子表面雕刻著复杂的魔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微弱的蓝光。 这是泽尔克斯给他的,通过阴影魔法与纽蒙迦德直接连接,比双面镜更安全,更难被追踪。 “一切顺利?”泽尔克斯的声音从双面镜里传出。 “顺利,”斯內普回应,嘴唇微微动了动,“邓布利多的恢復情况?” “比预期好。已经可以正常走动了,而且不需要別人搀扶。魔力恢復了大约四成。格林德沃……在照顾他。” 通讯那头的声音里有某种复杂的情绪,但斯內普没有深究。 他转身离开窗前,走到房间中央那张陈旧的书桌前。 桌上摊开著一张伦敦地图,用红墨水標记著十几个地点:格里莫广场12號、女贞路4號、几个安全屋的位置、还有…… “蒙顿格斯·弗莱奇,”斯內普在脑中继续说,“他最近经常出现在破釜酒吧。酗酒,赌博,偶尔做一些……不太合法的交易。” “容易下手吗?” “容易。”斯內普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停在破釜酒吧的位置,“他警惕性很低,尤其是在喝醉之后。而且他最近缺钱,应该是在赌桌上输了不少。这意味著他会更愿意接受『突然的好主意』,只要能换来加隆。” 短暂的沉默。 斯內普能感觉到通讯那头泽尔克斯在思考。 “混淆咒要精確,”泽尔克斯最终说,“不能太强,否则会被其他凤凰社成员察觉。也不能太弱,否则效果不够持久。而且必须让他坚信那是他自己的主意……蒙顿格斯虽然糊涂,但对被操控很敏感。” “我知道。”斯內普的声音平静无波,“我已经准备好了,这点你不用担心。” “时间?” “明天晚上。破釜酒吧每周五有地下赌局,蒙顿格斯一定会参加,而且一定会输。” “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斯內普的回答乾脆利落,“人越少越安全。而且你出现在伦敦太危险,魔法部还在追查『邓布利多之死』的细节,任何与霍格沃茨有关的人都可能被监视。” 又是短暂的沉默。 然后泽尔克斯说: “小心点吧,西弗。如果感觉不对,立刻撤离。计划可以调整,你不能出事。” 这句话里的关切让斯內普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会小心。” 通讯切断了。 银色的盒子暗淡下来,魔文的光芒消失。 斯內普將它收回长袍內侧的口袋,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胸口的某个位置——那里是泽尔克斯曾经送给他的护符。 “戴著它吧,也不碍事,”泽尔克斯在斯內普临走时说,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异常明亮,“它能稳定你的魔力波动,还能……让我知道你安全。” 斯內普没有拒绝。 有些时候,有些东西,即使是他这样的男人,也需要。 … … … 第二天晚上九点,破釜酒吧的地下室烟雾繚绕。 这里名义上是储藏室,实际上每周五晚上都会变成一个小型赌场。 几张粗糙的木桌拼在一起,上面散落著扑克牌、骰子、和一堆堆闪闪发光的加隆、西可和纳特。 空气里瀰漫著廉价菸草、陈年啤酒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煤油灯投下摇曳的光晕,將赌徒们扭曲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砖墙上。 蒙顿格斯·弗莱奇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面前堆著的硬幣已经所剩无几。 他脸色通红,眼睛布满血丝,手指因为紧张和酒精而微微颤抖。 又一轮牌发完,他盯著手里的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咒骂。 “该死……” 他下注的最后五个加隆被庄家扫走。 桌子对面的一个妖精咧嘴露出尖利的牙齿,数钱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蒙顿格斯瘫坐在椅子上,抓起旁边半空的啤酒杯,一饮而尽。 劣质啤酒的苦味让他皱起脸,但这已经是他今晚能负担的最好的东西了。 他完了。 又输了。 这个月从凤凰社领的津贴,加上之前倒卖魔法物品赚的一点小钱,全都没了。 而且他还欠了汤姆——酒吧老板——三个加隆的酒钱。 “还需要贷款吗,弗莱奇先生?”一个嘶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蒙顿格斯转头,看见一个穿著破旧长袍、面孔模糊的男人站在阴影里。 地下室的灯光太暗,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只能隱约看出是个瘦高的轮廓。 “利息多少?”蒙顿格斯哑声问。 “周息百分之二十。借十个加隆,下周还十二个。” “抢劫……” “那你就继续穷著。”阴影里的男人转身要走。 “等等!”蒙顿格斯挣扎著站起来,身体因为酒精而摇晃,“我……我需要十个加隆。就十个。” 男人转回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小布袋,数出十个加隆放在桌上。 “一周后,十二个。少一个西可,我就告诉所有人你在哪儿工作,弗莱奇先生。我想魔法部对你这样的……前科犯,应该很感兴趣。” 蒙顿格斯的手指颤抖著抓过加隆。 他知道这是个糟糕的交易,但他没有选择。 他需要钱翻本,需要…… 他的思绪突然卡住了。 像是有个想法凭空出现,完整、清晰、像一道闪电照亮黑暗。 不是逐渐形成的念头,而是瞬间的、完整的方案。 用七个替身转移哈利·波特。 复方汤剂。 混淆视线。 安全转移…… “我有个主意,”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预期更自信,“一个大主意。能赚很多钱的主意。” 阴影里的男人似乎笑了——至少蒙顿格斯觉得对方笑了。 “是吗?什么主意?” “不能说,”蒙顿格斯摇头,手指紧紧攥著那十个加隆,“但……但凤凰社会喜欢这个主意。他们会付钱。很多钱。” 他转身离开桌子,脚步突然变得坚定。 那个主意在他脑海里燃烧,像一团必须立刻分享的火焰。 他要去找穆迪,找金斯莱,找韦斯莱……告诉他们这个完美的计划。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的瞬间,阴影里的男人——那个面孔模糊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 也没有注意到,男人手中一根细长的魔杖,在他转身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收入了袖中。 混淆咒完成了。 精確、优雅、不著痕跡。 不是粗暴地控制思维,而是巧妙地植入一个想法,然后让目標的大脑自动填补所有逻辑链条,让它看起来像是自己思考的结果。 蒙顿格斯·弗莱奇现在坚信,“用七个替身转移哈利”是他自己的天才构想,是在赌博输钱后的绝望中突然迸发的灵感。 西弗勒斯·斯內普——那个阴影里的男人——看著蒙顿格斯踉蹌著爬上楼梯,消失在通往酒吧主厅的门口。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確定咒语稳定生效,没有任何魔法残留可能被探测到。 然后他转身,融入地下室更深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 … … 格里莫广场12號,厨房,两天后的晚上。 长长的木桌旁坐满了人: 阿拉斯托·穆迪的魔眼在眼眶里疯狂转动,扫视著每一个角落。 金斯莱·沙克尔表情严肃,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韦斯莱夫妇坐在一起,莫丽的手紧紧攥著亚瑟的手臂。 卢平看起来比平时更疲惫,眼下的阴影更深。 还有唐克斯、海格、比尔、芙蓉…… 蒙顿格斯·弗莱奇站在桌子一端,脸红通通的,但这次不是因为酒精,而是因为兴奋。 “……所以我想,如果我们用复方汤剂製造七个哈利,”他手舞足蹈地说,“让七组人同时从七个方向离开,食死徒就不知道该追哪个!他们最多只能追一两个,真正的哈利就能安全到达安全屋!” 厨房里一片寂静。 穆迪的魔眼停止了转动,盯著蒙顿格斯。 “七个波特?复方汤剂需要哈利的头髮,我们有那么多吗?” “哈利每天都掉头髮的吧,”蒙顿格斯迅速回答,“收集一些就够了。而且复方汤剂的配方我们都有,而且斯內普以前在霍格沃茨教过,很多人都知道怎么做。” “但谁来做替身?”金斯莱沉声问,“风险很大。食死徒一旦发现是假的,可能会直接下杀手。” “所以我们需要志愿者,”卢平轻声说,“知道自己可能面临生命危险的志愿者。” 桌子周围的人交换眼神。 莫丽·韦斯莱的脸色变得苍白,但她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亚瑟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我算一个,”比尔·韦斯莱平静地说,“芙蓉也愿意。” 他身边的银髮女巫点头,表情坚定。 “我也去,”弗雷德——或者乔治——说。双胞胎难得地没有笑,表情严肃。 “加上我吧,”乔治——或者弗雷德——补充。 “还有我,”卢平说,“唐克斯……” “不,”唐克斯打断他,粉红色的头髮此刻变成了严肃的深棕色,“你留下,莱姆斯。我怀孕了,不能冒险,但你也不能——孩子需要父亲。” 卢平张嘴想反驳,但看到唐克斯眼中的坚决,最终点了点头。 最终,名单確定了。 “我可以用摩托车带哈利,”海格哑声说,巨大的手掌擦过通红的眼睛,“我以前带过。而且……而且这是阿不思会希望我做的。” 提到邓布利多的名字,厨房里的气氛又沉重了几分。 莫丽开始低声啜泣,亚瑟搂住她的肩膀。 “日期呢?”穆迪问,声音粗哑。 “下个星期六傍晚,”蒙顿格斯说,这个日期也是那个“突然的想法”的一部分,“7月27日。那天月相適合空间魔法,如果有需要幻影移形的情况,成功率更高。” 金斯莱皱眉。 “月相?你怎么知道这个?” 蒙顿格斯愣住了。 他確实不知道——或者说,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知道。 但这个信息就是在他脑海里,像其他所有细节一样完整、清晰。 “我……我研究过,”他最终结结巴巴地说,“为了计划。” 穆迪的魔眼盯著他看了很久,但最终点了点头。 “好吧。那就7月27日傍晚。我们需要在这之前准备好所有复方汤剂,確定路线,安排接应点……” 会议继续,討论细节。 没有人注意到,蒙顿格斯偶尔会露出困惑的表情,仿佛在思考某个想法到底从何而来。 但每次困惑出现,就会被计划的兴奋和即將获得报酬的期待压下去。 毕竟,这是他的主意。 他天才的主意。 … … … 同一时间,马尔福庄园。 宴会厅里点著数百支黑色蜡烛,火焰是诡异的绿色,將整个大厅笼罩在不祥的光晕中。 长桌上摆满了食物和酒,但气氛不是庆祝,而是某种紧绷的、等待的寂静。 伏地魔坐在长桌尽头的高背椅上,苍白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 他没有碰面前的食物,那双红眼睛在烛光下像两滴凝固的血。 食死徒们分坐两侧,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贝拉特里克斯坐在离伏地魔最近的位置,脸上掛著那种狂热的、痴迷的表情。 纳西莎·马尔福坐在较远的地方,脸色苍白得像幽灵,眼睛盯著自己的盘子。 德拉科坐在她旁边,同样苍白,同样沉默。 西弗勒斯·斯內普坐在长桌中段,位置不算显眼,但也不算边缘。 他面前放著一杯红酒,但没有喝。 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著桌面,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西弗勒斯。” 伏地魔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像蛇的嘶嘶声被放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斯內普身上。 斯內普抬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主人。” “你有消息要报告。” 这不是询问,是陈述。 “是的,主人。”斯內普站起身,动作从容不迫,“关於哈利·波特。”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绷。 伏地魔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紧紧盯著斯內普。 “说。” “凤凰社计划在下个星期六傍晚把哈利·波特从他现在的安全住所转移出去,”斯內普清晰地说,声音在大厅里迴荡,“具体时间在日落之后,具体路线尚未確定,但据可靠消息,他们可能会使用多个替身混淆视线。” 伏地魔的嘴角扭曲成一个冰冷的微笑。 “多个替身?” “复方汤剂,主人。他们打算製造多个『哈利·波特』,从不同方向同时转移。” 贝拉特里克斯发出一声尖锐的嗤笑。 “愚蠢!复方汤剂有时间限制,而且一旦被识破……” “但確实能製造混乱,”伏地魔打断她,红眼睛里的光芒变得危险而兴奋,“如果七个波特同时出现,我的追隨者们可能会分散力量,让真正的波特逃脱。” 他停顿了一下,苍白的手指停止敲击。 “所以我们需要……全部捕获。所有的波特。无论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全部带到我面前。真的哈利·波特我要亲手杀死,假的……可以作为娱乐。” 食死徒中传来压抑的低笑。 贝拉特里克斯的眼睛闪闪发亮。 “下个星期六傍晚,”伏地魔重复,声音像毒液滴落,“西弗勒斯,你能提供更精確的时间吗?” “目前还不能,主人,”斯內普平静地回答,“但我会继续监视。一旦有更详细的信息,立刻报告。” 伏地魔盯著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像要刺穿皮肤,挖出大脑深处的所有秘密。 斯內普站在那里,黑色眼睛平静地迎上那恐怖的凝视,没有任何躲闪,没有任何动摇。 最终,伏地魔点了点头。 “很好。那么……计划改变。所有食死徒,下个星期六傍晚待命。一旦波特开始转移,全体出动。七个波特?我们就抓七个。一个都不能少。” 他站起身,黑色长袍在身后翻飞。 “而西弗勒斯,”他补充,红眼睛再次锁定斯內普,“你提供了宝贵的信息。继续监视。如果这次能抓到波特……你会得到你应得的奖赏。” 斯內普微微低头。 “是,主人。” 伏地魔转身离开大厅,贝拉特里克斯和其他几个核心食死徒迅速跟上。 大厅里剩下的食死徒们开始低声交谈,语气兴奋而残忍。 斯內普重新坐下,端起那杯红酒,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在舌尖泛开苦涩的味道,但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在桌子底下,没有人看到的地方,他的手指轻轻按在胸口——按在那个护符项炼上。 金属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像某个遥远的、温暖的承诺。 计划的第一部分完成了。 混淆咒生效。 凤凰社採纳了“七个波特”方案。 伏地魔知道了转移时间,但不知道具体细节——这意味著食死徒会全体出动,但会被分散注意力。 而真正的哈利,会在最意想不到的保护下,前往安全的地方。 接下来,就是等待7月27日的到来。 等待那场註定血腥、但必要的转移。 等待战爭进入下一个阶段。 斯內普放下酒杯,黑色眼睛看著大厅里那些兴奋交谈的食死徒,看著那些残忍的笑容,那些期待暴力的眼神。 而在他的脑海里,一个冷静的声音在说: 还有六天。 第302章 七个波特 七月二十七日,日落前一小时。 女贞路四號的德思礼家客厅里,一种怪异的寂静像厚重的毯子笼罩著一切。 弗农姨父和佩妮姨妈坐在沙发上,身体僵硬,眼睛盯著电视屏幕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达力在楼上房间里,门紧紧关著——这是过去一个月来的常態。 空气中瀰漫著未说出口的告別和某种如释重负的恐惧。 哈利站在窗前,手指轻轻拨开窗帘一角,望著外面逐渐暗淡的天空。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在倒数计时。 身上穿著麻瓜衣服——肥大的t恤和牛仔裤,但里面已经套上了旅行长袍。魔杖插在腰后的特製口袋里,触手可及。 “他们快来了。”他低声说,更像是自言自语。 海德薇在笼子里轻轻咕咕叫了一声,琥珀色的大眼睛看著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哈利走过去,手指伸进笼子缝隙,轻轻抚摸她雪白的羽毛。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在这个房子里了。 最后一次。 远处传来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 哈利猛地抬头。 声音从多个方向传来——不是一辆,是好几辆,还有扫帚破空的声音,夜騏翅膀扇动的细微声响。 计划开始了。 “他们来了。”他转身对德思礼一家说,声音出奇地平静。 弗农姨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也许是警告,也许是咒骂,也许是某种笨拙的告別。 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粗壮的手指紧紧抓著沙发扶手。 佩妮姨妈的眼睛盯著哈利,那双和莉莉如此相似又如此不同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哈利永远无法解读的情绪。 她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楼上传来门打开的声音。 达力慢慢走下楼梯,手里拿著一个袋子——里面装著哈利留在房间里的最后几件东西。 他看著哈利,胖脸上是罕见的严肃。 “保重。”达力说,声音很轻。 哈利点点头。 “你也是。” 然后前门被敲响了。 … … … 门外站著十四个人——或者说,七个哈利·波特,和七个护送者。 复方汤剂的效果完美得令人毛骨悚然。七个“哈利”站在一起,同样的黑色乱发,同样的绿色眼睛,同样的闪电伤疤,同样的身高体型。 他们穿著完全一样的衣服,背著完全一样的背包,连脸上那种紧张又坚定的表情都如出一辙。 只有细微的差別:比尔变的哈利走路姿势更沉稳,芙蓉变的哈利手指更修长,弗雷德和乔治变的哈利交换了一个只有双胞胎才懂的眼神,蒙顿格斯变的哈利眼神飘忽不定,金斯莱变的哈利气场更威严,海格……海格没变,他还是那个三米高的混血巨人,只是此刻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嚇人。 真正的哈利站在他们中间,突然感到一种超现实的不真实感。 看著七个自己的复製品,就像在照一面被魔法扭曲的镜子。 “时间到了,”阿拉斯托·穆迪粗哑的声音打破寂静,他的魔眼在眼眶里疯狂转动,扫视著街道的每一个角落,“记住,日落的那一刻起飞。按预定路线,全速前进。不要回头,不要停留,除非绝对必要,不要反击——我们的任务是转移,不是战斗。” 他蹣跚著走到真正的哈利面前,那只正常的眼睛紧紧盯著他。 “你跟著海格。摩托车有防护魔法,但不要依赖它。握紧魔杖,孩子。今晚会很漫长。” 哈利点头,喉咙发乾。 穆迪转向其他人,声音提高: “现在,分组!” 人群迅速分开。 比尔和芙蓉一组,骑扫帚;弗雷德和乔治一组,骑双人扫帚;蒙顿格斯和金斯莱一组,骑夜騏;卢平……卢平走到乔治变的哈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跟著我,”卢平说,声音温和但坚定,“我们会没事的。” 乔治——现在是哈利的模样——咧嘴笑了,那个笑容在哈利脸上显得格外怪异。 “当然,教授。” 真正的哈利走向海格。 混血巨人已经跨上了那辆巨大的魔法摩托车——亚瑟·韦斯莱改造过的,车身闪著金属光泽,排气管里隱约可见蓝色火焰。 摩托车旁边掛著一个特製的笼子,海德薇在里面不安地拍打翅膀。 “上来,哈利,”海格低声说,巨大的手掌拍了拍后座,“抓紧我。这玩意儿速度很快。” 哈利爬上摩托车,手臂环住海格的腰。摩托车座位比看起来更宽敞,但依然侷促。 他能感觉到引擎在身下震动,像一头被束缚的野兽在低吼。 天空从深蓝变成暗紫。 太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只有西方天际还残留著一丝血红色的光晕。 穆迪举起魔杖。 “三……二……一……出发!” 十四个人同时升空。 七组人,七个方向,像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向四面八方散开。 扫帚划破空气的呼啸声,夜騏翅膀的拍打声,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所有声音在女贞路上空匯成一片混乱的交响。 哈利回头看了一眼。 女贞路四號在视野中迅速缩小,变成玩具屋大小,然后消失在建筑物的阴影中。 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永远地留在了身后。 然后食死徒出现了。 不是从地面涌出,而是从夜空中凭空出现——幻影移形的噼啪声在四面八方炸响,像一连串死亡的鼓点。 黑色的长袍,金属的面具,魔杖尖端亮起的绿光和红光。 三十多个,也许四十个,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禿鷲从黑暗中扑出。 “抓紧!”海格吼道,摩托车猛地向上攀升。 咒语如雨点般袭来。 昏迷咒的红光擦著哈利耳边飞过,灼热的空气烫伤了他的皮肤。 一道切割咒击中了摩托车侧面,金属迸发出火花。 “龙焰装置,启动!”海格按下把手上的一个按钮。 摩托车排气管喷出炽热的蓝色火焰——不是普通火焰,而是真正的龙焰,温度高得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追得最近的两个食死徒惊叫著躲闪,其中一个的长袍被点燃,像一只燃烧的乌鸦在空中翻滚坠落。 但更多的食死徒围了上来。 四个,五个,从不同方向包抄。 哈利抽出魔杖。 “昏昏倒地!” 咒语击中了一个食死徒的胸口,那人从扫帚上向后仰倒,但没有坠落——同伴用魔法稳住了他。 反击立刻到来:三道绿光从不同方向射来。 海格猛打方向,摩托车在空中做出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急转。 哈利被甩得差点鬆手,手指死死抓住海格的皮夹克。 “左边!”他尖叫。 另一个食死徒从侧面逼近,魔杖已经举起。 哈利来不及念完整的咒语,本能地一挥魔杖:“盔甲护身!” 铁甲咒勉强成型,挡住了射来的昏迷咒,但衝击力还是让摩托车剧烈摇晃。 然后,在最混乱的时刻,一道绿光——不是昏迷咒的红色,不是切割咒的银色,而是那种纯粹的、死亡的绿色——从斜上方射来。 时间仿佛变慢了。 哈利看到那道绿光在空中划出弧线,看到海格试图扭转方向但来不及,看到自己的手臂本能地抬起想要挡开……然后绿光擦著他的耳畔飞过,击中了怀里的笼子。 不。 海德薇甚至没有发出声音。 雪白的羽毛在绿光中瞬间失去所有生命的光泽,琥珀色的大眼睛变得空洞。 小小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静止了。 鲜血从喙边渗出,染红了羽毛,染红了哈利的衣袖,温热粘稠的液体透过布料渗到皮肤上。 第一个逝去的生命。 哈利的呼吸停止了。 那团不再雪白的羽毛,到那双不再明亮的眼睛。 “哈利!”海格的吼声將他拉回现实,“反击!快!” 哈利机械地抬起魔杖,嘴唇自动念出咒语,但眼睛还盯著海德薇。 他的第一个朋友。 从十一岁生日就开始陪伴他的朋友。 在德思礼家那些孤独的夜晚,在霍格沃茨那些快乐的日子,总是安静地站在棲木上,用喙轻轻啄他手指的朋友。 死了。 因为一道瞄准他的杀戮咒。 愤怒像岩浆一样在他血管里炸开。 不再是恐惧,不再是紧张,是纯粹的、冰冷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愤怒。 “昏昏倒地!粉身碎骨!障碍重重!” 咒语一道接一道从他魔杖尖端迸发,不再是精確瞄准,而是狂暴的扫射。 红光亮起又熄灭,切割咒撕裂空气,障碍咒在空中筑起看不见的墙。 一个食死徒的扫帚被击碎,惨叫著坠落。 另一个的铁甲咒被连续攻击击穿,昏迷咒击中了他的肩膀。 但食死徒太多了。 而且他们不在乎伤亡——黑魔王的命令是抓住或杀死哈利·波特,无论代价。 海格再次启动龙焰装置,蓝色火焰逼退了正面的一群食死徒。 摩托车趁机加速,衝出包围圈,向西北方向疾驰。 “坚持住,哈利!”海格吼道,声音在风中破碎,“我们要衝出去了!” 哈利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紧紧握著魔杖,另一只手感受著那个小小身体的温度正在迅速流失。 泪水模糊了视线,但他没有擦——没有时间擦。 在他们身后,夜空被咒语的光芒染成一片地狱般的红绿色调。 … … … 低空,东南方向。 卢平紧紧跟在乔治变的哈利身后,扫帚以接近极限的速度在夜雾中穿行。 浓雾像活物一样流动,遮蔽视线,但也提供了掩护。 食死徒的黑影在雾中时隱时现,咒语的光芒像鬼火一样闪烁。 “左转!”卢平喊道,魔杖指向左侧射来的一道红光。 乔治——或者说,穿著哈利外皮的乔治——灵活地操纵扫帚,躲开了咒语。他回头咧嘴一笑,那个笑容在哈利脸上显得格外不协调。 “刺激,不是吗,教授?” “专心飞行!”卢平喝道,但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下。 即使是这种生死关头,韦斯莱双胞胎也忘不了开玩笑。 三个食死徒从雾中衝出,呈三角形包围过来。 卢平立刻做出判断——不能硬拼。 他挥动魔杖,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图案。 “雾化加剧!” 浓雾瞬间变得更厚,像乳白色的牛奶淹没了一切。 能见度降到不足十英尺。 食死徒的咒语失去准头,在雾中盲目地炸开。 “向下!”卢平命令。 两人俯衝,几乎贴著一片树林的树冠飞行。 树枝擦过扫帚柄,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雾在他们头顶重新合拢,暂时甩掉了追兵。 但安静只持续了几秒钟。 一道咒语无声无息地划破空气——不是食死徒常用的那些会发光、会发声的咒语。 这道咒语是隱形的,没有预兆,只有在它切割空气时產生的微弱风声。 卢平感觉到了。 多年与黑魔法打交道的本能让他脊背发凉。 他猛地转头,魔杖已经举起—— 太晚了。 咒语没有瞄准他们,而是瞄准了他们左下方的一块突出岩石。 至少,施咒者的意图应该是这样。 卢平看到岩石在咒语路径上,看到那道无形的利刃应该击中岩石,炸开碎石逼退后方刚从雾中衝出的两个食死徒。 完美的战术。 不暴露身份,又能製造混乱掩护撤退。 但就在咒语飞行的半秒钟內,另一个食死徒从右侧射出一道昏迷咒。 红绿两道光芒在空中意外碰撞,產生微小的偏转。 偏转的角度极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在正常距离下。 但此刻他们离岩石只有二十英尺,咒语的速度快到无法反应。 偏转后的神锋无影咒擦过岩石边缘,没有击中预定的爆破点,而是继续向前,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 乔治正在回头看追兵,左耳暴露在外。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只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空气扭曲,像热浪在沙漠中升腾的幻影。 然后乔治的左耳消失了。 像被无形的刀刃从世界上精確地抹去。 伤口瞬间暴露,鲜血不是流出来,而是喷出来,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红色弧线。 乔治甚至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收缩,脸上哈利的面具因为剧痛而扭曲。 然后他摇晃起来,手指鬆开扫帚柄,身体向后仰倒。 “乔治!”卢平尖叫,伸手抓住他下滑的身体。 扫帚失去控制,在空中疯狂旋转。 卢平一手死死抓住乔治的手臂,另一手勉强控制扫帚,魔杖咬在嘴里。 鲜血溅到他脸上,温热粘稠,带著铁锈味。 他抬头,在浓雾散开的瞬间,看到了那个人。 黑色长袍在夜风中翻飞,魔杖刚刚放下,黑色的眼睛在面具上方——没有戴面具,斯內普没有戴面具,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看著这一切发生。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卢平看到了斯內普眼中一闪而过的——什么? 震惊? 失误的计算? 还是冰冷的无所谓? 他分不清。 愤怒像火山一样在他胸腔里爆发,想要抽出魔杖,想要发射最恶毒的诅咒,想要为乔治报仇—— 但乔治在他手中瘫软下去,失血让他的脸色迅速苍白。 伤口还在喷血,如果不立刻止血,他会死在几十秒內。 保护重伤的乔治远比復仇重要。 卢平咬紧牙关,魔杖从嘴里抽出,对准乔治的伤口。 “止血!癒合!速速凝固!” 基础治疗咒语勉强止住了喷涌的鲜血,但伤口依然暴露,耳廓完全消失,只剩下一个参差不齐的、血肉模糊的缺口。 黑魔法造成的伤害,普通治疗咒语只能做到这一步。 他再次抬头时,斯內普已经消失了。 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在重新合拢的夜雾中。 只有乔治微弱的呻吟和越来越冷的体温,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噩梦。 … … … 魔法屏障在夜空中像一个巨大的、透明的肥皂泡,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彩虹色光泽。 从外面看,它完美地融入了夜色,只有飞得很近时才能察觉到空气的异常扭曲。 海格的摩托车以失控的速度冲向屏障。 “抓紧!”海格最后一次吼道,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疯狂按动。 摩托车排气管喷出最后的龙焰,但不是向前,而是向下——反衝力让摩托车在空中做出一个近乎垂直的拉升。 哈利感到五臟六腑都被甩到头顶,手指因为用力而失去知觉。 就在他们即將撞上屏障的瞬间,海格按下最后一个按钮。 摩托车前端射出一道金色的光——门钥匙激活信號。 屏障识別出友方魔法波动,像水面一样漾开波纹,为他们打开一个短暂的通道。 他们冲了进去。 摩托车一进入屏障范围就失去了所有动力。 引擎熄火,魔法失效,三吨重的金属和两个乘客像石头一样从三十英尺空中坠落。 哈利闭上眼睛,等待撞击。 撞击来了,但比预期温和。 屏障內的地面被施了缓衝咒,他们砸进一片柔软的、像海绵一样的泥土里。 摩托车在身旁翻滚,零件四散飞溅,最终侧翻在几英尺外,轮子还在惯性作用下空转。 哈利躺在泥土里,大口喘气。 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耳朵里充满轰鸣声,嘴里有血的味道——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海德薇的。 他慢慢坐起身,手指颤抖著摸向腰间的笼子。 笼门在坠落时被撞开了。 海德薇小小的身体躺在泥土上,羽毛沾满血和泥土,眼睛半睁著,里面没有任何生命的光彩。 哈利伸手,轻轻合上她的眼睛。 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在对待一个熟睡的孩子。 然后他哭了。 不是大声哭泣,而是安静的、颤抖的、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啜泣。 肩膀剧烈抖动,眼泪混著脸上的血和泥土流下,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海格挣扎著爬起来,巨大的身体摇摇晃晃。 他走到哈利身边,蹲下,巨大的手掌轻轻放在哈利肩上。 “我很抱歉,哈利,”他的声音嘶哑,眼睛里也有泪水,“我很抱歉……” 哈利摇头,说不出话。 他轻轻抱起海德薇的身体,用袖子擦去她羽毛上的血跡,整理她凌乱的翅膀。 然后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条围巾——赫敏去年圣诞节织的,虽然针脚歪歪扭扭,但很柔软——小心地包裹住她。 “我们得走了,”一个声音说。 泰德·唐克斯站在不远处,魔杖举著,警惕地看著屏障外。 外面,食死徒们正在尝试突破屏障,咒语在屏障表面炸开一朵朵彩色的涟漪。 “其他人呢?”哈利哑声问。 “陆续到了,”泰德简短地说,“比尔和芙蓉五分钟前抵达。金斯莱和蒙顿格斯刚进来。弗雷德……弗雷德一个人回来的。” 哈利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乔治呢?” 泰德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比任何答案都更可怕。 … … … 陋居的厨房里,气氛沉重得像要凝固。 比尔和芙蓉坐在桌边,身上有擦伤和咒语灼伤的痕跡,但整体完好。 金斯莱站在窗前,望著外面黑暗的院子,表情严峻。 蒙顿格斯瘫在椅子上,手里抓著一瓶火焰威士忌,手指还在颤抖。 弗雷德独自坐在角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平静,而是那种震惊过度后的空白。他盯著自己的手,仿佛第一次看见它们。 然后门被猛地撞开。 卢平衝进来,怀里抱著一个人——穿著哈利的衣服,但左半边脸和肩膀完全被血染红。 乔治的脸因为失血而苍白如纸,眼睛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他丟了一只耳朵。”卢平的声音沙哑,带著未散的怒火和更深层的疲惫。 莫丽·韦斯莱尖叫一声,扑上前。她的魔杖已经举起,各种治疗咒语从她口中念出,速度快得像在念一个长句。 “癒合如初!止血生肌!伤口闭合!组织再生!” 咒语的光芒笼罩乔治的伤口。 流血止住了,伤口边缘缓慢闭合,新的皮肤生长出来覆盖暴露的组织。 但耳朵——耳朵没有长出来。 无论莫丽怎么尝试,无论她念多少遍再生咒,那个位置依然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光滑的、完整的、但明显缺少了什么的疤痕。 黑魔法造成的伤害。 神锋无影咒的伤口无法再生。 莫丽的咒语逐渐慢下来,然后停止。 她盯著儿子耳侧的空洞,眼泪无声地流下。 世界上最擅长治疗魔法的女巫之一,面对自己儿子的伤口,却无能为力。 亚瑟·韦斯莱跪倒在乔治身边,手指颤抖著抚过那个伤口,抚过那些新生的、光滑的皮肤。 他的脸色比乔治还要苍白,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一个字。 弗雷德终於动了。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乔治另一边,低头看著那个空洞。 他伸出手,似乎想摸一下,但在半空中停住了。 乔治的眼睛就在这时睁开了。 琥珀色的眼睛起初是迷茫的,然后逐渐聚焦。 他看到了哭泣的母亲,看到了苍白的父亲,看到了站在身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孪生兄弟。 他的手指慢慢抬起,摸索著耳侧。 触碰到的不再是熟悉的耳廓,而是光滑的皮肤,一个凹陷的空洞。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手指继续移动,描绘著那个缺口的形状。 然后他笑了。 一个虚弱的、苍白的、但確实是笑容的笑容。 “动听啊,”他喃喃道,声音因为失血而微弱,“弗雷德,明白了吗?洞听。” 谐音笑话。 即使在失去一只耳朵、差点死掉的时刻,乔治·韦斯莱的第一个反应是讲一个谐音笑话。 厨房里紧绷的空气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弗雷德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他张了张嘴,最终说: “你挑了个最烂的幽默时机,乔治。” “总得有人打破沉默,”乔治说,眼睛转向母亲,“妈妈,別哭了。这下你总算能分清我们俩了,不是吗?” 莫丽发出一声破碎的笑,混合著哭泣,她俯身抱住乔治,肩膀剧烈抖动。 亚瑟也笑了,那是一个含泪的笑,他握住乔治的手,用力握紧。 卢平退到墙边,看著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解读。 愤怒还在,对斯內普的愤怒,对那个精准、冷酷、典型斯內普风格的黑魔法咒语的愤怒。 但还有別的东西——对韦斯莱家这种在创伤中依然能找到幽默和温暖的韧性的敬佩,还有深深的、沉重的愧疚。 毕竟,乔治是为了保护哈利才变成哈利的模样。 是为了哈利才参加这场转移。 是为了哈利才失去一只耳朵。 厨房门再次打开。 哈利和海格走进来,两人都满身泥土和血跡。 哈利怀里抱著用围巾包裹的小小包裹,眼睛红肿。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沉默。 沉重的、充满无声质问的沉默。 哈利看著厨房里的景象:乔治靠在母亲怀里,耳侧的空洞;弗雷德站在旁边,脸上那种陌生的严肃;比尔和芙蓉身上的伤;金斯莱严峻的表情;蒙顿格斯手里的酒瓶;卢平眼中那种混合著愤怒和疲惫的光芒。 还有他自己怀里的海德薇。 他慢慢走到桌边,將包裹轻轻放下。 围巾散开一角,露出里面雪白的羽毛——现在已经染成粉红色。 “海德薇死了,”他低声说,“穆迪呢?” “没回来,”金斯莱沉声说,“伏地魔亲自追击的那一组。我们……我们看到了绿光。” 又一个人死了。 为了保护他。 哈利感到胃部翻搅,想吐。 他扶著桌子,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卢平走到他面前,眼睛紧紧盯著他。 “哈利,我需要確认一件事。邓布利多办公室墙角曾经放著什么动物?” 哈利茫然地抬头。 “什么?” “回答我。” “格林迪洛,”哈利机械地说,“在一个水箱里。三年级的时候。” 卢平点点头,表情稍微放鬆了一些,但眼中的审视没有消失。 “只是確认。毕竟今晚有人泄露了转移计划的时间和基本方案。” 这句话像冰块掉进厨房。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是说……”亚瑟声音乾涩。 “七个波特的主意是蒙顿格斯提出的,”卢平平静地说,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日期和月相细节也是他『突然想到』的。而现在,食死徒不仅知道我们要转移,知道时间,还知道我们会用替身。他们准备了足够的人手追击所有七组人。” 蒙顿格斯从椅子上跳起来,脸色通红。 “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是我——” “我觉得有人对你用了混淆咒,”卢平打断他,声音冰冷,“或者更糟,夺魂咒。让你相信那是你自己的主意,然后通过你把信息泄露给凤凰社。” 他转向哈利,眼神复杂。 “而知道这个计划,又能提前报告给伏地魔的人……” 哈利看著卢平眼中的怒火,看著乔治耳侧的空洞,看著桌上包裹著海德薇的围巾,感到一种深沉的、冰冷的绝望。 在陋居温暖的厨房里,在家人和朋友的包围中,哈利·波特第一次真正理解: 这场战爭不会轻易结束,会有更多死亡,更多伤害,更多失去。 而这一切,都因为他额头上那道闪电伤疤,因为他是一个预言中必须杀死伏地魔或者被伏地魔杀死的男孩。 窗外的夜色依然深沉。 远处,禁林的方向,隱约传来夜騏的哀鸣——它们闻到了死亡的气息,越来越多的死亡。 第303章 必要的伤口 蜘蛛尾巷的旧宅浸在七月末粘稠的夜色里。 泽尔克斯推开前门时,魔杖尖端亮起的光照亮了玄关积满灰尘的地板——没有脚印,斯內普还没回来。 但他知道他会来。 预言带来的预感像一根刺扎在脊椎深处,隨著时间推移越扎越深。 七个波特的转移行动就在今晚,而按照原定命运线,这是斯內普“死亡”开始倒计时的起点。 泽尔克斯挥动魔杖,无声的清洁咒扫过客厅。 灰尘被捲起、聚拢、压缩成一个小球,扔进壁炉。 炉火燃起,橙红色的光碟机散了一部分黑暗。 他在沙发边站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摩挲著胸前的魔药瓶项炼。 然后他听见了幻影移形的轻微噼啪声。 就在门外。 泽尔克斯没有动,只是把目光转向玄关。 门锁转动——不是用魔法,是用物理钥匙,缓慢、沉重,像在犹豫。 门被推开一条缝隙,阴影先流淌进来,然后是黑袍的衣角。 斯內普站在门口,背对著街道昏暗的路灯光。 他没有立刻进来,就那么站著,像一尊突然失去动力的雕像。 “西弗勒斯。”泽尔克斯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房子里清晰得过分。 斯內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关上门,转身,动作机械得像被看不见的线操纵。 泽尔克斯借著炉火的光看清了他的脸——没有表情,或者说,是那种刻意压制一切表情的空白。 黑色的眼睛深得像两个空洞,里面没有任何情绪透出来。 但泽尔克斯看到了別的东西。 袍角有暗色的污渍,不是泥土,是乾涸的血,深褐色,在黑色布料上几乎看不见,但泽尔克斯能闻到那股铁锈味。 斯內普的左手上也有,指关节处,像是握过什么流血的东西。 “结束了?”泽尔克斯问,没有走近,只是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指轻轻敲击木质的边缘——一下,两下,稳定得像心跳节拍。 斯內普点了点头。 他把魔杖插回袖中,脱下外袍掛上衣帽架,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克制、没有任何多余。 然后他走到壁炉另一边的单人椅上坐下,身体陷进陈旧的皮革里。 “哈利·波特安全抵达陋居。”他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读一份实验报告,“凤凰社损失一人:阿拉斯托·穆迪,死於伏地魔之手。另有数人受伤,程度不一。” 泽尔克斯的指尖停在扶手上。“受伤的都有谁?” “韦斯莱家的小儿子,”斯內普说,眼睛盯著炉火,火焰在他瞳孔里跳动,“乔治·韦斯莱。左耳被神锋无影咒削去,无法再生。” 空气凝固了几秒。 泽尔克斯慢慢直起身。 他绕过沙发,走到斯內普面前,蹲下——这个姿势让他们视线平齐。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斯內普的左手,触碰到那些乾涸的血跡。 “谁施的咒?”他问,声音依然平静,但冰蓝色的眼睛紧紧锁住斯內普的脸。 斯內普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呕吐。 “我。” 他说这个字时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像在说“今天下雨了”。 但泽尔克斯看到他的手在膝盖上轻微地蜷缩起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详细经过。”泽尔克斯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收回手。 他的指尖还搭在斯內普手背上,体温透过皮肤传递。 斯內普沉默了几秒。 炉火噼啪作响,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然后他开始敘述,用那种不带感情的、客观到残忍的语气: “浓雾掩护。卢平和乔治·韦斯莱——偽装成波特——试图低空穿过树林摆脱追兵。三个食死徒从后方逼近,两个从左翼包抄。我计算了角度,神锋无影咒瞄准的是他们下方五英尺处的突出岩石,预计炸开的碎石可以製造混乱,逼退后方追兵,同时不会暴露我故意放水的意图。”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但就在咒语飞出的瞬间,右侧一个食死徒,克拉布,我想是他,他发射了一道昏迷咒。两道咒语在空中碰撞,產生微小的偏转。偏转角度不超过三度,在正常距离下完全可以忽略。但当时他们离岩石只有二十英尺。” 泽尔克斯闭上眼睛。 他能看见那个画面,清晰地就像预言给出的片段:两道咒语在空中交匯,细微的偏转,致命的弧线。 不是故意的,甚至不是失误,是概率学上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意外——但在战场上,任何意外都可能是死亡。 “偏转后的咒语擦过乔治·韦斯莱的左耳,”斯內普继续说,声音开始出现一丝裂纹,很细微,但泽尔克斯捕捉到了,“耳廓完全消失。伤口瞬间大量失血。卢平带著他勉强撤退。” 说完,他又沉默了。 眼睛依然盯著炉火,仿佛能从火焰里看到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那张顶著哈利·波特外貌,但眼神属於乔治·韦斯莱的脸。 泽尔克斯轻轻嘆了口气。 他抬起另一只手,覆在斯內普的手背上,两只手包裹住那只冰冷、僵硬、沾著血跡的手。 “西弗勒斯,”他说,声音很柔,“看著我。” 斯內普没有动。 “看著我。”泽尔克斯重复,手上加了一点力道。 黑色的眼睛终於从炉火上移开,转向他。 空洞的,没有焦点的,像两个深不见底的矿井。 大脑封闭术被推到了极致——不是用来防御外界的窥探,而是用来镇压內部的东西。 “解开它,”泽尔克斯说,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至少对我解开一部分。你不需要在我面前也这样。” 斯內普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有那么一瞬间,泽尔克斯以为他会拒绝,会继续用那堵无形的墙把自己隔绝起来。 但慢慢地,非常缓慢地,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开始出现裂痕。 不是情绪,首先是疲惫。 深重的、浸透骨髓的疲惫,从瞳孔深处涌上来,淹没了所有偽装。 然后是別的——一些更暗、更沉、更难以命名的东西。 “我不是故意的。”斯內普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炉火声淹没。 “我知道。”泽尔克斯握紧他的手。 “我计算了角度,计算了距离,计算了所有变量,”斯內普继续说,语速加快,像在为自己辩护,又像在审判自己,“那应该是一个完美的战术干扰。不会伤人,只会製造混乱。但克拉布——那个愚蠢的、只会用蛮力的——” “意外。”泽尔克斯打断他,声音平稳但坚定,“战场上永远有意外,西弗勒斯。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我没有计算过自己的行动可能造成的附带伤害?” 斯內普盯著他,黑色的眼睛现在有了焦点——痛苦的焦点。 “他只有十九岁。他和他的双胞胎兄弟一起——弗雷德,今晚也参加了转移。现在乔治失去了一只耳朵,永远。黑魔法伤害,无法再生。莫丽·韦斯莱会试所有她知道的方法,但都没有用。”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很轻微,但確实在颤抖。 “卢平看著我,”他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抱著乔治,满手是血,抬头看著我。他在我脸上没有看到任何震惊,任何懊悔——因为大脑封闭术让我看起来就像……就像我根本不在乎。就像那是我故意的。” 泽尔克斯站起来,但没有鬆开手。 他轻轻用力,把斯內普从椅子上拉起来,然后把他拥进怀里。 斯內普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没有抗拒,任由泽尔克斯的手臂环住他的肩膀,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听我说,”泽尔克斯低声说,嘴唇贴著他的耳廓,“首先,你没有错。你的计算是合理的,意外是无法预料的。其次——” 他稍微退开一点,双手捧住斯內普的脸,强迫他看著自己。 “——即使那是你故意的,我也理解。” 斯內普的眼睛猛地睁大。 “不,別那样看著我,”泽尔克斯说,拇指轻轻抚过他的颧骨,“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如果我真的那么冷酷就好了,如果真的不在乎就好了,那至少不会这么痛苦。』但西弗勒斯,痛苦是必要的。因为痛苦证明你还没有变成他们。” “我伤害了一个孩子,”斯內普嘶声说,“一个我教了六年的学生。一个——在某种程度上——无辜的人。” “战爭中没有无辜者,”泽尔克斯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只有参与者和受害者。乔治·韦斯莱选择了参与。他喝下复方汤剂,偽装成哈利·波特,自愿踏入最危险的战场。他知道风险。他们所有人都知道。” “那不能——” “能,”泽尔克斯打断他,冰蓝色的眼睛在炉火映照下像融化的冰川,“因为这就是代价。为了让哈利·波特活下来,为了让邓布利多的假死计划顺利进行,为了让伏地魔相信你完全忠诚——必须有人付出代价。今晚是穆迪,是海德薇,是乔治·韦斯莱的一只耳朵。明天可能是別人,可能是更多人。” 他把额头抵在斯內普的额头上,闭上眼睛。 “按照命运线,西弗勒斯,”他低声说,声音里有一种深沉的、苦涩的確定,“乔治·韦斯就是会因此失去一只耳朵,一个可以活下去的伤口,一个可以继续讲蹩脚谐音笑话的伤疤。从某种意义上说,你救了他。” 斯內普发出一声短促的、破碎的笑。 “用黑魔法切掉他的耳朵算拯救?” “用一次意外伤害换取他免於死亡,算。”泽尔克斯睁开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疲倦的、痛苦的、被罪恶感啃噬的脸,“而且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乔治·韦斯莱现在是『被食死徒重伤的战爭英雄』。这个身份会保护他,会让凤凰社的人更紧密地团结在他周围,会让更多人看清伏地魔阵营的残忍。就连他失去的耳朵——那会成为象徵,一个可见的、无法抹去的象徵,提醒所有人这场战爭的真实代价。”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插入斯內普的黑髮,轻轻梳理。 “你觉得这很残忍吗?也许。但有时残忍是必要的仁慈。有时製造一个伤口,是为了避免更大的撕裂。” 斯內普沉默了。 他闭上眼睛,身体的重心逐渐倾向泽尔克斯,头靠在他肩上。 那个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终於微微弯曲,显露出疲惫的弧度。 “卢平知道,”他喃喃道,“他知道那不是意外。至少,不完全像意外。但他看我的眼神……那不是看一个犯错的战友,那是看一个叛徒。一个真正的、冷血的叛徒。” “莱姆斯·卢平比任何人都更理解灰色的道德地带,”泽尔克斯说,手在他背上缓慢地、安抚性地画著圈,“他是个狼人,西弗勒斯。他一生都在被迫伤害別人,即使那违背他的本意。给他时间,他会想明白的。即使想不明白——那也不重要。” “不重要?” “不重要。”泽尔克斯的声音很坚定,“你的任务不是获得凤凰社的原谅,你的任务是获得伏地魔的信任。今晚之后,他会更加相信你——毕竟,你『差点杀死』了一个韦斯莱,一个凤凰社核心家族的孩子。你的『冷酷』和『精准』会传遍食死徒阵营,他们会更加敬畏你,也更加相信你的忠诚。” 斯內普没有说话。 但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不再那么急促、破碎。 泽尔克斯能感觉到怀里身体的重量,感觉到那层坚硬的外壳正在一点点碎裂,露出下面柔软的、受伤的內里。 他们就这样站了很久,在蜘蛛尾巷旧宅昏暗的客厅里,在炉火逐渐减弱的光中。 外面街道偶尔传来麻瓜汽车驶过的声音,遥远而不真实。 最后,斯內普低声说: “我需要洗掉这些血。” 泽尔克斯鬆开他,但手指滑下来,握住他的手。 “一起?” 斯內普点了点头,一个微小的动作。 浴室在二楼,狭窄,老旧,但被泽尔克斯用魔法改造过——热水源源不断,镜子永远不会起雾,毛巾总是温暖柔软。 泽尔克斯解开斯內普黑袍的扣子,一件件褪去沾著血跡、灰尘和夜晚寒气的衣物。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处理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斯內普任由他摆布,眼睛盯著浴缸边缘的瓷砖缝隙,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全神贯注研究的东西。 热水注满浴缸,蒸汽升腾。 泽尔克斯先跨进去,然后伸手把斯內普拉进来。 热水包裹身体的那一刻,斯內普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嘆息——是放鬆,也是某种放弃。 他们面对面坐著,腿在水中交叠。 泽尔克斯拿起肥皂,在手心搓出泡沫,然后开始清洗斯內普手上的血跡。 那些乾涸的褐色污渍在热水中逐渐溶解,顺著水流旋转,消失在下水口。 “你知道吗,”泽尔克斯一边洗一边说,声音在蒸汽中显得柔和,“在我看到的命运线里,你从今晚开始,会变得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食死徒。不是偽装,是从內到外的转变。因为每一次伤害,每一次背叛,都会在你灵魂上留下印记。直到最后,连你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偽装,哪些是真实的黑暗。” 斯內普看著他,黑色的眼睛在蒸汽中湿润。 “但你不是那个西弗勒斯·斯內普,”泽尔克斯继续说,手指滑过他的掌心,清洗每一条纹路,“因为你有我。我会一遍遍提醒你,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哪些是必须做的,哪些是你永远不必成为的。” 他抬起斯內普的手,轻轻吻了吻手腕內侧的脉搏。 “所以,允许自己感受罪恶感,西弗勒斯。允许自己为乔治·韦斯莱的耳朵痛苦,为穆迪的死沉重,为所有那些因为这场战爭而受伤、死去的人悲伤。不要用大脑封闭术把它们全部压下去。因为如果你完全感受不到——那才是真正的墮落。” 斯內普的喉咙动了动。 他反手握住泽尔克斯的手,握得很紧,指甲几乎嵌进皮肤。 “如果有一天,”他哑声说,“如果我分不清了。如果我开始……享受那种力量,那种控制,那种让別人畏惧的感觉——” “那我就把你拉回来,”泽尔克斯打断他,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犹豫,“用任何必要的方式。提醒你蜘蛛尾巷这个破旧的浴室,提醒你奥地利山间的温泉,提醒你纽蒙迦德塔楼上那个看著你和儿子合影时露出微笑的老人。提醒你,你是西弗勒斯·斯內普,不是伏地魔的刽子手。” 他凑近,额头再次抵住斯內普的额头。 “而且,你不会的。因为你知道乔治·韦斯莱今晚本可能死去。因为你知道,即使是在最深的偽装里,你依然在计算角度,试图避免伤亡。因为你的本性——那个会在翻倒巷救一个陌生男孩的本性——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 斯內普闭上眼睛。 热水蒸汽凝结成水滴,从他的睫毛上滑落,像眼泪,但又不是。 “我爱你,”泽尔克斯低声说,嘴唇轻轻擦过他的嘴角,“不是儘管你做这些事,而是包括你做这些事。包括你的计算,你的失误,你的罪恶感,你的所有黑暗和所有光明。全部。” 水渐渐凉了。 泽尔克斯先站起来,伸出手。 斯內普握住,被他拉出浴缸。 温暖的毛巾裹住身体,魔法吹乾头髮,换上乾净的睡衣——斯內普的旧睡衣,黑色,袖口已经磨损,但洗得很柔软。 他们回到臥室。 床不大,但足够两个人紧紧相拥。 泽尔克斯从背后抱住斯內普,手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 黑暗中,只有窗外路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微弱的光带。 “泽尔克斯。”斯內普突然说,声音很轻。 “嗯?” “那只耳朵……真的无法再生吗?即使是你的生命魔法,或者格林德沃的禁忌术——” 泽尔克斯沉默了几秒。 他的手在斯內普腹部收紧了一点。 “也许可以,”他最终说,“但暂时不能。就像我说的,那个伤口现在有它的作用。等战爭结束……等一切都结束后,我们可以再討论修復的可能性。但现在,让它留著。” 斯內普的身体鬆弛下来。 那是一种接受,不是心甘情愿的,但至少是承认现实的接受。 “睡吧,”泽尔克斯低声说,嘴唇贴著他的后颈,“明天还有更多事要做。更多的计算,更多的偽装,更多的……必要的伤害。” 斯內普没有回答。 但几分钟后,他的呼吸变得深长、平稳。 泽尔克斯没有睡,他睁著眼睛,盯著黑暗中天花板模糊的轮廓。 预言在他脑海里闪过片段: 乔治·韦斯莱在笑话店柜檯后,左耳的缺失被一个魔法假体覆盖,依然在讲谐音笑话。 弗雷德站在他旁边,脸上的笑容里有无法完全掩藏的阴影。 卢平在某次会议上看著斯內普,眼神复杂但不再纯粹仇恨。 哈利·波特在多年后的某个夜晚,对著一群孩子讲述“七个波特”的故事,提到“有人因此永久伤残”,但省略了施咒者的名字。 泽尔克斯闭上眼睛。 必要的伤口。必要的牺牲。 必要的黑暗。 但一切都有代价,而他会確保这个代价永远——永远——不会包括怀里这个人的生命。 他的手臂收紧,把斯內普更深地拥入怀中,像要把两人融为一体。 窗外的夜色依然深沉,但东方天际,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第一缕微光正在地平线下酝酿。 黎明总会到来。 在那之前,他们必须在黑暗中继续前行,带著伤口,带著罪恶感,带著明知是必要却依然疼痛的选择。 泽尔克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斯內普睡衣下的皮肤,感受著下面坚实温暖的肉体,平稳的心跳,存在的真实感。 还活著。 还在这里。 还能拥抱。 暂时,这就够了。 第304章 命运最会折磨人 蜘蛛尾巷的夜,深得像是沉进了黑湖的湖底。 泽尔克斯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手臂环著斯內普的腰,脸颊贴著他肩胛骨之间温热的皮肤。 呼吸平稳,心跳规律,一切都正常得令人不安——这正是问题所在。 距离邓布利多“死亡”已经过去將近一个月。 按照预言反噬的规律,每一次他强行扭转既定的轨跡,代价都会以某种形式返还。 他甚至为此短暂失去过五感。 但这次,什么都没有。 太顺利了。 假死计划执行得天衣无缝,邓布利多现在安全地待在纽蒙迦德,和格林德沃一起——那两位老人甚至开始了一种古怪而温馨的晚年同居生活。 伏地魔完全相信了斯內普的忠诚,圣徒在欧洲的推进势如破竹,英国魔法部的改革也初见成效。 就连今晚斯內普的“失误”,最终也以一种近乎诡异的方式被纳入了更大的计划中。 顺利得不自然。 泽尔克斯的手指在斯內普睡衣的布料上无意识地收紧。 他应该感到庆幸,应该放鬆,应该享受这难得的平静。 但长期的预言经验告诉他:当命运表现得过於慷慨时,通常意味著它在准备一次更残酷的收割。 “你还没睡。”斯內普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带著睡意的沙哑。 泽尔克斯没有否认。 “在想事情。” “什么。” 斯內普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太了解泽尔克斯的运作模式了——每一次重大干涉后的提防,那种等待另一只靴子落地的紧绷。 “没有。”泽尔克斯承认,嘴唇贴著他的脊椎,“就是有些……不安。” 斯內普翻过身,面对著他。 黑暗里,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路灯光勾勒出他脸部的轮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黑色的眼睛盯著泽尔克斯,审视著。 “不会有事的。”他说,声音很轻。 斯內普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手指抚过泽尔克斯的脸颊,拇指擦过他眼下的皮肤——那里没有黑眼圈,没有疲惫的痕跡,什么都没有。 “快睡吧,”斯內普最终说,手臂环过他的腰,“我会在这里。” 泽尔克斯闭上眼睛。 斯內普的心跳在耳边平稳地响著,体温透过布料传递过来,呼吸拂过他额前的碎发。 这一切太真实,太温暖,太…… 太像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但他还是让自己沉进了睡眠。 因为他確实累了,因为斯內普的怀抱是少数几个能让他真正放鬆的地方,因为他內心深处也怀著一丝侥倖: 也许这次真的不一样。 … … … 梦是这样开始的。 起初是熟悉的场景: 霍格沃茨天文塔,六月夜晚的冷风,邓布利多虚弱地靠在护栏边,右手焦黑如炭。 一切和他记忆中的“原定命运”一模一样。 斯內普站在邓布利多面前,魔杖举起,脸上是那种混合著痛苦与决绝的表情。 然后绿光亮起。 但不是从斯內普的魔杖尖端。 是从塔楼阴影里射出的,另一道绿光,快如闪电,精准地击中邓布利多的胸口。 老人向后仰倒,从护栏边坠落——但没有掉下去,因为有人从后面接住了他。 泽尔克斯低头,看著自己怀里邓布利多睁大的、失去焦点的蓝眼睛。 那双曾经充满智慧和温和的眼睛,现在空洞地望著星空。 他的手——他的手握著魔杖,杖尖还在冒烟,是绿光残留的魔法余暉。 “不……不对,”他听见自己说,“这不是我——” 话没说完,场景切换。 纽蒙迦德的高塔,但不是现在那个被魔法改造得温暖舒適的起居室。 是几十年前那个冰冷的、布满灰尘的囚室。 格林德沃跪在地上,怀里抱著邓布利多的尸体,白髮凌乱地散在肩头。 他抬起头,看著站在门口的泽尔克斯,眼睛里是破碎的、彻底的绝望。 然后他伸手,从邓布利多僵硬的手指间抽出那根老魔杖。 杖尖抬起,指向泽尔克斯。 “我信任你,”格林德沃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在滴血,“我把你当儿子。你答应过我,会保护他——” “父亲,听我解释!”泽尔克斯想喊,但喉咙里发出的不是话语。 是一串恶咒,连他自己都听不懂的、扭曲的音节。 魔杖——他的魔杖——自动抬起,冰蓝色的厉火喷涌而出。 不是他控制的。 他的身体像被另一个灵魂占据,眼睁睁看著厉火化作巨龙,扑向格林德沃。 老人没有躲,也许是不想躲。 他抱著邓布利多,用后背挡住了火焰。 冰蓝色的火吞噬了两具身体。 烧得很快,很乾净,连灰烬都没留下。 只有老魔杖噹啷一声掉在地上,滚到泽尔克斯脚边。 他弯腰捡起,手指触碰到杖身的瞬间,第三个场景展开。 地窖,斯內普的办公室。 斯內普靠在墙边,胸口被神锋无影咒切开,深可见骨。 血在地上积成一滩,还在不断扩大。 他抬起头,黑色的眼睛看著泽尔克斯,嘴唇动了动。 “为什么?”他问,声音轻得像嘆息。 “不……西弗勒斯,不是我……”泽尔克斯想跑过去,想用生命魔法治疗他,但脚被钉在原地。 他的魔杖再次抬起,这次是对准斯內普。 “阿瓦达索命。” 绿光亮起。 斯內普的身体软下去,头歪向一边,眼睛还睁著,但里面的光熄灭了。 泽尔克斯站在原地,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双手沾满了血——邓布利多的,格林德沃的,斯內普的。 三根魔杖握在手里: 他自己的,老魔杖,还有斯內普那根。 三根魔杖的杖尖都在冒烟。 门外传来骚动。 他转身,看到食死徒涌进来,看到凤凰社的人衝进来,看到所有人都在看他,眼神里是恐惧、憎恨、不可置信。 “黑魔王,”有人低语,“新的黑魔王……” “背信弃义者……” “杀了自己的父亲,自己的爱人,自己曾经的校长……” 声音重叠,嗡嗡作响。 泽尔克斯想辩解,想尖叫说这不是真的,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站著,握著三根染血的魔杖,站在三具尸体中间。 然后画面又变了。 这次是温馨的: 纽蒙迦德的起居室,壁炉烧得很旺。 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坐在棋盘两边,正在为一著棋爭执。 斯內普靠在窗边看书,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嘴角有细微的弧度。 泽尔克斯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心臟狂跳。 刚才那些是噩梦,这才是现实。 对,这才是—— “泽尔克斯?”斯內普抬起头,合上书,“你站在那里干什么?过来。” 他走过去。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是怕惊碎这个场景。 他在斯內普身边坐下,斯內普自然地握住他的手,手指交缠。 “你手很冷,”斯內普说,皱眉,“又做噩梦了?” “嗯。”泽尔克斯低声说,眼睛还盯著另外两位老人。 邓布利多执白棋,格林德沃执黑棋,两人为了一个骑士的走法吵得面红耳赤——但眼神里都是笑意。 “別看了,”斯內普把他的脸转回来,拇指擦过他眼角——那里有湿意,“我们都在这里。你的计划成功了,记得吗?” 记得。 当然记得。 假死计划,炼金人偶,纽蒙迦德的团聚,圣诞节合影……一切都成功了。 泽尔克斯放鬆下来,身体靠进沙发里。 壁炉的火很暖,斯內普的手很暖,空气里有茶和旧书的味道。 安全。 一切都好。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上。 邓布利多移动骑士时,手指的动作有些……僵硬。 不是老人家的迟缓,是机械的、关节缺乏润滑的僵硬。 泽尔克斯眯起眼睛,仔细看。 皮肤在火光照耀下,有极其细微的金属光泽。 不是人类的皮肤质感,是秘银混合月光石粉末的质感——炼金人偶的质感。 他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他转头看斯內普。 斯內普正在翻书,手指划过书页。 指甲边缘太完美了,没有任何倒刺或磨损。 翻页的动作太规律了,每三秒翻一页,不多不少。 还有呼吸——太规律了。 人类睡觉时呼吸会有细微变化,会有偶尔的嘆息或调整姿势。 但斯內普的呼吸像钟錶一样精准:吸气三秒,停顿一秒,呼气三秒。 泽尔克斯猛地站起来。 “怎么了?”斯內普抬起头,脸上是完美的关切表情。 太完美了,像精心计算过的面具。 “你们……”泽尔克斯后退一步,手指向房间里的三个人,“你们都是炼金人偶。” 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停下下棋,同时转头看他。 两张脸上都是那种温和的、理解的微笑——完全一样弧度的微笑。 “泽尔克斯,”邓布利多的声音响起,完美地模仿了那位老人的语调和节奏,“我们当然是真的。你的计划成功了。” “不。”泽尔克斯摇头,继续后退,“不,你们不是。真的邓布利多在移动棋子时小拇指会微微翘起,真的格林德沃在思考时会咬左边嘴角,真的西弗勒斯在假装看书时其实在观察房间里的每个人——你们都没有!你们只是……只是精致的复製品!”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个人的表情凝固了。 然后,像蜡像融化一样,那些完美的面部特徵开始模糊、流淌、重组。 皮肤褪去,露出下面的秘银骨架。 眼睛里的光熄灭,变成空洞的宝石镶嵌。 衣服还穿著,但穿在金属支架上,空荡荡的。 三个炼金人偶坐在那里,头转向他,空洞的眼窝盯著他。 泽尔克斯转身就跑。 衝出起居室,衝下旋转楼梯,衝出纽蒙迦德的大门。 外面不是奥地利山区的景色,是一片纯白——白得刺眼,白得无边无际,白得像未上色的画布。 他站在白色中央,喘著气,魔杖握在手里。 四周空无一物,只有他,和三个方向传来的脚步声。 第一个方向,邓布利多走出来——不是人偶,是真正的邓布利多,但胸口有一个焦黑的大洞,边缘还在冒烟。 他微笑著,蓝眼睛温和如常。 “你没能救我,泽尔克斯。”他说,然后身体碎裂,化作一堆灰烬。 第二个方向,格林德沃走出来,身上还穿著纽蒙迦德的囚衣,但半边身体被厉火烧得焦黑。 他摇头,眼神失望。 “你答应过的,儿子。”他说,然后厉火从他体內爆开,把他吞噬。 第三个方向,斯內普走出来。 脖子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已经流干了,皮肤苍白如纸。 他看著泽尔克斯,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 然后他倒下,身体接触白色地面的瞬间碎成无数片,像被打碎的玻璃。 泽尔克斯跪倒在地,魔杖从手中滑落。 他想哭,但没有眼泪。 想喊,但没有声音。 想死,但呼吸还在继续。 然后白色开始填充画面。 新的场景: 尖叫棚屋,斯內普被纳吉尼咬中喉咙,血喷涌而出。 泽尔克斯衝过去,用尽所有生命魔法,但伤口无法癒合——因为那是註定要发生的死亡。 下一个: 纽蒙迦德高塔,格林德沃拒绝透露老魔杖的下落,被伏地魔的杀戮咒击中。 泽尔克斯躲在阴影里,眼睁睁看著,因为干涉会暴露整个计划。 再下一个: 天文塔,邓布利多真的死了,这次是斯內普亲手杀的,因为牢不可破誓言无法破解。 再下一个,再下一个,再下一个…… 无数个世界,无数种可能性。 有些世界里他成功救下一个,但另外两个会以更惨的方式死去。 有些世界里他三个都救了,但战爭失败,伏地魔统治魔法界,更多的人死去。 有些世界里圣徒被摧毁,渡鸦全员战死,卡塞尔双胞胎的尸体掛在魔法部门口示眾,凯尔·泰格被公开处决,伊芙琳·索恩的改革被血腥镇压—— 每一个世界,他都试了所有方法。 用预言寻找最优解,用炼金术製造奇蹟,用禁忌魔法挑战规则,甚至用自己的生命做交换。 但没用。 每一次,总有人要死。 每一次,总有计划要失败。 每一次,他都是那个看著一切崩塌却无能为力的人。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最可怕的世界: 那个世界里,他谁也没救。 邓布利多按时死去,斯內普按时死去,格林德沃按时死去。 但他活下来了,成为了新的黑魔王——不是因为野心,不是因为权力欲,而是因为极致的、扭曲的、想要“修復一切”的执念。 他用时间转换器想回到过去,结果撕裂了时间线。 他想用復活石唤回死者,结果召来了无法控制的阴影生物。 他想用老魔杖改写现实,结果差点让整个魔法维度崩溃。 那个世界的泽尔克斯·康瑞最终被所有人背叛。 斯內普在死前看著他说: “我爱过你,但现在我害怕你。” 格林德沃在纽蒙迦德的囚室里绝食而死,留下的最后字句是: “你不是我儿子,你是我犯下的最大错误。” 邓布利多的画像在校长室里拒绝和他说话,永远背对著房间。 那个世界的最后,泽尔克斯独自坐在霍格沃茨的废墟上,手里握著一堆破碎的炼金人偶碎片——他试图製作的、永远不会离开他的家人复製品。 周围是一片死寂,魔法世界因为他而毁灭。 “不……”真正的泽尔克斯在白色空间中低语,“这不是真的……我知道这不是……” 但声音被淹没。 场景又开始变幻了。 … … … 蜘蛛尾巷的床上,斯內普猛地睁开眼睛。 不是被声音吵醒,是被感觉——一种冰冷、粘稠、充满绝望的感觉,像冰冷的触手缠上他的皮肤。 源头是他怀里的人。 泽尔克斯在发抖。 不是普通的颤抖,是那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痉挛般的颤抖。 他的呼吸急促而不规则,嘴唇在动,但只发出无声的音节。 冰蓝色的眼睛在眼皮下快速转动,额头渗出冷汗,浸湿了额前的银髮。 “泽尔。”斯內普坐起来,手按在他肩上,轻轻摇晃。 没有反应。 颤抖在加剧,泽尔克斯的指甲抠进了自己手心,血珠渗出来。 他在无声地尖叫——斯內普看得出来,那个口型,那种紧绷的颈部肌肉,是尖叫的姿势,但喉咙被什么东西锁住了,发不出声音。 “泽尔克斯,醒醒。”斯內普的声音提高,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用力按压他的颧骨,“这是噩梦。醒过来。” 冰蓝色的眼睛猛地睁开。 但里面没有焦距。 瞳孔放大,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像两个深不见底的冰窟。 泽尔克斯看著斯內普,但眼神穿透了他,看著某个遥远的地方。 “不是我杀的,”他嘶声说,声音破碎得几乎无法辨认,“父亲……西弗勒斯……不是我……” “你没有杀任何人,”斯內普坚定地说,手指收紧,强迫泽尔克斯看著自己,“看著我。我是西弗勒斯。我在这里。你在蜘蛛尾巷。我们在床上,现在是凌晨三点。你做噩梦了。” 泽尔克斯的眼睛缓慢地聚焦。 他的目光在斯內普脸上游移,从眉毛到眼睛,到鼻子,到嘴唇,像在確认每一个特徵的真实性。 “西弗……勒斯?”声音很轻,充满不確定。 “是我。”斯內普低头,额头抵住他的额头,“呼吸。跟著我呼吸。吸气——慢一点——呼气——” 泽尔克斯尝试跟著他的节奏,但呼吸还是破碎的。 他的手抬起来,颤抖著摸上斯內普的脸,手指描摹著轮廓,从颧骨到下頜,到喉咙——在那里停顿,感受著皮肤下平稳的脉搏。 活的。 温暖的。 真实的。 “我梦到……”他开口,但话卡在喉咙里。 那些画面太鲜活,太恐怖,说出来像会赋予它们力量。 “嘘。”斯內普把他拉进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不用现在说。先呼吸。我在这里,我不会消失。” 泽尔克斯的脸埋在他肩窝,身体还在轻微发抖,但已经比刚才好一些。 他的手抓住斯內普背后的睡衣布料,抓得很紧,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他最终低声说,声音闷在布料里,“我看到……所有可能的失败。所有我可能变成的样子。” 斯內普的手在他背上缓慢地、安抚性地滑动。 “那些是噩梦,不是预言。” “但如果我失败了——” “你不会。”斯內普打断他,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绝对的確定,“因为我会確保你不会。因为格林德沃会確保你不会。因为邓布利多——虽然我不太想承认——也会確保你不会。你不是独自一人,泽尔克斯。你从来都不是。” 泽尔克斯沉默了很久。 久到斯內普以为他又睡著了,或者又陷入了某种半梦半醒的状態。 然后他低声说: “在梦里……变成了那种你最害怕成为的人。冷酷,残忍,为了目的不择手段,最终……失去所有人性。” 斯內普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嘆了口气,那嘆息沉重得像是从灵魂深处挖出来的。 “听我说,”他说,手指插入泽尔克斯的银髮,轻轻梳理,“我之所以了解那种黑暗,之所以能偽装得那么像,是因为我见过它,感受过它,曾经有一段时间……甚至拥抱过它。但你不是我,泽尔克斯。你的核心不是愤怒,不是憎恨,不是自我毁灭的倾向。你的核心是爱——笨拙的、偏执的、有时近乎疯狂的爱,但確实是爱。” 他稍微退开一点,看著泽尔克斯的眼睛。 “而爱不会变成那种黑暗。即使你走错路,即使你迷失,爱会把你拉回来。就像现在——你梦到自己变成怪物,醒来后的第一反应是確认我的脉搏。怪物不会做这种事。” 泽尔克斯的眼睛湿润了。 不是因为眼泪——他哭不出来,梦魘抽乾了他所有的情绪水分——而是一种深层的、颤动的脆弱。 “它还会再来,”他低声说,“今晚只是开始。我能感觉到……它没结束。” “那就让它来,”斯內普说,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枚深色的宝石,“但记住:每次你醒来,我都会在这里。每次你分不清现实和噩梦,就用这个——” 他拉起泽尔克斯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心臟的位置。 平稳、有力、真实的跳动,透过皮肤和肋骨传递到掌心。 “——作为锚点。这个心跳是真的。我是真的。我们是真实的。那些梦,无论多可怕,都只是梦。” 泽尔克斯的手掌贴在那里,感受著生命的节奏。一下,两下,三下。 稳定得像大地的脉搏。 “现在,”斯內普说,重新躺下,把泽尔克斯拉进怀里,让他的耳朵贴在自己胸口,“睡觉。如果噩梦再来,你就听这个声音。它会告诉你什么是真实的。” 泽尔克斯闭上眼睛。 心跳的声音在耳边迴响,像鼓点,像钟摆,像最古老的魔法咒语。 他依然能感觉到那种冰冷——惩罚的形態已经扎根,未来还会有更多这样的夜晚,更多恐怖的幻象。 但至少此刻,至少在这个真实的怀抱里,他可以暂时喘口气。 窗外的夜色依然深沉。 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 在那些小时里,泽尔克斯会短暂地回到睡眠,而斯內普会一直醒著,手轻轻拍著他的背,眼睛盯著黑暗,仿佛能用意志力筑起一道墙,把那些噩梦挡在外面。 他知道挡不住。 但他可以成为墙后的避难所。 而这就是他们在这场漫长战爭中,能为彼此做的全部: 在黑暗涌来时,提供一个真实的、温暖的、有心跳的锚点。 即使黑暗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