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周瑾闯汉东》 第1章 湛卢藏锋 二零一八年，深秋，中南省，湛川市。 市委小礼堂內，“全市领导干部大会”的横幅庄重肃穆。会议尾声的空气，凝滯著茶叶、皮革与一种无声的压抑。 周湛原坐在主席台后排，身影恰好处在灯光的明暗交界。藏青西装，白衬衫紧束，唯有眉宇间一丝难以化开的疲惫，泄露了此刻的心境。市长候选人的身份已成过去，新任市长由省委空降，大会刚刚尘埃落定。 “……希望湛原同志继续发挥优势，协助书记抓好深化改革领导小组日常工作……”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扩散，字句精准得如同刻度。 周湛原微微頷首，目光平和扫过台下。关切、惋惜、审视、乃至一丝幸灾乐祸……官场如镜，照见眾生。他心下清明，自己四十五岁，副厅歷练多年，政绩不乏亮点，此次折戟，根源绝非能力，而是省里最后一刻错综复杂的博弈与转向。 散会后，几位同僚无声地拍拍他的手臂。他笑容如常，不见芥蒂。回到办公室，秘书小陈眼神忐忑地奉上茶。“没事，”他反倒安慰起秘书，“工作总要人做。把深改小组近期文件整理给我。” 数日后，调令抵达：市政协党组副书记、副主席。明眼人都懂，这是被掛起来了，政治黄金期已然落幕。 政协大楼位於新城区边缘，清幽，静謐，与市委市府的权力中枢感判若云泥。新办公室宽敞明亮，却失了运筹帷幄的紧迫。文件多属审议，会议常是务虚，时间在这里流淌得缓慢而黏稠。 寻常官员遭此际遇，或消沉，或钻营。周湛原则不然。骨子里的沉静与韧性，让他將此视为难得的“政治隔离期”，一个能跳出局外、冷眼復盘的机会。 他让秘书系统搜集近二十年典型省份的政治经济案例，尤其聚焦那场引起震动的“汉东省反腐风暴”。当《人民的名义》电视剧与小说摆上案头，他几乎沉浸其中。 这非简单消遣。他动用全部官场智慧，去剖析每个角色，每次博弈。 深夜，檯灯是唯一光源。烟雾裊裊，笔记本上留下密麻批註： “高育良：书生谋国，困於『情怀』与『权力』。败笔在家庭，被钻空子。『权力小小任性』实为墮落始。” “李达康：改革干將，惜乎用人失察，爱惜羽毛，缺乏担待。可合作，不可深交。” “祁同伟：『胜天半子』之悲，源於规则不公与信仰坍塌。若在其入绝境前，予其符合规则之通道，或可挽回。” “侯亮平、钟小艾：手握正义剑，缺失敬畏心。行事张扬，破程序正义之基，易授柄误伤。” “沙瑞金、田国富：空降携势。『沙』擅做势，团结多数；『田』精於揣摩，政治投机……” 他时而拍案，时而掩卷。这何止是电视剧，分明是活生生的官场现形记，血淋淋的政治博弈课。他常自问：若我是决策者，该如何破局？如何在规则与底线內，达成目標？ “规则…底线…程序…”他反覆咀嚼，目光愈深，“很多时候，非规则之过，乃执行者或绕开规则之手段，成了癥结。” 如是，两年光阴流转。 二零二零年，冬夜。周湛原在政协办公室整理完最后一份关於“汉东省政法系统权力运行反思”的笔记，窗外已雨声淅沥。雨刮器规律摆动，刮开迷离水幕。城市霓虹在湿滑路面拉长出光怪陆离的倒影。他脑中仍回闪著“汉东”的幕幕，思忖著若有一股秉持公心、深諳规则的力量介入，能否扭转那悲剧终局…… 行至十字路口，黄灯闪烁，他缓缓减速。骤然，一道狂暴远光灯穿透雨幕，吞噬视野！ “糟了！” 意识被剧痛与黑暗撕裂前，这是他最后的念头。 ……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似万古。 周湛原恢復了知觉，却被一种极致的虚弱和束缚感包裹。视线模糊，只能感知光影晃动，声音混沌不清。他努力想动，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咿呀”之声。 他变成了一个婴儿！ 巨大的惊骇与茫然淹没了他。隨即，一股庞大的、属於此世新生儿“周瑾”的空白意识，与他歷经两世的成熟灵魂开始缓慢而不可抗拒地融合。 胎穿。 他成了京都周家的长孙，父亲周承邦，母亲苏清和。爷爷周老，更是威名赫赫。这是一个真正的顶级红色世家。 往后的岁月，便是在这具幼小躯壳中， silently observing, patiently growing。他努力適应著婴儿的生活，同时贪婪地吸收著外界信息，试图理解这个新的世界。 一岁多时，他已能模糊听懂大人们的谈话。某个午后，他被母亲抱著，听到来访的客人提起一个地名——“汉东”，说那里近年发展很快，但“情况也复杂”。客人的语气带著一种只可意会的深长。 汉东？ 周瑾（周湛原）的心猛地一跳。这个地名，与他前世研究的那个“汉东省”重合了！是巧合，还是……？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惊的猜想在他心中萌芽。他开始格外留意与“汉东”相关的任何信息。 两岁，三岁……他表现得聪慧早熟，却又恰到好处，是家族寄予厚望的第四代领军人物。他利用孩子的“无意”倾听，在爷爷书房、在父母与客人的閒谈中，捕捉到更多碎片：“赵立春”（此时应是某地级市领导）、“政法系”、“地方势力盘根错节”…… 这些词汇如同散落的拼图，与他前世记忆中的某些轮廓隱隱对应，但细节模糊，人物关係不明。他无法確定这就是那个他知道的《人民的名义》世界，但“汉东”这个核心坐標，以及其下涌动的类似暗流，已让他心生极大的警惕与探究欲。 他知道，自己必须更快地成长，更深入地了解这个时代的脉络。前世的研究，或许不再是纸上谈兵，而可能成为未来某日破局的关键。手中的牌已然不同，但牌桌的阴影，似乎正从那个名为“汉东”的地方悄然蔓延开来。 镜中，那双属於幼童周瑾的眼睛，清澈，却深不见底，內里蕴藏著一个歷经两世、正试图拨开歷史迷雾的灵魂。 他看著镜中的自己，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无论是不是那个世界，力量，是唯一的通行证。我必须更快，更强。” 第2章 瑾年盼兮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七十年代末。 京都西郊，一处幽静却不失威严的大院內，夏日的蝉鸣声嘶力竭。六岁的周瑾穿著一身乾净的小海军衫，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捧著一本《中华上下五千年》，看得入神。那超乎年龄的专注神情，与周遭玩闹孩童的喧囂格格不入。 他早已適应了这个世界。前世的记忆与知识，如同一个巨大的宝藏，被他小心翼翼地隱藏、梳理、吸收。他选择了一条更稳妥的路：一个早慧、自律、勤学的周家第四代形象。 “瑾哥哥！” 一声清脆又带著点蛮横的呼唤打破了庭院的寧静。周瑾抬起头，只见一个扎著两个羊角辫，穿著红色连衣裙，像一团小火球似的女孩咚咚咚地跑了过来，正是四岁的陈盼盼，小名虎妞。他们之间，是恰到好处的两岁年龄差。 她跑到周瑾面前，小脸跑得红扑扑的，额头上带著细密的汗珠，一双大眼睛乌溜溜地瞪著周瑾手里的书，带著不满：“你又看书！说好带我去看蚂蚁搬家的！” 周瑾合上书，脸上露出这个年纪男孩该有的、却又带著一丝纵容的笑意：“太阳太大，等傍晚凉快些再去。” “不行！现在就去！”虎妞小手叉腰，气势十足。她父亲陈大山，如今是京郊某主力师的师长，是军內有名的虎將，脾气火爆，但对这个唯一的女儿却是毫无原则地溺爱，也养成了虎妞几分说一不二的“小司令”作风。 周瑾无奈地摇摇头，站起身。他比虎妞高出一个头还多，身形已经有了少年人的挺拔轮廓。他自然地伸出手，想去牵她。 “我自己能走！”虎妞却一甩辫子，率先朝院子后面的花坛跑去，但跑了几步，又回头催促，“瑾哥哥，你快点儿！” 看著那活力四射的小小背影，周瑾眼神温和。胎穿至今，虎妞是他灰白调性的童年记忆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亮色。从他四岁，她两岁刚会稳当走路时，这个隔壁陈家的小公主就仿佛认定了他，成了他甩不掉的小尾巴。陈师长起初对这个“霸占”了女儿所有注意力的臭小子横竖看不顺眼，没少用审视“小情敌”的目光打量他。但周瑾待人接物的沉稳早慧，以及对虎妞不动声色的包容与照顾，让这位铁血军人在挑剔之余，也暗自点头：这小子，倒不像个只会哭鼻子的软蛋。 两人的互动，早已是两家大人习以为常的景象。 “盼盼这丫头，也就小瑾能治得住她。”周瑾的母亲苏清和常笑著对陈盼盼的母亲说。 陈母则无奈：“是啊，在她爸面前都无法无天，偏偏就听小瑾的话。” 傍晚，周瑾终究还是带著虎妞在花坛边找到了那队辛勤搬运的蚂蚁。他耐心地给她讲解蚂蚁的习性，虎妞听得津津有味，回家的路上，小手主动塞进了周瑾的手里，嘰嘰喳喳地复述著刚学到的知识。 时光就在这书声、蝉鸣与虎妞的吵闹声中悄然流逝。 九十年代初，周瑾已是燕京大学附中的一名学生。他的成绩始终名列前茅，尤其在歷史和政治科目上展现出的见解，时常让老师感到惊讶。但他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份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洞察力。 虎妞也上了中学，出落得越发灵秀。她依旧喜欢黏著周瑾，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蛮横。她开始知道，她的瑾哥哥看的书、思考的问题，和她不一样。她有时会安静地坐在周瑾的书房里，自己画画或者看课外书，偶尔抬头看看伏案疾书的周瑾，觉得那个侧影好看又……让人安心。 周瑾也开始有意识地引导虎妞。他发现虎妞对数字和逻辑有著异乎寻常的敏感和兴趣，便找一些有趣的数学启蒙读物、简单的计算机入门书籍给她看。 “瑾哥哥，这个程序为什么能算出鸡兔同笼呀？”十几岁的虎妞指著电脑屏幕上简单的basic代码，好奇地问。 周瑾耐心地给她讲解背后的逻辑，看著她恍然大悟、眼睛发亮的样子，心中有种奇特的成就感。或许，这一世，他能亲眼见证並参与一位“顶级计算机专家”的成长。 当然，陈师长的“怨念”也与日俱增。每次周瑾来家里找虎妞，陈师长总要板著脸，以审视部队新兵的架势“检阅”一下周瑾，问几句学业、身体锻炼情况。周瑾总是从容应对，举止得体。等他离开，陈师长又会对著妻子嘀咕：“这小子，心思太沉，把我宝贝闺女骗走了怎么办？” 陈母总是笑他：“你就嘴硬吧。小瑾这孩子，品行能力都没得挑，盼盼跟他一起，我放心。” 陈师长哼了一声，无法反驳，只得猛灌一口茶，心里盘算著是不是该给师里的小伙子们加练了。 一九九四年，周瑾二十二岁，以优异的成绩提前从燕京大学经济学院硕士毕业。他的毕业论文涉及宏观经济调控与地方债务风险，其前瞻性与实操性引起了校內和一些关注周家的圈內人士的重视。 毕业典礼那天，周家、陈家的人都来了。虎妞已经二十岁，考入了国內顶尖大学的计算机科学系，出落得亭亭玉立，眉宇间既有母亲的清秀，也带著一丝源自父亲的颯爽英气。她穿著得体的衣裙，站在家人中间，目光却始终追隨著台上那个接受拨穗、光芒万丈的瑾哥哥，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骄傲。 典礼结束后，虎妞跑到周瑾面前，將早已准备好的一束花塞到他怀里。 “瑾哥哥，恭喜你！” 周瑾接过花，看著眼前明媚照人的少女，心中一片柔软。他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的情意，那不再是妹妹对哥哥的单纯依赖。 他温和地笑著，郑重地说：“谢谢盼盼。” 他没有再像对待小女孩那样揉她的头髮，而是用一种更平等的、看向伴侣的目光注视著她。虎妞的脸微微泛红，却没有避开他的视线，嘴角扬起甜蜜的弧度。 家族对他的未来已有规划。是进入中枢机构积累人脉视野，还是沉入地方歷练实干？周瑾自己更倾向於前者，他需要先站在最高处，看清全局的脉络。 夜晚，周瑾站在书房的窗前，望著外面的万家灯火。前世仕途的坎坷，今生资源的优渥，两种记忆交织。他知道，真正的棋局，即將开始。而那个名为“汉东”的地方，这些年来，他从未停止过暗中关注，那里的一些人和事，正按照某种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轨跡，缓缓铺陈开来。 他深吸一口气。 下一个阶段的目標，很明確——中办。 那里是权力的神经中枢，是观察全局、建立规则意识的最佳起点。他需要在那里，为自己未来的“汉东之行”，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而在他身后，那个他看著长大的女孩，也正以惊人的速度成长，即將在大学校园里，绽放出属於自己的璀璨光芒。他们的命运，早已紧密相连，只待来日，並肩前行。 第3章 中枢观澜 一九九四年秋，周瑾的身影出现在府右街那片庄严的建筑群中。他如愿进入中枢机构，被分配至中办秘书局下设的综合处，负责部分省份与部委的日常联络、信息匯总及简报起草工作。 这里的氛围与外界截然不同。长廊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页的声响，往来者脚步匆匆却轻缓，每个人脸上都带著內敛的专注，空气中瀰漫著文件油墨的淡香与沉淀多年的厚重感。周瑾迅速褪去青涩，以“小周”的身份沉下心来，从最基础的文件收发、电话记录、会议纪要整理做起，不敢有半分懈怠。一份简单的通知稿，他会反覆核对抬头、落款与时间节点；一份数据简报，他会逐字校验数字精度，確保逻辑闭环，连標点符號都不肯马虎。 这份近乎苛刻的严谨，很快贏得了处里老同志的认可。“小周这孩子，稳当，交办的事放心”，这是大家私下里最常说的评价。而周瑾深知，中枢之地，一字一句皆关大局，“严谨”二字从来不是空话，而是千钧之重的责任。 他的工作，像是为他打开了一扇观察国家运转的窗口。每天接触的海量信息，从东部沿海的经济增速报表，到西部山区的扶贫进展报告，从工业改革的政策反馈，到基层治理的难点诉求，包罗万象。周瑾如同海绵吸水，不仅系统性梳理这些信息，更会主动溯源——对比不同省份的发展路径，分析政策落地的堵点，琢磨区域差异背后的深层原因。他不再局限於书本上的理论，而是从实际操作层面，真切触摸到了这个庞大国家的运行脉络。 工作之余，他与陈盼盼的联繫从未中断。彼时网际网路尚未在国內普及，电子邮件更是罕见，两人依旧以纸笔传书，偶尔借著陈盼盼假期回家的机会见上一面。虎妞在清华大学计算机系如鱼得水，对编程与硬体技术展现出惊人天赋，信中满是对专业领域的探索与思考。 “瑾哥哥，我最近在研究汇编语言，发现很多数据处理的逻辑和你说的政策分析很像，都是要抓核心、理脉络”，她的字跡娟秀却透著韧劲，还会附上几张画满代码草图的信纸。 周瑾总能在回信中给予精准回应：“技术的核心是解决问题，就像政策落地要贴合实际。你保持这份钻研劲，未来一定能在专业领域闯出天地”。他从不会以“过来人”的姿態说教，而是以平等的视角与她探討，两人的交流既有少年人的纯粹，又有同行者的默契，心灵契合愈发深厚。 在中办的三年，周瑾的能力稳步提升。他凭藉扎实的文字功底、对政策的精准把握，先后参与了三份国家级专项工作匯报、两份区域发展政策建议稿的起草，其中一份关於“中西部县域经济突围路径”的简报，还得到了中枢领导的圈阅批示。即便成绩斐然，他依旧保持著低调谦和，每次匯报工作都將功劳归於领导指导与团队协作，从不居功自傲，言行举止间满是沉稳。 期间，陈大山师长已晋升为某集团军参谋长，肩上的將星愈发耀眼。他对周瑾的態度，也从最初的“考察”慢慢转为真正的认可。某次周瑾隨家人赴部队探望，陈大山拉著他聊了近两个小时，从国际局势谈到基层治理，周瑾的见解沉稳务实，既不空谈理论，又能结合实际提出可行思路，让这位戎马半生的將军暗自点头——这小子，確实配得上自家闺女。 一九九七年底，春节临近，周家举行家庭聚会。宴后，周老爷子將周瑾叫进了书房。 书房里檀香裊裊，老爷子坐在红木书桌后，慢悠悠呷著热茶，目光平和地看著他：“在中办待了三年，说说感受。” 周瑾恭敬而立，语气诚恳：“受益匪浅。在这里，我摸清了国家宏观运转的逻辑，锤炼了文字与统筹能力，更深刻体会到『对党忠诚、服务人民』不是口號，而是融入每一份文件、每一次工作中的责任。但也清楚自身短板——缺乏基层实践，很多想法终究是『纸上谈兵』，隔了一层烟火气。” “哦？想下去？”老爷子抬了抬眼，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是。”周瑾目光坚定，“我想沉到最基层、最艰苦的地方去。革命老区多是贫困县，情况复杂、矛盾集中，最能锻炼人，也最能为老百姓做点实事。” 老爷子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世家子弟，大多愿意留在中枢享清贵、攒资歷，周瑾却主动放弃安逸，选择去基层“吃苦”，这份心志与远见，比他预想的更扎实。“有具体方向吗？” “陕甘省陇东地区，清源县。”周瑾脱口而出，“那是陕甘寧革命老区的核心区域，也是国家级贫困县，交通闭塞、產业薄弱。我想从县政府副职做起，先摸清县情，再一步步做事。” 他早已深思熟虑：基层是干部成长的“磨刀石”，只有亲身经歷过征地拆迁、脱贫攻坚、信访维稳这些具体事，才能真正掌握处理复杂问题的能力，履歷才算完整，未来的路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老爷子点点头，眼中露出讚许：“好，有志气。年轻人就该多到一线淬炼，把根扎深。” 没过多久，一纸调令正式下达：周瑾同志任中办秘书局综合处主任科员，掛职陕甘省陇东地区清源县，任县委副书记、代县长。 消息在小圈子里传开后，引发了不少討论。有人佩服他的勇气，觉得“自討苦吃”；也有人不解，认为放著中枢的好平台不用，去贫困县蹚浑水“不值当”。但周瑾不为所动，收拾行囊时，只带了几箱专业书籍、一摞工作笔记，还有陈盼盼亲手织的一条围巾。 离京前夜，陈盼盼特意从学校赶回。二十三岁的姑娘亭亭玉立，眉宇间既有军人家庭的英气，又有知识分子的聪慧。她没有哭哭啼啼的不舍，只是帮周瑾整理行李，轻声说：“瑾哥哥，我支持你。基层苦，但你想去做的事，一定能做好。我会好好完成学业，等我毕业，就去西部找你，用我的技术帮你做事。” 周瑾看著她明亮的眼睛，心中暖流涌动。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坚定：“好，我在清源等你。”没有过多甜言蜜语，却已是彼此最坚实的承诺。 次日清晨，周瑾只身登上南下的绿皮火车。车窗外，京城的轮廓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黄土高原。他靠在窗边，目光沉静而坚定——中枢三年的观澜，让他胸怀大局；而接下来，他將在陇东老区的黄土地上，扎根、淬火、成长。 他的基层歷练，正式拉开序幕。 第4章 黄土励心 绿皮火车在陇东的沟壑梁峁间穿行了整整一日夜，最终停靠在地区行署所在地陇州市。周瑾提著简单的行李下车，没有直奔长途车站，而是按照组织程序，先前往陇东地委组织部报导。 地委组织部副部长王建军早已等候在办公室，这位深耕陇东多年的老干部，握著周瑾的手语气恳切：“周瑾同志，欢迎到陇东来！清源是革命老区，也是国家级贫困县，条件艰苦、任务繁重，但群眾盼发展的心思比谁都迫切。组织派你去，是看重你在中枢的歷练和务实作风，希望你沉下心、扎下根，真正为老百姓办实事。” 谈话持续了近一个小时，王建军详细介绍了清源县的县情特点、班子构成，也著重强调了基层工作的注意事项：“到了县里，多听、多看、多问，尊重老同志，团结班子成员，老区人民认干不认说，拿出实打实的成绩，才能贏得信任。” 谈话结束后，地委组织部干事刘阳陪同周瑾，一同乘坐地委的公务车前往清源县。车行半路，周瑾特意让司机在陇州市区的二手市场停了停，自费买了一辆半旧的“永久”牌自行车，又在小卖部买了两袋馒头、一包咸菜和一个军用水壶——这是他早就规划好的调研装备。刘阳看著他朴素的准备，眼中多了几分讚许。 下午三点，公务车抵达清源县城。说是县城，规模仅相当於东部地区的一个大镇，一条主干道贯穿东西，两旁多是低矮平房，偶尔几栋砖混小楼显得格外扎眼。街道上行人稀疏，空气中瀰漫著挥之不去的黄土气息。 县委书记张守业、县委办公室主任李建国、县政府办公室干事赵伟早已在县委大院门口等候。张守业年近五十，面色黝黑，双手布满老茧，是从基层一步步干起来的老干部，眼神里透著沉稳与审视。“周瑾同志，一路辛苦！我是县委书记张守业，欢迎你来清源主持政府工作。” “张书记，各位同志，今后还请多指导、多支持。”周瑾微笑著握手，態度谦和，没有丝毫京城来的架子。他注意到张守业眼中的审视，也瞥见李建国和赵伟脸上隱约的好奇——空降的年轻县长，到底是来“镀金”还是来干事，整个县委班子都在默默观察。 县委大院是几排颇有年头的平房，墙皮斑驳，院子里的老槐树虬枝盘错。周瑾的办公室在平房最里头，面积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旧办公桌、两把木头椅、一个文件柜，取暖全靠铁皮炉子。刘阳完成送任交接后便返回地区，周瑾放下行李，第一时间让李建国拿来了清源县的县誌、歷年统计公报、政府工作报告、財政预决算报告，以及近期所有重要文件简报。接下来三天，他闭门不出，埋首故纸堆，一点点摸清清源的“家底”。 清源县，陕甘寧革命老区核心县，歷史厚重但现实严峻。境內山、川、塬交错，交通闭塞，水资源极度匱乏，农业靠天吃饭，工业几乎空白，县財政是典型的“吃饭財政”，贫困发生率高达37%，国家级贫困县的帽子戴了二十多年。二十八万父老乡亲，守著贫瘠的土地，却藏著对好日子的热切期盼。 三天后，周瑾换上半旧的深蓝色中山装，脚蹬布鞋，挎上军用水壶，装上馒头咸菜，推著二手自行车，只让李建国陪同，开启了调研之路。他没有提前通知乡镇，隨机选路线，专挑最偏远、最贫困的村子去。 自行车在黄土山道上顛簸，车轮碾过坑洼，捲起漫天尘土。遇到陡峭山坡，他就推著车往上走，汗水浸湿了衣衫，手掌磨出了红印也毫不在意。中午饿了，就坐在路边的土坎上，啃几口凉馒头，就著咸菜喝口水；遇到村民家吃饭，他也不推辞，掏出自带的粮票，和乡亲们一起喝小米粥、吃洋芋疙瘩。 他走进杨家沟村杨德山老汉昏暗的窑洞，盘腿坐在土炕上，听老汉嘆著气说：“周县长，不是咱懒，是路不通、水不够啊！山里的洋芋、小米品质好，可运不出去，一斤卖不上三毛钱；娃娃们上学，要走十几里山路，冬天冻得脚流脓。”他爬上北塬镇的坡地，看著稀疏的麦苗和耐旱的糜子，听种植户王秀英抱怨：“种啥都靠天，遇著旱年，收成都不够种子钱，要是能有个水窖、有条水渠就好了。”他走进石峡村小学，看著孩子们在四面透风的教室里，用冻得通红的小手写字，校长张启明红著眼圈说：“条件苦点不怕，就怕耽误了娃们的前程。” 调研途中，自行车好几次陷进泥泞里，周瑾都是自己挽起裤腿推车，满身泥污也不叫苦。有村民私下议论：“这新来的县长，看著不像娇生惯养的，倒像是能干事的样子”；也有人嘀咕：“年轻人三分钟热度，能不能长久还难说”。这些议论，周瑾都听在耳里，记在心里，愈发坚定了要干出实绩的决心。 近两个月的时间里，周瑾的足跡遍布全县十六个乡镇、三十多个贫困村。他瘦了，脸被高原的日头晒得黝黑，手掌磨出了薄茧，但笔记本上却记满了密密麻麻的调研笔记：杨家沟村至北塬镇的土路需硬化，涉及3个村、800多户群眾；石峡村小学需修缮教室、添置教具；全县有12个村缺水，需新建水窖200余口；山地洋芋、小米缺乏標准化种植和销售渠道……每一条都標註著具体地点、涉及人数和实际需求，没有空洞的理论，全是实打实的民生痛点。 回到县里，周瑾主持召开第一次县政府常务会议。参会人员包括县委常委、副县长高明，交通局局长孙斌，农业局局长刘芳，供销社主任周志强，財政局局长王建国等班子成员。他没有发表长篇大论，而是先让李建国分发了他手写的调研报告。 报告里没有晦涩的术语，全是通俗易懂的大白话：“咱清源的问题，根子在『路』和『水』——路不通，农產品运不出去，外面的资源进不来；水不够，庄稼种不好，老百姓吃水都难。要想脱贫，先把这两件事办好。”报告里还列了具体方案：“杨家沟至北塬镇的路，爭取上级专项拨款一部分，发动群眾投工投劳一部分，再联繫本地企业捐助一部分，三个月內打通；缺水的村子，优先建水窖，农业局牵头搞节水种植技术培训；洋芋、小米，供销社负责制定简单的品质標准，联繫陇州、西安的收购商，先把销路打开。” “同志们，”周瑾的声音平稳却有力量，“调研报告里的每一个问题，都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每一个方案，都是结合咱清源的实际想出来的。老百姓盼了几十年好日子，咱不能再等、不能再拖。”他看向交通局局长孙斌：“孙局长，修路的事，你牵头，三天內拿出详细的资金测算和施工计划，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隨时找我。”又转向农业局局长刘芳和供销社主任周志强：“你们俩牵头，一周內完成特色农產品的品质標准制定，至少联繫两家外地收购商，我跟你们一起去谈。” 参会的班子成员们神色各异，孙斌、刘芳等人收起了最初的轻视，这位年轻县长的调研扎实、方案具体，没有半点“纸上谈兵”的样子；也有人面露难色，觉得资金、协调难度太大。 会议结束后，张守业端著印有“为人民服务”的白瓷茶杯，走进了周瑾的办公室。他在周瑾对面坐下，呷了口茶，语气带著试探：“周县长，调研做得很扎实，方案也务实。但清源底子薄、矛盾多，修路、建水窖、找销路，每一件都不容易，急不得。” 周瑾起身给张守业续上水，態度恭敬：“张书记，我明白您的顾虑。清源是穷，但老百姓想发展的心气不低，这就是最大的动力。我没想著一口吃成胖子，先从修路、卖农產品这些最紧迫的事做起，一步步来。您放心，我一定尊重客观规律，团结班子成员，绝不盲目冒进。” 张守业眯著眼打量著周瑾，眼前的年轻人沉稳得不像二十多岁的人。他在清源工作多年，何尝不想改革脱贫，但几次尝试都因资金、协调等问题不了了之，心里既渴望有人能打破僵局，又怕急於求成出乱子。“好，”张守业点点头，“政府的工作，你大胆去抓，县委会支持你。但记住，有困难多沟通，咱们班子拧成一股绳，才能把事办好。” 送走张守业，周瑾站在窗前，望著黄土坡上顽强生长的沙棘丛。他知道，张守业的支持还带著观察，基层的信任需要靠实绩贏得。修路、兴水利、拓销路，每一件都是硬仗，甚至可能触及某些潜在的利益纠葛。但看著调研笔记里那些朴实的诉求，他心中没有丝毫退缩。 夜深人静，周瑾在灯下铺开信纸，给陈盼盼写信。他没有抱怨环境的艰苦，只是写下调研中遇到的乡亲、看到的困境，以及修路、发展特色种植的具体构想：“这里的老百姓很淳朴，他们只盼著路能通、粮能卖上价、娃能上好学。我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圆他们的心愿，也在圆我自己的初心。”笔尖划过纸面，將黄土地的厚重与期盼，一併融入了字里行间。 他的基层淬火，在黄土高原的见证下，正式拉开了艰苦而充满希望的序幕。 第5章 金桥破局 第五章 金桥破局 县政府常务会议结束后，周瑾没有坐在办公室里等待匯报。他深知，在清源这样財政捉襟见肘的贫困县，任何一项工程启动的关键，首先在於“钱从哪里来”。他让李建国將近年来所有涉及交通基础设施建设、扶贫开发、老区振兴的国家及省级政策文件、资金管理办法全部整理出来，堆满了办公桌。 连续几个夜晚，周瑾办公室的灯光都亮到深夜。他伏案疾书，逐字逐句地研读政策条文，对照清源县的实际情况，寻找可能的资金突破口。中办三年的歷练此刻显现出巨大价值，他熟悉文件的表述方式，理解政策的深层意图，更能精准把握申报材料的要点。 几天后，交通局局长孙斌拿著初步的资金测算和施工计划，忧心忡忡地来到周瑾办公室。 “周县长，”孙斌將一份报告放在桌上，眉头紧锁，“初步测算，打通杨家沟到北塬镇这段12公里的路，哪怕是最低標准的砂石路面，加上必要的桥涵，至少也需要八十万。县里能挤出来的交通配套资金最多只有十万，剩下七十万的缺口……省里、地区的专项今年都已经申报过了，临时追加，难度太大。” 周瑾没有看报告，而是將一份自己梳理出的政策摘要推了过去。“孙局长，你看这里，”他的手指点在一份关於“革命老区农村公路建设以工代賑专项资金”的文件条款上，“文件明確，对纳入规划的老区乡村道路，採取『国家补贴、地方配套、群眾投劳』的方式。我们清源完全符合条件。” 他又指向另一份：“还有这个，『国家扶贫开发重点县基础设施建设补贴』，里面有一条是针对『资源错配、影响群眾基本生產生活的关键路段』可以特事特办，申请应急补助。杨家沟的路，关乎几个村几千人的出行和產品外运，算不算『关键路段』？” 孙斌愣住了。这些文件他都见过，但从未像周瑾这样逐条逐句地深挖、串联起来。“周县长，这些条款……以往都觉得申请程序复杂，审批严格，成功率不高，所以……” “所以习惯性地望而却步？”周瑾接过话，语气平和却带著力量，“政策给了我们武器，我们不能让它躺在文件柜里睡觉。程序复杂，我们就把它研究透；审批严格，我们就用最扎实的材料去爭取。孙局长，你立刻组织专人，按照这两项政策的要求，准备申报材料。数据要准，论证要实，特別是要突出这条路对群眾脱贫的迫切性和必要性。材料初稿出来后，我亲自把关。” 孙斌看著周瑾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和清晰的思路，胸中的阴霾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他挺直腰板：“是，周县长，我马上安排，保证一周內拿出高质量初稿！” 与此同时，周瑾亲自拿起了电话。他没有动用家族关係，而是直接打给了在省发改委工作的、一位在中办时期因工作结识的旧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同学，是我，周瑾……对，到清源了。现在有件事想諮询一下，关於革命老区以工代賑和扶贫基建补贴的申报，省里最近有没有新的导向或者窗口期？……对，我们正在准备材料，想爭取一下。” 电话那头提供了不少有价值的信息。掛断后，周瑾又让李建国联繫地区交通局、扶贫办，了解地区层面的配套政策和可能的支持。 一周后，孙斌拿著厚厚一摞申报材料再次来到周瑾办公室。材料內容详实，数据清晰，还附上了周瑾调研时拍摄的泥泞道路、村民期盼眼神的照片，极具衝击力。周瑾花了整整一个下午，逐页审阅，修改措辞，强化逻辑，確保每一处都精准命中政策要点。 “不错，比我想像的还要好。”周瑾放下笔，肯定了孙斌和交通局团队的工作，“明天，我亲自去地区匯报。你跟我一起去。” 次日，周瑾带著孙斌，直接找到了陇东地区行署分管交通的副专员和地区交通局局长。他没有空谈困难，而是直接摊开申报材料，结合政策条文，条分缕析地阐述修建杨家沟至北塬镇道路的合规性、必要性和紧迫性。 “……专员，局长，这条路不仅是解决群眾出行难，更是打通北部山区脱贫致富的『任督二脉』。材料里所有数据都经过反覆核实，完全符合国家和省里的政策支持方向。我们清源县自己克服困难，已经落实了十万配套资金，並做好了发动群眾投工投劳的准备。现在，就恳请地区能够大力支持，帮助我们向省里积极爭取，特事特办！” 周瑾的匯报，准备充分，有理有据，態度恳切，既展现了担当，又严守了程序。地区领导在仔细翻阅材料並听取匯报后，深受触动。分管副专员当场表態：“周瑾同志，你们的工作做得很扎实！清源的困难地区清楚，这条路也確实该修了。地区这边一定全力支持，儘快將你们的项目作为重点案例向省交通厅、省扶贫办推荐！” 消息传回清源，县委大院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谁都没想到，这个年轻县长不动声色间，竟然真的找到了一条看似可行的破局之路，而且整个过程合规合法，完全遵循组织程序。 县委书记张守业再次来到周瑾办公室，这次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周县长，看来你是真有两下子！这条路要是能批下来，可是给咱清源立了大功了！” “张书记，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周瑾依旧冷静，“后续的资金落实、施工组织、质量监管，还有大量艰苦的工作。而且，光靠一条路还不够，水利和农產品销售的事，也得抓紧。” 在等待省里批覆的间隙，周瑾马不停蹄，又带著农业局、供销社的负责人，跑地区，上省城，拿著初步制定的山地洋芋、小米品质標准和样品，逐一拜访陇州市、省城的大型农產品批发市场、连锁超市採购部门。他亲自推介，摆事实、讲品质，用清源老区的淳朴和產品的优良打动对方，初步达成了几项意向採购协议。 一个月后，好消息从省城传来：经过地区的大力推荐和清源县扎实的申报，省交通厅、省扶贫办联合批覆，同意將清源县杨家沟至北塬镇道路项目纳入应急补助计划，拨付专项资金六十万元！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清源，尤其是在北部山区几个村，村民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盼了十年的路，终於要动了！ 项目启动大会上，周瑾站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看著台下翘首以盼的乡亲们和摩拳擦掌的干部们，声音鏗鏘：“这笔钱，是党和政府对我们清源老区人民的关怀，每一分都要用在刀刃上！交通局负责技术指导和质量监督，沿线各村组织村民出工出力，纪委全程监督！我们要用这条实实在在的路，向全县人民证明，清源脱贫致富有希望，更有路子！” 机器轰鸣，人头攒动，沉寂多年的黄土山坡终於迎来了建设的喧囂。周瑾常常骑著那辆旧自行车，出现在修路工地上，查看进度，解决施工中遇到的实际问题。他的身影，和挥汗如雨的村民们、忙碌的干部们融为了一体。 夜深人静，他再次给陈盼盼写信，笔端带著难得的振奋：“……路，开始修了。看到乡亲们脸上发自內心的笑容，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这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盼盼，你说得对，扎根泥土，才能触摸到最真实的脉搏。这里，有我必须完成的使命。” 黄土地上，一座通往希望的金桥，正在坚实的基石上，一寸寸向前延伸。周瑾的基层淬火，在破局与实干中，淬炼出愈加夺目的光华。 第6章 活水润心 第六章 活水润心 杨家沟至北塬镇的道路工程如火如荼地进行，周瑾並未沉浸在初战告捷的喜悦中。他深知，对於靠天吃饭的清源而言，“路”是动脉，“水”则是命脉。调研笔记上那十几个缺水村的名字，如同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头。 就在他著手梳理水利政策，准备向“水”难题发起进攻时，石峡村传来紧急消息——因抢灌濒临旱死的秋粮，村民与邻乡柳沟村发生激烈水源纠纷，双方聚集了上百人，械斗一触即发！ 周瑾立刻放下手头工作，只带著李建国和一名干事，骑著自行车火速赶往现场。赶到石峡村外的河道旁时，场面已十分紧张。两村村民手持铁锹、锄头对峙，叫骂声不绝於耳，几个年轻人已经扭打在一起，河水在双方爭执的简陋水坝间呜咽著流淌。 “都住手！”周瑾推著自行车，直接插入了两拨人群中间，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认得石峡村的村长，也记得调研时柳沟村老支书的样子。 “周县长！”石峡村村长像是看到了主心骨，立刻上前，“您给评评理！这河上游的水，歷来就有我们村一份，现在他们柳沟在上游把水几乎截光了，我们的庄稼眼看就要旱死了！” 柳沟村的老支书也不甘示弱：“周县长，不是我们不讲理！今年天旱得厉害，我们村的地也在喊渴！这水是从我们村边流过的，我们先引水救急，有什么不对？” 周瑾没有立刻评判谁对谁错。他蹲下身，掬起一捧浑浊的河水，又看了看两岸蔫黄的庄稼和村民们焦灼而充满敌意的面孔。他明白，简单的各打五十大板或强行调水分水，都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反而可能激化矛盾。 “乡亲们，”周瑾站起身，目光扫过双方，“我知道，大家都是为了活命的水，为了地里的收成。但你们看看，拳头和锄头，能打出水来吗？今天就算打伤了人，地里的苗就能喝饱水吗？” 他语气沉痛，说到了村民们最现实的担忧，紧张的气氛稍稍缓和。 “我是清源的县长，这条河两岸的百姓，都是我的父老乡亲，我不能看著任何一方挨饿受穷。”周瑾继续说道，“今天这事，强压解决不了问题。我提议，石峡村和柳沟村，各选出五名代表，加上乡里的干部，我们现在就成立一个临时协调小组。不把水的事情理清楚，拿出一个两边都能接受的章程，我周瑾今天就坐在这里不走了！” 他的態度坚决而诚恳，摆出了彻底解决问题的姿態。村民们互相看了看，最终在各自村干部的劝说下，同意了选出代表。 接下来的大半天，周瑾就坐在河边的石头上，主持这场特殊的现场协调会。他让双方充分陈述理由和困难，引导他们不再纠缠於歷史旧帐和眼前意气，而是聚焦於如何最有效、最公平地利用这有限的水资源。 他提出：“我们能不能不爭『该谁多用』，而是商量『怎么一起用好』？比如，根据两个村实际的灌溉面积和作物需水量，制定一个分时段、分流量的用水计划？成立一个由两村共同组成的用水管理小组，负责轮流值守、按计划放水？” 这个思路让爭吵不休的双方都愣住了。他们祖祖辈辈为水爭斗，从未想过还能这样“合作”用水。 经过反覆磋商，甚至在周瑾的指导下进行了简单的测算，一个初步的《石峡-柳沟段河道用水管理临时协议》终於达成。协议规定了用水高峰期两村错时灌溉的具体时段和流量分配，並约定共同维护河道，清理淤积。 当双方代表在协议上按下手印时，夕阳已然西下。一场可能流血衝突的纠纷，被化解於无形。更重要的是，周瑾藉此机会，將“协同治水、合作共贏”的理念，种在了村民心中。 回到县里，周瑾连夜整理思路。石峡村的纠纷给他敲响了警钟，也提供了契机。他决定將解决区域性缺水问题，作为继修路之后的第二场攻坚战。 他再次深入研究国家和省里关於小型农田水利建设、“母亲水窖”工程、抗旱应急等方面的政策资金。结合调研情况，他提出了一个“长短结合、软硬兼施”的解决方案： 短期內，立即对全县类似石峡-柳沟这样的水源爭议风险点进行排查，推广临时协议模式，避免衝突。同时，紧急向地区、省水利部门申请抗旱应急资金，支持各村抢修现有水利设施，增建临时性蓄水池。 中长期，则系统规划：一是爭取將清源纳入“小型农田水利重点县”项目，对全县老化渠系进行系统整治；二是大规模推广“母亲水窖”等雨水集蓄工程，解决分散农户的人畜饮水和庭院经济用水；三是选择合適地点，论证建设一两座具有调蓄功能的小型水库的可能性。 方案形成后，他再次展现出高效的执行力。一方面，安排水利局、各乡镇立即落实短期措施；另一方面，亲自带队，拿著更加系统、更具说服力的水利建设规划方案，奔赴地区和省城。 有了修路项目成功申报的经验，地区和省水利部门的领导对这位年轻县长务实作风印象深刻。他的方案数据翔实，规划清晰，既考虑了应急之需，又著眼於长远发展，很快得到了积极回应。省水利厅原则同意將清源县列入下一年度小型农田水利重点县申报序列，並先期拨付了一笔抗旱补助资金。 资金和政策支持陆续到位，清源县围绕“水”的战役全面打响。各乡镇组织村民清淤修渠，新建、维修水窖，水利技术人员深入田间地头指导。周瑾的身影依旧频繁出现在各个水利工地上，他挽起裤腿和村民们一起清理渠道的身影，被许多村民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周县长是真心给咱办事的。”这样的话，开始在清源的田间地头流传。他的威信，在解决一件件实实在在的民生难题中，悄然树立。 与此同时，他推动的农產品外销也初见成效。第一批按照新標准筛选包装的清源山地洋芋和小米，成功进入陇州和省城的市场，因为品质优良，价格比以往提高了近三成，种植户们第一次尝到了標准化和渠道建设的甜头。 夜幕降临，周瑾在办公室翻阅著各乡报送的水利工程进度报表和农產品销售情况匯总，虽然疲惫，但內心充实。他提笔给陈盼盼写信：“……水的问题，比路更复杂，关乎生存，也容易引发矛盾。但唯有直面它，疏通它，才能让这片土地真正焕发生机。盼盼，我越发觉得，治理一方，如同精密的系统工程，每一个环节都需倾注心血，但每解决一个问题，看到群眾脸上的笑容，便是最好的回报。” 窗外，清源的夜空星辉点点。黄土高原之上，一股名为希望与活力的水流，正沿著新修的渠道，缓缓浸润著乾涸的土地，也滋润著无数期盼已久的心田。周瑾的基层之路，在破解一个又一个发展桎梏中，愈走愈坚实。 第7章 家书万金 第七章 家书万金 杨家沟至北塬镇的道路路基已初步成型，像一条浅黄色的带子缠绕在苍黄的山坡间。几个重点缺水村的水窖建设也进展顺利，第一批標准化外销的农產品反响良好。清源县的工作算是打开了局面，但周瑾肩上的担子並未减轻，反而因更多亟待解决的问题浮现而愈发沉重。 这晚，他处理完手头积压的文件，窗外已是星斗满天。看了看手錶，晚上九点多。他略一沉吟，拿起办公室那部老式摇把电话，要通了长途台。这个时间，爷爷应该刚看完新闻联播，父亲或许还在书房，而盼盼，可能刚结束晚自习回到宿舍。 电话先是接到了京城的家里。接电话的是母亲苏清和，听到儿子的声音，语气里满是欣喜和关切：“瑾儿？怎么这么晚还没休息？那边一切都好吗？吃得住得还习惯吗？” “妈，我挺好的，都习惯。”周瑾放缓了语速，带著笑意，“这边乡亲们很朴实，工作也在一步步推进。您和爸身体怎么样？” “我们都好，就是你爸总念叨你，说你去那么苦的地方……”母亲的话里带著心疼。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了父亲周承邦沉稳的声音：“是瑾儿吗？电话给我。” “爸。”周瑾的声音不自觉更端正了些。 “嗯，”周承邦应了一声，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清源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一些。修路的事，听说省里批了专项资金，做得不错。但你要记住，贫困县资金使用是高压线，程序、帐目必须清晰，经得起任何检查。不能因为求快就留下隱患。” “我明白，爸。”周瑾认真回答，“资金使用有严格制度，县纪委全程监督，每一笔支出都登记造册，公开透明。目前主要是发动群眾投工投劳，节省了不少成本。” “那就好。”周承邦语气缓和了些，“基层情况复杂，尤其是牵扯到利益分配，要时刻保持清醒，团结大多数，做事要公道，才能站得稳。遇到棘手的问题，多向守业同志请教，他是老基层，经验丰富。” “是，张书记给了我很多支持和指导。”周瑾匯报导，“最近主要在抓水利，清源缺水是根本性问题，比修路更迫切，也更容易引发矛盾。前段时间刚处理完一个村的水源纠纷。” “水是农业的命脉，也是稳定的基础。”周承邦肯定了他的方向，“解决水的问题，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要科学规划，分步实施，切忌好高騖远。有什么具体困难吗？” “目前主要在爭取纳入省里的小型农田水利重点县，如果能成，后续的系统整治就有资金保障了。地区和省厅的领导初步態度比较支持。” “嗯，按程序积极爭取。记住，依靠组织，依法依规。”周承邦言简意賅地叮嘱，“好了，不占你时间了，跟你爷爷说几句，他一直在旁边等著。” 电话转到了周老爷子手中。 “爷爷。”周瑾的声音带著敬意。 “瑾娃子，”老爷子的声音洪亮，带著笑意，“在那边搞得风风火火嘛！修路、治水、卖土產，听说老百姓都叫你『办实事县长』？” 周瑾有些不好意思：“爷爷，您別听人夸张。都是分內工作，刚起步，很多事还在摸索。” “不用谦虚！”老爷子语气一扬，“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你能沉下去，和老百姓坐一条板凳，想他们所想，急他们所急，这路子就走对了！我们当年打江山，靠的就是这份心！清源是革命老区，群眾基础好，但也穷惯了，等靠要思想可能也有。你要做的，不仅是给项目、给资金，更要扶志、扶智，激发內生动力。” 老爷子的话，总是能一针见血。周瑾深受启发：“爷爷，我记下了。现在推广特色种植和標准，就是想让乡亲们看到，自己的东西也能卖出好价钱，树立信心。” “对头！”老爷子讚许道，“另外，我提醒你，越是工作有起色，越要谨慎。你现在是代县长，年底人大要选举。要贏得代表的认可，群眾的认可，靠的是实绩，也是人品。戒骄戒躁，扎扎实实把每一件事办好。” “是，爷爷，我一定谨记您的教诲。” 掛了家里的电话，周瑾心里暖融融的，家人的理解和支持是他最大的后盾。他平復了一下心情，又要通了清华大学陈盼盼宿舍楼的传呼电话。 等待了片刻，电话那头传来了盼盼清亮又带著急切的声音：“瑾哥哥？是你吗？” “是我，盼盼。”听到她的声音，周瑾一天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刚忙完，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没有！我刚从实验室回来。”盼盼语速很快，透著兴奋，“瑾哥哥，你那边怎么样？路修得顺利吗？水的问题解决了吗？我看天气预报，说你们那边最近又没下雨……” 她一连串的问题，让周瑾忍不住笑了。“都还好。路在修，水也在想办法。前几天还当了回『和事佬』，解决了两个村抢水打架的事。”他简单说了说石峡村的事，语气轻鬆，像在讲一件趣闻。 盼却在电话那头听得心惊：“啊？那么危险！瑾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磨破了点嘴皮子。”周瑾安慰她，隨即转移了话题，关心起她的学业，“你最近怎么样？实验还顺利吗？你上次信里说的那个算法优化，有进展了吗？” 提到专业，盼盼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兴致勃勃地讲起她遇到的难题和突破，有些术语周瑾並不完全懂，但他听得认真，不时提出一些问题，引导她更清晰地阐述。他能感受到她在专业领域的飞速成长和浓厚兴趣。 “盼盼，你真厉害。”他由衷地讚嘆，“你研究的这些东西，將来一定能派上大用场。说不定哪天，就能帮我解决清源的信息闭塞问题呢。” “真的吗？”盼盼的声音亮了起来，“瑾哥哥，我一定好好学！等毕业了，我就去帮你！我们可以建个农业信息平台，让清源的產品直接对接大城市市场……” 听著电话那头女孩充满憧憬和干劲的话语，周瑾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他们聊学业，聊未来，聊清源的星空和北京的霓虹，虽然远隔千里，心却靠得很近。 “盼盼，”临掛电话前，周瑾轻声说，“这边条件苦，但心里很踏实。就是……有时候会想你做的糖醋排骨。”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下，传来带著鼻音的轻嗔：“等你回来，我做给你吃。管够！” 放下发烫的电话听筒，办公室里重新归於寂静。周瑾走到窗前，望著清源县稀疏却格外明亮的星光，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家人的嘱託、爱人的期许、百姓的期盼，都化作了他肩头沉甸甸的责任，也化为了他继续前行最坚实的动力。 他回到桌前，摊开了新的稿纸。下一步，是该系统规划一下，如何將清源这些零散的特色农產品，整合成一个真正有竞爭力的品牌了。他的基层淬火，在亲情与责任的交织下，正锻造出愈加坚韧的內核。 第8章 金穗初芒 第八章 金穗初芒 清源的深秋，天空显得格外高远。黄土高原被染上一层斑驳的金黄，田埂上堆放著收穫的玉米秆，空气中瀰漫著穀物乾燥的芬芳。周瑾站在刚刚竣工的杨家沟至北塬镇砂石路上，看著一辆辆拖拉机、驴车满载著金黄的玉米、饱满的洋芋，顛簸却顺畅地驶向山外，心中充满了欣慰。 路通了，水窖也开始蓄水，零散的农產品也卖了出去。但周瑾並没有满足於此。在多次下乡走访和与供销社、农业局同志的座谈中，他敏锐地意识到一个新的问题：清源的农產品虽然品质不错，但都是“提篮小卖”，没有稳定的销售渠道，价格波动大，抗风险能力极弱。外地客商来了，说压价就压价，农户几乎没有议价能力。 “我们不能总是被动地等著客商上门，靠著零敲碎打的销售。”在一次县政府专题会议上，周瑾提出了他的新思路，“我们要建立更稳定的销售网络，要有能掌握一定主动权的『抓手』！” 他结合清源的实际，提出了一个初步构想：整合全县资源，重点稳定“清源山地洋芋”和“清源金黄小米”两个核心產品的供销渠道。尝试与部分种植户签订定向生產协议，由农业局提供技术指导，供销社尝试与外地固定採购单位签订中短期供货合同，逐步减少中间环节，让利於农。 这个想法一提出来，就在班子內部引起了不小的爭议。 主管农业的副县长高明首先提出了疑虑：“周县长，想法是好的。但签订定向协议，意味著要引导老百姓调整种植结构，推行起来难度不小。而且，供销社签订中远期合同，万一市场波动或者收成不好，风险和责任都太大了。” 供销社主任周志强也面露难色：“现在这样各家各户散卖，虽然价格不稳定，但至少资金回笼快，风险小。搞定向合同，资金占用大，我们供销社底子薄，担不起这个风险。” 一些从乡镇上来的干部更是直摇头：“老百姓认的是现钱，你跟他讲合同、讲长远，他未必听得进去啊。” 面对质疑，周瑾没有强行推动。他知道，改变固有的思维模式和经营方式，需要耐心更需要智慧。 “高县长、周主任，还有各位同志的顾虑都很实际。”周瑾语气平和，“我们不搞一刀切，也不搞强迫命令。我的想法是，先试点。” 他拿出了一份详细的试点方案：选择北塬镇和石峡乡这两个基础相对较好、干部执行力强的乡镇，分別作为洋芋和小米的试点。由农业局牵头，引导试点村的部分农户集中种植优选品种，並派驻技术员全程指导。由供销社牵头，尝试与陇州市的一家大型单位食堂和一家食品加工厂签订一个季度的供货意向书，明確保底收购量和浮动价格机制。 “我们先小范围试一试。”周瑾目光扫过眾人，“如果试点成功了，老百姓和供销社都看到了好处，积累了经验，我们再逐步推广。如果失败了，损失可控，我们也能总结经验教训。” 这个稳妥的方案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张守业书记也表示支持：“周县长这个办法稳妥，我看可以搞。北塬和石峡的书记镇长，你们要全力配合，把这试点给我搞成功！” 试点工作迅速启动。周瑾几乎每周都要去试点乡镇看看，钻进地里查看作物长势，和参与试点的农户聊天，了解他们的想法和困难。 一天晚上，他正在办公室阅读农业局送来的试点阶段报告，电话响了。是陈盼盼打来的。 “瑾哥哥，没打扰你吧？”她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却掩不住兴奋。 “没有，刚看完文件。你怎么听起来这么累？” “我们团队刚完成一个大的课程设计项目！”盼盼语速很快，“是关於利用计算机进行市场信息管理和分析的模擬系统。我们收集了很多农產品市场价格波动的数据，尝试建立模型进行趋势分析，虽然还很初步，但教授说我们的思路很有价值！” “真的？太好了！盼盼，恭喜你们！”周瑾由衷地为她高兴。他知道，在这个计算机尚未普及的年代，盼盼所学的正是前沿的知识。 “我就想啊，”盼盼的声音带著憧憬，“等以后技术更成熟了，说不定真的能建立一个信息系统，帮助像清源这样的地方，更快地了解市场行情，减少信息不对称带来的损失呢！” 听著电话那头女孩充满探索精神和理想主义的话语，周瑾心中一动。盼盼所关注的，正是困扰基层农业发展的痛点之一。她的视野和所学，在未来或许真能开闢新的路径。 “盼盼，你这个想法很有意义。”他柔声道，“虽然现在条件还不完全具备，但方向是对的。科技的发展，最终是要服务於国计民生的。你好好学，將来一定大有用武之地。” “嗯！”盼盼在电话那头用力应道，“瑾哥哥，你们试点的情况怎么样？顺利吗？” 掛了电话，周瑾心情更加明朗。他將与盼盼的交流记录下来，觉得清源农业的未来，虽然任重道远，但似乎也蕴含著新的可能。 试点工作並非一帆风顺。期间也遇到过病虫害、天气异常等挑战，但在农业局技术员的指导和农户的精心管理下，都一一克服了。到了收穫季节，试点区的洋芋和小米因品质统一、供应稳定，受到了採购单位的欢迎。供销社按照意向书完成了收购，参与试点的农户获得了比市场散卖更稳定、略高的收益。 看著手里实实在在的收益，试点农户们脸上乐开了花。消息传开，其他乡镇的农户也开始心动，主动向村干部打听情况。 试点取得了初步成效！ 年底，清源县人民代表大会召开。穿著崭新中山装的周瑾，站在主席台上，向全体代表作了《政府工作报告》。他没有空谈口號，而是用扎实的数据和鲜活的事例，匯报了道路建设、水利攻坚、农业试点取得的初步成效，也坦诚地分析了当前面临的困难和挑战。 “……各位代表，清源的发展，正处在爬坡过坎的关键时期。前面的路还很长，困难还有很多。但我相信，只要我们紧紧依靠全县人民，团结一心，尊重规律，真抓实干，就一定能够让清源的老百姓日子越过越红火，让革命老区焕发新的光彩！” 他的报告多次被热烈的掌声打断。最终，在选举中，周瑾以高票当选为清源县人民政府县长。 选举结果宣布的那一刻，周瑾站起身，向台下深深鞠了一躬。他目光坚定，心中澄澈。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代表们对他个人的认可，更是对过去一年县政府工作的肯定，以及对未来发展的殷切期望。 “金穗”已初露锋芒，產业化的探索刚刚启程。周瑾知道，接下来，他將带领清源，迎接更大的挑战，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第9章 工业起航 第九章 工业启航 当选县长的第一个春天，周瑾站在县委大院的老槐树下，望著吐露新芽的枝条，心中规划的蓝图愈发清晰。路、水、农，这些是民生根基，已初步夯实。但清源要真正摆脱“吃饭財政”的困境，实现长远发展，必须迈出更关键的一步——发展工业。 这个想法，他在年初的县委常委会上正式提了出来。 “同志们，农业是基础，必须稳住。但清源財政不能永远靠转移支付。我们要想富县强县，必须发展工业，培育税源，提供就业。”周瑾的开场白直接明了。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在座的大多数人，思维还停留在如何种好地、多打粮的层面。发展工业？对於这个深处內陆、交通不便、资源不明的贫困县来说，听起来有些遥不可及。 “周县长的想法是好的。”张守业书记率先开口，语气谨慎，“但是，我们清源一没技术，二没人才，三没像样的基础设施，除了黄土就是山，能发展什么工业？搞不好，项目没引来，反而背上债务包袱。” 其他常委也纷纷附和，担忧主要集中在资金、项目和风险上。 周瑾早有准备。他示意工作人员分发一份材料，这是他安排县计委（计划经济委员会）和刚刚组建的乡镇企业局，花了两个月时间，对全县潜在资源进行摸底后形成的报告。 “各位的担忧都很现实。我们不能空想，更不能蛮干。”周瑾指著报告中的数据，“大家看，我们清源並非一无所有。北部几个乡镇的硅砂储量丰富，品质达到玻璃原料標准；中部地区的陶土资源也有一定储量；我们还有大量的农林產品，比如洋芋、玉米、小杂粮，这些都是发展初级加工业的基础。” 他顿了顿，继续阐述：“我的想法是，立足现有资源，从小做起，从低门槛的產业做起。比如，利用硅砂资源，能不能先引进一个小型的玻璃製品厂或者建材厂？利用陶土，能不能恢復和发展我们歷史上就有基础的陶瓷產业？利用农產品，能不能建几个像样的粉条加工厂、粮油加工厂？” “这些项目投资相对不大，技术门槛不高，能就地转化资源，吸纳劳动力。”周瑾的目光扫过眾人，“我们可以先规划建设一个小的工业园区，完善最基本的水、电、路，制定一些优惠办法，主动出去招商，或者鼓励本地能人创业。” 思路一具体化，常委们的討论开始热烈起来。有人觉得可以尝试，有人还是担心。 “招商？谁愿意来我们这山沟沟投资？”一位常委问道。 “事在人为。”周瑾回答，“我们可以先瞄准省內、地区內的相关企业，主动上门推介我们的资源和政策。还可以发动清源籍在外工作的干部、企业家，请他们为家乡牵线搭桥。关键是，我们要拿出诚意，营造一个重商、亲商、安商的环境。” 经过充分的討论，常委会最终原则通过了周瑾提出的“资源转化、產业起步”的工业发展初步思路，决定成立由周瑾担任组长的工业发展领导小组，先行启动工业园区规划和招商引资前期工作。 方向既定，周瑾立刻行动起来。他亲自带队，跑省城，去地区，拜访省轻工业厅、建材局、乡镇企业管理局，一方面匯报清源的发展思路，爭取政策和项目信息支持；另一方面，拿著清源的资源清单，逐一拜访潜在的目標企业。 过程远比想像中艰难。吃闭门羹是常事，被质疑、被敷衍更是家常便饭。很多时候，他连企业负责人的面都见不到。但他毫不气馁，一次不行就两次，这家不行就换下一家。他的诚恳、务实以及对清源情况的熟悉，还是打动了一些人。 在一次拜访省城一家经营困难的国营小陶瓷厂时，周瑾没有空谈政策，而是直接拿出了清源的陶土样品和水质分析报告。 “刘厂长，我知道贵厂目前因为原料成本和运输问题，经营遇到困难。我们清源的陶土品质不错，离省城距离也不算太远，如果能把部分工序转移到清源，利用当地的原料和劳动力，成本能降下来一大截。我们县里可以提供场地、协调资源，还可以协助申请老区產业扶持资金。” 那位刘厂长被周瑾的诚意和扎实的准备打动了，答应近期带技术人员去清源实地考察。 与此同时，工业园区（最初只是规划了一片靠近公路的荒地）的“三通一平”基础建设也开始启动。资金极其有限，周瑾精打细算，能自己组织力量乾的绝不外包，发动机关干部和附近村民参加义务劳动，平整土地，开挖基础沟渠。 一天晚上，周瑾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办公室，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父亲周承邦。 “听说你最近在到处跑工业项目？”父亲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 “是，爸。清源底子太薄，不想办法培育点產业，光靠农业，很难翻身。” “思路是对的。但要注意几点，”父亲提醒道，“一是不能飢不择食，污染重、能耗高、技术落后的项目坚决不能要，不能为了眼前利益破坏长远发展根基。二是要量力而行，严格控制政府债务风险。三是要注重培养本地人才和技术工人，这才是產业能扎根的关键。” “我记下了，爸。我们现在就是从最基础的资源加工业做起，严格把关。”周瑾认真回答。 掛了父亲的电话，他又拨通了陈盼盼的电话。盼盼听他讲述跑项目的艰辛和初步的进展，既心疼又骄傲。 “瑾哥哥，你別太累了。要注意身体。”她轻声说，接著又语气雀跃地分享，“我们最近在学计算机辅助设计呢，虽然设备还很简陋，但我觉得，以后这些技术肯定能应用到工业设计和生產管理上。等你们工厂建起来了，说不定我还能帮忙设计个logo或者优化个流程什么的！” 听著她充满活力的话语，周瑾仿佛也汲取了力量，笑道：“好，那我们可说定了，等清源的工厂需要设计的时候，就请陈工程师出马。”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周瑾和县政府团队的不懈努力下，清源县工业发展终於迎来了破冰之旅。那家省城陶瓷厂经过详细考察，最终决定在清源投资建设一个分厂，主要生產日用陶瓷。同时，一个本地商人受到鼓舞，决定投资建设一家规模不大的洋芋淀粉加工厂。 虽然只是两个小项目，投资额也不大，但意义非凡。项目签约那天，周瑾站在即將动工的土地上，看著身边满怀希望的干部、客商和闻讯赶来围观的群眾，心中感慨万千。 他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清源的工业化道路依然漫长而坎坷。但这两个小小的项目，如同星星之火，点燃了清源人发展工业的希望，也標誌著清源的经济社会发展，进入了一个崭新的阶段。他的县长任期，迎来了第一个实质性的產业突破。 第10章 基石初固 第十章 基石初固 时光荏苒，又是一年秋收时。清源县的田野间，金黄不再是零散的色块，而是连成了片。经过两年多的推广，“订单农业”模式已从两个试点乡镇扩展到全县过半的村落。农业局的吉普车跑得更勤了，车斗里时常装著新引进的作物种子和农技手册；供销社的门槛快被前来諮询签订来年合同的农户踏破了。 周瑾站在北塬镇新建成的淀粉加工厂外，看著满载洋芋的拖拉机排著队驶入厂区。空气中飘散著淀粉特有的甜腥气，机器轰鸣声不绝於耳。这家由本地商人投资的工厂，不仅消化了周边乡镇过剩的洋芋，稳住了收购价，更吸纳了百余名村民进厂务工。穿著工装的村民们脸上带著笑，那是一种除了土地收成之外，有了稳定薪金的踏实。 不远处，依託硅砂资源引进的小型玻璃瓶厂也已投產，主要为省城几家药厂和食品厂提供包装瓶。虽然规模不大，技术含量也不高，但每个月的税收实打实地充盈著县財政原本乾瘪的荷包。陶瓷分厂生產的粗陶碗碟，凭藉低廉的价格和还算扎实的做工，也开始在邻近几个县的集市上占据一席之地。 工业化零的突破，像几股活水，注入了清源这片曾经沉寂的土地。县里的年轻人，除了外出打工，多了在家门口就业的选择；县財政的帐本上，农业税之外的工商税收数字，终於开始了缓慢但持续的增长。 然而，周瑾並未被这初步的成效冲昏头脑。他清楚，这几个小厂子，仅仅是迈出了第一步，根基远未牢固。潜在的危机，如同潜藏在黄土下的暗礁，隨时可能让这艘刚刚启航的小船搁浅。 果然，问题接踵而至。 先是玻璃瓶厂因生產工艺粗糙，產品合格率一直上不去，接连被客户退货索赔，资金周转一度陷入困境。厂长急得嘴上起泡，跑到县政府求援。 周瑾没有简单拨款了事，他亲自带著厂长，三赴省城，请来省轻工研究所的退休老师傅现场“会诊”，找出关键工艺缺陷，又协调县农村信用社提供了一笔低息的技术改造贷款。 几乎同时，淀粉加工厂排放的废水，引发了下游邻乡鱼塘的污染纠纷，几十个养殖户围堵了工厂大门，情绪激动。周瑾闻讯立刻赶到现场，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先是严肃要求工厂立即停產整改，必须建设达標的污水处理设施；同时，请农业局、环保办（刚刚成立）介入评估损失，协调淀粉厂对受损养殖户进行合理赔偿。 “发展不能以牺牲环境为代价，更不能损害群眾利益！”在处理现场，周瑾的话掷地有声，“今天你省了治污的钱，明天就要花十倍百倍的代价去弥补，这个帐，我们必须算清楚！” 这两起事件，给清源刚刚起步的工业敲响了警钟。周瑾趁热打铁，在县政府常务会议上，主导通过了一份《清源县工业企业生產经营管理暂行规定》，对產品质量、安全生產、环境保护等都提出了明確要求，並建立了由经贸局、质监局、环保办等部门组成的联合巡查机制。 “管理和服务必须跟上，”周瑾强调，“我们要的工业，是健康的、可持续的工业，是能给清源留下財富而不是留下烂摊子的工业！” 除了工业领域的波折，基层的复杂性也一次次考验著他的智慧。某个村在推行“订单农业”时，村干部利用信息不对称，在收购时有意压级压价，剋扣斤两，引发村民集体不满，扬言要撕毁合同。周瑾派出的调查组查实后，他毫不手软，亲自批示：涉事村干部立即撤职，由乡党委选派得力干部接任，剋扣款项如数退还农户，供销社重新组织公平收购。 此事之后，周瑾推动在全县推广“村务公开”，要求各村定期將集体收支、承包合同、惠农政策落实等情况张榜公布，接受群眾监督。 这些事，一件件，一桩桩，耗费著他巨大的心力。白天奔波于田间地头、工厂车间、纠纷现场，晚上则在灯下批阅文件、梳理思路、查找政策依据。人瘦了一圈，但眼神愈发锐利沉静，处理问题也更加果决老练。 这期间，他与陈盼盼的联繫，成了他高压工作下难得的舒缓剂。盼盼的信件和偶尔的通话，充满了校园生活的清新气息和对未来的憧憬。她分享著在图书馆查到的关於小型企业质量管理案例，兴奋地描述著计算机技术的新进展，甚至半开玩笑地说，等她毕业了，可以来帮清源设计一套简单的生產管理系统。周瑾总是微笑著倾听，偶尔给出建议，更多的是一种精神上的共鸣与支持。 年底，清源县召开了年度总结表彰大会。张守业书记在大会上，用“根基初奠，局面新开”八个字，高度评价了县政府过去一年的工作。当周瑾走上台作总结报告时，台下响起了长时间的热烈掌声。这掌声，是干部群眾对他这个年轻县长最大的认可。 他列举了一系列数据：gdp增速、財政收入增幅、农民人均纯收入增加额、新增就业人数……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无数个日夜的奋斗，都是汗水与智慧的凝结。 “……成绩属於过去，挑战仍在眼前。”周瑾的声音沉稳有力，“我们的工业还只是幼苗，需要精心呵护；我们的农业抗风险能力依然薄弱；我们的基础设施还有太多欠帐；部分群眾的生活仍然困难。前路漫漫，惟有不懈奋斗！” 会议结束后，周瑾回到办公室，接到了父亲周承邦打来的电话。 “清源今年的成绩单，我看到了。”父亲的声音里带著难得的讚许，“沉得下去，稳得住局面，还能打开缺口，做得不错。尤其是处理工业污染和村干舞弊那两件事，分寸把握得很好，既解决了问题，也树立了规矩。” “谢谢爸，还有很多不足。”周瑾谦逊道。 “戒骄戒躁。”父亲惯例叮嘱，“基层歷练，重在积累处理复杂问题的经验和威信。你的路，还长。” 掛了电话，周瑾走到窗前。清源的夜晚寧静而深邃，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月光下依稀可辨。他知道，自己在清源的使命，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將这片贫瘠的土地，从一潭死水搅动出发展的活力，他做到了。基石已初步奠定。 他隱约感觉到，新的挑战和更广阔的舞台，或许已在不远处向他招手。而无论去向何方，在清源这近一千个日日夜夜的淬炼，將永远是他政治生涯中最宝贵的財富。他拿起笔，开始构思给陈盼盼的回信，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如同这黄土地上生生不息的希望。 第11章 砥柱中流 第十一章 砥柱中流 时光飞逝，周瑾在清源县的第三个年头，在忙碌与沉淀中悄然滑过。杨家沟至北塬镇的道路已从砂石路升级为坚固的水泥路，成为北部山区的经济动脉；星罗棋布的水窖和初步整治的渠系，让“靠天吃饭”的焦虑得到了相当程度的缓解；“清源农品”的品牌虽未叫响全国，但在省內及周边地区已有了稳定的市场和不错的口碑；那几家小工厂在经歷初期的阵痛后，逐步走上正轨，成为县財政和就业的重要支撑。 周瑾的威信，也在解决一件件棘手事务、推动一项项具体工作中，牢固树立起来。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审视的“空降县长”，而是干部群眾心目中能扛事、能干事、能成事的“当家人”。 初夏时节，陇东地委组织部的王建军副部长再次来到清源，这次的神情比三年前送任时更为凝重，也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期许。他没有先见周瑾，而是按照程序，与县委书记张守业进行了单独谈话。 谈话內容外界不得而知，但不久后，地委考察组进驻清源，对周瑾进行了为期数天的全面、深入的考察。谈话范围覆盖了县委常委、政府班子成员、各部委办局负责人、乡镇党委书记乃至部分村干部和群眾代表。考察之细致，规格之高，在清源县近年来的干部调整中实属罕见。 各种猜测开始在县委大院內外悄然流传。大多数人都意识到，周县长可能要动了，而且很可能是重用。 周瑾本人则表现得异常平静。他依旧按部就班地主持政府工作，跑项目，下基层，仿佛外界的纷扰与他无关。只是在一次与张守业书记的工作碰头会后，张书记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周瑾同志，清源这摊子，你熟悉，也付出了心血。无论组织上怎么决定，都要以大局为重。” 周瑾郑重地点了点头：“张书记，我明白。无论在什么岗位，我都会竭尽全力。” 考察结束约半个月后，任命下达。陇东地委召开常委会议决定：张守业同志调任地委副秘书长（正处级）；周瑾同志任中共清源县委书记。 消息公布，清源上下虽觉意外，但细想之下又在情理之中。周瑾用近三年的实干和成绩，证明了他是主持清源全局工作的最合適人选。 交接工作平稳而迅速。张守业离开那天，周瑾率领县委、县政府班子全体成员送到县委大院门口。 “守业书记，感谢您这几年对我的支持和帮助。”周瑾握著张守业的手，语气真诚。 “清源交给你，我放心。”张守业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近二十岁的接任者，眼中是复杂的感慨和清晰的託付，“大胆干！清源的底子比以前厚实多了，但前面的硬骨头也还不少。” 送走张守业，周瑾站在县委大院门口，回身望著这熟悉而又仿佛增添了几分重量的院落。从县长到书记，看似一步之遥，实则责任天差地別。以前主要考虑的是如何执行、如何落实，现在则要总揽全局、协调各方，把握方向，承担最终责任。 他没有急於烧“三把火”，而是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更加深入地进行调研，与班子成员、老干部、企业家、基层干部群眾广泛谈心谈话，倾听各方声音，梳理清源未来发展的优势、劣势、机遇与挑战。 一个月后，他主持召开了上任后的第一次全县领导干部大会。会上，他没有提出什么激动人心的新口號，而是基於扎实的调研，提出了“巩固、深化、拓展、提升”的八字方针。 “巩固农业基础，深化產业结构调整，拓展对外开放合作，提升治理效能和民生保障水平。”周瑾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清源的发展，不能折腾，不能冒进，要一步一个脚印，把已有的好的做法坚持下去，把存在的短板补齐，把潜在的机遇抓住。” 他特別强调了党建的引领作用和干部队伍的作风建设：“我们要把抓好党建作为最大的政绩。全县各级干部，都要牢固树立正確的政绩观，多做打基础、利长远、惠民生的事情。要坚决反对形式主义、官僚主义，要深入基层、贴近群眾，要敢於担当、善於作为！” 这次会议，为周瑾的县委书记任期定下了务实、稳健的基调。他深知，作为贫困县的掌舵人，保持政策的连续性和稳定性至关重要，任何盲目的“改弦更张”都可能带来不可预知的风险。 上任后不久，他抽空回了一趟京城。一是向家人匯报工作变动，二是也需要短暂休整，思考更长远的规划。 在家里，爷爷听完他的匯报，满意地捋著鬍鬚：“嗯，县委书记，是一方父母官了。担子重了，眼界要更宽，心胸要更广。记住，权力是党和人民赋予的，任何时候都不能忘本。” 父亲周承邦则与他进行了一次长谈，从宏观形势到县域治理，从用人之道到风险防控，將自己多年的经验和思考倾囊相授。“你现在主政一方，决策的影响面大了，更要坚持科学决策、民主决策、依法决策。要善於团结班子，发挥集体智慧，也要有主见，敢於拍板负责。” 与陈盼盼的见面，则多了几分温情。盼盼即將完成硕士学业，正在考虑是继续深造还是参加工作。两人在未名湖畔散步，聊未来，聊理想。 “瑾哥哥，你现在是书记了，压力更大了吧？”盼盼关切地问。 “压力就是动力。”周瑾笑道，“盼盼，你呢？怎么打算？” “我想继续读博，在计算机领域再深入学一学。”盼盼眼神坚定，“我感觉技术发展很快，將来一定能更好地帮到你，帮到像清源这样的地方。” 周瑾看著她自信而明媚的脸庞，心中满是欣慰和支持：“好，我支持你。学术的道路同样能报效国家。” 短暂的休整后，周瑾重返清源。他的目光，已不再局限於清源一县。他开始更多地思考，如何將清源的发展融入地区和全省的大局，如何爭取更多上级的支持，如何为清源贏得更大的发展空间。他知道，县委书记这个岗位，不仅是一份荣誉，更是一个全新的、更具挑战性的起点。他的基层淬火，在更广阔的平台和更沉重的责任中，进入了新的阶段。汉东的棋局，在他脑海中，似乎也因这份主政一方的歷练，而变得更加清晰。 第12章 扎根与连理 日历翻到了2000年。出生於1972年的周瑾，刚满二十八岁。这个年纪担任县委书记，在整个陇东地区乃至陕甘省，都是公认的最年轻纪录。但在清源县，已无人再因年龄质疑他的能力与威信——三年县长、一年县委书记任期里，贯通全县的交通网、遍布山塬的水利设施、初具规模的特色產业、持续改善的民生福祉，这些实打实的政绩，早已让他贏得了干部群眾的由衷认可。 他彻底融入了这片黄土地，心思纯粹得只剩下“让清源富起来、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坐上县委书记的岗位，周瑾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深化“內育外联”的发展策略。对內，他牵头成立县级农业產业化发展基金，通过贴息贷款、技术扶持等方式，推动本地洋芋、小米合作社与小型加工厂抱团发展，从“种得好”向“卖得俏”转型；对外，他不再满足於爭取零散项目，而是牵头组建专班，著手编制《清源县国民经济发展五年规划纲要》，力图从宏观层面、长远视角，为这片革命老区谋划可持续的发展路径。 工作愈发繁重，常常忙到深夜才回到县委宿舍，但周瑾乐在其中。唯有在与家人通电话时，他才会偶尔流露出对个人问题的牵掛——他与陈盼盼的感情，早已在多年的书信往来与心灵契合中，沉淀得稳定而深厚。 盼盼比周瑾小两岁，1974年出生，2000年正好二十六岁。她自小聪慧，提前一年入学，又一路保送本硕连读，此时正在清华大学计算机系攻读博士，主攻数据处理与信息化应用。虽身处象牙塔，她却始终关注著周瑾在清源的工作，两人通话、通信从未间断，她在学业上的每一次突破，周瑾在工作中的每一点进展，都是彼此最珍贵的慰藉。 更让两人感情顺理成章的是两家深厚的渊源——盼盼的爷爷陈老將军，与周瑾的爷爷周老是革命战爭时期的老战友，曾在陕甘寧边区並肩作战，结下过生死之交。新中国成立后，两人虽分赴不同岗位，但私交从未中断，两家儿女也多有往来。周瑾与盼盼自小相识，从青梅竹马的懵懂情谊，到长大后的相互欣赏，再到如今的心意相通，早已是两家长辈心照不宣的期盼。 这年春天，一个雨后初晴的周末夜晚，周瑾在县委宿舍拨通了陈盼盼的电话。窗外是黄土高原的静謐夜色，屋內檯灯泛著暖光，他的声音比往常多了几分温和郑重：“盼盼，最近忙吗？研究生课题进展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瑾哥哥。就是最近在做数据建模，跑程序经常要熬夜。”盼盼的声音清脆，带著一丝科研带来的专注，“你呢？我听爷爷说你们在搞五年规划，压力肯定很大吧？” “还好，思路理清了就不觉得累。”周瑾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语气愈发认真，“盼盼，我们……把结婚证领了吧？” 电话那端短暂沉默了几秒，隨即传来带著笑意与篤定的回应：“好啊。” 彼时实施的《婚姻法》明確规定，男方结婚年龄不得早於二十二周岁，女方不得早於二十周岁。二十八岁的周瑾与二十六岁的陈盼盼，不仅完全符合法定条件，且国家並未禁止在校研究生结婚，只要遵守学校相关规定即可。两人的决定，立刻得到了两家长辈的全力支持。周老爷子得知后，特意让家人备了好酒，笑著说：“这两个孩子，总算等到这一天了，没辜负我和老陈的期盼！”陈老將军更是拉著周瑾的电话，语气爽朗：“瑾小子，盼盼交给你，我放心！往后既要守好清源的百姓，也要护好我的乖孙女！” 盼盼的父亲陈大山，此时已晋升为某集团军副军长，作为晚辈，他一直敬佩周瑾的沉稳务实，虽仍会打趣“这小子把我宝贝闺女拐走了”，但更多的是欣慰，在电话里郑重叮嘱：“成了家就是大人了，工作再忙也得顾好家庭，不能让盼盼受委屈。” 婚事办得简单而庄重。趁著盼盼暑假，两人一同回到京城，依照法定程序在民政局办理了结婚登记。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繁杂的应酬，只是两家人聚在周家老宅，吃了一顿温馨的家宴。席间，周老与陈老两位白髮苍苍的老战友，拉著家常回忆起当年在陕甘寧的崢嶸岁月，又看著眼前成对的儿女、年轻的新人，笑声爽朗得穿透了庭院。周瑾给两位老爷子敬茶，陈盼盼则依偎在母亲身边，眉眼间满是幸福。 新婚燕尔，却容不得太多缠绵。假期结束后，陈盼盼便返回学校继续研究生学业，周瑾也立刻赶回清源投入工作。他们开始了聚少离多的两地生活，但现代通讯与频繁的书信，成了维繫情感的坚实纽带。每逢寒暑假，盼盼总会第一时间赶往清源，她从不以“县委书记夫人”自居，而是带著自己的专业知识，默默为周瑾的工作助力。 看到县里办公仍靠手工统计数据，效率低下，她主动帮县委办公室设计了简易的数据管理系统，让报表匯总时间缩短了一半；了解到本地农產品因缺乏標准化溯源，难以进入高端市场，她利用专业所长，协助县供销社搭建了初步的產品信息录入平台；甚至还为几家小型加工厂，提出了优化生產流程的信息化建议。此时的陈盼盼，早已不是那个需要被呵护的小女孩，而是成长为能与丈夫在思想上共鸣、事业上互补的亲密伴侣。 家庭的稳定，如同坚实的后盾，让周瑾得以更全身心地投入工作。在他的主持下，《清源县国民经济发展五年规划纲要（草案）》经过多轮徵求意见、专家论证与修改完善，逐渐变得清晰具体。这份凝聚了全县干部群眾心血的规划，明確了未来五年在基础设施升级、特色农业提质、生態旅游开发、民生保障完善等五大领域的发展目標与实施路径，字里行间都透著“务实、可行、为民”的初心。 周瑾的能力与政绩，也通过定期考核与工作匯报，被上级组织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从京城中枢到黄土高原，从青涩科员到县委书记，周瑾在清源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深深的根。他用青春与汗水，践行著“为百姓办实事”的最初承诺，也在与陈盼盼的相知相守中，收穫了事业与爱情的双重成长。 这片厚重的黄土地，不仅见证了他的扎根与蜕变，更见证了一段基於初心与默契的连理之缘，正隨著清源的发展，愈发枝繁叶茂。 第13章 沃土生金 第十三章 沃土生金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2002年秋。 从1997年冬孤身赴任，到如今2002年金秋，周瑾在清源县已扎根整整五个春秋。这五年，於歷史长河不过一瞬，於这片曾贫瘠不堪的黄土地，却是改天换地的蜕变；於三十岁的周瑾而言，更是將青春与热血浇筑进基层，收穫成长与实绩的珍贵岁月。 周瑾主导制定的《清源县国民经济发展五年规划纲要》，如同精准的导航图，引领清源驶入发展快车道，迎来了期盼已久的“井喷式”增长。 农业產业化结出累累硕果。“清源山地洋芋”“清源金黄小米”两大区域公共品牌声名鹊起，不仅在陕甘省內打响名气，更通过周瑾牵头搭建的省际產销对接渠道，与西安、兰州等省会城市的大型批发市场、商超建立长期合作，让昔日“藏在深闺”的土特產走出了陇东。县里规划建设的“特色农產品加工园”已具规模，三家淀粉精深加工厂、两家小米方便食品厂、一家果脯加工厂相继投產，彻底解决了农產品“卖难”“价低”的痛点，通过延伸產业链，將更多附加值留在了本地。曾经只能论斤贱卖的土產，如今包装成精品礼盒，身价倍增，成了市场上的抢手货。 资源型工业实现提质增效。原有的县属玻璃瓶厂通过技术改造，成功转型生產附加值更高的药用玻璃和工艺玻璃製品，订单排到了半年后；依託本地优质硅砂资源，周瑾带队招商引资，成功引进两家实力雄厚的建材企业，建成现代化玻璃製品生產基地，產品线扩展到建筑幕墙玻璃、装饰玻璃等多个品类，市场竞爭力大幅提升。老旧的陶瓷分厂也焕发新生，在保留传统粗陶生產的基础上，开发出融入黄土高原文化元素的旅游纪念品和家居工艺品，意外打开了新销路，成了县里的特色名片。 生態旅游悄然兴起。周瑾敏锐捕捉到都市人对田园风光、红色文化的嚮往，在严守生態底线的前提下，有规划地开发了“黄土风情体验、红色遗址研学、农事採摘休閒”三条乡村旅游线路。几个基础较好的村镇率先试点，农家乐、窑洞客栈、农事研学基地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吸引了周边城市的大量游客，为村民开闢了稳定的增收渠道，也让清源的绿水青山慢慢变成了“金山银山”。 基础设施日臻完善。五年间，全县最后7个不通硬化路的行政村全部实现“村村通”，一条条蜿蜒的柏油路如同毛细血管，贯通山塬沟壑，为偏远山村输送著发展养分；农村电网改造全面完成，电压稳定了，村民们再也不用为“用电难”发愁；通信网络覆盖率从不足30%提升至90%以上，固定电话通到村、移动信號全覆盖，让清源与外界的联繫愈发紧密，发展的根基被夯得愈发坚实。 数字是最有力的证明，更是清源蜕变的勋章： 2002年底，清源县地区生產总值（gdp）达到8.6亿元，较1997年的2.1亿元翻了两番多，年均增速高达32%，创造了陕甘省县域经济发展的“清源速度”； 县財政总收入突破1.2亿元大关，是1997年2800万元的4.3倍，彻底摆脱了“吃饭財政”的窘境，有了充足財力投入民生改善和公共服务； 贫困发生率从1997年的37%降至2.8%，经省统计局核定、国家相关部门批准，清源县正式退出“国家级贫困县”序列！这顶戴了二十多年的“穷帽子”，终於被三十万清源人民合力甩进了歷史尘埃； 在陕甘省县域经济综合排名中，清源县从1997年的倒数第8位，跃升至2002年的第31位（全省共86个县域单位），实现了从“垫底”到“中游偏上”的跨越式赶超，成为全省贫困县脱贫摘帽、高质量发展的典范。 发展的红利，真真切切惠及了每一位百姓。农民人均纯收入从1997年的860元，增长到2002年的2380元，年均增速超22%。许多家庭盖起了砖瓦房、二层小楼，摩托车、农用车成了標配，甚至有十余户村民购置了小汽车，昔日稀罕物如今走进了寻常百姓家。村村通了自来水，建起了標准化卫生室和文化活动室，孩子们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读书，老人们有了休閒娱乐的场所。走在清源的乡村街巷、县城街头，人们脸上洋溢的，是发自內心的笑容和对未来的篤定信心。 周瑾站在县委办公室的窗前，俯瞰著这座日渐繁荣的小城。街道上车流不息，两旁商铺林立，霓虹闪烁；行人衣著整洁、精神饱满，与五年前他初来时的萧条景象判若两个世界。他內心满是欣慰，却无半分自满。他清楚，脱贫摘帽不是终点，而是新生活、新奋斗的起点——清源產业结构仍显单一，抗风险能力有待加强，教育、医疗等民生领域还有不少短板，乡村振兴的路还很长。 婚后的两年里，他与陈盼盼依旧聚少离多，却在各自的赛道上相互扶持、共同成长。盼盼以优异成绩取得博士学位后，进入国家某重点科研院所工作，深耕计算机数据处理与信息化应用领域，成了业內小有名气的青年专家。她每隔两三个月就会来清源小住，从不以“县委书记夫人”自居，而是以专业眼光为周瑾的工作助力：帮县委办公室搭建简易政务信息管理系统，让公文流转、数据统计效率提升一倍；为县农业局提供智慧农业发展建议，指导建立农產品质量溯源体系；还为加工园区的企业提供信息化管理諮询，助力企业降本增效。她是他的妻子，更是他事业上难得的“外脑”和灵魂知音。 清源县的巨变，引起了省、地两级的高度关注。省委省政府组织考察团专程前来调研，地委多次召开现场会推广“清源经验”，中央和省级媒体也纷纷前来採访报导。周瑾作为清源发展的“掌舵人”，其年轻有为、务实创新、心繫百姓的形象，隨著清源的崛起，进入了更高级別领导的视野。 在一次向地委书记匯报工作后，书记拍著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周瑾同志，五年时间，你在清源交出了一份满分答卷！组织认可你的能力和担当，也相信你能扛起更重的担子，要有迎接新挑战的准备。” 周瑾平静地致谢，感谢组织的培养与信任，內心却波澜不惊。五年扎根基层，他早已將个人得失置於事业之后，心中装的是百姓福祉、是区域发展。无论未来去向何方，这五年在清源的岁月，从代县长到县委书记，他將最宝贵的青春年华奉献於此，也在此收穫了最深刻的歷练、最真挚的民心和最丰硕的成果。“清源”二字，早已深深刻入他的生命年轮，成为他人生中最厚重的底色。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看著这片已然焕发勃勃生机的沃土，周瑾知道，他兑现了当年的承诺，无愧於心、无愧於百姓。他可以坦然地將一个更富足、更有希望的清源，交还给这里的人民，也交给继任者。而他人生的下一段征程，已在远方隱约浮现出清晰的轮廓。 第14章 担当立柱 第十四章 担纲立柱 2003年的春寒尚未完全褪去，陕甘省內新一轮干部调整已在严谨规范的组织流程中稳步推进。春节刚过，由省委组织部牵头、地委组织部配合的考察组便正式进驻清源县，此行的核心任务清晰明確——根据全省干部队伍建设规划和陇东地区发展需要，对清源县委书记周瑾的任职资格与综合能力进行专项考察，擬推荐其进入地区领导层。 考察工作严格遵循《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流程细致而全面。考察组首先查阅了周瑾的个人档案、年度考核材料、工作实绩报告等书面资料，对其政治履歷、工作轨跡、廉洁自律情况进行了全面核查；隨后，与清源县全体县级领导干部、十六个乡镇党政正职、县直重点部门主要负责人逐一进行深度谈话，既了解其工作作风、领导能力，也听取对其不足的客观评价；同时，隨机选取了部分离退休老干部、基层人大代表、企业负责人和村民代表进行座谈，广泛徵求群眾意见。此外，考察组还专程走访了特色农產品加工园、乡村旅游示范点、“村村通”公路沿线等重点项目现场，实地核验周瑾主导的各项工作成效。 经过为期一周的深入考察，考察组形成了详实的考察报告。报告对周瑾在清源五年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该同志政治立场坚定，党性修养过硬，始终牢记为人民服务宗旨；思路清晰、决策果断，善於结合贫困地区实际谋划发展路径，带领清源县实现了从国家级贫困县到全省县域经济中游偏上水平的跨越式发展，脱贫摘帽成效显著，群眾认可度高；作风扎实、严於律己，统筹协调和驾驭复杂局面能力强，在艰苦环境中锤炼出过硬本领，完全符合担任更重要领导职务的资格条件。” 这份考察报告经陇东地委领导班子会议审议全票通过后，按程序上报省委组织部。省委组织部结合全省干部梯队建设需求，经过严格的资格审查、综合研判和集体研究，最终作出决定：提名周瑾同志为陇东地委委员、地区行政公署副专员人选。 在隨后召开的陇东地委全体会议和地区人大工委会议上，相关提名和任命顺利获得通过。时年三十岁的周瑾，正式躋身地区领导集体，成为陇东地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地委委员、副专员。依照组织安排，为巩固清源县来之不易的发展成果、保障工作连续性，他同时继续兼任清源县委书记，直至后续工作交接完毕。 职务的晋升，意味著责任的加码与平台的升级。此前，周瑾的工作重心集中在一县之域，聚焦於清源的脱贫攻坚、產业培育与民生改善；而今躋身地区领导层，他需要迅速完成角色转变，站在陇东地区“八县一区”的宏观格局上思考问题，参与全地区重大战略决策、產业布局规划和重点工作统筹。履新伊始，周瑾便主动请缨，牵头负责地区“县域经济差异化发展”“革命老区產业振兴”两项专项调研，他带著清源的实践经验，深入陇东其他七个县（区）实地走访，与当地干部群眾座谈交流，梳理各地发展优势与短板。在地区常务会议上，他结合调研成果提出的“分类施策培育县域特色產业”“打通跨县交通动脉串联发展”等建议，贴合陇东实际、操作性强，得到了地委、行署主要领导的高度认可，部分建议直接纳入了地区年度重点工作部署。他务实不空谈、凡事重落实的作风，也迅速贏得了地区领导班子其他成员的尊重与信任。 时间悄然步入2003年盛夏，全国干部队伍建设领域传来重磅消息——由中组部组织的首届“全国优秀县委书记”评选结果正式揭晓。此次评选標准严苛，竞爭异常激烈，候选人均为全国各县（市、区）中政绩突出、群眾公认、作风过硬的优秀掌舵人，最终仅评选出百名左右获奖者。凭藉著在清源县五年间带领群眾脱贫摘帽、推动经济总量翻两番、县域排名跃升五十余个位次的卓越实绩，以及年轻有为、清正廉洁的良好形象，周瑾的名字赫然出现在这份沉甸甸的名单中。 这份荣誉的分量不言而喻，它不仅是对周瑾个人能力与担当的最高肯定，更是对清源县三十万干部群眾五年艰苦奋斗的集体褒奖，是对陇东革命老区脱贫攻坚与高质量发展成效的充分认可。捷报传到清源的那一刻，整座县城瞬间沸腾起来。群眾自发在街道两旁掛起“祝贺周书记荣获全国优秀县委书记”的横幅，不少村民从几十里外的乡村赶来，带著自家种的洋芋、小米，来到县委大院门口表达喜悦与敬意；县直机关干部们也纷纷表示，要以周瑾为榜样，继续扎根岗位、务实苦干。一时间，“周书记”的名字成为清源大地上最动人的口碑，这份发自內心的拥戴，比任何荣誉都更显珍贵。 殊荣加身，组织的培养与期许也隨之而来。因其获评“全国优秀县委书记”的突出业绩，加之年轻化、专业化的鲜明优势，经省委组织部推荐、中组部批准，周瑾获得了前往中央党校参加为期一年的“全国青年干部理论研修班”的宝贵资格。这一研修班是党中央培养储备优秀中青年领导干部的核心平台，学员均为来自全国各地的优秀县处级、厅局级年轻干部，学习內容涵盖马克思主义经典理论、国家发展战略、现代治理能力、重大案例分析等多个维度，旨在通过系统深造，拓宽视野、提升格局、锤炼本领。对於三十岁的周瑾而言，这既是一份殊荣，更是一次补齐理论短板、提升战略思维的关键契机。 赴京学习前，周瑾主持召开了清源县委常委扩大会议，对全县下一阶段重点工作进行了周密部署。会议上，他逐一梳理了特色產业提质、基础设施升级、民生保障完善、乡村振兴起步等核心任务，明確了责任分工、时间节点和工作標准。“我去中央党校学习，是为了更好地服务基层、服务发展。”周瑾的目光扫过在座的班子成员，语气沉稳而恳切，“清源的发展势头来之不易，靠的是全县干部群眾的同心协力。接下来的日子，大家要各负其责、密切配合，严格按照既定规划推进工作，遇到重大问题及时集体研究、请示匯报，务必守住发展成果、巩固脱贫成效。我相信大家的能力，也放心把清源交给大家。” 与会的常委和部门负责人纷纷表態，將坚决贯彻会议部署，坚守岗位、务实担当，確保全县工作不脱节、发展势头不减弱。县委副书记、代县长王强握著周瑾的手说：“周书记，你放心去学习，我们一定守好『大本营』，等你学成归来，给你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临行前夜，周瑾拨通了妻子陈盼盼的电话。此时的陈盼盼已在国家某重点科研院所站稳脚跟，专注於基层治理信息化技术研发，得知丈夫获评“全国优秀县委书记”並將赴京深造，电话那头的声音满是喜悦与骄傲：“瑾哥哥，太为你高兴了！这是对你五年扎根基层的最好回报。你到北京后，我们就能经常见面了，我正好整理了不少基层信息化建设的案例和思路，想和你好好聊聊，说不定能给你未来的工作提供点参考。” 周瑾握著话筒，听著妻子熟悉的声音，脸上露出久违的温暖笑容。五年聚少离多，妻子的理解与支持，始终是他抵御风雨、砥礪前行的最温暖力量。“好，等我到了北京安顿下来，就去看你。”简单的话语里，藏著对团聚的期盼，更藏著知己间的精神共鸣。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周瑾便收拾好简单的行囊，踏上了前往北京的列车。车窗外，清源的黄土地沐浴在初春的晨曦中，曾经贫瘠的山塬如今已焕发出勃勃生机，蜿蜒的公路、成片的农田、错落的村落，构成了一幅欣欣向荣的乡村图景。周瑾望著这片他挥洒了五年青春与汗水的土地，心中满是眷恋与欣慰。 他深知，这次为期一年的中央党校深造，不是休憩停留，而是一次蓄力储能。他將带著清源实践的深厚积淀，去汲取更前沿的理论养分、学习更先进的发展经验、交流更广阔的治理智慧，在理论与实践的碰撞中沉淀思考、提升自我。 列车缓缓驶离站台，身后的清源渐渐远去，前方的京城正向他敞开怀抱。周瑾的目光沉静而坚定，他清楚，这次深造將为他的人生征程奠定更坚实的理论基础与战略视野，而属於他的新篇章，正在更宏大的时代格局中，徐徐展开。 第15章 京都温情 第十五章 京都温情 列车缓缓驶入北京站，裹挟著初夏的暖风，停稳在站台。周瑾提著一个简单的帆布行李箱走下车，目光一扫，便看见母亲苏清和站在不远处的接站口，鬢角的碎发被风吹起，眼神里满是期盼。 “妈，不是说不用特意来接吗？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周瑾快步上前，接过母亲手中的布袋，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心里涌起一阵歉意。 “你这一去清源就是五年，如今好不容易回京城待一年，妈想早点见到你。”苏清和仔细打量著儿子，伸手拂了拂他肩头的微尘，“瘦了些，黑了，但脊梁骨更挺拔了，在基层確实歷练人。” 车子驶进熟悉的胡同，停在周家老宅门前。朱漆大门旁的石榴树正开得热烈，红彤彤的花朵映著青砖灰瓦，透著岁月沉淀的暖意。走进院落，便看见爷爷周老正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手里摩挲著一枚旧怀表，见到周瑾进来，浑浊的眼眸亮了亮，放下怀表满意点头：“回来了就好。基层五年，没白待，身上少了浮躁，多了沉稳。” 晚饭时分，周家老宅的餐厅里灯火通明。苏清和端上一道道周瑾爱吃的家常菜，红烧肉、糖醋鱼、清炒时蔬，满满一桌子都是家的味道。她一边给儿子夹菜，一边频频看向门口，语气带著些许念叨：“盼盼怎么还没来？早上打电话说好了，今晚过来一起吃饭的。” “妈，盼盼研究所的重点项目刚结题，收尾工作忙，说会晚点到，让我们不用等她。”周瑾放下筷子解释道。 “这孩子，做科研太拼了，也不知道顾著点自己。”苏清和嘆了口气，话锋一转，看向周瑾，眼神里满是期盼，“瑾儿，你和盼盼结婚都两年多了，现在你回京城党校学习，这一年能经常见面，是不是该考虑要个孩子了？你爸像你这个年纪，你都能跟著跑了。” 周瑾刚要开口，门外传来清脆的脚步声，伴隨著熟悉的声音：“爷爷奶奶，爸妈，我来啦！” 陈盼盼穿著一身浅米色职业装，手里提著公文包，额角带著薄汗，显然是刚从研究所直接赶过来。她先恭恭敬敬地给周老和苏清和问好，然后在周瑾身边坐下，悄悄在桌下握了握他的手，低声说：“抱歉，来晚了，项目总结会开得比预想久。” 晚饭后，周瑾和盼盼並肩走进后花园。五月的晚风带著月季和茉莉的清香，吹得人身心舒畅。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两人沿著石子路慢慢走著，气氛寧静而温馨。 “妈今天又催我们要孩子了。”周瑾停下脚步，转身认真地看著妻子，眼底满是顾虑，“盼盼，我知道你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科研工作离不开专注。如果现在要孩子，会不会影响你的研究进度？我不想让你为难。” 盼盼微微低头，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月光下更显温婉。她沉默片刻，抬起头，目光坚定而明亮：“瑾哥哥，其实我也一直在想这件事。你常年在基层，我们聚少离多，现在你回京城学习一年，是我们难得能经常在一起的机会。而且我负责的项目刚结题，接下来半年的工作节奏会宽鬆些，正好可以兼顾。” 她轻轻握住周瑾的手，语气里带著对未来的憧憬：“我想要个孩子。有了他，我们的小家庭就更完整了。就算以后你再去外地工作，家里也有个念想。而且我相信，孩子不会是负担，反而会成为我们共同奋斗的动力。” 周瑾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將妻子紧紧拥入怀中。五年基层岁月，聚少离多的日子里，盼盼始终是他最坚实的后盾，如今又如此体谅他的工作，这份深情让他格外珍视。“谢谢你，盼盼。有你在，真好。” 次日上午，周瑾和盼盼提著精心准备的礼物，前往陈家拜访。陈老將军的府邸同样透著古朴庄重的气息，院子里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是当年陈老亲手栽种的。 刚走进客厅，就看见陈老將军穿著一身灰色中山装，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这位白髮苍苍的老將军，眼神依旧矍鑠，见到他们进来，放下报纸，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盼盼的父母陈大山夫妇也早已等候在侧，陈大山如今已是中將，见到周瑾，语气爽朗：“瑾小子，回来就好！清源的事，我听老首长们都夸你呢。” “爷爷，爸，妈，这是清源的特產。”周瑾將手中的礼物放在茶几上，“这是乡亲们种的金黄小米，熬粥最香，知道爷爷爱吃；还有山里的核桃、红枣，都是纯天然的。乡亲们说，当年您在陕甘寧打仗，守护过这片土地，让我一定要给您带过来，算是老区百姓的一点心意。” 陈老將军拿起一小袋小米，摩挲著粗糙的布袋，眼神渐渐悠远，仿佛回到了当年的烽火岁月。“清源……好地方啊。五十多年前，我就在那一带打仗，跟著部队在山塬沟壑里行军，吃的就是老百姓种的小米，住的就是乡亲们的窑洞。” 他放下小米，缓缓说道：“那时候条件苦啊，缺衣少食，敌人围追堵截，但老区的百姓们心齐，把仅有的粮食留给我们，把儿子送到部队，用小推车推著物资跟著我们转战。有一次我们在杨家沟被围困，一位老大娘冒著生命危险，深夜给我们送乾粮，自己却饿著肚子……” 周老不知何时也闻讯赶来，坐在陈老身边，跟著补充：“是啊，当年我们在陕甘寧並肩作战，最难忘的就是老区百姓的深情厚谊。他们朴实、坚韧，是我们最坚实的后盾。瑾儿能在清源扎根五年，为百姓做事，没辜负这片红土地，也没辜负当年牺牲的战友们。” 两位老將军你一言我一语，讲述著当年在老区战斗的崢嶸岁月，言语间满是对过往的追忆和对百姓的感念。周瑾静静听著，心中感慨万千。他在清源五年，走遍了那里的沟沟坎坎，深知老区百姓的淳朴与坚韧，如今听著老將军的讲述，更明白了自己肩上的责任——不仅要带领百姓脱贫致富，更要传承好革命先辈的精神，守护好这片土地的安寧与希望。 午饭时，两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其乐融融。苏清和拉著盼盼的手，轻声说：“盼盼，要是真有了孩子，你就搬回周家老宅住，妈和陈阿姨轮流照顾你，保证不让你受委屈。” 盼盼的母亲也笑著附和：“是啊，女孩子生孩子不容易，身边得有人照应。工作的事不用急，身体最重要。” 盼盼红著脸点头，看向周瑾的目光里满是幸福。陈大山看著女儿女婿，语气郑重地对周瑾说：“瑾小子，党校学习是难得的机会，要多学、多思、多交流。清源的经验宝贵，但不能生搬硬套，以后到了更重要的岗位，要因地制宜，多为百姓办实事。” 周瑾恭敬地回应：“爸，我记住了。这次去党校，我准备把清源发展中遇到的困惑和思考带过去，跟老师、同学们深入探討，爭取学到更多真本领。” 傍晚时分，周瑾和盼盼携手走出陈家府邸。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微风拂过，带著初夏的暖意，也带著对未来的期许。 “瑾哥哥，我好像已经开始期待我们的宝宝了。”盼盼依偎在周瑾身边，轻声说道，眼里闪烁著幸福的光芒。 周瑾握紧妻子的手，目光望向远方。党校的学习即將开启，未来的工作充满挑战，而即將到来的新生命，更是给这份挑战增添了温暖的底色。清源五年的歷练让他学会了坚韧与担当，而此刻家人的温情与支持，是他继续前行的最大动力。 京都的晚霞格外绚烂，如同这对年轻夫妻的未来，满是光明与希望。 第16章 党校新程 第十六章 党校新程 晨光熹微，薄雾尚未散尽，周瑾提著简约的帆布行李箱，缓步走进了中央党校的大门。红墙黛瓦映著苍松翠柏，甬道两旁的宣传栏里，“实事求是”“知行合一”的標语格外醒目，校园里瀰漫著庄重沉静的学术气息与厚重的政治底蕴，每一处角落都透著让人凝神静气的力量。 在报到处完成登记、领取学员证和教材后，周瑾按照指引来到学员宿舍楼。推开307寢室的门，一股淡淡的书卷气扑面而来，里面已有一位中年男子正弯腰整理书桌。见周瑾进来，对方立刻直起身，脸上绽开和煦的笑容，快步迎上来握手：“你就是周瑾同志吧？我是赵东升，来自江瀚省河州市，现任市委副书记。” “赵书记您好，我是周瑾，从陕甘省陇东地区来，刚卸任清源县委书记。”周瑾连忙握住对方的手，指尖感受到对方掌心的厚实与温度。赵东升约莫四十二三岁，身材微胖，眼角带著笑纹，说话时语气爽朗，举手投足间透著常年扎根基层、擅长群眾工作的亲和劲儿。 “早就听说这期青干班来了位年轻的『全国优秀县委书记』，没想到竟是我的室友！”赵东升拍了拍周瑾的肩膀，指著桌上的《区域经济发展研究》《基层治理创新案例》笑道，“咱们这期学员都是各地挑出来的骨干，往后一年，可得好好交流学习，取长补短。” 正说著，宿舍门又被轻轻推开，一位戴著细框金丝眼镜、身著藏青西装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身姿挺拔，神情沉稳，手里提著一个公文包，一看便知是长期在中枢部门工作的干部。“二位好，我是沈宏远，现任国家发改委区域协调司副司长。” 三人互相寒暄落座，赵东升半开玩笑道：“这下可真是巧了，咱们宿舍集齐了地方党委、基层政府和中央部委的同志，往后在宿舍就能开小型政策研討会了！”周瑾留意到，沈宏远话虽不多，但每一句都条理清晰，谈及区域发展时，不经意间便能点出核心癥结，透著中枢部门干部特有的宏观视野和专业见识。这样的宿舍搭配，显然是组织经过精心考量，意在让不同岗位的干部多维度交流碰撞。 下午两点，开班仪式在党校大礼堂举行。周瑾隨著人流走进礼堂，只见数百个座位座无虚席，学员们身著正装，神情肃穆。放眼望去，有来自沿海开放城市的政府主官，有来自边疆民族地区的党委负责人，有来自央企的年轻高管，还有来自科研院所的技术骨干，可谓人才薈萃、群星云集。 班主任李教授是位头髮花白的老学者，他在开班致辞中强调：“党校学习不是休养，而是充电；不是镀金，而是淬炼。希望各位学员放下身段、沉下心来，既向书本学，也向实践学，更向身边的同志学，真正做到学有所获、学有所成。” 隨后，按照要求，每位学员依次做简短自我介绍。轮到周瑾时，他简明扼要地介绍了自己在陇东地区清源县五年的工作经歷，提及带领群眾脱贫摘帽、县域经济翻两番的实绩时，台下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讚嘆声，不少学员投来讚赏与好奇的目光。 开班仪式结束后，周瑾打算先去图书馆熟悉环境，刚走出大礼堂，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又久违的称呼：“瑾娃子？真的是你吗？” 这个带著童年记忆的暱称让周瑾一愣，转身望去，只见一位身材高挑、留著齐耳短髮的女子正笑吟吟地看著他。女子约莫三十出头，穿著藏青色行政夹克，眉眼间英气不减，眼神明亮干练，正是小时候住在同一个军区大院的玩伴林薇。 “林薇？居然是你！”周瑾又惊又喜，快步走上前。林家与周家是世交，两人从小一起上学、一起玩耍，直到初中毕业后，林家隨军搬迁，两人便断了联繫，算算已有十几年未见。 “刚才在礼堂听著声音就觉得耳熟，看名单果然是你！”林薇笑著捶了下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感慨，“小时候你就是个闷葫芦，一门心思看书，没想到现在成了『全国优秀县委书记』，真是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 “你不也一样？还是这么雷厉风行。”周瑾看著眼前的老友，思绪不由得回到了童年时光，“听说你大学毕业后留在南方发展了？” “是啊，现在在沪江省临江新区担任副区长，主要负责招商引资和对外开放工作。”林薇边走边说，目光打量著周瑾，“你在清源县的事跡我可是早有耳闻，把一个国家级贫困县带出困境，不容易啊！什么时候给我好好讲讲，也给我们临江新区的乡村振兴工作取取经。” “互相学习才是。”周瑾谦虚地说，“临江新区作为全国对外开放的前沿阵地，你们在体制机制创新、產业转型升级上的经验，才是我们內陆地区最需要借鑑的。” 两人沿著党校的林荫道缓步前行，聊著童年的趣事、各自的工作经歷，话题从临江新区的跨境电商產业园，聊到清源县的特色农產品加工园；从沿海地区的人才引进政策，聊到內陆山区的教育帮扶措施，越聊越投机，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无话不谈的少年时光。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暉洒在两人身上，將身影拉得很长。 傍晚时分，周瑾来到学员食堂。食堂里秩序井然，学员们自觉排队取餐，低声交流著。周瑾刚端著餐盘坐下，旁边就有人主动打招呼：“这位是陇东地区的周瑾书记吧？我是岭南省海珠市的李振华，现任市长。” 李振华约莫四十岁，肤色黝黑，说话语速快，透著南方干部特有的务实与爽朗。“今天开班式上，你讲的清源脱贫经验，可是让我们这些沿海城市的干部都深受启发啊！” “李市长太客气了。”周瑾连忙摆手，“海珠市作为沿海经济强市，在產业升级、科技创新上的成就，才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我们清源只是解决了基本的脱贫问题，距离高质量发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话不能这么说。”坐在一旁的西域自治区崑崙州委书记艾克拜尔·吐尔逊插话道，他身著民族特色服饰，语气诚恳，“我们边疆地区和內陆贫困县有很多相似之处，都是底子薄、基础弱。你们能在五年內实现跨越式发展，肯定有很多可复製、可推广的经验，往后可得多给我们讲讲。” 饭桌上，来自天南海北的几位学员围绕著“区域协调发展”“乡村振兴”“基层治理”等话题展开了热烈討论。李振华分享了海珠市在承接產业转移中的探索与挑战，艾克拜尔·吐尔逊聊起了崑崙州在守护生態屏障与发展特色產业之间的平衡之道，周瑾则结合清源实践，谈了贫困地区如何通过“內育外联”激活內生动力。虽然大家所在地区的区位条件、发展基础天差地別，但都怀著同样的为民初心和干事热情，交流中碰撞出不少思想火花。 晚上回到宿舍，周瑾洗漱完毕，拿出手机给陈盼盼发了条简讯，告诉她在党校偶遇童年玩伴林薇的趣事，还有白天与同学们交流的收穫。没过多久，盼盼就回復了：“真太巧了！代我向薇薇姐问好～ 党校是个藏龙臥虎的地方，你一定要珍惜这次机会，多和不同地区、不同岗位的同志交流，把好经验、好思路学回来。我这周忙完项目，就去看你。” 放下手机，周瑾翻开刚领到的教材，扉页上“为人民服务”五个鲜红的大字映入眼帘，格外醒目。他指尖摩挲著书页，脑海中浮现出白天开班仪式上的嘱託、同学们热烈的討论，又想起清源县那些期盼的眼神、黄土地上的累累硕果。 他深知，这次为期一年的党校学习，不是人生的“避风港”，而是成长的“加油站”；不是简单的理论灌输，而是理论与实践的深度融合。在这里，他要补理论之课、拓视野之界、强能力之基；在这里结识的师长与同学，也將成为他未来工作中宝贵的人脉资源与思想宝库。 窗外，党校的夜灯次第亮起，明亮而温暖，照亮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每一位学员求知若渴的心灵。周瑾合上书，目光沉静而坚定。他知道，一段全新的学习征程已经开启，而这段旅程，必將为他未来的人生道路，奠定更加坚实的基础。 第17章 佳音双至 第十七章 佳音双至 中央党校的学习生活，在严谨有序的节奏中徐徐展开。每天清晨六点，周瑾都会准时起床，与赵东升、沈宏远一同前往校园东侧的林荫道晨读。薄雾繚绕的松柏间，三人或默诵经典著作，或交流学习心得，开启充实的一天。 白天的课程安排紧凑而系统。在“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与当代实践”课上，教授深入浅出的讲解让周瑾对很多理论问题有了新的认识；“宏观经济形势与政策”课上，沈宏远不时从政策制定者的角度提出独到见解，令周瑾受益匪浅；“基层治理创新”专题研討中，赵东升分享的群眾工作案例更是引起了学员们的热烈討论。 这日午后，周瑾正在图书馆查阅资料，准备“乡村振兴与县域经济发展”的课程论文。林薇轻手轻脚地在他对面坐下，递过一沓资料：“这是我整理的临江新区在城乡统筹发展方面的案例，或许对你写作有参考价值。” 周瑾感激地接过资料，两人便低声討论起来。从產业布局到人才培养，从基础设施建设到公共服务均等化，思想的火花在交流中不断迸发。临別时，林薇笑道：“瑾娃子，你现在考虑问题的角度，比小时候深刻多了。” “实践出真知啊。”周瑾感慨道，“在清源这五年，让我明白了很多书本上学不到的道理。” 十月底的一个周五，周瑾照例在课后给盼盼打电话。电话那头的盼盼语气中透著掩饰不住的雀跃：“瑾哥哥，这个周末你能抽空回家一趟吗？有件重要的事想当面告诉你。” “什么事这么神秘？”周瑾不禁好奇。 “等你回来就知道了，”盼盼轻声笑著，“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周六清晨，周瑾向班主任请了假，早早回到了周家老宅。推开院门，就见盼盼和苏清和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两人脸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怎么了？是不是检查结果出来了？”周瑾放下公文包，关切地走到盼盼身边。 盼盼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摺叠整齐的化验单，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瑾哥哥，我怀孕了。而且...医生说是双胞胎。” 周瑾先是一怔，隨即接过化验单，反覆確认著上面的诊断结果。当看清“宫內早孕，双活胎”的字样时，他的眼眶微微发热，声音也有些哽咽：“真的？双胞胎？这...这真是太好了！” “千真万確，”苏清和在旁边擦拭著喜悦的泪花，“已经两个多月了，医生说两个宝宝都很健康。” 周瑾轻轻握住盼盼的手，目光温柔似水：“辛苦你了...这段时间我忙著学习，都没能好好照顾你。” “我很好，”盼盼依偎在他怀中，“妈妈和婆婆都很照顾我。倒是你，在党校学习这么紧张，还要为我操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晚，周家老宅里洋溢著喜庆的气氛。得知喜讯的陈大山夫妇也赶了过来，两家人围坐在一起，话题自然围绕著即將到来的新生命。 “双胞胎好啊，”陈大山难得地开怀大笑，“咱们两家都盼著添丁进口，这一下子就来两个，真是天大的喜事！” “是啊，”苏清和拉著盼盼的手，眼中满是慈爱，“以后家里就有两个小宝贝了，想想都觉得热闹。” 盼盼轻声对周瑾说：“我算过了，预產期在明年五月，正好是你党校学习快结束的时候。” 周瑾握著妻子的手，眼中满是柔情：“到时候我一定全程陪在你身边。” 周日的晚自习前，周瑾赶回党校。同寢的赵东升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好心情，打趣道：“周书记今天满面春风的，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周瑾难掩喜悦：“我爱人怀孕了，是双胞胎。” “哎呀！恭喜恭喜！”赵东升连忙拱手道贺，“这可是双喜临门啊！一定要好好庆祝！” 消息很快在班级里传开，同学们纷纷向周瑾表示祝贺。林薇特意找到他：“记得代我向盼盼问好。怀双胞胎很辛苦，你要多关心她。” 就连一向严肃的沈宏远也难得地露出笑容：“周瑾同志，这是大喜事。既要照顾好家庭，也要珍惜这次学习机会。” 隨著盼盼的孕期推进，周瑾每个周末都会准时回家陪伴。看著妻子日渐明显的孕肚，他既感到幸福，又有些心疼。盼盼却总是安慰他：“別担心，所里已经给我调整了工作安排，妈妈和婆婆也经常来照顾我。你安心学习就好。” 在一个“领导干部家风建设”的专题研討中，周瑾结合自己的经歷谈了体会：“良好的家风是干部健康成长的重要基础。对我来说，家庭既是温暖的港湾，也是鞭策我廉洁自律的力量。即將成为两个孩子的父亲，我更深刻地体会到肩上的责任。” 他的发言引起了同学们的共鸣。下课后，几位已经有孩子的同学还热心地向他传授育儿经验。 初冬的一个周末，周瑾陪盼盼去医院做產检。当b超屏幕上出现两个清晰的心跳波形时，周瑾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看，这是宝宝a，这是宝宝b。”医生指著屏幕耐心讲解，“两个宝宝发育得都很好，很健康。” 盼盼握著周瑾的手，眼中闪著幸福的泪光：“瑾哥哥，我们要做爸爸妈妈了。” 回程的路上，周瑾小心翼翼地扶著盼盼。冬日暖阳洒在两人身上，路边的松柏依然苍翠。他们慢慢走著，不时相视而笑，对未来的期待在目光中静静流淌。 “等孩子们出生后，我一定要带他们回清源看看。”周瑾轻声说，“让他们知道，爸爸曾经在那里和乡亲们一起奋斗过。” “好，”盼盼温柔地点头，“还要告诉他们，他们的爸爸妈妈一直都在为更美好的明天努力。” 夜幕降临，周瑾安顿好盼盼后，独自在书房整理学习笔记。窗外月光如水，他的心中充满了对家庭的眷恋和对事业的期许。这一年，在党校的深造让他提升了理论素养，拓宽了工作思路；而即將到来的新生命，更让他对责任有了更深的理解。 檯灯下，他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道：“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都有不同的使命。作为丈夫、父亲，要守护好家庭；作为党的干部，要服务好人民。这两份责任，都將成为我前进的动力。” 他知道，当明年春天学习结束之时，他不仅將带著丰硕的学习成果重返工作岗位，还將以一个新的身份——两个孩子的父亲，去迎接更大的挑战，创造更美好的未来。这份双倍的喜悦，如同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辰，照亮著他前行的道路。 第18章 双喜临门 第十八章 双星临门 五月的京城，晨光和煦，微风带著槐花香穿过协和医院的长廊。產房外的走廊里，周瑾身著浅灰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正焦灼地来回踱步，目光不时投向那扇紧闭的门扉，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又鬆开。苏清和与陈母並肩坐在长椅上，两人手里都捻著一串佛珠，嘴唇微动，低声诵念著祈福的经文，眉宇间满是担忧与期盼。 “瑾哥，別太紧张。”匆匆赶来的林薇提著保温桶快步走来，递给他一杯温热的蜂蜜水，“盼盼平时坚持锻炼，体质底子好，又有最顶尖的医生团队护航，肯定会顺顺利利的。” 周瑾接过水杯，指尖传来暖意，心绪稍稍平復了些。他点点头，目光仍未离开產房大门：“昨晚她还说有点紧张，我本该多陪陪她的。” “你能一直守在外面，她就很安心了。”林薇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就在这儿等著，相信好消息很快就来。” 產房內，陈盼盼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顺著鬢角滑落，浸湿了枕巾。她紧抿著唇，双手紧紧抓著產床两侧的扶手，每一次宫缩袭来，都咬著牙配合著医生的指导，呼吸均匀而坚定。当第一声清脆响亮的啼哭穿透產房的寂静，划破清晨的安寧时，她紧绷的身体骤然鬆弛，眼角滑下一行滚烫的热泪。 “恭喜陈女士！是个健康的男孩！”助產士抱著襁褓，脸上满是喜悦。 然而，惊喜並未停歇。不过五分钟，又一记中气十足的啼哭接踵而至，与前一声啼哭相映成趣，格外响亮。 “天吶！又是一个！”助產士难掩激动，“恭喜你们！是对龙凤胎，哥哥妹妹都平安健康！” 產房门缓缓打开的瞬间，周瑾几乎是踉蹌著冲了过去。他没有先看孩子，而是径直走到床边，紧紧握住陈盼盼汗湿的手，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哽咽：“盼盼，辛苦了，你真的太了不起了。” 陈盼盼虚弱地笑了笑，抬手抚摸著他的脸颊：“我没事，你快看看孩子们。” 直到这时，周瑾才將目光投向护士抱来的两个襁褓。两个小傢伙裹在柔软的纯棉襁褓里，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哥哥闭著眼睛，呼吸均匀，神情略显沉稳；妹妹则睁著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挥舞著粉嫩的小手小脚，格外活泼好动。周瑾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轻轻触了触孩子们娇嫩的脸颊，那温热柔软的触感，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与责任感。 消息第一时间传回周家老宅，正在书房练习书法的周老，听到警卫员的匯报时，手中的毛笔微微一颤，浓黑的墨跡在宣纸上晕开一朵小小的墨花。老人毫不在意地放下毛笔，站起身来，声音带著难掩的急切：“备车，去医院！” 不多时，周老在儿子周承邦的陪同下，步履略显急切地走进病房。这位歷经烽火岁月、见证过无数重大歷史时刻的老革命家，在看到那两个襁褓中的曾孙辈时，一向沉稳的眼神里竟也泛起了泪光。他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接过警卫员递来的男婴襁褓，动作轻柔得仿佛捧著稀世珍宝，生怕稍一用力就会惊扰到这个小小的生命。 “好，好啊……”老人凝视著孩子皱巴巴却精神十足的小脸，声音带著微微的颤抖，“我周家第四代，终於平安降生了。这是国家的新生，也是我们家族的希望。” 当周、陈两家人齐聚病房，小小的空间里挤满了欢声笑语，却又透著一种庄重的仪式感。周老清了清嗓子，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神色愈发庄重：“这两个孩子，生在新时代，长在红旗下，是我们周家第四代的传承人。我琢磨了一上午，给两个孩子取好了名字。”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两张摺叠整齐的洒金红纸，缓缓展开，上面是老人亲笔书写的遒劲楷书。 “男孩为长，取名周景稷。”周老的目光深远而坚定，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景』字是家族定下的辈分，寓意传承家风、承继使命；『稷』取自社稷，昔日后稷教民稼穡，开创华夏农耕文明，是心系苍生、脚踏实地的象徵。我希望这孩子將来能牢记初心，胸怀家国，为国家富强、民族復兴贡献自己的力量。” 话音落下，病房內响起轻轻的附和声。周老又將目光转向女婴，语气柔和了许多：“女孩为妹，取名周悦兮。”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悦』是喜悦、欢欣，愿她一生平安喜乐，无忧无虑；『兮』是古语中的感嘆助词，添了几分灵动雅致。希望她往后能如春风般温暖，如阳光般明媚，给身边的人带来欢欣与美好。” “景稷，悦兮……”周瑾轻声念著这两个名字，心中满是感动与认同，他凝视著红纸上的字跡，深深点头，“爷爷取的名字，寓意深远，饱含著对孩子们的期许，我们一定好好教导他们，不负这份厚望。” 陈大山站在一旁，看著襁褓中粉雕玉琢的外孙女，这位素来铁血刚毅的將军，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他轻咳一声，故作严肃地拍了拍周瑾的肩膀：“小子，往后你肩上的担子可更重了。既要当好人民的干部，更要当好这两个孩子的父亲，得给他们做个好榜样。” “爸，您放心，我记住了。”周瑾郑重回应，心中清楚，这份责任，他必须扛好。 接下来的日子里，医院的特护病房成了两家人的重心。苏清和每天清晨就提著保温桶赶来，里面装著精心熬製的鸡汤、鱼汤、小米粥，变著花样给盼盼补充营养；陈母则带来亲手缝製的小衣服、小被褥，一针一线都透著疼爱；周瑾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天上完党校的课程就立刻赶往医院，亲自给盼盼擦拭身体、按摩浮肿的双腿，学著给孩子们换尿布、拍嗝，动作从生疏逐渐变得熟练。 就连公务繁忙的陈大山，也会抽出时间每天来看望。他总是板著脸走进病房，却会悄悄在婴儿床前驻足良久，用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一碰外孙的小手，或是凝视著外孙女的睡顏，眼神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病房的落地窗，洒在床榻上，暖意融融。陈盼盼靠在床头，看著周瑾熟练地给两个孩子换尿布，一边换还一边轻声跟他们说话，忍不住轻笑出声：“真没想到，咱们雷厉风行的周书记，还有这么细腻的一面。” 周瑾抬起头，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在清源的时候，下村调研经常住在老乡家，没少帮他们照看孩子，没想到那些经验现在都用上了。”他轻轻抚过儿子周承稷的小手，语气带著感慨，“景稷，悦兮……多好的名字。爷爷把对家国的期盼，都融进这两个名字里了。” 陈盼盼点点头，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满是母爱：“等他们长大了，我们就带他们去清源，去看看你曾经奋斗过的地方，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爸爸，曾在黄土地上为老百姓做了很多实事。” 窗外，五月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相间的花瓣隨风飘落，落在窗台上，平添了几分诗意。周瑾抱起女儿周悦兮，走到窗前，轻声细语：“悦兮，你看，这是爸爸妈妈从小生活的城市，繁华而温暖。等你和哥哥长大了，爸爸还要带你们去看陇东的黄土高原，去看清源的山塬沟壑，去尝尝那里的小米和洋芋，告诉你们，那里有爸爸最珍贵的青春与记忆。” 怀中的小悦兮仿佛听懂了般，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小手还无意识地抓住了周瑾的手指。 夜幕降临，京城华灯初上，璀璨的灯火照亮了城市的夜空。周瑾送走前来探望的林薇和其他亲友，独自在病房外的长廊上驻足片刻。月光如水，洒在光洁的地面上，映出他挺拔的身影。他想起党校即將结业，未来的工作岗位还在等待组织安排，肩上的责任愈发沉甸甸；转头望向病房內，妻儿安睡的模样，又让他心中充满了力量。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党校班主任发来的结业考核安排。周瑾快速回復后，收起手机，轻轻推开病房门。陈盼盼已经睡著了，眉头舒展，脸上带著恬静的笑容；周景稷和周悦兮依偎在她身边，小小的身体紧紧挨著，呼吸均匀而绵长。这一幕，如此安寧，又如此充满希望，让周瑾心中的所有焦灼都烟消云散。 他在床边轻轻坐下，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孩子们柔软的髮丝，心中默默许下承诺：从今往后，他不仅要做一名合格的人民公僕，更要做一位称职的丈夫与父亲，为这两个新生命撑起一片澄澈晴朗的天空。 这份双星临门的双倍喜悦，是上天的馈赠，是家族的期盼，更是他前行路上最温暖、最坚实的动力。 次日清晨，晨光再次洒满病房时，周瑾已收拾妥当。他俯身在陈盼盼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又分別轻抚过两个孩子的脸颊，然后整了整衣领，迈著坚定而沉稳的步伐走出病房，向著党校的方向走去。那里，还有最后一堂课在等著他；而人生的新征程，伴隨著两个孩子的降生，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19章 新征程的起点 第十九章 新征程的起点 六月的中央党校大礼堂，庄严肃穆。主席台上悬掛著“执政为民，实干兴邦——青年干部理论研修班结业典礼”的红色横幅。周瑾坐在学员席第一排，身著深色西装，胸前別著鲜红的学员证，神情专注。 讲台上，白髮苍苍的李教授正在做结业前的最后一讲。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执政为民，实干兴邦』这八个字，不是空洞的口號，而是需要我们用一生去践行的座右铭。为民，就要时刻把百姓冷暖放在心头；实干，就要脚踏实地、攻坚克难；兴邦，就要把个人理想融入国家发展大局。” 周瑾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著要点。在清源五年的实践，让他对这番话有了更深的体会。他想起杨家沟那条修通的路，想起石峡村新建的水窖，想起乡亲们脱贫后的笑脸。这些实实在在的变化，正是对这八个字最好的詮释。 “同志们，”李教授环视全场，目光在周瑾身上稍作停留，“你们即將回到各自岗位，肩负起更重的责任。记住，无论走到哪里，都要保持『赶考』的清醒，常怀『为民』的初心，锤炼『实干』的本领。” 结业典礼结束后，学员们依依惜別。赵东升握著周瑾的手说：“周老弟，以后到了沿海地区，一定要来河州指导工作。”沈宏远也难得地露出笑容：“期待在区域协调发展的战场上再相见。”林薇则打趣道：“瑾娃子，別忘了带著承稷和悦兮来沪江做客。” 当晚，周家老宅的书房里，一场关乎周瑾未来发展的重要谈话正在进行。 周老端坐在太师椅上，神色肃穆。周承邦和陈大山分坐两侧，周瑾则恭敬地坐在下首。盼盼抱著睡著的悦兮，轻轻拍著她的背，承稷在婴儿车里安睡。 “瑾儿在党校这一年，理论水平提升很大。”周承邦率先开口，“现在结业在即，组织上对下一步工作有什么考虑？” 周瑾坐直身子，匯报导：“组织上徵求过我的意向。目前有几个选择：一是回陇东，任行署常务副专员；二是到省直机关；三是到沿海发达省份任职。” 陈大山微微頷首：“回陇东固然熟悉，但格局容易受限。省直机关虽然平台高，但缺乏一线歷练。”他看向周老，“老首长，您的意见呢？” 周老缓缓睁开眼，目光如炬：“瑾儿在清源五年，积累了丰富的基层经验，实干能力得到充分锻炼。但现在短板也很明显——缺乏在发达地区工作的经歷，对宏观经济运行、现代產业体系构建的理解还不够深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的建议是，到沿海发达省份任市委副书记。这个岗位既能接触经济发达地区的先进理念，又能系统学习党务工作，补上『务虚』这一课。” 周承邦表示赞同：“父亲说得对。瑾儿现在需要开阔视野，学习如何在新发展阶段谋划全局。沿海地区在改革创新、对外开放等方面走在全国前列，这些经验对瑾儿未来的发展至关重要。” “不过，”周老话锋一转，“去沿海地区任职，挑战也不小。那里的工作节奏快，標准高，干部素质普遍较强。瑾儿要有虚心学习、从头开始的准备。” 盼盼轻声插话：“爷爷，我觉得这对瑾哥哥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我在科研院所工作，深知创新发展的重要性。沿海地区的创新氛围、国际视野，都是內地需要学习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周瑾认真听著长辈们的意见，心中已有决断。他说：“爷爷、爸、岳父，我理解组织的培养意图，也明白自己的短板。如果能到沿海发达地区任职，我一定珍惜机会，虚心学习，努力提升统筹全局的能力。” 周老满意地点头：“既然都想清楚了，那就这么定吧。记住，无论到哪里，都要牢记『执政为民』的初心。发达地区的工作更要注重民生福祉，让发展成果惠及全体人民。” 他看向婴儿车里的景稷和盼盼怀中的悦兮，语气柔和下来：“这两个孩子，是你前进的动力，也是你的责任。要让他们將来为有这样的父亲而骄傲。” 夜深了，周瑾和盼盼回到房间。两个孩子並排睡在婴儿床上，呼吸均匀。 “要去沿海工作了，紧张吗？”盼盼轻声问。 “有点，”周瑾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期待。在清源，我学会了怎么改变贫困；现在，我要学习怎么推动高质量发展。” 盼盼握住他的手：“无论你去哪里，我和孩子们都支持你。我会把科研工作和照顾家庭都安排好。” 周瑾感动地搂住妻子的肩膀。月光透过窗欞，洒在两个孩子恬静的睡顏上。这一刻，他更加理解了“执政为民，实干兴邦”的深刻含义——这不仅是为官从政的准则，更是一个父亲对下一代的责任与担当。 一周后，组织任命正式下达：周瑾同志任东南省滨海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 临行前，周瑾特意去了一趟党校，向李教授辞行。老教授送给他一幅亲手书写的字：“心存百姓，脚踏实地。” 带著这份嘱託，带著家人的期望，周瑾踏上了前往东南省的征程。飞机穿越云层，他望著窗外变幻的景色，心中充满对未来的期待。从黄土高原到东海之滨，这不仅是地理位置的转变，更是一个干部成长历程中的重要跨越。 他知道，在新的岗位上，他將面临全新的挑战，但也必將收穫更广阔的视野、更深刻的思考。而这一切，都將为他將来更好地服务人民、贡献国家奠定更加坚实的基础。 新征程的號角已经吹响，周瑾准备好了。 第20章 东南履新 第二十章 东南履新 七月的东南省会临州市，暑气如蒸，阳光炙烤著柏油路面，连空气都带著几分粘稠的热意。周瑾提前一日抵达，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入住了省委组织部指定的招待所。房间陈设简洁朴素，白墙素地，桌上整齐摆放著几本政策汇编，倒让他那颗因履新而略感起伏的心，渐渐沉静下来。 次日清晨六点半，天刚泛起鱼肚白，周瑾便已洗漱完毕。他从行李箱中取出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搭配一条笔挺的藏青色西裤，领口系得端正，皮鞋擦拭得鋥亮。对著镜子整理好衣摆，他看了眼腕錶，七点十五分，比约定时间提前了整整十五分钟，便起身朝著不远处的省委大院走去。 省委大楼庄严肃穆，门前的哨兵身姿挺拔，目光锐利。踏入大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透著机关单位特有的严谨与有序。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王健的办公室在三层西侧，周瑾走到门前轻叩了三下，门內立刻传来清亮的回应：“请进。” 推开门，王健已站起身等候在办公桌旁，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他身形微胖，鬢角有些花白，眼神却格外清亮，握著周瑾的手力道沉稳而厚重：“周瑾同志，一路辛苦，欢迎来东南工作。部长去中央参加组织工作会议了，今天由我跟你谈话，把情况说透、把要求讲清。” 谈话严格按照组织程序推进，没有多余的寒暄。王健从文件柜中取出一份红头文件，起身走到周瑾面前，郑重宣读了省委的任职决定——任命周瑾为滨海市委副书记。宣读完后，他將文件递到周瑾手中，隨后打开面前的笔记本，详细介绍起滨海市的基本情况。 “滨海是咱们东南省的经济重镇，地理位置得天独厚，背靠腹地、面向东海，下辖六区四县，常住人口足足有八百万。”王健的语气平和沉稳，每一句话都经过仔细斟酌，“去年全市gdp总量突破一千八百亿元，位居全省第二，仅次於省会临州，但增速较前几年有所放缓，只有百分之五点八，传统產业转型升级的压力不小。” 他顿了顿，翻开笔记本补充道：“滨海的工业基础雄厚，纺织、化工、机械製造和港口贸易是四大支柱產业，占了全市工业產值的七成以上。这些年也在尝试培育新增长点，比如生物製药雏形、节能环保產业试点，还有依託港口发展的临港加工產业，但规模都还不大，占比不足一成，区域发展也存在不平衡的问题，市区和县域的发展差距比较明显。” 王健抬眼看向周瑾，目光中带著期许：“不过总的来说，滨海市领导班子是团结务实的。市委书记郑国涛同志在滨海工作了八年，从县长一步步干上来，经验非常丰富，对当地情况了如指掌；市长赵永春同志是经济领域的专家，之前在省经贸委工作多年，熟悉產业政策和经济运行规律。组织上安排你去滨海任副书记，主要是考虑到你在陕甘基层工作多年，有带领群眾脱贫致富的宝贵经验，作风扎实、能打硬仗。到任后，希望你能儘快转变角色，虚心向班子老同志学习，发挥自身优势，协助主要领导抓好党建和干部队伍建设，同时儘快適应沿海发达地区的工作节奏和特点，为滨海的持续发展添砖加瓦。” 周瑾手中握著钢笔，认真记录著每一个关键信息，时不时点头回应。待王健说完，他放下笔，语气诚恳而坚定：“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我一定不辜负省委的期望，儘快熟悉情况、转变角色，在省委和市委的领导下，虚心学习、扎实工作，认真履行好副书记的职责。” 这场谈话持续了约三十分钟，节奏紧凑，重点突出。结束后，王健亲自陪著周瑾前往省委书记陈向红的办公室。一路上，王健简单介绍了省委领导的工作风格，提醒他“陈书记做事注重实效，说话直截了当，匯报工作要突出重点、实事求是，不用绕弯子”。 陈向红的办公室位於大楼五层东侧，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房间布置得简朴而庄重，靠墙的书架上整齐排列著各类政策文件、理论著作和党史书籍，没有多余的装饰。这位领导精神矍鑠，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见到周瑾进来，立刻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站起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眼神中透著长者的宽厚与审视。 “小周来了，快坐。”陈向红示意周瑾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就座，自己也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又吩咐秘书倒了杯茶水。“周老身体还好吗？上次去北京开中央全会，本想抽时间登门拜访，结果听说他去北戴河休养了，倒是错过了机会。” 周瑾双手接过茶杯，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恭敬地回答：“谢谢陈书记关心，爷爷身体一直很硬朗，每天还坚持散步、读报。他时常提起您，说您当年在他身边工作时，就踏实肯干、勤于思考，是年轻干部里的佼佼者。” 他心里清楚，陈向红早年曾在爷爷身边担任过秘书，这段渊源是组织上已知的，但在这种正式场合，点到为止即可，万万不能过分强调，以免落下“攀附”之嫌。 陈向红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显温和，轻轻点了点头，隨即话锋一转，切入正题：“东南省和你之前工作的陕甘省，情况差別很大。这里经济发达，市场化程度高，对外开放早，但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问题依然突出；干部群眾思想活跃，创新意识强，但面临的风险挑战也更多，比如传统產业转型压力、安全生產、社会治理等方面，都有不少新课题。” 他端起自己的搪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组织上安排你来滨海，是经过慎重研究、通盘考虑的。你在陕甘贫困地区工作多年，带领群眾脱贫致富的经歷很宝贵，作风硬、能吃苦、接地气，这是你的优势。但现在到了滨海，情况不一样了，你要学习的是如何在较高的发展基数上实现稳步提升，如何在复杂的发展环境中守住底线、开拓新局。这个课题，不仅是滨海的，也是全国很多发达地区都在探索的。” 周瑾身体微微前倾，认真聆听，时不时点头回应：“陈书记的指示我记在心里了。到任后，我一定沉下心来，先调研、后发言，儘快熟悉滨海的情况，尤其是在党建引领发展、干部队伍建设这些方面，多向老领导、老同志学习，努力做出实实在在的成效。” “好，有这个態度就好。”陈向红满意地点点头，语气语重心长，“我再叮嘱你两点：第一，沉下心来搞调研，不要急於求成，更不要想著『烧三把火』，滨海的情况复杂，稳妥推进比急於求成更重要；第二，搞好班子团结，郑国涛同志和赵永春同志都是经验丰富的老领导，你要多尊重他们，多向他们请教，同时也要关心帮助班子里的年轻同志，形成工作合力。具体工作上，多和国涛、永春同志商量著来，省委相信你们能把滨海的工作做好。” 从陈向红办公室出来，周瑾心中颇有感触。领导的话语重心长，既有对他的信任，也有对他的期许，更有对工作方法的悉心指导，让他对接下来的工作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在王健的陪同下，两人又前往省长李建国的办公室。李建国正埋首批阅文件，桌上堆满了厚厚的材料，见他们进来，他摘下鼻樑上的老花镜，隨手放在文件上，站起身来，脸上带著爽朗的笑容，开门见山：“周瑾同志，欢迎你来东南工作！陈书记应该已经跟你谈过了，我就不绕圈子了，重点强调一点：滨海的经济总量占全省近五分之一，是咱们省经济发展的重要引擎，这个引擎绝对不能熄火。” 他走到墙上悬掛的巨大省域地图前，手指精准地指向滨海市的位置，语气坚定：“滨海的纺织、化工这些传统產业，能耗高、附加值低，转型升级的压力很大；这些年搞的生物製药、节能环保这些新產业，还处在摸索阶段，需要加快培育；还有营商环境优化，虽然这些年做了不少工作，但和先进地区比还有差距，这些都是硬骨头，也是硬任务。你虽然不直接分管经济工作，但作为市委副书记，要学会从党建角度服务发展大局，把党建工作和经济工作紧密结合起来，通过建强基层党组织、锻造过硬干部队伍，为经济发展提供坚强保障。” 周瑾认真记下李建国的要求，语气诚恳：“谢谢李省长的指示，我一定牢记在心。到任后，我会儘快学习东南在改革开放和经济发展方面的先进经验，深入调研，找准党建与经济发展的结合点，努力以高质量党建引领高质量发展。” 离开省长办公室，最后一站是省委副书记张为民的办公室。张为民主要负责党建、组织和意识形態工作，和周瑾的工作交集最多，谈话也更加具体细致。 “周瑾同志，欢迎加入东南的队伍。”张为民起身相迎，热情地招呼他坐下，“滨海市正在推进『党建引领基层治理』创新试点，这是省委重点部署的工作，也是你到任后要分管的核心领域，必须儘快熟悉情况，拿出具体举措，抓出成效来。” 他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材料，递给周瑾：“这是滨海市领导班子成员的基本情况，包括每个人的工作经歷、分管领域、性格特点，你先拿去熟悉一下，也好方便后续开展工作。明天上午，我让组织部的同志专程送你去滨海报到，郑国涛同志和赵永春同志会在市委等你。” 张为民还详细询问了周瑾的生活安排，叮嘱他有什么困难可以及时向组织反映，让他感受到了组织的关怀与温暖。 整个上午的谈话安排得紧凑而高效，从省委书记到省长，再到分管党建的副书记，每一位领导的讲话都重点突出、针对性强，既让周瑾对东南省和滨海市的情况有了更全面的了解，也让他明確了自己的工作重点和努力方向。 回到招待所时，已是中午时分。周瑾简单吃了份工作餐，便回到房间，关上房门，將自己关在安静的空间里。他拿出笔记本，仔细整理上午几位领导的谈话记录，將重点內容一一標註出来，又认真阅读张为民副书记给他的材料，逐一熟悉滨海市领导班子成员的情况。 透过字里行间的描述，他能感受到这个沿海发达省份特有的快节奏、高標准和严要求，也能想像到未来工作的复杂性和挑战性。滨海作为经济重镇，人才济济，高手云集，要在这里站稳脚跟、开展好工作，必须付出更多的努力。 傍晚时分，忙完手头的工作，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一丝淡淡的思乡之情涌上心头。周瑾拿出手机，点开与妻子盼盼的聊天框，发了一条信息：“今天的谈话都很顺利，各项要求都已经明確，明天一早就去滨海报到。孩子们都还好吗？有没有调皮？” 信息发出没多久，盼盼就回復了，还附带了一段小视频。周瑾点开视频，画面里，女儿正坐在婴儿车里，手里拿著玩具，咿咿呀呀地说著什么；儿子景稷躺在爬行垫上，小胳膊小腿用力蹬著，竟然成功地翻了个身，翻过去后，还咧著小嘴，露出了没长牙的笑容。 看著视频里孩子们可爱的模样，周瑾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他给盼盼回覆：“景稷真厉害，都会翻身了，辛苦你了，老婆。家里有你，我心里特別踏实。” “安心工作就行，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会照顾好孩子们，照顾好爸妈。”盼盼的回覆简单而温暖，却给了周瑾无穷的力量。 放下手机，周瑾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徐徐吹来，带著几分凉爽，吹散了白日的暑气。窗外，临州的夜景璀璨夺目，高楼大厦鳞次櫛比，霓虹闪烁，车水马龙，处处透著改革开放前沿阵地的活力与繁华。远处的河流像一条银色的丝带，蜿蜒流淌，倒映著岸边的灯火，美不胜收。 他静静地望著窗外的夜景，心中感慨万千。从黄土高原到东海之滨，跨越千山万水，改变的是地理位置和工作环境，不变的是他为民服务的初心和实干兴邦的信念。过去在陕甘，他带领群眾战贫困、谋发展，用汗水浇灌出脱贫致富的果实；如今到了滨海，他面临的是更高起点、更高要求的新挑战，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但他內心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平静与坚定。他知道，这是一场新的“赶考”，考的是他適应新环境、解决新问题的能力，考的是他在新时代发展道路上践行“执政为民”誓言的决心。 周瑾缓缓合上窗户，转身回到书桌前，再次拿起那份滨海市领导班子的材料，认真地看了起来。灯光下，他的身影挺拔而坚定，眼神中透著执著与担当。 明天，他將踏上滨海的土地，正式开启新的工作征程。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以空杯心態虚心学习，以务实作风扎实工作，在这片充满活力的土地上，挥洒汗水，砥礪前行，努力交出一份让组织放心、让群眾满意的答卷。 第21章 履新滨海 第二十一章 履职滨海 七月的滨海市，海风裹挟著咸湿的水汽，漫过鳞次櫛比的楼宇，拂过市委大院里的香樟树，给这座临海而建的工业重镇添了几分温润。上午九点整，一辆黑色轿车平稳驶入市委大院，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王健与周瑾先后下车。早已等候在楼门前的市委书记郑国涛、市长赵永春快步迎上，身后跟著市委秘书长周涛等几位核心工作人员。 “王部长一路劳顿，快里面请！”郑国涛握住王健的手，力道沉稳，隨后转向周瑾，目光坦诚而带著期许，“周瑾同志，欢迎来滨海扎根！滨海的发展需要新鲜血液，更需要你这样有基层硬功夫的干部。” “郑书记太客气了，以后还请您和同志们多指点，我一定虚心学习。”周瑾双手回握，態度谦逊而坚定。 简短寒暄后，一行人移步市委第一会议室。这里即將召开全市领导干部大会，主席台上方悬掛著“热烈欢迎周瑾同志到滨海任职”的红色横幅，显得庄重而热烈。台下，市级领导班子成员、各区县党政主要负责人、市直部门正职干部等二百余人整齐就座，目光中满是对新任副书记的好奇与期待。 会议由郑国涛主持，节奏紧凑而规范。王健首先代表省委组织部宣读任职文件，隨后发表送任讲话，言辞严谨且饱含期许：“省委经过通盘考虑、慎重研究，决定任命周瑾同志为滨海市委副书记。周瑾同志政治素养过硬，基层经歷丰富，在陕甘贫困地区工作期间，带领群眾脱贫致富，展现了极强的执行力和务实作风。希望周瑾同志到任后，儘快融入滨海、熟悉情况，协助市委抓好党的建设、干部队伍建设等核心工作；也希望滨海各级领导干部全力支持周瑾同志工作，凝心聚力推动各项事业再上新台阶。” 全场响起热烈掌声，周瑾起身鞠躬致意，隨后发表就职讲话。他没有堆砌华丽辞藻，话语朴实却字字恳切：“衷心感谢组织的信任与培养，能到滨海这座充满活力的开放城市工作，我既深感荣幸，更深知责任重大。从今天起，我就是滨海人了。我將以空杯心態，向班子同志学习、向基层干部学习、向滨海人民学习，儘快转变角色、熟悉市情，在省委省政府和市委领导下，恪尽职守、勤勉实干，为滨海的发展尽一份绵薄之力。” 讲话结束后，掌声再次响起，不少干部悄悄点头，对这位新任副书记的务实態度印象深刻。 大会结束后，王健与市委领导班子一一握手道別，反覆叮嘱周瑾“沉下心、扎下根”，隨后启程返回临州。送走王健，周瑾没有急於回办公室，而是主动向郑国涛提出：“郑书记，您这会儿有空吗？我想先到您办公室坐坐，听听您的指示。” 郑国涛笑著应允：“正要和你好好聊聊，走，去我那儿。” 郑国涛的办公室陈设简洁，墙上掛著滨海市全域规划图，书架上摆满了政策文件和地方史志。两人落座后，郑国涛打开话匣子：“滨海是工业老城，纺织、化工、机械製造是支柱，去年gdp刚过一千八百亿，看著总量不小，但转型升级的坎儿不好过。你在基层抓党建、促发展的经验，对我们来说是宝贵財富。” “郑书记，我正是来取经的。”周瑾认真倾听，“滨海的开放程度、產业基础都是內陆比不了的，我得先沉下去调研，把市情摸透，才敢谈工作。” 两人围绕滨海的发展短板、党建重点聊了近四十分钟，从基层治理到干部队伍建设，话题深入而务实。离开郑书记办公室，周瑾又马不停蹄地前往市长赵永春的办公室拜访。 赵永春的办公室里，书桌上摊著厚厚的產业分析报告，书架上整齐排列著经济类著作和城市规划文本。见周瑾主动上门，他热情起身相迎：“周瑾同志，刚在会上听你讲话就觉得实在，主动来聊工作，更是看出你的干劲！” “赵市长过奖了，我对沿海经济工作一知半解，尤其是產业转型、港口经济这些领域，全得靠您多指导。”周瑾坐下后直奔主题，“听说滨海传统產业占比偏高，新兴產业还在培育，您觉得党建工作能在哪些方面帮上忙？” “问到点子上了！”赵永春来了兴致，“我们缺的就是把党建和產业发展结合起来的抓手，很多企业党组织作用发挥不明显。你在基层把党建做成发展引擎的经验，正好能补我们的短板。” 两人就產业布局、企业党建、营商环境等话题聊了半个多小时，周瑾边听边记，不时提出自己的思考，展现出强烈的学习意愿和务实作风。 下午三点，市委常委会议室里气氛庄重，市委常委悉数到场：政法委书记李建军、纪委书记孙晓梅、组织部长王海、宣传部长刘芸、常务副市长张伟、统战部长陈明、秘书长周涛、军分区政委王志刚，另有rd常委会主任赵刚、zx主席刘建国列席会议。这是周瑾到任后的第一次班子见面会，也是分工明確会。 郑国涛首先发言：“今天请大家来，一是让周瑾同志和大家正式认识，二是研究確定他的工作分工。周瑾同志基层经验丰富，党建工作是强项，接下来要儘快融入班子、开展工作。” 隨后，郑国涛逐一介绍了在座的班子成员，每位成员都简要寒暄，言语间透著对新任副书记的欢迎。介绍完毕后，组织部长王海打开文件夹，宣读分工建议：“根据市委班子职能配置和工作需要，建议周瑾同志分管党的建设、组织工作、意识形態、老干部工作，联繫rd、zx、军队工作，协助市委书记处理市委日常事务。” 这个分工既契合周瑾的工作经歷，又补全了班子的工作短板。赵永春率先表態：“我完全同意，周瑾同志的基层党建经验正是滨海需要的，这个分工既合理又务实。”其他常委和列席同志也纷纷表示赞同。 “周瑾同志，你有什么想法？”郑国涛看向他。 周瑾站起身，语气诚恳：“感谢组织信任和同志们的支持。这些工作对我来说既是沉甸甸的责任，也是学习提升的机会。特別是滨海正在推进『党建引领基层治理』创新试点，我会儘快深入调研、摸清实情，和大家一起把这项工作抓实抓细。后续工作中，还请各位多提醒、多帮助。” “好，分工就这么定了。”郑国涛点点头，“你刚来，不用急於求成，先调研再施策，有需要协调的事情隨时提，市委班子是你坚强的后盾。” 见面会结束后，秘书长周涛陪同周瑾来到为他准备的办公室。这间约三十平米的办公室採光极好，窗外是大院里鬱鬱葱葱的绿植，室內陈设简洁实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一组文件柜、一套会客沙发。 “周书记，办公室的基本设施都已配齐，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周涛介绍道，“关於司机和联络员，按惯例可以由组织安排，但也尊重您的意见，要是您有合適的人选，我们来协调办理。” “谢谢周秘书长，办公室很好，不用调整。”周瑾摆摆手，“司机和联络员我暂时不用组织安排，等我熟悉情况后，自己挑选合適的同志吧，这样工作起来更顺手。” “好的，我记下了，有任何需要隨时吩咐。”周涛递上一份厚厚的材料，“这是滨海市基本市情、『党建引领基层治理』试点相关资料，还有市直部门和各区县的联繫方式，您先参考著。” 周涛离开后，周瑾坐在办公桌前，翻开材料细细研读。字里行间，滨海的轮廓逐渐清晰：八百万人口、近两千亿gdp总量，工业基础雄厚但转型迫切，基层治理有探索但仍有短板。他指尖划过书页，心中已然有了初步的工作思路——先沉下去，用一个月时间走遍六区四县，把党建现状、基层难题、干部心声摸透。 傍晚时分，夕阳透过窗户洒在办公桌上，给文件镀上一层暖光。周瑾站起身，走到窗前远眺。滨海的傍晚格外迷人，远处港口的起重机轮廓分明，海面上归航的船只若隱若现，城市的街道开始亮起华灯，透著蓬勃的生机。 手机震动，是妻子盼盼发来的信息：“新办公室看著真不错！景稷今天又练了翻身，翻得可利索了，还总对著我咿咿呀呀地哼；悦兮拿著小摇铃，一直晃著盼著你打电话呢。” 周瑾嘴角扬起温柔的微笑，回復道：“等爸爸把这边工作理顺，就接你们来滨海。告诉景稷，爸爸等著看他爬的样子；告诉悦兮，爸爸下次打电话给她唱儿歌，带你们去海边看浪花、捡小石子。” 放下手机，他重新翻开材料，目光变得坚定。从黄土高原到东海之滨，从脱贫攻坚到基层治理，改变的是工作场景，不变的是为民服务的初心。滨海的发展蓝图已经展开，对周瑾而言，这段崭新的奋斗歷程，正是他践行“执政为民、实干兴邦”誓言的又一个新起点。 窗外，华灯初上，滨海的夜色温柔而璀璨。而在这间办公室里，周瑾的履职之路，正伴著这座城市的夜色，缓缓铺陈开来。 第23章 沉入基层 第二十三章 沉入基层 清晨六点半，天刚泛起鱼肚白，张志刚驾驶的黑色轿车便准时驶出市委大院。周瑾坐在后排，指尖摩挲著李明连夜整理的第一站——临港区的背景资料，纸张上密密麻麻的標註，是年轻人熬夜工作的痕跡。车窗外的滨海正从沉睡中甦醒，晨光温柔地洒在整洁的街道上，早起的市民在公园里打太极、练晨跑，送报员的摩托车载著油墨香，穿梭在错落的巷弄间，处处透著市井生活的鲜活气息。 “周书记，按照您的要求，我们只通知临港区相关领导做好对接，没透露具体行程和调研点位。”李明侧身回头匯报，声音压得很低，“今天第一站直接去临港区的海山街道，那里是『d建引领基层治理』的核心试点社区，老旧小区集中，情况很有代表性。” “做得好。”周瑾合上资料，目光投向窗外掠过的街景，“调研就是要剥掉包装，看最真实的情况，听最实在的声音。” 海山街道始建於上世纪八十年代，是典型的老旧小区聚集区，没有规整的物业管理，基础设施老化严重。当车辆悄无声息地驶入街道时，社区书记王海燕正带著几名网格员，拿著夹子和垃圾袋，在楼栋间巡查环境卫生。看到陌生的黑色轿车停下，周瑾一行下车，她先是愣了几秒，隨即认出了这位新任市委副书记，连忙小跑著迎上来，脸上带著几分意外和侷促：“周书记，您怎么突然来了？我们都没提前准备，社区里还乱糟糟的……” “就是要这样才好。”周瑾笑著与她握手，掌心能感受到对方指尖的粗糙，那是常年奔走基层的印记，“不用准备，我就是来看看真实情况，跟居民们聊聊天。” 王海燕四十出头，皮肤是长期日晒雨淋的黝黑，说话乾脆利落，带著基层干部特有的爽快。她一边引著周瑾往前走，一边快语速介绍：“我们社区有98栋楼，大多是当年国企的职工宿舍，现在老年人口占了三成以上，老龄化问题突出。去年开始试点『d建+物业+志愿服务』模式，想解决老旧小区管理难题，但推进起来阻力不小，好多事有心无力。” 周瑾放慢脚步，目光仔细扫过沿途的环境：几栋楼的外墙面布满雨水冲刷的痕跡，部分墙体已经渗水起皮；狭窄的道路两侧隨意停放著电动车，挤占了本就有限的通行空间；绿化带里杂草丛生，还散落著不少生活垃圾，显然长期缺乏有效维护。“这些都是居民反映最强烈的问题吗？”他停下脚步，指著一处积水的路面问道。 “可不是嘛。”王海燕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墙面渗水、下水道堵塞、停车位不足，这三大难题天天有人找我们反映。但小区没有公共维修资金，物业费收缴率只有六成，物业没积极性，很多工作根本推不动，我们社区干部夹在中间，真是左右为难。” 走到社区中心的小广场，几位头髮花白的老人正坐在树荫下乘凉，摇著蒲扇閒聊。周瑾示意王海燕不用跟过来，自己轻手轻脚走过去，在一张空石凳上坐下，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老人家们好，我是市里来调研的，想听听您们对社区管理的真实意见，有啥说啥，不用拘束。” 一位满头银髮、精神矍鑠的老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试探著问：“你就是新来的周书记？前几天在电视上见过你讲话，看著挺实在的。那我就直说了，我们这栋楼的下水道，一个月能堵三次，向物业反映了好几次，每次都是临时通一通，过几天又堵，根本没彻底解决，夏天一到，味道难闻得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周瑾拿出隨身携带的小本子，让李明记下老人所说的具体楼栋號和单元，又转头看向其他几位老人：“还有別的问题吗？比如养老、就医、活动场所这些，大家都可以说说。” 老人们起初还有些拘谨，见周瑾態度诚恳，不摆架子，还真的一笔一划认真记录，渐渐打开了话匣子。你一言我一语，从小区环境卫生没人管，说到社区养老服务跟不上，从年轻人停车难，说到老年人活动场所太小，甚至还有人提到社区图书室的书籍太陈旧，想看书都没的选。“周书记，我们不是不愿意交物业费，”一位戴老花镜的老人嘆了口气，“关键是交了钱，问题却得不到解决，心里实在憋屈，久而久之，大家就都不想交了。” 周瑾耐心听著，时不时点头回应，把每一条意见都详细记录下来。临走时，他握住王海燕的手，语气严肃：“把今天居民反映的问题，还有你之前提到的难点，全部整理成清单，分分类、排排序，下周我要看到具体的整改方案和时间节点，能马上解决的绝不拖延，需要协调上级部门的，我们一起想办法。” 接下来的一周，周瑾的调研节奏紧凑而深入，足跡遍布临港区的社区、企业、园区。在城南区的一家科技企业，他没有走进早已布置好的会议室听取匯报，而是直接绕开接待人员，带著李明走进了研发中心。车间里机器轰鸣，年轻的技术骨干们正专注地调试设备，看到一行人进来，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周瑾走到一位正在操作仪器的年轻d员工程师身边，轻声问道：“小伙子，打扰一下，我想问问，公司在技术创新和市场拓展方面，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咱们企业的组织在其中发挥了什么作用？” 这位戴著黑框眼镜的年轻工程师愣了一下，隨即坦诚地回答：“周书记，我们最缺的是高端技术人才。虽然公司组织也牵头搞了几次校园招聘和社会招聘，但效果不太理想。滨海的人才吸引力，跟一线城市比还是有差距，很多高端人才来了没几年就走了，留不住人，技术创新就很难持续推进。” 周瑾点点头，转身对陪同的区领导说：“人才是发展的核心竞爭力，这个问题必须重视。组织服务发展，不能只喊口號，要在这些关键问题上找准切入点，比如联合高校搞定向培养，优化人才住房、子女教育等配套服务，让人才来了能扎根，这样企业才能发展得更好。” 调研进行到第二周，周瑾临时改变行程，避开了预先规划的路线，驱车前往偏远的望海渔村。这里地处滨海最南端，靠海而居，村民大多以捕鱼和海水养殖为生，当地的基层组织正在探索“海上d支部”模式，试图解决渔民d员出海时间长、组织生活难以开展的问题。 “我们村的d员大多是渔民，一出海就是十天半个月，有时候甚至一个月才能靠岸，”村支书是个皮肤黝黑、手掌粗糙有力的汉子，说话带著浓浓的海风味，“组织想开个会、搞个活动，都很难把人凑齐，时间一长，组织生活就流於形式了。” 周瑾跟著村支书登上一条停靠在码头的渔船，几位渔民正在补渔网，渔网的线绳粗糙，沾满了海水的咸味。他蹲下身，拿起一根渔线，学著渔民的样子帮忙整理，一边干一边问：“出海的时候，大家都能保持联繫吗？组织活动能不能灵活安排？比如利用休渔期集中开展，或者在船上用卫星电话开短会，分享学习內容？” 渔民们见这位市领导没有架子，还愿意跟他们一起干农活，渐渐放开了话匣子，你一言我一语地提出建议：“休渔期集中学习挺好，大家都有空”“卫星电话信號不太稳，但发信息还行，可以建个群，分享学习资料”“还可以让年轻d员轮流当『宣传员』，出海时给大家讲讲政策”。周瑾让李明把这些建议一一记下，笑著说：“你们的想法都很实在，组织活动就要接地气，符合大家的生產生活特点，这样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在整个调研过程中，周瑾始终坚持轻车简从、不搞特殊。午餐往往是在社区食堂吃一碗麵条，或者在路边小店买几个包子、一份盒饭，有时候甚至直接在车上解决；住宿选择的是最普通的区县招待所，房间简单整洁，没有任何额外布置；对於基层干部送来的土特產和礼品，他一概婉言谢绝，实在推不掉的，就按照市场价付钱。有一次，某县为了表示欢迎，准备了丰盛的接待晚宴，周瑾得知后，当场婉言谢绝，转而邀请几位基层干部和群眾代表，在县机关食堂吃了一顿简单的工作餐。“我们下来调研，是为了了解情况、解决问题，不是来享受的，”他当著所有人的面说，“基层干部和群眾都在看著我们，一言一行都代表著组织的形象，必须时刻绷紧纪律这根弦。” 调研进行到第三周，周瑾发现了一个普遍性的突出问题：很多地方的d建工作和中心工作存在“两张皮”现象，组织建设与经济发展、民生改善脱节，看似搞得热热闹闹，实则没有真正发挥作用。在河溪县的一个乡镇，党委书记匯报时滔滔不绝，把d建工作说得天花乱坠，还拿出了厚厚的台帐和照片。但周瑾隨机走访几位村民时，却发现很多惠民政策落实不到位，村民反映的灌溉用水问题、农產品销路问题，说了好几个月都没得到解决。 “d建工作不能停留在纸上、掛在嘴上，更不能搞形式主义，”当晚，周瑾在调研笔记中郑重写道，“组织的生命力在於服务群眾、推动发展，必须与解决实际问题紧密结合，让群眾真切感受到组织的作为和温暖，这样才能真正凝聚人心、匯聚力量。” 一天傍晚，在望海渔村调研结束后，周瑾看到几位老人正在码头修补渔网，便主动上前帮忙。他小时候在农村长大，干过农活，拿起渔网虽然不算熟练，但也有模有样。起初老人们还有些拘谨，见他手法笨拙却格外认真，渐渐放鬆下来，一边补网一边跟他閒聊。“周书记，没想到您还会干这个？”一位老人笑著问。“在清源工作时，经常和渔民打交道，跟著他们学过一点，”周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笑著回应，“那时候我们还组织d员志愿者，帮助困难渔民修船补网、联繫销路，都是应该做的。”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渔船的剪影在暮色中渐渐拉长。周瑾坐在码头的石阶上，听老人们讲述渔业生產中的困难：海水养殖遇到病害，损失惨重；年轻人大多不愿出海捕鱼，传统渔业面临后继无人的困境；海產品销路窄，价格波动大，一年忙下来也赚不了多少钱。这些最真实、最朴素的声音，都被他一字一句记在心里，成为调研中最宝贵的收穫。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调研接近尾声。周瑾的笔记本已经记得满满当当，上面不仅有文字记录，还有隨手画的示意图、標註的重点符號，累计收集了上百条基层干部群眾的意见建议，梳理出了d建引领基层治理、產业发展、民生保障等多个方面的突出问题。返程前夜，他在招待所的檯灯下，熬夜整理调研报告，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滨海的基层治理，既有沿海地区的特色优势，也面临著老旧小区改造、人才短缺、发展不平衡等突出问题，既要借鑑先进地区的成功经验，更要立足本地实际，因地制宜探索路径，”他在报告中写道，“建议从三个方面重点突破：一是推动d建与中心工作深度融合，找准服务发展、服务群眾的切入点；二是创新基层组织设置和活动方式，打破地域、行业限制，增强组织活力；三是建立问题导向的考核评价机制，杜绝形式主义，让基层干部把更多精力放在办实事上。” 写完报告，已是深夜。周瑾拿起手机，给盼盼发了条信息：“调研明天就结束了，收穫很大，摸清了不少真实情况。周末我去接你们，带孩子们来滨海看看大海。” 窗外，滨海港的灯塔依然在夜色中闪烁，光芒穿透薄雾，如同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脉搏。对周瑾来说，这一个月的深入调研，不仅让他真正触摸到了这座城市的温度，更让他找准了工作的著力点。而接下来，他將把调研所得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工作举措，在这片充满活力的土地上，继续践行“执政为民”的初心，用实干为滨海的发展添砖加瓦。 第24章 调研深耕 第二十四章 调研深耕 调研结束后的第一周，周瑾几乎闭门不出，全身心扑在调研报告的撰写上。市委副书记办公室的灯光，常常从清晨亮到深夜，成了市委大楼里一道固定的风景。办公桌上堆满了密密麻麻的调研笔记、分门別类的数据报表、鲜活的基层案例，还有李明按他要求整理的电子档案列印件，层层叠叠，几乎遮住了小半张桌面。 “李秘书，把所有一手资料再做一次交叉核对，”周瑾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划过一份村民诉求清单，“特別是各区县反映的共性问题，要標註清楚出现频次、涉及范围，用数据说话。另外，把这些资料全部数位化归档，按『d建治理』『產业发展』『民生保障』『基础设施』四类建立电子台帐，方便后续查阅调用。” “好的周书记，我这就去落实，今晚之前一定完成交叉核对。”李明手里拿著笔记本，飞快记录著指令，眼底虽有疲惫，却透著一股干劲。 撰写报告时，周瑾没有停留在简单罗列问题，而是將调研中发现的痛点、难点与自身工作经验相结合，融入了兼具前瞻性与实操性的见解。针对老旧小区管理乱象、居民参与度低的难题，他创新性地提出“共建共治共享”治理理念，明確建议成立由社区d组织牵头，业委会、物业企业、驻区单位、群眾代表共同参与的联席会议制度。“要打破『社区单打独斗』的局面，”他在报告中写道，“可以引入『积分制』管理，將居民参与垃圾分类、志愿服务、议事协商等行为量化积分，积分可兑换物业服务折扣、社区活动优先参与权等福利，充分调动群眾参与治理的內生动力。” 面对基层d组织覆盖面不足、作用发挥不充分的问题，他结合滨海城市特点，引入“网格化+信息化”工作思路，提出构建“市—区—街道—社区—网格”五级治理体系。“要推动组织工作与现代信息技术深度融合，搭建简易实用的网格化管理服务平台，”报告中明確，“每个网格配备1名专职网格员、2-3名兼职网格员，整合民政、综治、卫健等部门资源，实现『人在格中走、事在格中办、难在格中解』，把服务送到群眾家门口。” 报告中最具突破性的，是“d建引领產业发展”的创新构想。周瑾借鑑清源县通过组织引领特色產业发展的成功经验，结合滨海產业集群优势，提出“组织建在產业链上、服务跟在发展链上”的新模式。“在重点產业集群、工业园区建立区域性d组织，把组织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他在报告中详细阐述，“比如在港口物流、高端製造、纺织轻工等支柱產业，成立產业d委，统筹协调政府部门、重点企业、行业协会的d组织力量，集中解决產业链协同、人才短缺、政策落地等共性难题。” 整整一周时间，周瑾埋首案头，反覆打磨报告框架，细化措施细节，核对数据真偽，字斟句酌，几易其稿。最终形成的调研报告，全文三万余字，分为“基本市情概况”“主要突出问题”“对策建议”“试点实施方案”四大部分，既有翔实的数据支撑、生动的案例佐证，又有针对性强、切实可行的解决路径，更包含了多项打破常规的创新思路，厚重而扎实。 周五上午，周瑾带著这份凝聚了一个月调研心血与一周熬夜攻坚的报告，来到市委书记郑国涛的办公室。郑国涛正在批阅一份省发改委文件，见他进来，当即放下手中的笔，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听李秘书说，你这周可是『闭关修炼』，调研报告应该打磨得差不多了吧？” “郑书记，这是初步定稿的调研报告，请您审阅。”周瑾双手將装订整齐的报告递过去，语气谦逊而坚定，“这次调研让我对滨海的实际情况有了更全面、更深入的认识，也结合基层反馈，思考了一些改进工作的具体思路，都写在报告里了。” 郑国涛戴上老花镜，拿起报告认真翻阅起来。他看得格外仔细，时而眉头微蹙，时而轻轻点头，遇到重点內容，便用红笔在旁边做標记。当看到“共建共治共享”治理模式和“网格化+信息化”构想时，他停下翻页的手，抬眼看向周瑾：“这些想法很有新意，也切中了滨海基层治理的要害，但要注意结合实际，稳妥推进，不能急於求成搞『一刀切』。” “您说得非常中肯。”周瑾连忙回应，“这些建议都基於基层实际需求反覆论证过。比如『网格化+信息化』，考虑到当前技术条件和经费情况，我们计划先在临港区试点，搭建简易版管理平台，积累经验后再逐步向全市推广。我已经让相关部门做了初步预算，所需经费从现有党建工作经费中统筹，不会额外增加財政负担。” 郑国涛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往下翻阅。当看到“组织建在產业链上”的章节时，他目光停留了许久，若有所思地说：“这个思路抓得准。滨海正处在產业转型升级的关键期，传统產业要突围，新兴產业要培育，单靠企业自身发力不够，需要一个统筹协调的载体。把组织优势和產业发展结合起来，正好能补上这个短板。你觉得，先从哪个產业入手试点最合適？” “我建议优先从港口物流业突破。”周瑾早有准备，立刻回应，“港口是滨海的核心优势，港口物流业產业链完整、企业集中，而且企业间协作需求强，很多共性问题单家企业难以解决。可以先成立港口物流產业d委，由市交通运输局、商务局的d组织负责人，以及港口集团、重点物流企业的党组织负责人共同组成，重点协调解决物流通道衔接、通关效率提升、人才联合培养等问题，形成產业发展合力。” “考虑得很周全，既有重点，又有具体抓手。”郑国涛合上报告，语气肯定，“这样，你回去后把报告再完善一下，重点细化临港区老旧小区『共建共治共享』试点方案和港口物流產业d委试点方案，补充风险评估和应急处置措施。下周三召开市委专题常委会，研究討论这份报告。试点工作就按你说的，先在临港区和港口集团推开，记住，改革创新要稳扎稳打，以实效为標准，不搞花架子，不做表面文章。” “明白！感谢郑书记的支持和指导。”周瑾认真记录下郑国涛的指示，心中愈发清晰，“我会儘快完善方案，协调相关部门提前做好试点筹备工作，確保各项措施落地见效，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离开郑国涛办公室，周瑾马不停蹄返回自己的办公室，立刻投入到报告的修改完善中。他对照郑书记的指示，逐字逐句审阅报告，重点细化试点方案的操作流程：明確老旧小区“共建共治共享”试点的牵头单位、参与主体、积分兑换细则；细化港口物流產业d委的职责定位、议事规则、协调机制；增加试点工作的风险评估，针对可能出现的部门协调不畅、企业参与积极性不高、群眾接受度不足等问题，制定了相应的应对措施。 修改过程中，周瑾反覆强调要“接地气、可操作”。他让李明调取了临港区海山街道的详细资料，结合该街道的老旧小区实际情况，调整“积分制”的具体內容，將垃圾分类、楼道清理、邻里互助等易操作、易推广的行为纳入积分范围；针对港口物流企业的特点，明確產业d委初期重点解决的3个核心问题：货柜周转效率、跨境物流通关便利化、物流人才短缺，確保试点工作能快速见到成效。 “李秘书，改革创新不是標新立异，更不是为了出政绩，”周瑾停下笔，对一旁协助整理资料的李明说，“核心是解决实际问题。我们提出的每一个理念、每一项措施，都要能让基层干部好执行、让群眾得实惠、让企业获发展，要看得见、摸得著、感受得到，这样才能真正落地生根。” “我明白周书记。”李明点头，“我这就去联繫临港区和港口集团，让他们提前梳理相关情况，做好试点筹备工作，確保方案一通过就能启动。” 夜幕再次降临，滨海的夜空繁星点点，市委大楼里依旧灯火通明。周瑾站在办公室窗前，望著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万家灯火温暖而明亮。这份沉甸甸的调研报告，不仅是他深入基层的成果结晶，更是他扎根滨海、服务群眾的郑重承诺。从黄土高原的脱贫攻坚，到东海之滨的高质量发展，岗位在变、环境在变，但他“执政为民、实干为要”的初心从未改变。 他深知，接下来的试点工作不会一帆风顺，可能会遇到部门协调的阻力、传统思维的束缚、实际操作的难题，但他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他將以“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的境界，稳扎稳打推进试点，用实实在在的成效回应组织的信任和群眾的期盼。 晚风透过窗户吹进办公室，带著海水的咸湿气息。周瑾转过身，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拿起笔，继续完善著试点方案。灯光下，他的身影挺拔而坚定，在这片充满活力的土地上，一场以调研为基、以创新为翼、以实干为足的发展实践，即將正式拉开序幕。 第25章 实干篤行 第二十五章 实干篤行 周三上午九点，滨海市委常委会会议室气氛庄重肃穆。椭圆形的会议桌前，十一位市委常委悉数落座，市委书记郑国涛端坐首位，周瑾作为新任市委副书记，坐在其右侧次位。每位常委面前，都摆放著一份装订整齐、標註清晰的调研报告——这是周瑾牵头，耗时一个月调研、一周打磨的心血之作。 “同志们，”郑国涛放下手中的钢笔，开门见山，“今天召开专题常委会，核心是研究周瑾同志牵头形成的这份基层调研工作报告。这份报告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编出来的，而是周瑾同志带队，跑遍了全市六区四县，走访了近百个基层单位、与上千名干部群眾交流后形成的，既精准指出了我们工作中的突出问题，也提出了针对性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下面，先请周瑾同志作简要匯报。” 周瑾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目光扫过在座的常委，语气沉稳而坚定：“各位常委，经过一个月的深入调研，我们发现滨海当前在基层治理和產业发展两大领域，存在四个突出问题：一是老旧小区管理体制不畅，权责不清；二是基层d组织服务发展的抓手不足，与中心工作存在『两张皮』；三是產业链上企业协同不够，资源分散；四是基层治理信息化水平低，效率不高。针对这些问题，我们结合调研实际，提出了三项核心解决方案……” 他条理清晰地匯报了报告的核心內容，重点阐述了“共建共治共享”基层治理模式、“网格化+信息化”工作体系，以及“组织建在產业链上”的產业发展创新思路。每提出一个观点，他都隨即拋出调研中收集的具体案例和详实数据，让抽象的问题变得具象可感。 “在临港区海山街道，98栋老旧住宅楼中，有72栋存在不同程度的外墙渗水、下水道堵塞问题，居民投诉率连续半年位居全市前列；在港口物流园区，我们走访了23家重点企业，19家反映通关效率比先进地区低15%以上，跨境物流衔接不畅，每年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超过千万元……”周瑾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翔实的数据和鲜活的案例，让在座常委都感受到了问题的紧迫性。 匯报持续了四十分钟，结束后，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常委们都在低头翻阅手中的报告，消化著其中的內容。 “我先说说看法。”市长赵永春率先打破沉默，他抬起头，目光中带著讚许，“这份报告很有分量，问题找得准、找得实，没有迴避矛盾；提出的建议也切实可行，针对性强。特別是『组织建在產业链上』这个思路，我非常赞同，正好契合滨海当前產业转型升级的需求。不过，我有个建议，试点工作要注重实效，绝不能给企业增加额外负担，要让企业真正感受到好处、主动参与进来。” “赵市长的意见很中肯。”政法委书记李建军接著发言，他常年分管政法和综治工作，对基层治理有著深刻理解，“『网格化+信息化』的构想很好，能够有效提升基层治理效率，但要注意两个问题：一是信息安全和群眾隱私保护，必须建立严格的管理制度；二是基层网格员的能力素质要跟上，不能搞了信息化，反而增加了基层负担。建议先在临港区小范围试点，完善制度流程、提升人员能力后，再逐步向全市推广。” 隨后，其他常委也纷纷发表意见。组织部长王海关注產业d委的组织架构设置，建议要明確职责边界，避免与企业党组织重复履职；宣传部长刘芸提出，要加强试点工作的宣传引导，及时总结推广好经验好做法；常务副市长张伟则强调，试点工作的经费保障要到位，確保各项措施能落地见效。 周瑾坐在座位上，手中的钢笔飞快转动，认真记录著每位常委的意见建议，不时点头回应。对於常委们提出的疑问，他当场作出解释；对於合理的建议，他一一表示会纳入后续方案。整个討论过程热烈而务实，没有空洞的表態，只有对工作的深入探討。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充分酝酿和深入討论，郑国涛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进行总结讲话：“刚才大家都发表了很好的意见，既有肯定，也有建议，更有提醒，这充分体现了我们班子求真务实的作风。总体来看，这份调研报告质量很高，问题抓得准、分析得深、建议提得实，符合滨海的实际情况。我建议：第一，原则通过这份《基层调研工作报告》及配套的试点实施方案；第二，立即启动两项试点工作——临港区海山街道『共建共治共享』基层治理试点，以及港口物流產业d委试点；第三，成立试点工作领导小组，由周瑾同志牵头负责，相关部门和区县主要负责同志为成员，统筹推进试点各项工作。” 话音落下，郑国涛环视会场：“大家有没有不同意见？没有的话，我们进行表决。” 十一位常委纷纷举手，一致表决通过。 散会后，周瑾没有片刻停留，立即返回办公室，召集市委办公厅、组织部、民政局、发改委、交通运输局等相关部门负责人，召开试点工作专班第一次会议。会议室里，大家围坐一堂，气氛紧张而有序。 “试点工作今天正式启动，市委寄予厚望，群眾充满期待，我们必须拿出实干劲头，把这件事抓实抓好。”周瑾的语气严肃，“我强调三点：第一，快速行动，三天內完成两个试点的具体实施方案细化；第二，稳妥推进，建立『每周调度、半月评估、每月总结』的工作机制，及时发现问题、调整完善；第三，务求实效，不搞形式主义，不做表面文章，每一项措施都要经得起实践和群眾的检验。” 他当场明確了各部门的职责分工：市委组织部负责產业d委的组织建设和人员配备；市民政局牵头推进“共建共治共享”试点，制定积分管理细则；市发改委负责协调试点工作经费；临港区和港口集团作为责任主体，负责具体落实。 试点工作的推进，从临港区海山街道率先破题。为了让试点方案更贴合居民需求，周瑾一周內三次深入海山街道，召开居民代表座谈会。第一次座谈会上，居民们还有些拘谨，发言小心翼翼。周瑾看出了大家的顾虑，主动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居民中间：“各位乡亲，我今天不是来作指示的，是来听意见的。试点方案好不好，你们说了算；积分规则怎么定，你们来提建议。有啥说啥，不用有任何顾虑。” 一位头髮花白的大爷率先打开话匣子：“周书记，我们最关心的是积分怎么算、怎么用。別到时候积分攒了一大堆，最后啥也换不了，那可就寒了大家的心。” “您提的这个问题很关键，也是我们最重视的。”周瑾耐心解释，“积分规则会充分听取大家的意见，比如垃圾分类一次给多少分、参与社区志愿服务给多少分，都会公开徵求意见后確定。兑换內容也会贴近大家的需求，除了物业服务费折扣，还会引入社区便民服务、周边商铺优惠券、免费体检等项目，让积分真正有用、值钱。” 在周瑾的带动下，居民们渐渐放开了话匣子，提出了几十条具体建议。周瑾让工作人员一一记录，会后立即要求工作专班对积分管理办法进行修改完善。最终形成的《海山街道社区治理积分管理办法（试行）》，將垃圾分类、楼道清理、邻里互助、议事协商等20多项具体行为纳入积分范围，明確了积分获取、审核、兑换的全流程规则，並专门成立了由居民代表、业委会、物业企业组成的积分监督小组，確保公开透明。 与此同时，港口物流產业d委的筹备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推进。周瑾亲自带队前往港口集团，与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及十余家重点物流企业负责人座谈，面对面听取大家的意见。 “周书记，我们支持產业d委建设，但有个顾虑，会不会多了一个『婆婆』，反而增加了企业的行政负担？”一家民营物流企业负责人直言不讳。 “这个问题大家儘管放心。”周瑾当场表態，“產业d委不是要取代企业党组织，更不是要给企业添负担，而是要搭建一个协同平台。核心职责是统筹协调，解决单个企业难以解决的共性问题，比如通关效率、物流通道、人才短缺等。產业d委的运行经费由財政全额保障，绝不向企业摊派一分钱；同时，我们会建立权责清单，不干预企业正常生產经营活动。” 他的坦诚打消了企业的顾虑。隨后，工作专班与企业、政府部门反覆沟通，最终確定了產业d委的组织架构：由市交通运输局党组书记担任產业d委书记，港口集团党委书记担任副书记，成员包括商务局、海关、检验检疫等部门相关负责人，以及15家重点物流企业党组织负责人。產业d委下设综合协调、政策服务、人才对接三个工作组，明確了议事规则和工作流程，確保能够高效运转。 一个月后，两项试点工作初见成效。在海山街道，居民参与社区治理的积极性明显提高，原本无人问津的社区志愿服务，现在报名人数排起了长队；物业费收缴率从原来的60%一跃上升到85%，物业企业有了资金，也加大了对小区环境整治和设施维修的投入，墙面渗水、下水道堵塞等问题得到了逐步解决。在港口物流园区，產业d委刚成立就发挥了作用，协调海关、检验检疫等部门，推出了“通关便利化十条措施”，实现了“一次申报、一次查验、一次放行”，整体通关时间缩短了20%，企业物流成本平均下降了12%。 然而，前进的道路並非一帆风顺。问题也隨之显现：部分社区反映积分兑换项目单一，难以满足不同年龄段居民的需求；少数企业虽然加入了產业d委，但参与积极性不高，认为“作用不大”；还有网格员反映，现在既要负责信息採集、矛盾调解，又要组织积分活动，精力严重不足。 周瑾得知这些情况后，立即召开工作调度会，现场研究解决。“试点的意义就是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有问题不可怕，怕的是迴避问题。”他语气坚定，“针对积分兑换项目单一的问题，要求民政部门牵头，联繫商超、药店、医疗机构等社会资源，丰富兑换品类；针对企业参与积极性不高的问题，要求產业d委梳理企业共性需求，推出更多实打实的服务措施，用成效贏得企业信任；针对网格员负担过重的问题，要求组织部门和街道共同研究，制定网格员职责清单，剥离不必要的工作任务，同时適当增加兼职网格员名额，缓解人员压力。” 为了掌握最真实的情况，周瑾经常不打招呼，直接驱车前往试点社区和园区，与网格员、企业员工、居民面对面交流。有一次，他在海山街道遇到一位正在整理积分台帐的网格员，对方直言：“周书记，现在积分申报、审核、登记全靠手工，既耗时又容易出错，要是能有个简单的线上系统就好了。” 周瑾当场记下这个建议，回去后立即协调市大数据管理局，投入专项资金开发简易版积分管理小程序。半个月后，小程序正式上线，居民可以线上申报积分、查询积分、兑换服务，网格员只需线上审核，工作效率大幅提升，大家纷纷点讚。 两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试点工作取得了显著成效。海山街道的老旧小区焕然一新，小广场重新铺设了地砖，新增了健身器材，楼道里的杂物被清理乾净，居民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港口物流园区的通关效率持续提升，吸引了三家外地物流企业落户滨海，產业集聚效应初步显现。临港区的“共建共治共享”经验开始向城南区、城北区推广，港口物流產业d委的模式也被复製到高端製造、纺织轻工等重点產业。 一天傍晚，周瑾再次来到海山街道。夕阳的余暉洒在整洁的社区里，老人们在新整修的小广场上下棋、聊天，孩子们在健身器材上追逐嬉戏，几位居民正自发组织清理绿化带里的落叶。社区书记王海燕快步迎上来，脸上洋溢著掩饰不住的喜悦：“周书记，您可来了！现在咱们社区大变样了，大家参与社区活动的积极性高得很，连以前最难收的物业费，现在居民都主动上门交，还有不少人报名当志愿者呢！” 周瑾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社区公告栏上张贴著最新的积分排行榜，不少居民的名字后面都累积了可观的积分。他欣慰地点点头，心中感慨万千。从深入基层调研，到撰写报告，再到推动试点落地，每一步都充满了挑战，但每一点变化都让他更加坚定了实干的信念。 这，只是一个开始。在滨海高质量发展的新征程上，还有更多难题需要破解，更多任务需要落实。周瑾知道，唯有以调研开路、以实干破题，一步一个脚印，才能不负组织的信任、不负群眾的期盼。他站在社区的小广场上，望著眼前这幅和谐宜居的画面，心中已然规划起了下一步的工作蓝图。在这片充满活力的热土上，他將继续以实干篤行，书写属於滨海的精彩篇章。 第26章 安家滨海 第二十六章 安家滨海 试点工作稳步推进、成效初显，周瑾终於抽出空来安顿家事。一个周五的下午，他特意提前一小时结束工作，让张志刚驱车赶往滨海国际机场——盼盼带著一对龙凤胎，今天將从北京飞来滨海，正式安家落户。 秋日的阳光温和不燥，滨海机场航站楼前人流有序。周瑾站在到达出口外，目光紧紧盯著电子屏上的航班信息，直到“北京—滨海”航班显示“已降落”，才鬆了口气。不多时，他就看到盼盼推著婴儿车，身边跟著两位身著便装、身姿挺拔的年轻人，缓缓走出航站楼。婴儿车里，一对粉雕玉琢的小傢伙正好奇地东张西望，小脑袋隨著人群转动，时不时发出咿呀的轻哼。 “盼盼！”周瑾快步上前，声音里难掩期待。 盼盼抬眼望见他，脸上瞬间漾开温柔的笑容，伸手轻轻按住想从婴儿车里扑出来的孩子：“你来了。” 周瑾俯身看向婴儿车，儿子景稷和女儿悦兮正睁著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他，小手紧紧抓著车边的栏杆，嘴里“爸爸、爸爸”地含糊念叨著——这是他们刚学会的叠词，虽不清晰，却让周瑾心头一暖。他伸手摸摸孩子们柔软的头髮，又接过盼盼手里的登机箱：“路上辛苦你了，航班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孩子们一路都乖，在飞机上睡了大半程，没怎么哭闹。”盼盼笑著转身，向身边两位年轻人介绍，“这是小王和小李，是爸爸派来护送我们的。” 小王和小李立刻上前一步，抬手敬礼：“周书记好！我们已完成护送任务，现在向您交接，隨后就赶往机场返程归队。” “辛苦你们了，一路费心照顾。”周瑾与他们握手，“麻烦你们跑这一趟，路上多注意安全。” “这是我们的职责，周书记。”小李回答，“我们已和市委家属院门卫值班室对接，这里安保措施到位，您和家人可以安心居住。”说完，两人又细心交代了路上孩子们的饮食作息，便提著简单的行李，转身快步返回航站楼，奔赴返程航班。 周瑾推著婴儿车，牵著盼盼的手，一同乘车前往市委家属院。住处是一栋三层小楼的二层，四室两厅的格局，南北通透，採光极好。虽然装修简约，但家具家电一应俱全，透著温馨实用的气息。 推开门，景稷和悦兮立刻兴奋起来，在婴儿车里蹬著小短腿，嘴里咿咿呀呀地叫著。这对龙凤胎刚满一岁，正是蹣跚学步的阶段，能扶著东西慢慢挪动，偶尔还能鬆开手站一小会儿，却还走不稳当，一步三晃，模样格外可爱。 “这房子真不错，宽敞又亮堂。”盼盼仔细打量著每个房间，眼里满是满意，“这间朝南的做主臥，阳光好，方便照顾孩子；旁边这间做儿童房，空间够大，以后孩子们学走路、玩玩具都够用；靠北的两间，一间当书房，一间给刘阿姨住。” 刘阿姨是周家的老保姆，看著周瑾长大，这次特意跟著过来帮忙照顾孩子，经验丰富又让人放心。她笑著应和：“我看行，我这就把孩子们的东西归置好，先把爬行垫铺起来，让他们在地上玩著放心。” 周瑾对一旁等候的李明吩咐：“按照盼盼的想法，抓紧补充些生活用品。儿童房要重点做好安全防护，家具边角都装上防撞条，电源插座加防护盖，再添些適合一岁宝宝的益智玩具和绘本。” “明白，周书记。”李明早已准备周全，“我已经联繫了母婴店和家居商场，今天下午就能送货上门，防撞条、防护盖这些安全用品都是提前挑好的，符合婴幼儿安全標准。” 盼盼拉了拉周瑾的胳膊，轻声说：“不用这么麻烦，简单添置些必需品就行。对了，我忘了跟你说，我已经联繫好了滨海市產业技术研究院，之前在北京的工作已经办理了调动手续，下周一就能去报到，以后就能兼顾家庭和工作了。” 周瑾又惊又喜：“这么快就安排好了？怎么没跟我商量一下？” “知道你工作忙，不想让你分心。”盼盼笑著说，“我之前在北京做的就是產业技术研究，滨海的產业研究院正好有对口的岗位，面试和调动手续都很顺利。这样我既能继续做专业，又能多照顾孩子和你，多好。” 周瑾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紧紧握住妻子的手：“辛苦你了，总是为这个家操心。” “我们是一家人呀。”盼盼眼底带著笑意，“你在前面为工作奋斗，我把家里和自己的工作安排好，不给你拖后腿。” 说话间，刘阿姨已经把儿童房的爬行垫铺好，將孩子们从婴儿车里抱出来。景稷和悦兮一沾到柔软的垫子，立刻手脚並用地爬起来，相互追逐著抓对方手里的玩具，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屋里瞬间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傍晚时分，採购的物品陆续送到。李明考虑得十分周到，不仅买了孩子们的安全用品、玩具绘本，还添置了几盆好养活的绿植，给客厅和阳台增添了生机；厨房用品也一应俱全，从锅碗瓢盆到油盐酱醋，都是高品质的家常款。 刘阿姨手脚麻利地整理著行李，將孩子们的衣物分类叠好放进衣柜，又去厨房准备晚饭。周瑾挽起袖子，说要露一手，给妻儿做几道拿手菜。盼盼站在一旁打下手，看著丈夫忙碌的身影，听著孩子们在客厅里的嬉闹声，心中满是安定——这就是她嚮往的家的模样。 “没想到你现在厨艺还进步了。”盼盼看著锅里滋滋作响的糖醋排骨，笑著说。 “平时在单位吃食堂，偶尔自己做一顿，慢慢就练出来了。”周瑾一边翻炒，一边说，“以后不加班，我就回家做饭，让你们娘仨尝尝我的手艺。” 晚饭格外丰盛，糖醋排骨、清蒸鱼、清炒时蔬，都是孩子们能吃的清淡口味。景稷和悦兮坐在宝宝椅上，用小勺子笨拙地往嘴里送饭，虽然大部分都掉在了围兜上，但吃得格外认真。刘阿姨在一旁细心照料，时不时给孩子们添些饭菜，擦乾净嘴角的污渍。 饭后，周瑾陪著孩子们在爬行垫上玩耍。他拿出新买的积木，教他们堆叠；又拿出小皮球，和他们一起滚著玩。景稷喜欢追著皮球爬，悦兮则更爱抱著积木摆弄，嘴里还念念有词，虽然没人能听懂，但模样十分专注。看著孩子们天真烂漫的笑脸，周瑾连日来的工作疲惫一扫而空，心中只剩下满满的温柔。 临睡前，周瑾去阳台给绿植浇水，望著楼下家属院寧静的夜景。这里绿树成荫，路灯昏黄，偶尔有邻居散步经过，低声说著话，透著安稳祥和的气息。市委家属院安保严密，门卫24小时值守，环境幽静，確实是適合居家的好地方。 回到臥室，盼盼正在整理书籍。她带来了周瑾常看的政策理论书籍、自己的专业资料，还有不少婴幼儿早教绘本。“我把你常用的书都放在书房的第一层，方便你拿取；孩子们的绘本放在儿童房的书架上，以后可以每天给他们讲讲故事。” 周瑾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头：“谢谢你，盼盼。有你在，这里才真正像个家。” 盼盼转过身，靠在他怀里：“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你放心工作，家里有我和刘阿姨，孩子们也会乖乖的。”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温柔地笼罩著房间。周瑾望著身边安睡的妻儿，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感。从清源孤身赴任，到如今全家团聚，这份安稳来之不易，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做好工作的决心。 第二天是周末，周瑾特意给自己放了一天假，不处理任何工作，专心陪伴家人。一早，他就推著婴儿车，带著盼盼、刘阿姨和孩子们在小区里散步。家属院环境幽静，绿化极好，道路两旁种满了桂花树，秋日里飘著淡淡的香气。 “周书记早！”不少住在小区里的市委工作人员和家属主动打招呼。 “早！”周瑾笑著回应，向大家介绍，“这是我爱人盼盼，还有我们的孩子景稷、悦兮。” 盼盼落落大方地与邻居们寒暄，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很快就和几位同样带孩子的家属聊了起来，交流著育儿心得。承稷和悦兮则在婴儿车里东张西望，对路边的小花、飞过的小鸟充满了好奇，时不时伸出小手去够。 上午十点多，周瑾提议带孩子们去海边看看——这是孩子们第一次见大海。车子驶往海边的路上，孩子们兴奋地扒著车窗，看著沿途的风景，嘴里咿呀不休。 抵达海边时，海风轻拂，带著淡淡的咸湿气息。周瑾推著婴儿车沿著海岸线慢慢走，盼盼在一旁扶著孩子们，让他们感受海风的吹拂。景稷和悦兮睁大眼睛，看著一望无际的大海，看著海浪一次次拍打沙滩，好奇地伸出小手，想去触摸浪花。 周瑾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把孩子们从婴儿车里抱出来，放在铺好的野餐垫上。他们立刻手脚並用地爬向沙滩，小手抓起沙子，又慢慢鬆开，看著沙子从指缝滑落，咯咯地笑个不停。悦兮还抓起一把沙子，想往嘴里塞，被盼盼及时拦住，轻轻拍了拍她的小手：“不能吃哦，宝贝。” “以后周末有空，我们就常来海边。”周瑾对盼盼说，“让孩子们多接触大自然，长长见识。” “好啊。”盼盼笑著点头，“不过你可得保证，周末能真正抽时间陪我们，可不能总被工作占著。” “一定。”周瑾郑重承诺。他望著眼前嬉戏的孩子们，望著身边温柔的妻子，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把滨海建设得更好，让这里的每一个家庭都能像他们一样，安居乐业、幸福美满。这不仅是作为市委副书记的责任，更是作为丈夫和父亲的郑重承诺。 中午在海边的餐厅简单吃了午饭，下午便带著孩子们返程。回到家时，李明已经等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周书记，下周一的工作安排已经擬定好，请您过目。” “放到书房吧，我晚上再看。”周瑾摆摆手，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今天我要好好陪家人。” 李明点点头，放下文件便悄然离开，没有过多打扰。 这一天，周瑾彻底放下了工作，全身心陪伴著妻儿。陪孩子们玩耍、给他们讲故事、餵他们吃饭，和盼盼一起整理房间、规划未来的生活，简单却格外充实。 安家滨海，对周瑾而言，不仅仅是生活上的安定，更是心灵上的归属。这里有他奋斗的事业，有他深爱的家人，有他想要守护的幸福。从今往后，他將以更加饱满的热情、更加坚定的信念投入到工作中，用实实在在的成绩，回报组织的信任、家人的支持，守护好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份安稳与幸福。 而这，只是他在滨海新征程的又一个温暖起点。 第27章 硕果盈枝 第二十七章 硕果盈枝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岁末。滨海的冬天来得温和，十二月的海风虽带著几分清冽，却吹不散这座城市蓬勃向上的发展热情。街头巷尾张灯结彩，透著辞旧迎新的喜庆，而更让人振奋的，是改革落地后遍地开花的丰硕成果——从老旧小区到產业园区，从基层治理到经济发展，滨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焕新蜕变。 临港区海山街道，曾经的“问题社区”如今早已换了模样。斑驳脱落的外墙重新粉刷成清爽的米白色，楼道內杂乱的管线被规整收纳，墙面贴上了温馨的邻里公约；狭窄的道路拓宽后，新划的停车位井然有序，再也不见往日车辆乱停、通行拥堵的景象；社区中心的小广场上，崭新的健身器材一字排开，老人们围坐在一起下棋聊天，孩子们追逐嬉戏，笑声清脆悦耳。最引人注目的，是社区公告栏上红彤彤的居民积分排行榜，密密麻麻的名字后標註著可观的积分，成了居民们茶余饭后最热衷討论的话题。 “老李，你这月积分又稳坐第一啊！快说说，又做了啥好事？”一位遛弯的大爷凑到排行榜前，笑著打趣。 被称作老李的老人捋了捋鬍鬚，脸上满是自豪：“可不咋地！这个月参加了三次社区志愿服务，帮楼下独居的王大妈修了两次水电，还在居民议事会上提了条垃圾分类的好建议，积分自然就上去了。”他指了指榜单，“这些积分可管用了，既换了三个月的物业费折扣，还给小孙子换了套精装绘本，孩子高兴得不得了！” 社区书记王海燕拿著刚统计好的报表，快步走向前来调研的周瑾，脸上难掩喜悦：“周书记，您快看看！咱们社区的物业费收缴率已经衝到92%了，比试点前足足提高了32个百分点；居民投诉量同比下降70%，以前天天找上门的矛盾纠纷，现在大多能在网格里就化解；志愿者队伍也从原来的30多人，扩大到200多，各个年龄段的都有，社区治理真是越来越有底气了！” 王海燕翻著报表，越说越兴奋：“还有更可喜的，咱们用积分兑换的社会资源越来越多，超市购物券、药店折扣卡、社区医院体检券，甚至还有家政服务，居民参与的热情越来越高，现在社区里互帮互助、爱护环境成了新风尚，真正实现了从『社区管』到『大家管』的转变！” 如果说基层治理的成效温暖了民心，那么產业d委的创新实践，则为滨海的经济发展注入了强劲动能。港口物流园区內，塔吊林立、车流不息，货柜有序装卸、快速周转，一派繁忙而高效的景象。產业d委成立短短四个月，便交出了一份亮眼答卷：通关效率提升30%，物流成本降低15%，新增就业岗位800多个，更成功吸引三家高端物流企业落户，带动整个產业链条提档升级。 “周书记，这是园区今年的年终经济报表，您过目！”港口集团d委书记双手递上报表，语气中满是振奋，“预计全年產值增长18%，创歷史新高！以前我们企业之间各扫门前雪，甚至互相压价竞爭，遇到通关效率低、人才短缺、资源不足这些问题，单家企业根本无力解决。產业d委成立后，把政府部门、重点企业、行业协会的力量拧成了一股绳，难题抱团解、资源共享用，真是实实在在的『发展加速器』！” 他举例说明：“比如我们几家中小企业联合起来集中採购物流设备，成本直接降低10%；共享仓储和运输线路，资源利用率提高20%；產业d委还协调高校和企业共建实训基地，解决了高端技术人才短缺的燃眉之急，现在我们的智能化分拣效率比以前提升了两倍！” 十二月中旬，一份来自省委办公厅的通知，让滨海的改革实践再次成为焦点——省委决定组织全省十三地市的党政代表团，赴滨海专题考察学习“d建引领基层治理”与“產业d委赋能发展”的先进经验，由省委副书记亲自带队。 接到通知后，滨海市委高度重视。市委书记郑国涛立即召开专题会议部署接待工作，明確要求“全面展示、实事求是、虚心交流、促进提升”。周瑾作为改革试点的牵头人，具体负责经验匯报、考察点筹备和现场讲解等工作。 “这次考察不是对我们工作的表彰，而是对改革成效的检验，更是推动全省工作的重要契机。”郑国涛在筹备会上强调，“要把最真实的情况展示给考察团，既要亮成绩，更要讲清楚改革过程中遇到的问题、採取的应对措施，让大家学到真经验、真方法，而不是看表面文章。” 按照要求，周瑾带领工作专班，精心设计了“三点一线”的考察路线：海山街道聚焦“共建共治共享”基层治理模式，展示民生改善的真实成效；港口物流园区突出產业d委创新实践，呈现党建赋能经济的具体路径；市网格化管理中心展示“网格化+信息化”建设成果，讲解高效治理的技术支撑。每个考察点都准备了详实的文字资料、数据台帐和鲜活的现场案例，確保考察团看得明白、听得真切、学得会用。 考察当日，天朗气清。由省委副书记带队，全省十三地市党政主要负责人组成的代表团如期而至。车队驶入海山街道，整洁的环境、和谐的氛围、热闹的居民活动，立刻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各位领导，海山街道是我们『共建共治共享』模式的首个试点，也是老旧小区治理的典型代表。”周瑾亲自担任讲解，边走边介绍，“我们的核心思路，是打破『政府干、群眾看』的僵局，通过建立居民积分制度，將社区治理与居民切身利益掛鉤，让群眾从治理的旁观者变成参与者、受益者。” 他指著公告栏上的积分细则，详细说明：“积分涵盖垃圾分类、邻里互助、议事协商、志愿服务等20多项具体行为，积分可以兑换物业费折扣、便民服务、生活用品等实际福利，让群眾的付出有回报、参与有动力。” 考察团成员纷纷驻足，拿出笔记本记录，不少人举起手机拍摄积分排行榜和议事记录台帐。一位地市的d委书记当场提问：“周书记，积分制听起来很好，但如何確保公平公正？会不会出现为了积分而做表面文章的形式主义？” “这个问题我们早有考虑。”周瑾从容回应，“首先，积分规则是通过五轮居民代表座谈、两次线上徵求意见確定的，全程公开透明；其次，我们成立了由居民代表、业委会、物业企业组成的积分监督委员会，负责积分审核、异议处理；最重要的是，我们始终坚持『实效导向』，积分兑换的都是居民真正需要的服务和物品，坚决杜绝『为积分而积分』的形式主义，一旦发现虚假申报，不仅扣除积分，还会在社区公示，形成有效约束。” 在港口物流园区，產业d委的协同效应让考察团成员频频点头。一家民营物流企业负责人现场分享了自己的经歷：“我们企业规模小，以前想引进智能化设备，资金不足、技术不懂；想招聘高端人才，吸引力不够。加入產业d委后，通过资源共享，我们和另外两家企业联合引进了一套智能分拣系统，分摊成本后压力小了很多；產业d委协调高校为我们定向培养技术人才，现在我们的订单量比去年增长了40%，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下午的专题座谈会上，周瑾作了题为《以改革创新激发高质量发展新动能》的工作匯报。他没有简单罗列成绩，而是以问题为导向，深入剖析了改革从试点探索到全面推进的全过程：“我们的改革不是一蹴而就的，比如推行积分制时，初期有30%的居民不理解、不参与，我们就让网格员挨家挨户上门讲解，邀请积分受益者分享体验，还根据居民反馈三次修改实施细则；建立產业d委时，我们反覆论证权责边界，明確d委『服务不干预、协调不越位』，运行经费由財政全额保障，绝不向企业摊派，这才打消了企业的顾虑。” 匯报结束后，现场提问环节十分热烈，考察团成员围绕积分制推广、產业d委架构设置、基层干部减负等问题展开深入交流，周瑾一一详细作答，毫无保留地分享经验做法。 省委副书记在总结讲话中给予高度评价：“滨海的经验之所以值得全省学习，关键在於『务实』二字。他们没有照搬照抄外地模式，而是立足本地实际，聚焦基层治理的痛点、產业发展的难点，以d建为引领，创新体制机制，拿出了可操作、可复製、可推广的解决方案。各地要结合自身实际，认真学习借鑑，把滨海经验转化为推动本地发展的具体行动。” 考察结束后，成效立竿见影。短短半个月內，已有五个地市组团再次赴滨海深入学习，不少区县直接借鑑海山街道的积分制和產业d委模式，启动了本地的改革试点；省里也將滨海的经验做法整理汇编，纳入全省工作会议材料，要求各地市在明年一季度完成学习推广方案。 面对接踵而至的讚誉和推广需求，周瑾始终保持著清醒的头脑。在市委年终工作总结会上，他坦诚地说：“我们的改革才刚刚起步，还有很多深层次问题需要破解。比如部分偏远区县试点推进不平衡，资源保障不足；积分制的长效激励机制还需完善，防止新鲜感过后热情消退；產业d委的服务覆盖面还需扩大，对中小企业的扶持力度还要加强。下一步，我们要聚焦这些问题，持续深化改革，让成效更持久、覆盖更全面。” 除夕夜，滨海的夜空被绚烂的烟花照亮。周瑾难得地准时下班回家，推开家门，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扑面而来。盼盼和刘阿姨正在厨房里忙碌，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年夜饭：糖醋排骨、清蒸鱼、红烧猪蹄，还有孩子们爱吃的蔬菜泥、小餛飩。景稷和悦兮穿著红色的新衣服，扶著沙发稳稳地站著，见到周瑾回来，立刻迈著小短腿扑过来，嘴里清晰地喊著“爸爸”，小脸上满是喜悦。 “今天可算能早点回家了，这一年你太累了。”盼盼端上最后一道菜，给周瑾夹了一块排骨，“听李明说，省里对滨海的改革成效评价很高，还要在全省推广，真是太不容易了。” “这是全市上下一起努力的结果，我只是做了该做的。”周瑾抱起悦兮，在她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目光温柔地掠过妻儿，“不过，最辛苦的是你，既要照顾孩子，还要兼顾工作，家里多亏了你。” “我们是一家人，分工不同而已。”盼盼笑著说，“孩子们今天可乖了，知道过年，还跟著我学唱儿歌呢。” 饭后，一家人围坐在客厅里守岁。刘阿姨给孩子们发了红包，景稷和悦兮拿著红包，好奇地摆弄著，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周瑾陪著孩子们玩积木，盼盼则在一旁整理明年的工作规划，客厅里暖意融融，满是团圆的幸福。 临近零点，窗外的烟花愈发绚烂。周瑾抱著悦兮，盼盼牵著承稷，一家人站在阳台上，仰望漫天璀璨。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映照著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也映照著孩子们天真烂漫的笑脸。 “爸爸，好看！”景稷指著天空，奶声奶气地喊道，小手紧紧抓著周瑾的衣角。 “是啊，真好看。”周瑾轻抚著儿子的头，又看向身边的妻子，眼中满是憧憬，“明年，我们滨海会变得更美，我们的家也会更幸福。” 回望这一年，从深入基层调研摸实情，到凝心聚力推动改革，从试点探索的忐忑，到成效显现的欣慰，周瑾用实干和担当，在滨海这片热土上留下了坚实的足跡。但他深知，这只是一个新的起点。在高质量发展的新征程上，还有更多难题需要破解，更多目標需要实现。 烟花散尽，新年的钟声敲响。周瑾抱著孩子们，心中充满了坚定与期待。他將继续以“执政为民”的初心，以“实干兴邦”的担当，在滨海这片充满活力的土地上，书写更加精彩的发展篇章，不负组织的信任，不负群眾的期盼，不负家人的支持。 第28章 暖冬情深 第二十八章 暖冬情深 大年初一的清晨，天光微熹，寒意浸骨。滨海还沉浸在除夕夜的团圆余韵中，街道两旁红灯高悬、福字映墙，空气中残留著烟花的淡淡硝烟味，却格外静謐。周瑾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醒熟睡的妻儿。枕边的盼盼睡眠朦朧，下意识拉住他的衣角，声音带著刚睡醒的软糯：“这么早就要出去？今天可是大年初一啊。” “正是大年初一，才要去看看那些坚守岗位的同志，还有咱们的困难群眾。”周瑾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温热的吻，指尖替她掖了掖被角，“你和孩子们多睡会儿，早餐让刘阿姨看著准备，我儘量赶回来吃团圆饭。” 洗漱完毕，周瑾换上厚实的外套，接过张志刚递来的围巾，坐进早已等候在楼下的车里。车子缓缓驶出市委家属院，街道上偶尔能见到早起拜年的行人，脸上都带著新春的笑意。周瑾望著窗外掠过的红灯笼和春联，对前排的李明说：“第一站先去火车站。春运正忙，大年初一还坚守在岗位上的职工，最是辛苦，得去给他们拜个年。” 滨海火车站早已是人声鼎沸，年味与归乡的急切交织在一起。候车大厅里，提著行囊的旅客摩肩接踵，电子屏上滚动著车次信息，广播里循环播放著新春祝福与乘车提示。站长王建军听说周瑾大年初一亲自前来，连忙放下手中的工作，快步迎了出来，脸上满是意外与侷促：“周书记，您怎么大过年的还跑过来？今天值班的同志我们都安排好了，中午有团圆饭，晚上还准备了联欢活动......” “我就是来看看大家，给大家拜个年，不打扰你们正常工作。”周瑾笑著摆手打断他，径直走向安检口，“走，带我去一线看看。” 安检通道前，几位年轻的安检员正一丝不苟地核查行李、检测人身，动作麻利而规范。他们身上的制服整洁笔挺，脸上带著些许疲惫，却始终保持著耐心。周瑾走到一位正在操作仪器的女安检员身边，声音温和：“小姑娘，大年初一还在岗位上，想家吗？” 女安检员愣了一下，抬眼认出是周书记，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手里的动作顿了顿，隨即又恢復如常，声音略带羞涩却坚定：“想......但春运正是最忙的时候，岗位离不开人。我们站里特別暖心，昨晚组织大家一起包饺子、看春晚，今天一早还给每个人发了红包，一点都不孤单，挺热闹的。” 周瑾从隨行工作人员手中接过备好的慰问品——大红的福袋里装著坚果、糖果和保暖手套，亲自递到她手上，语气诚恳：“辛苦了，孩子。大年初一，別人都在闔家团圆，你们却在这里守护著千万家庭的平安归途，这份付出，全市人民都记在心里。” 他又走到其他安检员、检票员身边，一一握手拜年，送上慰问品，每到一处都轻声道一句“新年快乐，辛苦了”，简单的话语却让一线职工们心头暖意融融。 穿过候车大厅，来到站台，一列载满旅客的列车正缓缓驶离。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客运员正站在寒风中，挥舞著信號旗，直到列车消失在视野中，才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周瑾快步走过去，握住他粗糙冰冷的手：“老师傅，您辛苦了！大年初一还在岗位上，这是第几个不在家过的年了？” 老客运员名叫张建国，脸上刻满岁月的痕跡，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豁达而爽朗：“回书记，第三十八个嘍！从参加工作那年起，除了生病住院，每年大年初一都在站台上过，早就习惯了。看著旅客们平平安安上车，能赶回家和家人团圆，我这心里啊，比啥都踏实、都高兴。” 周瑾握著他的手久久没有鬆开，掌心能感受到对方指腹的厚茧和关节的僵硬，那是三十八年风雨坚守的印记：“正是有您这样的老同志，把岗位当责任、把旅客当亲人，我们的春运才能这么安全有序。我代表市委市政府，也代表全市人民，衷心感谢你们的无私奉献！” 离开火车站，车子一路驶向长途汽车站。这里比火车站更加繁忙，发往各乡镇、周边县市的班车排成长龙，背著行囊、提著年货的旅客络绎不绝，脸上都带著归乡的急切。在候车室角落，周瑾注意到一位年轻母亲正抱著孩子焦急地踱步，眉头紧锁，时不时抬手摸孩子的额头，眼眶泛红。 “同志，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周瑾快步走过去，语气温和地问道。 年轻母亲抬头，看清来人是电视上见过的周书记，顿时激动得声音发颤，眼圈更红了：“周书记，您......您可来了！我昨天就来买票了，想回乡下老家过年，可票都卖完了，今天一早又来碰运气，还是没买到。孩子昨晚就开始发烧，现在还没退，一直哭闹，我实在没办法了......” 说著，她掀起孩子的衣领，露出滚烫的小额头，语气里满是无助：“我一个人带著孩子，也不知道该找谁帮忙，想著实在不行，就只能在车站过年了......” 周瑾的心一下子揪紧了，立刻对身边的李明说：“马上联繫车站负责人，协调一辆加班车，优先安排滯留的旅客返乡。另外，让隨行的卫健委同志过来，给孩子做个体检，看看情况。” “好的周书记，我这就去办！”李明立刻拿出手机联繫。 十分钟后，车站负责人匆匆赶来，匯报说已经调度好了一辆加班车，半个小时候后发车，能確保所有滯留旅客都能及时返乡。与此同时，隨行的医生也提著药箱赶来，给孩子量了体温、做了检查，確认只是普通感冒引起的发烧，给孩子餵了退烧药，又留下了备用药品和用药说明。 年轻母亲抱著渐渐安静下来的孩子，激动得连连向周瑾鞠躬：“谢谢周书记！太感谢您了！这下我们娘俩能赶回老家和家人吃团圆饭了，您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不用谢，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周瑾摆摆手，叮嘱道，“路上照顾好孩子，有什么情况及时跟司机师傅说，到了老家记得带孩子再去医院看看，祝你们一路平安，新年快乐。” 离开长途汽车站，下一站是市公安局指挥中心。这里灯火通明，与室外的静謐形成鲜明对比，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实时显示著全市各重点路段、商圈、车站的监控画面，数十名值班民警正专注地盯著屏幕，敲击键盘的声音此起彼伏。值班副局长赵刚快步迎上来，向周瑾匯报：“周书记，大年初一早上好！昨晚全市治安情况整体平稳，未发生重大案事件、交通事故和火灾隱患，目前各重点区域秩序井然。” 周瑾走到监控屏幕前，仔细查看了火车站、商圈、烟花爆竹燃放点等重点区域的实时画面，转头对值班民警们说：“同志们，大年初一，千家万户都在团圆过节，你们却要坚守在岗位上，守护整座城市的安寧。你们的付出，换来了全市人民的平安祥和，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和全市人民，向你们致以新春的祝福和衷心的感谢！越是节假日，越不能放鬆警惕，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確保市民过一个平安、欢乐、祥和的春节。” “请周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坚守岗位、履职尽责，绝不辜负组织和人民的信任！”值班民警们齐声回应，声音鏗鏘有力。 隨后，周瑾一行又来到武警支队驻地。营区內彩旗飘扬，年味十足，战士们没有因为过节而放鬆训练，正在操场上进行队列和格斗训练，口號嘹亮、步伐整齐，透著军人的刚毅与血性。支队长王海峰见到周瑾到来，立即下令集合队伍。 “同志们，新年好！”周瑾走到队伍前，向战士们致以標准的军礼，“大年初一，我代表市委市政府来看望大家，给大家拜年了！你们是城市的守护神，是人民的子弟兵，有你们的坚守与守护，滨海市民才能安心过年、欢度新春。你们辛苦了！” 他走进战士宿舍，摸了摸床铺的被褥厚度，查看了衣柜里的衣物储备，又来到食堂，仔细询问春节伙食安排：“一定要让战士们在大年初一吃上热乎的饺子、丰盛的饭菜，感受到部队大家庭的温暖。训练再忙，也要让大家轮休，给家里打个电话拜个年。” “请周书记放心！”王海峰立正回应，“我们已经备好了猪肉、白菜、韭菜三种馅的饺子，中午让战士们热热闹闹吃顿团圆饭，下午安排了文体活动，晚上还能和家人视频拜年。” 慰问完坚守岗位的一线工作者，周瑾马不停蹄地赶往海山街道，走访困难群眾。第一站来到的是残疾夫妇王志强家。推开斑驳的木门，狭小的房间里陈设简陋，唯一的电器是一台老旧的电视机，丈夫王志强因工伤瘫痪在床，妻子李娟患有严重眼疾，视力模糊，全家仅靠低保金维持生活。 周瑾走进屋，先摸了摸暖气片的温度，感受到温热的触感才放下心来，又仔细查看了桌上的年货——几袋米麵、一壶油，还有一小盘糖果，都是街道送来的。“暖气还热乎吗？年夜饭准备得怎么样了？”他在床边的小板凳上坐下，声音温和。 “暖和，暖和！”王志强激动地想坐起来，却被周瑾轻轻按住，“周书记，您能大年初一来看我们，我们真是太感动了！街道不仅送来了米麵油，还给了五百元慰问金，刘书记昨天还带著网格员来帮我们大扫除、贴春联，这不，春联还在门上贴著呢！” 周瑾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门上的红春联崭新夺目，透著浓浓的年味。他详细询问了两人的身体状况、医疗报销情况，当得知李娟因为视力不好，行动不便，一些该享受的残疾人补贴政策没有及时申请时，他立刻转头对隨行的民政局局长说：“这件事今天就办，安排工作人员上门服务，帮他们整理材料、完成申报，確保政策红利不落地、不缺位。” “是，周书记，我这就安排人过来！”民政局局长当场拿出手机联繫落实。 “政策的初衷就是为了保障困难群眾的生活，一定要落实到『最后一公里』。”周瑾语重心长地说，“特別是对行动不便、信息闭塞的困难群眾，我们不能等他们上门求助，要主动上门服务、精准帮扶，让他们感受到组织的温暖。” 离开王志强家，周瑾又来到独居老d员陈守业家中。陈老今年八十六岁，是参加过解放战爭的老兵，老伴早逝，子女都在外地工作，常年独自居住。推开虚掩的房门，陈老正坐在轮椅上，对著墙上的老照片发呆，照片上是年轻时身著军装的自己。 “陈老，我代表d组织来看您了！祝您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周瑾快步走上前，紧紧握住老人颤抖的双手，声音带著敬意。 “周书记啊......”陈老缓缓抬起头，看清来人后，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泛起泪光，激动得嘴唇哆嗦，“没想到组织上还惦记著我这个老傢伙，大年初一还专门来看我，我......我太感动了......” 周瑾仔细查看了老人的居住环境，发现窗户密封不严，寒风能从缝隙里钻进来，立刻安排隨行的住建局负责人：“儘快派人来给老人更换密封胶条，检查一下供暖管道，再给老人添置一套保暖的厚棉被，確保老人暖暖和和过年。” 他又坐在老人身边，听老人回忆解放战爭时期的崢嶸岁月，时不时点头回应。临走时，周瑾特意嘱咐社区书记：“要把独居老人、困难老d员的生活放在心上，安排专人定期上门看望，帮忙买菜、打扫卫生、陪同就医，让他们老有所养、老有所依，感受到d组织的关怀。” “您为革命和建设事业作出了重要贡献，现在年岁大了，该我们照顾您了，这是我们的责任和义务。”周瑾握著老人的手，语气真挚。 一上午的走访，脚步不停、暖意不散。在因病致贫的李红梅家，周瑾协调医保局工作人员现场解答医疗报销政策，承诺帮她申请临时救助；在失业人员张强家，他安排人社局负责人对接岗位资源，提供就业指导和技能培训；在留守儿童妞妞家，他嘱咐教育局和社区要加强关爱帮扶，定期组织心理辅导和文体活动，让孩子感受到家的温暖......每到一户，周瑾都不仅送上慰问金、年货和新春祝福，更用心倾听诉求，现场协调解决实际困难，用脚步丈量民情，用实干温暖民心。 回到市委时，已是下午两点多。手机铃声响起，是盼盼打来的，声音里带著些许嗔怪，却满是关切：“饭菜都热了三遍了，孩子们一直念叨著『爸爸什么时候回来』，非要等你一起吃团圆饭呢。” “马上就到，让孩子们再等等爸爸。”周瑾疲惫的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声音里带著歉意与欣慰。 坐在回程的车里，周瑾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身边的李明说：“今天走访的所有情况，晚上之前整理成详细台帐，每个群眾反映的问题都要明確责任单位、责任人、解决时限，建立跟踪督办机制，我要每周查看进展。慰问不是走形式、走过场，关键是要实实在在为群眾排忧解难，让困难群眾过个安心年、暖心年。” “明白，周书记，我这就组织人员整理，確保每个问题都落到实处。”李明连忙回应。 车窗外，阳光渐渐穿透云层，洒在积雪未消的街道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寒风依旧凛冽，但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都因为这份大年初一的特殊走访，涌动著浓浓的暖意。从坚守岗位的一线职工，到生活困难的普通群眾，从火车站的匆匆步履，到独居老人的温暖小屋，周瑾用一天的奔走与坚守，把d组织和市委市政府的关怀，送到了最需要的人心中。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新一年为民服务的开始。在新的一年里，他將继续扎根基层、倾听民声，用脚步丈量责任，用实干践行承诺，让滨海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满温暖，让每一位群眾都能感受到实实在在的变化与幸福。而这，正是一名d员干部不变的初心与使命，是“执政为民、实干兴邦”最生动的实践。 第29章 家书抵万金 第二十九章 家书抵万金 2004年大年初一晚上的滨海，夜色如墨，天边时不时绽开绚烂的烟花，將夜空染得五彩斑斕。零星的爆竹声此起彼伏，混著家家户户飘出的饭菜香，酿成了最浓郁的年味儿。周瑾送走最后一批前来拜年的市直部门负责人和基层干部时，已是晚上九点多——这些干部趁著大年初一的团圆时刻，来匯报一年工作、表达新春祝福，言语间满是对新一年改革发展的期盼。 推开家门，暖意扑面而来。客厅里灯火通明，盼盼正陪著景稷和悦兮在爬行垫上玩新买的木质积木，两个小傢伙穿著红色的虎头鞋，小脸蛋红扑扑的，正专注地把积木堆成歪歪扭扭的“小房子”；刘阿姨在厨房收拾碗筷，哗哗的水声和碗碟碰撞声，透著烟火气的温馨。空气中还残留著饭菜的余香，糖醋排骨的甜、清蒸鱼的鲜、燉鸡汤的醇，交织在一起，是家的味道。 “都送走了？”盼盼抬头望见他，放下手中的积木，起身接过他的外套，语气温柔，“累坏了吧？我给你留了热汤，刘阿姨刚温过。” “嗯，该对接的工作都聊完了，新一年的重点也跟大家再叮嘱了几句。”周瑾脱下外套掛在衣架上，径直走到爬行垫旁坐下，伸手揉了揉孩子们柔软的头髮。景稷和悦兮见爸爸回来，立刻丟下积木，扑到他怀里，小胳膊紧紧搂著他的脖子，嘴里含糊地喊著“爸爸、新年好”，温热的小脸蛋蹭著他的脸颊，一天的疲惫仿佛被这柔软的亲昵瞬间消融。 他抱著两个孩子坐了会儿，陪著他们搭了会儿积木，直到孩子们玩得兴起，才起身拿起手机，走到客厅角落，拨通了爷爷周老家的电话。铃声刚响两下，就被迅速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周老洪亮有力的声音，穿透力十足：“是瑾娃子吧？大年初一忙完了？年夜饭吃了没有，盼盼有没有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爷爷，新年好！”周瑾的声音不自觉放柔，带著笑意，“刚忙完，年夜饭早就吃过了，盼盼和刘阿姨做了一桌子菜，有红烧肉、糖醋鱼，还有您最爱的清炒时蔬，都是按您以前教的做法做的，味道正得很。”他把手机凑到孩子们嘴边，轻轻拍了拍他们的小屁股，“快，景稷、悦兮，跟太爷爷说新年好，祝太爷爷身体健康！” 两个小傢伙眨巴著圆溜溜的眼睛，对著话筒咿咿呀呀地喊：“太爷爷……新年……好……”声音软糯稚嫩，虽然吐字不清，却格外惹人喜爱。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周老开怀的大笑声，隔著听筒都能感受到他的喜悦：“好好好！我的两个小宝贝真乖！快让太爷爷亲亲！”笑声过后，周老的语气变得欣慰而郑重，“瑾娃子，你在滨海乾得不错，爷爷都听说了。改革试点搞得有声有色，基层治理和產业发展都出了成效，省里还专门组织考察团去学习，没给咱们周家丟脸，更没辜负组织的信任！” 周瑾心中一暖，爷爷的肯定是他最珍视的鼓励，却也不敢有丝毫骄傲：“爷爷，这都是省委指导有方，郑书记、赵市长带著班子成员一起发力，基层干部群眾齐心协力的结果，我只是做了分內之事，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打磨完善。” “戒骄戒躁，保持清醒就好。”周老的语气瞬间严肃了几分，带著长辈的谆谆教诲，“越是取得点成绩，越不能飘飘然。滨海是沿海发达城市，情况复杂，利益交织，改革刚开了个头，后面的硬骨头还多著呢，不能掉以轻心。记住，无论走到哪个岗位，都要把群眾放在心上，踏踏实实做事，清清白白做人。” “我明白，爷爷，您的话我记在心里了，时刻不敢忘。”周瑾郑重回应，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手机。 和爷爷聊了二十多分钟，话题从工作聊到生活，从孩子们的成长聊到老家的近况，直到周老说要去给邻居拜年，才依依不捨地掛了电话。紧接著，周瑾拨通了父亲周承邦的电话，铃声响了许久才被接起，背景里传来淡淡的鞭炮声。 “爸，新年好！”周瑾率先问好，“您和妈吃过年夜饭了吧？家里都还好吗？” “新年好。”周承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带著父亲特有的威严与温和，“刚吃完，你妈正和你姑姑电话拜年呢。你在滨海一切都好？孩子们乖不乖？” “都好，孩子们很乖，今天玩了一天，精神头足得很。”周瑾详细匯报了近期的工作：试点改革的成效、省里考察推广的情况，还有白天去慰问一线职工和困难群眾的安排，“今天去看望了火车站的值班人员、武警官兵，还有几户残疾人和独居老d员，解决了几个实际问题，心里才踏实。” “关心基层、心繫群眾，这是作为领导干部的本分，做得对。”周承邦给予肯定，语气却不含丝毫鬆懈，“但要注意方式方法，慰问不是走过场、送点东西就完了，关键是要摸清群眾的真实诉求，把该落实的政策落到实处，把该解决的问题解决到位，让群眾真正感受到温暖。” “我明白，爸，我已经让李明整理了台帐，每个问题都明確了责任人和解决时限，后续会跟踪督办。” 周承邦嗯了一声，话锋一转，语气平和地告知：“有个事跟你同步一下。过了年，组织上有新的工作安排，调我去国家发改委担任主任。” 周瑾握著手机的手微微一顿——他知道国家发改委是2003年刚刚改组成立的宏观调控核心部门，这个任命意味著父亲將承担更重的责任。他迅速平復心绪，语气真诚：“恭喜爸！这是组织对您工作的高度肯定，也是您多年实干的结果。” “职务变动是工作需要，谈不上恭喜，更多的是责任。”周承邦的声音依旧沉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你在地方工作，要立足滨海的实际，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的事，不要受我的职务变动影响。记住，路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成绩是干出来的，不是靠谁的光环罩出来的。” “爸，我记住了。您放心，我会守好自己的本分，在滨海乾出实实在在的业绩，不辜负组织的培养，也不辜负您的期望。”周瑾郑重承诺，父亲的叮嘱如警钟，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定位。 掛了父亲的电话，周瑾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父亲的晋升固然值得骄傲，但他更清楚，这对自己而言，不是可以依仗的光环，而是沉甸甸的鞭策——往后，他必须以更高的標准要求自己，更严的纪律约束自己，用更实的作风对待工作，才能不引人非议，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稍作平復后，他拨通了岳父陈大山家的电话。岳父现任榕城军区参谋长，平日里工作繁忙，能在大年初一打通电话实属不易。接电话的是岳母，听到周瑾的声音，立刻热情地回应：“瑾儿啊，新年好！盼盼和孩子们都好吧？大过年的，没让你太辛苦吧？” “妈，我们都好，您放心。”周瑾笑著回应，“盼盼就在旁边，孩子们玩得正欢呢，我让她跟您说说话。”说著，他把手机递给凑过来的盼盼。 盼盼接过手机，和母亲热络地聊了起来，从孩子们的饮食作息聊到滨海的年俗，从家里的年夜饭聊到新一年的规划，语气亲昵自然。周瑾坐在一旁，看著妻子温柔的侧脸，听著她和岳母的欢声笑语，心中满是安稳。 十几分钟后，盼盼把手机还给周瑾，笑著说：“爸刚忙完回来，要跟你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陈大山沉稳有力的声音，带著军人特有的干练：“周瑾啊，新年好！今天去基层慰问了？我猜你这性子，大年初一肯定閒不住。” “爸，您这都能猜到？”周瑾有些意外，隨即笑了，“確实去了火车站、汽车站，还有武警支队，给坚守岗位的同志们拜了年，又去看望了几户困难群眾，算是过了个踏实年。” “这就对了！”陈大山的语气带著讚许，“领导干部就得心里装著群眾、想著基层。大过年的，一线职工和困难群眾更需要关怀，你能沉下去看一看、帮一帮，比啥都强。” 周瑾匯报了今天慰问武警支队的情况，特別提到战士们精神饱满、训练刻苦，营区保障到位。陈大山作为军区参谋长，对部队建设格外关注，语气愈发欣慰：“部队就要有这股精气神！听指挥、能打仗、作风硬，才对得起人民子弟兵的称號。你在地方任职，要多支持军地共建工作，协调解决基层部队的实际困难，咱们军地同心，才能把各项工作抓实抓好。” “您放心，爸，军地协同是重点工作，我们一直在推进。去年还协调解决了武警支队家属就业、子女入学的几个难题，后续会继续跟进。” “你在滨海的改革试点，我也有所耳闻，省委都认可了，不容易。”陈大山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了些，“但越是顺利，越要谨慎。基层工作复杂，矛盾交织，遇事多和班子成员商量，多听群眾意见，不能独断专行。作为领导干部，稳得住、沉得下，才能走得远。” “我记住了，爸，您的提醒我一定时刻放在心上。” 和岳父聊完，周瑾又给在北京的几位长辈一一打电话拜年，问候身体状况、畅谈新春愿景，等全部通话结束，已是晚上十点多。 盼盼端来一杯温茶，递到他手中：“爸爸要调动工作的事，你都知道了？” 周瑾接过茶杯，暖意顺著指尖蔓延开来，他点点头：“嗯，调去国家发改委，担子更重了。” “那你……”盼盼欲言又止，眼神中带著一丝担忧——她怕父亲的高位会给周瑾带来不必要的压力和非议。 周瑾读懂了妻子的担忧，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而平和：“我还在滨海，继续干好我的本职工作。父亲的成就归父亲，我的路要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他的晋升，对我来说是鞭策，不是光环，我得用实实在在的工作成绩，证明自己的能力，不辜负组织的信任，也不让別人戳脊梁骨。” 盼盼望著他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担忧渐渐消散，轻轻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不管怎么样，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 周瑾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晚风吹进，带著淡淡的烟火气。夜色中的滨海，万家灯火璀璨，每一盏灯光背后，都是一个团圆的家庭，都是一份对美好生活的期盼。这座城市，正在他和同志们的努力下悄然蜕变，但他深知，改革之路任重道远，还有太多难题需要破解，太多民生诉求需要回应。 “爸爸！抱！”景稷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抱住他的腿，悦兮也跟著扑过来，抱住他的另一条腿，两个小傢伙仰著小脸蛋，眼里满是依赖。 周瑾弯腰抱起儿子，另一只手搂住女儿，盼盼也靠了过来，一家人依偎在窗前，望著天边绽放的烟花，画面温馨而美好。“新的一年，爸爸会更加努力工作。”周瑾低头看著孩子们天真的笑脸，轻声说，“不仅要让滨海变得更好，让大家都能安居乐业，也要让景稷和悦兮在更好的环境中成长，做一个正直、善良、有担当的人。” 夜深了，孩子们早已在刘阿姨的照料下进入梦乡，客厅里恢復了寧静。周瑾坐在书房里，翻开今天慰问的工作笔记，指尖划过那些记录著群眾诉求的字跡：“王志强家需要申请残疾人补贴”“陈守业老人窗户需要更换密封胶”“张强需要就业岗位推荐”……每一条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父亲的晋升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权力与责任相伴相生，职位越高，责任越重。作为市委副书记，他手中的权力是组织赋予的，是群眾信任的，只能用来为人民服务，不能有丝毫私心杂念。在未来的工作中，他必须更加恪尽职守、廉洁自律，以更高的標准、更实的作风，投入到改革发展和民生保障中去，用业绩回报组织的培养，用实干回应群眾的期待。 窗外，新年的钟声隱约可闻，悠远而洪亮。周瑾合上笔记本，目光坚定而澄澈。从黄土高原的清源到东海之滨的滨海，从脱贫攻坚到改革创新，他始终牢记著为民服务的初心，始终坚守著实干兴邦的信念。而今，站在新的起点上，有家人的支持，有组织的信任，有群眾的期盼，他將继续以实干篤行，书写不负时代、不负人民的崭新答卷。 家书抵万金，家教值千金。这个团圆守岁的夜晚，一通通跨越千里的电话，不仅传递著亲情与祝福，更传承著勤俭务实、为民担当的家风。而这份传承，终將化作他继续前行的无穷力量，支撑著他在滨海的热土上，砥礪奋进、勇毅前行。 第30章 平衡之道 第三十章 平衡之道 春节假期的余温尚未散尽，滨海市委大楼里已褪去节日的鬆弛，瀰漫著紧张而有序的忙碌气息。按照惯例，年初向来是干部调整的关键窗口期——岗位交替、人事优化，关乎新一年各项工作的推进节奏，更牵动著全市干部队伍的人心。作为分管组织工作的市委副书记，周瑾的办公室门口，一早就排起了等候匯报的队伍，有组织部门的干部，也有前来沟通情况的区县和市直部门负责人。 上午九点刚过，组织部长王海便捧著一份厚厚的文件，步履沉稳地走进周瑾的办公室，將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中央：“周书记，这是组织部初步擬定的年度干部调整方案，您先过目。”他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带著几分凝重，“本次调整涉及正处级岗位12个，副处级岗位28个，涵盖发改、开发区、民政等关键部门和重点区县。整体方案相对成熟，但有几个核心岗位，各方意见分歧较大，还需要您定夺。” 周瑾点点头，伸手翻开方案，目光迅速锁定在几个標註著“重点研究”的岗位上。其中，市发改委主任一职尤为醒目——现任主任即將到龄退休，这个掌管全市经济发展规划、项目审批、產业布局的核心岗位，早已成为各方关注的焦点，牵动著不少人的神经。根据方案附註的意见匯总，市委书记郑国涛更倾向於由现任发改委副主任张海接任，而市长赵永春则力推政策研究室主任李伟，两位主要领导的意见明確且坚持，让组织部门陷入了两难。 “两位主要领导的倾向性，我已经了解了。”周瑾逐页翻阅著两位候选人的履歷、考核材料和民主测评结果，指尖在纸上轻轻敲击，“张海同志在发改委深耕八年，从科员一步步干到副主任，熟悉经济运行规律，推动重点项目落地的能力突出，是典型的『实干派』；李伟同志是名校经济学博士，在政策研究室任职五年，牵头制定了多项產业转型升级规划，理论功底扎实、宏观视野开阔，属於『智囊型』干部。” 他合上文件，抬眼看向王海：“这样，你安排组织部门立刻启动专项摸底考察，不预设倾向性、不戴有色眼镜，对两位候选人进行全方位评估。既要查工作实绩、群眾口碑，也要看短板不足、岗位適配度，形成详实的考察报告，三天后给我。” “明白，周书记。”王海起身应道，“我们会严格按照程序，確保考察结果客观公正。” 王海离开后，周瑾独自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摩挲著文件封面，陷入了沉思。他深知，干部调整从来不是简单的“选谁不选谁”，而是一场关乎事业发展、班子团结、队伍稳定的“平衡艺术”。既要坚守“五湖四海、任人唯贤”的原则，把最合適的人放到最合適的岗位上，又要兼顾各方诉求、化解分歧，確保调整后班子能够凝心聚力，而不是產生新的矛盾。滨海正处在转型升级的关键期，每一个关键岗位的人选，都可能影响一项工作的推进效率，甚至一个领域的发展走向，容不得半点马虎。 接下来的三天，周瑾一边处理日常工作，一边密切关注考察进展。期间，郑国涛和赵永春也先后找他沟通，分別阐述了支持张海和李伟的理由——郑国涛看重张海的执行力，认为发改委需要能啃硬骨头、善抓落实的干部；赵永春则强调李伟的创新思维，觉得当前滨海经济转型亟需打破路径依赖，需要宏观谋划能力强的干部掌舵。周瑾始终耐心倾听，不急於表態，只是不断追问两位候选人的具体实绩和岗位適配细节，默默在心里梳理著平衡点。 三天后，专项考察报告如期送到周瑾手中。报告用详实的数据和具体案例，客观呈现了两位候选人的优劣：张海在项目推进、招商引资、部门协调方面成绩突出，但在產业创新、政策研究方面稍显薄弱；李伟在规划制定、理论创新、趋势研判方面优势明显，但缺乏一线实操和部门管理经验。 一周后，市委常委会如期召开。椭圆形的会议桌前，十一位常委悉数就座，气氛庄重而严肃，空气中透著不易察觉的张力。郑国涛坐在首位，目光扫过全场，开门见山：“同志们，今天我们重点研究年度干部调整方案。干部是事业发展的核心力量，这次调整关乎新一年全市工作大局，希望大家本著对组织负责、对事业负责的態度，畅所欲言、充分討论。下面，先请周瑾同志匯报整体情况。” 周瑾打开面前的文件夹，语气平稳而坚定：“根据组织程序和干部管理权限，本次擬调整处级干部40人。经过组织考察、民主测评、个別谈话、廉政审查等多环节把关，形成了初步方案。整体思路是『优化结构、补齐短板、人岗相適、激发活力』，重点向基层一线、关键岗位、艰苦岗位倾斜。下面，我重点匯报几个核心岗位的人选考虑。” 他的目光落在发改委主任人选上，会场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关於市发改委主任一职，组织部门进行了专项考察。综合来看，张海同志和李伟同志都是优秀干部，各有优势。张海同志在发改委工作多年，熟悉经济运行和项目推进，在港口物流园建设、重大项目招商引资等工作中实绩突出，执行力强；李伟同志理论功底扎实，政策研究能力突出，牵头制定的《滨海市產业转型升级三年规划》《新兴產业培育实施方案》等文件，得到了省委的充分肯定，宏观视野和创新思维是其突出优势。” 周瑾的话音刚落，郑国涛便率先表態：“我还是坚持之前的意见，张海同志更合適。发改委是执行层面的核心部门，每天要面对大量具体事务和项目推进，需要的是懂业务、善落实、能协调的实干家。张海同志在发改委干了八年，情况熟、人头清、办法多，能快速上手工作，不会出现『水土不服』的问题。” “我不同意这个观点。”赵永春隨即回应，语气同样坚定，“当前滨海正处於转型升级的关键期，传统產业亟待升级，新兴產业需要培育，发改委不能只做『执行者』，更要做『引领者』。李伟同志的优势在於宏观视野和创新思维，能够站在更高层面谋划產业发展方向，破解当前滨海產业创新不足的短板。至於一线经验，完全可以在实践中积累，但创新思维和宏观视野是短期內难以弥补的。” 两位主要领导的意见针锋相对，其他常委也纷纷发表看法。有的常委支持郑国涛，认为“实干为要”，发改委需要稳扎稳打的干部；有的支持赵永春，觉得“创新为先”，转型期需要打破常规的思维；还有的常委提出“折中考虑”，建议再考察其他候选人。討论逐渐热烈起来，分歧清晰可见，会场的张力不断攀升。 周瑾始终静静倾听，没有急於插话，而是认真记录著每位常委的意见。待大家充分发表看法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同志们，刚才大家的意见都很有道理。张海同志和李伟同志確实各有千秋，很难简单判定『谁更优秀』，关键在於我们当前最需要补齐什么短板，岗位最需要什么样的能力。” 他翻开考察报告，指著其中的数据：“去年省里的考核反馈中，明確指出滨海『產业创新动能不足、重大项目储备质量不高』，这正是发改委当前面临的核心短板。从这个角度看，李伟同志的创新思维和政策研究能力，恰好能弥补这一短板。但是，”他话锋一转，“发改委也离不开强有力的执行力，项目推进、部门协调、一线实操同样重要，这正是张海同志的优势。” 周瑾的目光扫过全场，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我有个想法，是否可以换个思路，不搞『非此即彼』？让李伟同志担任发改委主任，充分发挥其规划引领和创新思维优势，聚焦產业升级和政策创新；同时，將张海同志平级交流到开发区党工委书记岗位——开发区是全市项目建设的主战场、招商引资的主阵地，即將到龄的现任书记最需要的就是张海同志这样善抓落实、能啃硬骨头的实干型干部，正好能发挥他的特长。这样一来，既补齐了发改委的创新短板，又强化了开发区的执行能力，实现了『人岗相適、各尽其才』。” 这个提议让会场瞬间安静下来，常委们纷纷陷入沉思。郑国涛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这个思路不错。开发区確实需要得力人手，张海同志在项目推进方面的经验，正好能派上用场，也能让他的才干充分发挥。” 赵永春也表示赞同：“李伟同志担任发改委主任，能够集中精力推动產业创新和政策优化，符合当前滨海发展的需求。这个安排既兼顾了各方优势，又补齐了关键短板，比较稳妥。” 见两位主要领导態度鬆动，其他常委也纷纷表示支持。周瑾趁热打铁：“如果大家同意这个思路，我建议后续建立『试用期考核机制』，让两位同志分別到新岗位试用半年。期间，组织部门跟踪考核，重点看工作实绩、群眾评价和岗位適配度，半年后根据表现再正式发文任命。这样既能保证工作的连续性，又能给干部一个適应和证明自己的机会。” 这个周全的折中方案，最终获得了全体常委的一致通过。隨后，其他岗位的调整也在充分討论中逐一达成共识，整个会议在严肃有序的氛围中圆满结束。 散会后，郑国涛特意留下周瑾，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满是讚许：“今天这个方案处理得很好，既坚持了选人用人的原则，又照顾了班子团结和工作需求，体现了你的政治智慧和统筹协调能力。” “这都是班子成员共同智慧的结晶，也是郑书记、赵市长充分发扬民主的结果。”周瑾谦逊地回应，“我只是做了些协调沟通的工作，真正关键的还是大家都以事业为重，不计较个人得失。” 回到办公室，周瑾第一时间把李明叫了进来。这位年轻的联络员在过去几个月的调研、试点推进和干部调整筹备工作中，表现突出——不仅做事严谨细致，还能主动思考、提出合理建议，展现了较强的业务能力和责任心。 “李明，这段时间你的工作很出色。”周瑾看著眼前的年轻人，语气温和却带著郑重，“组织上经过研究，决定给你晋升一级，任命你为市委办公厅综合二处副处长。” 李明愣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隨即脸上露出激动的神情，连忙站直身体，郑重地说：“谢谢周书记的培养和组织的信任！我一定加倍努力，不辜负您和组织的期望。” “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是组织对你工作的认可。”周瑾摆摆手，语重心长地叮嘱，“到了新岗位，责任更重了。办公厅是市委的『中枢枢纽』，工作容不得半点马虎。你要儘快熟悉副处长的职责，既要带头干好具体工作，也要学会统筹协调、带好队伍，做到严谨细致、精益求精，儘快独当一面。” “请周书记放心，我一定牢记您的叮嘱，踏踏实实做好每一项工作。”李明用力点头，眼中满是坚定。 傍晚时分，周瑾站在办公室窗前，望著窗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心中泛起一阵释然。干部工作就像走钢丝，既要坚守“任人唯贤、人岗相適”的原则底线，又要兼顾各方诉求、化解分歧矛盾，在原则与灵活、事业与人情之间找到精准的平衡点。今天的常委会虽然达成了共识，但他深知，这只是开始——后续的试用期跟踪、干部適应情况、工作衔接推进，都需要持续关注，確保调整后的干部真正发挥作用，推动工作再上台阶。 手机震动起来，是盼盼发来的信息：“今晚能准时回家吗？刘阿姨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和清炒时蔬，孩子们也念叨著要等你回来讲故事。” 周瑾看著信息，疲惫的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回復道：“这就回去。今天解决了件大事，心情不错，正好陪孩子们多玩一会儿。” 走出市委大楼，晚风轻拂，带著初春的微凉。路灯次第亮起，照亮了回家的路。周瑾思绪万千：从清源的基层治理到滨海的统筹协调，岗位在变，权责在变，面临的挑战也在变，但为民服务的初心、选贤任能的责任从未改变。干部是党的事业的骨干，把每一位干部放到合適的岗位上，让想干事的有机会、能干事的有舞台、干成事的有地位，才能凝聚起推动滨海发展的强大合力，共同谱写高质量发展的新篇章。 夜色渐深，市委大楼的灯光次第熄灭，但周瑾心中的那盏“初心之灯”，却因为今天的收穫而愈发明亮。他深知，领导干部的成长之路，从来都离不开“平衡之道”——在坚守原则中灵活变通，在协调各方中凝聚共识，在推进工作中增进团结。这既是对政治智慧的考验，更是对责任担当的践行。而他，正沿著这条道路，稳步前行。 第31章 临危受命 第三十一章 临危受命 时光荏苒，春去秋来，转眼已是周瑾任职滨海市委副书记的第二个年头。在他主持制定的產业升级、营商环境优化、干部考核激励等一系列改革创新举措推动下，滨海市的发展步伐稳健而有力。经济结构优化成效初显，新能源材料產业园已完成主体建设，首批三家龙头企业顺利入驻並实现试生產；数字经济產业园与省內三所高校达成深度產学研合作，孵化出五个省级重点科创项目，新兴產业的增长极效应正在逐步释放。干部队伍在新一轮调整中实现了"能上能下"的良性循环，一批敢担当、善作为的年轻干部走上关键岗位，干事创业的精气神焕然一新。周瑾每日埋首於繁杂的政务之中，既要协调部门间的利益矛盾，又要推动各项政策落地落实，將"平衡之道"嫻熟运用於招商引资、民生保障等工作的细微之处，滨海如今的政通人和、稳步向前，离不开他那份沉甸甸的付出与担当。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往往暗流涌动。就在滨海一切按部就班推进各项工作之时，毗邻的兄弟城市——金澜市，却毫无徵兆地掀起了一场震动全省的政治风暴。 一个寻常的工作日下午，金澜市政府大楼內依旧是一派忙碌景象，办公室的印表机声、电话铃声交织成日常的节奏。突然，四辆悬掛著省纪委专用牌照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大楼前，几名身著正装、神情严肃的办案人员快步走入大厅，径直走向市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没有多余的寒暄，在走廊里不少工作人员惊愕的目光中，办案人员亮出证件，当著闻声赶来的秘书和办公室主任的面，將正伏案批阅文件的市长罗文杰当场带走。他桌上的搪瓷茶杯被不慎碰倒，温热的茶水浸湿了一份刚签署的市政工程文件，如同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瞬间打乱了金澜市的所有平静。 消息像长了翅膀，通过办公电话、简讯和口口相传迅速传遍了金澜的大街小巷，继而引爆了整个地区的舆论场。官方通报紧隨其后，措辞严厉且態度明確：金澜市委副书记、市长罗文杰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省纪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隨后披露的初步核查细节更是触目惊心。罗文杰在担任金澜市市长的五年间，把公权力当成谋取私利的"摇钱树"，在城市主干道扩建、滨河公园改造等多个重大市政工程承揽中，与不法商人相互勾结，通过泄露招標核心信息、內定中標方等方式为他人铺路；在核心商圈地块出让过程中，违规降低土地出让底价，帮助关联企业低价拿地，自己则从中收受巨额贿赂。经初步核实，其非法收受財物金额已超过三千万元，涉案財物包括多套房產、豪华轿车及名贵字画。同时，他长期无视领导干部廉洁自律的相关规定，频繁接受私营企业主安排的高档宴请、境外豪华旅游，甚至多次出入隱秘私人会所，生活作风腐化墮落。其行为不仅严重玷污了公职人员的公僕形象，更严重破坏了金澜市的政治生態和营商环境，导致多个重点项目因资金挪用、审批乱象陷入停滯，牵扯其中的市、区两级干部多达十余人，全市干部队伍人心惶惶，政府日常工作几近瘫痪。 一市之长骤然落马，留下的权力真空和混乱局面亟待填补。省委对此高度重视，深知金澜作为区域重要节点城市，其稳定与否直接影响全省发展大局。事件发生后的第四十八小时，一场决定金澜市未来走向的省委常委会在凝重异常的气氛中召开。 省委书记陈向红面色严肃地坐在主位，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开门见山："同志们，金澜市的情况大家都已经清楚了。罗文杰案性质恶劣、影响极坏，是典型的权力寻租、腐败墮落案例！当务之急，是必须儘快选定一位能够稳定局面、收拾烂摊子、带领金澜重回正轨的市长人选。时间紧迫，不能再拖，请大家畅所欲言，推荐合適人选，务必確保金澜大局稳定，各项工作衔接顺畅。" 然而，会议的进程远比预想的要困难。陈向红话音刚落，省长李建国便率先打破沉默，提出了自己的人选："我推荐省政府副秘书长、政策研究室主任马天宇同志。天宇同志政治立场坚定，长期在省直机关工作，宏观把握能力和政策理论水平都很突出，熟悉全省发展规划和各项政策导向，由他去金澜，能够迅速从宏观层面把握方向，统筹协调各方资源，稳妥推进政治生態修復，稳定大局。" 陈向红几乎不假思索地提出了反对意见，语气坚定地亮出了自己的底牌："建国省长的建议有一定道理，但我认为，当前金澜最需要的不是单纯的宏观指导，而是扎实的基层治理能力和丰富的应急处突经验。我推荐青北市人民政府市长刘志峰同志。志峰同志在青北主政五年，深耕经济发展和政府治理一线，经济增速连续三年位居全省前列，脱贫攻坚、生態保护等工作都交出了亮眼答卷，而且成功处置过化工园区环保突发事件、群体性信访等复杂问题，驾驭具体事务、破解棘手难题的能力很强，是稳定金澜乱局的合適人选。" 两位主要领导的意见截然不同，且態度都异常坚决。接下来的发言中，各位常委也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两派，爭论逐渐升温。 省委副书记张为民当即表態支持陈向红："我同意陈书记的意见。金澜现在是个不折不扣的烂摊子，干部人心散、工作推进难，需要的是能扑下身子、敢於碰硬、熟悉地方实际工作的实干派。刘志峰同志多年在政府一线摸爬滚打，做事扎实、作风硬朗，擅长把政策落到实处，確实更合適。" 省纪委书记张克艰则倾向於李建国的提议："罗文杰案暴露出的问题，根子在政治生態破坏。当前金澜最紧迫的是正本清源、重塑风气，选派一位政治理论功底深、原则性强、熟悉党风廉政建设政策的同志去，才能精准发力纠正偏差。马天宇同志在政策研究和制度建设方面有优势，更能从根源上推动问题解决。" 常务副省长王海山沉吟片刻后说道："刘志峰同志的实干实绩有目共睹，应急处突能力確实突出，但金澜当前最棘手的是政治生態修復和政策衔接，马天宇同志长期在省直机关工作，对全省政策体系瞭然於胸，或许更能精准落实省委要求。" 组织部长孙立民隨即反驳："干部选拔任用要看硬实绩和真功夫，刘志峰同志从乡镇干部一步步干到地级市市长，基层经验扎实，知道群眾想什么、干部缺什么，能更快找准问题癥结，凝聚干部心气，金澜现在需要的是能快速落地的实干，不是纸上谈兵的理论。" 宣传部长赵晓兰扶了扶眼镜，语气平和地补充："政治生態出了问题，舆论引导至关重要。马天宇同志熟悉全省宣传工作思路，能更好地把控舆论导向，及时回应社会关切，避免负面舆情扩散，这对稳定局面同样关键。" 政法委书记李国梁则坚持己见："当前金澜因案件牵扯，干群关係紧张，部分项目停工还引发了群眾不满，潜在风险不少。刘志峰同志擅长化解复杂矛盾、维护社会稳定，能更快理顺干群关係，为各项工作开展创造安全环境。" 省委秘书长周建军等其他常委也陆续发言，有的强调马天宇的政策优势，有的力挺刘志峰的实干能力，各方理由充分，爭执不下。会议从下午两点开到华灯初上，会议室里的烟雾越来越浓，气氛也愈发沉闷尷尬，始终无法达成共识。 陈向红看著眼前僵持不下的局面，深知再爭论下去只会耽误时机，只好无奈地敲了敲桌子："好了！既然意见暂时难以统一，今天的会就先开到这里。金澜市长的人选关係重大，事关全省大局，请同志们回去后再深入思考一下，我们另行安排时间研究。散会！" 常委们面色各异地离开会议室，每个人心中都清楚，这件事绝不会就此搁置。 果然，当晚八点，陈向红邀请李建国来到自己办公室的小会客室，进行了一次非正式的私下沟通。没有了常委会上的针锋相对，室內灯光柔和，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普洱茶香，两人的谈话反而更显直接和深入。 "建国省长，你看今天这会开的，僵持不下也不是办法。"陈向红亲手为李建国续上茶水，语气缓和了许多，"我们俩各执一词，下面的同志也不好表態。金澜的局面拖不起啊，多拖一天，损失就多一分。" 李建国接过茶杯，轻轻嘆了口气："陈书记，我明白您的考量。刘志峰同志確实能干，实干实绩摆在那里。但马天宇跟了我多年，他的政治素养、工作能力和忠诚度我绝对放心。眼下金澜情况复杂，必须派绝对可靠的人去拨乱反正，我才放心。" 陈向红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目光深邃地看著对方："我们的目標是一致的，都是想让金澜儘快稳定下来、好起来。只是在实现路径和人选判断上有所差异。既然我们双方提的人选都无法让对方完全放心，那……我们能不能跳出这个圈子，找一个我们双方都能接受，同时又能满足金澜现实需要的第三选项？" "第三选项？"李建国眼神一动，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句。 "对。"陈向红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我们静下心来想想，金澜现在需要什么样的干部？既得懂基层、有实绩，能快速融入地方、打开局面；又得能把握宏观政策、政治可靠，精准落实省委意图；既要能稳定人心、化解矛盾，又要能锐意改革、带领发展；年纪还不能太大，要有衝劲、有魄力。这样的干部，放眼全省，其实並不多。" 李建国低头沉吟片刻，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名字，几乎与陈向红同时脱口而出："滨海的周瑾？"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可与释然。陈向红隨即展开分析："周瑾这个同志，你我都很了解。他有中办工作的经歷，视野开阔、政治站位高，绝对可靠；在清源县担任县委书记期间，硬生生带领一个贫困县摘掉穷帽，基层治理经验扎实；到滨海担任副书记后，主导的產业改革、干部调整等工作都可圈可点，既敢於突破又注重平衡，展现了很强的统筹协调和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最关键的是，他才三十出头，年轻有锐气，但处事又沉稳老练，懂得平衡之道。让他去收拾金澜这个局面，既能落实省委的意图，又能快速打开工作局面，我们双方应该都能放心。" 李建国仔细权衡著利弊。他原本属意马天宇，但周瑾的履歷和表现確实挑不出任何毛病。尤其是在滨海副书记任上，周瑾在推进干部调整这种敏感复杂工作时，既坚持原则又讲究方法，既激发了队伍活力又没有引发不稳定因素，展现出的政治智慧和担当，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让周瑾去金澜，確实是一个能打破僵局、且风险可控的最佳选择。 "我同意。"李建国最终郑重地点了点头，"周瑾同志確实是目前情况下最合適的人选。他过去一年多在滨海的工作成绩有目共睹，能力和口碑都过硬，也足以支撑他晋升正厅级。事不宜迟，我建议儘快启动组织程序。" "好！那就这么定了。"陈向红一锤定音，脸上露出一丝欣慰，"明天就让组织部正式启动考察和谈话程序，儘快上会研究，爭取一周內完成任命，让周瑾早日到岗。" 此时的滨海市行政中心，三楼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周瑾正在主持召开滨海市新一轮营商环境优化工作推进会，桌面上摊著厚厚的实施方案，他手指点著"简化审批流程、压缩办理时限"的关键条款，声音沉稳有力："各部门要对照方案清单，把责任压实到具体岗位、具体人，下周开始开展专项督查，確保各项举措落地见效......" 会议正进行到关键环节，討论如何破解企业融资难的堵点问题，周瑾贴身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瞥了眼来电显示——"省委组织部 赵刚部长"，心头猛地一凛，隨即抬手示意会议暂停："各位先稍作討论，我接个重要电话。" 快步走出会议室，周瑾反手带上房门，接通电话时语气已然恭敬："赵部长，您好。" "周瑾同志，我是赵刚。"电话那头传来省委组织部部长沉稳的声音，开门见山，"省委经过慎重研究，决定任命你为金澜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提名为金澜市市长候选人。现在通知你，三天內务必赶到省委组织部参加任前谈话，儘快交接工作赴金澜履职。" "金澜市委副书记、市长候选人？"周瑾愣了一下，属实有些猝不及防。他在滨海的工作刚步入正轨，营商环境优化、干部队伍建设等重点工作正有序推进，从未想过会在这个节点调任，而且是去深陷混乱的金澜市收拾烂摊子。 "是的，这是省委应对金澜当前局面的重要部署，时间紧迫，任务艰巨。"赵刚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严肃，"金澜现在急需稳定局面、釐清遗留问题，省委相信你的能力，希望你不负重託。" "好的，感谢组织信任！我一定按时赶到，妥善交接好滨海的工作，绝不辜负省委的期望。"周瑾迅速回过神，语气坚定地回应。 掛了电话，他站在走廊里，望著窗外滨海夜色中璀璨的灯火，心中百感交集。突如其来的任命打破了原本的工作节奏，但多年的党性修养让他深知，组织的安排就是责任所在，容不得半点迟疑。 回到会议室，周瑾压下心中的波澜，神色平静地说道："刚接到组织通知，我即將调任新的工作岗位，后续工作交接会儘快安排。今天的会议继续，大家把刚才的议题谈深谈透，由常务副市长牵头落实后续督查工作。" 第32章 奔赴新程 第三十二章 奔赴新程 省委组织部的电话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周瑾心中漾开圈圈涟漪。掛断电话的瞬间，滨海这一年多的工作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新能源產业园的奠基仪式、干部调整会上的坦诚沟通、走访企业时企业家们的殷切期盼，还有市民广场上越来越多的欢声笑语。但多年的党性修养与从政歷练，让他迅速將个人情绪的波动压了下去。他深知，在组织安排面前，个人的去留得失必须无条件服从，尤其是在金澜市这样一个特殊时刻，省委的点將，既是信任，更是一份沉甸甸、不容推卸的责任。 次日一早，天刚亮，周瑾便驱车前往市委大院。他没有先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了市委书记郑国涛的办公室。郑国涛显然已经接到了省委组织部的初步通气，见到周瑾推门而入，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站起身，主动迎了上来。他用力握住周瑾的手，掌心的温度带著真诚，语气中满是复杂的情感：“周瑾同志，省委的决定我已经知道了。说实话，心里真捨不得放你走啊！你在滨海这一年多，干得確实漂亮。產业升级打开了局面，新能源、数字经济这两个新增长极雏形已现；干部队伍注入了活力，『能上能下』的机制让干事创业的风气焕然一新；尤其是你那股子既坚持原则又灵活务实的劲儿，既破解了不少歷史遗留的矛盾，又没引发新的问题，给我们班子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新风。” 郑国涛拉著周瑾在沙发上坐下，亲自为他倒了杯热茶，言辞愈发恳切：“但我也清楚，省委把金澜这个重担交给你，是对你能力的最大认可和信任。金澜现在是一盘乱棋，也是一方亟待重整的热土。去那里主政一方，虽然挑战巨大，但也是施展才华、为民做事的更大舞台。你此去，我给你提三个关键词：首要在稳，关键在破，核心在立。要迅速稳住干部队伍的情绪，不能让人心再散下去；要稳定社会预期，让企业和群眾看到希望；更要敢於触碰矛盾，破除那些阻碍发展的积弊和潜规则；最终要建立起新的、健康的政治生態和可持续的发展模式。省委选中你，看中的就是你统筹全局、破解复杂难题的能力。记住，遇事多向省委匯报，滨海永远是你的后盾之一，有需要协调的地方，隨时开口。” 周瑾双手捧著热茶，暖意顺著指尖蔓延到心底，他谦逊地回应：“郑书记，您过奖了。我在滨海取得的任何一点成绩，都离不开市委的坚强领导，尤其是您和赵市长的信任、支持与指导。说实话，接到通知时確实很突然，对滨海的工作还有很多不舍，还有不少想推进的事情没来得及收尾，但组织的需要就是命令。我一定会儘快完成工作交接，把每一项任务都交代清楚，绝不影响滨海各项工作的正常推进。您的提醒我也记在心里了，到了金澜，一定以稳为先，量力而行，尽力而为。” 与郑国涛谈完，周瑾马不停蹄地来到市长赵永春的办公室。赵永春正在批阅一份產业发展报告，见周瑾进来，立刻放下笔，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周瑾老弟，你这步子迈得够快，也够稳！说实话，当初你从陕甘过来做副书记，我还私下琢磨过，你这个『中办来的』干部，能不能適应沿海地区复杂的地方局面。事实证明，我多虑了。你不仅快速適应了，而且干得风生水起，尤其是在推动改革和平衡各方关係上，很有章法。就说上次优化营商环境的方案，你既照顾到了企业的诉求，又没让部门觉得被掣肘，这种平衡的艺术，可不是一般人能掌握的。这次去金澜，是挑战，更是机遇。好好干，给咱们滨海出去的干部爭光！” 周瑾笑著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工作交接清单，与赵永春逐一梳理手头正在推进的重点工作：“赵市长，我把目前牵头的几个重点项目都整理好了。新能源材料產业园的二期土地审批，下周就要报省里，相关材料我已经让科室整理完毕，放在您的案头了；数字经济產业园的產学研合作协议，还有三个细节需要敲定，我標註在了附件里；营商环境优化的专项督查方案，已经制定完成，建议下月初启动，由常务副市长牵头负责更合適。这些工作都是您一直关注的，我把关键环节、潜在风险和下一步推进建议都梳理得清清楚楚，您过目后，有不清楚的地方咱们再沟通。” 赵永春接过清单，认真翻看著，时不时点头，最后合上清单，语气坚定地说：“放心，这些工作我会亲自盯著，確保不断档、不走样。你在金澜放开手脚干，遇到什么需要滨海协调支持的，比如產业对接、经验借鑑，儘管开口，咱们两市毗邻，本来就该互相帮衬。” 离开赵永春的办公室，周瑾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工作交接。他用了整整一天时间，逐一约见分管部门的负责人、项目牵头人，还有工作中联繫紧密的同事。每一次谈话，他都没有简单地“交差”，而是详细介绍工作背景、推进进度、关键节点和需要注意的风险点，甚至把自己的工作笔记拿出来分享，確保接手的同志能快速上手。从上午九点到下午六点，办公室的门几乎没有关过，谈话间隙，他还抽空处理了几份紧急文件，整个过程高效、有条理，没有留下任何模糊地带。 傍晚时分，当最后一位部门负责人离开，办公室终於安静下来。窗外已是华灯初上，滨海的夜景在灯光的映衬下格外璀璨。周瑾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拿起电话，把秘书李明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李明，坐。”周瑾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和却带著一丝严肃，“组织上对我的新任命，你应该也听到风声了。” 李明点点头，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坐姿也不自觉地挺直了：“周书记，我听说了，您要去金澜市主持政府工作。” “是的。”周瑾看著他，目光坦诚而认真，“金澜的情况比较特殊，罗文杰案牵扯麵广，政治生態受损严重，多个重点项目停滯，干部队伍人心惶惶，可以说是百废待兴，百端待举。那里的工作环境会比滨海艰苦得多，面临的压力和挑战也会更大。这次调动，组织上考虑到工作的连续性，允许我带一位熟悉情况的联络员过去。我今天找你来，是想正式徵求你个人的意见。”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给了李明思考的时间，然后继续说道：“你跟我这段时间，一直勤奋、细致、肯动脑筋，成长很快，我都看在眼里。上次营商环境督查，你提前梳理了二十多个企业反映的堵点问题，还附上了对应的政策依据，帮我节省了大量时间；还有干部调整期间，你整理的干部履歷分析，条理清晰、重点突出，这些我都记在心里。如果你愿意继续跟著我去金澜，我会向组织正式推荐，由你继续担任我的秘书，级別隨调，承担更重要的协调联络任务。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留在滨海，市委办公厅这边也很需要你这样的年轻骨干，郑书记和赵市长那里我会去沟通，为你安排一个合適的岗位。如何选择，完全尊重你个人的意愿和家庭的实际考量，不用有任何顾虑，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李明几乎没有犹豫，他猛地站起身，挺直腰板，眼神坚定地看著周瑾，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激动：“周书记，我愿意跟您去金澜！我知道那边困难多、压力大，但跟在您身边这几年，我学到的东西比在任何地方都多。您常说，干部就要在关键时刻冲得上去、顶得起来。我还年轻，不怕吃苦，也想趁著年轻多经歷一些、多干一些实事，为扭转金澜的局面尽一份力。我已经跟家里人沟通过了，他们都支持我的决定。请您放心，我一定儘快適应新环境，加倍努力把工作做得更好，绝不给您拖后腿！” 看著李明眼中闪烁的坚定和勇气，周瑾欣慰地点了点头。在关键时刻，能有一个信任自己、愿意与自己共渡难关的人同行，至关重要。“好！”他语气中带著讚许，“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儘快准备一下。把手头的工作跟接替的同志交接清楚，尤其是一些正在跟进的联络事项，一定要不留尾巴。家里也好好安顿一下，后天我们就要出发去省里参加任前谈话，之后直接赴金澜上任，时间很紧张。” “是！周书记，我保证完成任务！”李明的回答鏗鏘有力，转身离开时，脚步都带著一股衝劲。 结束了一天忙碌的交接和谈话，周瑾回到家中时，已是晚上九点多。客厅里只亮著一盏温暖的落地灯，妻子盼盼正坐在沙发上，一边看著书，一边等著他。孩子们已经睡下，呼吸均匀，小脸上还带著甜甜的笑意。 “回来了？累坏了吧？饭还热在锅里，我去给你端。”盼盼放下书，起身就要往厨房走。 周瑾摆摆手，快步走过去，拉著妻子重新坐下，顺势握住她的手：“盼盼，先不忙吃饭。有件重要的事要跟你商量。”他看著妻子温婉的眼睛，直接说道，“组织上有了新的安排，调我去金澜市工作，担任市长，后天就要出发去省里谈话，之后直接赴任。” 盼盼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静。她深知丈夫工作的性质，调动是常態，只是这一次来得太过仓促。她轻轻反握住周瑾的手，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金澜？就是最近出了腐败案的那个市？” “对。”周瑾点点头，没有隱瞒，將金澜市目前复杂困难的局面——政治生態受损、干部人心涣散、重点项目停滯、群眾诉求集中，以及省委的考虑和自己肩上的责任，简单但清晰地告诉了盼盼。他不想让妻子担心，但也知道，这种事瞒不住，也没必要瞒。 盼盼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他，只是时不时轻轻点头。直到周瑾说完，她才轻声开口，语气中没有一丝抱怨，只有满满的理解与支持：“我明白了。那边现在肯定是一团乱麻，需要你去理顺。去吧，家里有我，孩子们我会照顾好，你不用操心。”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些许担忧，伸手抚平周瑾眉间的褶皱，“只是……那边情况复杂，你刚去，人生地不熟，又顶著这么大的压力，凡事一定要多小心，多听多看多思考，不要急於求成。还有，一定要注意身体，別太拼了，按时吃饭、按时休息，家里还等著你呢。” 听著妻子体贴入微的话语，周瑾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同时也夹杂著深深的歉疚。这些年，自己总是在奔波，家里的大小事务、孩子的抚养教育，大多都是盼盼在承担。他用力握了握盼盼的手，声音带著一丝沙哑：“放心吧，我会注意的。只是又要辛苦你了。等我到金澜那边初步稳定下来，把工作捋出眉目，就想办法把你和孩子接过去，一家人也好团聚。” “工作要紧，家里的事你不用掛在心上。”盼盼微笑著，语气坚定而温柔，“你能被省委委以重任，去啃最难啃的硬骨头，我和孩子们都为你骄傲。去了就安心工作，把金澜的事情办好，让那里的群眾重新看到希望，就是对我们这个家最好的回报。” 夜深人静，周瑾站在书房的窗前，望著窗外滨海寧静的夜景。路灯沿著街道延伸，像一条温暖的丝带，包裹著这座他奋斗了一年多的城市。这一次的调动，远比从清源到滨海更为突然，责任也更为重大。金澜市，一个因腐败案而伤痕累累的城市，一个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战场，等待他的將是前所未有的困难。但他的目光依旧坚定，心中已然做好了迎难而上的准备。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写下了一行字：“不忘初心，不负重託，稳扎稳打，重整金澜。”这既是对自己的告诫，也是对组织和群眾的承诺。 新的岗位，新的征程，后天就要出发。他將再次收拾行囊，带著组织的信任、同事的支持和家人的期盼，奔赴金澜，用自己的智慧、勇气和担当，去履行一名gcd员、一名人民公僕的神圣职责，去书写一段新的奋斗篇章。 第33章 拨云见日 省委组织部赵刚部长离开金澜的当天下午，周瑾甚至来不及仔细收拾新办公室——桌面上还堆著前任留下的零散文件，墙角的绿植带著几分蔫意，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在地板上，映出浮尘的轨跡。他简单吩咐工作人员清理出办公区域，便径直走向市政府一號会议室，主持召开赴任后的第一次市政府常务会议。 会议室內的气氛依旧裹挟著几分残留的凝重与不確定性。椭圆形会议桌旁，各位副市长、市政府秘书长，以及列席会议的发改、財政、审计、住建等关键部门负责人正襟危坐，目光大多聚焦在这位新来的市长候选人身上——他脸上还带著些许旅途劳顿，眼底却透著不容置疑的锐利与坚定。空气中仿佛仍瀰漫著罗文杰案带来的无形压力，有人低头摆弄钢笔，有人下意识摩挲文件，沉默中藏著观望与试探。 “同志们，时间不等人，金澜的工作更拖不起。”周瑾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客套，声音清晰沉稳，穿透力十足，“今天是我们新班子的第一次常务会议，议题只有一个：统一思想、稳定局面，確保政府工作立刻、全面、有序运转起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成员，语气诚恳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力量：“罗文杰案是深刻的教训，但教训不能白费，挫折更不能成为停滯不前的理由。省委派我来，不是让我单打独斗，而是和同志们一起，把金澜这艘搁浅的大船舵把稳、帆扬起，重新驶回正確航道。过去的事情，组织会依规依纪查清楚、处理到位，但从现在起，在座的每一位，都必须把心思和精力彻底从观望、焦虑中抽离出来，全部投入到当前工作中，守土有责、守土负责、守土尽责！” 他抬手示意工作人员分发一份简洁的会议提纲，继续说道：“当前形势特殊，我先明確三条工作原则，大家必须牢记於心。第一，坚持在市委领导下开展工作。市政府的一切重大决策、重要部署，必须事先向市委请示报告，尤其是高志远书记，我们要多请示、多匯报、多沟通，確保思想同心、行动同步。第二，坚持依法行政。所有决策制定、项目推进，都必须严格在法律法规和政策框架內进行，流程要合规、痕跡要清晰，绝不能再出现任何违规操作、暗箱操作。第三，坚持民生优先。越是困难时期，越要守住民生底线，教育、医疗、社保、供水供电、公共运输等基本公共服务，必须確保万无一失，绝不能让群眾因政府工作脱节而受委屈。” 话音刚落，常务副市长刘志明轻轻点了点头，他是班子里任职时间最长的成员，脸上带著几分审慎的认可。周瑾捕捉到这个细节，继续针对当前可能存在的工作停滯状態，做出具体部署：“请各位副市长立即牵头，对各自分管领域工作进行全面梳理，形成三份清单，本周內报市政府办公室匯总。一是重点项目清单，特別是那些因案件影响停滯的项目，要逐一列明项目名称、停滯节点、核心卡点，分析是资金问题、审批问题还是责任主体问题，同步拿出初步推进建议。二是年度任务清单，对照年初人代会確定的经济发展、民生改善等目標，核查当前进度、滯后原因，明確后续追赶措施和责任人员。三是风险隱患清单，重点排查社会稳定、安全生產、债务化解、生態环保等领域的潜在风险，做到底数清、情况明，提前制定应急预案。” 他的目光落在刘志明和分管经济、城建的两位副市长身上，语气加重了几分：“发展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基础，绝不能因为案件就按下『暂停键』。对於那些程序合规、市场前景看好，只是因资金周转或审批衔接暂时受影响的优质项目，要成立专项工作专班，由常务副市长牵头统筹，財政、金融部门主动对接，依法依规解决遗留问题，创造条件推动復工復產。另外，营商环境是金澜未来的生命线，行政审批局要立刻著手梳理企业反映强烈的堵点难点，一周內拿出更具针对性、更能提振信心的优化措施，不能只停留在口號上。” 会议最后，周瑾的语气格外严肃，目光扫过全场时带著明显的警示意味：“我要特別强调工作纪律和廉洁底线。非常时期，更能考验干部的党性、担当和成色。我希望大家都能以身作则，管好自己、管好分管部门、管好身边人，做到清白做人、乾净做事。对於不敢担当、推諉塞责，甚至阳奉阴违、顶风违纪触碰红线的，市委市政府將坚决依纪依法处理，绝不姑息迁就！” 这场时长仅一小时的会议，务实高效得像一剂强心针，不仅初步稳定了市政府班子的情绪，更让在场干部清晰感受到了新市长雷厉风行、直面问题的工作风格，那些原本悬著的心，渐渐有了落点。 会议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周瑾便带著秘书李明和市政府办、发改委的相关负责人，开始了密集的基层调研。他特意避开了事先安排的“经典路线”，採取“四不两直”方式，隨机选取调研点，直奔一线、直插现场。 第一站，他们来到了因资金炼断裂已停工半年的金澜港扩建工程现场。巨大的吊臂孤零零矗立在江边，锈跡斑斑，工地上杂草丛生，半成型的引桥裸露著钢筋，只剩下几个看守工棚的工人蜷缩在角落。周瑾踩著坑洼的泥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遍了整个工地，仔细查看工程进度、建筑质量和停工现状，隨后坐在简陋的工棚里，耐心听取项目负责人带著哭腔的匯报——资金被挪用、投资方撤资、债务纠纷缠身，復工更是遥遥无期。 “港区是金澜联通內外的重要枢纽，是带动区域经济的引擎，这个项目绝不能就这么烂在这里。”周瑾眉头紧锁，转头对隨行的发改、財政、交通部门负责人说，“立刻成立港区项目协调小组，由刘志明常务副市长牵头，財政、金融、交通等部门作为成员单位，一周內完成债务清算、责任釐清，制定详细的復工方案。涉及省级部门协调的，我亲自去跑；需要资金支持的，財政部门要盘活存量资金，同时对接政策性银行，开闢绿色通道。” 离开港区，他们又驱车前往市政务服务大厅。虽然大厅窗明几净、標识清晰，但办事窗口前排队的人群脸上大多带著焦躁和不耐烦。周瑾没有惊动大厅负责人，而是以普通办事者的身份，在不同窗口前驻足观察、侧耳倾听，甚至亲自諮询企业註册、不动產登记等事项的办理流程。他发现不少窗口存在“一次性告知”不清、办事流程繁琐的问题，有的群眾跑了三四趟仍未办完手续，部分工作人员態度冷漠、推諉扯皮，甚至在工位上閒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优化营商环境，不能只停留在文件上、口號里，要体现在每一个窗口、每一次服务中。”周瑾在现场就对隨行的政府办、行政审批局负责人严肃指出问题，“立刻对大厅所有服务事项进行全面梳理，开展流程再造，能合併的合併、能简化的简化，压缩审批时限，推行『一窗受理、並联审批、最多跑一次』。三天內完成窗口人员集中培训，强化服务意识和业务能力，同步推行『好差评』制度，服务好不好，让群眾和企业说了算，评价结果与绩效直接掛鉤。” 隨后几天，周瑾的调研脚步遍布金澜的各个角落。他走进城郊结合部的棚户区，踩著泥泞的小路，钻进低矮潮湿的平房，与住户们围坐在一起，听他们吐槽雨季漏水、冬天漏风、卫生设施匱乏的窘境，详细记录下每一户的诉求；他调研了市里几家重点民营企业，与企业负责人深入交流，了解他们在融资贷款、用工招聘、市场开拓方面遇到的实际困难，倾听他们对政府服务的真实评价和改进建议；他还突击检查了几家安全生產重点企业和乡镇卫生院，查看隱患排查记录、民生保障落实情况，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每一次调研，周瑾都看得仔细、问得深入、听得耐心。他不仅关注面上的情况，更注重探究问题背后的深层次原因——是体制机制的弊端，还是干部作风的问题，抑或是歷史遗留的包袱。李明始终紧跟在他身边，手里的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不仅记录发现的问题、群眾的诉求，更详细记下周瑾的现场指示，晚上回到住处还要熬夜整理成条理清晰的调研报告，为后续决策提供依据。 在深入调研掌握第一手情况的同时，周瑾启动了另一项关键举措——全面审计“清底”。在他的强力推动下，市政府迅速抽调市审计局骨干力量，並报请省审计厅协调专家支持，联合组成了一支二十余人的审计工作组。 在审计工作组进驻动员会上，周瑾亲自到场讲话，语气严肃而坚定：“这次审计，不是搞『人人过关』的排查，更不是『否定一切』的清算，核心目的是摸清家底、发现问题、规范管理、促进发展。要对金澜市近三年来的所有政府投资项目、重大財政支出、国有资本运营情况进行一次全面、彻底的『健康体检』。重点核查项目决策程序是否合规、资金使用是否高效规范、是否存在损失浪费和违规操作等问题。审计过程要坚持客观公正、实事求是，审计结果要经得起歷史和人民的检验，为市委市政府下一步科学决策、精准施策提供可靠依据。” 审计工作组的进驻，如同一次精准的“全身扫描”，开始系统性梳理金澜市过去几年在经济发展、城市建设中积累的问题和风险点，那些隱藏在表面下的矛盾和漏洞，正被逐步揭开。 调研和审计工作同步推进的过程，也成了周瑾观察、识別干部的绝佳机会。他不仅在会议场合听取匯报，更在调研一线、项目现场、急难险重任务面前，仔细观察各级干部的真实表现：谁在直面问题、主动担责，谁在推諉扯皮、敷衍塞责；谁在积极想办法、找路径，谁在消极等靠要、不作为；谁在群眾中口碑好、威信高，谁在背后搞小动作、谋私利。 他对常务副市长刘志明在协调港区项目復工中展现出的专业能力和担当精神表示认可——刘志明连夜召集相关部门开会，梳理出12个核心问题，第二天一早就带著解决方案找到周瑾匯报；他对市发改委主任在梳理停滯项目时的细致严谨表示讚许，对方不仅列出了项目清单，还附上了每个项目的歷史背景、利益关联方和潜在风险分析；同时，他也对个別调研中发现的、面对问题支支吾吾、对待群眾缺乏耐心的干部，在心里打上了问號，暗自记下了名字。 一周后，在一次与市委书记高志远的小范围碰头会上，周瑾坦诚沟通了自己的初步想法：“高书记，通过这段时间的调研和审计初步反馈，我发现几个关键岗位存在明显短板。比如財政局局长，目前正配合j委调查，工作基本停滯；住建局局长因受案件牵连，精神状態不佳，难以有效履职，这两个部门都是保障政府正常运转的核心，严重影响了相关工作推进。我建议，结合当前工作需要和干部现实表现，儘快启动一次必要的人事调整，把那些想干事、能干事、敢担当的干部放到关键岗位上，补齐配强骨干力量，为后续工作开展打下基础。” 高志远对周瑾这几天深入务实的作风十分讚赏，闻言深表赞同：“周瑾同志，你的观察很准，想法也和我不谋而合。队伍不稳，万事难兴。当前金澜最缺的就是能扛起担子的干部，我完全支持儘快启动调整，原则就是人岗相適、以事择人、激发活力。你这边先牵头拿出初步方案，明確擬调整岗位、人选建议和调整理由，我们书记办公会上先议一议，再按程序推进。” 夜幕降临，金澜市的灯火渐渐亮起，星星点点地缀在城市的夜色中。周瑾站在办公室窗前，望著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到任虽只有短短一周，却已深刻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的沉重与渴望——沉重的是歷史遗留的包袱和受损的政治生態，渴望的是拨乱反正的变革和重回正轨的发展。千头万绪，百业待兴，压力如影隨形，但他心中並无畏惧，只有一股强烈的责任感和紧迫感在激盪。 稳定班子、深入调研、审计清底、识別干部，这一系列组合拳打出去，虽未完全破解难题，却已初步拨开了笼罩在金澜上空的迷雾。周瑾知道，前方的路依然崎嶇，还会遇到各种阻力和挑战，但他已经稳稳地迈出了第一步，为这座受伤的城市，找到了通往光明的坚实起点。 第34章 铁腕清障 市委常委会的决议如同一声惊雷，打破了金澜市久滯的沉闷。周瑾深知，再好的蓝图若不能落地生根，终是纸上谈兵。他必须以铁的决心和硬的手腕，將常委会通过的改革方案、干部调整、审计整改等一系列决策不折不扣推进下去，为金澜的拨乱反正彻底扫清障碍。 常委会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周瑾便召集市政府全体会议，专题部署落实常委会精神。会上，他褪去了商议探討的温和，语气坚定如铁，下达了清晰的“军令状”。审批改革要立竿见影，他要求市行政审批局在一周內完成首批32个部门审批科室的物理集中进驻，明確首席代表授权清单，同步启动窗口人员全员培训，確保“大厅之外无审批”的核心要求落地。他指定常务副市长刘志明每日调度进驻进度，市政府督查室每三日匯总通报，对推进不力、推諉扯皮的部门负责人，直接启动约谈问责程序。“改革不能等、不能拖，要让企业和群眾在最短时间內感受到实实在在的变化！”周瑾的话掷地有声，透著不容置喙的决心。 干部调整同步提速，组织部门雷厉风行，会后第二天便逐一与新调整的干部进行任前谈话。张华、王海涛等一批被寄予厚望的干部，在谈话结束后24小时內全部完成工作交接，迅速到新岗位报到履职。周瑾特意单独约见新任財政局长张华和住建局长王海涛，桌上摆著审计报告中涉及两部门的问题清单。“財政是政府的『钱袋子』，住建是城市发展的『操盘手』，都是关键岗位。”周瑾语气严肃，“你们不仅要快速熟悉业务、补齐短板，更要带好队伍、守住廉洁底线，针对审计发现的问题拿出整改方案，儘快打开工作局面，不辜负组织的信任。”两人当场表態，將在一周內提交整改计划，三个月內实现部门工作全面提质。 机构整合与节流行动也同步启动，市编办、市財政局、市机关事务管理局联合发文，正式拉开议事协调机构清理和行政资源统筹管理的序幕。第一批68个被撤销的“领导小组”“指挥部”名单隨即公布，其职能明確划归相应常设部门，避免职能交叉、权责不清。市级公务仓迅速启动閒置资產登记造册，对全市党政机关閒置办公用房、公务车辆、办公设备进行统一盘点，首批便清理出閒置车辆23辆、办公电脑156台，將通过调剂使用盘活存量。各部门“三公”经费预算压缩10%的方案同步下达，要求压减非必要会议、培训、差旅支出，节省的资金全部统筹用於民生保障和重点项目復工。整个金澜市政府系统，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在周瑾的强力驱动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执行力运转起来。 与此同时，备受关注的全面审计报告正式出炉。这份厚达数百页的报告，系统梳理了近三年金澜市在財政管理、政府投资、土地出让、国资运营等领域的突出问题，附带了详细的问题清单、涉及项目和资金流向，字字句句都直指沉疴顽疾。周瑾拿到报告后，连夜逐页研读，用红笔在关键问题上做了密密麻麻的批註，標註出需要重点核查的线索和追討的资金。 第二天一早，周瑾带著这份沉甸甸的报告，与市委书记高志远一同紧急约见了市纪委书记罗志军。小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周瑾將审计报告的核心问题逐一拋出：“罗书记，审计发现的问题触目惊心。在罗文杰主导下，多宗土地出让存在违规协议转让、低价出让现象，造成国有土地资產收益大量流失；一批政府投资项目超概算严重，部分工程偷工减料、存在明显质量缺陷；还有部分財政资金被违规挪用，甚至存在虚报项目套取资金的情况。”他翻到报告附录的问题线索匯总表，指尖重重落在几行字上：“这些问题不仅是管理不善，更可能隱藏著违纪违法行为。审计只能发现问题，处理人、追责任，必须依靠纪委的利剑。我建议立即建立『审计-纪检』问题线索快速移送和协同办案机制，对涉嫌违纪违法的问题，由市纪委迅速介入核查，依规依纪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高志远完全支持周瑾的意见，对罗志军强调：“志军同志，纪委要主动靠前，与审计成果无缝对接。对於审计移送的线索，要优先核查、快查快结，该立案的立案，该处分的处分，该移司法的坚决移送，形成强大震慑，彻底清除罗文杰案留下的遗毒！”罗志军当即表態：“高书记、周市长请放心，市纪委已成立专项工作专班，將连夜对接审计报告，对问题线索展开全面核查，无论涉及到谁，一查到底，坚决维护纪法严肃性！” 在纪法联动清查责任人的同时，周瑾指挥市政府相关部门，依据审计报告对经济领域突出问题展开凌厉整治。针对审计发现的7宗违规出让土地，市財政局、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联合成立追缴专班，逐一向相关企业下达《限期补缴土地出让金通知书》，明確补缴金额、期限和滯纳金標准。“凡是低於市场评估价或未按规定招拍掛程序出让的土地，差价必须一分不少追回来！”周瑾在专题会议上划定红线，“拒不配合的，依法纳入失信名单，限制参与土地市场交易，必要时採取法律手段强制执行。”起初有企业心存侥倖、试图拖延，在专班上门约谈、明確告知后果后，態度迅速转变。短短半个月，已有3家企业按要求补缴土地出让金差价共计4800万元，其余企业也纷纷提交了补缴计划。 对於审计指出的12个存在质量缺陷、偷工减料的政府投资工程，市住建局、审计局、质监站组成联合检查组，逐一现场核查，下达《工程质量整改及处罚决定书》，要求施工单位限期按设计標准整改，由第三方检测机构覆核验收。同时依据合同约定和法律法规，对相关责任单位处以总计620万元的罚款。周瑾亲自带队前往城郊某市政道路工程现场督查，看到路面存在裂缝、路基压实不足等问题时，当场对施工方负责人严厉警告：“老百姓的血汗钱绝不能用来建『豆腐渣』工程！整改不合格的，一律不予拨付后续工程款，列入黑名单清出金澜建筑市场，还要追究相关责任人的法律责任！”施工方不敢再敷衍，当即增派人员、投入资金，加班加点推进整改。 针对21个严重超概算的项目，市发改委、財政局、审计局联合復盘审核，逐一釐清超概算原因。对因管理不善、虚报工程量等非客观原因导致的超付工程款，依法向施工单位发起追索。首个成功追回的款项来自某园区道路项目，通过核查合同、比对工程量清单，最终核减追回资金320万元。周瑾要求將此案例通报全市，警示所有政府投资项目必须强化预算约束，严格执行概算审批程序，杜绝“边建边改、隨意超支”。 这一系列组合拳招招精准、力度空前，既有对歷史遗留问题的清算，也有对当前乱象的整肃；既追缴了巨额流失的国有资產，也对潜在违规行为形成强大震慑。金澜的政风、商风为之一振，原本持观望態度的干部和企业，开始真正相信这位新来的市长是动真格的。 阻力自然在所难免。有说情电话打到周瑾办公室，试图为违规企业“通融”；有企业老板通过各种关係辗转联繫，想以“赞助”“捐赠”换取宽限；还有个別受到处理的干部私下抱怨、散布消极言论。但周瑾始终不为所动，他明確告知秘书：“凡是涉及审计整改、追缴罚没的说情，一律记录在案，一律不予回应。在原则问题上，没有任何价钱可讲！”他还在政府常务会议上重申：“谁要是敢在整改清障中打折扣、搞变通，谁就是在与市委市政府作对，就是在损害金澜人民的利益，我们绝不手软！” 夜幕下的金澜市政府大楼，灯火通明依旧。周瑾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楼下纪委和审计局联合工作组的车辆频繁进出，耳畔仿佛能听到改革攻坚的脚步声。他知道，这场铁腕清障只是开始，更深层次的利益博弈、更顽固的思想惯性还在前方等待。但他心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破釜沉舟的决心——唯有將这些沉积多年的淤泥彻底清除，金澜才能真正轻装上阵，迎来重生。而他，將带著这份决心，继续迎难而上，在拨乱反正的道路上坚定前行。 第35章 重振信心 第三十五章 重振信心 市委常委会通过改革方案的决议刚落地，金澜的改革攻坚便紧锣密鼓地推进。但在铁腕整治歷史遗留问题、推进机构与审批改革的过程中，一股隱性的疑虑开始在市场中蔓延。尤其是工商界，不少企业家心里打了鼓：如此大力度的审计整改、追缴罚没，会不会是“运动式”治理？新班子到底是只想“刮骨疗毒”，还是真懂发展、能服务企业？甚至有外地投资者开始观望，部分本土企业也放缓了扩大再生產的计划。 周瑾很快从日常调研和部门匯报中捕捉到了这股不安的情绪。他心里清楚，清除积弊是为了更好地发展，而发展的根基永远是市场主体，是企业的投资信心。如果不能及时打消企业家的疑虑，再好的改革蓝图也难以落地，金澜的经济復甦更是无从谈起。“必须儘快给市场一个清晰、稳定、积极的信號。”周瑾在市政府党组会议上明確表態，决定亲自牵头召开一场高规格的全市企业家座谈会，主题定为“倾听诉求、凝聚共识、共促金澜发展”，用面对面的沟通打破隔阂、重塑信任。 座谈会的筹备工作细致而周密。周瑾亲自审定邀请名单，反覆强调“代表性”与“覆盖面”：既有纺织、化工等本土传统支柱產业的龙头企业掌门人，也有近年来引进的文旅、电子加工等新兴產业项目方代表；既包含年营收过亿的规模企业，也特意邀请了10家有发展潜力但面临困境的中小企业负责人，还有市工商联、行业协会的代表。他要求秘书李明提前一周向企业发放徵求意见表，明確告知“不设限、不迴避”，让企业把最关心、最迫切的问题提前梳理，政府相关部门先做好预案，避免座谈会流於形式。 为了显示政府的诚意，周瑾还特意交代：“会议不摆鲜花、不做背景板，就用圆桌座谈，我和相关部门负责人跟企业家们坐在一起，有话直说、有题直解。”会前一天，他还召集常务副市长刘志明、新任財政局长张华、住建局长王海涛，以及发改、自然资源、行政审批、金融办等关键部门负责人开了预备会，要求大家“带著问题来、带著方案走，能当场解决的绝不拖延，不能当场解决的要明確时限，绝不能说空话、套话”。 座谈会当天，市政府一號会议室座无虚席。椭圆形的圆桌旁，40多位企业家神色各异：有的面带审视，想看看这位新市长到底有多少真本事；有的面露忧虑，琢磨著该如何委婉表达诉求；也有少数人带著期待，希望能借这次机会解决困扰企业许久的难题。周瑾身著简洁的白衬衫，与部门负责人一同提前十分钟到场，逐一与企业家握手寒暄，语气亲和：“今天没有领导和企业之分，都是为了金澜的发展，大家放开了说、放心了提。” 会议开始，周瑾没有照本宣科念稿子，而是开门见山，语气诚恳而坚定：“各位企业家朋友，同志们，今天把大家请来，核心就一件事——听真话、解难题。前段时间，市委市政府推进了一系列改革，处理了一些歷史遗留问题，可能给大家带来了一些震动，甚至產生了一些疑虑。在这里，我先给大家交个底：我们铁腕清障，清除的是破坏规则、侵占国有资產的『害群之马』，整治的是阻碍发展的『中梗阻』，目的绝不是为难企业，而是为所有守法经营、愿意在金澜扎根的企业，打造一个更公平、更透明、更可预期的营商环境！” 他抬手示意身边的行政审批局局长：“比如我们推进的『三集中、三到位』改革，已经有32个部门的审批科室进驻大厅，首席代表授权清单也已公布，就是为了让大家少跑腿、好办事。”话音刚落，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金澜市委市政府发展经济的决心不会变，服务企业的初心不会变，打造一流营商环境的追求只会更坚定！” 这番掏心窝子的话，如同一场及时雨，让会场的气氛瞬间鬆弛了不少。一位头髮花白的本土纺织企业董事长率先打破沉默，他是金澜的老牌企业家，见证了城市的兴衰，语气中带著几分试探：“周市长，不瞒您说，前阵子看到有些企业被追缴土地出让金、被处罚，我们这些老企业心里確实有点慌，担心政策会不会『翻旧帐』。我们厂2003年扩建时，因为当时的政策衔接问题，部分环保手续补办得不够及时，现在会不会被认定为违规？这直接影响我们后续的银行贷款和出口资质。” 周瑾拿起桌上的意见表，上面恰好记录著这家企业的诉求，他当即回应：“王总，您提的问题很有代表性。我们的原则是『新官要理旧帐，但理帐要依法依规、实事求是』。”他转头对市生態环境局局长说：“会后请你们牵头，联合自然资源局成立歷史遗留手续专项工作组，对2000年以来企业因政策调整导致的手续瑕疵问题进行集中甄別。只要是符合当时政策导向、实质合规经营、没有造成环境损害的，政府主动帮企业完善手续，绝不让歷史问题成为企业发展的『绊脚石』。但如果是恶意违规、损害公共利益的，我们也绝不姑息。”王总听完，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不少，连连点头：“有周市长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会场气氛渐渐活跃起来，企业家们的发言也越来越尖锐、具体。一位来自浙江的文旅项目投资方负责人直言不讳：“周市长，我们的项目签约快一年了，因为土地规划调整和配套道路没跟上，一直没能开工。之前找了好几个部门，都是『踢皮球』，现在政府整顿作风，我们支持，但也怕『一整顿就停摆』，项目无限期搁置。” 新任住建局长王海涛早有准备，他立刻拿出隨身携带的项目档案：“李总，您的项目我们已经重新梳理过。涉及的规划调整，我们上周已经组织专家评审，公示期本周五结束；配套的迎宾东路，我们已经协调交通部门和施工单位，下月初就能进场施工。”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正在建立重大项目『一对一』服务专班，我亲自担任你们项目的联络人，以后有任何问题，您直接找我，绝不推諉。”周瑾在一旁补充：“不仅是文旅项目，所有投资超5000万的重点项目，都由市领导牵头联繫，每月召开一次现场办公会，精准解决落地难题。”李总当场表態：“如果配套能按时跟上，我们愿意再追加2亿元投资，把项目规模扩大一倍。” 隨后，中小企业的诉求也陆续浮出水面：“我们贷款难，银行要求的抵押物太多，审批流程也长”“引进的技术人才，子女入学要找各种关係，太折腾”“政策变化太快，去年的补贴政策今年就变了，企业不好做长远规划”。周瑾一边认真记录，一边让相关部门负责人逐一回应：金融办承诺联合国有银行推出“中小企业信用贷”，无需足额抵押物，基於企业纳税和经营状况放贷；教育局明確“高层次技术人才子女入学绿色通道”，简化审批流程，一周內办结；发改局表態今后涉企政策调整將提前三个月公示，重大政策出台前必须徵求企业意见。 对於当场无法解决的问题，周瑾要求李明逐一登记造册，明確责任部门、解决时限和联络人，形成“问题清单-交办-督办-反馈”的闭环机制。“今天大家提的每一个问题，我都会亲自督办，確保事事有回音、件件有著落。”他的语气斩钉截铁，让在场企业家倍感振奋。 座谈会接近尾声，周瑾当场宣布了四项提振信心的具体举措，每一项都直击企业痛点： “第一，建立『金澜企业家月度沙龙』制度。每月由我或刘副市长牵头，邀请不同行业的企业家座谈，不搞形式、不走过场，问题直通市政府，意见直达决策层。 第二，推行『涉企政策制定企业参与』机制。今后凡是涉及企业税费、审批、扶持等切身利益的重大政策，必须邀请至少15家相关企业和行业协会代表参与论证，政策草案要向社会公示，確保政策科学、透明、可持续。 第三，实体化运作『金澜市企业发展服务中心』。整合发改、经信、科技等部门的企业服务职能，实现『一口受理、並联办理、闭环服务』，企业从註册、立项到投產、融资，所有需求都能在这里找到对接渠道，真正让企业『找得到人、办得成事』。 第四，开展『政府诚信履约专项行动』。全面梳理近三年政府对企业的承诺事项，包括补贴发放、配套建设、政策兑现等，建立台帐，对未兑现的事项限期整改，坚决做到『新官理旧帐、承诺必兑现』，打造诚信政府品牌。” 这番务实有力的表態，让会场响起了持久而热烈的掌声。一位做电子配件的中小企业负责人激动地说：“周市长，这几年我们跑了不少部门，第一次感受到政府是真的想为企业办事。有这样的营商环境，我们肯定愿意扎根金澜、扩大生產！” 座谈会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结束时已华灯初上。许多企业家离场时，还围著部门负责人继续沟通细节，脸上的忧虑早已被振奋取代。这场不搞形式、直奔主题的座谈会，通过企业家们的口口相传，迅速在金澜商界乃至周边地区產生了积极反响。不少观望的外地投资者主动联繫招商部门，諮询投资政策；本土企业也纷纷重启搁置的扩產计划，市行政审批局的办件量一周內增长了30%。 周瑾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夜色中逐渐恢復活力的金澜城区，心中倍感欣慰。他知道，重振信心只是第一步，后续还有更多硬骨头要啃，但这场座谈会如同一场暖流，驱散了笼罩在金澜上空的疑云，为改革落地、经济復甦注入了强大动力。金澜的经济引擎，在经歷短暂的检修后，正被重新注入信心与活力，朝著復甦的航道稳步前行。 第36章 家的港湾 第三十六章 家的港湾 时光荏苒，距离周瑾临危受命赴任金澜，已近半年。这半年里，金澜市如同一个久病初愈的病人，在周瑾和市委一班人的强力推动与精细调理下，渐渐褪去了往日的灰暗与压抑，重新焕发出健康的活力。 曾经因腐败案和项目停滯而瀰漫在城市上空的阴霾，如今已被日渐清朗的风气驱散。政务服务大厅里，“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的景象彻底绝跡，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指引標识、窗明几净的办事窗口和工作人员耐心周到的服务。周瑾主导的“三集中、三到位”改革落地见效，企业註册时间从过去动輒一两个月压缩至一周以內，部分简易事项实现“当日办结”。数据不会说谎，这半年来金澜市新註册企业数量同比增长近四成，个体工商户新增两千余户，市场主体的活力被实实在在地激发出来。 那些曾经杂草丛生、机器蒙尘的停工项目工地，如今大多恢復了轰鸣与忙碌。备受关注的金澜港扩建工程，在解决了债务纠纷、资金筹措等难题后全面復工，巨大的打桩机日夜不息地夯实路基，起重机的吊臂在蓝天下来回运转，预示著这座城市联通內外的雄心正在逐步落地。审计追缴回来的近两亿元资金，被周瑾优先投入民生领域，三个停滯多年的安置房项目重新启动，两千多户拆迁户终於看到了入住新居的希望；城郊棚户区改造也按下“加速键”，前期规划、民意调研同步推进，居民们脸上渐渐有了期待的笑容。 干部队伍的精神面貌更是焕然一新。周瑾主导的关键岗位调整，將一批想干事、能干事、乾净担当的干部推上一线，形成了强大的“头雁效应”。如今的市政府系统里，扯皮推諉的少了，主动担当的多了；观望等待的少了，锐意进取的多了。部门之间的协作效率显著提升，以前需要反覆协调的跨部门事项，现在通过“企业服务中心”就能一站式对接，干部们把更多精力放在了办实事、解难题上，金澜的政风在铁腕整治和制度建设的双重作用下，日渐清朗。 经济復甦的跡象也越来越清晰。企业家座谈会后，投资者的信心被彻底点燃，不仅原本停滯的12个重点项目纷纷重启，还成功引进了3个產业配套项目，总投资超过8亿元。周瑾提出的“企业家月度沙龙”已制度化运行，每月他都会抽出半天时间，和企业家面对面交流，现场解决融资、用地、用工等实际问题；“企业发展服务中心”也成了政企沟通的直通车，半年內累计为企业解决各类诉求400余件。虽然整体经济数据的大幅好转尚需时日，但那股向上向好的势头，已让所有人都能清晰感受到。 看著金澜一步步走上正轨，各项工作步入良性循环，周瑾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可以稍稍放鬆。他也终於有时间，去考虑那桩被搁置了半年的心事——家人团聚。梳理过往履歷，硕士毕业进入中办工作，三年后下放清源县歷练六年，从县委副书记、县长干到地区行署常委；在党校学习期间，盼盼生下了龙凤胎儿子承稷、女儿悦兮；党校结业后赴滨海任职，一干就是一年半；下半年临危受命赴金澜，算下来孩子们刚好两岁，早已能稳稳走路、清晰说话，承稷活泼好动、爱跑爱跳，悦兮文静乖巧、喜欢绘本，模样愈发惹人疼爱。这半年里，周瑾只在春节时匆匆回了一次滨海，停留不足两天，连好好陪孩子们过个年都没能做到。每当夜深人静，结束一天的忙碌，他总会翻出手机里孩子们的视频反覆翻看，视频里承稷追著皮球跑、悦兮奶声奶气地背儿歌，而他的心中，却满是挥之不去的愧疚。 一个周五的傍晚，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文件，周瑾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拨通了家里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传来妻子盼盼温柔的声音，还有背景里承稷的笑声和悦兮的儿歌念叨，周瑾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盼盼，”他的语气带著几分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金澜这边的工作基本理顺了，市政府安排的房子也收拾好了，三室两厅，南北通透，还带个大阳台，足够咱们一家人和刘阿姨住。你看，是不是可以带著景稷和悦兮过来了？孩子们都两岁了，正是需要爸爸陪伴的年纪。”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隨即传来盼盼轻笑的声音，温柔却坚定：“好啊，我和孩子们早就盼著这天了。你在滨海乾了一年半，又来金澜忙了半年，家里全靠刘阿姨帮衬，孩子们总念叨『爸爸什么时候回家』。工作再忙，也得有个家在身边才像样。” “辛苦你了。”周瑾的声音有些沙哑，心中暖流涌动，“这边条件可能暂时比不上滨海，房子也没家里宽敞，还要麻烦刘阿姨跟著受累，委屈你们了。” “一家人能在一起，比什么都强。”盼盼的语气带著释然，“刘阿姨也说想早点过来照顾孩子们，我这就开始收拾东西，下周坐火车过来，路上也能让孩子们多活动活动。” 掛了电话，周瑾看著窗外渐渐亮起的灯火，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容。他起身走到窗边，想像著妻儿到来后的场景：景稷会扑过来抱住他的腿，悦兮会依偎在他怀里要讲故事，家里会满是孩子们的笑声，那份热闹与温馨，正是他此刻最期盼的。 一周后，金澜火车站。周瑾特意推掉了一个非必要的工作应酬，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出站口等候。他穿著一件乾净的白衬衫，头髮梳理得整整齐齐，眉宇间的疲惫被期待取代，目光紧紧盯著出口方向，生怕错过妻儿的身影。 终於，人群中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盼盼穿著浅色连衣裙，身边跟著老保姆刘阿姨，两人手里牵著两个小小的身影，正是景稷和悦兮。孩子们穿著同款的小外套，景稷挣脱妈妈的手，迈著稳稳的步子就往周瑾方向跑，嘴里大喊：“爸爸！爸爸！”悦兮则牵著刘阿姨的手，小碎步跟著跑，甜甜地喊：“爸爸，等我！” 周瑾快步上前，一把將扑过来的景稷抱起，小傢伙比他记忆中沉了不少，身上带著淡淡的奶香味，一到他怀里就不安分地扭动著，小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口水蹭得他满脸都是。周瑾又俯身抱起女儿，悦兮乖巧地靠在他肩头，小手轻轻摸著他的脸颊，小声说：“爸爸，我想你了。”这一刻，周瑾觉得所有的疲惫和辛苦都烟消云散了，心中只剩下满满的柔软与幸福。 “路上累了吧？火车上孩子们乖不乖？”周瑾腾出一只手接过盼盼手里的行李箱，柔声道。 “还好，火车平稳，他们一路都很兴奋，没闹脾气，还跟邻座的阿姨分享零食呢。”盼盼笑著替他擦了擦脸上的口水，“景稷特意把他最爱的小汽车玩具带来了，说要跟你一起玩；悦兮则抱著你送她的小兔子玩偶，一路都没撒手。” 刘阿姨在一旁补充：“周书记，孩子们一路上都在说『要去爸爸工作的地方』，可惦记你了。现在两岁了，懂事多了，自己能吃饭、能走路，一点不添麻烦。” 车子平稳地驶向市区，承稷坐在周瑾怀里，好奇地看著窗外的街景，小手指著路边的公交车、大树，不停地问：“爸爸，那是什么？金澜的房子好高呀！”周瑾耐心地一一回应，在孩子面前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雷厉风行的市长。悦兮则靠在盼盼肩头，抱著小兔子玩偶，安静地看著哥哥和爸爸互动，偶尔露出甜甜的笑容。 他们的新家位於市政府家属院，是一套宽敞整洁的三居室。客厅明亮通透，阳台上摆著两盆好养活的绿植，是房子原本就有的，透著自然的生机。刘阿姨早已提前通过电话沟通，把孩子们的爬行垫、玩具箱都提前从滨海带来，一进门就透著温馨的生活气息。 “这房子真不错，比我想像的好太多了。”盼盼仔细打量著每个房间，眼里满是满意，“这间朝南的做主臥，阳光好，方便照顾孩子们；旁边这间做儿童房，空间够大，我已经让刘阿姨把爬行垫铺好了，还能放下他们的小床和玩具柜；靠北的两间，一间当书房，一间给刘阿姨住，再合適不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阿姨手脚麻利，牵著孩子们进了儿童房：“我这就把孩子们的衣物分类叠好，再把他们的玩具摆出来，让他们先在屋里玩著，我去厨房看看，晚上给孩子们做他们爱吃的辅食和家常菜。” 盼盼拉著周瑾的胳膊，轻声说：“我提前跟刘阿姨收拾了些必需品带来，儿童房的安全防护也让她提前准备了防撞条和电源防护盖，孩子们两岁正是好动的时候，安全得放在第一位。 周瑾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紧紧握住妻子的手：“辛苦你了，总是为这个家默默付出。” “我们是一家人呀。”盼盼眼底带著笑意，“你在前面为金澜的发展奋斗，我把家里和自己的工作安排好，不给你拖后腿，就是对你最大的支持。” 说话间，刘阿姨已经把儿童房收拾妥当，景稷和悦兮一进房间就兴奋起来。承稷直奔玩具箱，翻出一辆小汽车，推著在地板上跑，嘴里还发出“呜呜”的汽车声；悦兮则拿起一本图画书，坐在小椅子上，小手轻轻翻著书页，嘴里咿咿呀呀地念著上面的儿歌，虽然吐字还不算特別清晰，但模样十分专注。两个小傢伙偶尔还会互动，景稷推著汽车跑到妹妹身边，邀请她一起玩，悦兮则把图画书举到哥哥面前，指著上面的小动物分享给哥哥看，屋里瞬间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傍晚时分，刘阿姨在厨房忙碌起来。她带来了从滨海捎的特產和调料，手脚麻利地准备著晚饭：给孩子们做了软烂的蔬菜肉末粥、蒸鸡蛋羹，又给周瑾和盼盼做了糖醋排骨、清蒸鱼、清炒时蔬，都是一家人爱吃的口味。盼盼在一旁打下手，帮著择菜、洗菜，周瑾则陪著孩子们在客厅玩耍，屋里一派温馨和睦的景象。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温暖的灯光洒在每个人脸上。景稷和悦兮坐在特製的宝宝椅上，自己拿著小勺子往嘴里送饭，承稷吃得急，偶尔会掉在围兜上，但拒绝大人帮忙，坚持要自己吃；悦兮则吃得慢条斯理，还会主动给爸爸和妈妈夹菜，虽然动作笨拙，却逗得周瑾和盼盼忍俊不禁。 饭后，周瑾陪著孩子们在客厅里玩耍。他拿出带来的积木，和景稷一起搭建“高楼”；又拿起图画书，给悦兮讲《小熊请客》的故事，悦兮听得十分入迷，时不时打断他提问“小熊的朋友是谁”“他们吃了什么”。看著孩子们天真烂漫的笑脸，听著他们清脆的笑声，周瑾连日来的工作疲惫一扫而空，心中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幸福。 临睡前，周瑾去阳台给绿植浇水，望著楼下家属院寧静的夜景。这里绿树成荫，路灯昏黄，偶尔有邻居散步经过，低声说著话，透著安稳祥和的气息。市委家属院安保严密，门卫24小时值守，环境幽静，確实是適合居家的好地方。 回到臥室，盼盼正在给孩子们讲故事。景稷和悦兮躺在小床上，睁著圆溜溜的眼睛，认真地听著妈妈讲《三只小猪》的故事，时不时跟著念叨几句“盖房子”“不怕狼”。等孩子们睡熟后，两人轻轻退出臥室，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享受著这难得的寧静。窗外，金澜市的灯火璀璨，勾勒出城市的轮廓，晚风透过纱窗吹进来，带著几分凉爽。 “这里……比我想像的要好。”盼盼轻声说，依偎在周瑾肩头，“来的路上，我看街道挺乾净，新建的楼宇也多，不像之前传言中那么破败，能感受到这座城市的变化。” “嗯，这半年，大家都没閒著。”周瑾揽著妻子的肩膀，望著窗外的灯火，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成就感，“刮骨疗毒的过程確实很痛，要直面很多矛盾，破解很多难题，但痛过之后，城市的肌体才能恢復健康。现在算是刚见了点成效，后面的路还长著呢。” “你也別太拼了。”盼盼握住他的手，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孩子们都还小，家里需要你，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我和孩子们现在过来了，你就安安心心工作，家里的事、孩子们的事，都交给我和刘阿姨，保证不让你分心。” 周瑾低头看著妻子温柔的眼眸，心中充满了安寧与力量。身为一市之长，他肩上扛著金澜发展的重担，要面对复杂的局面、棘手的难题；但回到家中，他只是丈夫，是父亲，是这个小小港湾的支柱。妻子的理解、孩子们的依赖，这份家的温暖，是他在改革攻坚路上最珍贵的財富，也是最坚实的后盾。 他轻轻握紧妻子的手，语气坚定：“有你和孩子们在，我心里就踏实了，也有了更多的动力。后面不管遇到什么挑战，我都有信心扛过去，一定把金澜建设得更好，不辜负你们的支持，也不辜负金澜百姓的期待。” 夜色渐深，客厅里的灯光柔和而温暖。这个小小的家，成了周瑾在金澜最安稳的港湾。景稷和悦兮均匀的呼吸声、盼盼温柔的陪伴、刘阿姨忙碌的身影，构成了最动人的生活画卷。有了家人的陪伴，他將更有底气、更有力量，去迎接未来更多的挑战，带领这座歷经波折的城市，在这个新的起点上，走向更加光明的未来。 第37章 擎画蓝图 第三十七章 擘画蓝图 家人的到来，如同为周瑾繁忙的公务生活注入了温暖的底色，也让他在金澜真正扎下了根。每日结束繁杂政务回到家中，看著承稷和悦兮在客厅里嬉笑玩闹，听著盼盼与刘阿姨絮叨家常，那份属於“家”的安寧与踏实，不仅极大缓解了白日里的疲惫，更让他的思路愈发清晰深远。他深知，铁腕清障、重振信心只是破局的第一步，要让金澜这座东粤省的沿海港口城市彻底摆脱过去的阴影、行稳致远，必须立足其沿海区位优势与港口资源稟赋，拿出一份立足长远、科学前瞻的发展蓝图。 为此，他投入大量精力，结合自身多年跨岗位歷练的经验与对宏观政策的精准把握，开始系统谋划金澜的產业转型与城市发展大计。他要求工作人员搜集了国家“十五”计划后期的海洋经济发展导向、东粤省珠三角產业协同规划、沿海港口城市转型案例，以及金澜港的泊位能力、航道条件、现有產业基础等详细资料。连续多个夜晚，书房里的灯光都亮至深夜，桌面上铺满了东粤省域地图、金澜港航道图、產业数据报表，周瑾时而伏案標註，时而起身踱步推演，一个以“港產城融合”为核心、“產业升级”与“城市提质”双轮驱动的发展战略，逐渐在他脑海中清晰成型。 隨后，他亲自主持起草《金澜市港產城融合发展与產业转型升级总体方案（2005-2010）》，方案紧密结合2005年前后国內沿海经济发展的阶段性特徵，充分彰显东粤省沿海城市的区位优势，既不贪大求全，也不墨守成规，每一项规划都扎根金澜实际： 在產业升级方面，方案紧扣“港口赋能”核心，构建三层產业体系： ? 做强临港核心產业：依託金澜港深水泊位优势，重点发展临港装备製造、大宗商品仓储物流、绿色临港化工三大產业。规划在金澜港西侧建设临港產业园区，升级2个5万吨级通用泊位、扩建货柜专用码头，配套建设海关监管区、保税仓储区和疏港铁路支线，吸引珠三角的船舶零部件製造、大型机械组装企业落户，打造东粤省西部临港產业重要节点。方案明確了土地出让优惠、税收“三免两减半”、物流补贴等针对性政策，重点对接珠三角產业转移联盟与港澳物流企业。 ? 升级传统优势產业：针对金澜原有纺织、食品加工等出口导向型產业，提出“技术叠代+品牌出海”双路径。鼓励企业引进国际先进的自动化生產线，淘汰高能耗落后產能，支持企业与东粤省科学院、暨南大学等高校院所合作建立技术研发中心，推动產品向高端面料、绿色食品加工转型。方案提出设立“传统產业升级专项资金”，对符合条件的技改项目给予最高500万元贴息支持，同时依託金澜港的外贸便利，搭建跨境电商孵化平台，助力本土品牌开拓东南亚、欧美市场。 ? 培育海洋新兴產业：立足东粤省丰富的海洋资源，適度超前布局海洋生物医药、海洋生態旅游、海洋新能源三大新兴赛道。规划在金澜港南岸建设海洋生物科技產业园，引进海洋药物研发、水產深加工企业；整合沿海沙滩、海岛资源，开发“港口观光+海岛度假”精品旅游线路，联动珠三角客源市场打造周末度假目的地；探索利用沿海风能、潮汐能资源，开展小型新能源示范项目，抢占未来產业先机。 在城市提质战略方面，方案以“港城联动、產城融合”为核心，优化城市空间布局： ? 构建港城联动框架：打破原有“港城分离”格局，规划“一港两区、三轴联动”空间结构——以金澜港为核心，西部建设临港產业区，东部升级老城生活服务区，通过疏港快速路、滨海景观大道、城市轨道交通（远期规划）三条轴线，实现港口、產业区、生活区的快速联通，让產业发展与城市生活相互赋能。 ? 基础设施先行提质：方案明確优先推进三大工程：一是金澜港航道升级工程，疏浚10万吨级航道，提升港口通航能力；二是疏港交通网络工程，新建2条疏港高速支线、1条疏港铁路，打通港口与內陆腹地的物流通道；三是城市配套升级工程，在西部临港產业区同步建设九年一贯制学校、三甲医院分院、商业综合体，在老城区改造老旧小区、完善市政管网，確保“產业落地即有配套，居民生活即有保障”。 ? 打造滨海宜居城市：突出“蓝色海湾”特色，实施滨海岸线生態修復工程，整治港口周边环境，建设10公里滨海绿道；严格控制沿海建筑高度与密度，保留景观通透视廊，打造“推窗见海、出门见绿”的宜居环境；在西部新区规划建设港城文化广场、海洋博物馆，植入海洋文化元素，增强城市辨识度与居民归属感。 这份方案既有宏大的战略视野，又有具体可行的实施路径，数据详实、论证充分，字里行间都紧扣金澜“东粤省沿海港口城市”的核心定位。初稿形成后，周瑾先后组织市政府班子成员、东粤省发改委专家、港口运营企业负责人、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召开5场徵求意见会，吸纳修改建议37条，数易其稿后最终完善。 方案成熟后，周瑾带著这份凝聚无数心血的《总体方案》，向市委书记高志远做专题匯报。高志远仔细聆听阐述，又花两天时间逐字逐句研读文本，脸上渐渐露出讚许的神情：“周瑾同志，这份方案抓准了金澜的核心优势！把港口、產业、城市三者绑在一起发展，既符合东粤省『海洋强省』的战略部署，又完全贴合金澜的实际，比单纯的產业承接或城市扩张要高明得多。我完全赞同，这就是金澜未来五年的发展施工图！”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坚定：“这是关係东粤省西部沿海发展格局的大事，必须儘快上市委常委会研究，形成全市统一意志，全力推进！” 几天后，事关金澜未来发展格局的市委常委会召开。与以往略带凝重的气氛不同，这次会议充满了谋划未来的激昂与期待，常委们手中都拿著標註详实的方案文本与东粤省海洋经济发展规划对照材料。 周瑾作为主匯报人，利用多媒体课件，结合金澜港实景图、產业布局规划图、数据对比图表，用一个多小时详细解读了《总体方案》。他从金澜面临的“港口优势未充分发挥、產业层次偏低、港城联动不足”三大挑战切入，结合东粤省“一核一带一区”区域发展格局，深入阐述了港產城融合发展的必要性，生动描绘了“產业繁荣、港城靚丽、人民富裕”的新金澜蓝图。 “同志们，”周瑾总结道，“金澜坐拥东粤省西部优良港口，背靠珠三角產业腹地，面朝广阔海洋市场，不能再局限於『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这份方案，就是要让金澜的港口优势转化为发展胜势，让產业升级与城市提质同频共振。它可能不会立竿见影，但只要我们咬定目標、一任接著一任干，金澜必將成为东粤省沿海经济带上的一颗璀璨明珠！” 他的匯报条理清晰、数据翔实、逻辑严密，更饱含著对这座城市的深情与担当，让在座常委们频频点头。討论环节，会场气氛热烈，常委们爭相发言： 常务副市长刘志明率先表態：“我完全拥护这个方案！尤其是临港產业区的规划，精准对接了东粤省產业转移趋势，金澜有港口、有土地、有政策，完全有条件承接珠三角优质企业。建议临港產业区要严把环保关和投资强度关，避免低水平重复建设。” 新任住建局长王海涛接著说：“港城联动的思路非常关键！我们住建部门会立刻启动疏港快速路、滨海绿道的详细设计，同步推进西部新区学校、医院的选址立项，確保基础设施建设比產业落地快一步，真正实现產城融合。” 纪委书记罗志军从保障角度提出：“纪委监察机关將围绕方案確定的港口升级、產业园区建设等重大项目，建立专项监督机制，全程跟踪资金使用、项目招投標等关键环节，確保项目建设廉洁高效，为战略实施保驾护航。” 其他常委也分別从財政保障（爭取省海洋经济专项资金）、人才引进（对接东粤省“扬帆计划”）、宣传动员（打造“金澜临港发展”品牌）、生態保护（严守海洋生態红线）等方面提出建设性意见。周瑾认真记录，对常委们关心的港口航道升级资金筹措、新兴產业招商难度等问题，逐一回应並补充了应对措施。 最后，高志远做总结髮言。他高度评价了这份方案，指出这是金澜在关键时期的重大战略抉择，既契合东粤省发展大局，又凝聚了集体智慧与民生期盼。“同志们，今天的常委会意义重大！”高志远声音鏗鏘有力，“我们通过的不仅是一份文件，更是金澜未来五年的发展方向和希望。会后，请市政府根据大家的意见进一步修改完善，以市委、市政府联合文件形式印发，报东粤省委、省政府备案。” 他环视全场，语气严肃而充满期待：“从现在起，全市上下要统一思想、凝聚共识，把智慧和力量集中到落实这份蓝图上来。各级各部门要对標对表，拿出具体落实计划，明確时间表、路线图、责任人。我们要以『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的胸怀和担当，一锤接著一锤敲，一任接著一任干，確保这张蓝图绘到底，让金澜这座东粤省的沿海港口城市，真正焕发应有的活力与光彩！” 会议在全体常委热烈的掌声中结束，这意味著金澜未来五年的港產城融合发展大计正式確立。走出会议室，周瑾望著窗外金澜港方向的天际线，心中深知，方案通过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港口升级的资金筹措、產业招商的攻坚突破、城市建设的协调推进等无数艰难险阻。但他目光坚定，心中充满底气——有东粤省委省政府的支持，有市委班子的团结一心，有全市干部群眾的实干担当，更有家人带来的精神支撑，他必將带领市政府团队，以饱满的热情和务实的作风，在这片充满希望的沿海土地上，將蓝图变为现实，开启金澜高质量发展的新征程。 第38章 潮涌金澜 第三十八章 潮涌金澜 市委常委会通过的《金澜市港產城融合发展与產业转型升级总体方案》，如同一声嘹亮的集结號，迅速传遍东粤省金澜市的各级机关、乡镇街道和重点企业。这座沉寂已久的沿海港口城市，仿佛被注入了强劲的发展动能，从上到下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干事激情。周瑾在多次工作推进会中反覆强调：“蓝图已经绘就，关键在落实。我们要以『开局即决战、起步即衝刺』的劲头，把规划图变成施工图，把时间表变成计程表，让金澜的港口优势真正转化为发展胜势！” 金澜的发展引擎全面启动，城乡各地处处呈现出热火朝天的实干景象。位於金澜港西侧、规划面积15平方公里的临港產业园区，成为落实总体方案的首要战场。由常务副市长刘志明掛帅的园区建设指挥部迅速成立，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辖区街道办抽调骨干力量组成联合工作组，第一时间进驻涉及征地的4个行政村。工作组创新採用“阳光征地”模式，在村委会门口、村口公示栏等醒目位置，將土地补偿標准、安置房选址方案、產业园区规划用途等信息全部上墙公示，確保每一项政策都透明公开。工作人员挨家挨户上门走访，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讲解政策，耐心解答村民关於社保衔接、子女入学、安置房建设標准等核心疑虑。针对部分年老村民的担忧，工作组还专门协调民政、社保部门现场办公，办理养老保险衔接手续。由於前期工作扎实、补偿方案公平合理，首期3000亩土地的徵收协议签署工作在两周內完成了85%，为园区“七通一平”基础设施工程按时开工奠定了坚实基础。不少村民在签署协议时感慨：“政府这次把话说得明明白白，补偿也到位，我们愿意支持园区建设，盼著金澜越来越好。” 与此同时，市交通局、铁办牵头组建专项工作组，同步启动疏港快速路和疏港铁路支线的勘察设计工作。设计团队常驻现场，反覆优化线路走向，儘量避开密集居民区和基本农田，將工程对群眾生產生活的影响降到最低。沿线涉及的23户拆迁户，由属地政府实行“一对一”包干责任制，工作人员带著真情实感开展动迁谈判，既讲清城市发展的大帐，也算好群眾个人的小帐。周瑾特意在拆迁工作专题会上强调：“拆迁工作要依法依规、公平公正，更要带著感情做工作。要让群眾感受到，城市发展不会牺牲他们的合法权益，反而会让大家共享发展成果，確保群眾生活水平不下降、长远利益有保障。”目前，疏港快速路的初步设计方案已通过专家评审，疏港铁路支线也完成了与广铁集团的对接，预计下月即可正式立项。 市住建局则兵分两路、双线作战：一路聚焦老城区老旧小区改造，首批选取了5个基础设施老化严重、群眾反映强烈的小区，启动供水管网更新、外墙保温改造、小区绿化提升、停车位规划等工作，同时开展加装电梯意愿徵询，同步推进养老服务站、社区便利店等配套设施建设；另一路全力扑在西部临港新区，与教育、卫健部门紧密联动，加速推进规划中的九年一贯制学校和三甲医院分院的选址、设计招標工作。为保障项目快速推进，市行政审批局开闢“绿色通道”，对所有相关项目实行並联审批、容缺受理，审批时限普遍压缩50%以上，原本需要30个工作日的立项审批，如今最快7个工作日即可办结，高效的审批服务为项目建设节省了宝贵时间。 金澜港务集团根据总体方案要求，也迅速组织技术团队编制航道疏浚和码头升级的详细方案，同步完成工程预算编制，第一时间上报东粤省交通厅、发改委爭取专项资金支持。目前，省交通厅已派专家组赴金澜港实地考察，对10万吨级航道疏浚方案给予肯定，专项资金申请已进入审核公示阶段。港区內的海关监管区、保税仓库建设也已启动设计招標，將打造集仓储、分拣、报关、物流於一体的综合性临港物流枢纽，为后续產业落地提供高效便捷的配套服务。 整个金澜市，仿佛一个高效运转的精密机器，各个部门、各个环节都按照总体方案確定的方向协同发力。干部们纷纷展现出“白加黑”“五加二”的工作劲头，办公室的灯光常常亮至深夜，项目现场隨处可见忙碌的身影。但与以往不同的是，大家脸上都带著干事创业的兴奋与期待，往日那种观望、拖沓的风气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比学赶超、真抓实干的浓厚氛围。 就在各项工作如火如荼推进之际，一个周末的夜晚，周瑾在书房里审阅临港產业区招商目录和政策清单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起。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微微一肃——是来自京城的號码，属於他的父亲周承宗。 周承宗现任国家发改委主任，在宏观经济管理、区域发展规划领域有著深厚造诣和极高威望，虽从不直接干涉儿子的地方工作，却始终默默关注著他的成长与履职动態。 周瑾拿起听筒，语气自然带上了几分敬重：“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小瑾，是我。”电话那头传来周承宗沉稳而熟悉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们金澜最近出台的港產城融合发展方案，我通过內部渠道了解了一些，动静不小，思路也清晰。” 周瑾心中一动，知道父亲的关注必然带著专业的审视，他简明扼要地將方案的核心理念、產业布局逻辑、当前推进情况向父亲做了匯报，重点阐述了如何依託金澜港的深水泊位优势，承接珠三角產业转移、升级传统出口型產业、培育海洋新兴產业的具体思路，也坦诚说明了当前面临的港口升级资金缺口、新兴產业招商难度等实际困难。 周承宗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偶尔插话询问关键细节：“东粤省对金澜港航道升级的配套资金能落实多少？有没有爭取纳入国家沿海港口发展专项规划？”“海洋新兴產业方面，你们与省內高校、科研院所的合作有具体落地举措吗？如何规避与珠三角沿海城市的同质化竞爭？”“征地拆迁工作涉及多少群眾，社保衔接、安置房建设的具体保障措施是什么？” 周瑾一一细致作答，將金澜的实际情况、已採取的应对措施和后续规划都坦诚相告。他深知，父亲的提问往往直击要害，既是对他工作的检验，更是在帮他梳理思路、预判风险。 听完儿子的敘述，周承宗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梳理思绪，隨后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字字千钧：“思路是对的。立足自身港口优势，融入东粤省『一核一带一区』发展格局，对接珠三角產业梯度转移，这是地方经济发展的正道。金澜的核心竞爭力就在港口，把港口文章做足、做深、做透，方向就不会偏。” 他话锋微转，带著明显的提醒意味：“但小瑾，越是大干快上的时候，越要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能被发展的热情冲昏了头。我有几点意见，你务必记在心里。” “第一，坚守规划的严肃性与灵活性。方案既定，就要坚决执行，不能因个別阻力或短期利益就隨意调整，確保发展的连续性；但在具体执行中，要密切跟踪市场变化和实际进展，建立动態评估机制，根据实际情况做科学微调，让规划始终贴合发展实际，而不是僵化执行。” “第二，坚持质量效益优先。招商引资不能『捡到篮子都是菜』，要严格设置环保、技术、投资强度门槛，重点引进高附加值、低能耗、无污染的项目，寧缺毋滥。尤其是临港產业，海洋生態环境脆弱，必须守住生態红线，配套建设高標准环保设施，绝不能走『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要实现发展与保护的双贏。” “第三，妥善处理改革发展与稳定的关係。土地徵收、拆迁改造，都是涉及群眾切身利益的敏感工作，一定要把工作做细、做扎实。要充分尊重群眾意愿，保障群眾的知情权、参与权、监督权，依法依规保障群眾合法权益，不能因为追求速度而激化矛盾。发展的最终目的是为了人民，让群眾共享发展成果，才能凝聚起更大的发展合力。”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周承宗的语气格外凝重，“时刻守住廉洁自律的底线。项目多了，投资大了，各种围猎、打招呼的情况肯定会出现。你作为市长，必须以身作则，严格要求自己，管好班子成员，管好身边工作人员。金澜刚刚经歷过罗文杰案的教训，政治生態经不起再折腾。要建立健全制度笼子，让项目审批、资金使用、工程招投標等所有权力运行都在阳光下进行，主动接受监督，確保干部清正、政府清廉、政治清明。” 父亲的这番话，高屋建瓴、切中要害，既有宏观层面的战略指导，又有具体工作的实操提醒，如同醍醐灌顶，让周瑾倍感振奋，也更深感肩上的责任之重。 “爸，我明白了。您的提醒非常及时、非常重要，我一定牢记在心，在工作中把握好节奏和分寸，既要敢於担当、锐意进取，又要稳健前行、守住底线，確保金澜的发展健康、可持续。”周瑾郑重回应，语气中满是坚定。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周承宗的语气缓和下来，带上了一丝家常的温情，“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盼盼和孩子们都过去了吧？家里安顿好了吗？” “都安顿好了。”周瑾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语气柔和了许多，“盼盼专心照顾家里和孩子，刘阿姨也跟著过来帮忙，孩子们已经適应了金澜的生活，每天都很开心。” “那就好。”周承宗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掛，“家里安顿好了，你才能更安心工作。有空……多给家里打个电话，让我和你妈放心。” “好的，爸。您和我妈也多保重身体，注意休息。” 掛了电话，书房里恢復了安静。周瑾走到窗前，望著夜色中金澜港方向闪烁的灯火，心潮起伏。父亲的叮嘱言犹在耳，既是沉甸甸的压力，更是源源不断的动力。他深知，前路绝非坦途，还会遇到资金筹措、招商攻坚、利益协调等诸多困难，也会面临各种诱惑和挑战，但此刻，他的內心无比坚定。 上有国家宏观政策的指引和父亲的谆谆教诲，中有东粤省委省政府的支持和市委班子的团结一心，下有全市干部群眾的实干拼搏，身后还有家人构筑的温暖港湾。他有信心，也有决心，带领金澜这艘航船，乘著时代的浪潮，衝破重重阻碍，驶向更加广阔的蓝海。 潮涌金澜，大势已起。作为这艘航船的掌舵者之一，周瑾必將以更加审慎的態度、更加坚韧的意志、更加智慧的举措，迎接前方的风浪，奔赴那充满希望的未来，让这座东粤省的沿海港口城市，在新时代的浪潮中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第39章 硬气据「佛」 第三十九章 硬气拒“佛” 金澜市港產城融合发展的势头越来越猛，尤其是临港產业园区和西部新区的规划建设，吸引了眾多投资者的目光。这本是好事，但隨著金澜知名度的提升，一些不那么“纯粹”的访客，也循著味道找上了门。 这天下午，周瑾正在听取財政局关於爭取省级港口建设专项资金的匯报，秘书李明轻轻推门进来，脸上带著一丝为难，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市长，外面有几位从京城来的年轻人，姓赵、钱、孙，说是想拜会您，谈点投资事宜。他们之前已经找过刘副市长和自然资源局的王局，態度…有些倨傲。” 周瑾眉头微蹙。他这段时间接待了不少真诚的投资者，但也有一些背景复杂、目的不纯的“特殊人物”。他略一沉吟，对財政局长道：“今天的匯报先到这里，资金申请材料要再细化，確保有竞爭力。你去忙吧。” 財政局长离开后，周瑾对李明点点头：“让他们进来吧。” 片刻后，办公室门被推开，三个年轻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为首一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穿著名牌polo衫，手腕上晃著一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头髮梳得油亮，眼神里带著一种天生的优越感，打量周瑾办公室的眼神，如同在巡视自家领地。他身后两人，一个微胖，满脸堆笑却难掩精明；另一个则瘦高，戴著金丝眼镜，故作沉稳。 “周市长，久仰大名啊。”为首年轻人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另外两人也顺势坐下，完全没有等主人招呼的意思。“自我介绍一下，赵天宇，家父在发改委资源节约和环境保护司任职。”他语气隨意，点明背景，目光却带著审视落在周瑾身上，仿佛在掂量这个地级市市长的分量。 微胖的年轻人立刻接话：“我是钱卫东，家里在金融系统有点小关係。”瘦高个推了推眼镜：“孙明辉，家父在文化部。” 周瑾心中瞭然。赵家，是京城一个颇有能量的二流家族，赵天宇的父亲赵文斌確是发改委某司司长，实权不小；钱家、孙家也大抵类似，属於有一定根基，但並非顶尖的“二世祖”。这些人通常打著投资的旗號，利用父辈影响力，到地方上索要优惠条件，空手套白狼，甚至进行权力寻租。 “三位远道而来，不知有何指教？”周瑾面色平静，语气不卑不亢，坐在办公桌后並未起身相迎，这態度让赵天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指教不敢当。”赵天宇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我们哥儿几个看好金澜的发展前景，尤其是那个临港產业园区，位置不错。我们想在里面拿块地，不用太大，五六百亩就行，搞个高端物流和配套商业综合体。” 周瑾不动声色：“哦？不知几位计划投资多少？主体公司资质如何？具体的商业计划书带来了吗？” 钱卫东嘿嘿一笑：“周市长，投资嘛，好说。只要地价和税收政策到位，资金不是问题。我们自然有办法从银行弄到钱。至於公司资质，您放心，我们肯定能找来符合要求的壳公司。计划书嘛，那都是形式，关键是我们有这个心，也有这个能力把项目做起来。”这话说得含糊其辞，充满了空头支票的味道。 孙明辉扶了扶眼镜，补充道：“我们要求的也不多。地价嘛，按照工业用地最低標准再打个七折就行；另外，前五年税收全免，后五年减半。还有，园区的基础设施最好能优先通到我们地块上。听说省里对港口建设有专项资金？到时候还得麻烦周市长多关照，分润一二。” 这条件，简直是狮子大开口！近乎白送土地，巨额税收流失，还要截留省市专项资金，完全是把地方政府当成了可以隨意拿捏的“冤大头”。 周瑾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三位，金澜欢迎所有真诚的、守规矩的投资者。但所有的项目引进，都必须符合园区的產业规划，经过规范的招拍掛程序，税收优惠政策也有明確的法律法规和文件规定，不是我周瑾一个人能说了算的。你们这些要求，恐怕……” 赵天宇打断了他，语气带著几分不耐烦和居高临下：“周市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我们在別的地方，也都是这么操作的。地方要发展，要政绩，我们能带来投资，带来项目，这叫双贏。至於程序上的事情，还不是您周市长一句话？下面的人，难道还敢不听您的？”他话语中的暗示意味非常明显，试图用所谓的“潜规则”和“政绩”来诱惑和施压。 周瑾的目光渐渐锐利起来。他想起之前刘副市长和自然资源局局长匯报时，都提到这几个人去找过他们，態度强硬，但两位负责人坚守原则，以“权限在市政府，需周市长最终拍板”为由顶住了压力。现在看来，他们是直接把压力传导到自己这里了。 “赵先生，”周瑾的声音冷了下来，“金澜有金澜的规矩。这里不是你们可以隨心所欲的地方。土地招拍掛，公开公平公正；税收优惠政策，对內外资企业一视同仁，严格按照国家和省里的规定执行。你们提出的条件，不符合规定，我无法答应。” 赵天宇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个地级市的市长如此“不识抬举”。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带著一股压迫感：“周市长，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们家老爷子在部委，还是有些影响力的。金澜要发展，以后难免有求到部委的时候。何必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呢？” 这已经是近乎赤裸的威胁了。 周瑾心中的怒火终於被点燃。他平生最恨的就是这种仗著家世背景，到处伸手、破坏规则的人。他缓缓站起身，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反而让赵天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周瑾目光如炬，紧紧盯著赵天宇，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 “赵天宇！你听清楚了！” “第一，金澜的发展，靠的是真抓实干，靠的是优化营商环境，不是靠歪门邪道，更不是靠某些人的『影响力』！你们这套，在金澜行不通！” “第二，拿你父亲来压我？”周瑾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你可以现在就打电话问问赵司长，问他认不认识周承邦的儿子！问他敢不敢为了你这种混帐事，把手伸到东粤省金澜市来！” “周承邦”三个字一出，如同平地惊雷，在办公室里炸响！ 赵天宇脸上的囂张和优越感瞬间凝固，继而转为惊愕和难以置信，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钱卫东和孙明辉也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看著周瑾，如同见了鬼一样。 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周承邦！那可是京都顶级世家周家的现任核心人物，国家发改委主任，正部级实权大佬！周家根基深厚，横跨政商学界，是圈子里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存在。更让他们心惊胆战的是，圈內早有传闻，周承邦的儿子放弃了京都的优渥环境，早早下基层歷练，从地方一步步踏实干起，没想到竟然就是眼前这个金澜市长！更別提他们隱约听过，周瑾的岳父还是榕城军区副司令员陈大山，军政背景双重加持，他们这些二流世家的子弟，在人家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你…你是周…周叔的…那位太子爷？”赵天宇嘴唇哆嗦著，话都说不利索了，刚才那股盛气凌人的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后背都被浸湿了。 “怎么？不像吗？”周瑾语气冰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需要我当场给我父亲打个电话，让他亲自跟你確认一下吗？” “不…不用！周…周市长，误会！这绝对是天大的误会！”赵天宇连连摆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都带著颤音，“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的虎威！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別跟我们一般见识！” 钱卫东和孙明辉也赶紧躬身赔笑，態度谦卑到了尘埃里：“周市长，对不起！是我们糊涂！是我们有眼无珠！我们这就走！这就走！绝不再给您添麻烦！” 看著眼前这三只瞬间从“猛虎”变成“病猫”的二世祖，周瑾心中没有丝毫快意，只有一种深深的厌恶和疲惫。他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一般：“记住我今天说的话。金澜，不欢迎你们这样的『投资者』。现在，请你们立刻离开我的办公室，离开金澜。否则，我不介意把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向有关部门反映一下。” “是是是！我们马上走！马上消失！”赵天宇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带著两个跟班，几乎是踉蹌著逃离了周瑾的办公室，来时有多囂张，去时就有多狼狈。 办公室里恢復了安静。周瑾走到窗边，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今天虽然强硬地赶走了这几只“苍蝇”，但也等於在一定程度上暴露了自己的背景。今后，类似的麻烦或许还会有，来自更高层面的压力和博弈也可能出现。 但他並不后悔。有些底线，必须坚守；有些歪风，必须狠剎。如果连他都屈服於这种特权压力，那金澜刚刚建立的公平、透明的营商环境將毁於一旦，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將失去意义。 他拿起內部电话，接通了常务副市长刘志明：“刘副市长，通知下去，以后所有重大项目、土地出让、政策优惠，必须严格按制度办，任何人打招呼、递条子，一律记录在案，按程序集体决策。谁敢违规操作，我第一个处理他！” 放下电话，周瑾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正在焕发新生的土地。他的眼神更加坚定。为了这片土地的纯净与发展，他不惧任何挑战，哪怕要直面更复杂的局面。金澜的崛起之路，绝不容许这些蛀虫和掮客染指分毫。 第40章 余波与馈赠 第四十章 余波与馈赠 赵天宇、钱卫东、孙明辉三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出市政府大楼，直到跌坐进那辆租来的黑色豪华奔驰里，“砰”地一声关紧车门，才敢大口喘著粗气。车內瀰漫著劫后余生的压抑与恐慌，与来时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氛围判若云泥。 赵天宇脸色惨白如纸，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浸湿了名牌polo衫的领口。他哆哆嗦嗦掏出手机，深吸了三四口凉气，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拨通了父亲赵文斌的电话。 电话响了足足五声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赵文斌略带威严的不耐：“天宇？什么事？我正在参加司务会，有话快说。” “爸…爸…”赵天宇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哭腔和后怕，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我…我们闯大祸了！在金澜…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惹什么祸？慌慌张张的，没点分寸！”赵文斌语气陡然严厉，“是不是又在外面仗著家里的名头胡闹？” “不是…不是胡闹！”赵天宇几乎是带著颤音喊出来的，“我们碰到周承邦周叔的儿子了！就是金澜的市长周瑾！我们…我们之前不知道他的身份，还跟他提了些过分的要求，把他惹生气了！”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足足持续了七八秒，仿佛空气都凝固了。赵文斌的声音再响起时，已经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周承邦的儿子？周瑾？你们怎么敢去招惹他？！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一个字都不许瞒！” 赵天宇不敢有丝毫隱瞒，结结巴巴地將他们如何看中临港產业园区的地块，如何找刘副市长和自然资源局局长碰壁，又如何闯进周瑾办公室索要低价土地、税收减免，甚至试图用家世背景施压，最后被周瑾当场亮明身份、严厉斥责的过程，一五一十地敘述了一遍。他刻意弱化了自己的囂张態度，却还是掩盖不住话语里的惶恐。 听完儿子的敘述，赵文斌在电话那头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压抑著滔天怒火：“混帐东西！谁给你们的胆子去金澜撒野？！周瑾是周家第三代的核心培养对象，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根正苗红，背景硬得嚇人！周承邦是什么级別的人物？发改委一把手，正部级实权大佬！还有他岳父陈大山，榕城军区副司令员，军界分量十足！你们这是往枪口上撞，是要把整个赵家拖下水！” “爸…我错了…我们真的不知道…”赵天宇哭出声来，后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赵文斌怒喝一声，“立刻！马上！给我滚回京城！不准在金澜多待一秒！回去之后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家门半步！” 掛了电话，赵天宇瘫软在真皮座椅上，浑身脱力，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钱卫东和孙明辉也各自面色如土，手机里传来的家里长辈的斥责声，隔著座位都能隱约听到。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和悔恨——他们万万没想到，一个地级市的市长，竟然有如此深厚的背景，这次是真的踢到了铁板，不仅自己顏面尽失，恐怕还会连累家族。 “快…快开车！离开金澜！越远越好！”赵天宇有气无力地对司机吩咐道，语气里满是恐慌，仿佛这城市是洪水猛兽，多待一秒都会有灭顶之灾。司机不敢耽搁，一脚油门下去，车子疾驰而去，溅起路边的尘土，狼狈逃窜。 就在三位二世祖仓皇逃离金澜的同时，市政府大楼內，一股无形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周瑾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情，虽然没有外人在场，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那三位京城来的“贵客”，来时前呼后拥、趾高气扬，离开时却失魂落魄、狼狈不堪，这种巨大的反差，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周瑾的秘书李明。他送三位客人出门时，明显感受到三人脚步踉蹌、神色慌张，甚至不敢抬头看他，与进门时的倨傲判若两人。回到办公室，他又看到周瑾脸色平静却眼神锐利，办公桌上的茶杯都没动过，显然刚才的谈话並不愉快。虽然李明对具体內容三缄其口，但这反常的景象，已经向周围传递了强烈的信號。 很快，消息就在市委市政府的小圈子里悄悄传开。办公室走廊里、食堂餐桌上，不少工作人员开始私下交换眼神，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今天来的那三个京城少爷，好像被周市长给懟回去了！” “我也看见了！出来的时候脸都白了，跟丟了魂似的，连车都差点上错！” “我的天，那三位看著来头不小，怎么会这么狼狈？周市长到底说了什么？” “嘘…小声点！我听发改委的老陈说，好像是周市长的背景不一般，那三位得罪不起！” “背景？难道是…京城里那位姓周的大领导？” “嘶…怪不得！我说周市长年纪轻轻就这么有魄力，敢硬刚这些关係户，原来有这么硬的后台！” “这下好了，有周市长镇著，以后看谁还敢来金澜乱伸手、搞特权！” 这股议论之风，很快蔓延到金澜本地的商界人士和退下来的老领导圈子里。他们消息灵通，很快就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在震惊之余，更多的是兴奋和欣慰： “原来周市长是周承邦主任的公子！真是深藏不露啊！来了金澜这么久，一直埋头干事，一点架子都没有，完全靠实干贏得大家认可！” “有这样背景深厚又真抓实干的市长，是咱们金澜的福气！以后爭取省级、国家级政策，招商引资对接资源，都更有底气了！” “之前还担心周市长年轻，上面没人撑著，推进改革会遇到阻力，现在看来是多虑了！有周主任和陈司令这两座大山，金澜的发展之路肯定会顺畅很多！” 这些私下流传的消息，虽然没有公开扩散，却极大地稳固和提升了周瑾在金澜的威信。此前，或许还有少数人对他年轻有为心存疑虑，或是觉得他根基尚浅难以服眾，此刻这些疑虑都烟消云散。大家终於明白，这位年轻的市长，不仅能力出眾、作风过硬，更有著深不可测的背景，绝非可以轻易撼动或糊弄的对象。敬畏与信服交织在一起，让全市上下对他推行的各项改革举措，更添了几分执行力。 就在金澜本地为周瑾的背景而震动时，京城那边，几通更为关键的电话已经悄然拨通。 赵文斌在严厉训斥完儿子之后，独自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步，脸色阴晴不定。他深知，这件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年轻人不懂事的无心之失；往大了说，可能被解读为赵家试图插手地方事务、挑战规则，甚至可能影响到周承邦对他的看法——这对他这个发改委司局级干部的未来仕途，无疑是致命的。思前想后，赵文斌不得不放下身段，拨通了周承邦办公室的红色保密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赵文斌的语气立刻变得异常客气，甚至带著一丝刻意的討好：“周主任，您好，打扰您工作了。我是文斌啊，发改委资源节约和环境保护司的。” “文斌同志，有事？”周承邦的声音平和淡然，听不出丝毫喜怒，但那种身居高位久了的距离感，让赵文斌心里愈发紧张。 “周主任，我是专门打电话来向您道歉的！”赵文斌连忙说道，姿態放得极低，“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子赵天宇，今天在金澜冒犯了周瑾市长，都是我管教不严，给您和周市长添了大麻烦！我已经狠狠教训过他了，让他立刻返回京城闭门思过，以后绝对不敢再胡来了！” “哦，小孩子年轻气盛，没什么大不了的。”周承邦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周瑾那边，我会跟他说两句，让他不必放在心上。年轻人做事有衝劲是好事，但也要懂规矩、守底线。” “是是是，周主任您说得太对了！”赵文斌连忙附和，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为了弥补这个过错，也为了支持金澜的港產城融合发展，我们司里最近刚好有几个循环经济、节能减排类的国家级示范项目指標，我看金澜的临港產业定位非常契合，想优先把指標安排给金澜，配套的专项扶持资金也会按照最高標准拨付。您看这样是否合適？” “嗯，符合政策规定就好。”周承邦没有拒绝，也没有表现出任何额外的热情，只是公事公办地回应，“具体工作，让下面的人按程序对接办理，確保资金和项目用在实处。” “您放心！绝对合规合法，全程公开透明！”赵文斌连忙保证，又小心翼翼地寒暄了几句，才如释重负地掛了电话。 几乎在同一时间，钱家和孙家的长辈也通过各自的渠道，向周承邦表达了歉意。钱家在金融系统深耕多年，当即表示会协调国有银行，为金澜的临港產业园区和港口升级项目提供专项信贷额度，简化审批流程；孙家则依託在文化领域的资源，承诺將金澜的海洋生態旅游项目纳入国家级文旅推广名录，协助对接珠三角和港澳的客源市场。 周承邦接完这几通电话，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深邃地望向窗外。对於儿子在金澜的作为，他並不意外——周家的子弟，向来就该有这样坚守底线、不畏特权的风骨与担当。至於这几家送来的“赔礼”，他心安理得地收下了。这並非利益交换，而是规则的体现：冒犯了他人，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而这些资源最终將用於金澜的发展，惠及当地百姓，也算是物尽其用。 他拿起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周瑾的號码，只简单叮嘱了一句：“赵文斌他们几家的事情，我知道了。他们承诺的项目和资金，只要符合政策规定，你就按程序接收，把钱和项目用好，不辜负人家的『心意』，更不辜负金澜的百姓。” 没有过多的询问，没有一句多余的夸奖，但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沉稳与支持，却让电话那头的周瑾心中瞬间安定下来。 放下电话，周瑾站在办公室窗前，望著楼下秩序井然的车流和远处正在建设的临港產业园区方向。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平息了，甚至还为金澜带来了这些额外的“馈赠”。他知道，这並非他个人的胜利，而是规则与底线的胜利，是背后强大支撑赋予的底气，更是金澜发展势头向好带来的吸引力。 经此一事，金澜的发展环境將更加清朗，那些试图钻空子、搞特权的投机者，想必会望而却步。而他，也可以更加心无旁騖地，將全部精力投入到港產城融合发展的宏伟蓝图之中。前方的道路依然充满挑战，但这场风波带来的余波与馈赠，让他的脚步变得更加坚定、从容。金澜的崛起之路，註定不会平坦，但每一次波折，都將成为这座城市成长的养分，让它在时代的浪潮中，愈发坚韧、愈发强劲。 第41章 茶余饭后与风云际会 第四十一章 茶余饭后与风云际会 傍晚时分，周瑾难得准时下班。推开家门，饭菜的香气便裹挟著温馨的烟火气扑面而来。盼盼繫著素色围裙，正和刘阿姨在厨房里忙碌，锅碗瓢盆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客厅的软垫上，两岁的承稷推著小汽车“呜呜”地跑，妹妹悦兮抱著布娃娃，跟在哥哥身后咿呀学语。看到周瑾进门，两个小傢伙立刻丟下手里的玩具，摇摇晃晃地扑过来，小短腿迈得又急又快，嘴里含糊却响亮地喊著“爸爸”。 周瑾脸上的疲惫瞬间被温柔取代，他快步上前蹲下身，一手一个將孩子们搂进怀里，在他们嫩滑的小脸蛋上各亲了一口，故意用胡茬蹭了蹭，逗得两个小傢伙咯咯直笑，小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不肯撒手。这纯粹的童真与温暖，將他白日里在办公室经歷的那场不快，冲淡了大半。 晚饭格外丰盛，刘阿姨做了周瑾爱吃的红烧排骨，还给孩子们燉了软烂的蔬菜肉末粥。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承稷和悦兮坐在特製的宝宝椅上，自己拿著小勺子往嘴里送饭，虽然大部分都掉在了围兜上，但吃得格外认真。周瑾偶尔给盼盼夹一筷子菜，听著孩子们的嬉闹声，心中满是踏实与安寧。 晚饭后，刘阿姨带著孩子们去洗澡，收拾餐桌的活儿被盼盼抢了过去。周瑾泡了一壶清茶，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等著她。晚风带著滨海城市特有的湿润气息吹进来，吹散了白日的燥热，远处金澜港的灯火隱约闪烁，勾勒出寧静的夜景。 不多时，盼盼擦乾手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今天看你进门时神色有点沉，是不是遇到什么棘手事了？”她开门见山，眼神里带著关切，却没有过多试探。 周瑾抿了一口茶，语气轻鬆地开口，仿佛在讲述一个旁人的趣事：“確实遇到点小插曲，几个京城来的年轻人，跑到办公室要地要政策，態度倨傲得很，还想用家世背景压人。” 他平铺直敘地將赵天宇三人找上门、狮子大开口要低价土地和税收减免、被拒绝后试图用父辈影响力施压，最后自己亮明身份，把三人嚇得仓皇逃离的经过说了一遍。没有刻意渲染交锋的紧张，也没有夸大对方的狼狈，但盼盼还是从他平静的语气中，捕捉到了当时办公室里无形的张力。 听完这话，盼盼原本温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蹙起，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將门子女特有的凌厉。“这些人也太无法无天了！”她“啪”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提高，“仗著家里有点权势，就跑到金澜来撒野，真当你这个市长是摆设？！” 她站起身，伸手就要去拿客厅的电话，语气坚定：“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给我爸打个电话，让他跟京里那边打个招呼，好好管管这些无法无天的二世祖，免得他们以后再去祸害別的地方！” 这股说一不二的衝劲，活脱脱是小时候那个跟著父亲在军区大院里指挥小伙伴、被人叫“小司令”的將门虎女模样。 周瑾连忙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笑著安抚：“別衝动，別衝动。”他轻轻將她按回座位，“已经解决了，没必要再惊动岳父大人。” “解决了也得敲打敲打他们！”盼盼还带著火气，“这种人就是欠收拾，这次嚇走了，下次指不定又跑到哪个地方作乱！” “放心吧，他们不敢了。”周瑾握著她的手，语气沉稳，“我爸已经知道这事了，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了，赵文斌他们几家已经主动道歉，还拿了几个合规的项目和资金当赔礼。再说，岳父要是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上火，咱们没必要让他跟著操心。” 盼盼愣了一下，隨即舒展开眉头，语气缓和了些：“你爸已经处理了？那就好。”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里依旧带著不忿，“不过说真的，你也別太硬扛。这些人背后的关係盘根错节，真要较起真来，难免会有麻烦。有我爸和你爸在，该亮底牌的时候就得亮，別让他们觉得你好欺负。” “我心里有数。”周瑾笑了笑，握紧她的手，“守住底线是原则，真要是遇到摆不平的事，肯定会找你们撑腰。不过这次也算因祸得福，他们送来的项目刚好契合咱们临港產业的规划，算是意外之喜。” “这喜可不好接。”盼盼恢復了冷静，语气带著几分审慎，“这些项目是赔礼，背后难免有人盯著。咱们得把每一分钱都用在明处，每一个环节都按规矩来，別让人抓了把柄，说閒话。” “放心，我已经交代下去了，所有项目都按程序推进，全程公开透明，接受监督。”周瑾点点头，夫妻俩相视一笑，这桩插曲便在默契中轻轻揭过。家庭的温暖与妻子的撑腰，让周瑾应对外界风雨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就在周瑾与妻子茶余饭后閒谈的同时，关於国家发改委示范项目、国开行低息贷款等利好消息，已经通过內部渠道，悄悄传到了金澜市的干部和商界圈子里，引发了一场不小的震动。 第二天上午刚上班，常务副市长刘志明就拿著一份盖著国家发改委公章的传真文件，步履轻快地闯进周瑾的办公室，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市长！天大的好消息！国家发改委刚下发通知，咱们金澜被列入循环经济和节能减排示范城市名单，给了3个重点项目指標，配套的专项扶持资金比咱们之前申请的省级標准高了一倍还多！还有国开行，刚才主动打电话来，说愿意给咱们临港產业园区的標准厂房和疏港铁路项目提供低息长期贷款，审批流程直接走绿色通道，最快一个月就能放款！” 周瑾接过文件，逐字逐句瀏览著，面色平静地点点头：“嗯，我知道了。这些项目符合咱们的產业规划，既然是上级支持，就要接好、用好。你牵头组织发改、財政、环保等部门，三天內拿出详细的实施方案，明確责任分工和时间节点，確保资金使用规范，项目能儘快落地见效。” 刘志明看著周瑾波澜不惊的神色，心里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昨晚就从一位京城的老战友那里隱约听到了风声，知道这些“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根本不是偶然，而是赵、钱、孙三家为了弥补儿子的冒犯，特意送来的赔礼。能让三家主动低头，还拿出这么多真金白银的资源，周市长的背景和魄力，实在超出想像。 他压下心中的感慨，连忙应道：“是，市长！我马上就去安排，一定把工作做细做实，绝不辜负上级的支持，也绝不浪费这难得的机遇！” 刘志明离开后，办公室的电话就没停过。发改委、財政局、文旅局等部门负责人纷纷打来电话，匯报各自领域收到的利好消息——文旅局的海洋生態旅游项目被纳入国家级推广名录，財政局爭取到的港口建设专项资金额度翻倍，甚至连招商局都接到了珠三角几家大型製造企业的諮询电话，说想来金澜考察投资。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市委市政府大院里迅速传开。干部们在食堂、走廊、非正式的碰头会上，交换著心照不宣的眼神，压低声音议论著： “我的天，这一波政策红利也太密集了！国家级示范项目、国开行低息贷款，还有文旅推广资源，以前想都不敢想啊！” “你以为是巧合？我听说，这都是赵、钱、孙三家的赔礼！昨天那几位京城少爷得罪了周市长，家里长辈怕事情闹大，特意送过来的『诚意』！” “怪不得呢！我说怎么好事扎堆来，原来是这么回事！周市长这背景也太硬了，那三家在京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照样得低头认错！” “不光是背景硬，周市长是真有原则！换成別人，说不定就顺著台阶给那几位面子了，他硬是顶住压力，守住了规矩，这才叫有担当！” “跟著这样的领导干，心里踏实！不用琢磨那些歪门邪道，只要把工作干好，就能得到支持，咱们金澜这次是真的要起飞了！” 也有少数心思深沉的干部，在兴奋之余多了几分审慎：“这些项目是赔礼，背后肯定有人盯著。咱们干活得更细致，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紕漏，不然容易被人抓把柄。” “放心吧，周市长心里有数，已经强调过要按程序推进、公开透明了。只要咱们守规矩、干实事，谁也挑不出毛病！” 干部圈的震动，很快也传到了商界。当天下午，金澜市商会组织的小型茶话会上，几位本地龙头企业的负责人和外来投资者聚在一起，话题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这波突如其来的利好上。 “王总，你听说了吗？国家发改委给金澜批了三个示范项目，还有国开行的低息贷款，这力度也太大了！”做建材生意的李总端著茶杯，语气里满是惊嘆。 坐在他对面的王总，正是之前在企业家座谈会上直言不讳提诉求的纺织企业老板，他笑著点头：“何止听说了，我上午已经接到了原材料供应商的电话，说愿意给我们延长帐期，支持我们扩大生產。这都是沾了周市长的光啊！” “可不是嘛！”一位来自珠三角的投资者张总接过话头，“我昨晚跟京里的朋友通电话，他说赵、钱、孙三家为了给周市长赔罪，不仅送了项目和资金，还在圈子里放话，说金澜是周家重点关注的地方，谁也別去捣乱。有了这层保障，咱们在金澜投资更放心了！” “周市长这魄力，真让人佩服！”李总感慨道，“既敢硬刚特权，守住规矩，又有足够的能量为金澜爭取资源。以前还担心金澜的营商环境不稳定，现在看来，跟著这样的领导，咱们只管安心干事就行！” “我已经决定了，把原定在其他城市的生產线，挪到金澜来！”张总放下茶杯，语气坚定，“临港產业园区的规划很好，现在又有这么多政策支持，金澜的发展前景，比珠三角一些城市还明朗！” “我也打算追加投资，跟临港產业园区的配套项目对接！”王总附和道，“周市长既能干事、又有背景，还守规矩，这样的地方，值得我们长期扎根！” 茶话会上，原本还有些观望的投资者，纷纷打消了疑虑，敲定了加大投资的计划。周瑾的硬气与背景，不仅震慑了那些想搞特权的投机者，更让真正想干事的企业家看到了金澜的潜力与希望。 夜幕再次降临，周瑾站在办公室窗前，望著远处临港產业园区工地上亮起的灯火，以及城市里万家灯火的温暖光芒。这波突如其来的利好，是机遇，也是考验。他清楚地知道，这些因“赔礼”而来的项目和资金，既是助力，也可能带来额外的关注与压力。 但他心中没有丝毫动摇。无论是硬刚特权，还是接收这些“馈赠”，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金澜的发展，为了让这座城市的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他拿起桌上的项目实施方案初稿，目光深邃而坚定。 风云际会之下，金澜的发展列车已经驶入了快车道。而他，作为掌舵者之一，唯有保持清醒与坚定，守住原则与底线，將每一份资源都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发展成果，才能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家人的支持，以及全市百姓的期待。 夜色渐浓，市政府大楼的灯光依旧明亮。周瑾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挑战依然存在，但此刻，他和金澜一起，正站在一个前所未有的机遇节点上，朝著更加光明的未来，稳步前行。 第42章 潮起金澜 硕果满枝 金澜市，这座曾因腐败阴霾沉寂的东粤省沿海港口城市，在周瑾的硬核引领、政策红利的精准加持与全市上下的同心实干下，如同挣脱羈绊的巨轮，劈波斩浪驶入发展快车道，昔日的沉寂早已被蓬勃生机彻底取代。 港產城融合发展的宏伟蓝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化为现实图景。临港產业园区內，昔日荒芜的滩涂地上，数十台塔吊日夜运转，钢铁吊臂在蓝天下来回起落，“七通一平”基础设施工程创下“金澜速度”——得益於国开行低息贷款的及时注入和“並联审批”的高效赋能，园区主干路网、水电气管网提前三个月全线贯通，为项目落地扫清了障碍。標准厂房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首期15栋现代化厂房已完成竣工验收，静待企业入驻。 国家发改委循环经济示范项目的落地，为园区注入了绿色发展基因。专注於船舶废弃物资源化利用的“绿海科技”、利用港口余热实现区域供能的“蓝能环境”两家企业率先投產，不仅填补了金澜临港环保產业的空白，更成为东粤省西部绿色製造的標杆。与此同时，招商引资工作捷报频传。凭藉“阳光审批”“政策直达”的营商环境优势、清晰的临港產业定位，以及周瑾在企业家群体中建立的公信力，珠三角12家优质企业相继签约落户，涵盖精密模具、电子元器件、高端纺织等领域，总投资额达25.8亿元，初步形成“上下游联动、產学研协同”的產业集群雏形。 港口升级改造工程蹄疾步稳。10万吨级航道疏浚工程在省交通厅专项资金支持下全速推进，巨大的绞吸式挖泥船日夜作业，將航道水深从原来的8.5米拓宽加深至12.8米，可满足10万吨级货轮全天候通航。货柜码头扩建工程同步跟进，3台新採购的龙门吊完成安装调试，货柜吞吐能力提升60%；海关监管区与保税仓库正式投用，创新推行“一次申报、一次查验、一次放行”通关模式，通关效率较以往提升42%，周边腹地的汽车零部件、轻工產品等外贸企业纷纷转港，选择从金澜港进出口，港口吞吐量持续攀升。 西部新区的建设日新月异，“產城融合”的理念落地生根。疏港快速路提前半年通车，双向六车道的柏油马路將港口、產业区与老城区串联成线，车程缩短至20分钟；规划中的“金澜实验学校”（九年一贯制）和“金澜港医院”（三甲分院）已完成主体结构封顶，正在进行內部装修，预计明年9月即可投入使用；首个大型安置房小区“澜湾家园”顺利交付，1200余户征迁群眾喜迁新居，社区服务中心、便民超市、养老驛站等配套设施一应俱全，居民李大爷站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望著窗外的绿化景观感慨：“以前担心拆迁后没好日子，没想到政府不仅给了好房子，还配套了这么多便利设施，这才是真正为老百姓著想！”老城区的老旧小区改造同样惠及4.2万户居民，供水管网更新、外墙保温改造、停车位规划、养老服务站建设同步推进，斑驳的老楼焕发新生，居民满意度达96%以上。 行政审批改革的红利持续释放，“三集中、三到位”模式深入人心。政务服务大厅日均办件量同比增长65%，企业註册、项目立项等高频事项平均办理时限压缩至3个工作日，其中个体工商户註册实现“当日办结”。“企业家月度沙龙”成为政企沟通的“直通车”，半年內累计收集企业诉求986件，办结率99.2%；“企业发展服务中心”整合12个部门的涉企职能，实现“一口受理、闭环服务”，某电子企业负责人张总深有感触：“以前办审批要跑七八个部门，现在在一个窗口就能搞定，节省了大量时间精力，让我们能专心搞生產、拓市场。”金澜的营商环境口碑从东粤省西部突围，连续两次入选“全省营商环境进步最快城市”，成为珠三角產业转移的优选目的地。 时光荏苒，岁末已至。金澜市委会议室內气氛热烈庄重，年度经济工作会议如期召开。常务副市长刘志明站在投影幕布前，手中的成绩单沉甸甸、亮堂堂，语气激昂地匯报：“同志们！在市委的坚强领导下，在全市干部群眾的苦干实干下，今年我市经济社会发展实现歷史性突破！初步核算，全年地区生產总值（gdp）达580亿元，同比增长14.5%，增速位居全省第一！经济总量歷史性跃居全省第三位，较去年前进四个位次，实现了从中游到第一梯队的跨越！” 台下瞬间响起抑制不住的惊嘆与雷鸣般的掌声，参会者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欣喜——从省內中游躋身前三，这跨越式的飞跃，凝聚著全市上下太多的汗水与坚守。 刘志明稍作停顿，继续公布亮眼数据：“固定资產投资同比增长25.8%，增速全省第三；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增长13.6%，增速全省第三；地方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同比增长19.8%，增速全省第三！港口货物吞吐量突破8000万吨，位居全省第三；货柜吞吐量达180万標箱，位居全省第三，两项指標增幅均实现翻倍增长，展现出强劲发展后劲！” “更值得骄傲的是，发展质量与结构同步优化！”他切换ppt页面，图表清晰呈现，“高新技术產业增加值占规上工业比重提升至28%，较去年提高8个百分点；临港產业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达43%，成为核心增长引擎；全年新增市场主体1.4万户，创歷史新高；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7500元、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800元，分別增长9.5%和10.2%，均高於经济增速，实现了『增长与民生同步』，城乡收入差距缩小至3.02:1，低於全省平均水平！” 一连串硬核数据，字字千钧，清晰勾勒出金澜全面崛起的轨跡。会场掌声经久不息，每一位参会者都深切感受到，这座城市的蝶变，是实干拼出来的，是规矩护出来的，更是民心聚起来的。 市委书记高志远在总结髮言时，难掩激动之情：“同志们，这份成绩单，是对我们一年来攻坚克难的最好回报！14.5%的全省第一增速，第三的经济总量，还有多项指標躋身全省前三，这印证了我们的发展思路完全正確，印证了金澜干部队伍是敢打硬仗、能打胜仗的铁军！更印证了，只要我们坚守初心、真抓实干、团结一心，就没有迈不过的坎，没有实现不了的目標！” 他的目光转向身旁的周瑾，满是讚赏与肯定：“这里，我要特別感谢周瑾同志！他以强烈的责任担当、高超的治理智慧和务实的工作作风，带领市政府班子锐意改革、破冰前行，为金澜注入了强劲动力，打开了全新发展局面！金澜能从沉寂到奋起，从中游到前三，周瑾同志功不可没！” 全场再次爆发出热烈掌声，目光纷纷聚焦於周瑾，有敬佩，有讚许，更有发自內心的信服。周瑾起身，向全场微微鞠躬，语气谦逊而坚定：“成绩属於全市人民，荣誉归於集体。这是市委坚强领导的结果，是全市干部群眾並肩作战、奋力拼搏的成果！我们只是履行了应尽的职责。14.5%的增速和全省第三的位次，既是激励也是鞭策，站在新起点，我们不能有丝毫自满，必须保持清醒头脑，戒骄戒躁、再接再厉，推动金澜发展再上新台阶，让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朴实有力的话语，贏得了全场更深切的认同。 会议结束后，金澜gdp躋身全省第三、增速领跑全省的消息，迅速传遍城市的每个角落。机关单位里，干部们热议著发展蓝图；企业车间里，工人们为家乡的崛起倍感自豪；街头巷尾，市民们谈论著生活的变化，脸上洋溢著掩饰不住的喜悦。“咱们金澜现在是全省第三了！增速还是第一！”“日子越来越有奔头了，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发展！”一种前所未有的城市自豪感与发展自信心，在金澜大地上升腾、凝聚。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周瑾站在办公室窗前，俯瞰著这座灯火璀璨、活力迸发的城市。远处，临港產业园区的灯光连成一片，如同跳动的城市脉搏；近处，滨海景观大道上车水马龙，霓虹与星光交相辉映，勾勒出沿海城市的灵动与繁华。 他深知，这一年，金澜真正实现了潮起扬帆、硕果满枝。14.5%的增速、全省第三的位次，这份沉甸甸的成绩，是对所有奋斗者的最好嘉奖，是对金澜人民期盼的深情回应。但他更清楚，全省第三只是新的起点，前行之路仍有风浪，更高的山峰等待攀登。 此刻，手机传来妻子盼盼的信息：“孩子们说想你了，晚饭给你留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周瑾嘴角泛起温柔的笑意。有坚实的发展基础，有同心同德的干部群眾，有家人的温暖支撑，他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与力量。 潮起金澜，未来可期。他將继续秉持初心、勇担使命，在这片充满希望的沿海热土上，书写更加精彩的发展篇章，让金澜的光芒，在东粤省沿海熠熠生辉。 第43章 砥柱中流 继往开来 砥柱中流 继往开来 金澜市，这座曾深陷腐败阴霾、发展陷入停滯的东粤省沿海港口城市，在短短一年多时间里实现政治生態拨乱反正、经济社会跨越式崛起，这份沉甸甸的发展答卷，不仅在东粤省政坛引发强烈反响，更贏得省委省政府的高度关注与充分肯定。 省委常委会专题听取金澜市年度发展情况匯报时，会场气氛热烈。省委书记陈向红对金澜的蜕变给予高度讚誉：“在腐败案余波未平、发展基础薄弱的艰难开局下，金澜能迅速稳住局面、扭转颓势，取得如此亮眼的成绩，实属难能可贵！这充分证明金澜市委市政府领导班子是坚强有力、敢打硬仗、善作善成的集体！特別是周瑾同志，临危受命、勇挑重担，既敢於碰硬整治沉疴顽疾，又善於谋划推动高质量发展，带领金澜走出了一条浴火重生、爬坡过坎的奋进之路，其政治担当、领导能力和实干实绩，在全省年轻干部中树立了標杆！” 省长李建国紧隨其后补充道：“金澜的实践极具示范意义！它生动说明，只要班子过硬、思路清晰、干部实干，再大的困难也能克服！金澜在港產城融合发展、营商环境优化、干部队伍作风建设等方面的探索，为全省同类地区提供了可复製、可推广的宝贵经验。周瑾同志作为政府主官，在其中发挥了核心引领作用，功不可没，是新时代担当作为的优秀干部典型！” 省委主要领导的公开定调，为金澜后续人事调整奠定了坚实基础。按照干部选拔任用的规范程序，组织考察工作隨即悄然启动，全程严谨有序、公开透明。 省委组织部派出专项考察组进驻金澜，严格依据《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对擬提拔人选开展全面深入的考察。考察组通过个別谈话、民主测评、实地走访、查阅资料、廉政审查等多种方式，广泛听取市委、市人大、市政府、市政协领导班子成员，法检“两长”，市直部门主要负责人，各县（市、区）党政正职，以及离退休老同志、基层党员群眾代表的意见建议，全面摸清擬提拔人选的政治素养、履职能力、工作实绩和廉洁自律情况。 考察结果高度一致：周瑾同志政治坚定、党性强，始终同党中央保持高度一致；领导经验丰富，既熟悉经济工作，又擅长党务和群眾工作，组织协调和应急处突能力突出；在金澜任职期间，锐意改革、攻坚克难，推动经济增速跃居全省第一、总量躋身前三，政治生態持续净化，民生福祉显著提升，在干部群眾中享有极高威信，完全具备担任市委书记的综合素质和履职能力。常务副市长刘志明同志政治可靠、作风务实，在港產城融合、项目推进、营商环境优化等重点工作中衝锋在前、实绩突出，得到干部群眾广泛认可，具备担任市政府主要领导的能力。其他擬调整同志也均通过严格考察，符合任职条件。 经过充分酝酿、反覆比选和严格的组织程序，东粤省委正式召开常委会，研究通过金澜市主要领导调整方案： ——任命高志远同志为省人大环境与资源保护委员会副主任委员（明確为副省级）。这一安排既肯定了高志远同志在金澜最艰难时期稳住大局、凝心聚力、全力支持周瑾工作的关键作用，也体现了省委对老干部的关怀与妥善安排，实现了平稳过渡。 ——任命周瑾同志为中共金澜市委书记，不再担任金澜市市长职务。这一任命是省委对周瑾同志在金澜卓越工作实绩的最高认可，標誌著他將全面主持金澜市委工作，肩负起统筹全局、引领金澜未来长远发展的核心责任。 ——提名刘志明同志为金澜市市长候选人，提请金澜市人民代表大会依法选举。刘志明同志作为常务副市长，始终紧密配合周瑾推进各项改革发展任务，在项目落地、资金筹措、民生保障等工作中表现出色，此次提名眾望所归。 一系列人事安排既符合金澜发展实际，又兼顾了工作连续性和干部梯队建设，迅速而稳妥。省委组织部的任命文件及相关提名建议，第一时间正式下达金澜市委。 数日后，金澜市全市领导干部大会在市委礼堂隆重召开。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亲自带队到会，宣读省委决定。市委礼堂庄严肃穆，来自全市各县（市、区）、市直各部门、市属企事业单位的主要负责同志齐聚一堂，目光聚焦主席台，空气中瀰漫著期待与振奋的气息。 当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宣布“经省委研究决定，周瑾同志任中共金澜市委书记”时，会场瞬间爆发出长时间、雷鸣般的掌声。这掌声饱含著金澜广大干部群眾对周瑾一年多来攻坚克难、真抓实干的由衷认可，凝聚著对他引领金澜再创辉煌的坚定信心，更彰显了全市上下团结一心、继往开来的强大共识。 周瑾在表態发言中，首先对省委的信任与培养、全市干部群眾的支持与厚爱表示衷心感谢。他深情回顾了与高志远书记並肩作战的岁月，高度评价高书记在金澜艰难时期挺身而出、稳住大局的政治担当，以及对自己工作的全力支持与悉心指导。他诚恳地说：“金澜能走出困境、取得今日之成绩，绝非我个人之功，而是省委省政府坚强领导的结果，是市委班子精诚团结、全市上下同心同德、奋力拼搏的结果。我个人只是有幸成为这场伟大实践的参与者、推动者。” 面对市委书记这一新岗位，周瑾语气坚定、掷地有声地作出四点承诺：“第一，始终把政治建设摆在首位，深刻领悟『两个確立』的决定性意义，坚决做到『两个维护』，確保中央和省委各项决策部署在金澜不折不扣落地生根；第二，始终坚持发展第一要务，锚定港產城融合发展总蓝图，持续壮大临港產业集群，优化营商环境，推动高质量发展再上新台阶；第三，始终践行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用心用情用力解决好群眾在教育、医疗、就业、养老等领域的急难愁盼问题，让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体市民；第四，始终扛牢全面从严治党主体责任，带头严守廉洁自律各项规定，从严管好班子、带好队伍，持续营造风清气正、干事创业的良好政治生態。我將与志明同志及市委、市政府班子成员一道，恪尽职守、勤勉工作，决不辜负组织的重託和人民的期望！” 隨后，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宣布了刘志明同志的市长候选人提名。刘志明在表態发言中，对省委的信任、周瑾书记的培养以及全体同仁的支持表示诚挚感谢。他表示，將坚决服从组织安排，在以周瑾同志为班长的市委坚强领导下，团结带领市政府一班人，依法履职、真抓实干，始终坚守初心使命，聚焦高质量发展，全力抓好项目建设、民生保障、风险防范等重点工作，坚定不移推动市委各项决策部署落地见效，奋力开创政府工作新局面，不辜负组织信任和人民期盼。 高志远同志发表了情真意切的离任讲话。他完全拥护、坚决服从省委决定，深情回顾了在金澜的工作歷程，表达了对这片土地和人民的深厚情谊。他说：“能参与金澜的拨乱反正和转型发展，是我职业生涯中最宝贵的经歷。看到金澜如今政治生態清朗、发展势头强劲、群眾安居乐业，我由衷欣慰。相信在周瑾同志的带领下，金澜必將迎来更加美好的明天！我將永远心系金澜、支持金澜，为家乡的发展继续鼓劲加油！” 大会在团结奋进、凝心聚力的浓厚氛围中圆满结束。此次人事调整平稳有序、衔接顺畅，既实现了主要领导的顺利交接，又保持了发展思路、工作部署的连续性和稳定性，得到全市上下的一致拥护和高度认同。 会后，周瑾的办公室从市政府大楼迁至市委办公楼主楼。坐在宽敞明亮的新办公室里，窗外是金澜市鳞次櫛比的楼宇和远处波光粼粼的海岸线，他深感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从市长到市委书记，不仅是岗位的变迁，更是职责的深化——从专注政府行政执行，到统筹全市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生態文明建设和党的建设全局，需要站在更高站位、更广视野谋划工作、凝聚力量。 他第一时间与刘志明同志进行深入座谈，明確了近期工作重点和分工协作原则：市委统揽全局、协调各方，全力支持市政府依法履职；刘志明同志聚焦政府工作主业，大胆开展工作，確保各项经济社会发展任务落地见效。两人在发展思路、工作举措上高度契合，为后续高效协作奠定了坚实基础。 周瑾走到窗前，翻开桌上的金澜市中长期发展规划图，上面標註的临港產业园区、西部新区、港口升级、民生工程等重点项目，如同一个个跳动的音符，勾勒出这座城市蓬勃向上的发展轨跡。他深知，金澜虽然取得了阶段性胜利，但发展基础仍需夯实，產业结构仍需优化，民生福祉仍需提升，治理能力仍需加强，前路依然任重道远。 但此刻，他的心中充满了继往开来的豪情与冷静务实的思考。有省委省政府的坚强领导，有市委班子的团结协作，有全市干部群眾的信任与支持，有一年多来打下的坚实基础，他坚信，自己一定能团结带领金澜广大干部群眾，以砥柱中流之姿，乘风破浪、勇毅前行，推动金澜这艘发展航船，驶向更加辉煌灿烂的明天！ 第44章 稳舵定向 谋定后动 第四十四章 稳舵定向 谋定后动 担任金澜市委书记后的头几个星期，周瑾並没有像外界预料的那样急於点燃“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深知，高位者更需沉心静气，向好局面更要谋定而后动。当前金澜最迫切的，是巩固来之不易的发展態势，確保市委工作平稳过渡、有效衔接，將省委的信任与干部群眾的期待，切实转化为持续向前的內生动力。 他的工作节奏沉稳而扎实。头一周多时间里，周瑾密集与市委常委、市人大、市政府、市政协领导班子成员开展个別谈话或小范围座谈，不预设议题、不迴避矛盾，虚心听取大家对金澜发展形势的判断、未来规划的建议，深入摸清各条战线的工作底数与干部思想动態。同时，他逐份批阅积压文件，密集听取重点部门工作匯报，哪怕是深夜办公室的灯光，也常为梳理全市重点难点问题而亮著。这种务实低调、深入调研的作风，很快贏得了班子成员与各级干部的进一步认可——大家真切感受到，这位年轻书记胸有丘壑、行事稳健，绝非急於求成的“躁进者”。 在初步理顺市委內部工作脉络后，周瑾將目光投向了维护社会稳定、保障发展环境的关键部门——市公安局。这天下午，他让秘书李明通知市公安局局长李寧，到办公室来一趟。 此刻，市公安局党委会议室里，一场治安形势分析例会正进行到关键阶段。主位上的李寧听得专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眉宇间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他年届四十，正是公安系统的中坚力量，从基层民警一步步干到局长，破案攻坚是全省闻名的好手，连续三年带领市局拿下全省治安防控先进单位，能力毋庸置疑。可自从倚靠多年的老领导退休后，他便陷入了“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窘境。更让他心绪难平的是，省內兄弟市的公安局长多已实现“高配”，或兼任副市长、或躋身市委常委，手握更大话语权与资源调配权，唯独他仍只是单纯的市局局长，权责边界清晰却也处处受限，这让心气颇高的他愈发迫切地需要一位有分量的领导为自己撑腰，打破当前的困境。 会议进行中，李寧的保密手机突然亮起，“市委办 李秘书”的字样让他心跳骤然加速。他立刻抬手示意匯报暂停，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儘量让声音平稳：“李秘书，您好！” “李局长，您好。周书记现在有时间，想请您过来匯报下近期公安工作，不知您是否方便？”李明的声音平和有礼。 “方便！非常方便！”李寧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激动微微发颤，引得与会的副局长们纷纷侧目。“我马上到！请转告周书记，十分钟內一定赶到！” 掛了电话，李寧强压內心狂喜，快速交代：“市委周书记召见，会议暂停，后续安排另行通知。”话音未落，他抓起笔记本和公文包，步履生风地走出会议室，连警服肩上略显褶皱的肩章都没顾上整理。一路上，他脑子里飞速盘算：该如何精准匯报工作？如何突出公安队伍的战斗力？怎样才能给新书记留下深刻印象，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靠船”机会？ 十分钟刚到，李寧已站在周瑾办公室门外。他对著走廊的玻璃窗稍稍整理衣领，平復呼吸后轻轻敲门。 “请进。” 推门而入的瞬间，李寧下意识挺直脊背，走到办公桌前一米五处站定，恭敬地敬了个標准军礼：“周书记，市公安局李寧前来报到，请您指示！”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敬畏与期待。 周瑾从文件上抬起身，脸上带著温和却不失威严的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李寧同志，坐吧，不用这么拘谨。” “谢谢周书记！”李寧这才稍稍放鬆，半个屁股挨著椅子边缘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摆出十足的聆听姿態。 “找你来，主要是想听听全市公安工作的总体情况，尤其是社会治安面还存在哪些突出问题，干警队伍的精神状態怎么样。”周瑾开门见山，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敷衍的分量。 李寧深吸一口气，將精心准备的內容娓娓道来。他先以精准数据匯报成效：“今年上半年，全市刑事案件发案率同比下降12.7%，八类暴力犯罪下降18.3%，特別是围绕港產城融合发展和重点项目落地，我们组建了专项安保队，累计化解施工纠纷47起，查处扰乱市场秩序案件23起，为经济发展筑牢了安全屏障。”隨后坦诚点出问题：“但隨著金澜发展加速，人流、物流、资金流高度集中，电信诈骗案件呈上升趋势，传统盗抢骗案件在城乡结合部仍有反弹，更关键的是，基层警力缺口达15%，一线干警平均每周加班超12小时，任务繁重与警力不足的矛盾十分突出。”谈及队伍建设，他著重强调：“全局干警士气高昂，始终坚守在打击犯罪、维护稳定的第一线，坚决服从市委市政府的各项部署。” 周瑾认真听著，不时插话追问细节：“重点项目周边的治安管控是怎么落实的？有没有建立与企业的常態化沟通机制？”“基层派出所的负荷具体到什么程度？有没有可行的缓解办法？”李寧一一作答，数据详实、条理清晰，既不夸大成绩，也不迴避短板。 听完匯报，周瑾沉吟片刻，目光变得深邃而严肃：“李寧同志，总的来看，公安局的同志们付出了很多努力，为金澜的稳定发展提供了有力保障，辛苦了。” “这是我们的天职，不敢谈辛苦！”李寧连忙表態。 “但是，”周瑾话锋一转，“金澜正处在城市能级跃升、经济结构转型、新城建设加速的关键时期，发展机遇前所未有，风险挑战也同样突出。大规模的土地开发、巨额的投资流入、密集的项目建设，容易成为腐败滋生的温床，也会吸引一些势力企图浑水摸鱼、非法攫取利益。工程建设中的强揽工程、阻挠施工，市场经营里的欺行霸市、强买强卖，还有可能存在的『保护伞』问题，这些毒瘤不仅会破坏我们好不容易营造的良好发展环境，更会侵蚀社会公平正义，最终影响金澜改革发展稳定大局，降低群眾的安全感和满意度。”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这种情况下，仅维持日常社会治安远远不够。市委初步考虑，要在金澜组织开展一次专项扫黑除恶斗爭，聚焦工程建设、市场流通、城乡结合部等重点行业和领域，深挖彻查黑恶势力，坚决打伞破网，彻底净化社会土壤，为高质量发展扫清障碍。” 李寧听得心潮澎湃，他瞬间意识到，这场专项斗爭不仅是维护社会稳定的硬仗，更是自己扭转局面、爭取高配待遇的绝佳契机——周瑾作为市委书记力推此事，自己若能牵头抓好落实，必然能贏得核心信任。 “周书记，您的指示太及时、太关键了！”李寧立刻站起身，语气激动而坚定，“市公安局坚决拥护市委决策！打击黑恶势力、守护一方平安是我们的天职，请您放心，我们马上组织力量，做好思想和组织准备，確保召之即来、来之能战！” “好。”周瑾点点头，示意他坐下，“这件事目前还在酝酿准备阶段，你回去后先在局党委內部小范围吹风，组织精干力量悄悄开展前期摸排，重点梳理近年来群眾反覆举报却未解决的线索、日常工作中发现的疑点，尤其是可能涉及黑恶势力和『保护伞』的问题。务必注意保密，严格按程序推进，具体部署等市委正式研究后再全面铺开。” “是！周书记，我明白！保证完成任务！”李寧再次起身敬礼，声音洪亮有力。他知道，这是自己证明能力、站稳脚跟的关键一战，必须办得漂漂亮亮。 送走斗志昂扬的李寧，周瑾隨即让李明通知新任市长刘志明到市委小会议室谈话。两人落座后，气氛比与李寧的谈话更为轻鬆融洽，却同样聚焦核心工作。 “志明，政府这边千头万绪，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周瑾率先开口，语气里带著关心与支持。 “书记，这都是分內之事。”刘志明笑著回应，“有您在市委把舵定向，我们政府执行起来心里更踏实。目前各项工作推进顺利，临港產业园3家新落户企业正在安装设备，预计下月投產；港口吞吐量同比增长8.5%，保持稳定增长態势；西部新区的学校和医院內部装修已完成70%，年底前能达到验收標准。” “嗯，保持这个势头很好。”周瑾讚许点头，“港產城融合发展战略方向正確、成效显著，下一步关键要在深化、细化、实化上下功夫。比如產业链延伸配套如何加强？营商环境优化还有哪些提升空间？民生保障怎样才能与经济发展同步？这些都需要政府牵头拿出具体举措。” “书记放心，我们已经在研究部署。”刘志明拿出笔记本，“针对產业链，我们制定了精准招商目录和配套扶持政策，重点引进上下游企业；营商环境方面，计划推出『企业全生命周期服务』升级版，实现审批时限再压缩30%；民生领域，除了在建项目，我们还摸排了群眾反映突出的老旧小区改造、公共运输优化等短板，正在制定实施方案。” “很好，市委全力支持政府依法履职。”周瑾表示肯定，“大方向我们共同把握，具体行政执行你大胆负责，遇到需要市委协调的重大问题，我们隨时沟通。” 刘志明郑重点头：“明白！我一定在市委领导下，把各项工作抓实抓细，绝不辜负组织和群眾的期望，也不辜负您的信任。” 话到此处，周瑾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有件事我想提前和你通个气，这也是市委近期要重点推进的工作——组织开展扫黑除恶专项斗爭。” 刘志明闻言，立刻收起笑容，认真倾听。 周瑾继续说道：“你刚才提到的重点项目建设、市场经营等工作，其实都面临著潜在风险。现在金澜发展快，大量资金和项目集中，难免有黑恶势力趁机作乱，强揽工程、阻挠施工、欺行霸市等问题已经有了苗头，个別企业和商户已经反映过类似情况。更值得警惕的是，这些黑恶势力背后很可能存在『保护伞』，若不及时整治，不仅会破坏营商环境，影响企业投资信心，还会损害群眾利益、动摇社会稳定根基，最终拖累我们港產城融合发展的大局。开展这次专项斗爭，就是要彻底剷除这些毒瘤，为金澜高质量发展扫清障碍，让企业安心经营、群眾安心生活。” “书记说得太对了！”刘志明立刻回应，语气坚定，“我完全支持！前段时间已有企业反映工地遭閒散人员滋扰，商户投诉遭遇强买强卖，只是这些问题分散在不同领域，尚未形成集中整治態势。现在开展专项扫黑除恶，正好对症下药，既能解决当前突出问题，也能为长远发展筑牢基础。政府这边会全力配合，做好资金、后勤保障，协调相关部门形成工作合力。”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周瑾点头，“后续市委將正式研究方案，届时我们再细化分工、协同推进。” 送走刘志明，办公室里恢復了安静。周瑾走到窗前，暮色渐沉，金澜市的华灯次第亮起，勾勒出这座城市蓬勃发展的轮廓。他深知，作为市委书记，自己的责任就是稳舵定向、谋定后动——既要保持发展战略的连续性，又要敏锐洞察潜在风险，適时推出关键举措。对李寧的嘱託、与刘志明的通气，都是这盘发展大棋上的重要落子。 金澜的航船，正在他的稳健操控下，向著更深更广的蓝海平稳驶去。前方或许仍有风浪，但只要方向正確、步调坚定，就一定能衝破阻碍，抵达高质量发展的彼岸。周瑾望著窗外的万家灯火，眼神坚定，信心满怀。 第45章 利剑出鞘 雷霆布局 第四十五章 利剑出鞘 雷霆布局 从周瑾书记办公室出来，李寧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脚底直衝头顶，浑身血液都在胸腔里激盪，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这不仅是新任市委书记的亲自召见带来的荣光，更让他看清了一条破局之路——周瑾拋出的扫黑除恶专项斗爭“缆绳”，正是他摆脱当前困境、衝击高配待遇、迈向更高平台的关键机遇。老领导退休后，他在省內公安系统的话语权日渐式微，看著兄弟市公安局长纷纷兼任副市长、躋身市委常委，手握资源调配实权，而自己始终停留在“纯局长”的位置上，权责受限、处处掣肘，那种憋屈感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这一次，他必须牢牢抓住机会，把这场硬仗打得漂亮，让周书记真正看到他的能力和忠诚，彻底扭转职务晋升的被动局面。 坐上市局配车，李寧立刻收起脸上的喜色，眉头紧锁起来。他掏出手机，翻出几个备註为“核心”的號码，用內部加密线路拨通了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张强的电话，语气急促而严肃：“张局，立刻通知王猛、赵海、孙梅，十分钟后到局里小会议室开会，紧急任务，不得延误，也不许带任何人！”掛了电话，他靠在座椅上，脑子里飞速復盘周瑾的每一句话，尤其是“重点领域”“保护伞”“秘密摸排”这几个关键词，反覆琢磨著部署思路。 车子刚驶入市公安局大院，李寧便推开车门快步上楼，径直走向那间隔音效果极佳的小会议室，反手將门锁死。会议桌上的文件被他隨手归拢，腾出一片空地，他双手撑在桌沿，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著门口。 十分钟一到，四人依次推门而入。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张强年近五十，沉稳老练，是李寧最信赖的“压舱石”；刑侦支队长王猛三十多岁，稜角分明，破案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治安支队长赵海四十出头，心思縝密，对全市重点场所、行业的情况了如指掌；办公室主任孙梅则是出了名的“铁娘子”，细致严谨，保密工作从未出过紕漏。四人见李寧脸色凝重，眼神里透著前所未有的急切，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迅速落座。 “同志们，刚才我刚从周瑾书记办公室回来。”李寧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穿透人心的力量，“书记亲自部署，要在全市开展一场扫黑除恶专项斗爭！” 一句话让在场四人瞬间挺直脊背，眼神里满是震惊与兴奋。李寧没有停顿，將周瑾对金澜发展形势的判断、对潜在风险的剖析，以及专项斗爭的初步构想，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传达出来。他特意加重语气：“周书记明確指出，工程建设、市场流通、城乡结合部这些重点领域，很可能藏著黑恶势力，甚至有『保护伞』！这些毒瘤不除，金澜的发展环境就好不了，群眾的安全感就上不来！这场斗爭，关係到金澜高质量发展的大局，也关係到我们公安队伍能不能打出威信、守住阵地！” 他抬手敲了敲桌面：“书记给我们的任务，是立刻启动前期准备——小范围吹风、秘密摸排、梳理线索，重点盯紧那些群眾反覆举报、之前因各种原因没能深挖的案子！记住，绝对保密，严格程序，谁走漏风声，谁就砸了我们所有人的饭碗！” “局长，您早该这么干了！”王猛率先按捺不住，拳头重重砸在桌上，“刑侦支队早就憋著一股劲了！近三年来群眾举报的涉恶线索堆了半柜子，有些明显有问题却查不下去，这次有书记撑腰，我们一定一查到底！” 赵海紧隨其后，掏出隨身的笔记本快速记录：“治安这边马上行动，重点梳理建材市场、农贸市场的欺行霸市，还有城乡结合部的閒散人员聚集点，看看背后有没有组织化的暴力团伙，一定把线索摸实摸透。” 张强则显得更为沉稳，眉头微蹙：“书记高瞻远瞩，这个时机选得太关键了。但我们不能只靠一股衝劲，必须精心组织，既要打出气势，更要严格依法办事，確保每一起案子都办成铁案，不能留下后遗症。” 孙梅立刻进入角色，语气乾脆利落：“我马上安排保密措施，摸排材料一律標註『绝密』，单独存放在加密文件柜，只有我们五人有权查阅。后勤保障方面，抽调骨干的食宿、车辆，我今晚就落实到位，绝不耽误事。” 看著手下这群摩拳擦掌、各司其职的得力干將，李寧悬著的心彻底放下。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做出部署：“好！既然大家都有决心，那就立刻行动！张局，你总牵头，负责统筹协调，尤其要提前和市纪委对接，建立线索移交机制，一旦发现『保护伞』跡象，第一时间同步推进。王猛，你的刑侦支队是主力，立刻抽调20名绝对可靠、业务精湛的骨干，成立秘密摸排专班，集中办公，围绕重点领域，对近三年的举报线索逐一筛查甄別，三天內拿出初步研判报告。赵海，你那边联动各派出所，以日常检查为掩护，明察暗访，重点掌握黑恶势力的人员构成、活动规律、利益链条，务必做到『底数清、情况明』。孙主任，保密和保障是底线，任何环节都不能出紕漏，摸排阶段不准与外界私自联繫，所有工作对接一律走內部加密渠道！”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陡然严厉：“都给我记死了，这是周书记亲自关注的重大政治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谁要是掉链子，或者走漏风声，別怪我李寧不讲情面！散会！” 四人凛然起身，齐声领命，转身快步离开会议室，各自投入紧张的秘密筹备中。李寧独自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心中既有即將大干一场的豪情，也有背水一战的压力。他知道，这不仅是一场扫黑除恶的硬仗，更是他政治生涯的“翻身仗”，只能贏，不能输。 几天后，经过充分酝酿准备的金澜市委常委会在市委大楼三楼会议室正式召开。长条会议桌旁，各位常委依次落座，气氛严肃而凝重，会议的核心议题，便是研究部署全市扫黑除恶专项斗爭。 周瑾亲自主持会议，他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是要专题研究扫黑除恶专项斗爭。当前金澜正处在港產城融合发展的关键时期，大规模项目建设、巨额资金流入，既带来了发展机遇，也滋生了风险隱患。近期，市委收到不少群眾举报，反映工程建设领域存在强揽工程、恶意围標，市场流通中存在欺行霸市、强买强卖，甚至有黑恶势力干扰重点项目施工、侵害企业和群眾利益。更值得警惕的是，这些黑恶势力背后很可能存在『保护伞』，若不及时整治，不仅会破坏公平正义的市场环境，影响企业投资信心，还会动摇党的执政基础，拖慢金澜高质量发展的步伐。”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开展扫黑除恶专项斗爭，不是权宜之计，而是护航发展的必然要求，是保障民生的迫切需要，是巩固执政根基的关键举措。我们必须以零容忍的態度，重拳出击，打伞破网，彻底净化社会土壤，让金澜的发展环境更清朗，让群眾的安全感更充实。” 周瑾的话音刚落，市纪委书记便率先表態：“我完全赞同市委的决策部署！黑恶势力之所以能在一些领域横行霸道、屡禁不止，根源就在於背后有少数党员干部充当『保护伞』，利用职权为其站台撑腰、通风报信。市纪委將全程跟进专项斗爭，立即建立与公安、政法等部门的『保护伞』线索快速移交、优先查办机制，只要发现党员干部、公职人员存在包庇纵容、失职瀆职等违纪违法问题，不管涉及到哪个单位、不管职务高低，一律立案查处、一查到底，绝不姑息迁就，坚决斩断黑恶势力与『保护伞』之间的利益链条，为专项斗爭顺利推进提供坚强的纪律保障！” 组织部长隨即补充：“专项斗爭需要过硬的队伍，组织部將全力保障，优先调配骨干力量，对表现突出的干部予以提拔重用，对不敢担当、履职不力的坚决调整，为斗爭提供坚强的组织保障。” 其他常委也纷纷发言，一致认为开展专项斗爭顺势而为、正当其时，坚决拥护市委决策部署。 在明確工作分工时，周瑾展现出清晰的思路和嫻熟的驾驭能力：“这次专项斗爭，市委负总责，我亲自牵头抓方向、把大局。市委政法委作为具体牵头部门，要立刻整合力量，牵头起草行动方案。志明市长和政府这边，要全力做好保障，统筹住建、发改、自然资源、市场监管等部门协同配合，在资金支持、线索移交、执法联动等方面提供全力保障，形成打击合力。” 这一分工权责清晰、契合实际，既突出了市委的核心领导作用，又发挥了政法委的协调职能，保障了政府部门的高效执行，完全符合“党政同责、一岗双责”的要求，得到了常委们的一致认可。 刘志明当即表態：“政府坚决拥护市委决定！我们已经提前梳理了相关部门的职责，接下来將建立专项保障机制，专项经费足额拨付、优先保障，同时成立政府层面的协调小组，每周调度一次，確保各项举措落地见效，绝不拖后腿！” 周瑾隨即看向市委政法委书记：“政法委要牵头，联合市公安局、检察院、法院等政法单位，以及住建、市场监管、自然资源等重点部门，儘快起草行动方案。方案要聚焦工程建设、市场流通、金融借贷、交通运输、城乡结合部等重点领域，明確打击重点、工作步骤、证据標准、责任分工，要具体、可操作，不能搞形式主义。草案成熟后，提交市委常委会审议。” “请周书记放心，政法委明天就成立专项工作组，倒排工期，三天內拿出草案框架，一周內完成徵求意见和修改完善，確保按时提交审议！”政法委书记毫不犹豫地领受了任务。 周瑾最后强调：“同志们，扫黑除恶是一场严肃的政治任务，也是一场法治工程。必须坚持党的领导，严格依法办事，做到『打准、打狠、打透』，既要重拳打击黑恶势力本身，也要深挖彻查『保护伞』，確保每一起案件都经得起法律和歷史的检验。要广泛发动群眾，设立举报热线、举报信箱，对举报线索严格保密、及时核查，打一场扫黑除恶的人民战爭。通过这场斗爭，真正扫出朗朗乾坤、风清气正，为金澜的高质量发展保驾护航！” 会议在统一思想、明確目標、落实责任的氛围中结束。走出会议室，各位常委立刻投入到相关工作中，市委政法委更是连夜行动，牵头召集相关部门召开方案起草推进会。 夜色渐深，市委大楼的灯光依旧明亮。一场旨在涤盪污垢、守护安寧的雷霆风暴，即將在金澜这片热土上全面展开。周瑾站在办公室窗前，望著城市的万家灯火，眼神坚定而沉稳。他知道，扫黑除恶之路不会平坦，但只要方向正確、上下同心，就一定能扫清障碍，让金澜这艘巨轮在高质量发展的航道上，破浪前行、行稳致远。 第46章 绿韵蓝图 远见 卓识 第四十六章 绿韵蓝图 远见卓识 市委常委会关於扫黑除恶专项斗爭的部署，如同一道精准的指令，迅速激活了金澜市政法系统与相关政府部门的高效运转。市委政法委第一时间牵头，从政法各单位及住建、发改、自然资源、市场监管等重点部门抽调32名精干力量，组建起专项工作专班，实行集中封闭办公。 专班成员深知，这场斗爭关乎金澜发展大局，更承载著市委的威信与周瑾书记的嘱託，人人不敢有丝毫懈怠。白天，他们分赴各领域开展靶向调研，调取近三年案件卷宗、梳理群眾举报线索、走访重点企业商户；夜晚，会议室的灯光彻夜通明，大家围坐一堂集中研討，围绕工程建设领域的强揽工程、金融借贷中的非法放贷、市场流通里的欺行霸市等黑恶势力典型表现，逐项分析作案手法与“保护伞”可能的勾结路径。从线索摸排的保密流程到抓捕行动的协同配合，从证据固定的標准规范到诉讼审判的衔接机制，每个环节都反覆推敲、逐字打磨，確保方案既具雷霆之势，又合法治之道。 三天后，一份厚达86页、內容详实、重点突出、措施具体的《金澜市关於开展扫黑除恶专项斗爭的实施方案（草案）》，如期摆上了周瑾的案头。恰逢周末，周瑾推掉所有应酬，在办公室逐字逐句审阅这份草案。他对方案中“打伞破网与打击黑恶势力同步部署、政法机关与行政主管部门联动协作、广泛发动群眾与严格依法办事相结合”的核心原则深表认可，同时针对个別环节的衔接漏洞、特殊场景的处置预案，提出了17条精准修改意见，比如明確“保护伞”线索移交的时限要求、细化跨区域协作的沟通机制等。 方案经修改完善后，迅速提交市委常委会审议並全票通过。一场剑指黑恶势力及其“保护伞”的雷霆风暴，在金澜市正式拉开序幕。隨著举报热线开通、专项摸排推进，各项工作紧锣密鼓却又井然有序地展开。周瑾每日听取工作简报、及时协调解决推进中的梗阻问题，但他深知，作为市委书记，不能只局限於应对眼前的突出问题，更需著眼长远，为城市的可持续发展谋篇布局。 在专项斗爭步入正轨后，他將部分精力转向了另一项关乎金澜未来面貌与核心竞爭力的战略议题——城市生態建设与宜居环境提升。金澜作为坐拥百公里海岸线的港口城市，经济发展是根基，但绝不能走“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更不能沦为只有钢筋水泥、缺乏生机与温度的“灰色森林”。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酝酿已久，既源於他超越时代的发展视野，更源於对城市发展规律的深刻洞察：未来的城市竞爭，早已不只是经济总量的比拼，更是环境质量、生活品质、人文魅力的综合较量。一座生態优良、宜居宜业的城市，才能真正吸引並留住高端人才与优质资本，实现长久的可持续发展。 为了让构想落地，周瑾亲自带队，利用多个工作日的傍晚与周末时间，深入金澜的沿海滩涂、丘陵林地、城市公园、街头巷尾开展实地调研。在滨海景观带，他徒步穿行於初建的步道，俯身查看防护林的生长状况，仔细询问海岸线生態修復的进度，当看到部分地段防护林存在断带、滩涂湿地有围垦痕跡时，当即要求隨行的自然资源局负责人做好记录，纳入整改清单；登上市郊的望海丘，他俯瞰城市整体格局，手指划过天际线，与规划部门负责人探討如何將山体林地、滨海绿地与城市组团有机串联；在老城区的街头绿地，他与正在散步的市民拉起家常，倾听大家对“绿化太少、活动空间不足”的吐槽；在新区的规划预留地，他与园林设计师、施工人员交流，详细了解土壤条件与適宜种植的树种。 调研中，他既看到了金澜的先天优势：得天独厚的滨海自然稟赋、原有的城市绿化基础已初见成效；更看清了亟待补齐的短板：沿海防护林体系不够完善，防风固沙、抵御风暴潮的生態屏障功能有待强化；城市內部绿地分布不均，老城区“见缝插绿”多、系统性不足，新区规划缺乏大型综合性绿地；绿化树种单一，多为常见的杨树、柳树，既缺乏地域特色，生態效益与景观效果也大打折扣；生態建设与產业发展、民生需求的融合度不高，未能形成良性互动。 带著调研掌握的第一手资料与脑海中逐渐清晰的构想，周瑾闭门三日，亲自动笔撰写《关於金澜市建设沿海森林城市 提升城市宜居品质的战略思考与路径规划》报告。他没有堆砌空洞概念，而是將超前理念与金澜实际深度融合，引用了23组调研数据、8个典型案例，让报告既有理论高度，又具实践价值。 报告开宗明义：“金澜的发展，必须坚守生態底线，绝不能以牺牲环境为代价换取短期增长。必须牢固树立『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將生態文明建设贯穿城市化全过程。建设沿海森林城市，是构筑生態安全屏障、推动绿色转型、提升城市综合竞爭力的战略选择，更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民生工程。” 报告系统提出“防护林+城市森林”双轮驱动的总体战略，明確了四大重点任务： 其一，筑牢沿海生態安全屏障。规划建设“多层次、网络化、多功能”的沿海防护林体系，对现有120公里基干林带进行拓宽、补缺、提质，將林带宽度从平均50米扩展至100米以上；推进30平方公里滨海湿地保护与修復，恢復红树林、芦苇盪等原生植被，提升湿地净化水质、涵养水源的功能；在临港產业园与城市生活区之间，建设宽200米的生態隔离林带，以乔木为主、灌草搭配，有效缓衝產业发展对城市环境的影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其二，构建城市內部森林网络。以“公园城市”理念为引领，打造“区域公园-城市公园-社区公园-街头绿地”四级绿地体系。重点规划建设滨海森林公园、城郊生態公园等3个大型综合性绿地，总面积超5平方公里，作为城市“绿肺”；通过绿道、林荫路將各类绿地有机串联，建设总长80公里的城市绿脉，实现“300米见绿、500米入园”；大力推广屋顶绿化、垂直绿化，利用閒置地、废弃地建设口袋公园，力爭城市“蓝绿空间”占比提升至38%以上，明確到2010年，城市建成区绿化覆盖率达到45%、人均公园绿地面积达到15平方米的量化目標。 其三，彰显滨海城市特色风貌。坚持“適地適树、乡土优先”原则，重点选用黑松、檉柳、海滨木槿等耐盐碱、抗风蚀的滨海特色树种，搭配樱花、海棠等观花植物，营造“春有花、夏有荫、秋有果、冬有绿”的季相景观；將森林绿地与滨海风情、地域文化深度融合，在海岸线打造“十里滨海绿道”，在老城区修復“古河滨水绿廊”，建设一批具有辨识度的標誌性绿色空间，避免“千城一面”。 其四，推动生態价值转化。探索“生態+”发展模式，培育森林康养、生態旅游、自然教育等绿色產业，规划建设滨海生態旅游度假区、森林研学基地；將生態建设与招商引资掛鉤，制定“绿色企业”扶持政策，让良好生態成为吸引高端產业、匯聚优质人才的“金字招牌”，真正实现生態效益与经济效益、社会效益的有机统一。 报告中，周瑾还特別强调了规划的刚性约束、执行的系统推进与公眾的广泛参与，明確要求將森林城市建设纳入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总体规划，建立“市委领导、政府负责、部门协同、社会参与”的推进机制，设立专项基金保障投入，鼓励市民通过植树造林、认建认养、志愿服务等方式参与其中，共建共享绿色家园。 这份凝结著周瑾大量心血与远见卓识的报告完成后，他先在市委书记办公会上进行专题阐述，详实的数据、清晰的路径、宏大的愿景，贏得了班子成员的高度认同。隨后，他指示市委办將报告印发给相关部门、区县负责人及省內外专家学者徵求意见，进一步凝聚共识、完善细节。 周瑾深知，建设森林城市非一日之功，需要一任接著一任乾的韧劲与持之以恆的努力。但他坚信，这是金澜实现高质量发展、迈向更高层级的必由之路。此刻，扫黑除恶的雷霆之势正在涤盪城市污浊，而一幅“城在林中、林在城中、林城相融、山海相依”的绿色画卷，也正在他的擘画下徐徐展开。利剑除污与绿韵筑基的交响，共同奏响了金澜迈向美好未来的雄浑乐章。 第47章 家国之间 传承之思 第四十七章 家国之间 传承之思 夜色渐深，市委家属院的灯光温柔得像一层薄纱，將白日里政务的紧张与繁忙轻轻包裹。儿童房里，承稷和悦兮已经在刘阿姨的哼唱声中熟睡，小脸上还带著玩耍后的浅浅笑意，呼吸均匀而绵长。客厅里，茶几上散落著几本翻卷了页角的儿童绘本、拼到一半的木质积木，盼盼正弯腰逐一归置，指尖划过孩子们的玩具时，动作不自觉地放轻。周瑾靠在沙发上，鬆开了紧绷了一天的领带，指尖揉著发胀的太阳穴，目光却越过客厅，落在儿童房虚掩的门上，眉宇间褪去了职场的锐利，多了几分为人父的沉凝与思索。 盼盼收拾完东西，坐到他身边，身上带著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她敏锐地察觉到丈夫的异样，轻声问道：“怎么了？今天回来就没怎么说话，是扫黑除恶那边有阻力，还是森林城市的规划遇到难题了？” 周瑾握住妻子的手，那双手带著居家的暖意，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他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少有的犹豫：“盼盼，今天调研回来，看著承稷和悦兮在院子里追著蝴蝶跑，我突然冒出个念头——孩子们快三岁了，该到上幼儿园的年纪了，是不是……该送他们回京都了？你也一起回去。” “一起回去？”盼盼闻言，神情微微一怔，指尖下意识地收紧。这个话题，其实像一颗未说出口的种子，一直埋在两人心底。之前金澜局势动盪，周瑾刚接手市委书记的重任，千头万绪都要亲力亲为，根本无暇顾及家事。如今丈夫主动提起，她知道，这是必须正视的现实抉择。 周瑾转头看向妻子，目光里满是为人父的考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你也清楚，咱们这样的家庭，孩子的成长从来不止是吃饱穿暖、无忧无虑那么简单。京都有全国顶尖的教育资源，从幼儿园到中学，像实验二小、史家胡同小学这些名校，不仅教知识，更注重眼界和格局的培养。更重要的是，那是他们终究要融入的圈子。咱们两家都是世家，子弟的成长，除了书本学问，更要从小耳濡目染那种家国责任的氛围，接触同龄的伙伴，慢慢建立自己的人脉网络——这不是功利，是『不脱离阶层』的传承，也是他们未来要承担相应责任的铺垫。”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我现在刚在金澜站稳脚跟，扫黑除恶刚铺开，森林城市的规划才起步，港產城融合也到了关键节点，实在分身乏术，不可能隨时回京陪他们。如果你们留在这儿，我既顾不上照顾你们，也给不了孩子最好的成长环境。长远来看，是不是反而耽误了他们？” 盼盼安静地听著，眼神复杂。她出身將门，从小就在京都的氛围里长大，深知那种环境对一个人眼界、格局的塑造有多重要。她心疼孩子这么小就要离开父亲身边，也不捨得与丈夫两地分居，但更清楚，有些选择从孩子出生那一刻起，就带著传承的重量。 “我明白你的意思。”盼盼的声音很轻，却透著全然的理解，“金澜的教育资源和京都比，確实有差距。承稷和悦兮的身份，也註定了他们不能像普通孩子那样，只在父母羽翼下安稳长大。回京都，能接触更广阔的天地，接受更系统的培养，对他们的长远发展確实更好。” 她抬手抚平丈夫眉间的褶皱，语气带著一丝不舍，却异常坚定：“你要是觉得时机合適，我听你的——我带著孩子们一起回京都。刘阿姨肯定要跟著，也好照顾孩子们的饮食起居。我回去后，先联繫幼儿园，收拾好家里的房子，让孩子们儘快適应新环境。你在这边安心工作，不用惦记我们，等金澜的各项工作都步入正轨，咱们再想办法协调。总不能因为家里的事，拖了你事业的后腿。爸和妈那边，我去说，他们肯定会支持的。” 妻子的深明大义像一股暖流，淌过周瑾的心底，既温暖又带著愧疚。他握紧妻子的手，指尖有些用力：“委屈你了。既要照顾孩子，又要適应两地分居，我这边……却什么都帮不上。” “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盼盼摇摇头，眼底闪著柔和的光，“你在金澜是为了更大的『家』，我把孩子们照顾好，就是对你最大的支持。倒是你，一个人留在这儿，要记得按时吃饭，別总熬夜，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我知道，你放心。”周瑾点点头，心中的纠结与犹豫，在妻子的理解中渐渐消散。送妻儿回京，是权衡之下对家庭、对孩子最负责的选择，而他，也能更心无旁騖地投入到金澜的发展大业中。 夫妻俩达成共识后的第三晚，周瑾刚处理完扫黑除恶专项斗爭的阶段性匯报材料，书桌上那部红色保密电话突然急促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的京城区號，让他立刻正了正神色，起身走到书桌后，郑重拿起听筒：“爸。” 电话那头，传来周承邦沉稳而略带磁性的声音，带著一贯的威严与关切：“小瑾，没打扰你处理公务吧？” “没有，爸，刚把手里的文件看完。”周瑾的语气恭敬而从容。 “嗯。”周承邦应了一声，语气平和，听不出明显的褒贬，“最近金澜的动静不小，扫黑除恶的方案已经下发了，你还在推森林城市的建设，消息都传到京城了。” 周承邦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只是在关键处偶尔插话追问：“扫黑除恶，你预判最大的阻力会来自哪里？队伍內部的清查，有没有明確的標准和流程？”“森林城市的建设资金，单靠財政拨款不现实，社会资本的引入有没有具体路径？后续的维护成本，怎么平衡？” 周瑾一一作答，將自己的分析和应对策略坦诚相告：“阻力大概率来自个別与黑恶势力有牵连的中层干部，我们已经建立了线索闭环管理机制，內部清查由纪委和政法委联合牵头，绝不姑息。”“资金方面，计划採取『財政引导+社会投资+专项债券』的模式，后续通过生態旅游、绿地认养等方式弥补维护成本。”他知道，父亲的提问向来直指核心，既是检验他的思路是否縝密，也是在帮他预判风险、补齐短板。 听完匯报，周承邦沉默了片刻，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翻阅纸张声，隨后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扫黑除恶，时机抓得准，部署也算周密。记住，这类行动，声势要足，但更要重实效、守法治，关键是深挖根治，剷除黑恶势力滋生的土壤，不能搞『一阵风』。队伍自身必须过硬，否则容易出现『灯下黑』，反而反噬。森林城市的想法……有远见，符合可持续发展的趋势，守住生態底线，金澜才能走得更远。” 他话锋一转，自然而然地提到了周瑾未曾主动匯报的家事：“你和盼盼，是不是已经商量好了，让她带著承稷、悦兮回京都？” 周瑾心中微凛，父亲的消息向来灵通，他坦然应道：“是，爸。孩子们快到上幼儿园的年纪了，我和盼盼琢磨著，京都的教育资源和成长环境更好，让他们回去，也能早点適应。” “嗯，这个决定是对的。”周承邦对此显然持支持態度，语气中多了几分长辈的温和，“孩子的教育和成长环境是大事，耽误不得。京都这边的圈子、资源，確实不是地方能比的。早点回来，让他们在熟悉的氛围里长大，结识同龄的伙伴，传承家风，利大於弊。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已经让家里的阿姨把你们原来的房子收拾好了，幼儿园也托人打听了，实验二小的附属幼儿园下个月可以去报名，你和盼盼不用为这些琐事分心。” “谢谢爸。”周瑾心中一暖，父亲看似严厉，却早已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你自己在金澜，感觉怎么样？”周承邦又问，语气恢復了沉稳，“市委书记这个位置，责任重大，压力肯定不小吧？” “压力確实有，但都在可控范围內。”周瑾如实说道，“现在最深刻的感受是，市委书记不仅要抓经济发展，更要统筹党建、稳定、民生、生態等方方面面，得学会弹钢琴，既要抓重点，也要顾全局。金澜底子薄，刚有起色，每一步都得稳扎稳打。” “有压力是好事，说明你进入了角色。”周承邦语气平和地指导著，“市委书记是一个地方的『掌舵人』，你的核心职责是把握方向、用好干部、抓好落实，不用事必躬亲，要善於发挥班子的整体合力。你提出的港產城融合、扫黑除恶、森林城市，方向都没错，关键是要一以贯之、久久为功，不能半途而废。遇到迈不过去的坎，多开班子会集体研究，也可以按程序向上级反映，不要硬扛。” “是，爸，我记住了。”周瑾认真聆听，將父亲的叮嘱一一记在心里。 “好了，不耽误你休息了。”周承邦最后说道，“家里和孩子的事，你完全可以放心。你在金澜，就放开手脚干，既要敢闯敢试，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守住纪律底线。有什么拿不准的，隨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爸。您和我妈也多保重身体。” 掛了电话，周瑾握著听筒站了片刻，心中豁然开朗。与父亲的这次通话，不仅让他对工作方向更加明晰，也让他对妻儿回京的安排彻底安心。 窗外，金澜的夜色寧静而深沉，远处港口的灯塔闪烁著微弱的光，像守护城市的眼睛。周瑾走到窗前，望著漫天繁星，心中百感交集。家国之间，从来都是责任与亲情交织。送妻儿回京，是为了更好的传承，也是他作为丈夫和父亲必须做出的取捨；而他自己，则將带著家族的期望、组织的信任，留在金澜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为了这座城市的未来，为了更广阔的“家国”，砥礪前行。 他的目光愈发坚定明亮，仿佛穿透了夜色，看到了扫黑除恶后的朗朗乾坤，看到了森林城市的鬱鬱葱葱，也看到了妻儿在京都安稳成长的模样。这份对家的牵掛与对国的担当，將化作他前行的无穷动力，支撑著他在新时代的征程上，稳步迈进。 第48章 绿韵启程 离別情深 第四十八章 绿韵启程 离別情深 送別家人的日子，在周瑾交织著不舍与坚定的复杂心绪中，终究还是如期而至。这些天，他像上了发条的时钟，一面强压下心底翻涌的离愁，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尤其是那份关乎金澜长远生態格局的《沿海森林城市建设总体规划》，在他的亲自把关、相关部门的夜以继日打磨下，数易其稿，终於凝聚了广泛共识，形成了最终版本；另一面，他又儘可能挤出所有碎片化时间陪伴承稷和悦兮，晚饭后的积木时光、睡前的童话故事、庭院里的追逐嬉戏，哪怕只有短短半小时，他也格外珍视，只想把更多陪伴刻进孩子们的童年记忆里。 这份《沿海森林城市建设总体规划》，堪称金澜生態发展的纲领性文件。它系统阐述了建设森林城市的战略意义，明確了“筑牢生態屏障、构建森林网络、彰显滨海特色、转化生態价值”的总体目標，將“防护林+城市森林”双轮驱动战略细化为12个重点项目、36项具体任务，还制定了清晰的分阶段实施计划与考核指標：第一年完成沿海基干林带补缺提质，第三年建成3个大型城市森林公园，到2010年实现建成区绿化覆盖率45%、人均公园绿地15平方米的量化目標。规划中，从树种选择的详细名录到绿道建设的具体路线，从资金筹措的多元模式到后期维护的长效机制，每一个细节都经过反覆论证，既具前瞻性，又富可操作性。 周瑾亲自主持召开市委常委会，专题审议这份规划。会上，他再次站在城市可持续发展的高度，强调：“建设森林城市，不是面子工程，而是民生工程、发展工程。它能为金澜筑起生態安全屏障，能让群眾共享绿色福祉，更能为我们吸引高端人才、优质资本打下坚实基础。”常委们围绕规划內容展开充分討论，有人关注资金落地，有人询问部门协同，周瑾一一细致回应，打消了所有疑虑。最终，这份標誌著金澜发展迈入“生態+经济”双轨並行新阶段的规划，以全票获得通过。 会议当即决定，规划按程序报东粤省委、省政府备案，同时成立由周瑾亲自掛帅的森林城市建设领导小组，抽调发改、財政、自然资源、园林等部门骨干组成工作专班，即刻启动前期准备工作。 事业的蓝图又扎实向前推进一步，离別的时刻却已近在眼前。常委会结束后的第二天午后，一辆掛著军牌的黑色越野车平稳驶入金澜市委家属院，车身线条硬朗，透著低调的威严。车门打开，一位身著深色便装、身姿挺拔如松的年轻军官走下来，他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径直来到周瑾家门前，抬手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报告周书记！我叫王钢，奉陈副司令员命令，前来护送盼盼同志和孩子们安全返回京都！” 看著岳父派来的精锐警卫员，周瑾心中既有对老人周到安排的感激，也愈发清晰地意识到，这场离別承载著家族的期许与牵掛，意义非凡。最后的团聚时光，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珍贵。 出发前一晚，家里瀰漫著一种刻意营造的温馨，却终究掩不住瀰漫在空气里的离愁。刘阿姨默默地將最后几件孩子们的常用物品——承稷最爱的恐龙玩偶、悦兮离不开的毛绒小兔、还有两人的换洗衣物——仔细打包进行李箱，动作间带著不舍，时不时抬手偷偷抹一下眼角。盼盼则异常安静，她一遍遍检查著证件、车票和孩子们的常用药，將周瑾的换洗衣物按季节分类叠好，贴好標籤，又拉著他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著：“换季的厚衣服在衣柜最上层，胃药放在书桌左边抽屉，记得按时吃早餐，別总熬夜处理文件，忙起来也要记得喝水……”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每多说一句，都像是在为这份牵掛多添一分重量。 最让周瑾心头酸涩的，是两个懵懂的孩子。三岁的承稷似乎隱约察觉到即將到来的分离，一整天都黏在周瑾身边，寸步不离。此刻，他抱著周瑾的腿不肯撒手，仰著粉雕玉琢的小脸，黑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依赖与困惑，奶声奶气地问：“爸爸，你不跟我们一起坐大车车吗？你要留在家里吗？”悦兮则安静地靠在妈妈怀里，小手紧紧攥著周瑾的一根手指，长长的睫毛上掛著两颗將落未落的泪珠，小嘴瘪著，小声重复著：“爸爸，想爸爸……要爸爸一起走……” 周瑾缓缓蹲下身，將两个孩子紧紧搂进怀里，感受著他们软软的小身子、身上淡淡的奶香味，还有温热的小呼吸拂过脖颈，喉头一阵发紧，眼眶瞬间发热。他努力平復心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温暖：“承稷乖，悦兮乖，爸爸要留在金澜工作呀，这里有好多事情等著爸爸去做，要把城市变得更漂亮，种更多的树，让大家都能开开心心生活。你们先和妈妈、刘奶奶回京都，那里有更大的公园，有好多好玩的新玩具，还有爷爷奶奶（太爷爷已经去世了，尊重自然规律）等著你们呢，他们早就想抱抱承稷和悦兮了。” “不好……我要爸爸一起……”承稷把小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著委屈的鼻音。悦兮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攥住了他的手指，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著。 这一夜，周瑾几乎彻夜未眠。他躺在床上，身旁的盼盼呼吸均匀，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亮她温婉的眉眼，却也映出了她眉宇间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隱忧。他悄悄起身，走到儿童床边，借著微弱的光线，看著孩子们恬静的睡顏——承稷眉头微蹙，似乎在做什么不安的梦，悦兮则把毛绒小兔抱在怀里，小手还保持著攥东西的姿势。周瑾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愧疚与不舍，作为丈夫，他没能给予盼盼足够的陪伴；作为父亲，他错过了孩子们太多成长的瞬间。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市委家属院楼下，王钢已经將所有行李整齐地装上车，他站在车旁，身姿笔挺，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时刻保持著戒备状態。 离別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盼盼抱著悦兮，刘阿姨牵著承稷，周瑾提著最后的隨身包，一行人缓缓走下楼梯。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轻轻迴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上。 “到了京都，安顿好就给我打电话，报个平安。”周瑾將隨身包递给王钢，转头看向盼盼，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最终只化作一句沉甸甸的叮嘱，“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孩子们。” “嗯，你也是。”盼盼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哽咽。她抬手，轻轻理了理周瑾並不凌乱的衣领，指尖划过他的肩头，这个细微的动作里，藏著无尽的牵掛与不舍，“一个人在这边，別太拼了，要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別总熬夜。” 周瑾重重地点头，喉咙发紧，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再次蹲下身子，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承稷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悦兮的小脸憋得通红，小嘴抿著，强忍著不让眼泪掉下来。周瑾伸出双臂，將两个孩子紧紧抱在怀里，用力搂了搂，在他们柔软的额头上各亲了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听妈妈的话，做懂事的好孩子，爸爸会经常想你们的，也会儘快回京都看你们。爸爸爱你们。” “爸爸……”承稷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抱住周瑾的脖子不肯鬆开。悦兮也终於哭出了声，小手紧紧抱住周瑾的胳膊，哽咽著喊：“爸爸，不要走……” 盼盼深吸一口气，强忍著眼泪，轻轻拉开承稷的小手，抱著悦兮，拉著承稷，转身快步走向车门。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所有的坚强都会崩塌。刘阿姨红著眼圈，对周瑾说了句“书记您多保重”，便赶紧跟上盼盼的脚步，帮著安抚哭闹的孩子。 王钢迅速为她们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护著盼盼和孩子们上车，然后对周瑾敬了个標准的军礼：“周书记，请您放心！我一定保证盼盼同志和孩子们的安全，顺利抵达京都！”说完，他利落地关上车门，快步绕到驾驶位，发动了汽车。 越野车缓缓启动，缓缓驶离。周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紧紧追隨著那辆黑色的车，直到它转过路口，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再也看不见。 清晨的风带著几分凉意吹过，拂动他的衣角，楼前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身影。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孩子们的笑声和奶香味，耳边仿佛还能听到他们稚嫩的呼喊，那份温暖与牵掛，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將他淹没。 他知道，这场离別是必然的选择。为了孩子们更好的教育与成长，为了肩上沉甸甸的责任，他必须做出取捨。周瑾深吸一口气，抬手拭去眼角不易察觉的湿润，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他转过身，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市委大楼，那里的灯光已经亮起，像无数双期待的眼睛，等著他去掌舵，去前行。 身后，是远去的家人和深埋心底的思念；前方，是等待他擘画建设的金澜，是扫黑除恶的攻坚战场，是森林城市的绿色蓝图。他將把这份对家人的愧疚与牵掛，化作推动金澜前行的无穷动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绿韵蓝图已然启程，离別情深藏於心底。脚下的路还很长，未来的挑战或许依旧严峻，但周瑾的步伐，愈发坚定有力。他知道，唯有把金澜建设得更好，才不负家人的付出，不负组织的信任，不负这座城市的期待。 第49章 砥礪奋进 第四十九章 砥礪奋进 硕果盈枝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自周瑾送別妻儿，转眼已近半年。这半年里，他將对家人的牵念深埋心底，化作驱动工作的不竭动力，把全部精力与热忱都倾注到金澜的发展建设中。在他沉稳有力的领导下，全市上下同心同德、真抓实干，金澜这片热土捷报频传，多项重点工作取得突破性进展，呈现出砥礪奋进、硕果盈枝的喜人局面。 由周瑾亲自部署、市委牵头推进的扫黑除恶专项斗爭，始终保持雷霆万钧的高压態势，在金澜大地全面铺开，如今已收穫决定性成效。专项斗爭中，周瑾全程密切关注进展，多次召开专题会议调度部署，强调“既要打准打狠，也要依法依规，务必做到除恶务尽、不留后患”。在市委政法委的统筹协调下，公安、检察、法院、纪检等部门打破壁垒、通力协作，构建起“线索共享、案件联办、责任共担”的强大工作合力。近半年来，各部门循著前期摸排的线索，展开縝密侦查、精准布控，先后组织多轮集中收网行动，成功打掉了以“海沙帮”“码头会”为首的18个黑恶势力团伙——这些团伙长期盘踞在工程建设、港口物流、市场流通等关键领域，通过强揽工程、欺行霸市、敲诈勒索等方式危害一方，严重破坏了金澜的营商环境与社会秩序。截至目前，专项斗爭共抓获涉案人员256名，破获各类关联刑事案件180余起，依法查封、扣押、冻结涉案资產达5.8亿元，彻底剷除了这批危害社会的“毒瘤”。更令人振奋的是，“打伞破网”工作取得重大突破，纪检部门循线深挖，依纪依法查处了为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的党员干部和公职人员27人，其中处级干部3人，科级及以下24人。这些“保护伞”的落网，不仅纯洁了干部队伍，更彰显了市委“零容忍”的坚定决心，让社会风气为之一清。这场正义之战贏得了全市群眾和企业的广泛讚誉。以往深受黑恶势力滋扰的企业主们拍手称快，某重点项目负责人由衷感慨：“现在工地施工顺畅多了，再也没有閒散人员来无理取闹、索要『管理费』，我们在金澜投资发展的信心更足了！”最新的群眾安全感、满意度调查结果显示，两项指標同比分別提升12.5和15.3个百分点，金澜的社会治安环境达到近年来最好水平，百姓出门更安心、生活更舒心。 在扫黑除恶专项斗爭取得显著成效的同时，另一项关乎金澜长远发展的生態工程——森林城市建设，也按规划稳步推进，正式迈入实质性启动阶段。前期，在周瑾掛帅的森林城市建设领导小组统筹下，各相关部门高效联动，完成了规划衔接、土地徵用、资金筹措、项目招標等一系列准备工作。春日里，阳光明媚、惠风和畅，在金澜港西侧的滨海森林公园选址地，一场简朴而隆重的森林城市建设项目启动暨春季植树活动如期举行。周瑾带领市委、市人大、市政府、市政协四套班子领导，与数百名机关干部、部队官兵、青年志愿者、市民代表一同挥锹铲土、培土围堰、提水浇灌，亲手种下了一株株黑松、檉柳、海滨木槿等耐盐碱、抗风蚀的乡土树种与滨海特色苗木。现场彩旗招展、人声鼎沸，大家分工协作、干劲十足，一派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每一棵新栽的树苗都承载著对绿色家园的期盼。启动仪式上，周瑾发表了简短而有力的讲话：“今天我们种下的不仅是树木，更是金澜未来的绿色希望，是可持续发展的生態根基。森林城市建设不是一朝一夕之功，需要我们一年接著一年干、一代接著一代干，以持之以恆的韧劲久久为功。我们要让绿色成为金澜最动人的底色，让森林城市成为金澜最靚丽的名片，让子孙后代共享天蓝、地绿、水清的美好家园！”隨著首批3个大型城市森林公园、5条骨干绿道及沿海防护林提质工程同步开工，金澜的“绿韵蓝图”正式从规划图走向施工图。机器轰鸣的建设现场、迎风挺立的新栽苗木、市民脸上的期盼笑容，共同勾勒出“城在林中、林在城中、林城相融”的生態画卷，绿色发展的理念正深深扎根在金澜大地。 如火如荼的事业发展，离不开忠诚乾净担当的干部队伍作支撑。在扫黑除恶专项斗爭中，市公安局作为主力军，交出了亮眼答卷。局长李寧始终坚决贯彻市委决策部署，靠前指挥、精心组织，带领全市公安干警不畏艰难、连续作战——从线索摸排到集中收网，从审讯攻坚到证据固定，他全程坚守一线，既当“指挥员”又当“战斗员”，展现出卓越的组织协调能力、果敢的担当精神和过硬的业务素养。李寧的突出表现，不仅贏得了市委的充分认可，更获得了广大干部群眾的普遍讚誉。为进一步加强政法队伍建设、优化领导班子结构，契合政法机关领导干部配备的惯例与要求，经东粤省委、金澜市委严格的组织考察、民主评议等程序，正式作出任命：李寧同志任金澜市人民政府副市长，兼任市公安局局长。这份任命，是对实干者的最高褒奖，充分彰显了省委、市委“凭实绩用干部、为担当者担当”的鲜明导向。接到任命文件时，李寧內心激动不已却又倍感责任重大。他深知，这既是组织的信任，更是周瑾书记的知遇之恩——正是在周瑾的信任与支持下，他才有了施展才华的平台，凭藉实实在在的业绩躋身市领导行列。李寧在內心暗暗发誓，今后必將以更高的標准要求自己，以更饱满的热情投入工作，全力守护金澜的社会治安与稳定，不辜负组织的重託和群眾的期望。 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周瑾俯瞰著这座日渐繁盛、愈发有序安寧的城市：街道整洁通畅，公园里绿意渐浓，重点项目工地热火朝天，市民脸上洋溢著安稳幸福的笑容。这半年，是金澜刮骨疗毒、淬火成钢的半年，是绿色发展理念落地生根的半年，更是干部队伍精气神全面提振的半年。扫黑除恶扫清了发展障碍，森林城市筑牢了生態根基，实干干部得到了应有重用。周瑾心中感慨万千，却並未停下脚步——他深知，成绩属於过去，未来任重道远。金澜的发展航船，正沿著正確的航向破浪前行，而他作为掌舵人，將继续秉持“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的境界与担当，团结带领全市人民，朝著更高质量、更可持续、更加美好的未来，砥礪奋进、永不停歇！ 第50章 金澜新篇 盛世华章 第五十章 金澜新篇 盛世华章 时光如水，奔流不息；岁月如歌，吟唱华章。当歷史的车轮缓缓驶入2010年的金秋，金澜这座曾在风雨中蹣跚的沿海城市，已然褪去了2005年周瑾初到时的沉重阴霾与发展桎梏，以涅槃重生之姿，焕发出前所未有的蓬勃生机与璀璨光华。四年光阴，在歷史长河中不过是惊鸿一瞥，但对於励精图治、砥礪奋进的金澜而言，却是一段改天换地、书写传奇的辉煌征程，是一曲从困顿到腾飞、从沉寂到绽放的时代壮歌。 如今的金澜，经济发展早已实现质的飞跃，昔日的產业短板被彻底补齐，取而代之的是多元支撑、韧性十足的现代產业体系。临港產业园区內，现代化標准厂房鳞次櫛比，整齐排列的生產线高速运转，精密製造、新能源材料、海洋生物医药等战略性新兴產业如同雨后春笋般蓬勃生长，与升级改造后的港口物流、高端化工等传统优势產业交相辉映，共同构筑起金澜经济的“四梁八柱”。2010年，金澜市地区生產总值（gdp）强势突破2000亿元大关，稳稳躋身东粤省经济第二梯队，较2005年的不足500亿元翻了两番还多，年均增速保持在两位数以上，创造了令人瞩目的“金澜速度”；人均gdp更是突破1.2万美元，一举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让这座沿海城市彻底摆脱了“经济洼地”的標籤。 作为经济发展的核心引擎，金澜港的变迁尤为震撼。经过四年的扩容升级与功能完善，这座曾经的区域性港口已正式跃升为亿吨大港，货柜吞吐量从全国二十开外跃升至前十行列，繁忙的航道上巨轮穿梭不息，来自全球各地的货物在这里集散流转，將金澜与世界紧密相连。港区內，自动化装卸设备高效运转，智能物流系统精准调度，保税物流中心、跨境电商產业园等配套平台相继落地，让金澜港不仅成为货物运输的枢纽，更成为產业链集聚的核心。与此同时，財政收入连年保持高速增长，四年间累计增收超800亿元，为城市建设、民生改善、生態保护等各项社会事业的腾飞提供了坚实的財力保障，让金澜的发展底气更足、后劲更旺。 城市面貌的蝶变，更是让每一位见证者惊嘆不已。曾经只存在於规划图纸上的西部新区，如今已崛起为一座高楼林立、配套完善、充满现代气息的活力新城。宽阔平整的柏油马路纵横交错，疏港快速路、城市环线等交通大动脉畅通无阻，地铁1號线、2號线相继通车运营，与公交线路、共享单车形成立体交通网络，市民出行高效便捷。大型商业综合体、高端写字楼、星级酒店错落有致，夜间经济繁荣活跃，霓虹闪烁的商圈成为年轻人休閒消费的打卡地。而最令人沉醉的，莫过於周瑾当年擘画的“森林城市”蓝图已然化为触手可及的现实。 漫步今日金澜，处处皆景，步步是画。绵延百里的沿海防护林如一道绿色长城，巍然矗立在海岸线上，黑松、檉柳等耐盐碱树种枝繁叶茂，有效抵御著风暴潮的侵袭，守护著这片土地的安寧；3个大型城市森林公园如同镶嵌在城区的“绿肺”，总面积超5平方公里，园內草木葱蘢、溪水潺潺，亭台栈道点缀其间，成为市民晨练、休閒、亲子游玩的首选地；总长度超过200公里的城市绿道蜿蜒穿行於城乡之间，將大小公园、街头绿地、滨水景观串联成网，骑行或漫步其上，满目皆绿，呼吸间儘是草木清香；城市建成区绿化覆盖率已高达48%，远超当初设定的45%目標，人均公园绿地面积更是达到18平方米，较2005年翻了三倍有余。“推窗见绿、出门入园、四季有景”已成为金澜市民的日常生活写照，昔日钢筋水泥堆砌的“灰色森林”，如今真正蜕变为“山海相依、林城相融、蓝绿交织”的生態宜居典范，先后荣获“国家森林城市”“全国生態文明建设示范市”等多项殊荣。 伴隨著经济的腾飞和城市的蝶变，教育、医疗、民生等社会事业也实现了跨越式发展，让百姓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持续攀升。曾经优质教育资源紧缺、“择校难”突出的局面彻底改变，金澜通过“名校引进+本土培育”双轮驱动，先后与京都、沪上多所顶尖名校达成合作，建成了12所品牌中小学、8所高品质幼儿园，新建的金澜实验中学、滨海外国语学校等一批学校，硬体设施达到国內一流水平，师资力量雄厚，高考本科上线率连续三年位居全省前列，让金澜的孩子在家门口就能享受到优质教育。 医疗卫生服务水平实现质的飞跃，新建的金澜市第一人民医院新院区、滨海国际医疗中心等3家三级甲等医院投入使用，引进了国际先进的医疗设备和顶尖专家团队，重点打造了心血管、肿瘤、骨科等特色专科，成功开展多项高难度手术，市民“看病难、看病贵”的问题得到极大缓解。覆盖城乡的社会保障体系更加健全，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参保率均达到98%以上，养老金、低保標准连年提高，异地就医直接结算全面落地，让百姓养老无忧、看病安心。保障性安居工程累计建成12万套，惠及数万户中低收入家庭，老旧小区改造全面完成，加装电梯、改造管网、新增绿地等举措让老城区焕发新生，人居环境极大改善。城镇登记失业率持续保持在3%以下的低位，城乡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均增速保持两位数，百姓的“钱袋子”越来越鼓，消费能力不断提升，从追求“吃饱穿暖”到嚮往“品质生活”，生活方式发生了质的转变。 社会治理的和谐有序，为金澜的发展保驾护航。当年扫黑除恶专项斗爭形成的长效机制持续发挥作用，常態化开展线索摸排、专项整治，社会治安状况始终保持高位稳定，刑事案件发案率较2005年下降70%以上，金澜成为闻名全省的“平安之城”，市民夜间出行无需担忧，邻里之间和睦相处。营商环境评价连续多年位列全省前茅，“金澜服务”品牌深入人心，深化“放管服”改革，推行“一窗通办”“最多跑一次”“企业开办一日办结”等便利举措，建立政企常態化沟通机制，为企业提供全生命周期服务，吸引了无数海內外客商前来投资兴业，四年间累计引进亿元以上项目300余个，实际利用外资超50亿美元。干部队伍风清气正，干事创业的热情空前高涨，“务实担当、真抓实干”成为金澜干部的鲜明標籤，基层调研常態化、解决问题高效化，形成了上下同心、共谋发展的良好局面。 秋日的阳光澄澈温暖，透过明亮的落地窗，洒在周瑾的办公桌上，將文件上的字跡映照得格外清晰。他站在市委大楼顶层的办公室窗前，俯瞰著这座他倾注了无数心血、陪伴其走过最关键转型期的城市。远处，碧海蓝天相映成趣，巨轮鸣笛驶向远方，勾勒出联通世界的繁忙图景；近处，高楼广厦鳞次櫛比，绿树成荫点缀其间，现代化都市与自然生態完美融合；街道上，车水马龙却秩序井然，行人步履从容，脸上洋溢著安稳幸福的笑容；公园里，老人悠閒散步、孩童嬉笑奔跑，一派岁月静好的和谐景象……一幅经济繁荣、环境优美、社会和谐、人民幸福的盛世画卷，在他眼前徐徐展开，美得令人心醉。 时光回溯，四年前初到金澜的场景仍歷歷在目。那时的金澜，刚刚经歷腐败案的重创，重点项目停滯不前，干部人心涣散，城市债务沉重，社会治安问题突出，百姓怨声载道。面对这座“烫手山芋”，他没有退缩，没有彷徨，而是以壮士断腕的决心刮骨疗毒，以高瞻远瞩的智慧谋划蓝图，以踏石留印、抓铁有痕的劲头狠抓落实。 从铁腕整治腐败乱象、重塑干部队伍信心，到部署扫黑除恶专项斗爭、扫清发展障碍；从力推港產城融合发展战略、激活经济增长引擎，到擘画森林城市蓝图、筑牢生態根基；从优化营商环境、吸引优质资源集聚，到持续加大民生投入、补齐民生短板……四年来，他带领市委一班人，闯过了一道又一道看似不可逾越的难关，打贏了一场又一场硬仗恶仗，每一步都走得步履坚实，每一刻都倾注了全部心力。 这四年，是金澜发展史上极不平凡的四年，是攻坚克难、砥礪奋进的四年，也是成就辉煌、载入史册的四年。如今的金澜，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临危受命、苦苦支撑的城市了。它羽翼丰满、蓄势待飞，站在了更高的歷史起点上，拥有了更广阔的发展空间和更光明的未来。 周瑾的嘴角泛起一丝欣慰的笑意，眼中闪过动容与释然。那笑容，是对过往艰辛奋斗的最好肯定，是对这座城市蝶变的深深祝福，也是对自己四年付出的无悔回应。他知道，自己与金澜的故事，早已深深鐫刻在彼此的生命里；他与这座城市共同书写的这段奋斗史诗，將成为永不磨灭的时代印记。 阳光依旧温暖，微风拂过窗欞，带来草木的清香。周瑾收回目光，望向办公桌上那份新的发展规划，眼神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金澜的新篇已然翻开，盛世华章正在书写，而新的征程，仍在脚下延伸。他將继续秉持“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的担当，与全市人民一道，向著更高质量、更可持续、更加美好的未来，稳步前行，续写更多属於金澜的传奇与荣光。 第51章 征衣未解 又启新程 第五十一章 征衣未解 又启新程 金澜的盛世华章已然铺就，秋日的阳光澄澈温暖，为这座脱胎换骨的城市镀上了一层辉煌的金色。站在事业的又一个高峰，周瑾內心满是欣慰与坦然，但他深知，组织的培养没有终点，个人的成长永无止境。正当他埋首细化金澜下一个五年发展规划，为这座城市的未来擘画更详尽的蓝图时，一部来自京城的红色保密电话，悄然为他的人生轨跡铺就了新的征程。 这天晚间，夜色渐浓，市委大楼的灯光依旧明亮。周瑾刚处理完森林城市建设的年度总结报告，书桌上那部象徵著特殊联络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起了熟悉而急促的铃声。他放下手中的钢笔，起身走到书桌后，郑重拿起听筒，沉稳的声音带著几分下意识的恭敬：“爸。” 电话那头，传来周承邦一如既往沉稳的语调，却比往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与期许：“小瑾，金澜这几年的发展成效，我一直都在关注。扫黑除恶涤清乱象，森林城市筑牢根基，经济总量连番增长，民生福祉持续改善，做得很不错。这几年你扎扎实实干实事，没有辜负组织的信任，也没辜负家里的期望。” 父亲的开场白，是罕见的直接肯定，没有多余的铺垫，却分量十足。周瑾心中微微一动，谦逊回应：“谢谢爸，这都是市委班子齐心协力、全市干部群眾共同奋斗的结果，我只是尽了分內之责。”他清楚，父亲向来不轻易表露讚许，此刻来电，绝不仅仅是为了一句表扬。 “嗯。”周承邦应了一声，话锋隨即转入正题，语气也多了几分凝重与深远，“你1994年研究生毕业就进入中办秘书局一处，在中央核心部门歷练了3年，天天接触顶层设计和宏观政策，熟悉中枢运转逻辑，却主动放弃优越环境，请缨下派到清源那个国家级贫困县、革命老区担任县委副书记、代县长。从那时到今天在金澜担任市委书记，整整十三年了。这十三年，你从基层县域治理的『一线指挥官』做起，歷经脱贫攻坚、区域协调发展、沿海开放城市治理等多重考验，辗转贫困山区、省委党校深造、沿海发达城市，先后应对过財政亏空、项目停滯、黑恶滋生、生態短板等各种复杂局面。可以说，在驾驭地方全局、破解具体发展难题、凝聚干部群眾合力方面，你已经积累了足够扎实、足够全面的基层歷练，从县域主官到地市书记，一步一个脚印，能力已经得到了充分检验。” 周瑾静静聆听著，指尖不自觉地摩挲著听筒边缘。父亲的话精准勾勒出他的成长轨跡，从中央中枢到基层县域，再到沿海地市，这条“自上而下”再“自下而上”的歷练之路，確实让他既懂宏观政策，又通基层实际。他知道，父亲这番话，既是对他十三年奋斗生涯的阶段性总结，更是站在更高层面为他谋划未来的铺垫。 “但是，”周承邦的语气陡然一转，带著点醒之意，“一个优秀的领导干部，不能只满足於『解剖麻雀』、解决具体区域的问题，更要具备宏阔的全局视野和顶层设计的落地能力。你现在的履歷，基层经验足够深厚，中央中枢的初步歷练也有，但缺乏在国家部委牵头负责具体领域、统筹全国性资源的实战经歷，这恰恰是你能力拼图中最需要补齐的一块。只有站在国家宏观治理的高度，牵头推动过跨区域、跨行业的战略任务，参与过全国性政策的制定与落地，应对过复杂国际国內形势，你的格局才能真正打开，未来才能承担起更重的责任。” 父亲的话一针见血，周瑾心中豁然开朗。他明白，这是父亲在为他规划职业生涯中最关键的一次跃升，是从“地方主官”向“宏观领域管理者”转型的重要契机，也是对他“中央+基层”履歷的一次关键补位。 “近期，国有资源保障部有一个副部长的职位空缺。”周承邦直接点明核心，语气中带著审慎的考量，“这个部门统筹国家能源、矿產等战略性资源的保障与调配，事关国家发展安全，地位至关重要。当前正处於深化改革、应对国际资源竞爭的关键时期，任务艰巨，挑战巨大，但也正是锻炼能力、开阔视野的绝佳平台。一方面，你熟悉地方经济发展规律，懂產业、懂项目、懂资源转化，能为部委工作注入基层实践经验，让宏观政策更接地气；另一方面，这个岗位能让你迅速切入国家宏观管理层面，系统学习资源战略规划、宏观调控、国际谈判等新领域知识，补齐自身在跨区域资源统筹、国家战略落地等方面的短板。我已经和相关方面的同志初步沟通过，他们对你的履歷、能力和口碑都很认可，认为你是合適的人选。你自己怎么考虑？” 周瑾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他深知父亲的政治智慧与长远眼光，更清楚这个机会对自己的重要性——从地方到部委，看似权责范围从“一方水土”转向“特定领域”，实则是站位的跃升、视野的扩容，是將“宏观认知”与“基层实践”深度融合的关键一步，更是通往更高平台的必经之路。 “爸，我服从组织安排，也衷心感谢您的指点与铺垫。”周瑾的语气坚定而恳切，“国有资源保障部的工作確实充满挑战，但正如您所说，这是弥补自身短板、提升宏观治理能力的最好机会。我愿意卸下当前的成绩，以归零的心態奔赴新岗位，迎接这份新的考验。” “好。”周承邦的语气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有这份决心和心態就好。后续组织部门会按程序对你进行考察和谈话，你不必刻意准备，实事求是即可。你这边，要提前著手准备工作交接，务必確保金澜的各项工作平稳过渡，给你在金澜的任期画上一个圆满的句號。” “请爸放心，我一定妥善处理好交接事宜，绝不影响金澜的发展势头。”周瑾郑重承诺。 掛了电话，周瑾佇立在窗前，望著窗外灯火璀璨的金澜夜景，心潮起伏难平。十三年的奋斗岁月如电影般在脑海中缓缓回放：1994年，初入中办秘书局一处，在文山会海中触摸国家治理的脉络；1997年，主动请缨奔赴清源，在黄土高坡上带领群眾打响脱贫攻坚战；后来辗转省委党校深造，2003年赴滨海担任市委副书记，再到如今执掌金澜，在碧海蓝天下推动城市转型突围——每一步都浸透著奋斗的汗水，每一段经歷都沉淀著成长的感悟。如今，即將告別这片倾注了四年心血的土地，奔赴新的战场，心中既有对金澜的深深不舍，更有对新挑战的满腔豪情。 他最先想到的，是跟隨自己多年的秘书李明。这个年轻人是2003年他刚到滨海担任市委副书记时，组织上指派的联络员，当时还是市委办的年轻干事。从最初跟著他熟悉滨海市情、整理调研材料，到后来隨他调任金澜，一路成长为市委办公厅的骨干，李明的勤恳踏实、细致严谨，始终如一。他既能精准领会周瑾的工作意图，又能独当一面处理复杂事务，不管是协调会议、撰写文稿，还是跟进重点项目、对接基层单位，都做得井井有条，是周瑾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周瑾当即拿起办公电话，拨通了李明的分机：“小李，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十分钟后，李明敲门而入，手中还捧著一份待签的文件，脸上带著惯有的沉稳。当周瑾將自己即將调任国有资源保障部副部长的消息告知他时，李明手中的文件险些滑落，眼中瞬间涌满了震惊与不舍，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书记，您……您要走了？” 周瑾温和地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从2003年我到滨海做副书记，你当我的联络员开始，跟著我快八年了，辛苦你了。你的成长和进步，我都看在眼里。踏实、靠谱、有分寸，是你最大的优点，不管是基层调研还是综合协调，都越来越老练，从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年轻干事，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骨干。” 李明坐下后，情绪渐渐平復，眼神中满是感激与留恋：“书记，是您一直带著我、教我，我才能有今天的进步。从滨海到金澜，您不仅教我怎么把事情办稳妥，更教我怎么站在群眾的角度想问题、站在全局的高度看问题。真捨不得您走。”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干部交流是组织原则，也是事业发展的需要。”周瑾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走之前，已经向市委和省委组织部郑重推荐了你。考虑到你既有市委机关的综合协调经验，又跟著我在滨海、金澜两地歷练，参与过產业园区建设、民生工程推进、扫黑除恶协调等诸多重点工作，实战经验已经很扎实，我建议你到滨海区担任常务副区长。” 滨海区是金澜的经济强区，gdp占全市近三分之一，重点项目密集、產业基础雄厚，常务副区长的岗位权责重、考验大，是锻炼干部的关键平台。李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忐忑，连忙起身：“书记，这……这太突然了，滨海区是咱们市的经济龙头，事务繁杂、责任重大，我怕自己扛不起这么重的担子。” “我对你有信心。”周瑾抬手示意他坐下，语气恳切，“这些年你跟著我处理过不少复杂事务，从滨海时期的老城区改造，到金澜的森林城市规划落地、扫黑除恶专项斗爭协调，能力已经经过了充分检验。滨海区虽然任务重，但平台也大，能让你快速积累区县治理的实战经验，真正独当一面。记住，到了基层，要沉下心、扑下身，多去企业车间、田间地头走一走，多听群眾的声音，多解企业的难题，不要怕吃苦，不要怕担责。无论身处哪个岗位，都要保持踏实做事、清白做人的本色，守住底线、不越红线。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嘱託。” “请书记放心！”李明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神却异常坚定，“您的教诲我一定铭记在心，到了滨海区，我一定踏踏实实做事，绝不辜负您的培养和信任！” 安抚好李明，周瑾隨即约市长刘志明在市委小会议室进行了一次推心置腹的长谈。刘志明在金澜工作多年，从区县到市政府，一步步成长为市长，不仅熟悉金澜的市情民情，更在推动政府工作、落实市委决策中与周瑾配合得极为默契，两人既是上下级，更是並肩作战的战友。 “志明同志，今天请你来，是有件重要的事要和你沟通。”周瑾亲自为刘志明倒了一杯茶，语气诚恳而坦荡，“我很快就要调离金澜，赴国有资源保障部任职了。关於市委书记的接任人选，我已经向省委郑重推荐了你。” 刘志明闻言，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意外，隨即涌起深深的感动与责任感。他端起茶杯的手微微顿了顿，语气真挚：“周书记，真没想到您会这么快离开。这几年在您的领导下工作，我不仅学到了您高瞻远瞩的谋划能力，更学到了您攻坚克难的担当精神。您从中央到基层，又从县域到地市，既有宏观视野又懂基层实际，金澜能有今天的局面，您功不可没。如果组织信任，让我接任市委书记这副担子，我既感到荣幸，更深知责任重大。” “你在金澜工作多年，熟悉方方面面的情况，既有推动经济发展的硬实力，又有协调各方的软实力，威望也足够，是带领金澜继续前进的最合適人选。”周瑾看著他，眼神中满是信任，“我唯一的期望，就是你能扛起这份责任，保持金澜发展的连续性和稳定性。港產城融合、森林城市建设、民生改善这些核心工作，要一抓到底、久久为功；扫黑除恶的长效机制要持续巩固，不能有丝毫鬆懈。守住我们共同开创的好局面，把金澜的明天建设得更好。” “请周书记放心！”刘志明重重点头，语气坚定如铁，“如果组织批准我的任职，我一定牢记您的嘱託，守正创新、真抓实干，团结带领市委班子和全市人民，把您留下的好思路、好项目、好作风传承下去，绝不辜负省委的信任，不辜负您的期许，更不辜负金澜百万人民的重託！” 在离任前的最后几天，周瑾特意安排了一场与核心企业家的座谈会。参会的二十多位企业家，既有土生土长、伴隨金澜转型壮大的本土龙头企业负责人，也有被金澜优化的营商环境吸引而来的外地投资者，他们都是金澜发展的见证者、参与者和受益者，更是周瑾主政期间“亲清政商关係”的直接感受者。 座谈会的气氛温暖而略带感伤，没有冗长的匯报，只有真诚的交流。周瑾看著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眼中满是感慨：“各位老朋友，今天请大家来，没有別的事，就是想当面向大家道一声感谢，也道一声珍重。我在金澜这四年，能够推动这座城市实现转型跨越，离不开在座各位的鼎力支持。是你们顶著压力投资兴业，为金澜带来了实实在在的项目和税收；是你们深耕產业、勇於创新，为金澜注入了源源不断的活力和动能；是你们坚守诚信经营、主动履行社会责任，共同营造了金澜风清气正的营商环境。金澜的军功章上，绝对有你们浓墨重彩的一笔！” 话音刚落，会场便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那位曾在项目推进中遭遇黑恶势力滋扰、多亏周瑾亲自督办才得以顺利投產的本土企业家王总，激动地站起身：“周书记，该说感谢的是我们！四年前，金澜营商环境混乱，我们企业想扩大生產都顾虑重重。是您来了之后，铁腕扫黑、优化服务，让我们有了安心发展的底气。您从中央下来，却没有一点架子，真心实意为企业办实事，这样的好书记，我们捨不得您走！” 来自珠三角的张总，是当年被周瑾亲自带队招商引进的新能源企业负责人，他感慨道：“我走过全国很多城市，从没见过像周书记这样既懂政策又懂市场的领导。当年我们落户金澜，从土地审批到厂房建设，您全程跟踪协调，帮我们解决了无数难题。金澜的发展，离不开您的远见卓识和务实作风。您这一走，我们真是又捨不得又担心，但更相信您推荐的接班人能延续好政策！” 周瑾微笑著摆摆手，眼中带著不舍：“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干部交流是组织常態，但我对金澜的感情不会变，对各位企业家的信任不会变。我已经和刘志明同志交代过，未来金澜的营商环境只会越来越好，政策的连续性只会越来越强。希望大家今后继续扎根金澜、深耕金澜，也欢迎大家多宣传金澜、推荐金澜。相信在新的市委市政府领导下，金澜的明天一定会更加美好！我们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座谈会在一片真挚的祝福与不舍中结束，企业家们纷纷上前与周瑾握手道別，每一双紧握的手中，都饱含著敬意与留恋。 离任的各项准备工作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交接清单逐一核对，重点工作逐项叮嘱。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周瑾最后一次凝望这座他倾注了四年心血的城市。夕阳的余暉洒满大地，远处的金澜港巨轮点点，城区的高楼与绿树相映成趣，街道上车水马龙、秩序井然，公园里老人悠閒散步、孩童嬉笑奔跑……一幅安寧祥和、充满生机的画卷，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他知道，自己在金澜的使命已然完成，但为国家、为人民奋斗的征程，永远没有终点。十三年历练，从中央中枢到基层县域，再到沿海地市，铸就了他务实担当的品格，淬炼了他驾驭全局的能力。 征衣未解，又启新程。周瑾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他將带著在金澜沉淀的为民情怀、积累的实践经验、淬炼的斗爭意志，奔赴新的岗位，迎接属於他的、更为宏阔的舞台与挑战。而金澜这片充满活力的土地，以及这里淳朴善良的人民，將永远是他心中最温暖的牵掛，最坚实的后方。 第52章 离別 团圆 惜別金澜赴新程，闔家团圆传家风 中央关於周瑾同志任国有资源保障部党组成员、副部长的文件正式下发，同步免去其金澜市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省委关於刘志明同志接任金澜市委书记的任命也於同日公布。2010年的金秋，这份任免文件，为周瑾2005年临危受命奔赴金澜后的五年奋斗生涯，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號。 消息像长了翅膀般传遍金澜的大街小巷。儘管此前已有风声流传，但当任免正式落地，整座城市还是被浓浓的不舍之情笼罩。从机关单位到企业车间，从街头巷尾到社区公园，人们热议著这位书记五年来为金澜带来的翻天覆地的变化——是他临危受命，收拾起腐败案后的烂摊子；是他铁腕扫黑，还城市一片清朗；是他擘画森林城市，让绿色成为金澜最动人的底色；是他推动港產城融合，让经济总量实现翻番。对於金澜人而言，周瑾早已不是一位单纯的领导干部，而是这座城市蜕变的见证者、推动者，是他们打心底里认可的“好书记”。 交接工作在平稳有序中推进。周瑾在离任前的最后一次市委常委会上，目光扫过一张张並肩作战五年的熟悉面孔，语气满是感慨：“五年前，我临危受命来到金澜，面对的是人心涣散、项目停滯、债务沉重的困境。五年后，我们一起打贏了一场又一场硬仗，金澜的经济上去了，环境变美了，群眾的笑容多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市委班子齐心协力、全市干部群眾共同奋斗的结果。未来，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刘志明同志的工作，保持各项工作的连续性和稳定性，把金澜的蓝图一绘到底。” 刘志明动情地站起身，目光坚定：“周书记为金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留下了宝贵的发展经验和务实的工作作风。我一定接过这根『接力棒』，守正创新、真抓实干，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周书记的期许和金澜百万人民的重託！”常委们纷纷发言，言语间满是对周瑾的不舍与祝福，会议室里的氛围温暖而庄重。 离开金澜的那天，天空澄澈如洗，阳光洒在这座愈发靚丽的城市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天刚蒙蒙亮，市委市政府大院门口，通往高速公路入口的道路两旁，就已聚集了自发前来送別的人群。他们中有白髮苍苍的老人，有朝气蓬勃的青年，有穿著工装的企业员工，有佩戴红领巾的学生，更多的是普普通通的市民百姓。没有人组织，也没有统一的口號，大家手里捧著自家种的蔬菜、晒乾的海產品，或是精心製作的锦旗、手写的感谢信，只是静静地站在路边，眼神中满是期盼与不舍。 上午九点，周瑾的座车缓缓驶出市委大院。车门打开的瞬间，人群中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真诚的呼喊声此起彼伏，穿透了清晨的寧静：“周书记，一路顺风！”“周书记，金澜永远是您的家！”“周书记，谢谢您为金澜做的一切！” 一位拄著拐杖的老大爷，在家人的搀扶下快步走上前，手里捧著一篮新鲜的橘子，声音带著哽咽：“周书记，这是我自家果园种的，您带上路上吃。五年前，我家的老房子漏雨，是您推动的老旧小区改造，让我们住上了舒心房。您是我们的好书记啊！” 周瑾连忙下车，双手接过橘子，紧紧握住老大爷的手：“大爷，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金澜的发展，离不开每一位市民的支持。以后有空，我一定回来看大家！” 人群中，几位曾受惠於扫黑除恶专项斗爭的企业主，眼圈泛红地喊道：“周书记，是您让我们能安心经营，金澜的营商环境越来越好，我们永远记著您的好！”还有戴著红领巾的孩子们，齐声喊道：“周书记，谢谢您给我们建了这么多公园和学校，我们一定好好学习，將来建设金澜！” 周瑾站在车旁，不断向大家挥手致意，眼眶渐渐湿润。五年时光，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他把全部的心血和汗水都倾注在了这片土地上。眼前的一张张朴实真诚的面孔，道路两旁日益繁茂的绿树，远处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港口里穿梭的巨轮，这一切都是对他五年工作最好的褒奖。他努力將这一幕深深鐫刻在脑海里，这是金澜人民给他最珍贵的礼物。 车子缓缓驶离，人群跟在车后走了很远，呼喊声久久迴荡在空气中。周瑾摇下车窗，一直挥手到再也看不见那片熟悉的身影，直到金澜城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他才缓缓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將心中的不舍悄悄收起，目光投向北方——那里是京都，有他阔別已久的家人，也有新的使命在等待。 按照组织安排，周瑾有一段短暂的假期，得以先返回京都的家中，再赴部里报到。当他提著简单的行李，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一股久违的、属於家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旅途的疲惫和离別的感伤。 “爸爸！”一声清脆如银铃的呼喊响起，伴隨著欢快的脚步声，一个穿著粉色连衣裙、扎著两个羊角辫的小姑娘像只欢快的小鸟，扑进了周瑾的怀里。正是刚上小学一年级的女儿悦兮，她仰著红扑扑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纯粹的喜悦，小胳膊紧紧搂著周瑾的脖子，嘰嘰喳喳地说：“爸爸！你可算回来了！妈妈说你调回京都工作了，以后是不是每天都能陪我吃饭、送我上学了？” 周瑾一把將女儿抱起，在她粉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感受著怀里软软的小身子，心中满是柔软与愧疚。这五年，他在金澜忙碌，与家人聚少离多，错过了孩子们太多成长的瞬间。“是啊，爸爸以后调回京都工作了，能经常陪我的小悦兮了。” “太好啦！”悦兮高兴得手舞足蹈，搂著周瑾的脖子不肯鬆开，“爸爸，我告诉你哦，我在学校加入了少先队预备队，老师还表扬我朗读课文最棒呢！还有还有，我们班转来一个新同学，他也喜欢画画，我们约定周末一起去公园写生……” 这时，儿子承稷也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同样是小学一年级的小男孩，穿著乾净的白色短袖和蓝色校服裤，步伐比妹妹沉稳许多，眉宇间隱约透著周瑾的轮廓，神情中带著这个年龄孩子少有的沉静。他走到周瑾面前，仰著小脸看著父亲，眼神里满是期待，语气却带著几分靦腆：“爸爸，您回来了。” 周瑾放下悦兮，蹲下身，平视著儿子，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五年不见，曾经蹣跚学步的小不点，如今已经长成了挺拔的小少年，眼神清澈而坚定。“嗯，爸爸回来了。在学校怎么样？功课都跟上了吗？围棋社团的活动还在参加吗？” “都跟上了，数学测验我考了满分。”承稷的语气平稳，条理清晰，能看出小小的年纪就很有逻辑性，“围棋社团每周都有活动，我上个月贏了高年级的学长，老师还奖励了我一本围棋定式书。”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变得格外认真，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爸爸，我以前还想著长大后当科学家，现在我改主意了。” 周瑾愣了一下，好奇地问：“哦？那我们承稷现在想当什么呀？” 承稷抿了抿小嘴，眼神里闪烁著嚮往的光芒，一字一句地说：“爷爷跟我说，太爷爷是老革命，一辈子都在为老百姓打仗、谋幸福；爷爷在岗位上也一直为国家做事，爸爸您在金澜为那么多人建设城市、守护平安。我长大后，不想当科学家了，我要像太爷爷、爷爷和爸爸一样，做一个为人民服务的人！” 这番话从一个七岁孩子口中说出，稚嫩却坚定，像一颗石子投入周瑾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他心中既骄傲又动容，一把將儿子紧紧搂进怀里，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好儿子，说得好！太爷爷、爷爷都以服务人民为使命，爸爸也一直在努力践行，你能有这样的想法，爸爸真为你骄傲！这是我们家的家风，要一代代传下去！” 陈盼盼站在一旁，看著父子俩相拥的画面，眼中满是欣慰的泪光。她知道，这种为国为民的信念，早已融入了周家的血脉，如今又在孩子心中扎下了根。 “行了行了，別一回来就围著孩子问个不停，让孩子爸爸先洗洗手、歇歇脚。”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周瑾的后背，脸上带著温柔的笑意，眼角眉梢都透著藏不住的喜悦，“饭菜都快做好了，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清蒸鱼、红烧肉，还有孩子们特意让我做的糖醋排骨。” 周瑾看著妻子眼角淡淡的细纹，心中一阵酸楚。这五年，家里的大小事务全靠妻子打理，既要照顾两个孩子的饮食起居，又要操心他们的教育，她付出了太多。他走上前，轻轻拥抱了妻子一下，低声说：“辛苦了，盼盼。” 陈盼盼拍了拍他的后背，眼中闪著幸福的光：“不辛苦，你回来了就好。一家人能团圆，比什么都强。” 餐桌上，饭菜丰盛，热气腾腾。这是五年来，一家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安安稳稳围坐在一起吃一顿团圆饭。没有了过去聚少离多的牵掛，没有了电话里的匆匆叮嘱，只有实实在在的陪伴和温馨。悦兮是餐桌上的“气氛担当”，不停地给周瑾夹菜，虽然筷子用得还不算熟练，却执意要把最大的排骨夹到爸爸碗里，小嘴嘰嘰喳喳地讲著学校的趣事——老师怎么表扬她，同学怎么和她玩耍，她又学会了什么新歌，还当场哼唱了起来，稚嫩的歌声让餐桌上充满了欢声笑语。 承稷虽然话不多，但一直安静地听著，偶尔被妹妹夸张的描述逗得抿嘴一笑。他会主动给爸爸妈妈夹菜，还会把自己理解的“为人民服务”讲给妹妹听，虽然表述稚嫩，却透著认真。“妹妹，为人民服务就是帮別人做事，像爸爸在金澜建公园、保平安一样，以后我们也要多帮同学、帮邻居。” 周瑾一边听著孩子们的讲述，一边给妻子和孩子们夹菜，目光不时扫过餐桌旁的墙壁——那里掛著太爷爷的老照片，穿著军装的老人眼神坚毅；旁边是爷爷周承邦的工作照，神情沉稳；还有自己在金澜调研时的留影，背景是热火朝天的建设工地。这一张张照片，串联起周家三代人的使命与担当，也让“为人民服务”的家风变得愈发清晰可感。 陈盼盼看著眼前这期盼了五年的一幕，柔声道：“这下总算好了，你调回京都工作，我们一家人总算能稳定地在一起了。孩子们都上小学一年级了，正是价值观养成的关键时期，你多陪陪他们，把咱们家的家风好好传下去。承稷有这样的想法，真是咱们全家的骄傲。” 周瑾接过妻子递来的汤碗，心中暖流涌动。他握住妻子的手，目光掠过一双儿女灿烂的笑脸，语气充满了承诺与期许：“是啊，以前因为工作忙，亏欠了你们太多。以后，爸爸不仅要多陪你们，还要给你们讲太爷爷的革命故事，讲爷爷的工作经歷，让『为人民服务』的家风一代代传下去。我们一起努力，做对国家、对人民有用的人。” “爸爸说话算话！”悦兮立刻放下筷子，伸出小手指，“我们拉鉤！以后我也要像哥哥一样，为人民服务！” 周瑾笑著伸出手指，与女儿的小手指勾在一起，又看向儿子，承稷也主动伸出手，加入了这场温馨的“约定”。三个手指勾在一起，传递的不仅是父女、父子间的承诺，更是家风的延续与传承。 窗外夜色渐浓，京都的万家灯火温暖而明亮。餐桌上的欢声笑语，饭菜的香气，孩子们的嬉闹，妻子的温柔叮嘱，还有那份流淌在血脉中的家风传承，构成了一幅最温馨的团圆画卷。家的温暖，彻底洗涤了周瑾离別金澜的感伤，也为他注入了奔赴新岗位的无穷力量。 征衣未解，新程已启。但这一次，他的身后有了最坚实的支撑，心中有了最温暖的牵掛，肩上更扛著家风传承的责任。属於周瑾的新篇章，將在京都这温馨团圆的底色中，在“为人民服务”的初心坚守中，缓缓开启。 第53章 庭训润无声 第五十三章 家国情深处 庭训润无声 京都的团圆暖意还在心头縈绕，周瑾便决定趁著假期，带著盼盼和两个孩子去看望父母。父亲周承邦身为国务委员兼国家发改委主任，肩负著统筹国家经济社会发展的重任，工作依旧繁忙至极；母亲早已从专业岗位退休，专心打理家事，陪伴丈夫。二老居住在京西一处专属部委核心领导的庭院式住宅內，朱漆大门庄重大气，门前有专属安保岗哨值守，院內绿树成荫、曲径通幽，既有政务居所的庄重规格，又不失家庭生活的温馨雅致，与父亲的身份地位相得益彰。 自从2005年周瑾赴金澜任职，孩子们便隨盼盼回京都定居，这五年间，虽不能时时见到父亲，却常由母亲照料，每逢节假日也会来爷爷奶奶家小住，对这里的环境早已熟稔。得知他们要来，周承邦特意调整了密集的日程，空出整个傍晚的时间；母亲更是一早便叮嘱家里的工作人员，备齐孩子们爱吃的糖醋排骨、松鼠鱖鱼，还有悦兮最爱的桂花糕、承稷喜欢的核桃酥，把庭院里的石桌擦拭乾净，摆上孩子们儿时玩惯的积木和绘本。 车子经门岗核实身份后缓缓驶入庭院，刚停稳在主楼前，悦兮就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像只轻快的小鹿般奔向早已站在台阶上等候的奶奶，清脆的喊声划破庭院的寧静：“奶奶！我们来啦！”奶奶笑著张开双臂，一把將孙女搂进怀里，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蛋：“我的小悦兮，又长高了，头髮也长了，越来越俊了！” 承稷跟在父母身后，步伐沉稳地走上台阶，规规矩矩地喊了声：“奶奶好！”隨即目光自然地扫过庭院，看到石桌上的绘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是他上次来没看完的《中国建设故事》。 “好，好，我们承稷越来越沉稳了。”奶奶笑著摸了摸孙子的头，又转向周瑾和陈盼盼，“快进屋，外面风大。你爸刚开完会，正在书房处理点急事，马上就过来。” 走进主楼，室內陈设典雅大气，既有符合身份的庄重感，又处处透著生活气息。深色实木地板光可鑑人，客厅中央摆放著宽大的红木沙发，墙上悬掛著一幅意境开阔的山水画，两侧是领导人题字的书法作品，彰显著主人的格局与身份；靠墙的书柜分为两部分，一侧整齐排列著国家发改委的政策文献、经济年鑑，另一侧则摆满了適合孩子们阅读的绘本、科普书籍和歷史故事集，显然是特意为孙辈准备的；墙角的博古架上，摆放著几样古朴的瓷器和孩子们送给爷爷奶奶的手工製品，温馨又不失格调。 悦兮熟门熟路地跑到沙发旁，拿起自己最爱的毛绒小兔，依偎在奶奶身边，嘰嘰喳喳地讲著爸爸调回京都工作的消息，还有学校里少先队预备队的活动，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奶奶，爸爸以后就能经常陪我了！我们老师还夸我朗诵得好，下次表演我要站在第一排！” 承稷则走到书柜前，抽出上次没看完的《中国建设故事》，在沙发一侧坐下，安静地翻看起来，腰背挺得笔直，神情专注。他对书中那些重大工程建设的故事格外感兴趣，这也是他萌生“为人民服务”念头的由来之一。 没过多久，书房的门被推开，身著深色中山装的周承邦走了出来。他虽略显疲惫，但精神矍鑠，目光锐利而沉稳，周身自带一种久居高位的气场。“爷爷！”两个孩子同时抬起头，语气里满是亲近，毫无生疏感。 周承邦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先是对迎上来的周瑾和陈盼盼点了点头：“回来了。”隨即走到悦兮身边，弯腰摸了摸她的头：“小悦兮越来越能干了，还加入了少先队预备队，要继续加油。”接著，他看向正在看书的承稷，眼中闪过一丝讚许：“还在看这本书？上次跟你讲的三峡工程的故事，记住了吗？” 承稷立刻放下书，站起身，认真地点头：“记住了，爷爷。您说三峡工程能防洪、发电、改善航运，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 周瑾和陈盼盼在沙发上坐下，盼盼给周承邦递上一杯热茶：“爸，您也歇会儿，別太累了。” 周承邦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转向承稷，语气沉稳而郑重：“听说你有了新志向，想跟太爷爷、爷爷和爸爸一样，为人民服务？” 承稷挺起小身板，眼神清澈而坚定：“是的，爷爷。太爷爷为了建立新中国流血牺牲，爷爷您为国家发展操劳，爸爸在金澜建设城市、保护大家平安，我也想成为这样的人，为老百姓做事。” 这番话从七岁孩子口中说出，稚嫩却坚定，周承邦眼中闪过明显的欣慰，他放下茶杯，缓缓说道：“有这个志向，是我们周家的骄傲。但你要记住，『为人民服务』从来不是一句空洞的口號，它意味著责任、担当和奉献。你太爷爷那一代人，在战火纷飞中出生入死，是为了让人民能当家做主；爷爷这一代人，在岗位上兢兢业业，是为了让国家能发展壮大，让老百姓能吃饱穿暖、安居乐业；你爸爸在金澜五年，啃下那么多硬骨头，扫黑除恶、建设森林城市，也是为了让金澜的人民能生活得更安全、更舒心。这条路不好走，需要你有真才实学，有坚韧不拔的毅力，还要有一颗永远为人民著想的心，你能做到吗？” “我能！”承稷用力点头，语气斩钉截铁，“我会好好学习，多学知识，多练本领，以后像爷爷和爸爸一样，做实事、办好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周瑾和陈盼盼相视一笑，心中满是欣慰。这种为国为民的信念，早已融入周家的血脉，在长辈的言传身教中，悄然传递给了下一代。 “好，爷爷相信你。”周承邦脸上露出舒缓的笑容，指了指书房，“书房里有几本新到的《国家重大工程图册》，里面讲了高铁、港口建设的故事，等吃完饭，让你爸爸带你去看看。” “谢谢爷爷！”承稷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早就对这些重大工程充满了好奇。 这时，悦兮凑到周承邦身边，摇著他的胳膊撒娇：“爷爷，爷爷，我也要听故事！您给我讲讲您去外地考察的趣事好不好？” 周承邦被小孙女逗得笑了起来，难得地露出了轻鬆的神色，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好，先吃饭，吃完饭爷爷给你们兄妹俩都讲故事。” 晚餐的气氛温馨而融洽，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餚，全是家人爱吃的口味。周承邦难得地放下了工作的严谨，和孩子们聊著学校的趣事，听悦兮唱新学的歌曲，听承稷讲围棋社团的比赛，时不时还会问几句周瑾在金澜的工作细节，语气中满是关切。 餐后，周瑾兑现了对孩子们的承诺，带著他们在庭院里散步消食，之后又陪承稷去书房看《国家重大工程图册》，给孩子们讲那些工程建设背后的故事，讲建设者们的付出与坚守。 接下来的几天，周瑾彻底放下工作，全身心投入到陪伴家人的时光中。他带著孩子们去了京都动物园，悦兮熟门熟路地拉著爸爸奔向大熊猫馆，还不忘给妹妹介绍：“爸爸，大熊猫现在换了新家，比以前的院子大好多！”承稷则对动物园里的科普展厅更感兴趣，认真地看著动物保护的相关介绍，还不时跟爸爸討论如何平衡发展与保护的关係，颇有几分小大人的模样。 他们还一起去爬了香山。秋高气爽，漫山红叶层林尽染，景色壮丽。悦兮体力稍弱，爬了一会儿就喊累，周瑾便將她扛在肩头，承稷则像个小男子汉一样，走在前面带路，还不时回头喊：“妹妹加油，山顶的风景可好看了！”其实，这已经是奶奶第三次带他来香山了，但和爸爸一起爬，他还是格外兴奋。站在山顶俯瞰京都全貌，周瑾指著远处的高楼大厦、纵横交错的道路和鬱鬱葱葱的绿地，对孩子们说：“你们看，这座城市之所以这么美丽、这么有活力，是无数人用智慧和汗水建设出来的。无论是建设高楼大厦，还是保护生態环境，都是在为人民服务，都是在让我们的家园变得更好。” 承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悦兮则依偎在爸爸怀里，指著天边的晚霞说：“爸爸，那片云好像我们上次在爷爷奶奶家院子里看到的那只小鸟！” 最让周瑾触动的，是带孩子们去天安门广场看升旗仪式。清晨，天色未亮，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人们。当国旗护卫队迈著鏗鏘有力的步伐走出金水桥，当激昂的国歌奏响，鲜艷的五星红旗迎著朝阳冉冉升起时，周瑾感到牵著自己手的承稷，小手一下子握紧了。他低头看去，只见儿子仰著小脸，神情庄重而专注，清澈的眼眸中倒映著那片耀眼的鲜红；悦兮也安静了下来，学著哥哥的样子，行著不太標准的注目礼，小脸上满是认真。 仪式结束后，承稷仰头看著周瑾，小声却清晰地说：“爸爸，国旗升起来的时候，我心里热热的。我好像更明白爷爷说的『责任』是什么意思了，就是要守护好我们的国家，守护好这里的人们。” 周瑾心中一暖，蹲下身，平视著儿子的眼睛，温柔而坚定地说：“承稷说得对，这就是责任，也是我们周家代代相传的信念。记住这份感觉，以后无论做什么，都要不忘初心，为国家、为人民多做贡献。” 几天的亲子时光短暂而充实，不仅拉近了周瑾与孩子们因聚少离多而略显疏远的距离，更在潜移默化中，將家国情怀与责任担当的种子，深深播撒在了孩子们的心田。看著孩子们开朗的笑容、坚定的眼神，看著妻子脸上满足的神情，周瑾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平静。 家庭的温暖为他充满了电，亲情的纽带给了他无穷的力量。他知道，短暂的休假即將结束，国有资源保障部的新岗位正等待著他去熟悉、去挑战。带著家人的支持与期盼，带著在金澜沉淀多年的实践经验，更带著那份从未改变的“为人民服务”的初心，周瑾即將踏上新的征程。在新的舞台上，他將继续践行自己的誓言，不负组织的信任，不负家人的期望，更不负那份流淌在血脉中的家国担当。而无论前路如何，身后这盏名为“家”的明灯，將永远为他照亮归途，赋予他砥礪前行的无尽勇气。 第54章 旧雨新知话京都 第五十四章 旧雨新知话京都 短暂的假期如同指间流沙，在闔家团圆的温馨与亲子时光的充实中悄然流逝。周瑾深知，即將赴任的国有资源保障部副部长一职，与主政一方的市委书记截然不同——地方工作可以“一竿子插到底”，聚焦具体区域的落地执行；而部委工作更侧重宏观统筹、政策制定与跨部门协同，面对的利益格局更复杂，协调的层级更广泛。 虽在基层深耕十三载，与京都地理上远隔千里，但周瑾出身世家，根基深植於此，加之早年在中办秘书局的三年历练，让他对这座底蕴厚重、政治生態复杂的权力中心从未真正脱节。如今载誉归来，重返核心圈层，必要的联络与走动，不仅是维繫旧情，更是快速熟悉部委运作逻辑、摸清行业隱形规则、打开工作局面的关键一步。 这日傍晚，周瑾婉拒了家中的晚餐安排，换上一身简约得体的深色休閒装，驱车前往后海附近一处隱匿在胡同深处的四合院私房菜馆。这里是他们这群发小多年来的固定据点，青瓦灰墙、朱漆木门，门外无任何招牌，仅靠熟客口口相传，私密性极佳，院內竹影婆娑、石径通幽，正房內的仿古木桌、青花瓷器与暖黄的宫灯相映成趣，既透著老京都的韵味，又能让人卸下防备，畅所欲言。 推开厚重的木门，绕过青砖影壁，正房內已传来熟悉的谈笑声。“哟，咱们的『金澜功臣』可算回来了！”一个爽朗洪亮的声音率先传来，说话的是国家发改委固定资產投资司副司长王鹏，与周瑾是北京大学同窗，同住一个宿舍四年，关係莫逆。他站起身，笑著走上前拍了拍周瑾的肩膀，“听说你在金澜搞出了大动静，扫黑除恶打掉十八个团伙，还把一座工业港城建成了『国家森林城市』，政绩都传到部委大院了，真是给咱们这帮老同学长脸！” 周瑾笑著拱手回应，语气谦逊却不失底气：“鹏哥过奖了，在其位谋其政罢了。金澜底子薄、困难多，不过是咬著牙啃硬骨头，哪比得上你们在部委运筹帷幄，把控国家经济命脉，格局比我大得多。” “少来这套谦虚的！”旁边一人端著茶杯打趣，正是財政部预算司副司长刘明宇，也是周瑾的多年老友，两人曾在省委党校同期学习，交情深厚，“谁不知道你周瑾是出了名的实干派？五年前金澜是什么烂摊子——腐败案缠身、项目停滯、债务高企，换別人未必能扛下来，你倒好，不仅稳住了局面，还实现了gdp翻两番，这可是实打实的硬成绩！” 房间里共坐了六人，都是在中纪委、发改委、財政部、工信部等核心部委担任司局级或重要处室负责人的髮小，清一色的“红二代”或“官二代”，成长背景相近，情谊深厚，是周瑾在京都最核心、最信赖的圈子。见周瑾进来，眾人纷纷起身寒暄，递烟倒茶，气氛热络而自然，没有官场上的虚与委蛇，多了几分年少时的真性情。 周瑾的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靠窗边坐著的一位气质沉静、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身上。他穿著一件简单的深色夹克，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正微笑著看向周瑾，眼神温和却透著洞悉世事的锐利。这是周瑾最要好的髮小沈墨，如今担任中纪委第十一纪检监察室主任，该室专门负责联繫金融、能源、商贸等资金密集型领域的纪检监察工作，权力重、敏感度高，是许多人敬畏的“关键岗位”。 “墨哥。”周瑾径直走过去，在沈墨身边的空位坐下，语气中带著不同於他人的亲近与信赖。 沈墨拍了拍他的手臂，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带著无需多言的理解：“回来了就好。金澜那五年，硬仗不少，你辛苦了。”简单一句话，道尽了对老友的知晓与肯定——他们之间，从来不需要多余的客套。 “是啊，总算回来了。”周瑾端起桌上的茶杯，浅抿一口，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以后在京都这『藏龙臥虎、关係盘根』的地方，不像在金澜能放开手脚，还得靠各位老兄弟多照应著点。” 这话引得眾人一阵大笑，王鹏当即接口：“瑾哥放心，別的不敢保证，信息互通、遇事搭把手肯定没问题！不过你即將赴任的国有资源保障部，確实是块『硬骨头』——能源、矿產这些都是国家战略资源，牵涉央企、地方政府、外资企业等多方利益，蛋糕大、博弈烈，是各方关注的焦点，水深得很，比你在地方应对的局面复杂多了。” 说话间，服务生端上了精致的家常菜——冰糖肘子、清炒虾仁、酱爆鸡丁，都是眾人年少时爱吃的口味，再配上温好的绍兴黄酒，氛围愈发轻鬆。酒过三巡，敘旧的寒暄渐渐淡去，话题自然转向了工作，大家开始坦诚交流各自领域的信息、政策动向与潜在风险，这场聚会儼然成了一场高质量的“信息交流会”。 “最近能源领域的改革力度很大，国家要推进油气勘探开发市场化，还要应对国际资源价格波动和地缘政治影响，你这个时候去资源部，担子不轻。”刘明宇放下酒杯，语气严肃了几分，“从预算层面看，国家对战略性资源保障的投入只会增加，但怎么把钱花在刀刃上——比如油气管道建设、矿產储备基地布局，避免重复建设和利益输送，是你要重点把控的。” “明宇说得没错。”沈墨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总能让人瞬间冷静下来，“资源领域资金密集、权力集中，廉政风险一直是高发点。这两年我们室核查的线索里，就发现过不少隱蔽的利益输送方式——比如通过『影子公司』参与资源开发项目，或者以『諮询费』『服务费』的名义收受贿赂，甚至有干部利用职权为特定企业爭取採矿权、配额指標。” 他看向周瑾，眼神意味深长，语气带著挚友的提醒与底线的警示：“瑾弟，你到了新岗位，既要大刀阔斧推动工作，比如资源保障体系建设、国际合作谈判，也要时刻绷紧廉政这根弦。尤其是项目审批、资源调配、资金拨付这些关键环节，一定要坚持公开透明、依规依法，程序不能少，监督不能松。你的履歷乾净、口碑好，但越是这样，越容易成为別人『围猎』的目標，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周瑾认真点头，端起茶杯与沈墨碰了一下，语气坚定：“墨哥的提醒，我记在心里了。在金澜扫黑除恶时，我见过不少『官商勾结』的乱象，也深知权力一旦失去约束的危害。那时候我们推行『阳光审批』『线索公示』，就是为了从源头防范腐败。到了部里，我会把这套务实的做法带过去，守住底线，不辜负组织和兄弟们的信任。” 王鹏也补充道：“部委工作和地方不一样，更讲究『协调艺术』和『规则意识』。你那个部门，要跟发改委对接规划、跟財政部申请资金、跟工信部协调產业配套、跟外交商务系统联动国际合作，甚至还要跟地方政府沟通资源落地事宜。有时候不是你有理就能推进，得学会平衡各方利益，既要坚持原则，也要懂得变通，需要些耐心和智慧。不过以你在金澜协调港產城融合、联动多部门扫黑除恶的经验，应该能很快適应。”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既有对政策走向的分析，也有对工作方法的分享，更有对潜在风险的警示。没有刻意的奉承，没有空洞的套话，就像多年前在大学校园里討论学术问题一样，坦诚而高效。周瑾仔细聆听著，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比如资源部內部的权责划分、重点项目的推进难点、与其他部委的协作痛点，也將金澜在资源利用、生態保护方面的实践经验分享出来，引发了眾人的热烈討论。 这场聚会，让周瑾对即將面对的新环境有了更立体、更深入的认识：不仅摸清了国有资源保障部的核心职能与潜在挑战，更了解了部委工作的运作逻辑与协调技巧，还收穫了老兄弟们的支持与承诺。心中原本些许的陌生感和不確定性，在这场推心置腹的交流中渐渐消散。 聚会结束时，已是夜色深沉。胡同里静謐无声，只有宫灯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眾人在门口道別，相约日后常聚，王鹏拍著周瑾的肩膀说：“有事隨时打电话，別跟我们客气！”刘明宇也叮嘱道：“到岗后先熟悉情况，別急著烧『三把火』，部委的节奏要慢慢品。” 沈墨和周瑾走在最后，两人並肩漫步在胡同里，脚步声清晰可闻。“感觉怎么样？心里有底了吗？”沈墨问道。 “踏实多了。”周瑾坦诚道，“离开京都这么久，很多规则和人脉確实需要重新衔接。有你们这帮老兄弟在，给我透了这么多实底，心里亮堂多了。” 沈墨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却带著力量：“京都还是那个京都，核心规则没变，只是参与的玩家更多、利益更复杂。记住咱们的根在哪里——不是家世背景，而是『为人民服务』的初心；记住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有桿秤就行。不管遇到什么事，或者听到什么风声拿不准，隨时找我。” “明白。”周瑾重重握了握沈墨的手，这份情谊，歷经岁月沉淀，愈发厚重。 坐进车里，周瑾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京都夜景——长安街的灯火辉煌，后海的静謐雅致，远处高楼的鳞次櫛比，心中的心境已然不同。这场与旧友的聚会，如同一次精准的“充电”与“导航”，让他重新连接了京都的政治脉络，明確了新岗位的挑战与方向，更坚定了自己的初心与底气。 他知道，前路依旧充满挑战：国有资源保障部的工作事关国家战略安全，利益纠葛复杂，改革任务艰巨。但有了在基层淬炼出的实干本领，有了老兄弟们的支持与提醒，有了家人的坚实后盾，他有信心、有底气在这个新的舞台上，挥洒智慧与汗水，为国家的资源安全、为人民的长远利益，再立新功。 征途漫漫，惟有奋斗。周瑾踩下油门，车子缓缓匯入京都的车流，朝著家的方向驶去。而属於他的，另一段更为宏阔的征程，已在前方悄然开启。 第55章 履新部委 重任在肩 第五十五章 履新部委 重任在肩 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周瑾沉稳的脸庞上。他身著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白色衬衫熨帖平整，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目光平静而坚定地注视著前方道路。今天，是他正式赴国有资源保障部上任的日子，而第一站並非直接前往部里，而是按照组织程序，先前往上级组织部进行任前谈话。 车子平稳行驶在长安街上，街旁的松柏苍劲挺拔，两侧建筑庄严肃穆。周瑾的思绪清晰而集中，他深知，上级组织部的谈话既是组织对干部的正式任免程序，更是一次严肃的政治谈话与岗前教育，核心是明確职责、提出要求、严明纪律，为新岗位的工作筑牢思想根基。 上级组织部那间谈话室陈设庄重简朴，浅灰色的沙发搭配原木色茶几，墙上悬掛著“忠诚乾净担当”的匾额，氛围严肃却不失恳切。接待他的是干部五局的局长和一位分管副部长，两人身著正装，神情沉稳。 “周瑾同志，首先祝贺你在金澜市委书记岗位上取得的优异成绩，也欢迎你回到上级国家机关工作。”分管副部长开门见山，语气平和却分量十足，“组织上决定任命你为国有资源保障部党组成员、副部长，这是经过通盘考虑、慎重研究的结果。你在地方工作多年，既有宏观视野，又有丰富的基层实践经验，特別是在推动改革、破解难题方面展现了很强的攻坚能力。希望你能儘快转变角色，发挥自身优势，在新的岗位上做出新的贡献。” 周瑾端正坐姿，双手自然放在膝上，认真聆听，不时微微頷首。 “国有资源保障部承担著统筹国家能源、矿產资源等战略性资源保障、优化配置和高效利用的重任，事关国家发展全局和安全大局。”干部五局局长接著介绍情况，语气郑重，“当前，国际资源竞爭日趋激烈，国內资源约束日益趋紧，部里改革发展的任务十分繁重。组织上希望你能够协助部长和党组，重点在加强资源宏观调控、推动关键领域改革、提升资源安全保障能力等方面，发挥重要作用。” 隨后，分管副部长代表组织提出了五点明確要求：“一要旗帜鲜明讲政治，自觉在思想上政治上行动上同上级保持高度一致，坚决贯彻落实上级关於资源工作的各项决策部署。二要迅速转变角色，深入学习资源领域业务知识，儘快熟悉部內工作情况、规章制度和业务流程，成为资源管理的行家里手。三要敢於担当负责，聚焦主责主业，直面矛盾问题，不迴避、不推諉，切实履行好分管领域的职责。四要维护班子团结，积极配合部长和党组书记的工作，与其他部领导相互支持、密切协作，形成工作合力。五要严守纪律规矩，时刻绷紧廉洁自律这根弦，审慎用权、依规用权，自觉接受组织和群眾监督，守住底线、不越红线。” 周瑾神情肃然，目光坚定地作出表態：“衷心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这次谈话让我深受教育和启发，也深感责任重大、使命光荣。我一定牢记组织的嘱託，加强学习、儘快进入角色，恪尽职守、勤勉工作，严守纪律、团结同志，全力以赴履行好各项职责，决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期望。” 任前谈话结束后，由上级组织部干部五局的一位副局长亲自陪同，送周瑾前往国有资源保障部报到——这一安排既体现了组织对此次任免的重视，也符合干部任职的规范程序。 国有资源保障部办公大楼矗立在长安街旁，庄严肃穆，浅灰色的外立面搭配深色玻璃幕墙，尽显国家机关的庄重与威严。部长李泽文、党组书记兼常务副部长张建国以及其他在京的部党组成员，已在部机关一楼大厅迎候。简单的介绍和寒暄后，眾人一同前往部会议室，举行了一个简短而正式的送任会议。 上级组织部副局长首先宣读了组织的任免决定，简要介绍了周瑾的工作履歷和过往成绩，对其在地方主政期间的实干精神和突出成效给予了肯定，並对部领导班子建设和后续工作提出了希望。 李泽文部长代表部党组和全体干部职工，对周瑾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对组织的决定表示坚决拥护。他站起身，语气诚恳地说：“周瑾同志政治坚定、作风务实，既有基层治理的丰富经验，又有推动复杂工作的攻坚能力，他的加入必將为部领导班子注入新的活力，进一步增强部党组的凝聚力和战斗力。部党组將坚决贯彻落实组织决定，全力支持周瑾同志开展工作，为他履职创造良好条件。” 周瑾再次作出简短而诚恳的表態，承诺將在以李泽文同志为班长的部党组领导下，加强学习、扎实工作、维护团结、廉洁自律，儘快融入新集体，为国家的资源保障事业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 送任程序结束后，周瑾在李泽文部长的亲自引领下，先来到部长办公室进行简短匯报。李泽文部长年近花甲，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睿智深邃，气质儒雅中透著不容置疑的权威。他亲自为周瑾倒了一杯茶，简要介绍了部里的机构设置、人员构成、核心职能，以及当前面临的重点工作和突出挑战，对周瑾的到来再次表示欢迎，並鼓励他大胆开展工作。 “周瑾同志，你是经过多岗位锻炼的优秀干部，地方工作经验丰富，敢闯敢试、善解难题，部里正需要你这样有衝劲、有办法的同志。”李泽文语气温和却带著沉甸甸的信任，“不要有任何顾虑，儘快熟悉情况、进入角色，把你在地方上的好经验、好作风带过来，放手去干。” 隨后，周瑾又前往党组书记、常务副部长张建国的办公室拜访。张建国年纪与李泽文相仿，但行事风格更为硬朗，眉宇间带著雷厉风行的气质，主要负责部內党建、日常运转和部分核心业务。他与周瑾的谈话更为具体，著重强调了部委工作的规矩、程序和纪律，同时详细介绍了当前几项亟待推进的改革任务。 “部委工作，程序正义是关键，凡事要讲规矩、按制度办，不能像地方上那样有时可以『特事特办』。”张建国话语直接，不绕弯子，“当然，讲规矩不代表墨守成规，更不意味著推卸责任。你分管的几个领域，都是难啃的硬骨头，涉及多方利益，社会关注度高，既要坚持原则、守住底线，也要注意工作方式方法，学会协调各方、凝聚共识。” 下午，部党组立即召开部务会议（扩大），在京的部领导、各司局及直属单位主要负责人全部参加。会议由李泽文部长主持，气氛严肃而有序。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泽文部长首先再次代表部党组对周瑾同志的到任表示欢迎，隨后郑重宣读了部党组关於周瑾同志工作分工的通知：“经部党组研究决定，周瑾同志负责矿產资源规划、矿业权管理、矿產资源保护与监督、地质勘查行业管理等方面的工作。具体分管矿產资源规划司、矿业权管理司、矿產资源保护监督司，以及中央地质勘查基金中心。同时，协助我联繫国家矿產资源储量评审工作。” 当“矿业权管理司”这几个字从李泽文部长口中说出时，会场內不少干部的眼神都微微一动，有的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有的低头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所有人都清楚，这个司是外界俗称“批矿权”的核心部门，手握全国矿產资源勘探、开採许可证的审批与监管大权，权力集中、涉及利益巨大，是资源领域廉政风险最高的“火山口”，也是社会各界高度关注的焦点。其职能与影响力，恰如大眾熟知的相关题材作品中核心权力部门的现实映射，只是层级更高、权责更重，一举一动都牵动著多方利益。 周瑾面色平静，心中却早已瞭然。组织上將如此重要且敏感的分管领域交给他，既是莫大的信任，更是沉甸甸的责任与严峻的考验。这与他此前在发小聚会中得到的信息完全吻合，也印证了沈墨之前的提醒——这確实是一个“水深且风险高”的岗位。 “请同志们全力支持周瑾同志的工作，主动对接、密切配合，形成工作合力。”李泽文部长最后强调，“希望周瑾同志儘快熟悉分管领域情况，大胆履职、锐意进取，在新的岗位上做出优异成绩，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大家的期望。” 会议结束后，周瑾在办公厅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来到了属於自己的副部长办公室。办公室宽敞明亮，朝南的落地窗让充足的自然光洒满房间，办公桌上摆放著崭新的文件架和办公用品，靠墙的书柜空空如也，正等待著填充业务书籍与资料，窗外可见部委大院內苍翠挺拔的松柏，透著生机与庄重。 他走到窗前，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办公用纸与绿植的清香。从今天起，他正式告別了主政一方的地方主官身份，成为了上级国家机关的一名副部长。舞台变了，角色变了，工作的內容与方式也变了，但为国奉献、为民服务的初心从未改变。 面对矿產资源管理这块“硬骨头”和“风险区”，周瑾確实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但更多的是一种迎难而上的决心与斗志。在金澜，他能啃下扫黑除恶、城市转型的硬骨头；在部委，他同样有信心、有底气守住底线、推动改革。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內部电话，语气平静而坚定地吩咐刚指派给自己的秘书：“请通知我分管的矿產资源规划司、矿业权管理司、矿產资源保护监督司，还有中央地质勘查基金中心，明天上午九点，各司局及中心的主要负责同志到我办公室来，我们开个简短的见面会，我想初步了解一下各单位的基本情况和当前重点工作。” 电话那头传来秘书恭敬的回应：“好的，周部长，我马上落实。” 放下电话，周瑾再次望向窗外。阳光正好，微风拂过，松柏枝叶轻轻摇曳。新的征程，已在脚下正式铺开。他知道，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56章 规矩与方圆 第五十六章 规矩与方圆 履新初定调 秘书名叫王志，四十岁出头，戴著一副细框黑框眼镜，身材清瘦挺拔，看起来沉稳干练。他已在部委办公厅工作超过十五年，先后服务过两任部领导，对部內的工作流程、人际关係乃至一些不成文的规矩都瞭然於胸，是办公厅公认的“活字典”。办公厅主任在引荐时特意强调：“王秘书政治可靠、业务嫻熟、口风严实，办事情让人放心，是位经验丰富的『老机关』，以后一定全力配合周部长的工作。” “王秘书，以后就要辛苦你了，工作上多提醒、多补位。”周瑾与他握手时，语气平和，没有丝毫架子。 “部长您太客气了，这是我分內的工作。”王志微微欠身，回答得不卑不亢，眼神清澈而专注，“我已经把您分管的三司一中心基本情况、近期重点工作，还有相关政策文件都整理好了，等会儿给您放桌上，您方便时查阅。”他的细致周到，给周瑾留下了稳妥专业的第一印象。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周瑾分管的三司一中心主要负责人准时来到了他的办公室。矿產资源规划司司长赵启明，年约五十，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颇有学者气质，说话慢条斯理却条理清晰；矿业权管理司司长钱胜强，四十五六岁的样子，面色红润，眼神锐利，腰板挺得笔直，带著一股常年执掌实权的实干派精悍气场；矿產资源保护监督司司长孙为民，年纪稍长，两鬢有些斑白，神情严肃，眉宇间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正气；中央地质勘查基金中心主任李振华，则是位典型的技术型干部，戴著厚厚的近视眼镜，话语不多，眼神里满是严谨。 “各位请坐，不用拘束。”周瑾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著一个崭新的笔记本，旁边整齐摆放著王志提前准备好的各部门基本情况汇编、近期重点工作简报，还有一份標註了关键数据的行业现状分析。 王志利落地为几位司长倒上温热的茶水，然后安静地退到一旁角落的助理位，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会议要点，全程动作轻缓，不打扰主宾交流。 “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见个面、认个人，初步熟悉一下情况。”周瑾开门见山，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忽视的专注，“我初来乍到，对部里的整体运作，特別是分管的这几个领域，还属於『门外汉』，往后少不了要向各位学习，也迫切需要了解一线的实际情况和真实难题。” 他抬手示意，让各位司长依次简要介绍情况：“大家不用展开太多，重点说说本司的核心职能、人员结构、当前正在推进的核心工作，以及面临的主要困难和挑战就行，每人控制在十分钟以內。” 几位司长显然早有准备，按照赵启明、钱胜强、孙为民、李振华的顺序依次匯报，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没有多余的客套话。赵启明重点介绍了全国矿產资源总体规划的修订进展，以及与地方规划的衔接难点；钱胜强匯报了矿业权审批流程优化、存量矿权清理等工作，顺带提及了部分跨区域矿权纠纷的协调阻力；孙为民则聚焦矿產资源开发中的生態保护监督、违法违规行为查处等问题；李振华则简要说明了地勘基金的投向、项目评审机制以及效益评估情况。 周瑾听得非常仔细，手中的钢笔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几句，遇到关键信息会主动插话追问细节。比如问到矿產基地规划时，他会追问“规划与地方產业布局的衝突如何平衡”；谈到矿业权审批堵点时，他会进一步询问“平均审批时限多长，卡壳最多的环节是哪个”；了解保护监督工作时，他会关心“地方政府干预执法的情况是否普遍”。他的问题精准切入要害，既显示出极强的信息捕捉能力，也透露出对复杂工作的敏锐洞察力，让在座的几位司长心中暗自凛然——这位新部长绝非外行，更不是可以轻易糊弄的“空降兵”。 待四位司长全部匯报完毕，周瑾合上笔记本，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司长，办公室內的气氛也隨之变得愈发凝重，原本轻鬆的见面氛围逐渐转向严肃的工作部署。 “情况我大致了解了，感谢各位的坦诚介绍，让我对分管领域有了初步的清晰认知。”他顿了顿，喝了一口水，声音平稳而清晰地开始提要求，这也是他作为分管领导首次为下属单位定调： “第一，大方向必须绝对严格。”他加重了语气，目光变得锐利，“我们从事的工作，事关国家资源安全和发展战略全局，每一项决策都可能影响长远，容不得半点马虎和偏差。今后，各司各项工作必须不折不扣执行上级的大政方针、部党组的决策部署，严格遵守国家既定的法律法规和政策文件。这是红线，也是底线，任何人、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搞变通、打折扣，更不允许阳奉阴违、另搞一套。” 他逐一对应部门强调：“规划司做规划，要立足国家全局，科学严谨、数据支撑，不能被地方局部利益绑架；矿权司批矿权，要依法依规、程序到位，每一个环节都要经得起检验；保护司搞监督，要敢於亮剑、不留情面，发现违法违规问题必须一查到底；地勘基金投项目，要聚焦战略需求、讲究效益，把钱花在刀刃上。这一点，我希望各位司长务必第一时间向司內每一位同志传达清楚，並且自己先做到、带好头。” 几位司长纷纷郑重頷首，齐声回应：“请部长放心，我们一定落实到位。” “第二，具体执行可以讲方法、讲灵活。”周瑾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许，“严格不等於僵化，原则性也不排斥灵活性。在符合大方向、不违反核心原则的前提下，面对具体问题、复杂情况，我们要讲究工作方法，提高办事效率。比如优化审批流程、服务市场主体、推动政策落地等方面，可以探索更便捷、更高效的方式，但这种『灵活』必须是阳光下、规则內的灵活，目的是为了更好地完成工作任务，而不是为个人或小团体行方便、开绿灯。” “第三，守住廉洁底线，管住手、管住嘴、守好门。”周瑾的目光特意在钱胜强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矿业权管理司是廉政风险最高的部门，也是他最关注的重点，“我们手中都握著不小的权力，但这权力是组织和人民赋予的，是用来为国家、为发展、为人民服务的工具，绝不是个人谋取私利的筹码。我在这里明確一点：坐在我们这个位置，位高权重，地方上有些同志来办审批、跑项目，会带一些土特產，或者提出宴请，这种人之常情我能理解，也不会过多苛责大家。” 这话一出，几位司长脸上露出些许意外，隨即又绷紧了神经，知道后面必有更严厉的要求。 “但理解不代表纵容，人情不能越过底线。”周瑾的语气陡然严肃，“有些事情，確实不能干、不能通融，必须坚决拒绝！比如涉及矿权出让、项目审批、资金拨付等核心利益的『好处费』『感谢费』，绝对不能收；明显违反法律法规、不符合规划要求的项目，不管背后有什么『招呼』『条子』，都不能批；任何试图通过不正当手段干预工作的行为，都要坚决抵制。谁要是碰了这条高压线，不仅害了自己、毁了家庭，也损害了部里的声誉，更辜负了组织的信任。这方面，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一票否决！” 钱胜强的面色愈发肃穆，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其他几位司长也神色凝重，深刻感受到了新部长的决心。 “第四，遇到把握不准、推不掉的情况，必须及时请示匯报。”周瑾最后强调，“我们的工作涉及面广、利益关联复杂，难免会遇到一些棘手的、界限模糊的，或者来自各方面压力的情况。这种时候，个人不要轻易做决定，更不要硬扛。有把握不住的政策界限，有推不了的『招呼』，觉得超出了自身权限或判断能力的，一定要按程序及时、主动地向我匯报，必要时提请部党组集体研究。集体决策既能降低风险，也是对大家的一种保护。我不希望看到哪个同志因为怕麻烦、顾面子，或者抱有侥倖心理擅自处理，最后酿成大错。” 这一番话，既有原则性的刚性要求，又有方法论的柔性指导，还有贴合实际的体谅与严厉的警示，层次分明、恩威並施，既展现了领导的格局，又体现了务实的作风。几位司长都是常年在机关工作的“老江湖”，深知这位新部长思路清晰、作风硬朗，且对业务风险点有著清醒的认知，绝非等閒之辈，心中暗自收起了此前可能存在的敷衍念头。 “请周部长放心，我们一定严格按照您的要求，抓好落实、管好队伍、履行好职责，也会第一时间把您的要求传达给司內每一位同志，確保人人知晓、人人遵守。”赵启明代表几位司长郑重表態。 会议结束后，几位司长走出办公室时，神色都比来时更为严肃，低声交流著对新部长的印象，一致认为“这是位懂业务、敢担当、守底线的领导，往后工作得更严谨了”。 送走几位司长，周瑾让王志將近期需要重点学习的政策文件、法律法规，以及部里近三年的重要工作报告、党组会议纪要、分管领域的典型案例汇编等资料整理出来，分门別类摆放好。接下来的日子，他进入了高强度的工作学习状態，迅速完成从地方主官到部委领导的角色转换。 白天，他密集安排时间与分管司局的副司长、核心处室处长乃至一线业务骨干进行个別谈话，深入了解具体业务流程、存在的堵点难点，以及干部队伍的思想动態；遇到不懂的专业问题，他会主动向老司长、老专家请教，不耻下问。晚上，他则埋首於浩瀚的文件资料之中，从《矿產资源法》及其实施细则，到国家层面的矿產资源总体规划，再到部里关於矿业权出让、储量管理、地质勘查项目管理等一系列部门规章和规范性文件，他逐一研读，重要条款反覆揣摩，还会结合在金澜工作时接触过的矿產开发、生態保护案例进行对照思考，加深理解。 上级关於资源领域的最新指示精神、部党组近期確定的工作重点，更是他学习的重中之重。他仔细研读李泽文部长、张建国常务副部长在各种会议上的讲话稿，梳理部里的工作思路和发展导向，確保自己的工作方向与部党组保持高度一致。 王志也全力配合，每天提前整理好当日的工作安排、需要批阅的文件，及时提醒周瑾各项会议和活动，还会主动补充相关背景信息，成为周瑾快速熟悉工作的得力助手。 通过这段时间的密集学习和深入调研，周瑾对自己分管的领域有了更系统、更深入的认知，也愈发感到肩上担子的沉重。他知道，要想在这个岗位上坐得稳、干得好，不仅要熟练掌握业务知识，更要时刻保持政治上的清醒和坚定，守住廉洁自律的底线，同时还要具备协调各方、破解难题的智慧与魄力。 履新的第一步，他已经稳稳迈出。通过首次见面会的定调，既明確了工作原则和纪律要求，也向分管部门传递了务实从严的工作作风。接下来，便是如何在规矩与方圆之间找到最佳平衡点，以钉钉子精神推动各项工作落地见效，为国家资源保障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而他提出的那几条要求，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其涟漪正悄然在几个司局內部扩散开来，带动著工作作风的细微转变。 第57章 谋定而后动 第五十七章 静水深流 谋定而后动 夜深人静，部委大院家属楼的灯光渐次熄灭，唯有周瑾书房的那扇窗，依旧透出温和而持久的光亮。桌面上摊开著矿业权管理司报送的近期重点项目审批清单，密密麻麻的项目名称、审批流程、涉及金额看得人眼花繚乱，旁边还摞著厚厚一摞矿產资源相关的政策法规汇编，书页上画满了粗细不一的批註。周瑾揉了揉略显酸涩的眉心，指尖按压著太阳穴，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窗外沉静的夜色中，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遥远的汉东省。 白天与各司局负责人谈话的场景还在脑海中回放，尤其是矿业权管理司司长钱胜强那精明干练又带著几分审慎的模样，让他不禁想起了“前世”记忆中《人民的名义》里那个经典角色——赵德汉。那个住著老旧筒子楼，就著一瓣生蒜呼嚕呼嚕吃炸酱麵，口口声声標榜“我是农民的儿子”，却在隱秘別墅里藏了两亿多现金的小人物，其贪婪与偽装的反差，至今仍让他印象深刻。 根据剧中的时间线推算，若这个艺术形象在现实中有模糊的原型映射，此刻，那个“赵德汉”或许还只是矿业权管理司下属某处室的一个普通处长，甚至是更基层的审批专员，算起来，確实是他周瑾“下属的下属的下属”。一个手握关键审批环节小权，却尚未因贪慾膨胀到不可收拾地步的“小人物”，此刻或许还在工位上小心翼翼地处理著文件，未曾预料到日后的命运沉浮。 周瑾的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弧度。他“前世”作为政策研究者，曾將这部剧反覆观摩，不仅剖析其揭示的反腐生態，更深入琢磨其中的人物命运与政治博弈逻辑。对剧中主要人物的性格缺陷、行为逻辑乃至最终的命运走向，他都有著超越常人的深刻理解。他清楚记得，按照既定轨跡，大约四年后，汉东省將会掀起一场声势浩大的反腐风暴，而主导这场风暴的省委书记沙瑞金，看似携雷霆之势而来，实则存在致命短板。 在周瑾看来，沙瑞金的行事风格充满爭议。他空降到汉东后，急於打开局面，却陷入了“一言堂”的误区，听不进不同意见，凡事以个人意志为转移，將省委常委会变成了个人决策的“一言堂”。更致命的是，他被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牢牢“绑定”——田国富看似配合反腐，实则暗藏私心，利用沙瑞金急於立威的心態，不断怂恿、绑架其决策，將正常的反腐工作变成了排除异己、巩固自身权力的工具。 这场风暴最终看似“成功”，却让汉东省付出了沉重代价：政坛震盪剧烈，许多务实肯乾的干部因牵涉其中被牵连，人心惶惶；反腐衝击了正常的政务运转，项目推进停滯，投资环境恶化，经济增速断崖式下滑；更令人唏嘘的是，祁同伟的悲剧收场，看似是其个人腐败的必然结果，实则是沙瑞金与田国富联手施压、断其所有退路后的绝境之举，成为压垮汉东政坛信任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瑾深知，以沙瑞金的行事风格和造成的局面，组织虽不至於立刻將其调至閒职，但必然会有所考量。他在汉东的任职大概率长不了，最多一届，甚至可能因经济下滑、局面难以收拾而提前离任。而汉东省经过这场动盪，政治生態看似“净化”，实则留下了权力真空和发展困境，急需一位既有雷霆手段又懂治理之道、既能稳定局面又能推动发展的领导者接手——这对周瑾而言，无疑是天赐良机。 一个经济大省的省委书记位置，其分量和施展空间，远非一个部委副职可比。那是真正能够主政一方、全面践行施政理念、推动区域高质量发展的广阔舞台。若能在汉东局势动盪后接手，凭藉自己在金澜积累的“治乱+发展”双重经验，以及部委歷练的宏观视野，大概率能在短时间內稳定局面、提振经济，进而顺理成章地坐稳省委书记之位，实现职业生涯的跨越式提升。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迅速蔓延。但周瑾並未沉浸於空想，思维很快转向了另一个让他惋惜的人物——孙连城。在“前世”的剧情里，孙连城是少有的乾净干部，不贪不占、坚守底线，虽有“躺平”之嫌，却也是在复杂政治环境中不愿同流合污的无奈之举。他分管的光明区难题重重，既有歷史遗留的信访积案，又有李达康的高压要求，却始终尽力维持局面，从未利用职权谋取私利。可这样一位守底线的干部，最终却因“不作为”的標籤被调离岗位，去少年宫看星星，落得个淒凉收场，实在令人扼腕。 周瑾暗自思忖：孙连城的问题，根源不在於“懒”，而在於缺乏干事的环境和支持。他有原则、懂分寸，若能给予合適的平台和信任，加以正確引导，完全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得力干將。汉东未来若要重整旗鼓，正是需要这样乾净、务实的干部填充队伍，不该让这样的人被埋没。或许，此次谋划汉东之行，不仅是为了自己的机遇，也能为孙连城这样的干部爭取一个合理的归宿。 想到这里，一个清晰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是时候安排一次去汉东的调研了。以矿產资源保障、区域资源优化配置为名义，既能实地考察汉东的资源分布、產业布局，摸清当地的经济社会现状和官场生態；又能藉机接触包括孙连城在內的基层干部，了解真实情况，为日后可能的布局埋下伏笔；更能直观感受赵立春主政下的汉东实际局面，验证自己基於“前世”记忆的判断，让后续的谋划更具针对性。 不过，对赵德汉的命运，周瑾却选择了冷眼旁观。一来，他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仅凭“前世”的记忆去干预一个现实中的干部，既不符合组织程序，也显得荒诞不经；二来，每个人的命运终究是自己选择的结果，贪慾的种子一旦种下，若自身不能克制，即便躲过一时，也难逃最终的惩罚。他的核心职责，是管好分管领域，建章立制、堵塞漏洞，从根源上营造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的环境，这才是治本之策，而非纠结於某个具体个体的命运。 思维收敛，周瑾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汉东的机遇窗口就在四年后，想要牢牢抓住，必须从现在开始步步为营、厚植根基。他在笔记本上写下“谋定后动”四个大字，隨后细化出清晰的行动路径： 第一，立足本职，打造硬核业绩。在国有资源保障部，必须干出实打实的成绩。不仅要確保分管的矿產资源领域廉洁高效运行，更要在关键改革上取得突破——推动矿业权市场化配置改革，打破行政垄断；建立科学的矿產资源储量动態管理体系，提升资源利用效率；强化油气、稀土等战略性矿產资源保障能力，服务国家战略。这些硬核业绩，將是未来竞爭更高岗位最有力的“敲门砖”。 第二，实地调研，摸清汉东底数。儘快以工作名义申请赴汉东调研，重点关注三个方面：一是矿產资源与地方產业的匹配度，了解汉东资源型產业的发展瓶颈；二是官场生態与干部状態，通过与不同层级干部谈话，感受赵立春主政的实际影响；三是重点对接孙连城等“问题干部”，倾听其诉求，观察其能力，为日后可能的任用积累素材。 第三，深耕政策，把握髮展脉搏。加强对汉东省情的研究，重点关注其经济结构、產业布局、重大项目规划，尤其是与矿產资源、能源保障相关的领域。通过政策引导、项目倾斜等方式，与汉东省建立常態化工作联繫，既为当地解决实际问题，也为自己积累人脉资源，做到知己知彼。 第四，拓展圈层，积累无形资本。在严守纪律的前提下，適度扩大交流范围，除了核心发小圈，还可对接与汉东有密切联繫的综合部门、研究机构专家，以及曾在汉东任职的老干部，通过学术交流、经验分享等方式，获取关於汉东的深度信息和不同视角的分析，为决策提供参考。 第五，锤炼內功，提升综合素养。继续拓宽知识边界，不仅要精通资源领域业务，还要深入研究宏观经济、区域治理、应急处置等方面的知识，提升驾驭复杂局面的能力。同时，始终保持务实低调的作风，严守廉洁底线，积累良好的口碑，成为组织和群眾认可的“可靠人选”。 想到这里，周瑾深吸一口气，將笔记本合上，重新拿起桌上的审批清单。未来的图景虽仍有变数，但方向已然清晰。他不会去刻意改变歷史轨跡，也不会做违规逾矩之事，而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內，最大限度地提升自己、积累资本，静待汉东的机遇窗口开启。 四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他在部委深院里打下坚实根基，足够他通过调研摸清汉东底数，也足够他布下几著看似不经意、实则影响深远的“閒棋冷子”。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书房，落在文件和笔记本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辉。周瑾的目光专注而坚定，手中的笔再次在审批清单上落下，每一个签字、每一条批註，都透著沉稳与审慎。一场跨越时空的静默谋划，就在这看似平常的部委之夜，悄然拉开了序幕。而赴汉东调研的申请，已在他心中排上了近期工作的优先级。 第58章 汉东起微澜 第五十八章 风起青萍末 汉东起微澜 周末，周瑾回到父母位於京西的庭院式住宅。晚餐后，餐桌上的碗筷刚被工作人员收拾乾净，周承邦便像往常一样，朝他抬了抬下巴：“跟我到书房来。” 书房內，沉香裊裊，红木书案上摆放著刚泡好的雨前龙井，茶汤清澈透亮。父子二人相对而坐，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题。 “在部里这段时间，感觉如何？”周承邦端起茶杯，浅抿一口，语气平淡如常，仿佛只是关心晚辈的日常工作。 “正在逐步適应。”周瑾坐姿端正，语气恭敬而沉稳，“部委工作和地方確实差异很大，更讲究程序规范、跨部门协调，对宏观视野的要求也更高。目前主要精力还是放在熟悉分管业务、研读政策文件上，同时也在跟分管司局的同志多沟通，儘快摸清一线情况。” 周承邦微微頷首，深邃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带著审视也带著期许：“適应就好。部委是积累人脉、拓宽视野的平台，但不能只埋头於具体事务，要学会跳出来看问题，培养大局观，多观察、多思考。”他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提起，“最近有没有关注各地的动態？比如汉东省。” 周瑾心中一动，父亲向来不会无的放矢，这番话显然是有所指。他谨慎回应：“汉东是经济大省，矿產、能源等资源稟赋与我们部的核心业务关联度很高，近期確实重点关注了一下。听说赵立春书记主政多年，根基扎实，汉东这些年的发展有目共睹，尤其是在產业升级和基础设施建设方面，成绩很突出。” “立春同志的能力毋庸置疑，汉东在他手上確实实现了快速发展。”周承邦语气平稳，听不出明显褒贬，“不过，一个地方主官任职时间久了，方方面面的关係盘根错节，下一届无论是年龄还是惯例，大概率是要动一动的。” 话说到这份上，已然直白。周瑾立刻领会了父亲的深意：赵立春在汉东的任职即將进入倒计时，他留下的空缺，必然是各方角逐的焦点，而汉东作为经济大省，这个位置的分量不言而喻。 周承邦收回目光，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你还年轻，在部里好好干几年，把宏观管理经验、部委人脉积累扎实。到时候无论是留在部委更进一步，还是爭取主政一方的机会，都能水到渠成。记住，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他没有明说“汉东”或“省长”“书记”，但父子间心照不宣，这番话既是提醒，也是为周瑾指明了未来的发力方向。 “爸，我明白了。”周瑾郑重点头，“我会脚踏实地做好本职工作，也会抬头看路，提前谋划。” 有了父亲的明確点拨，周瑾心中的谋划愈发清晰。回到部里的第二天，他便召来秘书王志，当面指示：“以部办公厅的名义，给汉东省委办公厅、省政府办公厅发一份正式调研函。” 王志迅速拿出笔记本记录，周瑾缓缓阐述调研函的核心內容：“標题就定为《关於赴贵省调研矿產资源保障与区域经济协调发展情况的函》。正文要写得规范严谨，说明调研目的是为了深入了解地方在矿產资源规划、矿业权管理、资源型產业转型升级、矿產资源保护监督等方面的实践经验和突出问题，加强部省协作，共同提升国家资源安全保障水平。” 他顿了顿，补充道：“调研內容要具体，涵盖汉东省矿產资源总体规划实施情况、重点矿区开发与生態保护协同推进情况、矿业权市场化配置改革探索、资源枯竭型城市转型成效等。另外，把擬走访的部门和地区列出来，部门包括省自然资源厅、发改委、工信厅，地区就选京州、吕州这两个资源型產业集中的城市。” 王志一边记录一边点头，隨即请示：“部长，调研时间定在什么时候合適？要不要提前跟汉东那边的熟人打个招呼？” “时间定在两周后，避开他们的月度工作例会。”周瑾沉吟道，“不用特意打招呼，按正常程序走，调研函发出去后，让办公厅跟对方对接落实细节就行，保持公事公办的基调。” 这份规范严谨的调研函，通过机要渠道迅速送达汉东，很快便摆在了省委书记赵立春宽大的办公桌上。 赵立春今年六十出头，头髮已有些花白，但精神矍鑠，眼神锐利，多年的主政经歷让他自带一种威严气场。他拿起调研函，逐字逐句地阅读，当看到“周瑾”这个署名时，花白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对周瑾这个名字並不陌生。几年前，周瑾在金澜担任市委书记时，曾果断处置过几个跑到当地强揽工程、寻衅滋事的京城世家子弟，那件事在高层小圈子里悄悄传开，让赵立春对这位年轻干部有了初步印象——背景不简单，行事作风硬朗，且不畏惧圈子势力。后来周瑾调任国有资源保障部副部长，赵立春也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周瑾的父亲周承邦是现任国务委员兼国家发改委主任，根基深厚，在高层影响力不小。 如今，这位背景显赫的年轻副部长主动带队来汉东调研，而且调研的是矿產资源管理这种核心领域，赵立春心中立刻有了盘算。他没有过多猜测背后是否有复杂信號，在他看来，这更像是一次正常的部省工作对接，也是一个难得的拉近关係的机会。 周瑾年轻有为，背后有强大的家族背景和高层资源，未来的发展不可限量。自己在汉东的任职已近十年，下一届大概率要离开，多一个这样的年轻干部“香火情”，对自己日后的安排、对赵家的长远发展都有好处。至於调研本身，汉东在矿產资源管理方面確实有拿得出手的成绩，正好藉此机会展示一番，给部里留下好印象。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隨即拿起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省委秘书长秦峰的號码——秦峰跟隨他多年，办事稳妥周到，是他最信任的得力助手。 “秦峰同志，资源保障部周瑾副部长要来咱们省调研的函件，你应该收到了吧？”赵立春的语气平和，带著明確的指示意味。 “收到了，书记，我正准备给您匯报。”电话那头传来秦峰恭敬的回应。 “这件事要重视起来。”赵立春强调道，“周瑾副部长年轻有为，背景深厚，这次来调研是部里对咱们汉东工作的认可，也是一次很好的交流机会。你亲自牵头，协调省政府办公厅，务必把接待工作做得细致周到、滴水不漏。”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具体要求：“第一，制定详细的调研方案，路线安排要合理，既要有成绩展示，也要实事求是地反映问题，不藏著掖著；第二，相关匯报材料要准备扎实，数据要精准，案例要典型，把咱们省在矿產资源规划、市场化配置改革、生態保护等方面的亮点讲清楚；第三，协调省自然资源厅、发改委、工信厅的主要负责同志全程陪同，京州、吕州的市委书记或市长要亲自接待，確保调研顺利推进；第四，接待標准按规定来，既要体现重视，又不能超標，突出务实高效的作风。” “请书记放心，我马上组织落实，一定把各项接待工作安排到位。”秦峰连忙应下。 “嗯，抓紧推进。”赵立春掛了电话，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相信，只要接待工作做到位，展示出汉东的实力和诚意，必然能与周瑾建立起良好的工作关係，这份“香火情”说不定日后就能派上大用场。 几乎在同一时间，汉东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也收到了这份调研函的抄送件。他的办公室布置得雅致古朴，书架上摆满了法学书籍和古典名著，案头还放著一把心爱的紫砂壶。 高育良端著紫砂壶，慢慢摩挲著壶身，轻声念出“周瑾”二字，嘴角泛起一丝带著学者气的玩味笑容。他对周瑾的了解比赵立春更为深入，不仅知道其显赫的家世背景，还专门研究过他在金澜的施政案例——扫黑除恶的雷霆手段、森林城市的长远布局、经济转型的务实举措，都让高育良对这位年轻干部刮目相看。 “国有资源保障部……调研矿產资源……”高育良放下紫砂壶，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划动，眼神深邃。他清楚，矿產资源领域是汉东经济的核心支柱之一，也是赵立春主政多年来重点打造的领域，背后牵扯著复杂的利益格局。周瑾选择这个时间点来调研，又恰逢赵立春即將到点离任的敏感时期，时机確实颇为微妙。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绝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部省工作调研。周瑾的身份、调研的领域、汉东当前的权力格局变动前兆，种种因素交织在一起，让这次调研充满了耐人寻味的信號。对高育良而言，这既是了解上部动向的窗口，也是与这位背景深厚、潜力巨大的年轻副部长建立联繫的绝佳机会。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秘书的號码：“秦峰秘书长那边应该在牵头制定周瑾副部长的调研接待方案，你跟他对接一下，把方案拿给我看看。” 停顿片刻，他补充道：“另外，你去搜集一下周瑾副部长以往的调研风格、关注重点，还有他在金澜工作时的相关报导和政策文件。我们这边涉及政法系统参与资源领域矛盾纠纷化解、生態环境司法保护的相关情况，也要提前梳理准备，形成简要匯报材料，做到心中有数。” “好的，高书记，我马上落实。”秘书恭敬回应。 掛了电话，高育良走到窗边，望著省委大院內鬱鬱葱葱的松柏，陷入了沉思。山雨欲来风满楼或许还为时尚早，但这一纸看似普通的调研函，已然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汉东省委高层的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赵立春想著藉此机会拉拢关係、积累香火情；高育良盘算著藉机打探动向、建立联繫；其他相关部门的负责人也纷纷行动起来，梳理工作、准备材料，生怕在调研中出紕漏。每个人都根据自己的身份和诉求，开始了各自的谋划与布局。 这场看似常规的部省调研，其意义早已超越了表面的工作对接，悄然成为撬动汉东未来权力格局的一个支点。而远在京都的周瑾，此刻正坐在办公室里，审阅著矿业权管理司报送的改革方案，心中已然对汉东之行有了清晰的规划——不仅要完成调研任务，更要实地摸清汉东的底数，为四年后的机遇窗口埋下伏笔。 风起於青萍之末，汉东的微澜，才刚刚开始涌动。 第59章 初临汉东 经过数周周密准备，周瑾率领著由矿產资源规划司、矿业权管理司、办公厅及相关领域专家组成的调研组，从京都飞抵汉东省会京州市。舷窗外，秋阳下的京州城渐次铺展，摩天楼宇与成片的老城区错落交织，穿城而过的汉江水泛著粼粼波光，既透著现代化都市的蓬勃活力，又藏著沉淀多年的歷史厚重感。周瑾指尖轻叩窗沿，神色平静如常，眼底却掠过一丝审慎——这片在“前世”记忆中风波诡譎的土地，终究还是踏来了。 调研组一行刚走下舷梯，停机坪上早已等候的汉东省接待人员便迎了上来。没有铺张的红毯，没有簇拥的鲜花，只有规范的引导和简洁的问候，完全契合当前公务接待的各项规定。省委秘书长秦峰快步上前，脸上带著得体的笑容，主动伸出手：“周部长，一路辛苦了。我受立春书记、育良副书记、刘省长和省政府的委託，代表省委省政府，热烈欢迎您和调研组的各位同志来汉东指导工作。” “秦秘书长太客气了，”周瑾与他用力握了握手，语气平和谦逊，“我们这次是来学习调研的，主要是了解汉东矿產资源开发利用的实际情况，加强部省沟通协作，给你们添麻烦了。”两人简短寒暄后，秦峰便引导调研组前往贵宾室稍作休整，期间不断有人送来茶水和当地的气候、交通简报，服务细致却不越界。 隨后，调研组乘坐统一安排的中巴车，在警车的引导下前往下榻的省委招待所。这座掩映在绿树丛中的院落清幽静謐，建筑风格简洁庄重，房间內设施完备却无半点奢华，桌上早已整齐摆放好调研日程安排、汉东省矿產资源分布图、近年来相关工作匯报等资料，甚至还有標註著当地注意事项的便签，处处透著接待工作的细致周到。 抵达当晚，汉东省委在招待所餐厅设工作晚宴为调研组接风。宴会厅布置得庄重典雅，长条餐桌上铺著素色桌布，餐具摆放整齐，菜品多是汉东本地家常菜——清蒸汉江鱼、小炒土猪肉、清炒时蔬，搭配著本地酿造的低度米酒，精致而不铺张，完全符合公务接待的標准。 汉东省委常委班子成员悉数到场，足见对此次调研的高度重视。省委书记赵立春居中落座，精神矍鑠，目光扫过眾人后落在周瑾身上，笑容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周部长年轻有为啊，早就听说你在金澜的政绩斐然，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举起茶杯，“我代表汉东省委省政府，再次欢迎调研组的到来，希望你们多提宝贵意见，助力汉东高质量发展！” “立春书记过奖了，”周瑾起身回应，举杯示意，“汉东在您的带领下，经济社会发展成效显著，矿產资源稟赋优越，我们这次来，就是抱著学习的態度，希望能借鑑汉东的好经验、好做法。”他言语谦逊，全程面带微笑，举止得体，既展现了对地方党委政府的尊重，又不失部委领导的沉稳分寸。 晚宴上，赵立春与周瑾围绕汉东经济发展大局、矿產资源保障、生態环境保护等议题展开交流，话题宏观而务实，气氛始终融洽。紧接著，省政府省长刘振华端著茶杯走到周瑾身边，语气务实恳切：“周部长，汉东当前正推进一批重点產业项目，矿產资源的稳定供应是关键保障。这次调研组来，正好帮我们把把关、支支招，看看在资源配置、合规开发上还有哪些提升空间。” “刘省长太客气了，”周瑾起身与他握手致意，“保障重点项目资源供应是我们的职责所在，这次调研也会重点关注相关情况，后续我们会结合汉东的实际需求，加强政策对接和资源统筹，全力支持汉东產业发展。”两人简短交流几句，句句围绕工作核心，既体现了省政府对资源保障的重视，也彰显了部省协作的务实导向。 其他常委也纷纷起身向周瑾敬酒，多以茶代酒，言语间满是欢迎与敬畏。周瑾一一回应，既不刻意攀谈，也不冷落任何人，始终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多听少说，绝不轻易发表个人看法，更不触碰任何敏感话题。 便是在这场晚宴上，周瑾与汉东省委副书记高育良有了第一次面对面的接触。高育良穿著熨帖的中山装，戴著一副金丝眼镜，举止儒雅，带著学者般的沉稳。他端著茶杯走到周瑾身边，笑容温和：“周部长，久仰大名。你在金澜主政时，破解复杂局面的魄力和智慧，在圈內广为流传啊。” “高书记谬讚了，”周瑾起身与他轻轻碰杯，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在其位谋其政罢了。汉东在您和立春书记、刘省长的带领下，法治环境建设成效显著，经济社会发展稳中有进，这才是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两人站著聊了十多分钟，话题多围绕宏观经济形势、法治建设与经济发展的关係、区域协调发展等普遍性议题，高育良引经据典，言辞精炼，既展现了深厚的学识，又始终保持著分寸，没有半句涉及具体人事或敏感政策；周瑾则回应得体，既表达了对前辈的尊重，也偶尔拋出独到见解，却始终牢牢守住“调研者”的身份边界，不深入、不承诺、不透底。这是一场礼节性的初次交锋，彼此都留下了初步印象，却未触及任何实质。 也是在这场晚宴上，周瑾见到了刚刚就任汉东省公安厅厅长的祁同伟。祁同伟是1969年出生，比周瑾年长四岁，此刻穿著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警衔標识格外醒目，身材高大，相貌堂堂，在一眾穿著常服的官员中显得格外突出。他在秦峰的引荐下快步走到周瑾面前，標准地敬了个礼，声音洪亮：“周部长，您好！欢迎您来汉东指导工作！我是省公安厅祁同伟。” 周瑾抬眼望去，与祁同伟的目光短暂交匯。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捕捉到对方眼神中的复杂情绪——有公式化的恭敬，有对他如此年轻便身居副部高位的审视，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本能的嫉妒与不甘。周瑾心中瞭然，祁同伟比自己年长四岁，却才刚刚坐稳省公安厅厅长的位置，而自己已然是实权副部长，这种年龄相近却职位悬殊的反差，无疑刺痛了祁同伟那颗急於上进的心。 “祁厅长，你好。”周瑾面色如常，与他轻轻握了握手，语气平淡而客气，“汉东社会治安维稳工作责任重大，你们辛苦了。”话语简短，態度平和，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特別的关注，仿佛只是在与一个普通的地方官员打招呼。对於祁同伟，周瑾基於“前世”记忆早已心中有数，此刻自然不会表露分毫。 祁同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连连说道：“应该的，应该的！周部长要是有任何安全方面的需求，隨时吩咐！”他站在原地又说了两句场面话，见周瑾没有深入交流的意思，才略带尷尬地转身离开。 晚宴在规范、客气却又略显拘谨的氛围中结束。自始至终，周瑾都保持著低调谨慎、谨言慎行的姿態，无论是面对赵立春的热情示好，刘省长的务实交流，高育良的旁敲侧击，还是祁同伟那隱含复杂情绪的敬酒，他都应对得滴水不漏，完美扮演了一个初来乍到、专注工作的部委领导角色。 晚宴结束后，祁同伟跟著高育良回到了省委家属院的家中书房。书房布置得古色古香，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祁同伟帮高育良脱下外套，递上一杯热茶，忍不住率先开口，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酸意和不解：“老师，这位周部长也太年轻了吧？他比我还小四岁，竟然已经是实权副部长了？这晋升速度也太快了，背景確实不一般啊！” 高育良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拿起紫砂壶斟茶，瞥了祁同伟一眼，淡淡道：“同伟，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周瑾同志虽然年轻，但履歷很完整。早年在中办歷练过，后来下到地方，从贫困县副县长做起，一步步做到金澜市市长，主政期间解决了不少歷史遗留问题，金澜的经济增速和民生改善有目共睹，那是经过了复杂局面考验的。调到国有资源保障部任副部长，既是工作需要，也是对他能力的认可。” 他抿了口茶，继续说道：“至於背景，客观存在，但不是我们该议论的焦点。重要的是，他这次来汉东，仅仅是一次常规调研吗？我看未必。立春书记、刘省长都对他如此重视，常委班子全员作陪，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號。” “可是老师，”祁同伟还是有些不服气，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他比我还小四岁就到这个位置，將来的发展不可限量啊！我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才坐上厅长的位置，这差距也太大了……” “我们什么？”高育良打断他的话，语气严肃起来，“同伟，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要沉住气！不要总盯著別人的晋升速度和背景，多想想自己做了什么实事，还能为汉东做些什么。周瑾副部长再年轻、再有为，那是他的路。你的路在汉东，在省公安厅。把治安维稳工作抓扎实，把队伍带好，维护好汉东的稳定大局，这才是你的根本。” 高育良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著祁同伟：“立春书记年纪不小了，下一步汉东的政治格局怎么变，还未可知。这种时候，最需要的是稳住心神，做好自己的事，不要节外生枝，更不要无端攀比、心生嫉妒，那只会让你迷失方向，犯下错误。” 祁同伟被训斥得低下了头，脸颊涨得通红，却不敢反驳，只是低声应道：“是，老师，我明白了。” 高育良看著他，心中暗嘆一声。他知道这个学生心气高、野心大，却也容易心態失衡。他缓和了语气：“明白就好。对待周瑾副部长，我们保持尊重，正常工作接触即可，不必刻意討好，也不能有所怠慢。你的精力，要全部放在公安厅的工作上，这才是你安身立命的资本。” “是，老师，我记住了。”祁同伟点头应道，但眼神深处的波澜，並未完全平息。周瑾的到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不仅在汉东政坛激起了涟漪，更在某些人的心湖中，掀起了难以平復的波澜。 而在省委招待所的房间里，周瑾站在窗边，望著窗外京州城的夜景。灯火璀璨的街道纵横交错，远处的省委大楼灯火通明，如同这座城市的心臟，跳动著权力的脉搏。他回顾著晚宴上的种种细节：赵立春的热情背后，或许藏著对部委资源的渴求；刘省长的务实交流，透著对发展保障的迫切；高育良的儒雅之下，是不动声色的试探与观察；祁同伟那复杂的眼神里，嫉妒与野心交织……一切都与他预想的相差无几。 汉东的水，果然很深。 周瑾拿起桌上的汉东省矿產资源分布图，指尖划过標註著重点矿区的区域。他知道，此次调研绝非简单的工作交流，汉东的矿產资源开发背后，很可能牵扯著复杂的利益纠葛和权力博弈。但他並不急於动作，调研才刚刚开始，他需要的是耐心观察、冷静分析，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步步摸清这深水下的暗流与礁石。 夜风从窗外吹入，带著一丝凉意。周瑾关上窗户，眼神变得愈发坚定。他的汉东之行，註定不会平静，但他早已做好了准备，无论前方有多少荆棘与阻碍，他都將坚守初心，查清真相，不负使命。汉东的夜空，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然拉开序幕。 第60章 默录汉东 翌日，周瑾率领的调研组正式循著汉东省精心擘画的调研流程，开启了为期数日的实地考察。他始终恪守“多看、多听、多记、少说、不指示、不承诺”的十二字原则，如同一尊沉稳的礁石，悄然潜入汉东这片暗流涌动的深水区。 调研首日，京州市委市政府召开专题座谈会，省自然资源厅厅长协同京州市相关领导共同参会。匯报席上，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身著深色西装，身形挺拔，目光锐利如鹰。他没有堆砌空洞的套话，而是以数据为骨、案例为肉，开门见山地阐述京州市在矿產资源集约利用、產业结构优化升级方面的成效：“去年我市规上矿业企业產值占比降至18%，但税收贡献率提升至23%，核心在於我们推动了从『粗放开採』到『精深加工』的转型，同时严格执行矿业权出让『净矿』制度，减少后续纠纷。” 周瑾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桌面，专注聆听间偶尔低头记录。当李达康谈及京州市正在推进的矿区生態修復工程时，周瑾忽然抬眸，目光与李达康相接：“达康同志，听说你在林城市委书记任上，曾处理过大规模煤矿过度开採导致的地面塌陷问题，当时採用的引水造湖治理模式，在业內反响不小，能否具体说说？” 此言一出，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李达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沉声道：“周部长果然了解情况。当年林城西部矿区因三十年无序开採，形成了近20平方公里的塌陷区，沟壑纵横、污水横流，周边三万多群眾饮水困难、房屋开裂。我到任后，顶住各方压力，叫停了所有非法採矿点，整合国有矿山资源，同时爭取国家生態修復专项资金，启动『塌陷区引水造湖』工程。” 他语气鏗鏘，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我们用了三年时间，从百公里外的青川河引水，填充塌陷坑洞，形成了总面积5.6平方公里的『林湖』，周边配套建设湿地公园和生態居住区。原来的塌陷区变成了城市绿肺，不仅解决了地质灾害隱患，还带动了旅游业发展，周边群眾人均年收入增长了近3000元。” 周瑾微微頷首，追问：“这项工程推进中，最大的阻力是什么？生態修復的资金平衡，又是如何实现的？” “阻力主要来自两方面，”李达康直言不讳，“一是部分矿主的利益诉求，他们通过各种渠道施压，甚至煽动群眾闹事；二是地方gdp考核压力，当时林城財政对矿业依赖度超过40%，叫停採矿后，短期內財政收入大幅下滑。”他话锋一转，“至於资金平衡，我们採取了『政府主导、市场运作』的模式，除了中央专项资金，还通过土地出让收益、生態旅游项目招商引资、发行绿色债券等方式筹措资金，最终实现了生態效益、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统一。” 周瑾没有再深入追问，只是將“林城塌陷区治理”“引水造湖模式”“资金平衡机制”等关键词快速记录在笔记本上，隨后话题重新回到京州市矿產资源管理的具体业务上，他接连拋出几个技术性问题：“京州市目前矿山环境恢復治理保证金的缴存標准是多少？与实际治理成本是否匹配？部分老矿山歷史遗留的生態债务，有没有明確的化解时间表？” 李达康与省自然资源厅厅长相互补充作答，数据详实、逻辑清晰，但周瑾始终保持著不置可否的態度，只是在听到保证金缴存標准低於周边省份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座谈会结束后，调研组深入京州市郊的大型国有矿业集团。现代化的智能採矿设备、整洁有序的厂区环境、实时监控污染排放的电子大屏，无不彰显著企业的规范化管理。企业负责人陪同周瑾参观时，底气十足地介绍：“我们去年投入2.3亿元用於技术改造，选矿回收率提升了5个百分点，二氧化硫排放量下降了18%，连续三年获评国家级绿色矿山。” 周瑾没有停留於表面，而是提出要下井查看。在井下作业面，他戴上安全帽，沿著狭窄的巷道前行，仔细检查通风设备、瓦斯监测仪的运行情况，与正在作业的矿工亲切交流：“师傅，你们每班工作多久？工资能按时足额发放吗？下井作业的安全培训，多久开展一次？” 矿工们起初有些拘谨，见周瑾態度谦和、没有官架子，便打开了话匣子：“我们每班8小时，工资每月能拿8000多，都是按时发的。安全培训每月一次，井下的安全设施比以前好多了，心里也踏实。”周瑾一边听，一边点头，目光却留意到巷道壁上偶尔出现的裂缝，以及矿工安全帽上沾著的黑色泥浆——那是长期地下水渗透形成的淤泥。 面对企业提出的扩大採矿范围、爭取部里技改资金支持的诉求，周瑾依旧保持著一贯的低调：“你们的诉求我们已经记录下来，会结合国家產业政策和资源规划，回去后认真研究。当前首要任务，还是要把安全生產和生態保护的底线守牢。” 调研行程过半，调研组按计划前往矿產资源丰富的吕州市。相较於京州的雷厉风行，吕州的调研氛围显得更为“融洽”。市委市政府的匯报侧重於资源型城市转型的“亮眼成绩”：旅游收入同比增长45%，新引进的新能源项目即將投產，月牙湖生態旅游区成为网红打卡地。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月牙湖畔。夕阳的余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山峦被染成金红色，景色確实引人入胜。吕州市委书记陪同在侧，热情洋溢地介绍：“周部长，这月牙湖原来是个废弃的採石场，我们投入3亿元进行生態修復，引水造湖、种植绿植，现在每年能吸引上百万游客，带动周边群眾增收致富。” 周瑾沿著湖岸缓步行走，神色平静，目光却如探照灯般扫过每一个细节。靠近岸边的水域，漂浮著一层不易察觉的白色泡沫，用脚尖轻轻拨开岸边的鹅卵石，底下是呈灰黑色的淤泥，空气中隱隱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化学异味。湖岸新建的景观步道光鲜亮丽，但步道外侧的植被却生长稀疏，部分区域甚至露出了灰白色的土壤，显然是新铺的客土，尚未与本地环境完全融合。 吕州市委书记滔滔不绝地描绘著旅游开发规划，周瑾偶尔“嗯”一声，忽然指著不远处的排水口问道：“那个排水口排出的是处理后的污水吗？有没有定期监测水质？” 市委书记愣了一下，连忙答道：“是周边居民区的生活污水，经过污水处理厂处理后排放的，水质完全达標，我们每月都会委託第三方机构监测。” 周瑾没有追问，只是弯腰捡起一块岸边的石头，扔进湖里。石头落水的地方，泛起一圈黑色的涟漪，久久没有消散。他心中已然明了，这月牙湖的“治理成果”，多半是经过精心粉饰的表面文章，背后隱藏著生態修復不彻底、监测数据可能造假等问题。 当晚，调研组留宿吕州。晚饭后，周瑾將秘书王志叫到自己的房间。 “王秘书，这次调研，你感觉如何？”周瑾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摩挲著茶杯杯沿，语气平静地问道。 王志斟酌片刻，谨慎回答：“部长，汉东方面准备得確实充分，京州和吕州展示的成绩都很突出，尤其是李达康书记提到的林城塌陷区治理案例，很有借鑑意义。” 周瑾点了点头，话锋一转：“看到的、听到的，固然是表面的呈现，但有些深层次的问题，不会摆在明面上。从明天起，你多留意几个方面。”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郑重：“第一，经济数据的真实性与民生感受的落差。重点关注各地上报的gdp、財政收入与中小企业实际生存状况的匹配度，尤其是矿產资源相关行业的审批流程、税费负担、营商环境等方面，听听中小企业主的真实诉求，不要只听官方的一面之词。” “第二，民生保障的落地实效。调研沿途多留意城乡面貌，特別是矿区周边村庄的居民生活、饮水安全、医疗教育配套情况。官方安排的受访对象之外，找机会和普通群眾聊一聊，看看他们的生活是否真的得到了改善，有没有歷史遗留的民生难题。” “第三，社会治安的潜在风险。虽然这不直接属於我们的调研范围，但一个地方的治安状况往往反映了深层次的社会矛盾。留意街头巷尾的秩序，听听民间关於矿產资源开採、运输、交易等领域的议论，有没有涉及垄断经营、黑恶势力介入等问题。” “第四，生態修復的实际成效。就像这月牙湖，表面光鲜，细节却暴露了问题。多去那些没有被安排参观的角落，实地查看水体、空气、土壤的真实状况，把实际情况与官方匯报的治理成效做对比，收集具体的证据和数据。” 周瑾看著王志，眼神锐利而坚定：“这些情况，你不必在调研途中公开记录，更不要主动询问，以免打草惊蛇。只需多看、多听、多观察，把你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客观、翔实地记录下来，形成一份独立的內部报告，直接交给我。记住，要实事求是，不夸大、不缩小，注重细节和具体案例，不要加任何主观臆断。” 王志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周瑾的深意。这是要他透过官方精心布置的“橱窗”，去窥探汉东经济社会发展的真实肌理，挖掘那些被隱藏在“成绩”背后的问题。他郑重頷首：“部长，我明白了。我一定谨慎留意，如实记录，儘快整理出报告。” 接下来的调研行程中，王志的工作状態看似没有变化，依旧高效地处理著联络、记录、协调等事务，但细心观察便能发现，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敏锐。车队行进途中，他会刻意留意窗外的城乡景象，用手机悄悄拍下矿区周边的环境状况；听取匯报时，他会捕捉发言人话语中的漏洞和隱含信息，快速记录下来；自由活动时间，他会以个人身份与酒店服务人员、计程车司机、路边摊贩等进行隨意交流，从碎片化的閒谈中收集信息。 一次早餐时，王志听到邻桌的两位本地人聊天，提到“吕州的矿山老板和某些官员关係不一般，生態修復的钱被挪用了不少”“月牙湖的水看著清，其实不敢碰，去年有小孩在湖边玩水，身上起了疹子”。这些话，都被他默默记在心里。 而周瑾，则继续扮演著“沉默观察者”的角色。在后续的调研中，他依旧谨言慎行，对汉东方面展示的成绩予以肯定，对提出的困难和诉求表示“会带回去认真研究”，既展现了部委领导的专业素养和严谨作风，又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面对吕州市委市政府再次提及的项目资金支持请求，他只是淡淡回应：“生態修復是长期工程，急不得。当前最重要的是把现有工作做扎实，確保治理成效经得起时间和群眾的检验。” 平静的水面之下，一场无声的信息收集战正在紧张进行。王志的笔记本上，逐渐积累了越来越多的细节：京州市部分老矿山的生態债务化解进展缓慢，吕州市中小企业反映矿业权审批流程繁琐、耗时过长，矿区周边村庄的饮水安全问题尚未完全解决，民间关於矿產资源行业垄断、官商勾结的零星议论……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如同散落的拼图，正在悄然拼凑出一幅更为立体、也更为复杂的汉东图景。 周瑾深知，这份即將形成的內部报告，或许不会改变此次调研的官方结论，但將为他个人深入了解汉东的政治生態、经济结构、民生状况提供极其宝贵的第一手资料。汉东之行的深意，不在表面的考察成果，而在沉潜的观察与默然的记录中，一步步显现其真正的价值。而李达康在林城的治理实践与京州的施政风格，也让他对汉东的干部队伍与发展潜力，有了更为具体的认知与判断。 第61章 对话孙连城 为期五天的密集调研行程终告落幕，调研组风尘僕僕返回汉东省会京州市，省委招待所再度成为临时落脚点。相较於初来时的谨慎试探，此刻调研组內部气氛沉凝，每个人心中都沉淀著数日来的所见所闻与深层思考。 周瑾回到房间，佇立窗前凝望京州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这几日，他如深入矿脉的地质学家般审慎观察、取样研判，汉东省矿產资源领域的概貌及其背后交织的政治经济生態，已在他脑海中勾勒出初步却复杂的图景。京州李达康的锐意进取与强势作风，吕州表面光鲜下的隱忧，基层群眾的真实心声，以及王志正在匯总的潜在问题……所有信息都需要时间沉淀消化。 他並未急於召集內部总结会议，而是给隨行人员一晚休整时间整理笔记、梳理思路，自己也需借这份安静谋划下一步行动。而在他心中，早已计划好此行必须完成的重要环节——与孙连城的单独谈话。 次日调研安排相对宽鬆，主要是与汉东省方面进行初步意见反馈，气氛始终保持官方的客气谨慎。下午，周瑾以“想深入了解市中心棚户区改造及民生保障情况”为由，提出单独与京州市光明区区长孙连城面谈。这一要求合情合理，光明区作为老城区，核心区域內的矿工新村是典型棚户区，承载著上世纪矿业职工的居住记忆，相关改造安置工作一直是地方治理的重点难点，省委办公厅很快协调落实。 谈话地点未选庄重会议室，而是设在周瑾下榻房间的小会客室，更显私密非正式。孙连城在工作人员引导下走进来时，周瑾正翻阅一份棚户区改造政策文件。“孙区长，请坐。”周瑾放下文件，脸上漾起温和笑容，指了指对面沙发，“不用拘束，就是隨便聊聊基层实际情况。” 孙连城微微欠身落座，身著半旧灰色夹克，身形清瘦，脸上带著基层干部常见的疲惫与谨慎，眼神平静却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这位在区级岗位上任职十余年迟迟未能晋升的干部，对突然点名召见他的副部长虽感意外，却也迅速稳住心神。 “周部长，您想了解哪方面情况？”孙连城开门见山，语气平和无多余客套。“听说光明区的矿工新村是市中心唯一的棚户区，居住环境差、安全隱患多，改造工作推进难度不小。你主抓这项工作，想必感触最深。”周瑾不绕圈子，直接切入核心。 孙连城点头，没有诉苦也不夸大其词，以平实语言条理清晰地介绍情况：“矿工新村始建於上世纪七十年代，住著320多户老矿工及家属，大多是退休职工或下岗人员，平均居住面积不足15平方米。房屋年久失修，墙体开裂、排水不畅，冬天供暖不足，雨季还面临內涝风险。”他补充道，“我们这几年一直在推进改造，已完成一期80户搬迁，但二期遇到不少难题：一是资金缺口大，市中心拆迁成本高，財政压力难承载；二是部分老人故土难离，对安置房源位置有顾虑；三是政策衔接存在断层，老职工的社保、医疗等遗留问题与拆迁安置交织，协调难度很大。” 他的匯报数据准確、案例具体，既谈推进成效也不迴避问题，透著务实坦诚。周瑾认真聆听，不时追问细节：“安置房源选在哪个区域？配套设施能跟上吗？”“二期资金除了財政，有没有考虑市场化运作或爭取上级支持？”孙连城一一作答，逻辑清晰、应对沉稳，让周瑾愈发確信，这是个熟悉基层、有底线、不隨波逐流的干部——那种隱藏在平静外表下的原则性与壮志难酬的无奈，与他“前世”记忆中的形象逐渐重合。 “孙区长，”待孙连城匯报告一段落，周瑾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深沉，“基层工作千头万绪，尤其是市中心棚户区改造，既要破解资金难题，又要兼顾群眾诉求，还要平衡各方利益，確实不易。守住底线、坚持原则的同时，还要推动工作落地，这对干部的能力和定力都是极大考验。” 孙连城微微一怔，没想到周瑾会直击核心，他沉默片刻缓缓道：“周部长所言极是。在其位谋其政，这些老矿工为城市发展出过力，改善他们的居住条件是分內之事，不求有功，但求无愧於心。”话语中透著歷经世事的淡然，更藏著未凉的初心。 周瑾注视著他，目光中既有审视也有明显的欣赏，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似推心置腹：“连城同志，你的能力和操守我早有耳闻，今日一谈更感真切。基层舞台虽大，但平台局限客观存在，很多全局性问题看得清楚却难以发力。”他停顿片刻观察对方反应，见孙连城眼神微动，便拋出酝酿已久的橄欖枝，“我在部里分管矿產资源规划司和矿业权管理司，矿业权管理司钱胜强司长你也见过，是业务干將。但司里当前承担著全国矿业权清理规范、歷史遗留问题化解等重任，压力巨大，正需要你这样熟悉地方实际、懂民生疾苦、能扛事守底线的同志加强力量。如果有机会调你到部里，在钱司长手下任副司长，专门负责协调地方矿业权管理中的复杂矛盾、衔接民生保障政策，你觉得如何？愿意换个平台，在更高层面为基层群眾多做些实事吗？” 这番话如巨石投入静湖，瞬间打破孙连城的平静。他眼中先是闪过难以置信的惊喜，隨即涌起抑制不住的激动，双手下意识攥紧沙发扶手，呼吸都略显急促。对一位在区级岗位蛰伏十余年、有事业心却始终难获晋升的干部而言，部委实权司局副职的机会堪称命运转折——不仅能实现职级跃升，更能站上国家层面参与政策制定，用自己的基层经验推动全国范围內类似问题的解决，这是他此前不敢奢望的机遇。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强压心头波澜，努力保持镇定，但声音仍难掩沙哑：“感谢周部长的看重与信任！这对我而言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部委平台更高、视野更广，能在您麾下为民生事业出力，我求之不得！”他没有丝毫犹豫，只是语气中带著基层干部的稳妥，“只是此事关乎组织程序，我在光明区还有未完成的棚户区改造收尾工作，需要妥善交接。另外，也得跟家里简单沟通一声，不辜负您的信任。” 周瑾见状心中瞭然，脸上露出欣慰笑容：“当然，组织程序和工作交接都要稳妥推进。我的提议在离开汉东前都有效，你考虑清楚后可直接联繫秘书王志对接。”他適时结束话题，又隨意询问了光明区其他民生工作情况，便终止了谈话。 孙连城起身告辞时，脚步虽仍保持沉稳，却难掩內心的振奋，转身时眼中已燃起久违的斗志。周瑾望著他的背影，知道这颗种子已然生根——孙连城的积极回应既在预料之中，也让他更坚定了用人谋划。 夜幕再度降临，京州的灯火比昨夜更显璀璨。周瑾清楚，汉东之行已近尾声，明日总结交流会后便將率队返回京都。而王志手中那份涵盖棚户区民生痛点、吕州生態修復隱忧、京州產业转型细节的內部报告，也在紧张完善中。此次调研的明面任务即將完成，但水面之下的波澜才刚刚起势，那个关於四年后机遇的谋划，也因此行的诸多收穫，变得愈发清晰具体。 第62章 离开汉东 夜幕低垂，京州市光明区一处老式居民楼內，孙连城家的客厅灯火通明。不同於往日晚饭后的沉寂，今晚的屋內瀰漫著激动与忐忑交织的复杂气息，连空气都仿佛带著几分躁动。 孙连城的妻子正蹲在阳台摆弄那架陪伴多年的天文望远镜，镜筒上的漆皮已有些斑驳。她回头看向坐在沙发上心神不寧的丈夫，笑著招呼：“连城，今晚天气通透，预报说能看到金星合月，土星环也能看得清，要不要过来看看？你以前不是总说，看星星能静心嘛。” 换作往常，孙连城定会放下手中的事，走到阳台陪妻子看上半晌，聊聊星空軼事——这是他在基层岗位摸爬滚打多年，排遣心中鬱结的为数不多的方式。可今晚，他只是隨意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虚空某处，语气里带著久违的热切：“星星有什么好看的？年年岁岁都一个模样，哪有实实在在的事有意思。” 妻子诧异地回过头。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自从在区长位置上蛰伏十余年，晋升屡屡受挫，他身上的锐气早已被磨平大半，摆弄花草、观测星空成了他生活的主要慰藉。今天这般反常，定然是有大事发生。 “你下午去见周部长，是不是谈得很顺利？”妻子放下手中的擦镜布，快步走到沙发边坐下，眼神里满是探寻。 孙连城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內心的激盪，却还是难掩眼底的光芒：“周部长……给了我一个机会。”他將周瑾的提议一字一句地告诉妻子，“部里的矿业权管理司，副司长，专门负责协调地方复杂问题和民生保障衔接工作。” 妻子听完瞬间愣住，隨即脸上绽放出难以置信的笑容，声音都带著颤音：“真的？部里的副司长？连城，这不是做梦吧？”她抓住丈夫的手臂，“你以前总说在区里束手束脚，很多想法没法落地，现在能去部里，那可是国家层面的平台啊！” “是啊！”孙连城猛地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又鬆开，“平台完全不一样了！在区里，我只能盯著矿工新村那三百多户人家的生计，可到了部里，我能接触到全国范围內的类似问题，参与政策制定，很多在下面难如登天的事，说不定就能找到破解之道！”他的声音里满是压抑多年的豪情，“那些老矿工的难处，那些资源型地区的民生短板，我或许真能做点实实在在的改变！” 这些年，他看著矿工新村的老人在破旧房屋里过冬，看著下岗职工为生计奔波，心中虽有不忍却屡屡受制於资金、政策等现实难题。仰望星空能让他暂时忘却烦恼，但脚踏实地改变现状，才是他內心从未熄灭的渴望。此刻，这份渴望终於有了燎原之势。 “那你还犹豫什么？赶紧答应啊！”妻子比他还要急切。 “已经表过態了，周部长让我妥善处理好工作交接。”孙连城停下脚步，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这次，我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家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而省委招待所的房间里，周瑾正审阅著王志整理的內部报告梗概。报告中，月牙湖生態修復的疑点、中小企业反映的审批梗阻、矿区周边村庄的民生短板，以及民间关於资源领域利益纠葛的零星议论，都被客观详实地记录下来。周瑾逐字逐句地看著，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心中对汉东的认知愈发立体。这份报告，將成为他未来研判局势的重要依据。 翌日上午，自然资源保障部调研组与汉东省委、省政府举行调研总结交流会。省委大楼的会议室里，气氛庄重而程式化，各方人员依次落座，桌上整齐地摆放著调研材料和会议纪要。 周瑾代表调研组做总结髮言，他语调平稳，言辞得体：“此次调研，我们亲眼看到了汉东在矿產资源规划管理、產业转型升级、生態保护修復等方面取得的显著成效。汉东省立足资源稟赋，推动绿色发展的思路清晰、措施有力，尤其是在化解歷史遗留问题、保障民生权益等方面的探索，值得我们学习借鑑。”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对於汉东省提出的项目资源保障、政策支持等诉求，我们已经详细记录在册，回去后会结合国家战略部署和相关政策规定，认真研究论证，加强部省协作，共同推动资源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 这番发言滴水不漏，既肯定了汉东的成绩，又回应了地方诉求，既彰显了部委的权威，又照顾了地方的面子，没有提及任何具体问题或批评之语，完全符合官方交流的规范。 会议结束后，按照惯例，汉东省委主要领导及相关常委在大楼门前为调研组送行。车队早已整装待发，调研组成员陆续登车，空气中瀰漫著告別时的客套与疏离。 省委书记赵立春站在最前排，脸上带著热情而不失威严的笑容，双手紧紧握住周瑾的手：“周部长，这次调研辛苦你了！汉东的发展离不开部里的支持，希望以后常来指导工作，我们一定全力配合部里的各项工作部署。”他的话语恳切，眼神却深邃难测，让人看不出真实心绪。 “立春书记太客气了，汉东的发展经验给了我们很多启发，以后有机会定会再来交流学习。”周瑾微笑著回应，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 省长刘振华在一旁补充道：“周部长，关於那几个重点產业项目的资源保障问题，还请你回去后多费心。” “刘省长放心，我们会严格按照政策程序推进相关工作，绝不辜负汉东的信任。”周瑾给出了標准而稳妥的答覆。 李达康站在稍远些的位置，身姿依旧挺拔如松。轮到与他握手时，他目光锐利如鹰，语气简洁有力：“周部长，欢迎再到京州来。我们在產业转型和城市治理上还有很多硬仗要打，期待能得到部里更多指导。”他的话语里没有多余的客套，满是实干家的迫切。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达康书记雷厉风行，京州的发展势头有目共睹，预祝你们再创佳绩。”周瑾与他握手时，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手掌传递出的坚定力量。 高育良依旧是那副儒雅沉稳的模样，他握住周瑾的手，笑容温和却意味深长：“周部长年轻有为、思路开阔，这次调研让我们受益匪浅。希望今后不仅在业务上，在其他方面也能多交流探討。”他的话里藏著弦外之音，既表达了善意，也为未来的接触留下了余地。 “高书记过誉了，育良书记学识渊博、经验丰富，以后我还要多向你请教。”周瑾应对得体，既不接招也不拒绝，始终保持著安全距离。 祁同伟穿著笔挺的警服，站在送行队伍的边缘。当周瑾走到他面前时，他立刻挺直腰板，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周部长，一路顺风！欢迎您再来汉东指导工作！”他的表情恭敬標准，可周瑾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有不甘，有对自身晋升速度的焦虑，还有一丝被强压下去的嫉妒。周瑾淡淡点头，与他轻轻一握：“祁厅长，留步。” 送別仪式简短而规范，周瑾与调研组成员登上中巴车。车辆缓缓启动，驶离庄严肃穆的省委大院。 赵立春面带微笑挥手致意，直到车队消失在视野尽头，才缓缓转身，脸色恢復平静，不知在思索著什么。 李达康早已拿出手机，指尖快速滑动，开始安排接下来的工作，丝毫没有浪费时间。 高育良站在原地，目送车队远去，手指无意识地捻动著，眼神深邃难辨。 祁同伟默默鬆了口气，隨即又涌上一阵莫名的烦躁，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座驾。 中巴车上，周瑾靠窗而坐，望著窗外飞速掠过的京州市景。街道上车水马龙，高楼鳞次櫛比，这座城市既充满活力，又暗藏著复杂的利益纠葛。此次汉东之行，表面上波澜不惊，顺利完成了调研任务，与汉东省委班子进行了规范接触。但水面之下，他成功为未来埋下了孙连城这颗重要的棋子，拿到了揭示汉东真实面貌的內部报告，更对赵立春、李达康、高育良、祁同伟等关键人物有了直观而深刻的认识。 汉东，这片註定不会平静的土地，他还会再来的。而下一次，或许將是以截然不同的身份，面对更加复杂的局面。车辆缓缓匯入通往机场的高速公路，將汉东的纷繁复杂暂时拋在身后，但周瑾心中清楚，他与汉东的缘分，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63章 研学 汉东波澜 回到京都，周瑾首先给自己放了个短假，將部委的繁杂事务与汉东的暗流涌动暂时搁置，全心投入家庭陪伴。他深知，家庭是最坚实的后盾，这份温情与支撑，是他应对职场风浪的底气，更需要用心经营呵护。 这次，他没有选择常规的游乐场或公园，而是精心策划了一场“京都中轴线研学之旅”。他带著承稷和悦兮，从永定门出发，沿著这条承载古都七百年沧桑的城市脊樑，一路向北探寻歷史的印记。 正阳门前，周瑾指著巍峨的城楼与厚重的城门，给孩子们讲述古代城防的军事智慧与南来北往的商贸繁荣；穿过纪念堂与英雄纪念碑时，他放慢脚步，轻声诉说那段波澜壮阔的革命岁月，让家国情怀的种子在孩子们心中悄然萌芽；站在故宫太和殿前，阳光洒在金黄的琉璃瓦上，折射出庄严的光晕，他没有局限於帝王將相的典故，而是引导孩子们观察建筑的规制格局，触摸朱红立柱上的纹理，感受歷史沉淀的重量，进而思考权力与责任的深层关联。 “爸爸，为什么以前的皇帝要住这么大的宫殿呀？”悦兮仰著小脸，手指轻轻划过殿外的汉白玉栏杆。 “这不仅仅是居住的房子，更是国家权力的象徵与治理的中心。”周瑾蹲下身，与女儿平视，语气温和却坚定，“你看这殿宇的恢弘，对应的是天下苍生的期盼。权力越大，责任就越重。就像爸爸的工作，手里握著资源审批的权力，从来不是为了个人便利，而是要为国家管好自然资源，为老百姓谋福祉，这是不能有丝毫偏差的底线。”他將抽象的权责理念，融入具体的场景与孩子能理解的语言，润物无声。 承稷听得格外认真，手中的笔记本上已经记下了几行字。他望著连绵的宫殿群，若有所思地问：“爸爸，是不是不管在什么位置，都要像这条中轴线一样，走得端端正正？”周瑾眼中闪过欣慰，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得好。无论將来走到哪里，身处何种岗位，都要守住心中的中轴线，堂堂正正做人，乾乾净净做事，心里永远装著国家和人民。” 穿越景山，在万春亭俯瞰紫禁城全景时，周瑾指著下方规整划一的城市布局，对孩子们说：“这就是秩序与格局。做事情和治理城市一样，不能只看眼前的一点得失，要有长远眼光和大局观念。”行至鼓楼、钟楼，他讲述古代“晨钟暮鼓”的计时报时系统，引申到现代城市管理的效率与规范，让孩子们在歷史与现实的碰撞中感悟做事的逻辑。 这场研学之旅，既是知识的传递，更是价值观的薰陶。孩子们在行走中观察，在提问中思考，周瑾也在亲子互动中洗涤著从汉东带回的复杂心绪。看著承稷愈发沉稳的眼神，悦兮更加开阔的视野，他心中满是为人父的欣慰，也愈发坚定了自己的行事初心。 就在周瑾沉浸於天伦之乐时，一则人事任免消息在汉东省的干部圈子里悄然传开，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国家自然资源保障部官网正式发布司局级干部任前公示：“经部党组研究，孙连城同志擬任矿业权管理司副司长（试用期一年）。”公示信息简洁明了，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在汉东政坛引发了连锁反应。 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看到消息时，正在批阅京州新区產业规划文件。他眉头微挑，放下手中的钢笔，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对身边的秘书说道：“孙连城？光明区那个区长？调部里去了，还是矿业权管理司的副司长。”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这个周瑾，动作倒是利落。看来上次调研绝非走走看看那么简单，选人用人都透著章法。” 他稍作沉吟，便將此事拋在脑后——对他而言，一个区长的调动影响不了京州发展的大局，只要不干扰新区建设、產业转型等核心工作即可。但周瑾的雷厉风行与独到眼光，还是在他心中留下了更深的印象。 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得知消息时，正在家中书房赏玩一件新得的青花瓷器。他握著手机，看完公示信息后，嘴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放下瓷器，对坐在对面的祁同伟说道：“同伟，你看了吗？孙连城要调去自然资源保障部，任矿业权管理司副司长。” 祁同伟刚刷到这条公示，脸上难掩惊讶，甚至带著几分不服气：“孙连城？他在区里没挪窝几年，怎么周部长一次调研就把他直接挖到部里了？还是矿业权管理这种实权岗位！”语气中满是不甘。 高育良慢条斯理地斟了杯茶，茶香裊裊中，他的眼神透著洞悉世情的深邃：“这正是周瑾的高明之处，也是他背后力量的一次隱性展示。孙连城在基层摸爬滚打多年，熟悉地方实际，更难得的是有底线、认死理，虽然有时候显得不够『灵活』，但用在刀刃上，就是一把锋利的刀。” 他呷了口茶，继续分析：“矿业权管理司管著全国的资源审批与歷史遗留问题化解，事务繁杂且敏感。周瑾选他，显然是看中了他熟悉地方矛盾、敢于坚持原则的特质，想让他去啃那些难啃的硬骨头，比如资源型地区的转型难题、矿业权纠纷调处这些。” 高育良转头看向祁同伟，语气带著明显的告诫：“这件事也给你提了个醒，不要小看任何一个踏实做事的人，更不能低估上面的眼光和运作能量。周瑾这步棋，看似平常，实则一箭双鵰——既为部里补充了得力干將，又向外界传递了他的用人標准。你要沉下心来，把公安厅的工作抓实抓牢，別被这些事搅乱了心態。” 祁同伟嘴上恭敬应著“是，老师”，心中的嫉妒之火却越烧越旺。他本就对周瑾年轻有为、背景深厚心存芥蒂，如今连孙连城这样他平时不甚看重的“老黄牛”都能一步登天，更让他感到烦躁与不甘，甚至暗自揣测周瑾用人是否存在“任人唯亲”的嫌疑。 此时，京州市副市长兼光明区区委书记丁义珍，正在一家隱蔽的会所与几位商人应酬。手机屏幕突然弹出的公示消息，让他手中的水晶酒杯猛地一晃，琥珀色的酒液溅到了昂贵的定製西装裤上。他顾不上擦拭，死死盯著屏幕上“孙连城”三个字，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眼神里翻涌著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恐慌，手指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丁市长，您这是怎么了？”身边的地產商见他神色剧变，连忙小心翼翼地询问。 丁义珍粗暴地摆了摆手，示意眾人噤声，指尖颤抖著点开公示详情，反覆確认“矿业权管理司副司长”的职务描述，喉咙里挤出一声乾涩至极的低语：“孙连城……他居然爬到赵德汉头上了？” 谁能想到，那个被他压在身下短短几年、活得如同“图章区长”的孙连城，如今竟一步登天，成了部委司局级领导？ 丁义珍身为京州市副市长兼光明区区委书记，是孙连城的直接上级，手握光明区的绝对话语权。这几年里，他把孙连城拿捏得死死的——区里的重大决策、项目审批、资金分配，全由他一人拍板，孙连城连参与討论的资格都没有，只需要在文件上签字画押，当个不折不扣的“橡皮图章”。 他想起孙连城几次想推动矿工新村棚户区改造，都被他以“资金紧张”“影响城市形象工程”为由驳回，孙连城据理力爭时，还被他当眾斥责“不懂大局”“固执己见”，最后只能眼睁睁看著老矿工们在破旧房屋里受苦。就连孙连城分管的民生事务，丁义珍也处处掣肘，把优质资源都倾向於能给自己带来政绩和利益的项目，让孙连城有职无权，空有区长之名，却连一句实权话都说不上。 更让丁义珍心慌的是，他当年为了帮这些商人朋友拿下光明区周边的矿產开採权，曾多次跑自然资源保障部找矿业权管理司某处的处长赵德汉审批。每次去，赵德汉都摆足官威，要么让他在办公室外罚站等候数小时，要么拿“材料不全”“政策不符”当藉口百般刁难。最后，他不得不通过中间人给赵德汉送了一笔厚重的“感谢费”，才勉强办下审批手续。那段低声下气、行贿求人的屈辱经歷，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可现在，曾经被他呼来喝去、任意打压的“图章区长”孙连城，竟然成了赵德汉的顶头上司！丁义珍越想越慌，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孙连城向来认死理、讲原则，当年在光明区就因为不愿配合他搞利益输送、形象工程而被他边缘化，如今手握全国矿业权管理的实权，会不会翻旧帐？自己当年行贿赵德汉的事，会不会被他察觉？以后再想通过赵德汉走关係批项目，岂不是要先过孙连城这一关？他那些靠著违规审批、利益交换得来的项目，会不会被孙连城盯上？ 一连串的疑问和恐惧让丁义珍坐立难安，再也无心应酬。他草草结束饭局，独自一人钻进车里，烦躁地拨通了心腹的电话，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恐慌：“快！帮我查清楚，孙连城和周瑾到底是什么关係？还有，赵德汉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务必儘快给我答覆！” 掛了电话，丁义珍靠在座椅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深知，孙连城的晋升对他这种靠著钻营和利益输送过日子的官员来说，无疑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那个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图章区长”，如今摇身一变成了能制衡他的实权领导，这让他夜里都难以安睡。 汉东省委书记赵立春对这条消息的解读，则更具政治高度。他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手指轻轻敲击扶手，对心腹说道：“周瑾这是在部里培植自己的班底啊。孙连城这个人我有印象，在区里没什么根基，也不擅钻营，但原则性確实强。”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周瑾把他放在矿业权管理司，到底是想在这块难啃的骨头上树立新风，还是想通过他持续关注汉东的矿业事务？不管初衷如何，这都释放了一个明確信號——这位年轻的副部长，不仅有背景，更有自己的想法和手段。以后我们与部里打交道，分寸和方法都要格外注意。” 汉东省自然资源厅等相关部门，更是议论纷纷。有人羡慕孙连城“一步登天”，搭上了部领导的“快车道”；也有人暗自担忧，这位以“认死理”著称的新副司长，未来会不会在项目审批、资源监管等方面给汉东设置障碍；当然，也有少数了解孙连城为人的基层干部，真心为他感到高兴——终於有了一个能真正施展才华、为民办事的广阔平台。 而当事人孙连城，在公示发布后反而异常平静。他谢绝了所有祝贺宴请，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交接中，逐一梳理光明区的未竟事务，尤其反覆叮嘱接手的同志要盯紧矿工新村的后续改造，確保老职工们能顺利搬迁。同时，他开始大量查阅矿业权管理、资源型地区转型、生態修復等方面的政策文件与案例，为即將到来的新角色、新挑战做著最扎实的准备。他深知，这个机会来之不易，唯有全力以赴，才能不辜负周瑾的信任，也才能实现自己为民做更多实事的初心。 京都的周瑾，在陪伴家人之余，也关注著汉东的舆情涟漪。他对此並不意外——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之一：既为部里引入了熟悉基层、敢於担当的得力干將，也向汉东乃至更广泛的层面，传递出“重实干、重底线”的用人標准与行事风格。 风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澜之间。孙连城的调任，如同一颗落子棋盘的棋子，暂时虽未显现全局影响，却已悄然改变了局部態势。京都的温情守护著初心，汉东的波澜预示著变局，周瑾的长远谋划，正在温情与风浪的交织中，一步步稳健推进。 第64章 双报告连城到任 回到部里，周瑾即刻投入紧张工作。他第一时间指示办公厅，按规范流程与官方口径，撰写关於汉东调研的正式报告。这份报告立足部省工作交流惯例，以客观视角系统陈述汉东省在矿產资源规划管理、资源型產业转型升级、生態保护修復等领域的显著成效，肯定了省委省政府的统筹推进力度，並对汉东提出的政策支持、项目保障等诉求逐一梳理回应。报告措辞严谨、基调积极，完全符合官场交流的既定规则，很快按程序上报並存档，为此次调研画上了合规圆满的明面句號。 然而，在周瑾办公桌的加密抽屉里，还锁著另一份由秘书王志执笔、经他逐字修改核定的內部报告。这份报告褪去了官方文书的华丽辞藻，唯有冷静客观的事实陈述与精准深刻的逻辑分析，堪称汉东发展的“隱性体检表”。 报告中，月牙湖的生態隱忧被细致拆解：水体表层的异常泡沫、岸边灰黑色淤泥的重金属疑似成分、人工植被与原生土壤的排斥现象，直指其治理存在“表面化修復”“数据美化”的潜在问题；吕州、京州等地中小企业反映的矿业权审批“玻璃门”现象被详细记录——部分合规项目遭遇“材料反覆补正”“审批时限无限延长”等隱性壁垒，背后隱约浮现的利益关联与权力寻租线索，虽未实证却被列为重点关注事项；矿区周边民生短板的真实图景被如实呈现：部分村庄饮水安全检测数据与官方通报存在偏差，老旧矿区的医疗配套缺口、留守儿童教育保障不足等问题，与“民生全面改善”的匯报口径形成明显落差；调研途中偶然收录的民间议论也被纳入其中，关於矿產资源领域利益分配失衡、个別官员与企业主交往过密的零星反馈，作为社会心態的直观反映，被標註为需警惕的风险信號。 这份“暗面报告”没有迴避矛盾，更未粉饰问题，如同精准的探针，刺破了汉东快速发展的光环，揭示了其背后易被忽视的深层次癥结。周瑾反覆审阅报告中的每一个案例、每一组细节，汉东之行的所见所闻再次清晰浮现。这份报告他不会轻易示人，却將成为未来研判汉东局势、制定针对性政策、布局关键人事的核心参考依据。一明一暗两份报告，一表一里相互印证，共同构筑起周瑾对汉东全面立体的认知体系。 数日后，孙连城顺利通过任前公示，正式到自然资源保障部报到。周瑾特意在自己的副部长办公室接待了这位新任矿业权管理司副司长，以示重视。 再次见到周瑾，孙连城的心境已与汉东初见时截然不同。他换下了常年穿的半旧夹克，身著一套合身的深灰色西装，虽仍带著基层干部特有的朴实沉稳，精神面貌却焕然一新——眼神中既有对新岗位的热切期待，也夹杂著一丝初入部委的忐忑。 “连城同志，欢迎正式到部里履职。”周瑾从办公桌后起身，与他用力握了握手，脸上露出温和真诚的笑容，“家里都安顿好了吗？初到京都，生活上有没有什么需要组织协调的？” “都安顿好了，谢谢部长关心！”孙连城感激回应，语气中满是敬意，“组织上考虑得很周到，住宿、家属安置都已妥善落实，没什么不习惯的。”他深知这份关怀不仅是客套，更是领导对下属的接纳与重视，心中暖流涌动。 “坐。”周瑾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自己也隨之落座。秘书王志悄然端上两杯热茶，轻掩房门退了出去，办公室內只剩两人相对而坐，氛围庄重而不失亲切。 “调你到部里，安排在矿业权管理司，是我经过全面考察和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周瑾开门见山，语气平和却分量十足，“我看重的，一是你二十余年基层工作积累的实践经验，熟悉地方治理的痛点难点，懂企业诉求、知群眾疾苦；二是你身上最难能可贵的品质——坚守原则、不隨波逐流的底线意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部委工作站位更高、视野更广，但面对的诱惑和考验也更为复杂。矿业权管理涉及巨大的利益蛋糕，权力寻租的风险时刻存在，这一点，你必须有清醒的认识和充分的思想准备。” 孙连城坐姿端正，双手自然放在膝上，认真聆听每一句话，重重点头：“请部长放心！无论身处何种岗位，我都会牢记初心使命，坚守纪律底线，秉公办事、廉洁自律，绝不辜负您的信任与组织的培养。” “好。”周瑾满意頷首，隨即部署具体工作，“矿业权管理司的钱胜强司长是业务老將，经验丰富、能力突出，你要多向他请教学习，儘快熟悉司里的业务流程和政策体系。关於你的分工，我已经和钱司长沟通过，主要侧重两个核心领域：” “第一，牵头处理全国范围內矿业权歷史遗留问题与复杂矛盾纠纷。”周瑾条理清晰地说明，“比如老矿区权属爭议、资源枯竭城市转型中的矿业权接续、跨区域矿產资源开发利益协调等，这些工作政策性强、牵扯麵广，基层矛盾复杂。你熟悉地方实际，有处理棘手问题的经验，要发挥优势，依法依规推动问题稳妥解决，既要维护国家资源权益，也要兼顾各方合理诉求。” “第二，统筹矿產资源开发与民生保障的政策衔接。”他进一步强调，“我们审批矿业权、制定资源政策，不能只算经济帐、资源帐，更要算民生帐、长远帐。你分管的领域，要把民生保障作为重要考量指標，在项目审核、政策制定中，重点关注矿区群眾的就业安置、生態补偿、权益维护等问题，推动资源开发成果更多惠及当地群眾，从源头化解因资源开发引发的社会矛盾。” 周瑾注视著孙连城，目光深邃而充满期许：“把你放在这个岗位，是希望你成为连接部委与基层的『直通车』——既要准確传达国家宏观政策导向，確保政策落地不走样；也要及时反映基层的真实声音和合理诉求，让我们的决策更接地气、更具实效。工作中可能会遇到阻力，甚至会得罪人，但只要我们做的事符合国家利益、顺应群眾期盼，就要敢于坚持、勇於担当。” 孙连城感受到话语中的信任与沉甸甸的责任，心中涌起强烈的使命感。他站起身，语气坚定地表態：“部长，我明白您的良苦用心！我一定儘快转变角色，虚心向钱司长和各位同事学习，快速熟悉业务、进入状態，在分管领域扎实工作、攻坚克难，绝不畏难退缩，努力交出一份让组织和群眾满意的答卷！” “我相信你能做到。”周瑾也起身与他再次握手，“工作中遇到任何困难，或者有拿不准的重大事项，不用有顾虑，隨时可以直接向我匯报。部里会是你坚强的后盾。” 送走孙连城，周瑾站在办公室窗前，望著部委大院內枝繁叶茂的梧桐树，思绪渐远。孙连城的到任，不仅为矿业权管理司注入了熟悉基层的新鲜血液，更意味著他在部內关键岗位落下了一颗重要棋子。这颗棋子若能发挥实效，不仅能推动矿业权管理领域的改革创新、提升工作质效，更能为他未来的长远布局，增添一份来自基层的坚实力量。 双报告在手，他对汉东的“病情”已然精准研判；新员定心履职，他对后续的“施治方案”更具底气。接下来的日子，周瑾將继续稳扎稳打：一方面深耕分管领域，推动资源管理政策的优化创新，以实打实的政绩积累势能；另一方面密切关注汉东乃至全国的局势变化，紧盯四年后可能出现的机遇窗口，默默积蓄力量、耐心布局。棋盘已铺，落子无声，每一步都在朝著既定目標稳步推进，未来的变局，已在悄然酝酿。 第65章 四年深耕 风起前夕 2014年初秋，京都的天气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多了几分清爽。 周瑾在国有资源保障部副部长的岗位上，已经履职四年。这四年里，他没有搞“新官上任三把火”的轰动式举措，始终抱著“深耕细作、稳中求进”的思路，在分管的矿產资源领域推进各项工作。 在审批管理上，他主导建立了全国矿业权审批“一张图”动態监管系统。这套系统把矿业权设立、变更、延续、註销等全流程都纳入信息化管理，所有审批环节公开透明，企业和群眾能实时查询进度。通过系统优化，审批流程减少了不必要的层级，平均时限较四年前缩短近30%，既提高了效率，也压缩了权力寻租的空间。期间，针对部分省份出现的矿业权重叠、审批標准不一等问题，他组织专人调研，出台了统一的操作规范，解决了基层长期面临的实操难题。 在资源保障方面，他牵头制定了重点矿种勘查开发专项规划，聚焦国內紧缺的战略性矿產，加大勘探投入力度，同时出台政策扶持一批骨干矿山企业升级改造。为应对国际资源市场的波动，他推动建立了国家矿產资源储备调节机制，根据市场供需变化灵活调整储备规模，保障了相关產业链的稳定运行。这四年里，国內某关键矿產的自给率提升了12个百分点，有效降低了对外依存度。 在生態保护与开发协调上，他坚持把生態红线作为项目审批的硬指標。所有新建矿山必须编制生態环境保护与恢復治理方案，明確治理责任和资金保障，否则一律不予审批。对於歷史遗留的矿山环境问题，他组织梳理出237个重点治理项目，制定分步实施计划，协调地方政府和企业落实治理资金，截至2014年秋，已有89个项目完成治理，恢復植被面积超过3万亩。 这些工作没有太多亮眼的宣传点，但实实在在筑牢了国家资源保障体系的基础。周瑾务实、专业、守底线的作风，在部里贏得了普遍认可，也得到了上级的关注。 四年前，周瑾力排眾议把孙连城调入部里，如今孙连城在矿业权管理司副司长的岗位上，交出了扎实的答卷。他来自基层，熟悉矿產资源管理的实际情况，且原则性强，成为了司里的“硬把关人”。 任职期间，孙连城牵头处理了一批歷史遗留的矿业权纠纷，其中不少是涉及多方利益、拖了五六年的“硬骨头”。某省有两个矿山企业因矿区边界划分不清，爭执了八年，多次发生衝突，地方政府调解无果。孙连城接手后，带领团队实地勘测，查阅歷史档案，依据法律法规重新划定边界，同时协调地方政府出台补偿方案，最终促成双方达成和解。类似的案例还有17起，他都坚持依法依规、公平公正的原则，顶住了来自地方和企业的各种压力，处理结果经得起检验，既维护了市场秩序，也贏得了群眾和企业的信任。 在民生保障上，孙连城始终把矿区群眾的利益放在重要位置。在参与政策制定时，他提出要建立资源开发利益共享机制，明確矿山企业必须拿出一定比例的收益用於当地基础设施建设和民生改善；在项目审核中，他对民生保障措施的审查格外严格，要求企业必须落实就业扶持、生態补偿等具体举措。某矿区因资源开发导致部分村民房屋受损，孙连城在审核该矿山延续开採手续时，要求企业先完成村民搬迁安置和房屋修缮，否则不予批准，最终保障了村民的合法权益。 起初，孙连城的“认死理”让一些习惯“灵活变通”的同僚和地方干部感到不適应，私下里叫他“孙黑脸”。但时间一长，大家都认可了他的严谨和公正，矿业权管理司司长钱胜强曾对周瑾说：“部长，你当初调孙连城来真是选对了，有他在，我们司的工作底线守得更牢，不少棘手问题都能顺利推进。” 周瑾对孙连城的表现很满意。孙连城不仅证明了他的眼光，更成为了资源管理领域的“压舱石”，在防范廉政风险、维护公平正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而孙连城也时常向周瑾匯报工作，把基层的实际情况和遇到的问题及时反馈，让周瑾对矿產资源管理领域的痛点、难点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此时的周瑾，思绪並不只停留在过往的工作成绩上。他站在办公室窗前，目光投向汉东省的方向。根据掌握的信息和过往的记忆，汉东即將迎来一场深刻的变革。 赵立春已卸任汉东省委书记，赴京担任某副职。虽然职位依然显赫，但离开了汉东的权力土壤，其影响力已大不如前。隨著他的离开，经营多年的“赵家王朝”出现了权力真空，原本稳固的利益格局开始鬆动。 更关键的信號是，汉东省委书记的接任人选已经確定——沙瑞金。这位以作风硬朗、敢於碰硬闻名的干部即將空降汉东，他的到来绝非简单的人事更迭，而是肩负著整顿风气、推进改革的重要使命，必然会给汉东政坛带来强烈衝击。一场围绕权力重组、正风反腐的风暴，正在汉东酝酿。 田国富接任汉东省纪委书记已近一年。周瑾了解田国富，此人看似配合工作，实则精於算计，习惯利用纪检权力为自身谋利。初期，他或许能与沙瑞金形成配合，帮助打开局面，但背后的私心迟早会影响工作，这也是周瑾判断沙瑞金在汉东难以长久立足的重要原因。 此外，汉东省长刘省长已临近退休年龄，如果近期不能接任省委书记或调任更重要的正部级岗位，一年內就將退居二线。省长职位的空缺，无疑会让汉东的权力格局变得更加复杂。 周瑾还关注到一个细节：矿业权管理司下属某处的处长赵德汉，此人层级不高，但长期利用职务之便，在矿业权审批中谋取私利。根据记忆，赵德汉的案件即將爆发，虽然只是一个处级干部的贪腐案，但必將成为导火索，引燃汉东深层次的矛盾。 四年的部委工作，让周瑾完成了重要的积累。在宏观管理上，他熟悉了国家资源领域的政策制定和执行流程，具备了统筹协调复杂问题的能力；在信息渠道上，通过持续关注汉东动態和孙连城的反馈，他对当地的情况了如指掌；在个人后盾上，父亲周承邦的任职看似只是“居委会成员兼副总”的普通表述，实则是身处国家核心决策圈层、手握重权的顶尖大佬，其影响力早已渗透到各个关键领域，虽从不直接干预周瑾的工作，但这份无形的支撑让周瑾在推进各项工作时更有底气，也让不少潜在的阻力望而却步；在人脉网络上，他在京都多年经营，与相关部委、企业的负责人建立了良好的沟通机制，形成了稳固的关係网。 这些积累，都在为他谋划四年的目標——进军汉东，打下坚实基础。 当前的汉东，已是暗流涌动，各项矛盾正在逐步显现。周瑾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耐心和审慎。他既要密切关注汉东的事態发展，及时掌握最新动態，也要继续巩固自身根基，把手上的工作做扎实。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深化矿业权市场化改革的方案。这份方案是他近期的工作重点，旨在进一步完善矿业权出让交易规则，提高资源配置效率。他逐字逐句地审阅，標註出需要修改的地方，时不时拿起电话与相关处室负责人沟通，確保方案的可行性和可操作性。 內心的规划和波澜，都被他藏在沉稳的外表之下。歷史的进程正在按既定轨跡推进，汉东即將成为机遇与挑战並存的舞台。周瑾知道，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只待最合適的时机，介入这场关乎未来的变革之中。 第66章 赵德汉的事 初秋的午后，周瑾正在审阅一份关於矿业权出让收益分配改革的文件，秘书王志神色凝重地敲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薄薄的材料。 “部长，有紧急情况。”王志的声音压得很低，將材料放在周瑾面前，“我们收到非正式渠道传来的消息，反贪总局那边，侯亮平已经盯上赵德汉了，背后是钟家在推动。” 周瑾目光一凝，接过材料快速瀏览。信息虽不详尽，但指向性极强——钟家女婿侯亮平，仗著钟家势力在京都向来高高在上，不仅看不起普通工作人员，就连一些资歷较浅的领导也不放在眼里，行事完全不顾程序正义，屡次越权操作。此次钟家特意將赵德汉的线索交给侯亮平，明摆著是要为他铺路，让他借著查处矿產资源领域的贪腐案立功晋升。而其深层意图，更是想借侯亮平的“突袭”，在自然资源保障部撕开一道口子，尤其是在权力集中、利益交织的矿业权管理领域，扩大钟家派系的影响力，进而插手核心业务。 钟家身为京都一流世家，钟父担任中纪委副书记，位置特殊、能量深厚。他们选在这个节点让侯亮平出手，时机耐人寻味。 周瑾瞬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赵德汉是他分管司局的下属，一旦被侯亮平以越权突袭的方式带走，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他作为分管领导要担责，整个自然资源保障部的声誉也会遭受重创，更会让钟家派系借题发挥。必须抢在侯亮平动手前，把主动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他立刻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分別拨通了部长李泽文和党组书记、常务副部长张建国的號码，语气沉肃地请求紧急匯报。 十分钟后，三人在李泽文部长的办公室会面，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泽文部长，建国书记，情况紧急，长话短说。”周瑾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將王志匯报的情况和自己的判断简明扼要地陈述一遍，“钟家为了给侯亮平铺路，让他查赵德汉，那小子向来目无规矩、越权行事。赵德汉要是被他直接带走，我们不仅被动，还会让钟家的爪子伸进我们部里，后患无穷！” 李泽文部长靠在椅背上，手指重重敲击著扶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脸色铁青：“欺人太甚！侯亮平算个什么东西？仗著钟家的背景就敢在我们地盘上撒野，钟家这是想把手伸进自然资源保障部，真当我们是软柿子捏？” 张建国常务副部长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震得嗡嗡作响，怒火中烧：“简直是无法无天！赵德汉有问题我们自己会查，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还特意派个不守规矩的女婿来抢功！这爪子要是不剁了，以后我们部里就別想安生！” “消息可靠吗？”李泽文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问道。 “渠道非正式，但指向性明確，侯亮平那边已经在摸查线索，隨时可能动手。”周瑾回答，“我们不能心存侥倖，必须先发制人。” 李泽文目光锐利地看向周瑾：“周瑾同志，你有什么想法？” “断腕止损，爭取主动。”周瑾斩钉截铁，“赶在侯亮平动手前，我们自己先控制赵德汉，固定证据。由部党组主动移交上级纪委，既体现我们自我净化的决心，又能避免被钟家借题发挥，把主动权握在手里！” 李泽文与张建国对视一眼，均点头认同。 “就按你说的办！”李泽文重重一拍沙发扶手，“周瑾同志，你亲自部署，务必快、准、稳！我和建国同志去跟更上级匯报，倒要看看钟家敢不敢真的胡来！” 张建国咬牙补充：“告诉钟家，想伸爪子进来，就得有被剁掉的觉悟！” 得到授权，周瑾雷厉风行。他回到办公室，立刻拨通矿业权管理司司长钱胜强的电话，让他立刻过来。 钱胜强赶到后，听到周瑾的说明，脸色瞬间煞白，冷汗顺著额头往下淌：“部长，这……这可怎么办？赵德汉是我司里的人，我……我有失察之责啊！”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周瑾目光冰冷，“你立刻去他办公室，就说我有紧急工作要他马上过来匯报，不许给他任何反应时间，更不能让他通风报信。” 钱胜强连连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不到十分钟，钱胜强便领著赵德汉来到周瑾的办公室。赵德汉四十多岁，穿著普通夹克，脸上带著几分困惑，显然不明白副部长为何突然召见。 周瑾对钱胜强使了个眼色，钱胜强会意，默默退出去並轻轻带上了门。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气氛瞬间凝固。 周瑾没有让座，目光如刀直刺赵德汉：“赵德汉，你在矿业权审批中做的那些事，部里已经全部掌握了。” 赵德汉脸上的困惑瞬间僵住，瞳孔猛地收缩，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利用职务之便收受巨额贿赂，为企业违规办理审批手续，桩桩件件都证据確凿。”周瑾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现在，反贪总局的侯亮平已经盯上你了，背后是钟家在推，想拿你当垫脚石让他立功晋升。” 听到“侯亮平”“钟家”，赵德汉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两条路给你选。”周瑾不给他人喘息机会，语速极快，“第一条，顽抗到底，等侯亮平来抓你，到时候罪加一等，你的老母亲、妻儿都会因为你身败名裂，抬不起头。” 赵德汉的呼吸变得粗重，双手紧紧攥著衣角，身体剧烈颤抖。 “第二条路，现在就坦白所有问题，把藏著的帐本、赃款全部交出来，由部里安排你去自首，爭取宽大处理。”周瑾盯著他的眼睛，语气稍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只要你配合，我保证，在法律允许范围內为你爭取从宽，更会让人照顾好你的老母亲和妻儿，不让他们受委屈、没活路。这是你唯一能为他们做的。”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赵德汉额头上的汗珠滚落，脸上交织著恐惧、不甘与挣扎，最终，这些情绪都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麻木的平静。 “周部长……”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清晰，“我选第二条路。”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帐本没在办公室，藏在郊区那栋別墅的书房书架后面，有个暗格……赃款大部分在別墅地下室的保险柜里，密码是……还有一部分存在我老婆的远房亲戚名下……” 他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所有秘密，没有丝毫隱瞒，仿佛在诉说別人的事情。 “我认栽了。”他喃喃道，眼神空洞，“老娘和妻儿……就拜託部长了。” 周瑾深深看了他一眼，拿起內部电话拨通一个號码，语气平静却带著指令性：“沈墨，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带上你的人。” 沈墨是周瑾的髮小，现任十一纪检室主任，专门负责金融、能源、商贸等领域的腐败案件，行事干练、原则性强。半小时后，沈墨带著两名纪检干部赶到，一身正气，眼神锐利。 “周部长。”沈墨点头示意，目光扫过一旁失魂落魄的赵德汉，已然明白情况。 “人交给你，按程序来，证据都在这里。”周瑾將赵德汉交代的材料递给沈墨，“后续他的家属，按之前说的，多关照。” “放心。”沈墨接过材料，对身边人使了个眼色，“带走。” 赵德汉没有反抗，任由纪检干部上前戴上手銬，低著头跟著沈墨等人走出办公室，背影佝僂而落寞。 在钱胜强和机关纪委工作人员的见证下，別墅里的帐本和赃款被顺利起获，证据第一时间固定、封存。当天下午，在部党组的协调陪同下，赵德汉主动前往上级纪委指定地点投案自首。 一场潜在的风暴，在即將爆发时被成功遏制。周瑾以壮士断腕的决心，不仅保住了部里的主动权，挫败了钟家派系插手的企图，更向外界展示了自然资源保障部不护短、守纪律的担当。 周瑾站在窗前，看著楼下远去的车辆，心中並无轻鬆。侯亮平的咄咄逼人、钟家的步步紧逼，都预示著京都的棋局已暗流涌动，而汉东那边，更大的风暴正在加速酝酿。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走得稳、走得准，容不得半点差错。 第67章 钟家栽了 夜幕初垂，京都的政务区依旧灯火通明，中纪委办公大楼內，十一纪检室的灯光尤为刺眼。沈墨正带著团队梳理赵德汉的案卷材料，刚將別墅起获的帐本与供述逐一核对完毕，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嘈杂的脚步声，夹杂著蛮横的叫嚷。 “让开！都给我让开！赵德汉是我盯著的案子，谁允许你们擅自接手的？” 侯亮平身著反贪总局制服，面色涨红，不顾门口纪检干部的阻拦，一把推开人群闯了进来。他眼角余光瞥见坐在主位的沈墨，眼神闪烁了一下——京都沈家的名头无人不晓，沈墨作为沈家大少，不仅自身是十一纪检室主任，背后家族势力盘根错节，他虽骄横，也不敢直接与沈墨硬刚。 转而將怒火发泄在拦他的纪检干部身上，伸手就要去拽对方的胳膊：“把赵德汉交出来！他是我准备抓捕的重大涉案人员，你们这是抢功！” “侯处长，请你自重！”被拦的纪检干部寸步不让，“这里是中纪委纪检室，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放肆！”侯亮平怒斥，正要进一步发作，沈墨的声音冷冷传来，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侯亮平，住手。” 侯亮平动作一僵，转过身，强压下对沈墨的忌惮，梗著脖子道：“沈主任，赵德汉涉嫌巨额贪腐，是我反贪总局掌握线索並准备查处的对象，你们十一纪检室突然插手，还让他自首，这不合规矩吧？” 沈墨放下手中的案卷，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锐利如鹰：“侯亮平，你先搞清楚三件事。第一，赵德汉是主动向我室投案自首，相关手续齐全，程序合法，不存在『插手』一说；第二，如果你反贪总局確实掌握了他的涉案线索，麻烦出示完整案卷和立案手续，否则无权要求移交；第三，我室接收赵德汉是內部工作流程，並未对外公开，你是从什么渠道得知他在这里的？” 三连问直击要害，侯亮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根本拿不出完整案卷，所谓“掌握线索”不过是钟家给他的零散信息，而得知赵德汉在十一纪检室，正是妻子钟小艾刚刚电话告知的——钟小艾通过父亲钟父的秘书，打探到了赵德汉自首的去向，立刻泄露给了他，让他赶紧来抢人立功。 “我……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渠道！”侯亮平底气不足，却依旧嘴硬，“总之，赵德汉必须跟我走，这个案子该由反贪总局主办！” “没有合法手续，任何人都不能带走涉案人员。”沈墨站起身，身形挺拔，气场全开，“你要是再在这里大吵大闹，扰乱纪检工作秩序，我就按规定上报，以妨碍公务论处。” 侯亮平被噎得说不出话，又不敢真的与沈墨撕破脸，只能对著身边的纪检干部叫嚷：“你们別听他的！今天我必须把人带走！”说著就要往羈押赵德汉的房间冲。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几位身著正装的领导簇拥著一位头髮花白、神情威严的老者走来——正是分管纪检监察工作的首长，身后跟著脸色铁青的钟父。 “胡闹！”首长一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侯亮平浑身一震，看到首长和父亲，囂张气焰顿时消了大半，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钟父上前一步，对著首长躬身道：“首长，是我教子无方，让侯亮平给组织添麻烦了！”说完转头瞪向侯亮平，眼神能杀人，“还不快给我退下！” “爸……我……”侯亮平还想辩解，被钟父狠狠一眼瞪了回去，只能不甘地退到一旁。 首长目光扫过现场，最后落在钟父身上，语气严肃：“钟副书记，你身为中纪委领导，更应该懂规矩、守纪律。侯亮平目无组织程序，强闯纪检机关大闹，这背后难道没有你的默许？还有，赵德汉自首的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这是严重的保密事故！” 钟父额头冒汗，连忙道：“首长批评得对，我一定严肃处理，绝不再犯！泄密的事情，我立刻安排彻查！” “不用你查。”首长摆了摆手，看向身边一位副职领导，“立刻成立专项小组，严查泄密源头，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是！”副职领导立刻应声。 专项调查效率极高，不到三个小时，结果便出来了——泄密源头正是钟小艾。她通过父亲的秘书打探到赵德汉自首至十一纪检室的消息后，为了让丈夫侯亮平抢功，不顾保密规定，第一时间將消息泄露给了侯亮平，直接引发了这场闹剧。 首长得知结果后，当即拍板：“钟小艾违反工作保密纪律，造成严重不良影响，即日起停职反省，接受组织调查；侯亮平无视组织程序，强闯纪检机关，妨碍公务，由最高检依规作出停职处理，后续视情节追究责任！” 话音刚落，两名身著最高检制服的工作人员便上前，对著侯亮平道：“侯亮平同志，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接受组织处理。” 侯亮平面如死灰，看向钟父，却见钟父別过头，根本不敢看他。他知道，这次是真的栽了，只能蔫蔫地跟著工作人员离开。钟父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双手紧握，显然也明白，经此一事，他在党內的声誉和前途都將受到严重影响。 沈墨看著这一切，神色平静。这场闹剧看似是侯亮平的骄横引发，实则是钟家派系急於扩张势力的必然结果，只是他们选错了对手，也低估了组织执纪的严肃性。 首长走到沈墨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好，守住了规矩，也维护了纪检机关的权威。” “这是我应该做的。”沈墨恭敬回应。 首长点点头，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京都的风，越来越紧了。钟家这一步棋，下得太急，也太蠢。你这边继续抓紧赵德汉的案子，深挖背后可能存在的利益链条，有任何情况，及时上报。” “是。” 首长一行人离开后，十一纪检室內恢復了平静。沈墨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看著桌上的案卷，眼神深邃。钟家经此一役，元气大伤，但这绝不意味著斗爭的结束。京都的棋局已然搅动，汉东的风暴也近在眼前，他和周瑾，都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应对接下来的惊涛骇浪。 第68章 雷霆反击 当天深夜，中纪委十一纪检室的审讯室內，灯光惨白刺眼。赵德汉坐在审讯椅上，双手放在桌案上，神情平静得有些反常，没有丝毫顽抗之意。沈墨亲自坐镇审讯，身旁的纪检干部正逐一核实他的供述。 “赵德汉，你先交代清楚，这些年累计受贿总额到底是多少？”纪检干部沉声问道。 赵德汉抬了抬头，目光坦然，语气沙哑却清晰：“总共下来，2个多亿吧。大部分都是现金，没敢花，全堆在郊区那栋別墅的地下室里，用几个大铁柜锁著，钥匙和密码我都已经说了。” “2个多亿？”纪检干部愣了一下，隨即追问道，“这么大一笔钱，你为什么不挥霍，反而藏起来？” 赵德汉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眼神里带著几分自嘲：“不敢花啊。我是农村出来的，老母亲还在老家种地，一辈子节俭惯了，我每月就给她寄300块生活费，不敢多给，怕她起疑心。我自己平时穿的、用的，都是普通货，和普通上班族没两样，就是怕露馅。” 他顿了顿，补充道：“除了地下室的2个多亿现金，还有几百万，分几次存进了我老婆远房亲戚的帐户里，每次都是小额转帐，没敢一次转太多。这事我老婆和孩子完全不知情，我没告诉他们，不想连累他们。” 沈墨看著他，缓缓开口：“继续交代行贿人员和具体经过，尤其是汉东省的相关情况，要一字不落说清楚。” “好。”赵德汉点点头，主动说道，“闽菜省宏远矿业的吴天鹏，通过省自然资源厅副厅长李志远牵线，前后给我送了860万，有现金也有玉石，都算在那2个多亿里了。重点是汉东省，鼎盛矿业的老板马海涛想拿京州市郊的煤矿开採权，是京州市副市长兼光明区区委书记丁义珍亲自出面办的。” “丁义珍是怎么操作的？钱是他直接送的吗？”纪检干部追问。 “是丁义珍亲自送的，前后四次，每次都是他亲自开车过来，钱装在纸箱里，放在车后备箱。”赵德汉回忆道，“第一次见丁义珍，是他主动联繫我，说有个『朋友』想在汉东搞煤矿，让我多关照。他只说自己在汉东根基深，背后有人撑腰，成分挺复杂，具体是谁、有哪些关係，没细说，我也不敢多问。” 他接著说：“后来他就带著现金来找我，第一次送了300万，说『这是一点心意，事成之后还有重谢』。我当时见他谈吐老练、派头十足，知道不好得罪，加上钱给得实在多，就答应了。之后他又分三次送了1200多万，每次都是现金，总共1500余万，都被我拉回別墅，放进了地下室的铁柜里。审批的时候，丁义珍还特意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催进度，我就压著底下的人简化流程，把不符合要求的材料都压了下来，硬是给批了。” “丁义珍是否从中获利？”沈墨追问。 “肯定有。他送钱的时候跟我说过『马海涛是自己人，你帮他就是帮我』，后来我听马海涛的司机私下提过，丁市长也拿了不少好处，具体数额我不知道，但绝不会少。”赵德汉没有丝毫隱瞒，“还有其他几家小矿业公司，也给我送过钱，总共300多万，都记在別墅书房的帐本里，你们可以去核对。” 审讯持续了三个多小时，赵德汉將所有违纪违法事实全盘托出：2个多亿受贿总额、地下室的现金藏匿点、丁义珍亲自四次送钱1500余万的细节、闽菜省的利益链条，以及家人对受贿一事毫不知情、不清楚丁义珍具体背景的情况，都交代得清清楚楚，签字画押时没有丝毫犹豫，一副愿赌服输的姿態。 审讯结束后，沈墨立刻將赵德汉的完整供述同步给了周瑾。此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周瑾的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他正对著电脑整理材料，收到沈墨发来的信息后，迅速將关键细节补充进报告，眼神愈发深邃——结合各方信息，他瞬间理清了背后的派系博弈逻辑。 隨后，周瑾拿起电话，拨通了部长李泽文和常务副部长张建国的號码：“泽文部长，建国书记，赵德汉的审讯有重大突破，受贿总额高达2个多亿，丁义珍亲自行贿1500余万，更牵扯出京都两大派系的核心博弈，情况复杂，我想现在向你们当面匯报。” 半小时后，李泽文和张建国相继赶到办公室，两人眼中带著疲惫，却难掩凝重。办公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菸灰缸里堆满了菸蒂。 “泽文部长，建国书记，这是赵德汉的完整供述和审讯记录。”周瑾將材料递给二人，语气沉冷，“核心情况有三点：一是赵德汉累计受贿2个多亿，现金藏於別墅地下室，家人不知情，每月仅给老母亲300元生活费；二是汉东省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亲自四次送钱1500余万，为鼎盛矿业违规获取开採权，其背后成分复杂、多头背景；三是结合之前的线索可明確，丁义珍是钟家派系的刻意布局，他们早就知道丁义珍不乾净，故意推出他，目的是帮其派系合作者——汉东新省委书记沙瑞金，打响汉东反腐第一枪。” 他顿了顿，进一步剖析：“现在京都的局势很明朗，钟家派系和汉东前书记赵立春派系斗得不相上下。赵立春虽然退居閒职副职，但一直谋求转实职，两派都想从汉东打开局面，通过丁义珍这条线往下挖，抓住赵立春的把柄，彻底扳倒对方。汉东，就是他们两派的胜负手。这是他们的派系斗爭，和我们自然资源保障部没有任何关係，我们绝不能掺和进去，否则只会引火烧身。” 李泽文和张建国快速翻阅材料，又听了周瑾的分析，脸色逐渐从愤怒转为冷静。 “原来如此，我们差点被卷进派系斗爭的漩涡。”张建国扶了扶眼镜，语气凝重，“钟家这步棋够深，借著查处赵德汉，既想插手我们部的业务，又想借汉东反腐打击对手，一举两得。我们必须守住底线，不能被他们当枪使。” 李泽文重重靠在椅背上，缓缓开口：“京都两派的恩怨，让他们自己解决。我们的职责是管好矿產资源领域的事，整治自身范围內的腐败风险，其他派系斗爭，一概不参与、不表態、不介入。” 周瑾点头认同，適时提出调整后的建议：“两位领导说得对。我的想法是，我们聚焦自身职责，推进针对性反击，对汉东事务坚决不插手： 第一，连夜下发通知，暂停闽菜省所有矿业权审批、项目备案，为期三个月，以系统性廉政风险为由开展全面审查，这是我们的核心工作，必须抓紧抓实； 第二，以部党组名义上报上级报告，重点陈述赵德汉案件和闽菜省的腐败风险，建议成立专项工作组赴闽菜省整治，依旧推荐钟小艾担任副组长，用他们的人查他们的基本盘，守住我们的主动权； 第三，汉东丁义珍的案件，既然是两派斗爭的关键，我们不主动介入、不移交汉东地方纪委，把所有相关线索全部移交沈墨同志，由十一纪检室负责后续处理，我们只专注做好自己的事，不掺和任何派系胜负。” 听完周瑾的建议，李泽文和张建国均表示赞同。 “就这么办！”李泽文拍板道，“闽菜省的专项整治必须推进，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汉东的事，全权交给沈墨处理，我们绝不伸手，避免惹麻烦。” 张建国补充道：“钟家想借我们的手搅动局势，我们偏不上当。守住自己的阵地，把矿產资源管理的底线筑牢，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三位部领导当即分工：周瑾牵头连夜完善报告，李泽文负责协调机要渠道上报，张建国签发暂停审批的通知。 深夜两点，一份加盖部党组鲜红大印的《关於暂停受理和审批闽菜省相关矿业权事项的通知》，通过內部系统紧急下发至各相关司局和直属单位；一份附带审讯记录、认罪材料的报告，由三位部领导联合签发，直送上级。报告中详细阐述了闽菜省的腐败风险和专项整治建议，对汉东丁义珍的线索仅作客观陈述，明確移交十一纪检室全权处理，不附加任何干预性意见。 与此同时，周瑾给沈墨发去信息：“丁义珍相关线索及赵德汉供述已同步，此事牵涉京都派系博弈，我部不介入，后续由你室按程序全权处理。” 沈墨很快回覆：“明白，严格按纪律推进，不牵扯无关方。” 消息连夜传到钟家，原本还在为侯亮平闯祸被停职、钟小艾泄密受处分而懊恼的钟家核心成员，瞬间陷入更大的恐慌与混乱。 钟父坐在书房里，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茶杯剧烈颤抖，茶水溅出杯沿都浑然不觉。“怎么会这样？自然资源保障部反应这么快？还敢直接暂停闽菜省的审批？”钟家大公子语气急促，满是难以置信的焦灼，“我们本来想借赵德汉打开资源部的缺口，再借著丁义珍帮沙瑞金在汉东反腐，顺势挖赵立春的把柄，没想到反被他们摆了一道！” “偷鸡不成蚀把米！”钟父重重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语气中满是懊悔与愤怒，“我早说过侯亮平那小子不靠谱，行事太张扬，现在好了，不仅没拿到案子，还让资源部抓住把柄，直接断了我们在闽菜省的矿產利益！这暂停审批三个月，多少项目要黄？损失多大！” “还有丁义珍的事，资源部竟然不移交汉东，反而交给了沈墨的十一纪检室！”另一位核心成员急得团团转，“沈墨是什么人？京都沈家大少，油盐不进，根本不会给我们面子！丁义珍要是被他查深了，万一咬出更多我们的人，或者被赵立春派系抓住把柄反打，我们之前的布局就全白费了！” “还有小艾，被推荐去当闽菜省专项工作组副组长，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这分明是把她架在火上烤！”钟父脸色愈发阴沉，“我们低估了自然资源保障部的决心，更低估了周瑾的手段！本想一石二鸟，结果现在偷鸡不成，还惹一身骚，真是得不偿失！” 书房內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钟家眾人面面相覷，满是焦虑与无措。他们精心设计的布局，不仅没能达到预期目的，反而被自然资源保障部的雷霆反击打乱了全盘节奏，既损失了实际利益，又让自身陷入两难境地。 京都的深夜寒风呼啸，钟家一派阵脚大乱，而自然资源保障部则坚守自身阵地，不被派系博弈裹挟。周瑾站在办公室窗前，望著沉沉夜色，神色冷峻。他知道，这场权力与利益的斗爭远未结束，但只要守住自身职责底线，不掺和无关派系之爭，就能在复杂的局势中始终占据主动。而闽菜省的专项整治，才是当前最需要聚焦的核心战场。 第69章 阳奉阴违 傍晚八点整，京都中纪委十一纪检室的灯光依旧明亮。沈墨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著赵德汉的完整供述材料，其中关於汉东省京州市副市长兼光明区区委书记丁义珍（正厅级）涉嫌行贿1500余万、违规协助鼎盛矿业获取煤矿开採权的內容，被红笔圈注得格外醒目。 沈墨神色冷峻，拿起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通汉东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的专线。电话接通后，他省去所有寒暄，语气严肃且带著不容置疑的指令性：“国富同志，我是中纪委十一纪检室沈墨。根据涉案人员赵德汉的明確指证，汉东省京州市副市长兼光明区区委书记丁义珍（正厅级）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涉案金额特別巨大，已具备立即採取审查调查措施的条件。” 稍作停顿，沈墨加重语气，清晰传达要求：“现指令你省纪委立即启动程序，对丁义珍实施『双规』。为防止消息泄露，確保行动成功，接到指令后半小时內，须將紧急呈批报告通过內网加密渠道报送我室备案。行动必须果断迅速，不得有误。通话已同步录音，指令即时生效。” 电话那头，正在汉东省某地市陪同新任省委书记沙瑞金调研的田国富，听到“正厅级”“双规”“半小时內备案”等关键词，心头猛地一沉。他立刻换上恭敬的语气，连声应道：“沈主任放心，汉东省纪委坚决执行中纪委指令！我马上安排落实，半小时內一定把报告报上去。” 掛断电话，田国富脸上的恭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算计。他没有立刻安排工作，而是快步走向沙瑞金的休息房间。 此时，沙瑞金刚结束一天的调研，正坐在沙发上梳理调研情况，眉宇间带著新任省委书记对地方情况的审慎与疲惫。“沙书记，有紧急情况匯报。”田国富推门而入，语气看似急切，实则暗藏心思，將沈墨的指令原原本本复述一遍，隨后补充道：“沙书记，中纪委要求半小时內对一名正厅级干部採取『双规』措施，时间太紧了。丁义珍在京州工作多年，既担任副市长，又兼著光明区区委书记，地方关係盘根错节。我们是不是该更慎重些？至少先內部摸排核实，看看有没有更稳妥的方案。万一程序上有疏漏，或者引发不必要的地方震盪，对您刚来汉东稳定局面恐怕不利。” 田国富围绕“正厅级干部的敏感性”“程序合规性”“地方稳定”等点展开，看似为大局考虑，实则在刻意拖延时间。沙瑞金初到汉东，对当地干部情况、利益格局尚不熟悉，听田国富这位省纪委书记如此分析，虽觉得中纪委指令必须执行，但也认同“稳妥推进”的重要性，便提出：“既要严格执行上级指令，也要兼顾程序合规和地方稳定，你说说具体该怎么操作？” 两人就“如何平衡执行效率与稳妥性”反覆商討，田国富不断强调贸然行动的风险，建议“先完善初步材料，再同步推进行动”，沙瑞金则在“快速执行”与“避免风险”之间权衡。等沙瑞金最终明確指示“按中纪委要求立即执行，程序可特事特办”时，距离沈墨下达指令已过去整整一小时。 得到沙瑞金首肯后，田国富才拨通省纪委值班常务副书记吴军的电话，语气急促地说：“吴军同志，中纪委沈墨主任亲自下令，立即对京州市副市长兼光明区区委书记丁义珍（正厅级）实施『双规』，沙书记已经同意。你马上安排人起草紧急呈批报告，动作要快，这是政治任务！” 吴军接到指令后颇为震惊——双规正厅级干部且要求如此紧急，在汉东省纪委歷史上並不多见。他不敢怠慢，但多年机关工作养成的“严谨”习惯，让他下意识地考虑细节：“田书记，中纪委那边有明確的证据材料吗？我们这边还没收到相关移送件。另外，正厅级干部『双规』，按程序是不是要先向省委报备，再开书记办公会通气？直接上报会不会有程序瑕疵？” “证据由中纪委负责，绝对確凿！”田国富在电话里“催促”道，“这是特事特办，程序可以后补，先把报告报上去再说，不能耽误中纪委的要求！” 田国富表面催促，实则默许吴军按常规流程推进。吴军便组织工作人员起草报告，反覆核对丁义珍的职务信息、涉案线索表述、审批流程表述等，生怕出现任何文字瑕疵。期间，又因“是否需要补充丁义珍的任职履歷”“涉案金额表述是否准確”等细节反覆修改，等这份“格式规范、措辞严谨”的紧急呈批报告通过內网加密渠道发送到中纪委十一纪检室时，距离沈墨最初下达指令已过去近两个小时。 同一时间，京州市某五星级酒店宴会厅內，“光明峰项目投资洽谈晚宴”正在举行。作为项目主管领导，丁义珍身著西装，手持酒杯，在商贾、官员之间周旋，协调项目合作事宜，神色自如地接受眾人敬酒。光明峰项目是京州市重点招商引资项目，涉及资金规模大、关联企业多，丁义珍作为分管副市长兼光明区区委书记，全程主导项目推进，自然是晚宴的核心人物。 晚上九点半，丁义珍西装內袋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他走到宴会厅角落接通电话，只听了几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但很快强作镇定，低声说了句“我知道了，马上安排”，便匆匆掛断电话。 掛掉电话后，丁义珍深吸一口气，走到晚宴主办方负责人面前，歉意地说：“家里突然出了急事，我得先告辞，项目后续事宜我会安排专人跟进。”负责人见状连忙表示理解，丁义珍又与几位核心合作方简短寒暄，便拿起手包，快步离开宴会厅。 他没有联繫司机，也没有开停在酒店门口的公务车，而是在路边迅速拦下一辆计程车，直奔京州国际机场。车上，他拨通一个秘密號码，只说了一句“按原计划走”。抵达机场后，丁义珍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备用身份证、护照和机票，顺利通过安检，登上了当晚最快一班飞往国外的航班。 当飞机起飞，舷窗外京州市的灯火逐渐模糊时，丁义珍靠在座椅上，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侥倖逃脱的放鬆，但眼底也藏著对未来的茫然。他很清楚，自己能如此迅速地出逃，背后是早已铺好的退路——这既是对自身行为的预判，也是背后势力提前准备的后手。 中纪委十一纪检室收到汉东省纪委的报告时，沈墨看到接收时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立刻尝试联繫负责跟进丁义珍行踪的工作人员，得到的反馈是：丁义珍手机已关机，定位信號消失。沈墨隨即协调机场、边检等部门核查，半小时后收到確认信息：丁义珍已於当晚九点五十分乘坐国际航班出境，目前已离开中国领空。 沈墨放下电话，指尖重重敲击桌面，眼中满是怒火与瞭然。他拿起笔，在汉东省纪委的报告上写下：“貽误战机，导致涉案正厅级干部潜逃出境，相关责任人必须追责到底！” 他很清楚，田国富的拖延绝非简单的效率问题，而是刻意为之；丁义珍能如此迅速出逃，也绝非临时起意，背后必然有势力支持。汉东的局势，比想像中更复杂，利益交织更紧密。沈墨当即决定，將丁义珍潜逃情况、汉东省纪委的拖延过程整理成专项报告，立即上报中纪委主要领导。 远在京都的周瑾，当晚深夜收到沈墨同步的消息后，只是平静地看完材料，隨后拨通沈墨的电话：“汉东的水比我们预想的更深，田国富的立场值得警惕。丁义珍潜逃虽是意外，但也印证了我们不介入汉东派系斗爭的决定是正確的。后续追责由你们按程序推进，我们继续聚焦闽菜省的专项整治，守住自己的阵地。” “明白。”沈墨回应道。 掛断电话，周瑾望向窗外的夜色。汉东省纪委的拖延、丁义珍的潜逃，让原本就复杂的汉东局势更加扑朔迷离。钟家派系与赵立春派系的博弈，因丁义珍的出逃出现新的变数；沙瑞金与田国富的“配合”，从一开始就暴露了裂痕。而这一切，都在印证著一个事实：汉东的风暴，已经真正拉开序幕，且远比想像中更难掌控。 第70章 空降汉东 翌日清晨，中纪委某间庄重的办公室內，沈墨肃立在一位不怒自威的首长面前，详细匯报了丁义珍案件以及汉东省纪委严重貽误战机、导致涉案正厅级干部成功潜逃出境的严重情况。 “……首长，情况就是这样。我室於昨晚八点整，明確指令汉东省纪委书记田国富，要求半小时內对丁义珍实施双规並上报备案。但田国富同志先是与沙瑞金书记商討近一小时，其后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吴军等人在具体执行中又拖延近一小时，直至近两小时后才上报报告。而丁义珍，正是在此期间接到通风报信，利用早已准备好的身份和渠道，成功潜逃出境。其出逃方式与路线，显示背后有周密的策划和支持。”沈墨的匯报条理清晰，证据確凿。 首长静静地听著，面色由严肃逐渐转为铁青。当听到丁义珍已然出境时，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岂有此理！无法无天！”首长怒不可遏，声音如同雷霆，“一个涉嫌巨额受贿的正厅级干部，在中央纪委明確指令下，竟然能在层层『拖延』中成功跑掉？！汉东省纪委是干什么吃的？！田国富这个纪委书记，还有没有一点党性原则和组织纪律？！” 盛怒之下，首长直接拿起红色保密电话，要通了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的专线。 沙瑞金此刻正在办公室，为昨晚丁义珍的事情焦头烂额。接到首长亲自打来的电话，他立刻站起身，语气恭敬却难掩紧张：“首长！” “沙瑞金同志！”首长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怒意，“你是怎么搞的？！中纪委明確指令，要求半小时內对丁义珍採取措施，你们汉东省纪委拖拖拉拉近两个小时！现在人呢？跑到国外去了！你刚到汉东，班子还没捋顺，情况还没吃透，就发生性质如此恶劣的事件！你这个省委书记，是怎么把握大局、怎么督促执行的？！你的掌控力在哪里？！” 首长的质问如同重锤，一句句敲在沙瑞金心上。他额头瞬间冒出冷汗，只能连声解释並检討：“首长，是我的工作没做好，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我低估了问题的复杂性和紧迫性，对省纪委的执行力督促不到位，我向组织深刻检討！请组织处分！” “处分？处分能把这个丁义珍抓回来吗？！”首长余怒未消，“你现在立刻给我彻底整顿汉东省纪委的工作作风！对於在此次事件中阳奉阴违、貽误战机的相关责任人，必须严肃处理，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是！我一定坚决落实首长指示，彻底整顿，严肃追责！”沙瑞金连忙保证。 掛了电话，沙瑞金颓然坐回椅子上，脸色极其难看。他没想到，自己刚到汉东，就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而且是在中央首长那里掛了號。这对他树立威信、打开局面，无疑是沉重一击。他立刻將田国富叫来，进行了极其严厉的批评，並要求其就拖延问题做出深刻检查，同时启动对吴军等具体责任人的问责程序。 田国富从沙瑞金办公室出来时，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他原本想借拖延给某些人创造时间，没想到弄巧成拙，事情闹得这么大，连首长都震怒了。得知中纪委將派出由沈墨带队的专项调查组不日抵达汉东，专门调查丁义珍事件和省纪委拖延问题，他更是心惊肉跳，感觉一把利剑已经悬在了头顶。 吴军得知自己可能被问责，且中纪委调查组要来，更是嚇得魂不附体，整日惶惶不安。 而丁义珍潜逃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在汉东省委省政府大楼內迅速传开，引发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即將退休的刘省长闻讯后，在自己办公室沉默了许久，最后只是长长嘆了口气，喃喃道：“乱象已生，多事之秋啊……”他知道，自己平稳退休的愿望，恐怕要因为这场风波而增添变数了。 李达康得知消息时，正在主持京州市重点项目推进会。会议中途接到秘书的紧急匯报，他脸色骤变，原本沉稳的语气瞬间变得急促。光明峰项目是他力推的核心工程，投入巨大，更是他衝击省长职位的关键政绩，而丁义珍作为项目主管领导突然潜逃，无疑给项目蒙上了巨大阴影。 散会后，李达康立刻召集项目核心团队和招商部门负责人开会，语气凝重：“丁义珍潜逃的消息已经传开，现在最关键的是稳住投资商！马上安排专人一对一联繫所有合作企业，明確表態项目推进不受影响，政府会全程保障企业权益。另外，立刻启动新的项目总指挥选拔，要选政治可靠、能力过硬、熟悉经济工作的同志顶上，三天內必须拿出人选方案！”他来回踱步，眼神中满是忧虑与急切，深知一旦投资商撤资或观望，不仅项目要黄，自己的晋升之路也会受阻。 高育良坐在他雅致的办公室里，听完秘书的匯报，缓缓放下手中的紫砂壶，脸上的平静被一丝凝重取代。他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远处的山峦，轻声自语：“丁义珍跑了，中央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这汉东的天，怕是要变了……”他敏锐地察觉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中央很可能会有后续动作，汉东政坛的格局將面临重新洗牌，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祁同伟在省公安厅办公室接到消息时，手中的文件“啪”地掉在地上。他脸色煞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心中被极致的恐惧和一丝侥倖填满。恐惧的是，他与丁义珍的利益牵扯远不止表面——大风厂那块价值十个亿的土地，正是他通过丁义珍运作，违规变更土地性质，才让开发商顺利拿地，自己从中收受了巨额好处费。这块地牵扯甚广，一旦丁义珍被抓，供出这条利益链，他必然身败名裂；庆幸的是，丁义珍成功潜逃，短期內不会有人指证他，让他有了缓衝时间。他立刻拨通分管治安和出入境管理的副厅长电话，语气严厉到发颤：“立刻加强全省出入境管控，严密排查丁义珍的关联人员，尤其是涉及大风厂土地项目的相关人员！同时严控网络舆情，绝不能出现任何关於我与丁义珍、大风厂土地相关的传言，发现后立刻处置！”掛了电话，他瘫坐在椅子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双手紧握成拳，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必须儘快撇清关係，守住自己的位置。 当天下午，一场关乎汉东未来格局的重要会议在京都召开。几位核心首长齐聚一堂，专题討论汉东问题。 会议上，气氛凝重。首长们对沙瑞金同志到任后，未能迅速稳定班子成员（指与田国富的配合出现问题），便急於下乡调研，而汉东又旋即发生正厅级干部在中央纪委指令下成功潜逃如此性质恶劣的事件，表达了严重不满。 “瑞金同志下去调研的初衷是好的，但作为一把手，首要任务是稳住局面、带好班子！班子內部都存在执行不力、甚至阳奉阴违的情况，这说明什么？说明掌控力还远远不够！”一位首长严肃指出。 “刚去就出了这么大的紕漏，让我们很被动啊！这说明他对汉东情况的复杂性估计不足，应对突发严重事件的能力也有待加强。”另一位首长语气中带著明显的失望。 经过深入討论和权衡，首长们认为，当前汉东局势复杂，经济平稳运行面临潜在风险，迫切需要一位懂经济、善管理、政治过硬且能稳住局面的干部去加强领导力量。 最终，会议形成重要决议： “鑑於汉东省当前复杂形势和经济平稳运行的迫切需要，经研究决定，任命周瑾同志为汉东省委委员、常委、常务副省长（副部级）。希望周瑾同志充分发挥其长期在宏观部门和地方工作的经验优势，聚焦稳定汉东经济发展大局，確保经济社会平稳健康运行，实现顺利过渡。待时机成熟（预计半年至一年后），接替到龄的刘省长同志，担任汉东省人民政府省长职务。” 这项任命，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波澜四起的汉东政坛。既是对沙瑞金开局不利的一种制衡与补充，也是希望藉助周瑾的能力与背景，稳住汉东的经济基本盘，为后续可能的更深层次调整，奠定一个相对稳定的基础。 当组织部门的同志正式向周瑾传达这一任命时，周瑾面色平静地接受了。他深知，这项突如其来的重任，意味著他正式踏入了汉东这个风暴眼。四年的谋划与等待，终於迎来了关键的节点。前方，是前所未有的挑战，也是施展抱负的广阔舞台。他必须全力以赴，在这片风云激盪的土地上，写下属於自己的篇章。汉东的棋局，因为他这枚重磅棋子的落下，进入了全新的阶段。 第71章 赴任前夜 任命既下，行程立定。周瑾首先前往部长李泽文和常务副部长张建国的办公室，进行正式道別与工作沟通。 李泽文部长看著这位共事四年的得力副手，眼中既有不舍，更有期许：“周瑾同志，汉东情况复杂，常务副省长的担子不轻。但以你的能力和经验，相信一定能打开局面。部里永远是你的娘家，有需要协调支持的，隨时开口。” 张建国常务副部长用力拍了拍周瑾的肩膀：“放手去干！你在部里这几年，踏实稳重，成绩有目共睹。到了地方，把部委的宏观视野和务实作风带过去，把汉东经济搞上去，把局面稳住！” “感谢两位领导四年的信任与支持！”周瑾真诚回应，隨即提出具体请求，“泽文部长，建国书记，我打算带孙连城同志一起赴任，安排他担任京州市委常委兼光明区区委书记。” 他详细解释：“孙连城同志在汉东省京州市光明区工作超过二十年，四年前由我提议调来部里。他熟悉光明区乃至京州市情，群眾基础好，原则性强，是难得的基层经验丰富且坚守底线的干部。汉东当前局面复杂，带他下去既能加强京州和光明区的领导力量，也能让我身边有个知根知底、踏实干事的帮手，恳请部里支持。” 李泽文和张建国对视一眼，均表赞同。孙连城在部里的表现有目共睹，確实是能扛事、守底线的干部。“这个安排很好！”李泽文当即表態，“组织程序上，部里会全力配合落实。” 谢过部领导后，周瑾与其他同事一一话別，隨后在矿业权管理司与钱胜强司长、孙连城深谈，明確了工作衔接和孙连城的调动意向。孙连城既意外又激动，当即表示坚决服从安排，全力协助周瑾开展工作。 公务安排妥当，周瑾驱车回家。推开门，温暖的灯光与饭菜香气扑面而来。11岁的儿子承稷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身姿挺拔，神情沉稳，言谈举止间已初具世家公子的风范；11岁的女儿悦兮则在一旁摆弄手工材料，活泼可爱，一双大眼睛灵动聪慧，模样娇俏美丽。 “爸爸！”悦兮最先看到周瑾，放下彩纸扑进他怀里。承稷也放下书起身，眼神中带著探寻。 周瑾抱起女儿，摸了摸儿子的头，脸上露出放鬆的笑容。餐桌上，他告知家人即將调任汉东的消息。 “汉东？就是爸爸之前调研的地方吗？”承稷沉稳问道，显然记得父亲的行程。 “是的，爸爸要去那里工作一段时间。”周瑾温和回应。 “那我们要搬家吗？我不想离开我的好朋友。”悦兮嘟著嘴，有些不情愿。 陈盼盼接过话头，温柔解释：“爸爸先去赴任，你和哥哥继续在京都上学，等暑假我们再去汉东看爸爸、游玩。”她看向周瑾，眼中虽有不舍，但更多的是理解与支持，“你放心去工作，家里和孩子有我。” 周瑾握住妻子的手，心中满是感激，转头对孩子们说：“爸爸要去完成一项重要工作。你们在京都要听妈妈的话，好好学习。承稷，你是哥哥，要多照顾妹妹；悦兮要乖乖的，爸爸会经常给你们打电话、视频。” 晚饭后，周瑾来到父亲周承邦的书房。父亲现任居委会成员兼副总，看似普通的任职背后，实则是国家栋樑，是支撑大局的擎天立柱，目光睿智深邃。 “汉东的担子不轻，尤其是这个时候。”周承邦看著儿子，语气平稳却分量十足，“沙瑞金开局不利，丁义珍潜逃，说明那里的水很深，各种势力盘根错节。你此去首要任务是稳住经济，这是你的长处，也是中央对你的期望。但要记住，稳经济不是和稀泥，原则和底线绝不能丟。多看、多听、多思考，谋定而后动。” “爸，我明白。”周瑾认真聆听，“我会抓紧经济工作，同时妥善处理各方关係，绝不冒进。” 从父亲书房出来，周瑾和陈盼盼带著孩子们登门看望岳父岳母。岳父不久前调任军部联合参谋长，肩上將星熠熠，气度沉稳威严；岳母依旧温婉慈祥。 得知女婿即將赴任汉东，岳母叮嘱了诸多生活细节，满是牵掛。岳父则將周瑾叫进书房，关起门来郑重叮嘱：“汉东情况复杂，你是临危受命，既是挑战也是机遇。你在那边不是孤军奋战。” 他顿了顿，透露关键信息：“汉东省委常委、省军区政委李建设，给我当了整整八年警卫参谋，是自己人，绝对可靠！你和盼盼小时候，他还带你们去公园玩过，估计你们没印象了。我已经跟他通过气，你到汉东后，有需要协调或棘手的事，可直接联繫他，他会在职责范围內给你最大支持。记住，那是自己人，永远站在你这边。” 这个消息对周瑾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在复杂的汉东政局中，有省军区政委这位进入省委常委、掌握武装力量的“自己人”支持，为他站稳脚跟、开展工作增添了极大底气。“谢谢爸！我记住了！”周瑾郑重道谢。 离开岳父家时夜色已深，孩子们回到家便沉沉睡去。周瑾和陈盼盼相拥站在阳台上，望著京都夜景。“此行一去，又要聚少离多了。”陈盼盼轻声道。“委屈你了。”周瑾搂紧妻子，“等我在那边稳定下来，再规划接你们过去的事。”“工作重要，家里有我。”陈盼盼一如既往地支持，“只是凡事要小心，汉东不比部委。” 周瑾点点头，目光投向南方，仿佛已望见那片即將踏足的土地。赴任前夜，家国两牵。有家庭的温暖后盾，有父亲和岳父的指点支持，有部里同事的祝福，更有孙连城这样的得力干將隨行，他对汉东之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心与底气。 他知道前方的路绝不会平坦，但已做好万全准备，去迎接那场註定波澜壮阔的挑战。汉东，他来了！ 第72章 眾生百態 周瑾被任命为汉东省委委员、常委、常务副省长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迅速传遍了汉东省党政机关，在已然暗流涌动的政坛上，激起了更为剧烈的波澜。 最先接到正式通知的，是仍在下面地市调研的省委书记沙瑞金。看著机要文件上白纸黑字的任命，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他立刻终止了原定的后续调研行程，对陪同的田国富沉声道：“国富同志，我们立即返回京州！” 在返回的专车上，沙瑞金靠在座椅上，闭目不语，內心却远不如表面平静。周瑾的到来，他早有预感，但没想到会如此之快，而且是以常务副省长的身份，明確为接任省长铺路。这无疑是中央对他沙瑞金到任后，未能迅速掌控局面，反而出了丁义珍潜逃这等恶性事件的一种不满和制衡。周瑾背景深厚，年富力强，在部委和地方的履歷完整，他的到来，必然会让汉东本已复杂的权力格局增添更大的变数。自己这个省委书记，面临的挑战更大了。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坐在旁边的田国富，此刻更是心乱如麻。中纪委沈墨带队的专项调查组不日將至，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现在又空降了一位背景强硬、明显带著稳定经济和整顿秩序使命的常务副省长周瑾。他敏锐地感觉到，汉东的天，真的要变了。自己之前的一些做法和立场，恐怕都需要重新审视和调整。深深的忧虑，几乎將他淹没。 消息传到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耳中时，他正坐在家中书房，端著那把心爱的紫砂壶。初闻任命，他端著壶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但仅仅片刻之后，那惊讶便化为了恍然大悟，隨即眼底深处又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带著些许不甘和自嘲。 他放下紫砂壶，缓缓踱步到窗边。夜幕下的汉东，灯火阑珊，却仿佛隱藏著无数涌动的暗流。 “四年……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四年前那次调研，恐怕就不是简单的部省工作交流。那时候，他就在布局了吗？真正的目標，竟然是省长这个位置……好深远的谋划，好耐心的等待。” 他想到自己当初也曾对省委书记的位置抱有期望，最终却空降了沙瑞金；如今苦心经营，瞄准省长之位，眼看刘省长即將退休，却又横空杀出一个周瑾，而且来势如此汹汹，带著明確的接班意图。这让他心中很不是滋味，一种强烈的挫败感和危机感油然而生。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敲响，祁同伟未经通报便急匆匆地推门而入，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焦虑和一丝扭曲的急切。 “老师！您听说了吗？周瑾！那个自然资源保障部的周瑾，要来当常务副省长了！”祁同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 高育良转过身，看著自己这个已然有些魔怔的学生，神色平静，心中却暗嘆一声。 “嗯，听说了。”高育良走回书桌后坐下，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中央的任命，自然有通盘的考虑。” “考虑？什么考虑！”祁同伟几乎是低吼出来，他在公安厅厅长位置上苦熬多年，心心念念就是副省长的位置，为此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与丁义珍之流勾结，运作大风厂土地项目。眼看似乎有了些希望，如今又来了一个周瑾！“他周瑾才多大？在部委待了几年，下来就直接是常务副省长，摆明了是来接省长的！他这一来，还有我的位置吗？老师，我为了进步，付出了多少您是最清楚的！他现在一来，我……我还有什么希望？！” 他越说越激动，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一丝疯狂：“老师，您说，这个周瑾……他会支持我上副省长吗？他初来乍到，总要拉拢本地干部吧？我是不是应该主动向他靠拢？只要他肯支持我，我……” “同伟！”高育良猛地打断他，语气严厉起来，“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慌什么？！一点定力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烦闷，沉声道：“周瑾过来，是来稳定大局的，他的首要任务是经济。人事问题，尤其是副省级干部的使用，不是他一个常务副省长能单独决定的，这需要省委统筹，需要沙瑞金书记点头，甚至需要上面的考量！你现在的任务，是把你公安厅那一摊子事情管好，不出乱子！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期，丁义珍跑了，大风厂那边……你给我处理乾净！別留下任何首尾！否则，別说副省长，你这个厅长位置都未必坐得稳！” 高育良的话语如同冷水浇头，让祁同伟稍微冷静了一些，但他眼中的急切和惶恐並未消退，只是訥訥地低下头：“是，老师，我……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好的。” 然而，他心中却在疯狂盘算，如何能搭上周瑾这条线，如何能在这场变局中，为自己搏出一个副省长的位置。他已经魔怔了，为了晋升，可以不择手段。 与此同时，在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李达康也收到了消息。他正在为光明峰项目因丁义珍潜逃而引发的动盪焦头烂额，接连会见焦虑的投资商，努力稳定他们的信心。听到秘书匯报周瑾的任命时，他正在批阅文件的笔尖猛地一顿，在纸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跡。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周瑾……常务副省长……”他喃喃自语，胸口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爽和不服气。 他李达康在汉东耕耘多年，从林城到京州，搞改革、抓经济、推动城市发展，自认政绩突出，能力出眾。眼看刘省长即將退休，他自认为是接任省长的最有力人选之一。可现在，上面空降一个周瑾，年纪比他轻，资歷看似也没他那么厚重（在他看来），却直接占据了常务副省长的要职，明確为未来省长铺路。这让他感觉自己的努力和成绩仿佛被无视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和紧迫感袭来。 更何况，他力主的光明峰项目现在出了这么大的紕漏，主管领导丁义珍潜逃，项目前景蒙上巨大阴影，这无疑是他竞爭省长路上的一个巨大污点。而周瑾偏偏在这个时候到来，更让他觉得是来和自己竞爭省长位置的。 “时间不等人啊……”李达康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和坚定，甚至带著一丝狠劲，“必须儘快稳住光明峰，拿出更亮眼的成绩！绝不能让这个周瑾，把机会抢了去！” 他立刻拿起电话，再次催促相关部门，加快新的项目总指挥人选考察，同时要求加大招商引资力度，务必用实实在在的经济增速，来证明他李达康才是带领汉东经济发展的不二人选。 周瑾的任命，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汉东各方势力中激起了千层浪。有人警惕，有人忧虑，有人不甘，有人算计。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即將到来的周瑾，汉东的棋局，因为这位新棋手的加入，变得更加诡譎莫测，风雷骤聚。所有人都知道，一场新的、更加激烈的博弈，即將拉开序幕。 第73章 低调履新 赴任汉东的程序按规定推进，规格却不一般——中央组织部孙副部长亲自送任，这一安排本身就释放出明確信號。汉东省领导干部大会上，孙副部长宣读中央任命，介绍周瑾履歷，言语平实却暗藏分量，那句“周瑾同志政治坚定，经验丰富，相信能在汉东省委领导下为汉东发展作出新贡献”，再加上他亲自到场的举动，无疑是为周瑾履新站台，传递出中央层面的支持態度。 周瑾发言时，起身先向主席台上的沙瑞金、刘长生及在座同志鞠躬，姿態谦逊。他的讲话开门见山，毫无赘言：“衷心感谢组织信任与培养，我坚决服从组织决定。从今天起，我就是汉东一员，將儘快转变角色，深入调研、虚心学习，在以瑞金同志为班长的省委领导下，依靠班子同志和全省干部群眾，恪尽职守、勤勉工作。” 谈及工作重点，他直奔主题：“当前核心任务是稳定经济增长、保障社会民生、优化营商环境，我会全力以赴抓部署、抓落实，推动汉东经济社会持续健康发展、大局稳定。”通篇未提具体人事和敏感问题，反覆强调“团结”“稳定”“服从省委领导”，全程態度务实，只谈工作不谈其他。 台下，沙瑞金面色平静，听著发言不时微微頷首。李达康坐在常委席，看著台上年轻却沉稳的周瑾，听著他条理清晰的表態，心底的不服气与紧迫感愈发强烈——这个对手比预想中难对付，但他面上依旧保持著严肃认真的神情。常委席偏后位置的祁同伟，目光死死盯著台上的周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钢笔。同样出自省直机关，周瑾年纪轻轻就身居要职，还带著中央支持履新，这份风光让他难以平静。自己熬了数十年才走到今天，对方却一步登天，嫉妒与不服气交织，更让他暗自警惕。 大会结束后，眾人送別孙副部长。会场门口，刘长生拍了拍周瑾的肩膀，语气平和：“周瑾同志，欢迎到汉东，具体工作明天一早到办公室细谈。”高育良站在一旁，笑著补充：“汉东情况复杂，以后多交流。”两人话语客气，点到即止，字里行间却透著几分审视，交流简短而克制。 隨后，省政府秘书长王建军陪同周瑾查看办公室。办公室宽敞整洁，完全符合规定標准。面对秘书和司机的人选问题，周瑾对王建军说：“建军同志，谢谢安排。秘书和司机的事不急，我明天先熟悉资料，后续再定。”他打算亲自观察筛选，既是对工作负责，也是必要的谨慎——新岗位上，身边人必须可靠。 周瑾被安排入住省委4號家属院的一栋小楼。院落清幽，设施齐全，既满足居住需求，又不奢华，完全符合相关规定，他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坦然接受安排。 傍晚，周瑾轻车简从，仅让办公厅安排一辆普通公务车，前往省军区家属院拜访李建设。李建设家装修简约，透著军人的干练作风。一开门，他便豪爽地握住周瑾的手，声音洪亮：“姑爷，可算把你盼来了！老首长前几天特意打电话，让我全力配合你的工作。到了这儿就跟到家一样，不用客气！” 周瑾脸上的刻意低调收敛了几分，笑著回应：“李叔叔，您太客气了。以后在汉东工作，还得请您多指点、多支持。” “什么指点不支持的！”李建设招呼他坐下，亲自倒了杯茶，“你小时候，我还带你和盼盼去公园放风箏，线断了盼盼哭得厉害，你小子硬是跑了很远把风箏捡了回来。这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追忆往事的閒聊，让两人之间的生疏感迅速消散。笑谈过后，李建设神色严肃起来，压低声音：“姑爷，汉东现在的局面不简单。赵立春走后留下一堆烂摊子，班子里不少人心思活络。沙瑞金书记魄力足，但初来乍到，下面未必都真心买帐，比如田国富；高育良副书记资格老，门生故旧多，有自己的盘算；李达康能干但性子急，盯著省长位置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这一来，局面更复杂了。” 他特意提到关键人物：“赵瑞龙仗著他老子的余荫，在汉东活动频繁，山水集团的触角伸得很广，多个领域都有他们的影子。你主抓经济工作，以后难免和他们打交道，必须心里有数，多加提防。” 这番推心置腹的交谈，让周瑾对汉东省委班子的內部关係、潜在风险有了更清晰的认识。李建设明確的立场和毫无保留的信息分享，为他提供了重要的情报支持，也让他在陌生的环境中多了一份底气。 值得注意的是，周瑾的航班抵达汉东机场时，沈墨带队的中纪委丁义珍事件专项调查组也恰好抵达。两支队伍前后脚走出机场，隨后各自奔赴目的地。这一巧合被不少有心人看在眼里，让本就紧张的汉东局势，更添了几分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汉东的接待工作完全按规定执行，对周瑾一行和沈墨调查组都做到了周到规范，挑不出任何问题，但也仅仅止步於合规——全程透著程序化的疏离，没有额外的热情，也没有刻意的冷落，恰如其分地保持著距离。 夜幕彻底笼罩京州。周瑾站在4號院的窗前，梳理著这一天的所见所闻。低调的姿態已经摆出，必要的接触已经完成，关键的信息渠道初步建立。汉东的复杂程度，果然名不虚传。他清楚，今天不过是铺垫，真正的挑战，从明天踏进办公室、正式开展工作的那一刻，才刚刚开始。他必须儘快消化这些信息，找准工作的切入点，在这片暗流汹涌的土地上稳步前行，不辜负组织的信任，也不辜负自己的责任。 第74章 熟悉工作 清晨的汉东省政府大楼，透著几分肃穆。周瑾的办公室窗明几净，他一早就到了岗，桌上堆满了办公厅送来的材料——近两年全省经济数据、重点项目简报、政策文件汇编，还有省政府研究室和办公厅推荐的几位秘书人选资料。 整整一上午，周瑾都埋首於这些材料中，逐字逐句研读，时而在纸上標註重点，时而闭目梳理思路。他需要儘快摸清汉东经济的基本盘，更要选一个靠谱的助手。翻遍秘书人选资料，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秦风的档案上：男，28岁，燕京大学经济学硕士，前年通过选调生考试进入省政府政策研究室，履歷乾净，专业对口，无本地复杂关係网背景。周瑾要的就是这样一张“白纸”——忠实执行意图，不易被其他势力渗透。 他当即让办公厅通知秦风，下午两点半到办公室面谈。两点半刚过，秦风准时敲门而入。他穿著朴素的衬衫，戴著黑框眼镜，透著几分书卷气，但眼神清亮，举止沉稳。周瑾开门见山，拋出几个关於汉东经济形势和潜在风险的问题，秦风结合数据和调研情况，有条有理地给出分析，虽略显稚嫩，但框架清晰、思路对路，没有丝毫含糊其辞。 “很好。”周瑾点头示意，“从明天起，你暂时跟我工作，负责文稿起草和日常联络，具体事务办公厅会衔接。记住三点：多听、多看、多学，严守纪律底线。” 秦风眼中闪过一丝激动，隨即迅速平復，挺直腰板郑重回应：“是，周省长！我一定恪尽职守，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秘书人选初步敲定，周瑾刚喝了口茶，办公室门再次被敲响。进来的是雷刚——李建设政委安排的司机，二十七八岁，寸头利落，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鹰，话不多但行动干练，是刚从特种部队转业的士官。 “周省长，”雷刚声音低沉有力，“李政委特意交代，让我先对您的办公室和住所做一次全方位窃听检查，以后每周定期检查一次。另外，反窃听、反录音设备已经联繫好了，我现在去领取，今天之內安装到位。” 周瑾心中瞭然，李建设考虑得极为周全。汉东局势复杂，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在办公室和住所这两个核心区域，必须杜绝信息泄露风险。“好，辛苦你了。”他点头同意，“检查要细致，设备安装后做好隱蔽，相关情况只向我一人匯报。” “明白。”雷刚应声而去，半小时后便带著专业设备返回。他动作嫻熟，拿著仪器对办公室的墙角、插座、灯具、桌椅逐一排查，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匿窃听器的角落，连文件柜的缝隙都仔细检测了一遍。检测完毕，他又拿出两套反窃听、反录音设备，分別安装在办公室的隱蔽位置和会客区附近，调试好后向周瑾简单演示了操作方法。 “周省长，办公室已排查完毕，未发现异常设备，反窃听设备已启动，后续每周三下午我会过来復检。”雷刚匯报导，“现在我去家属院处理住所的检查和安装工作。” “去吧，注意保密。”周瑾叮嘱道。雷刚的专业和高效，让他多了几分安心。 下午三点，周瑾准时来到省长刘长生的办公室。刘长生起身相迎，態度客气，眉宇间透著几分即將交班的洒脱。“周瑾同志，你来了。”他笑著让座，“我年纪到了，精力跟不上了，省里这一大摊子事，尤其是经济发展和日常运转，以后就要多倚重你。你放心，省政府这边，我一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这番话几乎是明確放权，让周瑾主持省政府日常工作。周瑾立刻起身回应，姿態谦逊：“刘省长，您是汉东的老领导，经验丰富，我还有很多地方要向您学习请教。具体工作我一定全力以赴，但重大事项必然及时向您匯报请示，绝不敢擅自做主。” 两人交谈了近一个小时，从全省经济布局到重点项目推进，再到政府班子协作，气氛始终融洽。隨后，刘长生亲自召集省政府党组会议，参会的副省长、党组成员悉数到场。 会议上，刘长生开门见山：“根据中央精神和省委安排，结合工作实际，从今天起，由周瑾同志主要负责省政府日常工作，侧重抓经济建设、改革开放、重大项目推进等重点任务。希望班子各位同志积极支持、配合周瑾同志的工作，齐心协力把汉东的事情办好。” 这番表態，正式確立了周瑾在省政府內部的实际主导地位。参会人员纷纷表態支持，言语间不乏客气，但眼神各异，有人坦然接纳，有人暗自盘算，还有人带著观望態度。周瑾隨后发言，依旧强调“团结协作”“稳字当头”，聚焦经济发展核心任务，没有多余表述，务实干脆。 同一时间，省委书记沙瑞金的办公室里，气氛略显凝重。他关上门，拨通了一个通往京都的保密电话，电话那头是他的岳父——一位退休多年但影响力依旧的老领导，出身京都顶级世家。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爸，汉东的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沙瑞金语气凝重，“丁义珍潜逃，中央派了周瑾来，现在中纪委调查组也到了，多方力量交织，局面不好把控。” 电话那头，老人的声音沉稳而有分量：“瑞金，情况我已经了解了。首长们对汉东近期的问题有看法，但对你的评价目前还算平稳。”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你在下面要沉住气，当前有两件事是重中之重。第一，立刻启动你的反腐行动，不能再拖了！必须儘快找到赵立春在汉东留下的实锤证据，这是你在汉东立足的根本，也是向上面证明你能力的关键。” “第二，”老人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处理好和周瑾的关係。他是常务副省长，背后有周家的势力，还有他岳父陈家的军方背景，能量不容小覷。现在是追查赵立春的关键时期，你不宜多树敌，尤其是这样的对手。即便成不了盟友，也绝对不能把他推到对立面，否则你的处境会更艰难。工作上该配合的配合，该尊重的尊重，一切以大局为重。” 沙瑞金认真听著，眉头微蹙，隨即缓缓舒展。岳父的分析切中要害，他心里清楚，自己现在必须双线作战：一边要高举反腐利剑，清扫赵立春的残余势力；一边要小心翼翼平衡与周瑾的关係，不能让局面失控。“我明白了爸，我知道该怎么做。” 掛了电话，沙瑞金走到窗前，望著楼下熙攘的街道，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汉东这盘棋，每一步都不能错，稍有不慎就可能满盘皆输。 此时，省政府大楼里，周瑾刚结束党组会议回到办公室。秘书秦风已经將梳理好的重点经济项目清单放在桌上，清单上標註了每个项目的进度、存在的问题和责任单位，条理清晰。楼下，司机雷刚已经完成家属院的窃听检查和设备安装，正坐在车里待命，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警惕地观察著周围的动静。 周瑾拿起项目清单，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目光沉静。刘长生的放权、李建设的周到安排，为他扫清了初期的一些障碍，但这只是开始。沙瑞金的反腐行动即將展开，剑锋会指向何处？高育良、李达康这些老资格会如何应对？赵立春的旧部，还有那个活跃的赵瑞龙和山水集团，又会带来怎样的麻烦？ 汉东的平静表面下，暗流正在加速涌动，各方势力暗中角力，棋局已然铺开。周瑾知道，他必须儘快拿出经济工作的实绩，站稳脚跟，同时密切关注省委的动向，尤其是沙瑞金即將掀起的反腐风暴。他的汉东之路，註定布满荆棘，也註定不会孤单——每一步都要走得稳、走得准，才能在这片复杂的土地上，守住责任，达成目標。 第75章 侯亮平即將到汉东 汉东省纪委三楼的专用谈话室，隔音门关上的瞬间，便与外界的喧囂彻底隔绝。室內光线明亮却不刺眼，长条会议桌两端摆放著印有“汉东省纪委”字样的文件袋，空气中瀰漫著油墨与纸张混合的沉静气息。中纪委第十一纪检监察室主任沈墨端坐主位，一身深灰色正装笔挺规整，面前摊开的立案决定书上，“丁义珍”三个字被红笔圈注，下方盖著的中央纪委鲜红印章，在白炽灯下泛著威严的光。 “根据《中国共產党纪律检查机关监督执纪工作规则》《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法》相关规定，经中央纪委主要领导批准，现正式对汉东省京州市原副市长丁义珍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调查。”沈墨的声音不高，却带著穿透人心的力量，目光扫过在座的汉东省纪委副书记、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公安厅刑侦总队负责人等配合人员时，没有丝毫波澜，“调查组將坚持以事实为依据、以纪法为准绳，全面核查、客观公正，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他抬手翻开案头的证据清单，指尖落在“鼎盛矿业”四个字上：“当前首要任务是固定基础证据链。第一，核查丁义珍出逃轨跡——省公安厅立即调取其近三年出入境记录、交通出行凭证、住宿登记信息，重点排查出逃前一周的密切接触者；第二，追踪资金流向——省审计厅牵头，协调各大商业银行，全面调取丁义珍及其直系亲属、关联企业的银行流水，尤其关注与鼎盛矿业的资金往来，排查大额转帐、现金提取等异常情况；第三，核查权力寻租线索——省发改委、自然资源厅提供丁义珍任职期间审批的所有矿產开发、工程项目档案，重点核查鼎盛矿业煤矿开採权审批流程是否合规，是否存在越权审批、违规操作等问题。” 沈墨放下清单，语气加重了几分：“所有证据调取必须履行正规手续，复印件需註明来源、加盖公章，原始凭证要专人保管、全程留痕，確保每一份材料都经得起法律和歷史的检验。各部门要各司其职、密切配合，明天上午十点前，將初步核查结果匯总至调查组临时办公室。” 谈话室內鸦雀无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率先起身表態：“请沈主任放心，省检察院已成立专项小组，今晚就启动案卷梳理工作，绝不耽误调查进度。”公安厅刑侦总队负责人紧隨其后：“我们立刻协调出入境管理局和网安总队，连夜核查丁义珍的行踪线索，有情况第一时间匯报。”沈墨微微頷首，目光投向窗外汉东省纪委大楼前的梧桐树，树叶在暮色中摇曳，如同他此刻的思绪——丁义珍的出逃绝非孤例，这张腐败网络的根系，恐怕早已深深扎进汉东的土壤，而他的调查，就是要顺著这根须，挖出藏在深处的毒瘤。 同一时间，京都东三环的高档公寓內，侯亮平正对著穿衣镜整理衬衫领口。公寓装修奢华却透著几分冷清，客厅墙上掛著的婚纱照里，他笑得有些拘谨，身旁的钟小艾则神態从容。门锁传来轻微的响动，钟小艾推门而入，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手里拎著的公文包还带著外面的凉意。 “调令收到了？”钟小艾將公文包扔在沙发上，径直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侯亮平转过身，脸上堆起几分討好的笑意：“收到了，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副局长，正处级，明天一早的高铁。” “正处级？”钟小艾挑眉，喝了口温水，目光锐利地扫过他，“你在最高检原本是副厅级，这次虽然保留了实职，但待遇降了一级，这是家里花了多大心思才换来的机会，你心里有数。”她走到沙发前坐下，双腿交叠，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上次你强闯中纪委的蠢事，让爸爸在圈子里丟尽了脸。要不是汉东反腐正需要人手，沙瑞金那边也需要我们钟家的支持，你以为这个位置轮得到你？” 侯亮平的头低了几分，声音带著几分委屈：“我当时也是急著办案，没想那么多。” “没脑子！”钟小艾厉声打断他，“在体制內做事，最忌讳的就是莽撞。你以为凭著一股衝劲就能办成事？没有规矩，没有靠山，你什么都不是。”她顿了顿，语气稍缓，却依旧带著命令的口吻，“到了汉东，你的首要任务是配合沙瑞金，儘快找到赵立春违纪违法的实锤证据。这不仅是爸爸的意思，也是你戴罪立功的唯一机会。赵立春在汉东经营多年，关係网复杂，你行事必须谨慎，凡事多向沙瑞金请示，不许擅自行动。” 侯亮平连忙点头：“我明白，一定听沙书记的安排。” “还有一件事。”钟小艾的目光沉了下来，“离周瑾远一点。他不是你能招惹的人，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我们钟家现在不想和他產生正面衝突。你要是敢傻乎乎地凑上去，坏了家里的大事，別说官復原职，能不能保住工作都不好说。” 这句话如同重锤，敲在侯亮平的心上。他抬起头，想要说些什么，却在钟小艾冰冷的目光中咽了回去，只能顺从地应道：“我记住了，绝不和周瑾有任何牵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钟小艾满意地点点头，起身拿起公文包：“我今晚还有个会，就不在这住了。明天出发前，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到了汉东第一时间给我报平安。”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侯亮平，“记住，你是钟家的女婿，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著钟家的脸面。这次要是再办砸了，没人能救你。” 门关上的瞬间，侯亮平脸上的討好与卑微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已久的兴奋。他走到阳台，推开窗户，京都的夜景尽收眼底，霓虹闪烁如同他心中蠢蠢欲动的野心。在最高检的日子，他处处受钟家掣肘，如同被关在笼子里的鸟，而汉东，就是他挣脱束缚的广阔天地。虽然级別降了，但反贪局副局长的实权，足以让他大展拳脚。他攥紧拳头，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在汉东干出一番成绩，不仅要洗刷这次的屈辱，还要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都对他刮目相看。 与此同时，钟家老宅內，钟父坐在红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部黑色座机，拨通了沙瑞金的电话。 “瑞金同志，亮平明天就去汉东报到了。”钟父的声音平和，却透著不容置喙的分量，“这孩子虽然之前犯了点错误，但办案能力还是有的，在最高检也办过几个有影响的案子。汉东反腐形势严峻，他去了，也能给你添份力。” 电话那头的沙瑞金正坐在办公室审阅文件，闻言立刻放下笔，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感谢钟老的支持。汉东现在正需要懂业务、有衝劲的干部，亮平同志的到来，真是雪中送炭。我已经交代下去了，会为他安排好工作和生活。” “不用特殊照顾，让他在一线好好干。”钟父轻笑一声，“钟家与你在汉东的目標一致，都是要肃清腐败、匡正风气。以后有需要钟家配合的地方，儘管开口。” “一定一定。”沙瑞金连忙应道，心中却早已明镜似的——钟家这是把侯亮平作为一颗“暗子”放到了汉东的棋盘上，既为了让侯亮平戴罪立功，也为了在汉东反腐中占据更多主动权。虽然他对侯亮平的莽撞性格有些顾虑，但此刻正是用人之际，钟家的支持至关重要，多一颗棋子，总比少一颗好。 掛了电话，沙瑞金沉吟片刻，按下了桌上的內线电话：“让白秘书过来一下。” 几分钟后，秘书白立群推门而入：“沙书记，您找我？” “立群，有个事情你去办一下。”沙瑞金靠在椅背上，语气隨意，“你借著和省检察院同志对接工作的机会，不经意间透露一下，最高检对我们汉东的反腐工作非常重视，特意派了一位办案经验丰富、背景深厚的干部来担任反贪局副局长，明天就到岗。重点强调一下，这位干部是最高检直接派来的，很有来头。” 白立群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沙瑞金的用意——这是要借侯亮平的到来造势，一方面给潜在的腐败分子施加心理压力，另一方面也想看看各方的反应，试探一下汉东的水到底有多深。他连忙点头：“明白，沙书记，我这就去安排。” 白立群办事向来稳妥，不出半天时间，这个消息就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汉东各级官场传开了。省检察院內部，办公室的工作人员私下议论纷纷，猜测这位“最高检空降的悍將”究竟是什么背景；京州市纪委书记在召开工作会议时，特意提了一句“要配合好省检察院的工作，支持新到任的反贪局副局长开展调查”；就连下面的县一级，县委书记们也纷纷给秘书打电话，打听这位新副局长的底细，想提前做好应对准备。一时间，“最高检空降反腐乾部”的消息，成了汉东各级官场最热门的话题，无形之中，一股反腐的紧张氛围悄然蔓延。 省政府办公室內，周瑾正坐在办公桌前审阅汉东省一季度的经济运行报告。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文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手里的钢笔在纸上轻轻圈点，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周省长，外面都在传，省检察院要新来一位反贪局副局长，是最高检直接派来的，背景很深。”秘书秦风敲门进来，语气带著几分试探地匯报，他只知道有这么个消息，至於这位新副局长是谁、底细如何，一概不知。 周瑾抬了抬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不屑地撇了撇嘴。他放下钢笔，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著秦风，心里却已快速盘算起来：最高检直接派来的，背景深厚，还赶在丁义珍案立案的节骨眼上，除了侯亮平，还能有谁？钟家这步棋走得倒是快，转眼就把人安插进了汉东反贪一线。 侯亮平一来，沙瑞金的反腐攻势肯定要再加一把火。周瑾心里清楚，丁义珍案只是个突破口，沙瑞金要的是更大的“战果”，下一步恐怕就要把李达康的老婆欧阳菁推出来当靶子了——欧阳菁在银行系统的那些操作，虽算不上惊天大案，但足以给李达康製造麻烦，沙瑞金正好可以借题发挥，敲打甚至牵制李达康。 想到这里，周瑾的思绪又落到了李达康身上。他心里暗道：是时候和李达康见一面，推心置腹聊一聊了。李达康这个人，毛病確实不少——遇事爱甩锅给下属，性子冷血无情，眼里只有政绩和往上爬的仕途，连家人都顾不上几分。但周瑾心里清楚，不管外界怎么评价他，李达康终究是只违规、不违法，守住了最基本的底线。 他还记得前世看《人民的名义》时，结尾那一幕：李达康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家里，手里攥著欧阳菁的照片发呆，眼神里的落寞与悲凉，让人心头髮沉。这个一心扑在仕途上的男人，最终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他的野心写在脸上，行事也够激进，但底线还是在的。”周瑾在心里默默想道，“现在汉东的局势越来越复杂，多一个能守住底线、能干事的干部，就多一分稳局的力量。” 他收回飘远的思绪，看向秦风，语气坚定地说：“你安排一下，今晚我约李达康见面。” “好的，周省长。”秦风顺声应下，转身退出了办公室，丝毫没察觉自家领导刚才一瞬间的思绪翻涌。 秦风走后，周瑾拿起桌上的经济报告，重新低下头，笔尖在数据上精准圈注。汉东的这盘棋，参与的人越来越多，局势也愈发错综复杂。沙瑞金有他的反腐大计，钟家有他们的政治考量，侯亮平带著他的野心而来，而他周瑾，要做的就是守住汉东经济的基本盘，在这场多方势力的博弈中，为汉东爭取最大的发展空间。 夜色渐深，汉东省纪委大楼的灯光依旧明亮，沈墨带领的调查组正在连夜梳理核查到的线索；侯亮平已经收拾好行李，坐在书桌前翻看著汉东省的地图，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野心；沙瑞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著汉东的夜景，手指轻轻敲击著玻璃，似乎在规划著名下一步的棋局；而周瑾的办公桌前，经济报告上的圈点越来越密，一场关乎汉东未来的博弈，已然在无声中拉开了序幕。纪法之网已然张开，各方暗子纷纷落盘，汉东的天空，即將迎来一场暴风雨。 第76章 凤凰山夜谈 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的灯光，在夜幕降临时分依旧亮得刺眼。李达康俯身趴在铺展开的光明峰项目规划图上，指尖沿著標註的红线缓缓滑动，眉头拧成一道深深的沟壑。桌上的青瓷茶杯早已凉透，杯壁凝著的水珠顺著杯沿滑落，在文件上洇开一小片水渍，他却浑然未觉。 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突然急促响起，打破了室內的沉寂。李达康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拿起听筒，语气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是李达康。” “达康书记，您好，我是省政府秦风。”电话那头传来秘书特有的沉稳语调，“周瑾省长今晚想约您见一面，地点定在京州凤凰山观景台，不知您是否方便？” “凤凰山？”李达康握著听筒的手指猛地一紧，指节瞬间泛白，语气里满是意外与错愕，“周瑾约我？”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底激起层层涟漪。自从周瑾空降汉东担任常务副省长，关於“周瑾意在省长之位”的传言就从未停歇，而他李达康，正是外界公认的省长热门人选，“沙李配”的说法更是在官场小圈子里传得有板有眼。在他看来，周瑾就是横在自己晋升路上的最大变数，两人虽同处汉东官场，却始终保持著刻意的距离，从未有过任何私下交集。此刻周瑾突然邀约，而且是在凤凰山这种远离市区、僻静私密的地方，难免让他心生警惕。 “是的，周省长特意交代，说有些事情想和您推心置腹聊一聊。”秦风的语气依旧平和，听不出丝毫异常，“时间定在晚上八点，观景台视野开阔，也比较安静，適合谈话。” 李达康沉默了，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他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与潜在的竞爭对手私下会面，风险太高，稍有不慎就可能落人口实。可转念一想，周瑾作为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主动向他发出邀约，若是直接回绝，既显得自己小家子气，又可能让两人的关係彻底僵化，日后在工作中难免產生隔阂。更何况，他也隱隱好奇，周瑾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好，我准时到。”最终，李达康还是答应了下来。掛电话时，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与戒备——这是他多年来在官场摸爬滚打养成的习惯，面对未知的局面，永远保持著最高的警惕。 傍晚八点，京州凤凰山观景台。 晚风微凉，带著山间草木的清新气息，拂过脸颊时泛起一丝凉意。观景台地势高耸，站在这里，整座京州市区的夜景尽收眼底：鳞次櫛比的高楼大厦亮起万家灯火，璀璨的霓虹如同流动的星河，將城市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不远处的光明峰项目工地，几盏巨大的探照灯刺破夜空，照亮了正在施工的塔吊，那是李达康倾注了无数心血的政绩工程，是他衝击省长之位的最大筹码。 周瑾提前十分钟抵达，身著一件深灰色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倚在观景台的石栏杆旁，静静地望著山下的繁华夜景。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他转过身，看到李达康身著深色夹克，面色凝重地走来，周身带著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感，仿佛裹著一层坚硬的外壳。 “达康书记，来了。”周瑾抬手示意，语气平和，没有多余的寒暄。 李达康点点头，没有靠近，只是站在离周瑾几步远的地方，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似乎在確认这里是否安全。山间的晚风掀起他的衣角，让他整个人显得愈发紧绷。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瑾看出了他的戒备，轻笑一声，重新將目光投向山下的夜景，缓缓开口：“我知道你对我约你来这里，心里满是诧异，甚至带著几分牴触。”他顿了顿，语气坦诚得不留余地，“你大概也觉得，我是来汉东抢你省长位置的最大变数，对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沙李配』，更是深信不疑，认为我就是那个破坏你仕途的拦路虎，对吧？” 李达康闻言，先是眉头一皱，眼神里闪过一丝被人说中心思的不悦。他没想到周瑾会如此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官场的迂迴与试探，直接戳破了他心底的隱秘。沉默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著几分固执：“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周瑾猛地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李达康的眼底，语气里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你还在做著上位省长的『沙李配』美梦？李达康，你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怎么还这么天真？”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字字鏗鏘有力：“你仔细想想，『沙李配』的传言，不正是沙瑞金就任汉东省委书记之后才冒出来的吗？在他来之前，怎么没人提过？这根本就是人家精心设计的圈套，而你，却傻乎乎地当了真！” “人家对你的算计，从来都不是什么『搭班子』，而是要么让你跪下当狗，听他的摆布，要么，你这京州市委书记的位置，都未必保得住！”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达康的脸色瞬间变了，瞳孔猛地收缩，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错愕，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他下意识地向前一步，身体微微前倾，试图从周瑾脸上看出一丝玩笑的意味，可周瑾的表情严肃得可怕，眼底没有丝毫笑意。 “沙瑞金是什么样的人，你真的了解吗？”周瑾冷笑一声，拋出一段尘封的往事，“他早年在地方任职时，曾当著下属的面说过一句话：『我当县长时是一把手，我当市长时也是一把手，我想干的事，干一件成一件。下面人有没有反对的？有，但除非他不想要乌纱帽！』” “就这种性格强势到独断专行、控制欲极强的人，会跟你李达康搭班子？”周瑾的质问如同连珠炮，打得李达康措手不及，“你李达康是什么人？锐意改革、独断专行，眼里揉不得沙子，凡事都要按照自己的思路来。你觉得，两个同样强势、同样想当一把手的人，能尿到一个壶里去吗？他沙瑞金要的是绝对的服从，而你李达康，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屈居人下的人！” 李达康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周瑾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的要害——他確实骄傲，確实不甘於人下，沙瑞金的强势，他早有耳闻，只是一直沉浸在“沙李配”的幻想中，刻意忽略了这一点。 不等李达康缓过神，周瑾话锋一转，直指他最不愿触碰的伤疤：“你知道丁义珍是怎么爆雷的吗？” 李达康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丁义珍是他心中的一根刺，是他政治生涯中的一个巨大污点，儘管他一直对外宣称自己“毫不知情”“负有领导责任”，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丁义珍的爆雷，看似偶然，实则是必然。”周瑾的声音低沉而有穿透力，“钟家早就想在汉东布局，丁义珍不过是他们推出来的一颗棋子，而你，恰好成了这颗棋子的『保护伞』。” “你现在只担了部分领导责任，算是侥倖。”周瑾的目光如同x光，仿佛能看穿李达康所有的偽装，“可丁义珍没跑之前，在外面到处標榜自己是『达康书记的化身』，说『达康书记的心思我最懂』，甚至打著你的旗號到处拉项目、搞特权，这事你敢说不知道？京州官场谁不知道丁义珍是你的『得力干將』，是你推光明峰项目的『急先锋』？你要是真的不知情，为什么不早一点处理他？” 李达康的额头开始冒出细密的冷汗，后背也隱隱发凉。他想辩解，想说“我当时被他矇骗了”，想说“我也是受害者”，可面对周瑾锐利的目光，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光明峰项目里的猫腻，你敢说一无所知？”周瑾步步紧逼，不给李达康任何喘息的机会，“丁义珍在项目里搞权钱交易，收受巨额贿赂，你或许没有直接参与，但他能一路畅通无阻，能搞定那么多棘手的问题，还不是因为你需要他帮你把项目推起来？你要政绩，要光明峰这个能让你平步青云的筹码，而丁义珍要的是钱和权，你们不过是互相利用，狼狈为奸罢了！” “还有大风厂的土地性质变更！”周瑾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工业用地改商业用地，这是多大的手笔？没有你李达康的默许，没有你在文件上签字，给丁义珍天大的胆子，他也办不成！你只是装作被蒙在鼓里，甚至在丁义珍暴露后，第一时间撇清关係，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下属——这是你惯用的手段，不是吗？出事了就甩锅，有功了就揽在自己身上！” “我……我没有！”李达康的声音有些发颤，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双手紧紧扶住身后的石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周瑾的话，字字句句都像一把尖刀，刺穿了他精心编织的偽装，露出了他功利、自私、不择手段的內里。那种被人彻底看透的惶恐与颤慄，顺著脊椎蔓延全身，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想起了丁义珍当初在他办公室拍著胸脯保证“光明峰项目三个月內一定动工”的场景，想起了自己默许丁义珍“特事特办”的批示，想起了大风厂工人闹事时自己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不能影响项目进度”，而不是工人的死活。这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细节，此刻在周瑾的追问下，如同潮水般涌进脑海，让他无处遁形。 “亏著丁义珍跑了，他要是没跑，你现在的麻烦，可比单纯的领导责任大多了！”周瑾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怜悯，“一旦他把你供出来，一旦调查组查到你默许他违规操作的证据，你別说当省长了，能不能保住自己的乌纱帽，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未知数！” 李达康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冷汗顺著额头滑落，浸湿了鬢角的头髮，滴落在衣领上。山间的晚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他看著山下光明峰项目工地的探照灯，那曾经象徵著他政绩与未来的灯光，此刻在他眼中却变成了催命的符咒。 周瑾没有停手，继续揭露更致命的危机，如同剥洋葱一般，一层层剥掉李达康最后的侥倖：“知道沙瑞金和钟家下一步准备干什么吗？知道今天传遍汉东官场的省反贪局副局长是谁吗？” 李达康的目光紧紧盯著周瑾，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不安，他隱隱有种预感，接下来的话，將会彻底摧毁他的一切。 “是侯亮平——钟家的女婿，沙瑞金的合作者，更是高育良在汉东政法大学任教时的得意门生！”周瑾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李达康的心底炸开，“你在汉东官场混了这么久，总该听过『汉大三杰』的说法吧？现在的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陈海、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再加上这个侯亮平，都是高育良一手带出来的门生，三人在汉东官场盘根错节，势力不小！” “汉大三杰？”李达康猛地睁大眼睛，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他当然听过这个名號，只是没想到侯亮平竟然也在其中，更没想到他会是高育良的得意门生！高育良！这个和他斗了大半辈子的老对手，两人从吕州斗到京州，从副市长斗到市委书记，明爭暗斗从未停歇，早已是水火不容。 “更关键的是，陈海的父亲陈岩石，那个標榜自己是老革命、公正无私的前汉东省检察院检察长，是沙瑞金的养父之一！”周瑾拋出的又一个重磅消息，让李达康的大脑一片空白，“你想想这层关係——侯亮平是高育良的门生，陈海是沙瑞金的养兄，而侯亮平和陈海又是师兄弟，这盘棋有多复杂，你现在该明白了吧？” 李达康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著。他终於理清了其中的脉络，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蔡成功和侯亮平是髮小，他要是向侯亮平举报，说给了欧阳菁几百万『返点』，你觉得侯亮平会怎么做？”周瑾的语气带著一丝循循善诱的嘲讽，“他肯定会私下调查，甚至直接突袭抓捕欧阳菁！而沙瑞金呢？他会装作毫不知情，默许侯亮平的行为——毕竟陈海是他的人，侯亮平是陈海的师兄弟，他完全可以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到时候，你会怎么想？”周瑾的目光紧紧锁住李达康，字字诛心，“你只会觉得，这是高育良在背后捣鬼！是高育良指使自己的门生，抓了你的妻子，目的就是为了拖你后腿，毁掉你的仕途，好让他自己的人上位！以你和高育良这么多年针锋相对的恩怨，你能咽得下这口气？你必然会怒火中烧，一门心思要跟高育良斗个你死我活！” “而沙瑞金，他只需要坐在省委书记的位置上，坐山观虎斗！”周瑾的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算计，“看著你和高育良两败俱伤，看著汉东官场的势力重新洗牌，他最后坐收渔翁之利，彻底掌控汉东的局面！这才是他真正的图谋！” “我也不怕告诉你，沙瑞金来汉东根本不是单纯为了反腐，他是带著明確的政治目的来的——斗赵家，抓住赵立春违法违纪的实锤材料！”周瑾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惊雷炸响在李达康耳边，“钟家派系和赵立春身后的派系，在京都已经斗得不可开交，明枪暗箭从未停歇，这些你都被蒙在鼓里，赵立春也压根没告诉你吧？” “现在，这场派系斗爭的胜负手，就在汉东，就在你脚下的这座城市——京州！”周瑾伸手指了指山下灯火璀璨的城区，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沉重，“你以为你只是在和高育良爭省长位置？你错了！你早就被卷进了两大派系的生死博弈里，成了棋盘上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颗棋子！到了这一步，你还觉得自己能屹立不倒？还做梦能再进一步坐上省长的位置？” “不……不可能！”李达康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慌乱与茫然，“欧阳菁她……她就是个银行的普通干部，怎么会收蔡成功的『返点』？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觉得她近些年日常消费越来越奢侈，买包、买首饰都是大手笔，我问过她几次，她都说只是正常理財收益，我……我居然没多想！” 说到最后，李达康的声音里充满了懊悔与惶恐。他確实对欧阳菁的奢侈消费有过疑惑，但一来他常年忙於工作，无暇顾及家庭；二来他潜意识里不愿相信自己的妻子会做出违纪违法的事情，毕竟这会直接影响他的政治前途。可现在想来，那些所谓的“理財收益”，哪里经得起推敲？ “你不知道，不代表事情不存在。”周瑾的语气冰冷而残酷，“一旦欧阳菁被抓，你就会陷入绝境。而你对仕途的执念，已经到了偏执的地步，你绝对不可能眼睁睁看著自己几十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所以，你最后只能选择向沙瑞金服软，给她当狗！”周瑾的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沙瑞金会给你一个选择——捨弃欧阳菁，和她彻底撇清关係，公开划清界限，甚至主动揭发她的问题，以此表明你的忠心。只有这样，他才会保你，保你的京州市委书记位置，甚至还能让你继续做你的省长梦！” “捨弃……欧阳菁？”李达康的嘴唇哆嗦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面临这样的选择。欧阳菁是他的妻子，是他孩子的母亲，就算两人感情早已淡漠，可让他亲手捨弃她，他一时间难以接受。 “你会答应的。”周瑾的语气平静却带著洞悉一切的残忍，“你李达康这辈子，什么都可以捨弃，唯独放不下的就是仕途。为了乌纱帽，你可以疏远家人，可以不顾非议，可以顶著压力搞改革，甚至可以牺牲一切！捨弃一个已经给你带来麻烦的妻子，对你来说，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最优解罢了！” “不……我不会！我李达康就算不当官，也绝不会做出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情！”李达康的情绪激动起来，猛地从石阶上站起身，却因为双腿发软，又踉蹌著跌坐回去。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与痛苦，可更多的，却是恐惧与绝望。 “你会的。”周瑾的目光如同深渊，看得李达康浑身发毛，“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仕途对你来说，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你的命！你根本无法接受自己跌下来的样子，无法接受自己从一个叱吒风云的市委书记，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失败者！” “还有，你真以为自己能和赵家彻底撇清关係？”周瑾的话如同惊雷，炸得李达康头晕目眩，“当年你在金山县的那些旧帐，赵家手里肯定留有后手，足以在关键时刻牵制你。沙瑞金之所以没有立刻动你，就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还能成为他制衡高育良、扳倒赵立春的棋子！” “等你和高育良斗得两败俱伤，等你捨弃欧阳菁表明了忠心，等你帮沙瑞金扳倒了赵立春，你以为你还有利用价值吗？”周瑾的声音里充满了悲凉，“到时候，他隨时可以把你弃之如敝履，甚至可以把你当年的旧帐翻出来，让你身败名裂！你不过是他棋盘上一颗隨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噗通——” 李达康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跌坐在观景台的石阶上。他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山间的晚风掀起他的衣角，让他浑身发冷，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服，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他一直以为自己掌控著局面，以为“沙李配”是触手可及的未来，以为自己能靠著政绩和手腕往上爬，成为汉东的下一任省长。可此刻，周瑾的话如同剥洋葱一般，一层层剥掉了他的幻想、偽装、骄傲与侥倖，露出了最核心的真相——他不仅是沙瑞金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更是京都两大派系斗爭的牺牲品，而他对仕途那深入骨髓的偏执，註定了他只能走上捨弃妻子、屈膝服软的道路。 山下的京州夜景依旧繁华，灯火璀璨，可在李达康眼中，这一切都变成了一张张嘲讽的脸。他看著光明峰项目工地的探照灯，看著这座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城市，突然觉得无比陌生。他的野心、他的算计、他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得粉碎。 李达康的身体蜷缩著，双手撑在冰冷的石阶上，指节泛白，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与绝望。他知道，周瑾说的是真的，他的人生，他的仕途，已经走到了一个悬崖边上，而他对权力的执念，会推著他一步步走向那万丈深渊。 山间的风越来越大，吹动著观景台旁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呜咽。李达康坐在石阶上，久久没有说话，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第77章 李达康的抉择 李达康跌坐在冰冷石阶上，嘴唇剧烈地颤抖著，几次欲言又止，喉咙里却像是塞满了粗糙的沙砾，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他颤抖著伸手摸向口袋，指尖几次打滑才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夹在指间，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燃起微弱的火苗。他哆哆嗦嗦地將烟凑到嘴边，猛吸了一大口，浓烈的尼古丁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腰弓背，眼泪都呛了出来，胸口起伏不止，却恰好將那股翻涌的绝望与屈辱，借著咳嗽的动作宣泄了些许。最终，所有情绪又沉淀下去，化为一片死寂般的长久沉默。 山风更疾，带著深夜的寒意，穿透他单薄的夹克，直刺骨髓。可他感觉不到冷，只觉得一股更深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正从心底蔓延开来，冻结了他的血液，也冻结了他几十年来赖以生存的信念。他就那样蜷缩著，仿佛一尊瞬间失去所有支撑的泥塑，眼神空洞地望著脚下被灯光映出模糊轮廓的地面，那下面，是他苦心经营、视为晋升基石的京州城，此刻却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嘲笑著他的漩涡。 周瑾没有催促，也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重新投向山下那片璀璨而冰冷的灯火星河。该说的、该撕破的、该点透的，他已经做完。剩下的，需要李达康自己在那片被他亲手搅动的惊涛骇浪中，找到那块或许並不存在的浮木。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只有风声呜咽，吹动著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更衬得这观景台上的死寂令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李达康撑在石阶上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开始细微地颤抖起来。那不是因为体力不支，而是一种情绪压抑到极致后的生理反应。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原本锐利如鹰隼的眼神，此刻只剩下涣散与茫然，布满了血丝。他望向周瑾的背影，那个依旧挺拔，仿佛刚才那番足以顛覆他整个世界的言论只是閒谈般轻鬆的身影。 “……为什么？”李达康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不成调，带著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弱，“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他无法理解。周瑾是他的潜在对手，是“沙李配”传闻中最大的变数，也是他潜意识里戒备和嫉妒的对象。按常理，周瑾应该乐见他栽跟头，乐见他被沙瑞金玩弄於股掌之间，甚至应该推波助澜才对。为何要在这关键时刻，將他从自以为是的迷梦中狠狠拽醒，让他直面这血淋淋、残酷至极的真相？ 周瑾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得意或怜悯的表情，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仿佛幽深的古井，波澜不惊。“我说过，我不是来抢你位置的。汉东这盘棋，需要的是清醒的棋手，而不是一枚糊里糊涂、隨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他踱步走近，停在李达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位曾经意气风发、此刻却狼狈不堪的市委书记，语气平和却带著千钧之力：“李达康，你是个能做事的人。京州的发展，光明峰的项目，拋开那些阴暗的手段不谈，確实有你的功劳。汉东需要发展，需要稳定，不需要一场因为高层內斗而引发的官场地震，更不需要一个被逼到绝境、可能做出不理智行为的市委书记。” “我告诉你这些，是不想看到汉东的经济建设因为无谓的政治倾轧而停滯不前，是不想看到一个本来能做更多实事的人，因为走错了路，而彻底毁掉。”周瑾的目光锐利起来，“更重要的是，我不希望看到，沙瑞金用这种手段，如此轻易地就掌控一切。汉东，不应该成为某个人，或者某个派系的一言堂。” 李达康呆呆地看著周瑾，大脑一片混乱。周瑾的话，与他过往几十年信奉的官场逻辑格格不入。不是为了爭权夺利，而是为了……大局？为了汉东的发展？这种近乎“理想主义”的说辞，在此刻听来，却带著一种奇异的说服力。因为如果周瑾別有用心，根本不必如此。 “那你……你想我怎么做？”李达康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他现在就像溺水之人，急需抓住点什么，哪怕是敌人递过来的一根稻草。 “怎么做？”周瑾微微挑眉，语气里带著一丝冷冽，“这不是明摆著吗？难道你真想按照沙瑞金给你设定的剧本，捨弃结髮妻子，跪下去给他当狗，然后在他用完你之后，像扔垃圾一样把你扔掉？” 李达康的身体猛地一颤，周瑾的话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心上。捨弃欧阳菁……这个选项，光是想想，就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和难以言喻的耻辱。可他內心深处又无比清晰地知道，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那一步，在乌纱帽和妻子之间，他极有可能……不，他几乎一定会选择前者。这种对自身卑劣的认知，让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抬起头来，李达康！”周瑾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李达康下意识地睁眼，抬头，对上周瑾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自怨自艾，等待命运的安排。”周瑾一字一顿地说道，“而是主动破局！” “第一，立刻回家，把话问清楚！”周瑾的语气斩钉截铁，“问欧阳菁，蔡成功那笔『返点』到底有多少，一分一毫都不能瞒！更要问明白，这些年她除了这笔钱，还有没有其他见不得光的把柄，有没有和其他商人有不正当利益往来！” 他话锋一转，给了李达康一颗定心丸：“你不用费心找关係，问清楚情况后告诉我，我来帮你约沈墨。我和中纪委十一监察室的沈墨主任早年有过工作交集，深知他的为人——只重事实、讲原则，不搞派系倾轧，更不会藉机拿捏人。他正在汉东督办丁义珍案，金融腐败本就在他的监管范围之內，你主动上门坦白、全额退赃，他一定会按程序给你爭取从宽处理，私下秘密把这事了结，一步到位，不留任何后患！” 李达康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周瑾竟然认识沈墨，还愿意主动帮他牵线？这无疑是绝境中的一道曙光，让他原本死寂的心底泛起一丝涟漪，下意识地追问：“沈主任……真的会给我公正处理？” “他不是沙瑞金，也不是高育良，眼里没有棋子，只有纪法。”周瑾语气篤定，“你主动交代是『坦白从宽』，等侯亮平找上门就是『抗拒从严』，孰轻孰重，你自己清楚。” 李达康的嘴唇哆嗦著，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周瑾的话精准戳中了要害。 “第二，明天一早，亲自去大风厂！”周瑾继续说道，语气不容置喙，“丁义珍跑了，光明峰项目停摆，大风厂的工人人心惶惶，股权纠纷也悬而未决。你去现场安抚工人情绪，承诺解决他们的安置问题和欠薪，让他们看到政府的態度。同时立刻协调省高院，对京州市中院关於大风厂股权纠纷的判决提起上诉，要求重新审理——这不仅是稳住局面，更是向沙瑞金、向所有人表明，你李达康现在只想解决问题，而不是搞政绩！” “第三，等孙连城回来！”周瑾拋出第三个关键行动，“过些天，孙连城就会调回汉东，担任京州市委常委兼光明区区委书记。他为人稳重，做事踏实，没有太多政治野心，是解决遗留问题的合適人选。你主动和他对接，一起牵头成立专项小组，把光明区所有丁义珍留下的烂摊子——违规审批、土地乱象、项目烂尾等问题一一查清，制定详细的解决方案，明確责任人和整改时限。” 周瑾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李达康：“等方案成熟了，你带著方案去见沙瑞金。不是去服软，不是去请示，而是去匯报工作！告诉他，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解决问题、稳定京州大局，而不是纠结於省长的位置！你要让他知道，你李达康是个能扛事、能解决问题的干部，不是他手里可以隨意拿捏的棋子！” 李达康的眼神剧烈闪烁著，周瑾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道强光，刺破了他心中的迷雾，照亮了一条他从未想过的、布满荆棘却可能通向生路的岔道。主动找中纪委坦白、有周瑾牵线搭桥、去大风厂安抚工人、和孙连城联手清理烂摊子、带著方案去见沙瑞金……这一系列行动，彻底顛覆了他以往“重政绩、轻民生”“遇事先撇清”的行事逻辑，却精准地击中了当前局面的核心——稳定。 他剧烈地喘息著，胸口起伏，仿佛溺水之人终於浮出水面，大口呼吸著新鲜空气。恐惧和绝望依然存在，但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產生的、强烈的求生欲和反抗意志，开始如同星火燎原般，在他死寂的心底点燃。他意识到，周瑾给的不是一根稻草，而是一条生路，一条需要他放下骄傲、拋开算计，真正沉下心来做事的生路。 他挣扎著，用尽全身力气，用手撑著石阶，试图站起来。双腿因为长时间的僵坐和巨大的心理衝击而麻木酸软，让他险些再次栽倒。他扶住冰冷的石栏杆，稳住身形，然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挺直了那曾经永远笔挺，此刻却显得有些佝僂的脊樑。 他看向周瑾，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感激，有怀疑，有震撼，更有一种决绝前的坚定。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郑重地对周瑾点了点头，那眼神仿佛在说：“我信你一次，也信自己最后一次。” 然后，他转过身，脚步依旧有些虚浮，却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一步一步，朝著下山的路走去。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山灯光下拉得很长，不再像来时那般紧绷而充满戒备，却多了一份沉重的、背负著巨大秘密与抉择的坚定。 周瑾站在原地，目送著李达康的身影消失在台阶拐角的黑暗中，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知道，种子已经种下，惊雷已经炸响。李达康的选择，不仅关乎他自己的命运，更將牵动汉东官场的全局。接下来，汉东这盘棋，將会因为李达康这颗棋子的“觉醒”，而走向一个更加复杂、也更加充满变数的局面。 山风凛冽，吹动他的风衣下摆。夜空深处，隱隱有闷雷滚过，冰冷的雨点开始零星落下，打在脸上，带著刺骨的寒意。一场真正的暴风雨，已然在汉东的天空酝酿成型，即將席捲这座充满欲望与博弈的城市。 第78章 欧阳菁崩溃 黑色的奥迪a6在盘山公路上沉稳下行，车內灯未开，只有仪錶盘散发出幽蓝的光，映照著李达康毫无血色的侧脸。他靠在真皮后座上，紧闭双眼，周瑾那些诛心之言仍在脑中轰鸣，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剧颤。 极致的崩溃之后，一种反常的冷静如同冰层般封住了翻涌的情绪。他猛地睁开眼，那双曾经布满茫然与恐惧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他不能坐以待毙，周瑾指出的路是唯一的生路，哪怕荆棘遍布，也必须走下去。 他几乎是粗暴地抓起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许久未曾主动拨打的號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里是嘈杂的电视声和慵懒的鼻音。“餵？”欧阳菁的声音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你在哪里？！”李达康的声音嘶哑如破锣，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焦灼，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平静。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隨即欧阳菁的声音也拔高了：“李达康你发什么神经？我在家看电视！你吃错药了？” “在家等著！”李达康无心解释，用尽力气低吼，“我马上回去！有大事要谈！你给我待在家里，哪里都不准去！” 不等欧阳菁反驳，他重重掛断电话，胸口剧烈起伏，对著前排的司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快点！” 司机从未见过书记如此失態，嚇得一哆嗦，下意识深踩油门，车辆无声加速，更快融入山下那片璀璨而危险的灯海。 几乎同一时间，省委大院另一侧，高育良家的书房却是另一番景象。 红木书架上典籍森然，檯灯洒下温暖的光晕，空气中瀰漫著上好普洱的陈香。高育良一身舒適的居家服，靠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手里捧著一本《资治通鑑》，姿態閒適。公安厅厅长祁同伟坐在对面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老师，消息確认了。”祁同伟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与书房寧静氛围格格不入的躁动，“亮平这次回来，担任省反贪局副局长，兼任一处处长，主持日常工作。文件已经到部里了，就等走完程序宣布。” 高育良的目光並未离开书页，嘴角微微牵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语气温和带著讚赏：“亮平这孩子，我是知道的。有能力，有衝劲，心中有桿秤，懂得分寸。在最高检歷练这几年，越发沉稳了。他回来好，汉东的反腐工作，正需要这样年富力强的干部来加强。” 他轻轻呷了口茶，放下茶杯才抬眼看向祁同伟，目光深邃：“同伟啊，你和亮平、陈海当年在汉大並称『三杰』，如今能在一个战场上並肩作战，是缘分也是佳话。你要多支持亮平的工作，別让他觉得孤立。” 祁同伟连忙点头，脸上堆著笑：“老师您放心，那是自然！我们师兄弟之间，肯定互相照应。”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几分试探，“不过老师，亮平这次回来的时机確实微妙。丁义珍刚跑，外面风言风语多，沙书记那边……” 高育良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將《资治通鑑》轻轻合上，放在书桌上发出轻微的“啪”声。“高层的安排自有考量，我们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他语气平和，却自带不容置疑的定力，“亮平是带著任务下来的，主要是协助查丁义珍的案子，肃清相关的腐败分子。我们政法系统，全力配合就是。” 他没明说，但祁同伟听得明白。他和高育良心里都清楚，两人与赵立春的绑定远比外人看到的更深，只是此刻都选择性忽略了这层关联。在他们看来，侯亮平这把利剑，指向的只是丁义珍这类外围蛀虫，最多牵扯到李达康那个咄咄逼人的对手。他们丝毫没察觉，这把剑的锋芒，或许早已对准了更深层的根系。 书房里茶香裊裊，气氛融洽而篤定。他们谈论著如何藉助这股“东风”巩固势力，扳倒政敌，却不知危险已在暗中悄然迫近。 李达康的座驾如黑色闪电，刺破夜色，径直驶入市委家属院。车还未停稳，他便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冲向家门，留下司机忐忑不安地待在车里。 “砰！”家门被用力推开，又重重撞在墙上，发出巨大声响。 正窝在沙发里敷面膜看综艺的欧阳菁被嚇得猛地坐起，脸上的面膜滑落了一半。她看著门口脸色铁青、眼神嚇人的李达康，惊怒交加：“李达康！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达康反手“嘭”地一声关门，还下意识反锁了。他几步衝到客厅中央，胸膛剧烈起伏，双眼赤红地瞪著欧阳菁，那目光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蔡成功那笔钱！”他几乎是嘶吼出来，每一个字都带著血腥气，“你收了蔡成功多少『返点』？！说！一分都不准瞒我！” 欧阳菁的脸色瞬间惨白，眼神慌乱闪烁，强自镇定反驳：“你……你胡说什么！什么蔡成功，什么返点，我不知道！” “你还敢撒谎！”李达康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实木茶几上，茶几上的果盘、茶杯震得哐当作响，“欧阳菁！现在不是我要查你，是別人已经盯上我、盯上我们家了！今天外面传的那个很有背景、从最高检下来的省反贪局副局长侯亮平，明天就到京州了！他就是要拿你这件事做文章，把我、把我们全家都往死里整！” “你以为这只是你一个人的事？”他俯身逼近，声音带著撕心裂肺的焦灼，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哀求，“你要是因为这笔钱进去了，我要是再失势，我们的佳佳怎么办？她还在国外读书，无依无靠！那些想整我们的人，到时候会更肆无忌惮地对她下手！” “侯……侯亮平？”欧阳菁彻底慌了神，面膜从脸上完全脱落，露出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他……他怎么会……” “怎么会知道？”李达康惨笑一声，声音里满是绝望和嘲讽，“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蔡成功跟他是髮小！现在人就在京州，隨时可能动手！你还在做梦！” 他双手死死攥著沙发扶手，指节泛白，语气沉重如铁：“为了佳佳，你也得把事情说清楚！一分一毫都不能瞒！这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这个家的面子，是为了我们的女儿能平平安安！你要是还藏著掖著，最后我们俩都完了，佳佳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欧阳菁被李达康前所未有的疯狂与哀求击中，看著他赤红眼睛里的绝望，作为母亲的软肋被彻底戳破，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身体瘫软在沙发上，语无伦次地交代：“我……我说……是蔡成功求我批贷款，给了……给了两百万……还有几个包，一些首饰……老李，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为了这些害了家里，害了佳佳……” 李达康听著妻子的哭诉，身体晃了晃，一股冰冷的绝望再次攫住了他。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確认，仍如坠入冰窟。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把钱，还有所有东西，一样不少全部整理出来。”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寒意，“明天跟我去一个地方。这是我们……也是佳佳最后的机会了。” 窗外，夜浓如墨，零星的冰冷雨点开始密集，敲打著玻璃窗发出噼啪轻响。京州的夜晚，两处不同的空间，一场是崩溃后的坦白与挣扎，一场是閒適下的误判与谋划。命运的暗流在夜色下激烈对冲，这场席捲汉东的暴风雨，终將无人能够置身事外。 第79章 欧阳菁自首 李达康瘫坐在沙发上，后背完全塌陷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筋骨。他双眼无神地望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灯光刺眼，却照不进他心底那片无边的黑暗。欧阳菁的哭诉还在耳边迴响，两百万现金、名贵包饰……每一个字都印证著周瑾的预判，將他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碾碎。 他彻底陷入了绝境。沙瑞金的算计、侯亮平的逼近、高育良的虎视眈眈、赵家的潜在威胁，还有自己与欧阳菁这剪不断的牵绊，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將他死死困住。周瑾的话再次在脑海中响起，那是唯一的生路，哪怕要放下所有骄傲，哪怕要直面纪法的裁断，他也必须走下去。 心理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麻木与决绝。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仍在低声啜泣的欧阳菁，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没有一丝温度：“家里……还有多少可动用的现金？包括你的首饰、那些包，能变现的都算上，全部整理出来，一分都不能留。” 欧阳菁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他：“老李，你……你要干什么？” “退赃。”李达康的语气异常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只有主动全额退赃，才有一线生机。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也是对佳佳的交代。” 欧阳菁浑身一震，脸上的泪水瞬间止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隨即化为深深的愧疚。她没有再追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踉蹌著走向臥室，开始翻找藏匿的现金和財物。 客厅里只剩下李达康一人，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拨通了周瑾的號码。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刻意放低了姿態，语气恭敬得近乎谦卑，与往日那个雷厉风行的京州市委书记判若两人：“周省长，我是李达康。” “事情问清楚了？”周瑾的声音依旧沉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问清楚了。”李达康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艰难地说道，“確实收了蔡成功两百万，还有一些贵重物品。我已经让她全部整理出来，准备全额退赃。麻烦您……能不能帮我约一下沈墨主任？我想儘快把事情处理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隨即传来周瑾的回应：“我现在联繫沈墨，地点定在城郊的常青园老干部休养所，那里是系统內接待点，僻静私密，不会引人注意。明早七点，你带著欧阳菁过去，找三楼302房间，会有人对接。” “谢谢周省长，谢谢。”李达康连忙道谢，语气里满是感激与庆幸。 掛了电话，李达康將手机扔在茶几上，双手插进头髮里，用力揉搓著。夜色渐深，欧阳菁已经將整理好的现金和財物分门別类放在茶几上，两百万现金堆成厚厚的一摞，旁边是几个名牌包和几件珠宝首饰，在灯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泽。 两人相对无言，客厅里只剩下钟錶滴答作响的声音。李达康枯坐在沙发上，一夜未眠。他看著窗外的夜色从浓黑渐渐泛起鱼肚白，看著太阳一点点升起，照亮了京州城的轮廓，心中五味杂陈。这一夜，他想了很多，想自己几十年的仕途沉浮，想光明峰项目的功过是非，想与欧阳菁的恩怨纠葛，最终所有的思绪都匯聚成一个念头——活下去，保住佳佳，保住最后一丝底线。 清晨七点，天色微亮，空气中带著雨后的清新与凉意。李达康驾车带著欧阳菁，沿著城郊公路驶向常青园老干部休养所。这里远离市区主干道，四周被茂密的绿植环绕，园区內静謐无声，只有零星几位晨练的老干部，完全没有外界的喧囂与窥探，確实是秘密对接的绝佳地点。 按照指引，两人走进三楼302房间。房间陈设简单，一张圆桌、几把椅子，墙上掛著“廉洁自律”的字画，沈墨早已等候在那里，身著便装，面色冷峻，目光锐利如鹰，正低头翻阅著文件，身边只有一位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 看到李达康和欧阳菁走进来，沈墨抬起头，示意他们坐下，语气平静无波：“李书记，欧阳女士，请坐。周省长已经跟我沟通过情况，说说吧。” 欧阳菁的身体微微颤抖，脸色苍白，李达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坦诚：“沈主任，我爱人欧阳菁在担任京州银行信贷部主任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蔡成功两百万『返点』，还有一些贵重物品，具体情况她会详细说明。我们今天来，是主动坦白问题，全额退赃，希望能得到组织的从宽处理。” 欧阳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內心的恐惧，將自己收受財物的时间、地点、经过一一交代清楚，没有丝毫隱瞒。说完后，她將整理好的现金和財物清单递了过去，声音带著愧疚：“沈主任，我知道错了，愿意接受组织的任何处分，也愿意全额退赃，弥补自己的过错。” 沈墨认真听著，不时在文件上做著记录，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等欧阳菁说完，他拿起清单看了看，又示意身边的工作人员清点財物，整个过程有条不紊，透著纪法的严谨与公正。 工作人员清点完毕，向沈墨点了点头，示意数额相符。沈墨放下笔，目光扫过两人，语气严肃：“欧阳菁同志，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纪。鑑於你主动坦白、全额退赃，且没有造成重大不良影响，根据《中国共產党纪律处分条例》和相关规定，经研究决定：给予你留党察看一年处分；调离金融系统，不再担任领导职务；降为普通办事员，由相关单位安排工作。” 听到这个处理结果，欧阳菁的身体一软，泪水再次夺眶而出，这一次却带著如释重负的庆幸。她连忙站起身，对著沈墨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沈主任，谢谢组织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以后一定严格要求自己，不再犯类似的错误。” 李达康也站起身，悬著的心终於落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释然。他对著沈墨微微頷首：“感谢沈主任的公正处理，也感谢组织的宽宏大量。我们一定严格遵守组织决定，接受处分，改过自新。” 沈墨微微点头，语气依旧严肃：“李书记，作为领导干部，要管好自己的家人，守住廉洁底线。这次的事情，你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和家庭责任，希望你能引以为戒，在今后的工作中严格要求自己，做好表率。” “是，我一定引以为戒，深刻反思。”李达康郑重地回应道。 走出休养所，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带著一丝暖意。李达康看著身边脸色依旧苍白的欧阳菁，心中百感交集。这场危机，终究是暂时化解了。虽然欧阳菁被降职处分，但终究保住了自由，也保住了他的政治生命。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大风厂的烂摊子要收拾，还有丁义珍的遗留问题要处理，还有沙瑞金、高育良等人的博弈要应对。但至少，他已经迈出了绝境求生的关键一步，未来的路，无论多么艰难，他都必须坚定地走下去。 驾车驶回市区，李达康看著窗外渐渐甦醒的京州城，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秘书的电话，语气恢復了往日的沉稳：“通知下去，今天上午九点，召开市委常委会，议题是研究大风厂股权纠纷上诉和工人安置问题。另外，联繫省高院，我要亲自对接上诉事宜。” 电话那头的秘书感受到了书记语气中的坚定，连忙应道：“好的，李书记，我马上安排。” 掛了电话，李达康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车辆朝著市委大院的方向驶去。汉东的暴风雨仍在酝酿，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茫然无措的棋子，而是选择主动破局，在纪法的框架內，为自己、为京州，爭取一线生机。 第80章 李达康还是那个李达康 晨光熹微，车辆行驶在返回市区的寂静道路上。 李达康专注地开著车，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残留著一丝彻夜未眠的血丝和劫后余生的凝重。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依旧失魂落魄、脸色苍白的欧阳菁，打破了车內的沉默，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处理结果，已经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局面。你记住，从今天起，安分守己，在新的工作岗位上踏踏实实做事，不要再有任何非分之想。”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沉重，“佳佳那边……暂时不要告诉她具体情况，就说工作正常调动，免得她在国外担心。等风波过去，再找机会慢慢说。” 欧阳菁木然地点了点头，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將脸转向窗外，看著飞速倒退的街景，泪水无声地再次滑落。她知道，她的人生轨跡已经彻底改变，而李达康，正在用他的方式，尽力维繫这个家最后的体面和稳定。 將欧阳菁送回家后，李达康甚至没有上楼，直接在车里用手机拨通了秘书的电话，语气恢復了惯有的雷厉风行，甚至比以往更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锐利： “通知所有在家的市委常委，半小时后，一號会议室，紧急常委会。议题：大风厂群体性事件应急处置及丁义珍遗留问题专项治理。请市检察院检察长肖刚玉、市中级法院院长陈明远、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列席。” 京州市委一號会议室。 气氛肃穆凝重。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常委们均已到齐，包括政法委书记孙海平、组织部长马文涛、宣传部长郑世宏、纪委书记张树立、常务副市长胡玉明、市委秘书长刘斌等人。列席位置上，肖刚玉身著检察制服，神情沉稳；陈明远坐姿端正，目光专注；赵东来则面容刚毅，带著职业性的警觉。 李达康端坐主位，虽然难掩疲惫，但眼神却如鹰隼般扫过全场，那股强大的气场瞬间压住了场內的所有杂音。 “同志们，现在开会。”李达康开门见山，声音沉静却带著千斤重量，“大风厂的事情，工人闹事，股权纠纷悬而未决，这是摆在桌面上的火药桶！丁义珍叛逃，留下的不止是一个烂摊子，更是一面照妖镜，照出了我们某些领域规则失灵、监管缺位的严重问题！” 他的目光首先转向列席的陈明远：“明远院长。” “李书记。”陈明远立刻应声。 “我给你一天时间。”李达康的话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今天下班之前，组织专人对大风厂与山水集团股权纠纷的判决文书进行全面核查！重点看判决依据是否合法合规、事实认定是否清晰准確、程序是否完整规范，有没有错判漏判的情况！一旦发现问题，立即启动再审程序，务必给工人一个公正的说法！有没有问题？” 陈明远没有丝毫犹豫，沉声应道：“保证完成任务！” “好！”李达康目光转向赵东来，“东来局长，你同步核查股权纠纷背后是否存在人为干预、强迫交易等违法犯罪线索，与法院的核查工作形成联动，有情况第一时间互通！” “是，李书记！”赵东来挺直腰板回应。 李达康的目光再次扫视全场，最终定格在纪委书记张树立身上：“大风厂的问题，根源在丁义珍留下的腐败土壤和混乱秩序。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我提议，立即成立『丁义珍遗留问题自查自纠专项工作组』！” 他语气陡然提升，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这个工作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树立同志，你担任副组长，具体负责纪律审查和线索排查！” 张树立神情一凛，立刻点头：“是，李书记。” 李达康继续部署，条理清晰，步步为营：“工作组下设三个小组：第一，资產与项目核查组，由玉明同志牵头，財政局、审计局、住建委配合，全面清查丁义珍分管领域所有政府投资项目、土地审批、资產处置，一笔一笔给我过筛子！第二，营商环境治理组，由海平同志牵头，政法委、公安局、工商局配合，重点整治利用职权吃拿卡要、违规操作、破坏市场公平的行为！第三，信访与维稳组，由刘斌同志牵头，信访局、相关城区街道配合，妥善处理因丁义珍问题引发的群眾上访和利益诉求，绝对不能发生新的群体性事件！”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肖刚玉身上，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刚玉检察长，市检察院要与专项工作组无缝对接。对於排查出的职务犯罪线索，要依法快查快办，坚决查处，绝不姑息！用司法力量为专项治理保驾护航！” 肖刚玉迎著他的目光，沉稳点头：“李书记放心，检察院坚决配合市委部署，依法履行职责。” “同志们！”李达康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成立这个工作组，不是我李达康要搞什么运动，而是要刮骨疗毒！是要把我们京州身上因为个別人、个別事沾染的毒疮烂肉，彻底清除乾净！这关乎京州的稳定，关乎政府的公信力，更关乎我们每一个人肩上的责任！” “从现在起，工作组立即启动运转！各小组今天之內拿出具体实施方案，明天我要听匯报！散会！” 没有拖泥带水，没有过多討论，一场关乎京州未来走向的紧急常委会，在李达康雷厉风行的主导下，短短时间內形成了明確决议，並迅速部署到位。 常委们面色各异地离开会议室，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李达康变了。不再是那个只盯著gdp、只关心光明峰项目的“李gdp”，而是在绝境中爆发出了一种更为深沉、也更加强硬的力量，一种要彻底整顿秩序、清除积弊的决心。 李达康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他站在空旷的走廊里，望著窗外逐渐升高的日头，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就是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坚定不移地走下去。汉东的棋局，因为他这枚棋子的主动求变，正式进入了新的阶段。 第81章 大风厂土地到底是谁的 常委会散场的脚步声尚未散尽，李达康已攥著会议纪要快步下楼，指尖按在手机屏幕上拨通省政府办公室电话，语气少了几分往日的凌厉，多了些谨慎克制：“您好，麻烦通报周瑾省长，京州市李达康有紧急工作匯报，能否恳请占用半小时时间？” 掛了电话，他径直走向停车场，司机刚拉开车门，他便沉声道：“直接去省政府，越快越好。”车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他指尖摩挲著会议纪要边缘，眼底凝著思索——常委会只定了核查方向，可大风厂股权纠纷的核心癥结仍模糊，唯有找周瑾摸清根源，后续整治才能精准发力。 省政府办公楼下，李达康提前下车，整理了下微皱的衬衫领口，等工作人员引路时始终站姿端正，没有丝毫以往面对同级时的强势，反倒透著对上级的敬畏。走进周瑾办公室，他主动带上房门，上前半步轻声道：“周省长，打扰您了，京州这边刚开完紧急常委会，关於大风厂和丁义珍遗留问题的处置，有关键环节想向您请示核实。” 周瑾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轻点桌面，示意他坐下：“达康同志，不用拘谨，大风厂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你们能迅速部署专项治理，方向是对的。今天你过来，也是要跟你说透这背后的猫腻，免得你们走弯路。” 李达康坐直身体，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神情专註：“您说，我仔细记。” “大风厂的问题，根源在早年的国企改制，还有山水集团的刻意设局。”周瑾语气沉稳，缓缓道来，“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国营大厂，九十年代是时任京州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的陈岩石主持改制，搞的是股份合作制，经营者持大股占51%，职工持股占49%。但重点要记著，这次改制只调整了企业股权结构，压根没涉及土地性质变更——土地还是国有划拨用地，也没办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 他顿了顿，强调道：“这不是陈岩石个人的问题，是当时国企改制普遍存在的不规范操作，一方面流程混乱，另一方面企业没钱缴纳土地出让金，就一直拖著没改。可国企改成私企后，按规定已经不符合划拨用地的使用资格，这就为后续的纠纷埋下了天大的隱患。” 李达康笔尖不停，眉头紧锁：“原来是这样，那山水集团是怎么拿到大风厂土地控制权的？之前查的是蔡成功质押了股权，难道直接质押了土地？” “不是土地，是股权，而且是大风厂全部股权。”周瑾摆了摆手，拆解起山水集团的操作路径，“蔡成功当时质押的，包括他自己那51%的个人股权，还有他违规掌控的49%职工股权处置权，並非土地使用权本身。后续京州银行断贷，大风厂还不上山水集团5000万过桥贷款，那笔贷款日息千分之四，期限才6天，本身就带著陷阱。” “贷款到期后，山水集团直接起诉，法院那边早被赵瑞龙等人暗中把控——靠著隱形存在的汉大帮势力层层施压操纵，压根没按合规流程审理，最终判决把大风厂全部股权判给了山水集团。更过分的是，拿到股权控制权后，赵瑞龙等人立刻联合丁义珍这伙腐败分子，暗箱操作把大风厂原本的工业用地违规变更为商业用地，就这一步违法操作，让原本估值仅1.5亿左右的土地，直接飆升到10亿级別。財帛动人心，工人之所以对股权纠纷如此执著、甚至情绪激动到引发群体性事件，核心就是看清了这块土地的价值被恶意操控暴涨，自己应得的股东权益被彻底侵占，这才拼著一口气要討说法。” 周瑾语气陡然加重，目光锐利地看向李达康：“山水集团通过司法判决控股权、再靠腐败分子改地性，一步步规避规则侵占利益，本质上是双重违法，既造成国有资產重大流失，又损害了工人切身利益。你回去后，让核查组重点查三条线：一是当年改制的土地手续留存，二是山水集团起诉、法院判决的完整流程，三是工业用地改商业用地的审批文件与操作痕跡，把股权质押合法性、判决依据合规性、改地审批真实性都查透。这种违规改地、侵占群眾和国有资產利益的操作，性质极其恶劣，你必须牵头坚决修正，既要追回流失的国有资產，更要还给工人股东应有的权益，这是重中之重。” 李达康重重点头，在笔记本上用力划下重点，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明白，我立刻安排资產核查组和法院、检察院、自然资源局联动，三天內必须把这些环节理清楚，绝不放过任何违规线索，坚决把问题纠正到位。” “还有件事，得提醒你。”周瑾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些，“你手下那个市公安局长赵东来，表面看是你一手提拔的心腹，实则另有来头。沙瑞金书记到汉东上任前，他是沙书记老同学推荐的人才，也是沙书记要核心掌握的力量，后续反腐行动中抓捕关键人员，赵东来会起到重要作用。他有自己的考量和工作方向，你用他的时候多留点心，既要发挥他的执行力，也要把握好工作衔接，避免出现信息偏差。” 李达康握著钢笔的手指猛地收紧，笔桿几乎要被捏变形，脸色瞬间沉得发黑，眼底翻涌著难以遏制的怒火。赵东来是他亲自提拔、常年倚重的下属，共事多年始终以心腹相待，竟藏著这样的深层底细，说是辅佐，实则是安插在身边的眼线，这是赤裸裸的背叛。更让他震怒的是，沙瑞金刚到汉东，竟就悄无声息在他的京州地盘埋下这样一颗钉子，明面上放权让他整治积弊，暗地里早已布好了牵制的局，压根没真正信任过他，这份被算计的憋屈与愤怒，几乎要衝破他的克制。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声音带著冷硬的紧绷：“谢谢周省长提点，我心里有数了。后续赵东来负责的违法犯罪线索核查，我会亲自跟进对接，確保和专项工作组同步推进，不耽误整体整治进度。” 周瑾將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没再多说，只点头道：“京州是汉东的省会，稳住京州的局面至关重要。你这次能主动刮骨疗毒，態度很坚决，后续有困难可以直接上报，省里会支持你们的工作。” 李达康起身致谢，语气带著压抑的冷硬：“请周省长放心，我一定把京州的积弊清乾净，守住国有资產，给群眾一个交代。”说完，他攥著记满要点的笔记本，快步离开办公室，脚步比来时沉了几分，眼底的怒火未消，却多了几分縝密的提防，直奔京州专项工作组驻地，准备立刻部署新一轮核查工作。 第82章 临海调研 就在李达康於京州掀起“刮骨疗毒”式的风暴，专项工作组昼夜不停地核查大风厂土地变更、追溯丁义珍遗留问题之际，周瑾的日程表上，一项关乎汉东省长远发展的系统性工程也悄然启动。 作为新任常务副省长，他並没有选择坐在办公室里听取匯报，而是决定亲自走下去，用脚步丈量汉东的每一寸经济脉络与生態肌理。他的第一次全省调研，主题明確而务实：“经济发展质量与生態环境承载力协同调研”。通知下发时，明確要求：不搞迎来送往，不扰地方官民，轻车简从，务求实效。 调研的第十三站，也是此行的重点之一，是位於汉东省东部沿海的港口城市——临海市。这座城市，与现实中作为新亚欧大陆桥东方桥头堡的连云港有著相似的定位与发展困境，更让周瑾心头触动的是，它与自己此前主持工作多年的金澜市极为相似：同处沿海地带，均以港口贸易、海洋经济为核心支柱，坐拥优质海岸线与便利航运条件，可发展差距却天差地別——金澜早已突破万亿gdp大关，躋身全国沿海强市行列，而临海去年gdp仅1300多亿，优质资源未能转化为发展动能，著实可惜。 车队驶入临海市界，没有看到铺张的迎接队伍，只有临海市市委书记高明、市长李伟带著两名工作人员，陪同引导车静候在路口，两人神情庄重，全程保持著恰当的距离，既显重视又不越界，周瑾对此表示满意。他摇下车窗，海风裹挟著淡淡的咸腥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於工业废气的异味扑面而来。远处，港口吊桥林立，船舶往来，一片繁忙景象，但近处的天空却蒙著一层灰濛濛的薄靄，他指尖轻叩车窗边缘，心里已开始默默盘算这座城市的潜力。 “直接去东港货柜码头。”周瑾对身旁陪同的高明、李伟吩咐道，没有多余的寒暄。高明立刻应下，示意引导车开路，全程紧跟在周瑾车旁，隨时准备回应问询，不敢有丝毫懈怠。 在东港码头，周瑾没有走进会议室，而是径直登上了码头作业平台。高明、李伟紧隨其后，不时补充介绍码头的吞吐量、航线布局等基础情况，周瑾一边听，一边仔细查看岸电设施的建设和使用情况，询问了船舶污染物接收处理流程。当听到负责人匯报“船舶燃油含硫量监测已全覆盖”时，他忽然指著不远处一艘正在卸货的散货船问道：“那艘船，冒的是黑烟还是白烟？它的实时排放数据，能调出来看看吗？” 隨行的环保局官员一时语塞，额角见汗。周瑾没有追问，但眼神中的锐利让在场所有人心中一紧。他深知，报表上的“全覆盖”与实际运行中的“全达標”之间，往往存在著巨大的鸿沟。期间，李伟几次想上前打圆场，都被高明用眼色制止，两人清楚，这位副省长要的是实情，而非敷衍。 隨后，周瑾临时改变行程，要求去码头附近的“临港化工园区”。园区管委会主任匆忙赶来，介绍著园区的辉煌產值和税收贡献。周瑾一边听，一边走到园区边缘的雨水排放口，目光扫过园区內的厂房布局与基础设施，心里暗暗评估：码头航运便利，化工园区有產业底子，若能完成环保整改，再承接一批金澜市外溢的高端製造、智能临港產业，完全具备產业转移与升级的基础。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沟渠壁上残留的渍跡，放在鼻尖轻轻一嗅，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主任同志，”周瑾站起身，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力，“你匯报的园区污水处理率是100%，达標排放率也是100%。那我问你，这条直通海口的雨水渠，內壁为什么会有刺鼻的化学品残留？是日常监测疏忽，还是存在著我们看不见的『暗管』？” 管委会主任脸色瞬间煞白，支吾著无法回答。高明当即严肃道：“周省长，这事我们一定彻查到底，绝不姑息任何违规排污行为。” 周瑾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对隨行的省环保厅官员和省府办公厅人员吩咐：“记录清楚。取样，送省监测总站做全分析。园区所有企业的环评、验收、日常监测数据，调阅备份。” 傍晚，在临海市政府召开的简单座谈会上，高明、李伟坐在主位两侧，全程认真记录，周瑾没有听取长篇累牘的匯报，而是直接拋出了他一天调研中发现的问题： “临海市的同志们，发展是硬道理，但绝不能以牺牲环境、透支未来为代价。”他开门见山，“我看到了港口的繁忙，也看到了gdp的数字，但我同样看到了灰霾的天空、存在隱患的排放口、以及可能被污染的入海河流。你们和金澜市有著相似的先天条件，却没能跑出同等的发展速度，核心还是產业结构与发展模式出了问题。” “我这里有几个问题，请市里的同志思考，也请你们在未来几天给我一个清晰的答案。”周瑾环视会场，语气沉静而有力，“第一，临海市的產业结构中，重化工业占比超过百分之六十，这种『一业独大』的风险，你们准备如何化解？第二，港口发展规划与近岸海域环境保护规划，是否存在『两张皮』现象？第三，我今天看到的环保监测数据，与实际情况是否存在偏差？这种偏差是技术原因，还是人为因素？”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我知道，很多问题是歷史形成的，是『先上车后补票』时代留下的后遗症。但我们现在必须正视它，解决它！汉东省不能再走『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临海市作为东部沿海开放城市，你们的转型发展，不仅关乎自身，更对全省具有示范意义。” “这次调研，不是来挑刺的，是来帮大家一起找出路、想办法的。我要看到你们真正的问题，听到你们切实的困难，而不是包装精美的成绩单。”周瑾最后强调，“接下来几天，我会继续在临海看，看更多的企业，走访更多的社区，也希望看到你们解决问题的诚意和行动。” 会议室內鸦雀无声。高明、李伟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压力，更看到了机遇，他们真正感受到，这位年轻的常务副省长，作风与以往的领导截然不同。他不看表面文章，直指问题核心，务实得让人心惊，也清醒得让人敬畏。 夜幕降临，周瑾站在招待所的窗前，望著临海市璀璨却也带著一丝浑浊的灯火。他想起白天在码头与园区的所见所闻，心里已然有了清晰的方向：临海的环保问题是短板，但產业基础与区位优势是长板，只要整改到位、找对產业转移与升级路径，完全有潜力復刻金澜的发展奇蹟。想到这里，他眼底闪过一丝坚定，暗暗下定决心，要藉助这次全省调研的契机，统筹资源推动临海转型，再为汉东打造一座万亿gdp城市。 李达康在京州破局，是剔除腐败的“外科手术”；而他行走在全省的调研，则是一场更为漫长和复杂的“內科调理”，旨在诊断出汉东经济机体深层的结构性与机制性病灶。京州的风暴是当下必须打贏的战役，而全省的转型，则是一场关乎未来的持久战。 他深知，临海市的问题，仅仅是汉东省的一个缩影。水面之下，暗流涌动，牵扯著无数利益链条。他的这次务实调研，就像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涟漪正在扩散，最终会激起怎样的波澜，尚未可知。但第一步，必须迈出去，也必须迈得坚实。 第83章 调研结束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周瑾在临海市的调研行程排得密不透风。他走访了多家代表性企业，从挣扎求存的老牌国企到势头不错但受困於环保瓶颈的民营化工公司；他查看了数条入海河流的水质监测断面，与基层环保工作人员进行了深入交流；他甚至隨机走进了港口附近的几个居民小区，倾听普通市民对临海环境与发展的切身感受。 这三天，临海市的干部们，尤其是市委书记高明和市长李伟，神经始终紧绷。他们跟隨著周瑾的脚步，目睹了他如何剥丝抽茧，如何从细微处发现真问题。这位年轻的常务副省长，问的问题专业且刁钻，几乎不给他们任何准备“標准答案”的时间。压力巨大，但正如高明私下对李伟所言：“这次调研，像是给我们做了一次全面的『体检』，虽然难受，但查出了病灶，总比病入膏肓再发现要好。” 调研结束前的最后一次工作座谈会，在临海市政府常委会议室召开。气氛相比三天前，少了几分惶恐，多了几分凝重与期待。 高明和李伟分別代表市委、市政府做了匯报。他们没有再迴避问题，而是详细阐述了临海市產业结构失衡、环保歷史欠帐多、发展路径依赖严重的现实困境，並初步提出了一些转型设想，比如发展临港高端装备製造、尝试探索海洋生物医药等新兴產业，但也坦诚地提到了面临的资金、技术、人才引进等实际困难。 周瑾坐在主位，耐心地听著，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句，自始至终未发一言，更没有对临海市提出的初步设想做出任何具体指示或评价。这种沉默，反而让高明和李伟心中更加没底，却也更加確信，周省长心中必然已有考量。 待所有匯报结束，会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瑾身上。 周瑾合上笔记本，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高明和李伟身上，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这几天，我看得很多，听得也不少。临海的问题、困境，以及各位同志谋求改变的决心和初步思考，我都了解了。” 他顿了顿，给予这句话足够的重量，然后继续说道： “临海的优势在於区位，在於港口，在於已有的產业基础。短板在於结构，在於环保，在於发展的模式和思路。这些问题，不是靠你们临海一市之力，在短时间內能够彻底解决的。它需要更高层面的统筹，需要更优资源的注入，需要借鑑更成功的发展经验。” 说到这里，周瑾终於拋出了他深思熟虑后的破题之钥： “这样吧，我回去之后，会儘快组织力量，基於这次调研的情况，形成一份详细的调研报告和针对临海市的转型发展方案建议，提交省委、省政府研究。” 他看向高明和李伟，语气带著明確的指向性：“你们这边，也做好准备。把问题梳理得更透彻一些，把家底摸得更清楚一些，把需求想得更明確一些。到时候，”周瑾刻意放缓了语速，確保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我亲自带你们临海市的班子，去一趟金澜市参观考察，对接招商引资。” 此言一出，会场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高明和李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激动！ 金澜市！那是周瑾省长曾经主政多年，並一手將其打造为全国闻名沿海经济强市的“样板间”！能由周省长亲自带领去金澜考察学习，甚至直接对接招商资源，这无疑是给困境中的临海市送来了一把打开发展之门的“金钥匙”！ “周省长，这……太好了！”高明激动地站起身，声音都有些发颤，“我们一定做好万全准备，绝不辜负您的期望和支持！” 李伟也立刻表態：“请周省长放心，我们立刻成立专门工作组，对標金澜，梳理自身，全力准备好这次考察对接！” 周瑾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金澜的发展走过一些弯路，也积累了一些经验教训。你们要去，不是简单地照搬照抄，而是要找到適合临海、能够嫁接落地的模式和项目。关键在于思路的转变和行动的落实。” 他没有再多言，但“我带你们去金澜”这句承诺，已经像一道强光，穿透了笼罩在临海市上空的迷雾，为所有干部指明了方向，注入了强大的信心。 散会后，周瑾乘车离开临海。车窗外，这座城市依旧笼罩在薄暮之中，但在高明、李伟等人心中，已然看到了破晓的曙光。他们知道，抓住这次周省长亲自搭建的“金澜通道”，临海才真正迎来了蜕变的契机。 而坐在车內的周瑾，闭目养神。引路金澜，只是第一步。如何將金澜的经验与临海的实际无缝对接，如何撬动更广泛的社会资本和產业力量，如何平衡好发展与环保的终极命题，后续还有大量艰苦细致的工作要做。这盘关於汉东全省协调发展的棋局，他刚刚落下了关键一子。京州的手术刀在切割腐肉，而他，正试图为汉东培育更健康、更有活力的经济增长极。 第84章 投石问路 周瑾回到省政府办公室，桌面上还摊著临海市调研带回的笔记与產业分析材料，笔尖刚落在规划草案的批註栏，房门便被轻叩两下，秘书秦风轻声推门而入，躬身通报：“省长，省公安厅祁同伟厅长来了，说想向您匯报近期全省公安重点工作，您看是否安排会见？” 周瑾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点在纸上晕开一小圈，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量。祁同伟？李达康在京州查丁义珍遗留问题，牵扯出山水集团与汉大帮的隱线，这个节骨眼上主动上门，心思定然不简单。他指尖轻蹭笔桿，面色平静如常，头也未抬，只淡淡道：“请他进来吧。” 秦风应声退下，片刻后便引著人进来。门开处，祁同伟一身挺括的藏蓝色警服，肩章上的警监星徽在顶灯下发著冷光，身姿笔挺如松，步伐沉稳有力，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进门便立定站好，抬手敬礼：“周省长！”姿態標准，礼数做得十足。 “同伟同志，坐。”周瑾放下钢笔，抬手示意对面的皮质座椅，语气平和无波，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刚从临海调研回来，手头积压的事不少。你说要匯报工作，拣重点简要说说就行。” 祁同伟应声坐下，腰背始终绷得笔直，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的文件夹上，显然是有备而来。他缓缓翻开文件夹，指尖落在列印整齐的匯报材料上，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数据详实，一举一动都透著对全省公安业务的熟稔与掌控力，尽显省公安厅厅长的专业素养。 “周省长，向您简要匯报一下近期三项核心工作进展。”他率先切入治安管控领域，语气郑重，“当前全省社会治安形势总体平稳，我们持续推进打黑除恶专项行动，聚焦涉黑涉恶犯罪高发的城乡结合部、娱乐场所等重点区域，上个月全省共打掉涉黑团伙3个，恶势力犯罪集团41个，抓获犯罪嫌疑人1125名，查封、冻结、扣押涉案资產超过8.7亿元，有效震慑了黑恶势力囂张气焰。” 顿了顿，他补充道：“在社会治安重点地区整治方面，我们依託基础警情数据分析，精准研判盗窃、斗殴等警情高发时段与区域，动態调整巡逻防控力量，加密重点路段、居民区的巡逻频次，本月全省『两抢一盗』案件发案率环比下降了百分之十一点三，群眾安全感稳步提升。” 周瑾微微頷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桌沿，並未插话，只是安静地听著，目光落在祁同伟脸上，似在认真考量，又似只是隨意聆听。 祁同伟见他神色未变，继续推进匯报，话题刻意转向经济犯罪侦查领域，语气里多了几分意有所指：“除了社会治安，我们也重点加强了经济领域风险监测与打击力度。近期部分地区出现金融乱象，非法集资、套路贷苗头有所抬头，经侦总队已牵头组织全省范围的专项排查，累计排查涉险企业230余家，目前已立案侦查重大非法吸收公眾存款、集资诈骗案件17起，抓获涉案人员68名，追缴涉案资金1.2亿元，有效遏制了风险向社会层面蔓延。” 说到这里，他抬眼扫了周瑾一眼，观察著对方的反应，语气加重几分：“同时，我们高度关注与公职人员腐败案件交织的经济犯罪线索，一旦收到相关移交线索，確保第一时间介入侦查，与纪检监察部门形成打击合力，坚决维护市场经济秩序与政务廉洁。” 见周瑾依旧神色平淡，没有任何回应，祁同伟话锋一转，又谈及公安系统內部建设与基础工作，试图展现全面能力：“在队伍建设方面，我们狠抓『三基』工程深化推进，推动警力下沉、保障下倾，新增基层派出所警力320余名，补充执法记录仪、巡逻车辆等装备150余台（套），基层执法能力显著提升。另外，全省公安信息化建设一期工程已基本完成部署，实现重点公共区域视频监控联网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人脸识別技术初步试点应用，车辆轨跡分析等模块在多起重大案件侦破中发挥了关键作用，科技强警成效逐步显现。” 他的匯报涵盖治安管控、经济侦查、队伍建设、科技应用四大层面，逻辑严密，重点突出，既体现了工作实绩，又暗含对当前反腐工作的配合態度，每一句话都经过精心斟酌，既展现能力，又传递靠拢之意。 匯报完毕，祁同伟合上文件夹，双手放在膝上，语气变得愈发恳切，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示好：“周省长，您刚到汉东主持省政府日常工作，千头万绪，担子极重。省公安厅坚决服从省委、省政府的统一领导，任何时候，只要省长您有指示，我们一定不折不扣落实到位，绝不打折扣、搞变通。公安战线是维护全省稳定、支撑经济发展的重要屏障，我们必定坚守职责，全力为汉东发展保驾护航。” 这番话已然超出单纯的工作匯报范畴，站队与靠拢的意味十分明显，相当於主动拋出“橄欖枝”，希望能获得周瑾的认可与接纳。 周瑾听完，脸上依旧看不出明显的喜怒，既没有对祁同伟的工作能力表示讚赏，也没有对他隱含的投靠之意做出任何回应。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平淡得像一杯温开水，听不出半点倾向。 “同伟同志匯报得很全面，各项工作推进都有章法、有成效。”周瑾终於开口，语气依旧平和，“公安工作任务重、责任大，一头连著社会安定，一头连著群眾福祉，你作为省公安厅厅长，肩上的担子不轻，辛苦了。” 他略作停顿，目光平静地看向祁同伟，给出一个中规中矩、甚至有些过於简单的结论：“目前没有什么特別的指示，后续工作中，你们按照中央和省委的既定部署，扎实推进各项公安工作，確保全省社会治安大局稳定，为经济社会发展创造良好环境，就是最重要的任务。” 没有热情的鼓励，没有深入的工作交流，更没有对祁同伟拋出的“橄欖枝”给予任何接纳暗示。周瑾的反应软绵无力，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精心准备、满怀期待的祁同伟心里顿时涌起一阵失落，还有难以捉摸的忐忑——他摸不透这位新任常务副省长的真实態度。 “是！请周省长放心，我们一定恪尽职守、真抓实干，全力维护全省社会稳定与安全！”祁同伟立刻站起身，再次抬手敬礼，態度依旧恭敬，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与凝重。 “好，去忙吧。”周瑾点了点头，重新拿起桌上的钢笔，目光落回临海市发展规划草案上，指尖在“產业转移承接”几个字上轻点，送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祁同伟只好压下满腹狐疑，躬身致意后，转身缓缓离开了办公室。秦风適时进门，轻轻带上房门，动作轻缓，没有打扰周瑾的思绪。 门关上的瞬间，周瑾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抬起眼，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眼神骤然变得深邃锐利。祁同伟的能力毋庸置疑，行事干练，掌控力强，但他背后盘根错节的关係网太过复杂——与赵瑞龙的山水集团牵扯不清，又深得高育良器重，是汉大帮的核心成员之一，这样的人，绝非可轻易信任之人。 此刻接受他的投靠，无异於与汉大帮、与赵家產生间接关联，既不符合反腐工作推进方向，也不利於后续全省工作统筹，为时尚早，更绝非明智之举。 静水微澜，投石问路者的心思已然明了，而他需要做的，是沉住气再多看看，看清各方势力的博弈脉络，再谋后续布局。周瑾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到手头的规划草案上，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清晰的批註。相比於公安系统的暗流涌动，如何盘活临海的区位优势，推动產业转型，点燃这颗沿海棋子，进而为汉东再添增长极，才是他当下最亟待推进的核心之事。 第85章 夜色暗流 忙碌了一天的周瑾，回到省委4號楼时，已是星斗满天。小楼里灯火通明，却格外安静，空气中还残留著淡淡的书卷气。他没有先休息，而是径直走进书房，將临海调研带回的產业数据、港口运营报告铺开，指尖沿著文件上的重点標註滑动，把临海发展的核心癥结与转型方向在笔记本上逐一梳理——港口岸电设施升级、临港化工园区环保整改、高端海洋產业承接转移，每一项都標註了初步推进思路。放下笔，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指尖按压著眉心舒缓疲惫，信步走到客厅窗前，想借著夜色透口气。 夜色中的省委大院静謐异常，只有几盏路灯在地面投下昏黄的光晕，映照著修剪整齐的冬青树丛，偶尔有晚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隔壁3號院门口，车灯熄灭的瞬间，一个穿著藏蓝色警服的身影利落地下车，下意识整理了下警服领口，步履匆匆地快步走进了小楼，连门都没多等便闪身而入。虽然隔著一段距离，但那挺拔的身姿、急促的步伐，还有骨子里透著的焦灼感，周瑾一眼就认出——正是下午刚到办公室匯报过工作的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刚从我这碰了软钉子，转头就急著找他的高老师诉苦、探方向……”周瑾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眼底闪过一丝瞭然。这更印证了他下午的判断：祁同伟心浮气躁，沉不住气，一门心思盯著副省长的位置，且与高育良的捆绑远超表面所见。在沙瑞金刚到汉东、反腐暗流涌动的当下，这种过度依附的关係，是助力还是拖累，犹未可知，反倒更容易暴露破绽。 正当他凝神思索时，门铃轻声响了起来，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周瑾收敛心神，抬手理了理衬衫袖口，走过去开门。门外站著的是省政府秘书长王建军，他左手提著一个黑色文件袋，右手攥著一本工作手册，脸上带著恭敬而略显拘谨的笑容，语气放得极轻：“周省长，没打扰您休息吧？办公厅那边有几份紧急的政务流转文件和明日会议的议程草案，必须您今晚签批后传回办公厅归档，实在没办法才这么晚过来。” “进来吧，建军同志。”周瑾面色平和，侧身將他让进客厅，隨手关上了门。他心里清楚，这么晚送文件只是个合情合理的由头，王建军真正的意图，必然在文件之外。这位在汉东省政府任职多年的老秘书长，见证了几任领导班子的更替，熟悉省內各级人脉关係和政务积弊，无疑是打开本地信息缺口的关键人物，也是他快速摸清汉东政情的重要抓手。 周瑾在沙发旁的茶几上坐下，接过王建军递来的文件和钢笔，逐份翻看、签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签完最后一份文件，王建军接过文件袋收好，却没有立即起身离开，而是双手放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略显犹豫地开口，语气比刚才更恳切：“周省长，您刚到汉东主持省政府日常工作，千头万绪，既要抓全省经济发展，又要协调各方事务，辛苦得很。我作为省政府的大管家，服务好领导、保障好政务运转是我的首要职责。以后不管是工作上的衔接问题，还是生活上的细微需求，您都儘管吩咐我，我定竭尽全力落实到位，绝不让杂事耽误您的核心工作，確保您没有后顾之忧。” 周瑾抬眼看向王建军，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靠拢的诚意与谨慎，知道时机刚好。他示意王建军在对面沙发坐下，起身走到饮水机旁，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语气缓和了许多，带著刻意的引导意味：“建军同志，你的心意我明白，办公厅的工作做得很扎实，这些天多亏了你的协调，各项事务才衔接得这么顺畅。我初来乍到，对汉东的省情、政情还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虽然之前做了些调研，但终究不如你们这些深耕多年的老同志了解透彻。你经验丰富，情况熟，不妨跟我聊聊，说说你眼中的汉东班子，还有几位主要同志的情况？也好让我心里有底，后续开展工作能更精准地配合。”周瑾问得看似隨意，实则直奔核心，句句都落在“摸清情况”上。 王建军受宠若惊，双手接过水杯，指尖微微发烫，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周省长，您这么信任我，那我就斗胆说说个人的一些浅见，仅供您参考，不当之处还请您多包涵。”他顿了顿，理清思路后，条理清晰地介绍起来。 “高育良副书记，学识渊博，理论水平很高，早年间在汉东大学政法系担任教授，讲课很受学生欢迎，门生故旧遍布省內各地。后来经原先的省委政法委梁群峰书记点將，从学界转入政界，凭藉扎实的理论功底和梁群峰书记的扶持，一路从吕州市委副书记逐步升至省委副书记，在政法系统深耕多年，门生遍布公检法各环节，根基极深。像省公安厅祁同伟厅长、省检察院前反贪局局长陈海，都是他当年带过的学生，就连他之前的秘书陈清泉，现在也坐到了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的位置。正因为这样，省內政界私下里才有『汉大帮』的说法，核心就是围绕高书记形成的。而且他与前任省委书记赵立春同志关係密切，当年在吕州主政时，赵立春书记的公子赵瑞龙要建月牙湖美食城，项目存在明显的环保隱患，不少干部反对，但高书记还是顶著压力批了下来，当时作为重点招商项目推进，现在回头看，確实留下了不少问题。” “再说说祁同伟厅长，他能力確实比较强，办案雷厉风行，扫黑除恶、重大案件侦破都能拿出实绩，手里掌控著全省公安系统的力量，话语权很重。他妻子是前任政法委书记梁群峰同志的女儿，靠著这层关係，再加上高育良书记的一路提携，才从基层民警一步步爬到厅长的位置。只是私下风评不算太好，做事有些激进，功利心比较重，这些年一直想衝击副省长序列，急於再进一步。多年前赵立春书记老家修缮祖坟，他特意赶过去陪同，当著不少人的面在坟前哭祭，说立春书记对他有知遇之恩，这事在圈子里传得很广，不少人背后议论他过於依附权势。” “至於李达康常委，您之前应该接触过，他是有名的『李闯將』，作风强硬，执行力极强，抓经济、搞建设很有一套。他是赵立春书记最早的秘书之一，当年在秘书岗位上就以敢闯敢干闻名，后来下到地方，不管是在吕州还是现在的京州，都盯著gdp不放，光明峰项目、京州新区建设都是他牵头推进的，虽然手段硬、得罪人不少，但確实能啃下硬骨头，把地方经济搞起来。不过他在人情世故上略显淡漠，跟高育良书记这边一直保持距离，互不干涉，算是汉东班子里独树一帜的存在，现在在京州大力整治丁义珍遗留问题，动作很大，看得出来是想藉机立住脚跟。” “还有绕不开的山水庄园和山水集团。”王建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贴著沙发靠背轻声说，“山水集团表面上是赵瑞龙创办的民营企业，主营房地產和矿產开发，规模做得很大，但背后背景极深。山水庄园不只是高档会所，更是赵瑞龙拉拢关係、输送利益的核心场所，很多违规项目的勾兑、权力寻租的交易，都在那里暗中进行。祁同伟厅长经常去那里应酬，跟赵瑞龙走得极近，圈子里都清楚，他是既靠著高育良书记的政治资源，又沾著赵家的商业势力，两边都不想得罪。”说完，王建军適时停住，微微低头喝了口水，示意自己知道的核心信息已说完，不越界、不妄言。 周瑾默默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將这些信息与自己之前的观察、调研所得相互印证，在心里慢慢勾勒出汉东政界的利益图谱。送走王建军后，他重新站回窗前，看著对面3號楼依旧亮著的灯光，眼底一片清明。王建军提供的信息虽只是一家之言，却足够直观，让他对汉东盘根错节的关係网有了更清晰的认知，而祁同伟此刻在高育良那里，又在谋划些什么，尚未可知。 第86章 书房训诫 夜色渐深，省委3號院书房內的氛围格外凝重。高育良穿著一身深色中式睡衣，坐在宽大的藤椅上，面前摆著一杯氤氳著热气的清茶，指尖轻轻敲击著茶杯边缘，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神色沉鬱，没主动开口说话。 祁同伟站在书房中央，双手背在身后，脚步不停在地上踱步，脸上满是急切，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下午从周瑾办公室出来后，他心里一直憋著股劲，既委屈又焦灼，实在按捺不住，才连夜赶来找高育良討主意，见老师沉默不语，忍不住先开了口，语气带著几分不甘：“老师，我今天专程去见周瑾，好好匯报了公安系统的重点工作，不管是扫黑除恶的实绩，还是经济犯罪打击的成效，都说得很细致，就是想跟他处好关係，为后续爭取副省长位置铺垫铺垫，可他態度冷淡得很，我说了那么多，他就只说按既定部署推进，连句多余的肯定都没有，明显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高育良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著明显的不悦，语气沉了下来：“你今天去找他，本身就是一步错棋。” 祁同伟一愣，猛地停下脚步，脸上满是不解：“老师，我这不是急著爭取机会吗？现在形势多紧张啊，中央没让您接任省委书记，先是派田国富来改组省纪委，又空降沙瑞金、周瑾，我们的处境越来越被动。李达康在京州那边动作越来越大，丁义珍的事万一牵扯出更多东西，我们都得受影响，我再不主动活动，上位副省长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越是危急，越要沉住气，越不能乱了阵脚！”高育良冷哼一声，语气严厉起来，“沙瑞金刚到汉东，首要任务是稳定局面、摸清情况，他对周瑾的態度都还没完全明朗，你这个时候急吼吼地贴上去，是想告诉所有人你祁同伟在另找靠山吗？周瑾初来乍到，最怕的就是捲入本地派系纷爭，你主动凑上去，他不但不会帮你，反而会在心里给你画问號，觉得你目的不纯，甚至怀疑你背后有问题。人事任免的事，他不会隨意表態，更不会轻易为你说话，你这样做，只会適得其反，把自己的急切暴露无遗。”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稍缓却依旧带著训诫：“同伟，政治不是赌桌，急著下注的人，往往最先输光。现在最该做的，是沉住气藏起来，而不是跳出来。把你公安厅的工作抓牢，確保全省治安稳定，不出任何乱子，同时把自己的屁股擦乾净，別被丁义珍、赵瑞龙的事牵扯进去，这才是根本。等沙瑞金摸清情况，风向明朗了，再谋下一步，这才是稳妥的做法。” 祁同伟被训得哑口无言，冷汗顺著额角滑落，刚才的焦灼渐渐被后怕取代，他低下头，默默点了点头：“老师，我知道错了，是我太衝动了，我回去好好反思，以后不瞎折腾了。” “去吧，回去后安分守己，把手里的工作做好，有情况及时跟我匯报，別自己擅作主张。”高育良摆了摆手，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眼底藏著深深的思索。祁同伟躬身致意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书房，生怕再触怒老师。 书房里恢復了安静，高育良看著对面4號楼依旧亮著的灯光，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茶杯，指节微微泛白。周瑾的冷淡態度，祁同伟的衝动冒进，沙瑞金的沉默观察，还有李达康在京州的强势动作，每一件事都交织在一起，让汉东的局势愈发复杂，他必须谨慎布局，才能守住现有局面。 而隔壁4號院內，周瑾站在窗前，看著3號楼书房的灯光渐渐暗下去，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祁同伟的急切、高育良的沉稳训诫，还有王建军提供的信息，此刻在他脑海里逐渐串联起来——汉大帮、赵家势力、政商勾结，每一条线都紧密交织，构成了汉东复杂的政治棋局。夜色深沉，两栋小楼的灯火虽已渐暗，却依旧透著无声的对峙。周瑾知道，自己必须在这迷雾重重的棋局中，保持绝对的清醒和定力，既要摸清各方底牌，又要守住自身立场，才能稳步推进后续工作，不管是临海的產业转型，还是汉东的反腐整肃，都需步步为营。 第87章 山水夜话 高育良的训诫言犹在耳，那字字句句如同钢针，扎得祁同伟坐立难安。老师的沉稳在他看来近乎懦弱，那份要求他“藏”起来的告诫，反而像催化剂一样，让他心中的烦躁与不甘之火越烧越旺。他需要宣泄，需要慰藉，需要在一个能让他感到掌控一切、被仰视的环境里，找回些许自信和安定。 方向盘在他手中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在夜色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不知不觉，车已经驶离了压抑的省委大院周边，开向了那片灯火阑珊却又別有洞天的所在——山水庄园。 庄园的女主人高小琴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一袭墨绿色暗纹旗袍，勾勒出曼妙身姿，笑靨如花地等在专属的停车区。没有过多的言语，她只是微微頷首，眼波流转间传递著心照不宣的默契，便將面色阴沉的祁同伟引向一条幽静的迴廊，来到一处极为隱蔽、不对外接待的房间。这里隔音极好，装饰奢华而不失格调，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雪茄的余味。 “厅长，先喝口茶，消消火气。”高小琴声音软糯，亲自为他斟上一杯顶级的金骏眉。她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早已看出祁同伟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阴鬱和那份急於寻求安抚的焦躁。 祁同伟端起那小巧精致的白瓷茶杯，看也没看，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划过喉咙，似乎都压不住他心头的邪火。他烦躁地鬆了鬆紧扣的领带，將领口扯开，仿佛这样才能顺畅呼吸。 高小琴不再多问，转身从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中取出一支粗壮的古巴雪茄，熟练地用雪茄剪剪开茄帽，递到祁同伟嘴边，又“啪”一声点燃了长柄火柴，小心翼翼地为他均匀烘烤、点燃。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仪式般的安抚意味。 祁同伟深深吸了一口，浓郁的烟雾在口腔中盘旋片刻，才被缓缓吐出，似乎借著这股劲，稍微平静了一些。 “最近汉东，真是多事之秋。”高小琴在他对面的天鹅绒沙发上优雅坐下，轻声开启话题，既是试探也是引导，“沙瑞金书记刚来，局面还没看清楚，这又空降了一位周省长。同伟，我看你最近，是不是压力特別大？” “压力？”祁同伟冷哼一声，烟雾后的眼神有些阴鷙，“这不仅仅是压力的问题。小琴，你看不出来吗？中央接连空降一把手和关键的常务副省长，对汉东原来的人事格局动这么大的手术，这信號还不够明显吗？我看，上头那位老书记（赵立春），怕是已经引起不满了，这是在敲打，甚至……可能更糟。”他顿了顿，下意识地压低声音，仿佛隔墙有耳：“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要小心了。李达康在京州轰轰烈烈地查丁义珍，大风厂那块地现在是焦点！要不……我们还是主动点，把股份退给工人吧？先把这个火药桶拆了！” 高小琴闻言，嫵媚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她微微蹙眉：“同伟，你说的道理我都明白。只是，退还大风厂的股份，我们这边操作起来问题不大，但关键是赵瑞龙那边怎么办？他会同意吗？那块地的价值现在可是翻了十倍不止，他投入了那么多心思，让他现在吐出来，恐怕……” 提到赵瑞龙，祁同伟像是被戳中了软肋，刚升起的那点决断又开始动摇、消散。他狠狠吸了一口雪茄，烟雾繚绕中，脸上写满了挣扎和无力，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唉……你说得对，赵瑞龙那边……难办。走一步看一步吧！” 高小琴听到祁同伟语气软化，內心不由的暗暗鬆了一口气。由於当年她在赵瑞龙手上那段不堪回首的悲惨遭遇，內心深处一直以来都对赵瑞龙有种刻骨的恐惧，更何况他老子现在还是副职的领导，能量惊人。她实在不愿，也不敢在此时与赵瑞龙正面衝突。 短暂的沉默后，祁同伟似乎想起什么，又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拨通了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陈清泉的电话。他语气恢復了惯有的命令式口吻，带著不容置疑的急切：“清泉，是我。京州那边，李达康查得紧，大风厂的判决，还有相关的程序，你给我千万稳住，底子一定要乾净，別让他查出任何问题！听到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陈清泉唯唯诺诺的保证声。 安排好这桩心事，祁同伟才略显疲惫地掛断电话。高小琴適时地换上一副愈发嫵媚关切的神情，起身走到他身边，柔声说：“事情总要一件件办，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也別太著急上火了。今晚……还回家吗？” 祁同伟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不回了！一回去看见那个女人（梁璐）虚偽的脸，我就觉得噁心！今晚就住这儿了。” 高小琴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柔声道：“那好，我让人去准备一下。你先静静心，雪茄慢慢抽。” 待雪茄的烟雾渐渐在空气中散去，夜也更深了。高小琴起身，向祁同伟伸出了手，眼波流转间，意味不言自明。祁同伟將剩下的雪茄摁灭在水晶菸灰缸里，仿佛也將外界的纷扰暂时摁灭，他握住那只柔软无骨的手，两人一同走向臥室区域，进入了一个更为私密、陈设更为考究的房间。 这里，是他们认为绝对安全、可以暂时忘却外界风雨、沉溺於欲望与温存的避风港。然而，他们並不知道，或者说刻意不去想，这所谓的避风港，本身可能就是风暴即將席捲的中心。汉东的夜色，在庄园的奢靡与静謐之下，隱藏著更深沉的暗流。 第88章 猴子入汉东 京州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內，人流如织。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陈海带著侦查处处长陆亦可，站在接机口，目光在涌出的人流中搜寻著。 陈海脸上带著憨厚而真诚的笑容，眼神中甚至透著一丝期待。他身边站著的陆亦可则显得有些意兴阑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眉头微蹙，显然对这次接机任务並不十分热衷。 “来了。”陈海眼睛一亮，看到了那个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身影。 隨著从京城飞来的航班乘客陆续走出，侯亮平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尽头。他穿著一身笔挺的藏蓝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一种刻意营造的、居高临下的从容，昂首挺胸，步伐迈得极大，仿佛脚下不是机场通道，而是属於他的红地毯。 飞机在汉东落地的剎那，侯亮平似乎就已经完成了某种心理切换。在京城，在钟家，他是那个需要看岳家脸色、被强势妻子压一头的“长信侯”，谨小慎微，甚至有些憋屈。但出了京城，离开了那个让他压抑的环境，他感觉自己瞬间挣脱了枷锁，那股被压抑已久的狷狂与自得，如同出笼的猛兽，迅速占据了他的身心。 “在钟家我是长信侯，那出了钟家你们该喊我什么？” 这种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带著几分扭曲的快意。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將那些在京城圈子里不得不低头、甚至被沈家那位长孙打压的鬱闷，统统转化为了对即將面对的“地方干部”的优越感。 “惹不起京城沈家长孙，还惹不起你们汉东这些地方干部？” 他心中冷笑，“哪怕是他京城一群人合力围攻我，我不还是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汉东？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侯亮平，不是谁都能轻易扳倒的！” 这种近乎阿q式的精神胜利法，让他脸上的倨傲之色更浓。 他走出到达口，目光扫过等待的陈海和陆亦可，对於陈海亲自来接，他仿佛觉得理所当然。他走上前，没有久別重逢的寒暄，而是直接伸出手指点了点陈海，用一种带著戏謔却又隱含命令的口吻高声说道：“海子！哈哈，以后这汉东的反贪工作，可就是我俩配合了！” 那语气，不像是对上级和地主（陈海是局长，他是副局长），倒像是上级对下级的宣告。 陈海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尷尬，但很快被憨笑掩盖。他丝毫没有摆出反贪局局长的架子，反而如同以往接待上级领导一般，主动接过侯亮平手中並不多的行李，连声应道：“欢迎欢迎，亮平，以后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 一旁的陆亦可看著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但碍於陈海的面子，她没有出声。 接上侯亮平，车子直接开到了陈海的家。为了给这位老同学接风，陈海特意安排了家宴，由陆亦可和侦查处的综合科科长林华华在厨房忙活。 一进陈海家门，侯亮平那股“不见外”的劲头就彻底释放了出来。他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鞋也不好好换，径直走进客厅，目光四处扫视，嘴里念叨著：“海子，你这儿有没有什么好茶好酒，先拿出来尝尝。” 说著，他竟然熟门熟路地开始翻看陈海家的柜子和储物格，动作自然得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若是以前，两人没有上下级关係，纯粹是兄弟情谊，这般举动或许还能理解为亲密无间。但如今，侯亮平是即將上任的省反贪局副局长，是陈海的副手，在局长家里如此行径，就显得极其失礼和傲慢。 一旁正在摆放碗筷的陆亦可实在看不下去了，语气生硬地开口提醒道：“侯局长，您是不是忘了点什么？太不见外了吧？” 侯亮平正搂著陈海的肩膀，闻言转过头，一脸不以为然地上下打量著陆亦可，嘴角撇了撇：“你这个小同志懂什么？” 他用力拍了拍陈海的肩膀，“这是我和陈海，我们两个反贪局局领导的事儿，你……” 他故意拉长音调，眼神里满是不屑，“我们两个可是大学睡上下铺的兄弟，什么样都不见外！是吧，海子？” 陈海被他搂著，只能尷尬地笑了笑，再次应承：“是是是，不见外，不见外。” 陆亦可气得胸口起伏，再也忍不住，將手中的盘子往餐桌上一撂，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冷著脸，头也不回地走向阳台，留下一个怒气冲冲的背影。她完全是照顾陈海的感受，不愿意让场面太难看，否则，以她的脾气，非得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侯亮平体会体会什么叫“疯狂输出”！连检察长季昌明她都敢据理力爭的人，会在乎他一个刚来的反贪局副局长？ 侯亮平却对陆亦可的怒气毫无察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继续在陈海家翻箱倒柜，嘴里还抱怨著：“哎，海子，你这不行啊！上次我来，你还有半瓶茅台两只螃蟹招待我，今天你是连半瓶都没了啊！” 他走到餐桌旁，看著一桌家常菜，撇撇嘴，“以后一个锅里吃饭，就这？” 陈海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僵硬，心里也涌起一阵无奈。 这顿饭，吃得极为沉闷。陆亦可全程黑著脸，一言不发。林华华察言观色，自觉地埋头吃饭，不敢多话。只有侯亮平，全程喋喋不休，唾沫横飞地细数著自己工作以来的“丰功伟业”，再次吹嘘著自己曾经办过哪个哪个级別的人物，当时情况多么危急，他又是如何力挽狂澜。 他脸上的表情越说越得意，仿佛那些案件的成功，完全是他个人能力的体现，与组织、与程序、与团队毫无关係。那態度，狂妄得可笑，仿佛在他看来，只要自己亲手抓过一个正处级干部，他的能力和地位就堪比副厅；抓过一个正厅，他就拥有了副部级的权威和视野。他將职务赋予的办案权力，错误地当成了自身职级和能力的无限延伸。 一场本该温馨的接风家宴，就在侯亮平这副端著“部级大佬”架子、行径却如小丑般的表演中，不欢而散。他带著京城带来的满身戾气和扭曲的优越感，正式踏入了汉东这片暗流汹涌的土地，却不知，这里的风浪，远比他想像的要猛烈和复杂。 第89章 未雨绸繆 汉东的局势波譎云诡，周瑾在推动全省经济发展的同时，目光也从未离开过那些可能影响全局的细微之处。这天下午，他没有带隨从，独自一人让司机將车开到了省军区家属院。 车子在一栋僻静的二层小楼前停下，周瑾下车，整理了一下衣著，上前按响了门铃。开门的正是省委常委、省军区政委李建设本人。他见到周瑾，脸上立刻露出了发自內心的热情笑容，那是一种超越了单纯上下级关係的亲近。 “姑爷来了！快，快请进！”李建设侧身將周瑾让进屋內，顺手接过他脱下的大衣，动作自然熟练。他给周瑾的岳父当了八年警卫参谋，那段情谊非同一般，早已將周瑾视为自家子侄，私下里一直沿用著“姑爷”这个透著家人般亲切的称呼。 客厅布置得简洁而庄重，带著军人家庭的特色。李建设亲自给周瑾泡上茶，两人坐在沙发上寒暄了几句，问了问老首长（周瑾岳父）的身体状况，又聊了聊汉东近来的天气。 几句家常过后，周瑾放下茶杯，神色稍正，进入了正题：“李叔，今天过来，是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关於华华那孩子的。” 李建设一听事关自己的外甥女林华华，神情也认真起来：“华华？她在反贪局干得不是挺好的吗？出什么事了？” “不是现在出事，是怕她以后被卷进去。”周瑾语气平和，但话语里的內容却带著分量，“您也知道，沙瑞金书记到汉东，虽然眼下主抓经济和稳定，但反腐这把火，迟早是要烧起来的。一旦烧起来，反贪局就是最前沿的刀锋。”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声音压低了些：“现在省反贪局的情况比较复杂。陈海是个老实人，但魄力不足。上面又刚空降了个侯亮平当副局长，这个人……背景复杂，行事张扬，在京城就是个能惹祸的主，到了地方，恐怕更不知收敛。我担心，这把刀用不好，没砍到该砍的人，反而先伤了自己人。华华在侦查处当科长，又是业务骨干，万一被推上去办一些棘手的案子，或者被侯亮平那种人当枪使，很容易陷进去，到时候进退两难。” 李建设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虽是军人，但对地方政治的复杂性也有所了解，更清楚自己的权限边界，一时没辙，只能等著周瑾的主意。 周瑾看他听进去了，接著说：“再说季昌明检察长，那是官场老狐狸，最懂得明哲保身，平衡各方。真到了关键时刻，他未必会为了下面一个科长去硬顶压力。我们不能指望他。” “姑爷，你的意思是？”李建设已然明白了周瑾的担忧，直接问道。 “我的想法是，未雨绸繆。”周瑾身体微微前倾，“趁现在风暴还没起来，找个机会，把华华送到京城党校去学习一段时间。一方面是深造，提升自己；另一方面，也是暂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等学习结束，有两条路可选，您和华华掂量著来。一是我通过我父亲那边的关係，在京都部委或者合適的单位给她找个位置，一个正科级干部的调动，不是难事；二是我岳父这边协调部队系统的关係，帮她转入军事检察院，部队检察机构规矩严、风气正，远离地方这摊复杂纠葛，真要是加入队伍里了，那不更加海阔天空嘛，后续晋升走军內渠道，稳当又省心，这事我来牵头办，不用您费心。” 李建设听完，眼睛猛地亮了，隨即满是感激，连连点头：“姑爷，连军检这条线你都能协调，真是替华华操碎了心！我只管著省军区的事，军检跨系统调动根本没能力搭手，全靠你帮衬才能走通，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权限仅限於省军区內部，跨到军事检察院的调动，绝非一个地方省军区政委能办成的，全凭周瑾的背景和能量。 “都是自己人，该多替孩子把路想好。”周瑾语气平和，“关键还是看华华自己的想法，咱们先把路子铺好，她后续选著也省心。” “说得对，是该为孩子长远打算。那丫头性子直，没什么心眼，放在反贪局那个风口浪尖上，我也一直不太放心。我这就给她打电话，问问她的意思。”李建设说著，也不避讳周瑾，直接拿起家里的座机，拨通了林华华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传来林华华清脆的声音：“舅舅？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华华，下班了吗？说话方便吗？”李建设问道。 “刚到家，方便，舅舅您说。” “嗯，有件事跟你商量一下。”李建设语气温和但直接，“你周瑾哥哥今天来家里了，特意提了你的工作事，现在省里情况复杂，反贪局下一步怕是要捲入风口浪尖，他想帮你未雨绸繆。先是推荐你去京城党校学习一段时间，镀镀金也避避风头，等学完了有两条出路可选：一是周瑾哥哥帮著在京都部委或合適单位找位置，二是他协调部队关係帮你转入军事检察院，部队里的机构稳当，发展也海阔天空。你觉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林华华显然有些意外，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去京城学习？要么调去部委，要么转军事检察院？”她的语气带著犹豫，“舅舅，我在汉东干得挺好的，陆处长对我也很照顾，而且……我最近刚谈了个对象，也是我们局的，叫周正……” “就是那个普通的主任科员？家里也没什么背景的？”李建设打断她，语气里带著一丝长辈的关切和现实的考量，“华华，感情的事舅舅不干涉，但前途更重要。你现在还年轻，不管是去京城部委还是进军事检察院，平台都比汉东反贪局大，机会也更多。至於那个周正……如果他真有本事，以后也可以想办法往京城调，或是跟著你进部队相关系统嘛。但现在，你得先为自己考虑。” 林华华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爭。一边是熟悉的工作环境、刚萌芽的感情，另一边是两条更广阔安稳的出路和长辈们清晰的忧虑与安排。 “舅舅……我，我需要点时间想想。”林华华的声音有些挣扎。 “好，你好好想想，不急著答覆。但华华，舅舅和你周瑾哥哥都是为你好，不会害你。想清楚了给我回话。”李建设没有逼她，又嘱咐了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话，便掛了电话。 放下电话，李建设看向周瑾，无奈地笑了笑：“这孩子，有点捨不得现在的工作，好像还谈了个小对象。” 周瑾理解地点点头：“年轻人嘛，正常。让她考虑考虑也好，毕竟是她自己的人生选择。总之，我这边先对接京城党校、部委还有军检的渠道，只要她点头，隨时可以推进。” “麻烦你了，姑爷。”李建设再次道谢，语气里满是恳切。 “李叔您太客气了，都是自己人。”周瑾摆摆手，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 离开省军区家属院，周瑾坐在车里，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调离林华华，只是他布下的一步閒棋，或许用不上，但必须准备。在汉东这盘大棋里，他既要推动改革，也要在风暴来临前，儘可能护住那些值得护住的人，哪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科长。这既是情分，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政治上的未雨绸繆。 第90章 蓝图起航 三天时间，弹指而过。 在这三天里，周瑾几乎將自己封闭在办公室和小会议室內，带领著由省政府研究室、发改委、环保厅、商务厅等相关处室骨干组成的精干小组，对临海市调研带回的海量数据和信息进行梳理、分析、论证。他亲自把关每一个细节，从宏观战略到微观路径，反覆推敲。 最终，一份厚达近百页，名为《关於推动临海市高质量发展暨融入“新丝路”战略的总体规划方案（匯报稿）》的详尽报告终於成型。这份方案，不仅是一份问题诊断书，更是一份操作性极强的行动路线图。 方案的核心脉络清晰而有力： 1. 环保整治，铁腕筑基：明確提出以中央环保督察標准为尺，对临海港船舶污染、临港化工园区偷排漏排、“散乱污”企业等进行彻底整治，划定生態红线，建立长效监测机制。这是前提，是“刮骨疗毒”，不容折扣。 2. 產业转型，双轮驱动：一方面，对现有重化工业进行“绿色化、精细化、高端化”改造，淘汰落后產能；另一方面，重点规划承接来自金澜市外溢的高端装备製造、智能临港物流、海洋生物医药等新兴產业，形成传统產业升级与新兴產业培育的双引擎。 3. 港城融合，战略赋能：突出临海市作为新亚欧大陆桥东方桥头堡的独特区位优势，將其深度融入国家“海上丝绸之路”战略。方案提出完善集疏运体系，提升港口能级，发展临港现代服务业，打造面向“新丝路”沿线国家的对外开放新高地。 4. 机制创新，政策护航：建议在临海市划定特定区域，试行包括土地、金融、人才引进在內的“一揽子”优惠政策，建立省直部门与临海市的“直通车”协调机制，確保规划落地效率。 方案完成后，周瑾没有耽搁，立刻通过秘书长王建军与省长刘长生预约了匯报时间。 省长办公室內，刘长生仔细翻阅著周瑾呈递上的方案，他看得很快，但关键处都会稍作停留，手指偶尔在纸面上轻点。他担任汉东省长多年，对全省情况瞭然於胸，自然清楚临海市这块“璞玉”的价值和困境。 “周瑾同志，这份方案，做得非常扎实。”刘长生放下最后一页，抬起头，脸上带著讚许的神色，“问题抓得准，思路理得清，措施也很有针对性。尤其是你將环保整治作为前提，將產业转型与金澜市的外溢承接结合起来，再把临海提升到融入国家『新丝路』战略的高度……这个格局和视野，很好！” 他尤其对承接金澜產业转移和融入“新丝路”两点表现出浓厚兴趣：“你提出的从金澜引接高端製造和海洋医药產业，这个想法很有现实操作性。金澜发展到一定阶段，必然会有產业外溢，临海有港口优势，土地和人力成本相对较低，是理想的承接地。由你这位从金澜过来的老书记亲自牵线搭桥，成功率会高很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瑾谦逊地回应：“省长过奖了。这主要是基於临海的客观条件和汉东全省发展的需要。金澜的一些產业確实到了需要优化布局的阶段，而临海也急需注入新的动能。关键在於我们如何搭建好平台，优化好环境，让企业愿意来、留得住、发展好。” 刘长生点了点头，手指敲了敲方案中关於“新丝路”的部分：“將临海定位为大陆桥头堡，融入国家战略，这一点提得非常及时，也很有战略意义。这不仅是为临海找方向，也是为我们汉东省在更高层面爭取定位和资源。这方面，省里要全力支持，必要时我可以带队去国家部委进行专题匯报。” “有省长您亲自出面，那把握就更大了。”周瑾適时说道，隨即身子微微前倾，凑近刘长生，刻意压低声音，“省长，有句话我斟酌再三，还是想跟您坦诚说——现在赵立春刚到上面任副职，面临的形势不算明朗，位置未必能坐得稳。” 话音落下，刘长生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讚许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惊讶，手指顿在桌沿，眼神里满是意外，显然没料到周瑾会突然提及此事。 周瑾见状，继续低声说道：“咱们把临海的转型基础打牢，环保沉疴彻底解决，再借著『新丝路』战略做出实打实的成效，这份政绩摆在明面上，您未必没有机会再前进半步。” 刘长生眉头缓缓蹙起，靠向椅背，指尖无意识摩挲著桌面，神色沉了下来，显然陷入了深思。此前他虽重视临海发展，更多是出於全省经济布局考量，並未往更高层面延伸，周瑾这番话，无疑点透了其中的深层关联，让他心头泛起波澜。片刻后，他眼中的惊讶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凝重的考量，眼神也愈发清明，显然已顺著周瑾的思路往下想。 “那位置说到底，不是谁斗下来就是谁的，组织肯定会通盘考虑、统筹各方，届时您有临海这份实打实的政绩托底，未必不是最佳选择，要是能把临海彻底搞成標杆工程，您这事基本就是板上钉钉。”周瑾语气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刘长生沉默良久，缓缓点头，语气郑重了许多：“你说得有道理，干事创业既是职责所在，也是立足根本，实打实的成绩才最有分量。”他看向周瑾的眼神多了几分认可，既认可这番话的通透，也认可周瑾的坦诚与格局，“临海这事儿，確实得抓紧抓实，不仅要做，还要做到最好。” “不过，”刘长生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了些，“周瑾啊，蓝图很好，但落实起来，困难也不会小。临海那边的利益格局盘根错节，环保整治是断人財路，產业转型是虎口夺食。你推动这个方案，阻力不会小。” “省长，我明白。”周瑾神色平静，目光坚定，“任何改革都会触及利益，都会有阻力。但临海的问题不能再拖下去了，这不仅关係到一市的发展，也关係到汉东沿海经济带的整体竞爭力。只要省委、省政府下定决心，有您的支持，我相信再大的困难也能克服。先从环保和土地规划这些硬约束入手，依法依规推进，谁也挑不出大毛病。” 刘长生欣赏地看著周瑾，他从这位年轻副手身上看到了一种难得的锐气和担当。他沉吟片刻，最终拍板：“好！这个方案，原则上我完全同意。接下来，先召开省政府常委会，把方案拿出来充分討论表决，形成共识后再分解任务、明確责任，之后再正式申请召开省委常委会审议，爭取省委层面的全面支持。” “谢谢省长支持！”周瑾心中一定，有了刘长生的明確表態，后续工作的推进就有了最坚实的后盾。 离开省长办公室，周瑾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方向也更加清晰。推动临海转型，不仅仅是一个经济任务，更是在复杂的汉东政局中，开闢一条以发展破局的新路径。这份凝聚了心血的规划方案，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其激起的涟漪，必將深远地影响汉东未来的格局。而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此刻才刚刚开始。 第91章 通过方案 汉东省政府常务会议在省政府一號会议室准时召开。与往常相比，这次会议的列席人员明显增多，不仅所有在家的副省长、秘书长出席，临海市市长李伟，以及省发改委、財政厅、环保厅、科技厅、交通运输厅、自然资源厅、商务厅等主要省直部门的一把手也都悉数在座。会场气氛严肃，每个人都意识到，这次会议將决定临海市未来的命运。 省长刘长生端坐主位，面色沉静，目光扫过全场，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宣布开会。 “同志们，今天召开这次常务会议，主要议题只有一个，”刘长生开门见山，声音沉稳有力，“就是审议並原则通过《关於推动临海市高质量发展暨融入『新丝路』战略的总体规划方案》，並部署相关工作。临海市的问题，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也必须解决好的时候。这份方案，周瑾同志前期做了大量深入的调研，並向我做了详细匯报。我认为，方案找准了病症，开对了药方，符合中央精神，切合汉东实际，是推动临海乃至全省沿海经济带发展的关键一招。” 省长定调明確，態度坚决，为整个会议奠定了基调。 “下面，请周瑾同志就方案的主要內容，向大家做详细介绍。”刘长生將话语权交给了周瑾。 周瑾打开面前的文件夹，沉稳起身，走到演示屏前。他没有照本宣科，而是用精炼的语言，结合精心准备的图表和数据，將方案的背景、核心目標、重点任务和实施路径条分缕析地进行了阐述。 “……因此，我们的总体思路是，以『刮骨疗毒』的决心完成环保歷史欠帐整治，以此为基，双轮驱动，一手抓传统產业绿色高端化升级，一手抓以金澜在內的几个发达沿海城市外溢產业为核心的新兴產业承接。最终目標，是將临海打造成为不仅是汉东的，更是服务国家『新丝路』战略的重要桥头堡和对外开放新高地。” 他的介绍逻辑清晰，数据翔实，既有宏观战略高度，又有微观操作路径，让在座的各位领导对临海市的未来图景有了清晰而具体的认识。 介绍完毕，进入討论和分工环节。刘长生亲自主持： “方案很好，关键在於落实。下面，请相关单位结合自身职责，谈谈看法，也明確一下任务。” 省环保厅厅长率先表態，语气凝重：“周省长提出的环保整治任务是前提，是底线。我厅完全赞同並將坚决执行！我们將立刻组建工作组进驻临海，对標最严格的环保標准，对港口、园区进行全覆盖、无死角排查整治，绝不姑息任何违规排污行为！” 省发改委主任接著发言：“產业转型是核心。我们將把临海项目列入省重点项目管理库，在项目审批、要素保障上给予最大倾斜。同时，积极配合周省长，做好与金澜市的產业对接协调工作。” 財政厅长则显得更为审慎：“方案所需的资金量巨大，除积极爭取国家专项和省级配套外，建议广泛吸引社会资本参与，特別是港口基础设施和新兴產业园区建设，可以探索ppp等模式。” 科技厅、交通运输厅、自然资源厅、商务厅等部门负责人也纷纷发言，总体上对方案表示支持，並围绕各自领域提出了初步的落实思路和存在的困难。 临海市市长李伟更是激动地表態：“感谢省委、省政府对临海的关心和支持！我们临海市委市政府坚决拥护这个方案！一定珍惜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破除万难，坚决打贏这场翻身仗！” 討论过程中，虽有不同声音，主要集中在资金压力、短期阵痛和区域协调等方面，但在刘长生明確的支持態度和周瑾有针对性的解释下，並未形成实质性阻碍。 经过近三个小时的充分討论和激烈碰撞，思路越辩越明，责任越分越清。 最后，刘长生进行总结，並推动表决： “同志们，大家的意见都很中肯，困难是客观存在的，但机遇更是前所未有。推动临海转型，不仅是临海一市的事，更是关乎汉东全局发展的大事。现在，我们对《关於推动临海市高质量发展暨融入『新丝路』战略的总体规划方案》进行表决，同意的请举手。” 会场內，所有副省长、秘书长的手臂齐齐举起，列席的各位厅长和临海市长也纷纷举手表示赞同。方案获得一致通过。 “好！”刘长生环视全场，声音洪亮，“方案通过！为加强组织领导，確保方案有力推进，省政府决定，成立『临海市转型发展、环保整治暨融入新丝路战略领导小组』。” 他顿了顿，宣布了核心人事安排：“由我亲自担任组长。” 目光转向周瑾，“周瑾同志担任常务副组长，负责领导小组日常工作和各项任务的具体协调落实。” “各相关省直部门、临海市为成员单位。领导小组办公室设在省发改委，负责日常联络协调。各成员单位要根据今天会议明確的分工，在一周內製定出本部门、本地区的具体实施方案，报领导小组审核。” 刘长生最后强调：“这份方案和领导小组的设置，儘快按程序提交省委常委会审议。散会！” 会议结束，与会人员神色各异地离开会场。周瑾与刘长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看到了决心。省政府层面的共识已经达成，推动临海变革的机器正式启动。接下来，更关键的考验在於省委常委会，以及后续真正落地执行时，將要面对的各种明枪暗箭。但无论如何，这决定性的一步，已经迈了出去。 第92章 「小金子」的拜访 就在省政府召开那场关乎汉东，关乎临海市未来的会议时，汉东省委这边，一场藏著利益算计的会面正悄然展开。 沙瑞金带著秘书白立群，驱车前往京州市中心的养老院。他此行从不是单纯尽晚辈礼数，政坛之上从无无缘无故的亲近，陈岩石於他而言，不过是撬动汉东旧格局、牵制赵立春势力的一把关键棋子。此前因周瑾到来，116事件並未发生，陈岩石那句能彰显两人渊源的“小金子”从未公开传开，如今在汉东多数干部眼中，这位老干部只是退而不休、爱较真倚老卖老的老头，没人知晓他与新任省委书记的那点旧交情。 养老院深处，一座藏在绿荫里的小院格外扎眼，亭台小径错落，花木葱鬱，在寸土寸金的核心地段透著静謐，却远没有剧中那般门庭若市的热闹。沙瑞金推门而入时，陈岩石正提著水壶给院中的花草浇水，水珠落在叶片上溅起细碎水花。 “陈叔叔。”沙瑞金主动开口招呼，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带著表面的敬重。陈岩石回头瞥见是他，眼睛瞬间亮了几分，心里当即活络起来：好傢伙，靠山总算来了！往后汉东那些人再敢对我这个“老百姓”爱搭不理，看我不借著他的势头好好参他们一本。小金子没来之前，你们喊我老陈头我不计较，如今他来了，该懂规矩了。 念头闪过，陈岩石飞快放下水壶，脸上堆起热络笑意，张口便喊：“小金子，你可算来了！” 沙瑞金脚步猛地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心底翻涌著不快：小金子？没当省委书记时你喊也就罢了，我熬了这么多年，入赘沙家拼命奋斗到汉东省一把手的位置，如今还被这么叫？我这身份地位难道全白费了？这狗肉上不了席的老陈头，若不是还有利用价值，真想转身就走。 压下心头的不耐，沙瑞金脸上飞快堆满得体笑容，尽显政客的圆滑隱忍，快步上前道：“不好意思陈叔叔，忙完手头的紧要事，才抽空来看您和阿姨。” 屋里的王馥香听见动静走出来，上前一把抓住沙瑞金的手，热情得过分：“小金子快进屋坐，刚才还跟老陈念叨你呢。” 两人一口一个“小金子”，丝毫没顾及沙瑞金的身份，更没在意一旁秘书白立群的存在。沙瑞金本想在这儿简单吃顿饭聊几句，可这接连不断的小名听得他浑身不適——他俩算长辈没错，但好歹称呼换成“瑞金”也行，这般不分场合喊小名，看似亲近实则过犹不及。他已是堂堂省委一把手，大几十岁的人了，当著下属的面被喊小名，顏面尽失，换作普通人都难以接受，更何况他这般看重身份的政客。 沙瑞金不好明说，索性转了主意：“陈叔叔、阿姨，別在这儿折腾了，跟我回省委家属院，我那儿备了家常饭菜，咱们好好聊聊。”他刻意选在省委家属院1號別墅，便是想悄悄提示两人，他如今是沙瑞金，是汉东省一號人物，该守几分礼数。 若是寻常情况，要请陈岩石夫妇去省委吃饭，派白立群去接便够了，沙瑞金亲自来接，本就藏著考量。可谁知到了省委家属院，陈岩石夫妇依旧一口一个“小金子”，半点没领会他的意思。沙瑞金见状也懒得纠结，眼下扳倒赵家才是要紧事，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浪费精力。 餐桌上，饭菜简单精致，沙瑞金没绕弯子，有意无意將话题往赵立春身上引：“陈叔叔，来汉东之前，赵立春特意给我打了电话，说当年不清楚您的年龄，没让您享受到副部级待遇，一直觉得过意不去。” “有啥对不起的，享不享受副部级待遇，我不在乎。”陈岩石语气义正言辞，可话里的委屈与在意藏都藏不住，任谁听了都能察觉不对劲。 沙瑞金当场尬住，乾笑两声打破尷尬，心底暗自嘲讽：你不在乎？若是真不在乎，赵立春怎会特意给我打电话解释？都退休二十来年了，当年为这事闹得满城风雨，全省上下谁不知道？能让人记二十年的事，得是多在意才能闹到那般地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旁的王馥香见状，立刻一脸正色帮腔：“他说的是心里话，赵立春对不起老陈是小事，要是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那才是天大的事！你让他捫心自问，他对得起培养他的党，对得起信任他的群眾吗？”这顶大帽子扣得极重，连沙瑞金都愣了愣，一时没接话。 王馥香接著说道：“你看他在汉东用的那些干部，前赴后继地腐败，一批又一批，实在让人痛心。” 陈岩石顺势附和，语气篤定：“没错，咱们汉东这么严重的腐败问题，根源就是从赵立春开始的。”说著，他絮絮叨叨扯起赵立春当年办公吹空调的旧事，至於其他更深层次的腐败线索，却半句没提，不知是刻意隱瞒，还是確实不知情。 话锋一转，陈岩石看向沙瑞金，话里藏著深意：“其实不光是赵立春，也不只是你提到的丁义珍，汉东的问题大著呢。就说我们现在住的光明区，有些干部根本不把政府公信力当回事，仗著手里的权力为非作歹，公然侵吞百姓利益。就拿那个大风厂来说，市值足足十个亿，工人持有40%的股权，算下来也有四个亿，可最终的征地补偿，才给了群眾四千五百一十二万，这不是明著欺负人吗？” 沙瑞金听得心头一动，適时追问：“说说那个山水集团吧，我听说大风厂的地和他们牵扯不清，这个山水集团到底是什么情况？听说那位美女老总来头不小，跟高育良同志有没有什么关係？” 陈岩石当即摆手：“那都是瞎传的，和高育良没半点关係，倒是和丁义珍走得格外密切。” 沙瑞金闻言，便知再问下去也难有更多线索，索性岔开话题聊起家常。表面上看似閒聊，他心里却在飞速盘算，如何用好陈岩石这把“刀”，借著他对赵立春的不满，撬动山水集团这条线，进而牵扯出赵立春一家的利益链条。 又聊了半个多小时，沙瑞金让白立群送陈岩石夫妇回养老院，自己则留在省委家属院，独自坐在客厅里梳理思路。汉东的棋局，因周瑾推进的临海方案添了新变数，又因这场藏著算计的会面多了暗线，各方势力悄然角力，一场针对赵家的风暴，已在悄然酝酿之中。 第93章 常委会博弈 周一，汉东省委常委会议室。 会议桌光可鑑人，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微妙的期待与紧张。汉东省权力的核心成员——十三名常委，依照排序各自在自己的专属位置上正襟危坐。这是沙瑞金到任以来主持的第一次常委会，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期待著这位新班长如何点燃他的“第一把火”，这汉东沙瑞金时期的第一场“重头戏”该如何唱响。 目光扫过会场，权力天团阵容齐整： 1、书记兼xx主任——沙瑞金（居於主位，神色平静中带著审视） 2、副书记、省长——刘长生（面色沉稳，看不出波澜） 3、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高育良（戴著眼镜，表情温和，眼神深邃） 4、常务副省长——周瑾（年轻的面容上带著符合身份的专注） 5、纪委书记——田国富（面容严肃，目光锐利） 6、组织部部长——吴春林（脸色略显紧绷） 7、宣传部长——林秀芝（一位女干部，认真记录著） 8、常委副省长——吕振强 9、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坐姿笔挺，眼神锐利，带著惯有的闯劲） 10、统战部长——陶瑞昌 11、吕州市委书记——田宏斌 12、省委秘书长——高海博 13、省军区政委——李建设（军装笔挺，自成气场） 一成不变的开场，是学习上级最新文件和指示精神。流程走完后，沙瑞金清了清嗓子，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同志们，”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掌控全局的沉稳，“今天，作为我到任汉东以来的第一次常委会，为了开好这个会，我做了一些准备，在汉东的基层进行了比较充分的调研。首先呢，我先向大家讲一讲我的一些感受和发现。” 他刻意停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常委。 “首先，我认为我们的干部队伍，存在一些问题，一些值得我们高度警惕的问题。”沙瑞金开门见山，定下了基调，“我在下边调研的时候，听说了一位干部。这位同志，先是担任过科技局的局长，负责科技发展工作，后来还到任过组织部长，负责组织工作。听起来是经歷丰富，理应知人善任，对吧？”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批评：“可是呢？他们单位当初从京城请了一位农业专家，是农业科学院的院士，来帮扶群眾搞科技种植。人家专家和他握手打招呼，他居然不知道对方是来科技帮扶的专家，昂著个脑袋，官气十足地问人家：『你是哪个单位的？』” 会场里响起几声细微的轻笑，隨即迅速消失。 “如果仅仅是这样，可能也就是工作不尽职和態度问题！”沙瑞金声音提高了一些，眼神变得严厉，“可是这位干部呢？他对於本职工作或许马虎，但对於稍有姿色的女工作人员，却是『如数家珍』，对她们的履歷可以说是『烂熟於心』！” 他刻意加重了这两个词的语气。 “甚至，就连偏远乡镇、蹲点驻村的女工作人员，他都是一清二楚地记得人家的小名！” 沙瑞金摊了摊手，面向眾人，“大家说，这像话吗？这样的干部，心思放在哪里？他的精力用在了什么地方？” 沙瑞金洋洋洒洒、引经据典，从作风建设谈到组织原则，主旨只有一个：汉东的干部队伍需要整顿，汉东的组织工作存在不到位、甚至失职的问题。 组织部长吴春林听得脸色很难看，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钢笔。你沙瑞金一上来就拿干部问题开刀，含沙射影，这分明是在质疑我组织部的工作，是在阴阳谁呢？ 周瑾坐在一旁，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自苦笑摇头。这种泛泛而谈的指责，看似严厉，实则空洞。他打定主意，不轻易介入这种口水仗，爱怎么扯怎么扯吧，先静观其变。 沙瑞金表演得很到位，情绪饱满，案例生动。突然，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缓和了些：“当然，我们汉东的地方建设，有没有可圈可点的地方？有没有做得好的地方呢？” 他自问自答，语气肯定：“我可以负责任地和大家讲，有！而且就在我们身边，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京州市！” 他目光投向李达康，“在丁义珍跑路之后，达康书记反应迅速，当即成立了问题自查小组，夜以继日地整改遗留问题，態度是坚决的，行动是果断的！这一点，值得肯定！” 李达康微微頷首，脸上並无得色，依旧凝重。 “以上我说的问题，我们要深刻反思。”沙瑞金將话题拉回，“这也是在提醒我们在座的各位，组织工作大於一切！一个干部的优劣，影响的可能是整个地区的发展风貌和政治生態！汉东的干部队伍问题，目前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时候了！” 他语气再次加重，甚至带著点刻意的粗俗以增强效果：“比如我们刚才谈到的那些女工作人员。难道和组织部长ベッドに入る，就能从科长提处长了？” （吴春林內心怒火翻腾：你老小子说组织部长能不能加个定语？几十岁的人了会不会说话？！） “那么我问一句，”沙瑞金敲著桌子，“这么做，对於那些兢兢业业、干出许多成绩，却十年二十年得不到提拔、原地不动的人，公平吗？” “这要是不严肃处理，大家都跟著有样学样，那d风、政风，乃至整个社会风气就全败坏了！” 他最终拋出实质性提议：“因此，我提议，对近期待研究的这125名工作人员的任用，先行冻结！一律按照干部任用程序，全部重新考察！！广泛听取群眾意见之后，再做决定！” 一个被有意无意拖了一个多月的敏感人事任命议题，在拖了一个多月之后，终於被摆上了常委会。然而，沙瑞金不是来推动的，而是一句话——冻结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落针可闻。这一刀，结结实实地砍在了组织部，也砍在了可能涉及利益输送的某些势力身上。 纪委书记田国富第一个打破沉默，他声音冷峻：“我完全赞成沙书记的意见。干部队伍整顿势在必行。有些干部的提拔速度確实过快，群眾反映强烈，值得警惕。比如……”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高育良，“省公安厅的祁同伟同志，据我所知，这位同志的社会风评很不好，爭议不小。远的比如，当年他在基层时，给时任赵立春书记家祖坟『哭坟』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影响极其恶劣！近的，又和山水集团的高小琴来往密切！现在又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提名副省长，我认为这个提议是不是有待商榷？应该慎重考虑？” 战火，瞬间引向了高育良的核心圈层，而且一上来就拋出了“哭坟”这个极具羞辱性和爭议性的事件。 高育良缓缓摘下眼镜，用绒布擦拭著，镜片后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他语气依旧平和，但內含锋芒：“国富同志！討论干部要实事求是，不能总揪著些道听途说的陈年旧事不放！什么哭坟？当时的具体情况了解清楚了吗？或许只是年轻同志一时情绪激动，被某些別有用心的人夸大其词、以讹传讹！拿这种未经证实的花边新闻来作为评价一个干部的主要依据，这符合组织原则吗？”他避开具体事实，直接质疑证据的真实性和討论的正当性，並迅速將话题拉回到实绩上：“祁同伟同志在公安战线工作二十余年，成绩是有目共睹的。打黑除恶，维护社会稳定，去年亲自指挥破获的『5·12』特大跨国贩毒案，受到公安部通报表扬。这样的实干型干部不提拔，我们该提拔什么样的干部？” 田国富毫不退让，语气尖锐：“高书记，我不同意您的看法。干部提拔既要看工作能力，更要看个人品德和廉洁自律。哭坟事件或许有待考证，但其反映出的攀附心態，难道不值得警惕吗？更何况，我这边还收到不少举报，反映祁同伟同志与山水集团的高小琴来往过於密切，经常出入高档会所，生活作风和廉洁方面存在疑问。这难道也是空穴来风？” “国富同志！”高育良猛地提高了声音，虽然很快克制住，但那一瞬间的失態足以显示他的不满，“你这是典型的捕风捉影！办案要讲证据，评价干部更要讲证据！没有確凿证据就隨意在常委会上指责一个厅级干部，这是要负责任的！” 田国富冷笑一声，毫不畏惧：“育良同志这么激动干什么？我只是转述群眾反映，提请常委会注意。既然您认为问心无愧，那让组织按照规定程序调查清楚，还祁同伟同志一个清白，不就好了吗？清者自清。” “调查？”高育良转向沙瑞金，语气沉痛，“沙书记，我认为这种基於不实传闻和无端猜测的指控，会严重挫伤一线干部的工作积极性！祁同伟同志为汉东的治安大局做出这么大贡献，现在却要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举报、甚至是不知真假的陈年旧事接受所谓的『调查』，这让其他奋战在一线的干部怎么看？会不会寒了大家的心？” 会议室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两位大佬的针锋相对让气氛降至冰点。爭论的焦点从泛泛的干部问题，迅速聚焦並围绕祁同伟个人及其敏感的“哭坟”事件白热化。 沙瑞金轻轻敲了敲茶杯盖，发出清脆的声响，正准备开口掌控节奏。 这时，一直沉默的周瑾却忽然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第94章 第一次常委会 2 他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目光扫过高育良和田国富，最后落在沙瑞金身上，语气平和却带著分量： “沙书记，育良书记，国富书记，我插一句。”周瑾缓缓说道，“关於祁同伟同志的具体情况，我確实不了解，本不该多言。但是，大家这样爭论『哭坟』的事情，我觉得……不太妥当。”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话语的重量充分显现。 “祁同伟同志，怎么说都是我们汉东省前任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梁群峰老书记的女婿。”周瑾的语气带著对老前辈的尊重，“梁老书记虽然已经退下来了，但为我们汉东的发展是做出过重要贡献的老领导。我们在这个场合，这样公开地、反覆地討论他女婿所谓的『哭坟』……传出去，这让梁老书记的脸往哪儿搁？知道的，说我们是就事论事討论干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汉东省委常委会，在集体议论、甚至是在取笑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领导的家事呢！” 周瑾这番话，看似是在维护梁群峰的顏面，实则四两拨千斤： 一方面，他巧妙地將“哭坟”这个具体爭议，提升到了“尊重老领导”的政治高度和人情世故层面，给了高育良一个体面的理由停止纠缠细节——继续爭论下去，就是不顾老领导顏面。 另一方面，他也给了田国富和沙瑞金一个台阶——我们不是不查，而是要注意方式和影响，不能因此伤了老同志的心，坏了规矩。 更重要的是，他这番话隱含的意思是：既然这件事牵扯到老领导，敏感且复杂，那么最好的处理方式，恰恰不是在这里爭个面红耳赤，而是按照沙书记最初的提议——冻结名单，深入考察。用程序正义来化解眼前的口舌之爭。 果然，周瑾话音一落，高育良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尊重老领导”这顶帽子太大，他若再坚持爭论“哭坟”细节，反而显得他不懂规矩、不尊重梁群峰，只得把话咽了回去，脸色铁青。田国富也微微蹙眉，不再咄咄逼人。 沙瑞金眼中闪过一丝讚赏，周瑾这番话，时机和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瞬间化解了僵局。他顺势接过话头，语气沉稳：“周瑾同志考虑得很周到。我们討论问题，確实要注意方式和影响。梁老书记是值得我们尊敬的老同志。”他定了调子，然后目光扫过全场，“既然具体问题存在爭议，那我们还是回到原则问题上。同意暂时冻结这份干部晋升名单，进行全面深入考察后再议的同志，请举手。” 说完，沙瑞金率先举起了右手。 田国富、李达康立刻响应。 组织部长吴春林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在沙瑞金的目光注视下，缓缓举起了手。 当省长刘长生沉吟少许，也缓缓抬起手臂时，高育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周瑾是最后一个举手的，动作稳定而从容。在他举手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与对面高育良的目光再次相接。高育良镜片后的眼神复杂无比，有慍怒，有审视，但似乎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对周瑾这番“搅局”背后深意的重新评估。 “七票赞成。”沙瑞金平静地宣布结果，“超过半数。决议通过。这份干部晋升名单暂缓，由组织部会同纪委，进行联合覆核考察。考察过程中，要注意方式方法，既要弄清问题，也要保护好干部的工作积极性。” 沙瑞金在汉东常委会上的第一次亮剑，初试锋芒。周瑾看似不经意的一次插话，却以其对政治潜规则的深刻理解和运用，不仅化解了僵局，间接支持了沙瑞金的立威之举，更在不经意间展露了自身高超的平衡手腕。汉东的权力棋局，经过这一番博弈，各方势力的位置和关係，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微妙。真正的较量，显然才刚刚开始。 第95章 第一次常委会3 常委会的议程继续进行，方才围绕干部任免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但议题已经转换。当《关於推动临海市高质量发展暨融入“新丝路”战略的总体规划方案》被摆上桌面时，会议室內的气氛为之一变，从方才的剑拔弩张转向了一种更为复杂、交织著审视、期待与算计的凝重。 “下面，进行下一项议题，”沙瑞金翻看著面前的方案文本，语气平稳，“审议周瑾同志牵头制定的《关於推动临海市高质量发展暨融入『新丝路』战略的总体规划方案》。请周瑾同志向大家做匯报。” 周瑾从容起身，走到演示屏前。他並未因之前的插曲而受到影响，神色沉静，目光扫过全场。 “沙书记，刘省长，各位常委同志，”周瑾的声音清晰而沉稳，“下面由我向大家匯报临海市发展规划方案。” 他打开精心准备的ppt，没有冗长的开场白，直接切入核心。 “方案的核心目標，是彻底扭转临海市『有区位无优势、有资源无发展』的困境，將其打造成为汉东省沿海经济带的新增长极，以及服务国家『新丝路』战略的重要桥头堡。” 他首先展示了临海市面临的严峻现状：產业结构单一，重化工业占比过高；环保歷史欠帐多，港口污染、园区违规排放触目惊心；发展动能不足，与同类型城市金澜的差距不断拉大。 “因此，我们的路径非常清晰。”周瑾的雷射笔点在屏幕上，“第一步，铁腕整治，环保筑基。以中央环保督察標准，对临海港、临港化工园区进行彻底排查整治，划定生態红线。这一步没有折扣可打，是后续所有发展的前提。” 接著，他展示了產业转型的“双轮驱动”战略：“一方面，推动现有重化工业的绿色化、精细化、高端化改造，淘汰落后產能；另一方面，也是更关键的，积极承接来自金澜市的外溢高端產业。” 屏幕上列出了重点承接方向：高端装备製造、智能临港物流、海洋生物医药。周瑾特意强调：“我与金澜方面已有初步沟通，他们的一些优质企业確有外迁或设立分部的意向，临海具备承接的基础和优势。” 最后，他提升了方案的格局：“我们將临港的產业升级，与深度融入国家『海上丝绸之路』战略紧密结合。完善集疏运体系，提升港口能级，发展面向『新丝路』沿线国家的临港现代服务业、跨境电商等。这不仅是临海一市的发展，更是汉东省在更高层面爭取国家定位和资源的重要抓手。” 周瑾的匯报条理清晰，数据翔实，既有问题导向的清醒，也有路径规划的务实，更有战略布局的高度。他匯报完毕，会场內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省长刘长生率先打破沉默，他放下手中的笔，声音洪亮，態度异常坚决：“同志们，这份方案，前期周瑾同志向我做了详细匯报，省政府常务会议也已经审议通过。我认为，这是一份高质量的规划！问题抓得准，思路理得清，措施定得实！临海市的问题不能再拖下去了，这不仅关係到一市的发展，更关係到我们汉东沿海经济带的整体竞爭力和全省的发展后劲！我完全赞成这个方案，並且强调，省政府將全力推动落实！任何单位和个人，都必须服从服务於这个发展大局！” 刘长生的表態，等於为方案盖上了省政府的钢印，態度之强硬，前所未有。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沙瑞金。作为省委一把手，他的態度至关重要。 沙瑞金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脸上看不出明显的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觉到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纠结。他內心確实在权衡。这份方案无疑是出色的，紧扣了环保和“新丝路”的国家战略，政治正確，前景可期。若是成功，將是汉东发展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然而，这份宏大的规划完全由省政府主导，周瑾具体牵头，刘长生强力背书。一旦成功，主要的政绩光环將笼罩在省政府班子，尤其是周瑾身上。这与他这个省委书记希望牢牢掌控全局、尤其是经济发展主导权的初衷，似乎有些偏离。 但他也清楚，自己刚到汉东，根基未稳，急需拿得出手的经济发展成绩来巩固权威和贏得民心。反对这样一个符合大政方针、且明显能带来巨大效益的方案，是极其不明智的。更何况，方案成功，他这个省委书记作为班长，同样是最大的受益者之一，红利是跑不掉的。 短暂的沉默后，沙瑞金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种识大体、顾大局的笑容：“周瑾同志的匯报很精彩，方案也做得非常扎实。正如刘省长所说，临海市的发展，確实到了必须破局的关键时刻。这份方案，紧扣国家战略，顺应高质量发展要求，我原则上是完全赞成的。省委要全力支持省政府把这件事办好，办出成效！” 他最终选择了支持，並將自己放在了“支持者”和“领导者”的位置上。 省委一二把手相继表態支持，基调已定。 这时，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身体微微前倾，听得格外专注。当听到周瑾详细介绍那些高端製造、智能物流、海洋医药等產业规划时，他的眼睛越来越亮，手指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划动著。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些產业含金量极高，一旦落地，对gdp的拉动將是巨大的。临海，这是要起飞啊！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京州作为省会，基础更好，能不能从中分一杯羹？把这些產业拉一些到京州开发区来？这个念头如此强烈，让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他几次將目光投向周瑾，嘴唇微动，想要插话。 但最终，他还是克制住了。他想起周瑾之前的点拨，想起自己正在全力整顿丁义珍留下的烂摊子，京州眼下求“稳”比求“快”更重要。而且，从周瑾介绍的情况看，这些產业与临海的港口优势绑定很深，强行拉来京州未必是好事。他深吸一口气，將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在表决时，声音洪亮地表示：“方案具有前瞻性和可操作性，我完全同意！” 其他常委，如吕州市委书记田宏斌、宣传部长林秀芝等，也都从方案中看到了巨大的发展潜力和可能带来的政治红利（无论是全省层面的还是可能辐射到自身的），纷纷表示支持。会场內呈现出难得的高度一致。 就在大家以为方案將顺利通过时，纪委书记田国富扶了扶眼镜，语气严肃地开口了：“方案很好，我原则上也同意。但是，”他话锋一转，“这么大规模的投资和建设，涉及的土地、项目、资金都是海量的。我在这里要提前打个预防针，纪委的监督必须全程跟进！要確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每一个项目都经得起检验！绝不能项目上去了，干部倒下了！在这方面，我们不能有丝毫鬆懈，必须把廉洁自律贯穿方案实施的全过程！” 他这番话，像是给火热的气氛泼了一小盆冷水，但也在情理之中，无人能够反驳。 刘长生点了点头：“国富同志的提醒很及时，也很必要。省政府会严格要求，主动接受监督。” 沙瑞金最后总结：“好，既然大家都没有其他意见，那么《关於推动临海市高质量发展暨融入『新丝路』战略的总体规划方案》，提请常委会审议通过！” 全体常委举手同意，方案顺利过关。 ...全体常委举手同意，《关於推动临海市高质量发展暨融入『新丝路』战略的总体规划方案》顺利过关。 就在眾人以为本次常委会即將结束时，沙瑞金却再次开口，语气平稳地拋出了最后一项临时动议： “同志们，常委会还有最后一项议题。是关於一项重要的人事任命建议。”他看向组织部长吴春林，“春林同志，请你介绍一下中组部推荐的人选情况。” 吴春林闻言，立刻翻开面前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 “好的，沙书记。根据中组部的推荐意见和我们的初步了解，擬任命孙连城同志为京州市市委委员、常委，兼任光明区区委书记。” 他详细介绍了孙连城的基本情况：“孙连城同志，政治素质好，原则性强，作风扎实。他长期在京州市光明区工作，对光明区的情况非常熟悉，拥有近二十年的基层工作经歷，並曾担任光明区区长多年，领导经验丰富。四年前，孙连城同志调任国家资源保障部，担任矿业权管理司副司长。在部委工作期间，他勤勉尽责，熟悉国家宏观政策和资源管理业务，展现了良好的大局观和执行力。” 吴春林顿了顿，强调了此次任命的必要性：“上级组织部门和我们省委组织部均认为，在光明区前任区委书记丁义珍腐败潜逃之后，光明区留下了眾多复杂的歷史遗留问题亟待解决。同时，光明区作为京州乃至汉东的重要发展区域，正面临重大的发展机遇和挑战。当前，迫切需要一位像孙连城同志这样，政治过硬、原则性强、基层经验丰富、且熟悉光明区情况的同志，回去主持大局，稳定局面，带领光明区走出困境，实现新的发展。因此，中组部推荐，並经省委组织部研究，认为孙连城同志是担任京州市委常委、光明区委书记的合適人选。” 介绍完毕，沙瑞金目光扫过会场，特別是重点看了李达康和周瑾一眼：“对於孙连城同志的任命，大家有什么意见，可以谈谈。” 会场內出现了短暂的沉默。这项任命由中组部推荐，理由充分，契合光明区当前的迫切需要，几乎挑不出毛病。 李达康作为京州市委书记，光明区的直接上级，率先表態。他深知光明区这个烂摊子需要个能扛事、且相对超脱的人来收拾，孙连城熟悉情况，又在部委锻炼过，確实是眼下不错的选择。他沉声道：“孙连城同志我了解，原则性强，熟悉光明区情况。我同意这个任命，希望他儘快到位，稳住光明区的局面。” 周瑾对孙连城很熟悉，当年孙连城就是他调去资源保障部，在他管理的司局任副司长，也是他推动孙连城回来任职於是微微頷首：“我没有意见，同意。” 高育良虽然对沙瑞金接连出招心存警惕，但这项任命合情合理，他找不到反对的理由，也只能表示同意。 其他常委见状，也纷纷表態支持。 “好，”沙瑞金见无人提出异议，便说道，“既然大家都没有不同意见，那么对孙连城同志担任京州市委委员、常委，光明区区委书记的任命，进行表决。同意的请举手。” 全体常委举手同意，任命全票通过。 “散会！”沙瑞金宣布道。 常委会终於落下帷幕。眾人心思各异地离开会议室。周瑾的临海蓝图获得了通行证，沙瑞金成功立威並推动了关键人事安排，李达康得到了一个收拾光明区残局的帮手，而高育良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汉东的权力格局，在经过这次密集的碰撞后，进入了新的阶段，水面之下，暗流涌动得更加急促了。 第96章 和李达康的谈话 常委会的帷幕落下，但其所激起的波澜却刚刚开始向汉东政坛的每一个角落扩散。正如那句老话——常委会无秘密。会议结束没多久，各种或准確或变形的消息就已通过各自的渠道，在特定圈层內迅速流传开来。 最引人瞩目的，自然是常务副省长周瑾全力推动的《临海市高质量发展规划方案》在省政府层面的顺利通过。这位年轻省长展现出的能量和清晰的施政思路，让不少人重新评估其分量。而更牵动无数人神经的，则是新任省委书记沙瑞金那毫不留情的“第一把火”——冻结百余干部晋升名单。这一刀砍下去，不知多少人的如意算盘落空，汉东的官场气氛骤然紧绷，人人自危者有之，暗自庆幸者亦有之。与此同时，一个极具杀伤力的绰號——“哭坟厅长”祁同伟，也在小范围內悄然传开，將其置於极其尷尬和危险的境地，副省长梦几乎宣告破碎。此外，孙连城空降京州市委常委、光明区委书记的消息，也预示著沙瑞金开始著手关键岗位的布局。 散会后，李达康脚步迅疾，几乎是与周瑾前后脚离开省委会议室，径直跟著来到了省政府大楼，周瑾的办公室。 “周省长，临海方案顺利通过，可喜可贺！”李达康进门后，脸上挤出一丝难得的笑意，儘管难掩连日操劳的疲惫，“这说明您的施政思路得到了认可，是个强有力的开局。” 他自然清楚，这背后离不开省长刘长生的支持，也暗含了沙瑞金默许下的平衡之术。 周瑾请他在对面沙发坐下，递过一杯新沏的茶，神色比在常委会上舒缓许多：“达康书记，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方案落地，尤其是在临海那样利益盘根错节的地方，才是真正的考验。后面还需要你这位省委常委，在京州给予大力支持和配合。” “这是自然，於公於私，我都义不容辞。”李达康乾脆地应下，隨即收敛笑容，切入正题，“周省长，我来是向您匯报京州的两件紧要事，特別是您上次关切的大风厂问题。” 周瑾頷首，示意他继续。 “第一，是大风厂的土地权属问题。”李达康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凝重，“我回去后责令市国土、档案部门联合彻查，结果……证实了您的判断，大风厂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在原始档案中缺失！不仅如此，”他加重了语气，“初步摸排显示，京州市类似情况的老国营厂不止这一家，恐怕是当年改制初期管理不规范留下的普遍歷史遗留问题。” 周瑾眉头微蹙：“如果是普遍现象，处理起来就更需谨慎稳妥。其他类似工厂拆迁时是如何操作的？” “都依法补办了相关手续，股东获得了相应的拆迁补偿，工人也得到了妥善安置。”李达康肯定地回答，“大风厂情况再特殊，有股权纠纷，但保障工人基本权益、给予合理补偿的底线不能破。否则，几百工人的生计怎么办？社会稳定大局还要不要？” 周瑾点了点头，认可这个基本原则。 “第二件事，是山水集团与大风厂股权纠纷案的核心证据问题。”李达康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复印件，递给周瑾，“您看，这是法院判定股权质押有效的关键——那份借款合同。上面不仅有蔡成功的签名，还附有几位股东代表的签字。法院和山水集团据此主张，其他股东对此知情並认可，故而判决山水集团持有股权合法。” 周瑾快速瀏览著材料，目光敏锐。 李达康语气带著一丝冷意补充道：“笔跡鑑定是真的，那几个股东也承认签了字。但关键在於，他们是否在信息对称、无胁迫的情况下，完全理解了签字的法律后果？丁义珍在其中扮演了什么不光彩的角色？而最核心的问题是，”他停顿了一下，掷地有声，“我掌握的新情况显示，丁义珍涉嫌滥用职权，违规操作，將大风厂地块的土地性质从工业用地变更为商业开发用地，导致地价飆升，这才引来了山水集团的强行收购！这是赤裸裸的官商勾结，意图侵吞国有资產！” 周瑾放下材料，沉吟道：“你的处理意见是？” 李达康毫不犹豫：“第一，立即依法撤销丁义珍违规批准的土地性质变更文件，恢復工业用地属性，並追索可能造成的国有资產损失。第二，鑑於股权纠纷案的基础（土地价值认定）源於违法行为，建议法院依法启动再审程序。第三，由京州市政府牵头，成立专项工作组，协调法院、国土、国资委、信访等部门，彻底釐清法律关係，优先解决工人安置问题，我亲自督办。” 周瑾沉思片刻，肯定了李达康的方向：“原则同意。丁义珍的问题必须纠正，国有资產不容流失。工人合法权益的保障是稳定前提，这一点不能含糊。” 他站起身，踱到窗边，望著楼下车水马龙，继续说道：“但具体操作要讲策略、重方法。既要解决问题，也要避免引发新的不稳定因素。这样吧，”他转过身，目光沉稳，“孙连城同志的任命已经通过。等他正式到任，熟悉情况后，你和他一起去一趟大风厂。他是光明区的主官，解决辖区內的这个难题责无旁贷。不要只在会议室听匯报，要直接面对工人代表，把法院、国土等相关部门的负责人都叫上，在大风厂现场开办公会。把法律、政策、歷史遗留问题、工人的现实诉求，全部摊到桌面上来讲。目標就是一个：依法依规，合情合理，彻底解决这个疙瘩，给工人、也给社会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李达康眼中精光一闪，周瑾这个安排可谓老辣。由新任区委书记孙连城主责，名正言顺，既能锻炼干部，也能避免自己过於突前；现场办公的形式则能最大限度提高效率，直面矛盾。他立即应道：“明白！周省长，这个方案好！我马上让市委办协调，一旦孙连城同志到位，我们立刻筹备大风厂现场会！” 第97章 李达康谈话2 正事谈完，办公室內略显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些许。周瑾拿起茶壶，给李达康续上热水，语气也变得如同老友閒谈般隨意起来。 “达康书记啊，”周瑾吹了吹杯中的茶叶，看似不经意地提起，“现在欧阳菁同志的问题，组织上已经有了结论，也算是平稳落地，定了性。你啊，也就安下心来，和欧阳同志好好过日子。到了我们这个年纪，位子是一方面，家庭和睦、平平安安，不也很好吗？” 李达康没想到周瑾会突然聊起这个，微微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复杂，隨即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欧阳菁的事，始终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也是他政治生涯中的一个污点。 周瑾观察著他的神色，继续温和地说道：“我看啊，你们夫妻之间，最大的问题，可能就是女儿佳佳长期在国外留学，家里就你们两个人，缺乏感情的纽带和润滑。孩子不在身边，共同话题就少了，难免生出隔阂。” 他放下茶杯，语气带著关切：“要我说，乾脆让女儿回来。国外虽好，终究不是根。一家人团团圆圆比什么都强。而且佳佳年纪也不小了吧？儘快在国內找个合適的对象，稳定下来。等你们抱上外孙，你李达康工作之余，回家含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这生活状態不就完全不同了？家庭稳固，对你集中精力工作也是好事。” 李达康默默听著，周瑾这番话確实说到了他心坎里。这些年来，他全身心扑在工作上，对家庭、对妻女確实亏欠良多。欧阳菁出事，与他长期的忽视和不沟通有直接关係。让女儿回来，或许真是修復家庭关係的一个契机。他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周省长，您说得对，家事都处理不好，何以治事？我是该好好考虑一下家庭的问题了，谢谢您的提醒。” 周瑾摆了摆手，表示不必客气。隨即，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话题陡然转向了另一个更为敏感和关键的领域。 “达康同志，家事要顾，公事更不可鬆懈。”周瑾的目光锐利起来，“有个情况，我们必须心中有数。你我二人，现在在汉东，尤其是在公安力量这一块，手里没人，没队伍啊！” 李达康闻言，眉头立刻紧锁，这是他的一块心病。他沉声道：“是啊，公安系统至关重要。我现在能直接依靠的，主要就是京州市局。但赵东来……”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意思却很明显。 “赵东来这个人，”周瑾接过话头，语气肯定，“现在已经可以確定，他是沙瑞金书记要拉拢和依靠的对象。即便他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在现在的局面下，也难免左右摇摆，或者更倾向於听从沙瑞金同志的指示。我们用起来，不保险，也不放心。” “您的意思是……换掉他？”李达康眼中精光一闪，但隨即露出难色，“赵东来不好安排。他工作上没什么明显的错处，我若强行免了他的公安局长，沙瑞金书记肯定会有意见，在常委会上也说不过去。若是想明升暗降，他现在是副厅级，要升正厅，必须过省委常委会那一关，沙瑞金书记那一关就过不去。” 周瑾微微頷首，对李达康的分析表示赞同，隨即拋出了他深思熟虑后的方案：“硬来肯定不行，动静太大，也授人以柄。我是这样考虑的……” 他压低了声音，確保只有两人能听见：“公安部那边，近期要开办一个为期一年的『全国优秀公安厅局长高级研修班』，是脱產学习。我可以通过关係，让部里直接下发调训文件，点名让赵东来参加。这是组织培养，名正言顺，他本人也说不出什么，沙瑞金书记也没有理由阻拦。” 李达康眼睛一亮，这確实是一个极好的由头！调虎离山！ 周瑾继续部署：“只要赵东来一动身去学习，离开汉东。你这边立刻召开市委常委会议，接著走程序开市人大常委会议，以『脱產学习，无法履行局长职责』为由，免去他市公安局局长的职务。程序合规，理由充分。” “那么，新的局长人选？”李达康关心核心问题。公安局长这个位置太关键了，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人手里。 “你有合適的人选可以推荐，”周瑾看著他，“要求就两点，第一绝对可靠，第二能力要服眾。如果京州本地没有特別合適的，或者你担心阻力太大，”周瑾语气沉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我来协调。可以从外省或者部里交流一位背景强硬、能力突出、值得我们信任的同志过来，担任这个局长。目的只有一个，彻底整顿京州市公安局，確保这支力量掌握在我们手中，为后续可能在汉东开展的各项工作，保留一支关键时刻能顶得上去、信得过的力量！” 李达康听完，心中大定。周瑾这个计划，环环相扣，既避免了与沙瑞金的直接衝突，又能达到实际目的，而且连后备人选都考虑到了。他立刻表態：“周省长，这个方案稳妥！我完全同意！赵东来去学习的事情，就劳您费心协调部里。一旦文件下来，我这边立刻启动免职程序。新任局长的人选，我回去也仔细斟酌一下，拿出个初步意见再向您匯报。” “好，此事需谨慎，动作要快。”周瑾最后叮嘱道。 李达康重重地点了点头，起身告辞时，脚步比来时更加沉稳有力。周瑾不仅在战略上为他指明了方向，更在关键的权力支点上，为他提供了破局的具体方案和强大支持。这让他面对汉东未来的风浪时，更多了几分底气和把握。而周瑾，则再次於无声处，布下了一枚影响深远的棋子。公安力量的掌控，將是未来汉东博弈中，一个至关重要的筹码。 第98章 祁高谈话 常委会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飞遍了汉东政坛的特定圈层。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內，祁同伟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得知了所有关键信息——人事任命被冻结，自己副省长的提拔无限期搁浅，而更让他如坐针毡、血涌上头的是，那个极具侮辱性的绰號“哭坟厅长”，竟然在小范围內传开了！ 一股混杂著愤怒、恐慌和巨大羞辱感的邪火直衝脑门。他再也坐不住了，甚至来不及打电话预约，就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猛地衝出办公室，驱车直奔省委大院，径直闯进了高育良的办公室。 “老师！”祁同伟几乎是撞开门，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脸上写满了惶急与不甘，“老师！常委会……外面都传开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任命怎么就冻结了？还有那个……那个难听的外號……” 高育良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闻声抬起头，看到祁同伟这副失魂落魄、方寸大乱的样子，眉头立刻紧紧皱起，脸上罩了一层寒霜。他没有立刻回答祁同伟的问题，而是將手中的钢笔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响声，目光严厉地盯著他，语气冰冷地纠正道： “同伟同志！我提醒你，现在是工作时间，称职务！” 这一声“同伟同志”和“称职务”，如同兜头一盆冷水，浇得祁同伟猛地一激灵，瞬间清醒了几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態，连忙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翻涌的情绪，但脸上的焦灼却丝毫未减。他站直身体，勉强用稍微正式一点的语气，但话语里的急切依旧：“是，高书记……我，我实在是……这消息太突然了，外面现在传得很难听，我……” 高育良看著他这副沉不住气的样子，心底涌起一阵失望和恼怒。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训诫：“传什么传？常委会的决议是严肃的，不是市井流言蜚语！干部任用冻结，是沙瑞金同志从全省干部队伍建设大局出发，慎重提出的意见，经过了常委会表决通过。这是正常的组织程序，你慌什么？” “可是高书记！”祁同伟忍不住上前一步，双手按在办公桌沿，“这明显是衝著我来的啊！田国富那个老东西，在会上公然拿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攻击我！还有那个『哭坟』……这让我以后在汉东还怎么抬头？” “怎么抬头？”高育良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厉色，“把你的工作干好，把你的屁股擦乾净，自然就能抬头！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一点风吹草动就自乱阵脚，还能成什么大事？！”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火气，决定点醒这个关键时刻可能掉链子的下属：“你以为田国富为什么敢在会上那么说？仅仅是他们纪委掌握了什么新证据吗？未必！那是因为有人给了他底气，有人在试探我们的反应！” 祁同伟一愣：“您是说……沙瑞金？” “哼，”高育良冷哼一声，“沙瑞金初来乍到，要立威，要打破汉东原有的一些格局，拿你开刀，阻力最小，效果却最明显。你身上那些所谓的『传闻』，正好给了他藉口。”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祁同伟：“而且，这次会上，可不止田国富一个人发言。” 祁同伟立刻想起了匯报中提到的另一个关键人物：“周瑾？他对我的事……” “他？”高育良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弧度，说不清是讥讽还是欣赏，“他倒是没说你什么不好。相反，他看似在帮你说话。” “帮我？”祁同伟愣住了。 “是啊，”高育良语速放缓，带著分析的口吻，“在田国富揪著『哭坟』不放，我与他爭论不休的时候，是周瑾站出来，说我们这样公开討论梁群峰老书记女婿的私事，是在打老领导的脸，不妥当。几句话，就把这场爭论压了下去。” 祁同伟皱起眉头，有些摸不著头脑：“他……他这是好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意？”高育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摇了摇头，“同伟啊，你在政治上还是太天真了！周瑾那是在灭火，但不是在帮你我的火，他是在防止常委会的爭论失控，是在维护他自身超然的地位和沙瑞金主持会议的权威！他看似给了你一个台阶，用老书记的顏面堵住了田国富的嘴，但同时也等於变相坐实了『哭坟』这件事的敏感性和爭议性！他阻止了深入的討论，却也让你失去了一个当场辩解（哪怕是苍白无力的辩解）的机会。现在，『哭坟厅长』这个名头是扣实了，就因为周瑾那几句『为你好』、『顾全大局』的话！” 祁同伟仔细回味著高育良的分析，脸色渐渐变得更加难看。他原本对周瑾那番话还有一丝感激，此刻却只剩下被利用和算计的愤怒与寒意。“这个周瑾……他，他这是杀人不用刀啊！” “现在你明白了？”高育良冷冷地看著他，“周瑾这个人，年纪虽轻，城府极深。他看似平和，不介入具体爭斗，但每次出手，都打在关键节点上，而且让你抓不住任何把柄。他支持沙瑞金冻结人事，又看似维护老领导顏面，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卖了人情，最后达到的目的，却完全符合他（以及沙瑞金）的利益。这才是高明的政治手段！” 祁同伟感到一阵无力，他发现自己完全被玩弄於股掌之间。“老师……高书记，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你还想怎么样？”高育良厉声反问，“跑去跟周瑾对质？还是去找沙瑞金闹？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他站起身，走到祁同伟面前，目光逼视著他：“我现在最后再告诫你一次：第一，立刻收起你所有不该有的心思和动作，给我安安分分待在公安厅，把工作抓好，尤其是治安维稳，绝不能出任何乱子！第二，把你和山水集团、和高小琴的那些烂事，彻底切割乾净，把尾巴藏好，一点把柄都不能留！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高育良一字一顿地说，“认清现实！副省长的事，短期內不要再想了！稳住你现在的位置，就是最大的胜利！至於周瑾……” 高育良目光投向窗外，语气深邃：“他既然选择了这种看似中立实则偏向沙瑞金的立场，那他就是我们需要警惕和应对的对手之一。但目前，不要主动去招惹他。我们要做的，是忍耐，是等待时机。” 祁同伟被训得哑口无言，冷汗涔涔而下，最终只能颓然地点了点头：“是，高书记，我……我明白了。” 看著祁同伟失魂落魄离开的背影，高育良深深地嘆了一口气。这个学生，能力有余，而沉稳不足，在真正的风浪面前，终究是显得稚嫩了。而周瑾这个年轻的对手，其老辣和难缠程度，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料。汉东的这盘棋，因为周瑾的存在，变得更加复杂和凶险了。 第99章 对祁同伟的布局 李达康离去后，办公室重新恢復了寧静。窗外，深秋的汉东省委大院梧桐叶落，金黄一片，在暮色中透出一种肃杀的静美。周瑾站在窗前，並未感到丝毫轻鬆。手里那杯铁观音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凝视著远处办公楼星星点点的灯光，每一盏背后都是一场权力的博弈。 李达康若能顺利掌控京州市公安局，固然是重要的一步，但仅仅如此，还远远不够。一个常务副省长，若在省公安厅这条至关重要的线上完全没有抓手，如同被人蒙住了眼睛，捆住了一只手。尤其是面对祁同伟这样一个行事乖张、不按常理出牌，甚至传闻车里都带著狙击枪四处乱跑的危险人物，没有內部的有效牵制和准確信息，终究是隱患无穷。 周瑾太清楚公安系统的分量了。这不仅仅是打击犯罪的刀把子，更是政治斗爭中掌握主动的关键。信息不对称，就意味著处处受制於人。祁同伟这些年靠著攀附赵家，又结合高育良是其老师的线，在公安厅经营多年，上下盘根错节。他表面上是对高育良言听计从，但周瑾敏锐地察觉到，此人野心极大，绝不会甘於久居人下。一旦风向有变，他隨时可能反噬，成为整个汉东棋局里最不可控的变数。 “祁同伟……”周瑾默念著这个名字，眉头微锁。此人不除，或者说，省公安厅这股力量不能有效约束和引导，始终是汉东的一大变数。指望沙瑞金完全控制他？沙瑞金或许只是想利用，未必真想彻底掌控其所有行为。沙瑞金需要的是一把锋利的刀，但刀柄必须握在自己手里。而现在，这把刀的刀柄，正被祁同伟紧紧攥著，刀尖却四处乱晃。 周瑾转身走回办公桌，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他在脑海中快速梳理著汉东政法系统的图谱：高育良是政法委书记，对公安厅有领导之权；祁同伟是厅长，掌控实际运作；田国富的纪委虽然能监督，但缺乏日常渗透的手段。自己这个常务副省长，分管经济，在政法系统里似乎插不上手。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要布下一颗暗子，一颗谁都不会防备、谁也不敢轻视的暗子。 突然，一个人影闪过周瑾的脑海，让他眼前骤然一亮。 萧杰！ 那个小时候除了盼盼之外，另一个总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老弟”。说是小老弟，其实萧杰还比他大两岁，身高体壮，性格火爆，最爱打抱不平。小时候在大院里，周瑾靠脑子出主意，萧杰就负责动手干那些“坏事”，配合无间，从没失过手。萧杰出身军人世家，是真正的“原始股”，其大伯更是上一届军部副职，虽已退位，但根基深厚，横跨军警两界，余威尚存，影响力远超普通在职官员。 后来两人走了不同的路，周瑾从政，凭藉学歷和基层履歷一步步攀登；萧杰则子承父业参军，凭藉自身能力和家族荫庇，一路晋升，如今已是最高警卫团副团长，对外掛职公安部九局副局长，陆军正师级大校，手握实权，地位特殊。那个警卫团，负责的可是最高级別的安保任务，能坐稳副团长位置，能力、忠诚、背景，缺一不可。 前次回京聚会，似乎听萧杰提过一句，在警卫团待久了，想换换环境（主要是为大伯家 大哥让路 儘快转业 否则一颗星后就不好安置了），考虑趁年轻转业到地方歷练一下。当时周瑾並未在意，只当是酒后閒话。此刻想来，这简直是天赐良机！时间点、级別、需求，完美契合。 让萧杰来汉东！ 以萧杰的资歷（正师级大校转业对应副厅或正厅）、能力（最高警卫团出身，素质过硬），尤其是他那显赫的背景（前军部副职的亲侄子），来汉东省公安厅担任一个常务副厅长，无论是祁同伟还是沙瑞金，都绝不敢小覷，甚至要极力拉拢。而萧杰，必然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有他在公安厅內部，不仅能够有效牵制、监视祁同伟，更能为自己提供最直接、最可靠的信息和力量支撑。 想到这里，周瑾不再犹豫。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晚上八点，正是北京那边应酬结束、刚好有空閒的时候。他立刻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萧杰的私人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传来一个沉稳中带著些许锐气的男声：“餵？” “是我，周瑾。”周瑾语气轻鬆，带著老友间的熟稔，仿佛两人昨天才见过面。 “哟，周大省长？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听说你在汉东搞得风生水起啊。”萧杰的声音也带著笑意，但那份职业军人的干练透过电波依然清晰可辨，“是不是想念京城的老火锅了？” “少来这套。有正事找你。”周瑾开门见山，他知道跟萧杰这种直性子，弯弯绕反而不好，“我记得你上次说，想动一动？对地方工作有没有兴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隨即萧杰的声音认真了几分，背景里的嘈杂声也消失了，显然他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怎么，你那边有坑？汉东？” “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二把手的位置。”周瑾直接拋出位置，没有遮掩，“祁同伟那个人，你可能有耳闻，不太安分，有些野。我这边需要个能镇得住场子，信得过的自己人进来。” 萧杰没有立刻回答，显然在快速权衡。几秒钟后，他问道：“难度大吗？祁同伟可是高育良的得意门生。” “难度？”周瑾轻笑一声，语气里带著一丝只有对真正自己人才会露出的锋芒，“正因为你大伯曾是军部副职，你家老爷子的门生故旧遍天下，这难度才不是问题。萧杰，你听我说——” 周瑾站起身，走到窗边，声音压低却更有力量：“別只盯著普通副厅长。让你家老爷子和大伯使使劲，直接提一级，以正师级身份转业，目標就是汉东公安厅常务副厅长，正厅级实职。” “常务副？”萧杰声音微扬，显然被这个更大胆的想法挑起了兴趣。 “对！祁同伟这个位置，我断定他坐不稳。”周瑾语气篤定，仿佛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带著顶级红色家族后代特有的政治嗅觉与自信，“他那些破事，田国富今天都敢在常委会上掀桌子，说明问题不小。沙瑞金对著他磨刀霍霍，高育良想保也保不住。等祁同伟一倒台，你作为常务副厅长，直接接厅长，顺势解决副部级，能省你至少三年时间！这不比你在公安部按部就班，或者去別的地方从头熬起强百倍？” 周瑾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丝蛊惑，也带著一丝对兄弟前程的真诚：“现在就是天赐良机，汉东这潭水越浑，你越能摸到大鱼。你背景够硬，级別够高，谁来也说不了閒话。祁同伟、高育良他们那点地方上的小圈子，在京城眼里算个什么？你萧大校下来，那是天降神兵，他们只有仰望的份。到时候，谁攀附谁，还说不定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隨即传来萧杰一声嗤笑，那股子顶级大少的狂傲和轻蔑隔著电话都能感觉到：“祁同伟？高育良？就是那帮靠著哭坟、贴標籤上位的土老帽？我听过大名，还真没放在眼里。跟他们混一个池子，我都嫌掉价。地方上这些人，玩的那点把戏，在京城连台面都上不去。” “不过……”萧杰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和欣赏，也多了几分军人在战场发现机会的兴奋，“周瑾，还是你脑子活。这么一算帐，確实有意思。常务副，正厅级，一步到位。省三年时间，那可不是闹著玩的。这买卖，能干。还是你懂我，在警卫团天天演习，哪有真刀真枪干一场来得痛快。” “我大伯那边，我今晚就去说。老爷子那儿，他也得听我的，你可是我从小到大的智多星。”萧杰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种级別的调动不过是家里长辈点头的小事，那份底气是几十年红色家族浸润出来的，“正师级提正厅，文件上说得过去。我这些年立功受奖的履歷，隨便拎几个出来都够硬。走干部交流程序，名正言顺。部里那些条条框框，对我萧杰来说，从来不是障碍。” “好！”周瑾心中一定，声音都轻快了几分，但隨即又压低声音，进入最核心的人事布局，“另外，还有件小事，需要你顺便跟你大伯那边打个招呼。京州市公安局有个局长叫赵东来，能力不错，作风硬朗，让他在部里最近那个厅局长研修班学习一年，深造一下。” 萧杰立刻心领神会，这是调虎离山，为后续周瑾在京州市的布局做准备。“明白，一起办。这事我直接给干部局那边递个话就行。赵东来……我记下了。” 掛了电话，周瑾长长舒了一口气，將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萧杰若能顺利到位，等於在祁同伟身边埋下了一颗最坚固的钉子，同时也是在汉东公安系统打入了一个强有力的楔子。这步棋一旦走活，整个汉东的力量对比都將发生微妙变化。沙瑞金想利用祁同伟，高育良想庇护祁同伟，而周瑾要做的，是让祁同伟的一举一动都在可控范围之內，並最终由自己的人取而代之。 他坐回办公桌，將公安厅的事情暂放一边，开始审阅秘书送来的关於赴金澜市考察的初步方案。临海的发展规划已在省委层面通过，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执行阶段。带领临海团队去金澜实地学习、对接招商，是点燃临海崛起引擎的第一步火花。他必须確保这次考察务实、高效，能真正为临海带回去发展的思路、合作的伙伴和实实在在的项目。 他仔细修改著行程安排，在密密麻麻的日程表上勾勾画画。要求增加与金澜企业家面对面座谈、深入典型企业生產一线参观、以及与金澜市党政班子进行专题交流的环节，务求学到真经，引来活水。他特別在方案上批示：“考察团成员务必带著问题去，带著方案回。每个部门都要形成专题报告，切忌走马观花。招商局要重点学习金澜的產业链招商模式，发改委要研究其產业规划前瞻性，各区县要明確自身承接定位。” 与此同时，关於祁同伟无法完全掌控公安厅的思考也再次浮现。萧杰的到来，正是要利用公安系统內部复杂的人员构成（各大警校毕业生、军转干部、基层晋升者等），以其独特的背景和能力，逐步凝聚人心，打破祁同伟可能存在的“小圈子”，这远比单纯的空降一个官员要来得更稳妥，也更有效。萧杰的军人身份、前军部副职亲属的背景，天然就能吸引一批同样出身或嚮往上升的干部，形成新的核心。而祁同伟那种靠攀附起家的做派，与萧杰靠战功和背景的实力，高下立判，时间久了，人心自会做出选择。 第100章 教欧阳菁怎么当「夫人」 李达康离开了周瑾的办公室，坐进自己的专车。车辆平稳地驶出省委大院，融入京州夜晚的车流。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闭目养神，而是目光锐利地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海中飞速运转。 周瑾关於公安力量的提醒言犹在耳。赵东来不可靠，必须换掉。但换谁？这个新任的公安局长，不仅要能力过硬，更关键的是必须绝对忠诚，是自己能够完全信任的“自己人”。 一个个面孔在他脑海中闪过，又迅速被否定。突然，一个名字定格在他的思绪中——刘远！ 刘远，今年四十五岁，正是年富力强、经验丰富的年纪。他曾是自己在林城市主政时的老部下，当时担任林城市公安局副局长，做事雷厉风行，执行力强，而且最关键的是懂得感恩，对自己一直保持著尊敬和联络。后来自己调任京州，刘远也辗转调到了京州市，现任市政法委副书记，虽然离开了公安一线，但对政法系统並不陌生。 就是他！李达康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刘远熟悉公安业务，又在政法委歷练过，视野更开阔，最重要的是，知根知底，忠诚可靠！ 他不再犹豫，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刘远的电话。 “刘远吗？我李达康。”电话接通，李达康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乾脆，不带丝毫寒暄，“你现在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重要事情谈。我大概二十分钟后到。” 电话那头的刘远显然有些意外，但立刻应道：“是，李书记！我马上出发！” 二十分钟后，李达康的办公室。 刘远略显拘谨地坐在沙发上，腰背挺直，神情专注地看著李达康。他不知道这位老领导突然召见所为何事，但直觉告诉他，绝非小事。 李达康没有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刘远，找你来，是有一项重要的任务可能要交给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刘远精神一振：“李书记，您请指示！” “市局的赵东来局长，近期可能会有工作变动。”李达康语气平稳，但目光如炬，“组织上考虑，由你来接任市公安局局长职务。” 刘远心中剧震，市公安局局长！这可是至关重要的实权位置！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沉声道：“感谢组织的信任和李书记的栽培！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负重託！” 李达康摆摆手，脸色严肃起来：“先別急著表態。这个位置不好坐，现在的市局，情况也比较复杂。赵东来同志……嗯，可能不是那么听话老实了。你上任之后，首要任务，就是快速整顿队伍，树立权威！”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著不容置疑的指令：“对於赵东来提拔起来的那批亲信，该调整的调整，该调离关键岗位的，就调到閒职上去！要迅速打开局面，牢牢掌控住局面。有什么需要市里决策支持的，你直接打报告上来，我给你批！” 刘远立刻领会了李达康的意图，这是要他对市局来一次“大换血”，彻底清除赵东来的影响。他重重点头：“明白！李书记，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保证完成任务！” “嗯，”李达康满意地点点头，最后郑重叮嘱，“这件事，目前还在酝酿阶段，严格保密！对任何人都不能透露，包括你的家人。明白吗？” “明白！请李书记放心！”刘远肃然应道。 看著刘远领命而去、步伐坚定的背影，李达康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公安这条线，必须牢牢抓在自己手里。安排了刘远，算是解决了公事上一大隱忧。 处理完这桩紧要公事，李达康难得地准时下班回家。推开家门，一股久违的温馨气息扑面而来。客厅里亮著温暖的灯光，欧阳菁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回来，抬头看了一眼，眼神平静，没有了往日的怨懟和尖刻。 自从那场风波之后，欧阳菁被安排到市民政局做了一个普通的科员，不久前刚刚办理了內退手续。离开了那个是非圈和权力场，她整个人似乎都沉静了下来，但偶尔眼底的落寞还是逃不过李达康的眼睛。 李达康换好拖鞋，走到沙发边坐下。欧阳菁给他倒了杯水，动作自然。 “今天回来得挺早。”欧阳菁轻声说。 “嗯，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李达康接过水杯，看著妻子明显缓和了许多的脸色，心中也是一软。他沉吟片刻，开口打破了平静：“欧阳啊，现在既然一切都过去了，你也內退了，以后就在家好好休息。看看电视，没事出去旅旅游，转转，放鬆放鬆心情。” 欧阳菁默默点了点头，但眼神里似乎还藏著一丝不安。李达康继续说著，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我在想，是不是让佳佳也回来吧。国外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一家人还是团聚在一起好。而且女儿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成家的事了。找个靠谱的对象，安定下来。” 他顿了顿，脸上甚至露出一丝罕见的、对天伦之乐的嚮往：“等他们生了孩子，你就在家带带外孙，也有个寄託。我工作再忙，回家能看到外孙，逗逗孩子，这日子不也挺好？” 欧阳菁听著，眼眶微微有些发红。这些年来，李达康何曾跟她这样平心静气地规划过家庭生活？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好……都听你的。”李达康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欧阳菁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看著她，意味深长地，用极其舒缓安心的语气补充了一句：“还有，以后你就在家，『没事给家里打扫打扫卫生』就好。” 但接下来的话却带著一种意味深长的点拨：“不过，我在想，你是不是可以……多关注一下家里的『信息』。” 欧阳菁一愣，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李达康不动声色地解释道：“以前你在银行，我在市委，咱们各忙各的。你接触不到我这边的信息，我呢，也没时间跟你细说。所以你啊，就容易把眼睛盯在那些眼皮子浅的小利上。”他故意说得轻描淡写，却精准地戳中了欧阳菁的痛处——当初正是因为信息闭塞，贪图那些所谓“好处”，才差点酿成大祸。 “以后我工作忙，书房里那些文件、规划图，可能隨手放，也没时间整理。”李达康声音愈发舒缓，仿佛在聊家常，“你呢，在家打扫卫生，收拾收拾书房，看到什么京州的规划文件、產业图之类的，多留心一下。咱们自己家里的信息，你『无意』中看到了，那能叫泄露吗？” 他顿了顿，看著欧阳菁逐渐睁大的眼睛，微微一笑：“有了这些信息，在咱们京州做点合理合规的投资，比如提前在规划区买个房，支持一下重点发展的產业，这不都是合法收入吗？你以前在银行系统那么多年，人脉还在，操作这些不比外人强？” 欧阳菁作为聪明人，一点就透。她瞬间就明白了丈夫这番话背后的深意——他不是在限制自己，而是在给自己打开一扇最安全、最稳妥的“窗”。利用“枕边风”带来的信息差，在合法合规的框架內实现財富增值。这比当初她稀里糊涂收下的那些“好处”，高了何止一个段位！ 她猛地抬头，对上李达康深邃而平静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疏离，反而是一种“我为你著想了”的篤定。她瞬间明白了，这是丈夫在用自己的方式，给她和女儿的未来一个坚实的保障，也是在用这种方式，让她这个“內退夫人”重新找到价值感和安全感。 一股巨大的释然、感动和惊喜涌上欧阳菁的心头。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我……我明白了，达康。我……我会把家里打扫得乾乾净净的。” “打扫卫生”四个字，她说得格外清晰，眼中闪烁著泪光，但这次，是劫后余生、柳暗花明的泪光。她知道，从今往后，那些因为信息不对称而產生的焦虑、贪婪和危险，都將隨著这场彻底的“大扫除”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聪明、更安全、也更符合“李达康夫人”身份的生活方式。 看著妻子如此反应，李达康心中也感到一阵久违的寧静。家庭这个后院，那些可能因贫困或无知而產生的贪婪，终於有望被“信息”和“合法途径”所替代，彻底清理乾净。这对他集中精力应对汉东前线的惊涛骇浪，至关重要。 这一夜，李达康的家中，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和爭吵，只有心照不宣的默契和重新开始的可能。而在权力的棋盘上，他又坚定地落下了一枚关乎京州稳定的重要棋子。公私两条线，似乎都开始向著可控的方向发展，甚至开始悄然融合。 第101章 故地重游 2014年初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一支由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周瑾亲自率领的临海市党政代表团，乘坐的中巴车平稳地驶入了金澜市地界。车窗外掠过的山川河流、城镇轮廓，对周瑾而言，带著穿透时光的熟悉感。2005年到2010年，整整五年，他將心血倾注在这片土地上，推动港口资源整合与腹地城市深度融合，打造“森林中的城市”生態名片，力促传统製造企业向高精尖转型。如今，四年过去，金澜將以怎样的面貌迎接它曾经的主政者？ “周省长，前面就是金澜收费站了。”秘书轻声提醒。 周瑾的目光投向窗外。收费站上方，“金澜人民欢迎您”的电子屏亮著。更令他心头微动的是，收费站外广场上，停著几辆考斯特，车旁肃立的一排身影中，为首那人身材高大，笑容热切而带著由衷的尊敬——正是现任金澜市委书记刘志明！他身后是市长、市人大主任、市政协主席等全套班子成员，以及几位周瑾在金澜时倚重的老部下、老骨干。 车队缓缓停下。周瑾率先下车，步履沉稳，脸上是温和而內敛的笑容。 “老书记！欢迎您回家指导工作！”刘志明大步迎上，双手紧紧握住周瑾的手，语气激动。他是周瑾在金澜时一手提拔起来的得力干將，常务副市长到到市长，每一步都凝聚著周瑾的信任和培养，如今已主政这座他深爱的城市。 “志明同志，各位老同事，太隆重了！”周瑾用力回握，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而亲切的面孔，“金澜是我的第二故乡，看到大家，很亲切。这次是带临海的同志们来学习取经的！” “老书记，您可千万別这么说！”市长在一旁感慨，“您在金澜打下的基础太坚实了！港口整合的框架、森林城市的骨架、企业转型的方向，都是您当年定下的调子。我们这几年，就是在您画的蓝图上添砖加瓦。您能回来看看，给我们把把脉，是金澜的福气！” “是啊老书记，大傢伙儿听说您带队来，都激动得很！”现任市发改委主任，当年周瑾的联络员小李（已成长为稳重的中年干部）语气诚挚。 寒暄过后，眾人登车。周瑾的车队在前，金澜市的车队在后，驶向市区。沿途，周瑾的目光敏锐地捕捉著变化：当年力排眾议推动的港口新区与老城区融合地带，如今已是高楼林立、路网纵横的繁华新都心；城市主干道两侧，当年栽下的树苗已蔚然成荫，“森林城市”的生態基底清晰可见；一些老旧的厂区旧址上，矗立的是现代化的研发中心或智能製造基地。更让他动容的是，车队经过市中心时，广场大屏幕上竟在滚动播放他当年在金澜工作、调研的影像片段，以及“热烈欢迎周瑾老书记回家看看”的温情標语。 “志明，这……有点过了。”周瑾微微侧头，对身旁的刘志明说，语气带著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老书记，这可真不是我们刻意安排的。”刘志明连忙解释，眼神坦荡，“老百姓和企业家们自发要求掛的，屏幕上的素材也是电视台资料库找出来的。您不知道，当年您力推的港口整合，让多少物流企业起死回生；『森林城市』让老百姓出门见绿，呼吸顺畅；那些咬牙转型成功的企业，现在都成了我们的纳税大户和就业支柱。大家是真念您的好！” 周瑾心中暖流涌动，但神色依旧沉稳：“成绩是歷届班子和全市人民共同努力的结果。我这次是代表汉东省带著临海市，带著任务来学习的。” 车队驶入金澜市委市政府大院。一下车，热烈的氛围扑面而来。机关干部列队欢迎是惯例，但警戒线外，自发聚集的市民和企业家代表，他们举著手机，有人高喊“周书记好！”、“欢迎老书记回家！”，那真挚的热情是做不得假的。周瑾甚至在人群中看到了几张格外熟悉的面孔——那是他当年蹲点解决下岗工人再就业的社区书记，是他在港口调研时彻夜长谈的码头工人代表，是他在企业转型最艰难时期给予关键政策支持的民营企业家……他们眼中的光亮，是对过往岁月最生动的註脚。 “周省长，民心所向啊。”临海市的一位常委副市长在周瑾身边低声感嘆，语气中带著深深的敬意。 周瑾没有多言，只是庄重地向人群挥手致意。这份沉甸甸的“欢迎”，既是温暖的慰藉，更是无形的鞭策，提醒著他肩头从未卸下的责任。 下午的考察学习极具针对性。金澜市精心挑选的参观点，完美对应了周瑾当年主推的三大战略： 1. 港口融合成果： 参观已实现智能化调度、与腹地城市形成高效联运体系的金澜新港区，当年周瑾力主的深水泊位和疏港铁路已成为核心资產。 2. 森林城市实践： 考察將工业棕地与生態修復完美结合、成为市民休閒绿肺的“滨江森林公园”，这正是周瑾“森林进城”理念的典范。 3. 企业转型標杆： 走访一家从濒临破產的传统机械厂成功转型为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的高端装备製造企业，其核心技术突破始於周瑾时期搭建的產学研平台。 每到一处，周瑾都看得专注，问得深入，不仅看现状，更关注过程中的关键决策点、遇到的阻力及破解之道。临海市的班子成员们收穫巨大，频频记录。讲解重任自然落在刘志明身上，他对老书记当年的战略意图、政策细节以及后续的深化拓展，理解深刻，匯报起来脉络清晰，数据扎实。 “周省长，您看这个智能闸口系统和多式联运信息平台，就是基於您当年提出的『港口是区域经济引擎，必须打破壁垒，高效协同』的理念，我们持续投入升级的……”在新港区指挥中心，刘志明指著大屏幕介绍。 周瑾頷首，讚许道：“志明，你们做得很好！理念是根本，持之以恆地优化落地是关键。金澜在港口整合效能、生態价值转化和產业升级路径上，都走在了前面，经验宝贵。” 考察途中，“偶遇”不断。那位转型成功的民营企业家挤上前，紧紧握住周瑾的手：“周书记！不，周省长！没有您当年顶著压力给我们批的那笔转型扶持资金和技改贴息，没有您牵线搭桥引进的技术团队，我们厂早成歷史了！现在我们是行业標准制定者之一！听说您带团来招商，我们金澜的企业，只要临海有需要，义不容辞！” 一位负责滨江公园管理的退休老园林工人，认出周瑾，憨厚地笑著：“周书记，您当年说要把工厂废气变成森林氧气，大伙儿还觉得悬，现在看看，这公园空气多好！鸟都多起来了！您说话算数！” 这些发自肺腑的声音和实实在在的成果，让临海市招商团队的信心倍增。周瑾在金澜的威望和其政策的长远价值，在此刻得到了最有力的背书。 傍晚，代表团入住金澜市委招待所。晚饭后，周瑾仅让刘志明陪同，在招待所静謐的庭院中散步。初春的晚风带著凉意，却也吹散了白日的喧闹。 庭院灯光柔和，映照著两人的身影。 “志明，金澜这四年，在你的带领下，发展得很稳健，也很扎实，把当年定下的方向都深化了，我很欣慰。”周瑾停下脚步，看著自己曾经悉心培养、如今已能独当一面的爱將，语气中带著长辈的讚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老书记！”刘志明语气激动而诚恳，“没有您当年顶住压力定盘子、打基础、带队伍，金澜绝没有今天的局面！我做的，就是在您铺好的路上，带著大傢伙儿往前奔，遇到沟坎想办法迈过去，看到新机会就试著抓一抓。说到底，是您把金澜这盘棋下活了，我们只是接著下。” “不要妄自菲薄。”周瑾摆摆手，目光深邃，“主政一方，就要有主政一方的担当和创造。你在港口智慧化升级、森林绿道网络延伸、以及扶持『隱形冠军』企业上，都做出了新文章。这说明，金澜的班子是有战斗力的。”他话锋一转，指向此行的核心目的，“省委让我带临海来，是希望临海能在全省高质量发展中发挥更大作用。临海有深水良港，有开放传统，但產业结构偏重、创新动能不足、港產城融合不够的问题也很突出。这次带大家来，就是要亲眼看看，金澜这个並非资源最富集的地方，是如何通过清晰的战略定力（港口融合）、长远的生態眼光（森林城市）和精准的產业政策（推动转型），实现內生性增长的。你们的经验，对临海破解难题，极具参考价值。” “老书记，您放心！”刘志明立刻挺直腰板，“金澜市委市政府上下一定全力支持配合！明天的招商推介暨合作洽谈会，我们筛选的都是与临海產业互补性强、有实力也有意愿走出去的优质企业。金澜积累的经验教训，我们也一定毫无保留！” “好。”周瑾点头，强调道，“合作要建立在市场规则和互利共贏的基础上。要让企业看到清晰的合作前景和临海优质的营商环境。” “明白！”刘志明郑重应诺。他略作迟疑，还是说道：“老书记，很多老同志、老伙伴，像老赵（原港口集团老总）、王工（转型企业技术带头人），还有几个社区的老支书，都私下托我问问，能不能……单独跟您匯报几句，就敘敘旧。您看……” 周瑾脚步未停，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寸感：“志明，你的心意我理解，大家的情谊我也记在心里。但这次，我是以汉东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的身份，率团进行公务考察和招商引资。『敘旧』是私谊，当放在私下场合。过多的非正式接触，於公，可能影响行程效率和团队观感；於私，也可能给同志们带来不必要的困扰。你替我向大家转达诚挚的谢意，就说周瑾感谢大家的深情厚谊，但此行公务为先，一切活动服从统一安排。待他日有閒暇，我定当以私人身份回来看望老朋友们。” 刘志明心头凛然，瞬间领悟。这是老书记在用实际行动詮释高级领导干部的公私分明和纪律意识，避免任何可能引起误解的举动。他肃然起敬：“是！老书记，我完全理解！我一定把您的意思转达到位，並妥善安排！” “嗯。”周瑾拍了拍刘志明的臂膀，语气缓和下来，“你也辛苦了，早点休息。明天，是重头戏。” 两人向灯火通明的招待所主楼走去。月光清冷，將他们的身影投在静謐的小径上。周瑾深知，此番金澜之行，收穫的远不止於即將签署的合作协议。它是一次对过往执政理念成功实践的检阅，是一份来自基层干部群眾沉甸甸的信任背书，更是对他主政临海、推动全省战略布局的一次无形却强大的赋能。这份“故地重游”的份量，在这个新的歷史节点上，显得格外厚重而意味深长。 秘书从楼內快步迎来：“周省长，刘书记，临海几位同志想再和您確认下明天洽谈会的几个细节方案。” 周瑾頷首：“好，去小会议室。” 金澜江的夜色下，酝酿著省域经济版图上更紧密的协作篇章。 第102章 反腐启动 周瑾正率领临海代表团在金澜市考察学习、对接招商，为汉东的经济发展谋篇布局之时，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的办公室里，一场关乎汉东政局走向的关键谈话，正悄然拉开帷幕。 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反贪局局长陈海，以及副局长侯亮平，三人依次走进沙瑞金的办公室。季昌明依旧是那副沉稳持重、城府颇深的模样，让人难以窥探其內心所想；陈海脸上交织著激动、忐忑，还有一种使命感被点燃的豪迈，仿佛即將奔赴一场正义之战；侯亮平则难掩兴奋，眼神中闪烁著锐利的光芒，腰背挺得笔直，好似已经看到自己在这场反腐大戏中建功立业的辉煌场景。 “昌明同志，陈海同志，亮平同志，都坐吧。”沙瑞金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色沉静如水，目光依次扫过三人，那眼神中带著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仿佛能穿透人心。 秘书奉上茶水后，轻轻退下，並小心地带上门，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气氛略显凝重。 “今天把三位请来，主要是想听听省检察院，特別是反贪局近期的工作情况匯报，同时对下一阶段的工作做个部署。”沙瑞金开门见山，语气平稳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汉东的情况，你们心里都清楚。这腐败问题，就像一颗毒瘤，已经严重污染了我们的政治生態。中央派我到汉东来，其中一项重要任务，就是要正风肃纪，把这颗毒瘤彻底剷除。” 他看向季昌明，目光中带著信任与期待：“昌明同志，你是检察系统的老將了，经验丰富。检察院作为国家的法律监督机关，在反腐败斗爭中肩负著神圣的职责。省委对检察院的工作一直是高度重视，也是全力支持的。” 季昌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又不失圆滑：“沙书记，请您和省委放心。我们省检察院坚决拥护中央和省委的决定，一定依法履职，恪尽职守。反贪局是我们手中的一把利剑，我和陈海、亮平同志，定会用好这把剑，不辜负组织的期望。”他的话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態度，又没做出任何具体的承诺，尽显“老狐狸”的审慎。 沙瑞金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陈海和侯亮平，语气加重了几分：“陈海同志，亮平同志，你们是反贪战线的直接指挥员和战斗员。我在这里要明確告诉你们，也是通过你们告诉全省的检察干警：汉东的反腐败斗爭，没有禁区，没有例外！不设上限！” “不设上限”这四个字，如同重锤一般，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陈海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感觉肩上的担子瞬间沉重了无数倍，但与此同时，一股为国除奸、为民请命的豪情也在胸中激盪。侯亮平则是眼睛一亮，嘴角甚至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局面！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放开手脚，在这场反腐风暴中大展拳脚，將那些腐败分子绳之以法的场景。 沙瑞金继续有条不紊地部署著，声音冷峻而坚定：“我们要坚持『苍蝇』『老虎』一起打！无论是发生在群眾身边的微腐败，还是身居要职的贪腐分子，只要触犯了党纪国法，就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要突出重点，紧盯关键领域、关键岗位，特別是那些群眾反映强烈、问题突出的领域。对於已经掌握的线索，要加快核查进度；对於重大案件，要集中优势兵力，果断突破！” 他特別强调：“办案过程中，一定要重证据，重程序，確保每一起案件都经得起法律和歷史的检验。同时，也要注意斗爭策略，把握好时度效。这项工作，由昌明同志负总责，陈海同志具体抓落实。” “是！沙书记！”陈海立刻起身，声音洪亮地应道，脸上充满了使命感，“我们反贪局全体同志，一定不辜负省委和您的信任，坚决打贏这场反腐败斗爭的硬仗！” 侯亮平也紧跟著站起来，语气激昂，带著一种急於表现的迫切：“请沙书记放心！我们一定秉公执法，无论涉及到谁，都坚决查处，绝不留情！绝不让一个腐败分子逍遥法外！”他那副急於表现、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几乎溢於言表。 季昌明在一旁静静地看著，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沙瑞金將几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对陈海的沉稳和侯亮平的锐利都有了更直观的感受。他话锋一转，看似隨意却又意味深长地安排道：“陈海同志的工作很重要，担子也很重。为了更好地適应新形势下反腐败工作的需要，不断提升业务能力和理论水平，组织上考虑，安排陈海同志去北京，参加最高检举办的为期三个月的『高级检察官研修班』。” 此言一出，陈海愣了一下，隨即感到有些突然，但立刻表態：“我服从组织安排！” 侯亮平眼中则瞬间爆发出更亮的光彩，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陈海去学习，那反贪局的日常工作…… 果然，沙瑞金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在陈海同志学习期间，省检察院反贪局的日常工作，由侯亮平同志代理主持。” “是！沙书记！我一定恪尽职守，在季检察长的领导下，稳妥推进各项工作，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侯亮平强压著內心的狂喜，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沉稳，但那微微颤抖的声线和发亮的眼睛，还是暴露了他此刻激动万分的心情。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將以代理局长的身份，在汉东这片土地上掀起一场反腐风暴，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季昌明適时开口，语气平稳无波：“沙书记考虑得很周到。陈海同志去学习充电，亮平同志代理主持工作，有利於保持反贪局工作的连续性和战斗力。检察院党组会坚决贯彻落实省委的决定。” 沙瑞金最后总结道：“好！希望你们回去以后，认真领会今天的会议精神，儘快拿出具体的工作方案报省委。汉东的反腐败工作，就看你们的了！” 三人起身告辞。离开沙瑞金办公室，走在省委大楼安静的走廊里，陈海心中虽有对去北京学习的期待，但更多是对即將离开反贪一线的些许不舍和对未来工作的思考。侯亮平则意气风发，步伐轻快，已经开始在脑海中规划如何“新官上任三把火”了。而季昌明，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思量。沙瑞金这把“不设上限”的利剑已经出鞘，剑锋所指，必將掀起汉东的惊涛骇浪。而让侯亮平这个“愣头青”代理主持工作，这步棋背后，又藏著沙瑞金怎样的深意呢？他这个老检察长，需要好好掂量，如何在风浪中稳住检察院这条大船。 第103章 侯亮平主持工作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平稳滑入车流，季昌明靠在后排座椅上，目光落在身旁的陈海身上，眼底藏著几分藏不住的羡慕。他心里暗嘆，不亲的哥哥终究也是哥哥，陈海这一趟京城培训，说是提升能力，实则是躲开汉东眼下的浑水，多清净。他越想越眼红，竟生出几分奢望——要是自己也能被派去培训就好了，远离这波譎云诡譎的事事非非，在京城待上三个月，最好能一直培训到退休，简直完美。可转念又自嘲，哪有派他这个快到年纪的老头子去长期培训的道理，更没人会为他搭这个桥，终究是空想。 季昌明收回思绪，抬手拍了拍陈海的肩膀，语气平稳道：“回去儘快把工作交接好，早点去京城。现在主持反贪局工作的已经是亮平了，他跟你既是兄弟也是朋友，能力品行你都了解，局里的事儿有他盯著，你不用操心，去了安心培训就行。” 陈海听著这话，总觉得季昌明反覆强调“已经是亮平主持工作”，话里似有別的意思，可一时没琢磨透，只含糊著点了点头，应了声“知道了，季检”。 车子很快抵达省检察院，三人刚走进办公大楼，侯亮平便按捺不住心头的狂喜，几步凑到陈海身边，拍著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志得意满：“你放心去培训，局里一切有我，保准不会出乱子。” 陈海还记掛著局里没办完的案子，拉著侯亮平就要细说：“亮平，局里还有好几桩案子没收尾，我跟你说下关键节点……” 话没说完就被侯亮平打断，他摆了摆手，语气带著几分敷衍：“不用不用，真有不清楚的我问办公室就行，你踏踏实实去京城，別操心这些。”陈海见状，只好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转身去收拾东西准备交接。 侯亮平看著陈海离开的背影，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彻底放飞了自我，径直朝著反贪局会议室走去。季昌明站在原地，看著他那副得意忘形的模样，越看越心烦，过往桩桩件件的糟心事涌上心头，只觉得头隱隱作痛。他思忖片刻，终究是鬆了口气，懒得再去约束，打定主意只要侯亮平办案手续合规，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真要是出了岔子，就让下属直接匯报给钟小艾，一旦情况不对，他便以生病为由住院避避风头，总归能稳住局面。 反贪局会议室內，侯亮平得意洋洋地坐在会议桌主座上，姿態张扬，全然没了往日的收敛。副局长吕梁坐在一旁，看著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心里满是不爽，忍了片刻便起身，沉声道：“你们先开，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去医院做个检查。” 侯亮平闻言，语气带著几分阴阳怪气：“你该不会是看我主持工作，心里不满意故意找藉口吧？” “那倒没有，身体要生病我也没办法，总不能生病了不让去检查。”吕梁冷冷回懟，丝毫没给面子。 “要去就去，我批假。”侯亮平脸色微沉，语气强硬。 “多久不好说，等检查结果出来，该休多少天我会找院党组报备，不劳侯副局长掛念。”吕梁说完，转身便径直走出会议室，没再看侯亮平一眼。 吕梁刚走，陆亦可便忍不住开口，语气带著明显的嘲讽：“有事儿就直接说事儿，没事儿就散会，摆什么架子？” 周正见状，连忙端著一杯茶凑到侯亮平面前，献殷勤道：“侯局长，您喝茶，这是今年的新茶。” “某些人別太兴奋，一月份哪来的今年新茶，装样子也走点心。”陆亦可冷声拆穿，语气里满是不屑。 侯亮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压下心头的火气，重重拍了下桌子，沉声道：“安静！现在布置下一阶段工作重点。”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眾人目光落在他身上。 “首先，必须儘快找到大风厂老板蔡成功，我在京城的时候他联繫过我，说有重大线索要举报。周正、林华华，这事交给你们俩负责，务必儘快找到人。”侯亮平率先安排，语气不容置疑。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次，深挖丁义珍案，查清他任职期间实施了多少腐败举措，与多少商人存在不正当利益输送。根据我掌握的线索，丁义珍的案子核心牵扯到大风厂，证人供述显示，大风厂的判决背后，山水集团存在官商勾结的问题。更关键的是，山水集团伙同京州城市银行，故意以断贷方式导致大风厂土地抵押过期，最后低价將土地收入囊中。之前蔡成功多次顺利贷款，是因为他以返点名义向京州城市银行行贿两百万，山水集团能联合银行断贷，给出的利益必然更多。” 话音落，侯亮平扫过眾人，沉声部署：“现在分成三组开展工作，一组负责调查审理大风厂案件的法院，核查判决流程是否合规；二组主攻京州城市银行，查清行贿受贿细节及断贷背后的利益链；第三组继续跟进蔡成功的踪跡，务必儘快取得他手中的线索。各组各司其职，儘快拿出进展。” 第104章 惶恐的田国富 汉东政坛面上因沙瑞金到任、周瑾主动破局显得势头正劲，可犄角旮旯里，暗流裹著惶恐早就在悄无声息蔓延。省纪委书记田国富，便是被这份惶恐缠得最紧的人。 自打常委会上高调炮轰祁同伟、跟著沙瑞金把人事任命冻住后，田国富就彻底变了画风，一改往日锋芒，刻意收著锋芒缩存在感。从前那个言辞犀利、眼神透著锐气的纪委书记，非必要的公开场合基本见不著人影，就算参会也多是坐著旁听，极少主动开口表態，活脱脱把自己藏了起来。 这份反常的根源，藏在一架从京城飞来的航班里——隨航班落地的是中纪委专项调查组，牵头的是十一监察室主任沈墨，目標直白到戳心：彻查丁义珍脱逃案里，汉东省纪委接中纪委明確指令后迟迟未控人，最终让丁义珍溜之大吉的违纪违规问题。 作为当时省纪委的主责人，田国富首当其衝。他比谁都清楚这事的分量，不止是失职，往深了说，极易被定性成政治失误，更怕被揪出和丁义珍背后势力有勾连。打听到调查组下来的消息起，他就没睡过安稳觉，头顶像悬著柄达摩克利斯之剑，稍动就怕落下来砸断自己的政治生涯。 其实丁义珍逃走的当晚，田国富就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他没敢耽搁，连夜铺排自救，第一步就是找沙瑞金摊牌认错，態度放得极低。不躲不绕不狡辩，实打实说自己初到汉东摸不透深浅，顾虑太多失了决断，没及时把指令落地，主动把问题框在“工作失误”里，半点不沾“政治违纪”“故意放纵”的边，反覆强调自己跟丁义珍没半点利益牵扯，怕的就是被往歪处解读。 同时他也跟沙瑞金表了態，往后全力配合省委工作，死死维护省委权威，承诺绝不再出类似紕漏，还拿了具体整改办法，比如完善纪委內部应急响应流程、理顺跟中纪委的匯报衔接，姿態做足了服软的样子。这也是他当初在常委会上拼力帮沙瑞金扯祁同伟的原因，一来是打心底不待见祁同伟那套钻营做派，二来更想靠主动站队刷存在感，把自己的失误放在祁同伟可能涉及的腐败问题面前，显得没那么扎眼，也算变相表“戴罪立功”的决心。 私下里，田国富没閒著，悄悄动用人脉给中纪委领导递话，再一次认错反省，咬死是“执行指令不力”，绝非“故意拖延”。他甚至主动提了“引咎自责”，却又软著態度求组织给机会，留任在岗戴罪立功。反覆跟上面强调自己已经摸熟汉东情况，眼下正是反腐关键期，这节骨眼换纪委书记，反腐节奏容易断档，打击力度也会弱一截，实打实摆工作需求。转头又找沙瑞金说好话，求对方看在工作衔接的份上，在中纪委那边帮自己说两句，提一提自己认错態度诚恳、工作能力还能用上，换人的话反而不利於汉东反腐大局。 为了分摊风险，田国富还不动声色把部分责任往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吴军身上引——既合情，又藏著刻意。不管是內部工作总结，还是跟调查组匯报，都特意提吴军在起草相关报告、推进流程时，死抠程序合规，翻来覆去核对报告细节，硬生生拖慢了时间。他还拿了实打实的佐证，比如邮件发送时间戳、会议记录里吴军提“需进一步核实”的发言记录，逼著把具体执行环节的拖延坐实成客观问题。顺带又巧妙提了一嘴，指令下达的关键时候，自己恰巧陪沙瑞金到外地调研，没在机关坐镇统筹，也算给自个儿摘了些直接指挥不力的责。 能想的招、能做的事，田国富几乎全试了。把官场里的生存智慧、自救手段全用上，就盼著能把这场可能终结职业生涯的危机，压成一次能弥补的工作过失，保住自己的位置。 可这些努力能不能见效，他说了不算。沈墨带领的调查组最终会出怎样的结论，中纪委领导到底是什么態度，就连沙瑞金愿意为他担多少风险、帮多少忙，都是没底的事，半点不由人。 这会儿，田国富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是汉东熟得不能再熟的街景，他却半点心思都没在上面。桌上堆著一摞待批的文件，翻了两页就没法集中精神，视线落在纸面上，脑子里却反覆捋自己走的每一步自救棋，琢磨哪里有漏洞，猜调查组查到哪一步，沈墨对自己的说辞买不买帐，中纪委那边会不会鬆口。 命运攥在別人手里，只能等著被评判的滋味，熬得人骨头缝都发紧。他只能接著收锋芒、缩存在感，儘量不惹事、不添乱，別再节外生枝。心里却止不住祈祷，自己这些操作能起作用，盼著上面能看在汉东局面复杂、自己过往还有些工作实绩的份上，再给一次机会。 “只能听天由命了……”田国富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双手用力揉著发胀的太阳穴，眼底的疲惫藏不住，连嘴角都往下垮著，满是化不开的焦虑。往日里让不少干部忌惮的“铁面”纪委书记，此刻不过是个在政治风浪里拼命抓浮木、只求自保的普通人。汉东的反腐风暴还没真正铺开，握著执纪刀柄的人，反倒先尝够了刀刃架颈的寒意。 第105章 田国富受处分 田国富在焦虑与忐忑里熬得度日如年，那份关乎他政治命运的处理报告与处分决定，像柄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哪刻就会落下。这天他坐在办公室里，指尖无意识摩挲著文件边角，菸灰缸里堆著七八个菸蒂，目光空落落地望著窗外，心头被各种最坏的揣测缠得发紧。忽然，桌上的电话猛地刺破沉寂，惊得他指尖一颤，整个人瞬间绷直了神经。 来电显示是调查组驻留的宾馆办案点號码，田国富的心“咯噔”一下提到嗓子眼，连呼吸都滯了半拍。他深吸两口气，指尖按著桌面稳了稳情绪，才缓缓拿起听筒，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发紧。 “国富同志吗？我是沈墨。”电话那头传来沈墨沉缓的声音，没半点波澜。 “沈主任，您好您好！”田国富刻意压著语气里的慌乱，儘量说得平稳。 “下午三点，你带著吴军同志，到宾馆办案点来一趟。”沈墨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像只是安排寻常公务，没多一句多余的话。 “好的沈主任，我们准时到，绝不耽误。”田国富掛了电话，后背往椅背上一靠，胸腔里憋了许久的浊气顺著喉管缓缓泄出，后背早已沁出层薄汗。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掉。 下午三点整，田国富领著神色同样紧绷的吴军，准时走进宾馆办案点的会议室。沈墨坐在主位，面前摊著几份文件，眉眼沉敛，透著纪检干部特有的严肃。屋里没多余的陈设，空气沉得像灌了铅，连呼吸都透著压抑，两人刚坐下，就觉压迫感顺著脊梁骨往上爬。 没有半句寒暄，沈墨拿起文件，直接切入正题，声音清晰有力，一字一句宣读中纪委关於丁义珍脱逃事件中，汉东省纪委相关人员失职失责问题的调查报告与处分决定，没给两人半点缓衝的余地。 最先宣读的是对田国富的处理：党纪层面，给予党內严重警告处分，依据《中国共產党纪律处分条例》中“阳奉阴违、欺上瞒下”情节较轻条款认定——这意味著他既没被撤销党內职务，也没被开除党籍，政治生命的根基算是稳稳保住了；组织处理上，责令其限期向中纪委、汉东省委提交深刻书面检討，扣发半年绩效奖金，在全省党內进行通报批评，而最关键的一条是，保留汉东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职务。 听到“保留职务”四个字时，田国富紧绷的肩背猛地塌下来，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下，劫后余生的庆幸顺著四肢百骸漫开，手心攥出的汗慢慢散了温，连原本发紧的太阳穴都舒缓了不少。这个结果，比他连日来预想的最坏局面好太多，完全在可接受范围里，甚至算得上侥倖。 紧接著是对吴军的处理：党纪层面，给予留党察看一年处分，依据《中国共產党纪律处分条例》中“不正確履行职责，对上级指令执行不力，导致严重后果”条款认定；行政层面，撤销其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党內职务，调离纪检监察系统，降级使用，由副厅级降为正处级。 吴军听著处分决定，脸色瞬间褪了血色，指尖紧紧攥著裤缝，指节泛白，身子微微晃了晃。但转瞬他又悄悄鬆了劲，眼底闪过一丝庆幸——虽处分严厉，职务、级別全降，还被调出核心系统，却比之前担心的“双开”结局好太多，总算留了条后路。他下意识侧头看了眼身旁的田国富，心里五味杂陈，清楚自己这次算是实打实替田国富分担了大半责任，硬生生扛下了这口锅。此刻他没別的念想，只盼田国富念著这份“代价”，后续能帮他安排个相对稳妥的单位，不至於被晾在边缘角落。 沈墨读完处分文件，抬眼扫过两人神情，补充了整改要求：“国富同志，后续需按期限提交书面检討，牵头制定省纪委工作改进方案，报省委、中纪委获批后落地执行，往后还要定期匯报整改进展，接受组织全程监督，不能再有半点鬆懈。” “国富同志，对组织的处理决定，你有什么意见？”沈墨合上文件，例行公事问道，语气依旧平稳。 田国富猛地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语气里裹著真切的感激，更藏著稳下来的篤定：“我坚决拥护、完全接受组织的一切决定！感谢组织宽宏大量，给我认错改错、戴罪立功的机会，后续我一定深刻反思自身问题，扎实推进整改工作，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与栽培！”这番话他说得掷地有声，既有劫后余生的动容，也有保住核心权力后的如释重负。 沈墨微微点头，没再多说，隨即让人拿来丁义珍案件相关的其他问题线索材料，正式移交给田国富，明確后续汉东省內相关反腐工作，仍由省纪委牵头推进，需持续深挖线索、严肃查处。 最后，沈墨告知两人：“按规定，一周后中纪委会派专人来汉东，在省委常委会上正式传达对国富同志的处分决定，我的专项调查任务到此结束。”说完，他起身收拾好文件，没再停留，径直带著组员前往机场，搭乘航班返回北京。 送走沈墨一行，田国富和吴军站在宾馆门口，两人都沉默著，只剩风吹过的细碎声响。一场关乎田国富政治生涯的风暴，总算暂时尘埃落定。田国富虽挨了处分，丟了些顏面，党內通报批评更是让他脸上无光，但核心的常委、纪委书记职务保住了，已是不幸中的万幸。而吴军，无疑是这次事件里代价最重的人，政治生涯急转直下，前途蒙上厚厚的阴影。 田国富转头看了眼面色依旧沉得发灰的吴军，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复杂难辨：“吴军同志，先回去好好休息，调整下状態。后续的工作安排，组织上会综合考虑，不会委屈你。”这话不算明確承诺，却也是他能给出的最大安抚。 吴军点点头，嘴唇动了动没应声，转身时脚步沉缓，背影透著股难掩的落寞，慢慢消失在街角。 田国富独自站在原地，望著汉东午后的天空，长长舒了口气，紧绷多日的神经彻底鬆弛下来。处分落地，意味著他暂时安全了，但党內严重警告的记录，还有即將在常委会上被公开传达处分的尷尬，都在时刻提醒他，往后的每一步都得踩实了，半点不敢再冒失。他必须牢牢依靠沙瑞金，在后续的反腐工作里拿出实打实的成绩，才能慢慢洗刷这次事件带来的负面影响，稳固自己的位置。 汉东的反腐棋局，隨著丁义珍脱逃案追责落幕，悄然进入了新的阶段，而田国富的政治之路，也迎来了一场需要更加如履薄冰的新开始。 第106章 山水祁赵会谈 连日来，祁同伟仿佛被浸泡在一坛苦涩的陈醋里。汉东省委常委会上那场针对他提拔副省长资格的疾风骤雨，带来的挫败感、屈辱感非但没有隨时间消散，反而像钝刀子割肉，让他烦躁、鬱闷、焦躁，甚至生出一种麻木的钝痛。沙瑞金看似客观实则精准打击的否定自不必说，田国富面临丁义珍案的追责，为了立住省纪委书记的威信，直接在会上开炮，盯著他提拔副省长的资格死咬不放，条条直指他任职期间的违纪违法举报，明著是履职监督，实则是趁机打压，半点情面没留。李达康全程沉默坐著，半句表態都没有，冷眼旁观不掺和，却更显疏离；周瑾倒是看似温和，时不时帮著说两句“客观”话，可字字句句都藏著软刀子，看似辩解实则暗戳戳把问题牢牢固定在他身上，钝刀子拉肉最磨人。最后只剩老师高育良一人据理力爭，独木难支根本顶不住，这一切都让他感到自己精心构筑的权力之路骤然断裂，副省长的位置变得遥不可及，股无处发泄的憋闷，最终驱使他来到了山水庄园——这个他熟悉又带著几分复杂情感的避风港。 他今天要见的，是刚从京都过来的赵瑞龙。 推开赵瑞龙专属包间的厚重木门，奢靡的气息混合著顶级雪茄的烟雾扑面而来。赵瑞龙斜倚在宽大的义大利真皮沙发上，蹺著二郎腿，手里把玩著一支金光闪闪的打火机，脸上依旧是那副睥睨一切的囂张跋扈，高干公子的派头十足。看到祁同伟进来，他眼皮懒懒一抬，嘴角扯出个程式化的笑容。 “祁大厅长，脸色这么臭？常委会上没討著好？”赵瑞龙语气轻佻，带著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祁同伟懒得跟他虚与委蛇，阴沉著脸，一言不发地坐到对面，抄起桌上的威士忌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灌下大半。辛辣的液体灼烧著食道，却浇不灭心头的邪火。 “副省长的提名，悬了！”祁同伟重重放下酒杯，杯底撞击玻璃桌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声音里压抑著巨大的失落和愤懣，“田国富带头开炮，沙瑞金默许纵容，周瑾假帮忙真捅刀，李达康冷眼旁观！就老师一人顶著，根本扛不住，就差没指著我的鼻子说我不配了！” 赵瑞龙看著祁同伟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但脸上瞬间切换成“关切”模式。他放下钢笔，身体微微前倾，摆出推心置腹的姿態：“同伟啊，別泄气！不就是个副省长提名嘛！沙瑞金新官上任，总要烧几把火，田国富刚过关想立威，你撞枪口上了而已。你祁同伟的本事，汉东谁不知道？放心，真到了关键时刻，我家老爷子不会不管你！该说话的时候，他老人家自然会开口！” 这番安慰听起来情真意切，却空洞得像肥皂泡。祁同伟心里门儿清，赵立春远水难解近渴，沙瑞金更不是能被轻易左右的人物。但这虚无縹緲的“承诺”，此刻对他而言也是一种麻醉剂。 祁同伟苦笑一声，又灌了一口酒，辛辣感直衝脑门。他放下杯子，眼神投向赵瑞龙，带著一种急於分享忧虑和寻求同盟的迫切：“瑞龙，汉东现在的局势……很不妙，风紧得很！” “哦？”赵瑞龙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沙瑞金的反贪风暴，要刮起来了！”祁同伟压低声音，神情凝重，“今天上午，他亲自接见了省反贪局的侯亮平！” “侯亮平？”赵瑞龙嗤笑一声，“那个钟家赘婿？” “就是他！”祁同伟语气急促，“侯亮平回去立刻召集反贪局开会，明確了两个主攻方向！第一个是深挖丁义珍案，要把他背后的利益链彻底揪出来！第二个，就是大风厂！” “大风厂？！”赵瑞龙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消失，眼神锐利起来。 “对！大风厂！”祁同伟加重语气，语速更快，“侯亮平在会上说得非常明確，大风厂的股权归属、土地转让，都跟我们山水集团脱不了干係！他就是要彻查股权纠纷判决的猫腻，查土地抵押过期后被我们拿走的整个流程！指控我们官商勾结，非法侵占！” 赵瑞龙的脸色阴沉下来。丁义珍是前台操盘手，但背后的影子，他和祁同伟都心照不宣。 “这还没完！”祁同伟继续说道，声音带著焦虑，“李达康那边也没閒著！他的丁义珍遗留问题处理小组，动作很大，也在查大风厂！而且他们的重点是那块地！风声传出来了，李达康认为丁义珍违规操作，把工业用地强行变更成了商业金融用地，这是严重违规！他们小组正在研究，要把土地性质重新改回工业用地！” “改回去？！”赵瑞龙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的囂张被震惊和难以置信取代，“他李达康疯了吗？！那块地要是变回工业用地，那……那还值个屁钱？！” 巨大的经济利益即將化为泡影的恐惧，让他瞬间失態。 “废了！”祁同伟替他说出结果，语气沉重，“商业金融用地和工业用地，价格是天差地別！真改回去，我们拿到手的就是一块烫手的废地！前期投入的所有资金，全都血本无归！山水集团的资金炼会出大问题！” 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祁同伟焦虑地搓著手。赵瑞龙则烦躁地起身，在奢华的地毯上焦躁地踱步，昂贵的雪茄被他无意识地捏在手里，菸灰簌簌落下。 “妈的！妈的！”赵瑞龙忍不住爆粗口，脸上交织著愤怒和巨大的肉痛，“侯亮平查股权，李达康废土地！这是要对我们赶尽杀绝啊！汉东这盘棋，现在是步步杀机！” 他重重坐回沙发，脸上那种公子哥的跋扈彻底被一种面临巨大经济损失时才有的、近乎吝嗇的痛惜所取代。祁同伟看著他这副模样，眉头紧锁，指尖敲著桌面，语气凝重地开口：“瑞龙，现在局势逼得太紧，侯亮平咬著股权不放，李达康盯著土地，不如……咱们把大风厂的股权退给工人？先破財免灾，把股权这条线的风险撇掉？” “退股权？那不是白扔钱吗！”赵瑞龙立刻瞪起眼，语气激动地反驳，“当初咱们费多大劲才拿到手，打通多少关係，花了多少心思，就这么退回去，平白亏一笔，不行！绝对不行！”他视钱如命，一想到要白白放弃到手的利益，就浑身难受，满心抗拒。 “你以为我想退？”祁同伟沉声道，冷静地分析道，“但不退，侯亮平正愁找不到突破口，盯著股权死查，早晚能查出判决的猫腻，到时候陈清泉判决的事兜不住，咱们都得被卷进去！可退了也不是万全之策，主动退股权等於不打自招，承认操作有问题，照样会引火烧身，怎么选都是两难。” 赵瑞龙被他说得更加纠结，眉头拧成死结，烦躁地抓著头髮，脸上满是肉痛和犹豫，既捨不得丟钱，又怕被追责，一时没了主意。 “更让人不安的是周瑾，”祁同伟话锋一转，眼神沉了沉，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你没觉得他不对劲吗？我隱约听过他早年在金澜的旧事，背景硬得很，根本不是表面看著那么温和无害。他最近一直不声不响，发展经济弄了个临海发展规划，现在带著人去金澜考察学习去了。表面看似不掺合汉东的事情，但我感觉汉东的事情处处有他的影子，指不定在想什么呢！万一咱们忙著应对沙瑞金、钟家侯亮平的时候，周瑾背后的势力突然下场，咱们腹背受敌，直接就一败涂地了！”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赵瑞龙焦躁的心上，让他更慌了。他本就被股权和土地的事搅得心烦意乱，此刻又多了周瑾这个隱藏的威胁，只觉得脑子一团乱麻，转不过来，越想越没头绪，满心都是纠结和不安。 他颓然地瘫进沙发深处，双眼无神地望著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良久，才哑著嗓子开口，语气带著明显的迟疑：“不行，这事太乱了，风险太大，我拿不定主意。我打个电话给我二姐打听下情况，问问她的意思，咱们回头再说。”说著，他便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显然是真的没了主见，只能寄希望於赵立春那边的人脉和判断。 祁同伟看著他这副模样，没再多说，只是轻轻点头。高小琴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眼神深邃，此刻也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底藏著难以捉摸的算计。包间里再次陷入沉寂，窗外园林的流水声显得格外刺耳，压在山水集团头顶的风暴，不仅没减弱，反而愈发逼近了。 第107章 姐弟通话 赵瑞龙心烦意乱地站起身，拿著手机走到了包间外的露天阳台。晚风吹拂，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焦躁和那份对巨大经济损失的肉痛。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一个备註为“二姐”的號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一个沉稳干练的女声，带著一丝关切：“瑞龙？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这正是赵瑞龙的二姐，赵小惠与赵瑞龙共同创立惠龙集团並担任实际掌控人，该集团实力雄厚、布局横跨多领域，是远超山水集团的商业庞然大物，同时她嫁入东粤派系掌门人古家，公公与丈夫均身居核心要职，在地方与中枢皆有稳固话语权，是赵家维繫外部人脉与掌控商业版图的关键核心，素来以头脑清晰、处事稳妥著称，也是赵瑞龙遇到难题时常常求助的对象。 “二姐……”赵瑞龙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沮丧和急切，他將汉东近期的变故，沙瑞金的咄咄逼人、侯亮平紧盯大风厂股权、李达康意图变更土地性质可能导致血本无归的危机，以及祁同伟在常委会上遭受的挫败和面临的调查压力，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敘述了一遍。他语气焦灼，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二姐，现在汉东这局面，简直是四面楚歌！沙瑞金摆明了要拿我们开刀立威，侯亮平那个疯狗咬著不放，李达康更是直接要断我们的財路！祁同伟现在自身难保，高育良那边压力也很大。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赵瑞龙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最后，他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道：“对了二姐，还有个人，我总觉得不对劲。周瑾，那个新来的常务副省长，看著不声不响，但感觉汉东的事处处有他的影子。你……你知道他什么来头吗？” 电话那头，原本还保持著冷静倾听状態的赵小惠，在听到“周瑾”这个名字的瞬间，呼吸猛地一窒！紧接著，传来一声明显的抽气声，语气骤然变得紧张甚至带著一丝慌乱，连声追问： “周瑾？！你打听他干什么？！瑞龙，你……你没得罪他吧？！你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小心招惹到他了？！快说！” 赵小惠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把赵瑞龙嚇了一跳。他从未听过二姐用如此惊慌失措的语气说话，仿佛“周瑾”这两个字带著某种可怕的魔力。 “没……没有啊二姐！”赵瑞龙连忙否认，声音都有些结巴，“我就是觉得他有点神秘，摸不清底细，所以打听一下。我跟他没有任何衝突，话都没说过，绝对没得罪！” 听到赵瑞龙的保证，电话那头的赵小惠似乎长长地、重重地舒了一口气，隔著电话都能感受到她刚才那一瞬间的紧绷和现在的后怕。但她的语气依然无比严肃，甚至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瑞龙，你听著！幸好你没得罪他！你记住，在汉东，谁都可以碰，哪怕是沙瑞金，背后也还有转圜的余地！但是，周瑾！你绝对、绝对不能去招惹！一丝一毫都不要有！”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什么听见，“他的背景……通天！” “通……通天？”赵瑞龙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心臟猛地一跳。 “没错！”赵小惠语气篤定，带著一种描述禁忌般的谨慎，“他父亲，是如今位列全国前十五人的存在，如今仍在位，手握实权，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影响力深不可测！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用更低的、几乎耳语般的声音说道：“他的岳父，是如今军方位列前四的核心人物！是真正掌握著核心力量、在军界一言九鼎的大佬，至今仍在其位，在军队里的影响力根深蒂固，无人能及！” 赵瑞龙听著二姐的描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拿著手机的手都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全国前十五且在位……军方前四仍掌权……这两个身份叠加在一起，其蕴含的能量和恐怖，完全超出了他之前的想像极限！他原本以为周瑾只是个有些背景的空降干部，却万万没想到，背景竟然深厚恐怖到如此地步！跟周瑾比起来，他们赵家所谓的权势，简直如同土丘仰望泰山！ “明……明白了，二姐……”赵瑞龙的声音乾涩发颤，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赵小惠似乎仍然不放心，沉吟片刻，忽然想起过往交集，补充道：“当年我嫁入古家办酒席时，他正好在东南沿海工作，受邀到场露了面，只是简单寒暄问候了两句，那时便知他背景不一般，只是没深究，没想到竟是这般通天的来头。” 她话锋一转，果断做出决定：“瑞龙，你在京州等著，哪儿也別去，什么都別做！我这边安排一下，立刻动身去汉东！等周瑾从金澜考察回来，我通过你姐夫古家那边的关係，想办法带你见他一面！” “见……见他？”赵瑞龙有些懵。 “对！必须见！”赵小惠语气坚决，“现在汉东这个局面，沙瑞金来者不善，李达康步步紧逼，侯亮平上躥下跳。我们赵家不能同时树敌太多！周瑾背景太硬，我们得罪不起，只能爭取！哪怕不能成为朋友，也绝不能成为敌人！至少要让他明白，我们赵家对他没有恶意，大风厂的事情，看看有没有协商的余地，或者至少，让他不要在我们应对沙瑞金的时候，从背后捅刀子！你等我到了再说！” 掛了电话，赵瑞龙失魂落魄地走回包间，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都有些发直。 祁同伟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问道：“瑞龙，怎么样？二姐怎么说？周瑾他……” 赵瑞龙猛地抬起头，看了祁同伟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地说道：“等我二姐来了再说吧……她让我们什么都別做，等她来处理。” “那周瑾的背景……”祁同伟不甘心地追问，他太想知道这个让他感到莫名压力的年轻副省长，究竟是何方神圣了。 赵瑞龙却沉默了，缓缓低下头，看著脚下昂贵的地毯，久久没有言语。他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周瑾那骇人的背景，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感到窒息般的恐惧。他深知，有些信息，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此刻，他只能將这份惊惧和巨大的压力，死死地埋在自己心底，等待二姐的到来，以及那场不知是福是祸的会面。 包间里，只剩下压抑的沉默和两人各自沉重的心事。窗外，汉东的夜色愈发深沉，仿佛隱藏著更多未知的波澜。 第108章 招商会 汉东省內的风云变幻，无论是沙瑞金高举的反腐利剑，田国富那尘埃落定的处分，还是山水庄园內赵家姐弟的惊惧与算计，似乎都未能打扰到远在金澜的周瑾。他通过秘书长王建军的定期电话匯报，对这些动態了如指掌，但他並未过多分心。此刻，他的全部精力都聚焦在眼前这场更为务实、也更能决定汉东长远发展根基的盛事上——汉东省临海市招商引资暨合作洽谈会。 洽谈会的会场设在金澜国际会展中心，气氛热烈非凡，与汉东此刻略显压抑的政治氛围形成鲜明对比。不仅金澜本地的知名企业家几乎悉数到场，周瑾在金澜主政五年积累的深厚人脉和卓著政绩，更吸引了珠三角地区大量有实力、有眼光的知名企业代表慕名而来。会场內人头攒动，交谈声、諮询声、项目介绍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商业的活力与机遇。 周瑾的身影穿梭在会场中，他不再是那个在汉东常委会上沉稳內敛、偶露锋芒的年轻副省长，而是变成了一个精明干练、对產业发展如数家珍的“超级招商员”和“战略规划师”。他精准地把握著临海市乃至整个汉东省的需求，与一眾商界巨擘进行著高效务实的洽谈。 在与国內科技巨头 中为集团 的会谈室，周瑾与对方高管相谈甚欢。他並没有空泛地谈政策优惠，而是精准地指出了京州市的优势：“京州拥有全省最密集的高校和科研院所资源，人才储备丰富，特別是计算机、自动化等相关专业实力雄厚。我们诚挚希望中为集团能够依託这一优势，在京州落地一个人工智慧研发基地，將其打造成为辐射全国乃至全球的ai技术创新策源地。汉东省和京州市將在土地、人才引进、配套政策上给予全力支持。” 这一提议正中中为集团战略布局下怀，双方迅速就建立京州人工智慧研发基地达成了初步规划意向。 针对 林城市 雄厚的工业基础，特別是装备製造业的底蕴，周瑾为其量身定製了招商方向。他与一家国內顶尖的精密製造企业深入交流，力促其在林城投资建设一个高端装备製造工厂，利用林城的產业工人优势和供应链基础，生產高附加值的核心零部件和智能装备。对方对周瑾对林城產业基础的熟悉程度表示惊讶，並对其提出的具体落地支持方案表现出浓厚兴趣，洽谈取得了积极进展。 在 吕州市 的对接环节，周瑾敏锐地抓住了该市电子產业发达、配套齐全的特点。他与近年来迅速崛起的创新型科技企业 小江无人机 的创始人团队进行了闭门会谈。周瑾向他们详细分析了吕州在无人机研发製造所需的电子元器件、传感器、精密模具等方面的供应链优势，以及当地政府对战略性新兴產业的大力扶持政策。他的专业分析和诚恳態度打动了对方，双方初步探討了在吕州投资建设小江无人机研发与生產基地的可能性，这將是吕州產业升级的一个重要里程碑。 而最为引人瞩目的一笔，则是对 京州市 的布局。周瑾凭藉其广阔的国际视野和资源网络，与一家全球知名的国际电动汽车製造商 进行了多轮密集磋商。他向对方全面展示了京州作为省会城市的综合优势：便捷的交通物流、广阔的市场腹地、相对完善的產业配套以及省级层面的鼎力支持。经过艰苦谈判，双方已就该公司在京州市建立一座大型电动汽车超级工厂达成了初步投资意向。一旦落地，这將是一个投资规模巨大、带动效应极强的標杆性项目，能极大提升京州乃至汉东在全国新能源汽车產业版图中的地位。 整个洽谈会成果丰硕，远超预期。周瑾以其务实的作风、专业的判断和强大的资源整合能力，成功地为汉东多个地市牵线搭桥，引入了一批高质量、前瞻性的產业项目。这些项目紧扣绿色环保、科技创新、高端製造等未来发展方向，与他在临海市推动的转型规划一脉相承，共同构成了汉东未来经济发展的新引擎。 会议落幕时，周瑾站在会展中心的高层，俯瞰著金澜市的繁华夜景，心中已然勾勒出汉东未来的產业蓝图。金澜之行，不仅是为临海取经，更是为整个汉东“引凤筑巢”。现在，只等他返回汉东，迎接这些意向企业的实地考察，並推动这些宏大的构想一步步变为现实。汉东的棋局，在他手中，正悄然从权力斗爭的纠葛，转向更为波澜壮阔的经济建设战场。而这，才是他真正看重並为之奋斗的根基。 第109章 招商归来 匯报 金澜之行，满载而归。周瑾率领的临海市代表团，不单是带回了可落地的学习经验与合作意向，更是为汉东省后续產业升级、经济提质攒下了关键筹码。飞机在汉东机场平稳落地，周瑾没敢耽搁片刻，连省政府大楼的电梯都没多等，攥著厚厚的项目资料与初步协议，径直往省长刘长生的办公室赶。 “省长，我回来了。”周瑾一身风尘却眼神亮堂，语气里透著赶路的急促，却不见半分疲惫。 刘长生早就在办公室候著，听见声音立马从办公桌后站起身，快步迎上来攥住周瑾的手，力道透著期待：“周瑾同志，辛苦你了！快坐快坐，金澜那边顺不顺利？成果怎么样？” 周瑾没绕半分客套，在沙发上坐定就把手里的材料摊在茶几上，条理分明地往细了匯报：从代表团在金澜学到的產业培育经验，到招商引资洽谈会的实际成效，再逐一拆解与中为集团、高端装备製造商、小江无人机及国际电动汽车巨头敲定的合作意向，连每个项目的投资规模、產业带动方向都没落下。 听著周瑾的讲述，刘长生眼底的期待渐渐翻成振奋，到最后忍不住抬手拍了下茶几，声音都亮了几分：“好！这趟金澜没白去！周瑾同志，你这成果够扎实，意义可不是引进几个项目那么简单——这是给咱们汉东的產业升级铺了块硬底子，往后经济发展的方向也更明了，你这是实打实给汉东立了功！” 他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抬手挥了挥，语气里透著少见的振奋：“有这些项目撑著，咱们汉东往后推进工作也更有底气了！机遇不等人，必须把这些意向盯紧抓实，绝不能让项目从手里溜了！” 周瑾顺著话头递上建议，语气篤定：“省长，现在最耗不起的就是时间，机遇窗口就那么窄。我建议今天之內就通知相关地市和省直厅局负责人，让大家立刻动起来做准备。目標定在一个月后，正式迎接珠三角企业家考察团来汉东细谈，顺带办集体签约仪式。这一个月就是攻坚期，各地市、各部门得照著自己能承接的项目，把规划做细、政策捋顺、服务方案备足，不能出半点疏漏。” “我完全同意！”刘长生没半分犹豫，当场拍板，“就按你说的来，这事由你全权统筹协调，省直各部门、相关地市必须无条件配合！要钱拨钱，要政策放政策，务必保证考察和签约顺顺利利的！” 拿到刘长生的明確授权与全力支持，周瑾心里更有底。匯报一结束，他转身就回了自己办公室，第一时间把秘书长王建军叫了过来。 “建军同志，”周瑾指尖敲了敲桌面，透著不容置喙的果决，“立刻以省政府办公厅明电发通知，涉及这些单位和人员：省发改委、省自然资源厅、省科技厅、省税务局、省公安厅、省財政厅、省教育厅、省商务厅、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省生態环境厅主要负责人；林城市、吕州市、京州市、临海市的市委书记和市长，一个都不能漏。”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明天上午九点，省政府一號会议室开专题部署会，重点谈迎接珠三角企业家考察团和项目落地的事。所有人必须准时到，不许迟到早退。要是实在有事来不了，不管什么缘由，都得直接向我报备，经我同意才行，其他人没权限批假！” 王建军听出话里的紧迫感，拿起笔飞快记在公务手册上，指尖都带著利落劲：“明白，周省长，我亲自去落实通知，確保每个负责人都收到消息，不耽误事。” 指令往下传得极快，没半天功夫，涉及的省直厅局负责人，还有林城、吕州、京州、临海四个重点地市的党政一把手，都收到了这份由周瑾亲自授意、措辞严谨的会议通知。没人敢掉以轻心，都清楚这会议分量极重，显然汉东要推进重大项目落地，是实打实的大动作。各地市、各部门负责人纷纷调整手头行程，反覆確认时间，就怕明天上午耽误了参会。 夜幕慢慢沉下来，周瑾站在办公室窗前，望著楼下渐渐亮起的灯火，指尖轻轻抵著玻璃。金澜之行的顺利只是开头，真正的难处在后面——项目要落地，得协调各地市承接资源，捋顺省直厅局的衔接流程，还要对接企业的实际需求，半点差错都不能有。他深吸一口气，眼底透著坚定，抬手揉了揉眉心：一个月的时间，得把每个环节都扣紧，执行力跟上去，才能让这些项目稳稳扎根汉东，硬仗才刚开头。 第110章 全力攻坚 翌日上午九点，汉东省政府一號会议室准点启会。椭圆形会议桌四周坐得满满当当，空气里透著紧绷的庄重，没人敢有半点鬆懈。接到紧急通知的省直各厅局主要负责人，还有林城、吕州、京州、临海四个重点地市的党政一把手，全到齐了，一个个端坐在座位上，手里攥著笔记本，目光都朝著会场入口方向。等省长刘长生和常务副省长周瑾一前一后走进会场，所有人立马收住心神，目光齐刷刷聚了过去。 让人略感意外的是，向来行事稳健、不张扬的刘长生，今儿个格外精神。仔细瞧才发现，他鬢角的白髮染得乾乾净净，乌黑亮泽，瞧著比往常年轻好几岁，眉眼间没了往日的沉稳內敛，反倒透著股往前冲的锐意进取劲儿。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扫过全场，没绕半分寒暄，直接开口定调：“同志们，开会了。” 刘长生的声音透著底气，洪亮又有权威：“今天这会没別的主题，就一件事——全力以赴把一个月后珠三角企业家考察团来访的事办稳妥，確保系列重大项目签约落地万无一失！”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愈发郑重：“周瑾同志之前去金澜，为咱们汉东抢来了从来没有过的发展机遇！几个投资规模大、科技含量高、能带动一大片產业的优质项目，都有了合作意向，这是送上门的好机会，稍纵即逝！咱们汉东必须拿出百分之百的诚意、百分之两百的劲头，把这机遇攥在手里！这事不只是几个项目落地那么简单，关係到咱们汉东未来五年、十年的產业布局，更影响后续发展的底气！省委、省政府都盯著这事，態度坚决，目標就一个：必须成！今天这会就是战前部署，责任得落到具体人头上，每一项工作都得抓细抓实，不能有半点疏漏！” 这番开场白没半句虚话，字字砸在人心上，在场的人都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实打实感受到了肩上的压力和时间的紧迫，原本轻微晃动的笔尖都停住了，全场只剩刘长生的声音迴荡。 “下面，让周瑾同志把具体项目情况和分工部署跟大家说清楚。”刘长生话音落，便將话语权递到了周瑾手里。 周瑾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神色沉静，眼底透著锐利，没半点多余铺垫，直接切入核心：“各位同志，结合跟投资方谈好的初步意向，这次咱们重点对接、要推进落地的项目分五个方向，都记清楚了。”他语速平稳，条理丝毫不乱，每一句都抓关键： “第一，京州市承接中为集团人工智慧研发基地，还有国际电动汽车超级工厂项目，这两个项目科技含量高，后续带动效应强，得重点抓； 第二，林城市负责高端精密装备製造工厂项目，要盯紧装备研发配套的衔接； 第三，吕州市对接小江无人机研发与生產基地项目，產学研结合得提前谋划； 第四，临海市侧重承接金澜外溢的高端製造、海洋生物医药產业集群，要做好產业链配套； 第五，全省层面统筹，配合这些项目落地，同步优化营商环境，把要素保障的配套工作跟上来，不能拖项目后腿。” 每念到一个项目，对应地市的党政一把手和相关省直厅局负责人都悄悄坐直了身子，指尖按著笔记本飞快记录，生怕漏了关键信息，眼神里满是重视。 “为了確保各项工作顺推进，现在明確分工，定岗定责到人，没人能推諉！”周瑾的语气陡然沉了几分，透著不容置喙的决断力，笔尖在文件上点了点，逐一部署： “项目总协调由我负责，牵头制定总体方案，遇到跨区域、跨部门的重大问题，直接统筹解决，不耽误进度； 省发改委：牵头办所有项目的立项核准、备案手续，能简化的流程全简化，能压缩的时限全压缩，同步琢磨针对性的產业扶持政策，政策要实，能落地； 省自然资源厅：重点保障项目用地，提前梳理閒置地块、合规用地指標，务必做到『地等项目』，绝不能让土地问题拖了项目后腿； 省科技厅、省教育厅：盯著京州人工智慧研发基地和吕州无人机项目，提前对接高校、科研院所，把產学研合作方案、人才引进和培养计划做细，满足项目技术和人才需求； 省財政厅、省税务局：联合制定精准的財政支持和税收优惠政策，既要让企业感受到诚意，有吸引力，又得符合法律法规，不能出合规问题； 省住建厅、省人社厅、省生態环境厅：各自管好自己的活儿，住建厅盯项目规划建设，人社厅负责人才安居、用工保障，生態环境厅加快环评审批，都得主动往前靠，按时限办结，不能让企业等、让项目等； 省商务厅：统筹考察团接待、洽谈对接，还有签约仪式的总体方案，涉外环节的衔接要盯紧，不能出半点差错； 相关地市：林城、吕州、京州、临海，你们是项目落地的主体，书记、市长是第一责任人，没半点含糊！必须成立你们亲自掛帅的工作专班，针对各自承接的项目，把承接方案做细做实，场地平整、基础设施配套、本地政策细化、劳动力组织这些都得包含在內，方案三天內报省政府，逾期要说明理由！” 周瑾的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过每一位被点名的负责人，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严肃：“我把话放这儿，这次的分工就是军令状！谁负责的环节出了紕漏，影响了项目落地，省委、省政府绝不留情，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没人能例外！” 最后，他看向列席会议的省公安厅代表——祁同伟坐得端正，手里笔没停，却时不时抬眼看向周瑾，透著几分谨慎。周瑾盯著他，语气坚定：“省公安厅，得进一步加强全省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尤其是项目落地的几个城市，要营造安全、稳定、有序的投资环境，考察团的安全必须保障到位，让企业能安心过来洽谈、放心落地经营，这是硬任务，必须完成！” 周瑾的部署条理清晰，每一项责任都落得明明白白，压力一层层传到每个人身上，会场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没人敢有半点懈怠。 部署完，周瑾抬眼看向刘长生，示意自己说完了。刘长生微微点头，再次开口做总结，语气比开场时更坚决，透著破釜沉舟的意味：“周瑾同志的分工已经很明確了，核心要求都说到了，我就不再重复，只强调三点，大家记牢了！” “第一，认识要再拔高！这不是普通的招商引资，是关乎汉东未来发展命运的关键一战，半点马虎都不能有，谁都不能掉以轻心； 第二，责任要再压实！刚才定好的责任，就是硬规矩，没半点含糊！谁在自己的环节掉链子、误了事，影响了项目落地，那就是拖汉东发展的后腿，省委省政府绝不姑息，该追责就追责； 第三，行动要再提速！就一个月时间，没退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各部门、各地市要立刻进入战时状態，打破常规流程，特事特办，部门之间、地市之间要高效协同，不能各自为政！省委、省政府会全程跟踪进度，严格督办，做得好的表扬，做得差的问责！” “散会！”刘长生话音落下，没多余停留，率先起身离席。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会议结束，与会人员神色凝重，脚步都比往常快了不少，没人慢悠悠閒聊，一个个攥著笔记本匆匆离开会场，心里都清楚这担子有多沉。一场关乎汉东未来產业格局和经济后劲的经济攻坚战役，隨著这次会议的召开，正式拉开了序幕。周瑾与刘长生在会场门口对视一眼，没说多余的话，却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坚定的决心。为了一个月后的这场“大考”，汉东的行政机器，即將进入超负荷高效运转状態，每一个环节都容不得半点差错。 第111章 达康匯报 省政府一號会议室的紧张气氛还没完全散去，与会人员攥著会议纪要匆匆往回赶，都想著儘快落实分工任务，没谁敢耽搁。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没急著走，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他脚步沉篤地跟在周瑾身后，一路到了周瑾的办公室，推门时特意轻轻带上门，透著几分郑重。 “周省长，刚散会正好跟您匯报下，京州这边有两件关键事，尤其是大风厂的难题，我想著趁这次全省攻坚的势头一併解决。”李达康神色锐利依旧，说话不绕弯子，一坐下就直奔主题，手里还攥著两页薄薄的材料，看得出来是提前整理好的重点。 “坐，达康同志，慢慢说。”周瑾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自己也顺势坐下，指尖搭在桌沿，看得出来他清楚李达康这会儿找来，定是关乎京州发展的要紧事，神情透著专注。 李达康翻开手里的材料，条理清晰地开口：“首先是丁义珍遗留问题的清理，我之前就安排了专项工作组，盯著他分管过的所有政府投资项目、土地审批手续做地毯式核查，目前已经摸出不少违规操作的线索，涉及的资金规模不小，后续核查完会第一时间移交纪委和检察院。这事儿牵扯麵广，不少环节盘根错节，但京州这边態度很明確，不管涉及到谁，都要把烂帐查透、脓包挤净，不能留后遗症。” 周瑾认真听著，时不时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做得对，丁义珍留下的积弊不能拖，早清理早安心，也能给后续项目落地扫清障碍，这步棋走得稳。” 得到肯定，李达康话锋一转，目光沉了沉，落到材料第二页，正是关於大风厂的內容：“再就是大风厂的问题，股权纠纷没彻底理顺，土地性质变更的违规操作还没纠正，几百名工人的情绪一直不稳，说是潜在的火药桶一点不夸张，不儘快解决，既影响民生稳定，也会拖累京州营商环境的口碑。其实这事儿我这边前期已经牵头筹备，联合法院、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这些部门摸了底，打算开一场现场办公会集中破局，今天过来就是想跟您匯报方案细节，爭取省里支持，把这事彻底办扎实。” 听到“大风厂”三个字，周瑾的神色愈发严肃，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李达康：“达康同志，你这个思路很对，大风厂的问题確实不能再拖了。这不光是一家企业的股权和土地纠纷，更是对咱们政府公信力的实打实考验，关係到几百名工人的切身利益，也直接影响外界对汉东优化营商环境的信心，必须快办、办好。” 他接过李达康递来的现场办公会筹备方案，快速翻了几页，指尖在“参会单位”那栏顿了顿，语气果断：“你前期的筹备很到位，省去了不少磨合时间，就按现场会的思路来，公开透明摆问题、解难题，直面矛盾才是最有效的办法。既然要开，就开得彻底，把所有相关方都叫到现场，一次性把疙瘩解开。” 李达康眼神一凝，知道周瑾是要把事情往实里推，连忙点头：“我也是这个想法，打算把会场直接设在大风厂厂区，工人能亲眼看著，也能隨时反映诉求，更显咱们的诚意。” “就放大风厂，没问题。”周瑾放下方案，语气坚定，“参会人员要齐，法院、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国资委、信访局这些核心部门必须到场，工人代表要选够选实，山水集团的负责人也得叫过来，有啥问题当面说清，別藏著掖著。重点就抓两件事，一定要落地：第一，股权纠纷的合法性，法院得在现场把当初的判决依据、审理流程一条条说透，有没有瑕疵、有没有遗漏，都摆到檯面上，让工人心里明白；第二，也是最关键的土地性质问题，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必须带齐原始审批文件，把丁义珍当时违规变更土地性质的具体操作、审批漏洞说清楚，更要当场表態，坚决纠正违规操作，依法把土地恢復成工业用地，给工人和企业一个明確的说法。” 周瑾顿了顿，目光沉了沉，特意强调：“孙连城同志刚到光明区任书记，大风厂在光明区辖区內，这事他必须主责上手，这既是他的本职工作，也是他打开工作局面的关键一战，得让他在一线练本事、解难题。你坐镇指挥，帮他协调各方、撑腰打气，有解决不了的跨部门问题，直接跟省里对接，別耽误进度。” 李达康心里透亮，周瑾这番话既明確了责任，又给了充分的支持，连忙回应：“您放心，孙连城那边我已经沟通过，他也做好了牵头推进的准备，前期摸查工作他也参与了，对情况很熟悉。现场会的流程、各部门的发言要点，我这边都梳理得差不多了，就等您点头，隨时能启动。” “既然筹备到位，就抓紧推进，一周之內把会开了，爭取一次把问题解决透，別再反覆。”周瑾站起身，伸手拍了拍李达康的肩膀，力道透著信任，“达康，京州是汉东的省会，是全省发展的龙头，也是对外展示形象的门面，不少难啃的硬骨头都得靠你这样的闯將去破局。大胆干，只要是依法依规、为了民生和发展，省里肯定支持你。” 李达康也跟著起身，腰板挺得笔直，眼里透著惯有的锐气和斗志，之前心里那点顾虑彻底打消了：“请周省长放心，我回去就细化现场会方案，盯著各部门落实到位，保证把大风厂的问题彻底理顺，不给京州留尾巴，也不给全省的攻坚工作拖后腿。” 他清楚，这场现场会不光是解决一个企业的纠纷那么简单，更是向外界传递汉东、京州刮骨疗毒整治积弊、真心实意优化营商环境的决心。工人能拿到满意结果，企业能看到政府的诚信，后续珠三角考察团过来，也能通过这事感受到汉东解决问题的魄力，算是给招商引资铺路搭桥。 第112章 点拨达康 正事谈完，办公室內紧绷的气氛缓和下来。周瑾起身，亲自给李达康续了杯热茶，自己也端著一杯，坐回了沙发，姿態放鬆了许多，仿佛从雷厉风行的常务副省长，切换回了可以推心置腹的老友兼同道。 “达康啊，”周瑾吹了吹茶杯上氤氳的热气，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工作要干，家要顾，咱们自身的眼光和思路，也得跟著时代不断进步才行。” 李达康闻言，立刻放下了刚刚记录用的笔，身体坐得更直了些，摆出了虚心聆听的姿態。他知道，周瑾接下来要说的，可能比刚才的工作指示更为关键。 周瑾看著他，目光深邃，话锋却直指核心：“就拿你一直视为重要成绩的『光明峰项目』来说，咱们关起门来说句实在话，它本质上是什么？不就是个超大型的商业房地產综合体吗？当然，它能拉动短期投资，改善城市面貌，但说到底，它的科技含量、发展潜力和长远的產业带动能力，终究是有限的。” 李达康眼神微动，没有反驳，而是陷入了思索。光明峰项目曾是他主政京州、追求gdp增速的典型產物，也是他引以为傲的“名片”。 “达康，时代不一样了。”周瑾的语气加重了些，带著一种前瞻性的忧虑，“现在全球都在酝酿新一轮的科技革命和產业变革，人工智慧、新能源、高端製造……这才是未来竞爭力的核心。京州的地，总有卖完的一天，国家也已经明確释放出对房地產行业降温、引导资金投向实体和科技创新的信號。如果到了那一天，京州的发展靠什么？还靠卖地、拆迁、盖楼吗？你这个市委书记，到时候怎么对京州人民交代？怎么实现高质量、可持续的发展？” 这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敲在李达康的心上。他之前並非完全没有思考过这些问题，但从未有人如此直接、如此尖锐地在他面前点破。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茶杯，脸上露出凝重和反思的神情。 “所以，你要加强学习，要紧跟时代的节奏，主动求变。”周瑾的语气缓和下来，带著引导和期望，“这次我从金澜带回来的项目，就是京州转型的最好契机。中为的人工智慧研发基地，国际电动汽车的超级工厂，这都是代表著未来方向的优质项目，科技含量高、產业链长、附加值大。这两个项目，你必须亲自抓，亲自协调落实！在推动这些项目落地的过程中，去学习、去理解什么是真正的创新驱动，什么是现代產业体系的构建。” 周瑾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至於那个光明峰，我的意见是，该砍的配套、该压缩的规模，就果断调整！把有限的资源和精力，集中到这两个更具战略意义的高潜力、高发展项目上来！” 李达康听得心潮澎湃，周瑾的话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让他看到了超越“gdp数字”的更高发展维度。他用力点头：“周省长，您说得对！是我过去的思路有些局限了。这两个项目，我一定当成京州的头等大事来抓，亲自盯著，確保落地！” 周瑾满意地点点头，最后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至於沙瑞金同志那边，他反他的腐，那是他的职责。你呢，就集中精力抓好京州的发展，抓好经济建设和民生改善。说句实在话，你李达康这次虽然在汉东没机会更进一步，但以你的能力和闯劲，未来难道就没有机会去別的省份主政一方，当个省长吗？到了那个时候，你难道还能靠卖地、拆迁、盖楼来协调一个省的发展吗？必须要有更广阔的视野和更扎实的產业布局能力才行啊！” 这番话，既是点拨，也是激励，更是为李达康描绘了更远的政治蓝图。李达康心中豁然开朗，之前的些许失落和针对沙瑞金的牴触情绪，在此刻仿佛都烟消云散了。他心怀感激，更感到一阵振奋。他清晰地认识到，紧跟周瑾的步伐，抓住这次產业转型的机遇，不仅是为了京州的未来，也是为了他自己更长远的政治生命。他甚至下意识地想道：（到时候，周省长背后那通天的势力若能为自己说一句话，岂不比沙瑞金说一百句更管用？）这个念头让他更加坚定了聚焦发展、不理外界纷扰的决心。 “周省长，我明白了！谢谢您的指点！”李达康站起身，语气诚恳而坚定，“我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看著李达康眼中重新燃起的、却已不同於以往的斗志，周瑾知道，这颗重要的棋子，已经真正被引向了更符合长远战略的轨道。汉东的棋局，在经济建设这片主战场上，又多了一位能征善战、方向明確的主將。 第113章 瑞金很鬱闷 李达康被周瑾送到办公室门口，两人手掌用力相握，指尖都透著股实打实的默契。转身离开时，他只觉得浑身攒著股前所未有的劲，脚步沉篤又利落，眼底亮得灼人，连带著脊背都挺得更直——周瑾的叮嘱不光捋清了京州发展的方向，更把他心里那股干事的火苗彻底燃旺了，既藏著对干事创业的热忱，也裹著对更高目標的期许，满脑子都是怎么把两个高科技项目抓实落地，半点虚浮心思都没有。 他快步下楼钻进车里，没等坐稳就对著秘书沉声道：“立刻通知所有在家的市委常委，半小时后市委一號会议室开紧急常委会。议题就两个：一是传达落实省政府重大项目落地部署会精神，敲定中为人工智慧研发基地、国际电动汽车超级工厂的具体承接方案；二是调整部分在建项目规划，这事得重点议。”最后一句他特意加重语气，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心里早已对光明峰项目的走向有了定数——比起高耗能的旧模式项目，高科技產业才是京州该抓的核心，没必要在过时的规划上耗精力。 这边李达康干劲十足统筹推进工作，省委书记沙瑞金的办公室里，气氛却透著几分沉闷。沙瑞金站在窗前，望著楼下院子里往来的公务车，眉头拧成个川字，脸色算不上好看。他到汉东有些时日了，反腐大旗举得高，震慑力是有了，可实质性进展却跟不上，侯亮平那边闹得动静不小，看似查得紧，实则雷声大雨点小，指向赵家、高育良的核心证据半点没摸到，这让他心里难免焦躁。更让他窝火的是，今天省政府开的会议事关全省经济格局，敲定的都是能定未来几年发展基调的重大项目，省长刘长生、常务副省长周瑾居然没正式通知他这位省委书记参会，摆明了是不想让他插手政府具体经济工作，更不愿分走项目落地后的政绩。 “抓经济、谋发展难道不是省委的中心工作？”沙瑞金心里堵得慌，指尖无意识摩挲著窗框，只觉得自己这个省委书记在政府线被有意边缘化了，连核心发展议程都挤不进去，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滋味实在不好受。他踱回办公桌后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沉吟片刻，按下內线通话键：“让国富同志过来一趟。” 没多久，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就推门进来。中纪委的处分决定刚落地，虽说挨了党內严重警告，但保住了省委常委和纪委书记的职位，悬著的那颗心总算落了地。此刻他脸上没了之前的紧绷，又恢復了往常那副让人猜不透的模样，语气里带著几分刻意的恭敬，却藏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瑞金书记，您找我？” “坐吧，国富同志。”沙瑞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开门见山就问，“最近反腐工作推进得还是滯涩，线索摸排这块有没有新进展？” 田国富坐下后双手搭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谨慎又含糊：“瑞金书记，我们一直没停，只是有些人做事谨慎，尾巴藏得深，想摸到实锤得耗时间、磨耐心，急不来。”他半点不碰具体案情，既没说没进展，也没说有突破，把分寸拿捏得极准。 沙瑞金盯著他看了几秒，话锋突然一转：“国富同志，你在汉东待得久，对育良同志怎么看？” 田国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镜，语气平淡却藏著锋芒：“高育良副书记理论水平高，是公认的学者型领导，这点没得说。不过——”他顿了顿，话里带了些意味深长的留白，“他的学生祁同伟厅长，在外头可是路子野、人脉广，不少事办得都绕著规矩来，育良书记对他向来多有维护。另外还有些同志反映，高书记用人偏爱汉东大学任教时的学生，时间久了，难免会让人觉得圈子化，影响不好。” 沙瑞金没接话，继续追问：“那李达康呢？最近他动作不小，又是对接项目又是清遗留问题。” 田国富撇了撇嘴，语气里带了点不屑：“李达康就是个『闯將』，抓经济、搞建设有一套，作风硬得很，但眼里多半只有gdp，有时候为了赶进度，程序和规矩上难免打折扣。他那个光明峰项目，当初上马时爭议就大，不少环节都透著仓促。” 沙瑞金静静听著，心里清楚田国富和高育良有嫌隙，对李达康也谈不上认可，话里难免带个人情绪，但这些“反映”“据说”背后，未必没有可深挖的地方，没必要当场点破。 两人沉默片刻，田国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隨意地提了句：“对了瑞金书记，还有个事或许值得关注。吕州月牙湖有个美食城，规模不小，是赵瑞龙搞的，当年审批的时候，正好是高育良同志在吕州主政，特批下来的。最近收到些群眾反映，说美食城排污没处理好，把月牙湖的生態毁得厉害，周边老百姓意见挺大，具体情况还得核实，但反映的人不少，应该不是空穴来风。” “月牙湖美食城、高育良特批、污染严重、赵瑞龙……”沙瑞金眼里瞬间闪过一丝精光，立刻抓住了这几个关键信息。这可是个难得的切入点，既能敲打高育良，又能顺著赵瑞龙这条线摸赵家的底，说不定能打破当前反腐的僵局。 “好，国富同志，情况我知道了，纪委这边继续按计划推进，有线索及时匯报。”沙瑞金语气平静，心里却已经有了盘算，抬手示意田国富可以先离开。 田国富起身应声离开，办公室里只剩沙瑞金一人。他靠在椅背上沉思片刻，再次按下通话键，对秘书吩咐：“安排下调研行程，下一站去吕州，重点看生態环境保护工作，尤其是月牙湖区域。另外，通知国富同志，让他跟我一起去，纪委同步了解下群眾反映的污染问题背后，有没有违规审批、利益输送的线索，一併核实清楚。” 他心里清楚，亲自去吕州实地查看，比听匯报更靠谱，带著田国富同行，既能藉助纪委的力量深挖线索，也能彰显省委对生態问题和反腐工作的重视，一举两得。那个藏在月牙湖的美食城，说不定就是打破当前僵局的关键突破口。 汉东的表面看似平静，省政府这边全力推进项目攻坚，省委这边盯著反腐和权力平衡，各方心思各异，藏在水面下的暗流，正朝著不同方向悄悄涌动，没人知道下一个节点，局势会偏向哪一方。 第114章 见赵家姐弟 夜色裹著薄雾沉落，京州城郊藏著处隱於林木间的茶馆，青瓦木窗透著古意，外围设了两道隱蔽岗哨，往来皆需熟人引荐，隔音做得极致，连窗外的虫鸣都滤得极淡，是圈內人公认保密级別极高的碰面地。周瑾坐在临窗的包间里，面前泡著壶陈年普洱，茶汤醇厚掛杯，他指尖轻捏杯沿，望著窗外昏沉的树影，等著约好的人。 包间门被轻轻推开，一位鬢角染霜的京城老者领著两人走进来，老者是周、赵两家都熟络的老关係，早年在部委任职，退休后专做牵线搭桥的稳当差事，进门先冲周瑾拱了拱手：“小瑾，人给你带来了，都是自己人，我在外头守著，你们慢慢谈。”周瑾微微頷首，老者又跟赵小惠、赵瑞龙递了个眼神，便轻手轻脚带上门，把空间留得彻底。 进来的两人气质截然不同，赵小惠穿一身简约的深色套裙，妆容淡雅得体，举止落落大方，举手投足间透著商场歷练出的沉稳，全然没了惠龙集团掌权人的强势，反倒满是周到热情：“周省长，冒昧打扰您休息，多谢您肯拨冗见面，还要劳烦李老特意引荐。”说话时微微欠身，態度谦和却不卑微。 跟在她身后的赵瑞龙则侷促得多，一身名牌西装穿在身上却显得紧绷，双手无意识地攥著衣角，眼神躲闪著不敢直视周瑾，往日在汉东仗著赵家势力囂张跋扈的气焰半点不见——他清楚，自己不过是靠家庭撑腰的紈絝，面对周瑾这种根正苗红的顶级世家公子，根本没资格摆架子，连说话都带著几分底气不足：“周…周省长，您好。” “坐吧，不必拘谨。”周瑾放下茶杯，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既不刻意亲近，也无半分疏离，语气平和地指了指对面的座椅，声音温润却透著股不容忽视的沉稳，“李老特意打招呼，都是旧识牵连，谈不上打扰。” 两人落座后，赵小惠主动拿起茶壶给周瑾续茶，动作嫻熟轻柔，倒茶时特意控制著水流，避免发出声响，显然是刻意维持著分寸：“周省长，今天找您，首先是想代瑞龙跟您道个歉，也跟汉东省表个態。瑞龙年纪轻，做事毛躁，在汉东没少添乱，尤其是大风厂的股权纠纷，牵连了京州的发展进度，也给您的工作添了麻烦，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您放心，后续大风厂的所有纠纷，瑞龙这边无条件配合政府依法依规处理，不管是股权釐清还是后续衔接，绝不设置任何阻碍，全力配合整改。” 她说完，轻轻碰了碰身边的赵瑞龙，赵瑞龙立刻点头附和，声音依旧有些发紧：“对，周省长，我知道错了，大风厂的事我都听政府的，绝不添乱。” 赵小惠见周瑾静静听著没回应，又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另外，也想借这个机会，跟您表明我们赵家的態度。您在汉东推进经济发展、抓项目建设，是实实在在为汉东百姓谋福利，我们赵家全力拥护，惠龙集团也愿意全力配合。要是省里的项目需要资金投入，或者需要对接上下游资源，惠龙集团隨时能跟上，只出力、不图回报，绝不索要任何特殊政策倾斜，就想为汉东的发展尽份力。” 这番话说得恳切周全，既表了態，又没暴露过多诉求，分寸拿捏得极准。周瑾指尖依旧摩挲著杯壁，等她说完，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小惠总，瑞龙，你们的心意我懂。首先我能代表自己表个態，周家对赵家没有恶意。当年我在东南任职时，你婆家古家对我多有照拂，遇事多有帮衬，这份情谊我一直记著，从没忘过。”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另外，单论个人立场，我也得说句公道话，赵立春老书记在汉东工作几十年，从基层一步步干起来，推动了汉东不少基础设施建设，为汉东的经济底子打下了基础，对汉东是有实实在在功绩的，这点不能因为后续的一些爭议就全盘否定。” 这话让赵小惠心里稍稍安定，她知道周瑾肯说这话，便是顾念旧情，没打算落井下石。可没等她鬆口气，周瑾的话锋突然一转，神色渐渐凝重，语气也沉了几分，字字都戳在要害上：“但情谊归情谊，现实归现实，你们赵家现在面临的局面，不能迴避。在京城，你们跟钟家斗得不可开交，两边耗了这么久，人力物力投入巨大，到现在胜负难料，已然是內耗严重；在汉东，沙瑞金书记是带著明確任务来的，反腐大旗举得极高，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的目標直指赵家，如今早已磨刀霍霍，就等著抓把柄。” 他的目光落在赵瑞龙身上，语气里带著几分客观评判，没有苛责却句句清醒：“瑞龙，你走的路跟我们这些人不一样，平日里张扬了些，也犯过不少糊涂错，但比起京城那些胡作非为、闹得天怒人怨的子弟，还算收敛，没捅下没法收场的大篓子，总体上还算乾净。可偏偏就是这样，在现在的形势下，反倒是致命的软肋。” 周瑾停顿片刻，看著两人疑惑的神色，继续说道：“赵家后继无人，你是赵家下一代的核心，可你没做出能撑得起局面的成绩，反倒留下不少爭议。你以前那些不算『大错』的事，到了关键时候，都会被对手拿来做文章，甚至藉此否定赵老书记几十年的功绩，这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赵瑞龙听得脸色发白，双手攥得更紧，指尖都泛了白，连呼吸都有些急促。赵小惠表面依旧沉稳，指尖却悄悄掐了下掌心，心里已是波澜起伏——周瑾看得太透，精准戳中了赵家最致命的隱患。 没等两人缓过神，周瑾突然抬眼，目光锐利地深深看了赵瑞龙一眼，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而且，有些事情，恐怕你姐姐小惠，甚至赵老书记都只知皮毛，更深的猫腻根本不清楚吧？” 这话一出，赵瑞龙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慌乱与震惊，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赵小惠也心头一紧，强装镇定地问道：“周省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瑞龙还有什么事瞒著我们？” 周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依旧轻描淡写，仿佛在说无关紧要的小事，可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两人心上：“我倒是听说，你通过汉东油气集团的刘新建——也就是赵老以前的秘书，直接或间接沾了不少国资的边，这事小惠和赵老大概知道些皮毛，但更深层次的暗箱操作、利益输送，恐怕他们俩都不清楚吧？那些交易记录、转帐凭证都是实打实的实证，真要是被翻出来，不光能钉死你，还能直接牵连到赵老。” “不…不是的，我就是跟刘新建合作做点生意，没…没沾国资……”赵瑞龙脸色瞬间惨白，冷汗顺著额角往下淌，声音都带著颤抖，他没想到周瑾连这事都知道，那些深层次的操作他一直瞒著家里，只跟刘新建私下里搞，以为能瞒天过海。 赵小惠心里猛地一沉，惊涛骇浪瞬间翻涌——油气集团那档子事她確实知道些皮毛，赵老也隱约了解，可从周瑾话里听来，瑞龙藏的深层次猫腻远比他们知道的严重，指尖瞬间掐紧掌心，表面却依旧强装镇定，试图稳住局面：“周省长，这里面或许有误会，瑞龙跟刘新建確实有往来，顶多是些正常合作，绝不可能沾国资的边……” “误会与否，你们心里清楚。”周瑾打断她的话，语气依旧平淡，又拋出一个重磅消息，“还有，我咋听说你当年弄吕州月牙湖美食城的时候，原本有个合伙人，具体名字记不清了，后来被你硬挤走，还找祁同伟出面压过人家，逼得人不敢再露面。你以为这事就翻篇了？那人手里怕是藏著你用精心培养的女人贿赂官员的照片视频吧，说不定现在美食城里，还留著你特意养的女人等著应付场面呢！？” 这番话轻描淡写，却带著毁天灭地的力量。赵瑞龙彻底慌了神，身子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无力地垂著，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念叨著：“他…他怎么会有这些…不可能…祁同伟明明说都处理乾净了……”他彻底乱了阵脚，连掩饰都忘了。 赵小惠的脸色也变得凝重，她知道周瑾不会无的放矢，既然敢说出来，就一定掌握了確切信息，心里又急又怕，却依旧强迫自己冷静——她要是乱了，赵家在汉东的局面就彻底崩了。 周瑾看著两人的反应，没再多说，话锋一转，透露了关键信息：“另外，给你们提个醒，沙瑞金很快会带著田国富去吕州调研，重点就是月牙湖，专门查你那个美食城的污染问题，显然是想从这里找突破口做文章，藉机抓赵家的把柄。”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得赵瑞龙喘不过气，他抬头看向周瑾，眼神里满是求助：“周省长，您…您帮帮我……” 赵小惠也看向周瑾，语气恳切：“周省长，您念及往日古家的情谊，指点我们一条明路吧，我们感激不尽。”她知道，现在只有周瑾能帮赵家避过这一劫，要是这些事被沙瑞金查出来，赵家就彻底完了。 周瑾看著两人的模样，没立刻回应，只是端起茶杯，缓缓喝著茶，包间里陷入死寂，只有赵瑞龙急促的呼吸声和茶杯碰撞桌面的轻微声响，夜色透过窗欞洒进来，映著两人慌乱的神色，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第115章 人情尽还 包间里的死寂漫了许久，只听得见窗外偶尔掠过的晚风拂动树叶的轻响，还有赵瑞龙难以平復的急促呼吸。周瑾端著茶杯静坐著，指尖慢悠悠摩挲著杯壁，茶汤的余温透过瓷杯传到掌心，神色平静得看不出波澜，仿佛在斟酌著该如何开口，又像是在等著两人彻底沉下心来。 良久，他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赵小惠紧绷的侧脸，又落在赵瑞龙失魂落魄的模样上，语气依旧沉稳，却多了几分篤定：“周家从来不是落井下石的人家，我周瑾做事，更不会趁人之危踩一脚。” 这话一出，赵小惠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希冀，连赵瑞龙都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紧紧盯著周瑾，等著后续的话。 周瑾呷了一口茶，喉结滚动间，语气里多了几分淡然，带著顶级世家的底气与通透：“说实话，你们赵家眼下这点蝇头小利，还有那点不算丰厚的政治遗產，周家看不上，我周瑾更没放在眼里。今天肯跟你们说这些掏心窝的话，全当是还当年古家在东南对我的支持与照拂，把那份人情彻底还清，往后便两不相欠，各走各的路。” 赵小惠心里一暖，又瞬间清明——周瑾这话既是给了活路，也是划清界限，人情还完，往后赵家再遇难处，便没资格再找他帮忙。她连忙拿出隨身带的小本子和笔，指尖握著笔桿，眼神专注地望著周瑾：“周省长，您点拨的话我们都记著，一定好好琢磨落实。” 赵瑞龙也收起慌乱，双手放在膝盖上，认真听著，生怕漏了半句。 周瑾见两人態度恳切，便不再绕弯，径直给出建议，语气平和又实在，全是为他们避祸的贴心点拨：“首先，瑞龙往后不妨別再盯著那些爭议大的项目钻营，拿出一部分资金来做公益。不用搞小打小闹捐点钱走个过场，真要是想挽回口碑，就投巨资成立公益基金会，重点往教育、扶贫、环保这些领域倾斜，多做些能落地、能惠及百姓的实事，慢慢攒些正面形象，也能抵消以前不少负面爭议。”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除了公益，也可以考虑布局几个公益性產业和民生產业，比如保障性住房、普惠医疗、现代农业这些。既能稳扎稳打赚些踏实钱，又能体现社会责任，比搞月牙湖美食城这种容易惹爭议的项目靠谱得多，外界看在眼里，对赵家的敌意也能少些。” 赵小惠笔尖飞快划过纸面，把“公益基金会”“保障房”“普惠医疗”这些关键词都牢牢记在本子上，生怕遗漏半点细节。赵瑞龙在一旁点头如捣蒜，嘴里不停应著：“记著了，周省长，我都听您的，往后不瞎搞那些项目了。” 周瑾没理会他的附和，话锋一转，直指最棘手的月牙湖美食城问题，语气里多了几分严肃，细节说得格外具体，全是帮他们规避风险的实在办法：“月牙湖美食城的事，儘早整改会更主动，別等沙瑞金去了再被动应对。你们可以先把美食城的土地手续、环评报告都梳理完整，有遗漏的及时补齐，儘量做到合法合规，別留手续上的漏洞；之后联繫靠谱的环保公司，加装全套环保处理设备，排污、治污都要达標，后续定期检修，把检修记录都留存好；在环保设备装好之前，不用图省事，联繫专业垃圾处理团队，把美食城產生的所有垃圾都拉走，不管是厨余垃圾、生活垃圾，哪怕是一个菸头、一滴洗澡水，儘量装船统一运到合规处理厂，一滴都別流进月牙湖。每一趟运输、处理都做好详细记录，谁运输、谁处理、时间地点都写清楚，留存好凭证，真要是有人查起来，也能拿出实打实的证据证明在认真整改治污。” 这番话说得细致入微，连“一个菸头、一滴洗澡水”都考虑到了，可见周瑾是真的在帮他们规避风险。赵小惠笔尖一顿，连忙在本子上標註“美食城：补手续、装环保设备、垃圾全外运留记录”，字跡工整又急促，生怕慢了半拍漏了关键。赵瑞龙听得心头一震，没想到周瑾会考虑得这么周全，原本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语气里满是感激：“周省长，您想得太细致了，我回去就安排人赶紧办，绝不马虎。” 周瑾话锋稍转，语气淡然地补充道：“至於美食城那个合伙人，还有他手里藏的那些东西，我相信瑞龙在社会上闯荡这么多年，也有自己的办法，该怎么妥善处理，不用我多叮嘱，想必能解决妥当。” 赵瑞龙闻言一愣，隨即连忙点头：“您放心，周省长，这事我知道该怎么弄，一定处理乾净，不让他再出来添乱。” 周瑾没接话，话锋转向油气集团的事，语气沉了沉，带著劝诫的意味：“至於通过刘新建沾国资的那些收益，要是心里不安稳，不妨儘早退回去，一分都別留。退的时候走正规流程，把退款凭证都留存好，也能证明是主动纠错，不是被查出来才被动退还，后续就算有人追责，態度上也占优势。” 赵瑞龙脸色一白，那些获利可不是小数目，但他不敢有半句反驳，连忙应声：“退，我回去就联繫刘新建，把钱都退回去，绝不留一分。” “刘新建怎么处理，你们家里自己商量著来就好。”周瑾语气平淡，没再多干涉，“是让他主动交代问题，还是想办法稳住他別乱说话，別把赵家牵扯太深，你们比我清楚，赵老书记阅歷深，自有决断。” 赵小惠点头：“明白，刘新建的事我们回去跟我爸商量，一定处理妥当，不让他乱说话。” 周瑾最后看向赵瑞龙，语气里满是劝诫，温和却有分量：“瑞龙，你性子太浮躁，做事容易不考虑后果，汉东这边的事暂时別掺和了，不妨早点回京都，回家里闭门读书，好好沉淀沉淀，磨磨性子。別再在外头晃悠惹麻烦，也別联繫以前那些狐朋狗友，安安静静待上一段时间，反思反思以前做过的错事，多学学政策理论，长长见识，比在外头瞎闯靠谱得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满是真切的劝诫：“说到底，瑞龙，钱赚多少才算多啊？只要赵老在，家就在，你永远是旁人不敢轻视的赵公子；可要是赵老不在了，你手里那些虚浮的东西根本撑不起场面，到时候你就啥都没了。回家好好读读书，要么抓紧造个孩子，要是现在已有孩子，就用心好好培养，踏踏实实过日子，不比你一天到晚在外头瞎搞强吗？” 这番话戳中了赵瑞龙的心底，他眼眶微微发红，用力点头，声音带著几分哽咽：“周省长，您说得对，我以前太糊涂了，光顾著瞎折腾，忽略了最根本的东西。我听您的，回去就好好沉淀，好好过日子，不再瞎搞了。”此刻他才算真正幡然醒悟，周瑾的每一句建议都是真心为他好，为赵家好。 周瑾又转向赵小惠，语气里多了几分信任：“汉东这边的所有事，交给你坐镇处理会更稳妥。你做事沉稳，大局观强，比瑞龙靠谱得多。不管是大风厂纠纷配合、美食城整改，还是公益基金会筹备、非法获利退还，都需要你统筹协调，稳住汉东的局面，儘量別让沙瑞金抓住可乘之机。” 赵小惠深吸一口气，手里紧紧攥著记满要点的本子，眼神坚定：“周省长，您放心，汉东这边的事我一定处理妥当，不辜负您的点拨，也不让赵家再出乱子。”她心里清楚，周瑾的这些建议，是赵家当下唯一的生路，每一条都得实打实落实，半点马虎都不能有。 周瑾看著两人认真的模样，缓缓放下茶杯，语气里多了几分淡然：“该说的我都跟你们说了，这些建议全是看在古家当年的情分上，人情到这儿就算彻底还完了，往后你们赵家的路怎么走，全靠你们自己，好自为之。” 赵小惠连忙站起身，微微躬身，语气恳切：“周省长，千言万语都道不尽感激，您这份人情我们赵家记一辈子，往后绝不会再轻易打扰您。” 赵瑞龙也跟著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著几分哽咽：“周省长，谢谢您，要是没有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您的话我都记著，回去好好反思，好好做事。” 周瑾微微頷首，没再多说，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赵小惠知道，谈话已经结束，便拉了拉还想说什么的赵瑞龙，轻声道：“周省长，不打扰您休息了，我们先回去落实您点拨的事。” 说完，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出包间，关门时特意放轻了力道，生怕惊扰了周瑾。包间门关上的瞬间，赵小惠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手里的本子被攥得有些发皱，上面记著的每一条建议，都像是赵家的救命稻草。赵瑞龙跟在她身后，脸上没了之前的慌乱，多了几分踏实，心里暗暗发誓，回去一定按周瑾说的做，不再给家里添乱。 两人走出茶馆，夜色更浓了，晚风裹著凉意吹在身上，却没让他们觉得冷。赵小惠抬头望了望夜空，眼里满是坚定——人情已还，往后赵家只能靠自己，她必须稳住汉东的局面，把周瑾的建议一条条落实到位，帮赵家渡过这次难关。赵瑞龙跟在一旁，脚步沉稳，心里已然有了盘算，明天一早就订机票回京都，闭门读书，好好反思过往的过错。 茶馆包间里，周瑾依旧站在窗边，望著两人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指尖轻轻敲了敲窗框。人情已还，两不相欠，往后汉东的局势如何发展，赵家能否避过灾祸，便与他无关了。他转身拿起茶杯，茶汤已然凉透，就像此刻包间里的氛围，归於平静，却藏著难以言说的暗流。汉东的夜依旧深沉，这场关乎赵家存续的茶馆夜话落下帷幕，而汉东官场的博弈，才刚刚进入关键阶段。 第116章 父女通话 夜色如墨，京州城郊的临时住处里，赵小惠攥著加密手机，指尖微微发凉。窗外的风卷著枯叶拍打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衬得房间里愈发寂静。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跨越千里的號码——京城赵家老宅的专线，每一次通话都关乎家族命运，容不得半点马虎。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通，听筒里传来赵立春疲惫沙哑的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倦意，像是刚熬过一场漫长的周旋：“小惠，是你？汉东那边情况怎么样？” “爸，是我。”赵小惠的声音放得轻柔，却难掩急切，“我刚跟周瑾见过面，他把话都说明白了，我原原本本跟您匯报，您仔细听著。” 她顿了顿，理清思路，一字一句地复述著茶馆里的谈话，没有丝毫遗漏：“周瑾首先表了態，说周家对赵家没有恶意，今天肯说这些，全是为了还当年古家在东南对他的支持与照拂，把人情彻底还清，往后两不相欠。他还说，您在汉东工作几十年，为汉东打下了经济底子，有实实在在的功绩，这点不会因为爭议被全盘否定。” 听筒里传来赵立春轻轻的嘆息声，带著一丝释然，又藏著几分沉重：“嗯，周瑾还算有良心，没落井下石。继续说。” “他接著剖析了咱们赵家的危局。”赵小惠的语气凝重起来，“说京城咱们跟钟家斗得不可开交，消耗太大，胜负难料；汉东这边，沙瑞金带著明確任务来的，磨刀霍霍，目標直指咱们赵家。还点出了咱们最大的软肋——瑞龙虽没捅下没法收场的大篓子，但比起那些胡作非为的子弟，只是相对乾净些，可赵家后继无人，他以前的那些事，到了关键时候，都会被对手拿来做文章，甚至否定您的功绩。” 她停了停，补充道：“周瑾还提到，瑞龙通过刘新建沾国资的事，您和我只知皮毛，更深层次的暗箱操作和利益输送，咱们都不清楚，那些交易记录和转帐凭证都是实证，真要是被查出来，不光能钉死瑞龙，还能直接牵连您。另外，他还说，瑞龙当年弄月牙湖美食城时，挤走了一个合伙人，那人手里可能藏著瑞龙用培养的女人贿赂官员的照片视频，甚至现在美食城里还留著这样的人。” “这个混帐东西！”听筒里传来赵立春压抑的怒火，带著恨铁不成钢的痛心，“我早就提醒过他，做事別太张扬，別给自己留把柄，他就是不听！” “爸，您先別生气，周瑾给了咱们具体的出路建议。”赵小惠连忙安抚道，“他建议瑞龙往后別再钻营爭议大的项目，投巨资成立公益基金会，重点做教育、扶贫、环保这些实事，再布局保障性住房、普惠医疗、现代农业这些民生產业，稳扎稳打赚钱，也能挽回口碑。” 她详细转述了周瑾关於月牙湖美食城的整改要求：“周瑾说，美食城必须立刻整改，先梳理完整土地手续和环评报告，缺什么补什么；联繫靠谱的环保公司加装全套设备，排污治污都要达標，定期检修留存记录；在设备装好前，把所有垃圾，哪怕一个菸头、一滴洗澡水，都装船拉去合规处理厂，一滴都不能流进湖里，每一趟运输处理都要做好详细记录，留存凭证。” “还有油气集团的事，他建议瑞龙把通过刘新建沾的国资收益，一分不留地退回去，走正规流程，留存退款凭证，证明是主动纠错。刘新建怎么处理，让咱们家里自己商量。” 赵小惠最后复述了周瑾语重心长的劝诫，声音里带著几分感慨：“周瑾还跟瑞龙说，钱赚多少才算多啊？只要您在，家就在，他永远是旁人不敢轻视的赵公子；可要是您不在了，他手里那些虚浮的东西根本撑不起场面，到时候就啥都没了。让他回家好好读读书，要么抓紧造个孩子，要是已有孩子就用心培养，踏踏实实过日子，比在外头瞎搞强。”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听得见赵立春沉重的呼吸声，偶尔夹杂著几声疲惫的咳嗽。赵小惠知道，父亲正在消化这些信息，每一个字都关乎赵家的存续，容不得半点草率。 良久，赵立春的声音再次传来，比之前平静了许多，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周瑾说得对，这些建议都是实打实的出路，必须照办。瑞龙这个孩子，被宠坏了，性子浮躁，做事不考虑后果，再让他留在汉东，迟早还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小惠，你立刻安排瑞龙回京都，明天就订最早的机票，不能再耽搁。让他回老宅住，我亲自看著他，闭门读书反思至少三个月，不准出门应酬，不准联繫以前那些狐朋狗友，我会找几位老教授过来，教他读政策理论和经营管理的书，好好磨磨他的性子。” “另外，”赵立春继续说道，“你跟瑞龙说清楚，要是再敢在外头瞎搞，不管牵扯到谁，我都不会再护著他。他现在最该做的，就是沉淀自己，反思过错，別再给赵家添乱。” 赵小惠连忙应声：“爸，我知道了，我今晚就跟瑞龙说，明天一早安排他回京。” “汉东这边的事，就交给你了。”赵立春的语气里满是信任，“美食城的整改、国资收益的退还、公益基金会的筹备，还有大风厂的配合工作，都得你亲自统筹协调，务必落实到位，不能给沙瑞金抓住任何把柄。你做事沉稳，大局观强，我放心。” “爸，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些事处理妥当，绝不辜负您的信任。”赵小惠坚定地说道，手里的手机攥得更紧了，“您在京城也要多注意身体，別太操劳，钟家那边的事，能周旋就周旋，別硬扛，身体要紧。” “我知道了，你不用操心我。”赵立春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暖意，“你在汉东也要小心，沙瑞金虎视眈眈，凡事多留个心眼，有任何情况及时跟我匯报。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嗯，爸。”赵小惠眼眶微微发红，掛了电话，长长舒了一口气。房间里依旧寂静，窗外的风还在吹，但她心里却多了几分篤定。 她转身走到隔壁房间，赵瑞龙正坐在床边，手里拿著手机，神色有些茫然。看到赵小惠进来，他连忙站起身：“姐，怎么样？爸他……” “爸都知道了。”赵小惠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爸让你明天一早回京都，回老宅闭门读书反思至少三个月，不准出门应酬，不准联繫以前的朋友，好好沉淀自己，磨磨性子。” 赵瑞龙愣了愣，隨即重重地点头，眼里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多了几分释然：“好，我听爸的，也听周省长的，回去好好反思，不再瞎搞了。”他心里清楚，这是他唯一的选择，也是对赵家最好的交代。 “明天我让秘书给你订最早的机票，送你去机场。”赵小惠说道，“汉东这边的事有我，你放心回去，好好读书，好好过日子，別让爸和我再操心。” “嗯，姐，辛苦你了。”赵瑞龙的声音带著几分哽咽，他知道，往后汉东的重担都落在了姐姐肩上，而自己能做的，就是不再添乱。 赵小惠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她转身走出房间，回到自己的臥室，拿出笔记本，开始梳理明天要做的事：订机票、安排瑞龙回京、对接美食城整改团队、联繫环保公司、梳理国资收益退款流程……每一件事都关乎赵家的未来，容不得半点马虎。 夜色依旧深沉，京州和京都两地，赵家父女姐弟，都在为家族的存续而努力。汉东的局势依旧紧张，沙瑞金的调研即將启动，赵家的整改也刻不容缓。这场关乎赵家命运的博弈，才刚刚进入关键阶段，而赵小惠知道，她必须稳住汉东的局面，把周瑾的建议一条条落实到位，帮赵家渡过这次难关。 第117章 赵小惠掌舵 清晨的京州国际机场还裹著薄雾，空气里透著几分凉意，vip通道內格外安静，只有脚步声轻缓落地。赵小惠一身干练西装，长发束成低马尾，衬得眉眼愈发凌厉沉稳，她陪著赵瑞龙走到登机口，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平静却带著叮嘱：“回去好好待著，別瞎琢磨別的，好好读书沉淀，家里的事有我，不用操心。” 赵瑞龙攥著登机牌，神色比昨晚沉稳许多，眼底藏著愧疚，重重点头：“姐，我知道，你在汉东也多注意安全，有事隨时给我打电话。”他清楚自己这一走，汉东的重担全压在姐姐身上，满心都是亏欠。 “走吧，別误了登机。”赵小惠没再多说，目送他转身走进登机口，直到身影彻底消失才收回目光。等机场广播传来航班起飞的通知，她抬头望著天际线处渐飞渐远的飞机，指尖轻轻拢了拢衣领，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瑞龙安全回京，她便能毫无顾忌地处理汉东的烂摊子，没有退路，只能稳扎稳打。 转身离开机场，赵小惠直接让司机驱车前往山水庄园，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她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海里飞速梳理著后续要推进的事，每一步都盘算得极为周全。半小时后，车子停在庄园门口，祁同伟和高小琴早已在门口等候，两人神色恭敬，丝毫不敢怠慢。 祁同伟穿著便装，却依旧透著几分官场的拘谨，见赵小惠下车，连忙上前半步：“二姐，您来了。”高小琴跟在一旁，脸上掛著得体的笑容，手里拎著刚泡好的茶，语气温婉：“二姐一路辛苦，快进厅里坐，茶都备好了。”两人对赵瑞龙向来带著几分敷衍的討好，甚至藏著些利用的小心思，可面对赵小惠，却只剩实打实的尊敬——毕竟她是赵家的智囊，手腕硬、心思细，还有古家这层硬靠山，根本不敢有半点轻视。 赵小惠没客套，径直走进庄园主厅，坐在正中的主位上，接过高小琴递来的茶，指尖轻捏杯沿，开门见山：“今天找你们来，是说两件事。第一，瑞龙临时有急事回京都了，短时间內不会回汉东，往后赵家在汉东的所有事，都由我全权负责处理，你们往后有任何事，直接跟我对接就行。” 祁同伟和高小琴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却不敢多问，连忙应声：“明白，二姐，往后我们都听您的安排。” “第二，是大风厂的事。”赵小惠话锋一转，语气坚定，“之前瑞龙在这事上添了不少麻烦，往后无条件配合政府依法处理，股权纠纷该釐清的釐清，工人的诉求该满足的满足，所有產生的损失，都由我们这边承担，不用你们额外垫钱，也不用你们出面周旋，只需要配合传递消息就行。” 祁同伟心里一松，原本还怕大风厂的烂摊子会牵连到自己，没想到赵小惠直接一力承担，连忙点头：“二姐考虑得周全，我们一定全力配合。”高小琴也跟著附和：“是啊二姐，大风厂的事確实不能再拖，您这么安排，既稳妥又省心。” 赵小惠抬眼扫过两人，语气沉了沉：“我知道汉东现在局势紧，沙瑞金盯著咱们不放，反腐的风声越来越严。往后遇事別慌，也別私下瞎搞小动作，免得给赵家添乱。关键时候，育良书记得出来说句话，稳住局面，別让下面的人乱了阵脚，也別让沙瑞金轻易找到突破口。”她这话意有所指，既点醒祁同伟別衝动，也暗示高育良需承担起该担的责任，必要时需出面稳住局势，至於后续如何，她心里自有盘算，並未多说透。 祁同伟连忙应承：“二姐放心，我会跟老师说清楚，关键时候老师肯定会出面的。”他清楚赵小惠的意思，也明白此时唯有高育良出面，才能稍稍制衡沙瑞金的势头，不敢有半点含糊。 赵小惠见两人態度恳切，便不再多纠结这事，放下茶杯站起身：“这边的事就先这样，你们按我说的做，有情况隨时跟我匯报。我还有別的事要处理，先走了。” “二姐慢走，我们送您。”祁同伟和高小琴连忙起身相送，直到看著赵小惠的车驶离庄园，两人才收回目光。祁同伟眉头微蹙，看向高小琴：“瑞龙突然回京，二姐全权接手，你觉得这事不简单吧？”高小琴抿了抿唇：“二姐做事向来有分寸，肯定是有安排，咱们別瞎猜，按她的吩咐做就行，现在可不能得罪她。”祁同伟点头，心里却隱隱觉得，赵家似乎在做战略收缩，只是不清楚具体缘由，也不敢多问。 离开山水庄园，赵小惠直接驱车前往汉东油气集团，车子停在集团楼下，她並未让秘书提前通报，径直走进刘新建的办公室。刘新建正在处理文件，见赵小惠突然到访，嚇得连忙站起身，神色紧张：“二…二姐，您怎么来了？”他心里清楚，赵小惠无事不登三宝殿，必然是为了他和赵瑞龙私下搞的那些事。 赵小惠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眼神锐利地盯著刘新建，语气平静却带著压迫感：“我来，是说你和瑞龙的事。你们通过油气集团私下搞的那些暗箱操作，沾国资的那些收益，现在必须立刻退回去，一分都不能留，走正规流程，把所有退款凭证都留存好，三天內必须办完，不能出半点差错。” 刘新建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试图辩解：“二姐，那些收益…有些已经投出去了，一时半会儿可能凑不齐…” “凑不齐也得凑！”赵小惠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喙，“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天內必须把钱退回去，这是死命令。你该清楚，那些钱都是烫手山芋，现在不退，等沙瑞金查过来，不光你得进去，还得把瑞龙、甚至赵家都牵连进来，到时候没人能救你。” 刘新建嚇得浑身发抖，连忙点头：“我知道了二姐，我这就安排，三天內一定把钱退回去，绝不耽误。” “另外，”赵小惠语气沉了沉，“你跟瑞龙私下的那些交易记录、转帐凭证，全都销毁乾净，不能留下任何痕跡。往后有人问起，就说你跟瑞龙只是正常的业务往来，绝不能承认有任何暗箱操作和利益输送，要是敢乱说话，后果你自己清楚。” “我明白二姐，我肯定不乱说，所有痕跡都会销毁乾净。”刘新建连忙应声，心里满是后怕，庆幸赵小惠及时过来安排，不然自己迟早栽在这事上。 赵小惠盯著他看了几秒，確定他不敢敷衍，才缓缓开口：“你跟著我爸这么多年，该清楚什么话能说，什么事能做。好好配合处理这事，往后赵家不会亏待你；要是敢耍花样，没人能保得住你。” “二姐放心，我一定好好配合，绝不敢耍花样。”刘新建连连保证，態度极为诚恳。 赵小惠没再多说，站起身：“这事就交给你了，三天后我要看到退款凭证，別让我失望。”说完，径直转身离开办公室，留下刘新建在原地冷汗直流，连忙拿起电话安排退款事宜，不敢有半点耽搁。 走出油气集团，赵小惠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渐渐驱散薄雾，却未完全照亮汉东的局势。她坐进车里，拿出手机拨通秘书的电话：“通知环保公司，下午三点到月牙湖美食城对接整改事宜，另外，联繫公益基金会筹备团队，明天上午十点开会，敲定基金会成立细节。” 电话掛断，赵小惠靠在座椅上，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瑞龙回京、大风厂配合整改、油气收益退还、美食城整改、公益基金会筹备，每一件事都刻不容缓，她必须一一推进落实，稳住汉东的局面，帮赵家渡过这次难关。而至於高育良、祁同伟，她心里自有考量，必要时需藉助他们的力量，但若真到了生死关头，也绝不会手软——家族利益面前，任何棋子都可取捨。汉东的博弈仍在继续，她已然做好了掌舵前行的准备。 第118章 小惠拜访李达康 从汉东油气集团出来，赵小惠没歇片刻，当即让司机调转方向赶往京州市委——大风厂的事拖不得，越早跟李达康对接清楚，越能掌握主动，也能儘早打消政府这边的顾虑。车子驶进市委大院时，日头已升至正中，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却没驱散她眉宇间的沉稳，一路疾驰的间隙，她早已把见面要谈的话捋得通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车子停稳，赵小惠让司机在楼下等候，独自拎著简约的公文包走进办公大楼，径直找到市委办秘书室，语气谦和却不失条理：“您好，麻烦通报一下李达康书记，惠龙集团赵小惠前来拜访，有关於大风厂的事宜想跟他当面沟通。” 秘书见她衣著得体、谈吐沉稳，又听闻是惠龙集团的人，不敢怠慢，连忙应声去通报。没几分钟，秘书便快步回来，笑著引路：“赵总，李书记请您过去，这边请。” 推开李达康办公室的门，正低头看文件的李达康当即抬眼起身，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语气热情：“小惠同志，快请进！”比起对赵瑞龙那种带著疏离的敷衍，李达康对赵小惠明显多了几分认可——毕竟她做事稳妥、懂分寸，从不是胡作非为的紈絝性子，哪怕早年他是赵立春的秘书，对这位赵家二姐也向来多有尊重。 赵小惠微微欠身，语气诚恳：“李哥，冒昧打扰您办公，实在不好意思。”她顺势坐下，接过秘书递来的茶，没绕半分客套，开门见山便致歉，“这次来，首先得替瑞龙跟您道个歉，他年轻不懂事，在大风厂的事情上给京州添了不少麻烦，也让您费心了，我这儿代他跟您赔个不是。” 李达康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年轻人难免考虑不周，知错能改就好，眼下重点是把大风厂的问题解决妥当，不让工人寒心，不影响京州的稳定。” “您说得对，正是这个理。”赵小惠点头附和，语气愈发郑重，“老爷子在京城听说了大风厂的事，特意叮嘱我过来对接，明確表態，赵家这边无条件配合政府依法处理，不管是股权纠纷釐清、工人安置补偿，还是后续的资產处置，只要是政府定的方案，我们都全力支持，绝无半点异议。哪怕最后政府觉得合適，把大风厂相关资產捐给京州市用於民生项目，我们也完全同意，只求把问题彻底解决，给工人一个交代，给京州发展扫清障碍。” 这番话態度诚恳，没有半点推諉，连“捐赠资產”这种让步都主动提出，倒是超出了李达康的预期，他眼底闪过一丝讚许，隨即正色道：“小惠同志，政府处理问题，核心是依法依规、兼顾各方利益，不求单方面让步，只求公平公正。既然你们態度明確，我就把咱们初步擬定的处理意见跟你说清楚，咱们坦诚沟通，儘快落地。” 赵小惠连忙坐直身子，拿出隨身的笔记本，认真倾听：“李哥您说，我记著。” “第一，股权纠纷方面。”李达康条理清晰地说道，“由法院牵头，联合国资委、信访局组成专项工作组，重新核查大风厂股权变更的全部流程，釐清各股东的合法权益，尤其是要保障工人持股的合法权益，之前被违规侵占的股权，必须依法返还，相关违规操作的责任人，后续会依法追责，你们这边要配合提供所有相关资料，不得隱瞒。” 赵小惠笔尖飞快记录，点头应声：“明白，股权核查的资料我们会全力配合提供，绝不隱瞒任何细节，工人的合法股权必须足额返还。” “第二，工人安置与补偿。”李达康继续说道，“针对大风厂停工期间工人的误工损失，以及后续的就业安置，由市人社局牵头制定方案，误工损失按相关標准足额赔付，有就业意愿的工人，优先推荐至京州新建的高科技项目或民生企业就业，你们这边需承担部分赔付资金，具体金额由工作组核算后確定，没问题吧？” “没问题，赔付资金我们全力配合，工人就业安置也会尽力协助对接资源，绝不让工人利益受损。”赵小惠毫不犹豫地应下，民生问题是底线，她很清楚不能在这上面打折扣。 “第三，土地性质整改。”李达康语气沉了沉，“之前大风厂土地被违规变更为商业用地，必须依法恢復工业用地性质，相关的土地手续由市自然资源局牵头补办，你们这边要配合撤销之前的违规审批材料，协助完成整改，確保土地性质合规，为后续企业復工或资產处置打下基础。” “放心，土地整改的相关手续我们会全力配合，儘快撤销违规材料，绝不耽误整改进度。”赵小惠一一记下，没有半点迟疑。 李达康见她態度坚决、配合度极高，心里也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小惠同志，只要你们能按这三点全力配合，大风厂的问题不出半个月就能彻底解决，既给工人一个满意的交代，也能儘快消除负面影响，对咱们京州的营商环境也是一种正向引导。” “李哥放心，我们一定按要求落实到位，绝不拖后腿。”赵小惠合上笔记本，语气坚定，“后续工作组需要任何资料、配合任何核查，我都会亲自统筹对接，確保事事落地。” 李达康点头讚许：“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后续具体对接，让市委办跟你们联繫，咱们高效推进，儘快把问题解决。” “多谢李哥理解与支持，那我就不打扰您办公了，后续有情况隨时联繫我。”赵小惠起身告辞，语气依旧谦和得体。 “好，慢走。”李达康起身相送，看著赵小惠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感慨——同样是赵家后人，赵小惠的格局与担当，远比赵瑞龙强得多，有她全力配合，大风厂这颗“定时炸弹”总算能顺利拆除，也能为京州后续的项目落地扫清障碍。 走出市委大楼，赵小惠坐进车里，指尖轻轻敲了敲笔记本，眼底满是篤定。与李达康的对接十分顺利，大风厂的处理方向已然明確，接下来只需按部就班推进落实。她拿出手机拨通秘书的电话，语气利落：“通知法务部和財务部门，立刻对接京州市委专项工作组，按李达康书记提出的三点意见，全力配合提供资料、核算赔付资金，不得有半点拖延。” 电话掛断，车子缓缓驶离市委大院，赵小惠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掠过的街景，眉宇间多了几分从容。大风厂的事稳步推进，瑞龙安全回京，油气收益退还、美食城整改等事宜也在有序筹备，汉东的局面正一点点稳住。但她很清楚，这只是开始，沙瑞金的调研即將启动，赵家的考验仍未结束，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每一步都走得稳扎稳打，才能护住赵家在汉东的根基。 第119章 三份通知 赵小惠在汉东马不停蹄为赵瑞龙善后，协调大风厂整改、对接油气收益退还的间隙，一份盖著鲜红公章的文件悄然送抵汉东省委省政府办公大楼，文件袋印著醒目的“绝密”標识，封口处叠盖著四部门联合公章，透著不容置疑的权威，由专人径直送至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办公桌上，同步抄送省委组织部、省公安厅存档——这是此次唯一同步送达省府层面的调令，余下两份则分別定向送至省公安厅与省检察院。 最先拆开文件的是省委书记沙瑞金，看清文件抬头的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文件抬头是最高办公厅、最高军部、中组部、公安部四部门联合署名，这般规格的任免文件，在汉东近年极为罕见。他指尖捻著文件纸页，快速瀏览內容，核心信息简洁明了，却字字千钧： “任命：萧杰同志任汉东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正厅级）、党组副书记。 萧杰，男，汉族，45岁，京城人。 简歷：曾任最高警卫团副团长，大校军衔（正师级），公安部九局副局长。 奖惩情况：个人一等功3次、二等功5次、三等功8次；集体一等功5次、集体二等功3次、集体三等功6次。 备註：立功受奖具体事由保密，任职履歷补充信息保密。” 短短百余字的任命，没有冗长的工作经歷赘述，却藏著震撼人心的分量。最高警卫团副团长出身、正师级大校转业、公安部九局任职，每一个標籤都透著特殊背景；十余次军功加身，且事由全保密，更让人不敢小覷——能在这些岗位上屡立军功，还涉及保密事项，绝非普通干部，明眼人都清楚，汉东公安厅是来了条实打实的“过江猛龙”。 沙瑞金指尖轻轻敲击文件，眼底闪过思索——萧杰的任命规格极高，四部门联合发文，显然是上层有明確布局，绝非单纯的省內人事调整。他刚琢磨片刻，便收到了公安部下发的学习调令：“抽调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参加全国优秀公安局长学习班，脱產学习一年，即日起生效。”紧接著，最高军部政治部调令也送至省检察院：“调任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侦查一处综合科科长林华华，至军部第一检察院第三检察室任检察官，即刻办理交接手续。” 三份文件接连看完，沙瑞金眉头微蹙，隨即瞭然——赵东来脱產学习，看似是培养，实则暂时调离京州公安核心岗位；林华华调任军部检察院，脱离地方反贪系统；再加上萧杰空降公安厅任常务副厅长、党组副书记，这一系列调整绝非偶然，背后必然有上层统筹考量。 同一时间，省政府办公室內，周瑾也收到了萧杰的任命文件。他快速瀏览后，神色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瞭然——萧杰是他小时候的跟班，作风硬朗、能力突出，擅长处理复杂治安与特殊案件，此次特意运作他空降汉东，核心就是为了牵制祁同伟在公安厅的势力，逐步收回公安系统话语权，保障全省项目落地的安全环境。至於赵东来的调令，是他刻意安排，看似给赵东来培养机会，实则断了沙瑞金想通过赵东来掌控京州公安的抓手；林华华是李建设政委的外甥女，之前李建设特意託付，让他帮忙將林华华调离汉东反贪系统这个是非地，此次调动也算圆满完成託付，一举多得。 消息没半天便在省委省政府、省公安厅、省检察院等核心部门传开，引发不小轰动。省公安厅內，消息更是第一时间传到了厅长祁同伟耳中。他拿著萧杰的任命文件，指尖微微发颤，脸色愈发凝重——萧杰是正师级转业，还任过公安部九局副局长，背景深、军功足，一来就任常务副厅长、党组副书记，和自己同是正厅级，谁领导谁还不一定，明眼人都知道是来分权甚至掌舵的，自己这个厅长的话语权，怕是要被大幅削弱。但看到赵东来的调令时，他眼底却闪过一丝窃喜——赵东来向来仗著李达康撑腰，在京州公安系统独断专行，从不听自己调遣，还多次和他唱反调，此次被抽调学习一年，正好除去这个心头大患，也能趁机安插自己的人掌控京州公安。至於林华华的调动，他压根没放在心上，只当是普通的系统內调配，完全不知道背后的门道。 省检察院內，林华华接到调令时虽有意外，却很快平復心態——之前舅舅李建设就跟她说过，会帮她调离汉东反贪系统，避免捲入复杂的官场爭斗，如今调令落地，显然是舅舅的安排生效了，她当即收拾东西，著手办理交接手续，没半点拖沓，坦然接受了这次调动。 京州市公安局內，赵东来得知自己要脱產学习一年，心情复杂——一方面觉得这是组织对自己的培养，是难得的提升机会；另一方面又满心可惜，自己刚搭上沙瑞金的线，正想借著这层关係大干一场，拓展自己的政治前途，如今暂时调离核心岗位，之前的盘算全落了空，只能无奈表態服从安排，开始交接手头工作，確保京州公安工作平稳过渡。 省委组织部內，工作人员正忙著整理萧杰的任职材料，准备后续的任职交接事宜，私下里也在悄悄议论：“萧厅长这履歷太硬了，四部门联合任命，还有这么多军功，一来就是常务副、党组副书记，肯定是来干实事的，往后公安厅的风气怕是要变一变了。”“可不是嘛，赵东来局长去学习，林华华调去军部，这一系列调整，明显是上层有大布局，汉东的政法系统要动大手术了。” 三份文件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汉东官场激起层层涟漪。萧杰的空降，让原本由祁同伟主导的公安厅格局瞬间生变；赵东来、林华华的调令，又进一步顺著周瑾的布局理顺了相关系统的人员配置，既削弱了沙瑞金的抓手，又解决了身边人的託付。明眼人都清楚，这绝非单纯的人事调整，而是上层为了稳定汉东局势、推进反腐与发展並行的重要布局，汉东的博弈，隨著这条“过江猛龙”的到来，即將进入新的阶段。而此时的祁同伟，正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眉头紧锁，反覆看著萧杰的任命文件，心里满是不安与盘算——他知道，自己在公安厅的日子，怕是再也不会像以前那般顺遂了，必须儘快想办法稳住自己的地位，不能让萧杰轻易夺走话语权。 第120章 制定策略 祁同伟攥著萧杰的任命文件，指尖微微发紧，脚步沉篤地往高育良办公室走，眉宇间拧著化不开的凝重，连走廊里碰到省委办公厅的工作人员，都只是勉强点头示意——萧杰空降的事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头，越琢磨越不安，他出身底层，没什么过硬靠山，能走到今天全靠当年在汉法操场那一跪，和赵家那次“哭坟”，以及高育良的师生关係。面对萧杰那样背景深不可测的人物，难免忧心忡忡，只想儘快找高育良討个主意。刚到办公室门口，他特意顿了顿平復心绪，让秘书通报后才推门进去，脸上的凝重藏不住，却少了往日的急躁。 高育良正坐在书桌后看文件，指尖捏著钢笔，神色平静淡然，见祁同伟这般模样，便知他是为萧杰的事而来，抬了抬眼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是为萧杰的事？”说著起身给祁同伟倒了杯茶，茶汤缓缓注入杯中，热气氤氳，却没驱散祁同伟眼底的忧虑。 祁同伟一坐下，就把任命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语气带著几分谨慎与不安：“老师，您看了萧杰的任命了吗？四部门联合发文，规格太高了，正师级转业，最高警卫团副团长、公安部九局副局长出身，军功堆了一大堆还全是保密的，这背景绝对不简单。一来就是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党组副书记，跟我同是正厅级，排位只差半头，我心里实在没底。我没什么硬靠山，能走到今天全靠您扶持，他这样的人物来厅里，往后我这工作怕是不好开展，谁听谁的都难说。” 高育良拿起文件慢悠悠翻看著，指尖轻轻摩挲著纸页上的公章，神色依旧平静，半晌才缓缓开口：“四部门联合发文，显然是上层的统筹布局，汉东说了不算。萧杰的履歷摆在这，背景深不可测，来汉东不是针对你个人，大概率是为了稳政法系统局面——现在汉东反腐风声紧，沙瑞金又盯著政法口，上层需要一个镇得住场子、背景乾净的人坐镇，避免出乱子。” 他顿了顿，看向祁同伟，语气多了几分郑重：“这种有大背景的人，你不用想著爭高低，重点是好好相处，维持良好的工作关係就行。哪怕不能成为朋友，也绝对不能做敌人，別主动招惹，凡事留有余地，对你没坏处。” 祁同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满是憋屈：“可他跟我同级別，还兼著党组副书记，论话语权只差我半头。我在公安厅待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攒下点根基，现在他一来，我的话语权怕是要被稀释。我本来还想著再努努力，爭取下副省长的位子，现在关注度全被他分走了，我的机会怕是更渺茫了。”他说著，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副省长的位子是他多年的执念，面对萧杰这样的强劲对手，没靠山的他难免没底气。 高育良放下文件，看著祁同伟忧心的模样，缓缓开口，语气慢悠悠却带著安抚的力量：“急没用，越慌越容易出乱子。萧杰刚来汉东，不熟悉公安厅的运作流程，也不了解汉东的人脉格局，就算有背景，想站稳脚跟也得需要时间磨合。你在厅里待了这么多年，下面的骨干大多是你提拔起来的，根基深、人脉广，他想轻易撼动你的位置，没那么简单。至於副省长的事，只要你稳住厅里的局面，不出差错，別给沙瑞金抓把柄，机会总会有的，现在最忌冒进，反倒落人话柄。” 听到高育良的分析，祁同伟的情绪稍稍平復，他嘆了口气，话锋一转说起另一件事：“对了老师，还有个事跟您匯报，赵瑞龙回京都了，说是临时有急事，短时间內不会回汉东，现在赵家在汉东的所有事，都是赵小惠接手全权负责。” 高育良抬了抬眼，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隨即瞭然：“赵小惠接手？也好，她比赵瑞龙沉稳，脑子清楚，做事有分寸，比赵瑞龙那个紈絝靠谱多了。她接手后，对山水集团和大风厂的事，有没有什么安排？” “有。”祁同伟点头，语气客观地说道，“她特意找高小琴谈了，明確说山水集团要无条件配合政府处理大风厂股权纠纷，之前违规侵占的工人股权全部返还，停工期间工人的误工损失、安置费用，都由赵家那边承担，山水集团只需要配合传递消息、提供相关资料就行，不用额外垫钱，也不用私下周旋，避免惹麻烦。” 高育良听著，缓缓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茶几，神色愈发深沉：“赵小惠这步走得很明智，是战略收缩。现在汉东这边沙瑞金磨刀霍霍盯著赵家，他们主动收缩战线，化解大风厂这个隱患，不惹事、不添乱，就是怕被沙瑞金抓住把柄穷追猛打，说到底，是为了保全赵家在汉东的根基。” 他顿了顿，看向祁同伟，语气郑重：“你让高小琴按赵小惠的安排来，全力配合大风厂的处理，別耍任何小聪明，更不能私下搞小动作。现在这个节骨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大风厂的事平稳落地，不引发事端，就能减少沙瑞金针对我们的藉口，对我们也是好事。” 祁同伟点头，心里渐渐有了底：“我知道了老师，我会跟高小琴说清楚，让她配合好，绝不出差错。只是萧杰那边，我还是没底，怕他背景硬，处处压我一头。”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按我刚才说的，好好跟他相处，维持工作关係就行，別主动起衝突。他刚来需要熟悉情况，你表面上跟他好好配合，该交接的交接，该商量的商量，暗地里稳住自己的人，別让他抓住你的把柄就行。他要是懂事，井水不犯河水，大家相安无事；要是真敢处处针对你，我这边也会帮你周旋。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只要我们不出错，沙瑞金就没理由动我们，等风头过去，局面自然会明朗。” 祁同伟听著高育良的分析，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脸色也缓和了许多：“还是老师想得周全，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之前的忧虑彻底压了下去，只剩下沉稳的盘算——按老师说的做，稳住厅里局面，配合好大风厂的处理，跟萧杰好好相处不结怨，再慢慢谋副省长的位子，未必就没机会。 高育良看著祁同伟平静下来的模样，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深意：“汉东现在的局势牵一髮而动全身，每一步都得谨慎。赵家收缩，萧杰空降，沙瑞金施压，我们能做的就是稳扎稳打，不惹事、不冒进，等看清风向再谋下一步。记住，越是关键时候，越要沉得住气。” 祁同伟重重点头：“老师放心，我记住了，绝不会衝动行事。” 两人又低声聊了几句，大多是关於如何稳住公安厅局面、叮嘱高小琴配合大风厂处理的细节，直到祁同伟彻底理清思路，才起身告辞。看著祁同伟离去的背影，高育良缓缓靠在沙发上，拿起萧杰的任命文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萧杰的空降绝非偶然，汉东的政法系统格局要变了，他必须更加谨慎，才能在这场博弈中站稳脚跟，保住自己的位置。办公室里渐渐恢復平静，只有茶杯里的热气缓缓升腾，映著高育良深沉的神色，藏著数不尽的算计与谋划。 第121章 釐清大风厂股权 汉东省府的风波早已翻篇，李达康眼下满心只剩京州的发展，只想跟上时代脚步把城市建设抓实。赵东来来办公室道別时，他眼皮都没抬几下，隨口敷衍著“恭喜高升，祝前程似锦”，话音刚落便挥手打发人走，转头就拨通市委办电话，召开市委常委会rd常委会敲定特事特办，火速任命刘远为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要求当日便到岗接手全局工作，半点不拖沓。 两天后，大风厂股权纠纷现场会如期召开，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市法院、国土局、信访局等相关部门悉数到场，大风厂数十名工人代表挤在一侧，郑西坡领著王文革等人坐前排，还特意把陈岩石请过来压阵；山水集团那边，总经理高小琴带著法务主管端坐对面，气场沉稳。会议由李达康主持，他坐在主位只敲了敲桌子定调“依法依规、妥善处置”，便把话语权交给光明区区委书记孙连城，由其负责具体问题梳理。 “大家上午好，我是孙连城，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理清大风厂的股权爭议。”孙连城刚开口，陈岩石就猛地打断，语气篤定：“这有什么好爭议的，就是不法商人官商勾结，拿走了工人们的股权。” “陈老，现在是法治社会，咱们一切都要讲证据，不是您说官商勾结就是官商勾结。”孙连城耐著性子解释，眼角余光扫过墙角的直播镜头，若非全程公开，他绝不会这般客气。话音未落，他转向法院的陈清泉：“陈副院长，大风厂的股权是你们院判给山水集团的，你给大家说一说为什么这么判。” “好的，孙书记。”陈清泉点头起身，翻开材料缓缓道：“2012年1月12日，蔡成功以大风厂为抵押，从山水集团借了6000万过桥贷款，约定6天后归还，日息1%，年利率36%。贷款到期后蔡成功无力偿还，同年6月18日山水集团起诉至市中院，我院核查后確认借款事实清楚、证据齐全，三个月后依法判决大风厂股权归山水集团所有。” “你这完全就是胡说八道！”王文革猛地拍桌起身，大声叫嚷：“这明明就是蔡成功的个人借款，跟我们工人有什么关係？” 陈清泉不慌不忙翻出一份借款合同复印件，展示给眾人：“大家请看，这份合同不仅有大股东兼法人蔡成功的签名，还有其他股东代表的签字，足以证明股东们认可该笔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判决完全依据法律条文，无任何问题。” “胡说，那是蔡成功找人替我们签的字，我们根本不知道！”持股工人们瞬间慌了神，纷纷附和辩解。陈清泉看向孙连城，语气坚定：“孙书记，这些签字经技术部门比对，均为相关股东代表亲笔所签，且当事人已承认签字真实性，证据確凿。” “那也是他们被蔡成功骗了！”陈岩石见局势不利，急忙插话。“陈老，他们与蔡成功的纠纷是內部问题，与山水集团无关，法院判决合规合法。”陈清泉耐心回应，却被陈岩石厉声打断：“怎么会没关係？大风厂那块地现在值十多个亿，他们用6000万就拿走，这合理吗？不是巧取豪夺是什么？” 陈岩石一喊，工人们立刻跟著起鬨，会议室瞬间乱糟糟一片。孙连城脸色发黑，沉声喝道：“陈老，你们到底是来解决问题的还是胡搅蛮缠的？今天是理清爭议，別人讲法讲证据，你们只靠猜测还扰乱秩序，有异议就拿证据、派代表说，別一百多人一起嚷嚷。” 懟完陈岩石，孙连城转头看向蔡成功：“蔡成功，你是当事人，说实话，他们怎么官商勾结的？股东代表的签字是不是真的？” “领导，就是他们勾结夺走我们股权的！”蔡成功大声喊冤，却被孙连城追问：“说事，別喊冤。签字是不是真的？他们怎么勾结的？” 蔡成功沉默片刻，低头道：“签字是真的，但京州城市银行当时说好六天后给大风厂放贷，我才找山水集团借过桥贷，可签完合同他们就不放款了。” 孙连城看向一旁的银行代表：“周行长，面对蔡成功的控诉，你们银行作何解释？”周行长淡淡开口：“確有其事，蔡成功此前四次在我行借款，起初我们口头答应续贷，但风控部门核查发现，他名下有近10亿欠款，其中还包含高利贷，这种情况，任何银行都不敢放贷。” “周行长说的是不是实情？”孙连城看向蔡成功，后者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周行长隨即拿出一沓材料：“这是我行风控部门核查的蔡成功欠款明细，有据可查。” “蔡成功，如此说来，银行否决贷款合情合理，反而放贷才涉嫌官商勾结。”孙连城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蔡成功仍不甘心：“可我们大风厂那块地现在值十多个亿，山水集团不能用几千万就拿走吧？” “你和山水集团签借款合同时，那块地价值多少？”孙连城追问，蔡成功低头不语，高小琴適时开口：“当时评估价8000万左右。” “市国土局的同志，麻烦把材料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孙连城看向国土部门代表，对方立刻递上两份文件，朗声说明：“第一份是2012年土地评估报告，大风厂地块当时为工业用地，评估价值7980万元，与高总所述一致。此前丁义珍任光明区区委书记期间，曾未经合规审批流程，擅自推进该地块性质变更，相关违规手续已依法撤销，当前地块仍为工业用地。后续该地块將由国家依法收回，走公开拍卖流程变更商业用地，全程阳光透明，任何人、任何企业都不能藉机侵吞国有资產，所有流程均受纪检、审计部门全程监督。” 文件传阅间，工人们的起鬨声渐渐平息，不少人面露慌乱。孙连城看向陈岩石，语气平和却带著詰问：“陈老，您是老检察长，熟知法律，听完这些证据，换成您来判，会怎么处理？” 陈岩石盯著桌上的文件，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说出反驳的话。孙连城见状，敲了敲桌子稳住现场秩序，沉声道：“现在吵也没用，我们先把股权问题、法院判决的合法性搞清楚、弄明白，后续其他爭议，我们再一项项、一条条往下说，凡事都要讲规矩、凭证据。” 会议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记录声，气氛沉了下来，股权爭议的核心焦点，已然清晰指向蔡成功自身的债务问题。 第122章 大风厂2 陈岩石盯著桌上確凿的证据，知道法律层面已无反驳余地，话锋一转，沉声道：“俗话说得好，法律不外乎人情。咱们应该保护工人的利益，让山水集团无偿將属於工人百分之四十的股权还给他们。”话音落下，他刻意看向在场工人，企图用同情心扭转局势。 孙连城等的正是这句话，当即接过话头：“陈老，您这话既承认了大风厂与山水集团的借款合同合法，再提官商勾结就不合时宜了。再者，在座这些不是普通工人，都是大风厂股东，算不上需要特殊倾斜的弱势劳动者。” 稍作停顿，孙连城语气愈发坚定：“既然因大风厂股权之爭引发多起衝突，今天就一次性捋顺解决。首先明確告知各位，大风厂地块及周边附属地块將退出光明峰项目规划，后续用以建设电动汽车產业园区，助力京州產业升级。” “这不公平，我们不服！”没等孙连城说完，持股工人们便炸开了锅，纷纷拍桌叫嚷。孙连城扫了一眼混乱的人群，语气冷了几分：“这些地块本就是工业用地，政府有权根据城市发展规划调整用途。何况如今大风厂所有权已归山水集团，各位並非地块权益相关方，没道理反对合规规划。” 高小琴始终神色平静，此前早已接到指示全力配合政府工作，当即起身对著台上頷首：“我们山水集团全力配合政府决策，无条件支持產业园区建设工作。”“很好，感谢山水集团对京州发展的支持，电动汽车產业园建成后，欢迎贵集团参与投资合作。”孙连城满意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许。 “孙连城，事情就这么定了，那这些股东的权益怎么办？总不能不管不顾吧！”陈岩石气冲冲拍桌，语气带著质问。孙连城皱了皱眉，耐心解释：“陈老，我刚才已经说过，他们是股东而非工人，股东本就该共担盈亏。大风厂盈利时他们拿分红，如今企业因债务问题易主，自然也要承担相应后果，不能只享权利不担责任。” 他翻出一份明细，接著道：“再者，如今大风厂地块仍为工业用地，估值不超过一点五亿。据核查，山水集团当初借给大风厂六千万过桥贷，中途又额外打了三千五百万拆迁安置费，累计已投入九千五百万。这种情况下，还要让山水集团无偿拿出百分之四十股权交给各位股东，既不合情也不合理，反而成了强权干预企业权益。” 现场工人渐渐安静下来，没人再贸然起鬨。孙连城敲了敲桌子，沉声道：“好，股权问题的核心逻辑已经说清，现在咱们再逐条梳理土地相关问题，从头把根源讲透。” “上世纪七十年代，大风厂是国营骨干企业；到了九十年代，由时任京州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的陈岩石主持改制，推行股份合作制，明確经营者持大股占百分之五十一，职工持股合计占百分之四十九。”孙连城语气沉稳，缓缓道来，目光適时看向陈岩石，“但有个关键前提必须明確，这次改制仅调整了企业股权结构，压根没涉及土地性质变更——地块始终是国有划拨用地，从未办理过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我说的对不对，陈老？当时您主持改制时，有没有变更过土地所有权或使用权性质？” 陈岩石坐在椅子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沉默了半天，终究还是低声承认：“没有，当时確实没改。”“陈老，这並非您个人的问题。”孙连城语气放缓，客观说道，“是当时全国国企改制普遍存在的不规范问题，一方面流程不完善、权责划分模糊，另一方面企业改制后资金紧张，无力缴纳土地出让金，导致土地性质变更手续一直搁置。但关键在於，国企改成股份合作制企业后，已不符合国有划拨用地的使用资格，这就为后续的股权纠纷、土地爭议埋下了极大隱患。” 这番话条理清晰、有据可依，在场相关部门人员纷纷点头认同，陈岩石张了张嘴，却再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只能沉默地看著桌上的土地文件，神色复杂。 第123章 大风厂3 土地归属与歷史遗留问题已然捋清，孙连城敲了敲桌子，將话题引向核心关切：“土地归国家所有是既定事实，无法更改，但同类改制企业的补偿工作政府从未厚此薄彼，接下来咱们重点谈工人股东的补偿问题，我先给大家算笔明帐。” 他翻出核算明细，声音清晰有力：“大风厂目前债台高筑，对公帐户半年前已被法院查封。政府针对地块徵收的各项补偿款合计4500万元，对此山水集团已明確表示，愿意將补偿款中的40%给予工人及工人股东，高总，这点咱们之前確认无误吧？” 孙连城目光转向高小琴，后者当即頷首回应，语气利落：“没错，孙书记，山水集团全力配合补偿工作，补偿款40%专款专用发放给工人及工人股东，绝不拖延。” 確认完毕，孙连城接著说道：“但需跟大家说清，大风厂对外欠款累计1.9亿元，其中欠银行1.1亿，欠其他企业及个人0.8亿；至於法人蔡成功的个人欠款，更是高达10亿。” 话音陡然一转，孙连城目光直指蔡成功，冷声追问：“这些欠款数目没错吧？大概率只多不少？”蔡成功木然抬头，声音发颤：“是。”说完便像鵪鶉般低头不语，不敢再看眾人目光。 “若没有山水集团主动让出40%补偿款，4500万补偿款一旦匯入对公帐户，会被银行直接划扣充抵欠款，毕竟帐户开立在银行，政府拨款也只能走正规渠道入帐。”孙连城的话刚落，王文革猛地拍桌站起，怒声嘶吼：“我们还欠债？我们上班反倒成了债主？” “股权不只有分红权益，亏损同样要共同承担。做生意有赚有赔，不能只享盈利不担亏损。”孙连城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隨即看向陈岩石，“至於职工持有的40%股权是否遵循这个规则，大家可以问当时主持改制的陈岩石同志，改制方案是他牵头制定的。” 陈岩石脑子轰的一声炸开，后背瞬间冒冷汗。迎著王文革吃人般的目光，他理亏地囁嚅：“是这样的，当时改制明確了盈亏自负，这亏损……”话没说完，一口浓痰径直吐在他脸上，王文革红著眼怒吼：“我就说你个老东西没安好心！当初装模作样给我们股权，原来是在这儿挖坑等著我们！” “就是，口口声声为我们好，到头来我们上班还得背债！”“都怪你这老东西，若不是山水集团让步，孙书记想给我们发钱都发不过来！”工人们的怒火瞬间转向陈岩石，指责声此起彼伏。陈岩石气得浑身发抖，满脸错愕与难堪，没想到自己反倒成了眾矢之的。工作人员见状递上纸巾，却也只敢默默递上，不敢多言。 孙连城仅用眼神示意眾人冷静，並未过多追责，接著说道：“我来解释大风厂的帐面亏损问题——帐面亏不等於实际亏，其实大风厂核心业务一直盈利。”话音落，他冲刘远点头示意。 刘远拿著文件夹起身，语气严谨：“根据市委市政府指示，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联合市审计局已对大风厂歷年帐目初步筛查。目前查实，大风厂服饰厂经营利润0.25亿元被通过多个帐户转出，用於蔡成功其他项目投资；另有0.15亿元用於偿还其其他项目贷款，同时以大风厂名义为其他项目贷款產生的利息及未结清欠款，均计入了大风厂帐面亏损。后续帐目仍在细化梳理，但核心结论明確：大风厂的亏损，均来自蔡成功个人其他项目的投资失败及关联贷款利息。” “也就是说，大风厂这些年本该盈利4000万，蔡成功没给大家分过红，还贪墨了职工股东应得的4成，也就是1600万；而当前1.9亿的帐面亏损，全是他个人造成的！”刘远的话如同深水炸弹，瞬间炸翻全场。 工人们恍然大悟，原来一直盯著山水集团，反倒被內部蛀虫坑了。就近的工人怒火中烧，当即衝上去砸向蔡成功，现场一片混乱。刘远立刻安排民警维持秩序，片刻后混乱才得以平息。 孙连城把控全局，高声道：“大家静一静，听我说！大风厂的局面，根源全在蔡成功，大家並未实际亏损，想拿到应得款项不难——起诉蔡成功挪用公款，通过债务转移，让他承担个人投资產生的还款责任。” 他顿了顿，给出具体方案：“歷年4000万利润中，职工应得的1600万可依法追回；加上山水集团让出的4500万征地补偿40%，两项合计3400万，將全额发放给工人及工人股东。认可这个方案，政府会协助大家走法律程序；不认可，咱们再坐下来商討，儘量爭取更多合法权益。” 最后，孙连城语气坚定：“市委市政府永远站在广大群眾这边，只要是合理合法应得的补偿，政府一定全力支持、协助大家拿到手！”这番话既给出了明確解决方案，又稳住了工人情绪，现场的躁动彻底平復，工人们纷纷点头，认可了这一方案。 第124章 大风厂问题解决 孙连城指尖夹著烟，缓缓吐著烟圈，目光扫过现场眾人，眼底藏著几分瞭然。想趁乱溜走的蔡成功刚挪了半步，两侧早已待命的警察便上前一步將他稳住，动弹不得；另一边，大风厂的尤瑞星会计也被民警控制，面如死灰——企业经营本就属高危领域，他却明目张胆做假帐、走私帐，此前藏匿银行卡的出租屋已被警方搜查起获，证据確凿。 蔡成功心里彻底凉了，此刻才看清现场会的真正目的，无非是让他一人扛起大风厂的所有烂摊子。职务侵占跑不了，骗贷等罪名也够他喝一壶，可他仍不死心，抬头辩解：“孙书记，大风厂的帐目跟我没关係啊，厂子早就抵押判给山水集团了，这些欠款本该找山水集团要吧？再者，我是大风厂法人，持有60%股份，代表厂子借款、开新公司，合情合理。” 孙连城没说话，只抬了抬下巴示意陈清泉回应。陈清泉当即起身，语气严谨：“大风厂属股份有限责任公司，依据《公司法》及厂方公司章程，对外借贷、投资均属重大事项，需经50%以上股东同意方可执行，並非持股占比高就能单方面决定。” “我有文件和合同，员工持股代表都同意了，他们同意就等於所有员工同意！”蔡成功依旧自信，语气游刃有余，转头看向刘远，“文件放我家里，你们可以去取，手机里也有照片存档。” “什么叫我同意了？我从没签过这种文件，更没同意过！”郑西坡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身怒吼，满脸错愕与愤怒。 蔡成功胜券在握地坐著，调出手机里的文件照片展示给眾人，底气十足：“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合情合理合法，不信你们去验笔跡，看看是不是郑西坡签的字！” 孙连城冷笑著看著眼前的爭执，心里暗自吐槽：所谓反腐先锋的髮小、关键举报人，还有那位“正义之士”推选的新大风公司董事长，没一个靠谱的，不过是狗咬狗罢了。待两人爭执稍缓，他才开口，语气带著几分自省：“关於大风厂的纠纷，光明区委、区政府有监管不到位的责任，没做好兜底工作，向大家致歉。” 话锋一转，他针对土地传言澄清：“大家都听过大风厂地块值十个亿的说法，我在这里明確澄清，十个亿的估值，是建立在政府投入280亿开发、且土地性质变更为商业用地的基础上。大风厂自始至终是工业企业，土地权属一直是工业用地，此前確有违规变更土地性质的情况，但既不合规也不合法，纯属挖国家墙角的严重违法问题。目前，涉及此事的副市长、区委书记、副区长、土地局局长及相关经办人员，已全部被纪委、检察院反贪局隔离审查。” “我孙连城在这里保证，所有违纪违法人员，一定会受到法律的公正审判！”他语气鏗鏘，掷地有声，“任何违纪违法行径，在光明区都行不通，我这个区委书记，绝不会和任何鬼魅魍魎妥协。大家要是有相关线索或证据，隨时向区委、区政府反馈，我们保证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顿了顿，孙连城代表区委区政府郑重表態：“光明区只讲法律、讲正义，我在任期间，就办两件事。第一是公平，凡事摆事实、讲法理，只要大家占理，区委区政府就是你们的坚强后盾；第二是带领光明区34万守原则、遵法律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谁要是敢阻挡群眾过上好日子，就是歷史罪人，必须彻底打倒！” 最后，他给出明確时限与承诺：“大家给我们两天时间，区里会重新梳理大风厂全案，后续具体审理、审判工作，就在大风厂现场开展，確保工人兄弟们的利益落到实处后，再推进厂区拆迁。” “谢谢孙书记！”“谢谢孙书记！”工人们纷纷鼓掌，语气里满是认可与感激，现场氛围彻底回暖。 说到底，大风厂纠纷本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的產物——听说山水集团能拿到十亿补偿，工人们自然心存不满想闹事。如今挑头闹事的核心人员被控制，山水集团没拿到分毫补偿反而搭进去几千万，涉事高官也接连落马，工人们的诉求有了明確回应，再无闹下去的理由。歷来大规模厂区拆迁，只要补偿標准统一、一碗水端平，极少有人闹事；此前的混乱，终究是因为利益分配失衡罢了。 第125章 李达康干劲满满 大风厂现场会落幕时，蔡成功被民警押著离场，手銬蹭过门框的脆响里，藏著他眼底藏不住的慌乱，直到此刻才懂，这场会本就是为锁死他的后路而开。尤瑞星会计面无血色，攥著的帐本散落在地，连弯腰捡拾的力气都没了，走私帐、做假帐的证据早已被起获，无从辩驳。 工人们三三两两离场，躁动尽数消散，只剩踏实的期盼，低声议论里满是对孙连城的认可：“孙书记办事透亮，证据摆得明明白白，这回该能拿到实钱了”“政府盯著这事，心里总算踏实”。郑西坡捏著补偿款登记单，看著蔡成功远去的背影，脸色复杂，终究没说什么，默默跟著人群离开。 站在入口的李达康將一切看在眼里，紧绷多日的嘴角终於舒展，快步走到孙连城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洪亮：“好！连城同志，干得漂亮！法理情兼顾，镇得住场面，又没伤群眾情绪，乾净利落！”他语气里满是讚赏，也藏著感慨，“以前总觉得你性子偏稳，没想到部委歷练几年，遇事这么有章法，能扛大事！” “达康书记过奖了，都是按省市委部署推进，不算我个人功劳。”孙连城躬身回应，態度谦逊却不拖沓，手里笔记本上的密密麻麻的要点，藏著全程的专注。 “不必过谦！”李达康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后续审计、普法、补偿款发放、拆迁，你一盯到底，抠细每个环节，不留后遗症，把这案例做成全市標杆。” “保证完成任务！”孙连城挺直腰板表態，眼底满是篤定。 李达康满意頷首，勉励两句便快步离场，黑色轿车驶离厂区时，他脸上仍带著振奋——大风厂这颗“定时炸弹”拆除，京州发展总算没了后顾之忧，他迫切要把这好消息匯报给周瑾。 半小时后，省政府办公大楼，李达康快步走进周瑾办公室，一进门便笑著开口：“周省长！大风厂问题圆满解决了！” 周瑾抬手示意他坐下，脸上带著温和笑意：“坐，慢慢说。” 李达康言简意賅捋清现场会脉络：“孙连城先亮证据戳破『官商勾结』谣言，国土局澄清土地估值，曝光丁义珍违规改地性质、涉事人员被审查的实情，稳住局面；再让经侦、审计局曝出蔡成功挪用公款、转移利润的事，工人怒火转向蔡成功，没人再闹；最后承诺两天內梳理案子、现场审理，补偿款到位再拆迁，工人们都认可。”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谈及孙连城，李达康忍不住夸讚：“这同志真是惊喜，部委歷练后沉稳有章法，能扛事，是块好材料！” 周瑾点头讚许：“达康，这事你抓得及时果断，孙连城也发挥了关键作用，既消了不稳定因素，又重塑政府公信力，为京州发展扫清障碍，功不可没。” 话锋一转，周瑾问及重点工作：“珠三角考察团接待、中为科技和电动汽车项目，准备得怎么样了？” “您放心！”李达康胸有成竹，“接待方案细化到每个环节，项目选址、配套政策、人才保障都有腹案，就等考察团洽谈，有信心拿下！” “好，要的就是这股劲头！”周瑾满意頷首，沉吟片刻后温和提醒，“达康，大风厂这最大民生难题解决了，丁义珍遗留烂帐也理顺大半，涉案线索和人员都已移交，该跟瑞金书记系统性匯报了。我听说他下午两点要去吕州调研，得赶在他动身之前。” 李达康脸上的兴奋瞬间收敛，眼神清明锐利，瞬间懂了周瑾的深意——工作做好是基础，向上匯报是规矩，更是爭取支持的政治智慧。“我明白，周省长，这就整理材料去省委，赶在沙书记动身前提报。” 李达康匆匆道別，快步离开省政府，直奔省委大院。而此时的大风厂会场，陈岩石独自留在角落，看著空荡的场地，心头满是不甘与憋屈——大风厂是他平生最大功绩，是他引以为傲的改制成果，如今却成了歷史遗留问题的代名词，不仅被工人吐了口水，还被孙连城当眾质问改制时的不合规操作，顏面尽失。他越想越气，心头火直冒：“小金子都来了汉东，你们还敢这么对我？”这场纠纷，没人比他更不舒服、更不甘心，毕生功绩落得这般下场，任谁都难以接受。 周瑾看著李达康远去的背影，目光深邃。大风厂死结解开，京州发展棋局已然盘活，李达康主动匯报能凝聚发展共识，而沙瑞金携田国富的吕州之行，又將为汉东棋局落下关键一子。汉东的博弈从未停止，只是多了几分务实底色，换了更接地气的战场。 第126章 沙瑞金拉拢李达康 省委书记办公室外间，李达康坐在等候区沙发上，面色平静，心里却没表面那般安稳。要不是周瑾点透利害，还帮他妥善处理了欧阳菁的遗留问题，自己这会儿恐怕早陷在沙瑞金布下的局里，哪能带著政绩来匯报。一想到沙瑞金总打著反腐旗號处处算计，他心里难免冒点怨气，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回去推进京州的发展事，对这次匯报没多少兴致，纯属完成周瑾交代的政治任务。 白秘书轻手轻脚从里间出来，脸上带著职业微笑：“达康书记，瑞金书记请您进去。” 李达康收敛心神，脸上立刻掛起得体的恭敬，起身理了理西装，迈步走进宽敞肃穆的办公室。 “达康同志来了？快坐。”沙瑞金一见他，立马从办公桌后站起身，热情地迎上来，引著李达康往靠窗的会客区走，两人在小沙发上坐下，他转头对跟进的白秘书吩咐：“小白，把前几天老战友送的慈心园红茶泡上，让达康书记尝尝。” 这番態度，和之前见面时的严肃、审视截然不同。李达康心里警铃一动，面上却没表露，连声谢道：“瑞金书记客气了。” 白秘书泡好茶退出后，李达康按提前捋好的思路开始匯报，条理清晰，没多余废话：“瑞金书记，我今天来，主要匯报三件事。一是大风厂问题，已经圆满解决了，现场会当天就把证据摆透，戳破了不实传言，控制住核心责任人，也给工人们明確了补偿方案和时限，现在工人情绪稳定，后续收尾工作正在推进。二是丁义珍遗留问题，我们已经自查自纠完毕，梳理出的涉案线索和相关人员，都已按程序移交纪委、检察院，没遗漏关键节点。三是京州近期重点工作，珠三角考察团的接待方案已经细化到位，中为科技和电动汽车超级工厂项目，选址、配套政策、人才保障都有了具体方案，就等考察团过来洽谈。”匯报里数据详实，能看出他抓工作的扎实劲儿。 沙瑞金端著茶杯，听得认真，不时点头，脸上始终带著讚许的笑。等李达康说完，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语气肯定：“达康同志，工作做得很扎实，成效很明显！尤其是大风厂这个老大难，你处理得果断又稳妥，既稳了局面，又保障了群眾利益，能看出你有担当，也能驾驭复杂情况。京州这阵子的工作抓得紧、思路清，省委对你是信任和肯定的。” 李达康微微欠身：“谢谢瑞金书记认可，这都是我该做的。” 铺垫过后，沙瑞金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亲近些，话里藏著暗示：“达康同志，汉东现在正处在发展转型的关键时候，长生同志的身体状况你也清楚，离任是早晚的事。省政府这边，急需一个懂经济、敢干事，还能顾全大局的同志挑大樑，扛起汉东发展的担子。” 他目光落在李达康身上，意味深长地说：“在我看来，合適的人选不多，你是其中最靠谱的一个。以后省委这边把握方向，政府这边狠抓落实，咱们同心协力，汉东肯定能迎来新一轮快速发展。好好干，组织不会亏待实干的同志。” 换作以前，听到省委书记这番暗示，李达康说不定会心动。但此刻他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淡然——这不过是空头支票罢了。汉东高层博弈的水深水浅，周瑾早给他分析透了，沙瑞金现在连政府经济工作的核心圈子都挤不进去，哪有能力兑现暗示里的东西。他现在根本无欲无求，就像周瑾跟他说的，这次在汉东就算进不了一步，以后早晚会有机会，眼下最重要的是跟著周瑾好好学，跟上时代节奏，把京州发展好，在实践里积累经验，比什么都实在。 心里想得透彻，面上却依旧平淡，李达康没接沙瑞金的话茬，也不表露对更高职位的兴趣，只按规矩回应：“瑞金书记，我还是想把京州这一亩三分地耕耘好，把发展抓出实效，不辜负省委和京州群眾的期望。” 沙瑞金脸上的笑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慍怒。他没想到李达康这么油盐不进，自己拋出的橄欖枝，对方竟然碰都不碰，感觉一番热情贴了冷屁股，权威隱隱被挑战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有点凝滯。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气，知道再谈下去也没意义，只会自討没趣。他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的笑淡了些，恢復了以往带著距离感的领导姿態，公式化地勉励：“好好干，京州的发展很关键，再接再厉，爭取再创佳绩。”话里没了之前的亲近，多了几分客套。 李达康见状，立马起身：“好的，瑞金书记，您忙，我先回去推进工作了。”態度依旧恭敬，没丝毫留恋。 “去吧，工作忙，就不多留你了。”沙瑞金点头，语气平淡。 李达康转身离开，脚步沉稳，没回头。看著他远去的背影，沙瑞金缓缓放下茶杯，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心里清楚，李达康这是铁了心要跟周瑾绑在一起了。自己这边必须加快步伐，接下来的吕州月牙湖之行，绝对不能出岔子，得找到突破口，打破眼下的被动局面。 汉东的棋局，因为李达康的不接招，又多了几分变数。沙瑞金拿起桌上的文件，却没心思看，脑子里反覆琢磨著吕州之行的细节，他知道，这一步走对了，才能稳住自己的局面，否则只会越来越被动。而离开省委大院的李达康，坐进车里后，脸上的恭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他没心思掺和高层博弈，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京州的发展抓牢，跟著周瑾踏实干事，在实践里学习成长，这才是最稳妥的路。车子缓缓驶离，朝著京州市政府的方向开去，李达康拿出手机，给孙连城打了个电话，叮嘱他加快大风厂后续工作进度，务必把补偿款及时发放到工人手里，不能出任何紕漏。电话里，他的语气坚定，满是干事的劲头，早已把刚才匯报时的微妙氛围拋到了脑后。 第127章 家人到来 午后的汉东省委大院褪去了上午的忙碌，周瑾办公室的门早早掛起“公务暂歇”的標识，桌上摊开的经济规划草案被轻轻合上，他拿起手机拨通雷刚的电话，语气难得鬆弛：“雷刚，去车辆管理处调一台七座商务车，再备些应季水果，半小时后在大院门口等我。” 掛了电话，周瑾脱下笔挺的正装，换上休閒款深色夹克，少了几分官场的凌厉，多了些烟火气。这一个多月来，他扎根汉东抓经济规划，往返金澜敲定招商细则，连轴转的节奏里从没歇过半天，直到昨晚想起盼盼说今天带孩子过来，才特意推掉所有公事，留足时间陪家人。 商务车停在商场门口，周瑾径直走进生活用品区，挑了柔软的棉质床品、孩子用的护眼檯灯，又转到零食区，捡著龙凤胎爱吃的坚果、酸奶和无糖饼乾往购物车里放。路过玩具区时，他驻足片刻，选了一套拼装机器人和一盒水彩笔，瞥见旁边货架上的围棋棋谱与儿童课外读物，顺手一併拿下，最后又添了两个毛茸茸的小熊娃娃，才推著满满一车东西去结帐。 车子驶往省委常委4號別墅，周瑾亲自把东西搬上楼，住处雅致通透，装修简约大气却少了些暖意。他拆开床品铺好，將棋谱和课外书摆在书桌，玩具和娃娃放在次臥的小床上，又把水果洗好装在果盘里，来回收拾了半个多小时，看著屋里渐渐有了家的模样，嘴角才露出浅淡的笑意。 抬腕看了眼时间，距离航班落地只剩二十分钟，周瑾拎起提前备好的小礼品袋，快步下楼坐上车往机场赶。抵达接机口时，人群里两个清秀的身影格外显眼，盼盼穿著浅色风衣，身边跟著一男一女两个孩童，男孩身形清秀，眉眼间透著沉稳，女孩扎著高马尾，眼神灵动，正是2003年出生、如今11岁的龙凤胎景稷和悦兮。 “爸爸！”悦兮最先看到周瑾，眼睛一亮，甩开盼盼的手就朝著他跑过来，扑进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雀跃，“爸爸你终於来接我们啦，我跟哥哥盼了好久！” 景稷也跟著走过来，轻轻喊了声“爸爸”，脸上带著靦腆的笑意，眼神里满是期待。 周瑾弯腰抱住悦兮，又抬手揉了揉景稷的头髮，掌心传来孩子温热的触感，连日来的疲惫瞬间消散大半，语气柔了不少：“让你们等久了，路上累不累？” 盼盼走过来，看著周瑾眼底淡淡的红血丝，眼底藏著心疼，却只轻声道：“不累，航班准点到的。你这阵子太忙了，连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抱歉，忙起来就忘了，以后儘量多跟家里联繫。”周瑾接过盼盼手里的行李箱，牵著悦兮的手，又拍了拍景稷的肩膀，“走，回家。” 车里，悦兮嘰嘰喳喳没停过，一会儿说学校里的趣事，一会儿讲自己新交的好朋友，连课堂上老师夸她画画好的小事都说得绘声绘色，周瑾耐心听著，时不时应上两句，引得女孩说得更起劲。景稷坐在旁边，偶尔补充两句，话不多却条理清晰。 回到住处，悦兮一眼就看到了次臥的玩具和娃娃，欢呼著跑过去摆弄，景稷则被书桌上的围棋棋谱吸引，凑过去翻看。周瑾给盼盼倒了杯温水，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聊著家常，盼盼细细问著他在汉东的饮食起居，周瑾一一回应，语气温和。 晚饭过后，悦兮抱著小熊娃娃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景稷坐在周瑾身边，主动开口匯报：“爸爸，这学期我的数学和物理进步挺大，上次月考进了年级前十，每天早上都会跑步半小时，周末还参加了学校的科技社团，跟著老师做小发明。” 周瑾点头，眼神里满是认可：“做得不错，学习要劳逸结合，锻炼也不能落下，继续保持。” 景稷应声点头，脸上多了几分底气。旁边的悦兮听到对话，凑过来抢著说：“爸爸，我语文考了全班第一，老师还把我的作文贴在宣传栏里，我还学会了画卡通人物，回头画给你看！” “好，爸爸等著看悦兮的画。”周瑾笑著应下，屋里满是温馨的氛围。 晚上八点多，保密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父亲”二字，周瑾起身走到阳台，从口袋里掏出保密手机接通：“爸。” “小瑾，盼盼和孩子到了吧？”电话那头传来周承邦沉稳的声音。 “到了，刚吃过晚饭，孩子们正玩著呢。”周瑾语气放鬆，“爸，我跟您匯报下这一个多月在汉东的工作。” “嗯，你说。” “到汉东后，我先梳理了全省经济发展短板，敲定了金澜新能源產业园的招商细则，目前已对接三家龙头企业，后续跟进顺利。京州这边，大风厂问题和丁义珍遗留问题，我点拨李达康妥善处理，他今天去跟沙瑞金匯报，顶住了对方的职位暗示，没捲入不必要的博弈。另外，我调了萧杰过来，我软磨硬泡把人忽悠来汉东，任职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主要牵制祁同伟、稳住政法系统局面，明天就能到岗。还有赵家姐弟，当初在东南时受过古家照顾，眼下赵钟两家斗得厉害，他们在汉东遇到些小麻烦，我顺手点拨两句帮著化解，还了人情，没牵扯核心利益。”周瑾条理清晰，把关键工作一一说明，没有遗漏。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周承邦的声音传来，语气中肯：“赵钟两家的纠葛我清楚，你处理得有分寸。咱们周家向来重感情，有恩必还这点你做得很好，不落井下石本就是在圈里混的基础，守住底线才能走得稳。沙瑞金在汉东一门心思搞斗爭，你別跟著掺和，守住发展主线最重要。萧杰跟你知根知底，用好他能帮你稳住政法口，补好短板。李达康实干但性子急，多点拨少束缚，能帮你稳住京州的局面。后续重点盯紧项目落地，確保经济规划落地见效，別辜负组织的信任。” “我明白，爸，后续会重点推进项目落地，守住工作底线。”周瑾沉声回应。 “孩子来了，多陪陪家人，工作再忙也要兼顾身体。”周承邦语气缓和了些。 “知道了爸，您也多注意身体。” 掛了电话，周瑾站在阳台片刻，晚风微凉，却吹散了些许压力。转身回到屋里，悦兮已经靠在盼盼怀里睡著了，景稷正安静地看棋谱，灯光柔和，暖意融融。他轻轻走过去，坐在景稷身边，拿起棋谱陪他一起翻看，屋里只剩书页翻动的轻响，格外安稳。 第128章 萧杰的排面 汉东省公安厅大礼堂內，参会人员身著正装整齐落座，气氛庄重肃穆，这场干部送任大会的规格，在汉东政法系统近年歷史中十分少见。会议由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主持，主席台座次排布暗藏玄机——居中就坐的是中组部副部长与公安部常务副部长万部长，省委常委、组织部长吴春林在侧陪同。这般阵容专程送任一名省公安厅副手，背后的站台意味不言而喻，厅內不少人暗自琢磨，这位新上任的常务副厅长，来头定然不一般。 祁同伟坐在主持席上，面色平静地按流程宣布会议开始，隨后抬手示意省委常委、组织部长吴春林宣读任命文件。吴春林声音洪亮，清晰传达中央与省委的决定：任命萧杰为汉东省公安厅党委委员、常务副厅长、党组副书记。宣读过程中，祁同伟的目光多次扫过台上肩章缀著橄欖枝加三颗四角星花的萧杰，神色看似淡然，指尖却悄悄攥紧了桌下的笔，心里已泛起不小的波澜。 轮到萧杰发言，他起身站直，军旅生涯沉淀的硬朗气质扑面而来，没有多余的客套话，语气沉稳果断：“感谢组织的信任与培养，从今天起，我正式融入汉东公安队伍。后续会儘快熟悉工作、转变角色，在省委、厅党委的领导下，配合祁同伟同志牵头的班子开展工作，恪尽职守、勇於担当，全力维护汉东社会稳定，服务经济发展大局，绝不辜负组织重託。”短短几句话落地有声，没有虚浮的表態，满是实打实的决心。 最后，公安部万部长作总结讲话，直白肯定萧杰的能力与履歷：“萧杰同志经得住长期考验，是公安战线顶尖的反恐、反间、警卫专家，他到任是加强汉东公安领导班子建设的关键举措。希望厅內全体同志全力支持配合萧杰同志工作，他长期在军队系统任职，熟悉地方公安事务需要一定时间，大家多帮衬著点，让他儘快融入。”这番话相当於直接为萧杰扫清了后续工作可能遇到的阻碍，明晃晃奠定了他的特殊地位。 祁同伟坐在台下，嘴角掛著公式化的微笑，心里却像压了块巨石。万部长亲临、吴部长陪同，如此高调送任，萧杰的背景远超他最初的预估。这哪里是来当常务副厅长的，分明是上面派来的“强龙”，大概率是衝著整顿汉东政法系统来的，他不由得想起新省长周瑾——这位省长上任后动作迅猛，在经济领域强势布局，如今竟直接把手伸到了自己视作核心地盘的公安系统，算盘打得极精。 送任大会结束后，万部长等人没有过多停留，起身走向专车时，特意停下脚步，抬手拍了拍萧杰的肩膀，低声叮嘱：“在这好好干，多配合小瑾的工作。”萧杰身子微微一挺，脸上露出对长辈的恭敬，低声回应：“知道了，万叔。”这一幕刚好被不远处的祁同伟看在眼里，心头又沉了一截，两人熟稔的互动与“配合小瑾”这句话，几乎挑明了萧杰与周瑾的紧密关联，他心里的不安更甚。 送走中央和省委领导，萧杰没有先去自己的办公室熟悉环境，径直走进了祁同伟的厅长办公室。“祁厅长，我初来乍到，厅里很多情况都不熟悉，后续工作还请您多指点、多带领。”萧杰站在办公桌前，身姿依旧挺拔，语气里透著对一把手的尊重，既不显得卑微討好，也不过分张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祁同伟立刻从办公桌后绕出来，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双手紧紧握住萧杰的手：“萧杰同志太见外了！咱们以后就是並肩做事的战友，遇事商量著来就行。你是部里派来的专家，汉东公安正需要你这样的强手补充力量，后续可得多费心。”他姿態放得很低，语气格外恳切，“生活上有任何需求，工作上有不懂的地方，隨时跟我说，厅里一定全力保障，绝不耽误你开展工作。” 两人初次谈话表面上一团和气，祁同伟尽地主之谊，萧杰也给足了礼节性尊重，整体氛围看著十分融洽。但萧杰离开、厚重的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祁同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阴霾。他走回办公桌后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眉头紧锁。萧杰的到来，就像往平静的湖面投了块巨石，周瑾不仅在经济领域强势推进工作，现在还把手伸到了公安系统，这条“过江龙”有通天背景、过硬的专业能力，还有周瑾撑腰，威胁远胜之前任何一位副手。 汉东公安的局势，恐怕要变天了。祁同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他清楚，接下来自己既要谨慎行事，更要主动布局，不能坐以待毙。 当晚，周瑾选在一家隱蔽的私密私房菜给萧杰接风，包厢布置简单低调，没有多余装饰，却透著十足的私密性，適合几人私下谈话。周瑾提前十分钟到了包厢，刚坐下没多久，萧杰就推门进来，两人见面没有多余的寒暄，萧杰径直坐下，笑著打趣：“还是你会选地方，清净。” “就咱们几个熟人，不用搞那些虚的。”周瑾递给他一瓶矿泉水，语气隨意，“刚上任第一天，祁同伟那边没给你使绊子吧？” “暂时没有，表面功夫做得很足，背地里肯定琢磨著呢。”萧杰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语气淡然，“不过他这点心思，跟小时候咱们闯祸后藏著掖著的样子差不多，一眼就能看穿。” 这话一出，两人都笑了。小时候萧杰是周瑾的小跟班，两人总一起调皮捣蛋，周瑾负责出主意，萧杰负责动手执行，闯了不少祸，也攒下了旁人比不了的亲近与默契，这么多年过去，这份情谊半点没淡。 正说著，包厢门被推开，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走了进来，脸上满是热情的笑容，一进门就朝著周瑾和萧杰打招呼：“周省长、萧厅长，我来晚了点，刚处理完京州高质量发展的收尾工作，路上没耽误太久。” “不晚，刚坐下。”周瑾抬手示意他坐，“你倒是上心，一天到晚都盯著高质量发展的事。” “那必须的，跟著您学肯定得认真，爭取早日让京州的发展再上一个台阶。”李达康坐下后，主动跟萧杰寒暄，“萧厅长刚到汉东上任，后续公安系统的工作，要是涉及京州这边，隨时跟我说，我全力配合。” 萧杰点头回应：“麻烦李书记了，后续少不了要对接。” 没过几分钟，包厢门再次被推开，新上任的京州市公安局局长刘远走了进来，他刚进门就显得有些拘谨，眼神里透著敬畏与激动，脚步都放轻了些，恭敬地打招呼：“周省长、李书记、萧厅长，打扰各位了。” “坐吧，都是自己人，不用紧张。”周瑾语气平和，缓解他的侷促。刘远连忙点头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偶尔抬头看向三位领导，眼神里满是忐忑，能和省长、市委书记、省厅常务副厅长一起吃饭，对他来说是莫大的认可，心里既激动又怕说错话。 菜很快上齐，都是家常硬菜，没有铺张浪费。几人先吃了几口菜，周瑾放下筷子，看向萧杰，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直奔主题：“今天叫你来，除了接风，主要是跟你说下后续工作重点。” 萧杰放下筷子，认真听著，点头示意：“你说，我记著。” “第一，儘快在省公安厅掌握一股属於自己的力量。”周瑾语气直接，没有多余铺垫，“祁同伟在公安系统待了这么多年，根基很深，身边围著不少自己人，你要是没有自己的队伍，后续工作根本推不动。不管是基层上来的实干派，还是之前被他边缘化、有能力却没机会的人，都可以多接触，慢慢拢到自己身边，只有手里有人，说话才有分量。” 萧杰思索片刻，回道：“明白，我回去后先摸清厅里的人事情况，逐个了解干部的能力和立场，慢慢渗透，不会急功近利。” “第二，盯紧祁同伟。”周瑾接著说，“他这个人野心大，做事不按常理出牌，汉东政法系统之前的不少问题都跟他有关，你得时刻盯著他的动向，他身边的人、手里的项目，都要摸清底细，有任何异常及时跟我沟通。” “放心，我会安排人盯著，不会漏过关键信息。”萧杰应下。 一旁的李达康附和道：“周省长说得对，祁同伟確实得盯紧点，之前京州这边也遇到过几次跟他相关的棘手事，萧厅长要是需要京州公安配合，刘局长这边隨时待命。” 刘远连忙点头，语气恭敬：“是，萧厅长，您要是有安排，我全力配合，绝不打折扣。” 周瑾看向萧杰，继续说第三件事，也是最关键的一件：“第三，儘快组织一次全厅范围內的枪械检查。祁同伟在公安系统多年，手里肯定藏著不少私货，尤其是枪械这块，大概率有不少不符合条令、违规存放在个人手里的枪枝弹药，这些都是隱患。你牵头组织检查，不管是个人私自留存的，还是部门违规存放的，一律收缴，统一登记管理，既清理了安全隱患，也能敲山震虎，让祁同伟知道，公安系统不是他一手遮天的地方。” 萧杰心里有数了，点头道：“枪械检查需要提前擬方案、走流程，我回去后就安排人做，爭取一周內启动，確保查到实处，不走过场，不让任何人钻空子。” “就得这样，实打实推进，不能留漏洞。”周瑾满意点头，“后续遇到阻力不用怕，我给你撑腰，只要是为了工作，放心去做。” 几人又聊了些厅里和京州公安的衔接工作，李达康时不时匯报京州高质量发展的进度，刘远全程认真听著，偶尔需要他表態时，也都是简洁明了，不敢多言。整场饭局没有多余的应酬话，每句话都扣著实际工作，氛围既亲近又严肃。 饭局结束后，萧杰走出私房菜，晚风一吹，思路更清晰了。周瑾的安排句句切中要害，既明確了工作方向，也给了他足够的支持。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和祁同伟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但他没怕，从小到大，跟著周瑾做事，从来没怂过。 而另一边，祁同伟回到家后，始终坐立难安，反覆琢磨白天送任大会的细节和萧杰的一举一动，越想越不安。他拨通了身边人的电话，语气凝重：“帮我查查萧杰的底细，尤其是他跟周瑾的关係，越详细越好，儘快给我回復。” 掛了电话，祁同伟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的夜色，眼神阴鷙。他知道，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经悄然拉开序幕，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守住自己的地盘。 第129章 猴子歷险记 萧杰到任的波澜还没平息，沙瑞金主导的反腐战线已展开新动作。他带著田国富轻车简从赴吕州，直指月牙湖美食城，想从环保问题撕开赵家缺口。 另一边，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侯亮平坐不住了。前几天大风厂问题解决的电视直播他看了，蔡成功露面让他精神一振——关键证人总算浮出水面，不用再漫无目的地找。得知蔡成功已被京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拘留，侯亮平立刻带陆亦可赶去京州市看守所，以蔡成功是“重大腐败案件知情人”为由要求提审。 可上次他兴冲衝来，连蔡成功的面都没见著，就被值班民警以“手续不全、不符合规定”公事公办挡了回去。吃了闭门羹的侯亮平憋著火，却没辙，只能回去加急补齐各项法律文书。 今天，攥著齐全提审文件的侯亮平底气十足，再带陆亦可往看守所赶。车子到门口，哨兵示意停车检查。侯亮平降下车窗，脸上透著几分不耐，晃了晃手中文件袋：“省反贪局办案，开门！” 站岗的是个黝黑年轻下士，眼神锐利，半点不为所动，往前一步冷声道：“下车，接受检查！” “我是省反贪局的……”侯亮平强调单位，想让对方通融。 话没说完，下士已伸手示意他下车，动作標准坚决，语气没半点余地：“下车！” “我是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侯亮平！”侯亮平有些恼火，亮明身份。 “下车，接受检查！”下士依旧是冰冷六字，眼神里多了丝警惕。他还记著昨天这侯局长进门时训他战友的官僚劲儿，自己带的兵只能自己管，容不得外人吆五喝六。更何况，他们和检察院本就不是一个系统，里面那群穿黄马甲的拘留人员哪个看到我们不抱头靠墙根蹲好了！哪轮得到他来摆架子。 侯亮平差点气笑，觉得京州这些人都跟吃了枪药似的。他带著嘲讽：“做个样子就行，真当这儿是军事基地？” “下车，接受检查。”下士懒得废话，直接拉动枪械保险，“咔噠”一声脆响慑人，同时按对讲机匯报：“值班室、值班室，一號哨位请求支援，有车辆拒不配合检查。” 陆亦可见要闹僵，赶紧打圆场陪笑：“同志別误会，我们这就下车配合检查。”又拉了拉侯亮平袖子低声劝：“侯局，没必要较劲，让他查下算了。” 侯亮平黑著脸，极不情愿和陆亦可下车。两人被仔细查了两遍，连文件袋都翻了，才获准进看守所大门。侯亮平边走边嘟囔：“那小子太愣，没半点眼力见，也就是个站岗的命。” 他没料到，进门只是第一关，真正的难题还在后面。 办理提审手续的窗口前，接待民警递来一份详细表格让他填。侯亮平一看就火了，指著表格烦躁道：“我们是来提审的，走正常程序就行，填这些乱七八糟的干嘛？” 民警是个年轻小伙，態度不卑不亢：“侯局长，这是局里刚实行的新规定，所有提审人员都得填。主要是排查风险，避免像邻省那样，检察官和嫌疑人是亲戚，没查清楚就让见面，最后出了岔子。” “你这小同志，一点担当都没有！”侯亮平立刻摆起领导架子，站在道德制高点训斥，“作为人民警察，就得有担当意识！都像你这样死板教条、推諉扯皮，法治怎么进步？工作效率还要不要？”越说越气，指著对方胸口：“你警號多少？我必须把情况通报给祁同伟厅长，让他好好处理你！” 民警没怕，反倒挺了挺胸膛，让警號更显眼，冷静回应：“我只是执行上级合理指示。您要是不愿填，就让我的直属领导下命令，我才能破例。” “直属领导？你要谁的指示？市局赵东来还是省厅祁同伟？我现在就打电话！”侯亮平说著就要掏手机。 民警冷声打断：“第一，赵东来同志已不再担任京州市公安局局长。第二，在这儿，我只听现任局长刘远同志的命令。没有刘局长指示，规定不能破。” 侯亮平被这番油盐不进的话噎得说不出话，心里暗骂：脑子有病吧？连厅长面子都不给？看来祁同伟在汉东的名头也不好使了！ 他憋著怒火掏出手机，想打给祁同伟告状，顺便嘲讽下他对手下的掌控力。 此时省公安厅会议室里，祁同伟正主持全省地市公安局长会议。椭圆形会议桌两侧坐满肩扛两星、三星的白衬衫警官，祁同伟穿0001號警服坐首座，听著一位副厅长发言。 口袋里手机震动，他掏出一看是“侯亮平”，皱了皱眉。这位老同学来汉东半个月从没主动联繫，今天打电话干嘛？他对身旁新任常务副厅长萧杰低声交代：“老萧，你先主持会议。”拿著手机走出会议室。 窗口后的民警似笑非笑看著侯亮平打了好几遍电话，都没人接。 就在侯亮平快放弃时，电话通了。他不等祁同伟开口，带著炫耀扫了眼周围民警，满脸倨傲，像是在说：看吧，一个电话就能直达上面。 他对著话筒，带著抱怨和炫耀说：“老学长，你手下的兵也太差劲了吧？昨天我来，说我没手续；今天手续带齐了，又要我填表！姓名、单位这些我能理解，还要填和嫌疑人关係、工作外认不认识？提个嫌疑人要填这些，不是把我们当犯人审吗？”语气加重：“你给他们下个指示，把这表格废了！简化流程、提高效率的指示精神，不能在公安系统落不了地，这种官僚主义思想要不得。” 他滔滔不绝说一通，电话那头的祁同伟听得憋屈。不就是填张表的事，至於上纲上线到官僚主义？他强压怒火解释：“亮平，省厅虽是市局上级，主要是业务指导。市局看守所用什么表格这种具体事，省厅管不到这么细，总得给下面点自主权。我这边开全省公安局长会议，很重要。改天请你吃饭接风，就这样，先掛了。” 说完不等侯亮平反应，直接掛了电话。 听著手机里的忙音，侯亮平愣住了，脸上的得意僵住，和窗口民警对视，场面格外尷尬。 民警面无表情，把登记表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侯亮平彻底没了脾气，烦躁拿起笔，在表格上龙飞凤舞填写： 姓名：侯亮平 工作单位：省检察院反贪局 职务：局长……写完觉得不妥，又在“局长”前加了个“副”字，成了“副局长”。 与嫌疑人工作外是否认识：否！ 关係：（选项含同事、朋友、亲属、直系亲属、相识、陌生人）侯亮平犹豫下，果断勾选“陌生人”。 事由：调查相关案件…… 填完签上名字和日期，把表格递迴去。 民警接过仔细看了看，拿起表格对著旁边高清摄像头，正反两面都清晰展示。 “你这是干嘛？”侯亮平疑惑。 民警按流程解释：“规定，不管是谁，登记后都要影像留存备案。” “……行，你们规定真多。”侯亮平无力吐槽。 “跟我来。”民警收起表格先走，语气恢復公事公办的利落，“快点，送你们进去后，局里还有一堆工作要处理。” 侯亮平和陆亦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无奈与挫败。他们意识到，在京州这块地界，想按自己习惯的方式行事行不通了。这里的规矩，比想像中硬得多。 第130章 审讯蔡成功 厚重铁门在身后“哐当”合上，隔绝外界光线的同时，也把蔡成功粗重的喘息声放大了几分。审讯室里灯光惨白，映著他油腻的头髮和没褪去的惊恐，瞧见侯亮平带著陆亦可走进来，浑浊的眼睛里猛地亮起光，像溺水者攥住浮木似的。 “猴子！你可算来了！”蔡成功“噌”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手銬蹭出哗啦声响，声音裹著哭腔，“你是来带我走的吧？我就知道你讲义气！快，把我弄出去，这地方多待一天都要疯了！” 他哭得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活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对蔡成功来说，没了自由比割肉还疼，这儿吃喝不愁，可无处不在的禁錮感快把他逼疯，此刻侯亮平就是唯一的救星。 侯亮平看著他这副狼狈样，心里藏著几分厌恶，更多是掌控局面的得意。他抬著头冲陪同的民警摆手，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你们出去吧，我们要正式提审。”又指了指墙角运行的监控，补充道，“把你们的摄像设备关掉带走，这人涉及重大案情，按保密条例，审讯由我们自己的设备录音频录像。” 陪同的年轻民警皱了皱眉，站在原地没动：“侯局长，这不合规矩，所有提审都得在看守所监控下进行，既要保证程序合规，也得保障嫌疑人权利……” “规矩？”侯亮平不耐烦打断，声音拔高几分，带著训斥的劲儿，“你这同志保密守则怎么学的？反腐倡廉是当前最重要的政治任务，要是消息泄露，放跑嫌疑人或是干扰办案，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你一个小民警负得了责？” 民警被问得噎了下，看著侯亮平拿鸡毛当令箭的模样，知道爭辩没用。抿了抿嘴点头：“行，我明白。”说著上前关掉桌面显眼的录音设备和墙角可见摄像头，转身退出审讯室。 可刚走出审讯室，民警脸上的犹豫就没了，换成一丝冷笑。他快步往监控控制室走，对里面同事低声说：“侯局长要求关了所有监控，说用他们自己的设备。”控制室民警心领神会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通风口格柵后一个极隱蔽的备用高清摄像头悄悄启动——这是局长刘远上任后，专门应对特殊情况装的，信號直接连到局长办公室保密线路。 审讯室里，侯亮平压根没察觉。他大马金刀坐在蔡成功对面，从口袋摸出支小巧的录音笔，郑重放在桌子中央按下录音键。陆亦可也掏出笔记本和笔，做好记录准备。 “蔡成功！”侯亮平清了清嗓子，摆起威严的架势，声音刻意压低，“我现在跟你说政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和丁义珍之间的违法问题，必须老实交代，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蔡成功缩著脖子，眼珠子转得飞快，脑子不停盘算。他哭丧著脸没直接答，反倒討价还价：“猴子……不，侯局长，我交代，肯定交代！但你们得先保证我家人安全啊，我外面欠了十个亿高利贷，那帮放贷的都是亡命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老婆孩子无辜，啥都不知道，你们保住她们娘俩平安，我就把知道的全说出来，一个字不藏。” “这个你放心！”侯亮平大手一挥，语气篤定，“你家人的生命財產安全，司法机关肯定会保障。现在你先端正態度，好好配合调查。” “那……猴子，我啥时候能出去啊？”蔡成功最关心这个，往前凑了凑，脸上堆著討好的笑，“这儿太难受了，吃不好睡不香。”他心里打著算盘，只要能出去，就弄笔钱带老婆孩子逃去国外避风头。 侯亮平皱起眉，脸上露出几分为难和愤慨，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包子，不是我不帮你，想出去暂时不行。京州这边態度硬得很，寸步不让，我怀疑背后有问题，有人不想让你开口，不想让你落到我们省反贪局手里。” 他身体往前倾，眼神盯著蔡成功，语气满是暗示：“你就先在这儿委屈几天，反而最安全。等我解决了他们背后的人，扫清障碍，自然能顺顺利利把你带出去。” “还……还要几天？”蔡成功心凉半截，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猴子，到底要多久啊？” “要多久？”侯亮平意味深长看他一眼，手指敲了敲桌面，“就看你的配合程度，配合得好，证据给得足，我动手就快，你出去也早。” “啊？”蔡成功愣了下，没反应过来。 “啊什么啊！”侯亮平语气急切起来，不再绕弯子，“我问你，上次你跟我说，欧阳菁和山水集团联手做局，坑你大风厂股权，这事你有没有確凿证据？有就赶紧拿出来！” “证据？猴子，这个……”蔡成功眼神闪烁，有些犹豫。那些证据是他保命的底牌，也是催命符，不敢轻易交出去。 “什么这个那个的！”侯亮平猛地拍了下桌子，把蔡成功和旁边的陆亦可都嚇了一跳，录音笔都震了下，“蔡成功！我告诉你，想儘快出去就必须把铁证交我手里！我拿到確凿证据才能抓人，扳倒他们背后的保护伞，这样才能救你，明白吗？！” 他声色俱厉，带著不容反抗的逼迫。 蔡成功被嚇得浑身一颤，连忙点头：“明白，明白！猴子你別急，我確实有欧阳菁受贿的证据！” 听到这话，侯亮平和陆亦可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藏不住的兴奋。大鱼，终於要咬鉤了。 “什么证据？快说！”侯亮平声音因激动微微发颤，身体不自觉往前倾，几乎要贴到桌子对面。 与此同时，局长办公室里，刘远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清晰映著审讯室实时画面，隱蔽摄像头传回来的音像质量极高。他听著侯亮平极具诱导性的问话，看著蔡成功要吐露关键信息，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拿起桌上內部电话，沉声下令：“记录组，重点標记第十九號审讯室，所有音像资料加密保存，等级绝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调阅。” 电话那头传来乾脆回应：“是，局长！” 刘远放下电话，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他清楚，侯亮平这番违规操作，还有即將拿到的所谓“证据”，本身已经成了新的“证据”。而这一切，都在达康书记的预料和掌控之中。汉东这潭水，借著侯亮平的“努力”越来越浑浊，或许，这只是黎明前最后的混乱。他拿起另一部手机，编辑一条简讯息发出去，只有四个字：“鱼已咬鉤。” 第131章 张网捕猴 “什么证据？！”侯亮平声音急得发尖，身子往前倾，几乎要越过桌面。 蔡成功被他这架势唬得缩了缩脖子，连忙道：“我之前想让欧阳菁批贷款，给她行贿了200万！猴子，这算证据吧？” “算！当然算！”侯亮平眼里爆著光，强压狂喜追问，“具体时间、地点、方式，一笔一笔说清楚！” 蔡成功舔了舔干嘴唇，琢磨著回忆：“时间记不太准，都是去年的事，分三次给的。四张银行卡，每张五十万，用我妈身份证办的。地点在她家里。” “她家？是李达康的家属院？”侯亮平立刻抓重点，心跳得飞快。要是贿赂发生在李达康住所，他根本脱不了干係！ “不是不是，”蔡成功连忙摆手，“是她自己的別墅，帝豪苑那边，我在那儿交的卡。” “蔡成功，你没骗我？”侯亮平盯著他眼睛，想找破绽。 “哪敢啊！猴子，我还指望你救我出去呢！”蔡成功一脸诚恳，带著点委屈。 “好，这事我记下了，马上安排人秘密查。”侯亮平深吸口气稳了稳神，安抚道：“你再老实待几天，等我查证清楚，就想办法接你出去。” “好好好！猴子，你可得快点，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蔡成功像抓著救命稻草似的哀求。 “说了，得等我把背后的人揪出来才行！安心等消息。”侯亮平站起身，结束审讯。 蔡成功眼巴巴看著他们走，满是期盼。 走出审讯室，侯亮平满心兴奋压不住，脚步都飘了些。200万、欧阳菁、帝豪苑別墅，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他脑子里已经盘算开：顺著欧阳菁牵出李达康，再揪出赵立春这条老鱷，到时候自己就是钟家头號功臣，前途无量！ 回程车上，侯亮平藏不住激动，一旁陆亦可也同样兴奋。 “侯局，查实这200万，欧阳菁就跑不了了！她落马，李达康还能稳得住？”陆亦可声音发颤，想到能亲手办倒省委常委，热血直涌，这可是全国都响的战绩。 “侯局，回去就跟季检察长申请，给欧阳菁立案吧！”陆亦可急著提议。 “不行！绝对不行！”侯亮平想都没想就否决。 “啊？为啥？咱们有蔡成功的证词，季检察长没理由不批啊！”陆亦可愣住。 “亦可，你还是太嫩了。”侯亮平摇摇头，装出老谋深算的样子。 陆亦可满脸疑惑地看著他。 侯亮平嘆口气，压低声音解释：“李达康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动他老婆是天大的事，按规矩得报省委常委会批。你觉得沙瑞金会同意？就算他同意，常委会上周瑾、高育良能投赞成票？消息一漏，打草惊蛇，还查什么？怎么揪蛀虫、护正义？” 他绝口不提立功晋升，全往正义上靠。 陆亦可皱著眉想了会儿，觉得这话有点道理，常委会水深，確实容易走漏消息。犹豫著问：“那侯局，咱们该咋办？” 侯亮平见她被说通，心里得意，面上更严肃：“回去別声张，咱俩从局里挑几个靠谱、业务强的骨干，组个秘密调查组，绕开常规程序，暗查欧阳菁。重点查帝豪苑別墅，还有那四张银行卡的资金流向。拿到铁证坐实200万，再跟老季匯报，甚至直接报京城，看谁还能保她、敢拦著！” 他绘著绕开汉东势力、直捣黄龙的画面，勾得陆亦可动了心。 陆亦可咬咬牙，被这秘密行动和后续成果吸引，点头道：“好！侯局，我听你的。” 就在两人在车上密谋绕开组织查案时，京州市公安局局长刘远，正拿著一整套材料走进李达康办公室。材料里有侯亮平要求关监控的录音、隱蔽摄像头拍的完整审讯视频，还有蔡成功指证欧阳菁受贿200万的笔录副本。 “达康书记，这是看守所刚发生的事。”刘远把材料放在桌上，平静匯报，“侯亮平违规诱导审讯，全程都在我们监控里，这是备份的音视频。” 李达康没说话，拿起笔录副本，目光锐利扫过蔡成功说的“帝豪苑別墅”“四张银行卡”“200万”这些字眼。他脸上没半点波澜，仿佛看的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紧抿的嘴角藏著冰冷怒意。 其实他早经周瑾点拨，清楚欧阳菁收蔡成功200万贷款返点的事，也知道这是钟家和沙瑞金的算计，故意设局想拿这事拿捏他。但那200万早就通过周瑾交给了中纪委的沈墨主任，沈墨已经针对欧阳菁的问题出具了处分决定，这事早就盖棺定论，没任何可钻的空子。至於帝豪苑那套別墅，更跟受贿没关係——当年他在金山当县长，副手王大陆被双开后没出路，他和时任县委书记易学习凑了3万块帮王大陆做生意，其中他家出了2万，可这2万里只有他200块，剩下19800全是欧阳菁的嫁妆。后来王大陆发了財，要送股份他没要，最后就还了欧阳菁一套別墅，实打实是偿还借款，根正苗红。 李达康放下笔录，看向刘远，语气沉得嚇人：“材料封存，列为最高机密，没我命令，任何人不准查阅。” “是，书记！”刘远立正应道。 李达康顿了顿，语气缓和几分，“看守所执勤的武警士兵原则性强，守住了规矩，表现很出色。你给武警支队发份函，申请给予立功受奖，就说是我批准的。另外，你和看守所的在岗民警也辛苦了，处置得当、考虑周全，值得表扬。” 刘远闻言一愣，隨即正色应答：“是，谢谢书记肯定，我马上落实到位。” 李达康点点头，挥手让刘远退下。办公室里恢復安静，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京州的繁华夜景。暗暗想著，当初力排眾议让刘远接任市局局长果然没选错，遇事沉稳不慌，能扛事、顾大局，关键时候靠得住。 侯亮平、钟家……想拿他李达康当垫脚石？他嘴角勾起冷峭的弧度。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是自以为是的螳螂，谁是藏在暗处早已张网的黄雀，还不一定。 汉东的夜还很长，真正的博弈，才刚开场。 第132章 沙瑞金视察月牙湖 就在李达康於京州办公室里，因刘远的匯报而思绪翻涌，想起那位在金山县共过患难的老搭档易学习时，沙瑞金也终於在吕州市月牙湖畔，等候著这位以刚正不阿、行事有章法著称的干部。 此次调研名义上聚焦吕州开发区，明眼人却都看得出，沙瑞金此行更像是专为易学习而来。吕州市下辖十几个区县，唯独给易学习主政的开发区留了整整大半天的匯报时间，甚至婉拒了吕州市委书记和市长的陪同，用意不言而喻。 湖边临时搭建的休息棚內，沙瑞金靠在椅背上吹风，忽然抬眼问身旁的白秘书：“白秘书，那位开发区主任易学习到了没有？” “领导，已经到了，现在把他叫过来吗？”白秘书连忙应声。 “叫过来吧，国富同志，让这位易学习同志，给咱们好好介绍一下月牙湖。”沙瑞金转头看向一旁的田国富。 “好的沙书记，我正有此意。”田国富立刻附和，脸上透著几分欣喜。虽说刚才沙瑞金没怎么搭理他，但他半点不在意，反倒暗自庆幸——这个易学习，本就是他推荐给沙瑞金的。 他比沙瑞金提前半年到汉东，可不是无所事事。不说別的，汉东境內谁对赵立春不满、谁遭过赵立春打压，这些情况他都摸得一清二楚，而易学习，正是其中的典型。十几年前易学习就已是金山县县委书记，正处级干部，可十几年过去，依旧停留在正处级，明眼人都知道是被赵立春一脉压著没提拔。田国富心里打著算盘，只要能帮易学习往上走一步，他必然会对自己感恩戴德，往后在汉东也能多一股可用的力量。 没多久，一个长相老成、衣著朴素的官员快步朝著休息棚走来，脸上带著沉稳的笑意，走到沙瑞金和田国富面前停下：“沙书记，田书记，你们好，我是吕州开发区主任易学习，欢迎两位领导来我们开发区视察！” “哈哈，易学习同志啊，你欢不欢迎，我们都来了。”沙瑞金笑著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就麻烦你带著我和国富书记，好好逛逛你的地盘。” “好的沙书记，您这边请。”易学习点头应下，领著两人往湖边走去，白秘书紧隨其后，几人很快登上一艘待命的小艇。小艇缓缓启动，易学习站在船头，开始细细介绍：“月牙湖原名源牙湖，最早形成於北宋，明代才改名为月牙湖，全湖周长12公里，湖水面积6.76平方公里，是咱们汉东唯一一座天然湖泊，算是大自然留给咱们的瑰宝。” 说著，他抬手指向湖边一侧，语气沉了沉：“沙书记，您看那边，当年我刚到任的时候，这一片全是大大小小的餐馆，足足几十家。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尤其是夏天，油烟瀰漫乌烟瘴气，环境糟得不行。更过分的是，这些餐馆都没做排污处理，各类生活垃圾、污水直接往湖里倒，湖水越变越浑，鱼虾都少了，当地老百姓怨声载道，天天来管委会反映情况。” “这件事我也听说了。”沙瑞金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如今湖边已是整洁的步道，看不到半点餐馆痕跡，忍不住夸讚，“我还听说，你刚到任不久，就强硬把这些餐馆全拆了，当时还差点被餐馆老板围攻殴打，你当初是怎么下定这个决心的？” 面对夸讚，易学习眼神坚定了几分，语气恳切：“沙书记，老百姓的诉求就是我们的底线，湖水污染到这个地步，再不整治就没救了。哪怕得罪人、受委屈，只要能还老百姓一片清水，这点风险不算什么。只是整治到最后，才发现最难啃的骨头在后头。” 沙瑞金闻言没接话，只是眼神沉了沉，示意他继续说，田国富也皱起眉，等著下文。 湖风带著些许腥味吹拂而来，小艇在湖面平稳前行，气氛看似寻常，实则是两只老狐狸与一个小狐狸之间的试探与交流。易学习指著沿岸那些正在拆迁或已拆成废墟的零星建筑，语气沉重：“沙书记，田书记，您二位请看，沿岸老百姓的小饭店，我们顶著压力该拆的拆、该关的关，全是为了保护这片湖水。可偏偏就湖中心那座美食城，像颗钉死的钉子户，至今动不了分毫。” 沙瑞金目光锐利地投向湖中心那座规模宏大、灯火依旧的仿古建筑，明知故问：“哦？为什么独独它拆不掉？” 易学习苦笑一声，没半点隱瞒：“赵家公子的买卖，没人敢动啊。” “哪个赵家公子？”沙瑞金追问，语气平静无波。 一旁的田国富適时插话，声音不高却清晰：“就是前省委书记赵立春同志的儿子，赵瑞龙。” 易学习接过话头，满是基层干部的憋屈与不满：“毕竟是老省委书记的儿子，谁都得给几分面子。就这一座美食城，每天的排污量抵得上几十家小饭店，我们把老百姓赖以生存的小馆子都拆了，却动不了这座最大的污染源。说白了，赵家一个权贵子弟，就抹黑了我们两届人民政府啊！老百姓背后指著我们脊梁骨骂，我们心里也憋著火，可没辙啊！” 就在这时，沙瑞金突然眯起眼，注意到湖面上莫名多了不少小艇，正络绎不绝地朝著美食城方向驶去，每艘艇上都堆著些看似建筑材料的东西。这反常的景象让他来了兴致：“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易学习和田国富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皆是一愣，显然没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怎么，你这个开发区主任也不知道？”沙瑞金看著易学习紧锁的眉头，笑著问道，语气里带著几分考校。 “沙书记，让您见笑了，我真不知道这事。”易学习老实回答，心里满是疑惑，这几天他一直在忙著落实美食城拆除的前期动员和准备工作，没顾上关注这边的动態。 田国富在一旁帮腔解释：“沙书记，您別怪易学习同志。前几天他刚通过电视台向全市人民表態，立下军令状，保证今年內拆掉这座美食城，手头的事多且杂，可能还没来得及关注这些细节。” “哦？立了军令状？有魄力！”沙瑞金讚赏地看了易学习一眼，隨即拍板，“既然这样，走，咱们上去看看！我倒要见识见识，这座被誉为赵家钱袋子的美食城，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咱们的干部这么为难！” 沙瑞金此行吕州，核心目標本就是这座美食城。他心里清楚，这是赵家在汉东的重要財源，更是其势力的象徵之一。打掉它，就如同打在蛇的七寸上，赵家必然会有剧烈反应，只要他们一动，就难免露出破绽——这正是他打破汉东当前僵局的关键一步。 一把手发了话，其他人自然没有异议。小艇调转方向，朝著湖心那座张扬的美食城驶去。没多久，小艇就靠在了美食城前方装饰华丽的码头上，几人登岸后才看清，周围小艇运送的果然是水泥、瓷砖、木料等装修材料，工人们正忙忙碌碌地將材料往美食城內运，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沙瑞金和田国富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不解与诧异。赵瑞龙这么大胆？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不低调收敛也就罢了，反倒大张旗鼓地装修美食城，这是愚蠢，是有恃无恐，还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沙瑞金面色沉静，心里却飞速盘算。他绝不相信老谋深算的赵立春看不出自己的意图，可赵家非但没做任何防御或妥协，反而逆势而行，这反常举动背后必然藏著猫腻——是赵家找到了更硬的靠山，还是手里握著自己不知道的底牌？ 田国富同样眉头紧锁，凑到沙瑞金身边低声道：“瑞金书记，这……有点不对劲啊，不合常理。” 易学习看著眼前繁忙的装修景象，拳头不自觉地握紧，脸上满是愤慨：“沙书记，您看看！我们这边磨刀霍霍准备拆除，他们那边却大兴土木搞装修，这简直是没把市委市政府的决定放在眼里，更没把环保法当回事！” 沙瑞金没有立刻说话，深邃的目光扫过美食城气派的大门，又落在门口那些眼神警惕、气质迥异於普通保安的工作人员身上。他隱隱感觉到，这座美食城的水，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深，赵家这番看似疯狂的举动，或许是在下一盘他暂时看不清的棋。 “走，进去看看。”沙瑞金平静开口，率先迈步朝著美食城大门走去——他倒要亲自会一会，这赵家的“龙潭虎穴”究竟藏著什么玄机。 月牙湖上，风波因这座美食城再起。沙瑞金的调研，已然从水面之下摆到了明处，而赵家这反常的“装修”，无疑给汉东本就复杂的棋局，又添上了一个充满变数的谜团。 第133章 赵小惠出现 沙瑞金等人望著美食城门前热火朝天的装修景象，正满心疑竇没处解，侧后方忽然传来一道平和又透著清亮的女声：“沙书记，田书记，欢迎两位领导来吕州美食城视察指导。” 眾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位穿著干练简约、气质沉稳的女士缓步走来，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正是赵小惠。沙瑞金和田国富对视一眼，神色齐齐一沉，暗觉意外。赵小惠是赵家的智囊，还是东粤古家的儿媳，比她那紈絝弟弟赵瑞龙深沉难测得多。她这会儿出现在这儿，是巧合，还是早摸清了他们的行程，特意在这儿等著？要是后者，赵家的消息网和反应速度，就未免太惊人了。 “原来是小惠总。”沙瑞金脸上挤出公式化的笑，语气不咸不淡，“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你，確实意外。” 赵小惠脚步从容走到近前，微微頷首：“沙书记说笑了，我就是打理自家生意的普通人，日常在產业里巡巡店，再正常不过。倒是您，日理万机的省委书记，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地方。” “这地方可不小。”沙瑞金还没开口，身旁的田国富先冷哼一声，带著讥讽，“小惠总太谦虚了，据我所知，你这美食城一年利润，怕是不止两个亿吧？” 面对田国富带火药味的质问，赵小惠神色没半点波动，语气平淡地纠正：“田书记，您这是听了不实传言。我明確跟您说，这不准確，我们美食城一年利润不是两个亿，”她顿了顿，语气清晰，“是三个亿。” 这话轻描淡写，像在说件无关紧要的事，却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田国富被噎得脸色一僵，火气直往脑门冲，可在沙瑞金面前又不好发作，只能冷哼一声，別过头不再说话。 “呵呵，小惠总还是跟以前一样，快人快语。”易学习没法再袖手旁观，眼见田国富吃了瘪，他是田国富暗中推上来对抗赵家的人，再不站出来，往后在两位领导心里怕是要失了分量。 赵小惠像是才注意到易学习，目光转过去，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恍然似的：“哟，是易主任啊，刚才没留意到您，失礼了。” 这话听著客气，实则带刺。易学习被这软钉子扎得心头冒火，脸色更难看了。 “哼，赵总，我不跟你逞口舌之爭。”易学习压下怒气，挺直腰板，摆出公事公办的样子，“正好你今天在，我正式通知你，按开发区整体规划和月牙湖环保要求，我们会依法限期拆除这座美食城，希望你和公司配合政府工作。” 可出乎他意料，赵小惠听完这语气强硬的限期拆除通知，没半点气急败坏或惊慌，反倒认同地点了点头。 这反应让在场三人都愣住了。 易学习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强调：“赵总，我刚才说，开发区要限期拆你的美食城。” 赵小惠仍点头，语气平淡：“听到了啊易主任，然后呢？” “然后？什么然后？”易学习更疑惑了。 赵小惠嘆口气，看易学习的眼神带著几分无奈：“易主任，您是政府官员，也得守法律吧？要拆美食城可以，文件呢？合法的徵收决定和补偿標准呢？”她语气平稳，字字清晰，“只要你拿得出完备的法律文件，谈好合理补偿，我赵小惠二话不说，立马配合拆除。” “哈！赵小惠，你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话？”易学习差点气笑，“补偿？开玩笑！你这美食城本身就是违法的，政府没追究你这些年污染环境的损失就不错了，还想要补偿？” 赵小惠依旧没生气，又嘆口气，语气带了点规劝：“易主任，我得提醒您，您是正处级干部，不是黑社会，说话得三思，凡事讲证据。”她目光平和地看著易学习，“您一口一个说我这是违法建筑，证据呢？” 这话问得易学习一愣，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证据？他要是有確凿能一锤定音的违法建设证据，哪能拖到今天？当年赵立春在位时，不少手续都是特批下来的，甚至有些被模糊处理，根本抓不到实锤。 “易主任，有证据就依法拿出来；没有的话，”赵小惠轻轻一笑，笑容里没半点温度，“呵呵，易主任，咱们是法治社会，您作为政府官员，不能知法犯法，搞『口嗨』拆迁那一套吧？” 说完，赵小惠没管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颤的易学习，转头看向一直沉默旁观的沙瑞金，语气郑重了些：“沙书记，您是汉东省委书记，该好好加强下省內部分干部的法律素养培训。要是其他干部都跟易主任似的，没半点证据就说企业违法，张口就要强制拆除，汉东的营商环境不就乱套了？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来汉东投资。” “赵小惠，你……你无耻！”易学习气得手指著她，声音都带了颤音。 沙瑞金深深看了赵小惠一眼，这女人不简单，轻描淡写就转了风向，原本是强制环保拆迁，反倒被她扯到依法行政、优化营商环境上，站到了法律的制高点，反倒將了易学习一军。这一手又漂亮又犀利，完全超出了预期。 “小惠总倒是给我们上了一课。”沙瑞金终於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喜怒，“依法办事是基本要求，学习同志，后续工作得更严谨细致些，不能再出这种没凭没据的疏漏。” 赵小惠闻言，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沙书记明事理，有您这话，我就放心了。毕竟我们企业在汉东经营，也盼著有个规范的营商环境，踏踏实实做生意。” 田国富在一旁听得窝火，却插不上话。赵小惠句句都扣著法律和营商环境，站得住脚，他们这边没证据支撑，根本没法反驳。易学习则低著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羞又气，却无可奈何。 第134章 赵小惠开炮 易学习那句“无耻”刚出口，赵小惠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厉色。她好歹是古家下一代当家主母，东粤望族核心人物，哪轮得到一个处级干部隨便辱骂？ “沙书记，田书记，”赵小惠声音冷了下来，没了之前的客套，目光扫过易学习时，满是毫不掩饰的凛然，“既然易学习同志反覆指控我们美食城违法、污染环境，总不能空口说白话，得服眾才行。今天咱们就一条条掰扯清楚，用事实和法律说话。” 她微微侧头，示意身后戴金丝眼镜、气质精干的法务人员上前。法务立刻打开隨身公文包，在眾人面前临时找的便携桌上，將一摞摞整理整齐的文件依次铺开。 “第一，说土地审批合法性。”赵小惠拿起最上面一份文件副本，声音清晰有力，“这是美食城从立项、规划到土地出让的全套审批文件复印件，所有流程都符合当时的法律法规和政策要求，手续齐全，印章一个不少。”她特意看向易学习，语气带著质询，“易主任说月牙湖现在是饮用水源生態保护区，这话没错，但那是近七八年才划定的范围和政策。我们美食城立项建设是十三年前，那会儿这儿根本不是保护区，项目完全合规合法。拿现在的政策倒查审判十多年前合规的项目，这本身就不符合法治精神吧？” 易学习张了张嘴想辩解，脸憋得通红，偏生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政策有时效性，这是基本常识，他根本挑不出错。 “第二，说环保问题。”赵小惠拿起另一份装订精致的报告，“这是省环保厅认可的第三方权威机构出具的，美食城近三年环境影响评估报告，所有数据都显示，运营排放符合国家和地方標准。白纸黑字，公章清晰，哪儿来的『严重污染』这种莫须有说法？”她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几分被污衊的愤懣，“这分明是恶意打压守法企业！” 田国富下意识拿起一份环评报告翻看，越翻越沉，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报告上的数据详实，结论明確，確实挑不出半点漏洞。 “第三，说经营合规性。”赵小惠又推过来厚厚一摞材料，“这是美食城从开业到现在的所有完税证明，每一笔税款都按时足额缴纳，从没拖欠过。我们一直踏踏实实诚信经营，依法履行纳税义务，还多次被省市税务部门评为『先进纳税企业』『示范纳税户』。”说著，她又亮出所有从业人员的健康证和消防部门的验收合格证明，“员工健康和公共安全方面，我们也从没鬆懈过，次次验收都达標。” “第四，说污水排放问题。”赵小惠拿起一份合同，语气斩钉截铁，“易主任一口咬定我们污水直排月牙湖，这纯属詆毁我们企业声誉！这是我们和有专业资质的垃圾及污水处理公司签的长期服务合同，每次垃圾转运、污水外运都有详细记录，还有负责人签字確认，全程可追溯。”她目光锐利地盯著易学习，“我敢负责任地说，从美食城运营那天起，哪怕是后厨的一个菸头、员工宿舍的一滴洗澡水，都按规定处理到位，绝没有未经处理的废水流进月牙湖。隨时欢迎各级部门核查，经得起任何检验！” “第五，”赵小惠最后拿起一份崭新的合同，语气稍缓，却更显底气，“我们清楚国家对环保越来越重视，標准也在不断提高。作为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惠龙集团一直积极响应政策，主动升级环保设施。这是我们刚和德国顶尖环保科技公司签的合同，花了数千万採购安装先进治污设备。各位领导眼前看到的施工景象，就是在加班加点装这些国际一流的环保设备，赶工期调试。我们不是跟政策对著干，是主动升级、超標完成环保要求！” 说著，她將所有文件“啪”地合在一起，挺直脊樑，目光灼灼地直视沙瑞金和田国富，语气鏗鏘有力：“沙书记，田书记！综合这五点，有审批手续、有环评报告、有完税证明、有合规处理记录，还有主动升级环保设施的行动，请问我们这美食城，哪点不合规、哪点不合法？哪一条能对上易学习同志无凭无据的指控？” 她深吸一口气，提出最终诉求，姿態强硬：“我代表惠龙集团，正式请求汉东省委、省政府，就易学习同志今日的不实指控给我们企业造成的名誉损害和经营困扰，给我们一份正式的书面调查结论和情况说明！现在是法治社会，要是省委省政府给不了公正答覆，我们企业会保留通过法律途径维权的权利，包括提起行政诉讼和名誉权诉讼，绝不退让！” 一番连珠炮似的举证和质问，条理清晰，证据链完整，气势如虹。易学习早已面如死灰，僵在那儿动不了，额头直冒冷汗，他之前那些“据说”“群眾反映”“可能存在”的说法，在赵小惠拿出的铁证面前，显得格外苍白可笑，根本站不住脚。田国富也哑口无言，脸色铁青得能滴出水来，他万万没想到赵小惠准备得这么充分，不仅化解了拆迁危机，反倒反手將了他们一军，让他们下不来台。 沙瑞金看著桌上那堆厚厚的文件，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易学习，再瞧瞧无言以对的田国富，心里已然透亮。赵小惠今天是有备而来，而且准备得极其周全，半点漏洞都没留。她不光稳住了美食城，还把“依法行政”的利剑架到了他们脖子上，现在站在法律和道理制高点的是她，他们这边再强硬驳斥，只会显得理亏。 沙瑞金沉默了片刻，脸上看不出喜怒，最后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定论：“小惠总，你提供的这些材料，省委看到了。企业依法经营，政府依法监管，这是基本原则，不能乱。对合规合法的企业，政府该保护就保护、该支持就支持，绝不能无端干扰正常经营。” 他话锋微转，带著一丝警示：“当然，企业也要自律，尤其是环保这种国策，得时刻保持敬畏心。你刚才说的环保设备升级，希望能落到实处，別光说不做，经得起时间和政策標准的检验。” 最后，他给出处理意见：“至於你提出的诉求，国富同志，你协调一下，让省纪委和省政府办公厅联合牵头，依据小惠总提供的材料和相关法律法规，儘快出一份客观公正的书面说明。既是给企业一个交代，也是对我们自身工作的一次检视，避免再出现这种疏漏。” 他没提易学习的名字，但这番安排，已然是明確否定了易学习之前的鲁莽行为，算是间接给了赵小惠台阶，也保住了政府的体面。 “沙书记英明。”赵小惠微微躬身，脸上的寒意褪去几分，恢復了之前的从容，“我们相信省委省政府会给出公正处理，惠龙集团也会一直做守法经营、有担当的企业，不辜负政府的监管和支持。” 沙瑞金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就走。这一次，他的脚步比来时沉了不少，显然是低估了对手，更没料到周瑾点拨后，赵家战略转变得这么快、这么彻底。他原本想靠拆美食城快刀斩乱麻打开汉东局面，现在看来，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田国富狠狠瞪了眼失魂落魄的易学习，满是失望和恼火，快步跟上沙瑞金的脚步，没再多说一句。 湖风吹过，捲起桌上文件的页角，沙沙作响。赵小惠站在原地，看著三人远去的背影，眼神渐渐深邃。这一局，她贏了，贏在准备充分，更贏在懂规则、守规则。但她心里清楚，沙瑞金绝不会就此罢休，汉东的博弈，不过是从明面的拆迁之爭，藏进了更深的规则博弈和智谋较量里。而她，早就做好了应对的准备，等著下一轮交锋。 第135章 沙瑞金怒火 反思 小艇驶离美食城码头，湖面泛起的涟漪渐渐平復，沙瑞金却坐在艇上，胸口的怒火越烧越旺，方才赵小惠那番骑脸输出的画面在脑子里反覆迴荡，每一句都像针似的扎得他憋屈。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带著田国富亲自下场，反倒被一个企业负责人堵得哑口无言，连句硬气话都没说出口，最后只能顺著对方的话给台阶，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怒火之外，更多的是忧心忡忡，甚至生出几分无力感。这是他到汉东来第一次怀疑自己，怀疑背后势力把他推到这个位置，他到底能不能扛住压力完成任务。省政府那边根本插不进手，几个副省长都被刘长生、周瑾牢牢把控，他想安排自己人进去，处处受阻，连基本的话语权都不稳固，反腐战线刚想撕开个口子，就被赵家狠狠挡了回来。 他侧头瞥了眼身旁的田国富，对方脸色铁青，全程闷不吭声，显然也没从刚才的挫败里缓过来。沙瑞金心里不由得犯嘀咕，田国富提前来汉东半年，本以为能摸清情况攒下些力量，可今天遇事却半点办法没有，连个企业负责人都应对不了，他到底能不能好好配合自己推进反腐？这点能力实在让人没底。 再看另一边的易学习，缩著身子坐在角落，战战兢兢的样子更让沙瑞金窝火。他越想越气，心里暗骂：你说你易学习，本地父母官当这么久，美食城合不合法，不就是你一句话、一份文件的事？都敢上电视台立军令状，出个认定违建的文件能有多难？要是刚才赵小惠质问的时候，你能把文件拍出来，咱们顺势突进，动作快些，说不定今天就能把美食城拆了，她赵小惠就算有理也说不出话！结果倒好，手里空无一物，被人懟得哑口无言，简直太不靠谱！ 想到易学习是田国富推荐的，沙瑞金更是无奈。果然，田国富自身能力不行，能被他重视的人，本事又能高到哪去？亏得最开始自己还对易学习抱有期待，现在看来，全是白费心思。 心里翻江倒海，现实里不过两三秒。田国富和易学习都不敢多待，见沙瑞金脸色难看，默默跟在他身后上了小艇，一路没人敢说话，气氛压抑得厉害。 岸边，赵小惠看著沙瑞金一行人乘坐的小艇渐渐远去，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脸色阴沉下来。周瑾果然没骗她，沙瑞金早就盯上了美食城，来势汹汹。幸亏自己提前准备，这几天一直守在吕州，不然今天指不定要出多大乱子。不能总耗在吕州，其他事也得推进，还得约高育良见一面，让他也动起来，多爭取些时间。想到这儿，她不再停留，转身急匆匆离开码头，安排后续事宜去了。 小艇在湖面平稳行驶，易学习坐不住了，主动凑到沙瑞金面前，低著头道歉：“沙书记，我向您检討，是我的工作没做到位，要是我前期准备细致些，今天赵小惠也不敢这么猖狂。” 这番主动认错，倒让沙瑞金高看了一眼，心里的火气消了几分。看来这易学习也不是完全无可救药，眼下自己手上能用的力量本就不多，既然他能认识到错误，倒不如把他当成个標杆培养。“易学习同志，能认识到错误就很好，希望这次的事能让你看清自己的不足，以后工作多细致些。” 易学习苦笑著点头，没说话。他怎会不懂沙瑞金的意思，可懂又能怎样？他难道不想拿出违建文件吗？根本拿不出来。他兼任明江区区委书记和吕州开发区主任快八年，这八年里，他不止一次向市里申请认定美食城为违建，可每次都被打回来，毫无例外。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美食城是前前任市委书记高育良签署的项目，现在的吕州市委书记田宏斌又是高育良一手提拔的，这种情况下，吕州没人敢动美食城。他之所以敢上电视台当眾立誓拆美食城，无非是想借舆论压力逼高育良让步。高育良让不让步不好说，但能把沙瑞金吸引过来，他已经很满足了，有了省委书记的支持，他觉得拆美食城的希望总算大了些。 沙瑞金在吕州的调研陷入僵局，京州这边，侯亮平也没閒著。他和陆亦可秘密组织了几个信得过的骨干，成立调查组，直奔城市银行，想查欧阳菁经手的贷款记录，从中找出受贿证据。可到了银行才发现，欧阳菁早就调走了，相关贷款档案要么归档封存，要么找不到关键记录，查了半天没头绪。 两人不死心，又盯著蔡成功说的那四张银行卡查，结果更意外，四张卡里的钱一分没动，就像被遗忘了似的。侯亮平盯著查询结果皱了半天眉，突然生出一计，当即让人对接银行，以涉案为由冻结欧阳菁名下其他所有银行卡，只留下蔡成功行贿的这四张。隨后安排人手24小时监视，只要欧阳菁动用这几张卡里的钱消费，立马抓现行，到时候人赃並获，看她怎么抵赖。 第136章 赵小惠谈明史 接下来的调研，沙瑞金强压著怒火，草草进行。他不再提及美食城半字，仿佛那个湖心建筑从未存在过。只是在最后走访易学习简朴的家中时，他的目光被墙上那几张过往工作规划图所吸引。其中有一份月牙湖的图纸上工整的线条勾勒著对这片水域美好的开发愿景，与现实中那座格格不入的美食城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学习同志，这几张图，很有歷史意义。"沙瑞金的声音平静，却带著深意，"我带回去，掛在会议室里，也让其他省委常委们看看基层同志的几十年。"易学习连忙亲手將图纸取下，小心翼翼地包好。 临別时，易学习的妻子毛婭笑著送別："沙书记，要我说啊，这当官和过日子一样，都得有个明白人帮衬。我们家老易要不是我在后面撑著，哪能安心工作？这男人啊，娶个明白事理的妻子才能当大官，是吧沙书记？"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痛了沙瑞金。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赵小惠那张冷静睿智的脸，只得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未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一返回省会京州，沙瑞金便立即下达通知：两天后，召开省委常委会。月牙湖的挫败让他意识到，必须儘快在更高层面寻求突破。 --- 与此同时，赵小惠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了山水庄园。她没有直接联繫高育良，而是通过高小琴约见了祁同伟。 庄园的茶室静謐雅致，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赵小惠静静地坐在窗边，等待著祁同伟的到来。高小琴小心翼翼地陪在一旁，不时为她续茶。 "二姐，大风厂的事情已经在孙连城书记的主持下彻底解决了，厂区都拆完了。"高小琴轻声匯报著，眼神中带著几分忐忑。 赵小惠——被亲近之人称为"二姐"——微微頷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开始盘算：大风厂这个与山水集团紧密关联的隱患既然已除，那么瑞龙手里那百分之三十的山水集团股份，必须儘快找个合適的时机和方式脱手。只要切割了这层明面上的股权关係，將来即便山水集团被深挖，也很难再直接牵扯到赵家头上。 这时，祁同伟匆匆赶到。他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额头上还带著细密的汗珠。"二姐，您找我？"他的语气中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 赵小惠並未立刻切入主题，而是示意他坐下，亲自为他斟了一杯茶。她的目光扫过书房，落在书架上那本《万历十五年》上，仿佛不经意地提起： "同伟也看黄仁宇先生的《万历十五年》？"她的语气平和，带著一丝学者般的探討意味，"这本书写得妙啊。表面看是写万历皇帝、张居正、申时行、海瑞、戚继光这些个体的命运，实则描绘的是整个文官集团在僵化制度下的挣扎与沉浮。" 她缓缓端起茶杯，目光变得深远："个人能力再强，抱负再大，一旦被捲入体系的漩涡，往往身不由己。就像书中的张居正，锐意改革，最终却落得家破人亡；申时行试图调和各方，却左右为难。他们的命运，何尝不是被那张无形的关係网所束缚？" 祁同伟专注地听著，神情渐渐凝重。他明白，二姐绝不会无缘无故地谈论歷史。 赵小惠继续缓缓说道："书中有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当一个人口眾多的国家，各人行动全凭儒家简单粗浅而又无法固定的原则所限制，而法律又缺乏创造性，则其社会发展的程度，必然受到限制。』"她放下茶杯，目光直视祁同伟，"说到底，无论是万历朝的君臣，还是当下的我们，都身处一张巨大而复杂的关係网络之中。这张网，既是保护，也是束缚。" 她將话题自然地引向现实："就像昨天在月牙湖，沙瑞金书记亲自到场。这阵势，让我不禁想起书中描述的，那种自上而下，意图打破某种平衡的力量。这种时候，体系內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些曾经被视为某个『圈子』或『网络』中一员的人，往往很难独善其身。" 她的声音依然平和，但每个字都带著沉重的分量："外界看待我们，看的不是某个孤立的点，而是我们背后那张错综复杂的关係图。这张图上，你祁同伟，育良书记，还有我们赵家，早已经被连在了同一条线上。" 祁同伟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茶杯。 赵小惠的目光变得愈发深邃："同伟，我今天请你来，是想请你帮我给育良书记带几句话。"她的语气依然温和，但话语中的分量却让人无法忽视，"你就说，我重读《万历十五年》，愈发觉得，在面对外部压力和系统性风险时，体系內的成员若不能同心协力，反而相互猜疑甚至试图切割，往往会导致整个体系的加速崩塌，最终无人能够倖免。" 她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清晰："请育良书记深思，在当前这个『节骨眼』上，退一步，真的能海阔天空吗？或许，那只是给了外部力量逐个击破的机会。他经营多年，身边围绕著这么多学生、同僚，大家的前途命运早已交织在一起。他若退了，他身后的『汉大帮』，包括同伟你在內，又將何去何从？有些关联，是刻在歷史里的，不是想抹就能抹掉的。" 说到这里，赵小惠的语气中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嘆息："我们都是这条船上的人，风浪来时，唯有同舟共济，或许还能闯出一条生路。若是各怀心思，只怕最终都会沉入这深不见底的湖底。" 最后，她凝视著祁同伟，语重心长地说："同伟，烦请你务必把我的这些感悟，原原本本带给育良书记。请他权衡，是大家稳住阵脚，共同面对风浪，尚能寻得一线生机；还是人心离散，最终被那歷史的洪流，如同书中人物的命运一般，无情地冲刷、瓦解。" 祁同伟坐在那里，只觉得背脊发凉。二姐没有一句直接的威胁，却通过一本《万历十五年》，將歷史的隱喻、现实的困境、未来的威胁以及无法切割的关联，如同绵里藏针般，深深扎入他的心中。他明白，这不是选择，而是命运的警示。 他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乾涩："二姐的话，和这本书的深意，我都明白了。我一定，一字不差地带给高老师。" 茶室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祁同伟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所有人都已经被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无论愿不愿意，都必须共同面对即將到来的风暴。 第137章 高育良拿出韩非子 夜色渐深，高育良家的书房里却依旧灯火通明。红木书架上整齐排列著各类典籍，其中那本《万历十五年》格外显眼，书脊泛著淡淡的旧光。祁同伟坐在书桌对面的扶手椅上，背脊绷得笔直，神情凝重地將赵小惠的话原原本本转述给高育良，连语气里的警告意味都没敢遗漏。 高育良静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书桌上的一方端砚，砚台边缘被磨得温润。当祁同伟说到“赵小惠特意提到了《万历十五年》”时，他的眼神微微闪烁，隨即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没急著插话。 “同伟啊，”高育良缓缓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带著沉稳的穿透力，“赵小惠不愧是赵小惠，连劝人都劝得这么有水平。”他站起身，脚步轻缓地从书架上取下那本《万历十五年》，指尖轻轻抚过磨损的封面，“她用这本书来做比喻，確实很妙。不过……” 话锋陡然一转，他將书放回原处，转身凝视著祁同伟，目光沉了沉：“她可能忽略了一点——黄仁宇写的是明朝，而我们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现在的政治生態，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单靠关係网就能维繫一切的时代了。” 祁同伟立刻紧张地前倾身体，手肘撑在膝盖上：“老师，那您的意思是？” 高育良在书房里慢慢踱步，月光透过窗欞洒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衬得身影愈发深邃。“赵小惠说得对，我们確实都在一条船上。但是，”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如刀，“她可能忘了，这条船上的人，各有各的打算，没人会真的陪著谁一条道走到黑。”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一份摺叠整齐的文件，指尖敲了敲纸面：“沙瑞金要开常委会的消息，我已经知道了。这是必然的一步，他在月牙湖吃了瘪，肯定要在更高层面找回场子，不会就这么算了。”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祁同伟急切地追问，语气里藏著难掩的焦灼。 高育良微微一笑，笑容里带著几分深不可测的深意：“赵小惠想要我们和她同舟共济，这没错。但我们也要明白，同舟共济不等於要和她一起沉船，得留好退路。” 他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前，指节轻轻叩著桌面：“明天常委会前，我准备先找周瑾聊聊。月牙湖美食城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政府经济工作范畴內的事，周瑾作为常务副省长，在这个问题上有很大的发言权，他的態度能左右不少人的倾向。” 祁同伟若有所悟，眉头舒展了些：“老师是想通过周省长来……稳住局面？” “没错。”高育良的目光变得深邃，语气篤定，“既然赵小惠已经拿出了所有合法手续，我们何不顺水推舟？通过周瑾，我们可以传达一个明確態度：支持对月牙湖环境的整治，但必须坚持依法依规办事。这样既不会得罪赵小惠，没断了这条线，也不会给沙瑞金留下把柄，落人口实。” 祁同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转瞬又皱起眉头，语气凝重：“可是老师，赵小惠说的那些话……她明显是在警告我们，別想著和赵家切割，不然没好果子吃。” 高育良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同伟啊，在官场上混这么多年，你该懂，有时候表面上越是团结，暗地里越要留有余地，不能把路走死。赵小惠用《万历十五年》来提醒我们绑在一起，那我就用另一本书来回应你——” 他站起身，从书架深处取下一本《韩非子》，轻轻放在祁同伟面前，指尖点著书页：“记住，『恃交援而简近邻，怙强大之救而侮所迫之国者，可亡也。』不能只靠赵家的扶持，得有自己的根基。” 祁同伟怔了怔，盯著书页上的字琢磨片刻，隨即恍然大悟：“老师的意思是，我们不能完全依附赵家，得给自己留后路？” “我的意思是，”高育良压低声音，语气严肃，“既要让赵小惠看到我们的诚意，不把关係闹僵，也要让沙瑞金看到我们的价值，知道留著我们有用。现在的局面很微妙，我们要做的不是在沙瑞金和赵家两条船之间选边站，而是要学会在波涛里保持平衡，两边都不得罪，还能壮大自己。” 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路灯的光在远处晕开淡淡的圈：“赵小惠说得对，我们確实很难和赵家彻底切割，这么多年的牵扯，断不乾净。但这並不意味著我们就要完全绑死在他们的战车上，得有自己的主动权。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祁同伟重重点头，心里的焦灼散了大半：“我明白了，老师。那周省长那边……您有把握吗？” 高育良转过身，脸上浮现出祁同伟再熟悉不过的、深不可测的笑容：“周瑾精明得很，他不会轻易站队。明天一早我就去找他，以他的智慧，该明白在这个问题上保持中立、顺著规矩来，才是最稳妥的选择。记住，现在的汉东，就像这夜色一样，看似平静，底下全是暗流。我们要做的，不是急著站队表態，而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在黑暗中看清方向，在激流里稳住舵把，先把自己的位置坐稳。”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祁同伟看著老师沉稳的背影，心里突然踏实下来，是啊，有老师在运筹帷幄，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对了，”高育良突然想起什么，转身看向祁同伟，语气平和，“赵小惠还说了什么吗？別漏了细节。” 祁同伟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如实相告，语气沉了沉：“赵小惠还说……她说如果我们敢退一步，下一个倒霉的就是我们。她说赵家在汉东扎根几十年，不会没有亲信，而您和我，就是最显眼的那个，跑不了。” 高育良闻言，不仅没生气，反而轻笑出声，摇了摇头：“这个赵小惠，倒是把话说得直白，不绕弯子。”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语气却很平静，“不过她说得对，我们確实显眼，这些年跟著赵家做事，早就被人盯著了。但显眼不一定是坏事。” 他走回书桌前，拿起一支钢笔在指间轻轻转动，动作从容：“有时候，越是显眼的位置，反而越安全。所有人都盯著你，一举一动都在明面上，反而没人敢轻易动你，怕引火烧身。” 祁同伟盯著钢笔转动的轨跡，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心里的顾虑又消了几分。 高育良转著钢笔的手突然停下，抬眼看向祁同伟，语气认真起来：“还有件事，得跟你说清楚。明天常委会上，除了月牙湖的事，还要谈人事调整，我会继续推荐你担任常务副省长。你一旦坐上这个位置，就是中管干部，身份和权限都不一样，咱们这方的势力才能真正壮大，后续做事也更有底气，不用总看別人脸色。” 祁同伟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隨即又多了几分顾虑：“老师，沙瑞金那边会不会反对？他一直想扶持自己的人，未必会同意我上位。” “反对是肯定的，但不是没机会。”高育良语气篤定，指尖敲了敲桌面，“周瑾的態度很关键，只要他不明確反对，再联合几个中立派的常委，加上我的力推，胜算不小。退一步说，就算这次成不了，也能给沙瑞金施压，让他知道我们这方不是好拿捏的，为后续铺路也值。你成了中管干部，后续就算赵家那边出问题，我们也有足够的资本应对，不至於被动。” 祁同伟心里一阵滚烫，重重点头：“多谢老师，我明白了，一定配合您。” “好了，”高育良放下钢笔，语气轻鬆了些，“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养足精神。记住我今天说的话，明天我和周瑾谈过之后，再看常委会上的形势，隨机应变。” 祁同伟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语气带著几分不確定：“老师，您真的不担心吗？毕竟沙瑞金和赵家两边都不好得罪。” 高育良站在书房的灯光下，脸上带著从容的微笑，眼神坚定：“担心？为什么要担心？这场戏，才刚刚开始呢，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书房的门轻轻关上，高育良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神情沉了下来。他走到书架前，再次取出那本《万历十五年》，指尖轻轻摩挲著封面，喃喃自语：“赵小惠啊赵小惠，你用万历朝的典故来警示我，想把我绑在赵家的战车上，可你是否知道，我高育良，从来都不是张居正，更不是申时行……”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要做的，是那个能在惊涛骇浪中，依然稳坐钓鱼台的人，谁也左右不了我的路。” 灯光下，他握著书的手指渐渐收紧，书房里只剩淡淡的墨香，混著夜色里的凉意，藏著未说尽的盘算。 第138章 高育良登门 翌日清晨，周瑾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周瑾放下手中的文件，抬头看见高育良推门而入，脸上带著他標誌性的温和笑容。 “育良书记，这么早？”周瑾起身相迎，示意高育良在会客区落座。 “打扰周省长了。”高育良优雅地坐下，目光扫过周瑾桌上摊开的经济规划草案，“看来周省长也是一大早就开始忙工作了。” 周瑾微微一笑，亲自为高育良沏茶：“育良书记这么早过来，想必是有要事？” 高育良接过茶杯，轻轻嗅了嗅茶香，不急著回答，反而將话题引向別处：“听说周省长前不久刚接待了家人？盼盼和孩子们都还好吧？” 周瑾眼神微动，知道高育良这是在做铺垫，便顺著他的话接道：“劳育良书记掛心，都挺好的。就是我这个做父亲、做丈夫的，陪他们的时间太少了。” “是啊，”高育良感慨道，“我们这些人，看似位高权重，实则身不由己。就像昨天月牙湖那件事......” 他终於將话题引向正轨，周瑾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静待下文。 “赵小惠昨天在月牙湖，可是给瑞金书记好好上了一课啊。”高育良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手续齐全，证据確凿，连最新的环保设备採购合同都准备好了。这个女子，不简单。” 周瑾轻轻放下茶杯：“依法经营的企业，理应受到保护。这也是我们优化营商环境的具体体现。” “说得对。”高育良赞同地点头，“不过，我听说瑞金书记对这件事很是在意，明天的常委会上，恐怕会重点討论。” 他仔细观察著周瑾的表情，继续说道：“月牙湖美食城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政府经济工作的范畴。周省长作为常务副省长，在这个问题上应该最有发言权。” 周瑾没有立即接话，而是拿起茶壶，为高育良续了一杯茶。茶香在两人之间裊裊升起。 “育良书记，”周瑾终於开口，声音平稳，“月牙湖的问题，本质上是一个如何在发展中保护生態、如何在规范中促进发展的问题。作为政府，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握好这个度。” 高育良若有所思：“周省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周瑾直视高育良，“无论是谁，都应该遵守游戏规则。企业要依法经营，政府也要依法监管。只要是在法律框架內的事情，都应该得到公平对待。” 高育良听出了周瑾的言外之意——他不会因为沙瑞金的压力而违背原则，但也不会因为赵家的关係而网开一面。 “周省长说得很有道理。”高育良微笑道，“其实我今天来，也是想表达类似的观点。在明天的常委会上，我认为我们应该秉持客观公正的態度，既要重视月牙湖的生態保护，也要尊重企业的合法权益。” 周瑾点头：“这正是政府工作应有的態度。”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高育良放下茶杯，语气轻鬆了些：“说起来，周省长对《万历十五年》这本书有什么看法？” 周瑾挑眉，没想到高育良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育良书记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只是偶然想到，”高育良轻描淡写地说，“昨天赵小惠在同伟面前特意提到了这本书，用万历朝的典故来说明现在汉东的局面。我觉得这个比喻，很有意思。” 周瑾微微一笑：“歷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但绝不会简单重复。明朝有明朝的问题，我们有我们的解决方法。” “说得好。”高育良赞同地点头，“我们毕竟生活在法治社会，一切都应该在法律和制度的框架內解决。” 谈话至此，两人都已经明白了对方的立场。高育良知道周瑾不会轻易站队，但会坚持原则；周瑾也知道高育良在寻求平衡，既不想得罪赵家，也不愿与沙瑞金正面衝突。 “时间不早了，”高育良起身告辞，“就不打扰周省长工作了。” 周瑾將高育良送到门口：“育良书记慢走。” 就在高育良即將出门时，周瑾突然说道：“育良书记，请留步。” 高育良转身，投来询问的目光。 周瑾沉吟片刻，说道：“请转告赵小惠，既然要做环保升级，就要做得彻底。月牙湖是汉东的明珠，容不得半点马虎。” 高育良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点头道：“周省长放心，这话我一定带到。” 送走高育良后，周瑾回到办公桌前，目光落在月牙湖区域的发展规划图上。他深知，明天的常委会將是一场硬仗，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他既要维护法律的尊严，也要把握髮展的节奏，更要在各方势力之间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茶香还未散尽，但新一轮的博弈，已经悄然开始。 第139章 连线临海 送走高育良后，周瑾站在窗前沉思片刻。窗外，京州的天空湛蓝如洗，但他的心思已经飞到了数百里外的临海市。作为他到任汉东后主抓的第一个综合性改革试点，临海市的改革成效將直接关係到全省后续的发展布局。 他按下內部通话键："秦风，进来一下。" 片刻后，秘书秦风轻步走进办公室："周省长。" "两件事，"周瑾转身说道，"第一，帮我接通临海市李伟市长。第二，联繫达康书记，问他下午是否有时间过来一趟。"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秦风点头应下，快步退出办公室。 不多时，那部红色保密电话响起。周瑾拿起话筒，电话那头传来临海市市长李伟的声音："周省长，我是李伟。" "李伟啊，临海的改革方案推进得怎么样了？"周瑾开门见山地问道。 "周省长，正要向您匯报。"李伟的声音立即变得严肃起来，"產业转型升级方面，我们已经完成了对第一批37家高耗能、高污染企业的技术改造，预计年底前可实现减排30%以上。政务服务中心一窗通办改革已经覆盖全市，企业开办时间压缩到了1个工作日。" 周瑾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著关键数据："环保治理呢？上次调研时发现的那个入海口污染问题解决了吗？" "正在全力推进，周省长。"李伟匯报导，"我们採取了截污、清淤、生態修復三管齐下的措施，目前已经完成了主要排污口的整治工作。另外，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启动了蓝色海湾行动计划，正在对海岸带进行系统性生態修復。" "很好，"周瑾肯定道，"环保是底线，也是最大的民生。告诉环保局的同志，治理標准只能提高，不能降低。" "明白，周省长。"李伟继续匯报，"关於招商团接待的准备工作，我们已经成立了专门的工作小组，制定了详细的接待方案。按照您精准对接、务实高效的要求，我们重点筛选了68个招商项目，全部都是符合临海產业发展方向的优质项目。" 周瑾微微頷首："接待方案要突出特色，但不要搞形式主义。要让客商看到临海的发展潜力，感受到我们的诚意。" "请您放心，"李伟信心满满，"我们特意安排了实地考察路线，让客商能够直观地看到临海的產业基础、港口优势和营商环境。另外，按照您的指示，我们也准备了几套备选方案，確保万无一失。" 周瑾沉思片刻，问道："配套政策都落实到位了吗？特別是人才引进和金融服务这两个板块。" "都已经准备好了。"李伟回答，"我们出台了人才新政20条，在住房、子女教育、科研经费等方面都提供了有力保障。金融方面，我们已经与省內的主要银行达成了战略合作，专门为招商项目设立了200亿元的授信额度。" "做得不错。"周瑾的语气中带著讚许，"记住，改革不是做表面文章，要真正让企业和群眾感受到变化。特別是那个一窗通办，要確保基层能够执行到位，不能上面热下面冷。" "我们已经在全市范围內开展了三轮培训和督查，"李伟说，"目前来看，基层的落实情况很好。上周的满意度调查显示，企业和群眾的满意度达到了96.2%。" 周瑾的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好，这说明我们的改革方向是对的。不过，成绩面前更要保持清醒。要建立长效机制，確保改革成果能够巩固下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李伟啊，临海的改革是全省的试点，也是標杆。你们的工作不仅要做好，还要做得让人信服。过段时间，我可能要带考察团过去实地看看，你们要准备好。" "隨时欢迎周省长来指导工作！"李伟立即表態，"我们一定把工作做得更扎实，绝不辜负省委省政府的信任。" 掛断电话后，秦风適时走进来匯报："周省长，已经联繫到达康书记的秘书。达康书记说下午三点可以过来。" "好，安排在三点半吧。"周瑾看了看日程，"让达康书记带上京州近期重点工作进展情况，特別是那两个高科技项目的推进情况。" "明白。"秦风记下后退出办公室。 周瑾在办公室里踱步思考。临海的改革进展令他欣慰，但他清楚地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汉东的发展需要更多这样的改革试点，需要打破更多的体制机制障碍。 他回到办公桌前，翻开临海改革的工作日誌，在上面写下新的思考： "改革要深化，必须在以下方面继续突破： 一、进一步简化行政审批，探索承诺制改革； 二、加强智慧財產权保护，营造更好的创新环境； 三、推动开发区体制机制改革，激发內生动力； 四、建立健全改革容错纠错机制，鼓励基层大胆探索。" 写完这些，周瑾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汉东的发展正处在关键时期，前有沙瑞金主导的反腐压力，后有赵家等既得利益集团的阻碍，但他相信，只要坚持改革、聚焦发展，就一定能够打开新局面。 这时，秦风轻轻敲门进来："周省长，和刘省长约好的时间到了。" 周瑾看了眼手錶，合上工作日誌："好，我这就过去。" 他整理了一下衣著，拿起笔记本向外走去。经过秘书办公室时，他特意嘱咐秦风："下午达康书记来之前，把京州的相关材料准备一下，特別是光明峰项目调整和那两个高科技项目的资料。" "已经准备好了，请您过目。"秦风立即递上一个文件夹。 周瑾满意地点点头，快步向省长办公室走去。改革之路从来都不会一帆风顺，但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临海的改革只是开始，他要做的，是把这样的改革推广到全省，让汉东真正走上高质量发展的快车道。而与刘省长的会谈，以及下午与李达康的会面，都將是推动汉东改革发展的重要一环。 第140章 匯报成立数据中心设想 周瑾步履沉稳地来到刘长生省长办公室外，轻轻叩门后推门而入。刘省长正戴著老花镜批阅文件，见他进来，含笑指了指对面的座椅。 "省长，我来向您匯报几项工作。"周瑾在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恭敬而不失从容。 刘长生摘下眼镜，温和地说："正好，我也听听你主抓的几项重点工作进展。听说临海的改革推进得不错？" "是的省长。"周瑾翻开笔记本，条理清晰地匯报，"首先是临海改革试点的情况。產业转型升级方面，我们已经完成了对第一批37家高耗能、高污染企业的技术改造，预计年底前可实现减排30%以上。政务服务中心一窗通办改革已经覆盖全市，企业开办时间压缩到了1个工作日。" 刘长生讚许地点头："这个速度很不错。记得去年这个时候，企业开办平均还要5个工作日。环保治理呢？上次你说的那个入海口污染问题解决了吗？" "正在全力推进，省长。"周瑾继续匯报，"我们採取了截污、清淤、生態修復三管齐下的措施，目前已经完成了主要排污口的整治工作。另外，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启动了蓝色海湾行动计划，正在对海岸带进行系统性生態修復。上周我去现场看过，水质已经有了明显改善。" "很好，"刘长生肯定道，"环保是底线，也是最大的民生。告诉环保局的同志，治理標准只能提高，不能降低。临海是我们省的重要出海口，环境保护一定要做好。" "明白，省长。"周瑾翻开下一页笔记，"关於招商团接待的准备工作，我们已经成立了专门的工作小组，制定了详细的接待方案。按照您精准对接、务实高效的要求，我们重点筛选了68个招商项目，全部都是符合临海產业发展方向的优质项目。" 刘长生满意地喝了口茶："配套政策要跟上。现在各地都在招商引资，我们的优势在哪里？" "我们已经出台了人才新政20条，在住房、子女教育、科研经费等方面都提供了有力保障。"周瑾补充道，"特別值得一提的是，我们在產业配套上下足了功夫。金融方面，我们已经与省內的主要银行达成了战略合作，专门为招商项目设立了200亿元的授信额度。同时，我们还建立了一对一的项目跟踪服务机制。" 匯报完临海的工作，周瑾稍作停顿，语气转为探討："省长，有件事想向您匯报。现在科技发展日新月异，我在思考，我们政府工作是不是也该与时俱进。" 刘长生露出感兴趣的神情："说说看。你一向很有想法。" "我在想，我们能不能设立一个全省统一的政务服务平台，"周瑾娓娓道来，"既要有网站，也要开发手机app，把全省的行政审批、医保、社保、公积金、税务登记等惠民服务都整合在一起。现在各地市都在建行政服务中心，我们可以以此为契机，提出让数据多跑路，让群眾少跑路的服务宗旨。" 刘长生若有所思："这个想法很有前瞻性。不过，数据安全怎么保障？现在个人信息泄露的问题很严重啊。" "这正是我要匯报的第二点，"周瑾接著说，"我建议通过省国资委成立一家专业公司，专门负责平台开发和维护。同时成立省信息安全中心，集中存储这些数据。信息安全至关重要，必须確保不泄密。我们可以参照金融系统的安全標准来建设。" 见刘省长认真倾听，周瑾继续深入："其实我们只是先行一步。我判断，下一步国家层面肯定也要推进这项工作。我们现在把数据基础打好，將来就能顺利对接国家数据中心。这个平台建成后，不仅能方便群眾办事，还能为政府决策提供大数据支持。" 刘长生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沉思。片刻后，他停在窗前，转身说道："你这个想法很好。现在確实是时候推进政府服务的数位化转型了。不过，"他顿了顿，"这件事涉及面广，需要慎重推进。省直各部门的数据如何整合？各地市现有系统如何对接？这些都是难题。" "省长的指示很对。"周瑾恭敬地说，"我们可以先选择几个条件成熟的市进行试点，积累经验后再全省推广。我建议先在信息化基础较好的临海、京州试点，以社保、医保等高频服务为突破口。" "具体有什么打算？"刘长生回到座位。 "我初步设想分三步走，"周瑾条分缕析，"第一，今年年底前完成试点市平台建设；第二，明年上半年实现省直部门数据互通；第三，明年年底前全省铺开。同时，我们要配套出台《政务数据安全管理暂行办法》，確保数据安全。" 刘长生露出欣慰的笑容："考虑得很周全。这样吧，你先把方案细化一下，下周省政府常务会议上，我们专题研究。" 这时，周瑾话锋一转，语气略显凝重："省长，还有件事要向您匯报。刚才育良书记来找过我，说了昨天月牙湖美食城的事。" 刘长生微微皱眉："这件事我也听说了。赵小惠准备得很充分啊，把瑞金书记都顶回去了。" "是的，"周瑾点头，"她拿出了全部合法手续，连最新的环保设备採购合同都准备好了。育良书记的意思是，这件事还是要依法依规处理，既不能因为是企业就网开一面，也不能因为是赵家的產业就区別对待。" 刘长生沉吟片刻："你的看法呢？" "我认为，"周瑾谨慎地措辞，"既然企业手续齐全，我们还是要保护合法经营。但环保標准必须严格执行，这一点不能打折扣。月牙湖的治理要持续推进，但方式方法要合规合法。我建议由环保厅牵头，组织专家对美食城的环保设施进行评估，达標就允许继续经营，不达標就必须整改。" "说得对。"刘长生表示赞同，"政府既要严格监管，也要保护企业合法权益。这件事就按这个原则处理。你协调一下环保厅，儘快组织评估。" "明白。"周瑾记下省长的指示，接著说道："还有件事要向省长匯报。明天瑞金书记要开常委会，我估计育良书记很可能会再次推荐祁同伟上位副省长。" 刘长生若有所思地看著周瑾："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周瑾斟酌著用词："省长，我有些忧虑。祁同伟和高育良走得太近了。公安厅是政府组成部门，按理应该多向政府匯报工作。但现在的情况是，祁同伟很少来省政府匯报，反倒经常往育良书记那里跑。上周公安厅的一个重要专项行动，我都是从其他渠道得知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出自己的担忧："而且，祁同伟这个人，我觉得用著不放心。他做事有时候不太安分，放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恐怕不太稳妥。这也是为什么我要把萧杰调过来。萧杰和我是髮小，后来一直在部队最高警卫团工作，从基层一直做到警卫团副团长。在对组织的忠诚度、原则性，以及知法守法这些方面，我是完全放心的。毕竟，负责重要首长保卫工作的人，政治上绝对要过硬，纪律性更是没得说。有他在公安厅坐镇，我心里才踏实。" 刘长生缓缓点头，目光中透著深思："最高警卫团出来的同志，確实在政治素质和纪律性上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你的这个考虑很周全。" "谢谢省长的理解。"周瑾鬆了口气，"另外，我估计明天沙瑞金书记还有可能提出破格提拔易学习。他现在想立標杆、树大旗，政府这边他又插不进来，只能从下面地市入手。" "易学习？"刘长生微微皱眉，"就是那个在月牙湖问题上和赵小惠对著干的开发区主任？" "是的。"周瑾翻开另一份档案，"我昨天特意调了他的档案仔细研究。说实话，我个人感觉他能力一般。在正处级岗位上干了二十几年，政绩平平。但这个人看著老实，实际上挺会钻营。一看到沙瑞金要对付赵家，他立刻就把美食城环保问题捅了出来。我听说，还是田国富把他引荐给沙瑞金的。" 刘长生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这是沙瑞金在培养自己的干部队伍？" "正是。"周瑾点头，"沙瑞金要在汉东打开局面，必须要有自己的人。易学习这样资歷老、看似老实、又敢和赵家对著干的干部，正是他需要树立的典型。我估计明天常委会上，沙瑞金很可能会提出破格提拔易学习。" 刘长生沉吟良久，缓缓说道："这些事情，明天看情况再说。记住，在人事问题上，既要坚持原则，也要注意团结。你现在是常务副省长，要有这个格局。" "省长的教诲我记住了。"周瑾郑重地说，"那明天的常委会......" "按照既定方针办。"刘长生一锤定音，"该坚持的原则一定要坚持，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你现在的位置很关键，既要推进工作，也要协调好各方关係。" "好的，省长。"周瑾起身，"那我先回去准备。" 走到门口时，刘长生又嘱咐道："周瑾啊，现在汉东的情况比较复杂，你要把握好分寸。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以事业为重，以汉东的发展为重。" "请省长放心，我会掌握好分寸的。"周瑾郑重承诺，"那我先告辞了。" 离开省长办公室，周瑾心中已经有了清晰的方向。明天的常委会將是一场硬仗，但他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政务服务平台的建设、临海改革的深化、人事安排的博弈，这些都需要他运筹帷幄。有了刘省长的支持，他对推动汉东的改革发展更加充满信心。 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周瑾已经开始构思明天的应对之策。他深知，在这个位置上，不仅要会做事，更要懂政治。如何在复杂的政治生態中推进改革，將是对他最大的考验。 第141章 达康书记怒火 回到办公室，周瑾立即按下內部通话键："秦风，通知环保厅王厅长和国资委张主任，请他们立即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不到半个小时，环保厅王厅长就匆匆赶到。周瑾示意他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说："王厅长，刚才我向刘省长匯报了月牙湖美食城的情况。刘省长指示，要依法依规处理，既要保护企业合法经营，又要严格执行环保標准。" 王厅长立即领会了精神："周省长的意思是，我们要组织专家进行评估？" "正是。"周瑾点头，"你立即成立一个专项工作组，由环保厅牵头，邀请省內外环保专家参与，对美食城的环保设施进行全面评估。记住，评估过程要公开透明，標准要严格统一。特別是要重点检测污水处理系统、油烟净化设备和固体废弃物处理流程，每一项都要出具详细的检测报告。" "请周省长放心，我们一定严格按照標准执行。"王厅长郑重表態，"不过......如果评估结果不达標，我们该如何处理？毕竟这涉及到赵家的產业，处理起来需要格外谨慎。" 周瑾沉吟道："如果不达標，必须限期整改。但在整改期间，也要考虑到企业的实际情况，给予必要的指导和支持。我们既要当好监管者，也要做好服务者。记住，我们的目標是保护月牙湖的生態环境，而不是刻意针对某个企业。" "明白。"王厅长会意地点头，"我回去就著手组建工作组，爭取本周內启动评估工作。我们会邀请国家环保研究院的专家参与，確保评估的权威性和公信力。" 送走王厅长后，国资委张主任也赶到了。周瑾將政务服务平台的建设构想详细说明后，张主任立即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周省长的这个设想很有前瞻性。"张主任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我们国资委可以牵头成立一家专业公司，负责平台的技术开发和运营维护。不过，要確保平台的安全性和稳定性，需要投入大量资金和技术力量。" 周瑾思考片刻，说："我有个新想法。这个项目，我们不妨考虑与国內大型网际网路企业或手机製造商合作。毕竟在技术研发和用户体验方面，他们更专业。比如中为公司在技术和智能终端方面很有优势，华迅公司在软体开发和大数据处理方面经验丰富。" "这个想法很好。"张主任表示赞同，"与中为、华迅这样的龙头企业合作，可以借鑑他们在云计算、大数据方面的先进经验。不过，控股权方面......" "控股权必须掌握在政府手中。"周瑾明確表態，"这是政务服务平台，涉及大量敏感数据，必须確保安全可控。我们可以採取政府控股、企业参股的模式，既保证政府的主导权，又能藉助企业的技术优势。另外，要建立严格的数据安全管理制度，所有数据都要在省內备份。" 张主任认真记录著周瑾的指示："我明白了。回去后我立即组织论证，先拿出一个初步方案。不过，周省长，这个项目投资规模预计会很大，可能需要省財政的大力支持。" "资金问题我会协调。"周瑾叮嘱道，"你先把合作方案做出来，要详细论证技术可行性、安全性和运营模式。这件事刘省长很重视，下周的省政府常务会议要专题研究。" 下午三点半，李达康准时来到周瑾办公室。一进门，他就开门见山地说："周省长，您找我？看您这神色，是有重要事情？" "达康，坐。"周瑾示意他在会客区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有几件事要和你通个气，都是关乎明天常委会的重要事项。" 李达康立即正襟危坐，神情专註："您说，我听著。" "第一件是月牙湖美食城的事。"周瑾说，"刘省长已经指示环保厅成立专项工作组进行评估。这件事你要关注，但不要过多介入。毕竟涉及到赵家，处理起来需要把握好分寸。"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明白。"李达康点头，"这件事確实比较敏感，我会掌握好分寸的。" "第二件，"周瑾继续说，"明天的常委会上，高育良很可能会再次推荐祁同伟上位副省长。你的態度要明確，坚决跟隨省政府的意见。祁同伟这个人，与高育良走得太近，而且做事不太稳妥，不宜放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 李达康会意地说："周省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祁同伟確实不太適合这个位置，我会明確表达我的看法。" "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周瑾神色变得严肃，"明天沙瑞金很可能会破格提拔易学习。而且，我估计他会拿你做筏子。" 李达康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放在桌上，茶水都溅了出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声音也提高了八度："什么？拿我做筏子？他们想干什么！" 周瑾示意他冷静："別激动，听我把话说完。当年在金山县，易学习是你的班长，后来因为修路的事被处分。现在他们很可能会说，是易学习替你背了黑锅。" "这完全是顛倒黑白！"李达康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激动地踱步，"周省长，您是了解我的！当年那条路是经过县委常委会集体决策的，出了问题也是集体责任。易学习作为县委书记，承担领导责任是应该的！怎么就成了替我背黑锅？"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这些人为了达到目的，真是不择手段！他们想提拔易学习就提拔，为什么要往我身上泼脏水？" 周瑾等他情绪稍平復后，才缓缓说道："这个道理你我都懂，但在有些人嘴里，就会变成你李达康让老班长背了黑锅，自己却步步高升。他们还会说，你在吕州当过他领导，却从不提拔他，现在你都省委常委了，他还是个处级干部。在他们编造的故事里，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李达康一拳砸在沙发上，额头上青筋暴起："无耻！简直太无耻了！易学习这个人，能力平平，要不是靠著资歷老，能在正处级岗位上待这么多年？我在吕州工作时，对他的工作表现再清楚不过。现在倒好，他们要把我说成是打压老同志的小人！"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復情绪，但声音仍然带著愤怒："周省长，您说，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为了提拔一个易学习，就要把我李达康的名声搞臭吗？" 周瑾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达康，冷静。明天的常委会上，他们一定会拿这件事大做文章。你要有心理准备，不管他们说什么，都要沉住气。记住，事实胜於雄辩。当年的事情有完整的档案记录，不是谁隨便说说就能歪曲的。" 李达康重重地坐回沙发，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我明白。但是周省长，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他们这是要在我身上踏过去啊！" "我理解你的心情。"周瑾回到座位，语气凝重，"但是达康，你要记住，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清醒。易学习这次主动向沙瑞金靠拢，目的很明確。你要提防他借题发挥，更要提防有人藉机打击你在干部队伍中的威信。" 李达康沉默片刻，突然冷笑一声："好啊，那就让他们来吧。我李达康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他们泼脏水。周省长，谢谢您提前告诉我这些，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周瑾注视著他，语重心长地说："达康，明天的常委会，將是一场硬仗。我们要做的，就是守住底线，坚持原则。记住，不管发生什么，省政府都会支持你。" 李达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神情已经恢復了往日的坚毅："周省长，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应对。" 送走李达康后，周瑾独自在办公室里沉思。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他站在窗前，望著京州的夜景，心中思绪万千。 明天的常委会，不仅是一场人事安排的博弈，更是一场政治立场的较量。沙瑞金想要通过提拔易学习来树立自己的威信，高育良则想趁机安插自己的人。而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他必须既要维护省政府的权威，又要保护像李达康这样实干型的干部。 他想起刚才李达康愤怒的模样，不禁微微摇头。在官场上，有时候真相併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运用这些"故事"来达到政治目的。明天，他必须做好充分准备，既要据理力爭，又要讲究策略。 桌上的电话响起，是秦风提醒他该下班了。周瑾掛断电话，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夜景。明天的太阳升起时，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即將开始。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为了汉东的发展，为了心中的理想，他必须迎难而上。 第142章 沙瑞金岳父纠偏 深夜，省委1號院书房仍亮著盏冷白檯灯，沙瑞金坐在红木书桌后，指尖夹著笔，目光落在桌前易学习的履歷上，眉头微蹙。履歷上“正处级”的任职標註格外扎眼，他指尖在“吕州代市长”几个擬写的字上轻轻敲击，反覆琢磨著明天常委会上如何推进这项破格提拔，既能竖起实干旗帜，又能稳固自己在汉东的话语权。 就在这时，书桌角落一部黑色保密电话突然震动，低沉的嗡鸣在寂静书房里格外刺耳。沙瑞金瞳孔微缩，立刻放下笔，起身走到桌前，双手拿起听筒，语气瞬间变得恭敬：“喂，爸。” 电话那头传来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带著几分疲惫：“瑞金，最近汉东那边进展怎么样？赵家的把柄抓到了多少？” 沙瑞金腰杆挺得笔直，低声回道：“还在推进，月牙湖美食城那边本想找突破口，那是赵家惠龙集团名下的產业，易学习牵头指控他们违法排污、土地审批不合规，想藉机施压拆迁，没想到赵小惠反应极快，当场就翻了盘。” “哦？怎么翻的？”老人语气沉了沉。 “她带了全套材料过去，一条条反驳得很死。”沙瑞金声音发紧，语速放缓，如实匯报，“先说土地审批，美食城十三年前立项建设，当时月牙湖还不是饮用水源生態保护区，所有立项、规划、出让手续都齐全，印章也没缺，现在用近七八年的新规倒查当年合规项目，根本站不住脚。接著拿了省环保厅认可的第三方环评报告，近三年排放数据全达標，说易学习『严重污染』的说法是莫须有。还有经营方面，完税证明堆了厚厚一摞，从没拖欠税款，还拿过先进纳税企业称號，员工健康证、消防验收也都合规。”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挫败：“最关键的是污水排放，易学习一口咬定他们直排月牙湖，赵小惠直接拿出和专业公司的长期合作合同，垃圾转运、污水外运都有详细记录，负责人签字齐全，全程可追溯，说从没一滴废水乱排。最后她还亮了和德国环保公司的合同，说正在加班装几千万的先进治污设备，是主动升级超標完成环保要求，现场施工就是在赶工期调试。” “蠢货！”老人突然怒斥一声，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这点小事都办不利索，让一个处级干部空口白牙去指控，人家拿得出铁证，你这边自然被动。” 沙瑞金额头冒出细汗，不敢辩解，只听老人话锋一转，语气愈发凝重：“跟你说个更急的，京城钟家这边快撑不住了，你那边动作必须提速，再拖就没借力的余地了。上次钟家想算计自然资源保障部，没成想被时任副部长的周瑾察觉，反倒落了个偷鸡不成蚀把米。保障部直接一连串反击，推荐钟家女儿钟小艾以中纪委代表的身份，带队去闽省查矿產乱象背后的腐败问题，摆明了用钟家自己人砍自己的基本盘。” “保障部特意派了个明年就退休、最边缘的党组成员当调查组组长，钟小艾任副组长，组员却全是赵德汉背后的人。流程故意设得刁钻，组员负责查人，查完线索全交组长，组长只盯著钟小艾带队抓人，半点情面不留。现在钟家损失惨重，核心基本盘被砍得七七八八，保障部还停了闽省全省能源矿业相关的审批，什么时候调查组撤回来，什么时候才重启。钟小艾她父亲愁得头髮都掉了不少，钟家根本撑不了多久了，你这边必须儘快抓住赵家的把柄，別等钟家倒了，你连个牵制的助力都没了，耽误了大事谁都救不了你。” 沙瑞金心头一紧，后背泛起凉意，连忙应道：“我知道了爸，我会加急推进赵家的案子，绝不拖延。” “知道就好，更蠢的还在后面！”老人的怒气没消，又沉声道，“我还听说，你想把那个易学习竖成旗帜，要从正处破格提拔成正厅，任吕州代市长？简直是胡闹！” 沙瑞金脸上一阵发烫，试图解释：“爸，易学习实干，没什么派系背景，提拔他能收拢基层干部人心，也能树立我的导向……” “导向？你懂什么导向！”老人打断他，语气加重，“现在刘长生、周瑾牵头的省政府正在抓经济，你插不进手就別瞎搅和，他们稳住经济，就是变相帮你反腐，至少你查案的时候经济不滑坡，还能增长，这是多好的局面。周瑾到汉东当常务副省长以来，干得有声有色，高层好几位首长都夸过，周副总现在在京里走路都带风，你敢得罪他？” “吕州占汉东五分之一的经济总量，何等重要？那个易学习连拆迁都拆不明白，没半点地方经济管理经验，你把他放过去，一旦吕州经济崩盘，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再者，省政府那边肯定不会同意，你这是平白树敌刘长生和周瑾，得不偿失！” 沙瑞金哑口无言，手指紧紧攥著听筒，脸上满是侷促。 “记住，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急著插手经济，更不是乱提拔人，而是拉拢、分化汉东本土干部，把水搅浑，从中找赵家的突破口，儘快拿到实打实的证据。”老人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对了，李达康那边的布局怎么样了？明天常委会想怎么用他？”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低声回道：“李达康是实干派，在干部里有威信，明天常委会上，高育良肯定会推祁同伟，我打算拿易学习的事敲打李达康，逼他站队，要是他能支持易学习提拔，后续就能慢慢拉拢，要是不支持，正好借这事打压他的威信，方便后续掌控。”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老人淡淡道：“敲打可以，別逼太死，李达康还有用，別把人逼到刘长生和周瑾那边去。明天常委会谨慎点，优先顾著赵家的事，別再犯蠢。” “是，爸，我记住了。”沙瑞金恭敬应下。 掛了电话，沙瑞金捏著听筒站在原地，书房里的灯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脸上没了之前的篤定，多了几分凝重。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看著桌前易学习的履歷，指尖用力划过“吕州代市长”几个字，眼神复杂。 京中传来的压力如同巨石压在心头，钟家的困境容不得他拖延，提拔易学习的计划似乎確实欠妥，可明天常委会的方案已基本成型，临时更改绝非易事。他走到窗边，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心头盘算著如何调整策略，既能应对京中密令，又能稳住明天的常委会，更能儘快抓住赵家的把柄。 这场没有硝烟的博弈，远比他预想的更棘手。 第143章 第二次常委会 次日上午十点，汉东省委常委会会议室，气氛沉得发紧。 沙瑞金坐主位，面色稳沉，亲自主持上级文件精神学习。这项本该由副书记高育良牵头的活儿，他已接手两次，里头的门道，在座常委都揣著明白。 学习收尾，直接切入正题。沙瑞金开门见山：“第一项，议月牙湖美食城的事。”先定了调，“企业交的材料我看过，立项、规划、纳税这些，都合当时的政策规矩。”话头跟著一转，“但符合过去的標准，不代表能松现在的环保口子，月牙湖生態是红线，必须抓牢。” 他抬眼看向周瑾：“周瑾同志，省政府这边有啥具体安排？” 周瑾坐得笔直，语气沉稳：“瑞金书记，各位同志。省政府已让环保厅牵头组专项工作组，请来权威专家，对美食城及周边重点项目做全面环保评估，全程公开透明，全按现行最高標准来，评估结果就是后续监管的唯一依据。” “反应快，部署也周全。”沙瑞金点头认可，视线隨即落向高育良，语气带了些深意：“不过我留意到，这项目是育良同志当年在吕州当市委书记时批的。育良同志，说说当时的考虑？现在看，確实添了不少环保压力。” 所有目光瞬间聚到高育良身上。他推了推眼镜，依旧是儒雅模样，不慌不忙：“瑞金书记说的时代局限，我认同。十几年前，先搞经济、改善民生是头等事，美食城是当时吕州市委常委会集体定的，流程都全，有据可查。环保標准跟著时代升级，这就是要慢慢完善的地方，有省委牵头，肯定能妥善解决。” 轻轻就把个人责任归到集体决策上，滴水不漏。 没等高育良多言，纪委书记田国富突然开口，话里带刺：“育良书记说集体决策，可我听到些风声——这项目能批得这么快，是不是因为是老书记赵立春儿子赵瑞龙的產业？里头有没有走程序外的人情招呼，甚至权钱交易？” 他顿都没顿，话锋猛地扫到李达康身上，藏著狠劲：“另外还有说法，当年你和达康书记搭班子时，向来不合。据说赵瑞龙是以帮你调走达康书记为条件，换的湖心岛地皮审批。” 火猝不及防烧到自己身上，李达康原本冷眼旁观，此刻眉头猛地拧起。扯高育良就扯高育良，扯自己算什么？ 他当即开口，声音冷硬：“田书记！你是纪委书记，说话得讲事实、拿证据！”连珠炮似的反问： “你说矛盾大？具体是啥矛盾？闹到啥程度？” “说意见不合，到底是哪件事的意见？” “都是听说的，在哪儿听的？听谁说的？有具体经过吗？” 田国富猛地卡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沙瑞金赶紧打圆场：“达康同志，別激动，国富同志只是转述些反映……” “沙书记，”李达康直接打断，半点不怵，“要是单议美食城审批，没问题。但田书记这话扯到我的清白和组织程序，必须讲清楚！”他坐直身子，目光利得像刀，盯著田国富： “我先提三个问题，田书记待会儿得给个准话： 第一，你说的『不合』，拿具体例子出来，別空口造谣，不能任由谣言乱传！ 第二，我从吕州市长调去林城当市委书记，是汉东省委集体研究定的，流程合规。按你那说法，高育良同志怎么让当时十几位参会常委都同意『违规操作』？ 第三，最简单的道理：要是我跟育良书记真像你说的合不来，他犯得著靠违规审批，帮自己的对立面升官？从市长到市委书记，这是重用，但凡脑子清楚点，谁会这么做？” 他往后靠了靠，胳膊环在胸前：“就这三个疑问，田书记务必说透。”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笔尖碰桌面的声响。常委们神色各异，多半似笑非笑看著田国富。李达康心里有底，大风厂、丁义珍的遗留问题早处理乾净。田国富这举动，明眼人都懂，是上次沙瑞金拉拢李达康没成，想藉机敲打他，顺带泼点脏水，没料到他敢这么硬顶。 田国富骑虎难下，证据没有，实例没有，只能干笑著打圆场：“达康书记別上火，我就是转诉些反映，没说事情属实，是不是污衊，还得调查……” 李达康步步紧逼，语气逼人：“那正好！为了避嫌，也为了还我和育良同志清白，我正式请求田书记把这事上报上级纪委，请中央介入调查！我李达康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就得早点揪出造谣的人，还汉东政治生態清净。” 田国富脸色黑透，沙瑞金的脸色也难看到极点。本想借著项目旧帐敲打李达康，逼他低头站队，没成想反被他借力打力，逼到没退路，彻底被动。一旁的高育良虽说被牵连，心里反倒鬆了口气，甚至有点庆幸——多亏田国富跳出来，火力全被他引走了。 眼看会议彻底走偏，爭执愈演愈烈，周瑾忽然开口，语气沉稳却藏著不容置喙的分寸感：“国富同志，先冷静些。有个关键底线得拎清，老书记赵立春同志如今担任国家某副职，涉及他及家属的传言，绝非我们汉东省委常委会能隨意揣测、公开议论的。”他目光扫过眾人，话锋带了警醒，“真有相关线索，该按组织程序逐级上报，由上级依规核查，当眾散播传言只会引发不必要的误解，反倒乱了汉东的政治生態，不合规矩。” 这番话精准戳中要害，既点明赵立春的职务分量，又守住了常委会的议事边界，瞬间拉回跑偏的节奏。沙瑞金暗自鬆了口气，总算有台阶可下，他强压著怒火，沉声道：“周瑾同志说得对！议问题得凭事实、靠证据，更得守规矩！月牙湖美食城的环保治理，按周瑾同志的部署抓紧办。其他没证实的事，纪委按程序留意就行，別影响正常工作！” 他硬把这个议题掐断，会议在紧绷又微妙的氛围里往下走。沙瑞金心头压著团阴霾，岳父的警告还在耳边响，汉东的棋局，比他想的难掌控多了。而李达康这一番硬顶，这股锋芒和底气，也让所有人再一次看清，不好压。 第144章 高育良出击 看沙瑞金强行打圆场，在所有人意味深长的注视下，田国富硬著头皮，避重就轻地开口道："李书记，刚才我也是一时失言，对於不恰当的发言向您表示歉意，还请您不要介意。" 李达康心中冷笑，面上却显得很大度，摆了摆手，语气却带著敲打："我个人受点委屈不算什么。不过，还是希望田书记在以后的工作中，能始终秉持我们gcd人实事求是的工作作风，尤其是在纪委这么重要的岗位上。" 沙瑞金顺势接过话题，试图为这场衝突定性："我看我们这个氛围就很好嘛！有討论，有交锋，这正完美詮释了我们党內讲党性不讲私情、讲真理不讲面子的民主氛围。"他刻意將一场尖锐的人身指控轻描淡写为正常的"民主氛围"，隨即话锋一转："就达康同志刚才提到的问题，我们留到下一次的民主生活会上，再结合具体情况进行深入的批评与自我批评。" 不等李达康再开口，沙瑞金立即將话题拉回，目標再次明確指向高育良："好了，我们还是先回到月牙湖湖心岛美食城的审批问题上来。育良同志，你详细介绍一下当时审批的具体情况。"他的语气加重，带著质问的意味，"月牙湖是吕州市的生態名片，属於全体吕州人民。当时是出於什么原因，让你大笔一挥，环境如此优美的湖心岛就成了某些商人的私產？" 高育良知道今天这事躲不过去，那位善于思辨的"高教授"再次上线。他气定神閒地开口："既然沙书记和各位同志关心当年的审批情况，我就和大家详细讲一下具体经过。 "首先，我们要回到当年的歷史背景下来看。"他习惯性地先定下討论框架，"当年吕州的经济发展状况並不理想。全省、全国上下都在积极响应上级號召，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是当时最核心的任务。而且，当时对於生態环境保护，確实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具体、严格的法律法规和要求。 "在此背景下，月牙湖美食城项目的引进，对拉动当地经济发展、提升城市形象、增加就业和税收，是有显著促进作用的。我们当时的决策，是本著发展才是硬道理的原则，是为了吕州的长远发展和民生改善。从结果来看，美食城这些年来也確实为吕州提供了相当可观的税收和大量的就业岗位，这是不容否认的事实。" 这时，没能在李达康那里占到便宜的田国富，眼见高育良也要轻鬆脱身，心下不甘，再次硬著头皮补刀："高书记，可是我了解到的事实，恐怕不是您说的这样啊。"他试图抓住最后一个可能的突破口："实际上美食城对月牙湖產生了污染，只是近期突然仓促间引入环保设备，垃圾外运……" 高育良毫不客气地打断，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那么田书记说这话什么意思？"他反守为攻，"先拋开有没有污染不谈，就算是真的造成了污染，那么吕州市经济开发区的环保部门的日常监管是如何监管的，田书记有了解吗？"他步步紧逼，语速加快："是否下达了整改通知书？企业有没有遵照执行？这些具体、关键的监管环节，田书记您作为省纪委书记，在听取反映时，有没有顺便了解一下？" 田国富再次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涨红。他所谓的"了解"根本经不起这种具体到执行层面的拷问。 高育良却不打算放过他，继续加码，声音不高却极具杀伤力："按田书记谁审批谁担责的逻辑，我省xx县的化肥厂和印染厂，环境污染大户，是田书记担任县委书记时引进的吧？"他看向田国富，目光带著审视："当地环保部门三令五申要求关停，停工文件更是下了一次又一次，三番两次的偷偷开工復產，都成了当地环保的老大难问题。田书记对此作何解释？是否也应该承担相应的审批责任呢？" "你……！"田国富气得几乎要拍案而起，他认为高育良这完全是胡搅蛮缠，揪著他十多年前的陈年旧帐不放，手段太不光彩！ 高育良內心冷笑：你刚不就是这么揪我的嘛。 首位上的沙瑞金眼看战火升级，议题彻底跑偏，再爭论下去恐怕会演变成一场互相揭短、不堪入目的闹剧。他赶紧用力敲了敲桌子，沉声救场："关於月牙湖的事情既然说不清，大家也都深入了解一下，留到下次再討论。"他强行掐断话题，不容置疑地宣布："开始下一项议题，关於……" 一场原本意图明確、剑指高育良的攻势，最终竟以如此虎头蛇尾的方式落下帷幕。 就在高育良侃侃而谈时，李达康坐在原地，脑子却在飞速转动。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种牵扯到他和高育良之间具体人事交易的隱秘"传闻"，会是从谁的嘴里漏出来的呢？知道一些当年情况，又对他和高育良都心存不满，並且可能藉此向新来的沙瑞金、田国富表忠心的人……一个名字瞬间浮现在他脑海——易学习！ 李达康心中暗骂，看人真准！实际上，这事儿的確是易学习为了靠拢新书记，在向田国富"匯报思想"时夹带私货。但易学习级別低，能力有限，接触不到汉东真正的核心机密，为了体现自己的"价值"，他乾脆开始了"合理推测"和"艺术加工"。编谁的故事最能引起领导兴趣？自然是他熟人里级別最高的两位——老领导高育良，老搭档李达康！谁让这两位这么多年都没"想起"要提拔他这位"老实人"呢？ 於是，一个"高育良为调走李达康，与赵瑞龙进行利益交换"的"內幕消息"就新鲜出炉了。一句话，把他认为阻碍了自己仕途的两个"熟人"都卖了个乾净：既暗示李达康晋升不合规，又指控高育良违规批地。可他易学习一个正处级干部，怎么可能知道这种省委常委级別的隱秘交易？就算知道，他拿得出任何证据吗？没有，一点都没有！ 这场虎头蛇尾的爭斗就这么落下帷幕，最终以李达康的全胜、高育良的阶段性胜利、田国富先后挨了俩大鼻竇结束。 沙瑞金的谋划在此一役中彻底落空，而经此一闹，他原本计划提拔易学习、进一步调整人事的议题也彻底夭折。谁要是认识了易学习这种为了上位不惜胡编乱造、乱咬熟人的"老实人"，那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第145章 达康：我不吃牛肉 眼看月牙湖的议题无法取得预期效果，沙瑞金果断转换战场，他清了清嗓子，將话题引向了他今天真正的目標——用人导向。 "同志们，月牙湖的问题可以先放一放。但我们党的另一项重要工作——选人用人，必须常抓不懈。"他环视会场，声音沉稳有力，"今天，我想借著这个机会，和大家介绍一位同志——吕州开发区主任，易学习同志！" 他稍作停顿，让这个信息在与会者心中沉淀，观察著眾人的反应，然后继续说道："在介绍这位同志之前，我想先请大家看几个东西。" 说完，他示意秘书將准备好的展板抬上来。工作人员在会议室前方支起支架，小心翼翼地將一张泛黄的地图铺展开。那张地图已经有些年头，边角微微捲起，上面的墨跡也有些褪色，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出是一幅道路规划图。 "达康同志，"沙瑞金目光转向李达康，语气意味深长，"这幅图，你熟不熟悉？" 李达康心里"咯噔"一下，周瑾昨晚的预言果然分毫不差地应验了。他强压住內心翻涌的怒火和一丝对周瑾精准预判的佩服，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近乎嘲讽的笑容："熟悉啊，太熟悉了！那不就是我时任金山县县长时候，主持绘製的金山县道路规划图嘛！"他刻意加重了"主持"二字，隨即用极其精准的语言堵死了所有后续可能："当时我和时任常务副县长的王大陆同志一起牵头规划，经过了专家论证、班子討论，最终由县委常委会集体表决通过，时任县委书记的易学习同志代表县委拍板定案。沙书记，这图有什么问题吗？" 沙瑞金心里一沉，李达康这番滴水不漏、强调集体决策的回答，把他后面所有预设的、用以凸显易学习个人作用和"委屈"的话术全都堵死了。但他很快调整好情绪，保持著领导者的从容："既然达康同志这么了解，那就麻烦你给大家介绍一下吧，也让大家学习一下当年基层同志艰苦创业的精神。" "好的，沙书记。"李达康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在心里冷笑一声，开始如数家珍般地详细介绍起来： "同志们，这幅地图是二十五年前，我在金山县担任县长时，带领县政府班子制定的道路规划图。当时，以易学习同志为班长的县委，和我们县政府班子团结一致，目標就是打破金山县的交通瓶颈，造福百姓。"他再次强调班子团结，定了基调。 "大家看，这条贯穿南北的主干道，我们经过了前后七轮实地勘测和专家论证，聘请了省交通设计院的权威团队，光可行性报告就写了这么厚一摞。"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厚度，"每一个关键节点的设计，比如这个穿山隧道的位置选择，这个跨河大桥的承重標准，都是经过常委会上各位同志充分討论、集体决策的。易学习同志作为班长，最终拍板，体现了县委对这项重大民生工程的高度重视和支持。" 李达康的讲解条理清晰，数据准確，重点始终围绕著"集体领导"、"科学决策"和"班子团结"，完全打破了沙瑞金试图塑造的"易学习个人远见卓识、李达康执行不力"的敘事框架。 等李达康介绍结束，沙瑞金脸色有些僵硬，勉强保持著笑容，让秘书展开第二张图——一张当年的扶贫工作规划图。他硬著头皮，开始大谈易学习这样的基层同志如何踏实肯干、不跑不送，是"金子"，强调组织上对於这样默默奉献的"老实人"要加强考察，要打破常规，大胆提拔重用！ "……这样的同志，就是我们用人的导向！散会以后，组织部门要重点关注，深入考察……" 其他常委大多眼观鼻、鼻观心，不置可否。反正你沙瑞金只是空谈导向，又没明確说具体提拔到什么岗位，等你说出具体位置再討论也不迟。 但有人坐不住了。高育良扶了扶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精光。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瑞金书记说得非常好！树立正確的用人导向，確实是我们省委当前工作的重中之重。"高育良首先表示赞同，隨即话锋一转，"既然沙书记强调要重用实干的同志，那么我倒想提一个人选，供常委会討论。" 他目光扫过眾人，缓缓说道："就是我们省公安厅的厅长，祁同伟同志。祁同伟同志在公安厅长岗位上兢兢业业，成绩有目共睹，无论是维稳治安，还是打击犯罪，都做出了突出贡献。关於他提拔副省长的事议，已经酝酿很久了，是不是也该拿出个明確意见了？" 他不仅提了祁同伟，还顺势將了一军："另外，上次因为一些原因，省委冻结了一批干部的调整任命。那些同志，很多也都是各个岗位上的实干家啊！长期冻结，已经影响了他们的工作状態和积极性。我认为，也应该一併解冻，拿出个解决方案了。" 为了增加说服力，高育良还举了实例："就说祁同伟同志吧，去年他亲自指挥侦破的11·23特大跨国贩毒案，就是个很好的例子。该案涉及境內外贩毒集团勾结，案情极其复杂。祁同伟同志亲自部署，派出精干力量臥底侦查，歷时八个多月，最终成功摧毁了横跨三省的特大贩毒网络，抓获犯罪嫌疑人五十余名，缴获各类毒品超过两百公斤，彻底斩断了一条重要的毒品流入渠道。这个案件受到了公安部的通报表扬，为维护我省社会治安立下了汗马功劳！这些，都是实实在在、拿得出手的政绩！" 沙瑞金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在这等著我呢！他原本想用易学习来破局，没想到高育良顺势就把祁同伟和冻结的干部名单这个更棘手的问题端了上来。他立刻向田国富使了个眼色。 田国富刚刚被李达康和高育良轮番打击，正憋著一肚子火，接到信號，立刻开口道："育良书记，祁同伟同志的工作，有成绩的一面，但也存在一些问题需要正视。比如，我接到反映，他在11·23等案件的处理上，方式方法比较激进，甚至有些违规操作的嫌疑，特別是在动用技侦手段和线人管理方面；还有他的一些亲属，打著他的旗號在外经商办企业，社会影响很不好。这些情况，组织上还需要进一步核实。在问题没有查清之前，贸然提拔，恐怕不太妥当吧？" 高育良立刻反驳："国富同志，纪委办案要讲证据！你所说的反映和嫌疑，有没有经过核实？如果没有確凿证据，这就是对一位屡破大案要案的同志不负责任的伤害！至於亲属问题，祁同伟同志早就向组织做过说明，他对此並不知情，並且严格要求家属遵纪守法。我们不能因为一些莫须有的反映，就否定一位同志在禁毒这种硬仗、恶仗中取得的全部成绩！" 双方各执一词，爭论再起。 沙瑞金看著眼前这局面，心中烦躁异常。提拔易学习的计划被李达康巧妙化解，高育良又趁机拋出祁同伟和人事解冻的问题將他一军，田国富的反击显得苍白无力。再爭论下去，只会更加被动。 他用力敲了敲桌子，一锤定音： "好了！关於祁同伟同志的问题，以及冻结干部的解冻问题，组织部门会结合实际情况，严格按照程序，统筹考虑，届时再提交常委会审议。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散会！" 一场精心准备的常委会，最终在更加复杂的博弈和未解的难题中草草收场。沙瑞金不仅没能实现预定目標，反而让高育良顺势打开了新战场，棋局彻底反转。他率先起身，面无表情地离开了会议室。 第146章 疲惫 持续了几个小时的常委会终是散了，满室紧绷的微妙感裹著烟味还没散尽，周瑾走出会议室时，指尖不自觉捏了捏眉心，连肩背都松垮了些。全程他话不多，却没敢分半分神，每句交锋都在心里过了遍，各方权衡藏在眼底的沉静里，此刻静下来，才觉出股浸到骨头里的疲惫。汉东这盘棋越下越烈，水面下的暗流裹著漩涡翻涌，容不得他有半点鬆懈。 出了省委大楼，傍晚的风裹著些草木潮气，吹在颈后，倒散了几分会议室里的滯闷。他在台阶下撞见李达康，两人简简说了几句，语气都沉：“达康，这会儿京州不能乱，你把稳局面，京州稳了，汉东才算有底子。”李达康眼底的锐劲敛了些，点头应下，神色比会上舒缓不少。 周瑾没多耽搁，让司机径直送他回省委四號家属院。今儿他想把那些缠人的政事暂且搁下，回那个能让心沉下来的地方歇一歇。 推门的瞬间，暖融融的饭香裹著烟火气涌过来，盼盼正端著一盅汤从厨房出来，瓷碗沿凝著细汗，见他进门，眉眼立刻弯成柔弧：“回来啦？比往常晚了些，正好刚盛好饭。孩子们放寒假没几天就来汉东了，在这儿住好些天了，天天盼著你早点回。” “爸爸！”两道脆生生的声音撞过来，11岁的龙凤胎一前一后从客厅跑过来。景稷走在前面，步子稳当，到跟前轻轻顿住，清亮的眼望著他，喊了声“爸爸”，透著股超越年龄的沉稳；悦兮跟在后面，像只轻快的小雀，径直扑进他怀里，胳膊环著他的腰，红扑扑的脸蛋蹭著他的衣襟，奶声奶气蹭著：“爸爸你可算回了，我们在这儿待好久了，就等你一起吃饭呢，肚子早饿瘪啦。” 看著眼前这幕，胸口攒著的沉鬱似被温水化开，连呼吸都顺了些。周瑾抬手托著女儿的后背，在她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口，又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髮，指腹触到发顶的细软，声音都放柔：“好，吃饭，今儿爸爸陪你们吃。” 餐桌上满是暖意，景稷坐得端正，夹菜细嚼慢咽，吃到一半忽然抬头问：“爸爸，之前说的敦煌莫高窟，壁画里是不是藏著好多古时候的制度呀？”语气认真，满是探究。悦兮在一旁扒著饭，嘴里塞得鼓鼓的，嘰嘰喳喳说著在京都时的趣事：“放假前社区办跑步比赛，我跑了第一名，阿姨奖了小红花，哥哥还帮我捡了掉在地上的奖牌呢。来汉东这些天，爸爸总忙，都没怎么陪我们逛。”说著就伸手去抢景稷碗里的青菜，景稷无奈地把碗往她那边推了推，眼底藏著点纵容。盼盼坐在中间，不停给周瑾和孩子们夹菜，筷子落在碗沿的声响轻轻的，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幸福。周瑾望著妻子，心头涌过一阵暖潮，他们四岁就在一个大院里相识，一起爬树掏鸟，一起熬过读书的苦，青梅竹马的情分熬了四十多年，早成了血脉里的牵绊，她始终是他最稳的后盾，也是最暖的归处。 晚饭吃得舒心，结束后周瑾起身提议：“走，出去散散步，消消食。” “好耶！”悦兮第一个跳起来，拽著景稷的手就往外跑，景稷怕她摔著，轻轻攥著她的手腕，放慢了脚步。 暮色裹著夜色沉下来，家属院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洒在石板路上，映著树影晃悠悠的。两个孩子在前面的小路上追逐，悦兮跑起来裙摆晃荡，总追不上长腿的景稷，气鼓鼓地跺脚，景稷就故意放慢步子等她，笑声脆生生的，撞在风里格外好听。周瑾和盼盼並肩走在后面，步子慢悠悠的，踩著地上的光影。 他自然地牵住盼盼的手，那双手不再像年轻时那样细腻，指腹带著些做家务留下的薄茧，却温温的，透著岁月的韧劲。望著前面两个並肩跑著的小小身影，景稷的脊背已经初见挺拔，却还带著少年的单薄，周瑾语气温和：“盼盼，你看景稷和悦兮，一晃都十一了。” “可不是嘛，学习不用咱们操心，景稷稳，悦兮活泛，都隨你。”盼盼笑著，语气里满是为人母的骄傲，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手背。 “学习好，品行正，这是底子。”周瑾顿了顿，脚步慢了些，声音沉了沉，“但男孩子不一样，將来要扛事，光有这些不够。得有结实的身子，够硬的性子，还有扛得起责任的底气。他现在每天早起跑步，身子底子还行，可性子磨得还不够，意志上的锤炼，得再加点劲。” 盼盼偏过头看他，月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清晰，眼底藏著深思，知道他这话是琢磨了许久的。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示意他接著说。 “我是这么想的，”周瑾望著前面回头朝他们招手的孩子，声音稳而坚定，“先找机会让他寒暑假去部队锻炼锻炼，和战士们同吃苦，同训练，同劳动好好摔打摔打，尝尝苦滋味，懂纪律、知责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景稷身上，刚才悦兮不小心崴了脚，景稷立刻停下，蹲下来帮她揉脚踝，动作认真，周瑾眼底闪过一丝期许：“咱们这个家，將来总要有能扛事的人。现在让他多吃点苦，是为了他以后走得稳，走得远。” 说完，他又看向蹦蹦跳跳起来继续跑的悦兮，语气瞬间软下来，满是宠溺：“至於悦兮，不用受这些苦，她就负责开开心心的，一直这么可爱漂亮就行，爸爸想让她一辈子无忧无虑的。” 盼盼安安静静听著，没立刻说话。她懂丈夫的心思，这话背后藏著对家族未来的考量，更藏著对儿子深沉又严格的爱。沉默片刻，她轻轻开口：“你想得长远，其实也不用急著找外人帮忙。明年爸就正式退居二线了，我爸那边想来也快从军部退下来了，等他俩都退了，正好把俩孩子交给他俩亲自培养，既有分寸又放心。你安安心心工作我留在汉东陪著你就行。” 周瑾闻言愣了愣，隨即失笑，握著她的手紧了紧：“倒是把这茬忘了，他俩亲自带，比去別处更妥当。” 盼盼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声音软软的：“可不是嘛，就是对景稷太严了，对悦兮太纵容，尤其是我爸。” “放心，他俩有分寸。”周瑾揽住她的肩膀，掌心温温的，感受著这份难得的寧静，心里满是踏实。 夜色温柔，把一家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缠缠绵绵的。家是他奔波后的港湾，也是攒够力量再出发的地方。周瑾望著儿女欢快的身影，目光慢慢移向远方，省委大楼的轮廓藏在夜色里，隱约可见。汉东的棋局还没结束，珠三角的考察团转眼就到，往后的挑战还有不少。但此刻拥著家人，他心里满是往前走的力量。 第147章 暗夜会谈 常委会的余波，像初冬凛冽的寒风，无孔不入地刮遍了汉东政坛的每个角落。田国富在会上的退却、沙瑞金意图受挫、高育良从容化解的智慧、李达康寸步不让的强硬……每一个细节都在无数个或明或暗的房间里被反覆咀嚼，成为各方势力调整站位的依据。 省委一號楼，书记办公室的灯光亮得有些惨白。沙瑞金背对著门口，凝视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田国富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看。 “月牙湖这件事，是我们选错了突破口。”沙瑞金转过身，声音冷峻，“十三年前的旧帐，程序上確实无懈可击。高育良用集体决策当护身符，我们纠缠下去只会浪费精力。” 田国富抬起头：“书记，那下一步……” “换个方向。”沙瑞金走到办公桌前，手指重重叩在桌面上，“我听到一些风声，那个山水集团，你怎么看？” 田国富眼睛一亮，立即坐直了身子：“书记，我也正想匯报。这个山水集团很不简单，表面上是优秀民营企业，实际上……据说就是汉大帮的食堂。特別是他们那个美女老板高小琴，和祁同伟厅长的关係，在圈內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哦？”沙瑞金目光锐利起来，“详细说说。” “大风厂股权纠纷虽然已经解决，但土地性质变更这件事，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他们既然能操作成这样，背后肯定不止这一件事。”田国富越说越激动，“而且我收到消息，山水庄园里掛著高小琴和高育良的合影，虽然可能是公关手段，但至少说明他们关係不一般。” 沙瑞金走到汉东省地图前，手指在京州市的位置上重重一点：“那就从这里打开缺口。你立即从省纪委抽调可靠人手，成立秘密调查组，直接对我负责。” 他转过身，语气坚决：“重点查山水集团的发家史。所有土地转让、银行贷款、税务记录，特別是大风厂地块性质变更的全过程。要悄无声息地查，不要惊动任何人。” “我明白了。”田国富沉吟道，“不过祁同伟那边……” “就是要从他身边查起。”沙瑞金冷笑一声，“这位祁厅长，手伸得太长了。安排亲戚，结交商人，他以为这些事没人知道吗？” 就在同一片夜色下，省委三號楼高育良的书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灯光柔和，茶香裊裊，气氛显得格外静謐。 祁同伟急匆匆赶来，额头上还带著细密的汗珠：“老师，今天的常委会……” “坐。”高育良不紧不慢地斟茶，“月牙湖的事已经过去了，他们找不到任何把柄。” 祁同伟接过茶杯，还是有些不安：“可是我听说沙瑞金不会轻易罢休。” “他当然不会。”高育良抬眼，目光透过镜片，“但他继续纠缠月牙湖，只会显得他无计可施。我们要沉住气。” 说到这里，高育良忽然放下茶壶，语气变得格外严肃：“同伟，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你和那个高小琴的关係，外面传得很难听。” 祁同伟脸色猛地一变：“老师，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高育良打断他，目光如炬，“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关係？我警告你，从今天起，少去山水庄园，少跟高小琴见面。现在是什么时候？沙瑞金正愁找不到突破口！” 见祁同伟还想辩解，高育良的语气更加严厉：“还有，我听说你又把两个远房亲戚安排进了公安系统？一个在交警队，一个在看守所？” 祁同伟支支吾吾地说：“都是些基层岗位，不占编制……” “糊涂！”高育良猛地一拍茶几，“你是不是下一步还要把你们村的野狗都安排成警犬？立刻给我清理乾净！现在多少人盯著你，等著抓你的把柄！副省长的位置还没影，你就开始忘乎所以了？” 祁同伟被骂得冷汗涔涔，连连称是。 高育良看著他这副模样，语气稍缓，却带著深深的忧虑：“同伟，你要记住，在汉东这块地盘上，不是谁声音大谁就有理。但现在是非常时期，你这些毛病要是被沙瑞金抓住，谁也保不住你。” 与省委大院一號楼和三號楼的密谋不同，位於四號院的周瑾家中则是一片平和景象。 周瑾正陪著妻儿在院子里散步。初冬的夜空格外清澈，几颗寒星缀在天幕上。 “爸爸，你看那颗星星特別亮！”小女儿悦兮兴奋地指著北方天空。 周瑾顺著女儿手指的方向望去，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那是北极星。无论在什么时候，它都在那里，为迷路的人指引方向。” 儿子景稷安静地跟在父母身边。周瑾揽过儿子的肩膀，隨口问起他最近的学业。陈盼盼走在周瑾身边，看著玩闹的儿女和身旁的丈夫，脸上洋溢著满足。 周瑾笑了笑，目光却不自觉地越过院墙，投向远处那几栋依旧灯火通明的省委大楼。他知道，那里的灯光下，必然正在进行著或激烈或隱秘的博弈。沙瑞金绝不会止步，高育良的从容背后也必然是更深的谋划。汉东的这盘棋，在经过短暂的平静后，棋局变得更加复杂。 “是啊，以后儘量多陪陪你们。”周瑾收回目光，对妻子温柔地说。家庭的温暖，是他在这场无声战斗中最重要的慰藉和力量源泉。 夜更深了，北极星依旧在北方夜空坚定地闪耀著。但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夜各方势力酝酿的暗流，最终会以那样一种激烈而意外的方式，在不久后轰然碰撞，引发一场波及更广的政治地震。一场更大的衝突，已在这看似平静的暗夜中，悄然埋下了引信。 第148章 稳中求进 常委会的余波仍在汉东政坛的各个角落迴荡，但周瑾深知，汉东的经济发展脚步不能停，更不能乱。稳定，永远是第一位。首长让他到汉东，就是为了稳住局面。但若能在稳定中求得进步，那就是"稳中求进"的真本事了。 周一上午，省政府报告厅內座无虚席。全省各地市分管经济的副市长、招商局局长，以及省直相关部门负责人齐聚一堂，参加珠三角商务考察团接待工作的最后一次协调会。 周瑾步入会场时，原本嘈杂的会场顿时安静下来。他在主席台就座，环视全场，目光坚定有力。 "同志们，五天后，珠三角商务考察团就要来了。"周瑾开门见山，声音沉稳有力，"这是我们汉东省今年最重要的招商活动，也是检验我们经济发展成效的关键时刻。" 他打开面前的文件夹，语气转为严肃："这次考察团將重点考察几个意向项目：京州的中为集团智慧型手机生產基地、国际电动汽车巨头埃里诺在京州的大型电动汽车製造基地、吕州的小江无人机製造研发產业园、林城的高端装备製造基地。" 说到这里，周瑾特意停顿了一下，让在场的每个人都能感受到这些项目的重要性。 "但是，"他话锋一转，"我要特別强调临海的改革项目。这不仅是此次招商的重中之重，更是我们汉东未来十年、二十年发展的关键。" 周瑾示意工作人员分发《临海深水港经济区改革发展方案》，这份厚达五十页的文件凝结了他数月来的心血。 "临海深水港经济区將打造一核两翼三区的发展格局。"周瑾详细解读道，"以深水港为核心，发展现代物流和国际贸易；东翼布局高端装备製造，西翼发展临港高新技术產业；同时规划自贸试验区、金融创新区和生態宜居区。" 台下各地市的领导们认真翻阅著方案，不时发出讚嘆声。 "这个项目若能落地，將带动至少二十万就业岗位，年產值预计突破千亿元。"周瑾的声音充满信心，"这也是我们汉东融入国家一带一路建设的重要抓手。" 这时，各地市负责人开始逐一匯报准备工作。李达康率先发言："京州方面，我们已经为考察团规划了完整的考察路线。中为智慧型手机生產基地的选址已经確定，配套的4g网络覆盖和基础设施正在完善。埃里诺电动汽车项目的擬选址地块已经完成初步平整，我们准备了详细的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 吕州的副市长接著匯报："我们的小江无人机產业园选址在开发区，已经完成土地徵用工作。重点规划了民用航拍无人机和农业植保无人机的研发製造方向，准备了详细的技术方案和市场分析报告。" 林城的市长补充道："我们重点展示了高端装备製造的產业配套规划，特別是与临海深水港的联动发展方案。" 隨后，其他地市也踊跃发言。江州市副市长表示："我们虽然不在重点考察名单上，但我们准备了精细化工產业园和港口物流配套项目的规划方案，希望能在细分领域寻求合作机会。" 山川县的县长更是充满激情："我们县虽然经济体量小，但生態资源丰富，这次带来了康养旅游和特色农產品深加工项目的详细规划，相信一定能找到合適的投资者。" 周瑾认真听取每个地市的匯报，不时点头表示认可。当听到一个偏远县准备利用当地竹林资源发展竹製品精深加工时，他特意问道："这个项目做过市场调研吗？有没有考虑过出口渠道？" 该县招商局长立即回答："周省长，我们已经完成了初步市场调研，发现高端竹製家具和餐具很有市场潜力。这次特意准备了项目建议书，希望能找到合作伙伴。" "很好。"周瑾讚许地说，"就是要这样，既要立足本地资源优势，又要具备国际视野。" 待所有地市匯报完毕，周瑾总结道："从大家的准备情况看，都下了很大功夫。我要强调的是，这次接待考察工作要实事求是，既展示我们的优势，也要坦诚我们的不足。各地要抱著学习的態度，与考察团企业深入交流。"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会议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散会后，各地市领导纷纷围上来，就具体问题向周瑾请示。 江州市副市长特意留下来，向周瑾详细匯报："周省长，我们市的精细化工园区规划已经通过专家论证，配套的污水处理设施也完成了设计方案。如果能引进珠三角的先进技术，我们完全有信心打造一个绿色化工示范基地。" 周瑾仔细翻阅著规划图，指出："这个思路很好，但要特別注意安全生產。化工园区一定要高標准规划，寧可慢一点，也要確保万无一失。" 这时，山川县的县长也凑过来："周省长，我们县交通不便一直是发展的瓶颈，这次能不能请考察团顺道去看看？" 周瑾沉思片刻，对身边的秘书长说："把山川县安排进备选考察点。虽然时间紧张，但如果主要项目洽谈顺利，可以组织部分有兴趣的企业家去看看。" "太好了！"山川县长激动地说，"我们一定做好接待准备。" 待眾人散去，周瑾又把李达康叫到身边："达康书记，埃里诺项目是重中之重。我听说他们的亚太区总裁对营商环境很关注，你们要准备好详细的政策配套方案。" 李达康点头道："已经准备好了。我们梳理了从土地供应、税收优惠到人才引进的一揽子政策预案，確保给投资者最满意的答覆。" "好。"周瑾满意地说，"记住，接待工作要真诚务实，既要展示我们的诚意，也要展现我们的专业。" 最后离开报告厅时，周瑾特意在临海深水港经济区的规划图前驻足。这个承载著汉东未来的项目，即將迎来最重要的检验时刻。 窗外，省政府大院里的梧桐树在秋风中摇曳，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周瑾知道，五天后的那个考察团，將影响汉东未来发展的方向，也將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他这位常务副省长能否在汉东真正站稳脚跟。 他掏出手机，看到妻子发来的消息："景稷和悦兮都想你了，今晚能回家吃饭吗？" 周瑾回復道："一定回去。告诉孩子们，爸爸正在为他们建设一个更美好的汉东。"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但此刻的周瑾，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和从容。 第149章 布局未来 送走各地市领导后，周瑾回到办公室，特意让秘书请来了省委常委、吕州市委书记田宏斌。这位与周瑾交流不多的常委，此刻正坐在沙发上，神情略显疑惑。 "宏斌同志，请坐。"周瑾亲自为田宏斌斟了杯茶，语气温和。 田宏斌在沙发上坐定，开门见山地问："周省长特意找我，是有什么重要指示？" 周瑾在他对面坐下，直入主题："这次招商会的项目安排，我感觉吕州方面可能有些想法。京州有中为手机基地和埃里诺电动车，都是百亿级別的大项目，而吕州只有一个小江无人机，是不是觉得省里有所偏向？" 田宏斌微微一愣，隨即笑道："周省长多虑了，省里的安排我们完全理解。" "宏斌同志，"周瑾正色道，"恰恰相反，我给吕州找的是一只金鸡。小江无人机团队的技术实力和研发理念都很过硬，但眼下他们遇到了资金困难。" 他起身从办公桌上取来一份厚厚的资料："你可能觉得无人机就是个小玩意，但让我给你详细说说它的前景。" 田宏斌端起茶杯，露出愿闻其详的表情。 "在民用领域，"周瑾翻开资料，"无人机在航拍测绘、农业植保、电力巡检等方面已经开始普及。但我更看重的是它在军事领域的巨大潜力。" 田宏斌放下茶杯，神情专注起来。 "现代战爭正在发生革命性变化。"周瑾语气严肃，"无人机不仅用於侦察监视，还能执行精確打击、电子对抗、后勤保障等任务。小江团队在飞控系统、图像识別等核心技术上很有建树，他们的多旋翼无人机稳定性突出，固定翼无人机在航程和载荷上更具优势。" 田宏斌听著周瑾的讲解，內心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原本以为无人机不过是年轻人玩的高级玩具，最多就是在拍电影或者农业喷洒时用用。可现在听周瑾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这小小的无人机背后，竟然藏著如此巨大的战略价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他忍不住插话问道："周省长，您的意思是，这小江无人机...將来能在国防建设中发挥重要作用？" "正是如此。"周瑾肯定地点头，"更重要的是，他们正在研髮长航时侦查无人机，续航能力可达24小时以上，这在边境巡逻、海洋监测方面价值巨大。还有无人机集群控制技术，这可是未来智能化战爭的关键。" 田宏斌震惊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的內心经歷著剧烈的思想斗爭。作为地方大员，他深知战略性新兴產业的重要性，但从未想过一个小小的无人机企业竟能承载如此重大的使命。 "这些......都是小江团队在研究的？"田宏斌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一直以为他们就是个普通的高科技创业公司。" 周瑾理解地笑了笑："这不怪你。现在国內大多数投资商也都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们不愿意投资。但是..." 周瑾故意停顿了一下，让田宏斌充分消化这些信息，然后才缓缓说道："但是鹰酱那边却看得很准。红杉资本已经派人接触过小江团队，准备投入巨资，就是要抢占这些核心技术。" "什么？"田宏斌猛地转身，脸色顿时变得铁青，"鹰酱都看好？那这事確实不简单！他们向来嗅觉敏锐，这是要抢在我们前面啊！" 他快步走回座位，双手撑在茶几上，语气急切："周省长，不瞒您说，刚才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大力扶持这个项目。但现在听您这一说，我才意识到这事的重要性。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经济项目，而是关係到国家安全的战略性问题！" 周瑾满意地看著田宏斌的態度转变，继续说道："所以我们必须抢在前面。这些技术关係到国家安全，绝不能落到外人手里。吕州財政状况良好，完全有能力支持小江无人机的发展。" 田宏斌重重坐回沙发，眼神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周省长，您说得对！这事关国家安全，我们吕州义不容辞！" 他立即开始盘算起来："我们吕州去年財政结余有八十多个亿，完全可以先拿出二十个亿成立专项產业基金。另外，开发区还有五百亩储备用地，可以划拨给无人机產业园使用。" 周瑾讚许地点点头："这个思路很好。不过光有资金和土地还不够，还要有配套的人才政策。" "对！"田宏斌立即补充，"我们可以出台特殊人才政策，为无人机研发团队提供人才公寓、子女入学等配套服务。特別是那些核心技术骨干，一定要重点照顾。" 说到这里，田宏斌突然想起什么："周省长，我建议成立一个无人机產业发展领导小组，我亲自担任组长。同时设立专家諮询委员会，邀请军方和科研院所的专家参与指导。" "这个建议很好。"周瑾表示赞同，"省里也会全力支持。我建议你们儘快制定一个五年发展规划，明確阶段性目標。既要注重技术研发，也要考虑產业化应用。" 田宏斌越说越激动："我回去后立即召开市委常委会，连夜研究扶持方案。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这个项目保住！绝不能让鹰酱把我们的核心技术抢了去！" 他掏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著："首先是资金问题，二十亿產业基金下周就能到位；其次是土地，五百亩用地立即划拨；然后是人才政策，我让组织部专门制定特殊人才引进方案..." 看著田宏斌如此雷厉风行，周瑾欣慰地说："宏斌同志，有你这样的决心，我就放心了。记住，扶持要有力度，但也要讲究方式方法。既要解决企业的燃眉之急，又要保持企业的创新活力。" 田宏斌合上笔记本，郑重地说："周省长，感谢您的指点。说实在的，要不是您今天这一席话，我差点就错过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更可能犯下无法弥补的错误。" 送走田宏斌后，周瑾站在办公室窗前，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知道，今天这番话不仅点醒了一位地方大员，更是在为国家的战略安全添砖加瓦。 手机响起，是妻子发来的消息："饭已经做好了，孩子们都在等你。" 周瑾回覆："马上回来。" 望著窗外华灯初上的城市，周瑾感到肩上的责任虽然沉重，但每一步扎实的谋划，都在让这片土地变得更加安全、更加强大。 第150章 邀请沙瑞金 第二天一早，周瑾准时来到办公室。他先快速处理了几份紧急文件，待秘书將昨晚整理的会议材料送来后，便带著材料前往刘省长办公室。 "省长，我来匯报昨天协调会的情况。"周瑾在刘长生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將材料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刘长生放下手中的笔，露出期待的神色："听说昨天的会议开得很成功？" "各地市都拿出了最好的状態。"周瑾翻开会议纪要，"京州方面，李达康书记亲自督战，中为手机基地和埃里诺电动车项目的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就绪。林城、临海等地的重点项目也都做好了充分准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不过，昨天会后，我特意请田宏斌同志来办公室深谈了一次。" 刘长生饶有兴趣地向前倾身："哦？谈得怎么样？" "一开始，宏斌同志对吕州只分到一个小江无人机项目確实有些想法。"周瑾微微一笑，"但当我详细说明了无人机產业的战略意义后，他的態度发生了很大转变。" 周瑾將昨天与田宏斌的谈话內容详细复述了一遍，特別强调了无人机在军事领域的应用前景，以及鹰酱资本试图介入的危机感。 刘长生听著听著，不禁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无人机，竟然蕴含著如此重大的战略意义！你这个发现很重要啊！" "是啊，"周瑾点头，"宏斌同志听完后立即表態，要拿出二十亿產业基金、五百亩用地全力支持小江无人机，还要制定特殊人才政策。他的原话是：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这个项目保住。" 刘长生欣慰地笑了："这个田宏斌，关键时刻还是很有担当的嘛！" 匯报完这些，周瑾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谨慎："省长，还有一件事想请示您。关於这次招商大会的开幕式，我们是不是应该邀请沙书记出席？" 刘长生微微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虽然这次招商大会，从临海改革方案的起草，到金澜招商，再到这次的筹备工作，都是我们政府系统独立完成的。"周瑾斟酌著用词，"沙书记確实没有直接参与。但他毕竟是省委书记，如果我们完全不邀请他，未免显得太过刻意。" 刘长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的考虑很周到。这样吧，你亲自去沙书记那里匯报一下，正式邀请他出席开幕式。" 得到刘省长的明確指示后，周瑾立即前往省委大楼。在沙瑞金办公室外，他先见到了白秘书。 "白秘书，麻烦通报一下，周瑾省长想向沙书记匯报招商大会的筹备情况。"周瑾语气平和地说。 白秘书立即起身："周省长请稍等，我这就去通报。听说这次招商会规模很大，来了不少知名企业？" "是啊，"周瑾微笑著回应，"有三十二家珠三角知名企业参加，其中包括五家世界五百强。我们准备了六十八个重点项目，预计总投资额超过八百亿元。" "真是大手笔啊！"白秘书讚嘆道，隨即进入里间通报。 片刻后，白秘书返回："周省长，书记请您进去。" 沙瑞金见到周瑾进来，出乎意料地热情起身相迎："周瑾同志来了，快请坐。"他亲自为周瑾倒了杯茶，"听说你们为了这次招商大会，准备得很充分啊。" 周瑾注意到，这是沙瑞金第一次对他表现出如此热情的態度。他明白，这既是因为自己的背景，也是因为前两次在常委会上，不管有意无意，確实都间接帮沙瑞金解了围。 "书记，我来向您详细匯报一下招商大会的筹备情况。"周瑾打开材料，条理清晰地开始匯报："这次考察团將重点考察几个大项目，其中京州的中为智慧型手机生產基地预计年產手机两千万部，带动就业五千人；埃里诺电动汽车项目规划年產新能源汽车十万辆，配套產业园將引进二十家上下游企业。" 他特別强调了各地特色："吕州的小江无人机產业园已经完成一期十万平方米厂房建设，研发团队拥有五十多项专利技术；林城的高端装备製造基地重点展示智能化生產线和精密加工技术；临海深水港经济区规划了五个万吨级泊位，配套的保税物流园区已经完成基础设施建设。" 沙瑞金认真听著，不时在本子上记录。当听到各项数据时，他眼中闪过一丝讚许。这些实实在在的项目数据，正是他在汉东最需要的政绩。虽然这些都是政府系统独立运作的成果，但若能参与其中，无疑能让上级看到他在促进经济发展上的作为。 周瑾继续匯报："各地市都做了充分准备。京州方面，达康书记亲自督战，规划了三条专业考察路线；吕州方面，宏斌同志也对无人机项目展现了极大的重视，承诺投入二十亿產业基金；临海市更是举全市之力推进深水港项目。" 匯报完具体情况后，周瑾正式提出邀请："书记，我们诚挚地邀请您出席明天的开幕式並致辞。有您坐镇，一定能给招商大会增添不少分量。" 沙瑞金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他心里明白，这次招商大会完全是政府系统独立运作的成果，自己能参与开幕式，虽然分到的功劳不多，但上级领导都能看见。更重要的是，他想起岳父的告诫："周瑾他们政府工作你虽然暂时插不上手，但是他们稳定经济就等於帮助你反腐了！" 看著眼前这位年轻却沉稳的常务副省长，沙瑞金不禁在心里盘算起来。周瑾主动来邀请，既是对他地位的尊重，也是一个示好的信號。若是能藉此机会缓和与政府系统的关係，对他接下来推进反腐工作確实大有裨益。毕竟，一个稳定的经济环境，才能让他的反腐工作没有后顾之忧。 "周瑾同志，你们准备得很充分啊！"沙瑞金语气亲切，"这个开幕式，我一定参加。不过致辞就不必了，你才是招商大会的主要负责人。" 周瑾坚持道："书记，您是汉东的班长，您的出席就是对招商工作最大的支持。还是请您简单讲几句，给与会企业吃个定心丸。" 沙瑞金沉吟片刻，终於点头："好，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他站起身，走到周瑾身边，意味深长地说："周瑾同志，咱们虽然分工不同，但目標是一致的。你们把经济工作做好了，就是对全省大局最大的贡献。" 周瑾会意地点头："书记说得对，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离开书记办公室时，周瑾感到肩上的担子轻鬆了不少。这个决定看似简单，却蕴含著深远的政治考量。在汉东这片政治土壤上，有时候適当的退让，反而能贏得更大的发展空间。 望著窗外明媚的阳光，周瑾知道，这场招商大会不仅是对汉东经济发展成果的检验，更是对汉东政治智慧的一次考验。而现在，他们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既要交出漂亮的经济答卷，也要展现高超的政治智慧。 第151章 招商会开始 初冬的晨光洒在汉东省国际会展中心宏伟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一大早，会展中心广场上已是人头攒动，彩旗飘扬。来自珠三角的三十多家知名企业代表，以及省內、周边省份乃至魔都的企业家们陆续抵达，场面盛大空前。 周瑾一早便来到会场，身著深色西装，精神抖擞地检查著每一个细节。他特意在入口处迎候重要嘉宾，与每一位企业家亲切握手交谈。 会展中心內，各展区布置得各具特色。新能源汽车展区里，三台埃里诺概念车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全息投影展示著电池技术和智能驾驶系统；无人机展区內，小江无人机正在进行编队飞行演示，十多架无人机在空中变换著各种队形；智能製造展区里，工业机器人灵活地演示著精密加工作业，引得不少企业家驻足观看。 "王总，欢迎来到汉东！听说贵公司对临海深水港项目很感兴趣？待会儿我让项目负责人给您详细介绍一下。"周瑾热情地握著一位珠三角物流巨头的手说道。 "周省长亲自推荐，我们当然要认真考察。"王总笑著回应。 在展馆另一侧，临海深水港的巨型沙盘前围满了人。沙盘上，五个万吨级泊位、保税物流园区、配套加工区一应俱全，灯光闪烁间展示著未来的发展蓝图。不少来自上海、深圳的港口运营企业代表都在认真查看规划细节。 九点整，开幕式准时开始。能容纳千人的主会场座无虚席，来自全国各地的企业家、媒体记者济济一堂。周瑾稳步走上主席台，作为今天活动的主持人。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欢迎大家来到汉东！"周瑾的开场白简洁有力，"今天的汉东，正以开放的胸怀、优越的营商环境，迎接每一位有远见的企业家。" 他首先邀请沙瑞金书记致辞。沙瑞金今天特意系了一条红色领带，显得格外精神。 "我代表汉东省委，热烈欢迎各位企业家的到来！"沙瑞金的声音洪亮有力，"汉东將持续优化营商环境，为企业发展提供最优质的服务。我们承诺，將打造一个公平、透明、可预期的投资环境，让每一位投资者都能在汉东这片热土上实现梦想！" 全场响起热烈掌声。沙瑞金的致辞虽然简短，但明確传递了汉东省委支持经济发展的坚定態度。 接著，刘长生省长登台发言。他著重介绍了汉东的產业发展规划："...我们將重点打造一核两带三区的產业布局，以创新驱动引领高质量发展。特別是在新能源汽车、高端装备製造、新一代信息技术等领域，我们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周瑾在台下仔细观察著企业家们的反应。他看到不少人在认真记录，有的则在交头接耳討论，显然对刘省长的介绍很感兴趣。 开幕式结束后，周瑾立即投入到项目推介中。他首先来到新能源汽车展区，这里聚集了最多的人气。 "李总，你看，"周瑾指著埃里诺汽车的展台，对一位来自魔都的投资人说，"我们不仅引进了整车製造，还布局了完整的產业链。电池、电机、电控系统，这些核心零部件我们都有配套企业。" "周省长介绍得很详细啊。"李总讚赏地说，"我们確实在考虑投资新能源汽车零部件领域。" "那我建议你去开发区看看，"周瑾立即回应，"那里已经有五家相关企业入驻，形成了很好的產业生態。" 在无人机展区，周瑾遇到了特意前来的赵小惠。她今天代表惠龙集团，重点关注民生项目。 "周省长，我们对智慧城市建设项目很感兴趣。"赵小惠开门见山地说，"特別是无人机在城市管理中的应用。" "这个方向很好。"周瑾点头，"你们可以考虑与吕州的小江无人机合作，他们正在开发城市巡检系统。同时，省里也在推进老旧小区改造，这里面有很多合作机会。" 中午的交流午餐会上，周瑾更是忙得不可开交。他端著餐盘，穿梭在各桌之间，不时停下来与企业家交流。 "张总，听说你在找智能製造的合作机会？林城的高端装备製造基地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王董，如果对港口物流感兴趣，下午的临海深水港专题推介会一定要参加。" 整个下午，周瑾主持了多场专题对接会。在每一场会议上，他都能精准地把握企业需求，给出专业建议。他的务实作风和专业知识，给在场的企业家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傍晚时分，初步统计结果出来了。招商局局长兴冲冲地向周瑾匯报："周省长，今天的成果超出预期！共达成投资意向七十二个，意向总投资金额八百六十亿元！" 周瑾仔细翻阅著成果匯总表，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其中，新能源汽车及配套產业达成意向投资三百二十亿元，涉及电池製造、充电设施建设等十六个项目；高端装备製造领域收穫意向投资一百八十亿元，包括工业机器人、智能生產线等十二个项目；临海深水港及配套物流园区获得意向投资二百亿元，涵盖港口运营、保税物流等八个项目。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小江无人机不仅获得了吕州二十亿元的產业基金支持，还与六家企业达成了技术合作意向。来自深圳的一家投资公司当场表示愿意参与下一轮融资。 此外，在民生项目领域，惠龙集团与多个地市达成了老旧小区改造、智慧城市建设项目合作意向，总投资约六十亿元。还有一批魔都的投资集团对汉东的半导体配套產业表现出浓厚兴趣，达成了五十亿元的投资意向。 "通知各地市，"周瑾对秘书长说，"立即著手准备实地考察行程。特別是对那些投资意向明確的企业，要制定个性化的考察方案。" "已经安排好了。"秘书长回应道，"明天开始，將分五条线路同时进行实地考察。每条线路都安排了专业解说和对接团队。"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后，周瑾站在会展中心门口，望著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今天的热闹只是开始，接下来的实地考察和项目落地才是真正的考验。 刘省长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今天表现得很出色，既展现了专业，又把握了分寸。" "都是省长指导有方。"周瑾谦虚地说。 这时，沙瑞金也走了过来，脸上带著难得的笑容："周瑾同志今天辛苦了。看得出来，企业家们对你的推介很认可。" "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周瑾诚恳地说。 夜幕降临，会展中心的灯光渐次亮起。周瑾知道，今天的成功只是开始，真正的工作还在后头。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令人振奋的开端。汉东的发展，正在迎来新的机遇。 第152章 萧杰行动 招商大会的成功举办，让周瑾终於能暂时卸下肩头的千斤重担。这天上午，他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窗外明媚的阳光透过纱帘，在红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秘书轻声通报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萧杰前来匯报工作，周瑾立即放下手中的笔，脸上露出难得的轻鬆笑容。 "快请进。"周瑾说著，亲自起身为即將到来的髮小准备茶水。 萧杰推门而入，这位与周瑾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如今已是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他身著挺括的警服，肩上的警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步伐稳健有力，眉宇间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瑾哥，总算来给你匯报工作了。"萧杰在周瑾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语气中带著发自內心的亲近，这是在外人面前绝不会流露的真情。 "怎么样，在公安厅还顺利吗？"周瑾將沏好的茶推到萧杰面前，关切地问候。两人虽然同在汉东工作，但这还是萧杰上任后第一次正式来匯报工作。 "基本站稳脚跟了。"萧杰打开隨身携带的文件夹，神色认真起来，"我来之后，通过观察和考察，陆续在厅里收拢了一批踏实肯乾的同志。这些人都经过仔细摸底，业务能力强，作风正派，就是跟汉东大学没什么关係，所以一直不得祁同伟的重用。" 周瑾点点头，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用人就要用这样的干部。汉东政法系统盘根错节，你能在短时间內做到这一步，很不容易。" "最近我们在开展枪枝弹药管理专项整治，"萧杰继续匯报，"已经清查出一批不规范存放的枪枝。祁厅长的那把定製狙击枪也已经按规定上交入库了。下一步我们要建立长效机制，制定详细的枪枝管理细则，確保每一支枪、每一发子弹都有据可查。" 匯报完常规工作后，萧杰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格外严肃："不过，我在梳理近期经侦案件时，发现了一个很特別的情况。表面上看起来是普通的投资理財纠纷，但初步了解后，我觉得可能涉及重大金融诈骗，而且受害群眾大多是底层百姓和老年人。" 周瑾立即坐直了身子，目光锐利："详细说说。" "有一家叫亿財富的网际网路金融服务公司，"萧杰翻开案件材料，"他们在全省各地开设了三十多家分公司，以高额回报为诱饵，吸引群眾投资。年化收益率承诺达到9%-14%，远高於银行理財產品。" 萧杰继续深入说明："他们主要通过社区发放传单、举办养生讲座和投资推介会等方式发展客户。特別针对中老年人，打著养老理財的旗號，还经常组织免费旅游、送米送油等亲情化活动，获取老年人的信任。" 周瑾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转动著钢笔："这么高的收益率，他们靠什么来兑现？实体经济哪有这么高的利润空间？" "问题就在这里。"萧杰指著资金流向图，"我们初步研判发现，这家公司並没有实际的投资项目。他们用后来投资者的钱，支付前面投资者的收益，是典型的庞氏骗局。而且..." 萧杰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根据我们掌握的部分数据推测，涉及资金绝对要超过百亿了，而且这个雪球还在越滚越大。受害群眾可能达到数十万人，遍布全省各个地市。" 周瑾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这么大的案件，你们现在掌握了多少確切情况？" "由於我来厅里还不到一个月，很多调查还不能大张旗鼓地进行。"萧杰谨慎地选择著措辞，"目前掌握的情况包括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背景资料、部分资金流向，以及受害群眾的基本信息。最令人担忧的是，这家公司还在不断开设新的分公司，受害群体在持续扩大。" 周瑾停下脚步，站在窗前沉思良久。阳光照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道坚定的剪影。 "这个案子，绝不能走漏风声。"周瑾转过身，目光如炬，"我的意见是，这个案件绝不能让祁同伟参与。汉大帮在汉东政法系统经营多年，牵扯太深。如此规模的金融骗局，如果没有政法系统和银行內部的保护伞，绝不可能做得这么大，更不可能这么久都没人察觉。" 他走到萧杰面前，压低声音说："你回去后，立即以省厅名义直接向公安部常务副部长万叔匯报，请求掛牌督办。请部里派二局的同志下来任组长，你任副组长。从公安厅经侦总队抽调极少数可靠人员参与，切记要避开祁同伟的亲信。" 萧杰快速记录著，不时点头表示明白。 "另外，"周瑾继续部署，"你要亲自去找京州市公安局局长刘远。他是李达康书记的人，你们见过面，是可信的。汉大帮的手还伸不到京州市局。你亲自向李书记匯报案情，他不会直接牵扯案件，但会指示刘远全力配合你。" 说到这里，周瑾走到办公桌前，写下一个电话號码："然后你去找省军区李政委，李建设叔叔。他是陈大山老爷子当年的警卫参谋，你小时候也认识的。请他给你们安排一个隱秘的办案地点，要確保绝对安全保密。" 萧杰接过纸条，神情凝重："我明白，这个案子必须万无一失。" "最后，"周瑾坐回座位，语气愈发严肃，"请部里协调从央行总部及京都各大院校抽调计算机、审计、金融领域的专家，组建专业团队。你们要集中办公，务必把资金的来龙去脉彻底理清楚。这个案子，光抓人没有用，必须把钱追回来，返还给受害老百姓！" 萧杰合上笔记本，郑重表態："瑾哥，不，周省长放心，我一定把这个案子办好。绝不能让老百姓的血汗钱就这么被骗走！" 送走萧杰后，周瑾独自站在窗前，望著远处繁华的城市街景。刚刚卸下的重担，似乎又以另一种形式压了上来。这个看似普通的金融案件，背后可能牵扯著成千上万普通百姓的身家性命。 他想起刚才萧杰匯报时凝重的表情，知道这个案子绝不简单。在汉东这片土地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而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仅是一张精心编织的金融骗局之网，更可能是盘根错节的保护伞。 桌上的电话响起，是秘书提醒他下一个会议的时间到了。周瑾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著。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都必须迎难而上。这不仅是为了汉东的稳定发展，更是为了那些普通百姓的切身利益。 新的战斗，已经悄然打响。而这一次，他们要面对的敌人，可能就隱藏在体制內部。 第153章 护盾行动 萧杰走出周瑾办公室，面色平静如常，但內心深处却波涛汹涌。他迈著稳健的步伐穿过省政府长廊，与偶遇的几位干部点头致意，谈笑间丝毫看不出异样。直到坐进自己的专车，关上车门的瞬间，他的神情才骤然变得凝重。 "去中山公园。"萧杰对驾驶座上的段鹏说道。段鹏是他从公安部九局带过来的老部下，两人並肩作战多年，经歷过无数大风大浪。 车子平稳地驶出省政府大院，融入车流。段鹏透过后视镜看了萧杰一眼，没有多问，只是默默调整方向，朝著中山公园驶去。多年的默契让他明白，首长选择在公园停车，必定有重要事务需要处理。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中山公园一处僻静的停车场。萧杰示意段鹏在车外警戒，自己则留在车內，取出加密通讯设备。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公安部常务副部长万东升的专线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万部长沉稳的声音："小萧，有什么事？" "万叔，有重要情况匯报。"萧杰用了私下的称呼，语气却格外严肃，"我在汉东发现一个重大金融犯罪线索，一家名为亿財富的网际网路金融服务公司，虽然才成立半年，但已经呈现出爆发式增长態势。" 萧杰详细匯报了目前掌握的情况："该公司以高额回报为诱饵，主要针对老年人和低收入群体，承诺年化收益率9%到14%。他们採取了极具迷惑性的营销手段，不仅在社区设立理財諮询点，还经常组织养生讲座、投资说明会，甚至包场请老年人观看电影，在潜移默化中进行洗脑式营销。"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万部长的声音变得更加凝重："继续说下去。" "根据我们的初步调查，"萧杰翻看著手中的资料，"这家公司的运作模式极其隱蔽。他们要求所有投资都必须通过手机app完成，避免留下纸质凭证。而且，他们特意將单笔投资金额控制在五万元以下，这样就不会触发大额交易监控。" "你认为这个案件有什么特別之处？"万部长问道。 "我认为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庞氏骗局。"萧杰分析道，"首先，他们的资金流转极其复杂，通过多个空壳公司进行资金转移；其次，他们的实际控制人使用了多层代持，很难追溯到真正的幕后黑手；最重要的是，这个骗局的规模之大、蔓延之快，令人震惊。" 萧杰继续匯报："根据我们的初步测算，涉案资金可能已经超过百亿，受害群眾预计达到数十万人。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以每周10%的速度增长。" 万部长在电话那头轻轻敲著桌子，这是他在深思时的习惯动作。"你的判断很可能是对的。这类案件往往牵一髮而动全身，必须谨慎处理。你注意到哪些异常情况？" "最令人担忧的是，"萧杰压低声音，"这个案件背后很可能有保护伞。如此庞大的资金流动，如果没有银行、监管等內部人员的默许甚至参与，很难想像能够持续这么长时间而不被发现。而且，我们发现有几个营业网点的业务异常活跃，但当地监管部门却从未进行过深入检查。" 万部长沉吟片刻，果断作出决定："好，就按你说的办。这个案子代號护盾行动，由我亲自督办。专案组成立文件我会在半个小时內用加密终端传给你，你负责目前的侦查！我会派二局专员张健带几名得力干將过去，他们都是经侦领域的专家，有丰富的办案经验。" "感谢万叔支持。"萧杰鬆了口气。 "记住，这个案件必须做到最高保密等级。"万部长特別强调，"所有参与人员都要经过严格审查，办案地点要绝对安全。我会协调央行总部和几所高校的专家团队，一周內到位。另外，要注意保护受害群眾的信息安全，防止打草惊蛇。" 掛断电话后，萧杰立即打开车载加密终端。不到半小时，专案组的正式文件已经传输到位。他仔细阅读著文件內容，確认自己担任专案组副组长，全权负责汉东方面的侦查工作。文件中还详细规定了办案纪律：所有通讯必须使用加密设备，案件材料不得离开指定办案区域，参与人员要实行封闭式管理。 "去京州市委。"萧杰对回到车上的段鹏说道。 车子很快抵达京州市委大楼。萧杰通过李达康的秘书通报后，很快被请进了书记办公室。 "萧厅长，欢迎欢迎。"李达康热情地迎上来，自从经过周瑾介绍认识后，两人已有过几次接触。 萧杰表情严肃地关上房门，开门见山地说："李书记，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需要您配合。"他取出加密终端，"请您用指纹签署这份保密协议。" 李达康明显愣了一下，错愕地看著萧杰："什么事情需要签署保密协议？" "事关重大，请您先签署。"萧杰语气坚决。 李达康虽然满腹疑惑，但还是按照要求完成了指纹认证和密码输入。协议签署完成后，萧杰才开始匯报案情。 当听到"亿財富"公司涉案金额可能超过百亿，而且大部分受害者都在京州，预计有十万以上的老年人和其他弱势群体受害时，李达康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十万京州老百姓？"李达康的声音有些发抖，"这些丧尽天良的东西！他们专门挑最没有防范能力的老年人下手，这是要毁了多少家庭！" 萧杰继续匯报导："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这个骗局组织严密，他们在每个社区都安排了理財顾问，这些人都经过专业培训，很懂得如何获取老年人的信任。更可怕的是，他们还专门研究过相关法律，很多操作都在打擦边球。" 李达康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突然停下脚步："你们需要我做什么？儘管说！" "鑑於省公安厅內部情况复杂，汉大帮在政法系统根深蒂固，我们不敢確定有没有內部人员牵扯其中。"萧杰郑重地说，"我们请求使用京州市公安局的力量开展工作，希望您能指示刘远局长全力配合。" 李达康立即按下通话键："请刘远局长马上来我办公室。" 不一会儿，刘远匆匆赶到。同样的一套程序再次上演，刘远在惊讶中签署了保密协议。当听到案情介绍后，这位老公安局长立即表態： "李书记，萧厅长，请放心！京州市公安局坚决配合专案组工作。我建议立即成立一个特別行动队，由我局经侦支队政委王斌负责，他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干部，绝对可靠。我们可以抽调20名精干民警，专门配合专案组工作。" 李达康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刘远，这个案子关係到十万京州老百姓的身家性命，你必须亲自抓，而且要绝对保密！行动队的所有人员都要严格审查，確保万无一失！" "是！"刘远立正敬礼，"我以党性保证，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我们会立即制定详细的工作方案，包括证据收集、资金流向追踪、嫌疑人监控等各个环节都会做到滴水不漏。" 从李达康办公室出来，萧杰马不停蹄地带著刘远赶往省军区。在车上，萧杰向刘远说明了下一步的计划："我们现在需要找一个既安全又便利的办案地点。这次专案组会有来自北京的专家团队，必须確保他们的工作和生活条件。" 到达省军区，李建设政委已经在办公室等候。见到萧杰，他热情地迎上来："小杰，怎么突然过来了？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萧杰郑重地说明了来意："李叔，我们需要一个保密严格的办案场地，既要绝对安全，又要生活便利。这次有京都来的联合专家团队，都是顶尖人才，食宿標准要高一些。" 李建设沉思片刻，手指轻轻敲著桌面："这样的话...在京州凤凰山附近有一个京州军区的老干部疗养中心，那里由我们省军区直接管理。那个地方保密级別高，环境优美，都是军区离退休的高级军官在那里疗养，安全保卫等级也是最高的。" 他走到墙上的军区地图前，指著其中一个位置："我可以给你们协调一个单独的区域使用。这个区域有八栋小楼，可以容纳超100人同时工作和生活。里面设施齐全，有专门的会议室、档案室、宿舍和食堂，还有独立的通讯设备。" "太好了！"萧杰欣喜地说，"这个地方完全符合我们的要求。不知什么时候可以投入使用？" "给我一天时间安排。"李建设爽快地说，"我让人把別院重新布置一下，加强安保措施。你们隨时可以进驻。对了，需要我安排军区保卫处配合安保工作吗？" "暂时不需要，"萧杰谨慎地说，"目前还是以保密为主。等专案组正式进驻后，再请李叔协助安保工作。" 离开省军区时，萧杰对刘远说："明天我们就开始选拔专案组成员。你回去后立即擬定一个20人的名单，要確保每个人的政治背景乾净，业务能力突出。同时，我们要开始著手梳理亿財富公司的组织架构和资金流向，为专家团队的到来做好准备。" 刘远郑重地点头："明白。我今晚就著手准备。这个案子关係到这么多老百姓的切身利益，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 坐进车里，萧杰望著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心中已经勾勒出清晰的行动计划。护盾行动即將全面展开，这场维护人民群眾財產安全的战斗，必须打得漂亮，更要打得稳妥。每一个环节都要精心设计，每一个步骤都要谨慎实施，既要將犯罪分子一网打尽，又要最大限度地挽回受害群眾的损失。 第154章 专案组成立 京州凤凰山老干部疗养中心坐落在一片苍翠之中，远离市区喧囂。清晨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梧桐树叶，在柏油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三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疗养中心最深处的独立別院，这里已经被临时改造成"护盾行动"专案组的指挥中心。 萧杰第一个下车，他环顾四周，对这里的隱蔽性和安保措施感到满意。別院四周有独立的围墙，入口处设有岗哨，整个区域都被高大的树木环绕，確实是个理想的办案地点。 "萧厅，所有通讯设备已经调试完毕。"段鹏迎上来报告，"按照您的要求，我们架设了专用的加密通讯网络，所有对外联繫都要通过安全线路。" 说话间，几辆掛著北京牌照的车辆陆续抵达。公安部二局专员张健带著六名经侦专家走下车来，紧隨其后的是三辆中巴车，载著从央行金融研究所、燕京理工大学、华北財经大学等单位抽调的二十余名专家。 "张专员，欢迎来到汉东。"萧杰上前与张健握手。 张健是个精干的中年人，眼神锐利："萧厅长，情况万部长已经跟我详细说过了。咱们抓紧时间开始工作吧。" 眾人迅速进入別院主楼。一楼的大会议室已经被改造成作战指挥室，墙上掛满了汉东省地图、"亿財富"公司组织架构图、资金流向图等各类图表。会议室中央摆放著两排电脑，技术人员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九点整，第一次案情分析会正式开始。萧杰站在指挥室前方，神情严肃： "同志们，感谢各位专家千里迢迢来到汉东。我先简要介绍一下案件背景。亿財富公司成立於半年前，註册地在京州市高新区，实际控制人身份不明。该公司在全省设立了32个分公司，主要针对老年人群体开展所谓的理財业务。" 他切换ppt，展示出一组触目惊心的数据："根据我们初步测算，该公司涉案资金可能超过百亿，受害群眾预计达到数十万人。更严重的是，这个数字还在以每周10%的速度增长。"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来自央行金融研究所的陈教授推了推眼镜："这个增长速度太异常了，完全不符合正常的金融规律。" "这正是我们担忧的地方。"张健接过话头，"经过初步分析，我们认为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庞氏骗局。但现在我们需要確凿的证据。" 萧杰继续说道："我们的侦查工作分三个方向同时进行。第一路由京州市局的同志负责，对亿財富在京州的8个营业网点进行秘密监控和调查。" 刘远立即站起来补充："我们已经安排了32名便衣民警，分成8个小组，对目標网点进行24小时监控。同时，经侦支队的同志正在梳理这些网点的工商登记、银行流水等信息。" "第二路由部里的专家负责，"张健说，"我们要彻底查清资金流向。根据前期掌握的情况，亿財富的资金通过多个空壳公司进行流转，最终很可能是要转移到境外。" 来自燕京理工大学计算机学院的李教授举手问道："我们能否获取该公司的伺服器数据？如果能拿到后台数据，就能清楚地看到资金流向和受害人信息。" "这个问题很关键。"萧杰点头，"我们已经通过技术手段锁定了他们的伺服器位置，就在京州高新区的一栋写字楼內。但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暂时不能直接查封。" "第三路由我亲自负责，"萧杰环视全场，"我们要查清这个犯罪网络的组织架构，特別是要找到幕后的实际控制人。根据线报，这个团伙的组织相当严密，各个层级之间都是单线联繫。" 会议结束后，各小组立即投入工作。指挥室內顿时忙碌起来，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討论声此起彼伏。 在京州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內，"亿財富"公司的总部看起来与普通金融公司无异。前台掛著营业执照，员工们穿著整齐的工装，办公室里摆放著各种荣誉证书。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异常：公司的安防措施格外严密，入口处设有两道门禁，重要区域都安装了摄像头。 与此同时，在京州市局的指挥中心內，刘远正在听取各监控小组的匯报。 "一號点报告：今天上午该网点客流约50人，基本都是老年人。工作人员在向客户推荐一款新的养老理財產品，承诺年化收益12%。" "三號点报告：发现该网点负责人与一名银行职员在附近咖啡厅秘密会面，已经拍摄照片，正在核实银行职员身份。" 一条条信息匯聚到专案组指挥中心，经过专家们的分析整理，逐渐勾勒出"亿財富"公司的运营模式。 下午三点，数据分析组有了重大发现。李教授兴奋地找到萧杰："萧厅长，我们通过对资金流向的追踪，发现了一个重要线索。亿財富的资金最终都流向了一个註册在开曼群岛的公司帐户。" "能確定具体帐户信息吗？"萧杰立即问道。 "暂时还不能，但我们发现这些资金在出境前，会在三个不同的空壳公司之间流转。"李教授指著电脑屏幕上的资金流向图，"这种操作手法很专业，明显是在有意规避监管。" 就在这时，张健也带来了一个重要消息："我们通过人脸识別系统，比对了亿財富公司高管的身份信息。发现他们的总经理王志强，曾经在五年前因非法集资被判刑，去年刚刚出狱。" "前科人员？"萧杰眉头紧锁，"这个消息很关键。立即对王志强进行重点监控，但要特別注意方式方法，绝不能让他察觉。" 傍晚时分，外出调查的民警带回来一个令人担忧的消息：据线人报告，"亿財富"公司正在筹备一场大型"客户答谢会"，预计邀请上千名老年客户参加，现场可能会推出新的理財產品。 "必须阻止这场活动！"刘远著急地说，"如果让他们再吸收一批资金，受害群眾会更多。" "不，"萧杰冷静地摇头，"这正是我们收集证据的好机会。我们要派人混进活动现场，全程录音录像，固定证据。" 夜幕降临，专案组指挥室依然灯火通明。各小组负责人在进行每日例会，匯总当天的工作进展。 监控组报告："今天共监控到8个营业网点的资金流入约5000万元，流出约2000万元，净流入3000万元。" 技术组报告："我们已经成功渗透进亿財富公司的內部网络，获取了部分客户数据和交易记录。" 外调组报告："通过对32个分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核查，发现这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都是农村老人或失业人员，明显是被人冒用身份。" 萧杰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著，时不时提出新的问题。会议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 散会后，萧杰独自站在指挥室的大屏幕前，凝视著上面错综复杂的关係图。这个庞大的犯罪网络正在他的眼前逐渐清晰，但越是了解，他越是感到触目惊心。 张健走过来，递给萧杰一杯茶："看来这个案子比我们想像的要复杂得多啊。" "是啊，"萧杰嘆了口气，"不仅有前科人员参与，还有专业的洗钱渠道，甚至可能涉及境外势力。我担心的是，如果不能在短期內彻底打掉这个团伙，受害群眾会越来越多。" "但是我们也取得了重要进展。"张健指著屏幕上的几个关键节点，"现在已经锁定了主要犯罪嫌疑人，掌握了他们的运作模式，下一步就是要找到確凿证据，选择合適的收网时机。" 夜深了，专案组的大部分成员都已经休息，但指挥室里的灯光依然亮著。明天，新一轮的侦查工作即將展开，而这场关乎数十万群眾利益的战斗，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时刻。 萧杰走到窗前，望著远处京州市区的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光背后，都可能有一个家庭正面临著被骗的危险。想到这里，他更加坚定了要將这个犯罪团伙一网打尽的决心。 护盾行动，正在悄然改变著这场斗爭的態势。 第155章 刘远的期待 京州凤凰山老干部疗养中心专案组指挥室內，刘远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眼神中闪烁著难以抑制的兴奋。作为新任京州市公安局长，能够进入公安部督办的专案组领导层，这无疑是对他能力的最佳认可。更重要的是，这是他超越前任赵东来的绝佳机会。 "各小组注意，按照预定方案开始行动。"刘远通过加密通讯系统下达指令，声音沉稳有力。 指挥室內，来自京州市局的二十余名经侦骨干各就各位。大屏幕上实时显示著八个监控点的画面，每个画面旁都標註著详细的任务信息。 刘远转身对经侦支队政委王斌说："这是我们上任后的第一个大案，必须打得漂亮。李书记亲自交代，这个案子关係到十万京州百姓的切身利益。" 王斌立即回应："刘局放心，我们经侦支队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所有参与行动的同志都经过严格政审，確保万无一失。" 这时，一號监控点传来加密讯息："目標人物进入写字楼，隨行两名助理。已启动远程录音设备。" 刘远立即下令："记录所有进出人员，特別注意与银行系统的接触。" 自从由市政法委副书记调任公安局长以来，刘远按照李达康的指示，对局內进行了必要调整。这次专案组行动，正是检验这次人事调整成效的最佳时机。 "刘局，三號点有情况。"加密通讯系统里传来声音，"发现目標与一名银行副行长在咖啡馆会面，远程拍摄到清晰照片。" 刘远精神一振："立即通过安全渠道核实银行职员身份，查清他们的关係网。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他转身对专案组技术人员说："通过安全线路调取这个副行长最近三个月的通讯记录，我要知道他都和哪些人联繫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指挥室內气氛紧张而有序。刘远踱步到窗前，望著远处若隱若现的城市轮廓。他知道，如果这个案子办得漂亮，不仅能为十万受害群眾挽回损失，更可能让他实现赵东来梦寐以求的目標——以副市长身份兼任公安局长。 "刘局，有新发现。"王斌快步走来，"我们比对了一下亿財富各网点的监控录像，发现他们的区域经理每周三都会在凯悦酒店聚会。明天就是周三。" 刘远眼中精光一闪："安排专案组外勤人员，我要知道他们在酒店都谈了些什么。" 就在这时，专线电话响起。刘远立即接通，听筒里传来李达康的声音："刘远，案件进展如何？" "报告书记，我们已经锁定了几个关键人物，正在深入调查。今天发现他们与银行系统的人员有接触，这是个重要突破。" "很好，"李达康语气严肃，"记住，这个案子不仅要破，还要破得漂亮。要让老百姓看到我们打击犯罪的决心，也要让上级看到你的能力。" "明白，书记。"刘远郑重回答，"我们一定会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 掛断电话后，刘远更加坚定了决心。他召集各小组负责人在专案组会议室开会："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加大侦查力度。经侦支队全员待命，网安支队配合追踪资金流向，所有行动指令都必须通过专案组安全系统下达。" 王斌提出建议："刘局，我建议对亿財富的八个营业网点进行全天候监控。不仅要记录进出人员，还要摸清他们的运营模式。" "可以。"刘远点头，"但要特別注意方式方法。这些人都很警觉，稍有风吹草动就可能打草惊蛇。所有监控人员必须使用专案组配发的设备。" 接下来的两天里，侦查工作取得了显著进展。通过专案组的技术手段，网安支队成功获取了"亿財富"部分后台数据；经侦支队则梳理出了该公司的资金流向图；更重要的是，专案组外勤人员通过跟踪监视，发现了一个隱藏在城郊的培训基地。 "这个培训基地很不寻常。"王斌在专案组案情分析会上匯报，"他们每周都会组织新员工培训，培训內容主要是如何获取老年人信任，如何规避监管。" 刘远仔细查看著培训基地的照片："看来他们的组织比我们想像的还要严密。继续监视，但要保持距离，所有侦查活动必须通过专案组渠道进行。" 第三天晚上，一个意外收穫让整个案件出现了重大转机。一名"亿財富"的前员工通过专案组设立的安全渠道提供了大量內部信息。 "他们专门研究老年人的心理，"这位前员工说，"会先通过送米送油建立信任，然后以高额回报诱使老人投资。最重要的是，他们有一套完整的话术来应对家属的质疑。" 刘远在专案组询问室亲自接待了这位举报人："你还知道什么？" "他们最近在筹备一个大型活动，据说要推出新的理財產品，预期收益达到15%。我担心又有很多老人要上当，所以才来举报。" 送走举报人后，刘远立即在专案组指挥室召集紧急会议。"看来他们的胃口越来越大了。"刘远指著电子白板上的关係图，"我们必须加快行动步伐。" 王斌建议："刘局，我认为可以分三步走：第一，继续深入调查资金流向；第二，加强对主要嫌疑人的监控；第三，准备收网方案。所有行动都必须控制在专案组框架內。" "同意。"刘远果断决定，"同时，我们要做好保密工作。这个案子牵涉面太广，绝不能走漏风声。所有通讯必须使用专案组加密设备。" 深夜，刘远独自在专案组办公室整理案件材料。看著桌上一份份侦查报告，他不禁想起自己从政法委副书记调任公安局长的经歷。这一次的专案组任务，不仅是对他能力的考验，更是他政治生涯的重要机遇。 "这一次，机会就在眼前。"刘远轻声自语。 他拿起专案组加密电话，拨通了萧杰的號码："萧厅，我这边有新进展。亿財富正在筹备大规模推广活动，我们必须儘快採取行动。" 电话那头，萧杰的声音很冷静："继续通过专案组渠道收集证据，等待最佳时机。部里的专家团队正在做最后的分析，很快就会有结果。" 掛断电话后，刘远走到窗前。远方的城市灯火在夜色中闪烁，而在这片静謐的山林中，一场关乎数十万群眾利益的战斗正在悄然进行。作为专案组领导成员，他肩负著保护百姓財產安全的重任；作为李达康提拔的干部，他更需要用实际成绩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这个案子，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第156章 匯总案情 半个月时光倏忽而过，京州凤凰山老干部疗养中心深处的专案组会议室里，氛围凝重得几乎能攥出水来。长条会议桌被白色灯光照亮，桌面整齐堆叠著厚厚的侦查卷宗，每份卷宗都標註著“绝密”字样，边角已被反覆翻阅得微微捲起。桌旁两侧依次坐满公安部派驻的金融犯罪专家团队、省公安厅核心办案骨干及京州市局专案组成员，每个人面前都摆著加密笔记本与案情简报，目光尽数聚焦於主位方向。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萧杰端坐主位，一身深色警服衬得神情愈发严肃，指尖轻叩桌面，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沉声开启案情匯总会议：“这段时间『护盾行动』侦查已推进至关键阶段，今日集中梳理核心进展、堵补疏漏，明確后续攻坚方向。所有人必须严守保密纪律，会议內容严禁以任何形式外泄，確保案件侦查不受干扰。” 话音刚落，公安部派驻专家团队代表李教授率先起身，摊开一份標註著红色“已核实”印章的资金核查报告，语气篤定地匯报：“经网安支队、经侦技术组联合攻坚半月，『亿財富』涉案资金脉络已完全摸清，无任何遗漏节点。目前共锁定关联境內外帐户142个，涉及13家商业银行，涵盖国有大行、股份制银行及地方城商行，资金从吸收群眾投资到拆分流转、再到试图转移境外的全路径已全程追溯。我们已与各家涉案银行建立24小时联动机制，所有帐户权限均已协调银行后台锁定，安排专人值守监控，可隨时执行冻结指令，確保涉案资金一分一厘都无法外流，为后续群眾损失挽回筑牢基础。” 萧杰微微点头，指尖在桌案上轻顿示意，京州市公安局长刘远隨即起身，將整理完毕的涉案人员名单与行踪图谱递至桌中央，沉声接话：“目前已彻底摸清『亿財富』涉案人员完整架构，核心主犯3名，分別为公司实际控制人张启明、资金操盘手李涛及市场推广负责人王志强，三人长期常驻京州核心写字楼，掌控公司全部决策与资金调配权；其余涉案人员含公司中层管理、区域负责人及业务骨干共50余名，其中12名骨干分散在吕州、林城等分支机构，负责当地理財產品推广与资金吸收，下属各网点100余名业务人员信息也已全部核实归档，名单梳理完毕无遗漏。当前所有涉案人员均已纳入24小时动態监控，外勤人员轮班值守，实时传回人员行踪与接触对象信息，无任何脱管跡象，確保一旦启动收网，可精准锁定目標。” 稍作停顿，刘远翻到保护伞相关核查记录，语气愈发沉凝：“保护伞线索同步取得重大突破，现已查实京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前副支队长张伟、三大队原大队长李明及四名一线办案警员涉案。这六人均为前任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的核心亲信，此前曾多次在『亿財富』被群眾举报时，以『证据不足』为由拖延核查、通风报信，为该公司违法运营保驾护航。我调任京州市公安局长后，对全局人事进行调整，將这六人陆续调至后勤保障、档案管理等閒职岗位，彻底剥离办案权与管理权，切断其干预案件侦查的渠道，目前六人行踪全程受控，未发现串供、销毁证据或通风报信行为，相关涉案通话记录、聊天记录已固定归档。此外，银行系统层面，顺著前期掌握的银行副行长涉案线索深挖，已牵出6家银行中层以上高管，涵盖信贷审批、风控监管、同业业务等关键岗位，这些高管均存在收受『亿財富』好处费、违规开立同业帐户、篡改资金流向记录等违法行为，相关签字文件、交易流水原件及行贿转帐记录已全部调取，证据链已固定大半，可支撑后续定罪量刑。” 话锋一转，刘远语气多了几分审慎，指尖指向图谱上標註的重点人物：“另有一关键线索需重点核查，省政法委排名靠后的副书记杨明远之子杨天羽，与『亿財富』实际控制人张启明为大学同班同学，两人私交甚篤。我们通过资金流向追溯发现，近一年来，杨天羽与张启明帐户间存在多笔大额转帐，累计金额超千万，且转帐时间节点均集中在『亿財富』新產品推广、应对监管核查的关键期，关联性极强。但目前暂无直接证据证明杨明远副书记本人参与涉案，仅能確认其子女与主犯存在密切利益关联，不排除杨天羽代父收受利益输送的可能，需进一步通过隱秘渠道核查，避免打草惊蛇。” 萧杰听完匯报，指尖仍保持著规律的叩击节奏，眉头微蹙著落在“杨明远”相关记录上，沉思片刻后沉声道：“资金锁死、人员控牢、保护伞线索初现，这三步推进得扎实到位，核心突破点已全部抓住，值得肯定。”他抬眼看向专家团队，叮嘱道：“后续要同步做好资金冻结的前置准备，与银行再次核对联动流程，明確冻结指令下达后的执行步骤与责任人，確保指令落地零延迟；刘远这边继续稳固人员监控，对涉案警员、银行高管的证据链再逐一覆核一遍，重点核查证据的合法性与完整性，杜绝任何疏漏，为后续起诉审判打下坚实基础。” 谈及杨明远相关线索时，萧杰语气愈发严肃：“杨明远身为省级政法机关领导，身份特殊，涉案嫌疑问题绝不能贸然定论，避免引发政法系统內部震盪。需安排专人通过隱秘渠道核查其本人与案件的关联，重点追踪大额转帐的资金最终用途，核实杨天羽是否代杨明远参与利益输送，全程低调推进，不与杨明远本人及身边人员產生直接接触，確保核查工作隱秘高效。” 最后，萧杰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语气坚定地下达部署：“所有核查动作必须严格在专案组框架內推进，加密通讯设备全程启用，涉案材料实行双人保管、查阅登记备案制度，加密渠道绝不能出任何问题，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后续行动需我向周副省长专题匯报案情全貌后，由省里与部里统一部署，在此之前，所有人坚守岗位，保持静默侦查状態，隨时待命，確保收网时一击必中，最大限度挽回群眾损失。” 会议室里眾人齐声应下，声音鏗鏘有力，桌上堆叠的涉案材料、屏幕上跳动的人员关係图谱与资金流向曲线，都印证著这场关乎数十万群眾財產安全的金融犯罪打击战，已进入收网前的关键筹备阶段，潜藏在案件背后的暗流，正等待著彻底被打破的时刻。 散会后，萧杰即刻拿起专案组加密专线电话，拨通了周瑾的號码。此时的周瑾刚结束珠三角招商会集体签约仪式，京州国际会展中心的签约现场內，掌声与欢呼声尚未消散，背景板上“汉东省珠三角招商会集体签约仪式”的字样格外醒目。本次招商会成效斐然，签约金额累计突破千亿元大关，其中百亿级重点项目达三个，分別为中为手机汉东研发生產基地、埃里诺电动车新能源產业园及临海深水港配套物流项目，另有72个中小体量优质项目同步签约，標誌著本次珠三角招商会圆满落幕。签约仪式后，周瑾与参会企业代表、汉东各地招商干部简短交流，企业代表纷纷表態將儘快推进项目前期筹备，地方干部也士气高涨，后续只需分出部分精力跟进各项目土地审批、配套设施建设等具体落地事宜，確保签约项目早投產、早见效即可。 接到萧杰来电，周瑾移步会展中心专属休息室，关上门隔绝外界喧囂，认真听完萧杰对“亿財富”案件的完整案情匯报，包括资金核查、人员锁定、保护伞线索及后续筹备情况，语气沉稳地下达指示：“当前案件侦查推进有序，核心环节把控到位，后续要继续加强案件侦查力度，联合专家团队儘快完善並確定抓捕方案，务必做到资金冻结与人员抓捕同步推进，避免出现资金转移或人员潜逃的情况，確保收网时万无一失；关於杨明远副书记的涉案嫌疑问题，先由专案组做好前期隱秘摸排，重点固定杨天羽与主犯的利益关联证据、大额转帐用途证据，形成完整线索闭环后，直接移交省纪委田国富书记牵头核查处置，办案过程中务必严守纪律，规范流程，不引发不必要的舆论波动与政法系统內部干扰。” 萧杰沉声应下，明確表示会即刻部署落实周瑾的指示要求，確保每一项工作都精准落地。掛断电话后，萧杰立刻召集专案组核心成员，传达周瑾指示，细化后续侦查与筹备工作，一场精准打击重大金融犯罪、清除背后保护伞的收网行动，已悄然进入倒计时。 第157章 「陈青天」 省委会展中心的金色大厅內，千亿项目的签约仪式正在隆重举行。镁光灯闪烁，掌声雷动，周瑾与重要的投资商们握手、交换文件，每一个瞬间都標誌著汉东经济发展的新里程。会场內秩序井然，气氛热烈而庄严。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另一番“热闹”景象也在上演。不过，这里没有镁光灯，也没有红地毯，有的只是一座略显陈旧的小院和一位白髮苍苍的老人——陈岩石。 自打上次沙瑞金亲自登门，那声被邻居听去的“小金子”不脛而走之后，陈岩石这座原本门庭冷落的小院，仿佛一夜之间成了汉东官场新的“圣地”。其热度，几乎赶上了当年他因为副部级退休待遇问题，硬刚赵立春而被广泛议论的那次。 对於这件事，坊间反应各异。有人听之一笑，嗤之以鼻，明白这不过是官场生態的又一出滑稽戏；而另一些人，则从中嗅到了“机遇”的味道，开始蠢蠢欲动。大家或多或少都知道，这位老检察长退休后別无他好，就喜欢摆弄些花鸟虫鱼。 於是，仿佛约定好了一般，各色人等开始抱著形形色色的花盆、鸟笼，络绎不绝地涌向陈岩石的小院。这些礼物，虽不似现金、古董那般动輒六位数、七位数的骇人听闻，但也绝非寻常市井之物。毕竟是送给被疯传为省委书记“乾爹”的人，拿便宜货色，岂不是打省委书记的脸，更是得罪人？有资格、且有需求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接近沙瑞金的人，其本身的级別又能低到哪里去？那些普通的科员、科长，谁会、谁又敢因为一个传闻就来给陈岩石送礼？省委书记是谁，离他们太远了。 再者，能被精挑细选出来当作“雅贿”敲门砖的花草、鸟儿，本身就没有便宜货。几方因素叠加，送到陈岩石院子里的，无一不是品相上佳、价值不菲的“精品”。 一时间，陈岩石的小院门庭若市，来访者络绎不绝。来人口中更是甜似蜜，一口一个“陈老德高望重”、“向老革命学习”、“聊表敬意”，说得比唱的还要好听。已经很多年没有享受过这种眾星捧月般感觉的陈岩石，那沉寂已久的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仿佛又找回了几分在职时一言九鼎、被人敬畏的快感。 为何有人“退而不休”？正因为迷恋那种在职时言出法隨、一呼百应的权力感。一旦退休，人走茶凉的速度，往往快得让人心寒。掌控欲强、贪恋权位之人，往往难以適应这种落差，“退休综合症”便由此而生。当然，这与每日为生计奔波的普通百姓无关，与那些如同牛马般辛勤劳作却保障堪忧的劳动者更无关係，他们或许巴不得早点退休，又或者，根本没有退休可言。 看著满院子嘰嘰喳喳的名贵鸟儿和爭奇斗艳的珍稀花草，陈岩石內心颇为得意。大风厂事件中被孙连城问得哑口无言、被激进工人吐痰的难堪，似乎早已被这眼前的“盛况”冲刷得一乾二净。 然而，热闹散去，夜深人静之时，一丝凉意和理智终究还是爬上了陈岩石的心头。他看著这满园的“心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太招摇了！ 如此人尽皆知地收礼，收的还是价值不菲的礼物，这与他一生彪炳的“正义”、“清廉”的人设，简直背道而驰，格格不入。 內心的骄傲与现实的诱惑激烈交战之后，一种熟悉的、带有陈岩石鲜明特色的“操作”再次上演。他既捨不得这受人追捧的感觉和这些实在的“礼物”，又想要维护自己清廉的形象。 於是，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决定：他主动向省检察院和省纪委进行了“反映”。 他在电话里义正词严地说：“我要举报！有一些干部，不顾影响，公然向我一名退休人员赠送贵重花鸟，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希望组织严肃查处！” 但当被问及具体是哪些干部送了哪些礼物时，他却语焉不详，含糊其辞：“这个……人来人往的，我年纪大了，也记不太清了。反正就是有这么个情况，你们纪委和检察院看著办，必须查！” 这番操作，直接让接到举报的纪委和检察院工作人员无语凝噎。 一方面，这些花鸟鱼虫，价值难以准確界定，定性“贵重礼物”进行调查，操作上就很困难。另一方面，也是最关键的，你陈老既然要大义凛然地举报，那就该拿出证据，指明对象。现在这样，既不说谁送的，又不肯退还实物，只是空泛地要求“查处”，这算怎么回事？ 这在经办人员看来，无异於一场精心算计的“唱高调”：既想享受眾星捧月的实惠和快感，害怕真的得罪了这些来巴结他的实力派干部，又想为自己博取一个拒腐蚀、永不沾的“清名”，把压力和难题拋给组织。 消息不经意间传出，官场私下里议论纷纷。有人佩服陈老“立场坚定”，但更多的人，则是对这种“既当又立”的做法报以无声的冷笑。陈岩石这座看似风光无限的小院，实际上已然被架在了火上，成为汉东这盘复杂棋局中，一个微妙而尷尬的焦点。这场风波，最终会如何收场，又会將哪些人捲入其中，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第158章 高层通报 三天后的汉东省政府大楼，气氛比往日更加肃穆。三辆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驶入大院，公安部副部长李振邦、经侦局副局长张建，以及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萧杰依次下车，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径直走向周瑾副省长的办公室。 "李部长，张局，萧厅，辛苦了。"周瑾在办公室门口迎接，与三人一一握手。他的目光在萧杰脸上稍作停留，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简单的寒暄后，李振邦开门见山："周省长，护盾行动已经完成全面侦查，收网在即。但此案涉及面太广，影响深远，按照程序，必须在行动前向汉东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通报案情，协调后续工作。" "我明白。"周瑾神色凝重地点头，隨即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事关重大，我立即向瑞金书记和长生省长匯报。" 十分钟后，省委小会议室內，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省委书记沙瑞金、省长刘长生端坐主位，周瑾、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省委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等核心班子成员分坐两侧。李振邦、张建和萧杰坐在对面。省政法委杨明远副书记作为政法委班子成员，亦在会场后排就坐。 高育良表面上维持著惯有的沉稳，但紧握的拳头指节已经微微发白。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在他胸中翻腾。这么一件惊天大案，涉案资金高达数百亿，在他汉东的地面上侦查了这么久，他作为政法委书记，竟然直到收网前才被通知！更让他感到耻辱和震怒的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公安厅长祁同伟，对此居然也毫不知情，如同一个瞎子、聋子，让人家公安部和中纪委的人在自己眼皮底下把事情全办完了。这不仅是无能，更是彻底失职！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小丑，所有的权威和掌控感在此刻被击得粉碎。 沙瑞金环视全场，声音低沉："李部长，开始吧。" 李振邦示意萧杰进行匯报。萧杰站起身，向在座领导敬礼后，打开保密笔记本电脑： "各位领导，我代表护盾行动联合专案组，匯报亿財富平台特大非法集资案的侦办情况。" "首先匯报专案组成立背景。今年初，公安部经侦局在监测异常资金流动时，发现亿財富平台存在重大非法集资嫌疑。鑑於案情特別重大、涉及面广，且可能存在地方保护势力干扰，经报部领导批准，成立了由公安部直接指挥，抽调部、省、市三级精干力量，並协调京州市局、省军区等单位支持的联合专案组。" 高育良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地方保护势力这几个字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脸上。他几乎能想像到沙瑞金和周瑾此刻心中的讥讽。 萧杰继续匯报："经过两个多月的縝密侦查，现已完全查清亿財富平台的犯罪事实。该平台以高额回报为诱饵，在全省范围內非法吸收资金达328亿元，受害群眾超过42万人，其中八成以上为低收入群体和老年人。"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刘长生省长面色凝重，沙瑞金的眉头越皱越紧。 "截至目前，所有证据显示，"萧杰特意提高了声调，"汉东省委、省政府领导班子成员，无一人涉案。" 会议室內紧张的气氛稍稍缓解。 "但是，"萧杰话锋一转，"我们查实了政法系统內部存在的保护伞。京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前副支队长张伟等6名民警，以及6家银行的12名中高层管理人员涉案。此外......"他稍作停顿，目光扫向后排，"省政法委杨明远副书记的儿子杨天羽，与主犯张启明存在异常资金往来，累计金额超过一千万元。现有证据强烈指向杨天羽可能代其父收受利益输送，杨明远副书记涉嫌严重违纪违法。" "砰！" 高育良手中的钢笔不小心掉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脸色铁青，不仅仅是因为杨明远的问题，更是因为一种彻底的失控感。他手下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出事，而他却后知后觉。 "基於以上情况，专案组制定了详细的收网方案。"萧杰切换ppt页面，"计划在48小时內，在全国7个省区市同步收网，对52名核心犯罪嫌疑人实施抓捕。同时，公安部將协调央行及相关商业银行，对涉案的142个帐户进行同步冻结，预计可冻结资金约280亿元。" 李振邦適时接过话头："瑞金书记，长生省长，各位领导。今天我们来，除了通报案情，更重要的是请求汉东省委、省政府在以下方面给予支持：一是金融稳定和涉眾风险防控，二是涉案资金的后续清退工作。" 这时，刘长生省长率先表態："这是省政府义不容辞的责任。我建议立即成立亿財富案件善后处置工作领导小组，由我担任组长，周瑾同志担任常务副组长，统筹负责后续的信访维稳、资金清退等工作。" 周瑾立即接话："我完全拥护长生省长的安排。省政府相关部门已经制定了详细预案，確保抓捕行动顺利进行，確保后续清退工作平稳有序。" 沙瑞金听完匯报，沉默良久，最终目光坚定地扫过全场，他的视线在面色惨白的杨明远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田国富： "第一，省委完全同意专案组的收网方案，坚决支持公安部依法办案。第二，省政府的善后工作要立即启动，长生同志和周瑾同志负责落实。第三，"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国富同志，对於案件中暴露出的政法系统腐败问题，特別是杨明远同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问题，省纪委要立即介入，现在就办，一查到底！" 沙瑞金"现在就办"的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两名省纪委的工作人员肃立在门口。田国富站起身，目光沉静地望向后排："杨明远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组织调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全场死寂。杨明远面如死灰，浑身颤抖著站了起来，在眾人目光的注视下，步履蹣跚地走向门口，被两名工作人员带离了会议室。这一幕发生得如此之快，如此突然，充分彰显了沙瑞金和田国富反腐的决心与雷霆手段。 沙瑞金这才缓缓站起身，语气沉重而有力："三百多亿资金，四十多万群眾……这是血的教训！我们必须用最坚决的行动，给人民群眾一个清楚的交代！" 会议在一种极度压抑和震惊的氛围中结束。眾人依次离场。高育良走在最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甚至没有去看被带走的杨明远，满脑子都是对祁同伟的无能和失职感到的滔天怒火与深刻失望。祁同伟不仅没能成为他的臂助，反而成了他的负累和笑柄。他知道，经过此事，他在与沙瑞金的博弈中，已经陷入了极其被动的局面。 这场通报会，不仅预示著一场金融风暴的来临，更在汉东政坛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所有人都清楚，风暴过后，汉东的政治格局必將重新洗牌。而此刻，在风暴眼中的人们，各自怀著不同的心思，等待著最终时刻的到来。 第159章 猴祁相遇 就在省委小会议室內，气氛凝重如铁，数百亿的资金黑洞和政法系统的腐败窝案被层层揭开，省政法委杨副书记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纪委带走的同时，城市的另一端，京州寸土寸金的养老院里，却上演著一幕截然不同的、充斥著虚偽与尷尬的戏码。 陈岩石养老院外的路边，一辆军绿色的丰田霸道静静停著。驾驶位上的祁同伟，眉头紧锁，目光在副驾驶和后排座椅上扫视。副驾上放著特苏牛奶、猴头菇饼乾和一箱香妃梨，后排则是一盒高端茶叶加两瓶五粮液。这是他准备的两套“方案”。 “这老东西，送贵了肯定要上纲上线，骂你腐蚀老干部……这点便宜的，总没问题了吧？一百多块钱的东西，你总不能真拿去反贪局举报我吧？”祁同伟喃喃自语，最终下定决心，拎起那袋廉价的牛奶饼乾和水果，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脸上瞬间堆满了谦卑热情的笑容。 一进院子，他老远就喊了起来：“陈老！王阿姨！我来看你们来了！” 正在院子里浇花的王馥真阿姨抬起头，看著这位不常登门的公安厅长，语气不咸不淡：“哟，祁大厅长，您可是稀客啊。” 藤椅上，陈岩石正戴著老花镜看报纸，闻声抬起头，目光如电般扫过祁同伟手里那寒酸到极致的礼物——总价恐怕超不过一百五十块。他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不悦，甚至有点失望。他刚向侯亮平吹嘘完自己是“第二检察院”，正需要个“腐蚀干部”的典型来立威，好不容易来了个实权厅长，正好拿来表演一番，彰显自己的铁面无私。可看著这点东西……这怎么发作？赶他出去？那不成嫌贫爱富、看礼下菜碟的小人了？ 一股憋闷之气涌上心头，陈岩石冷哼一声，对著老伴没好气地说：“回来！”自己则悻悻地重新坐回藤椅，乾脆来个不理不睬。 祁同伟热脸贴了冷屁股，却不敢有丝毫怠慢，依旧一脸諂媚：“陈老，最近工作太忙，没及时来看您，您千万別见怪……” 就在这时，一个带著明显调侃和嘲讽的声音插了进来：“哎呦！这不是我那位日理万机的老学长吗？” 只见侯亮平从院门走了进来，脸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老学长说得对，工作第一位嘛！得干好本职工作，为广大群眾办实事，这才是陈老最喜欢看到的。为群眾解决一件事，比来看陈叔叔十次还让陈老开心呢！”他说话间，眼神毫不客气地在祁同伟那袋寒酸礼物上扫来扫去，轻蔑之色溢於言表。 这近乎骑脸的输出，让祁同伟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股邪火直衝脑门，那一瞬间，他几乎下意识想去车里摸那个已经不存在的狙击步枪！（枪早已被萧杰以规范装备管理为由收走库房）。 陈岩石更是顺势而上，拿著架子教育道：“是啊，小祁。要说你这思想觉悟，还真不如亮平。我们当年那是什么精神？轻伤不下火线，背炸药包都是抢著去！你们这一代人啊，就是缺少这种捨己为人的牺牲精神！” 侯亮平立刻捧哏：“陈叔叔说得太对了！我们就是要学习这种精神……”两人一唱一和，仿佛站在了道德的云端，一个自詡为革命精神的唯一传人，一个自封为正义的当代先锋，互相吹捧，恨不得立刻將对方捧成掛像英模和道德典范。 这场景尬得祁同伟脚趾抠地，几乎听不下去。 吹捧到尽兴处，陈岩石似乎才想起旁边还站著个碍眼的祁同伟，不耐烦地摆摆手：“小祁啊，你没事就先回去吧，我这儿还有点事要和亮平谈。”说罢，亲热地拉著侯亮平就往屋里走。 祁同伟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硬著头皮跟了进去。 侯亮平瞥了他一眼，一脸倨傲：“我有个案子要请教陈叔叔，你这……” 陈岩石立刻接话，语气更加不耐：“回去吧回去吧，你忙你的去！”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祁同伟的愤怒和屈辱几乎压到了极限，但脸上依旧强撑著笑意：“那行，陈老，侯局长，你们聊，我改天再来看您。”说完，几乎是逃离般地转身离开。在他转身的剎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鷙和冰冷。 看著祁同伟离去，侯亮平心中得意，立刻切入正题，一脸正色地对陈岩石说：“陈叔叔，您真是觉悟高！不愧是『人民的包青天』！我这次来，除了看您，主要还是想跟您探討打击腐败分子的事儿。” 他刻意引导著话题：“现在的官场风气確实不行！就说因为沙书记来咱们汉东，有些人就知道媚上，听说您这儿门槛都快被踏破了？这种行为必须严肃处理！您上次说向反贪局反映，就非常正確！都哪些人这么不像话？您跟我说说，这股歪风邪气必须剎住！” 侯亮平说得义正辞严，心里却盘算著如何从陈岩石嘴里套出那些送礼人的名单，尤其是可能涉及欧阳菁或李达康的线索。他根本不信陈岩石会不记得是谁送的礼。 陈岩石眯著眼，听著侯亮平的话，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大半辈子在政法系统，什么人没见过？侯亮平这点道行，在他面前还不够看。这泼猴，要不是仗著有个好岳父，就冲他今天这空著手来、还一心套话的做派，比那祁同伟还可恶！ “唉，年纪大了，记性不行嘍……”陈岩石打著哈哈，就是不接茬。眼看侯亮平还要纠缠，他捂著肚子站起身，“哎呦，这人老了就这点不好，我得去趟卫生间。亮平你先坐会儿。” 说著，他慢悠悠地往卫生间走去，心里却在冷笑：“你小子，想拿我老头子当枪使？还嫩了点！” 而就在陈岩石借尿遁避开侯亮平的纠缠时，就在这养老院几公里之外的省委大楼里，一场真正的风暴已经降临。他口中亲切的“小金子”，刚刚以雷霆手段，將他的一位副手、省政法委的杨副书记当场带走。汉东省权力核心的冰与火，在这一刻，形成了无比讽刺而又真实的对照。祁同伟的可笑钻营，侯亮平的急切功利，在真正决定命运的权力与法律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又如此可悲。 第160章 高育良发飆 祁同伟怀著满腹的憋屈和一丝尚未平息的怒火，刚坐进自己的霸道车里，手机就尖锐地响了起来。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高育良老师”。心头莫名一紧，他连忙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情绪，按下接听键，用儘可能平稳恭敬的语气开口： “老师，您找我？” 电话那头，高育良的声音没有任何寒暄，冷得像一块冰，直接砸了过来：“你在哪儿呢？” 这冰冷的语调让祁同伟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如实回答：“老师，我刚从陈岩石陈老那儿出来，看了看他老人家……” “哼！” 一声毫不掩饰的冷哼通过电信號传来，即便隔著电话，祁同伟也能想像出老师此刻脸上那讥誚的表情。“立刻到我办公室来。现在，马上！” 话音未落，电话已经被乾脆利落地掛断，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祁同伟紧紧地握住手中的手机，仿佛那是一个能决定生死存亡的关键物品一般。他瞪大眼睛盯著黑暗的屏幕，整个人都呆住了，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过了好几秒钟，一阵强烈的不安感突然涌上心头，像一片沉重的乌云迅速遮住了天空，让他感到无法呼吸。 祁同伟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必须马上採取行动！他毫不犹豫地钻进车里，点火、掛挡、踩油门，动作一气呵成，车辆如同脱韁野马一般疾驰而出，朝著省委大院飞奔而去。 一路上，祁同伟心急如焚，不断加快速度。车轮飞速转动，带起阵阵尘土飞扬。终於，车子抵达了省委大院门口，祁同伟来不及多做停留，便急匆匆地下车，脚步踉蹌地向高育良的办公室跑去。 当他气喘吁吁地站在高育良办公室门前时，心中已经平復了许多，但额头上还是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稍稍定了定神，伸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又用手抚弄了几下自己略显杂乱的头髮，然后轻咳一声，抬手轻轻地叩响了房门。 “进来。”里面传来高育良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祁同伟推门而入，脸上习惯性地堆起谦卑的笑容，张口还是那句：“老师……” “老师？”高育良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刻意的疏离和严厉，“什么老师！工作时间，称职务！” 祁同伟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弄得一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有些手足无措地改口：“……是，高……高书记。” 高育良不再看他，低头翻看著桌上的文件，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极其吸引他的內容，用一种近乎閒聊，却冰冷彻骨的语调问道：“祁大厅长，最近咱们汉东，太平吗？有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案要案啊？” 祁同伟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近期治安情况平稳，並没听说有什么特別重大的案件，於是谨慎地回答：“回高书记，汉东近期治安形势总体平稳，没有发生什么影响特別恶劣的大案要案。” “没有？呵……呵呵……” 高育良终於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发出一连串意味不明的冷笑。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祁同伟身上。“好一个『没有』！祁同伟啊祁同伟，你这个公安厅长当得可真是称职，真是安稳哪！几百个亿的资金，几十万的受害人，公安部牵头、中纪委协调的联合专案组在汉东秘密侦查了两个月，马上就要全国收网了！你这个主管全省公安工作的厅长，居然告诉我『没有』大案要案？！” 这番话如同一个个惊雷，在祁同伟耳边炸响。他彻底懵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恐慌。“什……什么？几百亿？联合专案组？我……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当然不知道！” 高育良的怒火在这一刻终於彻底爆发，他抓起桌上的一份內参文件，狠狠地摔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你祁大厅长多忙啊！你要去给老检察长送温暖，要揣摩一百多块钱的礼物合不合人家的心意，要去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你哪有功夫关心这些『小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著文人特有的尖锐和讽刺：“萧杰！你的副手，省厅的常务副厅长，被任命为联合专案组在汉东方面的负责人！他参与其中，调动力量，协调部署！你呢？你在干什么？你在养老院里，像个蹩脚的小学生一样，站在那里听一个退休老头和一个你的学弟对你进行思想品德再教育！祁同伟，你告诉我，你这公安厅长，是不是干到头了？！你的政治敏锐性呢？你的职业嗅觉呢？都被狗吃了吗？！” 高育良痛心疾首地指著祁同伟，手指都在微微颤抖：“我告诉你！就在刚才，就在省委的案情通报会上，杨明远！就在会场，被田国富的人当场带走了！为什么？就因为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跟这个案子的主犯扯上了关係！人家刀都架到我们脖子上了！我们呢？我们还在做梦！还在想著如何去巴结一个退休老头来换取那点可怜的政治资本！愚蠢！幼稚！可笑至极！”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重的耳光，扇在祁同伟脸上。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几乎站立不住。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多么重要的信息，犯下了多么致命的错误。他自以为精明的钻营，在老师眼中，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是何等的可笑和不堪。 高育良看著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满腔的怒火化为了深深的失望和一种无力回天的疲惫。他颓然坐回椅子上，挥了挥手，声音沙哑而冰冷： “出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回去好好想想，你这个厅长，到底该怎么当！” 祁同伟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深深地低下头，踉踉蹌蹌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门內门外，是两个世界，而他，似乎已经被那个核心的权力世界，无情地拋弃了。 第161章 安置祁同伟 就在高育良的办公室里瀰漫著训斥的硝烟，祁同伟被骂得狗血淋头、无地自容之时，省政府大楼內，周瑾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指尖夹著一支未点燃的香菸，眉头微蹙，思考的同样是关於祁同伟的问题。 养老院那场闹剧的简报，已经通过特定渠道摆在了他的案头。他轻轻摇了摇头，祁同伟这种毫无政治风骨、飢不择食的钻营姿態，確实令人鄙夷。 “但是……现在动他，还不是时候。” 周瑾在心中冷静地权衡。 萧杰，是他布局公安系统最重要的一步棋。这位刚从部队放出来的猛虎，能力、背景、忠诚度都毋庸置疑，更是“护盾行动”的头號功臣，一个个人一等功已是囊中之物。但是，他转业到公安系统才几个月！ 虽然有他周瑾力挺，有他萧家背后的能量，但资歷是硬伤。公安厅长这个极其重要的位置，不是一个刚脱下军装的人，仅凭功劳和背景就能立刻坐稳的。厅级干部想晋升副部，按规定至少需要任职满三年，即便运作破格提拔，没有一年半载的沉淀和过渡，也绝无可能。 “与其换上一个不知根底、甚至可能是沙瑞金派来的人，还不如让祁同伟这个蠢货暂时占著位置。” 周瑾的思维清晰而冷酷。祁同伟有致命的弱点——他离不开高育良，也离不开自己这边隱形的默许甚至支持，他好控制。而一个新来的、背景强硬的厅长，反而会打乱他的全盘布局。 至於给萧杰描绘的厅长乃至副省长的蓝图……周瑾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那確实是忽悠萧杰那个大傻子的，是稳住萧杰、激励他拼命干活的手段。 他相信，萧杰那位曾经身居高位的大伯和精明的父亲（怎么可能看不穿玩了一辈子体制，我俩能让你个家雀琢了眼？也就萧杰那傻子信你忽悠！不过也乐见其成，毕竟萧杰这个猛虎得有人管著！从小调皮捣蛋，军校是特招的，毕业就去了最高警卫团一步步干到副团长，保卫的重要首长和外宾超百次，就是护卫1號2號都护卫过。贸然转入地方，有家室背景，加上他长期在部队工作，接触的也都是高级首长，所以他不知道怕，还不如让他去找周瑾呢！）未必看不穿这点。但那两位老兄弟，或许也正是看中了他周瑾能管住、用好萧杰这头猛虎，才顺势將人放到了他身边。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眼下，最关键的是稳住公安厅的局面，不能让沙瑞金借著祁同伟无能、杨明远倒台的机会，把手伸进公安系统。 想到这里，周瑾有了决断。他需要给祁同伟一个將功补过的机会，同时也是给萧杰一个顾全大局、团结“同志”的表现。 他拿起那部加密电话，拨通了萧杰的號码。 “瑾哥。”萧杰的声音很快传来，沉稳中带著一丝行动前的锐气。 “小杰，有个情况。”周瑾语气平和，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祁同伟那边，高育良应该已经把他臭骂了一顿。现在有个问题，如果沙瑞金趁机发难，要换掉祁同伟，对我们不利。” 萧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显然在快速思考。他对祁同伟观感极差，但更明白政治斗爭的复杂性：“我明白。换一个沙瑞金的人上来，我开展工作会更困难。” “没错。”周瑾讚赏他的敏锐，“所以，现在需要你出面，运作一下，把祁同伟拉进专案组。” “拉他进来？”萧杰的语气带著明显的不情愿和疑惑。 “听我说完，”周瑾耐心解释，语气如同在教导自家兄弟，“你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和更多的功劳来积累资歷，而不是一个混乱的摊子。头功你已经拿到，无人能及。现在，分润一点给祁同伟，让他负责汉东境內的抓捕行动。你立刻去找李部长匯报，就说为了確保汉东抓捕行动的万无一失，需要调动全省警力，建议由祁同伟厅长作为专案组副组长，负责汉东区域的统一指挥。理由就是案件可能涉及汉东政法系统內部，由厅长亲自坐镇，名正言顺，也能震慑宵小。” 周瑾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推心置腹的意味：“你亲自打电话通知祁同伟。告诉他，这是公安部最高保密案件，之前因怀疑汉东政法系统有內鬼，所以严格限定了知情范围。现在主要嫌疑人和社会关係网络已经查清，正是用人之际，部领导亲自点將，由他负责汉东的抓捕重任。给他一个台阶，也给他一个希望。” “小杰，记住，”周瑾最后语重心长地说，“政治有时候就是妥协的艺术。让祁同伟占著位置，总比让对手的人占著强。等你根基稳了，功劳簿厚了，再找机会换掉他，易如反掌。现在，绝不能让沙瑞金渔翁得利！” 萧杰是何等聪明的人，一点就透。他虽然不屑於祁同伟的为人，但更清楚大局为重。“明白了，瑾哥。我这就去办。先找李部长，然后通知祁同伟。” “好，去吧。注意方式方法。”周瑾掛断电话，眼神深邃。这一步棋，既能稳住局面，又能进一步將祁同伟乃至高育良绑在自己主导的“功绩”战车上，还能在沙瑞金面前展现出“维护班子团结”、“大局为重”的姿態，一石三鸟。 --- 与此同时，在公安部驻汉东临时指挥中心，萧杰放下与周瑾的通话，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心態和说辞，首先走进了李振邦副部长的房间。 十分钟后，萧杰走了出来，事情很顺利。李振邦久经官场，深知平衡之道，对於这个既能確保行动顺利，又能缓和与地方主要领导关係的提议，当即首肯。 萧杰回到自己办公室，拿起保密电话，拨通了那个他並不想拨打的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祁同伟有些沙哑和颓丧的声音：“……餵？” “祁厅长，我，萧杰。”萧杰的声音平静而公事公办。 祁同伟显然没料到萧杰会给他打电话，尤其是在他刚被高育良痛批之后，语气带著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萧……萧厅长？有什么事？” “祁厅长，我现在正式通知你，”萧杰语气严肃，“请你立即赶到凤凰山老干部疗养中心专案组驻地。有重要任务。” “专案组？”祁同伟的声音充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什么专案组？” “『护盾行动』联合专案组。”萧杰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由公安部直接指挥，中纪委协调的最高保密等级案件。之前因为案情特別重大，且不排除汉东政法系统內部存在保护伞的可能，根据部领导指示，採取了最严格的保密措施，知情范围极小。” 他顿了顿，给了祁同伟一点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说道：“现在案件侦查已全面完成，进入收网阶段。经专案组研究，並报部领导批准，决定由你，祁同伟厅长，担任专案组副组长，全面负责汉东省內所有涉案人员的抓捕统一指挥行动。部领导认为，此役关乎汉东社会稳定和群眾財產安全，必须由你这位公安厅长亲自坐镇，方能確保万无一失。”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祁同伟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起来。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像是一根救命稻草，在他即將溺毙之时拋到了他的面前。从极度失落和恐惧，到瞬间被委以重任（哪怕是表面的），这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难以適应。 “……为……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祁同伟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有怀疑，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纪律要求，望祁厅长理解。”萧杰的回答滴水不漏，“之前是侦查阶段，现在是收网阶段，任务不同。请你立刻到位，详细抓捕方案等你到了我们再具体商议。时间紧迫！” “好！好！我马上到！立刻就到！”祁同伟连声答应，语气中重新充满了激动和一种被“信任”的使命感。 掛断电话，萧杰面无表情地放下话筒。他知道，祁同伟会来的，而且会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抓住这个机会。而周瑾哥布下的这盘棋，还在按计划继续推进。真正的猎手，总是最有耐心的。 第162章 沙瑞金髮难 就在祁同伟怀著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激动，火速赶往专案组驻地，准备“肩负重任”的同时，省委书记沙瑞金的办公室里，另一场关乎他命运的密谈正在进行。 沙瑞金站在窗前，背对著田国富，声音低沉而果断：“国富同志，这是一个机会。祁同伟这次的表现，太不堪了！身为公安厅长，对眼皮底下数百亿的案子一无所知，关键时刻跑去对一个退休干部溜须拍马，简直是昏聵无能！我看，他这个厅长，当到头了。” 田国富坐在沙发上，眼中闪烁著锐利的光芒，他立刻领会了沙瑞金的意图，接口道：“瑞金书记，我完全同意。不仅仅是失职，更是毫无政治敏锐性。陈岩石同志那里的事情，影响很坏，正好可以作为突破口。另外，政法委那边，杨明远虽然初步交代与高育良没有直接经济牵扯，他本人也是刚晋升的副书记，但高育良作为分管领导，识人不明、管束不严的责任是跑不了的！我们可以藉此敲打，至少让他手忙脚乱一阵。” “好！”沙瑞金转过身，脸上是下定决心的神色，“立刻通知下去，两个小时后召开紧急常委会。就以通报『护盾行动』重大案情、部署后续维稳善后工作的名义。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两小时后，省委常委会会议室，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显得凝重和微妙。所有常委均已到齐。 会议开始，沙瑞金没有绕圈子，直接点题：“同志们，今天召开紧急常委会，主要议题是通报公安部督办的『亿財富』特大非法集资案案情，並研究部署我省的后续维稳和善后工作。首先，请育良同志，作为分管政法工作的副书记，向大家通报一下案件的基本情况。” 这一手可谓精准。 让高育良亲自通报这个把他蒙在鼓里、还牵扯到他副手的案子，无异於公开打脸。高育良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面上依旧保持著镇定，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材料，用儘可能平稳的语调，將案件规模、涉案人员、保护伞情况等做了简要通报，唯独略过了专案组组建和侦查的具体过程。 待高育良通报完毕，沙瑞金轻轻咳嗽一声，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陡然变得严厉： “同志们，情况大家都听到了。触目惊心啊！几百个亿，几十万群眾！就在我们汉东，就在我们眼皮底下发生了！我现在就想问一句，在我们汉东发生这么惊天动地的大案要案时，我们的政法系统在干什么？我们的公安厅长，又在干什么？！”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提高八度：“他祁同伟，一点警惕性都没有！案发期间，他在干什么？他跑到陈岩石同志的养老院，去送礼、去溜须拍马去了！这是什么行为？这是严重的失职瀆职！” 田国富立刻跟上，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接话道：“还能干什么？我们祁厅长啊，就是一路这么『拍拍打打』上来的嘛！心思根本没放在正道上，就琢磨著怎么走捷径，怎么巴结领导了！这样的人，怎么能担当起公安厅长的重任？” 这番话极其尖锐。李达康见状，清了清嗓子，开口了。他必须为自己主政的京州撇清关係：“瑞金书记，各位常委，我要说明一下情况。京州市公安局涉案的几名人员，经查，都是前任局长赵东来同志在位时提拔任用的。新任局长刘远同志到任后，敏锐地发现了队伍中存在的问题，已经陆续將这些人员调整到了非关键岗位，剥离了办案权。而且，本次案件中，刘远同志作为最早加入专案组的成员之一，在案件侦破过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立下了大功，这一点，是得到了公安部领导高度评价和亲自表扬的！” 李达康的话，既划清了界限，又突出了自己手下人的功劳，可谓滴水不漏。 高育良知道不能再沉默下去了，他扶了扶眼镜，开始了他的“诡辩”： “国富同志的话，有些言过其实了吧？祁同伟同志在工作时间去看望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革命，或许方式方法有待商榷，但上升到『溜须拍马』、『走捷径』，是不是有些上纲上线了？至於案件本身，公安部直接指挥，最高保密等级，別说是祁同伟同志，在座的各位，包括我，之前不也都被蒙在鼓里吗？这说明不了工作能力问题，只能说明保密纪律执行得好嘛！” 田国富立刻反唇相讥：“育良书记，照你这么说，下属无能，领导反倒有功了？杨明远的事情又怎么说？他可是在你的直接领导下工作的！他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你一句『不知情』就能撇清管束不严、失察的责任吗？” 高育良面不改色：“杨明远是组织上任命的干部，他的问题是他个人的问题，组织上自然会审查清楚。如果按照国富同志的逻辑，那是不是每个干部出了问题，都要追溯到推荐他的、领导他的所有人身上？那我们这常委会，乾脆改成追责会好了！” “哼！”田国富被他的诡辩气得冷哼一声，“大教授就是歪理多！” 会场一时陷入了僵持。沙瑞金面色阴沉，正准备强行推动议题。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周瑾，缓缓开口了。他的语气平和，带著一种就事论事的诚恳： “瑞金书记，各位同志。今天我说这些话，绝不是要为祁同伟厅长说什么好话，或者替他辩解什么。我只是本著我们gcd人实事求是的工作作风，谈几点看法。” 他环视眾人，条理清晰地说道： “第一，关於祁同伟同志去看望陈岩石老同志的事情。我了解到，今天周末，属於法定休息日。而且，陈老的女儿，据说和祁同伟同志在学生时期有过一些交往，算是旧识。於公，陈老是老革命，於私，算是长辈故交。祁厅长在休息日，提著符合人情往来標准的礼物，去看看老人，我认为，这属於正常的、合理的人情往来范畴。我们做领导的，总不能要求干部在法定节假日，也不能进行合理的人情交往吧？这不符合情理，也管得太宽了。” “第二，关於本案中祁同伟同志是否失职的问题。”周瑾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护盾行动』是公安部直接督办、有严格保密纪律要求的案件。萧杰副厅长作为我们省厅的代表，被任命为专案组汉东方面的负责人，我认为是基於两点考量：一是萧杰同志刚转业到地方，与汉东本土各方没有牵扯，身份超脱，利於保密；二是萧杰同志是最高警卫团培养了几十年的优秀干部，其政治素质、个人能力和忠诚度，是经过最高层级考验、绝对过硬、值得组织信任的！在案件初期，保护伞不明的情况下，由他负责，是最合適、最稳妥的选择。” 他顿了顿，拋出了关键信息：“而现在，案件已经侦查清楚，事实证明，我们省公安厅的领导班子整体是可靠的，是经得起考验的！因此，公安部领导已经做出决定，正式任命祁同伟同志为『护盾行动』专案组副组长，全面负责指挥汉东省境內的所有抓捕行动！ 这说明，上级组织对祁同伟同志是信任的，也认为他並不存在所谓的『失职』行为。” 最后，周瑾將问题拔高了一个层面，语气诚恳却带著力量： “至於说警惕性……如果真要追究没有警惕性，那恐怕不是某一个人的责任。这个『亿財富』的营业网点，有的就开在街道居委会旁边，天天人来人往，我们的基层工作人员看见了吗？向有关部门反映了吗？我们的基层派出所、公安分局，在日常巡查中，发现问题了吗？上报了吗？如果都要处理，那从上到下，需要处理的人就太多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揪著个別人的小辫子不放，而是团结一致，在省委的领导下，配合好专案组，打好接下来的抓捕仗和维稳仗，切实为受害群眾挽回损失，维护好汉东稳定的大局！” 周瑾这番话，有理有据，有节有度，瞬间改变了会场的气氛。 高育良立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紧接著发言，语气恢復了往日的从容：“我完全赞同周瑾同志的意见！看问题要全面，要实事求是，不能以偏概全，更不能搞无限上纲、扩大化那一套。祁同伟同志或许有缺点，但组织上，特別是上级公安部门，已经给予了充分的信任和新的重任。我们省委更应该支持他的工作，確保抓捕行动成功，而不是在这里搞內耗，令人寒心！” 省长刘长生微微頷首，用他惯有的沉稳语调錶態：“周瑾同志考虑得很周全，是从维护汉东稳定大局出发的。我同意他的看法。当前第一要务是稳，是顺利把这个案子处理好，给群眾一个交代。人事问题，可以放在事后，根据案件最终处理情况和干部的实际表现，再行研究。” 李达康也立刻跟进，他的关注点更具体：“我赞成长生省长和周瑾同志的意见。京州市局一定全力配合专案组和祁同伟厅长的统一指挥，確保涉案人员一个不漏，確保行动期间京州社会稳定。这才是眼下最实际的工作。” 面对突然逆转的局势，田国富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在周瑾那番几乎无懈可击的“大局论”面前，一时找不到更有力的切入点，只能阴沉著脸，不再说话。 沙瑞金的目光缓缓扫过周瑾、高育良、刘长生和李达康，心中明了，今天藉机拿下祁同伟的打算已经落空。周瑾的发言，不仅得到了高育良的积极响应，更是爭取到了刘长生和李达康这两票关键的支持，形成了暂时的多数。他若强行推动，反而会显得自己不顾大局，急於揽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脸上恢復了平静，用总结性的语气说道： “好了，同志们的意见我都听到了。周瑾同志、长生同志和达康同志说得有道理，当前確实要以稳定为重，以顺利办案为重。既然公安部已经对祁同伟同志有了新的任命，我们省委自然要支持上级机关的决定，確保抓捕行动万无一失。”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 “但是，这绝不意味著政法系统存在的问题就可以忽视！育良同志，国富同志，政法委和纪委要密切配合，对案件暴露出的所有问题，尤其是队伍建设、监督管理方面的问题，要深刻反思，总结经验教训！等案件尘埃落定后，省委要专门听取匯报！” “散会！” 沙瑞金最终以一番著眼未来、保留追责权利的总结，为这次充满交锋的常委会画上了句號。他未能实现最初的目標，但也没有完全失败，至少敲打了高育良，並將整改的任务压了下去。而周瑾，则通过一番精准的运作和发言，成功地化解了这次突袭，暂时保住了祁同伟的位置，也维持了汉东权力格局的微妙平衡。 第163章 祁厅长的专业 常委会那令人窒息的氛围刚刚散去，高育良回到办公室，反手锁上门，脸上维持的从容瞬间冰消瓦解。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祁同伟的號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似乎祁同伟正心神不寧地守著手机。“老师……”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和忐忑。 “祁厅长。”高育良开口，声音异常冰冷，刻意拉开的距离感比直接的怒吼更令人心悸，“我现在以省委副书记的身份问你，抓捕行动，你是否已准备就绪？”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一个激灵，连忙应道：“高书记，已经全部部署完毕，隨时可以开始！” “开始？你可知你差点就没有这个『开始』的机会了？”高育良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浸透了寒冰，“常委会上，沙瑞金同志和田国富同志的刀，已经架在你的脖子上了！就凭你擅离职守、嗅觉失灵，在关键时刻跑去演那出蹩脚的敬老戏码！数百亿的案子，你形同盲瞽，政法委副书记涉案，你毫无察觉！你自己说，你这厅长，当得称职吗？” 祁同伟听得冷汗涔涔，大气不敢出：“高书记，我……我知错……” “知错？”高育良终於拔高了声调，那是一种饱含失望与后怕的厉色，“若不是周瑾省长，秉持公心，以大局为重，在关键时刻为你仗义执言，力陈利害，你这身警服，此刻已经被掛在纪委的审查室里了！沙瑞金同志是准备强行推动的！是周省长！你明白吗？是他力挽狂澜，替你挡下了这一劫，为你爭取到这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胸腔里的浊气与愤怒一併压下去，语气转为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祁同伟，你听好了。这次抓捕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名单上的人，必须一个不少地给我带回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也是我们……最后的脸面。若是跑了一个，你自己掂量，汉东漫长的海岸线上，哪个偏远驻岛派出所还缺个所长，你就自己去递报告吧！勿谓言之不预也！” “是！高书记！请您和周省长放心！我祁同伟就是粉身碎骨，也绝不负组织信任，保证完成任务！”祁同伟的声音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终於彻底清醒，意识到自己刚刚在政治生涯的悬崖边转了一圈。 “行动吧。拿出你当年在孤鹰岭缉毒时的那点本事，別让我，更別让帮你说话的人，再失望一次。”高育良重重地掛断了电话，仿佛耗尽了力气般，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放下电话的祁同伟，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之前的惶恐、諂媚、屈辱全部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鹰隼般的锐利和冷静。他猛地转身，面向专案组指挥中心內等待命令的各级骨干，那个曾经在一线摸爬滚打、业务能力极其过硬的专业干部回来了。 “全体都有！”祁同伟的声音洪亮而充满权威，瞬间压住了指挥室內所有的嘈杂。 “现在我命令，『护盾行动』汉东战区收网行动，正式开始！” “各小组按预定方案，同步执行！” 他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大步走到巨大的电子作战地图前。屏幕上，汉东省的地图清晰显现，数十个红色光点標註著涉案人员的位置，绿色箭头代表著即將出击的抓捕小组。 “第一组，目標张启明，位置京州国际金融中心a座38层，『亿財富』总部办公室。情报显示，其身边有两名贴身保鏢，可能持有器械。命令：特警一支队强攻组负责破门突击，侦查员便衣先行潜入大楼策应，封锁所有出口及地下停车场，信號干扰车就位，切断其与外界的通讯联繫！我要在五分钟內，看到张启明被銬出来！” “第二组，目標李涛，位置京州『水岸香榭』別墅区b区7栋。此人反侦察意识较强，別墅装有高级安防系统。命令：技术组先行屏蔽其安防信號，抓捕组从后院潜入，避免惊动邻居。同时，网监部门监控其所有家庭成员通讯，防止通风报信。” “第三组，目標王志强，位置吕州市『蓝天科技园』3號楼502室。吕州市局配合行动，园区外围设卡，防止其驾车冲卡。抓捕组偽装成物业人员敲门，確认目標后立即控制！” “第四组至第十二组，分別负责林城、岩台等地共计37名中层骨干的抓捕……” 一道道指令清晰、精准、迅速地从祁同伟口中发出，哪里需要强攻，哪里需要智取，哪里需要多方配合，他甚至能准確说出某些目標人物的生活习惯和可能藏匿的地点。这一刻，他展现出的完全是一位经验丰富、指挥若定的公安厅长的专业素养，与之前在养老院那个諂媚的官员判若两人。专案组的成员，包括一些原本对他心存鄙夷的部里专家，也不禁暗自点头，收敛了轻视之心。 各抓捕小组领命后，迅速行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开始实时传输来自各行动点的画面。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指挥中心的另一个区域，萧杰也下达了关键指令。他面前是金融监管部门和各大银行派驻专家的席位。 “李部长已授权，我命令，『护盾行动』资金冻结程序，启动！”萧杰的声音沉稳有力。 “同步冻结『亿財富』涉案的142个帐户，涵盖境內13家商业银行及其境外关联帐户！” “重复，同步冻结！確保资金零转移！” “技术保障组，確保系统指令畅通，实时反馈冻结结果！” “通讯组，保持与央行反洗钱中心、外匯管理局的专线联络！” 隨著指令下达，一场无声的金融围剿同步展开。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一道道加密指令通过金融专网发往全国各地乃至境外合作银行。屏幕上，代表涉案帐户的状態栏一个接一个地由“正常”变为“已冻结”，冻结金额的数字飞速滚动，最终定格在一个令人瞠目的数字——280亿元人民幣。 另一边，抓捕行动也在激烈进行。 京州国际金融中心楼下，刺耳的剎车声中，数辆警车封锁路口，黑色特警突击车直接衝到大厦门廊。身著黑色作战服、头戴面罩的特警队员如利剑般衝出，直扑38楼。 吕州科技园，偽装成物业的侦查员巧妙骗开了房门，门开的瞬间，埋伏在两侧的干警迅猛突入，將正在收拾行李准备外逃的王志强死死按在地上。 林城、岩台……一个个预设目標在办公室里、在家中、甚至在高速路服务站，被如神兵天降的办案人员抓获归案。 祁同伟紧盯著大屏幕，不时通过对讲系统进行微观调整：“三组，注意控制现场，仔细搜查王志强的电子设备，特別是手机和笔记本电脑！”“五组，目標车辆已进入包围圈，可以收网！” 整个指挥中心如同一台精密仪器高速运转，紧张而有序。祁同伟站在中央，眼神锐利，仿佛回到了那个凭藉赫赫战功一路晋升的刑侦精英时代。他需要用这场无可挑剔的胜利，来稳固自己的位置，回报高育良的维护，更重要的是，不负周瑾那关键时刻的“公道话”。 而萧杰，则在確认主要涉案资金已被成功冻结后，默默走到指挥中心一角，拿起加密电话，向周瑾简练地匯报了“资金已锁定，抓捕顺利”的消息。他清楚，这场硬仗，前台的风光属於祁同伟，但真正的棋手，在幕后。他需要做的，是確保每一个环节，都按照瑾哥的意志，精准落地。 第164章 善后 彻夜的奋战过后，黎明终於到来。京州凤凰山专案组驻地內，虽然人人面带倦容，但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大案告破后的释然与振奋。印表机仍在不知疲倦地吞吐著法律文书，办案人员步履匆匆，进行著最后的嫌疑人信息核对、案卷整理及送看守所的交接手续，几乎无人合眼。 上午九时整，周瑾准时抵达专案组驻地。他代表省委、省政府，並以其担任的"亿財富"案件善后处置工作领导小组常务副组长身份，前来慰问彻夜未眠的参战干警，並与专案组核心成员进行座谈。 几辆考斯特中巴车紧隨其后，上面满载著连夜协调来的慰问品——从热腾腾的早餐、功能饮料到各种方便食品、水果，细致周到。 "同志们，辛苦了！"周瑾与迎上来的李振邦副部长、萧杰、祁同伟、刘远等人一一握手，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眼中布满血丝却精神昂扬的干警，"我受瑞金书记、长生省长委託，来看望大家！你们打了一场漂亮仗，为汉东百姓挽回了巨大损失，维护了社会稳定和法律尊严！省委、省政府感谢你们！" 简短的慰问仪式后，周瑾与专案组领导层移步会议室，召开案情善后工作座谈会。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混合著浓茶和咖啡的味道。周瑾开门见山："李部长，萧厅，同伟同志，刘远同志，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我们现在直接面对的是几十万翘首以盼的受害群眾。第一个问题，目前查扣、冻结的资金和资產，具体有多少？第二个问题，受害人的具体名单、涉及金额，是否已经统计出来？这是我们制定后续清退方案的基础。" 萧杰率先打开面前的笔记本，匯报导："周省长，资金方面。经过昨夜同步冻结及后续追查，目前共冻结涉案资金280亿元人民幣，精確数字是280.37亿元。这些资金绝大部分存在境內帐户，极少部分在境外关联帐户，已通过国际合作渠道启动追缴程序。资產方面，目前已查封涉案人员及相关公司名下的房產127处，主要集中在京州、吕州等核心城市；扣押车辆89台，包括部分豪华品牌；另查扣一批名贵字画、珠宝首饰等奢侈品，初步评估价值约在8至10亿元之间。所有查扣资產正在由专业的资產评估机构进行核价。" 紧接著，负责数据梳理的刘远接口道："周省长，关於受害人名单和金额。我们调取了亿財富平台的后台核心数据，经过技术恢復和交叉比对，目前已初步梳理出有效受害人信息41万2千余人，涉案合同金额总计328.51亿元。需要注意的是，这41万余人中，存在一人多帐號的情况，也有少量金额极小的体验性投资，我们正在做进一步的数据清洗和去重核对，確保最终清退名单的准確性。从初步分析看，受害人群高度集中，超过八成是离退休人员和低收入群体，单人涉案金额从几千元到数百万元不等。" 周瑾认真地记录著，眉头微蹙："328亿的涉案金额，冻结和查扣加起来不到300亿，这中间近30亿的窟窿......" 李振邦副部长沉声道："周省长，这是此类案件的常態。资金在运作过程中会產生运营成本、人员开支、挥霍浪费以及前期支付的所谓利息，这部分资金是难以追回的。我们能冻结280亿的存量资金，已经是非常理想的结果，最大限度地保住了受害人的本金。" "我明白。"周瑾点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眾人，"那么，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如何把这笔钱，公平、公正、稳妥地退还给受害人。大家有什么初步想法？" 祁同伟经过一夜的指挥，虽然疲惫，但思路清晰，他开口道："周省长，我认为应该按照集中统一、按比例发还的原则。由省里成立统一的清退工作组，指定专门的银行帐户接收所有追回资金，然后根据最终核实的受害人损失金额，制定统一的发还比例。这样可以避免各地標准不一，引发新的矛盾。" 萧杰补充道："我同意祁厅长的原则。操作上，可以委託几家实力强、网点多的国有商业银行具体办理。受害人凭有效身份证件和我们在核实过程中发放的、带有唯一编码的《资金清退確认书》，到指定网点办理领款手续。同时，必须建立严格的监督审计机制，確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受害人身上。" 刘远也从基层角度提出建议："周省长，宣传和疏导工作必须提前做。这么多受害人，情绪容易激动。建议儘快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案件进展和清退原则，设立专门的諮询热线和接待窗口，统一口径，耐心解释，防止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引发群体性事件。" 周瑾认真听取著每个人的发言，不时点头。最后，他综合各方意见，拍板定调： "好！思路已经很清晰了。就按这个方向，儘快拿出一个详细的《亿財富案件涉案资金髮还实施方案》。核心就是八字方针：依法、公平、便民、高效。" "第一，成立资金清退执行小组，由省金融办牵头，省公安厅、法院、检察院、银保监局、信访局及相关商业银行参加，萧杰同志负责总协调。" "第二，儘快完成受害人信息的最终核实確认工作，这是基础，务必准確，可以藉助街道、社区力量进行辅助核实。" "第三，聘请第三方审计机构，对资金归集、管理、发还全过程进行审计监督，確保透明。" "第四，宣传部门提前介入，准备新闻通稿和问答口径，適时召开新闻发布会，主动引导舆论。" "具体的发还比例，等资產最终评估变现后，由领导小组集体研究决定。总的原则是，最大限度保护最广大普通受害群眾的利益。" 座谈结束，眾人起身离开会议室。祁同伟刻意放慢脚步，等到周瑾身边人稍少，急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感激和后怕："周省长，常委会上的事......谢谢您！要不是您......" 周瑾停下脚步，转头看著他，目光深邃，带著一种复杂的审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轻的嘆息，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平和却意味深长： "同伟同志，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不等祁同伟再回应，便迈步向前走去。祁同伟愣在原地，咀嚼著那四个字和那句看似平常却重若千钧的"你有个好老师"，心中五味杂陈。 离开专案组，周瑾直接返回省政府，向省长刘长生详细匯报了案件收网情况、资金资產查扣数据以及初步擬定的资金清退工作方案。刘长生对专案组的工作成效表示肯定，原则同意周瑾提出的善后工作思路，並指示要加快进度，稳妥推进，確保社会稳定。 隨后，按照部署，省政府新闻办公室会同"亿財富"案件善后处置工作领导小组，紧锣密鼓地筹备召开"汉东省亿財富非法集资案侦破情况通报暨资金清退工作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当天，省政府新闻发布厅內座无虚席，长枪短炮对准主席台。来自中央驻汉东及省內各大媒体的记者早已等候多时。 上午十点整，发布会正式开始。主持人、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身著警服，神情严肃地走到发言席："各位媒体朋友们，大家上午好。现在召开汉东省亿財富非法集资案侦破情况通报暨资金清退工作新闻发布会。" 他首先简要介绍了案件的整体情况："在公安部的统一指挥和省委省政府的坚强领导下，护盾行动专案组经过两个多月的縝密侦查，於近日成功收网，一举摧毁了亿財富特大非法集资犯罪团伙。目前，主要犯罪嫌疑人已全部落网，涉案资金已被依法冻结。" 隨后，祁同伟话锋一转："下面，请京州市公安局局长刘远同志，向大家通报案件侦办的具体情况。" 刘远稳步走上发言台，他向在场的媒体记者点头致意，然后开始详细介绍："各位记者朋友，我代表专案组向大家通报亿財富案件的具体情况。该犯罪团伙自2012年起，以高额回报为诱饵，通过线上线下相结合的方式，在全国范围內非法吸收资金，涉案金额高达328亿元，受害群眾超过41万人..." 刘远的通报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既展现了公安机关的办案成效，也不迴避案件中暴露出的问题。在谈到案件特点时，他特別指出："该案受害人群主要集中在老年人和社会弱势群体，犯罪性质特別恶劣，社会危害极大。" 接下来是记者提问环节。有记者问："刘局长，请问在此次案件侦办中，最大的难点是什么？" 刘远从容应答："最大的难点在於证据固定和资金追查。该犯罪团伙具有较强的反侦查意识，资金流向错综复杂。我们专案组通过大数据分析、跨境协作等多种手段，最终锁定了全部涉案帐户，为受害人挽回了巨额损失。" 另一个记者提问："请问下一步对受害群眾的资金返还工作將如何开展？" 这时，祁同伟接过话筒："这个问题，请刘长生省长为大家详细介绍。" 在热烈的掌声中，刘长生省长走上发言台。他首先代表省委省政府，对专案组的工作表示充分肯定，然后郑重宣布："经过省委省政府研究决定，我们將立即启动亿財富案件涉案资金髮还工作。具体將通过依法、公平、便民、高效的原则，最大限度为受害群眾挽回损失。" 刘长生详细介绍了资金返还的具体方案："我们將成立专门的资金清退工作组，由省金融办牵头，相关职能部门协同配合。清退工作將分三个阶段进行：第一阶段是信息核实，第二阶段是比例確定，第三阶段是资金髮放。预计首批资金將在两个月內开始返还。" 在回答记者关於返还比例的问题时，刘长生表示："具体的返还比例，要待全部涉案资產评估变现后才能最终確定。但我可以保证的是，我们將坚持最大限度保护普通群眾利益的原则，让清退工作经得起歷史和人民的检验。" 整场发布会持续了一个半小时，通过详实的案情通报和透明的政策解读，既展现了政府打击犯罪的决心，也体现了对受害群眾的人文关怀。发布会结束后，刘远立即被多家媒体团团围住，这位在案件中表现出色的公安局长，终於走到了聚光灯下。 而此时，在发布会现场后方，周瑾静静地注视著这一切。看到刘远沉稳应对媒体的表现，他微微点头，转身对身边的秘书轻声交代："通知清退工作组，明天上午九点开会，我们要儘快把具体实施方案落实下去。" 第165章 清退方案 翌日上午九点，汉东省政府第一会议室，"亿財富"案件资金清退工作组第一次全体会议准时召开。会议由工作组总协调人、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萧杰主持，省金融办、省公安厅、省高院、省检察院、省银保监局、省信访局等成员单位分管领导及主要业务处室负责人悉数到场，周瑾作为领导小组常务副组长出席指导。 会议室前方悬掛著"依法清退 公平公正 便民高效 维护稳定"的横幅，气氛庄重而务实。 "同志们，现在开会。"萧杰开门见山，声音清晰有力，"受领导小组委託，今天我们召开清退工作组第一次全体会议，核心任务只有一个：討论確定《亿財富案件涉案资金髮还实施方案》的具体操作细则，確保儘快、平稳、有序地將冻结资金返还给受害群眾。时间紧，任务重，请大家直奔主题，提高效率。" 他首先请省金融办主任发言。金融办主任推了推眼镜，打开准备好的材料："根据前期摸底和测算，结合追回资金与涉案总金额的比例，我们建议本次清退的统一发还比例，暂定为 85% 。也就是说，受害人实际损失100元，本次可清退85元。这个比例是在扣除了无法追回的运营成本、已支付高息以及预留部分资產处置不確定性后，儘可能保障群眾本金的最大化方案。" 省高院的代表隨即补充："从司法实践来看，这个比例在同类型案件中属於较高水平，体现了政府最大限度挽回群眾损失的决心。后续待涉案资產全部依法处置变现后，若有剩余，还可以考虑进行二次补充分配。" 周瑾微微頷首，示意记录，但没有立即表態，而是將目光投向公安厅的代表。 负责具体数据核实的刘远接过话头："周省长，萧厅长，各位领导。经过我们专案组数据团队连日奋战，並协调通管局、各大运营商及基层社区力量进行交叉核实，目前已完成超95%的受害人身份信息与损失金额的初步核对工作，形成了包含超39万条有效信息的核心资料库。误差率我们控制在千分之三以下，具备启动清退操作的数据基础。" "好！"周瑾终於开口，"数据是基础，必须准確。比例问题，85%我个人原则同意，最终报领导小组审定。现在，我们重点討论，钱，怎么才能最安全、最便捷地送到每一位符合条件的受害人手里？金融办，你们是牵头单位，有没有具体设想？" 省金融办主任显然有备而来，他操作电脑，將一份初步流程图投影到大屏幕上："我们初步设计了一个 分级分类、线上线下相结合 的清退模式。" 他详细解释道："第一，加强宣传引导。 方案確定后，立即通过汉东卫视、汉东日报等主流媒体，以及各级政府的官方网站、微信公眾號等新媒体平台，发布《清退公告》，明確清退原则、时间、流程、所需材料及諮询投诉渠道，確保信息全覆盖、无死角。" "第二，搭建统一平台。 我们將同步在 汉东省人民政府门户网站、公安部官网经侦局栏目、汉东省公安厅官网 的显要位置，开设亿財富案件资金清退专用通道。该通道將直接连结到我们委託省政务服务中心搭建的安全核验平台。" "第三，分级办理，便民高效。 这是核心操作环节。"他提高了声调，指著流程图说： "1. 小额便捷，线上直退。 对於 应退金额在一万元及以下 的受害人，在通过官网资料审核通道完成身份信息、损失金额在线核验无误后，可以直接在网站安全环境下填写本人实名持有的银行帐户信息，提交退款申请。系统审核通过后，资金直接拨付，无需跑腿。我们预估，这类小额受害人占比超过60%，此举能极大减轻基层压力，提升群眾获得感。" "2. 中额分流，就近办理。 对於 应退金额在一万元以上、十万元及以下 ，且本人目前身处 汉东省內 的受害人，可以自主选择前往其户籍地或常住地的 县（区）级以上人民政府指定窗口、公安局经侦支队（大队）或辖区派出所 ，在工作人员协助下，现场確认身份並办理退款手续。我们要求基层单位必须设立专门窗口，配备专人指导。" "3. 大额及特殊情形，集中办理。 对於 应退金额超过十万元的，或者对退款金额有异议、身份信息存在疑问、涉及多人代持等 其它特殊情况 的，为保障资金安全和处理专业性，统一要求到京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设立的专门受理点，现场办理相关手续。" 他最后强调："所有渠道办理的退款手续，在最终確认无误后，我们向財政部门和人行金库申请资金划拨，承诺 最多三个工作日內，確保款项退还至受害人指定的本人有效银行帐户。" 方案一拋出，会场立刻展开了热烈討论。 省银保监局的代表首先表態支持："这个分级模式设计得很科学，充分利用了金融科技和银行渠道，既保证了安全，又体现了便民。我们已协调工、农、中、建、交、邮储等六家大型国有银行做好准备，確保资金划拨通道畅通，手续费全免。" 省信访局的负责人则从维稳角度提出建议："我完全同意这个方案。同时建议，在各级办理点，特別是京州市局的集中办理点，要提前配备足够的安保力量和信访接待人员，制定应急预案。对一些情绪激动、年龄偏大或有特殊困难的群眾，要提供绿色通道和人性化服务，防止发生意外事件。" 省检察院的代表则著重强调了监督："清退全过程必须阳光透明。建议引入省公证处和第三方审计机构全程监督，每一笔资金的划出都要有跡可循，经得起任何检查。同时，要设立並公布专门的举报电话和邮箱，对群眾反映的问题线索，快查快处，及时回应。" 萧杰认真记录著各方意见，隨后看向周瑾。 周瑾沉吟片刻，环视全场，做出了总结和部署： "同志们，刚才大家提出的方案和建议都很好，考虑得很周全。我看这个分级分类、线上线下相结合的清退模式，基本可行，原则通过。会后请金融办牵头，根据大家意见稍作修改完善，今天下班前报我签批。" 他语气转为严肃，下达了明確的指令： "第一，立即启动。 各成员单位今天下午就要动起来，按照分工，开始各项准备工作。技术保障、人员培训、场地布置、宣传材料製作、应急预案演练，必须同步推进，只爭朝夕。" "第二，確保顺畅。 公安厅、金融办要確保官方网站通道按时、安全开通；各级政府、公安机关要確保基层窗口人员熟知政策、熟练操作；银保监局要確保银行系统无缝对接。我要强调的是，所有退款，必须在手续完备后三个工作日內到帐，这是硬承诺，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 "第三，压实责任。 清退工作是对我们执政能力和为民情怀的一次大考。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就追究哪个环节责任人的责任。信访局要牵头做好舆情监控和群眾疏导，確保大局稳定。" 他最后斩钉截铁地说： "总的目標是：今天开始全力匯总准备，最迟下周一，必须正式发布《退款公告》，启动清退程序，儘快把钱退到受害群眾手中！ 让大家真正感受到，省委省政府言出必行，正在以实际行动挽回他们的损失！散会！" 周瑾的明確要求和紧迫的时间表，让与会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但也激发了大家的干劲。会议一结束，各部门负责人便匆匆离去，立即返回单位部署落实。一场涉及数十万人切身利益的资金清退实战，即將全面展开。 第166章 祁同伟爆发 就在祁同伟在专案组指挥中心运筹帷幄，萧杰在清退工作组会议上部署细则，整个汉东省权力机器围绕著"亿財富"案件高效运转之时，有一个人却如同置身事外，被一种酸涩与不甘啃噬著內心。 侯亮平，这位曾经的"反腐利剑"，如今在汉东省检察院的处境却愈发尷尬。蔡成功举报欧阳菁的线索查了一个月，毫无进展，那张传说中的银行卡毫无使用痕跡，欧阳菁深居简出，让他无处下口。眼看著昔日的"对手"兼老同学祁同伟，虽然闹出了养老院的笑话，却转眼间就指挥起惊天大案，风光无限，这让他心里极度不平衡。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祁同伟就是个靠著在汉东大学操场那一跪，跪贏了梁璐，也跪来了厅长位置的投机者。虽然他自己某种程度上也依靠了岳父家的背景，但他始终觉得自己是"正义的伙伴"，而祁同伟则是"权力的奴才"，天生就矮他一头。如今这"奴才"竟然混得风生水起，这让他如何能忍？ 前两天在陈岩石那里碰了个软钉子，老头打著哈哈说记不清谁送花了，侯亮平是一个字都不信。"这老狐狸，肯定是想独吞这份人情，或者就是故意不给我侯亮平立功的机会！" 他愤愤地想。急於找回场子、做出成绩证明自己的他，思来想去，竟然直接把电话打到了祁同伟那里。 电话接通，侯亮平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带著居高临下意味的口气说道："喂，老学长啊，我，侯亮平。有个事你帮我办一下，调一下陈岩石养老院门口的监控，近一个月的都要。我查案子要用，儘快啊！" 正忙於案件收尾工作的祁同伟，接到这个电话，先是一愣，隨即一股邪火"噌"地就衝上了天灵盖！侯亮平！陈岩石！ 这两个名字瞬间勾起了他前几天在养老院遭受的所有屈辱和难堪。沙瑞金的敲打、高育良的怒斥、周瑾那意味深长的嘆息……所有这些压力和不顺，其导火索，不就是这两个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他极尽嘲讽之能事的傢伙吗？！现在，这个侯亮平，居然还敢用这种口气让他办事？ 祁同伟强压著怒火，语气冰冷得像三九天的寒铁："侯局长，我现在没时间处理你的事。" 侯亮平一听，不但没收敛，反而觉得祁同伟是故意刁难，不依不饶地说："祁大厅长，你这是什么態度？我这也是工作！配合检察机关调查是你们公安机关的义务！你別以为办了个案子就了不起了，我这案子也很重要！" "妈的！" 祁同伟心里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你们不让我好过，所有人都別想好过！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那老东西不是自詡刚正不阿吗？不是沙瑞金的乾爹吗？那些跑去送礼的王八蛋不是想巴结沙瑞金吗？好啊！我今天就把这事捅破天，把这滩水彻底搅浑！我看你陈岩石还怎么装清高！我看你沙瑞金和田国富怎么收场！你退休了可以不要脸，你家陈海还在汉东官场混呢！ 想到这里，祁同伟对著电话那头的侯亮平，忽然改变了语气，平静中带著一丝令人不安的诡异："行。你不是要查吗？你在养老院门口等著，我一会儿派人把东西给你送过去。" 说完，根本不给侯亮平再说话的机会，"啪"地一声重重掛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侯亮平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洋洋得意的笑容。"哼，厅长怎么了？关键时刻，不还是得听我这处长的？看来还是怕我查到点什么啊。" 他心情舒畅地整了整衣领，觉得自己终於压了祁同伟一头，优哉游哉地往养老院门口走去，准备接收"成果"。 而放下电话的祁同伟，脸上露出一抹狠厉之色。他立刻叫来自己的亲信副厅长王韶，语气森然地下达命令："王厅，两件事！第一，立刻把陈岩石养老院门口近一个月所有的高清监控视频，全部调出来，拷贝一份。第二，通知汉东省內所有叫得上號的媒体，电视台、报纸、还有那些新起的自媒体大v，一个不漏！另外，以省公安厅协调案子的名义，请汉东农业大学的顶尖花卉鸟类教授、最大的几家花鸟经销商负责人、还有权威的鑑定机构专家，立刻到养老院门口集合！告诉那几个经销商，今天不到场现场给那些花草鸟定价，他们以后的买卖就別想在汉东做了！" 王韶虽然不明所以，但看祁同伟那杀气腾腾的样子，不敢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不到一个小时，一场由公安厅副厅长亲自带队，浩浩荡荡的车队就开到了陈岩石养老院门口。长枪短炮的记者，一脸懵逼的专家学者，再加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自媒体，瞬间將原本清净的养老院围得水泄不通。 侯亮平看著这阵仗，也傻眼了，这和他想像的"秘密取证"完全不一样啊！ 王韶可不管这些，他按照祁同伟的指示，指挥技术人员架起设备，当场开始播放剪辑好的监控视频片段，同时对著镜头，义正词严地说道："各位媒体朋友，我们公安机关接到 陈岩石老同志本人的实名举报 ，反映其受到一些不明来源的礼品馈赠。陈老作为举报人 ，主动要求公开澄清事实。我们秉持公正透明原则，特此邀请各方专家，在现场对相关物品进行鑑定评估，並请陈老当场指认，以正视听！" 说到这里，他特意转向站在一旁发愣的侯亮平，提高声调： "同时，我们也邀请了省检察院的侯亮平局长到场。侯局，您作为汉东知名的反腐楷模，请务必做好全程记录，之后依法展开调查，並接受媒体和社会的监督！" 这番话，不仅把陈岩石架在了火上烤，还把侯亮平直接推到了聚光灯下！ 侯亮平猝不及防，脸上那点得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红一阵白的尷尬。他万万没想到，祁同伟会来这一手！这哪里是配合他调查，这分明是把他拉下水，让他这个"反腐楷模"来亲手捅破这层窗户纸，彻底得罪陈岩石以及背后可能牵扯到的沙瑞金！ 陈岩石在屋里听到外面的动静，透过窗户一看那阵势，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脸都白了。"完了！玩脱了！祁同伟这招太毒了！" 他瞬间就明白，这是祁同伟的报復，而且是阳谋！用他最在意的"清誉"来报復他！还把他抬到"举报人"的位置，让他连退路都没有！他现在是骑虎难下，出去，就是被当眾解剖；不出去，那就是心里有鬼，之前塑造的清廉形象瞬间崩塌。 王馥真在一旁急得直跺脚："老陈，这…这可怎么办啊！" 陈岩石脸色铁青，嘴唇哆嗦著，最终，那股支撑了他大半辈子的、维护"清名"的执念占了上风。他不能退缩，一退缩就全完了！ 他咬了咬牙，整理了一下衣服，努力维持著镇定，挺直了腰板，一步步走了出去。此刻，他绝不能显露出丝毫老態或虚弱。 "陈老出来了！"记者们一阵骚动，镜头立刻聚焦。 王韶立刻迎上去，语气"恭敬"却不容拒绝："陈老，您作为举报人，辛苦了。请您配合一下，根据这段监控视频，指认一下当时前来拜访並留下礼品的同志，以及对应的物品是哪一件。我们的专家团队会现场对物品进行鑑定评估。" 说完，还不忘提醒侯亮平："侯局，请开始记录。" 陈岩石看著屏幕上那个个熟悉或半熟悉的身影，看著院子里那些曾经让他虚荣心得到满足的花草鸟笼，此刻却觉得无比刺眼。他硬著头皮，在无数镜头和目光的注视下，开始艰难地指认。 "这个……是xx局的副局长，送的是一盆兰花……" "那个……是yy部的办公室主任，送的是两只画眉鸟……" "还有他……" 每指认一个，旁边的农业大学教授和花鸟经销商就立刻上前，仔细鑑定，然后当场给出市场估价。 "这盆蕙兰，品相上佳，市场价约八千元。" "这对画眉，品相叫声俱佳，加上这笼子，估价一万二左右。" "这箱特苏牛奶，市场价六十八元……" "这盒猴头菇饼乾，市场价三十五元……" 专家每报出一个价格，记者们就记录一次，尤其是那些明显超出正常人情往来范畴的礼品价格被报出时，现场都会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自媒体更是直接开启了现场直播，標题一个比一个惊悚——"直击汉东海瑞收礼现场！""老干部家人设崩塌？""那些想靠上省委书记的人……" 陈岩石的脸色隨著一个个名字和价格的报出，越来越白，虽然站得笔直，但垂在身侧的手却微微颤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感觉自己就像被剥光了衣服放在大庭广眾之下展览，每一秒都是煎熬。他只能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我是举报人……我是配合调查……我是清白的……" 试图用这套说辞来维持自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和外在形象。 而侯亮平，则被迫拿著记录本，硬著头皮记录著每一个名字和每一笔金额，感觉自己像个被操纵的木偶，脸上火辣辣的。这场由祁同伟一手导演、王韶负责执行的"现场直播指认会"，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汉东省引发了巨大的涟漪。火，已经被祁同伟亲手点燃，而且是以一种谁都没想到的、最惨烈的方式。这熊熊燃烧的烈火，最终会烹了谁的油，此刻尚无人能预料。 第167章 舆论海啸 养老院那场由祁同伟一手策划、王韶现场执导、侯亮平被迫“见证”的“实名举报指认会”，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汉东省乃至全国范围內激起了滔天巨浪。 几乎在指认会结束的同时，各种经过剪辑的视频片段、配有惊悚標题的图文报导、以及所谓的“专家深度解读”，就如同病毒般在网际网路上疯狂传播开来。 “汉东『海瑞』人设崩塌？养老院內惊现数十万贵重礼品！” “直播指认！看看都有谁在给『沙书记乾爹』送大礼！” “从牛奶饼乾到万元兰草，一位老革命的『人情往来』底线在哪？” “反腐楷模侯亮平现场执法，老干部陈岩石实名举报背后的真相！” 相关话题迅速衝上各大网络平台的热搜榜榜首。#陈岩石收礼#、#汉东养老院指认会#、#沙瑞金乾爹# 等標籤后面都跟著一个鲜红的“爆”字。微博相关话题阅读量在短短几小时內突破五亿，討论量超过百万。 网友们的评论更是五花八门，將各种情绪宣泄得淋漓尽致： “@吃瓜不吐籽： 我的天！那盆兰花八千？那对破鸟一万二？是我眼瞎了还是这世界疯了？这够我挣大半年的！” “@正义的铁拳： 呵呵，好一个『汉东海瑞』！原来海瑞家的花鸟鱼虫都这么值钱？真是大开眼界！建议纪委介入，好好查查这些送礼的，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 “@汉东本地人： 名单上那个李局我认识！去年我们小区反映问题他推三阻四，原来精力都花在这上面了！呸！” “@理性分析帝： 事情不简单。陈岩石一个退休老头，凭什么收这么多礼？还不是因为他那个『乾儿子』沙瑞金？这是典型的权力寻租！沙瑞金必须出来给个说法！” “@心疼侯局长： 我们侯局太难了！看他记录时那严肃又无奈的表情，肯定是迫於压力！这才是真正的反腐斗士，身处漩涡仍坚守职责！” “@程序猿看世界： 弱弱问一句，公安厅这么搞，经过批准了吗？这算不算滥用职权，侵犯个人隱私？感觉祁厅长这波操作有点上头啊…” 舆情监测部门的报告像雪片一样飞到各级领导的案头，匯总上来的仅是初步统计的、价值明显超標的礼品，其市场估价总额已轻鬆突破 五十万元。这还不包括那些价值难以准確界定，但明显不属於正常人情往来的大量物品。 而此刻处於风暴眼的祁同伟，在专案组指挥中心听著秘书关於舆情爆炸的匯报，只是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继续埋头研究他的案件收尾报告，仿佛外面掀起的惊涛骇浪与他毫无关係。一种破罐子破摔，甚至带著一丝报復性快感的情绪，让他选择了不管不问。他倒要看看，这把火最终能烧到谁！ 与此同时，在赵家集团那间可以俯瞰大半个京州的顶层办公室里，赵小惠正优雅地品著咖啡，瀏览著平板电脑上疯狂刷屏的新闻和评论。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天赐良机啊…”她喃喃自语。沙瑞金一直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赵家头上，正愁找不到反击的机会，祁同伟这个蠢货居然亲手把刀递了过来！ “通知下去，”她拿起內线电话，语气轻快却带著不容置疑，“让我们养的那些『水军』，再加把火！把『沙瑞金纵容身边人收礼』、『汉东官场风气败坏根源在上』这些话题，给我顶到最前面！还有，把现场指认陈岩石那老头脸色发白、手发抖的画面重点剪辑，配上悲情的音乐和引导性的字幕，在各大论坛、视频號、公眾號全面转发！” 她冷冷一笑：“我要让控制舆情的人，刪都刪不过来！” 在赵小惠有组织、有计划的推波助澜下，舆情彻底失控。各种真假难辨的消息、刻意引导的言论、煽动对立的观点充斥著网络，形成了一场席捲一切的海啸。 周瑾是在前往一个经济项目调研的车上接到秘书长紧急电话的。他默默听完匯报，只说了句“知道了”，便掛断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祁同伟…你这是要把天捅破啊…” 他心中暗嘆。此举虽然鲁莽疯狂，却歪打正著地將了沙瑞金一军，也把高育良和他自己都逼到了墙角。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不能让这把火彻底烧毁汉东官场的秩序，更不能影响他主导的经济工作和即將开始的资金清退。他必须立刻回去，主持召开紧急会议。 高育良得知消息时，正在书房练字。当他听到“祁同伟派人搞直播指认”时，手腕一抖，一幅即將完成的书法作品瞬间毁於一旦。他猛地將毛笔拍在桌上，墨汁四溅。 “蠢货！无可救药的蠢货！” 他气得浑身发抖。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祁同伟会用这种自杀式袭击的方式来报復。这不仅是把陈岩石和沙瑞金往死里得罪，更是把汉东政法系统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竖子不足与谋！” 他低声骂了一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如何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中，儘可能地保全自己，甚至…寻找可乘之机。 省委书记沙瑞金的办公室，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田国富几乎是闯进来的，甚至连门都忘了敲，他手里挥舞著一份舆情简报，脸色因为焦急和愤怒而涨红。 “瑞金书记！出大事了！”田国富的声音带著嘶哑，“祁同伟他…他疯了！他搞了个现场直播，让陈老指认收礼，现在全网都在热议！舆情完全失控了！赵家那边还在拼命煽风点火！” 他把简报重重放在沙瑞金桌上：“您看看这些评论！矛头直指您啊！说什么『权力寻租』、『纵容身边人』！还有这些礼品清单，价值几十万！影响太恶劣了！” 沙瑞金面无表情地拿起简报，快速扫视著，越看，脸色越是阴沉。他握著简报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祁同伟这一手，太毒太狠！直接把他架在了火上烤！陈岩石这个老糊涂，也是咎由自取！ 就在他刚要开口部署应对之策时，桌上一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兀地、急促地响了起来。这部电话的铃声，通常意味著最高层的直接指示。 沙瑞金和田国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沙瑞金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伸手接起了电话。 “首长好，我是沙瑞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不怒自威、隱含慍怒的声音，即便是隔著电话线，也能感受到那沉重的压力： “沙瑞金同志！汉东是怎么回事？！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像个什么样子！一个退休干部，家里成了礼品展示馆！我们的某些领导干部，心思都用在什么地方了？！阿諛奉承，溜须拍马！这还有没有一点gcd干部的样子？！” 沙瑞金连忙解释：“首长，这件事我们正在紧急核实处理，是公安厅个別同志在未经……” “我不听具体过程！”首长严厉地打断了他，“我只看结果！现在的结果就是，舆论譁然，严重影响了我d在人民群眾心目中的形象和公信力！汉东省委必须要拿出鲜明的態度，坚决的措施！” 首长的语气不容置疑，下达了明確的指令： “你听著：第一，对於这次事件中涉及的所有送礼干部，无论涉及到谁，什么级別，都要 一查到底，从严从重处理！ 该免职的免职，该处分的处分，绝不姑息！第二，对於其中涉嫌违法犯罪的行为，坚决 移送司法机关 依法办理！第三，你要亲自抓这件事，儘快向社会公布处理结果，给群眾一个明確的交代！要让他们看到我们从严治d、惩治腐败的坚定决心！听明白了没有？！” “是！首长！我完全明白！汉东省委坚决执行您的指示，立即部署，严肃查处，绝不手软！一定儘快向社会匯报结果！”沙瑞金挺直腰板，语气坚定地保证道。 电话被乾脆利落地掛断，听筒里传来忙音。沙瑞金缓缓放下电话，脸色已经是一片铁青。他看了一眼同样面色苍白的田国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都听到了？立即通知在家的常委，半小时后召开紧急常委会！同时，让省纪委、省委组织部的主要负责同志列席！” 他猛地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乱响： “这一次，我要彻底整顿汉东官场的这股歪风邪气！” 高层首长的直接斥责和明確指令，如同一道无可抗拒的雷霆，瞬间改变了汉东省的政治气候。一场由祁同伟疯狂点燃、被赵小惠恶意煽动、最终惊动了最高层的官场大地震，已然不可避免。所有人都被捲入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之中，无人能够置身事外。 第168章 周瑾炮轰田国富 半小时后，省委常委会会议室。 气氛比上一次通报"亿財富"案件时还要凝重十倍。空气仿佛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所有常委均已到齐，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列席会议。每个人面前都放著一份简单的舆情摘要和那份触目惊心的礼品初步估价清单。 沙瑞金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摁灭了几个菸头。首长的严厉训斥言犹在耳，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神经上。更让他心头滴血的是，那份送礼名单上，有不少是他暗中观察，觉得可以培养、准备日后纳入核心班底的干部！送礼，在他看来，某种程度上就是一种政治上的靠拢和表態。现在倒好，祁同伟这一把火，几乎將他初步物色的“沙家浜”预备队员烧掉一小半！这让他如何不怒？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声音沙哑而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同志们，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我就不再赘述！就在刚才，我接到了上级首长的直接电话！”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上级首长”四个字重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首长对我们汉东发生的这起恶劣事件，提出了严厉的批评！指示我们：第一，对於这次事件中涉及的所有送礼干部，无论涉及到谁，什么级別，都要 一查到底，从严从重处理！ 该免职的免职，该处分的处分，绝不姑息！第二，对於其中涉嫌违法犯罪的行为，坚决 移送司法机关 依法办理！第三，要儘快向社会公布处理结果，给群眾一个明確的交代！” 他目光如刀，扫过全场：“首长的指示，就是我们下一步行动的最高准则！汉东省委必须坚决、彻底、毫不打折地执行！” 他话锋一转，怒火终於找到了更具体的宣泄口： “但是，在执行首长指示之前，我必须要问一句，这件事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公安厅！ 我们的公安厅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未经批准，擅自组织大规模媒体直播，將未经核实的所谓『举报指认』过程公之於眾，引发如此巨大的舆情海啸和恶劣的政治影响！这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性？！还有没有把省委放在眼里？！祁同伟他想干什么？！他这个厅长还想不想干了？！” 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立刻跟进，他必须把自己从陈岩石举报处理不力的责任中摘出来，同时將火力引向公安厅和高育良： “瑞金书记说得对！公安厅此举简直是无法无天！严重的无组织无纪律！其造成的后果，比那些送礼行为本身可能更加恶劣！这完全是在绑架舆论，干扰我们正常的工作秩序和干部处理程序！我建议，立即对祁同伟同志进行停职检查，同时由纪委和组织部门，对公安厅在此次事件中的所作所为进行深入调查！” 眼看祁同伟和公安厅就要被定性，高育良不得不开口了。他扶了扶眼镜，语气显得相对平静，但话语却像精心打磨过的匕首： “瑞金书记，国富同志，各位常委。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非常痛心。但是，我们看问题要全面，要搞清楚来龙去脉。”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根据我了解到的情况，事情的起因，是 省反贪局的侯亮平同志，以查案为由， 坚决要求 公安厅提供陈岩石养老院的监控视频。当时公安厅方面正在全力进行『护盾行动』金融专案的收尾工作，表示暂时无法抽调人手，建议稍后办理。但侯亮平同志態度非常强硬，声称公安厅这是 包庇，是 不配合检察机关办案。” 他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在这种情况下，公安厅为了证明自身的清白和配合工作的態度，才不得不抽出人力，调取了监控。而且，侯亮平同志就在养老院现场等候。公安厅的同志考虑到反贪局的同志可能不熟悉这些花鸟鱼虫的市场行情，为了更『专业』、更『全面』地配合调查， 『好心』地 连鑑定专家和媒体记者都一併请了过去，目的是为了 『公开透明』 ，避免日后產生什么误会嘛。” 他这一番话，巧妙地將“主动策划”偷换成了“被动配合”，把“蓄意报復”粉饰成了“好心办坏事”，同时將侯亮平和反贪局拉下水，变成了事件的直接导火索。 “至於瑞金书记和国富同志提到的，要深刻剖析这些礼到底是送给谁的？”高育良继续发挥他诡辩的才能，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这个问题提得非常深刻，非常有必要！我也很疑惑，这么多干部，其中还包括一些在职的厅级干部，为何要如此『热情』地去给一位退休多年的老同志送重礼？这位老同志，是有什么特殊的魅力，还是……掌握了什么特殊的资源，让大家不得不去『表示表示』呢？这背后的动机，確实值得深挖细查，这或许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啊！” 他这番话，阴险地將矛头隱隱指向了陈岩石与沙瑞金的特殊关係，暗示送礼者可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高育良的诡辩虽然牵强，但却在一定程度上搅浑了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周瑾，突然开口了。他没有接高育良的话茬，而是將目光锐利地投向了田国富，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质问： “国富同志，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我听说，在此之前，陈岩石老同志，曾经亲自 给你这位省纪委书记打过电话举报，反映有人给他送花送鸟的事情。请问，当时你是怎么回復处理的？” 田国富猝不及防，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支吾道：“周省长，是有这么个事……我当时认为，都是一些花花草草，价值不高，属於正常的人情往来，所以我就建议陈老，如果觉得不合適，可以分给养老院的其他住户……” “价值不高？正常人情往来？”周瑾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提高，带著明显的质问，“田国富同志！你作为省纪委书记，接到实名举报，仅仅是电话里听信举报人一面之词， 既不派人现场查看，也不对物品进行初步评估，就轻描淡写地让举报人自行处理？ 你这是严重的 失职！” 周瑾的目光扫过沙瑞金和其他常委，语气沉痛：“如果当时你田国富同志能够稍微负起一点责任，亲自或者派人去现场看一看，调查一下，对那些『花花草草』的价值有一个基本的判断，及时制止、提醒，或者按照规定启动初步核实，今天这场轩巨大波，这场让汉东省委、让我们党形象蒙羞的舆论海啸，完全有可能避免！正是因为你的 失察、失职！ 才导致了后面这一系列不可控事件的发生！这个责任，你田国富同志，难道不应该承担吗？！” 周瑾的炮火併未停歇，他继续拋出更尖锐的问题，目光转向列席的季昌明： “还有，昌明检察长，我顺便也想请教你几个问题。”周瑾的语气变得冰冷，“我听说，我们这位被誉为『汉东海瑞』的老同志，当初可是把他单位——也就是你们检察院——分配的安置房给卖了，高调捐款，然后住进了现在这个私人养老院！这个私人养老院在京州寸土寸金的地方，我派人打听过，一个月的费用接近四万！他卖房的钱都捐了，就凭他那点退休工资，他怎么住得起？！这笔高昂的费用，到底是谁在支付？！” “另外，昌明同志，我还想请问，你们检察院对分配给退休人员的安置房，政策上允许隨意自由买卖吗？如果可以，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把我们省委4號楼的住宅卖了？这算不算是隨意处置国有资產？！” 他的目光如同利剑，直刺季昌明：“最后，我再问一句，你们反贪局的局长陈海，是不是陈岩石同志的亲生儿子？我上面提出的这些问题，他陈海作为反贪局长，天天在外面查这个查那个，这些发生在他自己父亲身上的、可能存在明显问题的事情，他是真的看不见，还是装作看不见？！你们检察院党组，对这些情况，是真的一无所知，还是多年来一直管而不问，视而不见？！” 这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磅炸弹，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响！直接將陈岩石的经济问题、国有资產处置问题以及陈海和检察院可能存在的失察甚至包庇问题，全都摆到了檯面上！季昌明被问得脸色煞白，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 季昌明急忙辩解，声音都有些发颤：“周…周省长，这个…关於老检察长的住房问题，具体情况我不是非常清楚，需要核实…安置房的处置，確实有相关规定…陈海同志他…” “够了！”周瑾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模糊的辩解，“不清楚？需要核实？我看不是不清楚，是没人想去查清楚！” 就在沙瑞金准备强行推动原有部署时，周瑾再次发言，语气坚决： “瑞金书记，基於以上这些新暴露出来的、更为严重的问题，以及田国富同志在此前处理举报时存在的明显失职行为，我 坚决不同意 由田国富同志继续负责此次全面调查工作！一个接到举报都不去调查的人，现在还有什么资格和能力去领导调查？！” 他环视全场，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建议： “既然这件事因公安厅的『配合调查』而起，而且公安厅在刑事侦查和经济调查方面具备专业能力，我看，对这些送礼干部和相关经济问题的初步调查，不如就让公安厅负责算了！如果大家觉得祁同伟厅长需要避嫌，那可以让刚刚在『护盾行动』中立下大功、政治过硬、並且与汉东各方没有瓜葛的萧杰副厅长来具体负责！我相信萧杰同志能够客观公正地完成调查任务。” 他最后补充道，目光直视田国富：“至于田国富书记，我看，他当前最重要的任务，是配合组织，把他自己接到举报后为何不作为、以及他与陈岩石之间是否存在其他需要说明的问题，向省委和中央纪委说清楚！我看，就由他来负责对陈岩石同志的相关问题进行审查吧，这也算是人尽其才！” 周瑾这番连环出击，彻底打乱了沙瑞金的部署。他不仅否定了田国富的调查资格，还反过来提议让处於风口浪尖的公安厅（实际上是萧杰）来主导调查，更是直接將田国富本人推到了需要被审查的位置上！ 刘长生省长见状，深知此刻局面复杂，必须稳住，他沉吟片刻开口道：“周瑾同志提出的问题確实值得重视，反映了我们工作中可能存在的盲点。不过，让公安厅调查同级纪委干部和大量厅级干部，於体制不合，容易引发更大的混乱。当务之急，还是要在省委的坚强领导下，统一部署。” 李达康也立刻跟进：“长生省长说得对。稳定是第一位的，程序正义必须坚持。调查工作必须在省委的统一框架下进行。” 眼看局面陷入僵持，沙瑞金知道必须快刀斩乱麻，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推动部署： “好了！大家的意见都有道理，但现在不是爭论的时候！必须立即落实首长指示！” 他做出了最终决定，语气不容置疑： “第一，坚决执行上级首长指示，由省纪委、省委组织部、省委政法委立即组成联合调查组，对此次事件中所有涉及的干部，进行彻底调查！田国富同志作为纪委书记，牵头负责是职责所在，必须迎难而上！” “第二，对於周瑾同志提出的关於陈岩石同志的其他问题，以及季昌明同志需要说明的情况，一併纳入联合调查组的调查范围！” “第三，由省委宣传部牵头，立即制定舆情引导方案，主动发声，澄清事实，表明省委立场。” “第四，公安厅在此次事件中的责任问题，以及反贪局侯亮平同志的行为，由联合调查组併案调查，查明原因，分清责任！” “所有处理进展和结果，及时向省委匯报，並適时向社会公布。散会！” 沙瑞金起身，准备离开会议室。 第169章 我为首长扛大旗 汉东省委常委会的激烈交锋 沙瑞金宣布完决定，起身欲走，那姿態是试图强行將爭论画上句號，用省委书记的权威將局面扳回他预设的轨道。 “沙书记，请稍等。” 一个平静却异常清晰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周瑾端坐著，目光直视沙瑞金已经微微侧转的身体。 整个会议室瞬间再次冻结，所有目光——惊愕的、担忧的、审视的、甚至带著一丝看热闹意味的——齐刷刷聚焦在周瑾身上。在汉东官场，尤其是在如此高压的常委会上，如此直接地打断、质疑一把手刚刚做出的、看似最终的决定，极其罕见。 沙瑞金身体顿住，缓缓转回，面沉如水，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紧盯著周瑾：“周瑾同志，你还有什么不同意见？”语气中的不悦和压力毫不掩饰，字字都带著沉甸甸的分量。 周瑾毫无惧色，迎著沙瑞金的目光，语气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沙书记，各位常委。我並非对省委的决定有意见，而是对决定中可能存在的、与上级首长核心指示精神严重不符的地方，提出质疑。我认为，这关係到我们汉东省委是否能够真正做到『坚决、彻底、毫不打折地执行』首长命令！” 他直接抬出了“首长指示”这面大旗，將自己置於政治正確的制高点，堵住了所有质疑他动机的可能。 “沙书记，您刚才传达首长指示时，明確强调：『对於这次事件中涉及的所有送礼干部，无论涉及到谁，什么级別，都要一查到底，从严从重处理！』『绝不姑息！』”周瑾一字不差地复述，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清晰迴荡，“首长的话，言犹在耳！请问沙书记，田国富同志，他是否属於『这次事件中涉及的干部』？” 他不等沙瑞金回答，目光转向脸色已然大变的田国富，质问如同连珠炮般密集轰出：“田国富同志，你亲口承认，陈岩石在事发前曾向你这位省纪委书记实名举报有人送花送鸟！你当时是如何处理的？你派人去现场核实了吗？你对那些礼品进行过任何初步的价值评估吗？你没有！你仅仅凭藉陈岩石在电话里的一面之词，就主观臆断为『价值不高』、『人情往来』，並轻描淡写地让举报人自行处理！这是否属於严重的失职、瀆职？” “面对实名举报，尤其是涉及可能影响省委主要领导声誉的举报，你作为纪委书记，如此敷衍塞责，玩忽职守，最终导致事態失控，酿成如此巨大的政治灾难和舆论海啸！请问，你的行为，算不算是这次事件中的一个关键环节？算不算是『涉及』此次事件？如果连你这样级別的干部，在如此明显的失职问题上都可以不被『一查到底』，都可以不被『从严处理』，那么，首长『无论涉及到谁』的指示，从何体现？我们接下来如何去查处名单上那些级別远低於你的干部？他们是否会服气？人民群眾是否会相信我们汉东省委刮骨疗毒的决心？！” 周瑾的质问，逻辑严密，层层递进，直接將田国富钉死在了“失职瀆职”且“涉及事件核心”的耻辱柱上，更將沙瑞金刚刚的决定置於“选择性执行首长指示”的巨大风险之下，让沙瑞金无从迴避。 沙瑞金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额角青筋隱现，他试图打断：“周瑾同志，调查组的组成是……” “沙书记！”周瑾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再次打断了他，“我还没说完！让一个自身涉嫌严重失职、並且其失职行为直接导致事件恶化升级的干部，去牵头负责调查整个事件，这本身就是对『严肃查处』最大的讽刺！这本身就是一种变相的『姑息』！这如何能体现『从严从重』？这如何能取信於民？这如何能算是『坚决执行首长指示』？！” 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位常委，语气庄重而恳切：“同志们！首长要求我们『给群眾一个明確的交代』！如果我们用这样一个明显存在瑕疵、甚至可以说是荒诞的安排去糊弄群眾，去应付上级，我们能给出什么样的交代？我们汉东省委的集体威信何在？！我们党的纪律的严肃性何在？！” “我周瑾坚决服从首长指示，所以我坚持我的意见！”周瑾斩钉截铁地说道，“田国富同志目前最合適的岗位，不是牵头调查组，而是应该主动向省委和中央纪委说明情况，接受组织审查！在自身问题没有查清之前，他必须迴避一切与此事件相关的调查工作！这是原则问题，没有商量余地！” 他再次提出替代方案，但这次更加具体和强硬：“鑑於公安厅在此事件中的特殊角色，以及萧杰同志在『护盾行动』中展现出的过硬政治素质、卓越业务能力和相对超脱的立场，我正式提议：由省委政法委直接牵头，抽调省公安厅精干力量，特別是由萧杰同志具体负责，组成专案组，对此次『养老院送礼事件』及其关联问题，进行初步的线索核查和证据固定！待初步核查清楚，涉及干部层级和性质明確后，再由省委决定是否升级调查规格，以及由哪位领导同志牵头最终的处理工作。这才是对事业负责，对首长指示负责的態度！” 周瑾这番直击要害、釜底抽薪的表態，彻底將矛盾推向公开化、白热化的顶点。他不再局限於具体问题的爭论，而是直接挑战沙瑞金对“首长指示”的解释权和执行方式，將“政治原则”这把利剑牢牢握在了自己手中。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周瑾这罕见的、强硬到极点的姿態震住了。高育良低垂著眼瞼，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不知在盘算什么。李达康眉头紧锁，目光在周瑾和沙瑞金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快速权衡利弊。刘长生省长脸色凝重，指尖按压著桌面边缘，显然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田国富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顺著额头滚落，浸湿了衬衫领口。他清楚，周瑾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而且要彻底剥夺他最后一点挽回局面的机会！ 沙瑞金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隱现，他死死盯著周瑾，眼中怒火燃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惊怒和前所未有的压力。周瑾扣过来的“帽子”太大了——执行首长指示不力，包庇失职干部！这个罪名，他沙瑞金背不起！尤其是在刚刚被首长严厉训斥之后！ 如果强行推动由田国富牵头的决定，周瑾很可能会將不同意见直接捅到上面去，到时候他沙瑞金如何自处？首长会怎么看他？ 可是，如果此刻让步，他省委书记的权威將受到何等沉重的打击？以后常委会上，谁还会把他的决定当回事？ 就在沙瑞金骑虎难下，会议陷入僵局之际，一向很少在这种激烈衝突中率先表態的刘长生省长，缓缓开口了，他的声音带著一种歷经风浪的沉稳力量： “瑞金书记，周瑾同志提出的质疑……虽然言辞激烈，但確实点出了我们决策中可能存在的程序瑕疵和执行风险。”他选择了一个相对中立的切入点，既不直接否定沙瑞金，也不刻意迎合周瑾，“国富同志接到举报而未及时有效处置，这是客观事实。让存在明显履职瑕疵的同志去牵头调查一个因其瑕疵而扩大化的事件，於情於理，確实容易授人以柄，也难以服眾，更与首长『一查到底、无论涉及谁』的精神存在潜在衝突。” 他这番话，看似中立，实则已然委婉地支持了周瑾的核心观点。 李达康见状，立刻抓住机会跟进，他说话向来直接乾脆：“我赞同长生省长的看法！咱们干什么事都得讲个规矩、守个原则！自己屁股没擦乾净，就去查別人，这说不通！而且现在舆论盯得紧，我们必须拿出最无可挑剔的方案！我认为周瑾同志的提议，虽然让公安厅介入调查同级干部有些非常规，但萧杰同志刚立大功，政治可靠，身份又相对超脱，由他先进行前期核查，是目前最能体现我们公正態度和刮骨疗毒决心的方案！” 形势瞬间逆转。 沙瑞金看著会场上的態势，心中清楚，若是此刻强行推动原方案，很可能会面临更大的被动，甚至动摇自己的执政基础。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將胸中的鬱垒与怒火全部排出。他沉默了近一分钟，这六十秒，对在场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无比漫长，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最终，沙瑞金再次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但依旧努力维持著表面的镇定：“既然长生同志、达康同志也认为原方案存在考虑不周的地方，那么，出於对首长指示高度负责、对汉东事业负责的態度，我们对调查组的组成进行微调。” 他一字一顿地宣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不甘与无奈： “联合调查组依然成立，由省纪委、省委组织部、省委政法委、省公安厅共同组成。调查组组长……由刘长生同志担任！” 他这个安排，是不得已的妥协——將组长位置交给二把手刘长生，至少面子上比直接交给政法委或公安厅好看，也暂时绕开了田国富这个烫手山芋。 “副组长，由周瑾同志，田国富同志，以及省委政法委书记担任。” 他特意將周瑾也拉进来，既是妥协，也未尝没有將其拖入具体事务、分散其锋芒、分担火力的深层意图。 “具体的前期线索核查和证据固定工作，由公安厅萧杰同志负责，直接向长生同志和周瑾同志匯报！调查组要定期向省委常委会匯报进展！” “田国富同志……”沙瑞金目光复杂地看了田国富一眼，那眼神里有失望，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在协助长生同志做好调查组相关协调工作的同时，要就自身在此次事件中的失职问题，向省委和中央纪委作出深刻书面检查，並接受组织审查！” “就这样！散会！”沙瑞金再也不停留，几乎是立刻起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会议室，背影带著一种近乎仓促的决绝，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这一次，周瑾没有再出声。他坐在原位，看著沙瑞金离去的背影，目光深邃，看不出情绪波动。 直击要害，釜底抽薪，他做到了。他成功阻止了田国富主导调查，將前期关键的核查权爭取到了己方（萧杰）手中，並且迫使田国富自身难保。虽然沙瑞金最后时刻依旧试图通过推举刘长生维持平衡，但谁都清楚，真正掌握前期调查主动权的，是他周瑾和萧杰。 常委会再次散去，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汉东的权力格局，经过这次近乎撕破脸的激烈交锋，已经发生了实质性的、不可逆的倾斜。周瑾，这个平日里温和务实、不事张扬的常务副省长，在关键时刻展现出的锋芒与魄力，让所有人为之侧目，也为之忌惮。 高育良走在最后，看著周瑾平静收拾文件的身影，脚步顿了顿，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忌惮与凝重。 好一个周瑾……借力打力，以原则压人，步步紧逼，竟能让瑞金书记被迫退让……他心底寒意渐生，此子，已非池中之物矣。汉东的天，要变了。 新的风暴，已然在常委会的刀光剑影中，悄然改变了方向。 第170章 重典 常委会那扇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刚才那场没有硝烟却刀刀见骨的战爭。周瑾脸上的凝重未消，但眼神已然锐利如出鞘之剑，没有丝毫耽搁。等候在外的秘书秦风立刻快步迎上。 “秦风，”周瑾的声音不高，语速极快，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立刻办两件事！” 走廊里，几位尚未走远的常委，如高育良、李达康等人，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侧耳留意。他们才刚从激烈的交锋中脱身，周瑾这齣门即部署的架势，让他们心头一震。 “第一，立刻通知『护盾行动』清退工作组所有成员，二十分钟后，在省政府一號小会议室开会！告诉他们，今晚准备通宵！” “第二，”周瑾的目光扫过秦风，语气加重，“你亲自带著秘书二处的全体同志，挨个打电话！通知全省所有地市的分管经济副市长、发改委主任，以及省直各单位一把手、负责经济工作的副职，今晚……不，现在是下午四点十分，通知他们，今晚八点，准时参加全省经济工作与维护稳定紧急电视电话会议！” 他顿了顿，字句清晰，掷地有声：“你直接传达我的话：这次会议，是刘省长和我共同要求召开的！关係到千亿项目落地和汉东经济全局！谁敢缺席，无论什么理由，我和刘省长將直接向省委建议，就地免职！绝不姑息！” “就地免职”四个字，如同惊雷，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高育良的眼皮跳了一下，李达康则深深看了周瑾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隨即加快脚步离开。他们都明白，周瑾这不是在虚张声势，而是在用最强硬的手段，强行將全省干部的注意力从刚刚的政治风暴，拉回到经济发展这个“第一要务”上来。 “是！周省长，我马上去办！”秦风毫不迟疑，转身就小跑著去安排了，他甚至来不及等电梯，直接冲向楼梯间。 周瑾则快步走向尚未走远的刘长生省长。 “长生省长，”周瑾与刘长生並肩而行，语气迅速而清晰，“现在的舆论就像开了锅的水，浑水摸鱼的有，煽风点火的更多，光靠压和解释，是控制不住的，只会越描越黑。我们必须用一件更大、更实在、更得民心的事情，把舆论焦点硬生生扳过来！” 刘长生眉头微蹙，但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我马上去开清退工作组会议，给他们下死命令！今晚就是不睡觉，也要把『亿財富』案件的资金清退具体实施方案全部细化出来，同时调试好所有网络系统和银行接口。我的目標是，明天天亮之前，必须通过所有官方渠道，正式发布清退公告，並同步启动第一批受害群眾的线上审核和退款流程！” 周瑾目光灼灼：“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汉东省委省政府，一边在坚决反腐，另一边，更在雷厉风行地为老百姓办实事、挽回损失！这才是真正的担当！” 刘长生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周瑾这一手，確实是打破当前僵局的妙棋。用实实在在的经济行动和民生工程，来对冲政治事件的负面影响。 “至於今晚八点的全省经济工作会，主题就是『稳经济、保项目、安民心』！”周瑾继续道，“我们必须立刻给全省的投资者，特別是我们千辛万苦从珠三角请来的那些企业家吃下定心丸！要明確告诉他们，汉东的政治风波是偶发事件，省委省政府发展经济的决心坚定不移，营商环境只会越来越好！这个会议，分量极重，需要您亲自出面主持，才能稳定军心，压住阵脚。” 刘长生沉吟片刻，果断应承下来：“好！经济稳定是第一位的，这个会议我来主持。你要把清退工作落实到位，这是取信於民的关键。”他顿了顿，低声道，“调查组那边……” “调查组的会议，等我开完清退工作组会议，立刻过去参加。”周瑾立刻接话，“前期核查有萧杰盯著，出不了大乱子。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稳住大局，防止经济根基动摇。” “好！分头行动！”刘长生用力拍了拍周瑾的肩膀，这一刻，两位省政府主官展现出高度的默契。 周瑾没有任何寒暄，转身大步流星地向省政府办公楼走去，几乎是一路小跑。 二十分钟后，省政府一號小会议室。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清退工作组的成员，来自金融办、公安厅、银监局、几家主要商业银行以及政府办公厅的负责人，均已到齐。他们显然也听说了常委会上的风波，个个面色凝重。 周瑾直接走到主位，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同志们，客套话不说了！形势有多严峻，你们都知道！外面舆论滔天，但我们这里，是天塌下来也要顶住的地方！”他的声音带著一股斩钉截铁的力度，“『亿財富』案的四十一万受害群眾，在等著我们！汉东省委省政府的信誉，在等著我们！我不管你们之前方案做到哪一步了，有什么困难，从这一刻起，全部清零！” 他猛地一挥手：“我就一个要求：明天早上太阳升起来之前，清退公告必须发布到网上！第一批用户的退款审核通道必须同步开启！网络、伺服器、银行系统、客服应答……所有环节，必须全部打通，確保流畅！” 底下有人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人不够？”周瑾直接点名金融办主任，“从现在起，金融办、银监局所有相关处室人员，全部留下加班！办公厅秘书二处、信息处，全部归你调配！” “设备不行？网络卡顿？”周瑾看向政府办公厅主任，“现场协调！打电话给通讯公司老总，就说我周瑾说的，让他们技术负责人带著最好的设备，一小时內到省政府待命！需要什么资源，现场拍板！谁掉链子，我找谁算帐！” “银行接口有问题？”周瑾的目光扫过几家银行的行长，“你们几位老总，今晚也別回去了！就在这里现场办公！哪家银行的系统明天早上掉链子，导致群眾无法顺利退款，哪家银行明年在汉东的政府业务，一律暂停！” 周瑾的指令清晰、强硬，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今晚，我和大家一起，不休息了！就在这里盯著！饿了让食堂送饭，困了就在椅子上眯一会儿！但是，明天天亮之前，任务必须完成！这不是商量，是死命令！都清楚没有？！” “清楚！”与会眾人被周瑾的气势所感染，也深知此事关係重大，齐声应道。 “好！现在对表！下午四点四十分！散会，立刻行动！”周瑾一挥手，整个工作组如同精密的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周瑾则拿起另一部电话，接通了萧杰：“萧杰，调查组那边前期核查，你按计划进行，有重大进展隨时向我匯报。我这边要確保清退工作万无一失，这是当前的政治任务！” 掛断电话，周瑾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雷霆手段，方显菩萨心肠。他用近乎霸道的强势，强行扭转著汉东这艘大船的航向。经济与民生，才是他此刻最锋利的武器，也是最坚固的盾牌。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战役，已经打响。 第171章 行动 就在周瑾在省政府小会议室督战资金清退工作的同时，汉东省委的另一场重要会议——关於“养老院事件”的联合调查组第一次会议，在省委大楼的另一间会议室召开。会议由省长刘长生主持。 调查组的阵容体现了沙瑞金最后时刻的平衡安排：组长刘长生，副组长周瑾（兼）、田国富、省委政法委书记高育良，成员包括纪委、组织部、政法委、公安厅的相关负责人，其中公安厅方面由萧杰副厅长出席。 会议气氛微妙。田国富脸色灰败，坐在那里如坐针毡，早已没了往日纪委书记的威严。刘长生主持会议的风格与沙瑞金不同，更为平和，但语气中的分量丝毫不减。 “同志们，调查组成立的目的和任务，瑞金书记在常委会上已经明確。”刘长生开门见山，“我们的工作核心，就是坚决、准確、快速地落实上级首长的指示精神，对『养老院事件』中涉及的所有问题，无论涉及到谁，一查到底，给上级和汉东人民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 他首先定下基调，然后开始分配任务，目光首先看向田国富，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审视：“国富同志，你是老纪检了，经验丰富。调查组的全面协调和材料匯总工作，暂时还是由你负责。但是，”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关於你个人在此前处理陈岩石举报过程中存在的问题，也必须按照常委会决定，儘快向省委和中央纪委作出深刻检查，並配合组织了解情况。在这期间，调查组的具体调查行动，由萧杰同志负责的公安厅核查组先行开展。” 这番话，既给了田国富一个名义上的位置（协调匯总），实质上却剥夺了他的调查主导权，並將其置於被审查的地位。田国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颓然地点了点头：“是，长生省长，我服从组织决定，一定……一定深刻反省。” 刘长生隨即看向萧杰，目光中带著信任和期许：“萧杰同志，前期线索核查和证据固定的重任，就交给你们公安厅了。要严格按照法律程序，客观、公正、全面。特別是三个方面：第一，送礼名单上所有干部，其送礼行为是否违反纪律，是否存在权钱交易；第二，陈岩石入住高档养老院的资金来源，其卖房捐款行为的合规性，以及是否存在其他经济问题；第三，釐清事件源头，包括侯亮平同志要求调取监控的动机和程序，以及公安厅后续一系列动作的决策过程和相关责任人。有什么进展和困难，直接向我和周瑾同志匯报。” “请长生省长放心！公安厅保证完成任务！”萧杰起立，声音洪亮，带著军人般的乾脆利落。他深知这个任务的分量和敏感性，也明白这是周瑾为他爭取来的关键机会。 刘长生最后看向政法委书记高育良和组织部的同志：“育良书记，组织部同志，你们负责协调政法系统力量配合公安厅核查，同时做好涉案干部的档案审查和后续组织处理预案。我们要做到既查清问题，又儘可能减少对正常工作的衝击。” 调查组的会议，在刘长生稳健的掌控下，明確了分工，划清了权责，將调查引入了实质性的轨道。虽然暗流依旧涌动，但至少表面上，机器的齿轮开始按照新的指令转动。 当晚八点整，汉东全省经济工作与维护稳定紧急电视电话会议准时召开。主会场设在省政府会议中心，各地市、县区设分会场。会议由省长刘长生亲自主持。 刘长生首先发表了讲话，语气沉稳有力：“同志们，今晚把大家紧急召集起来，只强调一件事：发展是硬道理，稳定是压舱石！汉东省改革开放、经济建设的大局，不能乱，也乱不起！无论遇到什么情况，我们抓经济、谋发展、惠民生的决心绝不能动摇，力度绝不能减弱！” 他严厉批评了近期一些地方和部门因外界风波而產生的观望、懈怠情绪：“……谁敢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影响项目落地，影响企业信心，影响群眾生活，省委省政府绝不答应！这不只是工作能力问题，更是政治態度问题！” 刘省长的定调，给全省的经济干部们吃了一颗定心丸，也敲响了警钟。 紧接著，周瑾讲话。他面前没有讲稿，只有几张提纲，但眼神锐利，语气斩钉截铁，透过麦克风传遍每一个分会场： “刘省长已经强调了极端重要性，我不再重复。我现在只讲具体要求，也是死命令！”他的声音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第一，稳投资！所有在谈、已签的千亿项目，尤其是中为手机、埃里诺电动车、小江无人机、临海深水港这些具有战略意义的项目，成立由分管副省长牵头、各地市一把手负责的专项服务保障组！土地、规划、环保、用工……所有前置手续和配套条件，列出清单，限时办结！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流程能並联的不能串联，能简化的不能复杂！谁负责的环节卡住了，谁就主动辞职！” 会场一片寂静，只有周瑾的声音在迴荡。 “第二，保主体！”周瑾继续部署，“省工信厅、商务厅、市场监管局，联合对全省重点企业，特別是產业链链主企业和外资企业，进行全覆盖走访摸排！今晚散会后，相关厅局负责人立刻组织队伍，明天一早必须下去！实地了解企业困难，传达省委省政府稳定经济的决心，坚决遏制住任何可能出现的撤资苗头！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直接报给我和刘省长！” “第三，安民心！”周瑾的语气稍稍放缓，但依旧有力，“『护盾行动』的资金清退工作，已经进入最后衝刺阶段，明天早上將正式启动线上退款。各地市政府要成立对应的工作专班，配合省级平台，做好政策解释、引导和秩序维护工作，確保清退过程平稳、有序、高效！要把这件实事办好，挽回群眾信任！” 周瑾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另外，我再强调一下全省公安工作！我知道，最近省公安厅，包括全省公安系统的同志们，都很忙、很累！『护盾行动』刚收尾，现在又面临复杂局面。但是，现在正是省委省政府最需要你们的时刻！正是体现公安作为纪律部队忠诚与担当的时刻！”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屏幕，直视全省公安系统的负责人：“我宣布，从即刻起，全省公安干警取消一切休假和调休，全员在岗，全力投入维护社会稳定的各项工作！要加大街面警力投放和巡逻防控力度，今晚就开始全省范围的治安大巡逻！交警部门要严查酒驾、醉驾等严重交通违法行为！我要看到警察在街上，看到警灯在闪烁！” 周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斩钉截铁的力度：“特殊时期，必须用重典！对於任何企图浑水摸鱼、趁乱滋事、破坏社会秩序的个人或团伙，要依法从严、从重、从快打击处理，绝不手软！必须给人民群眾绝对的安全感，给投资者最稳定的环境！等眼前这最关键的一段工作全部处理完了，我亲自向省委给你们全省公安队伍请功！” 最后，周瑾目光扫视主会场，並通过镜头仿佛扫视著每一个分会场的干部，一字一句地说道：“同志们，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事，须尽非常之责！我在这里强调三条纪律：一，不允许有任何消极懈怠、等待观望！二，不允许有任何推諉扯皮、设置障碍！三，更不允许有任何阳奉阴违、敷衍塞责！从此刻起，全省经济工作实行『日报』制度，重大事项隨时报告！我和刘省长，等著看大家的行动和成果！散会！” 周瑾的部署，条条具体，句句强硬，如同战前动员，没有虚言，只有目標和军令状。全省的经济干部和公安系统负责人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但也清晰地看到了省委省政府力挽狂澜的决心。 会议结束后，周瑾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半。他深吸一口气，对刘长生道：“省长，调查组那边应该还没散，我过去看一下情况。” 刘长生点头：“好，这边经济工作和公安维稳的压力我已经清楚，调查组那边，你和萧杰要把好证据关和程序关，既要彻底，也要稳妥。” “明白。”周瑾应了一声，转身又匆匆赶往省委大楼。 这个夜晚，对汉东省的许多干部而言，註定无眠。肃清余波、稳定经济、维护治安，多条战线在两位核心人物的坐镇下，正以一种高效而强硬的方式，多线並进，试图將这艘一度偏离航向的大船，重新拉回正確的轨道。而周瑾的身影，在这些战线上，都成为了那个最关键、最引人注目的掌舵者之一。 第172章 京都电话 常委会的喧囂散去，省委大楼顶层书记办公室的寂静却格外沉重。沙瑞金独自站在窗前，俯瞰著夜幕下城市的点点灯火，心中却是一片冰凉与疲惫。 陈岩石……养父。 这个称呼在他心头滚过，带著难以言说的苦涩。他本想借著这次风波，敲打一下这个日渐骄矜的养父，让他收敛些，安安分分养老，也算全了这段父子情分，保他一个晚年体面。他甚至在之前的常委会上，还试图控制调查范围，將影响降到最低。 可周瑾……沙瑞金的眉头紧紧锁起。周瑾在会上的表现，哪里是仅仅要查陈岩石收礼那么简单？他那连珠炮似的质问，直指陈岩石的经济来源、房產处置，甚至把陈海都拖了进来，句句诛心，刀刀见骨！这分明是要把陈岩石连根拔起，让他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更要命的是，周瑾还抬出了“首长指示”这面大旗，逼得他沙瑞金不得不退让，眼睁睁看著调查主导权落入对方手中。 “周瑾啊周瑾，你这是一点余地都不留吗？”沙瑞金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力与愤懣。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掣肘，一种权力被无形力量挤压的憋屈。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响了起来，打破了室內的沉寂。沙瑞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走过去接起电话。 “爸。”电话那头传来他岳父，那位虽已退下但影响力犹存的老人沉稳而略带疲惫的声音。 “瑞金，汉东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动静不小啊。”老人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沙瑞金知道，这通电话绝不简单。 沙瑞金没有隱瞒，將“养老院事件”的来龙去脉，常委会上的激烈交锋，以及最终被迫做出的决定，原原本本地匯报了一遍，语气沉重。他尤其提到了周瑾的强硬態度和那份几乎要將陈岩石置於死地的质疑清单。 “……爸，陈叔叔他……这次恐怕很难过关了。周瑾那边，证据抓得很准，而且摆出了不死不休的架势。我……我已经尽力想控制影响，但……”沙瑞金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老人嘆了口气，那嘆息声中带著世事洞明的无奈和一丝对老战友命运的唏嘘：“陈岩石……唉，老糊涂了！当年在战场上那股子精明劲儿，怎么到了晚年就……他把静心苑当成当年的根据地了吗？胡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瑞金，我知道你念旧情，想保他一个晚节。但现在看来，不可能了。周瑾那小子，是把这事当成了投名状，也是当成了立威的垫脚石。他背后站著谁，你我都清楚。他既然敢这么硬顶著你来，必然是得到了某种默许，至少是乐见其成。你现在如果再强行干预，不仅保不住陈岩石，连你自己都会陷进去，得不偿失。” “那……陈叔叔他……” “实事求是吧。”老人的话语斩钉截铁，带著政治上的冷酷与决断，“他既然做了，就要承担后果。我们这些老傢伙，也不能总是护短。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稳住汉东的大局，不能让这件事影响到你的根本。至於陈岩石……依法依规处理，谁也说不出什么。这也是对其他人一个警示。” 岳父的態度明確，等於彻底放弃了对陈岩石的维护。沙瑞金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破灭了，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我明白了，爸。” “嗯，把握好分寸。周瑾此子……锋芒太露，但確实有手段。你要多加留意。”老人最后叮嘱了一句，便掛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连岳父这边的关係都无法再提供庇护，陈岩石的命运，似乎已经註定。 几乎在同一时间，周瑾在前往省委大楼调查组会议的路上，也接到了来自京城的电话。来电者是他的父亲，那位真正位於权力顶层的长者。 与沙瑞金那边的沉重不同，周瑾的语气恭敬中带著从容，他將汉东近日的波澜，特別是常委会上的交锋，条理清晰地向父亲做了匯报，没有夸大，也没有隱瞒。 “……父亲，情况就是这样。沙书记本想控制范围，但陈岩石的问题確实触目惊心，而且田国富失职在先，我不得不据理力爭。”周瑾平静地陈述。 电话那头，周父的声音平和而深邃，带著洞悉世情的智慧：“做得对。原则问题，不能让步。沙瑞金想捂盖子，是抱薪救火，最终会烧到自己。你站出来，是帮了他，也是帮了汉东。这个时候，就要有快刀斩乱麻的魄力。” “我明白。只是这样一来，与沙书记之间，怕是……”周瑾略微迟疑。 “无妨。”周父淡淡道，“和而不同，本就是常態。只要你站住理，守住规，出於公心，些许摩擦，上面看得明白。重要的是，要把事情办好，把局面稳住。你推动经济维稳和资金清退，这步棋走得很好，转移焦点，凝聚人心。” 得到父亲的肯定，周瑾心中更有底气，他顺势提到了另一个问题：“父亲，还有一点，我认为陈岩石的问题，绝非孤例。他几乎把省检察院当成了自家的『自留地』。他的儿子陈海，能力平平，却已经是副厅级的反贪局长。他从本科毕业参加工作，就没离开过检察院系统，一路顺风顺水，这正常吗？我怀疑其中是否存在 系统的任人唯亲、甚至利益输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周父的声音多了几分凝重：“你的怀疑有道理。司法公正，是最后的防线，绝不能沦为家天下。既然发现了苗头，就要一查到底，无论涉及到谁。但这需要確凿证据，要讲究策略，不能授人以柄。” “我明白，调查组已经由萧杰负责前期核查，他会把握好尺度的。” “嗯，萧杰那孩子，稳重，可以信赖。你放手去做，记住，雷霆手段，亦需菩萨心肠。打击腐败是为了重建秩序，发展经济才是最终目的。把握好这个平衡。” “是，父亲，我记住了。” 掛断电话，周瑾的脚步更加坚定。父亲的教导，总是能在他关键时刻拨云见日。他抬头望向省委大楼那间亮著灯的会议室，目光锐利。 沙瑞金在思考如何止损和维繫摇摇欲坠的权威，而周瑾，已经在父亲的点拨下，將目光投向了更深远的地方——司法系统的积弊，以及如何在风暴之后，真正重塑汉东的政治生態。这场较量，早已超越了个人恩怨，进入了更宏大的敘事层面。汉东的夜晚，因这两通来自高层的电话，而显得更加深邃难测。 第173章 高育良无奈 夜色深沉，高育良位於省委家属院的家中书房，却依旧亮著灯。他摘下了在公开场合常戴的眼镜，略显疲惫地揉著眉心。坐在他对面的，是气质温婉却目光敏锐的吴老师。 “真是没想到，一场养老院的闹剧，最后会演变成这样。”吴老师轻轻放下茶杯，语气中带著一丝感慨，“祁同伟这一步，走得实在是太臭了。本想將陈岩石一军，结果却把刀亲手递到了周瑾手里，让他借题发挥，直接掀了桌子。” 高育良嘆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眼神复杂：“是啊，这个祁同伟，总是关键时刻掉链子。勇猛有余，谋略不足。他这一把火，烧掉的不只是陈岩石，恐怕连陈海……也要被卷进去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陈岩石，毕竟是我在检察院工作时的老领导，对我有知遇之恩。陈海，也是我看著成长起来的学生，能力虽然不算顶尖，但还算踏实。看周瑾今天在常委会上那架势，是要连锅端啊。这心里……总归是有些不舒服。” 吴老师冷静地分析道：“育良，现在不是念旧情的时候。周瑾此举，看似针对陈岩石，何尝不是在进一步削弱沙瑞金的威信，同时也在敲打所有可能存在的『山头』和『圈子』？他高举反腐和发展两面大旗，站在了政治正確的制高点，谁也拦不住。我们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在这种局面下，保全自身，甚至寻找新的机会。” 高育良点了点头，吴老师的话总是能让他冷静下来：“你说得对。沙瑞金经此一事，权威受损，必然会更加倚重周瑾来稳定经济大局，但內心对他的忌惮也会更深。这或许……是我们的机会。静观其变吧，看看周瑾这把火，最后会烧到什么程度。”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深邃难测，那点因旧情而產生的不適，被更深的算计所取代。 与此同时，在省委大楼的调查组办公室內，灯火通明。周瑾听取了萧杰关於前期核查进展的匯报，主要是对那份送礼名单上干部的基本情况梳理，以及调取陈岩石养老院费用支付记录的初步安排。 周瑾听完，沉吟片刻，指示道：“名单上的人，按程序逐一核实，重点查清送礼动机和是否存在利益交换。养老院的费用来源要彻查，卖房款流向要清晰。”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冷峻，“另外，萧杰，你安排可靠的人，顺便去查一查陈海的个人档案。” 萧杰微微一愣：“陈海局长？” “嗯，”周瑾目光锐利，“看看我们这位年轻的陈局长，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他比我还小一岁吧？已经是正厅级的反贪局长了。我很好奇，他的晋升履歷是否真的那么完美无瑕？有没有破格提拔？有没有经过必要的多岗位锻炼和交流学习？有没有拿得出手的、足以服眾的重大功绩？我印象里，他似乎从本科毕业进入检察院后，就基本上没离开过那个系统，也没听说过他立过什么大功。” 周瑾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每一记都仿佛敲在人心上：“我要知道，汉东省检察院，到底是他陈海凭藉真才实学建功立业的地方，还是他父亲陈岩石经营多年的『第二检察院』！” 萧杰神色一凛，立刻明白了周瑾的深意：“是，周省长，我立刻安排人去调阅陈海同志的全部人事档案，进行细致分析。” 周瑾点了点头，继续下达指令，语气不容置疑：“还有，你亲自去办两件事，要快，要保密。” “第一，动用你在京州军区的关係，想办法查阅陈岩石的部队原始档案。他不是一直以『扛炸药包』的战斗英雄自居吗？是真是假，总要有个確凿的说法。我要知道，他当年在战场上，到底是扛著炸药包去炸敌人碉堡，还是仅仅在行军路上负责搬运物资？把他所有对外宣传的功绩，都给我拿到原始档案证据一一核对！” “第二，”周瑾身体微微前倾，带给萧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你亲自去京州市看守所，提审蔡成功！” 萧杰眼神一凝，蔡成功是大风厂改制的关键人物，也是举报欧阳菁的人。 周瑾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重点问清楚，在大风厂改制的时候，他蔡成功，一个没什么背景的普通工人家庭的孩子，是怎么拿到大风厂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股权的？这里面，有没有陈岩石利用其影响力和在司法系统的人脉，为他『保驾护航』，进行违规操作，强行压低资產评估、排除其他竞爭者？给我往深里挖！” 他盯著萧杰的眼睛：“蔡成功是个老油子，不见棺材不落泪。你这次去，把压力给足！让他明白，现在能救他的，只有老老实实交代所有问题，包括背后可能存在的权力干预！明白吗？” 萧杰感受到周瑾话语中那股不容置疑的决心和冰冷的意味，立刻挺直腰板：“明白！请周省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一定撬开蔡成功的嘴，把大风厂股权的问题查个水落石出！” “好，去吧。有进展隨时直接向我匯报。”周瑾挥了挥手。 萧杰领命而去，步履匆匆，背影带著执行艰巨任务的决然。 周瑾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目光幽深。他不仅要打掉陈岩石这个腐败典型，更要彻底斩断其多年来在汉东政法系统编织的关係网和利益链。查陈海的履歷，是要动摇其根基；查陈岩石的战功，是要摧毁其赖以立身的道德光环；查大风厂股权，则是要揭开其以权谋私的最核心证据。 这是一场全方位的清算，不留丝毫余地。汉东的夜色，因这无声却更加凌厉的出击，而显得愈发波譎云诡。高育良在计算著得失，沙瑞金在舔舐著伤口，而周瑾，已然挥出了更加致命的第二刀。 第174章 深挖陈岩石 萧杰的行动雷厉风行。离开周瑾办公室后，他立刻返回公安厅，在自己的办公室內连续下达了数道指令。 他首先叫来两名绝对可靠的心腹骨干，神情严肃地吩咐：“你们立刻去省委组织部和检察院政治部，以联合调查组核查干部情况的名义，调阅省反贪局局长陈海同志自参加工作以来的全部人事档案。记住，是所有档案，包括每一次晋升的考核材料、民主评议记录、奖惩情况。重点核查其晋升时间节点、破格提拔的依据，以及是否有系统的交流锻炼经歷。过程要合规，但速度要快。” “明白，萧厅！”两名骨干领命而去。 紧接著，萧杰拿起保密电话，接通了京州军区保卫部部长，他的老战友李飞。没有过多寒暄，萧杰直接切入主题：“老李，有件要紧事，需要你亲自帮忙。”他將需要核实陈岩石部队原始档案，特別是关於其“扛炸药包”功勋真偽的情况简要说明。 电话那头，李飞的声音沉稳有力：“老萧，这事儿涉及地方高干的歷史问题，比较敏感。但我相信你不会无的放矢。我亲自去档案室调阅，儘快给你一个確切的答覆。” “谢了，老李，这份情我记下了。”萧杰掛了电话，心中稍定。有李飞这位在军区根底深厚的老兵亲自出马，陈岩石那段被他自己反覆宣扬的战斗经歷，是真是假，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最后，他按下內部通话键，命令道：“安排一队人，去把大风厂的老工会主席郑西坡，『请』到市看守所来，单独关押，等我问话。”他特意强调了“请”字，但手下人自然明白其中的分量。 布置好这一切，萧杰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警服，亲自带队前往京州市看守所，他的目標，是蔡成功。 京州市看守所，重刑犯提审区。 蔡成功正蜷在监室的硬板床上胡思乱想，琢磨著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这案子会不会有转机。突然，监室铁门被猛地打开，刺眼的灯光照射进来。几名头戴黑色面罩、手持95式自动步枪、全身战术装备的特警冲了进来，动作粗暴地將他从床上拽起，反銬双手，戴上黑色头套。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我犯什么法了？”蔡成功嚇得魂飞魄散，腿肚子直转筋，声音都变了调。这阵仗，他只在电影里见过，通常是用来对付极度危险的恐怖分子或重案要犯的！自己一个经济犯罪的，何德何能享受这种“待遇”？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难道自己不小心牵扯进什么通天大案了？这是要秘密处决？他感觉自己尿都快嚇出来了。 一路被押解著，穿过几道沉重的铁门，最终被按在一张冰冷的铁椅子上。头套被摘掉，强烈的光线让他眯起了眼睛。適应了好一会儿，他才看清对面坐著一位穿著高级警官制服，肩章上缀著橄欖枝和三星的中年男子，神色冷峻，不怒自威。旁边还坐著一名记录员。 蔡成功偷偷瞄了一眼对方的警號，心里更是咯噔一下。这警衔，这气场，绝对不是普通角色。 萧杰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锐利的目光冷冷地审视著蔡成功，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五臟六腑。无形的压力在狭小的审讯室里瀰漫，蔡成功的额头开始冒汗，呼吸也变得急促。 良久，萧杰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蔡成功的心上：“蔡成功，我是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萧杰。”他指了指自己的警號和肩章，“你可以確认。” 蔡成功喉咙发乾，连连点头，话都说不利索了：“认…认识…萧厅长…您好…” 萧杰身体微微前倾，带来的压迫感更强了：“我今天亲自来这里，问你话。你自己掂量掂量，由我亲自出面审讯的案子，牵扯到底有多大。想好了，再回答我的问题。你的每一句话，都將记录在案，也关係到你最终的结局。” 蔡成功浑身一颤，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亲自审讯？这他妈是捅破天了啊！他哪里还敢有半点侥倖心理？ “是是是…萧厅长…您问…我一定如实交代…绝不敢隱瞒…”蔡成功的声音带著哭腔。 “大风厂改制，你拿到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说说吧，具体过程。”萧杰的问题直指核心。 在巨大的心理压力和萧杰精准的追问下，蔡成功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我说…我都说…是陈岩石…陈老…他帮了我，但是有条件的！” 他断断续续地交代，当年大风厂改制时，陈岩石確实利用其影响力，在资產评估和排除竞爭对手方面帮了他大忙，使他拿到了绝对控股权。但陈岩石明確向他索要了代价：“他…他要走了百分之二十的乾股！代持的，不在明面上。还…还说以后万一厂子拆迁了，土地补偿款…要分他一半！” “所以他后来才那么卖力地背后指挥工人闹事？”萧杰冷冷问道。 “是…是的…他怕土地直接被山水集团低价拿走，他那份就没了…”蔡成功抹了把冷汗，隨即又露出些许狡黠，“不过…不过我也有自己的小算盘…我当时想著，先把土地从山水集团手里闹回来，然后…然后我就直接跑路出国，来个黑吃黑…他那份，我也没打算真给…” “陈海呢？他参与了吗？” “陈海局长？没有没有！这个真没有！”蔡成功连连摆手，“陈老做事，从来不让陈海局长知道这些具体的事。陈海局长可能…可能根本不知道他爸在里面有这么多牵扯…”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另一间审讯室里，被突然抓来的郑西坡也面临著巨大的压力。审讯他的是萧杰手下另一名经验丰富的审讯专家。 专家没有绕圈子，直接拿出了大风厂事件时，工人构筑反坦克战壕、製作汽油弹的照片和资料。“郑西坡，大风厂事件，工人对抗拆迁，这些专业的防御工事，这些土製燃烧瓶，是谁教你们做的？別跟我说是工人自己琢磨出来的！” 郑西坡本来还想狡辩，但在警方出示的详细证据和强大的审讯压力下，他最终也扛不住了，脸色惨白地承认：“是…是陈老…陈岩石…他来看我们的时候…私下里跟我们几个骨干说的…他说…要造成足够的『声势』…才能引起上面重视…他说他当年打仗的时候…就用过这些土办法…还…还指点我们哪里挖壕沟最有效…怎么弄汽油弹威力大又不容易烧到自己…” 他交代，陈岩石不仅口头指点，甚至还画过简单的示意图。正是这些“专业”的指点，使得大风厂工人的对抗行为升级，最终酿成了严重的群体性事件。 萧杰很快拿到了两份审讯记录的副本。他看著上面蔡成功和郑西坡的签字画押，眼神冰冷。蔡成功的供述，不仅坐实了陈岩石索要乾股、企图瓜分土地收益的经济问题，更揭示了其煽动对抗、破坏稳定的深层动机。而郑西坡的供词，则补上了陈岩石破坏社会稳定的直接证据。 铁证链，已经从最薄弱的环节开始铸就。陈岩石那座看似坚固的“丰碑”，其基座已经开始崩裂。萧杰將记录收好，下一步，就是等待陈海档案和陈岩石部队档案的核查结果了。他知道，当所有这些证据匯集在一起时，將足以掀起一场席捲汉东政法系统的滔天巨浪。 第175章 深挖陈岩石2 汉东省公安厅的灯光彻夜未明。 萧杰回到办公室时，已是凌晨。城市在脚下沉睡，而他的內心却如沸水般翻涌。蔡成功和郑西坡的供词是两块沉重的砝码，已经让天平开始倾斜，但他需要更確凿、更无可辩驳的东西——那些白纸黑字，深藏在档案袋里的原始记录。 他没有等太久。 拂晓时分，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第一批回来的，是前往省委组织部和检察院政治部的心腹。两人脸上带著彻夜未旦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手中各捧著一个厚厚的、印有“机密”字样的档案袋。 “萧厅，陈海局长的全部人事档案都在这里。过程合规，但对方似乎有些……疑虑。”其中一人低声匯报。 萧杰点点头，示意他们放下。“疑虑是正常的。你们先去休息，辛苦了。” 他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拆开了第一个档案袋。里面是陈海从进入检察系统至今的每一次考核、评议、晋升记录。他看得非常仔细，手指划过纸面，寻找著任何不自然的断点或人为修饰的痕跡。初步瀏览，陈海的晋升轨跡在明面上似乎並无太大瑕疵，符合一般优秀干部的成长路径。然而，当他將几次关键晋升的时间节点与当时汉东省的人事动盪、特別是与其父陈岩石的活动时期叠加对照时，一些微妙的“巧合”便浮现出来。比如，某次破格提拔正值陈岩石在省里一次重要会议上公开批评时任领导政策后不久；另一次重要的跨部门交流锻炼，则发生在陈岩石就某国企改制问题“发声”取得“成效”之后。档案本身是乾净的，但档案之外那双无形推手的力量，呼之欲出。萧杰將这些疑点一一记录，这些將成为后续深入调查和进行组织问询的关键切入点。 就在他合上陈海档案，揉了揉眉心时，保密电话响了。是京州军区的李飞。 “老萧，”李飞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著一丝凝重和確认后的释然，“你要的东西，我查到了。” “如何？”萧杰屏住呼吸。 “陈岩石同志所在部队的原始档案，关於他所声称的『扛炸药包』攻坚战斗，在连队战史和当时立功受奖的原始记录中，確实有一次类似的爆破任务。但是，”李飞顿了顿，“根据档案记载，执行那次关键爆破任务並因此荣立一等功的，是当时他所在班排的另一名战士，名叫王根生，他在战斗中英勇牺牲。陈岩石同志当时也在那个排，参与的是外围掩护任务，荣立的是二等功。” 萧杰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果然！英雄事跡是移花接木！陈岩石不仅夸大了自己的功劳，甚至可能窃取了本属於烈士的荣誉！ “档案能复製吗？”萧杰沉声问。 “涉及歷史细节和烈士名誉，手续很复杂。但我可以给你出一份经过核实的、带有军区保卫部公章的情况说明，具备法律和组织效力。”李飞回答得乾脆利落。 “足够了！老李，太感谢了！”萧杰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这份说明，將是击碎陈岩石道德光环最有力的武器。 “还有，”李飞补充道，语气变得更加古怪，“在查阅他入伍原始登记表时，我们发现了一个问题。他的出生年月，与后来干部档案里的记载，有出入。” 萧杰心中一动：“仔细说。” “入伍登记表上，他写的出生年份是1932年，这意味著他1948年入伍时是16周岁。但他后来所有的档案，包括离休待遇审批表上，出生年份都是1930年。” 16岁！萧杰立刻抓住了关键。战爭年代，尤其是“火线入党”，是有年龄硬性要求的，通常需要年满18周岁。一个16岁的少年，理论上是不符合“火线入党”条件的！ “我怀疑，”李飞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为了达到当时『火线入党』的政治要求，或者是为了爭取某个重要任务（比如他声称的爆破任务）的资格，在入伍后不久，便系统性地上报了年龄。將1932年改成了1930年，这样在1948年，他就是『18岁』，符合了各项政治审查和任务选拔的基本条件。”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为了“抢任务”、爭荣誉，不惜谎报年龄，这在战爭年代的激进青年中並非孤例。但这样一来，就埋下了一个巨大的隱患。 “我明白了。”萧杰的声音冷峻，“这份年龄差异的记录，也请一併体现在情况说明里。” 掛了电话，萧杰靠在椅背上，脑海中已经勾勒出完整的链条。为了入党、为了获得荣誉，陈岩石谎报了年龄。这个谎言，伴隨了他整个生涯。 天色大亮时，关於陈岩石年龄和入伍记录的军区保卫部情况说明，以及標註了疑点的陈海人事档案复印件，已经並排放在萧杰的办公桌上。 铁证如山，链条已经闭合。 萧杰拿起电话，拨通了周瑾的保密电话。此时天已微亮，但电话几乎立刻被接起。 “周省长，证据链已经完整。”萧杰言简意賅地匯报了突破性进展：蔡成功供述陈岩石索要乾股和土地分成、郑西坡指证其煽动对抗、军区档案证实其战斗荣誉存疑且涉嫌篡改年龄，以及陈海晋升档案中的微妙“巧合”。 电话那头，周瑾沉默了片刻，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冷静而深邃：“看来，我们这位『老英雄』、『汉东海瑞』，从根子上就歪了。为了个人目的，不惜篡改年龄，窃取荣誉，把司法权力当成自家的印钞机和护身符。” 他顿了顿，下达了新的指令，语气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萧杰，你带著这些材料，亲自去找陈岩石谈一谈。不用绕弯子，就跟他谈谈这几个问题：第一，问问他，当年是怎么把检察院分配下来、按规定只有居住权、不能上市交易的房子，给卖了然后高调捐款的？这笔交易的合规性在哪里？第二，问问他，卖房的钱都捐了，他每个月那点退休金，是怎么支撑他住在『静心苑』这种一个月要四万块的高档养老院的？这笔长期、巨额的费用，到底是谁在支付？让他解释清楚。” 周瑾的声音略微提高，带著一种冰冷的穿透力：“你就直接告诉他，这些问题，组织上现在需要他给出一个经得起歷史和人民检验的答覆。看看他这位一向以『清廉刚正』示人的老同志，面对这些最基础、也是最核心的经济来源问题，还能不能继续他那一套『海瑞』的表演。” “是！周省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萧杰立刻领会，这是要在最终程序启动前，用最確凿的证据和最关键的问题，彻底击溃陈岩石的心理防线，让他自己认清形势，放弃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去吧。注意方式方法，但原则问题，寸步不让。”周瑾最后叮嘱道。 “明白！” 掛了电话，萧杰整理了一下警服，將几份关键证据的复印件装入公文包，目光坚定。他不需要再等待更高层的指令，周瑾的指示已经明確了方向。他要去亲自会一会这位即將身败名裂的“老英雄”，去揭开那最后一层遮羞布。 晨曦已然驱散了最后的黑暗，將省委大院照得一片通明。萧杰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身影在走廊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挺拔。一场决定性的谈话，即將在“静心苑”那个曾经象徵著他晚年荣耀，如今却即將成为他审判台的养老院里进行。汉东这场席捲政法系统的风暴，终於要抵达它的风眼中心。 第176章 萧杰的不屑 静心苑，陈岩石的房间內，空气凝滯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自从指认会的风波在网络上引爆，尤其是得知常委会已经成立联合调查组，並由萧杰负责前期核查后，陈岩石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他尝试著拨通了沙瑞金的私人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他又怀著最后一丝希望打给高育良，同样，电话那头只有冰冷的忙音。 这种被彻底孤立和拋弃的感觉，像毒蛇一样噬咬著他的心臟。他知道，自己这块“老招牌”，在真正的风暴面前，已经不管用了。 就在他坐立不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时，房门被敲响了。王馥真忐忑地打开门，只见几名神情冷峻的干部站在门外，为首一人，年富力强，肩章显示其警衔极高，正是他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之一——萧杰。 “陈岩石同志，我是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萧杰，现任联合调查组前期核查工作负责人。根据省委决定，现就有关问题，需要与你进行谈话核实。”萧杰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陈岩石先是一愣，隨即一股被冒犯的怒火直衝头顶，他试图用往日的威严来抵挡內心的恐慌，猛地一拍桌子，鬚髮皆张：“萧杰？！你是什么东西！一个副厅长，有什么资格来跟我谈话？我是正厅级退休干部！我是这次事件的举报人！你们不去查那些给我送礼的腐败分子，来找我干什么？！还有没有组织原则？还有没有对老同志、老革命的基本尊重？！我当年扛著炸药包……” “陈岩石！”萧杰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表演，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压过了陈岩石的虚张声势。他不再使用“同志”这个称呼。 萧杰一步上前，將手中拿著的几分文件复印件“啪”地一声拍在陈岩石面前的桌子上。 “看看这个！”萧杰指著第一份，“蔡成功亲笔签名画押的笔录！你在大风厂改制中，索要百分之二十乾股，还惦记著未来土地补偿款的一半！这是不是权钱交易？！” 不等陈岩石反应，他又指向第二份：“郑西坡的供词！你亲自指导大风厂工人挖掘反坦克战壕，製作汽油弹，煽动群体对抗！这是不是破坏社会稳定？！” 接著是第三份，萧杰的声音冰冷如铁：“这是京州军区保卫部出具的情况说明！你引以为傲的『扛炸药包』英雄事跡，是移花接木，冒领了烈士王根生的功劳！你入伍时登记的出生年份是1932年，为了达到火线入党和执行关键任务的政治要求，你后来系统性地篡改为1930年！你这是欺骗组织，窃取荣誉！你算什么老革命？！” 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陈岩石的心口。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著，想要反驳，却发现在这铁一般的证据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赖以立足的道德高地，在瞬间土崩瓦解。 “现在，我来问你几个问题，你听清楚，想好了再回答。”萧杰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锐利如刀，“第一，检察院当年分配给你，按规定只有居住权、不允许上市交易的房子，你是怎么把它卖了，然后高调捐款的？这套操作，是否符合规定？” “第二，卖房款你已经捐了，就凭你每个月那点退休金，你是怎么长期住在这月费高达四万元的『静心苑』的？这笔巨额开销，到底是谁在替你支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第三，你退休之后，利用旧日影响，四处插手案件，干预司法，组建所谓的『第二检察院』，到处举报，是真为了正义，还是为了维护你和你儿子的利益圈子？” “第四，你的儿子陈海，能力平平，却已是正厅级反贪局长，晋升速度异於常人，这其中，你有没有利用你的影响力进行运作？他对你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到底知不知情？”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剥笋般，一层层撕开陈岩石所有的偽装，直指最核心、最无法见光的內核。陈岩石浑身颤抖，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色厉內荏地低吼：“你…你这是在审问我？你凭什么…我…我是老…” “老革命？老同志？”萧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的弧度，“陈岩石，我也自我介绍一下。我爷爷，我外公，都是当年跟著领袖，从雪山草地，一路枪林弹雨闯出来的。建国那一年，授衔，都是上將。” 他微微俯身，目光如炬，紧紧盯著陈岩石瞬间收缩的瞳孔：“所以，你別在我面前摆什么老革命、老同志的资歷。在我家里，像你这样的，算不上什么老革命。你那一套，唬不住我。” 最后，萧杰直起身，拿出手机，语气平淡却蕴含著令人窒息的威胁：“你要实在不想说，无所谓。那你可以试试，看我能不能一个电话，就让你那离家几十年、一点你的『好处』都没沾过的、在部队当兵的大儿子陈山，还有他那同样在体制內的老婆，以及他们那个刚从军校毕业、前途无量的儿子……看看我能不能让他们一家，明天就捲铺盖走人，彻底离开队伍。”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陈岩石可以不顾自己的名声，甚至可以一定程度上牺牲小儿子陈海的前途（他自认为可以切割），但他绝不能毁了大儿子陈山一家！那是他內心深处仅存的、相对乾净的一块净土，也是他维持表面“家风”的最后遮羞布。萧杰的背景和他展现出的决绝，让他毫不怀疑对方有这个能力做到这一点。 “不……不要！不要动陈山！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是清白的！”陈岩石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哀求，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瘫坐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老泪纵横。 “我说……我都说……房子是……养老院是……陈海他……我……” 他开始了断断续续的交代，將那些隱藏在“清廉刚正”面具下的贪婪、算计和不择手段，一点点暴露在阳光之下。萧杰却没让他继续模糊其词，语气冷硬地打断：“別绕圈子，说清楚，那些干部给你送礼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拒绝？事后又主动找检察院、省纪委举报，到底安的什么心？有没有跟田国富书记本人举报过？” 陈岩石喉结滚动，声音发颤著慢慢道来：“那些送上门的花鸟，都是冲我和沙瑞金书记的关係来的，想借著我巴结他，送来的东西堆得养老院跟花鸟市场一样，价钱个个不菲。我没拒绝，是想著先攥在手里，后续处理好了既能撇清自己，还能落个不贪財的名声。发现堆得实在瞒不住了，我当场就掏手机给田国富打了电话，直接跟他说『国富，我陈岩石，好些干部给我这送了好些花、鸟，我一看好傢伙价钱都不菲，这就是礼品。你赶紧派个人把这拉走，我要上交』。”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才敢接著说：“我本来坚持让他派人拉去纪委上交，他过来后劝我，说不如送给养老院其他老人，既有人照料，又能给老人们添点精神寄託，前提是必须登记造册。我同意了这个折中办法，但特意强调得做好记录，要把阴暗端到阳台晒太阳，让这些送礼的勾当都暴露在阳光下，说到底还是想靠这个赚名声，怕日后被人拿送礼的事拿捏。” 萧杰听完，眼神更冷，追问：“田国富书记当时怎么回应你的？” “他没多说別的，只说按登记造册的规矩来，让我配合工作人员做好记录就行，后续由纪委跟进备案。”陈岩石不敢隱瞒，声音压得极低，连头都不敢抬。 萧杰没再追问，只是冷冷看著他继续交代。 所有人都明白，汉东的天，已经变了。陈岩石的时代，连同他精心构筑的一切，正在他本人的供述中，轰然倒塌。 第177章 陈岩石交代 陈岩石瘫坐在椅上，老泪混著冷汗往下淌，后背的衣衫早已湿透贴在身上，先前的囂张气焰被碾得粉碎，只剩满心惶恐与绝望。他攥著衣角的手不住发抖，喉咙里滚出细碎的呜咽，沉默半晌，终是咬著牙，一字一顿地吐出藏在心底多年的齷齪勾当。 "大风厂改制是我牵头负责的。"他垂著头，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改制那年，蔡成功急著拿批文，找我帮忙疏通关键环节，我就借著这由头，跟他提了百分之二十乾股，还明说了，日后厂房拆迁的土地补偿款，得分我一半。我知道他不敢拒，毕竟没有我的点头，改制手续根本办不下来，说到底，就是拿权换好处，为了给陈海攒点家底，也为了我自己往后能有个依靠。" 萧杰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锐利如刃："蔡成功有没有犹豫？你后续有没有帮他兑现承诺？" "他犹豫过，说厂子利润薄，扛不住这么大份额，我就拿之前帮他摆平的劳工纠纷施压，说要是不同意，之前的事就不算完，他没办法才应下的。"陈岩石喉结滚动，语气愈发怯懦，"后来乾股没实际到帐，我就让他折算成现金，分好几次打到王馥真的私户里，补偿款的事没等兑现，大风厂就出了事，我才没敢再提。" 话刚落，萧杰便拋出下一个问题，语气冷得没有温度："检察院的房子只有居住权，你是怎么违规卖掉的？高调捐款又是为了什么？" "是找了检察院老部下帮忙，托关係办了虚假的產权证明，瞒著组织把房子卖给了一个私企老板。"陈岩石不敢抬头，声音压得极低，"卖了两百多万，我捐出去一百万，剩下的存起来应急。捐款的时候特意找了媒体报导，就是想靠清廉的名声立住脚，往后不管是帮陈海铺路，还是我自己干预些事，都能有个道德由头，没人敢轻易质疑我。" "静心苑每月四万的开销，谁在替你付？"萧杰追问，眼神始终没离开陈岩石的脸。 "是为民集团。"陈岩石咽了口唾沫，语速加快了些，像是想赶紧翻篇，"当年严打期间，为民集团老总的儿子犯了流氓罪，那时候对流氓罪抓得极严，重则能判死刑，他急得团团转找我帮忙。我那会儿在位有权，就找了办案单位的熟人，压下了案子，帮他儿子逃脱了制裁。他一直记著这份情，知道我住静心苑开销大，就主动包揽了所有费用，算是报恩，我也就顺水推舟没拒绝。" 萧杰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抬眼看向他："你退休后组建第二检察院，四处插手司法案件，到底是为了正义，还是为了利益？举个具体例子。" 陈岩石身子猛地一僵，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维护我和陈海的利益圈。前年，我一个老部下的儿子，在京州酒驾撞了人，被交警扣了，他找我帮忙，我就给市检察院的人打电话，逼著他们把案子压下来，最后只判了缓刑。还有去年，有家企业跟陈海负责的案子有关联，我怕影响到陈海，就找了省纪委的老同事，硬生生把案子压了下去。组建第二检察院，不过是借著举报的名义，清除对我们不利的人，巩固自己的势力，让没人敢惹我们父子。" 萧杰突然话锋一转，语气更加冷峻："现在说说祁同伟的事。当年他从汉大政法系研究生毕业，却被分配到偏远基层司法所，这是你在背后操作的吧？" 陈岩石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否认，但在萧杰锐利的目光下，最终还是颓然点头："是...是我。那时梁群峰同志正在竞爭省长的关键时期，有次在非正式场合，听到他跟身边同志发牢骚，说女儿梁璐追了祁同伟三年都没成，言语间对祁同伟有些看法。我就...就借著这个机会，在干部调配会议上大力推荐，说祁同伟这样优秀的年轻同志，应该到最艰苦的基层去锻炼..."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萧杰追问。 陈岩石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一是要拆散祁同伟和我女儿陈阳的恋人关係。我看不上祁同伟这个泥腿子出身，觉得他配不上我女儿。二是...我看得出祁同伟能力很强，怕他將来会分走陈海的政治资源。三是我已经在京都为陈阳物色了一个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希望通过这桩婚事给陈海积累政治资本。" "那后来祁同伟调入缉毒大队，刚去半个月就被派去执行臥底任务，一个毫无警务训练经验的政法系毕业生，这合乎常理吗？"萧杰步步紧逼，"这也是你安排的吧？" 陈岩石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是...是我运作的。那时陈阳在京都快要结婚了，可祁同伟还在纠缠不休。我就...就动了狠心，特意把他安排到最危险的缉毒一线，想著...想著让他永远回不来..." 萧杰猛地一拍桌子："后来他身中三枪立了大功，为什么奖励待遇一直没落实？" "是我压著的..."陈岩石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我通过关係，一直卡著他的立功材料，说还需要进一步考察...外界都以为是梁群峰同志因为女儿的事在打压他，我也乐见其成，甚至还跟著痛骂梁群峰同志，实际上...实际上都是我一手操作的..." 萧杰冷冷地盯著他："所以梁群峰同志並没有直接参与对祁同伟的打压？" 陈岩石艰难地点了点头："梁书记...梁群峰同志確实只是在非正式场合发过牢骚，具体操作都是我借著这个由头做的。我利用了他的无心之言，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审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萧杰整理著刚才的记录，然后继续问道："陈海的正厅级反贪局长，是不是你运作来的？他对你做的这些事，知情吗？" 听到"陈海"两个字，陈岩石的肩膀抖了抖，眼泪又涌了上来："是我运作的。他能力一般，资歷也不够，我没找別人，就盯著季昌明磨。每次到陈海该提拔的关键时候，我就往他办公室跑，天天去反应所谓的用人问题，实则就是缠著他给陈海铺路，磨来磨去，估计是季昌明怕我烦他，不想跟我这老同志纠缠，最终还是鬆了口，把陈海提拔上去了。他知情，我做的这些事，没瞒著他，有时候帮我递消息、找关係，他也没拒绝，只是嘴上不说，心里清楚这都是为了他好。我本来想著，帮他站稳脚跟，往后就算我不在了，他也能有个好前程，没想到……还是栽了。" 陈岩石越说越激动，声音里满是悔恨与绝望，双手捂著脸，哭得浑身发抖："我错了，我不该贪財，不该欺骗组织，不该干预司法，更不该冒领烈士的荣誉……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那些信任我的人，更对不起王根生烈士......也对不起祁同伟那孩子......我为了自己儿女的前程，毁了那么多人的一生......" 萧杰看著眼前崩溃痛哭的老人，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冷冷道："现在说这些没用，把你知道的所有事，包括跟你有利益往来的干部名单、资金流向，还有你如何利用梁群峰同志的无心之言来打压祁同伟的具体经过，都一一写下来，如实交代，爭取宽大处理。" 陈岩石点点头，抹了把眼泪，接过萧杰递来的纸笔，颤抖著写下一个又一个名字，一笔一划，都像是在清算自己过往的罪孽。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静心苑的房间里，灯光惨白，映著陈岩石佝僂的身影。他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汉东官场隱藏多年的潘多拉魔盒。隨著祁同伟遭遇真相的揭露，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然酝酿成型。汉东的政治生態，註定要因为这份供述，迎来彻底的洗牌。 第178章 约谈陈海 就在汉东调查组对陈岩石问题形成结论的同时，在京都最高检的一间谈话室內，另一场重要的谈话正在进行。 陈海端坐在椅子上，双手平放在膝头，努力维持著表面的镇定。他原本是来京参加最高检组织的业务培训，此刻却面对著三位神情严肃的同僚——最高检纪检监察部门的同志。 "陈海同志，"居中那位年长的干部开口，"关於你的任职经歷，我们注意到你的晋升速度在同龄人中较为突出。特別是几次关键晋升，组织上希望了解具体情况。" 陈海深吸一口气："我的每一次提拔都经过组织程序..." "程序是其一，"旁边的干部接过话，"我们更想了解程序之外的情况。比如，你父亲陈岩石同志是否在其中发挥过什么作用？" 陈海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想起那些年，每到晋升考核的关键时期，父亲总会拎著那个旧公文包，不请自来到季昌明检察长办公室。 "我记得有一年，"陈海的声音低沉下来，"当时我正在准备副厅级考核。那段时间，我父亲几乎天天去找季检。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去反映季检察长的一位老部下在基层检察院任职时的问题..." 谈话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具体是什么问题？"年长的干部追问。 "是一些工作作风问题，"陈海避开对方的视线，"后来证明都是误会。但当时...当时確实给季检察长造成了很大压力。" "然后呢？" "然后我的晋升考核就顺利通过了。"陈海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我父亲也再没提起过那件事。" 另一位干部轻轻推过一份档案："根据我们的了解，这样的巧合在你歷次晋升中不止一次出现。每次到了关键时期，你父亲就会去找相关领导反映问题，等到你的任命下来，这些问题就不了了之。" 陈海的脸色变得苍白。他想起季昌明后来见到他时那复杂的眼神，想起其他同事私下里的议论，想起自己內心深处一直不愿面对的那个事实—— "我...我一直告诉自己，我能走到今天靠的是自己的能力。"陈海的声音带著颤抖，"但现在看来，我父亲確实用这种方式...为我铺了路。" "你当时知情吗？" "一开始不知道，"陈海痛苦地闭上眼睛，"后来隱约察觉到了，但我选择了沉默。我告诉自己，这些都是父亲个人的行为，与我无关。但现在看来，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许，一种纵容。" 谈话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年长的干部话锋一转："好，那我们谈谈其他问题。关於你父亲入住静心苑养老院，每月四万元的费用，你作为反贪局长，难道就没有產生过怀疑？" "我..."陈海语塞，"父亲说是朋友优惠..." "什么样的朋友会提供这样的优惠？"另一位干部紧接著问，"而且根据我们调查，你曾多次去静心苑探望，那里的环境和设施，是一个普通退休干部能负担得起的吗？" 陈海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想起那些奢侈的园林景观，想起专业级的康养设备，想起每次去都能看到的珍贵盆景。 "还有大风厂事件，"年长的干部语气变得严厉，"你父亲指导工人製作汽油弹、挖掘战壕，这些事你当真一无所知？当时你就在反贪局工作！" "我..."陈海的声音开始发抖，"父亲说那只是给工人们提些建议..." "建议？"干部重重地拍出一份现场照片，"这是普通的建议吗？这是严重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你作为法律监督机关的工作人员，发现这种情况为什么不制止？不报告？" 陈海浑身开始颤抖，他终於无法再维持表面的镇定。 "最后是蔡成功交代的大风厂股权问题，"三位干部的目光同时聚焦在他身上，"你父亲索要百分之二十乾股，约定土地补偿款分成。这件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不知道！这个我真的不知道！"陈海猛地抬头，脸色惨白，"但是...但是我確实怀疑过...怀疑过大风厂改制有问题...可我..." "可你选择了视而不见。"年长的干部替他说完，"因为涉及你的父亲，对吗？" 陈海瘫坐在椅子上，所有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是...是的..."他哽咽著说，"我看到了疑点，但我害怕去查...我怕查出来的结果我无法面对...我是个懦夫...我不配当这个反贪局长..." 泪水终於夺眶而出。这一刻，陈海终於明白：他对父亲所作所为的纵容和沉默，早已让他成了共犯。那个立志要维护司法公正的检察官，最终却在自己父亲的阴影下，失去了最基本的职业操守和做人原则。 谈话在陈海的痛哭声中结束。但对他来说，真正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第179章 清退 结论 陈岩石事件发生的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省委大楼的玻璃幕墙，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还不到早上八点，省委大院已经恢復了往日的忙碌。但在平静的表象下，每个人都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这是"护盾行动"资金清退平台上线的第二天，也是联合调查组公布最终结论的日子。 八点整，省政府门前的大屏幕准时亮起，"护盾行动资金清退平台"的红色標题格外醒目。下方实时滚动的数据令人振奋：已成功处理退款申请125,837笔，清退资金突破82亿元。这个数字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网络上，舆论正在发生微妙的转变。 "没想到真能拿回钱！为汉东省委点讚！"一条热门微博下，点讚数已经突破十万。 "周瑾副省长说到做到，这才是真正为民办事的好领导！" "看来个別干部的腐败问题，並不影响整体发展大局。" 这些正面评论开始占据主流，冲淡了前一天围绕陈岩石案的负面舆情。 与此同时，省委第三会议室內，联合调查组最后一次全体会议正在召开。刘长生坐在主位，周瑾、高育良分坐两侧，其他成员依次就座。田国富独自坐在角落，全程低著头。 "同志们，"刘长生的声音带著彻夜未眠的沙哑，"经过连续奋战，我们的调查工作已经完成。现在请萧杰同志匯报最终调查结果。" 萧杰站起身，打开面前的报告。投影仪在幕布上投出简洁明了的调查结论框架。 "根据全面调查，现已查明陈岩石系列严重违纪违法问题共十项。"萧杰的声音清晰有力，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迴荡。 当他逐条宣读陈岩石的罪状时，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读到陈岩石在大风厂改制中索要乾股时，几个与会者交换了震惊的眼神；读到篡改年龄、冒领功勋时，有人忍不住摇头嘆息；而当读到对祁同伟的迫害时，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其行为已涉嫌受贿、煽动暴力抗拒法律实施、违规干预干部任用、蓄意危害他人履职安全等多项犯罪。"萧杰最后总结道。 周瑾紧接著发言。他罕见地激动，手指微微发抖："听完这些触目惊心的事实，我深感震惊和愤怒！"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陈岩石对祁同伟同志的所作所为，简直就是变相谋杀！一个毫无警务训练经验的政法系毕业生，被强行安排执行高危臥底任务，这是何等丧心病狂！" 他环视全场，语气沉痛："更令人痛心的是，这些罪行竟然发生在我们身边，发生在一个长期以老革命自居的干部身上。这说明我们的监督机制还存在严重漏洞，我们的干部教育还需要进一步加强。" 刘长生接过话头，打开手中的文件："基於调查结果，我代表调查组提出以下处理建议..." 他首先宣读了针对陈岩石的处理决定： "陈岩石，依据《中国xxx纪律处分条例》《检察人员纪律处分条例》等相关规定，决定给予开除党籍处分，取消其全部退休待遇，追缴受贿所得、冒领功勋对应待遇、违规售房非法收益及养老院关联违规费用。其涉嫌受贿、煽动暴力抗拒法律实施、违规干预干部任用、蓄意危害他人履职安全等犯罪问题，移送司法机关依法从重量刑惩处。" 接著是关於陈海的处理： "陈海，依据《中国xxx纪律处分条例》《检察人员纪律处分条例》《公务员法》，决定给予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撤销其任职期间全部荣誉称號，追缴因违规晋升所获工资、福利差额。其涉嫌纵容包庇、履职失职等违法问题，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审查追责。" 当宣读对祁同伟的处理决定时，刘长生特別强调： "祁同伟同志，依据《中国xxx纪律处分条例》《公安机关人民警察纪律条令》，决定免去其省公安厅厅长职务，保留正厅级职级待遇，给予党內警告、政务记过处分，处分期12个月，期间暂停职务晋升。同时，根据《关於保护xx干部干事创业积极性的意见》，省纪委將为其出具《干部任职不公问题澄清函》，对其早年遭遇的不公予以正名。" 隨后是对其他人员的处理： "田国富同志，依据相关规定，建议免去其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职务，给予党內严重警告处分，1年內不得晋升党內职务；政务记大过处分，处分期18个月，期间降档发放工资福利，不得担任领导职务。" "侯亮平同志，依据《检察人员纪律处分条例》，给予记过处分，12个月內不得晋升职务、职级。" "季昌明同志，依据相关规定，给予记大过处分，18个月內不得晋升职务。" 刘长生最后宣读了补充处理决定： "省检察院党组需作深刻书面检討，全省通报批评；为民集团相关人员、蔡成功等涉嫌违法犯罪人员，均移送司法机关处理；涉及陈岩石案件的纪检、检察人员，依规给予相应处分。" 会议进入討论环节。高育良第一个发言："我完全同意调查组的建议。这些处理决定既体现了纪律的严肃性，也体现了组织的温度。" 另一位来自纪委的成员补充道："建议在通报陈岩石案件时，要特別说明其冒领功勋的问题。这不仅涉及个人诚信，更关係到我们对歷史、对烈士的尊重。" 周瑾点头表示同意："这件事影响极其恶劣，必须严肃处理。同时，我建议儘快启动对祁同伟同志的补偿程序。" 討论持续了约半小时，所有处理建议最终获得一致通过。 刘长生看了看手錶："现在是上午十点。时间紧迫，我们必须立即將这份报告提交书记办公会。"他转向周瑾，"周瑾同志，请你和我一起参加。" 会议结束后，调查组成员们陆续离场。田国富最后一个起身，他的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落寞。 周瑾和刘长生並肩走向书记办公会议室。 "这场风暴终於要见分晓了。"刘长生轻声说。 周瑾望向窗外，晨光正好洒在省委大院的银杏树上，一片金黄。"但这只是开始。"他的目光深远，"如何修復被破坏的政治生態，才是更大的考验。" 在走廊的另一端，萧杰已经带著团队成员开始了紧张的报告整理工作。这份凝聚著调查组连续奋战成果的报告，即將在几小时后呈现在书记办公会面前，为汉东省的这场政治风暴画上一个阶段性的句號。 而此时，省政府门前的大屏幕上，清退资金总额已经突破了90亿元。这个数字，不仅代表著党和政府对人民的承诺，更象徵著汉东省在经歷阵痛后，正在迎来新生。 第180章 陈家倒塌 省委第一会议室的深色木门缓缓关闭，將外界的喧囂隔绝开来。这个只有四位核心领导参加的书记办公会，气氛比往常任何一次会议都要凝重。沙瑞金端坐在主位，深色西装衬得他的脸色更加肃穆。高育良与刘长生分坐两侧，周瑾作为调查组代表列席，坐在刘长生下首。 "开始吧。"沙瑞金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周瑾同志，请你代表调查组匯报。" 周瑾打开面前的文件夹，里面整齐地排列著连夜整理出的调查报告。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而清晰："经过调查组连夜奋战，现已完全查明陈岩石系列严重违纪违法问题。根据相关纪律规定和法律法规，调查组经过充分討论，提出以下处理建议..." 会议室里只剩下周瑾清晰有力的匯报声和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首先，关於陈岩石的处理建议。"周瑾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领导，"经查，陈岩石存在十大违纪违法问题，包括在大风厂改制中索要乾股、煽动工人对抗、篡改年龄冒领功勋、违规出售检察院住房、组建第二检察院干预司法、长期接受利益输送入住高档养老院等。依据《中国xxx纪律处分条例》《检察人员纪律处分条例》等相关规定，建议：给予开除党籍处分，取消其全部退休待遇，追缴所有违法所得，並移送司法机关依法从重量刑惩处。" 沙瑞金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边缘。 "其次，关於陈海的处理。"周瑾继续匯报，"经查，陈海明知其父通过不正当手段为其运作职务晋升而默许纵容，协助陈岩石传递消息、疏通关係，对明显违纪违法问题视而不见、知情不报。依据相关规定，建议：给予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撤销其任职期间全部荣誉称號，追缴违规晋升期间获得的工资福利差额，並移送司法机关审查追责。" 高育良听到这里，轻轻嘆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第三，关於祁同伟同志的处理。"周瑾特意加重了"同志"二字，"经核查，祁同伟同志早年遭遇的不公均属实，其在养老院指认会事件中存在履职失当。依据相关规定，结合其多年来在工作岗位上的表现及在护盾行动中的突出贡献，建议：免去省公安厅厅长职务，保留正厅级职级待遇，给予党內警告、政务记过处分，处分期12个月。同时，建议省纪委为其出具《干部任职不公问题澄清函》，对其早年遭遇予以正名。" 这时，高育良立即接过话头："我完全同意调查组的建议。特別是对祁同伟同志的处理，既体现了纪律的严肃性，也体现了组织的关怀和实事求是的態度。"他稍作停顿，环视在场眾人，"考虑到祁同伟同志在政法系统工作多年的经验，以及在护盾行动中展现出的能力，我建议安排他担任省政法委副书记，保留正厅级待遇。这样既能发挥他的专长，也是对过去不公遭遇的一种弥补。" 周瑾继续匯报下一个处理建议："第四，关于田国富同志的问题..." 沙瑞金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经查，田国富同志在担任省纪委书记期间，对陈岩石收受贵重礼品的实名举报未按规定核查处置，造成严重后果；对陈岩石长期干预司法的行为失察；对省纪委內部人员配合陈岩石压案的情况失管。依据相关规定，建议：免去其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职务，给予党內严重警告处分，1年內不得晋升党內职务；政务记大过处分，处分期18个月，期间降档发放工资福利，不得担任领导职务。" 沙瑞金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田国富是他到任汉东后著力培养的得力干將，如今却要亲自批准对他的处分，这让他感到一阵无力。 刘长生適时接过话题："我同意调查组的所有建议。特別是对祁同伟同志的安排，体现了组织的公正和温度。同时，鑑於公安厅工作的特殊性，建议在过渡期间，公安厅工作暂时由萧杰同志代理。这些意见可以一併提交常委会审议。" 周瑾继续匯报其余处理决定："关於侯亮平同志，建议给予记过处分，12个月內不得晋升职务职级；关於季昌明同志，建议给予记大过处分，18个月內不得晋升职务..." 全部处理建议匯报完毕后，周瑾特別补充道："关於向陈岩石送礼的干部名单，考虑到涉及人员较多，调查组建议由省纪委另行组织调查。为了儘快给上级首长一个明確交代，我们建议省纪委在一周內完成调查並发布通报。调查组的工作重点始终放在事件核心人员上。" 会议室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周瑾最后发言，他的声音中带著痛心与坚定："这些问题的严重程度令人震惊。一个冒领功勋、以权谋私的腐败分子，竟然在汉东政法系统经营数十年，而我们却迟迟未能发现，这值得我们深刻反思。我们必须以此次事件为契机，彻底整顿汉东的政治生態。" 沙瑞金沉默良久，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终於缓缓开口："我...同意调查组的全部建议。"他的声音低沉，带著难以掩饰的痛心，"陈岩石的问题触目惊心，必须依法依规严肃处理。田国富同志的失职，也令我深感痛心。作为省委书记，我对发生在身边的这些问题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环视全场，语气逐渐坚定："这些处理建议，既彰显了党纪国法的威严，也体现了治病救人的宗旨。我建议立即召开常委会，审议通过后立即上报中央。" "我完全同意。"高育良立即表態，"特別是对祁同伟同志的安排，既是对他过去不公遭遇的弥补，也是对他能力的肯定。相信在新的岗位上，他一定能继续为汉东的政法事业作出贡献。" 刘长生补充道："建议常委会后立即安排组织谈话，確保工作平稳过渡。特別是公安厅的工作，要確保在萧杰同志代理期间保持稳定。" 周瑾最后说："我建议在公布处理决定的同时，要加大护盾行动清退工作的宣传力度。目前清退资金已突破90亿元，我们要让群眾看到，汉东省委省政府在坚决反腐的同时，始终把人民群眾的利益放在首位。" 沙瑞金点点头，恢復了往常的决断力："好。长生同志，请你立即准备召开常委会。育良同志负责与相关干部谈话，特別是要做好祁同伟同志的思想工作。周瑾同志继续抓好清退工作和经济稳定工作，特別是要確保千亿项目的顺利推进。" 会议在肃穆的气氛中结束。当周瑾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时，他看到沙瑞金独自站在窗前，望著楼下省委大院里的银杏树，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走廊上，高育良快步追上刘长生："长生省长，关於祁同伟的安排..." "育良书记放心，"刘长生会意地点头，"常委会上我会支持这个建议。祁同伟同志確实受了太多委屈，现在是该给他一个公道了。" 与此同时，周瑾已经回到办公室，开始部署下一步工作。他知道，这场风暴还远未结束，但至少，汉东省已经迈出了正本清源的关键一步。他特意嘱咐秘书："立即联繫清退工作组，今天必须突破100亿清退金额。同时准备好千亿项目推进情况的匯报材料。" 窗外，阳光正好。省委大院里的银杏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金黄的叶片在阳光下闪烁著希望的光芒。一场深刻的政治生態净化已经展开，而属於汉东的新篇章，正在书写。 第181章 铁面周瑾 省委常委会会议室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能凝结成冰。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十三名常委正襟危坐，每个人的面前都摆放著一份標著"绝密"字样的调查报告。沙瑞金坐在主位，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周瑾身上。 "同志们，"沙瑞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今天召开紧急常委会，只有一个议题：审议通过联合调查组关於陈岩石系列违纪违法问题的处理建议。现在，请周瑾同志代表调查组通报情况。" 周瑾站起身，打开面前的报告。他的声音平稳有力，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经联合调查组查明，原省检察院副检察长陈岩石存在十大严重违纪违法问题。其中包括：在大风厂改制中索要乾股並约定土地补偿款分成；指导工人製作危险物品煽动对抗；篡改年龄冒领烈士功勋；违规出售检察院住房；组建第二检察院干预司法；长期接受利益输送入住高档养老院；恶意打压祁同伟同志等。" 他稍作停顿，环视全场："基於以上事实，调查组建议：对陈岩石给予开除党籍、取消全部退休待遇、移送司法机关从重处理；对陈海给予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並移送司法；对祁同伟同志免去公安厅长职务，保留正厅级待遇，给予党纪政务处分，同时为其出具澄清函正名；对田国富同志免去省纪委书记职务，给予相应处分；对季昌明同志给予记大过处分，18个月內不得晋升职务..." 当周瑾念到田国富的名字时，坐在角落的田国富猛地一震，手中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他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微微颤抖，內心翻江倒海："八年...我在纪检系统奋斗了八年...就因为这个失误..." 刘长生第一个发言："我完全同意调查组的建议。这些处理决定既维护了纪律的严肃性，也体现了组织的温度。特別是对祁同伟同志的处理，还了他一个清白。"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鑑於公安厅工作的特殊性，我建议在过渡期间，由萧杰同志代理公安厅长职务，確保工作的连续性。" 高育良缓缓放下茶杯："作为分管政法的副书记，我对发生在政法系统的这些问题深感痛心。但我必须说，调查组的处理建议是公正的。"他特別强调："关於祁同伟同志的新职务安排，我建议任命他为省政法委副书记，保留正厅级待遇。这样既能发挥他的专长，也是对过去不公遭遇的一种弥补。" 李达康的发言则一如既往地直接："我完全赞同！陈岩石的问题触目惊心，必须严惩不贷！"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著惊嘆："不过说真的，周瑾同志这次展现出来的能量確实令人震惊。五十年前的参军档案，一夜之间就能调出来，这份能力..." 这句话道出了在场许多人的心声。几个常委不约而同地看向周瑾，眼神中既有敬佩，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季昌明坐在角落里，面色灰败。他原本计划今年退休，安享晚年，如今却要背著处分离开。他內心充满了无力感："就差这最后一年...现在全完了..." 沙瑞金在做总结髮言时，语气格外沉重："作为省委书记，我对发生在汉东的这些问题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特別是田国富同志..."他的目光扫过面色惨白的田国富，"作为纪委书记，你的失职给党和人民的事业造成了严重损失。但组织不会一棍子打死，希望你吸取教训，在新的岗位上继续为党和人民服务。" 他稍作停顿，宣布："现在进行表决。同意调查组处理建议的请举手。" 十三只手臂齐刷刷举起。 "通过。"沙瑞金重重地落下话音，"立即將处理决定上报中央。散会。" 就在常委会结束的同时，一道道电波携带著处理决定，火速传向北京。整个汉东官场为之震动，所有人都在议论著一个名字——周瑾。 "这个周瑾，手段太狠了..." "一夜之间，连五十年前的档案都能翻出来..." "世家公子出身的常务副省长，没想到如此杀伐决断..." 而在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祁同伟拿著那份处理决定，双手不住颤抖。当他读到调查组为其出具的澄清函时，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不曾退缩的硬汉，终於忍不住红了眼眶。 "梁家...梁家竟然一直在帮我..."他喃喃自语，想起这些年对梁家的怨恨，想起自己处处与梁璐作对，"我恨了大半辈子，结果恨错了人..." 泪水模糊了视线，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刚从汉大毕业、满怀理想的自己。如果不是陈岩石的迫害，他的人生会不会是另一番模样？ 与此同时，在反贪局办公室，侯亮平看著自己的处分决定，愤愤地拍了下桌子："我认真办案有什么错？都是被祁同伟这个疯子给坑了！"但对陈岩石父子的下场，他只是冷冷一笑："活该！" 最绝望的当属陈岩石父子。在省纪委留置点的房间里，陈岩石接到处理决定后，整个人瘫倒在地，老泪纵横："完了...全完了..."而在京城被最高检留置、即將移交汉东处理的陈海，面对办案人员的讯问，始终低著头，一言不发。他知道，陈家的天，已经塌了。 夜幕降临，汉东省委大楼依然灯火通明。周瑾站在办公室窗前，望著城市的万家灯火。手机响起，是他父亲打来的。 "处理决定我已经看到了。"周父的声音依然平静，"记住，雷霆手段，方显菩萨心肠。接下来的路，要走得更加稳健。" "我明白。"周瑾轻声回答。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天际。在这个不平凡的夜晚，汉东省完成了一场彻底的自我革新。而这场变革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席捲这片土地的每个角落。 第182章 国富 同伟 夜幕初垂，省委大院一號楼的灯光次第亮起。沙瑞金站在办公室窗前，望著楼下那辆缓缓驶离的黑色轿车，那是田国富的专车——也许是他最后一次以省纪委书记的身份乘坐这辆车了。 "坐吧。"沙瑞金转过身，对站在门口迟疑的田国富做了个手势。 田国富步履沉重地走进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精气神。他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无意识地揉搓著膝盖，这个在纪检系统叱吒风云八年的人物，此刻竟显得有些佝僂。 "瑞金书记，我..."田国富的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我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沙瑞金在他对面坐下，递过一杯茶："周瑾这个人，做事向来较真。只是我们都没料到，他会较真到这个程度。" "五十年前的档案啊..."田国富苦笑著摇头，"一夜之间就能调出来，这得动用多少关係？周家的能量，果然不是我们能想像的。" 窗外，秋风捲起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田国富望著窗外，眼神空洞："我在纪检系统干了二十三年，从科员到省纪委书记，一步一步...就因为这次失误，全完了。" "国富，你要想开些。"沙瑞金语气沉重，"周陈两家的背景，你我都清楚。就算你背后的人全力出手，也未必能討到便宜。这件事...就这样吧。" 田国富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是啊，周陈两家...他们隨便动动手指，就能把我拍死。我认了。" 就在同一时刻，不远处的二號楼里，高育良家的书房中，正在上演另一场谈话。 祁同伟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般瘫在沙发上，手中的茶杯不住晃动，茶水洒了一身都浑然不觉。 "老师，我..."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我恨了梁家二十年，结果...结果恨错了人..." 高育良坐在他对面，轻轻嘆了口气："同伟啊，这件事你做得確实衝动，但歪打正著，也算是为自己报了仇。" "报仇？"祁同伟突然激动起来，茶杯"砰"地摔在地上，"这算什么报仇？我的人生已经毁了！二十年！我活得像个笑话！" 他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像是困兽般焦躁："我以为梁群峰在打压我，结果真正害我的是陈岩石！我以为自己是靠能力爬上来的，结果每一步都被人算计！老师，您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高育良沉默地看著他，等他发泄完，才缓缓开口："所以，你更要放下。" "放下？我怎么放下？" "因为你现在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高育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周瑾副省长来汉东虽然才几个月，但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帮你了。" 祁同伟愣住了："第二次？" "你忘了上次你去陈岩石养老院送礼的事？"高育良意味深长地说，"当时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是周副省长在常委会上替你说话，说这是正常的人情往来。" 祁同伟怔在原地，这件事他確实记得，当时还纳闷为什么没有掀起波澜。 "而这一次，"高育良继续说道，"要不是周瑾坚持要彻查，你现在早就万劫不復了。你想想，如果让田国富继续调查，所有的罪名都会扣在你头上，陈岩石父子反而能逍遥法外。" 祁同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周瑾不但帮你洗清了冤屈，还查清了你二十多年前的旧案。"高育良语重心长地说，"这份恩情，你必须要领。" "可是...他免了我的厅长职务..." "这是必须要走的形式！"高育良难得地提高了声音，"但要不是他爭取到调查权，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吗？" 书房里陷入沉默，只有墙上的老式掛钟在滴答作响。 "老师，"良久，祁同伟才低声说，"您是说...我应该去感谢他？" "没错。"高育良肯定地点头，"他就在隔壁，你现在就去。记住，態度要诚恳。"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我对周瑾...感情很复杂。他来汉东这几个月，我们只正式见过一次面，但他却两次帮我..." "这说明他做事公道。"高育良拍拍他的肩膀，"去吧。记住，在新的岗位上要好好干，特別是要配合萧杰的工作。" 祁同伟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走向门口。 就在他准备开门时，高育良又叫住了他："同伟，记住：对梁家的態度要转变，特別是对梁璐。政治场上，个人感情要让位於现实。" 祁同伟重重地点了点头，推门而出。 高育良站在窗前，看著祁同伟走向隔壁周瑾家的背影，不禁感慨万千。这个学生，经歷了太多磨难，如今总算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而这一切，都要感谢那个来自京城的周瑾。 夜色渐深，汉东省委大院里暗流涌动。每个人都在这场政治风暴中寻找著自己的位置，而新的故事，正在这个不平凡的夜晚悄然开启。 第183章 仁至义尽 夜色如墨，省委家属院三號楼与四號楼之间的香樟树下，祁同伟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试图压住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高育良书房里的谈话余温犹在，但他清楚，那不过是老师给予的最后一点安慰剂。真正的审判，在隔壁那栋小楼里。 他整理了一下並不凌乱的衣领，迈著略显僵硬的步子，走向周瑾家的小院。指节叩响门铃的瞬间，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面对死亡般的忐忑。 开门的是个十一二岁的男孩，眉眼清秀，眼神里透著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周…”祁同伟喉咙一滚，那个他曾在某些场合对特定人物用惯的敬称几乎脱口而出。 “叔叔您好，”男孩礼貌地打断，声音清脆，“我叫景稷，就是个学生。您是我爸爸的同事吗？” 祁同伟生生把“少”字咽了回去，脸上闪过一丝狼狈，忙道：“啊，是，我是祁同伟，来找周省长匯报工作。景稷同学，你好。” 心中却是暗惊：周瑾的儿子，竟已如此气度沉稳。 男孩侧身引他入內。玄关尽头，餐厅的暖光像一幅温馨的油画扑面而来——周瑾正俯身指导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写作业，侧脸线条温和；不远处，他的妻子陈盼盼嫻熟地熨烫著一件白衬衫，蒸汽裊裊，带著洗衣液的清香。她抬眼看到他，微笑著頷首示意，便又低下头继续手中的活儿。 这寻常人家的烟火气，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刺入祁同伟心底最隱秘的伤口。他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酸热。陈阳模糊的笑脸、梁璐冰冷的目光、无数个孤寂的夜晚……那些他曾拥有、放弃或永远无法企及的“如果”汹涌而来，將他淹没。他死死低下头，用指甲狠掐掌心，才將那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意逼退。 周瑾在这时抬起头，平静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足有好几秒。那目光並不锐利，却让祁同伟感到自己像被剥光了丟在探照灯下，无所遁形。 “同伟同志来了。”周瑾语气平淡，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先自己想想思路。”隨即起身，对祁同伟示意了一下，“去书房谈。” 祁同伟如蒙大赦，又似奔赴刑场，默然跟上。 书房陈设简朴，满架书籍散发著油墨与旧纸特有的沉静气息。周瑾在书桌后坐下，没有让座，目光如古井无波，开门见山： “祁同伟，我上任常务副省长之后，省政府组成部门里，你这个公安厅厅长，是不是只来给我正式匯报过一次工作？” 祁同伟喉头一紧：“是……周省长，我……” 周瑾抬手，不容置疑地截断他的话头：“那么，我周瑾，对你祁同伟个人，是不是算仁至义尽了？” 不等回答，一连串冰冷如铁的事实，已如重锤般砸下： “第一次常委会，爭论你『哭坟』事件，场面难看，是不是我周瑾，说了『一些话』，阻止了爭议，把议题拉回了正轨？” “不久前『护盾』行动，公安部高度保密，將你隔离在外。最终向省委通报案情时，你在干什么？——你在陈岩石的养老院，给他送礼，巴结他！” “沙瑞金书记、田国富书记是不是在常委会上，坚决要求罢免你的公安厅长职务？” “是不是我，在会议之前，考虑到公安厅的班子团结，个人给你活动，爭取到了专案组汉东抓捕总指挥的位置？” “是不是我在常委会上，为你说话，把你给陈岩石送礼，定义为『法定节假日看望故友的父亲』，並向大家解释了专案组的保密等级，最终让你保住了这个总指挥？” “在代表省委慰问专案组时，我是不是明確告诉过你，让你『好自为之』？” “你呢？你就这样拿我说话当放屁？！才过去几天？你又给我搞出一个『养老院指认会』！” “这次，是不是又是我周瑾，拼尽全力，帮你釐清歷史问题，最终只是將你调离公安厅，还保留了你的正厅级待遇？” 周瑾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住他惨白的脸：“祁同伟，你摸著良心说，我作为常务副省长，於公，对你这只匯报过一次工作的下属，够不够爱护？於私，对你祁同伟个人，够不够仁至义尽？！” 祁同伟浑身已被冷汗浸透，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挤出破碎的声音：“周省长……我……我混帐……我不是人……我对不起您的回护……我……”他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所有的侥倖与偽装，在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被彻底碾碎。 周瑾看著他这副彻底被击垮的模样，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 第184章 仁至义尽2 “回护？”周瑾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带著一种深彻骨髓的寒意，“你以为，我看到的，只是你这些政治上的投机与蠢动吗？” 他微微前倾，目光如解剖刀般冰冷：“祁同伟，从岩台山那个穷山沟里考出来，全村人凑钱、卖鸡蛋才供出你这个大学生，不容易。” 祁同伟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周瑾。这是他內心深处最引以为傲，也最不愿被轻易触及的伤疤与起点。 “但你是怎么回报这份『不容易』的？”周瑾的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你觉得毕业分配不公，认为是梁家打压了你。於是，你转身就能在汉东大学的操场上，对著梁璐一跪。这一步，是你自己选的，没人拿枪逼你。” 祁同伟的脸色由白转青。 “进入公安系统，你確实拼命，也立了功。可权力到手，你又变成了什么？”周瑾的声音越来越冷，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祁同伟的灵魂上，“你利用厅长职权，把老家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三亲六故，不管能力品行合不合格，一个个全都塞进了公安系统，编制、岗位，安排得明明白白！你亲手打造了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穿的『祁家军』！” “你和山水集团的高小琴，是什么关係？仅仅是工作往来吗？” “你和赵瑞龙，又是怎么勾连在一起的？” “大风厂那块地，工人股权被侵吞，背后层层叠叠的利益输送，那一张巨大的网，需要我现在就一件件、一桩桩，给你摆在桌面上吗？” 祁同伟的呼吸粗重得如同破风箱，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顺著鬢角滑落。他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所有遮羞布，每一寸阴暗和骯脏都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无处遁形。 “这些事情，”周瑾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炸雷响在祁同伟耳边，“我全都知道！我从来都没说！哪怕沙瑞金书记一直盯著你，怀疑你，我都没在他面前提过半个字！”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目光死死锁定祁同伟惊恐涣散的双眼：“我给过你机会。上次常委会后，我让你『好自为之』。结果呢？你回报我的是什么？是变本加厉的『养老院指认会』！祁同伟，你是觉得我周瑾说话是放屁，还是觉得汉东的党纪国法，真的就治不了你？！” “还有，”周瑾嘴角勾起一抹极致冰冷的弧度，拋出了最后一枚，也是最具毁灭性的炸弹，“我知道，你上次和赵瑞龙在山水庄园秘密见面了吧？你向他，打听我的背景，对吗？” 祁同伟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他自认为那次会面隱秘至极，周瑾怎么可能…… “赵瑞龙当时给他二姐打完了电话，然后失魂落魄的，他没告诉你我的背景，对吧？”周瑾的语气带著一丝戏謔，“不是他不知道，是他——不敢说！” 周瑾站起身，走到面如死灰、几乎崩溃的祁同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足以碾碎一切骄傲与妄想的绝对力量： “你不是想知道吗？好，我给你打个比方。” “就是我不干这个常务副省长，和赵瑞龙一样，做个无所事事的紈絝子弟——” “你，祁同伟，就算拼尽全力，爬到了你梦寐以求的副部级，”他微微一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连个和我坐在一起吃饭的资格，都不会有。” “至於赵瑞龙？”周瑾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轻蔑，“他那种级別，我更看不上。他爹赵立春，看见我，也得客客气气称呼一声『周少』。” “至於现在，”周瑾回到座位，语气恢復平淡，却更显威严，“身为汉东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的我，沙瑞金书记，左右不了我的工作，也操纵不了我。只有我主动配合他工作的道理。只要我不违反党纪国法，他处理不了我。但如果我实在跟他合不来，拼著动用百分之七八十的能量，我能把他调离汉东。至於我？顶多被搁置一段时间，换个地方接著干。” 他的目光最后一次落在祁同伟身上：“这就是我的背景。其他的，你自己去想。” 书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祁同伟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绝对零度的深渊，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慄、崩解。周瑾这番话，不仅彻底击碎了他对权力格局的所有认知，更让他明白了自己在对方面前，是何等的渺小、可笑与不堪一击。 良久，周瑾才再次开口，语气带著一种彻底失去耐心的烦躁，他摆了摆手，仿佛要挥去眼前令人不快的尘埃： “路，走到这一步，我再给你指最后两条。” 祁同伟猛地抬起头，灰败绝望的眼神里，依稀有微光闪烁，像是溺水將亡之人，看到了最后一根稻草的影子。 “第一，”周瑾的目光如古井深潭，映照著他惶恐的脸，“回去，关起门来，好好想想。从你走出那个岩台大山开始，到考上大学，分配到乡镇司法所，再到你跪在汉东大学的操场上，一直到今天，坐过公安厅长的位置，又摔下来。这几十年，你祁同伟到底是怎么走过来的？每一步，得失对错，你自己心里，要给我拿出一本明明白白的帐！自己给自己，做一个彻底的总结！” “第二，”周瑾没有给他任何喘息和消化的时间，继续下达指令，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明天开始，你去跟萧杰交接工作。我给你半个月时间。利用你对公安系统內部、那些由你亲手安排进去的人知根知底的优势，配合萧杰，把系统內部，你那些『自己人』里的害群之马，给我清理乾净！” 周瑾盯著他，语气带著一种洞察一切的冷冽与精准：“我不是要你搞什么净化系统、砍掉派系那一套空话。我就明確要求你：把你利用职权，安排进公安系统的那些三亲六故、同乡旧部里，那些不守法、不遵守纪律、胡作非为的，给我一个一个揪出来！该抓的抓，该判的判，绝不手软！同时，对於那些虽然是你安排进去，但老实本分、认真干事的人，哪怕当初手续上有些瑕疵，你也负责，儘快把程序给他们补齐，让他们能挺直腰杆工作！” 周瑾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仿佛要烧穿他的灵魂：“祁同伟，这件事，是给你一个刮骨疗毒、將功赎罪的机会，也是看你到底有没有决心告別过去、有没有一丝悔改之心的试金石！你，能不能做到？” 祁同伟的喉咙剧烈地滚动著，胸口剧烈起伏，巨大的恐惧与一丝求生的本能激烈交战。周瑾这一手太精准，太狠辣！让他亲手去清理自己打造的势力，这无异於自断臂膀，更是对他灵魂最直接的拷问和惩罚。但反过来想，这何尝不是周瑾在毁灭性打击之后，留下的唯一一丝缝隙？由他亲手清理，总比將来被萧杰或者纪委连根拔起，牵连更广、下场更惨要好。他能拒绝吗？他敢拒绝吗？ “能！”一个字，几乎是用尽了祁同伟残存的全部力气，从牙缝里带著血丝挤了出来，混杂著破釜沉舟的决绝和无法抑制的颤抖，“周省长……我……我能做到！” 周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似乎要看到他灵魂最深处，评估著这承诺里究竟有几分真意。几秒后，他最终收回了目光，脸上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用力地挥了挥手，仿佛再也不愿多看他一眼： “记住你说的话。出去吧。” “刚才我说的这两件事，一件想清楚，一件办清楚。” “都做完了，你再带著你的总结，来见我。” “现在，你走吧。” “是…是，周省长……”祁同伟如同梦游般，机械地应著，踉蹌著转身，双腿如同灌满了铅，几乎是依靠著本能的支撑和手掌扶著墙壁的触感，才勉强维持著平衡，一步步挪出了这间让他经歷了一场灵魂酷刑的书房。 他甚至已经完全忘记了餐厅那抹温暖的灯光，忘记了那曾经刺痛他的温馨场景。脑海中只剩下周瑾冰冷的话语、绝对的权威和那两条布满荆棘、不知通向何方的前路。 走出周家小院，秋夜的凉风猛地灌入他微张的口腔，衝进肺腑，让他打了一个剧烈而彻底的寒颤。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那扇依旧透出柔和光亮的窗户。 那里，有他一生渴望却永远失落的平凡温暖；那里，更有能轻易决定他生死荣辱的绝对力量；而今夜，那里更向他下达了一份沉甸甸的、必须亲手执行的“投名状”与“判决书”。 那个曾经骄傲、偏执、不甘，试图以权力和仇恨对抗命运的祁同伟，在今晚，似乎真的已经死去了。活下来的这个，带著无尽的恐惧，一丝渺茫的、依附於他人意志的希冀，和两条必须走下去的、通往未知救赎或毁灭的道路——一条向內，审视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一条向外，清理自己亲手打造的污秽门户。 夜色，浓稠如墨，將他孤独的身影彻底吞没。 刚收到的，我真无语：（审核提醒：內容审核未通过经核查，您的作品《名义：周瑾闯汉东》与外/本站作品 《人民的名义之我以阳谋碾压一切》存在少量內容相似的情况，已停止推荐分发，请在3个自然日內自查並修改內容。一部作品最多有2次提报覆审机会，若该作品已提报2次仍审核未通过，该作品將被系统下架处理。建议您先全面自查並彻底修改后，再前往作品信息页面点击【申请覆审】按钮提交审核。 这现在说我存在抄袭我不知道哪里抄袭啊！什么少量內容相似 谁知道告诉我一下我现在修改要不然书就没了 我自己都不知道哪里相似） 第185章 家 祁同伟几乎是凭著肌肉记忆，將自己挪出了省委家属院那扇威严的大门。周瑾书房里那番疾风骤雨般的训诫，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他的灵魂上，尤其是最后那个关於“背景”的比喻，以及那句“他不敢说”，此刻反覆在他颅內轰鸣。 他原本想去高育良老师那里，寻求一丝慰藉或指点，但脚步刚向那个方向挪动，就猛地僵住。怎么说？如何向高老师复述周瑾那些话？复述那个足以让任何听者都感到窒息的“背景”？他忽然无比清晰地体会到了赵瑞龙当时在山水庄园的处境——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那种面对绝对力量时，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封住了他的嘴。他不敢將周瑾的“比方”透露给任何人，包括他最为倚仗的高老师。这份认知带来的孤立感，瞬间將他吞没。 他需要一个地方躲藏，一个能让他暂时喘息的角落。几乎是下意识的，他驱车前往山水庄园。那里有温柔乡，有高小琴的曲意逢迎，有可以麻痹神经的酒精和看似掌控一切的氛围。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窗外的流光溢彩映入他空洞的眼眸，却无法留下任何痕跡。周瑾的声音如同附骨之疽，在他耳边冷冷迴响：“你和山水集团的高小琴，是什么关係？”“把你那些『自己人』里的害群之马，给我清理乾净！” 他的手紧紧握住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去山水庄园？然后呢？面对高小琴关切的目光，他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失魂落魄？又如何能在周瑾刚刚下达“清理门户”指令，並明確点出他与高小琴、赵瑞龙勾连之后，立刻投入那个漩涡的中心？那无异於自寻死路，更是对周瑾权威最直接的挑衅和蔑视。他不敢，他再也没有那个胆子了。 车子在通往山水庄园的岔路口猛地调头，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像一只被惊扰的野兽，慌不择路，只想逃离一切可能与过去关联的地方。 精神恍惚间，他漫无目的地开著车，穿过繁华的街道，驶过昏暗的老城区。等他猛然惊醒，踩下剎车时，才发现自己竟停在了一栋陈旧的机关家属楼下。 这里，是他和梁璐名义上的家。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回来过了。这里承载著他婚姻的起点，那一跪的屈辱，以及此后无数个冰冷、充满怨恨与隔阂的日夜。 他坐在驾驶室里，没有立刻下车。摸索著掏出烟盒，点上一支，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却依旧无法驱散那彻骨的寒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开到这里，更不知道上去之后该如何面对梁璐。 恨了二十年，怨了二十年，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他，你恨错了对象，你的人生悲剧剧本，另一个你恨的人其实也只是个蹩脚的、被迫的演员。这简直荒谬得令人发笑，可他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车窗外的菸蒂越来越多，时间在迷茫和烟雾中悄然流逝。车厢內瀰漫著浓重的烟味，一如他此刻浑浊的心境。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又仿佛塞满了乱麻，什么都想，又什么都抓不住。 最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掐灭了最后一支烟，用满是烟味的手揉了揉僵硬的脸，推开了车门。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上楼，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他停顿了几秒，才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掏出钥匙，插进了锁孔。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咔噠”一声，门开了。 客厅里，电视正播放著晚间电视剧，梁璐裹著一条薄毯坐在沙发上，看得似乎很专注。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看到是祁同伟，脸上立刻习惯性地浮现出那种混合著怨恨和讥誚的神情。 “哟，”她拉长了声调，语气尖刻，“你祁大厅长今天怎么回来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去你那山水庄园找你那个小情人高小琴？听说最近您可是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啊，把陈老都送进去了，厉害啊！了不起！” 若是往常，听到这般嘲讽，祁同伟要么是反唇相讥，用更冰冷的话语回击，要么是直接摔门走进书房，用沉默表达他的不屑与厌烦。他们之间，早已习惯了这种互相伤害的相处模式。 但今天，他没有。 他就那么站在玄关处，一动不动，目光直直地落在梁璐脸上，眼神里没有往日的愤怒和冰冷，只有一片空洞的、近乎麻木的失魂落魄。脸色在灯下显得异常苍白，嘴唇紧抿，仿佛承载著千钧重负。 梁璐被他这副样子嚇到了。她预想中的爭吵没有发生，祁同伟这种不同寻常的死寂，让她心里莫名一慌。她脸上的嘲讽渐渐僵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担忧和不確定。 “同伟？”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放缓了些，“你…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祁同伟没有回答，依旧那样看著她，眼神仿佛穿透了她，看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在汉东大学校园里，风华正茂的自己和同样骄傲的梁璐。 梁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站起身，走近了几步，连声问道：“同伟？你到底怎么了？说话呀！是不是工作上的事？陈岩石的案子牵连到你了？” 好久，久到梁璐几乎要忍不住去摇他的肩膀时，祁同伟才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乾涩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种像是被砂纸磨过般沙哑的声音： “对不起…” 梁璐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祁同伟的目光终於有了一丝焦距，凝聚在梁璐那张已显岁月痕跡，却依旧能看出当年风采的脸上，声音低沉而艰难：“对不起…梁璐。我以为…我以为当初毕业分配，都是梁家在操纵，在打压我，逼我…逼我娶你。最后我在操场和你下跪求婚…一切都被我归咎於是你要求的，是你们梁家设的局…所以我恨梁家，恨你…恨了二十年。”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需要巨大的勇气才能继续说下去：“现在…周瑾副省长，他…他查清楚了。都是陈岩石…是他为了他自己的目的，在里面做了手脚。和你…和你父亲，关係不大。” 梁璐彻底呆住了，她看著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男人，听著他口中说出这石破天惊的真相，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在她眼眶里打转。这么多年，她何尝不委屈？何尝不痛苦？丈夫的恨意像一根毒刺，扎在她心里二十年！ “你…你现在才知道？”梁璐的声音带著哽咽和难以置信的颤抖，“我当年…我当年就说过，我爸他虽然…虽然希望我们在一起，但他还不至於用那种手段去逼一个学生！是你不信！你从来就不信我！你只信你自己愿意相信的！”她的情绪有些激动，眼泪终於滑落下来。 祁同伟看著她的眼泪，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地疼。他无力反驳，因为梁璐说的是事实。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拒绝了一切可能的真相。 “是…是我的错。”祁同伟的声音更加沙哑，带著一种彻底的疲惫，“我被仇恨蒙了心。对不起…梁老师。” 这一声久违的“梁老师”，让梁璐浑身一震，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汉东大学讲堂。那时的祁同伟，是那个出身贫寒却才华出眾、眼神明亮的学生，会带著敬意称呼她一声“梁老师”。 祁同伟移开目光，不敢再看她的眼泪，低著头，像是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决定，声音空洞：“如果你…如果你觉得这样过下去很痛苦，我们…我们就离婚吧。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你，梁老师。我…我没脸面对你。” 说完这番话，他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没有走向臥室，也没有去书房，而是步履蹣跚地走到客厅的沙发旁，重重地坐了下去。身体深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头向后仰著，靠在沙发背上，双眼失神地望著天花板上那盏他们刚结婚时一起挑选的、如今已略显过时的吊灯。他整个人像一尊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雕塑，只剩下一个被疲惫和茫然充斥的躯壳。 梁璐独自站在客厅中央，听著他那番石破天惊的话，看著他这副从未有过的颓丧模样。离婚？这个词他以前也在爭吵中提过，但那总是带著愤怒和威胁，而这一次，只有一片死寂般的绝望和认命。还有那句“梁老师”……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但之前的激动和控诉，却在这片死寂中慢慢沉淀下来。 她看著那个靠在沙发上的男人，这个她爱过、恨过、纠缠了二十年的男人。此刻的他，身上再也找不到那个意气风发的公安厅长的影子，也褪去了平日里对她的冷漠与尖刺，只剩下一种近乎破碎的脆弱。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工作不久，在一次任务中受了轻伤，在她面前也是这般强撑著，却掩不住那丝不易察觉的后怕。那时的她，心里满是心疼。 第186章 你好 我是梁璐 梁璐被他这副魂飞魄散、甚至说出“离婚”的模样彻底慑住了。二十年夫妻，爭吵怨恨是常態，她却从未见过祁同伟如此刻这般，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只剩一具空荡躯壳的绝望。她心口一紧，所有积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慌压了下去。 “同伟…你到底怎么了？”她蹲下身抓住他冰凉的手，声音发颤，“是不是周省长…他说了什么？” 祁同伟空洞的目光缓缓移到她脸上。这久违的、不带任何掩饰的关切，像一根细微却坚韧的丝线，將他从彻底沉沦的边缘稍稍拉回。在这片由周瑾的绝对威压和自身罪孽构筑的、令人窒息的黑暗里，梁璐这本能流露的担忧，竟成了他唯一能感知到的、微弱却真实的温度。他反手死死攥住她的手，仿佛那是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然后，他开始了语无伦次却又无比详尽的敘述。 从周瑾如何歷数他仅匯报过一次工作却屡次回护，到点破他安排亲信、勾结高小琴赵瑞龙、染指大风厂的桩桩件件；从那句“我全都知道，但我从来没说”的冰冷宽容，到那句“拿我说话当放屁”的雷霆之怒；最后，是那个让他灵魂战慄的“背景”比喻——即便不做官，他祁同伟拼尽一生也够不上与对方同席的资格，赵立春也得恭称一声“周少”，以及那轻描淡写间便能將沙瑞金调离汉东的恐怖能量…… “……他到底…到底是什么来头？我…我想都不敢想…”祁同伟瘫在沙发里，眼神涣散，汗水浸湿了鬢角，“璐璐，我完了…我真的…” 梁璐彻底僵在原地。震惊、错愕、哑然，最后都化为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她出身梁家，太明白这番话背后意味著何等遥不可及的层级与力量。那不是简单的背景深厚，那是一种立於云端的、绝对的俯瞰。 短暂的死寂后，梁璐眼中属於政治家族子弟的本能被瞬间激活。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异常锐利和冷静，她用力回握祁同伟的手，声音低沉而极具压迫感： “同伟，你听清楚！”她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周省长要你做的第一件事，『总结』，你理解得对！他手握汉东经济重权，省政府在他掌中，陈岩石一家他说办就办了，田国富也完了！他刀快得看不见血！他要整你，需要理由吗？他这不是让你写检討，他是要你给自己这半生下一个断语，是让你自己想明白，你祁同伟这辈子，到底算个什么角色！是英雄，是梟雄，还是……一只可笑又可悲的螻蚁！这总结，是写给你自己看的，是钉进你心里的棺材板！” 她不等祁同伟反应，语速更快，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第二件事，清理门户！你现在已经不是公安厅长了，你是政法委副书记！別再存任何侥倖，想著留什么底牌、保什么自己人！周省长要的，是一个健康、有活力、乾乾净净的全省公安系统！你要做的，就是利用你这半个月交接时间，藉助你对那些『祁家军』知根知底的优势，配合萧杰，把你当初弄进去的那些渣滓、败类，一个不剩地给我挖出来！该抓的抓，该判的判！这不是表现，是投诚！是把你过去拉的屎，自己亲手擦乾净！把一个清清爽爽的摊子，交给萧杰！” 她的身体前倾，目光如炬，死死锁住祁同伟的眼睛：“记住，这两件事，是你眼下唯一的活路。总结，要痛彻心扉；清理，要斩草除根！做完这些，自己去找周省长匯报，別等他来问！” 最后，她的语气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郑重：“还有，同伟，你给我发誓——今晚周省长说的每一个字，尤其是关於他背景的那些话，从此以后，带进棺材里去！跟谁都不能再提，高育良不行，你那些狐朋狗友更不行！这不是商量，这是保命的铁律！你要摆出一副彻底认罪、诚恳悔过、准备收拾乾净手尾的姿態，但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是周省长的意志在驱动，只能是你『幡然醒悟』、『配合组织工作』！半个月，把这一切了结。明白了没有？” 祁同伟怔怔地望著梁璐。这个他怨恨了二十年、冷落了二十年、视为人生悲剧根源的女人，此刻却在他人生的至暗时刻，展现出了如此冷静的头脑和决断力，为他在这看似绝境的死局中，硬生生劈出了一条狭窄的、充满屈辱却可能活下去的缝隙。他想起自己之前的恨意、冷漠和背叛，一股混杂著无尽愧疚和复杂感激的情绪涌上心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看著她眼中那混合著担忧、决绝与非凡政治洞察力的光芒，那几乎熄灭的求生欲终於被再次点燃。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重重地、几乎是带著一丝哽咽地点头： “我明白了，璐璐…我听你的…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梁璐看著他眼中重新聚起一点微光，虽然依旧疲惫惶恐，但不再是全然的死寂，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鬆了一丝。她紧紧握著他的手，无声地传递著力量，在这沉沉的夜色里，这对怨偶之间，竟短暂地建立起了一种基於生存本能的、脆弱而奇特的同盟。 第187章 沙瑞金被问责 汉东省的夜晚，似乎总是比別处更漫长，也更暗流涌动。省委一號楼，沙瑞金书房的灯光同样亮至深夜。与周瑾家的温馨、祁同伟家的冰释前嫌不同，这里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沙瑞金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的是一份关於陈岩石案最终处理情况的內部报告，以及相关的常委会会议纪要。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眉头紧锁。田国富被免职，陈岩石家族彻底崩塌，周瑾借势崛起，威望如日中天……这一系列变故，虽然暂时平息了风波，但他內心深处的不安却越来越浓。他知道，来自上面的审视，绝不会缺席。 就在时针即將指向午夜零点时，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骤然响起。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惊心。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几乎是数到第三声，才伸手拿起听筒，语气沉稳而恭敬：“您好，我是沙瑞金。” 电话那头，传来的正是那位熟悉而威严的声音，没有寒暄，直奔主题，每一个字都带著千钧之力： “瑞金同志，汉东省委关於陈岩石事件及相关人事调整的会议纪要，以及最终报告，我都仔细看过了。” 沙瑞金的心猛地一沉，握紧了听筒：“是，首长。请您指示。” “指示？”首长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穿透电波的压迫感，“我现在要你先说！在这件事的处理过程中，尤其是关键的省委常委会上，你自己觉得，你有没有问题？” 沙瑞金喉咙有些发乾，试图组织语言：“首长，我……” “不要绕弯子！”首长直接打断了他，语气严厉起来，“会议记录很清楚！在常委会上，周瑾同志是否明確指出了田国富同志在此事件中可能存在处理不当、甚至涉嫌违规的问题？他是否引用了『无论涉及到谁，一查到底』的明確原则？” “是……周瑾同志確实提出了异议。”沙瑞金感到后背开始渗出冷汗。 “那你呢？”首长的质问如同利剑，“在常务副省长、並且在前期核查中掌握关键情况的同志明確表示反对，认为调查负责人自身可能涉案不符合原则的情况下，你是怎么做的？你是否仍然坚持己见，强行推动由田国富继续主导调查的决定？沙瑞金同志，请你现在向我解释，你当时的决策依据是什么？是认为周瑾同志掌握的情况不实，还是认为『无论涉及到谁』这个原则，可以打折扣？！” 这一连串的质问，层层递进，直指核心。沙瑞金感到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他无法辩解当时更多是出於平衡局面、维护自身权威的考虑，在那位洞察一切的老人面前，任何託词都显得苍白无力。 “首长，我……我在这个问题上，確实考虑不周，犯了主观主义的错误。”沙瑞金不得不承认，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艰难，“我当时更多地考虑了调查工作的延续性和稳定性，对田国富同志可能存在的问题……存在侥倖心理，重视不够。没有坚决贯彻『一查到底』的指示精神，这是我的失职。”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寂静比之前的质问更让沙瑞金感到煎熬。 良久，首长严肃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认识到错误是第一步。但纪律就是纪律，原则不容破坏。鑑於你在陈岩石事件关键时刻的决策失误，未能正確把握调查方向，险些造成更严重的后果，经研究决定：” 沙瑞金屏住了呼吸。 “第一，对你进行党內通报批评。” “第二，责令你向中央提交书面深刻检查，重点剖析在此事件中的思想根源和决策失误。” “第三，汉东省纪委书记的新人选，將由中央统筹考虑，直接任命。” 这三条决定，如同三道惊雷，在沙瑞金耳边炸响。党內通报批评和书面检查，是政治上的明確敲打，意味著他此前的“大义灭亲”不仅没有加分，反而因为最初的决策失误而受到了惩戒。而最关键的是第三条——省纪委书记这个关键岗位的任命权被中央直接收回，这意味著他在汉东最重要的人事布局之一被彻底打破，其权威遭到了实质性的削弱。这无疑是2014年这个时间点上，中央强化垂直管理、严明政治纪律的明確信號。 “……是，首长。我坚决服从组织的决定，接受批评和处理。我会深刻反思，认真写好检查，改正错误。”沙瑞金的声音依旧沉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力压抑的震动。 “瑞金同志，”首长的语气稍稍放缓，但依旧带著告诫的意味，“汉东的情况复杂，中央是清楚的。但越是这样，作为一把手，越要头脑清醒，坚持原则，守住底线。要善於听取不同意见，尤其是那些逆耳忠言。团结不是一团和气，是在坚持真理、修正错误基础上的团结。你好自为之。” “是！感谢首长的批评和教诲，我一定牢记在心，做好汉东的工作，绝不辜负中央的信任。”沙瑞金立刻表態。 “嗯。”电话那头不再多言，隨即掛断，传来忙音。 沙瑞金缓缓放下听筒，手心里已全是冷汗。他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书房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通报批评，书面检查，失去纪委书记人事权……这一连串的处理，虽然不至於动摇他的根本，但无疑是当头棒喝。他再次清晰地认识到，周瑾的能量远比他想像的更大，其影响力不仅能直达天听，甚至能影响上面对汉东局势的判断。而首长最后那句“要善於听取不同意见，尤其是那些逆耳忠言”，所指为何，不言自明。 在这个2014年的夜晚，汉东的政治版图，因陈岩石案引发的连锁反应，再次发生了深刻而微妙的偏移。沙瑞金知道，他必须重新评估与周瑾的相处之道，重新规划自己在汉东的未来了。之前的些许不甘和忌惮，在此刻这通来自最高层的电话之后，必须彻底收起。 夜色深沉，汉东省最高权力的执掌者，在今夜，真切地感受到了来自更高层级的、冰冷而公正的雷霆之力。 第188章 纯粹的工作者 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在汉东这样政治神经极其敏锐的省份。沙瑞金被上级通报批评、责令深刻检查，尤其是中央將直接空降新任纪委书记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极短的时间內，通过各种隱秘渠道，在汉东一定层级的干部圈子里激起了巨大波澜。 而伴隨这核心消息一同流传开的，还有那句看似寻常却意味深长的指示——“要善於听取不同意见，尤其是那些逆耳忠言”。嗅觉灵敏的人立刻將这句话与不久前的常委会风波，以及周瑾在那次会议上对田国富的质疑联繫了起来。这几乎是指著鼻子在提醒沙瑞金，谁的意见才是那个关键时刻被忽略的“忠言”。 省委大院，某僻静角落。 刚被免职，前途未卜的田国富，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正独自一人在院子里踱步。他先是感到一阵冰冷的绝望，沙瑞金自身难保，更遑论拉他一把了。但当听到那句“逆耳忠言”的传闻时，他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到极致的表情。他明白了，自己不仅是权力斗爭的牺牲品，更成了上级眼中“不能听取正確意见”的反面教材的组成部分。他望著省委一號楼的方向，眼神复杂，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背影在秋风中更显佝僂。 高育良办公室。 高育良端著茶杯，站在窗前，听著秘书低声匯报得来的消息。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他轻轻吹开茶沫，呷了一口，眼神深邃。 “忠言逆耳啊……”他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沙瑞金受挫，权威受损，对他来说，局势似乎变得微妙起来。周瑾的能量和影响力再次得到印证，这让他更加坚定了某些想法。但同时，周瑾展现出的这种近乎“通天”的能力，也让他內心深处忌惮更深。他需要重新评估与周瑾的距离，以及“汉大帮”在未来格局中的生存策略。他放下茶杯，拿起內线电话，平静地吩咐：“请祁同伟同志，方便的时候来我办公室一趟。”他需要从祁同伟那里，了解更多关於周瑾的態度。 李达康办公室。 李达康正在批阅文件，听到消息时，他手中的笔顿了一下，隨即又继续飞快地书写，头也没抬，只是对前来匯报的秘书说了一句：“知道了。” 秘书离开后，李达康才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他脑海里迴响著周瑾在凤凰山上的那番话，以及后来在经济发展工作上给予的坚定支持。沙瑞金被敲打，他並不意外，甚至隱隱觉得这是必然。周瑾的能力和背景，他早有体会。此刻，他想的更多的是京州的发展，是即將上马的几个大项目。他清楚，无论上面如何风云变幻，他李达康只要牢牢抓住经济工作，做出实实在在的成绩，配合好周瑾省长的全省布局，他的位置就稳如泰山。他甚至觉得，沙瑞金权威受损，或许更有利於省政府层面高效推进工作。他重新拿起笔，目光再次聚焦到文件上，心思已然沉静。 其他省委常委。 消息像一阵风，吹皱了所有常委心中的池水。有人暗自庆幸之前没有完全倒向沙瑞金；有人开始重新审视与周瑾的关係，琢磨著如何更好地“听取意见”；也有人感到忧心忡忡，担心汉东刚刚稳定下来的局面再起波澜。但无论如何，一个共识在悄然形成：周瑾的分量，比他们之前想像的，还要重得多。今后的常委会，氛围恐怕会大不一样了。 祁同伟与梁璐家中。 祁同伟是从一位旧部小心翼翼的电话中得知此事的。他放下电话，脸上血色褪尽，快步走回客厅，对正在看新闻的梁璐复述了这个消息。 梁璐听完，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著后怕与庆幸交织的光芒：“你看！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同伟，周省长他……他根本不是你我能揣测的！连沙瑞金……就因为没听他的『忠言』，落得如此下场！我们……我们之前还想……”她不敢再说下去，紧紧抓住祁同伟的胳膊，“你现在知道，我让你把那些话烂在肚子里，是多么正確了吧！这汉东的天，以后……” 祁同伟重重地点头，手心全是汗。沙瑞金的下场，像一盆冰水，將他內心最后一丝不甘和侥倖也彻底浇灭。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除了按照周瑾和梁璐指出的那条“刮骨疗毒”的路走下去，別无选择，甚至可以说，那已经是周瑾给予的、莫大的宽容和机会。 周瑾办公室。 周瑾自然也听到了风声。王建军在匯报工作时，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句。周瑾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的一份关於临海市高新技术產业园区规划的报告上，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听到的只是一条寻常的工作信息。 对他而言，上级的处理公正严明，体现了原则性和纪律性。他当时在常委会上提出异议，並非针对沙瑞金个人，而是基於事实和原则。他从未想过藉此扳倒谁，也无意爭夺什么。他所做的一切，无论是推动经济发展，还是在原则问题上发声，初衷都很简单：履职尽责，实事求是。 他放下报告，对王建军平静地吩咐：“临海市的这个方案，有几个细节还需要论证，请专家团队再细化一下。另外，关於全省公安系统近期整顿情况的阶段性报告，如果政法委那边报过来了，第一时间拿给我。” 他的心思，已然全部沉浸在下一条亟待推动的工作中。於他而言，权力博弈从来不是目的，只是过程中不得不面对的常態。他只想，也一直在做的，是作为一名纯粹的gcd员，在其位，谋其政，尽其责，实事求是地为这片土地和人民做些事情。外界的纷扰与议论，於他，如清风过耳，不留痕跡。 第189章 快马 省委大院里因沙瑞金被通报批评而泛起的微妙涟漪，並未过多地扰动周瑾的工作节奏。对他而言，政治生態的清理是为经济发展扫清障碍。陈岩石事件才过去两天，硝烟未散，他的目光却已再次锁定核心使命——推动汉东经济高质量发展。他深知，权力的博弈最终要服务於发展的实效，汉东这艘大船，不能在內部爭斗的漩涡中停滯不前。 一个多月前布置的数字政府与省级大数据中心建设，因接连风波而耽搁，现在是时候全力重启了。这不仅是一个技术项目，更是汉东未来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基石，也是优化营商环境、吸引高端產业的关键一步。 “秦风，”周瑾按下內部通话键，对秘书吩咐道，“请国资委主任和財政厅厅长半小时后到我办公室一趟。另外，让发改委分管高技术產业的副主任也过来。” “好的，周省长。”秦风利落地应下，立刻开始联繫。他跟隨周瑾时日不短，深知这位领导雷厉风行的作风，尤其是在重大项目推进上，容不得半点拖沓。 半小时后，三位省直重要部门的负责人准时出现在周瑾的办公室。国资委主任脸上带著惯有的谨慎，甚至比以往更添了几分小心翼翼；財政厅厅长则精干瘦削，眼神里透著对数字的敏感，但此刻眉宇间縈绕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发改委副主任稍显年轻，是位技术型干部，神情相对专注。 “都坐。”周瑾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目光首先扫过国资委主任和財政厅厅长，“主任，厅长，一个多月前我布置的数字政府建设和省级大数据中心筹备工作，现在进展到哪里了？” 他的语气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审视意味，让刚刚坐下的两人不由得挺直了背脊。“中间確实发生了不少事情，耽搁了些时间，这我理解。但现在必须抓紧。基础的准备、调研论证、初步方案，有没有拿出一个像样的东西来？” 国资委主任连忙翻开隨身携带的笔记本，匯报导：“周省长，我们国资委这边，已经初步梳理了省属企业在信息化建设方面的现状和具体需求，也接触了几家国內有实力的信息技术企业，进行了初步接洽。包括京州市之前成功引进的中为集团，我们也在尝试接触，探討在省级层面展开合作的可能性。大家对这个方向总体是认同的，认为这是提升管理效率、促进產业升级的好机会。”他顿了顿，语气略显为难，“不过……周省长，这毕竟是个新事物，涉及面广，投资规模、具体的建设模式、还有后续的运营管理和权责利划分，都还需要更细致、更稳妥的论证。” 財政厅厅长接著话头，从財政角度补充，语气中的顾虑更为明显：“周省长，財政厅这边也组织了专班做了初步的测算。按照国內同类省份项目的经验，省级大数据中心以及配套的数字政府平台一期建设，硬体投入和基础平台搭建，保守估计也需要五到八个亿。这还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后续的数据迁移、系统开发、应用落地、每年的运维保障，更是持续的、巨大的投入。这笔钱不是小数目，需要纳入明年预算重点保障，或者必须找到其他可靠的投资来源。”他看了一眼周瑾，谨慎地提出酝酿已久的担忧，“关於您上次提到的政府联合社会资本投资的模式，我们內部也反覆研究论证过，但……实话实说，周省长，前景似乎不太明朗。我们接触过的几家潜在投资方，观望情绪都很重，普遍担心回报周期过长，盈利模式不清晰，投资风险较大。” 周瑾静静听著，当听到“前景不明朗”几个字时，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办公室里刚刚还算平和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凝。 “前景不明朗？找不到投资？”周瑾的声音不高，却像带著冰碴，让財政厅厅长心头猛地一紧，立刻想起眼前这位年轻的副省长是如何在短短两天內，以雷霆手段將盘根错节的陈岩石势力连根拔起，其狠辣与决断令人胆寒。“你看不到前景，找不到投资，那是你的问题！难道要我这个常务副省长，亲自去帮你找钱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盯著额角已经开始渗出汗珠的財政厅厅长，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问你，如果我们省里不统一规划、不集中力量建设这个基础平台和標准app，你信不信下面十三个市，个个都会另起炉灶，为了所谓的『地方特色』和『政策亮点』，花巨资去买各自定製开发的、互不兼容的版本？这笔重复建设的冤枉钱，一年下来是多少？要不是下面大多数县財政紧张且没有自主选择权，我敢说，他们但凡有点钱，都会想著法儿去花这笔钱！你信不信？” 財政厅厅长张了张嘴，脸色有些发白，却无法反驳。他太了解基层的情况了，周瑾所说的，正是长期以来地方信息化建设中的顽疾，资源浪费惊人。 “这还只是看得见的、直接浪费的钱！”周瑾语气加重，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响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还有以后每年各个系统分散的维护费、零敲碎打的升级费、各自为政的数据服务费，如果整合起来，由省级平台统一提供高效、优质的服务，向有需要的部门和地方收取合理的费用，这不都是持续稳定的收入来源？这还只是最基础、最保守的盈利点！” 他环视三人，最终目光再次定格在財政厅厅长身上，开始描绘更宏大的蓝图：“数字政府办事大厅，完全可以借鑑现代商业综合体的成功经验！线下建设高標准的智能服务体验中心，结合线上的便捷办事平台，线上线下一体化运营，形成一个集政务办理、便民服务、技术展示、企业交流於一体的综合服务平台！这个概念，和现在一线城市流行的那些高端智能家居体验店、科技產品旗舰店的运营模式，在吸引流量、提升体验、打造品牌上，有什么本质区別？这里面蕴含的流量价值、数据价值、服务入口价值，未来能撬动多大的商业生態和產业机会，你看不到吗？” 他盯著脸色变幻不定的財政厅厅长，语气斩钉截铁，下达了最终指令：“你看不透，找不到投资商，没关係。我理解你的谨慎，但绝不能接受因为谨慎而导致的停滯。我这两天正好要去京都参加一个经济工作会议，我亲自去找投资！但是，我把话放在这里，这个项目，是汉东未来发展的命脉所在，必须上，而且要快！绝不能因为我们自身的犹豫而错失机遇！” 他不再单独看財政厅厅长，目光扫过面前正襟危坐的三人，清晰地下达指令： “第一，由发改委牵头，国资委、財政厅、工信厅全力配合，两周之內，必须拿出《汉东省数字政府及省级大数据中心建设可行性研究报告》和《初步建设方案》的初稿！我要看到具体清晰的建设目標、切实可行的技术路径、环环相扣的实施步骤和明確无误的时间表！” “第二，”他看向国资委主任，目光尤其严厉，“中为集团的事情，必须提升到战略高度！你亲自带队去谈，要展现出我们最大的诚意和最好的合作条件。一周之內，我必须要看到对方有决策权的高层核心人物，坐到我们的谈判桌前来！如果谈不下来，你把所有困难、对方的所有顾虑一条条列清楚，我亲自去谈！” “第三，財政厅，同步深入研究投融资方案。思路要彻底打开！除了传统的財政投入，更要重点设计政府引导基金、ppp合作、特许经营等多种市场化方案。十天之內，我要看到初步的、具备操作性的框架设计！就算我从京都拉来了战略投资，具体的落地、对接和执行，最终还是你们財政厅的职责！” 周瑾站起身，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办公室，他最后的目光扫过三人，语气沉静却带著千钧之力：“这件事，是省委省政府下一步推动全省转型升级、优化营商环境的『一號基础工程』，其战略重要性，我不再重复。我希望诸位能真正理解，並拿出百分之两百的投入度和执行力来对待！如果还是这种看不到前景、找不到办法、畏首畏尾的工作状態，我不介意换能看到前景、能找到办法、敢於担当的同志来负责！” “是！周省长，我们明白了！立刻去办，保证按时、保质保量完成任务！”三人几乎是同时起身，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决和统一，尤其是財政厅厅长，感觉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微微浸湿。他们毫不怀疑周瑾的决心和执行能力，陈岩石案的结局就是最鲜明的註脚。 看著三人步履匆匆、甚至带著些许仓促地离开办公室，周瑾脸上的严峻神色才稍稍缓和，但目光中的锐意未减。他重新坐下，按下通话键：“秦风，进来一下。” 秦风迅速推门而入。 “安排一下，”周瑾指示道，“调整我后天去京都的行程，务必留出半天完整时间，我要单独会见几家在国內科技投资领域有深厚背景和实力的投资机构负责人，重点聚焦数字基建和智慧城市领域。” “明白，周省长，我马上联繫对接，確保安排妥当。”秦风迅速记录下要点。 周瑾沉吟片刻，继续吩咐：“另外，通知京州市委李达康书记，如果他下午有时间，请他过来一趟，我有事和他谈。” “好的。”秦风领命而去。 周瑾知道，数字政府和大数据中心项目，不仅是省一级的工程，更需要核心城市的率先垂范和深度参与。京州作为省会和经济龙头，李达康又是以执行力强、敢於闯关著称的干部，他的態度和支持力度至关重要。必须让李达康深刻理解这个项目的战略意义，並將其融入京州未来的发展蓝图，形成省市区联动、上下协同推进的强大合力。 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最高的效率，扫清一切观念上的迟疑和行动上的阻碍，將汉东这列在內部纷扰中有所迟滯的经济列车，重新推上高速发展的轨道。而他，周瑾，就是那个最强有力的推进器，不容任何人、任何事掣肘。 第190章 四驾马车 秘书秦风的通知简短而明確，李达康放下手头正在研究的京州港扩建图纸，没有任何耽搁，立刻让司机备车赶往省委。周瑾在这个时候紧急召见，必然有要事，联想到刚刚传来的关於沙瑞金被敲打的消息，以及周瑾正在强力推进的数字政府项目，李达康敏锐地感觉到，这或许关乎京州下一步发展的关键走向。 “周省长。”李达康走进周瑾办公室，依旧是那副雷厉风行的样子，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探寻。 “达康书记，坐。”周瑾指了指沙发，自己也从办公桌后走过来坐下，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核心，“这么急找你来，是关乎京州，乃至整个汉东未来几年发展格局的大事。” 李达康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专注倾听的姿態。 “先说数字政府。”周瑾语气沉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这不是我一时兴起，而是上面已经明確意识到，这將是未来区域治理能力和核心竞爭力最重要的体现之一！哪个省份跑在前面，哪个省份就能成为样板，就能在政策、资源、人才吸引上占据绝对先机。说白了，这就是新时代的『基础设施竞赛』。” 他看向李达康，目光锐利：“可我们汉东呢？你看看周围，隔壁几个省，甚至一些中西部省份，都已经跑在我们前面了！我们倒好，我一个月前就吩咐下去，连初步方案都没看到！国资和私企融合，本来是个快速超越的好路子，结果被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耽搁，下面的人也没拿出该有的效率和魄力！” 周瑾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慍怒，但这慍怒很快被更强烈的决断所取代：“所以，找你来，是让你安排一下时间，明天跟我去一趟京都。” 李达康眼神一亮，去京都？这通常是意味著重大项目或高层对接。 “此去京都，有两个目標。”周瑾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去见几家软体科技开发商，其中重点是『大米集团』的老总董军。” “大米？”李达康对这个以性价比和粉丝营销闻名的手机品牌並不陌生。 “对，就是它。”周瑾肯定道，“我知道中为技术实力雄厚，但他们体量大了，高管层在合作模式和创新推进上，有时难免保守，流程长，决策慢。我们要的是速度和执行力！董军这个人，有魄力，有野心，他旗下的miui系统以及云服务生態，正是我们构建数字政府底层应用和用户体验所需要的。跟他合作，我判断能最快速度落地、最快速度见到成效！数字政府这块，我倾向於重点跟『大米』谈。” 李达康迅速消化著这个信息，周瑾这是要绕过传统巨头，寻找更灵活、更具爆发力的合作伙伴。 “那第二件事是？”李达康追问，他知道重头戏往往在后面。 周瑾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那是一种发现了巨大宝藏的篤定：“第二，就是带你去找一只真正能下金蛋的『金鸡』，想办法让它落户在京州！” “金鸡？”李达康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达康书记，你对现在的短视频app有关注吗？”周瑾问道。 李达康微微一愣，他日常政务繁忙，对这类新兴娱乐应用接触不多，但还是有所耳闻：“听说过一些，好像挺受年轻人欢迎？” “不仅仅是受欢迎。”周瑾的语气带著前瞻性的判断，“我判断，从今年开始，这类基於智能算法推荐的短视频和资讯平台，將迎来爆发式增长，彻底改变信息传播和娱乐方式。我们要找的，就是这里面目前势头最猛、潜力最大的——『明日头条』！” “明日头条？”李达康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它现在的用户增长极快，粘性极高。”周瑾解释道，“这不仅仅是又一个网际网路公司。它代表的是未来的流量入口、舆论阵地、甚至是文化產业的新引擎！如果我们能把它的华东区分公司，或者说一个重要的运营中心，落户在京州，那意味著什么？” 不等李达康回答，周瑾便屈指数来：“第一，巨大的品牌效应和网红经济拉动！它能吸引全国相关的创作者、mcn机构、gg代理商聚集京州，形成產业集群，极大提升京州在年轻人心目中的吸引力和城市活力！第二，实实在在的税收！这种轻资產、高利润的网际网路企业，是地方財政最喜欢的类型。第三，数据和技术溢出效应！它能带动本地大数据、人工智慧人才的聚集和培养，为我们的数字政府建设提供活水。第四，这也是一个重要的宣传窗口，能向全国、全世界展示一个现代化、充满活力的新京州！” 周瑾的描述勾勒出一幅极具吸引力的蓝图，李达康的眼睛越来越亮，他完全理解了这只“金鸡”的分量。 “周省长，您的意思是，我们这次去，就是要爭取『明日头条』的华东区分公司落户京州？”李达康的声音带著一丝兴奋。 “没错！”周瑾斩钉截铁，“加上我们已经布局或正在洽谈的电动汽车项目、『大米』集团的深度合作、以及京州作为试点的数字服务政府，这四驾马车！”他重重强调，“一旦成型並跑起来，京州的產业转型就將彻底完成新旧动能转换！从传统的製造业重镇，跃升为集高端製造、数字经济、网际网路平台经济、现代服务业於一体的综合性超一线城市！起飞之日，指日可待！” 李达康感到一阵心潮澎湃。周瑾的战略眼光和布局能力，让他深感佩服。这四驾马车，每一驾都瞄准了未来產业的核心领域，彼此之间还能形成协同效应。 “我明白了，周省长！”李达康立刻表態，语气中充满了干劲，“我马上安排，明天准时跟您出发！京州方面，我会提前让招商、规划等部门做好最充分的准备，只要谈判有突破，我们就能以最快的速度提供最优惠的条件和最高效的服务，確保项目落地！” “好！要的就是这个效率和决心！”周瑾满意地点点头，“时间紧迫，我们分头准备。这次京都之行，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汉东和京州的未来，在此一举！” 送走李达康，周瑾站在窗前，俯瞰著城市。他的布局正在一步步展开，陈岩石案的余波正在被新的发展议程所覆盖。他要用实实在在的经济成就，来奠定自己不可动摇的地位，同时，真正为汉东和京州，闯出一条通往未来的康庄大道。四驾马车的引擎，即將在京都点燃。 第191章 达康振奋 离开周瑾的办公室，李达康感觉胸腔里一股久违的热流在奔涌，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在金山县，带著干部群眾没日没夜扑在修路工地上的那股创业激情。只是这次，舞台更大，蓝图更宏伟，前景更令人心潮澎湃！ 他没有丝毫耽搁，一边快步走向自己的专车，一边对紧跟身后的秘书语速极快地吩咐：“立刻通知下去，一个小时后，不，半小时后，在市委一號会议室召开紧急常委（扩大）会议！所有在家的常委、副市长，以及发改委、招商局、规划局、工信局、財政局一把手全部参加！有重要战略部署！” “是，李书记！”秘书小跑著去安排了。 坐进车里，关上车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囂，李达康內心的兴奋却更加炽烈。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手指还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正在中央党校参加为期三个月学习的市长吴雄飞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传来吴雄飞沉稳的声音：“达康书记？” “雄飞市长！学习什么时候能结束？”李达康开门见山，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切。 吴雄飞在电话那头微微一愣，李达康虽然一向雷厉风行，但很少用这种近乎催促的口吻。“按计划还有两周多，怎么了书记？家里出什么急事了？” “不是急事，是天大的好事！京州千载难逢的发展机遇到了！”李达康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亢奋，“我长话短说，周瑾省长刚才找我谈了，布局了『四驾马车』！中为的智能產业园算一个，国际电动汽车项目算一个，现在马上要增加两个更厉害的——周省长要亲自带队，明天就去京都谈『明日头条』的华东区分公司和运营中心落户，还有『大米集团』的数字政府深度合作！” 他几乎是一口气说完，不给吴雄飞消化的时间，继续道：“雄飞啊，你想想，这四驾马车要是都跑起来，再加上京州港的扩建和数字政府试点，我们京州的產业格局会变成什么样？我告诉你，今年是关键之年，今年把这些项目都夯实了，三年之內，我们京州衝击超一线城市，绝不是空话！” 吴雄飞在电话那头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在外学习，但对“明日头条”和“大米”的份量也有所了解，更明白这“四驾马车”组合拳的威力。“书记，这……这確实是惊天动地的大手笔！” “所以你现在必须想办法，儘快结束学习回来！”李达康语气不容置疑，“我这边要统筹全局，盯著这几个百亿级、甚至千亿级前景的大项目落地，还要推进日常工作和旧城改造，已经快忙不过来了！市政府那边一大摊子事，需要你回来主持，具体对接、谈判、落实，都需要你这个市长顶上去！我这里离不开你！” 吴雄飞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紧迫性和重要性，能让李达康说出“离不开你”这种话，可见压力之大，机遇之巨。“明白了，书记！我马上向党校领导匯报特殊情况，申请提前结束学习，最迟后天，我一定赶回京州！” “好！等你回来，我们详细商量！”李达康重重说完，掛了电话，心里一块石头暂时落了地。有吴雄飞回来主持政府日常工作，他就能更专注於战略布局和重大项目攻坚。 半小时后，市委一號会议室里，气氛凝重而带著一丝躁动。被紧急召来的常委和各部门头头们面面相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李达康大步走进会议室，没有客套，直接走到主位，目光扫过全场，开门见山：“临时把大家召集起来，只为一件事：京州迎来了建市以来最大的发展机遇，也可能是唯一的超车机会！从现在开始，全市上下，进入战时状態，所有工作都要为即將到来的『四驾马车』让路、服务！” 他言简意賅地將周瑾省长的布局和明日头条、大米集团合作的可能性说了一遍，没有过多渲染，但每一个项目名称和预期前景，都像重锤一样敲在与会者的心上。 会议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响起了压抑不住的低声惊呼和交头接耳。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堪称豪华的產业布局震住了。 “安静！”李达康敲了敲桌子，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这不是让大家来討论可行性的，这是战斗动员令！下面我宣布几项紧急决定！” “第一，成立『京州市重大產业项目落地攻坚指挥部』，我亲自任总指挥，吴雄飞市长任常务副总指挥，相关常委、副市长任副指挥！指挥部下设四个专项工作组，分別对应中为產业园、电动汽车、明日头条、大米合作及数字政府试点，组长由相关分管市领导担任！” “第二，各工作组今天散会后，立刻拿出对接方案、政策配套清单、落地选址预案！招商局、发改委牵头，针对明日头条和大米集团，研究制定最具吸引力的、符合政策的一揽子优惠和支持政策！” “第三，规划局、国土局，立即梳理全市可供快速启动建设的优质地块，做好隨时供地的准备！” “第四，宣传部牵头，开始著手研究如何藉助明日头条这样的平台，宣传京州，打造城市ip，营造一流的营商环境和创新氛围！” 李达康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確，雷厉风行，不容置疑。“我要强调的是，这次机遇，是周瑾省长为我们京州爭取来的，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谁在这个关键时刻掉链子，拖后腿，那就是京州歷史的罪人！散会！” 会议简短而高效，不到四十分钟结束，但带给所有人的压力和动力却是空前的。与会人员面色凝重又带著兴奋，匆匆离去，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李达康回到办公室，依旧毫无倦意，他对秘书道：“去找找关於『短视频』、『明日头条』的资料，越详细越好，特別是它的商业模式、用户规模、发展前景分析报告，儘快给我送来。” 秘书很快找来了一摞资料和几份內部参考的分析报告。李达康泡上一杯浓茶，埋首其中，认真地阅读起来。越是了解，他眼睛里的光芒就越亮。用户数量的指数级增长，gg收入的爆发潜力，对年轻群体的绝对影响力，以及未来在信息分发、內容创作、电商导流等诸多领域的想像空间……这完全顛覆了他过去对网际网路经济的认知。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李达康放下一份报告，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笑容，“周省长说得对，这真是一只能下金蛋的金鸡！必须抓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抓住！”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只“金鸡”落在京州，引吭高歌，带动无数凤凰来仪的盛况。京州的超一线城市之梦，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触手可及。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电话，他要亲自督促那几个专项工作组的进度，確保明天和周省长去京都时，京州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第192章 温情 与李达康谈完，敲定了京都之行的核心目標后，周瑾並没有停下。他需要確保这次京都之行万无一失，同时也需要安排好家人的行程。 他拿起那部私人手机，拨通了一个存储在通讯录深处、標註为“赵三”的號码。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一个带著笑意、略显慵懒却透著一股精明的男声： “哟，周大省长？今天刮的什么风，您老人家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汉东的茶水不好喝，想京都的豆汁儿了？” 电话那头的人叫赵瑞，是周瑾从小在一个大院里长大的髮小，標准的红三代。但与多数选择体制內的同龄人不同，赵瑞早年就展现出惊人的商业天赋和胆魄，毅然投身商海，凭藉著家族荫蔽和自己长袖善舞的手段，如今已是京都资本圈里一位能量不小、却行事颇为低调的资本大佬。两人关係极铁，是周瑾在京都最信任的渠道之一。 “少贫。”周瑾笑骂了一句，语气隨意而亲近，“帮我订明天最早飞京都的航班，大概早上九点左右能到。 我和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一起，你安排辆车到机场接。” “这么早？”赵瑞有些意外，“行，没问题。保证准时。” “还有，”周瑾继续说道，“盼盼和两个孩子跟我一起回去。孩子们假期结束了，得赶回去上学。你另外安排一辆舒服点的车，明天到了之后，直接把她们娘仨送回家。” “明白，送学霸们回京上学是大事，保证安全送达。”赵瑞应承著，隨即话锋一转，“你这么赶早班机，带著李达康，不只是送嫂子孩子回家那么简单吧？有急事？” “嗯，”周瑾也不隱瞒，“有两件急事要办。第一，你今晚务必帮我约好『明日头条』的张总，就说明天上午我到了之后，希望能直接去他们公司参观考察，下午安排一个充足的时间面对面深入交流合作的可能性。 级別要高，能做主的那种。” “明天上午就到公司？”赵瑞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这么安排確实更合理，显得重视，考察时间也充裕。 我跟他们那边沟通一下，问题应该不大。他们现在扩张期，对和地方政府的合作应该很有兴趣。第二件呢？” “第二，后天上午，帮我约一下大米集团的董军，雷总。谈谈数字政府建设和智能生態合作。”周瑾补充道，“这两件事，都要快，而且要保密。” “嚯！手笔不小啊周省长！一个是当下最火的流量新贵，一个是网际网路领域的悍將。你这是要给汉东插上数字经济的翅膀啊！”赵瑞瞬间就明白了周瑾的意图，“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董军那边我熟，约他更容易。等我消息。” “好，辛苦了。”周瑾道谢。 “跟我还客气啥？等你到了细聊。”赵瑞掛了电话。 安排好京都的对接，周瑾按下內部通话键：“秦风，进来一下。” 秘书秦风快步走入。 “准备一下，明天早上和我一起去京都。重点准备以下几份材料：汉东省关於数字政府建设的初步构想和需求说明，京州市的產业发展优势和政策配套概要，以及我们对於与头部网际网路企业在数据应用、智慧城市等领域合作前景的分析报告。还有，『护盾行动』资金清退的最新进展简报也带上，以备不时之需。”周瑾条理清晰地吩咐。 “是，周省长，我马上准备，明早准时带到机场。”秦风领命而去。 处理完所有公务，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周瑾收拾好办公桌，独自驾车回到了家。 家中，妻子陈盼盼已经大致收拾好了行李，两个大行李箱放在客厅中央。十一岁的景稷和妹妹正坐在沙发上，小脸上写满了不开心。这次假期来汉东和爸爸团聚，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要结束回去了。 “爸爸！”看到周瑾进门，女儿率先跑过来，抱著他的胳膊，仰著小脸，眼圈有点红，“我们能不能不走啊？我想留在汉东，再多待几天。” 景稷虽然没说话，但也用希冀的眼神看著周瑾，小声嘟囔：“假期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我还想周末再去那个新建的科技馆呢。” 周瑾心里一软，蹲下身，將女儿和走到身边的儿子一起揽住，温声道：“爸爸知道你们捨不得，爸爸也捨不得你们。但是假期结束了，必须回去按时上学，这是规矩。 学习不能耽误。等下一个假期，爸爸一定提前安排时间，好好陪你们，再把没去成的科技馆补上，好不好？” 陈盼盼也走过来，柔声安慰道：“是啊，京都学校里还有你们的好朋友和老师等著呢。而且，爸爸这次去京都，除了送我们，也是去为汉东、为京州谈大项目。等这些项目落地了，汉东会变得更美更好，以后你们再来，会发现这里比现在还要有趣得多。” 孩子们的情绪在父母耐心的安抚下，渐渐平復下来。虽然依旧对结束假期感到失落，但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 夜里，周瑾和陈盼盼一起，细心地为孩子们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確保学习用品和作业都带齐了。看著孩子们熟睡的面庞，周瑾轻轻握了握妻子的手：“辛苦你了，盼盼，回去又要你一个人操持。” 陈盼盼摇摇头，温柔一笑：“你放手去做你的事，家里有我。明天一路顺利，谈判成功。” 窗外月色如水，家的温情暂时冲淡了政商博弈的硝烟。但对周瑾而言，短暂的休憩是为了明日更远的征程。京都，一场关乎汉东未来產业格局的关键谈判，正等待著他去开启。 第193章 达康的学习之旅 清晨的航班准点降落在京都国际机场。周瑾、李达康以及秘书秦风隨著人流走出舱门，一股北方秋日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然而，令李达康有些错愕的是，他们並未走向摆渡车或廊桥出口，而是在一名地面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径直走向了停机坪上一处特定区域。 那里，赫然停著两辆黑色的奥迪a8轿车，车头悬掛著显眼的白色“a8”开头的特殊车牌。一个穿著休閒夹克、身材高挑、戴著墨镜的年轻男子正靠在车头，看到周瑾出来，立刻摘下墨镜，笑著迎了上来。 李达康心中一震。他当然知道能在京都机场停机坪上直接接机意味著什么，这绝不仅仅是钱能办到的事情，背后涉及的是通天的关係和能量。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瑾，只见对方神色如常，仿佛这是再普通不过的安排。 “瑾哥！一路辛苦！”赵鹏上前和周瑾拥抱了一下，姿態隨意亲昵。 “鹏子，麻烦你了。”周瑾拍拍他的后背，隨即侧身介绍，“这位是京州市委李达康书记。达康书记，这是我发小，赵鹏。” “李书记，久仰大名！”赵鹏主动伸手，笑容热情却並不諶媚，自有一股从容气度。 “赵总，你好！”李达康连忙握手，心中对周瑾在京都的底蕴有了第一次直观而震撼的认识。隨隨便便一个接机，就能动用如此规格，这位赵鹏的身份，恐怕远不止“发小”和“商人”那么简单。 寒暄几句，周瑾对赵鹏道：“盼盼和孩子们在后面，你安排车先送她们回家。” “早就安排好了。”赵鹏一招手，后面那辆a8的司机立刻下车，小跑著去接过了陈盼盼手中的行李。周瑾走过去，又抱了抱两个孩子，低声嘱咐了几句，目送他们上车离开，这才转回身。 “那我们直接去『明日头条』？”赵鹏问道。 “走。”周瑾点头，和李达康、秦风一起上了前面那辆a8。 车队畅通无阻地驶出机场，匯入京都早高峰的车流。一个多小时后，抵达了“明日头条”总部所在的科技园区。 现代化的办公楼，充满设计感的开放空间，隨处可见的电子屏幕滚动著实时数据，穿著隨意的年轻员工步履匆匆，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快速叠代、充满活力的气息。这一切，都让习惯了政府大院和传统企业环境的李达康感到新奇甚至有些衝击。 在对方高管的陪同下，他们参观了公司的核心办公区、数据中心和產品演示厅。听著对方介绍基於人工智慧的个性化推荐算法、庞大的用户增长数据、以及未来在短视频、內容生態、本地生活服务等领域的布局，李达康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他这才真切地体会到，周瑾口中的“流量入口”、“数据金矿”意味著什么，这与他在京州主导的那些工业园区、房地產项目，完全是两个维度的东西。他像个好学生一样，认真听著，偶尔提出一些关於商业模式和就业拉动的问题。 两个多小时的参观结束，双方移步会议室，直接进入洽谈环节。周瑾、李达康、秦风以及作陪的赵鹏一方，明日头条方面则是张总亲自带队，包括战略投资、政府关係等核心高管。 周瑾没有过多客套，直接主导了谈判：“张总，感谢安排。今天的参观让我们印象深刻。贵公司的技术实力和发展速度，堪称奇蹟。我们汉东省，尤其是京州市，非常希望能与贵公司这样代表未来的企业携手。” 他开门见山地提出了合作构想：“我们希望，『明日头条』能將华东区分公司，以及一个重要的运营中心、或者说是內容生態基地，落户在京州。京州作为汉东省会，是华东地区重要的交通枢纽和经济中心，人力资源丰富，营商环境的改善也有目共睹。我们可以提供最优惠的土地、税收政策，以及在人才引进、数据应用试点等方面的全力支持。” 李达康適时补充了京州的具体优势和一些已经准备好的政策条款。 张总显然对合作很有兴趣，他坦言：“周省长，李书记，不瞒二位，华东市场確实是我们下一步重点拓展的区域，时间很紧，竞爭也很激烈。京州的地理位置和你们展现出的诚意，很有吸引力。我们之前也考察过几个备选城市。” 周瑾敏锐地抓住了对方“时间紧”的需求，趁热打铁：“既然时间紧迫，决策就更要高效。如果张总觉得京州具备合作基础，我建议，我们可以立刻启动细节磋商。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和效率，京州方面可以成立专门的工作组，一对一服务。如果可能，我们希望贵公司的考察团能儘快赴京州实地看看。” 张总与左右低声交换了一下意见，显然被周瑾和李达康展现出的极高效率和务实態度所打动。他抬起头，做出了决定：“好！周省长快人快语，我们也就不绕弯子了。我们对在京州设立华东区总部和运营中心非常感兴趣。这样，我安排一下，三天后，由我们公司的副总裁带队，组成一个考察团直飞京州，进行实地考察和细节谈判！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希望儘快推动项目落地！” 这个速度超出了李达康的预期，他內心激动不已，看向周瑾的目光更多了几分钦佩。 “太好了！我们將在京州扫榻相迎！”周瑾微笑著伸出手，与张总紧紧一握。 谈判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气氛顿时轻鬆热烈起来。又交流了一些细节后，双方愉快地结束了会谈。 走出明日头条大楼，坐回车里，李达康依然有些心潮澎湃。他不仅见识了真正的网际网路巨头，更亲眼见证了周瑾如何利用其强大的背景资源和精准的谈判技巧，在短短一个下午，就几乎敲定了一个足以改变京州產业格局的重大项目。 “周省长，今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李达康由衷地感嘆道。 周瑾淡淡一笑：“这只是开始。达康，抓紧这三天时间，把准备工作做到万无一失。这只『金鸡』，我们必须牢牢抓住。” 车子驶离园区，下一站，將是为“大米集团”的会谈做准备。京州的“四驾马车”战略，正在周瑾的亲自操盘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为现实。 第194章 对话董军 李达康当晚便搭乘最晚的航班返回京州，爭分夺秒地准备迎接三日后的考察。对他而言，时间就是机遇，效率就是政绩。 翌日上午，周瑾在赵鹏的陪同下，带著秘书秦风，准时出现在了京都大米科技园。与昨日“明日头条”那种奔放的网际网路氛围不同，大米园区更显规整，带著硬体科技公司特有的严谨与秩序感。 在一间极具现代感的会议室里，周瑾见到了大米集团的创始人兼ceo董军。董军穿著標誌性的牛仔裤和polo衫，笑容亲和，眼神却锐利，充满了技术出身的实干家气质。 寒暄过后，周瑾直接切入正题，他让秦风將准备好的材料分发给对方。 “董总，我们长话短说。汉东省正在全力推进数字政府与省级大数据中心建设，这是一项覆盖全省、关乎未来十年治理能力和经济发展底座的核心工程。”周瑾的开场白清晰而有力，“我们注意到，大米集团在智能终端、物联网生態以及miui系统优化上，拥有深厚的技术积累和庞大的用户基础。这与我们构建『普惠、便捷、智能』的数字政府愿景，高度契合。” 董军微微頷首，示意周瑾继续。 “我们的合作构想，並非简单的软体採购。”周瑾开始勾勒蓝图，“我们希望与大米集团成立一家合资公司，共同运营汉东数字政府项目中的核心应用平台和部分公共服务入口。具体来说，我们可以基於miui的核心能力，深度定製开发『汉东政务』专属系统或超级app，预装或强力推广到全省范围的米家设备乃至其他品牌设备上。同时，利用米家强大的iot生態，探索智慧社区、智能办公在政务场景下的落地。” 他进一步阐述前景：“想像一下，汉东省数千万民眾，通过他们熟悉的手机界面，就能无缝办理绝大多数政务事项；全省的公共数据在安全可控的前提下，通过这个平台实现价值流转；我们甚至可以將水电煤缴费、公交出行、医疗掛號等高频便民服务，与米家的智能家居、可穿戴设备联动，打造全国领先的『数字生活』样板省。这不仅是政绩，更是构建一个前所未有的、软硬结合的数字生態试验场。” 周瑾的话，精准地触动了大米集团一直试图突破的“软硬服一体化”战略。董军身体微微前倾，显然被这个宏大的构想所吸引。 “周省长的视野令人钦佩。”董军回应道，“这確实是一个极具想像空间的合作。不过，合资公司的股权结构、数据归属、以及后续的持续投入和商业模式，是需要明確的关键。” “这正是我们需要深入探討的。”周瑾从容应对，“关於股权，我们的底线是，政府方面需要保持控股地位。董总，这並非出於简单的控制欲，而是基於两个核心考量：第一，数据安全与主权。政务数据关乎国家安全和公眾隱私，必须由政府主导，確保绝对可控。第二，项目的长期性与公共属性。政府控股能確保项目不受短期资本波动影响，始终服务於公共利益，也为未来可能的融资或政策调整留下空间。” 他话锋一转，点出对大米的核心利益：“当然，大米集团作为技术和生態的核心贡献方，將是最大的少数股东，並拥有合资公司的核心运营权。你们將通过技术授权费、运营服务费、以及因平台带来的米家设备销量提升和生態粘性增强，获得丰厚且可持续的商业回报。这个项目，將是你们从消费市场成功切入產业网际网路、特別是政府数位化这个万亿级市场的標杆案例。” 周瑾看著董军，拋出了最具分量的筹码：“董总，我知道大米集团与京都市政府有著深度的绑定合作，在北方市场根基深厚。如果这次能与汉东省成功合作，意味著大米將在华夏的南北两大核心区域，同时拥有省级政府的深度背书和合资平台。这样一个『南北布局』，形成的战略纵深和品牌公信力，是任何竞爭对手都难以企及的。” 他稍稍放缓语速，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有了这一南一北两个省级政府作为紧密的合作伙伴，我相信，在未来无论是市场拓展还是应对某些……不必要的麻烦时，贵公司的底气將会更加充足，腰杆也会更硬。没人会轻易招惹同时被两大重要省份视为座上宾的企业。” 这番话，直指企业发展中更深层次的政商环境需求。董军目光闪动，显然听懂了周瑾的弦外之音。一个稳固的政商关係网络，对於一家正处於高速发展期、树大招风的科技巨头而言，其价值有时甚至超过单纯的商业利润。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董军在快速权衡。周瑾提出的方案，既保证了政府对核心数据和安全的主导权，又给了大米足够的商业利益和至关重要的战略安全价值。 良久，董军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標誌性的、充满决断力的笑容：“周省长，您不仅懂技术、懂商业，更懂战略。这个『南北布局』的构想，说服了我。原则上，我同意这个合作框架。政府控股，大米深度参与运营並获取核心商业利益，同时共同打造数字政府的全国样板。具体的股权比例、出资细节和技术授权模式，可以让我们的团队儘快对接，敲定协议。” 周瑾微笑著伸出手：“合作愉快，董总。汉东，期待与大米一起，创造未来。” “合作愉快，周省长！”董军用力握住周瑾的手。 又一场关键谈判，在周瑾精准的战略眼光和嫻熟的谈判技巧下，顺利达成初步共识。京州“四驾马车”中的数字政府合作，已然雏形初现。 第195章 惊雷 周瑾在京都接连敲定的两项重量级合作，其细节和影响如同两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在汉东省的政商两界引发了远比之前沙瑞金被通报批评更为剧烈和深远的震动。 “明日头条”华东分公司及核心运营中心落户京州，这意味著一个正在迅猛崛起、掌握巨大流量和舆论影响力的网际网路新贵，將其重要的区域性战略支点放在了汉东。而更引人瞩目的是与“大米集团”的合资计划——共同成立公司，主导运营汉东数字政府核心平台与公共服务入口。这不仅仅是招商引资，更是將未来全省的数位化命脉，与一家顶尖科技巨头进行了深度绑定。 这两枚“炸弹”的当量，足以重塑汉东未来的经济格局和权力生態。 沙瑞金看著摆在桌面上的简报，內容比公开报导更为详尽，甚至包括了周瑾与雷布斯、董军会谈的一些关键要点。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表情凝重。 周瑾的动作太快，太精准了。这两项合作，不仅带来了巨大的经济增量和发展前景，更重要的是，它们极大地增强了周瑾，或者说以周瑾为代表的省政府系在汉东的话语权。“明日头条”带来的舆论影响力和新兴產业號召力，“大米集团”合资所带来的对全省数据资源和数字治理的主导权，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看得见摸得著的权力延伸。 沙瑞金回想起不久前那通来自上面的电话，那句“要善於听取不同意见，尤其是那些逆耳忠言”仿佛再次在耳边响起。他不得不承认，周瑾不仅在原则问题上看得准，在推动发展上更是手段高超，能量惊人。这两项合作的达成，无疑再次印证了周瑾的“忠言”分量何其之重。 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和压力縈绕在沙瑞金心头。他意识到，自己若不能儘快在经济发展或党建等其他领域拿出足以匹配的、亮眼的成绩，那么在汉东未来的权力格局中，他將可能陷入更为被动的局面。周瑾用实实在在的政绩和战略布局，正在无声地重新定义汉东的“核心”。 时已深夜，李达康办公室的灯却亮如白昼。他正伏在巨大的京州市地图前，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为“四驾马车”规划预留的土地和配套线路，红蓝记號笔的痕跡纵横交错。当秘书几乎是衝进来，激动地匯报周瑾在京都斩获的两大合作时，李达康猛地直起身，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骇人的光芒。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因过度激动而有些沙哑，拳头重重砸在地图上的京州中心区位，“周省长！干得漂亮！这才是大手笔！这才是我们汉东需要的猛药！” 他像是被注入了一剂最强的兴奋剂，连日奔波考察、熬夜规划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亢奋和斗志。他在办公室里快速踱步，语速快得如同子弹上膛： “快！立刻通知下去，所有相关单位负责人，半小时后……不，十五分钟后紧急集合！规划局、国土局、招商局、发改委……一个都不能少！后天的考察方案全部推倒重来！標准要再提高，细节要再打磨，决心要再彰显！” 他猛地停下脚步，盯著地图上预留的核心地块，眼神灼热：“『明日头条』的运营中心，必须放在科技新城核心区，周边配套我要亲自盯著落实！数字政府的试点，京州必须做成全国样板，不，是全球样板！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是我李达康等了半辈子才等来的东风！谁要是敢在这时候掉链子，拖后腿，我扒了他的皮！” 他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周瑾在前面以雷霆万钧之势打开了局面，扫清了障碍，为他李达康搭建好了最耀眼的舞台。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带著他的队伍，在这舞台上上演一场震惊全国的精彩大戏！这不是压力，这是无上的荣耀和机遇，是他实现政治抱负和证明自身价值的终极战场。他必须疯，必须拼，必须把每一分潜力都榨乾，才能不负周瑾所望，不负这歷史性的机遇！ 秘书轻声匯报完京都传来的最新消息，便悄然退下。高育良独自坐在书案后，手中把玩著一方温润的古印，久久沉默。书房里静謐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了不得啊……”他终於轻嘆一声，將古印轻轻放回原处，眼神复杂，“一手抓著新兴的舆论高地，一手握著未来治理的数据命脉。周瑾省长这一步，看得远，也踩得狠。”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祁同伟已经许久没有主动向他匯报过什么了，就连这样重大的消息，他都需要通过秘书才能得知。这种疏离感，比任何明確的敌对信號都更让他感到心惊。 他心中飞速盘算，周瑾如此势不可挡，其格局和能量已然超出了常规的权力博弈范畴。他的“汉大帮”未来该如何自处？是继续维持表面的平衡，还是需要做出更彻底、更积极的改变？他感到，汉东的天平，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趋势，向某个方向倾斜，而他，似乎正站在倾斜的这一端，感受著脚下根基的鬆动。 消息传出，汉东的商人们，尤其是那些嗅觉敏锐的民营企业家和投资客，彻底沸腾了。 “了不得！了不得！周省长这是要给汉东换引擎啊！” “明日头条和大米！这可是当下最炙手可热的巨头！竟然被周省长一锅端了回来！” “数字政府合资公司？我的天，这里面的商机……不敢想！必须想办法参与进去，哪怕是喝点汤也行！” “赶紧研究政策！看看我们的业务能不能跟这两个项目搭上边！京州的地价，怕是要涨了！” “周省长这条大腿，必须抱紧！以后在汉东做生意，看来光走老路子不行了，得跟上这位的节奏！” 商人们的反应最直接，也最真实。他们用脚投票，用真金白银表达著对周瑾主导下汉东未来的强烈看好。无数諮询电话打向省政府、京州市政府，无数合作意向书开始飞向可能与这两个项目相关的部门和企业。一股强大的、由市场信心匯聚而成的推力，正在形成。 祁同伟从外面回来，脸上带著一种复杂的表情。他將外面听到的关於周瑾京都之行的种种议论和商界的沸腾反应告诉了梁璐。 梁璐听完，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闪烁著光芒：“同伟，看到没有？这就是大势！周省长根本不需要去爭什么，他只要做好他该做的事，把这些实实在在的、利国利民的大项目推动起来，所有的资源、所有的人心，自然会向他匯聚。沙瑞金书记……唉。” 她转而严肃地看著祁同伟：“你现在更要把周省长交代的事情办得漂漂亮亮，彻彻底底。只有真正告別了过去，你才能轻装上阵，才有可能在未来，跟上这位省长的步伐，做点正经事。” 祁同伟重重地点了点头，心中那份原本带著些被迫的“清理”决心，此刻更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憧憬和主动。或许，跟著这样一位真正做事的领导，他祁同伟的后半生，还能有机会活出点不一样的样子。 两颗来自京都的“惊雷”，不仅炸响了汉东的天空，更深刻地搅动了各方势力的心思，重塑著权力与利益的版图。所有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由周瑾带来的、无法抗拒的新风，已经吹遍了汉东大地。而李达康，则像一台上满了发条、燃烧著斗志的战车，在这股新风的推动下，以前所未有的疯狂姿態，冲向了他期盼已久的战场。 第196章 父子对话 就在汉东因为这两个消息而沸腾的夜晚，周瑾在结束了一天密集的行程后，马不停蹄地赶往了位於京都西山附近的一处戒备森严的院落。他的父亲，那位在核心决策层身居副总高位、每日处理著国计民生重大事务的老人，难得在这个时间点抽空在家书房等他。 书房內，灯光明亮，陈设简朴而庄重。老人並未穿著居家服饰，依旧是一身熨帖的中山装，正坐在书案后批阅文件，眉宇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深邃锐利。看到周瑾进来，他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爸。”周瑾恭敬地叫了一声，端正坐下。在父亲面前，他始终保持著敬畏。 老人打量了他几眼，脸上看不出喜怒，语气平和却自带威严：“汉东最近，风浪不小。陈岩石的事情，你处理得果断，虽然动静大了点，但维护了纪律的刚性，清除了顽瘴痼疾。有首长肯定你，『在原则问题上立场坚定，敢於碰硬』。” 这简短的评语，让周瑾心中一定，这等於高层肯定了他处理陈岩石案的政治正確性。 “不过，”老人话锋一转，目光如炬，“沙瑞金同志被通报批评，是个警示。提醒所有封疆大吏，任何时候，必须坚持民主集中制，不能搞一言堂，更不能在重大原则问题上含糊。你也要引以为戒，权力要用在正道，要讲规矩，讲程序。” “是，我明白。”周瑾沉声应道。 “你这次京都之行，动作很快。”老人將话题引向了经济工作，“抓数字政府，抓平台经济，方向是对的。发展是第一要务，尤其是在汉东经歷震盪之后，需要用看得见的成果稳定人心，引领方向。你选的这两个点，符合国家创新驱动战略，有前瞻性。有领导同志閒聊时提到，认为你『思路开阔，闯劲足，在汉东初步打开了新局面』。” 这无疑是对他经济工作的又一次肯定。 “但是，”老人的语气加重了几分，“越是有成绩，越要谦虚谨慎，戒骄戒躁。汉东的局面远未到可以鬆懈的时候。沙瑞金经过调整，会有所改变，但固有的矛盾依然存在。高育良在汉东经营多年，关係盘根错节。旧的利益格局不会自动退出歷史舞台。斗爭是复杂的，长期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略作停顿，透露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关於汉东省纪委书记的新人选，经过慎重研究，基本已经確定。擬由现任中纪委第八纪检监察室主任，严建明同志担任。” 周瑾目光一凝，认真聆听。他知道父亲接下来的话至关重要。 “建明同志是纪检系统的老资格，原则性极强，办案经验丰富，经手过好几起轰动全国的大案要案，铁面无私是出了名的。”老人缓缓说道，“他与你，与汉东现有的任何派系都没有渊源。中央派他去，就是要確保汉东反腐倡廉的独立性和严肃性，彻底净化政治生態。这对你，既是一种有力的监督，防止你行差踏错，也是一种保护，一个清朗的环境更有利於你施展拳脚。你要正確认识，积极配合。” “严建明主任……我听说过他，有名的『铁麵包公』。”周瑾点点头，心中对中央的布局有了更清晰的认识。这位新纪委书记，显然不是任何一方能够轻易影响的。 “瑾儿，”老人看著自己这个被寄予厚望的儿子，语重心长，“你在汉东，算是初步立足，也打开了工作局面。下一步，要更加注重工作方法。既要坚持原则，敢於担当，也要善於团结同志，凝聚共识。要把主要精力放在谋划长远、推动发展、惠及民生上。真正的政绩，是发展，是民心。其他的，”老人意味深长地说，“自有党纪国法，和组织程序去约束、去规范。” “是，爸爸，您的教诲我牢记在心。”周瑾郑重回答。这场深夜谈话，既有肯定与支持，也有警示与鞭策，更为他下一阶段在汉东的工作，指明了方向，划定了边界。他知道，带著京都的成果和父亲的深意，返回汉东后，一个伴隨著新机遇、新挑战，同时也伴隨著更严格监督的全新阶段，即將开始。 第197章 金凤棲梧与京州盛宴 周瑾在京都的行程依旧紧凑。除了参加既定会议，他还按照计划，走访了几个关键部委，为汉东和省会京州爭取更多的政策支持和资源倾斜。在资源保障部，他特意去拜会了昔日的老领导，敘旧之余，也委婉地提及了汉东在能源保障和重大项目布局上的需求，维繫著这条重要的人脉。期间，他还抽空去探望了岳父一家，尽到了作为女婿的责任。 就在周瑾於京都高层和部委之间穿梭时，汉东京州，迎来了期盼已久的客人。 "明日头条"副总裁带队的高级考察团如期抵达。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刚刚结束学习赶回来的市长吴雄飞亲自到机场迎接，给予了最高规格的礼遇。接下来的三天，考察团在李达康和吴雄飞的陪同下，马不停蹄地参观了京州规划馆、高新技术开发区、几处备选的总部地块，以及几所重点高校和科研院所。李达康亲自担任"解说员"，向考察团详细介绍京州的区位优势、產业基础、人才政策以及未来发展规划。 考察过程中，双方进行了多次非正式交流。李达康毫不掩饰京州的雄心："我们京州的目標，是成为辐射整个华东地区的数字经济高地。贵公司的技术、流量和品牌，与京州的区位、產业和政策优势结合，绝对是强强联合，必將產生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考察团成员也对京州表现出的巨大热情和务实高效印象深刻。副总裁在参观一所大学时对李达康说："李书记，京州的人才储备和科研氛围，比我们预想的要好。这对於我们这类技术驱动型公司来说，非常关键。" 第三天，实质性洽谈在京州国际会议中心正式展开。京州方面由李达康亲自主持，吴雄飞及发改、招商、规划、財政等核心部门一把手全部到场；"明日头条"方面则由副总裁带队，战略投资、政府关係、人力资源、法务等负责人悉数出席。 谈判桌上，李达康开门见山，展现了极大的诚意和决心："经过三天的考察，相信各位对京州有了更深入的了解。我们直接进入主题，京州愿意提供以下条件，確保明日头条华东总部和內容生態中心项目顺利落地並蓬勃发展： 第一，土地支持：在高新区核心区域，提供不少於一百亩的优质建设用地，以最优惠价格出让，用於建设总部大楼、研发中心和员工公寓。 第二，税收优惠：严格执行国家关於高新技术企业的税收优惠政策，並在地方留存部分，给予三免三减半（前三年免徵，后三年减半徵收）的额外扶持。 第三，人才保障：我们將设立专项人才基金，对贵公司引进的高层次人才提供安家补贴、子女入学、配偶就业等一站式服务。同时，推动本地高校与贵公司建立定向培养和实习基地。 第四，应用场景：京州市政府將率先开放政务数据（在安全合规前提下）、城市管理、文化旅游等领域的应用场景，支持明日头条的技术和產品在京州先行先试，打造智慧城市合作样板。 第五，资金配套：市財政將安排专项资金，用於支持与贵公司合作开展的本地內容生態培育、数字技能培训等项目。" 李达康顿了顿，掷地有声地总结："我们预计，该项目完全落地后，五年內將直接带来超过五千个高质量就业岗位，吸引上下游產业链企业集聚，形成超百亿的產业集群，每年为京州贡献可观的税收。更重要的是，它將极大提升京州在网际网路和新经济领域的城市品牌和影响力，成为我们打造超一线城市的核心引擎之一！" "明日头条"方面对京州给出的条件十分满意，尤其是在应用场景开放和人才保障方面，看到了巨大的合作潜力和发展空间。经过几轮紧张而高效的磋商，双方在当天下午就正式签署了合作框架协议，"明日头条"华东总部及內容生態中心项目，正式落户京州！ 当晚，京州市政府在州际酒店举办了盛大的庆祝晚宴。李达康特意將这场宴会命名为 "金凤棲梧·京州之夜" ，寓意"明日头条"这只金凤凰，选择了京州这棵梧桐树，也预示著京州即將迎来的辉煌。 李达康不仅邀请了市里所有相关领导和合作伙伴，还亲自去省政府，邀请了即將退休的刘长生省长。刘省长乐得做个顺水人情，欣然出席，並在致辞中高度讚扬了京州市委市政府的工作效率和开拓精神，表示省政府將全力支持该项目落地。 宴会上，灯火辉煌，觥筹交错。李达康满面红光，端著酒杯，与吴雄飞並肩而立。 "吴市长，"李达康拍了拍吴雄飞的肩膀，语气诚恳，"市政府的工作你就放手去干，我们一起商量，一定要把这四驾马车跑起来，跑到京都去，让京州成为名副其实的超一线城市！" 他环顾四周喧闹的宴会厅，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格外真挚："现在什么谁是谁的人，跟我李达康都没有关係。以后人事问题，我们班子成员一起商量。我现在只有一个目標——超一线城市！要实现这个目標，我们班子必须团结！" 吴雄飞显然被这番话触动，他举起酒杯，郑重回应："达康书记，有您这句话，我吴雄飞一定全力以赴！市政府这边您放心，我一定配合好您的工作。为了京州的未来，我们班子同心同德，一定能把这四驾马车驾驭好！" 两人相视一笑，碰杯对饮。这一刻，他们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將个人的恩怨和派系的界限都暂时放在了一边，共同面向京州发展的宏伟蓝图。 李达康心中充满了干事创业的激情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他穿梭在各桌之间，与"明日头条"的高管、省市官员、商界代表们谈笑风生，意气风发。 这一刻，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京州作为超一线城市，在华夏版图上冉冉升起的壮丽画卷。而这一切的起点，正是周瑾在京都运筹帷幄，和他李达康在京州雷厉风行的共同杰作。"金凤棲梧·京州之夜"，註定將成为京州发展史上一个浓墨重彩的標记。 第198章 强势推进 周瑾的专车平稳地驶入汉东省委省政府大院。他没有片刻停歇，甚至来不及拂去一路的风尘，便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京都的成果需要儘快转化为汉东的现实，时间不等人。 “秦风，”周瑾按下內部通话键，语气不容置疑，“立刻请国资委主任和財政厅厅长过来，我要听数字政府和大米合资项目的进展匯报。现在！” “是，周省长！”秦风感受到周瑾话语中的紧迫感，立刻联繫。 不过十来分钟，国资委主任和財政厅厅长便一前一后，脚步匆匆地赶到了周瑾办公室，脸上虽然带著紧张，但更多的是工作推进中的专注。 “坐。”周瑾指了指沙发，自己则坐在主位，目光如炬，“我长话短说。数字政府的方案和大米集团的合资项目，现在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国资委主任率先匯报，语气中带著几分振奋：“周省长，按照您的要求，我们专班日夜奋战，数字政府的整体建设方案和可行性研究报告的主体框架已经基本確定。目前主要是在一些技术標准的对接细节和数据安全管理的具体流程上，需要与大米方面做最后的確认。” 財政厅厅长紧接著补充：“合资公司方面，谈判进展顺利。股权架构、出资比例等核心条款已经达成共识，政府控股的原则得到贯彻。现在主要是在智慧財產权授权费用的具体计算方式和部分运营决策流程的细化上，还需要最后磋商。预计再有一个星期左右，就能完成所有细节谈判，正式签署协议。” 周瑾听完匯报，神色稍霽，但语气依然严肃：“主体框架確定，核心条款达成共识，这说明前期工作是有成效的。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两人：“最后的细节往往决定成败。技术標准对接、数据安全流程、授权费用计算，这些都是关键环节，绝不能掉以轻心。” “我再给你们一个星期时间，”周瑾的声音斩钉截铁，“一个星期后，我要看到完整的、可立即实施的数字政府建设方案，以及已经签署的合资协议。这是死命令，必须完成！” 国资委主任和財政厅厅长立即起身，郑重表態：“请周省长放心，我们保证按时完成任务！” “好，去忙吧。”周瑾挥挥手，“记住，时间不等人，机遇稍纵即逝。” 两人领命而去，步履匆匆但目標明確。 处理完这件紧要事务，周瑾对秦风道：“备车，去刘省长办公室。” 在省长刘长生的办公室，气氛则相对缓和。刘长生即將退休，心態平和，对周瑾这位背景深厚、能力出眾的年轻搭档，更多的是支持和扶助。 周瑾详细匯报了此次京都之行的具体成果，以及刚才了解到的项目进展。 “好啊！瑾省长，你这趟京都之行，真是立竿见影啊！”刘长生听完，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数字政府项目和大米集团的合作基本落地，『明日头条』也成功落户，这可是为我们汉东插上了金翅膀！” “省长过奖了，这离不开您的支持和各部门的配合。”周瑾谦逊了一句，隨即切入正题，“刘省长，关於数字政府建设，现在软体合作基本敲定，接下来，硬体基础设施必须跟上。我准备立即组织力量，起草汉东省大数据中心建设的详细方案。” 他继续说道：“方案起草完成后，我建议儘快召开省政府常务会议，专题研究审议，爭取早日立项。这是我们抢占数字经济发展制高点的关键一步。” 刘长生表示完全支持：“没问题！这是利省利民的大好事，省政府这边全力支持。你放手去准备，需要协调的部门直接安排。常务会议的时间，你让办公厅根据准备情况来定。” “感谢省长的支持！”周瑾心中一定。 离开刘长生办公室，周瑾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目光坚定。他深知，虽然合作基本落地，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他必须继续保持这种雷厉风行的作风，推动各项工作落到实处。拿起笔，他开始构思那份关乎汉东数位化未来的建设方案。省政府常务会议，將是他推动这一重大战略落地的又一关键步骤。 第199章 沙瑞金的无力 省政府一號会议室，气氛凝重而专注。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与省级大数据中心建设相关的各单位一把手和省直部门负责人：省发改委、工信厅、財政厅、自然资源厅、生態环境厅、住建厅、电力公司、各大通信运营商负责人，以及京州市分管城建的副市长等，济济一堂。 周瑾坐在主位，面前摊开著笔记本和初步的材料。他没有过多开场白，直接点明了会议主题："今天把诸位请来，只为一件事：汉东省大数据中心建设，正式启动前期工作。这不是討论要不要建，而是研究怎么建，怎么快建、建好！"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力："这是未来十年汉东数字经济的心臟和底座，其重要性，我不再赘述。现在，我亲自牵头，成立项目筹备领导小组，我任组长。从今天起，各单位抽调最精干力量，集中办公，全力投入到方案起草和前期论证中来！" 他隨即开始点將："发改委，负责牵头匯总，统筹技术路线、投资规模和综合效益分析；工信厅，负责设备选型、技术標准和未来运营模式研究；財政厅，负责资金筹措方案和预算编制；自然资源厅、住建厅，负责选址论证和建设规划许可；电力、通信，负责保障能源和网络需求，拿出具体的接入和保障方案……" 他將任务逐一分解，条理清晰，责任明確，时间节点也卡得极死。"我的要求是，一周之內，各组拿出分管领域的详细子方案，由发改委匯总，形成总方案的初稿！过程中遇到任何问题，隨时报到我这里协调解决，不允许任何环节掉链子！谁耽误了进度，谁负责！" 会议室內鸦雀无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和记录键盘的轻微声响。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周瑾推动这个项目的巨大决心和雷霆手段。这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但在周瑾的强势坐镇和清晰指令下，仿佛被注入了强大的动能，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同一时间，省委书记办公室。 与省政府会议室那种热火朝天、目標明確的氛围截然不同，沙瑞金的办公室里瀰漫著一种近乎凝滯的沉闷。 沙瑞金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眉头紧锁。他在思考，思考自己这个省委书记，眼下在汉东，到底该干什么，能干什么。 反腐？这是他一直高举的大旗，也是他立足的根本。可眼下怎么反？陈岩石案尘埃落定，该处理的都处理了。反贪局那边，侯亮平经歷养老院风波后更加谨慎，匯报上来说，山水集团似乎被高人指点过，（之前侵占大风厂股权的事情早已通过某种方式解决）帐目清晰，经营"规范"，查不出什么明显漏洞；大风厂更是查不出所以然；连赵家那个曾经惹是生非的美食城，据说在环保方面都快被树成標杆了！ 想到赵家，他更觉憋闷和不解。赵家之前明明问题不少，他本已布下棋子，准备深挖细查，以此为突破口確立权威。可赵家却突然一夜之间全面收缩，从汉东"体面退出"了，其果断和迅速，让他措手不及，也让他之前的部署落了空。他至今没完全弄明白赵家为何突然如此"识时务"。 更让他感到无力的是，他赖以推行反腐的利器——省纪委，刚刚因为他的决策失误而折损了大將田国富，整个系统都在等待新书记的到来。明天，那位中纪委下来的"铁麵包公"严建明就要上任了。一个空降的、与他毫无渊源、甚至可能带著审视目光的新纪委书记，还能像田国富那样对他言听计从吗？沙瑞金心里没底。 经济？这方面他更插不上手，似乎也不用他插手。周瑾一个人就像开足了马力的引擎，招商引资、重大项目布局，搞得风生水起，顶得上三个人用。李达康更是全身心扑在京州，围著周瑾画下的"四驾马车"蓝图连轴转，跟他这个省委书记匯报工作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匯报的內容也多是关於项目落地需要省里协调支持的具体事务，真正的经济决策核心，似乎已经转移到了省政府那边。 高育良？这位老资格的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在经歷陈岩石案和祁同伟调职后，变得更加深沉难测，虽然政法系统经歷震盪，但高育良本人似乎並未伤筋动骨，反而有种置身事外的超然。沙瑞金感觉自己和他之间，始终隔著一层看不透的纱。 他感觉自己这个省委书记，仿佛被架空了，成了一个游离於汉东火热发展现实之外的"閒人"。权力在无形中流失，方向在迷茫中模糊。 就在他心绪烦乱、倍感挫败之时，桌上的那部红色保密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头一紧，是他在京都最大的倚仗，也是他此刻最不想面对的人之一——他的岳父，秦老。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拿起听筒，语气恭敬："爸。" 电话那头，传来秦老那熟悉而沉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不满的声音："瑞金啊，汉东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沙瑞金心里咯噔一下。 秦老继续说道："陈岩石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也算剔除了一个隱患，不必过於掛怀。上面敲打你，也是为你好，让你更稳重些。" 这算是安慰，但沙瑞金听得出，这安慰很勉强。 果然，秦老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而急切起来："但是，瑞金啊，你不能因为一次挫折，就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了！你是汉东的省委书记！你的责任是把握方向，总揽全局！现在汉东的经济建设搞得红红火火，这是好事，但你呢？你的主动权在哪里？" 秦老的声音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新纪委书记明天就到，这是一个契机！你要主动靠上去，和他搞好关係，把反腐的旗帜重新、更稳妥地举起来！经济领域插不进手，就在党建、干部队伍、社会稳定等方面多下功夫！尤其是赵家！赵立春现在占著那个副首长的位置，我们的人等著上位！你必须想办法找到赵家的破绽，把他们彻底按下去，把这个位置给我们空出来！ 这是关键！不能再这样无所作为下去了！" 听著岳父毫不掩饰的政治意图和带著失望的催促，沙瑞金握著听筒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压力，来自京都明確的指令，来自汉东无力的现状，也来自內心深处的挣扎。 "是，爸，我明白了。我会……儘快调整，拿出新的工作思路。"沙瑞金艰难地回应道。 掛了电话，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窗外，是汉东日渐繁华的街景，而他的內心，却充满了冰火两重天的煎熬与迷茫。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秦老说得对，他不能坐以待毙。经济领域被周瑾牢牢掌控，反腐战线暂时难以打开局面，新纪委书记態度未知，赵家又像泥鰍一样滑不留手...... 想到这里，沙瑞金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既然这些常规的路径都暂时走不通，那么，他手中还有最后一张牌——人事权。作为省委书记，调整干部、安排人事是他法定的核心权力，也是他重新掌控局面的唯一突破口。 他走到窗前，看著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一个清晰的思路在脑海中形成：必须儘快启动一轮人事调整，將关键岗位换上可靠的人。这不仅是为了应对眼前的困境，更是为了在汉东未来的权力格局中重新確立自己的主导地位。 沙瑞金的嘴角露出一丝决然的神色。动起来？那就从人事开始动起。他倒要看看，在这盘棋局上，谁能笑到最后。 第200章 严书记到任 汉东省委礼堂，气氛庄重肃穆。全省领导干部大会正在这里召开，核心议程只有一项——宣布中央关於汉东省纪委主要负责同志调整的决定。 主席台上就座的有省委书记沙瑞金、省长刘长生、省委副书记高育良，以及一位来自中央组织部的领导。台下，省委、省人大、省政府、省政协领导班子成员，省直各单位、各市州、省属大型企业主要负责同志等济济一堂。周瑾坐在前排，面色平静。 会议由沙瑞金主持。他首先请中央组织部的领导宣布中央决定。那位领导拿出文件，用清晰洪亮的声音宣读：“中央决定，严建明同志任汉东省委委员、常委、省纪委书记；免去田国富同志的汉东省委常委、委员、省纪委书记职务，另有任用。” 宣读完毕，会场响起礼节性的掌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严建明身上。他大约五十多岁，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穿著朴素的中山装，整个人透著一股不怒自威、铁面无私的气质。 接著，严建明做了简短而有力的表態发言。他感谢组织的信任，表示坚决服从中央决定。他强调，將忠诚履行党章赋予的职责，在中央纪委和省委的领导下，坚持全面从严治党，强化监督执纪问责，坚定不移正风肃纪反腐，为汉东营造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態贡献力量。他的发言没有一句空话套话，字字鏗鏘，带著一股凛然之气，让台下不少人心头为之一紧。 沙瑞金隨后代表省委讲话，表示坚决拥护中央决定，对严建明同志到任表示欢迎，並要求全省各级党组织全力支持省纪委的工作。 会议在程序严谨、波澜不惊的氛围中结束。严建明的到来，如同在汉东的政坛投入了一块试金石，未来的波澜，或许才刚刚开始。 会议刚散场，周瑾正准备离开，就看到李达康风风火火地穿过人群，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 “周省长！”李达康的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正好向您匯报一下『四驾马车』的最新进展！” 两人边走边谈，来到了周瑾的办公室。 “明日头条华东总部和內容生態中心的用地规划许可证已经批下来了，他们的设计团队下周就进驻，开始总部大楼的设计！效率非常高！”李达康语速飞快，“中为的智能產业园，第一期厂房已经封顶，设备採购订单已经发出，预计下季度就能试生產！国际电动汽车项目，合资协议所有细节都已敲定，就等双方最终签字，生產基地的征地工作也已经启动，村民安置补偿方案都做通了！还有数字政府试点，我们京州和大米集团的对接小组已经成立，就等省里的大数据中心方案確定，我们立刻跟进！” 他如数家珍，每一项进展都了如指掌，充满了干事创业的激情和成就感。 周瑾微笑著听完，示意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水，语气带著一丝调侃，更多的是欣慰：“怎么样，达康？我们做领导的，还是要不断学习吧？不能总盯著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眼光要放长远，要能看到未来五年、十年的產业趋势。” 李达康接过水，重重地点头，感慨道：“周省长，不学不行啊！以前总觉得把路修好，把楼盖高就是发展。现在才明白，真正的竞爭力在於產业布局，在於抢占未来的赛道！您看现在的京州，到处是工地，但不再是以前那种房地產工地，而是產业园、研发中心！人才开始回流，年轻人眼里都有光！这种活力，这种势头，我以前想都不敢想！” “是啊，”周瑾走到窗前，指著窗外京州的方向，“现在的京州，可以说是冉冉升起，朝气蓬勃！照这个趋势下去，实现弯道超车，指日可待。以后在省里，吕州恐怕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了。你的目標，应该是第一个带领京州，躋身超一线城市行列！”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李达康：“真到了那一天，你李达康，就是京州建市以来最成功、最有作为的市委书记！省志、地方志，都得为你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那是可以青史留名的功绩！” 这话说到了李达康的心坎里，他激动地站起身，脸色因兴奋而泛红：“周省长，不瞒您说，我现在浑身是劲，就想著怎么把这件事干成！什么光明峰项目，”他大手一挥，语气带著不屑，“现在想想，那都是小打小闹，房地產那套马上就要过时了！跟京州现在谋划的格局、未来的体量，根本不匹配！那点政绩，不值一提！” 周瑾看著他意气风发的样子，笑了笑，意味深长地又加了一句：“达康啊，好好干。京州若是真的起飞了，做出了超越常规的榜样，一个省长的位置，对你来说又算得了什么？你的舞台，你的前程，最起码能做到……更进一步。” 周瑾没有把“进京”两个字说透，但李达康完全听懂了其中的深意。他的心臟猛地跳动了一下，一股更宏大的抱负和热血直衝头顶。他紧紧握住拳头，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带沙哑，却无比坚定： “周省长，我李达康別的不敢保证，但干事的决心和闯劲，从来不缺！您指哪儿，我打哪儿！为了京州的发展，为了不辜负您的期望，我这条命豁出去都值！” 看著李达康燃烧的斗志和清晰的路径，周瑾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样能衝锋陷阵、又能深刻领会战略意图的干將。京州的超一线之梦，汉东的產业升级之路，正是需要这样一把锋利无匹的“尖刀”。 记忆啊 第201章 暗流再起 送走意气风发的李达康后，周瑾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审慎。他重新坐回办公椅，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沉思片刻后，再次拿起內部电话。 “达康，你再回来一下，有件事得跟你通个气。“周瑾的语气比刚才严肃了几分。 刚走到楼下的李达康闻言，心头一紧，不敢怠慢，立刻折返。 “周省长，还有什么事？“李达康推门进来，看到周瑾凝重的神色，刚才的兴奋劲儿也压下去不少。 周瑾示意他关门，然后压低声音说道：“达康，有个隱患我得跟你提个醒。你们京州市那个纪委书记，张树立，这个人...不是很把握啊。“ 李达康眉头一皱：“张树立？他怎么了？“张树立在京州纪委系统多年，算是老资格，平时存在感不算太强。 “据我了解到的一些情况，他有点问题，而且问题可能还不小。“周瑾没有明说具体是什么，但语气中的篤定让李达康明白，这绝非空穴来风。“但是，现在京州正处於高速发展的关键时期，四驾马车刚刚起步，正是需要稳定的时候。“ 他看著李达康，语重心长地说：“我的建议是，你要主动採取措施。一方面，安排可靠的人暗中留意他的动向；另一方面，找个合適的时机，以谈工作的方式，委婉地给他提个醒。让他知道组织上在关注他，给他一个主动整改的机会。这样既避免了直接查办可能引发的震盪，又能最大程度地消除隱患。“ 李达康立即领会了周瑾的意图：“我明白了，周省长。既要防范风险，又要维护稳定。这件事我来处理，既要让他感受到压力，又不会打草惊蛇。“ “好，你把握分寸。“周瑾点头，“记住，现在京州的发展是第一位的，任何可能影响大局的隱患，都要提前化解。“ 送走若有所思的李达康，周瑾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眼神逐渐变得锐利。他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被动应对上。忽然，他想起一个人，一个或许可以借力打力的人选。 他按下內部通话键：“雷刚，你进来一下。“ 不过片刻，雷刚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恭敬地站在办公桌前：“省长。“ 周瑾示意他靠近些，压低声音说：“有件事需要你去办，要绝对保密。“ “您吩咐。“雷刚的神色立即变得专注。 “吕州的易学习，就是沙书记在常委会上树的那个环保典范。“周瑾的语气很平静，“我这边收到一些关於他的反映，觉得不太对劲，但我不方便直接插手。“ 他详细交代了几件事：“第一，听说他有个习惯，喜欢把未公开的规划图掛在家里。他爱人毛婭开的茶叶店，茶叶价格贵得离谱，而且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你找人核实一下，进去买茶叶的人，是不是就能顺便看到那些规划图。“ “第二，当年李达康在金山县开发的茶山，现在半数以上都被易学习的爱人毛婭承包了。查查这里面有没有问题。“ “第三，月牙湖整治拆迁的事。除了有污染的饭店，他把周边没什么污染的店铺也一刀切全拆了，补偿標准搞一刀切，致使大批小业主破產。而且拆迁半年多，大量建筑垃圾还堆在湖边。“ 周瑾看著雷刚：“你找几个可靠的人，最好是確实受过影响的群眾，把这些情况整理成扎实的材料，实名向省纪委，特別是新来的严建明书记反映。记住，要多转几道手，绝对不能让人知道是从我们这里出去的。“ 雷刚立即领会：“明白。我会找几个信得过的人去办，保证材料扎实，线索清晰，但又查不到我们头上。“ “注意分寸。“周瑾叮嘱道，“我们不是要刻意整人，是要把可能存在的问题反映上去。至於怎么处理，让纪委依法依规去判断。“ “是，我这就去安排。“雷刚领命而去。 周瑾之所以要动易学习，不仅仅是因为旧怨，更是出於未雨绸繆的考量。易学习是沙瑞金树立的標杆，能力有，但性格执拗，不懂变通。现在京州正处於高质量发展的关键期，需要的是灵活高效的政务环境。万一沙瑞金哪天觉得在京州插不进手，把易学习这块“硬骨头“派到京州来当市长或者纪委书记，那麻烦就大了！ 必须在严建明新官上任，急需打开局面的时候，把这个问题拋出去。让严建明这把“利剑“，先去斩掉这个潜在的麻烦。至於沙瑞金会不会因此更加忌恨，周瑾並不太担心。在绝对的实力和发展大势面前，一些小动作，影响不了大局。 汉东的棋局，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再次涌动起来。周瑾坐在办公椅上，目光深远。他要確保，任何可能阻碍汉东发展的隱患，都要被提前排除。 第202章 暗线与明线 雷刚应声领命，脚步沉稳地退出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轻合之际，周瑾缓缓靠向椅背，指尖重重叩击著冰凉的桌面，眼底翻涌著沉凝的盘算。他太清楚原剧中易学习的性子，固执且通透，剧情里拋出的市长职位，估计是能力不行，或者是有风声传出，rd选举过不了！不然不会几个月时间，又被安排到京州纪委书记岗位，看似被沙瑞金赏识重用，实则被安插在京州市纪委书记的位置上，名义上掌著监督之权，实则处处受掣肘，成了沙瑞金制衡各方的棋子，空有一身抱负却难展拳脚，最终沦为任人摆布的工具。这一次，绝不能给易学习避开处理的机会，更不能让沙瑞金再有机会將他纳入麾下，唯有先借举报打乱其阵脚，断了他的退路，才能牢牢掌握主动权。 雷刚没有丝毫迟疑，领命后即刻著手行动。作为在汉东地界摸爬滚打多年、手握跨政企隱秘人脉的老手，他深諳这类暗线操作的门道，每一步都透著縝密与果决。 首先，他通过一个口风极严、只认利益的可靠中间人，联繫上了在吕州经营多年的小建筑商。这人曾因月牙湖拆迁补偿事宜与易学习闹过激烈不快，官司落败后生意屡屡受挫，心底积怨已久。雷刚並未亲自露面，亦未暴露自身身份，仅让中间人隱晦传讯，点明“上方有人关注易学习的问题”，鼓励对方主动站出来反映情况，既承诺全程保障其人身安全，更许以日后工程合作的实质关照，彻底打消了对方的顾虑。 同时，他动用了另一处蛰伏多年的人脉，找到了曾在金山县茶叶行业被毛婭挤压得濒临破產的小茶商。依旧是层层转递消息，精准点出易学习夫人承包茶山可能存在的违规猫腻，以及其茶叶店高价售茶、客源特殊的异常情形，戳中对方积压多年的不满，点燃其举报的意愿。 他行事极为谨慎，所有联络均採用单线对接，摒弃手机、微信等易被追踪的通讯方式，见面地点皆选在城郊偏僻的老旧茶馆或废弃仓库，全程避开监控视野。他不提供现成的举报材料，仅递上精准的线索与切入点，让那些本就心怀怨懟、利益受损的人自行梳理细节、组织內容，以实名举报的形式整理成册——唯有这般，举报才显得真实可信，既能精准击中要害，又能彻底撇清他与周瑾的关联，不留半分痕跡。 在他的暗中推动下，几份內容详实、直指易学习以权谋私、破坏营商环境、损害群眾利益的实名举报信，开始通过不同渠道悄然匯集，静静等待著投向省纪委、投向那位新上任的铁面书记严建明的时机。 与此同时，在汉东省委大楼。 沙瑞金也在积极行动，试图扭转自己的被动局面。严建明上任第二天，沙瑞金便以沟通工作为名，將严建明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建明书记，欢迎欢迎！一路辛苦！”沙瑞金表现得异常热情，亲自起身迎接，握手有力，“你这一来，我们汉东反腐倡廉的钢铁长城，就更加坚固了！” 严建明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与沙瑞金轻轻一握便鬆开，语气平稳：“瑞金书记言重了，职责所在，分內之事。”他心中暗忖：这位沙书记，热情得有些过度了。刚刚经歷通报批评，此刻如此高调强调反腐，是想儘快重塑权威，还是別有深意？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秘书奉上茶水后悄然退下。 沙瑞金努力营造著融洽的氛围，先是关切地询问了严建明的生活安置情况，然后话锋一转，开始大谈特谈反腐工作。 “建明书记啊，汉东的情况，你可能也初步了解了一些。”沙瑞金身体微微前倾，摆出推心置腹的姿態，“前一段时间，我们刚刚严肃查处了陈岩石案件，清除了政法系统內的一大毒瘤，彰显了省委全面从严治d、坚决反对腐败的坚定决心！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挥舞著手臂，语气变得慷慨激昂：“我始终认为，反腐败斗爭具有长期性、复杂性、艰巨性！绝对不能有丝毫鬆懈！必须坚持无禁区、全覆盖、零容忍！特別是对於一些隱藏得更深、手段更狡猾的腐败问题，更要深挖细查，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严建明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冷静分析：沙瑞金如此急切地表態，是想主导反腐议程，將我视为他重振旗鼓的工具吗？陈岩石案他確有失察，如今是想借我的刀，来证明他自己的正確和力度？ 他试图將自己塑造成汉东反腐旗帜的擎旗手，儘管这面旗帜不久前才因为他的失误而蒙尘。 “你是中纪委来的专家，经验丰富，原则性强。”沙瑞金看著严建明，语气带著期许，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省纪委在你的领导下，我相信一定能打开新的局面，取得新的更大成效！省委，我本人，一定会给予你最大的支持！工作上有什么困难，需要协调什么资源，你隨时可以直接找我！”严建明听著这近乎承诺的支持，內心警醒：直接找他？这是要绕开正常的组织程序，建立私人工作渠道？还是想让我承他的情，日后在关键问题上有所倾斜？我初来乍到，立足未稳，更需要的是独立判断和扎实工作，而非过早捲入复杂的权力格局。 他强调著“省委”和“我本人”的支持，意在拉近与严建明的关係，希望將这位新任纪委书记纳入自己的“阵营”，至少建立起良好的工作私谊，让他未来的反腐利剑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挥舞。 严建明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既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也没有流露出反感。他只是偶尔点点头，表示在听。等到沙瑞金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而清晰： “感谢瑞金书记的信任和支持。省纪委一定在中央纪委和省委的坚强领导下，忠诚履职，严格执纪。我们会儘快熟悉情况，扎实开展工作，重点围绕群眾反映强烈、影响政治生態的突出问题，加大审查调查力度。请省委放心。”他心里补充道：我会依法依规办事，以事实为依据，以纪法为准绳。至於其他的，恕难从命。汉东这潭水，看来比想像的更深，必须步步为营。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在省委领导下工作的態度，又牢牢把握住纪委工作的独立性和专业性，丝毫没有接沙瑞金那带有拉拢意味的话茬。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略微僵硬了一下，但很快恢復自然。他知道，眼前这位不是田国富，不可能轻易被拉拢或影响。这条示好、拉拢的明线，恐怕不会像他预想的那么顺利。 一场围绕新任纪委书记的暗流，在沙瑞金的主动出击和严建明的谨慎应对中，悄然拉开了序幕。而另一条针对易学习的暗线，也在雷刚的精心运作下，悄然指向了吕州。汉东的政局，在平静的表面下，正在酝酿著新的波澜。 第203章 棋局再起 几天时间倏忽而过。 沙瑞金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指间的香菸燃了半截，菸灰簌簌落下也浑然不觉。严建明那张不动声色的脸在他脑中挥之不去。几次试探，对方都滴水不漏，既不接茬，也不表態，仿佛一块浸了水的冷铁，敲不响，捂不热。这让他精心准备的“团结协作“、“全力支持“都像是打在了空处。 侯亮平那边依旧没什么像样的线索，山水集团和大风厂像是被提前洗刷过一般，乾净得让人无从下手。京都的“四驾马车“更是与他毫无干係，那是周瑾和李达康的舞台。他这个省委书记，难道真要眼睁睁看著汉东，看著京州，变成別人的棋盘？ 不，绝不能！ 他猛地掐灭菸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京州，这座正在崛起的超一线城市雏形，绝不能完全脱离他的掌控。既然经济插不上手，反腐暂时难以打开局面，那么，就从人事，从d建，从这条线上撕开一道口子。 一个现成的藉口和理由摆在那里——加强反腐，纯洁队伍。京州市纪委书记张树立，据他所知，並非无懈可击。以此为切入点，调整京州的纪委书记，既能牵制风头正劲的李达康，彰显他省委书记抓d建、抓反腐的权威，又能將自己的人，或者说，至少是符合他意图的人，安插进这个关键位置。 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名字——易学习。 这位在处级岗位上兢兢业业几十年的“老黄牛“，现任吕州市经济开发区d工委书记，是他一直在关注和培养的干部。上次在常委会上，他本想顺势推荐易学习担任更重要职务，將其树立为扎根基层、默默奉献的典型，却被李达康以“当时在金山县都是集体决策“等理由破坏，最终只让易学习的形象立起来一半。 这个人，能力有，干劲足，最重要的是，性格执拗，原则性强，甚至有些不通人情世故，如同一块坚硬的石头。这样的人，不容易被李达康或者周瑾拉拢，反而会因为其“认死理“的特性，成为悬在快速发展中的京州头上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让李达康不能肆意妄为。 “对，就是易学习！“沙瑞金下定了决心。把这块石头投进京州那片日益沸腾的水里，一定能搅动一番风云。他拿起笔，开始在便签上勾勒调整京州市纪委书记人选的初步思路。 与此同时，省纪委书记办公室。 严建明正仔细翻阅著几份刚刚由信访室匯总呈报上来的实名举报材料，內容均指向吕州市经济开发区d工委书记易学习，涉及规划信息泄露嫌疑、配偶经商、拆迁补偿不公等多个问题。举报材料线索清晰，部分细节颇为具体，附有相关票据、照片等初步证据。 他放下材料，眉头微蹙。易学习是沙瑞金书记关注的干部，这他是知道的。但举报信反映的问题，並非空穴来风，尤其涉及以权谋私和损害群眾利益的嫌疑，性质严重。 “初步核实了吗？“他抬头问向站在一旁的办公室主任。 “已经安排核查组进行了初步外围了解，举报信反映的茶叶店高价售茶、茶山承包、月牙湖拆迁遗留问题等情况基本存在。但是否存在权力干预、利益输送等深层问题，还需要进一步立案深入核查。“ 严建明沉吟片刻。新官上任，他需要打开局面，但绝不能被人当枪使。这些举报信来得如此集中、如此“及时“，背后是否有人推动，他心存疑虑。然而，纪委工作的原则是，只要有线索，有反映，就必须依规处置。 “按程序办。“他最终指示道，“既然初步核实有问题线索，就按规定对易学习同志有关问题线索进行初步核实。注意方式方法，严格保密，客观公正，既要对干部负责，也要对群眾负责，更要对d纪国法负责。“ “是，书记！“ 而在京州市委，李达康也在行动。 他亲自约谈了市纪委书记张树立。没有疾言厉色，而是从当前京州大发展、大建设的背景谈起，强调了营造风清气正政治生態的极端重要性。 “树立同志，你是老纪检了，规矩都懂。“李达康语气平和，但目光如炬，“现在全市上下都在盯著四驾马车，容不得半点闪失。纪委作为监督专责机关，更要率先垂范，严格要求自己。最近，我听到一些关於你的反映，虽然未经证实，但希望你能引以为戒，主动对照检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特別是在与企业老板交往方面，要注意分寸，守住底线。“ 张树立闻言，脸色微变，额头渗出细汗。他听出了李达康话里的敲打之意，连忙表態：“李书记，请您放心！我一定深刻反思，严格自律，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好，我相信你。“李达康点点头，“当前稳定压倒一切，希望你能把精力都放在保障京州发展大局上。“ 送走心神不寧的张树立，李达康面色凝重。周省长的提醒犹在耳边，他必须稳住张树立，至少在关键项目落地前，不能让他这颗雷炸了。但沙瑞金那边会如何出招？他隱隱感到，一场围绕京州纪委书记人选的新博弈，即將开始。 汉东的棋局，隨著沙瑞金的落子，再次风起云涌。 第203章 程序与博弈 汉东省纪委，严建明书记办公室。 第三纪检监察室主任王诚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將一份文件恭敬地放在桌面上：“严书记，根据信访室移交的实名举报材料和初步了解的情况，我们室制定了关於易学习同志有关问题线索的初步核实方案。“ 严建明拿起方案，仔细审阅。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不苟言笑的脸上，显得格外严肃。 “方案明確了核实范围、方式、时限和纪律要求。“王诚继续匯报，“我们计划採取谈话了解、调取资料和外围了解三种方式。谈话將严格两人以上进行並全程录音录像，所有资料调取都会履行完备手续。“ 严建明用笔在方案上標註了几处，抬头问道：“核查组的人员构成？“ “由我亲自带队，配备两名经验丰富的纪检干部。考虑到问题线索的敏感性，我们最大限度控制知情面。“ “注意方式方法。“严建明放下笔，“既要查清问题，也要保护干部。核查期间不得影响易学习同志正常工作，不得扩散核查內容。“ “明白。“王诚郑重回答，“我们一定严格按程序办理。“ “好。“严建明在方案上籤下名字，“抓紧时间，但要保证质量。一周內我要看到初步核实报告。“ “是！“ 就在纪委启动核查程序的同时，周瑾拿著厚厚一叠材料走进了刘长生省长的办公室。 “省长，大数据中心建设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和实施方案初稿已经完成了。“周瑾將材料放在刘长生面前，“我们组织了省內外专家进行了多轮论证，认为这个项目完全可行，建成后將成为汉东数字经济发展的核心引擎。“ 刘长生仔细翻阅著报告，频频点头：“很好，动作很快，考虑也很周全。这个项目一定要抓紧推进。“ “省长，“周瑾话锋一转，“现在严建明书记已经到任，我观察他是个对纪法要求特別严格的人。我想，我们省政府这边是不是应该主动一些，先开展一轮自我排查？重点是对省直部门，特別是涉及资金流动大的厅局进行摸底。等有了初步结果，我们把情况主动交给严书记，既展现了我们配合反腐的决心，也体现了自我净化的態度。“ 刘长生放下手中的报告，沉思片刻：“你这个想法很好。现在全省上下都在推进重大项目，確实需要有一个清朗的环境。主动排查，主动整改，这是对事业负责，也是对干部负责。“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这样，你以省政府d组的名义，组织相关部门先开展自查。记住，要实事求是，发现问题不遮掩，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影响正常工作秩序。“ “明白。“周瑾点头，“我会把握好分寸。“ 下午三点，省委一號会议室，五人小组会议准时召开。 沙瑞金坐在主位，两侧分別是刘长生、高育良、严建明和组织部长。会议室的氛围庄重而肃穆。 组织部长首先匯报了省直部门领导干部调整的初步方案，涉及发改委、財政厅、工信厅等多个经济部门。 刘长生在听完匯报后，率先发言：“这些部门的干部调整，我认为时机需要慎重考虑。目前周瑾同志正在全力推进省级大数据中心建设，这关係到未来二十年汉东的经济布局、民生改善，甚至涉及国家数位化发展战略。现在调整这些关键部门的主要领导，可能会影响工作连续性。“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但坚定：“我建议，大数据中心项目正式启动前，这些经济部门的班子保持稳定。等项目进入实施阶段，再根据实际情况统筹考虑干部调整。“ 隨后討论到京州市纪委书记人选问题。 “我建议破格提拔吕州市经济开发区d工委书记易学习同志，担任京州市委常委、纪委书记。“沙瑞金开门见山，“易学习同志在基层工作几十年，兢兢业业，原则性强，是经过多岗位锻炼的优秀干部。京州现在四驾马车全面推进，更需要这样一位铁面无私的干部来加强纪律监督。“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缓缓说道：“易学习同志確实是个老黄牛，这一点沙书记看得准。不过京州情况特殊，发展任务重，纪委书记的人选需要特別慎重。我个人意见，还是要多听取京州市委班子的看法，毕竟他们最了解实际情况。“ 严建明在听取各方发言后，以他一贯沉稳的语气表態：“纪委系统干部的使用，首先要过政治关、廉洁关。对於易学习同志，省纪委会严格按照干部选拔任用程序和纪检干部任职要求进行考察。目前考察工作还在进行中，待有明確结论后，我们会按规定向省委匯报。“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没有否定沙瑞金的提议，也没有表示支持，完全遵循组织程序和纪检工作纪律。至於正在进行的调查，他按照保密要求，只字未提。 沙瑞金面色如常，但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一下。他明白，在严建明这里，没有任何情面可讲，一切都必须按程序办事。 “既然大家都有不同看法，“沙瑞金最后总结道，“那这个事情暂时放一放。组织部门继续做好考察工作，特別是要听取京州市委的意见。其他省直部门的干部调整，也按照刘省长的意见，暂缓进行。“ 会议在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每个人都在心里盘算著下一步的棋该怎么走。 严建明回到办公室，立即让秘书通知王诚来匯报进展。他需要第一时间掌握核查情况，確保整个过程经得起检验。 而在省政府办公楼，周瑾已经开始部署省直部门的自查工作。他深知，在汉东这场复杂的政治博弈中，只有主动作为，才能掌握先机。 夜幕降临，汉东省委大院陆续亮起灯火。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严建明办公室的灯光一直亮到很晚。他仔细研究著每一个工作细节，確保纪委的每一步都走得稳妥扎实。程序与原则，成为他在这片复杂政治土壤中立身的根本。 第204章 自查与立案 三天后，省政府一號会议室座无虚席。周瑾亲自主持召开省直部门自查自纠工作部署会议。除省发改委、財政厅、工信厅、住建厅、交通厅等涉及重大资金审批和项目管理的部门主要负责人外，各分管副省长、省政府秘书长王建军以及省政府督查室负责同志也全部到会。 “今天召开这个会议，是经省政府d组研究决定的。“周瑾开门见山，语气严肃但不失平和，“我们要在省直部门开展一轮自查自纠工作，重点是排查在重大资金流动、重点项目审批过程中可能存在的问题和风险。“ 他环视会场，特別向在座的各位副省长点头致意：“这次自查自纠，各分管省领导要亲自督促指导分管部门开展工作。各部门要成立专门工作班子，主要负责人要亲自抓。但是——“ 周瑾特意加重了语气：“必须把握好度。排查问题要深入，但不能影响正常工作秩序。特別是大数据中心建设、四驾马车推进等重点工作，必须確保按时保质完成。不能因为自查自纠，就搞得人心惶惶、工作停滯。“ 他隨即宣布了工作组织架构：“省政府成立自查自纠工作领导小组，我担任组长，各位分管副省长和省委秘书长王建军同志任副组长。各相关单位和省政府督查室作为成员单位。各部门每周要向领导小组报送进展情况，重大事项隨时报告。“ 王建军接著发言，对自查內容、方法步骤和时间节点作了具体安排。他强调：“这次自查要实事求是，发现问题不迴避、不遮掩，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做到业务工作和自查自纠两不误。“ 就在省政府系统紧锣密鼓部署自查自纠的同时，省纪委的初步核实工作也取得了关键进展。 严建明办公室內，第三纪检监察室主任王诚正在匯报核查情况。 “经过一周的初步核实，我们发现易学习同志涉嫌严重违纪。“王诚匯报导，“其配偶毛婭的操作链路十分清晰，核心就是借著易学习的职务便利，钻扶贫政策空子、利用涉密信息谋利。首先是茶山承包，当年李达康同志担任金山县县委书记时，为带领老百姓脱贫致富打造的扶贫茶山，六成以上的经营权都被毛婭通过关係拿下，当地百姓想参与承包根本没有机会，原本惠及群眾的扶贫资源，反倒成了她的私產。“ 严建明眉头微蹙，追问细节：“具体怎么操作的？证据是否扎实？“ “扎实。“王诚点头道，“她找了相熟的本地商户出面，以合作经营的名义包揽下大片优质茶山，自己躲在背后实际操控，表面上看不出直接关联，却完全垄断了核心產能。后续她开的茶叶店更是暗藏猫腻，店里公然悬掛著多份未公开的规划图纸，对外打著內部渠道获悉规划的幌子高价售卖茶叶，那些想在易学习主管项目中谋求机会的工程承包商，只要在店里高价买茶，就能藉机查看这些涉密规划图，以此换取项目竞爭中的信息优势。而茶叶店筛选下来的低品质茶叶，她又贴上扶贫產品的標籤，借著扶贫產业的名义抬高售价，既蹭了政策红利博得名声，又能从中赚取高额差价。“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销售和资金流水核实过了？“严建明追问。 “全都核实过了。“王诚补充道，“调取的销售记录和银行流水显示，多名后续在易学习主管开发区项目中中標的承包商，都有在该店大额购买高价茶叶的记录，时间线与项目招標节点高度吻合；那些低品质扶贫茶叶的售价，远高於市场同类產品，凭藉政策噱头销路稳定，利润空间极大。此外，经专业部门鑑定，店內悬掛的规划图纸均为真品，且属於保密范围，完全能认定是利用职务影响获取並用於谋利。“ 严建明沉思片刻，又问：“月牙湖拆迁问题？“ “拆迁补偿確实存在一刀切的情况，许多小业主因此破產。而且拆迁半年多来，大量建筑垃圾仍未清理，部分已滑入湖中造成污染。“ 严建明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然后回到桌前，神情凝重：“根据《华国共產d纪律检查机关监督执纪工作规则》第二十五条规定，经过初步核实，確有违纪事实，需要追究d纪责任的，应当按照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办理立案手续。“ 他拿起笔，在立案审批表上籤下自己的名字：“立即对易学习涉嫌严重违纪问题立案审查。鑑於其配偶毛婭涉嫌共同违纪，一併立案。“ “是！“王诚接过签批文件，“我们立即按规定办理立案手续，並成立审查组开展审查工作。“ 严建明特別叮嘱：“要严格遵守审查程序，保障被审查人的合法权益。同时，鑑於易学习是市管干部，要按照规定向省委报告。“ “明白。“ 当天下午，省纪委正式对易学习立案审查的消息，按照组织程序向省委作了报告。 沙瑞金在办公室接到报告时，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他立即让秘书请严建明来办公室。 “建明书记，易学习这个同志我是了解的。“沙瑞金语气急切，“他在基层工作几十年，兢兢业业，是个老黄牛。这次是不是有人恶意举报？我们要保护好敢於担当的干部啊！“ 严建明平静地回应：“瑞金书记，我们严格按照程序进行了初步核实。现有证据表明，易学习同志確实涉嫌严重违纪。至於是否有人恶意举报，我们会在审查过程中一併核实。“ “但是易学习同志毕竟是我们树立的典型，“沙瑞金仍不放弃，“在处理上是不是可以更稳妥一些？是不是可以先谈话提醒？“ “瑞金书记，“严建明態度坚决，“根据核查情况，已经达到了立案標准。我们必须按规矩办事，这也是对干部负责。“ 看著严建明不容商量的表情，沙瑞金知道再说无益，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 而在省政府，周瑾也很快得知了这一消息。他站在办公室窗前，望著远处的城市轮廓，心中明白：汉东的政治格局，正在发生深刻变化。严建明这把反腐利剑，已经正式出鞘。 夜幕降临，汉东的政治生態在自查与立案的双重作用下，悄然发生著改变。每个人都感受到，一个更加规范、更加严格的新时期正在到来。 第205章 双线並进 京州市政府会议室，灯火通明。李达康亲自主持召开“四驾马车”项目周调度会。与会者包括市长吴雄飞、相关副市长及各职能部门一把手，人人面前都摊开著厚厚的进度报告。 “都打起精神来！”李达康声音洪亮，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现在是京州发展的关键时期，谁跟不上节奏，谁就是歷史的罪人！” 吴雄飞首先匯报：“明日头条华东总部地块的『七通一平』本周內可以全部完成，他们的设计团队已经进场，临时办公区搭建完毕。按照这个速度，下个月底前一定能正式奠基！” “好！”李达康用力一拍桌子，“要的就是这个速度！规划局、建设局，你们要提供24小时不打烊的服务，確保任何环节零延迟！” 接著，中为智能產业园的代表匯报：“一期厂房內部装修和设备安装同步进行，比原计划提前了半个月。首批招聘的五百名技术工人已经完成培训，隨时可以上岗。相关配套企业的招商也已完成百分之八十。” 李达康满意地点头，看向发改委主任：“电动汽车项目呢？” “李书记，所有审批文件昨天下午全部拿到！合资公司正式完成註册，生產基地的详细规划图已经出炉，拆迁工作组已经进驻，预计两周內完成全部征地拆迁工作！” 最后是数字政府试点项目，负责的副市长匯报：“我们与大米集团的联合工作组已经对接完成，基於miui定製的『京州政务』app內测版下周就能出来。首批接入的五十项高频服务事项清单已经確定，就等省里大数据中心的接口標准。” 李达康越听越兴奋，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看著所有人：“都听到了吗？这就是我们京州的速度！这就是我们衝击超一线城市的底气！我要求，各个项目组把进度再往前赶！能快一天是一天，能早一小时是一小时！我们要让所有人看看，什么叫做『京州效率』！”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从今天起，我亲自盯著这四个项目的每日进度！哪个环节卡壳，负责人直接到我办公室说明情况！散会！” 会议结束，眾人匆匆离去，每个人脸上都带著一种被点燃的激情和紧迫感。李达康站在原地，看著墙上巨大的京州规划图，那上面標註著四个项目的具体位置，仿佛已经看到了四台强大的引擎，正在將京州推向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与此同时，在汉东省纪委的一间密闭谈话室內，气氛却是另一种凝重。 严建明亲自坐镇，第一纪检监察室主任主谈，对面坐著的是被正式立案审查调查的吕州开发区d工委书记易学习。相比之前的“实干典型”形象，此时的易学习脸色灰败，眼神中充满了困惑、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易学习同志，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开发区多项尚未公开的规划图纸，会出现在你家的客厅墙壁上？”主任的声音平静却带著巨大的压力。 易学习强自镇定：“我……我那是为了工作方便，带回家研究……” “研究？”主任打断他，拿出一份调查记录，“根据我们调查，去年三月，开发区c-07地块规划调整期间，宏图地產的老板刘建军曾三次到你家『品茶』。而在那次『品茶』后一周，他名下一家刚刚成立的空壳公司，就以高於市场评估价百分之二十的价格，拿下了c-07地块旁边一块原本规划为绿地的小地块。隨后不久，开发区规划调整公示，c-07地块容积率上调，他拿到的那块小地块价值暴增。你能解释一下这其中的巧合吗？” 易学习的额头开始冒汗：“这……这是正常的商业行为，我不知情……” “那你夫人毛婭同志，以远低於市场价承包金山县扶贫茶山多数股权，並以高出市场价十余倍的价格销售所谓『特供茶』，这些你也不知情吗？”主任步步紧逼，“那些能进门买茶的『客人』，有多少是衝著茶叶去的，有多少是衝著你易书记家里的规划图去的，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另一间谈话室內，毛婭的心理防线显然脆弱得多。在办案人员出示了茶山承包合同、茶叶店异常资金流水以及部分“茶客”与开发区项目获批时间点的关联证据后，她开始语无伦次，时而辩解那是自己经商的本事，时而又哭诉是因为易学习工资低，家里开销大。 “我……我就是卖个茶叶……老易他……他什么都不知道……”毛婭试图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毛婭同志，”办案人员语气严肃，“我们已经掌握充分证据，证明你利用易学习同志的职务影响，为企业和个人在土地规划、项目审批等方面提供便利，並收受巨额財物。这不是简单的经商，这是共同受贿！希望你认清形势，主动交代问题！” 面对铁证，毛婭终於崩溃，掩面痛哭起来。 严建明在监控屏幕前看著两边的谈话情况，脸色冷峻。他拿起红色保密电话，向中央纪委相关领导匯报了初步进展：“……案情比较复杂，涉及以权谋私、利益输送等多种违纪违法行为，其配偶深度参与，社会影响极其恶劣。我们將继续深挖细查……” 放下电话，严建明对身边的副书记说：“看来，这不仅仅是一个易学习的问题。开发区的政治生態、招商流程、土地审批，可能都存在严重问题。我们要以此为契机，对吕州开发区进行一次彻底的『体检』。” 两条主线，在汉东省这片土地上並行不悖地急速推进。一条是热火朝天、只爭朝夕的经济发展线，承载著数百万人的希望与未来；一条是冷静凌厉、抽丝剥茧的反腐调查线，清扫著前进道路上的障碍与污垢。它们仿佛汉东这艘巨轮的两个引擎，一个提供向前的强大动力，一个负责清除附著在船底的积垢，共同推动著这艘大船破浪前行。 第206章 高速推进 周瑾拿著最终定稿的《汉东省大数据中心建设总体规划及实施方案》，步履生风地走进了省长刘长生的办公室。这份厚达百余页的方案，凝聚了全省相关单位一周来昼夜奋战的成果。 “省长，方案出来了！”周瑾將文件放在刘长生面前，语气中带著难得的急切，“这是我们的『数字心臟』，必须儘快落地。京州那边，基於大米系统定製的政务app內测版已经完成，就等著我们的数据接口標准了。时间不等人啊！” 刘长生戴上老花镜，认真地翻阅起来。方案详细阐述了大数据中心的定位——全省政务数据匯聚、共享、交换、开放的核心枢纽；明確了“统一规划、集约建设、资源共享、业务协同”的原则；规划了“1个省级中心+n个市级节点”的云架构；制定了分三期建设的实施路径，首期目標是在六个月內完成基础平台搭建並实现首批关键部门数据接入。 “好！思路清晰，目標明確，路径可行！”刘长生看完，忍不住拍案叫好，“瑾省长，你们这个效率，真是没得说！这就是我们汉东未来十年的竞爭力所在！” “省长，现在关键是速度。”周瑾趁热打铁，“我建议，立即召开省政府常务会议，审议通过这个方案，儘快启动立项程序。您看……” 刘长生略一沉吟，问道：“需要上常委会吗？” “需要。”周瑾肯定地回答，“大数据中心建设涉及全省数据资源的整合与管理体制变革，投资规模巨大，属於重大决策事项，必须报省委常委会审议批准。而且，越快越好！京州那边的应用等著接口，其他地市也在观望，我们必须展现出省里的决心和效率，才能带动全局。” “我同意！”刘长生当即拍板，“我马上让办公厅协调，爭取明天就开省政府常务会议，儘快形成提交常委会审议的议案。你这边做好准备，到时候由你主要负责匯报。” “明白！”周瑾利落应答。他知道，只要刘长生这里开了绿灯，后面的程序就会顺畅很多。离开省长办公室，他立刻吩咐秦风，让项目筹备组做好明天上会匯报的一切准备，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就在周瑾为大数据中心项目全力衝刺的同时，省纪委对易学习案的审查调查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在强大的政策攻心和確凿的证据链面前，毛婭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她不仅承认了利用易学习影响力承包茶山、高价售茶牟利的事实，还泣不成声地交代了更为关键的问题——那家以异常高价拿下c-07地块旁小地块的宏图地產老板刘建军，所谓的“茶钱”远远不止明面上的那些。 “……他……他第一次来，放在茶叶盒里的……是十万……后来……后来规划调整公示前，他又来了一次，那次……是五十万……”毛婭断断续续地供述，“他说……说是感谢易书记对开发区企业发展的『指导』……钱……钱我都收了……存摺在……在我妈家那个旧衣柜的夹层里……” 这一关键口供，直接將以权谋私坐实为了受贿犯罪。 而当办案人员將毛婭的供述，尤其是那六十万赃款的去向摆在易学习面前时，这个曾经以“硬气”著称的干部，瞬间面如死灰，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坐在椅子上。他嘴唇哆嗦著，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她……她胡说！我不知情……” “易学习同志！”主谈的主任语气严厉，“毛婭已经指认，是你默许甚至暗示她收受这些財物！银行的取款记录、刘建军的证言、以及我们隨后在毛婭母亲家起获的存摺，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你觉得，还能抵赖得过去吗？” 铁证如山。易学习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长时间的沉默后，他终於放弃了抵抗，声音沙哑而颓败：“我……我有罪……我辜负了组织的培养和信任……” 他开始断断续续地交代，如何从最初默许毛婭利用其身份经商，到后来逐渐放鬆警惕，半推半就地默许她收受“好处”，再到后来自己也习惯了这种“方便”，甚至在开发区一些项目的审批上，对刘建军等人的公司给予了“倾斜”…… 严建明在听取匯报后，面色冷峻。他指示办案组：“固定所有证据，形成完整的调查报告。此案性质恶劣，社会影响极坏，要作为典型案件来办。同时，注意深挖窝案串案，对吕州开发区相关责任人，该立案的立案，该处理的处理，彻底净化开发区的政治生態！” 一条是关乎未来发展的经济生命线，正在以惊人的效率铺就；一条是清扫污垢、重塑生態的纪律红线，正在以铁腕手段深入推进。汉东省的局面，在周瑾和严建明这两员“大將”的分別主导下，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和执行力，高速推进著。 第207章 奠基与收网 汉东省政府常务会议在严肃而高效的气氛中召开。省长刘长生亲自主持，与会者包括各位副省长、秘书长及相关厅局主要负责人。本次会议的核心议题只有一个——审议《汉东省大数据中心建设总体规划及实施方案》。 刘长生开场定调，语气沉稳而有力：“同志们，今天这个会，关乎汉东未来发展的基础和动能。大数据中心建设，不是可建可不建的选择题，而是必须要建、而且要儘快建好的必答题！这是时代交给我们的考卷，我们必须答好，也必须抢在前面答完！下面，请周瑾同志详细介绍方案。” 周瑾早已准备充分，他站起身，走到演示屏前，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晰而富有穿透力： “各位同志，我匯报的题目是《打造数字底座，赋能汉东未来》。首先，我要回答一个根本问题：我们为什么要投入巨资，如此急切地建设省级大数据中心？” 他略微停顿，让问题引发思考，隨后条分缕析： “第一，这是提升治理能力的迫切需要。当前，我省各级各部门数据孤岛现象严重，信息壁垒林立。公安的数据民政用不了，税务的数据工商看不到。这导致政府决策如同『盲人摸象』，公共服务效率低下。建设统一的大数据中心，就是要打破这些壁垒，实现数据互通共享，让治理更精准、更高效、更智慧！” “第二，这是优化营商环境的战略举措。营商环境的核心是便利度和透明度。通过大数据中心，我们可以推动『一网通办』、『不见面审批』真正落地。企业开办、项目审批、税费缴纳等高频事项，未来都將实现数据跑路代替群眾跑腿。这將极大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提升汉东的区域竞爭力！” “第三，这是驱动產业升级的核心引擎。数据已经成为第五大生產要素。我们汉东要实现高质量发展，就必须抢占数字经济的制高点。大数据中心將匯聚全省產业、能源、交通、环境、人才等海量数据，为传统產业智能化改造、新兴產业发展壮大提供强大的数据支撑和算力保障。这是我们培育新质生產力的关键基础设施！” 接著，他切换到技术路径和实施步骤，展示了一张清晰的架构图： “我们的总体架构是『1+n』模式。『1』即一个统一的省级大数据中心云平台，负责核心数据存储、计算、管理和服务。『n』是根据需要在各市布局的节点，实现逻辑集中、物理分散，確保效率和安全。” “项目计划分三期实施。首期，也就是未来六个月內，我们要完成三大目標：一是建成中心基础硬体平台和云作业系统；二是制定完善的数据资源目录、共享交换標准和安全管理规范；三是实现人社、公安、市场监管、税务等十二个关键部门的核心业务数据首批接入和共享。目前，京州市作为试点，其政务app已开发完成，就等著我们提供標准接口。时间非常紧迫！” 周瑾的匯报数据翔实、逻辑严密、前景清晰，既有战略高度，又有实操路径，让与会者无不动容。他能感受到会场气氛的变化，从最初的审视，到中间的认同，再到最后的振奋。 “我的匯报完了。”周瑾结束髮言，看向刘长生。 刘省长满意地点点头，环视会场：“大家都听清楚了？这是功在当代、利在长远的基础工程、战略工程！有什么意见，现在可以提。” 会场短暂交流后，纷纷表示赞同。財政厅厅长表態：“虽然投入巨大，但意义深远，財政方面將全力保障，同时积极爭取国家资金支持。”发改委主任表示：“將立即启动立项程序，確保无缝衔接。” “好！”刘长生一锤定音，“既然大家都没有原则性意见，现在对《汉东省大数据中心建设总体规划及实施方案》进行表决。” 全体与会人员举手，方案获得一致通过。 刘长生最后强调：“办公厅立即根据会议审议意见，完善方案，形成提交省委常委会审议的正式议案。我会亲自与瑞金书记沟通，协调儘快上会。散会！” 会议结束，周瑾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省政府层面的障碍已经扫清，接下来就是全力衝刺常委会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省纪委关於易学习案的审查调查也进入了尾声。 在完整的证据链面前，易学习和毛婭对其违纪违法事实供认不讳。办案人员按照规定，將《违纪违法事实见面材料》送达易学习本人核对。看著白纸黑字记录的一桩桩、一件件，易学习双手颤抖，最终在末尾签下了“以上事实属实，无异议”並摁下指印。 省纪委案件审理室正在加紧撰写审理报告，准备移送司法机关。初步查明，易学习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在地块规划、项目审批等方面谋取利益，单独或伙同其妻毛婭非法收受他人財物共计人民幣数百万元；此外，还涉及违反廉洁纪律、群眾纪律、工作纪律等多方面问题。其行为性质恶劣，情节严重，完全丧失了作为一名d员领导干部的基本条件。 严建明指示，待审理报告完成后，將按程序报省纪委常委会审议，並准备向省委常委会匯报案情及处理建议。曾经被沙瑞金寄予厚望的“实干典型”，如今已成为警示教育的反面教材，其政治生命已然终结。 一个关乎未来的数字基石正在紧锣密鼓地铺设，一个玷污过去的腐败毒瘤正在被彻底剜除。汉东省，就在这一立一破之间，坚定地走向新的歷史阶段。 第208章 常委会上的暗流 汉东省委常委会会议室內，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座无虚席。沙瑞金端坐主位，面前的茶杯升起裊裊白汽。他面色看似平静，但指尖在文件边缘无意识的摩擦，暴露了內心的波澜。 会议开始前的片刻，会议室里瀰漫著一种微妙的寂静。常委们各自翻阅著面前的文件，偶尔响起的清嗓声和纸张翻动声显得格外清晰。组织部长低头专注地看著干部名册，李达康则快速翻阅著大数据中心的材料，眉头紧锁。高育良姿態最为放鬆，慢条斯理地品著茶，目光却不时扫过主位上的沙瑞金。 “同志们，在审议具体议题前，我们先学习近期中央下发的《关於新形势下加强领导班子团结协作的若干意见》。“沙瑞金的声音比往常更加低沉。他逐字逐句地领学，特別是在“维护班子团结统一是领导干部的政治责任“、“不利於团结的话不说，不利於团结的事不做“等段落，每个字都说得格外用力，仿佛在通过这些文字传递某种信息。 常委们神態各异。刘长生认真做著笔记；高育良微微頷首，嘴角却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李达康显得有些焦躁，似乎急於进入正式议题；周瑾则始终注视著沙瑞金，神情专注。 学习结束后，沙瑞金合上文件，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现在进行第一项议题。请建明同志通报有关情况。“ 新任纪委书记严建明打开卷宗，语气沉稳有力：“根据调查，易学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现已查实。“他详细通报了案情，最后表示：“经省纪委常委会研究，建议给予易学习开除d籍、开除公职处分，移送司法机关。“ 会场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记得，就在上周的书记办公会上，沙瑞金还力主破格提拔易学习担任京州市纪委书记。 刘长生率先打破沉默：“我完全赞同纪委的处理意见。这个案件令人震惊，必须严肃处理。“ 高育良轻轻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却暗藏机锋：“易学习案件確实令人痛心。我记得很清楚，当初国富同志极力向瑞金书记推荐，说这是海瑞式的好干部。瑞金书记出於对老同志的信任，才重点培养使用。现在看来，我们在识人用人上，还是要更加审慎啊。“ 周瑾立即接话，语气诚恳：“我认为这个案件恰恰证明了瑞金书记坚持原则、不护短的领导风范。正是瑞金书记要求对新任干部一视同仁，严书记才能顺利查清此案。要说责任，主要在於国富同志在任期间考察失察，推荐了这样一位偽装得很好的干部。“ 李达康紧接著说：“我赞成周瑾同志的看法。现在重要的是举一反三，完善干部考察机制。建议组织部门对近期提拔的干部进行一次全面回头看。“ 其他常委发言后，沙瑞金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火：“易学习案件，教训极其深刻。“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高育良，“有些同志可能会想，这是我沙瑞金看走眼了。不错，我確实看走眼了！但这正说明，腐败分子越来越善於偽装！“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右手重重拍在桌上：“但是，这绝不会动摇我们反腐败的决心！相反，我们要以这个案件为契机，在全省开展一次干部作风大整顿！不管涉及到谁，不管是谁推荐的干部，只要有问题，一查到底！“ 说到这里，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他知道，此刻更需要展现的是掌控全局的定力，而不是个人情绪。这个他亲自树立的典型，这个他差点破格提拔的干部，竟然是个腐败分子！更让他愤怒的是，高育良那番阴阳怪气的话，明显是在借题发挥。但他不能自乱阵脚，必须稳住局面。 会场气氛紧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现在进行第二项议题。“沙瑞金强作平静地转换话题，“审议大数据中心建设方案。“ 周瑾的匯报格外谨慎细致，从国家战略层面到汉东实际需要，把项目的必要性和可行性讲得清清楚楚。 刘长生在补充发言中特別强调：“这个项目已经通过省政府常务会议审议，是经过充分论证的成熟方案。“ 高育良这次没有提出异议，只是简单表示：“方案很完善，我赞成。“ 李达康大力支持：“京州全力配合项目落地。“ 沙瑞金在总结时意味深长地说：“大数据中心项目，是汉东未来发展的关键。我们要通过这个项目向全省人民证明，省委班子是团结的，是有战斗力的！现在表决。“ 方案获得一致通过。 “散会。“沙瑞金宣布后，第一个起身离开会议室。他快步走回办公室，关上门，將领带狠狠扯松，將文件重重摔在桌上。他走到窗前，望著楼下陆续离开的常委们的车辆，胸口剧烈起伏。这个跟头栽得太大了，不仅威信受损，更给了高育良攻击的口实。 而此时，在停车场，高育良正与一位常委低声交谈：“瑞金书记这次可是看走眼了。不过也好，说明我们汉东的纪检监察工作確实做到了铁面无私。“他的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得意。 周瑾站在自己的车旁，看著这一幕，眉头紧锁。他知道，这场常委会上的暗流，只是汉东政坛新一轮较量的开始。他必须更加谨慎，在维护沙瑞金权威的同时，也要防范来自各方的明枪暗箭。 （本章完） 第209章 启用侯亮平 易学习被查的消息，在汉东政坛掀起的暗流，远比表面看起来的更加汹涌。 省委政法委副书记办公室里，祁同伟面前的菸灰缸已堆成小山。他捏著那份周瑾要求的“深刻总结”材料，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易学习的倒台，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什么“实干典型”，什么“沙瑞金赏识”，全都是镜花水月！他仿佛在易学习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不，是看到了自己可能更加悽惨的下场。周瑾交给他的任务，是最后通牒，更是救命稻草。如果自己不能把屁股擦乾净，不能交出足够分量的“投名状”，易学习的今天，就是他祁同伟的明天！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攫住了他，他猛地掐灭菸头，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疯狂地在材料上书写，仿佛那些文字能构筑起一道脆弱的防线。 与此同时，在省检察院反贪局副局长办公室里，侯亮平的心情同样难以平静。易学习的案子，又是省纪委的功劳，他连边都没摸到。“养老院指认会”的处分，像一盆脏水扣在他头上，让他至今无法翻身。他越想越气，这处分，归根结底是祁同伟那个疯子惹出来的祸！要不是祁同伟策划那场荒唐的指认，他侯亮平怎么会被动捲入，又怎么会被抓住话柄？还有高育良，他的好老师！明明当时说句话就能把影响压到最低，至少不至於给他这么重的处分，可高育良呢？为了避嫌，为了他那个宝贝学生祁同伟，竟然选择了袖手旁观，任由他侯亮平被推出来承担责任！ 想到这里，一股混杂著怨恨和屈辱的邪火在他胸中燃烧。什么狗屁老师，什么狗屁学长！关键时刻，谁管过他侯亮平的死活？在这个圈子里，只有利益，只有利用！既然你们不仁，就別怪我侯亮平不义。汉大帮……高育良……祁同伟……你们不是铁板一块，自以为根基深厚吗？好啊，我侯亮平偏要碰一碰！他要让所有人看看，他侯亮平不是那么好踩的，他要踩著这些曾经看不起他、不帮他的人的肩膀，不，是尸体爬上去！ 就在这时，那部红色保密电话骤然响起，打断了他愤懣的思绪。他心头一跳，迅速抓起听筒。 “侯检，沙书记请你现在到他办公室来一趟。”沙瑞金秘书的声音平静无波。 “现在？好！我马上到！”放下电话，侯亮平的心臟狂跳起来，血液瞬间涌上头顶。沙瑞金亲自召见！在这个敏感的时刻！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但最终匯聚成一个：机会来了！一个摆脱困境、甚至反败为胜的机会！他必须抓住，不惜一切代价！他用力整理了一下仪容，眼中闪烁著混合野心与狠厉的光芒。 半小时后，侯亮平站在沙瑞金面前。 “亮平同志，『养老院事件』的处分，背得冤吗？”沙瑞金目光如电，直奔主题。 侯亮平知道表现的时候到了，他必须展现出价值。他挺直腰板，语气中带著恰到好处的不忿与忠诚：“沙书记，处分我接受，组织的决定我无条件服从。但我心里……確实憋著一股火！我侯亮平来汉东是想做事的，不是来替人背黑锅、当弃子的！有些人，出了问题就让別人顶雷，自己躲在后面安然无恙，这公平吗？我想不通！” 他巧妙地將矛头指向了祁同伟，甚至隱隱波及了高育良，完美地迎合了沙瑞金此刻的需要。 沙瑞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不想当弃子，就要展现出不可或缺的价值。汉东的一些沉疴顽疾，根子很深，关係网盘根错节，尤其是在一些自以为经营得铁板一块的领域……”他踱著步，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侯亮平心上，“不拔出些烂根子，新的树苗就长不好。这需要非凡的胆魄和智慧，更需要一个能找准穴位、敢於下针的医生。” 话已至此，无需再多言。沙瑞金这是要他对“汉大帮”动手！侯亮平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兴奋，这正是他想要的！报復祁同伟和高育良的私心，与立下大功、重新上位的野心，在此刻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沙书记，我明白！再坚固的堡垒，也总有最薄弱的环节。只要找准了，一根针，就能让它漏风！”侯亮平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已经锁定了猎物，“我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让里面的人疼，又能让外面的人看清里面到底有多脏的突破口！” “你有目標了？”沙瑞金语气平淡。 侯亮平的脑中瞬间锁定了一个人——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陈清泉！高育良的前任秘书，铁桿的“汉大帮”成员，而且有个“学外语”的雅癖。动他，既能狠狠打高育良的脸，又不会立刻引发最激烈的核心反弹，风险可控，证据相对容易获取。最重要的是，陈清泉这种角色，在他侯亮平眼里，本来就是一块完美的踏脚石！ “请书记放心，目標很清晰。我知道该怎么做。”侯亮平语气坚决，没有说出名字，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沙瑞金点了点头：“注意方式方法，依法依规。有重大进展，直接向我报告。” 离开省委大楼，坐进车里，侯亮平才让兴奋和冷酷的表情完全显露在脸上。他不仅得到了尚方宝剑，更找到了宣泄怨恨和实现野心的完美目標。他立刻开始盘算：没有公安力量配合，扫黄是不用想了。他必须亲自操刀，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跟踪、蹲守、抓现行！ 他回到办公室，反锁房门，在一个全新的保密笔记本上，用力写下“陈清泉”三个字，仿佛那不是一个人名，而是一份即將到手的功勋。他开始详细规划：跟踪路线、蹲守点位、如何抓现场、如何固定证据……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中推演。他要把陈清泉，变成他重返权力中心的第一块垫脚石，也要让高育良和祁同伟知道，他侯亮平，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一场由私人怨恨与政治野心共同驱动的暗战，悄然拉开了序幕。侯亮平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终於找到了猎物的弱点，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第210章 暗棋与明谋 就在侯亮平秘密筹划著名他的“捕猎“行动时，省委副书记办公室內，高育良正面临著沙瑞金空降汉东以来最大的权力危机。 他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中把玩著一支钢笔，眉头紧锁。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多了几个新的菸头。局势的演变，比他预想的要快，也要恶劣。 祁同伟被调离省公安厅，这是他势力版图上被硬生生撕开的一道裂口。虽然祁同伟还掛著政法委副书记的头衔，但失去了公安厅这个实权阵地，就如同老虎被拔掉了爪牙。更让他心烦的是，现在代理主持公安厅工作的，是那个萧杰。此人背景深厚，作风强硬，而且完全不买他的帐。代理工作这段时间，別说主动来匯报工作了，就连他高育良以分管政法委工作的副书记身份打电话过去询问某些案件的进展，萧杰的回答也是滴水不漏，公事公办，绝不多言半句。 公安厅，这块政法系统最核心、最锋利的刀把子，眼看就要脱离掌控了。 这还不是最糟的。他的目光又落到省检察院反贪局。陈海已经被“双开“並移送司法，彻底出局。侯亮平“代理“，侯亮平......想到侯亮平，高育良嘴角泛起一丝冷意。这个学生，心比天高，却又眼高手低，受了处分后更是充满怨气，恐怕早已在心里把他这个老师骂了千百遍，根本不堪大用，也绝不可靠。 反贪局，这把悬在官员头顶的利剑，也必须握在自己人手里，至少，不能让它落到对手手中。 政法系统是他高育良安身立命的根本，公安和检察，是这条船的两只桨，缺一不可。现在，两只桨都出现了问题，他这艘船，还能在汉东这片波涛汹涌的水面上平稳航行吗？ 绝对不行！他必须反击，必须儘快重新布局。 公安厅长的人选，是关键中的关键。萧杰“代理“得越久，转正的可能性就越大。他必须推出一个自己能接受、同时沙瑞金和周瑾那边也有可能不强烈反对的人选。是谁？他在脑中飞速过滤著公安系统內那些资歷足够、背景相对简单、或许可以爭取或者至少不会强烈牴触他的人。 还有反贪局长......这个人选同样重要，必须是一个懂得分寸、知道利害关係的人。 他需要儘快找沙瑞金谈一次。姿態可以放低一点，强调政法系统稳定的重要性，强调工作需要延续性。核心目的只有一个：公安厅长的位置，绝不能让萧杰直接转正，必须安排上他自己的人，或者至少是一个中立派。 与此同时，在省政府大楼的另一间办公室內，周瑾正与李达康进行著一场意味深长的谈话。 “达康书记啊，“周瑾端起茶杯，语气平和，“你觉得以沙书记那个性格，今天常委会上发生的事情，他会不会有所反应？“ 李达康眉头一皱，立刻领会了周瑾的暗示。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语气肯定：“以沙书记的作风，绝不会就此罢休。常委会上的那番话，等於是当面打脸。“ “说得对啊。“周瑾轻轻吹了吹茶水上漂浮的茶叶，“山雨欲来风满楼。这个时候，我们这些做具体工作的，更要保持清醒。“ 他放下茶杯，目光意味深长地看著李达康：“所以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回去把一些......可能是反击方向，也可能只是被波及的尘埃，提前清理清理。“ 李达康立即坐直了身子，眼神锐利：“请省长明示。“ “谈不上明示，“周瑾摆摆手，“就是一些建议。比如京州市中院的副院长陈清泉，还有市政府的副秘书长秦奔，这些人......“他顿了顿，“风评似乎都不太好。还有一些以前专门处理敏感事务的干部，现在留著反而容易惹麻烦。“ 李达康立即明白了周瑾的暗示。陈清泉是出了名的“学外语“，秦奔更是帮不少人处理过见不得光的事。这些都是隨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省长的意思是？“李达康谨慎地问道。 “这些人，留在重要岗位上风险太大。“周瑾语气平淡，“可以考虑调整到妇联、友好协会这类部门去。既体现了组织关怀，也能让他们在新的岗位上继续发挥余热嘛。“ 李达康点头记下，又问：“那......如果是我们权限之外的干部呢？比如市检察院的肖刚玉检察长？“ 周瑾微微一笑：“肖检察长是省管干部，確实不在你的直接管辖范围內。不过，你可以和政法委的孙海平同志商量商量，给他配两个得力能干的副手。既要保证检察院工作的正常开展，也要確保......不会有人借题发挥，影响到京州发展的大局。“ 他特意加重了“京州发展的大局“几个字，李达康立即心领神会——这指的就是他正在全力推进的“四驾马车“项目。 “我明白了。“李达康站起身来，语气坚定，“请省长放心，我会立即著手处理，绝不让任何不稳定因素影响到京州的重点项目推进。“ 周瑾满意地点点头：“好，那就辛苦达康书记了。记住，动作要快，但要稳妥。“ 送走李达康后，周瑾站在窗前，望著楼下李达康匆匆离去的身影，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夜幕，渐渐笼罩了汉东省会京州市。城市的霓虹灯依旧璀璨，但在某些不为人知的角落，决定权力走向的暗流，正在悄然匯聚。高育良在办公室里推敲著人选名单，准备著与沙瑞金的交锋；李达康已经开始著手清理可能成为靶子的“尘埃“；侯亮平则在黑暗中窥视著陈清泉的一举一动。 新一轮的博弈，在夜幕下悄然拉开了新的序幕。这一次，不再是常委会上的唇枪舌剑，而是更加隱秘、也更加凶险的暗线较量。 第211章 清理 李达康回到市委办公室时，夜幕已经完全笼罩了京州市。他没有开大灯，只打开了办公桌上那盏檯灯，昏黄的光线將他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脑海中迴响著周瑾的提醒。常委会上的风波绝不会轻易平息，沙瑞金的反击只是时间问题，而他必须在这场风暴波及京州之前，筑起一道防线。 他首先按下內部通话键：“请组织部李部长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过五六分钟，组织部长李建国就快步走了进来。他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干部，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戴著金丝眼镜，显得十分干练。 “达康书记，您找我？“李建国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李达康没有立刻进入正题，而是先扯起了閒篇，语气显得很隨意：“建国同志啊，最近我让市委督查室对全市的一些协会、团体做了个摸底检查。“ 李建国立刻打起精神，知道书记绝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个。 “结果发现啊，“李达康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条斯理地说，“有些协会的管理，很是混乱。机构形同虚设，人员涣散，晚上打值班电话抽查，十有八九都没人接听。这怎么行呢？“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李建国脸上，语气加重了几分：“现在是我们京州大发展的关键时期！四驾马车项目刚刚启动，全省、全国的眼睛都盯著我们！每一个部门，每一个岗位，都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拿出实实在在的行动来，容不得半点马虎和懈怠！这种松松垮垮的状態，必须改变！“ 李建国连连点头：“书记批评得是，这方面我们的確存在监管不到位的问题。“ “所以啊，“李达康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我觉得，是时候加强这些协会的管理力量了。需要抽调一批能力出眾、责任心强的干部，充实到这些岗位上去，把这些看似不起眼，实则关係到社会面稳定的机构，真正运转起来，发挥它们应有的作用。“ 李建国心领神会，知道重点来了，立刻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李达康看似隨意地列举著：“比如说......市中院的副院长陈清泉同志，法学功底扎实，理论水平高，去法学研究会或者什么法治文化促进协会，发挥他的专业特长，不是很好嘛？“他特意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这位同志，我记得好像是那位老领导的前任秘书吧？“ 李建国手中的笔微微一顿，立刻明白了李达康的暗示。陈清泉是“汉大帮“的核心成员，更是那位老领导高育良的前秘书。 李达康继续点名：“还有市政府的副秘书长秦奔同志，协调能力强，处理复杂事务有经验，放到企业家联谊会或者对外友好协会去，肯定能打开新局面......“他没有明说，但李建国心里清楚，秦奔同样是“汉大帮“的重要成员。 李达康又轻描淡写地提了几个其他名字，都是平日里与“那位“关係密切、或者被认为是“汉大帮“成员的干部。最后，他总结道：“这些都是好干部嘛！放在合適的岗位上，一定能做出更大的贡献。建国同志，你回去后，抓紧时间研究一个干部调整的初步方案，原则就是要人岗相適，激发活力。明天上午，我们开个书记办公会，专门討论这个事。“ 他的语气很平和，但话语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李建国立刻起身：“好的，书记，我明白了，我今晚就组织力量拿出初步方案，確保明天上会討论。“ “嗯，去吧。“李达康挥了挥手。 李建国离开后，办公室內重新恢復了安静。李达康揉了揉眉心，再次按下通话键：“请吴雄飞市长和孙海平书记过来一下。“ 很快，市长吴雄飞和政法委书记孙海平先后走了进来。两人显然都听说了常委会上的风波，脸色都有些凝重。 “都坐吧。“李达康示意他们坐下，开门见山，“今天常委会上的事情，我想你们应该已经听说了。“ 吴雄飞和孙海平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外面的那些流言蜚语，我就不提了。“李达康摆了摆手，显得很不耐烦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现在我们就说点实在的。怎么避免把这阵风，刮到我们京州来！影响到我们京州的大好发展局面，影响到四驾马车的顺利推进！“ 他目光扫过两人：“刚才，我已经和建国同志初步沟通了一下。考虑到一些协会、团体管理薄弱，需要加强力量，同时也为了优化干部队伍结构，消除潜在风险，我让他拿一个干部调整的方案，明天上午开会討论。初步考虑，像陈清泉、秦奔等一批同志，调整到更能发挥他们特长的协会岗位上去。“ 吴雄飞作为市长，首先表態，他沉吟了一下，说道：“达康书记考虑得很周到，也很及时。现在这个敏感时期，稳定压倒一切。优化干部配置，既能切实改进工作，也能......“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更委婉的说法：“让一些同志在新的岗位上更好地发挥作用。我完全赞同。调整后空出来的一些关键岗位，我们市政府这边会儘快研究，提出合適的人选建议，报到组织部，確保工作的连续性和稳定性。“吴雄飞心知肚明，这次调整明显是针对“汉大帮“成员的清洗，他必须表態支持。 李达康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孙海平：“海平啊，还有个事。你对政法系统比较熟悉，情况也了解。市检察院的肖刚玉检察长，工作担子很重啊。“他特意在“肖刚玉“这个名字上稍微加重了语气，孙海平立刻意识到，这位同样是“那位“线上的人。 李达康继续说：“我的意思是，你看能不能推荐两位政治过硬、业务能力强的同志，去给肖检察长当副手，帮他分担分担工作压力？这也是对检察工作的重视和支持嘛。“ 孙海平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个时候给肖刚玉配两个副手，名义上是分担，实际上是要把市检察院牢牢看住，防止“汉大帮“的势力在这里兴风作浪，更不能成为別人攻击京州的突破口。 “达康书记考虑得確实周全。“孙海平立刻回应，“肖检察长那边任务繁重，加强领导力量很有必要。我回去后，立即从政法系统內物色合適人选，一定推荐政治素质过硬、绝对靠得住的同志。人选確定后，第一时间报到组织部李部长那里，纳入明天的方案一併討论。“他强调“绝对靠得住“，就是在向李达康保证，新推荐的人选绝不会是“那位“的人。 “好！“李达康对两人的態度很满意，“那就这么定了。海平，推荐副检察长的人选，你要把好关。雄飞市长，空缺岗位的补充人选，你们政府那边也抓紧。总之一条原则，一切为了京州的稳定和发展！不能因为外面颳风下雨，我们就自乱阵脚，更不能让一些......不必要的因素，影响了我们自己的大事！“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虽然没有明说，但在场三人都心照不宣——这是在防范“那位“和“汉大帮“可能带来的风险。 吴雄飞和孙海平齐声应道：“明白，书记！“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也回去抓紧落实吧。“李达康结束了谈话。 两人起身离开。办公室內，李达康独自站在窗前，望著楼下陆续亮起的车灯，目光深沉。他这一系列动作，既是自我保护，也是一次对“汉大帮“势力的精准清理。將这些与“那位“关係密切的不稳定因素调离关键岗位，同时加强对重要部门的控制。他必须確保，无论省里沙瑞金和高育良之间如何博弈，京州，他的京州，必须稳如泰山，他的“四驾马车“，绝不能受到任何来自“汉大帮“的干扰。 夜色中的京州，霓虹闪烁，车水马龙，看似平静的表面下，一股暗流已然隨著李达康的指令，开始悄然涌动。组织部的灯光亮了起来，电话铃声开始响起，一场围绕人事调整的紧急运作，在这个夜晚悄然拉开了序幕。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应对那场即將到来的、可能波及“汉大帮“核心成员的风暴。 第212章 清理汉大帮 翌日，京州市委常委会会议室內一片肃静。 椭圆形的会议桌边坐满了人，空气仿佛凝滯。李达康坐在主位，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没有过多寒暄便直接切入正题：“今天召集大家，主要是討论一批人事安排的调整。在具体事项开始前，我认为有必要重申一个原则……” 他用了近二十分钟，系统论述了在当前发展阶段，加强各类专项工作协调机构与文史、諮询类机构管理的重要意义，將这项工作与优化执政资源分配、促进专业领域规范、服务全市长远布局紧密结合。他的论述条理清晰、层层递进，几乎不容置疑。 “……因此，我们必须抽调一批有能力、有经验的骨干力量，充实到这些岗位上去，更好地发挥这些机构在特定领域的参谋、协调与存史资政作用。”李达康最后总结，语气斩钉截铁。 市长吴雄飞隨即表態支持。他站在政府执行的角度，补充说明了此次干部调配对於“优化专业领域管理、沉淀干部综合能力、服务更广泛社会需求”的积极作用。两位主要领导先后定调，会议的走向已清晰无疑。 接著，组织部长李建国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开始宣读那份酝酿已久的方案：“根据全市工作需要，经组织部门前期考察並报书记专题会议审议，现提议对部分同志职务进行如下调整……” 他念出的第一个名字，便让在座不止一位常委心头一紧：“……免去陈清泉同志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职务，提名为京州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副主任（正处级）。” 会场漾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波动。陈清泉？那位高育良书记曾经的秘书？去编地方志？ 李建国平稳的宣读声继续传来：“免去秦奔同志京州市人民政府副秘书长职务，提名为京州市哲学社会科学界联合会副主席……” “提议任命王伟同志、张健同志为京州市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位列原副检察长之前）……” “免去李泽同志青龙区区委副书记职务，提名为京州市红十字会副会长……” 一个个名字和对应的新职务被念出，调整的轨跡再明白不过——將一批原本身处政府、司法、区县核心岗位的干部，平级调动至地方志、社科联、红十字会、仲裁委等专业性、协调性或服务性机构。级別虽未降低，但工作的影响力、资源掌控力与社会关注度已悄然改变。 方案宣读完毕，李达康环顾四周：“针对这份调整方案，同志们有什么意见？”他语气平淡，却带著某种不容置喙的压力。 短暂静默后，几位常委依次发言，內容无外乎“拥护组织决定”“方案考虑周全”“利於发挥干部特长”等。会议顺利通过了涉及陈清泉、秦奔、李泽等十六名干部的任免事项。 官场常有言：常委会上没有真正的秘密，尤其在人事议题议定之后。 未等组织部门的红头文件正式印发，市政府副秘书长秦奔已通过自己的消息网络，获悉了那个让他瞬间如坠冰窟的变动。去社科联？当副主席？他正值壮年，惯於在行政枢纽协调各方，如今竟要被安排到这样一个学术性、务虚性的群团组织？ 他强压著內心的震盪，隨手拿起一份文件，快步走向分管领导、常委副市长崔健的办公室。 “崔市长，耽误您几分钟，匯报一下近期几项工作的进展……”秦奔竭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 崔健一如往常地听著，不时给出几点指示。整个过程，对职务调整只字未提。 眼看匯报即將结束，秦奔终究按捺不住，试探著问：“崔市长，我近期的工作……是不是会有些变动？” 崔健抬起眼看了看他，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一件日常公务：“哦，是的。上午常委会刚通过，组织部文件应该已经上传系统了。雄飞市长刚才在政府党组会上也特別指出，哲学社会科学研究关乎城市发展底蕴，社科联是桥樑纽带，工作很重要。去那边发挥你的综合协调能力，也是组织对你的信任和锻炼。” 秦奔只觉得耳边“轰”的一声，崔健后面又说了些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信任？锻炼？一股混杂著震惊与屈辱的热流猛地衝上头顶，他眼前发黑，险些在副市长办公室当场失態。多年经营，步步为营，难道就这样被轻飘飘地送到了“务虚”的前沿？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办公室，手指微颤地登陆內部系统，点开通知公告。果然，《关於秦奔等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赫然在列。他点进去，麻木地看著自己名字后紧跟著的“京州市哲学社会科学界联合会副主席”字样，心中一片冰凉。直到瞥见陈清泉被调任“京州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副主任”，他那沉到谷底的心绪，竟莫名生出一丝扭曲的慰藉——至少，不是独自一人，而且老陈去的“地誌办”听起来更…冷清。 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拨通了陈清泉的號码。 此时，陈清泉正在他那间副院长办公室里，与一位年轻的女法官“深入探討法治建设在基层面临的复杂情况”，主题也包括“学习多元文化，促进社会包容”。桌上摊著几份学术期刊，氛围显得专注而“融洽”。 就在这“深入交流”的时刻，秦奔的电话打了进来。铃声让陈清泉微微一颤，心头涌起一阵被打断的不快：这电话来得真不是时候！ 那位正在参与“探討”的女法官迅速起身，略显仓促地整理了一下仪容。陈清泉定了定神，接通电话，语气里带著被打扰时习惯性的那份沉稳：“秦秘书长，有什么指示？” “指示？你看文件了没有？”秦奔的声音里压不住慌乱与怒气。 “什么文件？” “调动的文件！我去社科联，你去地誌办！算了，你系统里可能还没刷出来，我截图发你！”秦奔几乎是低吼出来。 一旁侧耳倾听的女法官，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她方才付出的种种“努力”与可能得到的回报，似乎隨著这一则消息烟消云散。 陈清泉手指微抖地点开秦奔发来的图片，看著那鲜红的印章与確凿的任命文字——“京州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副主任”，只觉得脑中一片轰鸣。地方志办公室？副主任？他眼前一阵发黑，伸手撑住额头，重重跌坐回椅子里。 “这……这和提前退休有什么区別！”陈清泉失神地喃喃，面如土色。他知道，这个位置一坐，往后就等於彻底远离了司法实务的核心圈层，只能与故纸堆为伴了。 “老陈，老陈？你在听吗？”秦奔在电话那头急切追问。 “听著呢……”陈清泉有气无力地回应。 秦奔说出了最终目的：“你要不要……赶紧联繫一下高书记，听听他老人家的意思？这摆明了是李达康的手笔！” 缓过一口气，陈清泉倒是相对冷静了一些：“我……我先问问祁副书记吧。” 他为何不直接找高育良？只因他自家知自家事。外界都传他是高育良最赏识的秘书，可究竟是不是，陈清泉心知肚明。若真是头號心腹，他又怎会在副院长的位置上徘徊多年，至今仍只是个寻常的正处级干部？紧要关头，他本能地选择了先向祁同伟探路。 而此时的祁同伟，已经先一步接到了青龙区委副书记李泽（同属所谓“汉大帮”成员，此次被调整至红十字会）带著哭腔的电话。 “祁副书记，您听说那件事了吗？”李泽的声音充满了惶恐。 “別慌，慢慢说，什么事？”祁同伟强作镇定，但心底不祥的预感已如潮水般涌来。他自身眼下也是泥足深陷，正疲於应付周瑾交代的“反思”与“清理”任务，终日惶惶。 “今天市里开会调整岗位，把我调去红十字会当副会长！听说老陈、老秦他们一拨人也在名单上，全是往志办、社科联、仲裁委这些地方调！祁副书记，这是衝著我们来的啊！” 祁同伟一听，惊得从椅子上站起来：“消息確切？” “千真万確！我有个侄子在市委组织部，他刚私下告诉我，文件马上就会下发！” “你先別急，”祁同伟习惯性地想安抚，语气却透出乏力，“文件就算下了，也……也未必是定局。具体情况，我……我问问老师。”提及高育良时，他的语调里混杂著迟疑与复杂。 “全靠您了，祁副书记！”李泽忙不迭地道谢，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刚掛断李泽的电话，陈清泉的来电便紧隨而至。祁同伟已有预感，声音带著疲惫：“你打来……是说工作变动的事？” “是，祁副书记您也听说了？” “刚知道……李泽来电话提了，消息还不確定，你这就打过来了。”祁同伟的嗓音有些乾涩。 “祁副书记，这回是真的！老秦把组织部的文件都发我了，估计现在已经传达了！除了我和老秦、老李，还有好几个咱们熟悉的同志，都被安排到各种『办』『会』『联』『委』去了！我们这……这是被整体『优化』到二线了啊！”陈清泉的声音里满是绝望。 祁同伟无力地闭上眼睛，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这一纸调令，一场会议，几乎將所谓“汉大帮”在京州市的中坚力量，从实权部门系统性“剥离”了出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席捲了他，既为这些昔日的“同路人”，更为自己那风雨飘摇的前途。 “你把文件转我看看吧，”祁同伟长嘆一声，语气沉重，“我……好向老师匯报。”他深知，此刻向高育良匯报，很可能得不到任何实质援助，甚至可能招来责难，但他已无它途。 “好，好！我这就发给您！”陈清泉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接连几个电话，让祁同伟后背惊出一身冷汗。他瘫坐在椅子上，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脱与恐惧。然而，风暴並未止息。市委常委会结束后不久，市长吴雄飞紧接著主持召开市政府党组会议，重新调整副市长分工。几位出身“汉大帮”或与之关联密切的副市长，其分管领域纷纷从民政、城建、国资等实权部门，被调整至民族宗教、体育、残联、政策研究等相对边缘或务虚的范畴。 一场针对特定关係的整顿，在京州以出乎许多人意料的速度与力度，悄然展开。身处风暴中心的祁同伟，握著手机，盯著陈清泉发来的调令截图，始终没有勇气按下那个熟悉的號码。他知道，自己的那份“反思材料”，必须写得再快一些，再“触及灵魂”一些了。 第213章 祁同伟爱咋咋 祁同伟迈著沉重的步伐走向高育良的办公室。他的內心充满了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仿佛连日来的衝击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情绪。他自己都刚从公安厅长的位置上摔下来，背著处分，在政法委副书记这个虚职上苟延残喘，还要完成周瑾那令人绝望的“总结“和“清理门户“任务，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去管陈清泉、秦奔他们的死活？此刻去匯报，更像是一种程序性的义务，向他客观上的“帮主“，通报一下“汉大帮“在京州遭遇的毁灭性打击。 秘书通报后，祁同伟走进了那间他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感觉有些疏离的办公室。高育良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鼻樑上架著老花镜，神態一如既往的沉稳儒雅。 “老师。“祁同伟恭敬地喊了一声，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高育良抬起头，摘下老花镜，脸上露出一贯温和的笑容：“同伟来了，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祁同伟没有坐，而是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与他无关的简报：“老师，刚收到京州那边的消息。今天上午，李达康主持市委常委会，通过了一项人事调整方案。陈清泉被免去中院副院长，调任市对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副主任。秦奔免去市政府副秘书长，调任市妇联副主席。还有李泽等十几位同志，也都调整到了作协、残联等协会部门。同时，吴雄飞召开了政府d组会，调整了副市长分工，我们……我们这边几位同志分管的实权部门，都被调整到了宗教、体育这类领域。“ 他一口气说完，没有任何修饰，也没有加入任何个人情绪，只是陈述事实。说完后，他便沉默地站在那里，等待著高育良的反应。 高育良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他轻轻“哦“了一声，將老花镜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后靠，手指习惯性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著，语气平和得像在討论今天的天气：“工作调整嘛，很正常。干部交流任职，也是丰富阅歷、锻炼能力的需要。达康同志和雄飞同志从京州工作实际出发，优化干部配置，加强协会力量，可以理解。“ 他的话语滴水不漏，完全是一副置身事外、就事论事的態度。然而，在他平静的外表下，內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李达康这一手，又快又狠！这哪里是什么正常工作调整？这分明是瞄准了“汉大帮“在京州的根基，进行的一次精准而彻底的斩首行动！陈清泉、秦奔这些人，虽然职位不算顶尖，但都是深耕多年、掌握著实实在在权力和资源的骨干，是他们这个圈子在京州政法、政府系统內的触手和根基。现在被连根拔起，调任閒职，意味著“汉大帮“在京州辛辛苦苦经营多年的网络，几乎被一朝瓦解！这不仅仅是损失几个干部的问题，更是对他高育良影响力和掌控力的沉重打击！ 但他不能表露分毫。在祁同伟面前，他必须维持住那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镇定，维持住“恩师“超然物外的形象。 “是啊，工作需要。“祁同伟附和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波澜。他此刻心灰意冷，只觉得这一切纷爭都索然无味。他甚至懒得去揣度高育良此刻真实的心理活动。 高育良看了祁同伟一眼，察觉到弟子那异乎寻常的平静和疏离，但他没有点破，转而问道：“你自己最近怎么样？在新的岗位上还適应吗？“ “还好，谢谢老师关心。“祁同伟回答得很快，几乎是条件反射，“正在熟悉政法委的工作，努力完成组织交办的任务。“他刻意迴避了“总结“和“清理门户“这些敏感词。 “嗯，那就好。要儘快適应新角色，把工作抓起来。“高育良勉励了一句，便端起了茶杯，这是送客的暗示。 祁同伟识趣地告辞：“老师，那没別的事，我先回去了。“ “好，去吧。“高育良点了点头。 看著祁同伟离开的背影，办公室门轻轻关上，高育良脸上那副从容的面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的阴霾。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李达康……沙瑞金……这一连串的打击，绝非偶然。沙瑞金在常委会上受挫，转头李达康就在京州挥下屠刀，这配合，未免也太默契了些！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危机正在逼近，自己仿佛置身於一张不断收紧的网中。 与此同时，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也在听取秘书关於京州人事调整的匯报。当听到李达康以雷霆手段，將陈清泉、秦奔等一批与高育良关係密切的干部调离关键岗位时，他的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有羡慕，也有一丝苦涩。 羡慕的是，李达康作为市委书记，在京州拥有说一不二的权威，开个会就能把这些盘根错节的势力清理出去，手段乾脆利落，阻力看起来也不大。而他这个省委书记，看似位高权重，但在省委常委会上，却要平衡各方势力，顾忌重重。想动一个人，哪怕是易学习这样他亲自树立的典型，也要经过反覆博弈，最后不仅没能重用，反而查出了严重问题，连带著老婆都进去了，弄得自己威信扫地，成了笑话！想在常委会上调整个重要岗位，更是难上加难，高育良、周瑾，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这个李达康，动作倒是快……“沙瑞金喃喃自语，语气中听不出是讚许还是別的什么。但他心里清楚，李达康此举，客观上是在帮他打击高育良的势力，替他出了口恶气。只是，这种方式，也让他这个省委书记感到有些不是滋味——下面的市委书记，似乎比他这个书记更能放开手脚。 而在省政府大楼，周瑾很快也收到了京州的消息。 他站在办公室的巨幅规划图前，目光落在“京州四驾马车“的蓝图上，嘴角泛起一丝瞭然的笑意。李达康的动作如此迅速而彻底，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是他前夜那番“委婉建议“的直接成果。他只不过轻轻拨动了一下棋子，李达康就为了保住他的政绩工程，毫不犹豫地挥起了清洗的屠刀，效率之高，令人讚嘆。 “乱吧，乱一阵也好。“周瑾轻声自语。沙瑞金和高育良的矛盾公开化、白热化，李达康为了自保奋力清洗，这潭水越浑，他周瑾就越能从中渔利。各方势力相互牵制，注意力都被吸引到政治斗爭上去，他推动经济发展、布局大数据產业的主线，遭遇的阻力就会小得多。李达康的这番动作，不仅清扫了“汉大帮“在京州的势力，某种程度上，也是在为他周瑾后续的经济布局扫清障碍。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稳坐钓鱼台，继续稳步推进自己的计划，同时冷眼旁观这场由他稍稍拨动而引发的风暴。祁同伟这颗棋子，已经在按照他的意图发生著微妙的变化；汉东的政局，也正朝著他期望的方向加速演变。他现在需要的是耐心，等待一个最合適的时机，落下最关键的一子。 省委大院內外，几间不同的办公室里，几个人怀著不同的心思，共同注视著京州掀起的这场人事地震。这场地震的余波，必將扩散到整个汉东，深刻地改变未来的权力格局。而真正的博弈，才刚刚进入中盘。 第214章 「学外语」的末路 京州市对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副主任的任命文件，像一记冰冷的耳光，狠狠抽在陈清泉的脸上。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看著那份红头文件，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中灼烧，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扭曲。手握法律解释权、时常在庄严法庭上侃侃而谈的副院长，转眼要去和外国友人搞联谊、谈合作？这巨大的落差让他几乎发疯。 他本能地想到山水庄园，那个他曾经无数次“学习外语”、排解压力的地方。可隨即，这个念头就被他自己掐灭了。祁同伟最近沉寂得可怕，听说整天把自己关在政法委写什么材料，连电话都很少接。自己现在这副落魄模样去找高小琴，那个精明势利的女人，还会像以前那样殷勤周到地给他安排“外语老师”吗？怕不是要看尽白眼！ “妈的！虎落平阳被犬欺！”陈清泉狠狠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乱响，“我陈清泉再落魄，也轮不到她高小琴给脸色看！没了祁同伟，她算个什么东西！” 强烈的屈辱感和发泄的欲望驱使著他。他动用了自己多年经营的人脉，毕竟在京州司法系统深耕多年，方方面面的关係还是有的。很快，一个隱秘的渠道向他推荐了一家名为“兰亭国际”的高级私人会所，暗示那里有“纯正洋货”，服务顶级，而且绝对安全保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陈清泉开著一辆不起眼的私家车，在城里绕了几圈，確认无人跟踪后，才小心翼翼地驶入了“兰亭国际”所在的一条僻静街道。他戴著鸭舌帽和口罩，快步走进了那扇不起眼的青铜大门。 而他並不知道，从他离开法院宿舍开始，一辆黑色轿车就远远地缀在了后面。车里，侯亮平戴著墨镜，嘴角掛著一丝猎人锁定猎物般的冷笑，旁边坐著反贪局的年轻干部周正。 “侯局，他进去了。”周正低声道，手里拿著小型摄像机。 “嗯，盯紧了。”侯亮平语气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这条老狐狸，终於忍不住要出洞了！” 他们跟踪陈清泉到了“兰亭国际”，看著他那副鬼鬼祟祟的模样，侯亮平內心的快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想起了自己受过的处分，想起了在汉东遭受的种种憋屈，而这一切，在他看来，都与高育良、祁同伟，以及他们麾下这些魑魅魍魎脱不了干係！今天抓到陈清泉，不仅是立功，更是报復！是狠狠打向高育良阵营的一记重拳！ 会所內，灯光曖昧。在一个隱秘的包间里，陈清泉见到了会所经理推荐的一位“外语老师”——一位来自克兰国的年轻女子，金髮碧眼，身材高挑，穿著暴露，眼神带著异域的风情和一丝麻木。 经理諂媚地介绍：“陈院长，这位是安娜，纯正的克兰国姑娘，精通多国语言，最擅长……深入交流。” 陈清泉打量著安娜，儘管內心焦躁，但多年养成的谨慎让他习惯性地开始“谈条件”：“安全方面……” “您放心！”经理立刻保证，“我们这里是最高级別的会员制，绝对私密。安娜小姐的手续也完全合法，商务签证，来华进行文化交流。” 安娜也操著生硬的汉语，配合著露出职业化的笑容：“先生，我们可以……很好交流。” 陈清泉满意地点点头，掏出厚厚的现金递给经理，又对安娜说：“走吧，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学习』。” 看著陈清泉搂著安娜走出会所，上了一辆等候在外的会所专用车，侯亮平立刻驱车跟上。看著他们进入一家五星级酒店，侯亮平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走！”他带著周正快步走进酒店大堂，直接亮出工作证，找到前台值班经理。 “反贪局办案！刚才进去的那一男一女，住在哪个房间？立刻把房卡给我们！”侯亮平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和一丝急切。 值班经理看著证件，有些为难：“同志，这……我们需要核实一下，也要保护客人隱私……” “核实什么！我们是省反贪局的！正在调查重要案件，嫌疑人就在上面！耽误了办案，你负得起责任吗？！”侯亮平不耐烦地打断他，声音提高了几分，引得大堂里零星几个客人侧目。他此刻內心被立功的兴奋和报復的快感充斥著，只想儘快抓到现行。 在侯亮平的强硬態度下，值班经理最终妥协了，交出了备用房卡，並解释道：“他们……他们是用那位外籍女士的护照登记的房间……” 侯亮平一把夺过房卡，带著周正和另外两名隨即赶到的办案人员，直奔目標楼层。 房间里，陈清泉刚洗完澡，穿著浴袍，正和只穿著內衣的安娜坐在床边，准备开始“外语学习”。安娜手里拿著一本薄薄的、封面花哨的“外语会话手册”。 就在这时，“嘀”的一声，房门被猛地刷开！ 侯亮平一马当先冲了进来，相机快门声立刻响成一片！ 陈清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傻了，呆坐在床沿，浴袍散开，露出肥硕的肚腩。安娜则发出一声尖叫，慌忙抓起被子遮住身体。 “你们……你们干什么？！私闯民宅！我是生意人！你们这是违法的！”陈清泉回过神来，色厉內荏地吼道，试图用自己最熟悉的“法律”武器自卫。 侯亮平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和胜利者的笑容，一字一顿地说：“生意人？陈清泉，原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刚刚被任命为市对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副主任！我说的没错吧？” 陈清泉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最后的侥倖被彻底击碎。 “我……我是在学习外语！她是我的外语老师！我们在进行正常的文化交流！”陈清泉强撑著狡辩，指著那本可笑的“会话手册”。 “学习外语？”侯亮平嗤笑一声，环顾了一下充满情慾气息的房间，以及几乎半裸的“老师”，“穿著浴袍，在酒店房间里，跟一个持商务签证却从事非法活动的克兰国女子『学习外语』？陈清泉，你这套说辞，留著跟纪委的同志去解释吧！” “你……你们反贪局管不著这个！这顶多是嫖娼！归公安局管！”陈清泉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发动他赖以生存的“法律解释权”，划分管辖界限。 “哼！我们怀疑你涉嫌职务犯罪，利用职权进行钱色交易，或者存在其他违纪违法问题！现在依法对你进行审查！带走！”侯亮平懒得再跟他废话，一挥手，身后的办案人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瘫软的陈清泉。 “侯亮平！你小人得志！你公报私仇！”陈清泉被拖著往外走，绝望地嘶吼著。 侯亮平看著他那狼狈不堪的样子，內心充满了巨大的快感。他仿佛看到了高育良、祁同伟那些人惊怒交加的脸。这一步棋，他走对了！他侯亮平，就要靠著这个案子，重新站起来！ 陈清泉被强行带离了酒店，他短暂的“外语学习”生涯，以一种极其不体面的方式戛然而止。而侯亮平，则沉浸在初战告捷的兴奋中，开始谋划著名如何將这份“战果”最大化，如何用它来撬动汉东更深层的政治板块。夜色中，这场由调职引发的连锁反应，正以惊人的速度，滑向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向。 第215章 陈清泉被抓之后 陈清泉被省检察院反贪局带走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在汉东政坛激盪起层层涟漪。 第一个接到消息的是祁同伟。当时他正对著电脑屏幕，艰难地敲打著周瑾要求的“总结材料”，试图將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梳理清楚。手机响起，是他还在公安系统时的一个老部下打来的，语气惊慌地告知了他这个消息。 祁同伟拿著手机，愣了好几秒，脑子里一片混乱。陈清泉？上午刚被调去友好协会，晚上就被反贪局抓了现行？他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也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深深的、浸入骨髓的疲惫和荒谬感。他感觉自己就像站在一艘正在沉没的破船上，看著船上的人一个个落水，而他自己，也早已半身浸在冰冷的海水里，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去管別人？他连自己下一步是沉是浮都不知道。 但程序性的匯报还是必须的。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驱车赶往高育良的家。 高育良穿著家居服，正在书房里练字，听完祁同伟的匯报，他握著毛笔的手只是微微顿了一下，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跡。他放下笔，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一件与己无关的新闻：“哦？有这种事？依法依纪律办理嘛，这谁也不能例外。d员干部，更要严格要求自己。” 他拿起毛巾擦了擦手，话锋却悄然一转，带著一种资深政法干部特有的严谨口吻：“不过……同伟啊，我印象中，反贪局的主要职责是查办贪污贿赂、瀆职侵权等职务犯罪案件。像这种……生活作风问题，或者即便是嫖娼，按照职责划分，似乎更应该由公安机关的治安部门来处理吧？省检察院反贪局直接越过了京州市纪委，甚至绕开了京州市检察院反贪局，这个程序……是不是值得商榷啊？” 他的话语看似在探討法律程序，实则点出了问题的关键——侯亮平此举，程序上存在瑕疵，动机更值得怀疑。高育良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阴霾。侯亮平！这个他曾经的学生，如今竟敢把刀挥向了他高育良的前任秘书！这背后，难道没有沙瑞金的影子？沙瑞金会不会藉此机会，把事情闹大，对他进行更猛烈的攻击？ 想到这里，高育良不再犹豫，对祁同伟吩咐道：“你安排一下，找可靠的人，想办法给陈清泉递个话。让他冷静，实事求是，该承认的错误要承认，但不该说的话，一句也不能多说！特別是……不要牵扯到无关的人和事！”他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是，老师，我明白。”祁同伟点头应下，內心却是一片冰凉。他知道，这不过是徒劳的挣扎。陈清泉那个人，他太了解了，一旦进去了，在侯亮平那种急於立功的心態下，能扛住多久？ 与此同时，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听著秘书的匯报，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些许满意的神色。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扶手：“这个侯亮平，动作倒是快。昨天才谈过话，今天就有成绩了？而且还是高育良的前任秘书……这个切入点，选得很好嘛！” 他心中积压的鬱气似乎消散了一些。易学习案让他威信受损，高育良在常委会上的阴阳怪气更是让他如鯁在喉。现在，侯亮平用这种方式替他打响了反击的第一枪，力度和角度都恰到好处！既能打击高育良的势力，又能彰显他沙瑞金支持反腐的决心。 “给检察院那边传达我的意见，”沙瑞金坐直身体，语气严肃，“对於陈清泉的问题，要依法严肃处理，彻查到底！同时，也要注意深挖，看看除了生活作风问题，还有没有其他违纪违法的事情！决不能姑息迁就！” 他要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更要藉此机会，好好敲打一下某些人。 京州市委，李达康也很快得知了消息。他的反应则平淡得多，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便继续低头看他的项目规划图。陈清泉？上午常委会已经把他调离司法系统了，他现在是友好协会的人。他出了事，怎么扯也扯不到京州市委头上。至於侯亮平越过京州市纪委和检察院直接抓人……李达康略微一想，就隱约猜到这事背后恐怕有沙瑞金的默许甚至推动。他懒得去管，只要不影响到他的“四驾马车”，省里怎么斗，都隨他们去。他甚至觉得，陈清泉这个时候出事，反而替他省了些麻烦。 省政府大楼里，周瑾正在审阅省直部门报上来的自查自纠报告。秘书进来低声匯报了陈清泉被带走的消息。 周瑾的目光没有从报告上移开，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他沉吟片刻，对秘书吩咐道：“让办公厅再把这份报告完善一下，特別是关於规范干部行为、加强八小时外监督的部分，补充些具体措施。明天上午，我去和省纪委的严建明书记交流一下情况。”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这只是一件寻常的工作交流。但在他心里，已然明了：这是沙瑞金开始反击了，而且一出手就直指高育良的“七寸”。侯亮平成了那把冲在最前面的刀。汉东的这盘棋，因为陈清泉这个意外的“卒子”被吃掉，局势瞬间变得更加波诡云譎。而他，需要更加审慎地落子了。他要去见严建明，既是工作需要，也是要去摸一摸这位新任纪委书记的底，看看在这风雨欲来的时刻，这把中央直派的“利剑”，究竟会指向何方。 第216章 程序博弈 省检察院的审讯室，灯光惨白，將陈清泉略显浮肿的脸照得一丝不苟。与几个小时前刚被带上车时的惊慌失措不同，此刻的他，眼神重新聚焦，甚至带著一丝被冒犯了的专业人士的矜持与恼怒。祁同伟辗转递来的话像一剂强心针，让他迅速找回了自己最擅长的角色——精通法律条文、善於利用程序规则的“法学专家”。 侯亮平坐在他对面，压制著內心的兴奋与快意。拿下陈清泉，无疑是在对方阵营里撬开了一道关键缝隙。 “陈清泉，希望你端正態度，如实交代问题。”侯亮平开口。 陈清泉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语气强硬：“侯副局长，如果是因为生活作风问题，我承认违反治安管理条例，愿意接受公安机关处罚。但这好像不是你们反贪局的职责范围吧？按照管辖规定，应该把我移交京州市公安局治安支队、市纪委甚至省纪委！我自己拿工资消费，一没贪污二没受贿，跟你们反贪局有什么关係？” 他精准指出程序越位，意图化被动为主动。 侯亮平心中冷笑，想摘出去？没那么容易！ “哼，陈清泉，不要避重就轻！生活作风问题只是冰山一角！我们请你来，自然有依据！”他语气加重，“那好，我们再来说你涉嫌职务犯罪的事情！你在担任市中院副院长期间，审理的几起案件存在重大问题！尤其是大风厂和山水集团的股权案！工人的股权，怎么就成了山水集团的？” 听到“大风厂”，陈清泉眼皮一跳，但迅速恢復专业愤慨：“大风厂股权案？这个问题早就解决了！是由京州市工作组在大风厂问题现场会上最终拍板调解解决的！工人、股东、山水集团都签字认可，案结事了！侯副局长你现在旧事重提，是什么意思？” 他挺直腰板，声音提高八度：“是，当初一审判决在个別程序细节上可能存在商榷之处。但在大风厂资不抵债、工人股权被蔡成功反覆质押无法釐清的情况下，依据当时有效的借贷合同和质押协议判决股权归属山水集团，有任何原则性错误吗？任何一个法官在当时证据链面前都会这么判！” 不等侯亮平反驳，陈清泉猛地抬头直视摄像头，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 “侯亮平副局长！我现在正式实名举报！你今晚在没有任何明確文书、未出示职务犯罪立案手续的情况下，仅以『生活作风问题』为由，滥用职权，非法限制我人身自由！你这是彻头彻尾的程序违法！是知法犯法！我要求立即將我移交有管辖权的机关处理！否则，保留一切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说完，他死死闭上嘴，如同老僧入定，彻底不再言语。这番突然的发难，直接將矛头对准了程序合法性，打断了侯亮平的审讯节奏。 侯亮平脸色铁青，陈清泉这一手反將一军，虽然改变不了实质，却著实留下了隱患。审讯陷入僵局。 …… 几乎同时，高育良书房里，气氛凝重。 他直接拨通了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的电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昌明检察长？休息了吧？”高育良语气平稳，却带著压力，“听说了一件事，想不通啊。” 他微微停顿：“我们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同志，工作积极性高是好事。但也要讲究方式方法，遵守程序规矩吧？听说侯亮平副局长今晚直接把友协的陈清泉带走了？理由是生活作风问题？” 高育良声音带著若有若无的嘲讽：“昌明同志，你是老检察了。反贪局主要职责是查办贪污贿赂、瀆职侵权吧？什么时候嫖娼这种治安案件也需要反贪局越俎代庖了？京州市公安局治安支队、市纪委都瘫痪了？还是省检察院反贪局权力大到可以无视管辖规定？这不务正业嘛！程序问题，你们考虑过没有？” 季昌明额头冒汗，大脑飞速运转：“育良书记，您批评得对……这件事，亮平同志可能提过一嘴，但具体细节我这个……確实不清楚。他主要是考虑陈清泉身份特殊，怕走正常程序消息泄露，影响后续可能存在的职务犯罪调查，才採取了紧急措施。程序上可能確实需要完善，我们一定检討规范。” “哦？不清楚细节？”高育良语气质疑，“昌明同志，你是一把手，要对全局负责。侯亮平同志年轻有为，想打开局面，心情可以理解。但再急也不能坏规矩！法律程序是司法公正的生命线，我们自己不遵守，怎么要求別人？这会出大问题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严肃，甚至带著一丝刻意的撇清：“至於陈清泉曾经是我秘书？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他有什么问题，和现在谁调查处理有什么关係？別说十年前的秘书，就是现任秘书，该处理也要依法依规处理！我高育良绝不会袒护任何人！这一点，请你，也请检察院的同志务必清楚！” “是，是，育良书记您原则性强，我们都知道。”季昌明连连称是，態度极其端正，“我一定高度重视，立即了解情况，严肃批评亮平同志，督促他严格依法依规办案。对於陈清泉的问题，我们会儘快理清头绪，如果程序確有问题，该纠正纠正，该移交按规定移交，绝不姑息，请您放心。” 季昌明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承认可能存在的程序问题，又留下充足转圜空间。 “嗯，有这个態度就好。”高育良语气稍缓，但警告依旧，“总之，依法办事，按程序来。不能因为个別人急於求成，破坏政法队伍形象和大局稳定。” “明白，请育良书记放心。”季昌明郑重承诺，心里暗暗叫苦。 掛断电话，高育良脸色未舒。季昌明的圆滑在意料之中，但侯亮平的咄咄逼人、沙瑞金的影子，都让他不安。陈清泉的举报能否起作用未知，但水已被搅浑。他踱步到窗前，看著沉沉夜色，汉东的政坛，因这个夜晚，註定风波再起。这场由陈清泉被捕引发的衝突，已演变成程序正义与实质调查、权力派系与反腐利剑的又一次碰撞。 第217章 迴避原则 季昌明刚放下高育良那个令人头皮发麻的电话，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办公室的门就被秘书轻轻敲响。 “检察长，审讯室那边出了新情况。”秘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紧张，“陈清泉在审讯过程中，突然对著监控摄像头实名举报侯亮平副局长，指控他滥用职权，在没有出具任何正式文书和立案手续的情况下，仅以生活作风问题为由非法限制其人身自由，要求立即移交有管辖权的机关处理，並追究侯局长的责任。” 季昌明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高育良的电话余音未了，陈清泉这边就来了个实名举报！这事態的发展，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棘手。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检察长，他必须在沙瑞金的意图、高育良的压力、侯亮平的冒进以及法律程序的刚性之间，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而陈清泉这一手，直接命中了最关键的程序正义原则。 “举报內容记录在案了吗？”季昌明语气沉静地问。 “全程录音录像，清晰完整。”秘书確认道。 “嗯。”季昌明沉吟片刻，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著，脑中飞速权衡。侯亮平的行动確实存在程序瑕疵，这是无法迴避的事实。而现在，当事人陈清泉进行了实名举报，这就不仅仅是瑕疵问题了，而是触发了明確的程序迴避规定。 “根据《刑事诉讼法》及相关检察纪律规定，当事人实名举报承办人员，並提出具体事由，无论內容是否完全属实，为保障案件公正处理，维护司法公信力，被举报人员应当立即暂停职务，接受內部核查，並实行迴避。”季昌明像是在梳理法律条文，又像是在做出最终决断，“陈清泉的举报，直接指向侯亮平同志办案程序的合法性，这已经构成了可能影响公正处理案件的重大情形。侯亮平同志必须迴避。” 他抬起头，看向秘书，指令清晰而果断： “立刻执行以下几点： “第一，將陈清泉的实名举报內容，形成书面记录，按程序录入內部监督系统备案，並报省rd常委会备案。立即启动內部监察部门的初步核查程序。这是规矩，必须严肃对待，不容丝毫马虎。 “第二，”他语气斩钉截铁，“正式通知侯亮平同志，依据迴避原则，立即停止对陈清泉案件的一切审讯、侦查及指挥工作。即刻起，他不再拥有接触该案卷宗、提审犯罪嫌疑人、签署相关法律文书的权限。案件整体移交反贪局侦查一处负责，由处长陆亦可同志具体承办，直接向我匯报。” “第三，给反贪局下发书面通知。明確指出，针对陈清泉的调查，必须严格区分其涉嫌的治安管理问题与可能存在的职务犯罪问题。对於其嫖娼的治安管理问题，立即完善法律文书，启动与京州市公安局的移交程序，做到手续完备、程序合法。对其可能涉及的职务犯罪问题，由陆亦可同志带领新的办案组，依法、规范、独立地继续深入调查，不受此前调查方向和初步判断的影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一系列安排，完全建立在严格遵循程序的基础之上。季昌明没有给任何模糊空间，直接运用了最严格的迴避標准，既彻底堵住了高育良和陈清泉关於程序不公的指责，也展现了省检察院刀刃向內、不护短的决心。同时，通过更换办案人员並强调独立调查，也在客观上保护了案件本身，使其能够摆脱侯亮平个人风格带来的爭议，更纯粹地依据事实和法律推进。 “明白！我马上去落实！”秘书神情一凛，意识到检察长此举的份量，这不仅是依法行事，更是一次果断的危机切割和姿態展示。 …… 反贪局副局长办公室內，侯亮平接到办公室主任亲自送来的书面通知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拿著纸张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迴避？！要我迴避？！”侯亮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陈清泉明显是狗急跳墙，胡乱攀咬！这是他的拖延战术！季检察长怎么能……” “侯局，请您冷静。”办公室主任表情严肃，带著不容置疑的公事公办语气，“这是检察院d组的决定，是基於法律规定和程序正义做出的必要安排。陈清泉的实名举报已经立案，您必须无条件迴避。这是纪律。” “必要安排？纪律？”侯亮平猛地將通知拍在桌上，胸膛剧烈起伏，一股巨大的憋屈和怒火直衝头顶。他感觉自己仿佛一个衝锋陷阵的勇士，刚刚撕开对手防线，却被自己人从背后叫停，理由是如此“可笑”的程序问题。“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儘快打开局面，抓住高育良……抓住腐败分子的马脚吗？！现在好了，前功尽弃！陆亦可她了解前期情况吗？她能有我的力度吗？！” 他几乎是在低吼，额头上青筋隱现。这份即將到手的“大功”，眼看就要与他失之交臂，甚至可能被他人摘取果实，这种为他人作嫁衣的感觉让他无比愤懣。 “侯局，请您注意情绪，也请您相信组织和新的办案同志。”办公室主任的语气依旧平稳，但带著压力，“请您立刻与陆亦可处长办理工作交接，这是命令。另外，在內部核查期间，请您保持通讯畅通，配合调查。” 侯亮平死死盯著对方，牙关紧咬，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我服从组织决定！”他猛地拉开抽屉，將几份关键笔录复印件粗暴地塞进文件袋，重重地摔在桌面上。“拿去吧！告诉陆亦可，別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他看著办公室主任拿起文件袋离开，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被背叛感笼罩了他。他瘫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这场他寄予厚望的突击，竟以这样一种方式戛然而止。他的“利剑”，刚刚出鞘，就被套上了程序的“枷锁”。 第218章 新局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在省纪委办公楼简洁而肃穆的走廊上。周瑾准时出现在省纪委书记严建明的办公室门口，他手里拿著那份刚刚由省政府办公厅进一步完善过的《省直部门自查自纠情况报告》。 “严书记，打扰了。”周瑾笑容温润，步履从容地走进办公室。 “周省长太客气了，快请坐。”严建明起身相迎，他身材不高，但目光锐利，透著一种长期从事纪律检查工作形成的独特气场——既严谨，又带著审视。办公室布置得十分简朴，除了必要的办公家具和满书架的政策文件、d纪法规，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秘书奉上清茶后便悄然退下。 “瑞金书记到任后，高度重视d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周瑾开门见山，將手中的报告轻轻放在茶几上，“省政府这边，按照省委的部署和要求，近期组织省直各部门集中开展了一次深入的自查自纠。这份是匯总报告，特別是根据最新情况，补充强化了关於规范干部日常行为、加强『八小时外』监督管理的具体措施。今天过来，一是向纪委报备这份材料，二是听听严书记的意见，看看省政府下一步在配合纪委工作、支持反腐倡廉方面，还需要从哪些方面著力。” 他的话语平和恳切，完全是一副例行公事、全力配合的姿態。 严建明拿起报告，快速地翻阅著。报告內容详实，条理清晰，尤其是在干部监督方面提出的细化方案，比如建立重要节点廉政提醒制度、完善干部社交圈生活圈报告机制等，都颇具针对性和可操作性。他心下明了，这份报告绝非应付之作，而是周瑾精心准备，意在表明省政府班子与他这个新任纪委书记合作的態度。 “周省长效率很高，工作抓得也实。”严建明合上报告，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这份报告很有价值，特別是补充的这些具体措施，为我们纪委下一步精准监督提供了重要参考。感谢省政府对纪委工作的大力支持。” 他话锋微转，语气变得深沉起来：“正如周省长所说，瑞金书记对反腐工作寄予厚望。汉东的情况，比较复杂，歷史遗留问题与新时期面临的挑战交织在一起。反腐败斗爭具有长期性、复杂性、艰巨性，光靠纪委一家单打独斗是不行的，確实需要像省政府这样的重要部门通力协作，尤其是在源头预防、制度建设上下功夫。” 周瑾微微頷首，表示认同：“严书记说得对。经济发展和d风廉政建设，犹如车之两轮、鸟之两翼，缺一不可。省政府一定牢固树立这个意识，坚持两手抓、两手都要硬。我们不仅要在项目审批、资金使用等关键环节配合纪委加强监管，更要在干部教育、制度笼子上下功夫，努力营造风清气正的施政环境。” 他稍作停顿，目光坦诚地看向严建明：“请严书记和省纪委放心，在接下来的工作中，省政府將无条件配合纪委的调查工作，需要哪个部门提供材料、协调人员，我们一定第一时间落实。对於纪委提出的整改建议，我们也一定坚决执行，立行立改。总之一句话，省政府將全力支持严书记的工作，共同把汉东的政治生態维护好、建设好。” 这番话，周瑾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积极配合的態度，又牢牢把握住“配合”与“支持”的定位，將省政府放在执行和监督的位置上，而非主导或干预纪委办案。同时，他也在观察，观察这位由中央直派下来的纪委书记，其工作思路、行事风格，以及他对汉东复杂局面的判断。 严建明认真听著，周瑾的態度让他感到满意，也让他对这位年轻却沉稳的常务副省长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周瑾没有像有些人那样急於表功或是撇清关係，而是展现出了务实和协作的精神。 “有周省长这番话，我就更有底气了。”严建明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次比较明显的笑容，“纪委的工作，尤其是办案，有时会比较敏感，甚至可能会触及一些部门和个人的利益，希望周省长和省政府能够理解和支持。” “这是必然的。”周瑾坦然道，“改革也好，反腐也好，都是要触动利益的。只要是为了汉东发展的大局，为了维护d纪国法的严肃性，省政府一定站在纪委这边。有什么需要沟通协调的，严书记隨时可以找我。” 两人又就一些具体的干部监督制度、重大工程项目廉政风险防控等交换了意见，气氛融洽而务实。 大约半小时后，周瑾起身告辞。严建明亲自將他送到办公室门口。 看著周瑾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严建明目光深邃。周瑾的这次来访，看似是一次常规的工作交流，但其背后传递的信號却远不止於此。在陈清泉案发、高层博弈日趋激烈的微妙时刻，周瑾带著一份精心准备的报告前来表態支持，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这位周省长，比他预想的还要沉稳和老练。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內线电话，沉吟片刻，吩咐道：“把近期关於省直部门，特別是与经济建设、项目审批关联密切部门的信访举报材料，整理一份摘要送给我。” 汉东的棋局，每一子落下，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他需要掌握更多的信息，才能看清这盘棋的全貌，才能决定下一步，手中的利剑该指向何方。而周瑾，显然已经在这盘棋上，落下了自己深思熟虑的一子。省政府与省纪委协同合作的局面，就此悄然开启。 第219章 风波再起 省委书记办公室，沙瑞金听著白秘书的匯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红木办公桌的桌面。 “哦？陈清泉实名举报侯亮平程序违法？季昌明当即就令侯亮平迴避了？”沙瑞金眉毛一挑，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侯亮平冒进导致被抓住把线的不满，也有对季昌明果断处置、守住程序底线的认可，更有对高育良那边反应如此迅速、反击如此精准的警惕。 “是的，书记。现在案件由反贪局侦查一处处长陆亦可接手，陈清泉的治安问题部分正在办理移交公安机关的手续。”白秘书谨慎地补充。 “这个侯亮平，还是太毛躁了。”沙瑞金轻轻哼了一声，“想立功是好事，但不能授人以柄。让他暂时冷静一下也好。”他话锋一转，“季昌明处理得对，在这种时候，程序正义比急於求成更重要。我们反腐，也要经得起法律和程序的检验。” 他沉吟片刻，继续问道：“还有別的事？” “还有，”白秘书上前一步，“今天上午，周瑾副省长亲自去省纪委，向严建明书记提交了省政府系统的自查自纠报告，並表示省政府將全力配合和支持纪委的各项工作。” 沙瑞金端起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深思。周瑾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如此高调且规范地向纪委靠拢，这一步棋，走得妙啊。这既是对他沙瑞金强调反腐工作的积极响应，也是在错综复杂的局面中明確自身的定位——不直接捲入沙与高的正面衝突，而是牢牢站在“支持反腐”、“配合纪委”的政治正確高地上，同时巩固与严建明这位关键人物的关係。 “知道了。”沙瑞金抿了口茶，语气恢復平淡，“周瑾同志讲政治，顾大局，很好。”他没有多做评价，但心里对周瑾的政治智慧和审慎又高看了一分。这个人，看似不显山不露水，但每一步都走得扎实，而且总是在关键节点上，落到最恰当的位置上。 与此同时，省委副书记办公室。 祁同伟站在高育良宽大的办公桌前，匯报著最新的情况。与以往那种急於表现、甚至略带諂媚的姿態不同，此刻的他，眉宇间笼罩著一层难以化开的阴鬱，语气也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滯涩。 “老师，刚得到的消息，陈清泉在审讯室里实名举报侯亮平程序违法，季昌明已经命令侯亮平迴避了。”他匯报著，心里却像压著一块巨石。侯亮平吃瘪，他本该感到快意，但一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这份快意就变得索然无味。他自己，不也是从公安厅长这个实权位置被“挪”到了政法委副书记这个相对清閒的位置上吗？周瑾那句“仁至义尽”和那份需要他反覆修改的“总结材料”，像一根无形的鞭子，时时抽打著他，提醒著他自身的危机远未解除。 高育良坐在办公桌后，敏锐地捕捉到了祁同伟状態的不对劲。他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语气却带著惯常的沉稳：“哦？侯亮平被迴避了？季昌明这次倒是难得地雷厉风行了一次。陈清泉这一手，算是打在了七寸上。程序问题，是我们政法工作的生命线，谁碰谁倒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祁同伟身上，带著审视：“同伟，你怎么看？觉得这是个好消息？” 祁同伟心头一紧，连忙收敛心神，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是，老师。侯亮平这小子太猖狂，是该受点教训。只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周瑾省长今天上午，去纪委见了严书记，递交了省政府的自查自纠报告，表態会全力支持纪委工作。” 提到周瑾，祁同伟的心更沉了几分。周瑾的身影，在他心里已经和“清算”、“整顿”紧密联繫在一起。周瑾越是表现得顾全大局、积极正向，祁同伟就越是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自己那些不光彩的过往，隨时可能在这股“正气”下无所遁形。 高育良闻言，轻轻“呵”了一声，眼神里带著几分玩味和更深的考量。“我们的周省长，嗅觉很灵敏嘛。沙瑞金高举反腐大旗，他就立刻送去粮草輜重，还和严建明拉上了关係。这份报告，送得是时候啊。”他看似在评价周瑾，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祁同伟，“同伟，周瑾同志这份『积极』，对你我而言，未必是坏事。至少，他现在明確站在了『支持反腐』这一边，这和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在表面上並不衝突。” 祁同伟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高育良的深意。高育良是要借力打力，利用周瑾营造出的“反腐”氛围，来推行他自己的意图。 高育良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沉声道：“陈清泉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们想藉此打开缺口，我们就要把这个缺口焊死，还要反过来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规矩！”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祁同伟：“你立刻以省政法委的名义下发通知，鑑於近期政法工作中暴露出的一些程序不规范、职责不清晰的问题，决定在下周召开一次全省政法工作会议。” 祁同伟精神一振，这是要主动出击了！他连忙应道：“是，老师！会议主题是……？” “主题之一，就是强调程序正义，规范执法行为。”高育良一字一句地说道，“要组织学习相关法律法规，特別是关於案件管辖、侦查权限、迴避制度等方面的规定。会后，由政法委牵头，组成督查组，对省检察院等重点政法单位，开展一次为期半个月的政治督查和执法规范化专项检查！” 祁同伟眼睛一亮，彻底从之前的颓靡中挣脱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参与重大行动的兴奋感：“老师，您的意思是……重点督查他们有没有越权办案？程序是否合法？就拿侯亮平这次的事做文章！” “没错。”高育良嘴角勾起一丝冷意，“尤其是反贪局，要作为督查的重中之重。看看他们是否存在滥用职权、违反程序、超越管辖范围办案的情况。我们要帮助他们『纠正』错误，『规范』行为。记住，这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为了维护整个汉东政法系统的纯洁性和公信力嘛！”他特意强调了最后一句，仿佛在为自己接下来的动作披上合法合规的外衣。 “我明白了，老师！我马上就去安排，確保会议和督查工作落到实处，打出我们政法委的声威！”祁同伟挺直腰板，大声应道。这一刻，他仿佛暂时忘却了周瑾带来的压力，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和价值——在高育良的麾下，衝锋陷阵。 高育良满意地点点头，看著祁同伟重新燃起斗志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一些：“去吧。同伟，记住，无论位置怎么变，政法系统，始终是我们的根本。把这件事办好，就是立稳脚跟的第一步。” “是！谢谢老师指点！”祁同伟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脚步似乎都轻快了一些。 高育良看著他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祁同伟的心態不稳，他看在眼里。周瑾的存在，確实像一根刺，不仅扎在祁同伟心里，也让他感到些许不適。但他相信，只要牢牢掌控住政法系统这条线，祁同伟就翻不出他的手掌心，而周瑾，暂时也还影响不到他的核心利益。这场他主导的政法工作会议和隨之而来的督查，就是他稳固防线、甚至发起反攻的號角。他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在汉东的政法领域，谁才是真正的话事人。 第220章 点名侯亮平 省检察院检察长办公室，季昌明拿著那份刚由省政法委发来的《关於召开全省政法工作会议暨开展执法规范化专项政治督查的通知》，眉头紧锁，指尖在“重点督查省检察院等单位”、“程序正义”、“规范执法行为”等字眼上反覆摩挲。 “到底是高书记啊……”他轻轻吁出一口气，將通知放在桌上，语气带著几分无奈和早已预料到的凝重。陈清泉事件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高育良的反击来得又快又狠，而且精准地打在了“程序正义”这个无可指摘的旗號上。召开全省会议，启动政治督查，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矛头直指省检察院，尤其是刚刚因程序问题被迴避的侯亮平和他主导的反贪局。 他拿起內线电话，接通了反贪局侦查一处处长陆亦可：“陆处长，陈清泉的案子，现在由你全权负责，我要强调几点。”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第一，此案社会关注度高，背景复杂，必须確保每一个环节都经得起法律和歷史的检验。从现在起，案件的任何进展，法律文书的任何出具，提审的每一次记录，都必须严格、严格、再严格地遵循法定程序！决不能留下任何程序上的瑕疵和漏洞，明白吗？” 电话那头的陆亦可显然也感受到了压力，沉声应道：“明白，检察长。我们一定依法依规办理。” “第二，”季昌明继续道，“对陈清泉可能涉及的职务犯罪问题，要深入调查，固定证据，但切忌急躁冒进。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高书记不是要讲程序正义吗？那我们就做给他看，做一个程序与实体並重、无懈可击的典范！” 他这是在告诫陆亦可，也是在做给即將到来的督查组看。高育良挥来“程序”之剑，他就把这把剑磨得更亮，用最规范的操作为自己和检察院构筑防线。 “第三，与公安机关的移交衔接要顺畅，手续务必齐全。生活作风问题，我们绝不越权，但也绝不让职务犯罪线索因此湮灭。” 放下电话，季昌明揉了揉太阳穴。他知道，接下来的半个月，省检察院將处於风口浪尖。这场督查，既是挑战，也是一次被迫的“体检”。他必须確保，整个检察院在这段时间里，如同精密仪器般规范运转，不给高育良和祁同伟任何借题发挥的机会。 省政府，周瑾办公室。 听完秘书关於高育良即將召开全省政法工作会议並启动政治督查的匯报，周瑾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的一份经济发展规划图上。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高副书记这是要『拨乱反正』啊。”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程序正义，规范执法，口號喊得震天响，也確实站在了道理的制高点上。” 他放下茶杯，目光深邃。高育良此举，意在借陈清泉事件立威，反击沙瑞金的同时，进一步巩固其对政法系统的绝对掌控。那把“程序正义”的尚方宝剑，既能砍向不守规矩的侯亮平，也能威慑整个检察院，甚至隱隱指向所有可能挑战他政法权威的力量。 “看来，汉东的这潭水，还要再搅上一搅。”周瑾低声自语。高育良的强势出击，必然会引起沙瑞金的进一步反应，双方的博弈將更加激烈。这对於他而言，既是风险，也未尝不是机会。风暴眼中，往往最需要定力。他只需继续稳坐钓鱼台，推动他的经济发展蓝图，在必要时，为真正需要平衡的天平上，加上自己有分量的砝码。 他拿起笔，在规划图的一角轻轻標註了几个字：“稳中求进，静观其变”。 …… 全省政法工作会议在省委礼堂隆重召开。主席台上，高育良居中而坐，神情严肃，不怒自威。台下，全省政法系统的主要负责同志济济一堂，气氛庄重而微妙。 高育良的讲话，果然不负其法学教授出身的名声。他没有急於拋出具体安排，而是从古希腊亚里士多德的“法治优於一人之治”，谈到春秋时期法家的“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从英国的自然正义原则，引申到我国《刑事诉讼法》的基本原则。他引经据典，纵横捭闔，將程序正义的重要性提升到了法治文明基石、社会公平保障的高度。 “……同志们！”高育良声音洪亮，目光扫视全场，“法律的权威在於实施，而实施的生命在於公正，公正的保障在於程序！一次不公正的审判，其恶果甚至超过十次犯罪，因为犯罪是无视法律，而不公正的审判是毁坏法律，是污染了水源！”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沉痛而严厉：“然而，在我们汉东的政法队伍中，却有个別同志，甚至是担负领导职责的同志，特权思想作祟，法治观念淡薄，为了追求所谓的『效率』和『成果』，视程序为无物，將规定当儿戏！”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知道，重头戏来了。 “就在前几天，省检察院反贪局的某位副局长同志！”高育良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侯亮平，“在侦办一起案件时，无视明確的管辖规定，超越职权范围，在缺乏完备法律手续的情况下，擅自对一名正处级干部採取强制措施！这是典型的滥用职权！是严重的程序违法！影响极其恶劣！” 他將侯亮平的行为作为反面典型，与他之前阐述的程序正义理论进行鲜明对比，极具衝击力和批判性。“这样的行为，不仅严重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更践踏了法律的尊严，玷污了我们整个汉东政法队伍的形象！如果我们对此姑息迁就，何以面对d和人民的重託？何以捍卫社会的公平正义？” 他重重地敲了敲桌子：“正因为存在这样的问题，省委政法委决定，在全省范围內，开展一次深入的执法规范化专项政治督查！这既是一次检查，更是一次教育，一次整顿！我们要通过这次督查，正本清源，刮骨疗毒！要让程序正义的理念，深入到每一个政法干警的骨髓里！要让规范执法的行为，成为我们每一个人的自觉行动！” 他隨即宣布成立由省委政法委牵头，公、检、法、司相关部门人员组成的联合督查工作组，並由政法委副书记祁同伟同志具体负责督查工作的部署和实施。 祁同伟在眾人目光的注视下，起身走到发言席，开始部署督查工作。他拿著精心准备的稿子，语气鏗鏘，条分缕析，將督查的重点、范围、方式、时限讲得清清楚楚，重点反覆强调“程序”、“规范”、“权限”。他显得成竹在胸，仿佛要將之前在周瑾那里受到的憋闷，全部倾注到这项“重振声威”的工作中。 台下，季昌明面无表情地听著，心里却如同压了一块铅。高育良的讲话，看似冠冕堂皇，实则剑剑封喉。祁同伟的部署，更是细致入微，显然是有备而来。他知道，省检察院，尤其是反贪局，將成为这场风暴的中心。他看了一眼身旁几位副检察长的脸色，也都是一片凝重。 其他参会人员，有的正襟危坐，若有所思；有的低头记录，掩饰著內心的波澜；有的则偷偷交换著眼色，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所有人都明白，这次会议和隨之而来的督查，绝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业务检查，而是汉东高层权力博弈在政法领域的一次集中体现，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已经拉开了序幕。而他们每一个人，都可能被捲入其中。 第221章 棋手与棋子 省委书记办公室，季昌明坐在沙瑞金对面的椅子上，將全省政法工作会议的情况，以及自己对陈清泉案件、侯亮平迴避处理的安排，条理清晰地做了匯报。他语气平稳，不带个人色彩，只是客观陈述事实和依据的程序规定。 沙瑞金安静地听著，手指偶尔在扶手上轻轻点一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直到季昌明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昌明同志，你处理得很稳妥。”沙瑞金首先肯定了季昌明的做法，“在这个敏感时期，稳住阵脚，依法依规办事，比什么都重要。高育良同志强调程序正义，从理论上讲，没错，我们反腐也不能脱离法治的轨道。侯亮平同志这次，確实是急躁了些，让他停下来反省一下，也好。” 他话锋微转，语气深沉了几分：“但是，我们也要看到问题的本质。陈清泉的问题，绝不仅仅是个生活作风问题，其背后可能隱藏著更严重的职务犯罪。这一点，你们检察院不能放鬆，要借著这次『规范』的东风，把案子查得更扎实，更经得起检验。要让人看到，我们不仅讲程序，更有决心和能力查清事实。” 他看著季昌明，目光意味深长：“昌明同志，你在检察战线工作多年，经验丰富，原则性强。在这个关键时期，省检察院需要你这个掌舵人稳住方向。省委，我本人，对你的工作是信任的，也是支持的。有些时候，可能会受些委屈，担些压力，但这都是暂时的。要把眼光放长远一些，汉东政法系统的未来，离不开你们这些老同志的把关定向。將来，无论是在现有岗位上继续发光发热，还是退下来享受天伦之乐，组织上都会充分考虑，给予妥善安排，绝不会让坚持原则、兢兢业业的同志吃亏。” 这番话，看似勉励，实则蕴含著丰富的信息。沙瑞金既表达了对季昌明当前处理方式的支持，也暗示了对其未来（包括可能的副部级待遇退休）的承诺，更隱晦地鼓励他顶住高育良带来的压力，继续深挖陈清泉背后的线索。 季昌明心中一动，他听懂了沙瑞金的“画饼”。到了他这个年纪和位置，更高的政治抱负已经淡了，能平稳落地，有个好的归宿，无疑是极具吸引力的。沙瑞金的承诺，像一颗定心丸，也像一剂强心针。他立刻表態：“请瑞金书记放心，我一定坚守岗位，恪尽职守，依法办好每一起案件，绝不辜负省委和您的信任。” …… 与此同时，高育良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菸头。全省政法工作会议看似成功，达到了造势和施压的目的，但他內心的危机感却越来越重。 京州的局面让他忧心。市公安局局长刘远是李达康的铁桿，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市检察院那边，虽然检察长肖刚玉是他的学生，但李达康借著上次常委会调整干部的机会，塞进去两个资深副检察长，明显是在牵制、甚至架空肖刚玉。肖刚玉留在京州，作用已经大打折扣，反而可能成为对手攻击他的一个靶子。 再看省里，省检察院现在被季昌明这个“琉璃蛋”守著，侯亮平虽然暂时被按住，但沙瑞金绝不会轻易放弃这把刀。省公安厅更是个心病，萧杰以常务副厅长身份主持工作，摆明了只听周瑾和沙瑞金的，对他这个政法委书记阳奉阴违。 “必须主动出击，调整布局了。”高育良掐灭菸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不能坐等沙瑞金一步步蚕食他的地盘。他需要一次人事上的反击，重新夺回主动权。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沙瑞金办公室的號码。 “瑞金书记，您现在方便吗？关於政法系统的一些干部配备问题，我想向您匯报一下想法。”高育良的语气恭敬而沉稳。 得到允许后，高育良很快出现在了沙瑞金的办公室。他没有绕太多圈子，在简单寒暄后，便切入了正题。 “瑞金书记，这次政法工作会议，暴露出我们一些单位在执法规范化上还存在薄弱环节。尤其是省检察院反贪局，接连出现问题，前任局长陈海同志……唉，令人痛心；现在侯亮平同志又因为程序问题被迴避，局里缺乏一个强有力的主持工作的领导，长期下去，恐怕会影响反腐工作的深入推进啊。” 他首先摆出忧心工作的姿態，然后將矛头引向省检察院反贪局。 沙瑞金不动声色：“育良同志有什么具体想法？” “我认为，是时候给反贪局配备一位经验丰富、原则性强、熟悉业务的常务副检察长去直接分管了。”高育良顺势拋出自己的人选，“我考虑，京州市检察院的检察长肖刚玉同志，是个合適的人选。他长期在检察系统工作，业务能力突出，政治过硬，在京州也做出了成绩。让他到省院来，担任常务副检察长，直接分管反贪局，可以有效加强领导，规范办案流程，確保不再出现类似侯亮平同志那样的程序错误。” 他將肖刚玉的调任，包装成加强省检察院领导力量、规范反贪工作的需要，理由冠冕堂皇。 紧接著，他不给沙瑞金太多思考时间，又拋出了第二个议题，並且直接针对沙瑞金可能援引“异地任职”原则做好了准备：“另外，省公安厅那边，萧杰同志担任常务副厅长主持工作也有一段时间了。公安厅任务繁重，长期没有正式厅长，不利於工作开展和队伍稳定。我认为，也应该儘快研究厅长人选了。考虑到干部交流原则和公安工作的特殊性，我建议可以从外省或者部委交流一位政治可靠、业务精通的同志过来。” 沙瑞金眼神微凝，知道重头戏来了：“哦？育良同志有具体合適的人选考虑？” “我了解到，邻省江城市的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王伯仁同志，是个非常合適的人选。”高育良不紧不慢地说道，拋出了他精心准备的人选。 （新人物王伯仁设定：外省干部，与汉东无地域关联，符合异地任职要求。关键点在於，他早年曾在汉东省汉大政法系进修，当时的高育良不仅是该校教授，还兼任干部进修班的导师，对王伯仁颇为赏识，在王伯仁结业返回原省份后的早期晋升中，高育良利用其在政法系统的人脉，曾起到过关键的推荐作用。此后多年，二人虽分处两地，但王伯仁对高育良一直执弟子礼，保持著隱秘而稳固的联繫。） “伯仁同志是资深公安战线领导，政治立场坚定，实战经验丰富，在江城主管政法工作期间成绩斐然，成功处置过多起重大突发案事件，带队伍能力也很强。”高育良介绍著王伯仁的履歷，这些都是明面上无可指摘的优点，“他虽然不是我们汉东干部，但正因为如此，没有本地复杂人际关係的牵绊，更能放开手脚开展工作，严格执法。我与他早年在其进修时有过接触，对其能力和品行有深入了解，相信他能够胜任汉东公安厅长的重担。” 高育良这番推荐，极具技巧性。他主动提出异地交流，堵住了沙瑞金在籍贯问题上的质疑；推荐的人选明面上履歷光鲜，理由充分；同时，隱晦地点出“早年接触”、“有深入了解”，暗示了彼此存在渊源，但又不过分强调，显得既举贤不避“故”，又秉持公心。 沙瑞金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在快速盘算。高育良这是借题发挥，要一举拿下省检察院反贪局的直接管辖权，並塞进来一个与他有渊源的公安厅长。肖刚玉是他的亲信，王伯仁是他的人，这两个人上去，政法系统这块铁板，就真的又被他牢牢焊死了。而且这番操作，在程序上几乎无懈可击。 “育良同志的建议，省委会认真考虑。”沙瑞金没有立即表態，语气平和，“干部问题是大事，需要统筹研究，也要充分听取相关方面的意见。目前还是先集中精力，把政法督查工作开展好，把陈清泉的案子依法处理好。”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用了“认真考虑”、“统筹研究”、“听取意见”这类標准话术，为自己留下了充分的迴旋余地和博弈空间。 高育良也知道不可能一蹴而就，他今天的目的就是拋出议题，埋下棋子，並且展现自己依然强大的布局能力和在政法系统內的影响力。他见好就收，起身告辞：“好的，瑞金书记，那我就不多打扰了。相信在您的领导下，汉东的政法工作一定能开创的新局面。” 看著高育良离开的背影，沙瑞金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高育良的反击，果然老辣而精准。这场围绕人事布局的博弈，骤然升级，变得更加复杂和凶险。他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下了“肖刚玉”、“王伯仁”两个名字，打了个问號，又重重地圈了起来。他知道，必须儘快找到应对之策，否则，主动权將再次易手。 第222章 护盾荣光 京都，公安部庄重肃穆的大礼堂內，气氛热烈而隆重。“护盾行动”专案表彰大会正在这里举行。主席台上就坐的，是公安部部长及其他主要部领导，规格之高，可见中央对此案的重视。 “……『护盾行动』歷时一年，横跨多省，成功打掉了一个长期盘踞在金融领域，利用股权纠纷、非法集资、高利转贷等手段进行经济犯罪的特大团伙，为国家、为人民挽回了巨额经济损失，有力维护了金融秩序和社会稳定！”部长声如洪钟，话语中充满了肯定与褒奖，“在此次行动中，汉东省公安机关，特別是专案组的同志们，表现出了高度的政治责任感、精湛的业务能力和不畏艰难的顽强作风！” 隨著部长的话语，一个个立功单位和个人名单被宣读： “授予汉东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萧杰同志个人一等功！” “授予京州市公安局局长刘远同志个人一等功！” “授予京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集体一等功！” “授予该支队政委、二大队大队长个人二等功！” “授予汉东省公安厅经侦总队相关同志二、三等功！” 聚光灯下，萧杰和刘远依次上台，从部领导手中接过沉甸甸的奖章和证书。萧杰面色沉稳，眼神坚毅；刘远则难掩激动，敬礼的手臂微微颤抖。这一刻，他们是全国公安系统的焦点，是汉东警界的荣光。 部长特意与萧杰、刘远握手，勉励道：“你们辛苦了！汉东的情况复杂，你们顶住了压力，办成了铁案，打出了警威！希望你们再接再厉，为维护汉东的社会治安和经济发展再立新功！” 更引人注目的是，会后，公安部根据表彰结果，正式向汉东省委发出公函，对刘远同志在“护盾行动”中的卓越表现和工作能力给予高度评价，並出具了推荐意见，建议汉东省委考虑由其担任京州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这份文件，同时抄送了汉东省委组织部。 …… 汉东省委书记办公室，沙瑞金看著秘书送来的公安部表彰通报和那份关於刘远的推荐函，脸上露出了近期少有的、发自內心的笑容。 “好！好啊！”他轻轻拍了一下桌子，“『护盾行动』这个典型抓得好！萧杰和刘远，给我们汉东爭了光，也证明了我们汉东的干部队伍，是能打硬仗、经得起考验的！” 他的目光落在刘远的推荐函上，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这份来自公安部的推荐，分量极重。这不仅是肯定刘远个人，更是对他沙瑞金到任后支持公安系统依法办案、打击犯罪的间接肯定。更重要的是，这给了他一个极佳的理由和契机，来巩固京州这个关键阵地。 “刘远是李达康的人，李达康与周瑾合作紧密……不过，公安部明確推荐，於公於私都没有拒绝的理由。”沙瑞金心中快速盘算著，“刘远上位，有利於京州稳定，也能藉此向李达康，乃至周瑾，释放一个合作而非对抗的信號。只要他们的大方向与省委保持一致，该支持的要支持。”他几乎立刻就在心里同意了这项人事安排，这有助於维持局面的平衡与稳定。 与此相反，省委副书记办公室內，高育良看著同样的文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刚刚提出调整公安厅长和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的人选建议，沙瑞金那边还没回应，公安部就送来这么一份“大礼”！ “护盾行动……偏偏是这个时候！”高育良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恼怒。萧杰立功，刘远立功，还附赠一份重磅推荐！萧杰是周瑾的人，刘远是李达康的人，这两人地位巩固，意味著周瑾-李达康联盟在实权部门的影响力进一步提升，沙瑞金也乐见其成。他提议王伯仁任公安厅长的难度，瞬间增大了数倍。沙瑞金完全可以凭藉萧杰的功劳和目前的稳定局面，主张由萧杰“扶正”，或者以刘远的破格晋升为由，强调干部选拔的“內部优先”和“功绩导向”，轻易地將他“异地交流”的建议搁置。 “一步慢，步步慢……”他喃喃自语，感觉自己精心策划的反击，仿佛一拳打在了坚硬的盾牌上，反震得自己手臂发麻。 省政法委副书记办公室，祁同伟看著內部通报上那一长串立功名单，尤其是萧杰和刘远那两个醒目的一等功，他的心像被无数根针扎一样刺痛，一股难以言喻的悔恨和嫉妒几乎要將他吞噬。 “护盾行动……后期的收网、协调指挥，明明是我在负责！”他猛地一拳砸在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巨大的失落感和不甘涌上心头。要不是自己在行动收尾阶段做出“养老院指认”那件糊涂事，背了处分，此刻站在领奖台上、立功受奖的名单里，怎么可能少得了他祁同伟？ 这股邪火在他胸中翻腾，最终死死地钉在了一个人身上——侯亮平！对，就是侯亮平！如果不是他上躥下跳，处处与自己作对，自己当时怎么会心態失衡，以至於在关键时刻行差踏错？ 看著萧杰和刘远风光无限，想著自己如今在政法委坐冷板凳的处境，一股“本是囊中物，奈何作他嫁”的愤懣和淒凉，充斥著他的胸腔。他恨侯亮平，更恨自己当时的愚蠢和衝动，断送了大好局面。 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李达康难得地哼起了小曲。他看著公安部的表彰文件和推荐函，脸上洋溢著满意的笑容。 “这个刘远，果然没让我失望！”他对自己这位爱將的表现十分欣慰。公安部的高度肯定和明確推荐，等於为他解决了一个难题。之前他还需要考虑如何运作让刘远名正言顺地兼任副市长，现在好了，一切水到渠成。刘远地位巩固，京州的公安力量就能如臂使指，他的“四驾马车”项目推进就少了后顾之忧。他拿起电话，想跟周瑾分享一下这个好消息，毕竟在推动经济发展和维护社会稳定方面，他们是天然的合作伙伴。至於省里高育良和沙瑞金的博弈，他暂时无意深入参与，保持现状，专注於京州发展，对他最为有利。 省政府，周瑾办公室。他瀏览著简报，神色平静。 “护盾行动圆满成功，是件好事。萧杰和刘远同志立功受奖，实至名归。”他淡淡地对秘书评论道，听不出太多情绪。萧杰的立功在他意料之中，也是他乐见的结果。 但在心里，他看得更远。公安部此举，无疑增强了李达康在京州的掌控力，也变相巩固了他与李达康之间的合作关係。沙瑞金想必会顺势而为，推动刘远的任命。而高育良，接连受挫，其反弹的力度和方式需要警惕。他需要更加审慎地观察，在確保经济主线不受影响的前提下，適时调整自己的策略。这场由表彰大会引发的波澜，正在汉东政坛深处，酝酿著新的、更大的风浪。祁同伟的悔恨，他也隱约能猜到，但那已是过去式，一个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人，註定无法走到更高的位置。 第223章 宣判 陆亦可面对陈清泉这块硬骨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与困惑。审讯室內，陈清泉恢復了法学专家的从容，对答如流，逻辑縝密。陆亦可反覆研读大风厂股权案的卷宗，试图找到突破口。 “陆处长，大风厂的案子，法律上早已尘埃落定。”陈清泉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山水集团起诉蔡成功逾期未还借款，要求实现股权质权，这在法律程序上完全正当。他们提供的借贷合同和质押协议上，不仅有蔡成功作为法定代表人兼大股东的签字，也有当时部分工人持股代表的亲笔签名，这一点，笔跡鑑定结论早已確认。我作为法官，在当时证据链完整清晰的情况下，依法判决股权归属山水集团，何错之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於您说的其他工人股东认为蔡成功无权代表他们签字，认为判决不公，这属於股东內部的纠纷。但在对外法律关係中，在当时，那些签字就是有效的代表行为。至於后来京州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成立工作组，召开大风厂问题现场会，通过协商调解，圆满解决了股权、土地、安置等一系列遗留问题，最终各方都表示满意，拆迁得以顺利进行。这说明什么？说明法律判决解决了当时的债权债务问题，而后续的行政调解弥补了可能存在的『情理』上的不足，实现了更高层次的社会效果。一个已经『案结事了』的旧案，现在非要回头追究法官的『动机』，我实在无法理解。” 陆亦可紧蹙眉头，陈清泉的辩解在法律框架內几乎无懈可击。她知道陈清泉背后肯定不乾净，但目前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死胡同。是继续在大风厂案里深挖那些模糊的“程序瑕疵”和“利益输送”可能性，还是另寻突破口？她一时也难以决断。 与此同时，几起备受关注的案件相继宣判。 考虑到陈岩石、陈海父子曾长期在汉东省检察院担任领导职务（陈岩石曾任常务副检察长，陈海曾任反贪局长），为排除地方干扰，確保司法公正，经最高人民法院指定，两人的案件均在外省法院进行审理並宣判。 陈岩石案件审理查明，其违纪违法问题主要包括：在大风厂改制中利用影响力索要乾股、煽动工人群体事件对抗政府决策、篡改年龄冒领功勋待遇、违规出售检察院公有住房、组建“第二检察院”长期干预司法活动、利用职权和影响力为子女及特定关係人谋取不正当利益等，性质恶劣，情节严重。法院认定其构成受贿罪、滥用职权罪、诈骗罪等多项罪名。鑑於其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確实充分，且部分罪行发生在d的十八大之后，属於不收敛、不收手，最终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同时，司法机关考虑到其年近八十，身患多种严重疾病，生活难以自理，经法定程序鑑定，决定对其暂予监外执行，依法实施社区矫正。 宣判后，陈岩石被送回京州的老房子。曾经门庭若市的陈家，如今门可罗雀。老伴因接连打击早已住进医院，神志时好时坏；女儿远在国外，几十年联繫寥寥；寄予厚望、本可为他养老送终的儿子陈海，如今自身难保。夕阳透过窗户照进空荡的客厅，映在老人佝僂孤独的背影上。往日的“老革命”光环褪尽，只剩下法律的严苛判定和晚景的无限淒凉。 陈海的案件则主要涉及在反贪局长任上，对其父陈岩石的多项违纪违法行为知情不报，甚至利用职务便利为其父及特定关係人疏通关係、谋取利益，构成滥用职权、徇私枉法等罪名。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八年，送入监狱服刑。听到判决时，他面色灰败，没有上诉。他不仅毁掉了自己的前程，更將父亲推入了更深的深渊，铁窗之內，悔恨与绝望交织。 而在京州中级人民法院，易学习及其妻子毛婭的案件也进行了宣判。易学习在吕州任职期间问题严重，其妻毛婭利用其影响力承包茶山、高价售茶牟利，並共同收受宏图地產老板刘建军贿赂六十万元，为其在开发区项目审批上提供便利。根据异地管辖规定，案件放在京州审判。法院审理认为，易学习夫妇的行为已构成受贿罪、滥用职权罪，判处易学习有期徒刑十二年，並处没收个人部分財產；判处毛婭有期徒刑六年，並处相应罚金。这对曾经让人羡慕的夫妻，如今双双银鐺入狱，令人唏嘘不已。 这几起案件的宣判，在汉东政坛引发了复杂而深远的迴响。 省委书记沙瑞金在办公室独自待了很久。陈岩石是他尊敬的长辈，易学习是他亲手树立的標杆，如今两人双双获刑，让他內心充满了挫败感和难以言说的沉重。他推动的反腐固然取得了战果，但这成果本身却带著一丝苦涩。他更加沉默，只是在对纪委的指示中，再次强调了“刮骨疗毒”的决心不容动摇，但语气中少了几分之前的锐气，多了几分沉鬱。 省委副书记高育良得知判决结果后，將自己关在书房里，许久没有出来。陈岩石曾是他的老领导，对他有知遇之恩；陈海更是他寄予厚望的学生。如今师徒三人，一个监外执行，风烛残年；一个深陷囹圄，前途尽毁；只剩下他自己，虽身居高位，却也在风雨中飘摇。他感到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更有一种免死狐悲的警惕。他没有发表任何公开评论，只是叮嘱祁同伟，政法系统的督查工作“要更注重方式方法，把握好度”。 而在这场判决中，心情最为复杂的莫过於祁同伟。得知陈岩石父子被判刑的消息时，他先是一愣，隨即一种大仇得报的强烈快意涌上心头，几乎要让他笑出声来。当年陈岩石处处与他为难，陈海也曾与他明爭暗斗，如今这对父子终於得到了报应！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仿佛压在心头多年的一块巨石被猛地搬开了。他甚至觉得，这是老天爷对他此前所受委屈的一种补偿。这股快意驱散了他因错过“护盾行动”表彰而產生的部分阴鬱，让他重新振作起来，更加卖力地投入到高育良交代的政法系统督查工作中去，仿佛要將自己所有的精力都倾注於此，来庆祝这场迟来的“胜利”。 汉东的局面，在法律的庄严判决之后，看似尘埃落定，但每个人心中翻涌的波澜，却预示著新的、更为复杂的博弈，正在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悄然展开。 第224章 余波难平 上 北方某机械化师驻地，晚霞映照著整齐的营房和静静停放的装甲车辆，肃穆而安寧。副师长陈山刚刚结束一场野外拉练復盘会议，带著一身疲惫回到办公室，通讯员便来报告：“副师长，政委请您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 陈山应了一声，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常服，心中有些疑惑。政委很少在他刚结束演训任务时直接召见，除非有紧急情况。 走进政委办公室，他发现政委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办公桌后，而是坐在会客的沙发上，面色凝重，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份文件。 “老陈，来了，坐。”政委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不像平时那般隨意。 陈山心中微微一沉，依言坐下，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政委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將茶几上的那份文件轻轻推到他面前。陈山目光扫过，那是一份关於他父亲陈岩石案件判决和结论的內部通报摘要，上面“对d不忠诚”、“入d材料造假”、“冒充英烈功绩”等字眼，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皮直跳。他虽然早已从公开报导和內部渠道知道了父亲出事的大概，但如此正式、详尽的结论性文件摆在面前，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呼吸困难。 “老陈，”政委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著不容错辨的沉重，“老爷子的情况……你都清楚了吧？” 陈山喉咙有些发乾，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清楚了一些。” “组织上……非常痛心，也理解你的心情。”政委斟酌著用词，“但是，情况確实非常严重。老爷子的这些行为，尤其是涉及对d不忠诚和冒充功绩的根本性问题，性质极其恶劣。按照相关规定和军队的纪律要求，你作为直系亲属，已经不再適合继续留在关键岗位，甚至……不適合继续留在部队了。” 儘管有所预感，但“不適合继续留在部队”这几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山的心口。他服役二十多年，从排长干到副师长，部队就是他的家，他的全部事业和信仰所在。 政委看著他瞬间苍白的脸色，嘆了口气，继续说道：“组织上考虑到你多年来为部队建设做出的贡献，以及你本人確实与陈岩石多年没有联繫，经过反覆研究和爭取，给出了一个最大限度照顾你个人情况的方案——安排你们一家集体转业。” “集体转业？”陈山猛地抬起头，这意味著不仅是他，他在部队后勤部门工作的妻子，还有他那刚从军校毕业一年、正摩拳擦掌准备在军营大干一场的儿子，都將一起离开部队。 “是的。”政委肯定地点点头，语气不容置疑，“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你妻子的工作关係在后勤，你儿子是现役军官，都受到直接影响。关於转业安置地点，我尽力爭取了，有两个选择：一是转业到你妻子的籍贯所在地，二是转业到我们部队驻地所在的城市。这是组织上能为你爭取到的最大限度的照顾了，老陈，希望你理解，也希望你服从组织决定。” 陈山呆呆地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理解？服从？他当然明白这是组织的纪律，是必须承受的后果。可几十年的军旅生涯，儿子的梦想，家庭的轨跡，都將因为那个几十年未曾谋面、却血缘相连的父亲而彻底改变。一种巨大的荒诞感和无力感包裹了他。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政委办公室的，只记得政委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回去和家里人好好商量一下，儘快给我答覆。手续……抓紧办。” …… 陈山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妻子李秀梅正在厨房忙碌，儿子陈小峰则在自己的房间里对著电脑研究军事资料，屏幕上是一张新型坦克的结构图。 李秀梅看到丈夫脸色不对，擦了擦手走过来：“老陈，怎么了？拉练不顺利？” 陈山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他示意李秀梅坐下，又去儿子房间把陈小峰叫了出来。 “爸，什么事啊？我正忙著呢。”陈小峰年轻的脸庞上带著军人子弟特有的英气和对自己专业的专注。 陈山看著儿子，心中一阵刺痛。他深吸一口气，將政委的谈话內容，儘可能平静地复述了一遍。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李秀梅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破耳膜：“转业？！集体转业？！凭什么？！他陈岩石造的孽，凭什么报应到我们头上？！我们几十年没回去过，他没管过我们一天！小峰出生他来看过吗？我们困难的时候他帮过吗？现在他倒了霉，就要拉著我们全家一起下水？！他怎么不在调查的时候死了算了，活著净拖累人！” 她越说越激动，积压了数十年的委屈和怨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当年我嫁给你，他嫌我是农村人，配不上他陈家高门大户！就结婚那次回去，给他带的土特產他看都不看！话里话外嫌弃我们家穷，没文化！那顿饭吃得像上坟！从那以后，几十年了，我们再没登过他陈家的门！现在好了，他成了犯罪分子，反倒要我们来承担后果？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妈！你別说了！”陈小峰试图劝阻母亲，他的脸色也同样惨白。 “我为什么不能说？！”李秀梅泪流满面，指著陈山，“还有你！陈山！你当初要是硬气一点，不那么听他的话，我们何至於几十年不回家？现在倒好，他倒了还要拖累我儿子！小峰从小就梦想当兵，考上军校多不容易！现在刚毕业一年，就要转业？！哪个好单位会要一个军校才毕业一年就转业的愣头青？他这一辈子的前途，就这么毁了！毁了你知道吗？！” 陈山任由妻子哭骂，一言不发。他知道妻子说的都是事实，那些陈年旧伤，此刻被血淋淋地撕开，痛彻心扉。他无法反驳，也无法安慰。 陈小峰颓然坐在椅子上，双手插进头髮里，死死地低著头。母亲的哭喊，父亲的沉默，像一把把刀子扎在他心上。他从小的梦想就是像父亲一样，成为一名优秀的军人，保卫国家。军校四年，他刻苦训练，努力学习，毕业时成绩优异，分配到这个王牌师，他以为自己的军旅生涯刚刚拉开辉煌的序幕。可现在，一切都完了。不是因为他自己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那个几乎没什么印象的爷爷。这种荒诞的毁灭感，让他感到一阵阵窒息。他能想到，一个军校毕业一年就转业的人，在地方上会被如何看待，档案里那无法抹去的一笔，將成为他职业生涯永远的黑点。 “选哪里？有什么好选的？！”李秀梅哭著吼道，“回我老家？让全村人都来看我们家的笑话？看我们被那个老东西牵连得有多惨？！留在这里？看著熟悉的营房，想著本来该有的生活，天天扎心吗？！” 爭吵、哭泣、绝望的沉默，充斥著这个原本充满希望的家庭。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营区的路灯亮起，勾勒出远处熟悉的车场和训练场的轮廓。这一切，很快都將与他们无关了。命运的轨跡，因远方一个老人的罪行，而被强行扳向了无人愿意前往的未知方向。陈山知道，他必须做出选择，一个无论如何都会留下无尽遗憾和痛苦的选择。而属於儿子陈小峰的军旅梦，在这一夜，彻底碎了。 第225章 余波难平 下 家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李秀梅的哭声渐渐低落，变成压抑的抽泣，肩膀不住地耸动。陈小海依旧深埋著头，双手紧紧攥著，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年轻的身体因为巨大的打击而微微颤抖。 陈山看著妻儿，心如刀绞。他是丈夫，是父亲，更是这个家的顶樑柱。此刻，他必须站出来，哪怕前路是一片荆棘。 他站起身，走到妻子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李秀梅本能地想挣脱，但陈山的手臂坚定而有力。 “秀梅，”他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哭闹解决不了问题。政委说得对，这是组织的决定，我们必须服从。” “服从？说得轻巧！小海的前途怎么办？！”李秀梅抬起泪眼。 “前途？”陈山看向儿子，语气沉重而残酷，“小海，穿上这身军装，我们首先是军人，然后才是自己。军人的天职是服从，也包括服从这种……无奈的安排。你的梦想，爸爸理解，但人生不止一条路。跌倒了，就得爬起来，换个方向，继续走！这才是我们军人子弟该有的骨气！” 陈小海猛地抬起头，眼圈通红，嘴唇翕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父亲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不切实际的幻想，也逼著他开始面对冰冷的现实。 陈山嘆了口气，目光转向妻子：“至於转业地点……秀梅，回你老家吧。” 李秀梅愣住了：“回我老家？你不是一直……” “是，我以前是顾虑多，面子上下不来。”陈山打断她，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自嘲，“可现在，我们还有什么面子可言？汉东是肯定没脸回去了，我爸的事……那里认识我们的人太多。去你老家，至少……那里是你的根，亲戚邻里就算看笑话，终究还是自家人，有个照应。留在这里……”他环顾了一下这间住了十几年的房子，“触景生情，对小海，对我们，都太残忍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我知道，你嫁给我，受委屈了。当年我爸……是他不对。现在，就当是给我一个机会，陪你回你长大的地方，我们……我们重新开始。” 李秀梅看著丈夫，看著他眉宇间深切的疲惫和不容动摇的决断，以及那份罕见的、带著恳求的柔软。几十年夫妻，她深知这个男人骨子里的骄傲，此刻能说出这番话，已是將他所有的尊严都踩在了脚下，只为给这个家寻一条看似稍好一点的出路。她心中的怨气，仿佛被戳破的气球，慢慢泄了下去，只剩下无边的心疼和酸楚。她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流著泪，靠在了丈夫的肩上。 家庭的航船，在惊涛骇浪中，终於暂时稳住了方向，儘管前方仍是迷雾重重。 …… 千里之外的汉东省检察院，陆亦可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著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眼神空洞。 陈海被判刑的消息，她早已知道。但当正式的內部通报传到她手里时，那冰冷的文字还是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上。 那种感觉，复杂得让她窒息。 一方面，是难以言说的难过与……一丝未曾熄灭的牵掛。她无法欺骗自己，那个曾经一起並肩作战、眼神清澈、带著点理想主义傻气的陈海，確实在她心里占据过一个特殊的位置。那是介於战友知己与朦朧好感之间的情愫，还没来得及明晰，就被骤然发生的变故彻底击碎。得知他入狱，她还是会心痛，会想起他从前憨厚的笑容，会想起他討论案子时认真的样子。这份暗恋，尚未见光，便已蒙尘，成了她心底一个隱秘而酸楚的角落。 但另一方面，更强烈的，是一种被背叛、被玷污的愤怒和无法接受！ 她出身军人家庭，父亲是参加过实战的老兵，从小耳濡目染的就是“忠诚、责任、荣誉”六个字。在她的人生信条里，有些底线是绝对不容触碰的！而陈海，他做了什么？他辜负了组织的信任，玷污了身上的检察制服，更可怕的是，他纵容甚至协助其父陈岩石——一个冒充功绩、对d不忠的骗子！这是陆亦可价值观里最无法容忍的污点。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和他父亲同流合污……”陆亦可低声自语，手指紧紧攥著窗框，指节发白。她心目中的那个陈海，与通报里那个徇私枉法、是非不分的陈海，割裂成两个完全无法重叠的形象。这种割裂感，让她感到无比的痛苦和失望。 她难过，不仅为那段无疾而终的情感，更为一个曾经优秀的检察干警的墮落，为法律尊严被自己人践踏而痛心。她接受不了，不是因为陈海不爱她，而是因为陈海背叛了他们曾经共同信仰和维护的一切。 这种理智与情感的剧烈撕扯，让她备受煎熬。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沉溺於这种个人情绪中，陈清泉的案子还毫无进展，她肩上的担子依然沉重。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將脑海中关於陈海的纷乱思绪压下，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桌上，摊开的依然是陈清泉和大风厂案的卷宗。她用冰冷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重新集中精神。 “感情用事解决不了问题。”她对自己说，声音冷硬，像是在告诫自己，又像是在与过去告別，“法律只看证据，不问动机，更不理会私情。” 可是，当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些枯燥的法律条文和证据材料上时，心底那个角落的隱痛，依然清晰可辨。有些伤口，即使强行掩盖，也依然存在。而对陈海那份复杂难言的情感，或许將如同案卷上无法擦去的墨跡，永远烙印在她这段人生的记忆里，提醒著她，理想与现实的差距，人性与法理的纠缠，远比她想像的要复杂和残酷得多。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握紧手中的法律武器，更加坚定地走下去，用绝对的理性和原则，去捍卫內心深处那份不容玷污的公正信仰。 第226章 庆功与布局 萧杰从京都载誉而归，肩上的个人一等功勋绩尚未冷却，便接到了周瑾的电话，邀他家中一聚。没有外人，只有一对相识於微末的老友。 周瑾开了瓶好酒，醇厚的香气顷刻间在书房內瀰漫开来。他亲自为萧杰斟满，透明的酒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老萧，辛苦了。”周瑾的笑容里带著由衷的讚许，“公安部个人一等功，这块牌子够硬！证明我这双眼睛没看错人，你这把从最高警卫团淬炼出来的尖刀，到了地方上，照样是捅向犯罪活动的利刃。这是你转业后的头一份大功，开门红，意义非凡！” 萧杰举杯，一饮而尽，感受著酒液带来的暖意，长舒一口气：“瑾哥，不瞒你说，在部队立功和在这里立功，感觉完全不同。地方上情况复杂，人际关係盘根错节，能打开局面，拿下这个一等功，我这心里才算真正踏实下来。这一步，走对了。得谢谢你当初力邀我来汉东。” “你我之间，不说这些。”周瑾摆手，又为他满上，“汉东水深，需要绝对信得过的自己人来稳住公安这条至关重要的线。而你，也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平台来施展抱负。我当初承诺让你有施展的空间，如今看来，算是没有食言。”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融洽。周瑾放下酒杯，神色转为沉静，话锋也隨之切入正题：“立功是好事，证明了你的能力和价值。但老萧，汉东这盘棋，远未到终局。京州这边，李达康动作很快，借著这股风，『汉大帮』的残余势力被清理得七七八八，陈清泉又栽了进去，高育良此番可谓是折了左膀右臂。” 萧杰点头，面容也严肃起来：“回来的路上我也在琢磨，高副书记绝非坐以待毙之人。他下一步，必然会不惜代价，推举一个能完全听他指挥的人上来，坐稳公安厅长这个关键位置。” “你看得很准。”周瑾肯定了他的判断，语气带著一丝坦诚，“老萧，关於这个厅长的位置，我必须跟你交个底。按照规定，刚从部队转业到地方的干部，不能直接担任行政正职。当初运作你来担任这个常务副厅长，主持日常工作，已经是政策允许范围內的极限。这一点，当时情况紧迫，为了先把你这位『尖刀』请过来稳住阵脚，算是哥跟你打了个马虎眼，没有完全点透。” 萧杰闻言，非但没有丝毫不满，反而爽朗地笑了：“瑾哥，你我多少年的交情，还说这个？我来汉东，第一是冲你周瑾这个人，信你的为人和格局；第二，也是真想换个战场，为国家、为老百姓再做些实实在在的事情。至於头上这顶帽子是正是副，没那么重要。再说了，你当初不也说过吗，过来帮我站稳脚跟，积累些宝贵的地方工作经验，过几年，咱哥俩一起风风光光回京都！这话，我一直记著呢。” 周瑾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用力拍了拍萧杰的肩膀：“好兄弟！你能这么想，我这颗心就彻底放到肚子里了。接下来的局面，我们需要以静制动。无论高育良最终推举谁上来，是肖刚玉，还是他从外面搬来的什么『救兵』，你都要稳住。核心是配合好新厅长的工作，同时，把你分管的、尤其是业务这一摊子事，抓得紧紧的，做得漂漂亮亮，確保不出任何乱子。这就是现阶段最大的功劳。他们上面的博弈，我们不主动掺和，保持距离。你只需记住，守好公安厅这块阵地，確保枪桿子掌握在可靠的人手里。有什么异常的动向或者风吹草动，隨时跟我通个气。只要公安系统自身不乱，不被某些人当枪使，他们爱怎么折腾隨他们去，反正……暂时还威胁不到我们的根本盘。” 萧杰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锐利而坚定：“明白，瑾哥。你放心，我心里有桿秤。该我做的事情，我绝不含糊，一定做到最好；不该我碰的，我也绝不越雷池半步。汉东的公安工作，乱不了。” 两人相视一笑，多年的默契让许多话无需多言。这顿简单的家宴，既是为功臣接风庆功，也是一次在风浪来临前的关键布局与力量巩固。 …… 几乎在同一时间，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刘远风尘僕僕地返回京州，连警服都未曾换下，便第一时间赶来向李达康匯报。 “李书记，我回来了！”刘远立正敬礼，声音洪亮，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公安部授予的个人一等功，以及那份代表著极高认可和未来仕途通路的推荐函，让他至今仍感觉有些不真实。 李达康难得地离开宽大的办公桌，热情地迎上前来，用力握住刘远的手，连连道：“好！好！刘远啊，干得漂亮！这次可是为我们京州，为我们整个汉东，都挣足了脸面！”他拉著刘远在会客沙发坐下，亲自倒了杯水递过去，“快，跟我详细说说，部里领导具体是怎么指示的？表彰大会的场面怎么样？” 刘远难掩兴奋之情，將表彰大会的隆重场面，部领导的高度评价和亲切勉励，尤其是那份明確建议他担任京州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的推荐函，详详细细、原原本本地向李达康做了匯报。 李达康听得频频点头，脸上洋溢著毫不掩饰的欣慰和自豪：“太好了！刘远，这是你应得的荣誉！『护盾行动』前后，你付出了多少心血，承担了多大压力，我都清清楚楚。现在好了，有了公安部这份重量级的推荐，你肩上这副担子，就能更名正言顺、也更稳当地挑起来了！”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显然心情极佳，隨即转身对刘远说：“这样，过几天，等我把手头这几个关於『四驾马车』项目的紧急协调会开完，我们找个时间，好好办一桌！把周瑾省长，还有萧杰厅长都请上，郑重其事地给你们两位功臣庆功！这次行动，省厅和市局联动，配合默契，打出了威风，打出了成效，必须好好庆祝一番！也正好藉此机会，和周省长、萧厅长再深入交流一下，看看下一步的工作如何更好地协同推进。” 刘远立刻站起身，挺直腰板：“是！一切听从李书记安排！” “嗯，好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也陪陪家人。这段时间辛苦了。庆功宴的具体安排，等我让秘书通知你。”李达康亲切地挥了挥手。 看著刘远离去的背影，李达康坐回椅子上，脸上的笑容持续了许久。刘远的立功和即將到来的实质性晋升，让他在京州的掌控力变得更加坚不可摧。而藉此庆功机会，与周瑾、萧杰这两位关键人物巩固关係，对他全力推进“四驾马车”宏大计划而言，无异於又加上了一道坚实的保险。汉东波譎云诡的政局，其风向似乎正在朝著对他愈发有利的方向，悄然转变。 第227章 赘婿的怒火 侯亮平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电脑屏幕的幽光映著他铁青的脸。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整个房间瀰漫著浓重的烟味。他烦躁地扯开领带，感觉胸口堵得发慌。 太憋屈了！实在太憋屈了！ 就在几天前，他还在审讯室里意气风发，眼看著就要从陈清泉嘴里撬出关键证据，立下空降汉东后的头一份大功。可现在呢？陈清泉反手一个实名举报，直接把他掀翻在地！程序迴避，硬性规定，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著煮熟的鸭子飞到了陆亦可的锅里。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高育良！他曾经尊敬的老师，竟然在全省政法工作会议上，把他当成反面典型，不点名地狠狠批了一通！什么“特权思想“、“法治观念淡薄“、“视程序为无物“......字字句句，看似在讲大道理，可台下谁不知道说的是他侯亮平？这等於是在全省政法系统面前，公开打他的脸，把他钉在了耻辱柱上！ “砰！“侯亮平猛地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笔筒里的笔散落一地。“高育良！你够狠！“他咬牙切齿地低吼。这师生情分，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回想起来汉东后的种种，侯亮平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腔里乱窜。先是蔡成功那个混蛋，信誓旦旦举报欧阳菁受贿二百万，他兴冲冲查了一个月，把欧阳菁的银行流水、通讯记录翻了个底朝天，却连个可疑的资金往来都没找到。不仅白忙活一场，还在系统里落了个“查案不细“的名声。 接著又是祁同伟那个阴货！养老院事件明明是他侯亮平按程序办事，结果反被祁同伟倒打一耙，说他“办案方式粗暴“，害他平白无故挨了个处分！现在档案里还记著这一笔。 现在倒好，陈清泉这个老狐狸，高育良这个笑面虎......汉东这潭水，怎么就这么深？这么浑？ 就在他怒火中烧，几乎要爆炸的时候，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他烦躁地抓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动著“钟小艾“三个字。他浑身一个激灵，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过来。连忙深吸了好几口气，又整理了一下衣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小艾......“他声音刻意放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討好，“怎么这个点打电话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钟小艾清冷的声音，带著居高临下的关切：“亮平，听说你在汉东又不太顺利？被人在全省大会上批评了？“ 就这么一句话，瞬间击溃了侯亮平强装的镇定。委屈、愤怒、不甘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对著话筒就开始倒苦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小艾！这地方简直没法待了！汉东这天就是黑的！“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我侯亮平在最高检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他语速极快，竹筒倒豆子般诉说起来：“先是那个蔡成功，信誓旦旦说欧阳菁收了他二百万，我查了一个月，什么证据都没有！纯属拿我当枪使！然后又被祁同伟阴了，养老院那事，我完全是按程序办事，结果背了个处分！现在更好了，我好不容易抓住陈清泉，眼看就要突破，他反咬一口说我程序违法，搞得我被全省通报批评！高育良，我那个好老师，在会上就差没指著我的鼻子骂了！他这是要往死里整我啊！“ 说到这里，侯亮平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哽咽：“我在最高检兢兢业业这么多年，立过功，受过奖，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功劳功劳没有，处分处分背了一身，还成了全省的反面教材！我......我他妈......“ 他说得气喘吁吁，感觉肺都要气炸了。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反贪局副局长，倒像是个在外受了委屈、回家诉苦的孩子。 电话那头的钟小艾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他。等他发泄得差不多了，才用那种特有的、带著背景底气的平静语气说道：“亮平，说完了？“ 侯亮平喘著粗气：“嗯......“ “这点挫折就受不了了？“钟小艾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却自带一种力量，“汉东的情况复杂，家里早就跟你说过。高育良盘踞多年，树大根深，你触动了他的利益，他反击是正常的。他批评你，正好说明你打到了他的痛处！“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带著明確的鼓励和支持：“你要记住，你去汉东，不是去受气的，是去做事的，是去斗爭的！遇到困难就退缩，那不是我认识的侯亮平！程序上被迴避，那就等风头过去；被人批评，那就用更扎实的成绩打回去！你怕什么？天塌下来，有家里给你顶著！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直，严格按照法律办事，谁也动不了你！放开手脚去干，该查的查，该办的办！家里，就是你最硬的靠山！“ 这番话，如同久旱甘霖，瞬间浇灭了侯亮平心头的邪火，转而点燃了更旺的斗志。是啊，他怕什么？他侯亮平又不是没有根基的人！钟小艾家里的能量，岂是高育良一个地方大员能比的？ “小艾，你说得对！“侯亮平的腰杆不知不觉挺直了，声音也恢復了往日的锐气，“是我一时钻了牛角尖。我不能就这么认输！高育良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心里有鬼！这汉东的盖子，我非把它揭开不可！“ “这就对了。“钟小艾的语气缓和了些，“沉住气，找准方向。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家里会一直关注你那边的情况。有什么需要支持的，隨时跟我说。“ “好，我知道了。“侯亮平重重地点头，仿佛钟小艾就在面前，“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掛了电话，侯亮平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之前的颓丧和愤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激励后急於证明自己的亢奋。立功，立大功！他必须用一份无可挑剔的成绩，来狠狠打那些看笑话的人的脸！ 思路逐渐清晰。陈清泉的案子暂时插不上手，但欧阳菁那条线，他始终觉得有问题！蔡成功那个怂包，未必敢在那种事情上完全骗他。之前没查到，可能是方法不对，或者欧阳菁隱藏得太深。 对！就从欧阳菁这里打开突破口！他就不信，一个跟丁义珍、蔡成功都有密切往来，且身居银行行长要职的女人，会真的那么乾净！ 想到这里，他立刻拿起內线电话，拨通了陆亦可的號码：“陆处长吗？现在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趟，有点关於之前案子的想法，我们碰一下。“ 虽然他被迴避了陈清泉案，但討论其他关联线索，並不违规。他需要陆亦可这个得力干將的支持，或者，至少是信息上的共享。他侯亮平的斗志，又重新沸腾起来了！这一次，他一定要查出个名堂来！ 第228章 密谋与火中取栗 侯亮平办公室的窗帘依旧紧闭，但与之前的压抑不同，此刻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亢奋的躁动。陆亦可坐在他对面，眉头紧锁，听著侯亮平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的计划。 “……所以，欧阳菁这条线，绝对不能放！”侯亮平身体前倾，目光灼灼，“蔡成功举报二百万，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我们之前查不到，是因为干扰太多！现在，情况更说明了问题！” 他猛地一拍大腿，像是发现了关键证据：“你想想，欧阳菁！她之前是城市银行的副行长，手握实权，跟丁义珍、蔡成功这些人往来密切。可就在大风厂股权案风波前后，她突然就从银行调走了，调到了清水衙门民政局，紧接著就火速办理了內退！这正常吗？要是心里没鬼，她捨得放下银行那么大的权力和利益？她现在天天呆在家里，深居简出，不就是怕被人注意，想彻底洗乾净上岸吗？”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断有理：“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很可能有问题，而且感觉到了危险，在急著撇清关係，销毁痕跡！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陈清泉的案子和高育良搞的政治督查吸引过去了，对她这个已经『安全落地』的前银行行长，警惕性必然降到最低！我们正好趁这个机会，杀个回马枪！” 陆亦可看著他，心里直打鼓。她太了解侯亮平了，这个人有能力，有衝劲，但有时候也太敢想敢干，不计后果。她斟酌著开口，声音带著谨慎：“侯局，你的推断有一定道理。但是……正因为她现在已经內退，身份更加敏感——她是李达康书记的妻子，是省委常委的家属！而且，现在我们省院正在风口浪尖上，高育良副书记刚刚开完全省大会，强调程序正义，政法委的督查组说不定明天就进驻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去秘密调查一个已经退休的省委常委的妻子？用的还是……还是之前那种不太合规的方式？这万一要是出了紕漏，被抓到把柄，我们可就真成了顶风作案、破坏政治规矩的典型了！到时候，就不是背个处分那么简单了！” 她想起高育良在大会上那番义正辞严的讲话，想起“程序违法”那几个字像鞭子一样抽在侯亮平身上，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不想步侯亮平的后尘。 “程序？规矩？”侯亮平嗤笑一声，带著几分不屑，“亦可，你怎么也变得这么瞻前顾后了？查案子，尤其是查这种级別的案子，按部就班、四平八稳，能查出什么？欧阳菁现在深居简出，正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安全了，警惕性反而可能降低！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等她真的把所有痕跡都抹平，我们就算想查，也查无可查了！” 他站起来，走到陆亦可身边，语气变得极具煽动性：“我们现在要的，是突破口！是证据！只要我们能找到那张蔡成功给的行贿银行卡，或者抓住她使用赃款的任何蛛丝马跡，我们就有了立案的坚实理由！到时候，谁还敢说我们程序违法？我们这是在获取关键线索，防止证据灭失！” 他见陆亦可依然面有难色，又换了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亦可，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怕担责任，怕成为靶子。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欧阳菁要在这个时候急流勇退？为什么我们之前查她总是遇到无形的阻力？这背后，可能藏著一条我们还没摸到的大鱼！高育良为什么这么急著搞政治督查？真的是为了整肃纪律？我看未必！他很可能就是想藉此束缚住我们的手脚，让我们不敢去碰那些真正敏感的人和事，包括已经『安全』了的欧阳菁！”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耳语：“陈清泉的案子，你亲自审的，应该也感觉到棘手了吧？大风厂的事情，在法律层面几乎无懈可击。如果我们不能在欧阳菁这里打开新的突破口，找到她与蔡成功、丁义珍利益输送的直接证据，那我们很可能就真的被他们困死在现有的局面里了！到时候，汉东的反腐工作，就可能因为我们的畏缩不前而前功尽弃！你甘心吗？” 陆亦可的心猛地一跳。侯亮平的话，像一把钥匙，触动了她內心深处作为检察官的责任感和不甘。她確实在陈清泉的案子上感到了无力，那种明明觉得对方有问题，却找不到法律利刃切入点的憋闷，让她同样难受。如果欧阳菁的提前退休真的是一种规避调查的策略，如果这背后真的牵连更广…… 侯亮平观察著她的神色，知道她动摇了，趁热打铁道：“你放心，这次我们更加小心。重点是找到那张银行卡或者资金流向的证据。监视她的人，用最可靠的，化装侦查，远距离观察，绝对保密。整个过程，就你知我知。只要拿到关键证据，我们立刻按程序补办手续，把案子坐实！到时候，功劳是你的，责任，我来扛！” 最后这句话，成了压垮陆亦可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功劳与否她並不十分看重，但侯亮平愿意承担责任的態度，以及那种不惜火中取栗也要查明真相的决绝，感染了她。她想起了陈海，想起了那些尚未查清的谜团，一股热血涌了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侯局，你说得对。不能让这些人以为退了休就万事大吉。这件事，我跟你干！但是，我们必须更加谨慎，欧阳菁现在几乎不出门，监视难度大，而且绝对不能留下任何明显的程序硬伤，尤其是在督查期间。” “没问题！”侯亮平大喜过望，“她越是不出门，可能越说明心里有鬼，也可能越会在某些我们想不到的细节上露出马脚。具体的监视点和方式，我们来仔细推敲！” 办公室里，灯光昏暗，两人压低声音，开始详细谋划这场针对一位深居简出的前银行行长、现省委常委妻子的高风险秘密调查。窗外，汉东的夜色正浓，一场在政治风暴边缘游走的危险游戏，悄然拉开了序幕。侯亮平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拿著確凿证据，证明欧阳菁“安全落地”背后真相的那一刻。而陆亦可，则在紧张之余，也感到一种踏入雷区的决绝与沉重。 第229章 督查入驻 清晨，省检察院大楼前的气氛比往日多了几分肃穆。几辆掛著省委牌照的轿车无声地滑入停车场，以祁同伟为首的政治督查工作组一行十余人，神情严肃地步入大厅。祁同伟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深色西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步伐沉稳有力，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他直接来到检察长季昌明的办公室。季昌明早已接到通知，等在门口。 “祁书记，欢迎督查组蒞临指导。”季昌明脸上掛著公式化的笑容，伸出手。 祁同伟与他轻轻一握，表情没有任何鬆动，直接从身旁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一份盖有鲜红大印的文件，双手递到季昌明面前，动作规范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季检察长，这是省委政法委关於开展执法规范化专项政治督查的正式通知和相关授权文件。”祁同伟的声音平稳，不带任何个人情绪，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態，“根据文件要求和督查程序，督查组从即日起进驻省检察院，开展为期不少於十五天的督查工作。这是文件副本，请您过目並按要求配合。” 季昌明接过文件，快速瀏览了一下，点头道：“我们一定全力配合督查组的工作。祁书记有什么要求，请儘管指示。” “指示不敢当，是按程序办事。”祁同伟微微頷首，语气依旧刻板，“首先，请检察院提供自去年初以来，所有d组理论学习中心组的会议记录、学习笔记，特別是关於程序正义、依法办案相关专题的学习研討材料。其次，需要调阅反贪局近一年来所有立案、撤案、採取强制措施的法律文书副本和內部审批流程记录。另外，所有具有侦查资格的检察官近期的办案日誌、案件討论记录，也请一併准备好，督查组需要抽样审查。” 他每说一项，身旁的工作人员就在平板电脑上做著记录，效率极高。这些要求听起来完全合规，紧扣“程序”和“规范”的主题，让人挑不出毛病，但其范围和细致程度，显然是要將省检察院，尤其是反贪局，翻个底朝天。 季昌明面色不变，心里却是一沉。他知道，该来的终究来了，而且来势汹汹。“好的，我马上安排人准备，儘快送到督查组办公室。” “麻烦季检察长了。”祁同伟公式化地表示感谢，隨即话锋一转，“按照督查方案和迴避原则，我们第一个谈话对象，是侯亮平副局长。请安排一下，十分钟后，在小会议室进行。” 季昌明目光微凝，点了点头：“我让人带他过去。” …… 十分钟后，省检察院小会议室內。祁同伟端坐在主位，两旁是督查组的记录员和一名负责询问的组员。气氛凝重。 侯亮平推门进来，他今天也特意收拾过，穿著挺括的检察制服，脸上看不出丝毫被批评后的沮丧，反而带著一种近乎挑衅的平静。他看也没看旁边的记录员，目光直接落在祁同伟身上，嘴角似乎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誚。 “侯亮平同志，请坐。”祁同伟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座位，语气平淡无波。 侯亮平拉开椅子坐下，姿態放鬆，甚至带著点懒散，与会议室严肃的氛围格格不入。 “侯亮平同志，”负责询问的组员按照既定流程开口，“根据省委政法委政治督查工作要求，现就你个人在执法办案中的相关情况与你进行谈话。请你如实说明。” “没问题，配合组织调查是应该的。”侯亮平回答得很快，几乎没经过思考。 祁同伟静静地观察著他，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快意如同藤蔓般悄然滋长。就是眼前这个人，曾经仗著背景和运气，处处压他一头，甚至在养老院让他难堪。如今，却要坐在这里，接受自己的“问询”。这种身份地位的逆转，让他通体舒泰。但他脸上依旧古井无波，甚至比刚才更加严肃。 询问按部就班地进行，从对程序正义的理解，到具体案件的办理过程。侯亮平对答如流，言语间甚至不时引用法律条文，显得专业而自信。 当被问及陈清泉案件中的程序问题时，侯亮平眉头一挑，语气带著明显的不以为然：“程序问题，我已经按照组织决定进行了迴避。具体案情，现在由陆亦可同志负责，我不便评论。但我始终坚持一个原则，查办案件，尤其是职务犯罪案件，不能只死抠条文，更要看实质，看社会效果！有些盘根错节的关係网，不採取一些非常规手段，根本打不破！” 他这话，隱隱是在反驳高育良在全省大会上对他的批评，甚至带著指桑骂槐的意味。 祁同伟眼中寒光一闪，终於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带著压迫感：“侯亮平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组织的决定和批评，是基於事实和规定。『非常规手段』？这正是这次督查要重点纠正的错误认识！法律的红线，程序的底线，是任何『社会效果』都不能逾越的！你认为，为了追求所谓的『效果』，就可以凌驾於程序之上吗？” 他的质问掷地有声，完全站在了政策和纪律的制高点上。 若是昨天之前，侯亮平被如此质问，或许还会有些心虚气短。但此刻，他脑海里迴荡著钟小艾那句“天塌下来，有家里给你顶著”，一股底气油然而生。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迎著祁同伟的目光，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怨气和一丝居高临下的鄙夷： “祁副书记，我侯亮平办案，对事不对人！该守的规矩我自然会守，但该查的案子，我也绝不会因为某些人的身份或者外部压力就畏首畏尾！程序是保障公正的工具，不是某些人用来护身符和挡箭牌！至於效果好不好，最终要靠事实和证据说话，而不是靠开会和批评！” 他特意在“祁副书记”和“开会”上加重了语气，其中的讽刺意味不言而喻。他看不起祁同伟，看不起他靠著高育良的提携和梁家赵家的关係爬上来，更看不起他此刻拿著鸡毛当令箭的做派。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记录员紧张地停下了笔，看向祁同伟。 祁同伟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侯亮平毫不掩饰的轻蔑和顶撞，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他最敏感、最自卑的神经。他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握紧，指节发白，但多年的官场修炼让他强行压住了翻腾的怒火。他死死盯著侯亮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侯亮平同志，你的態度很有问题！看来高育良书记在全省大会上的批评，並没有引起你足够的重视！督查组会把你今天的表现，如实记录在案，並向省委政法委匯报！希望你好好反省！” “我拭目以待。”侯亮平毫不退缩，甚至微微昂起了头。 第一次正面交锋，就在这充满火药味的气氛中不欢而散。祁同伟带著被冒犯的愤怒和一丝未能完全压制对方的挫败感，而侯亮平，则带著一往无前的斗志和背后有靠山的底气，走出了会议室。两人之间的梁子，结得更深了。督查的风暴，正式席捲省检察院，而风暴眼，无疑就是反贪局和侯亮平。 第230章 我才不怕你祁同伟 高育良的办公室內，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他拿著督查组送来的、关於与侯亮平谈话的详细记录，逐字逐句地看著，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愈发阴沉。当他看到侯亮平那句“程序是保障公正的工具，不是某些人用来护身符和挡箭牌”，以及最后那句充满挑衅的“我拭目以待”时，他猛地將记录纸拍在红木办公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高育良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快速踱步，“挨了打还不立正？还敢公然顶撞督查组，质疑组织的批评教育？他侯亮平真以为自己是钟家的女婿，就可以在汉东为所欲为，不把d纪国法放在眼里了吗？！” 他停下脚步，眼神锐利如刀。这件事，已经不仅仅关乎侯亮平个人，更关乎他高育良的权威和脸面。如果连一个公然对抗督查、態度如此恶劣的干部都处理不了，他以后在汉东政法系统还有什么威信可言？他苦心经营的秩序和规则，將被彻底践踏。 “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绝不能姑息！”高育良下定了决心。他需要立刻去见沙瑞金，不仅要匯报侯亮平的恶劣行径，更要藉此机会，推动上次提出的人事方案，同时將侯亮平这个不安定因素彻底清除出核心圈层。 稍作整理，高育良带著那份谈话记录和一份措辞严谨的匯报材料，来到了沙瑞金的办公室。他的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沉痛和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瑞金书记，打扰您了。”高育良的声音带著沉重的分量，“有件关於干部队伍建设，特別是政法干部纪律作风的严重问题，必须向您紧急匯报。” 沙瑞金示意他坐下：“育良同志，什么事这么严重？” 高育良將谈话记录双手呈上，语气痛心疾首：“瑞金书记，您看看，这就是我曾经的学生，侯亮平！他在接受政法委政治督查组谈话时的表现！我……我真是感到痛心啊！没想到他墮落成了这个样子！” 沙瑞金接过记录，仔细翻阅著，脸色也逐渐严肃起来。 高育良继续道，声音带著忧虑：“他非但对之前的程序错误毫无反省之意，反而公开质疑组织的批评，言语中充满怨气和对抗情绪，甚至暗示督查是某些人的『挡箭牌』！瑞金书记，这种苗头非常危险！这说明他根本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思想上出了大问题！如果放任不管，不仅他个人会在这条路上越走越偏，更会严重损害我们汉东政法队伍的形象和战斗力！我担心，这会出大问题的！” 他观察著沙瑞金的脸色，適时地將话题引向更深层：“这件事也反映出，我们政法系统一些关键岗位的干部配备，確实存在隱患，到了必须下决心解决的时候了。瑞金书记，我上次向您匯报的关於省公安厅长和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的人选方案，省政法委已经进行了深入研究，认为王伯仁和肖刚玉同志都是合適的人选，恳请省委抓紧研究，儘快配齐配强领导班子，才能稳住局面，防止类似侯亮平这样的事件再次发生。” 沙瑞金放下记录，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扶手，没有立即表態。 高育良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必须展现出强硬的態度，才能迫使沙瑞金在侯亮平的问题上做出决断。他挺直腰板，语气变得斩钉截铁，拿出了政法委经过“研究”的初步处理意见： “基於侯亮平同志在处分期间，再次发生严重违反纪律、对抗组织调查的行为，性质恶劣，影响极坏。为严肃d纪、整顿纲纪，经省政法委调查研究，建议对侯亮平同志作如下处理：”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拋出早已准备好的重磅炸弹： “第一，纪律处分：给予其撤销d內职务处分，同步撤销其对应正处级的d內相关职务。要求其在全省政法系统正处级以上干部专题警示教育大会上作公开检討。处理通报范围聚焦中层以上领导干部，以强化层级震慑效果。” “第二，政务处分：其原有记过处分尚在影响期內，此次属叠加严重违规。按『同类从重、职级適配』原则，建议撤销原记过处分，改处政务降级处分——从正处级，直接降至副处级！”他特意强调了降级幅度，“处分影响期定为两年。期间，不得晋升职级，不得调整至领导岗位，待遇按副处级標准同步下调。” “第三，职务与岗位调整：全额免去其省检察院反贪局副局长职务！”高育良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彻底调离省检察院机关，下沉至基层政法单位任职，例如某个区县检察院或司法局，安排一个副处级非领导职务，如区检察院副调研员。必须完全剥离其办案管理权限和核心业务权限！” “同时，建议吊销其检察官侦查资格一年。期间，必须参加省级政法系统执法规范专项集训，需经省检察院、省政法委双重考核合格后，方可恢復资格。当然，在基层非领导岗位，他也用不上这个资格了。” 这一套组合拳，可谓狠辣至极，几乎是彻底断绝了侯亮平在汉东政法系统的前途，將其从权力核心直接打落到边缘角落。 沙瑞金的眉头紧紧锁住。侯亮平是他布局在反腐线上的一颗重要棋子，虽然这次行为出格，但若就此被彻底废掉，他在检察系统的触角將受到重创。他沉吟片刻，试图缓和：“育良同志，侯亮平的问题確实严重，態度尤其恶劣。但是……处理干部，尤其是有能力的干部，还是要本著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如此严厉的处理，是否……是否再斟酌一下？比如，以批评教育为主，暂时调整岗位观察……” “瑞金书记！”高育良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沙瑞金的话，语气强硬，“这不是一般的工作失误，这是公然对抗组织！是严重的政治纪律问题！如果这样的行为都能从轻发落，那我们d纪的严肃性何在？政法委的权威何在？以后还怎么要求其他干部严守纪律？此事绝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关乎汉东政法系统的风气和未来！”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沙瑞金，半步不让：“如果省委认为我们政法委的处理建议过於严厉，或者有其他考量，我建议——將此议题提交省委常委会，进行集体研究討论，由常委会做出最终决定！” 他將皮球又踢了回去，但把战场拉到了常委会。在那里，他自信拥有足够的影响力。 沙瑞金看著高育良坚决的態度，知道在这个问题上，对方是铁了心要拿下侯亮平，很难硬保了。他沉默良久，手指敲击扶手的频率加快，显示出內心的权衡。最终，他嘆了口气，似乎做出了妥协，但留下了一个缓衝地带： “好吧。既然育良同志和政法委態度如此坚决，认为问题如此严重……那就在下次常委会上，將侯亮平的问题，连同省公安厅长、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的人选方案，一併进行研究討论吧。” 他没有直接同意高育良那套严厉的处理方案，而是將决定权交给了集体。这既是对高育良强势的一种暂时退让，也是为保住侯亮平留下一线生机，至少延缓了处理的最终落地。常委会上的博弈，將决定侯亮平的命运，也將检验沙瑞金与高育良之间，谁在汉东拥有更强的掌控力。 一场更高级別的较量，已然不可避免。 第231章 运筹帷幄 高育良离开后，沙瑞金在办公室里独自沉思了许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但他心中的思绪却越来越清晰。高育良这次是铁了心要拿下侯亮平，那份几乎要將人置於死地的处理方案，与其说是秉公执法，不如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清算。这不仅是要断掉他在反腐战线上的得力臂助，更是要藉此打击他的威信。 他走到办公桌前，沉吟片刻，终於拿起了那部红色保密电话。电话接通后，他的语气变得格外慎重： “......情况就是这样。育良同志的態度很明確，也很坚决。亮平这次確实给人留下了把柄，程序上存在瑕疵，谈话时的態度也不够冷静，这些都是客观事实。现在育良同志坚持要严肃处理，而且拿出了相当严厉的方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沉稳的回应：“瑞金书记，亮平年轻，做事难免急躁。但他在反腐工作上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该批评的要批评，该处分的要处分，不过还是要以教育为主，给年轻人一个改过的机会。他的政治前途，不能因为一次错误就全盘否定。“ 沙瑞金微微頷首，语气诚恳：“我理解。但在现有的情况下，我要完全保住亮平，难度很大。育良同志在政法系统经营多年，这次又占著程序和纪律的理......我只能尽力周旋，爭取一个相对温和的处理方案。“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对方的语气缓和了些，“既要维护纪律的严肃性，也要给干部改正错误的机会。这个度，相信你能把握好。“ 结束通话后，沙瑞金立即开始著手布局。他首先请来了组织部长吴春林。 “春林同志，“沙瑞金开门见山，“关於公安厅长的人选问题，组织部要儘快进行研究。不要局限於现有的推荐名单，要在更大范围內物色合適人选。既要考虑专业能力，也要注重政治素质，特別要注意与现有政法系统保持必要距离的干部。“ 吴春林立即打开隨身携带的笔记本，专业而干练地匯报：“书记，我们组织部近期已经做了深入调研。目前看来，有几个方向值得重点考虑：一是从邻省交流干部，比如金石市的公安局长李建设同志，他在扫黑除恶和警务改革方面都有显著成绩，完全符合异地任职规定；二是从公安部推荐合適的司局级干部进行交流。这两个方向的人选都与汉东现有政法系统没有渊源，有利於打开工作局面。“ 沙瑞金轻轻点头，若有所思地说：“李建设同志的情况我有所耳闻。另外，我注意到京州市公安局的赵东来同志正在公安部参加研修班。虽然按照规定这种培训一般不能提前结束，但特殊时期可以特殊考虑。你们考察时把这个因素也考虑进去。“ “明白。“吴春林会意地记录，“我们会把赵东来同志纳入考察范围，全面评估其任职可能性。“ “好。“沙瑞金满意地点头，“你们继续深入考察，儘快拿出一个成熟的方案。“ 送走吴春林，沙瑞金又召见了检察长季昌明。 “昌明同志，“沙瑞金语气平和但透著郑重，“省检察院领导班子的配备要儘快完善。常务副检察长和反贪局长的人选，你要认真考虑，儘快提出建议。“ 季昌明谨慎地回应：“书记，我们经过认真研究，认为反贪局的吕梁同志是接任局长的合適人选。他在反贪战线工作二十多年，经验丰富，业务能力突出，而且作风正派，在系统內口碑很好。至於常务副检察长，我们建议从最高检或者其他省份交流一位经验丰富的同志过来，这样既有利於工作开展，也能保持必要的独立性。“ “吕梁同志的情况我有所了解。“沙瑞金打断道，“你们按程序先进行考察。记住，现在是非常时期，人选一定要经得起考验。“ 最后，沙瑞金特意约见了周瑾。 “周瑾同志，“沙瑞金示意他坐下，“关於公安厅长人选，我想听听你的意见。萧杰同志这次立了大功，你觉得他是否合適？“ 周瑾沉思片刻，面露难色：“瑞金书记，萧杰的能力和忠诚都没问题。但他刚从部队转业到地方公安系统，按规定確实不能直接担任正职。即便这次立了功，破格提拔也说不通，其他干部会有意见。我个人认为，还是要按规矩来。“ 沙瑞金轻轻点头：“你说得对，规矩还是要讲的。不过，萧杰同志確实是个难得的人才，我们要为他创造更好的发展空间。“ “这个自然。“周瑾会意地说，“我相信，只要给他时间，萧杰同志一定能在公安系统发挥更大作用。“ 送走周瑾后，沙瑞金站在窗前，望著渐沉的暮色。经过这一系列的安排和沟通，他已经为接下来的博弈做好了准备。高育良虽然来势汹汹，但他通过稳妥的运筹和得当的安排，已经找到了应对之策。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定力，既要维护组织的纪律和权威，又要保护好能干事、敢干事的干部。 他拿起笔，在记事本上写下几个关键点：侯亮平的处理要把握好度，公安厅长人选要稳妥，检察院班子要配强......每一项都关乎汉东政治生態的平衡。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布好了局。 第232章 常委会上的交锋 三日后，汉东省委常委会在凝重氛围中召开。椭圆形的会议桌前，十三名常委依次就座，沙瑞金端坐主位，面前摊开一份薄薄的会议材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份材料的重量足以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同志们，现在开会。”沙瑞金环视会场，声音沉稳，“今天主要有三个议题需要研究。第一项，是关於省委政法委在近期政治督查中发现的问题及处理意见；第二项，是政法系统部分重要岗位的人事调整方案；第三项，是公安部对京州市公安局刘远同志的表彰推荐。现在，我们先进行第一项议题。” 他巧妙地避开了直接点名侯亮平，將问题提升到“督查发现问题”的层面，既符合议事规则，又为后续討论留下了弹性空间。 “请育良同志通报相关情况。”沙瑞金將目光投向坐在右侧的高育良。 高育良轻轻扶了扶眼镜，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显得更加严肃。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语气凝重： “瑞金书记，各位同志，根据省委部署，政法委督查组对省检察院进行了为期十天的政治督查。在督查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一些令人担忧的问题，特別是在执法规范化方面。” 他首先从宏观层面肯定了省检察院的工作，隨即话锋一转：“但是，在督查谈话环节，我们发现极个別担负领导职务的同志，存在严重的纪律鬆懈问题。具体表现为：一是在此前办案过程中確实存在程序瑕疵；二是在接受组织谈话时，態度极不端正，不仅对自身错误认识不清，还公然质疑督查工作的正当性，散布不负责任的言论。” 说到这里，高育良的声调明显提高：“更严重的是，这位同志在谈话中公然声称『程序是保障公正的工具，不是某些人用来护身符和挡箭牌』，甚至直接表示『我拭目以待』。这种公然对抗组织调查的行为，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坏！” 会场上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虽然高育良始终没有点名，但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侯亮平。 “基於以上事实，”高育良继续宣读，“经省政法委研究，提出如下处理建议：第一，给予撤销d內职务处分，撤销其对应正处级的d內相关职务；第二，给予政务降级处分，从正处级降至副处级；第三，免去其省检察院反贪局副局长职务，调离省检察院，安排至基层政法单位任职；第四，吊销其检察官侦查资格一年，期间参加专项集训，经考核合格后方可恢復。” 这份处理方案的严厉程度，让在场的常委们都感到意外。这几乎是要將侯亮平的政治生命彻底终结。 沙瑞金面色平静地开口：“育良同志通报的情况和处理建议，大家都听到了。这件事关係到一个干部的政治生命，也关係到我们执纪的尺度和导向。请大家畅所欲言，充分討论。长生同志，你先说说看法。” 省长刘长生轻轻咳嗽一声，语气谨慎：“育良同志通报的情况確实令人震惊。政法干部的纪律作风建设必须常抓不懈。对於確实存在的严重违纪问题，进行处理是必要的。政法委提出的这个方案……考虑得很周全，也体现了执纪的严肃性。” 他略微停顿，话锋微转：“不过，具体降级的幅度和岗位安排，是否还有斟酌的空间？毕竟培养一个干部也不容易。而且，这位同志在反腐工作上还是做出过贡献的。” 纪委书记严建明紧接著发言，立场明確：“我完全同意育良书记的意见。纪律是铁，规矩是钢。对抗组织调查，是绝对不能触碰的红线。这位同志的行为，已经超出了一般工作失误的范畴，是严重的政治纪律问题。不严惩，不足以正风气，不足以儆效尤。” 李达康的发言则显得更加务实：“我同意长生省长和建明书记的意见。政法系统內部的纪律问题，由政法委和纪委主导处理，我们地方d委尊重专业意见。只要程序合规，事实清楚，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他的表態既不得罪人，又巧妙地將决定权交还给发起者。 这时，周瑾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平和而沉稳，打破了会场一边倒的气氛： “育良书记通报的情况非常详细，政法委提出的处理意见，也確实是基於事实和规定，体现了执纪的严肃性。”他先给予肯定，然后话锋微妙一转，“但是，我们在严格执行纪律的同时，是不是也应该全面地、歷史地看待一个干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瑾身上。 “这位同志来汉东工作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据我了解，他在反腐本职工作上，可以说是尽职尽责，甚至算得上敢於碰硬。上次的『养老院事件』背处分，客观上说，他有一定被牵连的因素。这次的事情，他確实违纪了，態度也有问题，这一点必须承认，也必须处理。” 周瑾环视了一下眾人，最后目光落在沙瑞金和高育良身上，提出了关键的反问： “但是，我们现在討论的这个处理意见，是不是……有些过重了？近乎於『一棍子打死』。这会不会让其他想干事、敢干事的干部感到寒心？我们d歷来讲究『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这位同志本质上还是一个想做事、能做事的好同志，只是在方式方法和个人修养上出了偏差。我们是不是应该给他一个改正错误、继续为汉东反腐工作贡献力量的机会？” 他提出了具体的折中方案：“比如，必要的纪律处分和职务调整是应该的，但是否可以不必非要调离省检察院，不必非要剥夺一切办案权限？让他在省检察院內部，担任一个侦查部门的副处长或者科长，保留其检察官资格，在老同志带领下继续工作，戴罪立功？这样既达到了处理和教育的目的，也保留了一个熟悉情况、有能力的工作骨干。” 周瑾这番话，看似中立，实则句句都说在了沙瑞金的心坎上！ 高育良立即反驳，语气强硬：“周瑾同志！你的心情可以理解，但原则问题不能模糊！这位同志的问题不是方式方法问题，是政治纪律问题！留在省检察院，哪怕是当一个科长，他那种不安分的性格和错误的观念，就可能继续產生影响，带坏风气！必须彻底剥离其与核心业务的联繫，才能起到真正的震慑和净化作用！” 会场上再次出现激烈討论。支持高育良的认为必须维护纪律刚性，支持周瑾的则认为要给出路。 沙瑞金静静地听著各方意见，等到討论得差不多了，他轻轻敲了敲桌子，会场立即安静下来。 “同志们都发表了很好的意见。”沙瑞金总结道，他的语气沉稳，带著一锤定音的力量，“这位同志的问题，性质是严重的，必须严肃处理，这一点上，我和育良同志的看法是一致的，绝不能姑息迁就。” 他先肯定了高育良的核心诉求，然后顺势一转： “但是，正如周瑾同志和其他几位同志提到的，处理干部也要实事求是，给出路，看长远。这位同志有错误，但也有能力，在反腐工作上做出过努力。简单地一棍子打死，调离核心系统，未必是最佳选择，也可能造成人才浪费。” 他综合了双方的意见，做出了最终裁决： “我看这样吧：第一，d內严重警告处分，免去省检察院反贪局副局长职务，这是必须的！第二，调离反贪局领导岗位，但可以暂时留在省检察院內部，先安排到政治部或者研究室，担任一个副处级的非领导职务，进行深刻反省，观察一段时间。第三，检察官资格予以保留，但暂停其独立办案权限，需要参与专项学习，经考核合格后，再由省检察院d组研究决定是否恢復其一线办案资格。” 这个方案，既满足了高育良“必须处理”、“免去现职”的要求，又实现了沙瑞金和周瑾“留在系统內”、“保留未来可能性”的目標。 沙瑞金看著高育良，语气不容置疑：“育良同志，这个处理意见，既体现了纪律的严肃性，也体现了组织的关怀和治病救人的原则。你看怎么样？如果大家没有其他意见，就按这个精神，由省纪委和省检察院负责落实。”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带著省委书记的权威。高育良脸色阴沉，他知道这已经是沙瑞金能爭取到的最好结果，再坚持己见恐怕会引起反弹，只得勉强点了点头。 “既然大家没有异议，第一项议题就到这里。”沙瑞金適时地结束了討论，“下面休息十分钟，然后我们继续研究人事议题。” 常委会的第一场交锋，在暗流涌动中暂告段落。 第233章 人事博弈的刀光剑影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结束，常委们重新落座。会议室內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所有人都明白，接下来的人事议题才是今天真正的重头戏。 沙瑞金环视会场，开门见山：“现在进行第二项议题，研究政法系统部分重要岗位的人事调整方案。首先请育良同志介绍政法委的建议方案。“ 高育良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坚定而自信：“瑞金书记，各位同志，当前汉东政法系统正处在关键时期。陈清泉案发，反贪局领导班子不健全，公安厅长空缺已久，这些都给我们的工作带来了严重影响。因此，儘快配齐配强这两个关键岗位，已是刻不容缓！“ 他首先强调了调整的必要性，隨后开始详细介绍人选： “经过政法委慎重研究，我们提出以下建议：第一，关於省公安厅长人选，我们推荐江城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王伯仁同志。伯仁同志政治坚定，经歷完整，在江城工作期间，扫黑除恶成效显著，警务改革创新成果丰硕，特別是在处置群体性事件和维护社会稳定方面，展现出卓越的领导能力。“ “第二，关於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人选，我们推荐京州市检察院检察长肖刚玉同志。刚玉同志长期在检察系统工作，政治素质过硬，业务能力突出，对汉东情况熟悉。在京州工作期间，他主导办理了一批大案要案，特別是在规范司法行为、强化法律监督方面做出了显著成绩。“ 介绍完毕，高育良总结道：“这几个人选，都是经过政法委认真考察、反覆酝酿產生的，相信他们能够胜任新的工作岗位。“ 沙瑞金轻轻点头，適时接过话头：“育良同志介绍的人选，政法委確实做了大量工作。同时，省委这边也有考虑，徵求了组织部和检察院的意见，形成了另外的方案。请春林同志介绍一下。“ 组织部长吴春林深吸一口气，打开文件夹时手指微微发颤。作为组织部长，他本应保持中立，但现在却不得不捲入这场权力博弈。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儘量保持平稳： “根据省委指示，组织部对相关人选进行了深入考察。关於公安厅长人选，我们重点考察了两个方向：一是推荐金石市公安局长李建设同志；二是考虑到工作的连续性，原京州市公安局长赵东来同志目前正在公安部脱產学习，也是一位值得考虑的人选。“ 说到这里，吴春林明显加快了语速：“关於省检察院领导班子，我们建议：常务副检察长从最高检交流任职，这样既有利於工作开展，也能保持必要的独立性。反贪局局长由现任副局长吕梁同志接任，吕梁同志在反贪战线工作二十三年，业务能力精湛，作风正派，系统內威信很高，是接任局长的合適人选。“ 高育良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没想到沙瑞金早有准备，而且方案如此周全。特別是將常务副检察长人选改为从最高检交流，这明显是要削弱他对检察系统的影响力。更让他警惕的是，沙瑞金竟然推出了赵东来这个人选，这完全打乱了他的部署。 沙瑞金適时引导討论：“两个方案都很有说服力，请大家充分发表意见。“ 高育良率先发言，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王伯仁同志的优势在於他带来了外省的先进经验，这对我省政法工作的改革创新至关重要。肖刚玉同志熟悉汉东情况，能够快速打开工作局面。“ 省委秘书长高海博立即接话，支持沙瑞金的方案：“我认为李建设同志更適合。他对政法工作熟悉，而且他在金石市的改革成效有目共睹。从最高检交流干部任常务副检察长，也有利於提升我省检察工作的专业化水平。“ 这时，李达康突然插话，语气犀利：“说到人选，我倒是想提醒大家注意一个情况。护盾行动中挖出的保护伞，多数都是赵东来担任京州市局局长期间提拔的干部。这说明他在干部任用上存在严重问题，不適合更重要的领导岗位。“ 周瑾立即跟进，语气平和但立场鲜明：“达康书记说的情况確实值得重视。赵东来同志在其他方面可能確实有能力，但在干部任用这个关键环节出现问题，这让我们不得不慎重。我认为，李建设同志可能是个更好的选择。“ 沙瑞金听到这里，心中一阵刺痛。赵东来是他要精心培养的干部，现在却被李达康和周瑾联手否决。他强压下內心的不快，保持表面上的平静。 在反贪局局长人选上，与会常委们很快达成一致。吕梁同志业务能力突出，作风正派，在系统內威信很高，大家都认为他是接任局长的合適人选。 爭论的焦点主要集中在公安厅长和常务副检察长两个职位上。支持王伯仁的一方强调：“外来的和尚好念经，能够打破固有利益格局。“支持李建设的一方则认为：“熟悉情况才能快速打开局面，避免水土不服。“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在常务副检察长人选上，支持肖刚玉的认为他“熟悉汉东情况“，支持最高检交流人选的则强调“有利於提升专业水平，保持独立性“。 就在爭论陷入僵局时，沙瑞金適时转入第三个议题：“既然在主要人选上还存在不同意见，我们先研究第三个议题——公安部对京州市公安局刘远同志的推荐。“ 李达康立即表態，语气坚决：“我坚决支持公安部的推荐！刘远同志在护盾行动中表现出色，荣获个人一等功，这充分证明了他的能力和素质。由他担任京州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有利於保持京州政法队伍的稳定性和工作的连续性。“ 省长刘长生接著发言：“我也支持这个任命。刘远同志的成绩有目共睹，公安部的推荐具有权威性。这对激励全省公安干警士气，推动公安工作发展都具有重要意义。“ 其他常委也纷纷表示支持。严建明说：“刘远同志的政治素质和业务能力都经受了考验，这个任命实至名归。“周瑾也表示：“公安部的大力推荐，我们理应重视。刘远同志確实为汉东爭了光。“ 看到一边倒的支持態势，沙瑞金顺势总结：“看来大家对刘远同志的任命意见很一致。这个议题就按程序办理。请组织部会同有关部门，对已经通过任命的同志，严格按照组织程序儘快办理相关手续。“ 隨后，沙瑞金將话题拉回前两个议题：“关於公安厅长和常务副检察长的人选，既然还存在分歧，我建议：將王伯仁、李建设两位同志都作为公安厅长考察人选；常务副检察长人选，將肖刚玉同志和最高检交流干部分別进行考察。组织部和政法委要密切配合，在一个月內拿出更加完善的考察报告，我们再议。“ 这个决定，既没有否定高育良的方案，也没有完全採纳沙瑞金的意见，而是巧妙地採用了“继续考察“的方式，为后续博弈留下了空间。 高育良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只得点头同意。 散会后，常委们陆续离开会议室。吴春林快步走出会场，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今天被迫在两大势力间走钢丝，这种感觉让他倍感压力。 沙瑞金最后一个离开座位，他站在窗前，看著楼下陆续驶离的车辆，脸色凝重。今天这场较量，赵东来的被否让他感到挫败，但刘远的顺利通过也算是个安慰。接下来一个月的考察期，將是一场更加激烈的博弈。 第234章 侯亮平的决心 常委会结束后，沙瑞金独自回到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他走到窗前，望著省委大院里渐渐亮起的路灯，心中五味杂陈。 今天的常委会，可以说是一场惨胜。刘远的任命虽然顺利通过，但赵东来的被否让他心痛不已。这个他精心培养的干部，就这样被李达康和周瑾联手挡在了门外。更让他忧心的是，高育良在会上的强势表现，显示出其在政法系统依然根深蒂固。 “一个月......“沙瑞金喃喃自语。这一个月的考察期，將是决定性的。他必须在这期间找到突破口，否则下次常委会上，很可能就会被迫接受高育良的方案。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组织部长吴春林的號码：“春林同志，考察工作要抓紧。特別是李建设同志的情况，要深入了解。“ ...... 与此同时，在省检察院的小会议室內，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祁同伟端坐在主位，面前摊开一份红头文件。季昌明坐在他对面，神色平静，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季检察长，“祁同伟的声音平静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根据省委常委会决定，现对侯亮平同志的问题作出如下处理：第一，d內严重警告处分；第二，免去省检察院反贪局副局长职务；第三，调离反贪局，安排到检察院政治部担任副调研员；第四，暂停独立办案权限，需参加专项学习並经考核合格后，方可研究是否恢復。“ 他每念出一条，季昌明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这个决定，是常委会经过充分討论后作出的集体决定。“祁同伟特意强调了“集体决定“四个字，“希望检察院d组认真执行，做好相关工作。“ 季昌明缓缓点头：“请祁书记放心，检察院一定严格执行常委会决定。“ ...... 半小时后，侯亮平被叫到了季昌明的办公室。当他听到处分决定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什么？副调研员？暂停办案权限？“侯亮平猛地站起来，脸色涨得通红，“这不等於把我晾起来了吗？我不同意！我要找沙书记反映情况！“ 祁同伟冷冷地看著他：“侯亮平同志，请注意你的態度！这个处理决定，已经是常委会考虑到你的特殊情况后，能够做出的最轻处理了。要不是沙书记力保，按照高育良副书记的方案，你现在已经被降级调离检察系统了！“ “高育良！“侯亮平咬牙切齿，“他这是公报私仇！我要向中央反映！“ “反映？“祁同伟嗤笑一声，“以什么理由？程序违法是事实，对抗督查也是事实。侯亮平，我劝你认清现实，接受组织处理。“ 就在这时，侯亮平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妻子钟小艾。他强压怒火，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亮平，“电话那头传来钟小艾疲惫的声音，“常委会的结果，我已经知道了。“ “小艾，他们这是要整死我！“侯亮平压低声音，但难掩激动，“让我去当什么副调研员，这跟养老有什么区別？“ “你冷静点。“钟小艾的声音虽然无力，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清醒，“这个结果，已经是沙书记能爭取到的最好局面了。高育良原本提出的方案，是要將你一擼到底，直接调离检察系统。是沙书记在会上力排眾议，才保住了你在检察系统的位置。“ 侯亮平愣住了：“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钟小艾打断他，“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副调研员怎么了？只要还在检察系统，就还有机会。沙书记既然肯保你，说明他还在用你。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沉住气，等待时机。“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亮平，记住，挫折只是暂时的。你的能力，你的背景，都不会因为这一次挫折就消失。现在低头，是为了將来更好地抬头。“ 侯亮平握著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钟小艾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被愤怒冲昏的头脑。 “我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可是，我不甘心......“ “不甘心就对了。“钟小艾的声音忽然变得有力，“把这份不甘心用在正道上。你在汉东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反腐的工作还要继续。现在暂时退一步，是为了將来能进两步。“ 掛断电话后，侯亮平缓缓走回座位。他的表情已经恢復了平静，但眼神中却燃起了更加炽热的火焰。 “我想通了。“他对祁同伟和季昌明说，“我接受组织决定。“ 祁同伟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既然想通了，那就儘快办理工作交接。下周一就到政治部报到。“ 侯亮平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但在他的心中，一个坚定的信念正在形成：他一定要拿下欧阳菁，一定要用实实在在的业绩，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来回报沙瑞金的知遇之恩。 离开检察长办公室时，侯亮平的脚步格外坚定。他知道，从现在起，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谨慎，但也必须更加坚定。这场博弈，还远未结束。 而此刻的祁同伟，看著侯亮平离开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在他看来，侯亮平的政治生命已经基本终结。一个被调离业务岗位的副调研员，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侯亮平心中，復仇的火焰已经点燃，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猛烈。 第235章 殊途 刘远站在新办公室的窗前，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窗框。这间位於市政府大楼十一层的办公室，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京州市区。短短几个月前，他还是市政法委副书记，如今却即將以副市长、市公安局长的身份，在这里开启职业生涯的新篇章。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警服领口，肩章上那枚崭新的警监標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正厅级。这个曾经遥不可及的职级，如今真实地落在了他的肩上。激动之余，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回想起这段不平凡的晋升之路，刘远心中涌起对李达康的深深感激。是这位市委书记力排眾议，在赵东来调离后大胆启用他；是在护盾行动最艰难的时刻，李达康在常委会上据理力爭，为他爭取最大的办案权限；更是这次，面对公安部的推荐，李达康毫不犹豫地全力支持。 想到这里，刘远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警容，迈著坚定的步伐走向李达康的办公室。 “报告！“刘远在门前立正，声音洪亮。 “进来。“李达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推门而入，刘远看到李达康正伏案批阅文件。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乌黑的头髮上跳跃。 “李书记！“刘远敬了一个標准的警礼，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谢谢您一直以来的信任和栽培！“ 李达康放下手中的钢笔，抬头露出难得的笑容：“刘远啊，坐。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护盾行动的一等功，是你带著同志们用汗水和智慧，甚至是冒著生命危险换来的。“ “没有您的支持，我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刘远真诚地说，“记得在护盾行动最关键的阶段，是您顶住压力，给我最大的办案自主权。还有那次......“ 李达康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过去的事就不必再提了。现在你要考虑的，是如何在新的岗位上做出新成绩。“ 他站起身，走到刘远面前，仔细替他整理了一下肩章：“副市长这个担子不轻啊。既要抓好公安工作，维护好京州的社会治安，还要协助市长分管其他领域。记住，以后要多向吴市长匯报工作，要讲政治、顾大局。“ 刘远立刻领会了李达康的深意：“我明白，李书记。我一定摆正位置，积极配合吴市长工作，维护班子团结，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好。“李达康满意地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记住，权力是人民赋予的，任何时候都要对得起这身警服。“ 离开李达康办公室，刘远走在市政府宽敞的走廊里，脚步沉稳有力。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公安部推荐，常委会全票通过，这样的晋升之路光明正大，让他对未来的工作充满信心和期待。 与此同时，在省检察院办公楼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侯亮平正对著一台老旧的电脑屏幕发呆。这间所谓的“办公室“，实际上是由储藏室改造而成，不足十平米的空间里堆满了过期的卷宗，空气中瀰漫著纸张发霉的味道。 “副调研员......“侯亮平自嘲地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布满灰尘的桌面。这个听起来体面的职务，实际上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閒差-没有具体分管的业务，没有办案权限，甚至连个像样的办公环境都没有。 墙上那张褪色的检察官誓词，与眼前寒酸的处境形成了尖锐的对比。就在几个月前，他还是意气风发的反贪局副局长，手握重案侦查权，办公室宽敞明亮。而现在...... 他不甘心。 在经歷了漫长的心理斗爭后，他终於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號码。 “亦可，“他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晚上有空吗？想跟你聊聊欧阳菁的案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钟，陆亦可才低声回答：“侯局，不，侯处长，这个案子......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侯亮平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欧阳菁这条线很可能牵扯出更大的问题，只要找到確凿证据......“ “今时不同往日了。“陆亦可打断他，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紧张，“你现在被暂停了办案权，我再跟你私下调查，那就是严重违纪。高育良副书记刚刚在全省大会上强调程序正义，督查组还在院里没走呢！上周才通报了两个违规办案的典型案例，你难道不知道吗？“ 侯亮平强压著心头的怒火：“亦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首畏尾了？欧阳菁的问题明摆著，她突然从银行调任民政局然后火速內退，这难道不反常吗？只要我们找到她收受蔡成功贿赂的证据......“ “侯处长！“陆亦可再次打断他，语气中带著恳求，“我不是畏首畏尾，是必须遵守纪律！再说，欧阳菁现在已经深居简出，我们连监视她都困难。这个案子，我真的不能跟你一起查了。“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知道再说下去也是徒劳。他环顾这间狭小破旧的办公室，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好吧，我理解你的处境。“他最终说道，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失望，“不过，今天我们的通话......“ “你放心，我会保密。“陆亦可顿了顿，语气复杂地说，“侯处长，听我一句劝，暂时收手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现在最需要的是蛰伏，是等待时机。“ 掛断电话后，侯亮平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文件四散飘落，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场无声的雪。 “都怕了！都怕了是吧！“他低吼道，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好，你们不查，我自己查！我就不信，他高育良能一手遮天！“ 他的眼中燃烧著愤怒的火焰，但在这愤怒之下，更多的是不屈的斗志。钟小艾说得对，暂时的退让是为了更好的前进。但现在，他不能再退了。欧阳菁这条线，是他翻盘的唯一希望，也是他证明自己的最后机会。 他冷静下来，开始仔细规划接下来的每一步。既然不能动用检察院的资源，那就得想其他办法。监视欧阳菁需要人手，调查资金流向需要渠道，获取信息需要关係网......这些都成了摆在面前的难题。 但侯亮平没有放弃。他想起了在最高检工作时积累的人脉，或许可以通过私人关係获取一些信息。虽然这样做风险很大，但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高育良，你等著瞧。“侯亮平握紧拳头，眼神坚定如铁，“我一定会找到证据，让你看看，我侯亮平不是那么好打压的！“ 第236章 暂避锋芒 周瑾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的是那份已经获批的《关於推动临海市高质量发展暨融入“新丝路“战略的总体规划方案》。他的手指轻轻划过方案封面上烫金的標题，目光却透著一丝深思。 窗外，京州的天空阴沉沉的，仿佛隨时都会有一场暴雨降临。这种天气，恰如汉东省此刻的政治氛围。 侯亮平那张倔强而不甘的脸，再次浮现在周瑾的脑海中。这个年轻人，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既能为反腐事业照亮前路，也可能在不经意间引火烧身。 “这个人...绝不会就此认输的。“周瑾放下手中的钢笔，轻声自语。他太了解侯亮平这种性格了——越是受到打压，越会激起反抗意识；越是受到处分，越会觉得是有人在刻意针对。这种性格的人，往往会在极端情绪的驱使下，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周瑾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缓缓踱步。他想起了侯亮平在督查谈话时的表现，那种毫不掩饰的愤怒和挑衅，那种近乎偏执的坚持。这样的人，在被调离反贪局、剥夺办案权后，会甘心接受现实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他一定会想办法证明自己，一定会寻找机会翻身。“周瑾停下脚步，眉头微蹙，“而以他现在的处境，很可能会採取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这个判断让周瑾感到一丝不安。汉东省的政治局势本就错综复杂，沙瑞金与高育良的明爭暗斗已经让整个官场风声鹤唳。如果这个时候侯亮平再闹出什么大事，很可能会引发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 更重要的是，周瑾清楚地知道，侯亮平的背后还站著钟家这棵大树。虽然这次钟家选择了暂时退让，但这绝不意味著他们会就此放弃侯亮平。一旦事情闹大，钟家势必会介入，到时候汉东的政治局面將更加复杂。 想到这里，周瑾下定了决心——京州这个是非之地，最近不宜久待。 他回到办公桌前，按下了內部通话键：“帮我预约明天上午与刘省长的会面，就说我有重要工作要匯报。“ 第二天一早，周瑾准时出现在刘长生的办公室。他手中拿著厚厚一叠材料，都是关於临海市改革进展的最新报告。 “省长，我考虑了很久，觉得有必要亲自去临海市驻点一段时间。“周瑾开门见山地说道。 刘长生有些意外：“哦？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 “临海的改革试点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周瑾將材料放在省长面前，“按照我们规划的三步走战略，现在正处在第二步產业转型的攻坚期。“ 他翻开材料，指著其中的关键数据：“大数据中心建设虽然已经启动，但在数据共享、部门协同等方面遇到了不小的阻力。各部门的数据壁垒比我们预想的要坚固得多。“ “再说传统產业转型升级，“周瑾继续匯报，“我们计划推动重化工业的绿色化、精细化改造，但企业在技术改造、环保投入方面存在资金压力。而承接金澜市外溢的高端產业方面，虽然我们已经对接了几家优质企业，但在配套设施、人才引进等方面还需要加大力度。“ 刘长生认真翻阅著报告，不时点头：“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困难。你打算怎么解决？“ “我想亲自下去，实地调研，现场办公。“周瑾语气坚定，“至少驻点一个月，真正沉到基层去。一方面要打通数据共享的堵点，另一方面要帮助企业解决转型升级中的实际困难。“ 事实上，周瑾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京州，有著更深层的考量。临海改革是他政治蓝图中的重要一环，这个以“环保筑基、產业升级、融入新丝路“为三大支柱的发展规划，既符合高质量发展要求，又能为汉东经济注入新的活力。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敏感时期，离开权力斗爭的中心，专注於经济发展，既是一种政治智慧，也是积累政绩的最佳途径。 “也好。“刘长生合上报告，“现在省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沙书记和高副书记那边...你去临海静下心来抓改革，也是个不错的选择。需要省里提供什么支持吗？“ “暂时不需要。“周瑾微微一笑，“不过，有件事需要向省长匯报。我们在推动临港產业升级时，发现与新丝路沿线国家的合作潜力很大。我准备藉此机会，重点推动跨境电商和现代物流业的发展，这需要海关、商务等多个部门的协调。“ “这个思路很好。“刘长生表示赞同，“你先把具体方案做出来，需要省里协调的，我来出面。“ “谢谢省长支持。“周瑾点点头，“另外，我还想重点推动海洋生物医药產业的发展。临海在这方面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如果能引进几家龙头企业，將带动整个產业链的发展。“ 离开省长办公室后，周瑾立即著手安排临海之行的相关事宜。他特意嘱咐秘书，这次下去要轻车简从，不要惊动太多人，重点是实地调研和解决问题。 “把临海改革的相关资料都整理出来，特別是最近遇到困难的那几个项目。“周瑾吩咐道，“另外，通知省发改委、工信厅、科技厅，各派一名熟悉业务的处级干部隨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在返回办公室的路上，周瑾遇到了刚从外面回来的李达康。 “周省长，听说你要去临海？“李达康关切地问道。 消息传得真快。周瑾心中暗想，面上却保持著温和的笑容：“是啊，临海的改革到了关键阶段，我想下去看看实际情况。“ 李达康点点头：“临海的改革確实重要。不过...“他欲言又止。 “达康书记有什么建议吗？“周瑾问道。 “建议谈不上。“李达康压低声音，“只是觉得周省长这个时候离开京州，有点可惜啊。省里马上就要研究那几个重要岗位的人选了...“ 周瑾会意地笑了笑：“人事问题有沙书记和育良同志把关，我相信组织会做出最合適的安排。我还是先把临海的改革抓好吧，这可是关係到全省经济发展的大事。“ 李达康若有所思地看了周瑾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回到办公室，周瑾站在全省地图前，目光落在临海市的位置上。这个沿海城市拥有得天独厚的区位优势，是他精心挑选的改革试验田。如果能够在这里成功打造出一个高质量发展的样板，不仅对汉东省意义重大，也將为他的政治生涯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环保整治、產业升级、新丝路...“周瑾轻声念著规划的三大支柱，“这次下去，一定要把基础打牢。“ 他要在临海打造一个避风港，既是为了避开京州的政治漩涡，也是为了积蓄力量，等待更好的时机。毕竟，在官场上，有时候以退为进才是最高明的策略。 而对於侯亮平可能引发的风波，周瑾虽然有所担忧，但也相信沙瑞金应该有应对之策。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专注於自己的战场，把临海的改革推向成功。 想到这里，周瑾拿起电话，开始安排临海之行的具体行程。这一次，他要真正沉下去，为汉东的发展开闢一条新路。 第237章 各有所思 沙瑞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听著秘书匯报周瑾即將前往临海市驻点调研一个月的消息，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窗框。这个消息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这个时候去临海......“沙瑞金喃喃自语，目光深远。 他转身走向书架，抽出了那份《关於推动临海市高质量发展暨融入“新丝路“战略的总体规划方案》。这份由周瑾主导制定的方案，在常委会上获得一致通过，其宏大的战略视野和务实的工作路径，至今让他记忆犹新。 “是真心要去推动改革，还是......“沙瑞金微微皱眉，“避风头？“ 他很快否定了后一个想法。以他对周瑾的了解，这个年轻的常务副省长从来都不是畏难退缩的人。临海的改革確实进入了关键阶段，环保整治、港口建设、產业转型，每一项都是难啃的硬骨头。 “也好。“沙瑞金將方案放回书架，“让他先去打开局面。“ 与此同时，在省委副书记办公室內，高育良正与祁同伟谈话。听到周瑾要去临海驻点的消息，高育良的眉头微微挑起。 “这个时候去临海？“高育良的语气中带著一丝玩味，“我们的周省长倒是会选时候。“ 祁同伟站在办公桌前，谨慎地选择著措辞：“周省长可能是觉得临海的改革到了关键阶段......“ “改革？“高育良轻笑一声，“同伟啊，你在官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临海那摊子事，环保整治才刚刚开始，港口升级还在规划阶段，这个时候去驻点，倒是很会挑时候。“ 祁同伟连忙点头：“老师说的是。不过周省长在常委会上的发言，確实是支持改革发展的。“他不敢对周瑾的动向多做评价，这段时间在检察院的督查工作让他好不容易扬眉吐气，可不想再节外生枝。至於周瑾之前交代的那件事，他牢记著梁璐的嘱咐，对谁都绝口不提。 高育良站起身，踱步到窗边：“周瑾在常委会上支持对侯亮平从轻处理，现在又突然要去临海，这一连串的动作，不简单啊。“ 他转过身，看著祁同伟：“你在检察院的督查工作要抓紧。周瑾虽然去了临海，但省里的工作不能放鬆。特別是对侯亮平的后续安排，要確保落实到位。“ “我明白。“祁同伟恭敬地回答，“督查组的工作正在有序推进，对侯亮平的处理决定也已经传达。“ 第二天一早，周瑾特意来到省纪委办公楼。 “严书记，有没有兴趣一起去临海看看？“周瑾笑著走进严建明的办公室。 严建明有些意外：“周省长这是......“ “临海的改革正在深入推进，其中涉及很多重大项目。“周瑾正色道，“我想请纪委的同志提前介入，在改革过程中就加强监督指导，確保项目安全、资金安全、干部安全。“ 这个提议让严建明颇为讚赏：“周省长考虑得很周全。不过我现在手头有几个重要案子，实在走不开。“ “那能不能请纪委派几位同志隨行？“周瑾建议道，“既可以现场指导，也能及时发现问题。“ “这个没问题。“严建明当即表態，“我让监察一室派两名业务骨干参加调研。既要为改革发展保驾护航，也要提前防范廉政风险。“ “太好了。“周瑾微笑点头，“有纪委的同志参与，我们的改革就能更加规范有序地推进。“ 离开纪委，周瑾立即著手最后的准备工作。他特意嘱咐隨行人员：“这次调研要务实，多看问题、少听匯报，直接到项目现场、企业一线去。“ 临海市委办公楼前，市委书记高明、市长李伟早已带领班子成员等候多时。看到周瑾的车队驶来，两人快步迎上前去。 “周省长，欢迎蒞临临海指导工作！“高明热情地伸出手。 周瑾与两位主要领导人握手后，环视了一下在场的干部：“这次来不是指导工作，是来跟大家一起研究问题、解决问题的。驻点期间，我希望能够深入了解临海改革推进中的实际困难。“ 在简短的见面会后，周瑾立即召开了座谈会。 “高书记、李市长，咱们就直接进入正题吧。“周瑾开门见山，“先说说环保整治的进展情况。“ 高明匯报说：“按照规划要求，我们对临海港和化工园区开展了全面排查。目前已经关停了3家污染严重的小化工企业，还有5家正在整改。港区的污水处理设施升级改造刚刚启动，预计还需要三个月才能完成。“ “进度要加快。“周瑾態度坚决，“环保是底线，不能打折扣。港口污染问题必须限期解决。“ 李伟接著匯报：“港口升级方面，我们已经完成了规划设计，正在进行招投標工作。从金澜引进的几家企业，现在都还在进行厂房建设阶段，最快也要半年后才能投產。“ 周瑾认真记录著每一个问题：“產业转型要稳扎稳打。环保达標是前提，在这个基础上，我们要做好服务，確保引进的项目能够顺利落地。“ 座谈会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周瑾不仅详细了解了各项工作的进展情况，更重要的是摸清了存在的困难和问题。 晚餐后，周瑾谢绝了当地领导的陪同，独自在招待所的房间里整理调研笔记。窗外，临海市的夜景渐渐亮起，这座沿海城市正在经歷一场深刻的变革。 他知道，这一个月的驻点调研，不仅要推动临海的改革发展，更要为汉东省探索出一条高质量发展的新路。而这一切，都需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去实现。 第238章 沉下去 解难题 接下来的五天，周瑾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他轻车简从，只带著必要的隨行人员和两位省纪委的同志，深入临海的园区、港口、企业一线。 第一日：临海港区 站在临海港的码头上，海风裹挟著淡淡的腥味扑面而来。周瑾看著正在施工的污水处理设施，眉头微蹙。 “现在港区每天的污水產生量是多少？处理能力缺口有多大？”他问陪同的港务集团负责人。 “周省长，目前日產生量约8000吨，现有设备只能处理5000吨，缺口主要来自船舶含油废水和码头清洗废水。”负责人指著正在扩建的设施，“新设备下个月投用，届时能增加到日处理1.2万吨。” 周瑾点头，又指向远处的堆场：“扬尘问题呢？我听说附近居民有反映。” “我们正在安装高压喷雾装置，覆盖所有露天堆场。同时要求所有运输车辆必须密闭，出场冲洗。” “环保是底线，也是民生。”周瑾对隨行人员和高明、李伟说，“进度要再抓紧，周边居民的诉求要妥善回应。纪委的同志也请关注，確保环保投入真正用到实处，效果实实在在。” 第二日：临港化工园区 园区內，几家被责令停產整顿的企业大门紧闭。周瑾隨机走进一家正在整改的中型化工厂。 “投入多少资金用於环保改造？”他问企业负责人。 “报告省长，我们计划投入3000万，更新污水处理和废气净化系统。但……资金压力很大，而且停產期间没有收入，银行贷款也不好贷。”负责人面露难色。 周瑾转身对李伟说：“市政府要研究一下，对於主动投入整改的企业，能否在贷款贴息、税费减免方面给予支持？既要铁腕治污，也要帮助企业找到出路。” 李伟立即记下。同行的省纪委干部则仔细查看了企业的整改方案和资金预算。 第三日：承接產业转移示范区 从金澜市引进的几个项目正在紧张施工。周瑾走进一家高端装备製造企业的建设工地。 “目前最大的困难是什么？”他问项目负责人。 “招工难，特別是高级技工。”负责人直言不讳，“本地人才储备不足，从外地引进又面临住房、子女教育等问题。” “另外，物流成本还是偏高。”他补充道，“虽然靠近港口，但內陆运输环节多、费用高。” 周瑾对隨行的省工信厅干部说：“这个问题记下来。人才和物流，是產业发展的关键要素，必须打通堵点。” 第四日：大数据產业园 刚刚封顶的数据中心大楼气势恢宏，但周瑾更关心的是“软环境”。 在隨后与政务服务中心、银行、医院等十多个部门负责人的座谈会上，数据共享的难题浮出水面。 “不是不想共享，是不敢共享。”一位部门负责人坦言，“数据安全责任太大，出了问题谁负责？” “而且数据標准不统一，共享起来技术难度大。”另一位补充。 周瑾沉思片刻，没有当场表態，只是让隨行人员详细记录每个部门的顾虑和具体技术障碍。 第五日：渔民新村 周瑾特意安排了半天时间，来到港口附近的渔民新村，与十几位渔民代表座谈。 “污水处理厂早点建好我们就安心了。”一位老渔民说，“以前海水脏了，鱼都少了。” “港口扩建是好事，但能不能给我们留个渔船停靠的地方？”另一位问道。 周瑾认真听著，不时询问细节。他让当地干部把渔民的具体诉求一一记下。 现场办公会：直面难题 五天的密集调研后，周瑾在临海市委会议室主持召开现场办公会。与会者除了临海市d政班子成员，还有隨行的省直部门同志和省纪委干部。 “这几天我们看到了成绩，也听到了真话，更摸清了问题。”周瑾开门见山，“今天不谈成绩，只解决问题。一个个来。” 他首先看向高明和李伟：“临海市先说说，哪些是你们自己解决不了，需要省里支持的？” 高明与李伟对视一眼，开始匯报： “第一是资金压力。环保基础设施投入巨大，仅港区污水厂升级和化工园区管网改造，资金缺口就超过5个亿。市里財政难以完全承担。” “第二是数据共享的体制机制障碍。这涉及到省级层面的標准制定和安全责任界定，需要省里牵头突破。” “第三是人才引进的配套政策。高端人才引进涉及住房、医疗、子女教育等多方面，需要省里协调支持。” “第四是部分省级审批权限下放问题。比如港口扩建的部分环评、用海审批权限，希望能进一步下放，提高效率。” “第五是区域协调。与金澜市的產业协作，需要省里搭建更高层面的协调机制。” 周瑾边听边记，隨后逐一回应： “资金问题，这確实是个大头。光靠省里的专项资金可能还不够，”周瑾略一沉吟，做出了超出所有人预期的决定，“这样，我回省里安排好紧急工作后，亲自去一趟国家发改委和財政部，为咱们临海的绿色转型项目爭取政策和资金支持。但临海市也要把前期工作和配套方案做扎实，这样才能拿得出手，让人家愿意支持。” “数据共享问题，这是全省的共性问题。我建议由省发改委牵头，省政务办、工信厅参与，儘快制定全省统一的政务数据共享管理办法，明確责任边界和技术標准。这件事我亲自督促。” “人才政策，省人社厅、教育厅、住建厅要联动，针对重点发展区域 like临海，研究制定更有吸引力的人才配套政策。这件事请人社厅同志回去后立即启动调研。” “审批权限下放，省发改委、自然资源厅、生態环境厅要研究，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能放尽放。原则是既要放得下，也要接得住，管得好。” “区域协调机制，我赞同。请省发改委牵头，建立临海-金澜常態化协作机制，定期协调解决產业发展中的具体问题。” 周瑾每说完一条，都看向隨行的省直部门同志，对方要么立即记录，要么当场表態“回去马上研究”。 “最后，我再强调两点。”周瑾神色严肃，话锋一转，宣布了一个更令人意外的决定，“我知道，很多工作难在落实，卡在协同。表格报了，文件发了，但问题还在那里。所以，我不走了。” 他环视全场，目光坚定：“接下来半个月，我的办公地点就设在临海。我会和同志们一起，驻点在这里，逐项协调、督办、落实今天议定的所有事项。高明同志、李伟同志，你们有问题可以直接到我的临时办公室来找我；省里的各位厅长，这半个月也请你们多往临海跑跑，现场解决问题。一个月后看进度的约定不变，但我们这前半个月，就要把基石夯实！” 会议结束，与会人员表情先是惊愕，隨即变得凝重而充满干劲。他们知道，周省长这次不仅是动真格，更是要身先士卒，与临海绑在一起攻坚克难了。而对於周瑾而言，这场深入的调研和务实的现场办公，只是推动临海改革的第一步。真正的考验，在於这些决策能否真正落地，能否经得起时间和实践的检验。而他，选择用未来半个月的坚守，来確保这第一步能踏得坚实、稳健。 第239章 明线与暗线 现场办公会的余波在临海官场尚未平息，周瑾的又一步棋已然落下。 散会后，他特意请两位隨行的省纪委同志稍留片刻。在临时办公的套间小会客室里，周瑾的神色比在大会上更为凝重。 “两位同志，这几天跟著我调研，辛苦了。临海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百废待兴，但也百事待举。”周瑾请他们坐下，亲自斟了茶，“大发展时期，往往是矛盾和风险的高发期。资金、项目、政策密集落地，如果监督跟不上，很容易滋生腐败，毁了发展大局，也毁了一批干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表情严肃的纪检干部：“所以，我想请你们，先不要急著回省里。以你们自己的方式，在临海再待上一段时间，私下里多走一走，看一看。” 那位年长些的纪委常委立刻领会了周瑾的深意，点头道：“周省长的意思我们明白。明面上的调研看到的未必全是真东西。我们会避开市里的安排，重点走访一些企业、工地，特別是与这次確定的五大难题相关的项目和资金流向单位，听听基层和群眾真正的反映。” “正是此意。”周瑾頷首，“不设框框，不拘形式。目的不是要查谁，而是要摸清在这个关键节点，临海的廉政风险点究竟在哪里，为我们后续的政策校准和纪律保障提供参考。做一个『大发展时期的廉政评估』，为临海，也为全省类似地区蹚路子、立规矩。” “请周省长放心，我们一定把这项工作做深做实，及时向您和省纪委主要领导匯报。”两位纪委同志感到了肩上的责任，也明白这是周瑾对临海长远发展的深谋远虑。 送走纪委同志，周瑾回到书桌前，摊开了笔记本。他必须开始构思进京爭取支持的方案。去国家部委要钱要政策，空手白牙不行，必须有足以打动人的、扎实的项目规划和可行性论证。他埋头於一堆临海市报送的材料和数据中，时而凝神思考，时而奋笔疾书，偶尔打电话给隨行的秘书，让他立刻联繫省发改委的专家，核实某个数据或諮询某项政策的可能性。这趟京城之行，他志在必得，但也知绝非易事。 就在周瑾於临海沉心谋划发展大计的同时，汉东省的政治中心京州，另一场不见硝烟的较量正在省委大楼內上演。 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拿著一份报告，步履从容地走进了省委书记沙瑞金的办公室。 “瑞金书记，有个紧急情况需要向您匯报一下，关於陈清泉案的。”高育良將报告放在沙瑞金面前，神色凝重，“现在这个问题，可能比我们预想的更要棘手。” 沙瑞金放下手中的文件，抬眼看著高育良：“育良同志，坐下说。陈清泉案又有什么新情况？” “问题就出在『情况』本身。”高育良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上，语气沉静却带著锋芒，“陈清泉当初是被侯亮平擅自越权，以涉嫌嫖娼和可能涉及职务犯罪为由，从酒店现场强行带走的。这本身就已经严重违反了办案程序和职责边界。”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了几分：“现在，侯亮平因为违规办案已经被省委处理，调离了反贪岗位。这本身就说明了他当初行为的错误性质。可省检察院至今仍然扣著陈清泉不放，理由是继续调查所谓『其他问题』。但据我了解，调查了这么久，什么实质性证据都没有找到。” “瑞金书记，”高育良的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忧虑，“一个已经被处分的干部违规办的案子，现在却成了烫手山芋，检察院进退两难。外面已经有议论了，说我们是不是在搞『人走茶凉』之后还要『案子照旧』？更有人说，这是有人故意要让侯亮平当初的违规行为『將错就错』。这种舆论，对我们省委的威信，特別是对您主持工作的公正性，非常不利啊。” 沙瑞金的眉头微微皱起。高育良这一手极其高明，直接將陈清泉案与已经被处理的侯亮平绑定，把问题的焦点从陈清泉本身转移到了省委决策的权威性和一致性上。 “检察院独立办案，我们还是要尊重的。”沙瑞金试图守住防线。 “当然要尊重。”高育良立刻接话，“但前提是依法独立。目前的情况是，案件的源头就是非法的，是违反程序的。继续羈押的依据何在？如果每个干部都可以像侯亮平这样，凭个人怀疑就隨意跨界抓人，然后让单位来擦屁股，那我们的法治秩序、职权边界何在？” 他拿起那份报告，轻轻点了点：“政法委这边建议，必须立即纠正这个错误。陈清泉的嫖娼问题，事实清楚，应交由京州市公安局和市纪委依法依纪处理。省检察院应当立即结束这种基於错误程序的强制调查，立即放人。这既是为了维护法律尊严，也是为了维护省委处理侯亮平决定的严肃性。否则，人们会怎么看我们？处理了侯亮平，却默认他的错误做法？这说不通啊，瑞金书记。” 沙瑞金陷入了沉默。高育良的话，句句在理，字字诛心。他用沙瑞金处理侯亮平的决定，反过来將军沙瑞金，逼他亲手拆掉侯亮平留下的这个“雷”。如果沙瑞金不答应，就是自相矛盾，默许违规；如果答应，则意味著在陈清泉及相关问题上，他被迫后退一步。 片刻后，沙瑞金抬起头，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育良同志考虑得很周全。程序正义必须维护，省委的决定也必须保持权威。就按政法委的意见，指导省检察院依法、妥善、儘快处理此案吧。” “好的，瑞金书记。我马上落实。”高育良的脸上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起身告辞。他知道，在这一回合，他再次占据了主动。 检察长季昌明接到了来自省委政法委的正式指导意见，內容直指案件源头的程序错误，並要求立即纠正。他放下电话，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无力。 他让秘书叫来了反贪局侦查处长陆亦可。 陆亦可进来时，脸上带著连日加班带来的疲惫，眼神里却还有一丝不肯熄灭的火苗。 “季检，您找我？是不是陈清泉的案子有指示了？” 季昌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亦可，你跟我说实话，拋开一切外部因素，单从案件本身看，短期內有没有突破的可能？” 陆亦可愣了一下，隨即苦涩地摇了摇头：“很难。季检，我们几乎尝试了所有方向。陈清泉太懂法了，他把所有可能涉及职务犯罪的地方都包装得天衣无缝。仅凭现有线索，我们……我们卡住了。” 季昌明嘆了口气：“刚刚政法委来了正式意见。指出侯亮平当初抓人本身程序严重违规，现在他人已经被处理，这个基於错误程序启动的调查，不应该也无权再继续限制陈清泉的人身自由。要求我们立即將嫖娼问题移交京州市方面，结束强制调查。” “什么？！”陆亦可猛地站起来，脸上满是不敢置信和愤懣，“就因为侯亮平错了，所以陈清泉可能存在的问题就不用查了？这是什么逻辑！” “陆亦可！”季昌明的声音严厉起来，“注意你的態度！政法委指出的程序问题是客观事实，法律必须讲程序！我们不能在一个错误的基础上，去追求一个可能正確的结果。那样带来的危害更大！侯亮平的教训，难道还不够深刻吗？” 提到侯亮平，陆亦可像被抽乾了力气，跌坐回椅子上。她明白季昌明的无奈，也清楚高育良这一手的厉害之处。用程序正义包装政治较量，让你有苦说不出。 “……我明白了，季检。”她低下头，声音沙哑，“我会儘快办好移交手续。” “嗯，去吧。”季昌明看著她失落的背影，补充道，“但是，该留的案卷底稿要留好，相关的线索记录要保存。调查……可以换一种方式进行。” 陆亦可点了点头，默默离开了办公室。 季昌明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熙攘的车流。陈清泉案的暂时了结，绝非斗爭的结束，而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寧静。沙瑞金吃了暗亏不会甘心，高育良步步紧逼不会停止，而那个被当做棋子牺牲掉的侯亮平，如今身在何处，又会如何反应？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240章 我们都是法律工作者 省检察院反贪局询问室门口的手续终於办完。因治安拘留期限已满，且省检察院未能在法定时间內提出新的、足以採取强制措施的犯罪证据，依法必须解除对陈清泉的羈押。陆亦可拿著文件，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这个刚刚恢復自由身的人。 陈清泉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自己略显褶皱的西装，脸上没有了前几日被审讯时的紧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从容，甚至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他目光在走廊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陆亦可身上，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陆处长，辛苦你们这几天的『照顾』了。”他特意在“照顾”二字上加了重音，带著明显的讽刺意味，“只是，怎么没看到侯亮平副局长呢？我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亲自』抓的，现在结束了，他不来送我一下，似乎有点不够『善始善终』啊？” 陆亦可强压著心头的怒火，语气冰冷：“陈清泉，你的问题已经依法处理完毕。侯亮平同志的工作另有安排，与你无关。” “哦？另有安排？”陈清泉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隨即摇了摇头，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陆处长，我们都是法律工作者，对吧？法律，讲究的是什么？是程序，是证据，是职权法定！侯副局长当初的行为，说轻了是衝动，说重了，那就是滥用职权，严重违反程序！他越过京州市公安局，直接把我带到这里，依据的是什么？是那点捕风捉影的怀疑？这本身就是在践踏法律的严肃性！” 他仿佛找到了感觉，开始给陆亦可“上课”：“你看看现在的结果，证明了什么？证明了我陈清泉除了那点生活作风问题，是清白的！证明了他侯亮平错了，而且错得离谱！法律为什么设置这么多程序？就是为了防止像他这样的人，凭著一时意气，滥用国家赋予的权力！权力一旦脱韁，比任何犯罪行为都要可怕！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违反程序正义的闹剧！” 陆亦可的手指紧紧攥著文件夹，指节有些发白。她看著陈清泉那副站在道德和法律制高点上指点江山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涌。她很清楚，陈清泉绝不像他自我標榜的那般清白，大风厂股权的旧帐背后必然有猫腻，只是他们现在缺乏关键证据，而对方利用程序漏洞，成功地金蝉脱壳。 “陈副主任，”陆亦可刻意用了他在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的职务，语气带著刺骨的寒意，“你的高论，可以留到以后普法讲座上去讲。现在，请你签字，然后离开。法律的严肃性，不仅仅体现在程序上，更体现在最终的事实和证据上。有些事，不会就这么轻易结束。” 陈清泉听出了陆亦可话里的潜台词，脸上的得意收敛了几分，轻哼一声，接过笔，在释放手续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跡带著一种刻意的瀟洒。 “那就让事实和证据说话吧。我隨时奉陪。”他放下笔，整理了一下衣领，昂著头，步履从容地走出了省检察院的大门。 几乎在陈清泉踏出省检察院的同时，京州市委常委会会议室內，气氛同样严肃。市委书记李达康亲自主持会议，议题之一，就是研究对陈清泉嫖娼违纪问题的处理。 “同志们，”李达康开门见山，声音沉稳有力，“陈清泉的问题，省检察院那边的调查暂时告一段落了。现在，其嫖娼的违法事实，由公安机关依法处理完毕。那么，其作为干部，涉及的违纪问题，就该由我们京州市委，严格按照相关规定来处理！这件事，社会上有议论，干部群眾在看著，我们必须给外界一个明確的態度，一个经得起检验的处理结果！” 他目光扫过与会常委，最后落在市纪委书记张树立身上：“树立同志，你把纪委的调查情况和处理建议，向大家匯报一下。” 张树立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语气严肃地开始匯报： “同志们，根据公安机关移送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和相关证据材料，以及我们纪委的核实，市对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副主任陈清泉，於近期在某休閒场所进行嫖娼活动，被公安机关当场查获，並依法处以行政拘留。其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確凿。” 他顿了顿，依据相关规定开始阐述处理意见： “陈清泉的行为，严重违反生活纪律，违背社会公德和职业道德，造成恶劣社会影响，造成不良影响的』相关规定，以及参照《行政机关公务员处分条例》第二十九条关於『严重违反社会公德的行为』之规定，经市纪委常委会议研究，並报达康书记同意，现提请常委会审议，建议给予陈清泉以下处分：” 会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凝神听著。 “一，给予陈清泉开除籍处分。” “二，给予陈清泉撤职处分，降为科员。” 张树立补充说明道：“考虑到其嫖娼行为属严重违纪，且被公安机关依法查处，影响极坏，仅给予d內严重警告或撤职不足体现纪律的严肃性。依据相关规定，採取开除籍 和撤职降级的处分是恰当的，符合全面从严治d、从严管理干部的要求。” 匯报完毕，张树立合上文件夹，看向李达康和在座的常委们。 组织部长率先发言：“树立同志的意见，我完全赞同。陈清泉 的行为性质恶劣，不严惩不足以正风肃纪。我同意市纪委的处理建议。” 政法委书记点头附和：“没错。这不仅是他个人的问题，更是关係到我们京州市干部队伍的整体形象。必须从严从快处理，给全市干部一个深刻的警示。” 其他常委也纷纷表態，一致同意对陈清泉给予开除籍、撤职降为科员的处分。没有人提出异议。在这一点上，李达康的权威和事件的清晰性质，使得常委会的意见高度统一。 “好。”李达康见大家都表了態，最后总结道，“既然同志们意见一致，那就按照这个意见，形成常委会决议，立即上报省纪委、省委组织部备案，並儘快执行。对於这种害群之马，我们京州市委的態度是明確的，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 他敲了敲桌子，语气斩钉截铁：“这件事，就到此为止。相关的程序、手续，纪委、组织部要落实好。散会！” 会议结束，常委们陆续离开。李达康坐在原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深邃。陈清泉的处理，在程序上算是画上了一个句號。但他很清楚，这仅仅是表面上的结束。陈清泉背后牵连的大风厂旧案，以及省里沙、高两位领导围绕此事展开的博弈，远远没有终结。 而此刻，被降为科员、前途尽毁的陈清泉，在走出检察院，得知这一最终处理结果后，脸上那点劫后余生的得意恐怕也將荡然无存，等待他的，是冰冷的现实和一片灰暗的未来。只是，这场风波所捲起的尘埃，还远未到落定之时。 第241章 赘婿行动 陈清泉被开除d籍、行政撤职降为科员的处理决议，以文件的形式，很快就摆在了省委副书记高育良的办公桌上。 高育良拿起文件，仔细地阅读了一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指尖在“开除d籍”四个字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他放下文件，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对坐在对面的祁同伟说道：“处理得很快，也很重。李达康这是借题发挥，毫不手软啊。” 祁同伟点头附和：“是啊，老师。陈清泉这次是彻底栽了，政治生命算是终结了。我听说，人已经从检察院出来了。” “嗯。”高育良沉吟片刻，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出来了就好。不过，你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这个结果，是他自己行为不端咎由自取，组织上並没有冤枉他！能保留公职已是万幸，让他认清现实，安分守己，不要再节外生枝。要是再不知进退，別说李达康，我这里第一个饶不了他！” 他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陈清泉这枚棋子，如今价值大减，甚至成了潜在的麻烦，必须牢牢按住，不能让他再惹出是非，牵连到更深的布局。 “我明白，老师。我这就去敲打他。”祁同伟立刻领会了高育良的深意，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祁同伟拨通了陈清泉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陈清泉有些沙哑和颓丧的声音：“祁…祁书记……” “陈清泉，”祁同伟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处理结果看到了吧？” “看…看到了…”陈清泉的声音带著颤抖，“开除d籍，撤职…降为科员…祁书记，我…”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祁同伟打断他，语气严厉，“高书记让我转告你，这个结果，是你自己做的事换来的，一点没冤枉你！组织上对你已经是仁至义尽，没有一擼到底，还给你留了个饭碗！你最好认清自己的位置，从今以后，夹起尾巴做人，安分守己！要是再敢惹是生非，別说李达康那边，高书记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你！听清楚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最终传来陈清泉近乎呜咽的回应：“听…听清楚了…谢谢高书记…谢谢祁书记…我…我知道了…” 掛了电话，祁同伟冷哼一声。他知道，经过这番敲打，已经沦为惊弓之鸟的陈清泉，短时间內绝不敢再有任何妄动。这团火，暂时被控制住了。 省委书记沙瑞金也几乎是同时得知了陈清泉被释放以及京州市委处理结果的消息。秘书向他匯报时，他正在批阅文件，手中的笔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秘书离开后，沙瑞金才放下笔，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楼下大院里的鬱鬱葱葱。陈清泉案，表面上是以一种符合程序、各打五十大板的方式了结了。高育良利用程序问题逼宫，他不得不退让；而李达康则借著处理陈清泉，再次彰显了在京州的绝对权威和铁腕风格。 这个结果，看似平衡，实则他沙瑞金是吃了个暗亏。侯亮平被牺牲，调查中断，陈清泉虽然受到了d纪政纪的严惩，但其可能涉及的更深层次问题却被暂时掩盖了。高育良成功地化解了一次危机，並且再次展示了其在政法系统內的影响力以及对程序规则运用的嫻熟。 “也好…”沙瑞金喃喃自语，目光深邃，“暴露出来的问题，才能更好地解决。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看得更清楚。” 他回到办公桌前，重新拿起笔。陈清泉案暂时画上了句號，但汉东的棋局还在继续。他现在需要思考的是，下一步，该如何调动棋子，扭转这种被动的局面。周瑾在临海的布局，或许是一个新的支点。 而在省检察院政治部那间略显冷清的副调研员办公室里，侯亮平也得知了一切。 当他听到陈清泉仅仅因为嫖娼被处理，而大风厂股权相关的嫌疑因“证据不足”而被搁置，人已经安然无恙地离开检察院时，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拳头重重砸在办公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混蛋！”他低声怒吼，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拼尽全力挥出一拳的拳手，却打在了厚厚的棉花上，不仅没能伤敌，反而被对方藉助规则反弹回来的力量弄得狼狈不堪。陈清泉那副虚偽的嘴脸，高育良那套冠冕堂皇的程序论，还有自己如今被边缘化的处境，都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愤怒过后，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但隨即，这股无力感又被更强烈的执拗所取代。 “你们以为这样就算完了吗？”侯亮平盯著窗外，眼神锐利如刀，“高育良，祁同伟…还有那个陈清泉！你们以为把我调到这里，就能高枕无忧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正式的渠道、明面的调查，他现在已经无法参与。但这並不意味著他什么都做不了。 “欧阳菁…”侯亮平低声念著这个名字，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炽热。这是他之前就盯上的线索，与李达康有关，或许也能牵出更深的水。既然常规路径走不通，那就用非常规的手段！他必须要办一个更大的案子，一个足以震动整个汉东，將那些隱藏在幕后的魑魅魍魎都揪出来的大案！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的坚持是对的，才能洗刷他所承受的屈辱和不公！ 一股危险的、不计后果的决心，在这个被閒置的反贪虎將心中疯狂滋生。他就像一颗被强行按进水里的皮球，压得越深，反弹的力道就越猛，只是这反弹的方向和后果，已然充满了不確定性。汉东的暗流，因为侯亮平这颗不甘沉寂的棋子，悄然加速了涌动。 第242章 徒劳的监视 省检察院政治部副调研员的办公室，空气中瀰漫著茶叶过度浸泡的苦涩和纸张陈旧的气息。对侯亮平而言，这间办公室无异於一座以规章制度为柵栏的精致牢笼，每一分一秒都像是在无声地凌迟著他那颗属於反贪一线的心臟。陈清泉事件的处理结果，如同一根淬了毒的冰刺，不仅扎进他心里，更让他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绝境——他成了一头被拔去爪牙，却仍不肯低下头颅的困兽。 愤怒与屈辱在他胸中发酵、膨胀，最终衝垮了理智的堤坝。既然明面上的道路已被彻底堵死，那么，他寧愿坠入阴影，用自己的方式撕开这令人窒息的帷幕。 他將目光投向了欧阳菁。这位汉东省城市银行前任副行长，李达康的妻子，在侯亮平偏执的认知中，已然成为撬动僵局最关键的支点。他固执地相信，在这个女人身上，一定隱藏著能牵出丁义珍、大风厂乃至更深层黑幕的决定性证据。这种信念，几乎成了支撑他不至於彻底崩溃的唯一支柱。 下班铃声如同赦令，他第一个衝出办公室，钻进那辆布满灰尘的私家车。引擎发出低吼，载著他驶向市委家属院方向。他知道目標就在那高墙电网、警卫森严的大院深处。他將车停在距离大门百米开外的一个视觉死角，这里既能观察到车辆出入，又巧妙地避开了门口警卫亭的直接视线。他摇下车窗，晚风带著凉意灌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点燃一支烟，烟雾繚绕中，他的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狙击枪，死死瞄准那扇象徵著权力与禁忌的庄严铁门。 这无疑是在走钢丝，是在玩火。未经授权监控一位在任省委常委、市委书记的配偶，其性质的严重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但一种自毁般的快意和破釜沉舟的决绝淹没了他。“规则？”他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规则早已成了他们精心编织的护身符！那我，就亲手把它撕碎！” 此后的日子，侯亮平的生活被扭曲成两点一线：表面上，他是政治部那个沉默寡言、按时上下班的副调研员；暗地里，他是蛰伏在市委家属院外围阴影中的幽灵。他像个最蹩脚的私家侦探，用最原始的方法，记录著欧阳菁那辆黑色奥迪a6出入的模糊时间，辨认著她偶尔前往的几家高端商场和私人会所。他看到她与几位衣著得体、气质相近的妇女短暂茶敘，看到她提著购物袋从容返回。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符合一个內退高官夫人的生活轨跡——规律、低调，甚至带著一种经过风暴后的平静。 然而，这种过分的“正常”与“安稳”，在侯亮平被愤懣和猜忌扭曲的视野里，却折射出完全不同的图景。他坚信这是更高明的偽装，是欲盖弥彰！“她越是表现得若无其事，就越说明心里有鬼！李达康把她保护得这么好，本身就是问题！”这种念头在他脑中疯狂滋长，像藤蔓一样缠绕著他的理智。 一个细雨迷濛的黄昏，雨水在车窗上划出蜿蜒的痕跡，模糊了外面的世界。侯亮平再次看到那辆熟悉的奥迪驶回大院，尾灯的光晕在雨幕中氤氳开一团模糊的红。剎那间，一股混合著强烈无力感和噬骨不甘的洪流冲遍全身。他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多么想一脚油门衝过去，不顾一切地闯过那道警戒线，衝到欧阳菁面前，直视她的眼睛，逼问出所有的秘密！ 但他不能。那不仅会立刻终结他渺茫的希望，更会让他显得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像一个被缴了械、丟弃在战场上的士兵，徒劳地围著那座他无法撼动的堡垒转圈，幻想著能找到一条被忽略的裂缝，一种同归於尽的方式。 “欧阳菁……李达康……”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声音沙哑而危险，眼神在车內狭小的昏暗空间里，闪烁著近乎癲狂的执拗光芒，“我不信！我不信你们真能做得天衣无缝！等著，我一定会找到……一定……” 他沉浸在自己构建的悲壮敘事里，完全不曾察觉，他所有的执著、所有的冒险，都建立在一个早已崩塌的错误前提上。他更无从知晓，在汉东权力金字塔的顶端，一个极小的圈层內，欧阳菁的问题早已是一个不便公开，但已彻底了结的旧案。她名下那些曾引起注意的財物，早已按要求清退、上交，过程的惨烈与妥协不足为外人道。也正是付出了这样的代价，她才换来了如今的內退身份，与李达康维繫著这份歷经惊涛后方显珍贵的、脆弱的家庭安稳。这份平静，是风暴过后的余烬，而非侯亮平臆想中危机四伏的偽装。 周瑾作为盟友，帮助李达康家庭渡过了一场风波；李达康本人，则是这场风波的亲歷者和代价支付者。唯有侯亮平，这只被愤怒、挫折和强烈表现欲蒙蔽了双眼的独狼，仍固执地对著一片早已风平浪静的水面，齜著被认为已不存在的獠牙，准备进行一场註定徒劳无功、且极可能將自己彻底葬送的无望扑击。 夜色渐浓，雨声淅沥。他像一尊冰冷的石像，蜷缩在驾驶座上，任由孤独和偏执將自己吞噬。那穿透雨幕和黑暗，死死钉在市委家属院大门上的视线，充满了自我感动的悲情，却也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走向毁灭的决绝。他並不知道，自己追踪的，只是一个早已消散的幻影。 第243章 夯实基石 一个月的时间，在白日奔忙与深夜伏案中转瞬即逝。 临海市在这三十个日夜中，悄然发生著变化。港区新建的污水处理设施已投入试运行，日处理能力稳定在万吨以上，曾经隱约漂浮的异味被海风原有的清新取代；高压喷雾装置覆盖了所有露天堆场，扬尘投诉率下降了七成。临港化工园区內，几家完成环保改造的企业陆续通过验收復產，机器的轰鸣声再次响起，但排放的烟气已变得洁净；更多的企业在市政府“环保贷“贴息政策的支持下，启动了升级进程。 承接產业转移示范区內，第一家从金澜市引进的高端装备製造企业正式投產，省工信厅牵头组织的两场专项招聘会，为其输送了近百名急需的中高级技工；物流成本过高的问题，在省交通厅协调下，通过优化內陆运输线路、给予特定路段费用优惠，初步得到了缓解。大数据產业园的数据共享难题，在周瑾亲自督促下，省发改委牵头制定的《汉东省政务数据资源共享管理办法（试行）》已形成初稿，明確了责任边界和共享流程，虽然推行尚需时日，但坚冰已破。 变化最大的，是渔民新村的安置点。新的安置小区建设加快了进度，配套的渔船停泊点完成了初步规划，听取了渔民意见后进行了优化调整。周瑾兑现了他的承诺，这半个月的驻点，他几乎踏遍了每一个项目现场，召集了十几次跨部门协调会，现场拍板，限期解决。隨行的省纪委同志也提交了一份详实的《临海市大发展初期廉政风险评估报告》，指出了几个潜在风险领域，並提出了防范建议，为后续工作敲了警钟、划了红线。 临海的天空，似乎都比一个月前更蓝了一些。 回到省政府的周瑾，第一时间向省长刘长生匯报了临海之行的成果。 “省长，临海这一个月的阶段性工作，算是初步打开了局面。“周瑾坐在刘长生对面，语气沉稳，將一份总结报告递了过去，“五大难题，都有了明確的解决路径和初步成效。环保底线守住了，產业转型开了头，民生关切回应了。更重要的是，通过这轮密集的督导和协调，临海市干部队伍的干劲和执行力被调动了起来，发展的势初步形成了。“ 刘长生仔细翻阅著报告，不时点头。报告里没有太多虚话，全是具体项目、数据和处理结果。他尤其注意到省纪委隨行提交的那份风险评估附件。 “好，好啊！“刘长生放下报告，脸上露出讚许的神色，“瑾同志，你这一个月，是真正沉下去了，成效显著！不仅解决了具体问题，还把预防腐败的功课做在了前面，考虑得很周全。临海这个点，如果能持续抓下去，对我们全省探索高质量发展路径，具有重要的示范意义。“ 他话锋一转，关切地问：“临海下一步要彻底扭转局面，需要更多资源。你之前提过的向国家部委爭取支持的事情，准备何时启动？“ 周瑾神色平静，早已打定主意：“省长，我仔细考虑过了。现在进京为时过早。临海目前只是初见成效，很多工作还需要进一步夯实。我打算先把现有的各项政策落实好，让成效更加显著，基础更加牢固。等到条件更成熟时，再向国家层面爭取支持，效果会更好。“ 这个回答让刘长生略感意外，但他很快领会了周瑾的考量，点头道：“你说得对，稳扎稳打是对的。“ 从刘长生办公室出来，周瑾独自站在办公室窗前，望著楼下车水马龙，心中已有全盘考量。 他何尝不知临海急需国家层面的支持？那些精心准备的项目材料就锁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刘省长即將到龄，省长的位置很快就会空出来。这个时候进京，即便爭取到再多的政策资金，最终在功劳簿上，沙瑞金的名字必定排在最前面。而且，高育良那边绝不会坐视他轻易获得如此重要的政绩，必然会在暗中使绊子。 “不如再等等。“周瑾目光深邃。等到他接任省长之后，再以新省长的身份，亲自进京为临海爭取支持。到那时，这份沉甸甸的政绩，將完全属於他这位新任省长。这不仅能实现“开门红“，更能快速树立省长权威，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看清形势。 这个想法，他只能深埋心底，连刘省长都不能透露分毫。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开始部署下一阶段的工作。临海的根基还要打得更牢，他要让这片土地在他接任省长时，已经准备好迎接更大的发展机遇。 將几位核心副省长和省政府秘书长请来后，周瑾布置工作：“临海第一阶段的工作告一段落，但接下来的任务更加艰巨。我们要把临海的经验好好总结，同时也要查找不足。“ 他看向分管工业的副省长：“老赵，临海那几个產业转移项目的后续发展，你还要多费心，要帮助企业真正落地生根、发展壮大。“ 又看向分管农业水利的副省长：“李副省长，渔民安置点的后续工作还要持续跟进，特別是转產转业的培训要落到实处。“ 最后对秘书长说：“秘书长，办公厅要协助做好临海经验的总结提炼工作，这对指导全省类似地区的发展很有意义。“ 布置完工作，眾人离去。周瑾再次独自站在窗前。这条路还很长，但他已经看到了方向。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持耐心，积蓄力量。待到时机成熟，他必將为临海、也为自己的政治生涯，开创一个全新的局面。 这个决定虽然会让临海的发展稍慢一步，但从长远看，却是最稳妥、最明智的选择。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审阅下一阶段的工作计划。每一步都要走得稳，走得准。 第244章 成绩单与暗流 四月的汉东，春意渐浓。周瑾结束在临海的阶段性工作，返回省政府办公。恰在此时，省统计局呈报了第一季度全省经济运行情况报告。这份报告，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汉东省委省政府大楼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报告显示，在全省接二连三经歷反腐风波、外界普遍担忧经济可能受挫的背景下，汉东省第一季度gdp同比增长了8.2%，不仅高於去年同期7.6%的增速，也超过了全国平均增长水平。其中，几个关键领域的表现尤为亮眼： ·固定资產投资：同比增长15.5%，其中高新技术產业投资增速高达32%。 ·工业转型升级：全省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增长8.8%，其中装备製造业增加值增长12.5%，成为拉动工业增长的主力。 ·新兴產业动能：以吕州为代表的无人机及相关智能装备製造產业產值同比增长超过40%，小江无人机等龙头企业带动效应明显。 ·数字经济起步：隨著大数据中心初步建成和数字政府试点在部分领域推开，全省信息传输、软体和信息技术服务业营业收入增长25.1%。 ·区域协调发展：京州市在“四驾马车”（总部经济、高新技术產业、现代服务业、文化创意產业）驱动下，gdp同比增长9.1%，继续领跑全省。吕州市依託无人机產业集群，gdp增长8.9%。临海市虽基数较低，但在港口升级、產业承接和环保整治多重发力下，gdp增速达到了9.5%，跃居全省前列。 这份沉甸甸的“成绩单”，摆在了各位领导的案头，引发了不同的心境。 省长刘长生仔细审阅著报告，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带著几分释然的笑容。在他即將到龄退休的最后一个完整任期，能看到汉东经济在复杂局面下逆势上扬，结构优化、新动能成长，这无疑是对他主政省政府多年来推动转型发展路线的最大肯定。他尤其注意到临海市的异军突起和周瑾在幕后推动的一系列改革试点初见成效，这让他对汉东未来的发展后劲多了几分信心。“好啊，稳住了基本盘，看到了新希望。”他轻声自语，这份成绩，足以让他安心荣退。 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拿到报告时，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京州9.1%的增速和“四驾马车”的详细数据分解。他用力地拍了一下桌面，难掩激动之色：“好！干得漂亮！”这份成绩，是他顶著压力强力推动京州经济转型、优化营商环境的最有力证明。那些被他强力淘汰落后產能时质疑的声音，那些被他要求提升服务效率时抱怨的部门，此刻在这份数据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这是他李达康的政绩，是他通往更高舞台的坚实台阶。他立刻指示：“通知下去，马上组织专题会议，总结经验，分析不足，第二季度要爭取突破9.5%！” 常务副省长周瑾的反应则平淡得多。他仔细翻阅著报告，特別是临海、吕州等地的细分数据，脸上看不出太多喜怒。这一切，似乎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临海一个月的驻点攻坚，吕州无人机產业的早期布局和持续支持，省级层面对数据经济和科技创新的引导……这些工作，他扎扎实实地做了，如今开花结果，是水到渠成。他关注的不是眼前的增速，而是这些增长背后的质量、可持续性以及可能隱藏的风险。他提笔在报告上批示：“请发改委、统计局牵头，对一季度增长的结构性因素、新动能的真实贡献率做深度分析，重点关注部分地市投资依赖度仍偏高、中小企业活力有待进一步激发等问题。” 而与省政府这边的欣慰与激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省委书记沙瑞金办公室內略显沉闷的气氛。沙瑞金看著报告上一个个喜人的数字，心情却五味杂陈。经济向好，社会大局稳定，这本该是他这个省委书记最愿意看到的局面。然而，这份成绩单的“功劳簿”上，似乎处处都刻著省政府的印记，尤其是周瑾大力推动的改革和项目。临海的崛起、吕州无人机產业的爆发、甚至京州“四驾马车”的提出和早期推动，都与他沙瑞金没有太直接的关係。在此期间，汉东还接连出了陈家父子、易学习、侯亮平、陈清泉等违纪违法事件，原纪委书记田国富也被免职，让他这个一把手在上级面前颇感被动，甚至受到了通报批评。 一种强烈的“失衡感”攫住了他。经济工作是中心，可他这个省委书记，在汉东经济这艘大船扬帆起航时，却仿佛成了一个旁观者。权力，必须在各个领域得到体现和巩固。经济工作他一时难以直接插手，而且有周瑾这样能力出眾的干將顶著，他贸然介入未必討好。那么，最能体现d委权威、又能有效牵制各方力量的，莫过於人事了。 他拿起內线电话，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请吴春林部长过来一趟。”他需要和这位组织部长好好谈一谈，下一阶段，全省，特別是几个经济表现亮眼的地市和省直经济部门，干部队伍需要进行一些“必要的”调整和加强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高育良也正和祁同伟品评著这份经济报告。 “老师，没想到啊，闹出这么多事，经济数据还挺好看。”祁同伟的语气带著几分酸意和不解，“周瑾这下风头更劲了。” 高育良悠然地点燃一支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嘴角掛著一丝洞悉一切的笑意：“同伟啊，看问题要看本质。经济数据好看，是好事，也是『坏事』。你想想，瑞金书记现在是什么心情？” 他不等祁同伟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他现在啊，恐怕是坐立难安。稳定和发展的大功是省政府那边的，麻烦和板子却落在他这个书记身上。他会甘心吗？他不会。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要把方向盘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那我们……”祁同伟试探地问。 “我们？”高育良笑了笑，“我们静观其变就好。瑞金书记要想掌控局面，必然要在人事上做文章。经济工作我们不便过多插手，但这干部调整……可是我们的老本行。到时候，水搅浑了，机会自然就来了。记住，有时候，別人的急切，就是我们的机会。” 祁同伟恍然大悟，连忙点头：“还是老师看得深远。” 高育良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汉东的政治天空，因为一份亮眼的经济成绩单，非但没有晴朗起来，反而预示著新一轮、可能更加激烈的人事博弈即將上演。而刚刚载誉归来的周瑾，恐怕很快就要面对来自省委方向的新的考验。 第245章 转向与布局 夜色渐深，省政府大楼里多数办公室的灯火已经熄灭，只有常务副省长周瑾的办公室还亮著。他刚刚批阅完最后一份关於临海港口二期规划的文件，端起已经微凉的茶，走到窗前。 窗外是省城京州的万家灯火，璀璨而安寧。周瑾的思绪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临海的工作已经走上正轨，吕州的无人机產业形成集群效应，京州的“四驾马车“动力强劲。全省的经济工作，在经歷了初期的艰难转型后，现在已经找到了正確的路径。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沿著这条路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巩固成果，持续发力。三到五年內，不需要再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动作，稳扎稳打才是上策。 “过犹不及啊。“他轻声自语。一个人的精力有限，一个省的发展也要遵循其內在规律。盲目追求速度，反而可能適得其反。 突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脱贫攻坚！ 是了，现在这个时间节点，最重要的政治任务，或者说即將到来的重中之重，必然是脱贫攻坚战！作为经济大省，汉东的发展成绩有目共睹，但发展的不平衡不充分问题同样突出。如果不能解决好贫困问题，再亮眼的经济数据都会失色。 这个想法让他瞬间精神起来。他立即拿起电话，接通了值班秘书：“小陈，马上把全省的贫困人口分布、重点贫困片区、脱贫攻坚进展的相关资料送到我办公室来，要最详细的。“ 不到半小时，厚厚的几本资料就摆在了他的办公桌上。他泡上一杯新茶，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 资料显示，汉东省的脱贫攻坚任务確实艰巨。全省有六大重点贫困片区： 一是成子湖周边片区，涉及汉北地区的5个市、13个县、49个乡镇，这里水域面积大，耕地资源紧张，基础设施落后； 二是西南岗地区，地处三省交界，山高路远，交通极为不便； 三是黄桥革命老区，作为革命圣地，由於歷史原因和地理条件限制，发展一直滯后； 四是茅山革命老区，情况与黄桥类似； 五是黄河故道片区，这里的盐碱地治理一直是个难题； 六是滨海、响水等重点帮促县，虽然靠海，但產业结构单一，抗风险能力弱。 这些贫困片区就像镶嵌在汉东经济版图上的补丁，与快速发展的城市和工业园区形成鲜明对比。更让他皱眉的是，从现有的数据看，扶贫工作的成效並不理想，方式方法还停留在简单的“输血“式帮扶上。 合上资料，周瑾在办公室里踱步。脱贫攻坚，这不仅是经济任务，更是政治任务。做好了，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做不好，再漂亮的经济数据也会被打折扣。 他再次拿起电话：“小陈，通知省扶贫办主任明天上午九点到我办公室，我要听专题匯报。告诉他，我要听真话、实话，不要成绩匯报。“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省扶贫办主任准时出现在周瑾办公室。这位年过半百的干部显然对这次突然的召见有些紧张。 “坐。“周瑾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开门见山，“今天找你来，就是想听听全省脱贫攻坚的真实情况。你不要有顾虑，好的坏的都要说，重点是困难和问题。“ 扶贫办主任打开笔记本，开始匯报。果然如周瑾所料，情况不容乐观。虽然省里投入了不少资金，也派出了驻村工作队，但效果有限。“撒胡椒麵“式的投入难以形成合力，產业扶贫项目同质化严重，部分贫困群眾还存在“等靠要“思想...... 听著匯报，周瑾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突然打断：“也就是说，我们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但贫困的根子还没有挖掉？“ 扶贫办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周省长，这个......確实存在这样的问题。我们也在积极探索新的路子，但是......“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是效果不理想。“周瑾接过话头，“好了，情况我大致了解了。你回去准备一下，下周我要带队下去调研，就去成子湖片区和西南岗地区。通知当地，我要看最真实的情况，不要安排好的点。“ 送走扶贫办主任，周瑾陷入了沉思。脱贫攻坚，这或许是他下一步工作的重点，也是能够真正体现执政为民的实事。更重要的是，这项工作涉及面广、政治性强，如果能做出成效，其政治意义不亚於经济建设的成就。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四个字：jzfp。 这条路，或许比推动经济转型更加艰难，但意义同样重大。而且，他隱隱感觉到，这可能是破解当前汉东政治困局的一个契机。沙瑞金想要在人事上做文章，高育良在暗中观察，而他却可以在这片更为广阔的天地里，开闢新的战场。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汉东的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246章 深谋远虑 送走扶贫办主任，周瑾独自在办公室里踱步。窗外的阳光正好，但他的心思已经完全沉浸在对脱贫攻坚这项工作的深度思考中。 他越思考越觉得，这项工作的重要性，怎么强调都不为过。汉东作为经济大省，如果在脱贫攻坚上掉了队，那么再亮眼的经济数据都会黯然失色，甚至可能被“一票否决“。这不仅是民生问题、发展问题，更是严肃的政治问题。 他回想起近期接触到的一些文件精神和上层传闻，所有的跡象都表明，一场全国性的、力度空前的脱贫攻坚战即將全面打响。他推断，最快在今年下半年，最迟明年初，这项工作就会上升到前所未有的政治高度。到那时，哪个省行动快、效果好，哪个省就能贏得主动。 “汉东必须走在前面，走在全国的前面！“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愈发坚定。这不仅是为了贫困群眾，也是为了汉东的整体发展大局，甚至关乎他个人的政治布局。 然而，要做好这项工作，首先得有一个得力的执行者。刚才那位扶贫办主任，思路陈旧，缺乏闯劲，显然难当此任。必须要换人！ 一个人选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孙连城。 孙连城是他当年亲自从基层调研中发现並推荐到国家部委锻炼的干部。在部委工作四年，孙连城开阔了眼界，熟悉了国家层面的政策运作。更重要的是，回到汉东后，他在京州市委常委、光明区委书记任上，成功化解了棘手的大风厂事件，展现了处理复杂问题的能力。如今在推动京州“四驾马车“发展中，他也干得风生水起。 孙连城的优势很明显：长期扎根基层，了解基层实际；有部委工作经歷，熟悉宏观政策；为人清正廉洁，作风务实。扶贫工作，就需要这样既懂基层、又懂政策，还能踏实做事的干部！ 思路理清，决心已定。周瑾看了看时间，立即动身前往刘长生省长的办公室。这件事情，必须儘快取得省长的支持。 “省长，有个重要事情想向您匯报。“周瑾在刘长生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神色郑重。 “哦？瑾同志，什么事这么紧急？“刘长生放下手中的笔，关切地问。 “是关於脱贫攻坚工作。“周瑾开门见山，“我仔细研究了全省的情况，也结合近期的一些政策信號做了分析。我认为，这项工作很快就会成为全d全国最重要的政治任务之一。“ 他详细阐述了自己的思考：“从经济层面看，我们省一季度数据虽然亮眼，但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问题依然突出。六大贫困片区就像六块短板，制约著我们整体发展水平的提升。“ “从政治层面看，“周瑾压低了些声音，“十八大以来，中央对民生工作、对共同富裕的重视程度前所未有。我判断，最迟明年，脱贫攻坚就会成为考核地方d委政府的硬指標，甚至是一票否决项。“ 刘长生听得十分专注，不时点头。 “省长，如果我们等到上面文件下来再动作，那就被动了我刚刚和省扶贫办主任谈过，也调阅了相关资料。说实话，情况不容乐观，工作思路和方法都还比较传统，效果有限。我准备下周就带队下去调研，先去成子湖和西南岗这两个最困难的片区，摸清真实情况。“ 说到这里，周瑾顿了顿，拋出了最关键的人事建议：“另外，我认为要做好这项工作，首先得有一个强有力的带头人。现在的扶贫办主任，恐怕难以胜任接下来更艰巨的任务。“ 刘长生若有所思：“你有什么合適的人选？“ “我建议考虑孙连城同志。“周瑾说出了他深思熟虑的人选，“孙连城同志基层经验丰富，在部委锻炼过，政策水平高，处理复杂问题的能力也很强。最重要的是，他作风扎实，清正廉洁，是扶贫工作最需要的那种干部。“ 刘长生沉吟片刻。他明白周瑾的深意——这不仅是简单的工作调整，更是在为即將到来的重大政治任务提前布局。 “你的考虑很周全。“刘长生最终表態，“脱贫攻坚確实是大事。调研你抓紧去，掌握第一手情况。至於孙连城同志的调整......“ 他略作思考：“等你调研回来，拿出一个成熟的方案，我们再上会研究。“ “好的，省长。“周瑾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有了省长的支持，他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离开省长办公室，周瑾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方向也更加清晰。他要抢在全面部署之前，为汉东的脱贫攻坚工作蹚出一条新路。这不仅关乎千万贫困群眾的生活，也关乎汉东未来的发展格局，更关乎他能否在这场即將到来的重大政治任务中掌握主动。 一场新的战役，即將在汉东的贫困山区打响。而周瑾，已经做好了衝锋的准备。 第247章 人事涟漪 省委书记办公室內，气氛庄重而略带沉闷。 组织部长吴春林坐在沙瑞金对面，仔细匯报著一份精心擬定的干部调整初步方案。方案涉及多个省直部门，包括发改委、財政厅、交通厅等关键经济部门的副职岗位，以及一些不太显眼但位置重要的厅局一把手。 “瑞金书记，根据前期考察和班子建设需要，我们初步考虑了这些调整。”吴春林语气谨慎，“主要是优化班子结构，补充一些年富力强、视野开阔的干部，更好地服务全省发展大局。” 沙瑞金靠在宽大的皮椅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目光扫过名单，未置可否。这些调整看似平常，但將一批更倾向於听从省委指令，或者说更易於被他掌握的干部放到关键副职岗位上，无疑能加强他对省政府经济工作条线的影响力，尤其是在周瑾风头正劲的时候。这是一种精细的制衡，而非直接的衝突。 “嗯，方案考虑得比较周全。”沙瑞金终於开口，语气平和，“春林部长，组织部再深入考察一下，特別是人选的政治站位和廉洁自律情况，一定要把好关。下次常委会，可以提交討论。” “好的，瑞金书记，我们一定落实您的指示。”吴春林明白，书记基本认可了这个方向。 送走吴春林，沙瑞金沉吟片刻，又让秘书请来了省纪委书记严建明。相比於对吴春林的直接指示，对这位资格老、性格硬的纪委书记，沙瑞金显得更为客气。 “建明书记，请坐。”沙瑞金亲自起身相迎，笑容和煦，“最近纪委工作千头万绪，辛苦了。” “瑞金书记客气了，分內之事。”严建明坐下，腰板挺直，脸上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 “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聊聊纪检力量建设的问题。”沙瑞金切入正题，语气恳切，“你看啊，现在京州作为省会，是我们汉东的门面，发展势头很好；临海呢，是周瑾同志重点打造的新的增长极，省里投入很大，未来可期。这两个地方，可以说是我省经济发展的『双引擎』啊。” 他略作停顿，观察了一下严建明的反应，继续说道：“越是发展快的地方，越要加强监督，防范风险。我就在想，我们纪委的力量是不是也要相应跟上、加强？特別是在落实同级监督这方面，要敢於瞪眼黑脸，確保我们的干部既能干成事，又不出事。” 严建明默默听著，没有接话。 沙瑞金似乎不经意地提到：“比如京州市吧，李达康同志魄力大、干劲足，这是优点。但有时候，可能也需要更坚强的纪检力量在旁边及时提醒、监督。张树立同志嘛，老成持重，但有时候……是不是有点太『柔和』了？在落实对同级d委，特別是主要领导的监督上，听说有些不到位的地方？”他的话里带著引导性的潜台词——李达康威信太高，需要更强的制约。 接著，他又提到临海：“临海现在项目多、资金密集，虽然周瑾同志之前特意请纪委的同志下去做了预防工作，很有成效。但未来的监督任务肯定会更重，现有的纪委班子能否扛得住，我们也要未雨绸繆啊。” 听完沙瑞金的话，严建明眉头微皱，沉思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 “瑞金书记关心纪检队伍建设，我非常赞同。关於京州，如果確实存在您所说的同级监督不到位的情况，那作为省会城市，考虑加强力量乃至调整人选，是必要的。纪委工作的生命线就在於敢於监督、善於监督。这一点，我回去后会立即了解核实。” 他的表態首先肯定了加强监督的必要性，似乎部分接受了沙瑞金对京州的看法。 但话锋一转，谈到临海时，严建明的態度明显不同：“至於临海的情况，我可能比您了解得更具体一些。上次周瑾同志下去调研，邀请我委派人隨行监督，我当时虽因公务未能亲自前往，但委派了分管副书记带队，不仅全程参与了明面调研，还按照周瑾同志主动提出的要求，秘密进行了多轮明察暗访。” 他稍微坐直了身体，语气更加肯定：“到目前为止，反馈回来的情况是，临海市现任纪委班子在复杂的发展环境下，工作是得力的，是敢于坚持原则的。他们不仅熟悉当地情况，而且根据前期调研和风险评估，已经制定了一套针对大发展时期的专项监督方案，很有针对性。我认为，在目前这个阶段，临海的纪检力量是胜任的，保持班子的稳定和工作的连续性，对保障临海健康发展更为有利。暂时，没有调整的必要。”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严建明的这番话，有理有据，既点明了他对临海情况的深入了解源自周瑾的主动邀请和联合行动，也用实际工作成效捍卫了现有干部的胜任力，更是隱晦地表达了维护纪委独立判断的態度。 沙瑞金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隨即舒展开，脸上笑容不变：“好，建明书记心里有数就好。纪委工作专业性强，你最有发言权。那就按你的意见办，京州的情况核实清楚，临海暂时不动。” 他又寒暄了几句，便送走了严建明。 办公室门关上后，沙瑞金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严建明的“不配合”在他的意料之中，但这个老纪检如此明確地基於事实和原则回护临海的现有格局，甚至隱隱与周瑾之前的布局形成呼应，这让他感到一丝棘手。人事调整的棋盘上，每一颗棋子都不那么容易移动。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周瑾在埋头搞扶贫，严建明在坚守纪委的独立性，高育良在隔岸观火……汉东的局面，远未到他能隨心所欲的时候。不过，他並不著急，主动权，依然掌握在他这个省委书记手中。京州的棋子，他已经落下，就看下一步，其他人如何应对了。 第248章 沙瑞金被噎的够呛 省委常委会会议室內，气氛庄重而肃穆。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各位常委依次落座。 会议的第一项议程，由省委书记沙瑞金领学上级关於新时期加强干部队伍建设、优化干部选拔任用工作的相关文件精神。沙瑞金声音洪亮，著重强调了坚持d管干部原则、突出政治標准、强化担当作为的重要性，以及根据事业发展需要及时调整配备干部的必要性。他的讲话为接下来的议程定下了基调。 学习结束后，进入干部调整方案討论环节。组织部长吴春林开始宣读一份涉及多个省直部门副职及个別地市重要岗位的调整方案。当念到“擬提名省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主任王成刚同志，任京州市委委员、常委、纪委书记，张树立同志不再担任京州市委常委、纪委书记职务，另有任用”时，会场內出现了几不可闻的骚动。李达康的眉头微微蹙起，但瞬间恢復平静。 吴春林宣读完毕，沙瑞金环视全场，语气平和：“春林部长已经把调整方案向大家做了匯报。这是组织部根据工作需要和干部队伍建设实际，经过充分酝酿、考察后提出的初步意见。大家都谈谈看法吧。” 短暂的沉默后，省长刘长生率先发言。他主要从政府工作角度，对涉及省直经济部门的几位副职人选的履歷和专业能力表示了原则性认可，认为“有利於加强经济工作的领导力量”，言语谨慎，未对京州的人事调整多作评论。 接著是省委副书记高育良。他扶了扶眼镜，语气舒缓而富有层次：“瑞金书记领学的文件精神非常重要，春林部长提出的这个方案，总体上是符合要求的，我基本赞同。”他话锋一转，“藉此机会，我也想提一下上次会议议定的，关於公安厅长和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人选的考察问题。时间过去一个多月了，考察期应该也差不多了吧？这两个岗位至关重要，关係到全省政法队伍的稳定和工作衔接，建议组织部儘快匯总考察情况，爭取下次常委会能够研究確定，不能再拖了。”他顺势將了自己关心的人事议题再次推到台前，合情合理。 轮到李达康时，他面色严肃，首先对省直部门的人选没有表態，而是直接针对京州的调整：“对於王成刚同志担任京州市纪委书记，我个人表示欢迎。加强监督本身就是对工作的促进，也是对干部的爱护。京州的发展正处於关键时期，『四驾马车』刚刚起步，確实需要强有力的纪律保障。我相信新纪委书记到任后，能够很快融入角色，为京州的发展保驾护航。”他的表態滴水不漏，既接受了安排，又隱含地强调了发展仍是重心，监督应为发展服务。 省纪委书记严建明的发言言简意賅：“对於纪委系统的干部调整，我们坚持原则，服从组织决定。王成刚同志是优秀的纪检干部，相信他能胜任新的岗位。”他没有提及之前与沙瑞金关於临海的討论，保持了班子的统一。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常务副省长周瑾身上。他一直在低头记录，此刻缓缓放下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最后看向沙瑞金和吴春林。 “首先，”周瑾的声音清晰而平稳，“我认可组织部按照既定程序考察並提出干部调整方案。这是组织工作的正常流程，我完全尊重。” 他话锋微微一顿，语气依旧平和，但內容却让在座不少人心中一凛：“其次，我想坦诚地说明一点。对於刚才春林部长名单上提到的大部分省直部门干部，我本人……都不认识、不熟悉，也从来没有听过他们向我匯报过工作。因此，我无从了解这些干部的具体品行、工作能力乃至特长短板。” 会场一片寂静。这番直言不讳的“不熟悉”，等於间接表达了对这些人选產生过程的一定保留，但也让人挑不出毛病——常务副省长不认识所有擬提拔的厅局级副职，在程序上似乎也说得过去。 周瑾继续说道：“所以，我今天所认可的，仅仅是组织部经过考察程序后得出的『结果』，是基於对组织部门和考察程序的信任，而並非针对名单上的干部本人。” 他稍稍提高了声调，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藉此机会，我也想明確一下我个人的工作方式。请吴部长，在组织进行干部任前谈话时，务必把我的这个原则，原原本本地传达到涉及政府经济口工作的每一位新上任的同志耳中！”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工作几十年，无论是在地方还是在部委，始终坚持一个最朴素的原则——用制度管人，按规矩办事。在我这里，工作就是工作，没有任何折扣可言，也没有任何情面可讲。”他的话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在这些同志正式上任时，我会让办公厅，按照相关工作规定、纪律要求和目標任务，整理一份清晰的『责任清单』和『负面清单』，交给每一位同志。” 他环视一圈，最后目光定格在吴春林身上：“如果在之后的工作中，哪位同志未能按规定时限、保质保量完成分管任务，或者履职不到位、甚至出现重大错误紕漏，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严格对照相关规定、纪律，实事求是地进行处理。这一点，请组织部务必在谈话时强调清楚！別到时候工作没干好，反而说我这个常务副省长不近人情、故意刁难。” 他略微停顿，仿佛在做最后的总结陈述，也像是在回应某些潜在的流言：“我周瑾工作几十年，除了一个跟了我多年的司机雷刚同志，身边从来没有所谓的『亲信』、『自己人』。我始终坚持，制度才是最好的『自己人』，规矩才是最硬的『关係』。” 发言完毕，周瑾平静地合上笔记本。会场內一片寂静，落针可闻。这番表態，既没有直接反对调整方案，却清晰地划出了红线，表明了其铁面无私、唯制度论的工作风格，给所有即將上任的干部，尤其是那些可能带有其他色彩的人选，敲了一记响亮的警钟。 沙瑞金面色如常，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他轻轻咳嗽一声：“好了，大家都充分发表了意见。瑾同志的工作原则讲得很清楚，也是对干部的一种爱护和鞭策。组织部在谈话时要准確传达。如果没有什么其他意见，这个方案就原则通过，按程序办理。” 会议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周瑾用他独特的方式，在这场人事调整中，捍卫了自己的工作领地和管理原则。汉东的政局，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愈发汹涌。 第249章 小会议室的共识 常委会结束后，周瑾不动声色地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李达康和严建明，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指向旁边的一间小会议室。两人略感意外，但都点头跟上。 小会议室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喧囂。周瑾亲自给两人倒了水，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达康书记，建明书记，今天占用两位宝贵时间，是要谈一件可能关係到汉东未来几年政治生態和我们在座各位政治前途的全局性、战略性大事。“周瑾的开场白就让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李达康和严建明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与重视。 “我要说的是脱贫攻坚工作。“周瑾的目光扫过两人，语气沉缓而有力，“这绝不仅仅是简单的民生工程、发展任务。根据我对当前形势的判断，以及从各种渠道了解到的高层动向和政策信號，我敢断言——最迟到明年，脱贫攻坚战將上升为全d全国压倒一切的头號政治任务！其政治分量，將超过gdp增长，超过任何单一的经济指標！“ 他稍微停顿，让这个惊人的判断在两人心中沉淀，然后继续深入阐述： “你们想，经过几十年高速发展，总量问题基本解决，但结构性问题，尤其是贫富差距、区域发展不平衡的问题日益凸显。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短板就在贫困地区和贫困人口。这个问题解决不好，前面所有的经济成就都可能被否定，甚至可能影响到执政根基的稳固！“ 周瑾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我判断，中央很快就会出台前所未有的强力政策，投入前所未有的巨大资源，也会提出前所未有的刚性考核要求——军令状式的责任体系、一票否决的问责力度，很可能都会出现。到时候，哪个省、哪个地区在这项工作上掉了链子，主要领导的政治生命可能就到头了，再漂亮的经济数据都救不了！“ 他看著李达康：“达康书记，京州发展得好，是你的硬政绩。但如果汉东省的扶贫工作在全国掛了號、亮了红灯，你这个省委常委、省会市委书记，能独善其身吗？省里整体工作被否定了，个人的亮点也会黯然失色。“ 他又看向严建明：“建明书记，纪委工作讲究围绕中心、服务大局。什么是即將到来的最大中心、最硬的大局？就是脱贫攻坚！这项工作中资金密集、项目密集，廉政风险极高。如果因为监督不到位，导致资金被挪用、项目出问题、群眾利益受损，甚至引发群体性事件，那我们纪委就是失职！到时候，就不是简单的工作失误，而是政治责任！“ 周瑾的这番话，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李达康和严建明的心上。他们原本以为周瑾只是要推动一项重点工作，没想到他描绘的是如此严峻和迫切的图景。联想到近期一些蛛丝马跡和高层释放的信號，他们不得不承认，周瑾的推断极有可能成真。 “所以，“周瑾总结道，“我们必须抢抓时间窗口，提前布局，走在全国前面！这不仅是工作责任，更是政治智慧，是確保汉东大局稳定、確保我们个人不至於在未来陷入被动的关键举措！“ 至此，他才拋出具体请求，首先看向李达康：“达康书记，正因为此事关乎全局，我才需要最得力的干將。我想调孙连城同志到省扶贫办主持工作。“ “连城？“李达康几乎是脱口而出，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不舍，“周省长，这个......连城现在是我最得力的助手啊！光明区经过他的整顿，好不容易才消除了丁义珍留下的烂摊子。现在区里各项工作都走上了正轨，四驾马车在区级的落实就数光明区最扎实。他这一走，我这边的工作真的会受影响。“ 李达康的为难之情溢於言表：“不瞒您说，连城在光明区的作用，別人替代不了。他对区里情况了如指掌，干部队伍也服他。现在正是出成绩的关键时期，这个时候调动，恐怕......“ 周瑾理解地点点头，但態度坚决：“达康书记，你的难处我明白。但正因为连城同志能力突出，既有扎实的基层经验，又在部委锻炼过，熟悉政策，作风正派，我才认为他是省扶贫办最合適的人选。这项工作是场硬仗，需要的就是他这样能打硬仗的干部。“ 见李达康仍然紧锁眉头，周瑾退了一步：“你看这样行不行？先不让连城同志正式调动。这次我下去调研，就请他全程陪同。让他亲身感受一下扶贫工作的极端重要性和艰巨复杂性。调研回来后，我们再根据他的意愿和实际感受，最终决定他是否適合、是否愿意挑起这副担子。如何？“ 李达康陷入了沉思。他明白周瑾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而且事关全省大局，再坚持己见就显得不识大体了。他重重嘆了口气：“好吧，就按周省长说的办。我回去跟连城谈，让他做好准备。不过，“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如果调研后连城確实不適合或者不愿意，还请周省长尊重个人意愿。“ “这个自然。“周瑾点头应允。 搞定了李达康这边，周瑾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严建明，发出郑重邀请：“建明书记，扶贫工作的政治属性，决定了纪委监督必须贯穿始终、必须靠前发力。我恳请你，这次亲自带队，和我们一起深入贫困一线。我们需要纪委的权威，需要你们敏锐的眼睛，去发现潜在的风险，更需要你们立即行动起来，围绕这即將到来的头號政治任务，制定出最严格、最细致、最具操作性的监督执纪问责方案，为我们接下来的攻坚行动保驾护航，確保我们的干部既能干事、又不出事！“ 严建明面色肃然，周瑾將问题提升到如此的政治高度，让他深感责任重大。他没有任何犹豫，沉声应道：“义不容辞！周省长，我亲自参加调研。回去后立即组建专班，专项研究扶贫领域监督工作，儘快拿出方案。绝不能让这项重大的政治任务在纪律保障上出任何紕漏！“ 小会议室內的短暂会谈，因为周瑾高瞻远瞩、直指核心的深刻剖析，迅速凝聚了共识，统一了思想。一场围绕未来政治核心任务的提前布局，在汉东省最高决策层的少数人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250章 各自的思量 常委会上的硝烟似乎已经散去，但引发的思考却在各个办公室內持续发酵。 省委书记沙瑞金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周瑾在常委会上那番关於“制度管人”、“没有亲信”的发言，犹在耳边。这番话，看似是在表明工作原则，但沙瑞金听出了其中的潜台词——一种不动声色的警告和划清界限。周瑾这是在明確告诉他，也告诉所有人，他周瑾不搞团团伙伙，但也绝不允许別人在他分管的工作领域塞进不干事、或者乱干事的人。那些通过这次调整上去的干部，如果在周瑾手下出了紕漏，他沙瑞金推荐的人选，脸上也不会好看。 “用制度管人……”沙瑞金轻声重复著这句话，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这个周瑾，確实是个难缠的角色，软硬不吃，只认规矩。 这时，秘书轻手轻脚地进来，匯报了周瑾在会后留下李达康和严建明进入小会议室密谈，以及周瑾即將在下周带队深入贫困片区调研扶贫工作的安排。 沙瑞金微微一怔。周瑾不趁著经济数据亮眼、风头正劲的时候继续扩大战果，反而突然调转方向，一头扎进扶贫这个“苦差事”里？这让他有些意外，也有些不解。扶贫工作投入大、见效慢、矛盾多，是块难啃的硬骨头，搞不好还会惹一身麻烦。周瑾这是唱的哪一出？是真心为民，还是另有所图？是想避开省里复杂的人事博弈，另闢蹊径积累政治资本？沙瑞金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发现自己一时竟有些看不透这个年轻的副手了。 与此同时，在高育良的办公室，茶香裊裊。 祁同伟坐在对面，脸上带著几分不解：“老师，周瑾这步棋，我怎么有点看不懂了？放著大好的经济工作不抓，跑去搞扶贫？” 高育良慢条斯理地品著茶，镜片后的眼神闪烁著洞察的光芒：“同伟啊，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周瑾在常委会上那番话，是在立规矩，也是在展示他的政治洁癖和底气。他不拉帮结派，反而让想给他塞人的人无从下手，这是一种更高明的自保和进攻。” 他放下茶杯，继续说道：“至於他突然转向扶贫……我倒是觉得，此人眼光毒辣，嗅觉敏锐啊。你想想，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贫富差距、区域不平衡的问题必然凸显。谁能解决好这个问题，谁就能在未来占据主动。周瑾这是看到了下一阶段的政治风向標，在提前布局，抢占制高点。” 高育良微微眯起眼睛：“而且，他拉上李达康和严建明密谈，显然是形成了某种共识或同盟。李达康肯放出手下的得力干將孙连城，严建明肯亲自出马跟进监督，这本身就说明了周瑾提出的东西，分量不轻。我们……暂且静观其变。扶贫这潭水，深得很，未必那么好蹚。等他动了某些人的奶酪，或者工作中出了什么紕漏，我们的机会，或许就来了。” 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內，李达康正与孙连城进行谈话。 “连城，情况就是这样。”李达康將周瑾的意图和扶贫工作的极端重要性，以及自己的考量，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孙连城，“省里的决心很大，周省长把这项工作提到了前所未有的政治高度。点名要你，既是看中你的能力，也是给我们京州出了个难题啊。” 孙连城认真地听著，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变化，只是眼神更加专注。听完李达康的话，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李书记，我服从组织安排。无论是留在光明区，还是去搞扶贫，都是工作。既然周省长和省里这么重视，我愿意跟著下去调研，了解情况。” 李达康看著这位沉稳干练的老部下，心中既是不舍，也有一丝欣慰。他拍了拍孙连城的肩膀：“好！去了就好好看，好好学，也要好好思考。如果觉得確实能发挥更大作用，省里也需要，我尊重你的选择，也支持你。如果觉得不合適，或者有什么困难，隨时跟我说，我去跟周省长沟通。光明区，永远是你的家。” “谢谢书记。”孙连城郑重地点了点头。 省纪委，严建明的办公室则是一派雷厉风行的景象。 “立即从相关处室抽调精干力量，组成扶贫领域监督工作专班，由我直接负责。”严建明对著几位副书记和室主任部署道，“首先要吃透政策，收集整理中央和省委关於扶贫工作的所有政策文件、资金管理规定。其次，要研究近年来全国在扶贫领域出现的典型违纪违法案例，分析风险点。”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眾人：“这次调研，我们要带著问题下去，重点查看资金流向、项目决策、政策落地情况。调研结束后，专班要儘快拿出一个《关於加强扶贫领域监督执纪问责工作的实施方案》，要具体、要管用，对可能出现的懒政怠政、数字脱贫、贪污侵占、优亲厚友等问题，都要有明確的界定和处置办法。这项工作，时间紧，任务重，標准高，绝不能掉以轻心！” 眾人领命而去，办公室里只剩下严建明一人。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周瑾的判断在他心中迴响。如果脱贫攻坚真的成为未来最大的政治任务，那么纪委的监督保障作用就必须前所未有地强化。这既是对d和人民事业负责，也是纪委职责所在。他感到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迎接重大挑战的决然。 汉东的政坛，因为周瑾战略方向的调整，再次泛起了新的涟漪。各方势力都在观察、思考、布局，下一阶段的博弈，似乎正朝著一个更加复杂、也更加关乎民生的领域悄然转向。 第251章 周瑾此子可怕 夜深人静，省委家属院沙瑞金的书房里，灯还亮著。沙瑞金毫无睡意，白天常委会上周瑾的发言，以及后续关於扶贫工作的动向，反覆在他脑海中盘旋。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甚至有些烦躁。 周瑾刚刚在经济工作上打了一场漂亮仗，风头正劲，按常理，此刻正应该乘胜追击，巩固和扩大战果，將经济领域的主动权牢牢抓在手中。可他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调转枪口，跑去搞什么扶贫？这不等於是主动將经济工作的部分空间让了出来吗？这完全不符合官场逻辑，也不符合一个正值上升期官员的常规操作。 “他到底想干什么？”沙瑞金喃喃自语，手指用力按著太阳穴。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政治洞察力，在周瑾这番不按常理出牌的行动面前，有些失灵了。这种看不透的感觉，让他非常不安。 困惑和一丝隱隱的焦虑，促使他拿起书桌上的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远在京都的號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一个沉稳而略带睡意的声音。 “瑞金？这么晚了，有事？”是他的岳父，一位早已退下来，但消息灵通、眼光老辣的前辈。 “爸，打扰您休息了。”沙瑞金语气恭敬，“遇到点情况，心里有些疑惑，想听听您的看法。” “嗯，你说。”岳父的声音清醒了不少。 沙瑞金整理了一下思绪，首先详细匯报了常委会上周瑾那番关於“制度管人”、“没有亲信”的强硬表態。“他这话，表面上是对所有干部说的，但我感觉，更像是在对我，或者说对省委可能的人事安排，划出一道红线。” 电话那头沉默著，示意他继续。 沙瑞金接著说道：“更让我想不通的是，会后他立刻拉上李达康和严建明，部署扶贫工作，而且下周就要亲自带队下到最穷的片区去调研。爸，您说，他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趁著经济数据好看，进一步树立权威，抓牢经济大权吗？怎么会突然跑去碰扶贫这块又苦又累、吃力不討好的工作？我这边刚想在经济领域加强一下…他这岂不是……” 后面的话他没明说，但意思很明显——周瑾这等於主动让出了一部分阵地。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足足有好几分钟，只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沙瑞金甚至以为信號出了问题。 终於，岳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嘆，甚至是一丝凝重：“瑞金啊……这个周瑾……了不得！眼光之毒辣，布局之深远，绝非池中之物！你这次，恐怕是真的遇到对手了，而且是一个比你想像中更厉害的对手。” “爸，您的意思是？”沙瑞金心头一紧。 “你以为他是在退缩？是在放弃主动权？”岳父的声音带著剖析的锐利，“大错特错！他这是以退为进，是在抢占下一个五年，甚至十年最重要的政治制高点！” 他开始一点点为沙瑞金剖析：“首先，经济工作搞得好，是成绩，但也是应该的。尤其是在汉东这样的省份，经济发展是常態，锦上添花固然好，但已不算奇功。而扶贫呢？这是块硬骨头，是当前发展最大的短板，也是最大的政治！” 岳父的语气愈发肯定：“我这边接触到的一些信息和风向已经非常明確。最高层对贫困问题的重视程度，远超外界想像。解决绝对贫困，是立过军令状的！我可以明確告诉你，最迟到明年，脱贫攻坚就会成为全d全国压倒一切的首要政治任务！考核的严厉程度，將会是空前的，一票否决绝非戏言！” 沙瑞金拿著话筒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周瑾在这个时候，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最高信號，並且果断行动，提前布局。他这不是不抓经济，而是开闢了第二个，可能比经济工作更具政治分量的主战场！”岳父语速加快，“你想想，当其他省份还在埋头抓gdp的时候，他已经率先在全省范围內打响精准脱贫攻坚战。等到中央號令一下，他那里已经积累了经验，摸清了情况，甚至可能已经取得了初步成效。这是什么？这是政治正確！这是和中央保持高度一致的最直观体现！这份政治资本，比再亮眼的gdp数据都管用！” 他顿了顿，继续深入分析：“其次，他拉上李达康和严建明。李达康代表的是地方实力派，严建明代表的是纪律保障。他这是在构建一个跨越d政、纪检的同盟，围绕扶贫这个未来的中心工作凝聚力量。这份政治整合能力，不容小覷。” “最后，”岳父的声音带著最后的敲打，“你说他让出了经济领域？我看未必。经济工作他已经打下了坚实基础，建立了制度框架，短期內別人难以动摇。他这是主动进行战略转移，去攫取更大的政治红利。瑞金，你的思维，不能还停留在过去那种爭权夺利、划分地盘的模式里。要学会看大势，算大帐！” 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又如同惊雷炸响在沙瑞金耳边。他之前所有的困惑和猜测，在岳父这番高屋建瓴的分析下，瞬间变得清晰无比，同时也让他背后惊出了一层细汗。 他发现自己確实低估了周瑾，低估了对方的政治眼光和战略格局。周瑾看的，已经不是一城一池的得失，而是未来整个政治版图的走向。 “爸，我……我明白了。”沙瑞金的声音有些乾涩。 “明白就好。”岳父语气缓和下来，“现在调整策略还来得及。扶贫是政治任务，你这个省委书记必须亲自抓，牢牢抓在手上！要抢在周瑾前面进行部署，至少不能让他独享其功。这才是你当前最应该做的事。” 掛了电话，沙瑞金独自坐在书房里，久久无言。窗外的夜色浓重，但他的內心却如同翻江倒海。周瑾这一手“战略转向”，不仅让他之前的某些算计落空，更是给他上了生动的一课。汉东的棋局，因为周瑾超出常理的落子，变得更加复杂和深不可测了。 他知道，自己必须重新评估这个对手，也必须立刻调整自己的策略了。 第252章 沙瑞金悟道 掛了岳父的电话，沙瑞金在书房里独坐了很久。窗外的夜色浓重，但他的內心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波澜起伏，难以平静。岳父那番关於扶贫工作即將成为全d全国头號政治任务的判断，以及周瑾此举背后深意的剖析，反覆在他脑海中激盪。他之前的困惑、不解，甚至是一丝被“戏弄“的恼怒，渐渐被一种更为冷静和务实的思考所取代。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之前的关注点可能过於局限在省內的权力平衡和经济领域的掌控上，而忽略了更高层面的政治风向。周瑾这一手，看似突兀，实则精准地踩在了即將到来的政治鼓点上。这份前瞻性，让他既感压力，也不得不心生警惕。 他仔细梳理著当前的局面。岳父说得对，周瑾抢占的是政治制高点，自己若还纠结於经济领域的些微得失，便是落了下乘，眼界窄了。扶贫工作的重要性毋庸置疑，而且必须抓好。那么，问题就来了：这项工作由谁来主导？谁来具体推动？ 沙瑞金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省长刘长生即將到龄，身体也不比往年，早已將政府日常工作的重担交给了周瑾。扶贫工作千头万绪，极其繁重，需要强有力的执行者和协调者。放眼整个汉东，除了周瑾，还有谁能真正扛起这副重担？就算他沙瑞金想另找他人，先不说能力是否足够，光是常委会上就未必能通过，更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內耗，耽误大局，还会显得自己这个书记识人不明，容不下能干的同志。 “工作就是抓在手里，那也要有人干啊！“沙瑞金喃喃自语，忽然间，仿佛一道亮光划过脑海，他瞬间想通了关键所在！ 既然这项工作最终必然要落在周瑾肩上，既然周瑾已经提前布局、展现了强烈的意愿和能力，那自己何不顺水推舟？强行插手具体事务，既不明智，也可能適得其反。最好的策略，不是去爭夺具体工作的主导权，而是將这项工作，连同其可能带来的巨大政治红利，牢牢地框定在省委，特別是他沙瑞金领导的大框架之下！而且，周瑾已经拉上了严建明，纪委的监督保障作用不可或缺，必须將这股力量也整合进来，形成合力。 “把自己加进去，把建明也明確拉进来，让周瑾放心大胆地去干，我们全力支持！“沙瑞金的思路豁然开朗，“把功劳固定在省委，固定在我和刘省长、周瑾以及严书记这个核心圈子里，把其他人排除在外，形成统一的领导核心，这不就行了？“ 想通了这一点，沙瑞金顿感轻鬆了不少，一个清晰的策略在脑中形成。第二天一早，他让秘书分別请周瑾和严建明到他的办公室。 周瑾和严建明几乎同时到达，在书记办公室门口相遇，两人交换了一个略带询问的眼神，显然都对这次突然的共同召见有所猜测。 “瑞金书记。“两人进门后，几乎异口同声。 “瑾同志，建明书记，来了，快请坐。“沙瑞金笑容和煦，显得格外热情，亲自引导他们到沙发区落座，秘书很快奉上热茶。 “今天请两位过来，主要是想认真听听你们关於扶贫工作的想法和安排。“沙瑞金开门见山，目光首先看向周瑾，“办公厅匯报，你下周要带队下去考察扶贫工作情况？“ “是的，瑞金书记。“周瑾点点头，心里快速权衡著，决定还是以匯报具体工作为主，“我初步了解了一下，我省扶贫工作任务还很重，涉及六大片区，情况复杂。现有的工作思路和成效，与中央的要求和群眾的期盼相比，还有不小差距。我想先下去走一走，看一看最真实的情况，摸清底数，找准癥结，回来之后再研究制定更有针对性的方案。“他依旧没有提及自己关於政治风向的推断，只谈工作现状和调研目的。 “嗯，沉下去调研，掌握第一手情况，这是做好工作的基础。“沙瑞金表示赞同，隨即又看向严建明，语气带著讚许，“建明书记，我听说你也准备亲自参与这次调研？纪委提前介入，重视监督保障，这个头带得好啊！“ 严建明面色沉静，回答道：“瑞金书记，扶贫工作涉及大量资金项目，直接关係群眾切身利益，廉政风险高，监督必须靠前。我和周省长商量过，纪委应该从一开始就深入了解情况，以便后续能制定出切实有效的监督方案。“ “好！很好！“沙瑞金用力地点了一下头，脸上露出极为满意的神色，“这说明你们二位对这项工作的复杂性、艰巨性有著清醒的认识，而且配合默契！“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和恳切：“不瞒二位，我认真思考了很久。扶贫工作关係到千万贫困群眾的福祉，关係到我们汉东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大局，更关係到我们是否能够与中央保持高度一致！这绝不是一项普通的业务工作，而是一项极其严肃、极其重大的政治任务！省委和我本人，对此高度重视！“ 他目光扫过周瑾和严建明，声音沉稳有力：“所以，今天请你们来，就是想表明省委的態度：对於脱贫攻坚工作，省委將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我沙瑞金本人，將给予全力支持！“ 接著，他拋出了深思熟虑后的核心安排：“鑑於扶贫工作的极端重要性和紧迫性，我考虑，应该儘快成立一个高规格的领导小组，名称可以定为汉东省脱贫攻坚领导小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长生省长、瑾同志，还有建明书记，你们三位担任副组长。“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看向周瑾：“瑾同志，你的能力、魄力和为民情怀，我和省委都是放心的。具体的工作，由你来牵头负责，统筹推进！你要敢於决策，大胆工作！“然后又看向严建明：“建明书记，纪委的监督保障作用至关重要，扶贫领域的纪律红线必须从一开始就划清、筑牢！这项工作，需要你的铁面无私！“ 最后，他综合部署道：“这样，瑾同志，你按计划先去调研。建明书记，辛苦你一同前往，重点考察纪律风险和干部作风问题。等你们调研回来，我把其他几个片区的情况也摸一下，然后我们领导小组儘快召开第一次会议，匯总情况，审议你们提出的方案，全面部署启动全省的脱贫攻坚战！“ 沙瑞金的这一番安排，可谓滴水不漏。既明確了领导小组的最高层级和他本人的核心领导地位，又充分授权周瑾负责具体执行，同时赋予了严建明重要的监督职责，將三人的责任和功劳紧密捆绑在一起。 周瑾心中明了，这是沙瑞金在看清大势后的顺势而为，也是一种高明的政治整合。但这对於他推动工作而言，无疑是极大的利好。有了省委书记的明確支持、领导小组副组长的身份以及纪委的全程保障，他未来的工作阻力会小很多。 他当即表態：“感谢瑞金书记和省委的信任！我一定全力以赴，在领导小组的领导下，扎实推动我省脱贫攻坚工作，绝不辜负重託！“ 严建明也郑重表示：“纪委一定履职尽责，为脱贫攻坚工作提供坚强的纪律保障。“ 离开沙瑞金办公室，周瑾和严建明並肩走在走廊上，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明亮而温暖。两人虽然没有过多交流，但彼此都清楚，沙瑞金的这番表態和机构设置，意味著汉东省的扶贫工作即將提升到前所未有的战略高度，一场举全省之力的攻坚战，已经拉开了序幕。而他们三人，也被歷史性地推到了这场大战的最前沿。 第253章 征程伊始 高育良放下电话，缓步走到窗前，眉头微蹙，手指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他刚刚得到消息，沙瑞金不仅明確表態全力支持周瑾调研，更是提议成立高规格的领导小组並亲自掛帅，给予了前所未有的支持力度。这与他之前判断沙瑞金可能会对周瑾转向扶贫心存疑虑、甚至暗中制衡的预期，出现了巨大偏差。 “瑞金同志……也突然转向了？”高育良喃喃自语，镜片后的目光闪烁著思索的光芒，“而且態度如此鲜明，支持如此坚决……这绝不仅仅是简单的跟进。” 他回到书桌前坐下，手指轻轻敲击著红木桌面。沙瑞金不是李达康那种锐意进取的闯將，也並非不通权术的庸碌之辈。他如此迅速地调整策略，必然是基於某种更深刻、更准確的判断。 “我到底错过了什么？”高育良仔细復盘著近期所有的信息碎片。周瑾的转向，严建明的积极参与，现在再加上沙瑞金的全力拥抱……所有这些信號都指向同一个焦点——扶贫工作。他原本以为周瑾是另闢蹊径，沙瑞金会谨慎观望，但现在看来，周瑾踩中的，可能不是一个普通的“点”，而是一个即將喷发的“火山口”，其蕴含的政治能量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不是经济问题，而是政治问题……不是常规工作，而是核心任务……”高育良的政治头脑飞速运转，试图拼凑出完整的图景。他想起近期一些看似不起眼的中央文件精神，联想到某些高层讲话中反覆强调的“底线思维”和“补齐短板”……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惊的轮廓逐渐清晰。 “难道……最高层的决心和力度，会大到如此地步？以至於瑞金同志都不得不立刻调整姿態，全力抢占位置？”高育良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可能真的在最初判断上慢了一拍。周瑾和沙瑞金，似乎都嗅到了那股即將到来的、自上而下的强劲东风。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仅仅停留在“静观其变”了，必须更加密切地关注此领域的动向，这潭水，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也重要得多。 就在高育良陷入深思的同时，几辆中巴车驶离了省政府大院，朝著汉东省西北方向的成子湖片区驶去。车队里坐著周瑾、严建明、孙连城以及相关部门负责同志和工作人员。 车內，气氛並不沉闷。周瑾、严建明和孙连城坐在同一排座位上，隨著车辆的行驶，就著窗外的景色聊了起来。 “连城，这次让你暂时放下区里的工作，跟著我们跑这趟苦差事，会不会有想法？”周瑾看著窗外略显荒凉、与京州繁华形成鲜明对比的景色，隨口问道。 孙连城端正地坐著，闻言恭敬地回答：“周省长，您言重了。组织安排的工作，没有苦不苦，只有该不该做，能不能做好。能跟著您和严书记学习，了解全省层面的情况，是难得的机会。” 严建明难得地接口道，语气一如既往的严肃：“了解一下是好事。共同富裕工作，情况复杂，矛盾集中，最能考验干部的责任心和能力。” 周瑾点点头，將话题引向更深处：“我们汉东，说起来是经济强省。我记得不错的话，13个地级市全部入选全国百强市，24个县级市和县也进了全国百强县。財政家底，算是厚的。”他话锋一转，指向窗外掠过的、明显困难的村庄，“可是你看，就在我们这样的经济强省，依然有成子湖、西南岗这样连片的贫困地区。这说明什么？说明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问题还很突出，说明gdp总量掩盖不了结构性的矛盾。” 他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著孙连城和同车的其他干部：“所以，我们的共同富裕工作，绝不是简单地用钱去送、去堆！那样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甚至可能养懒汉，形成依赖。我们要做的，是准確帮助！要准確 识別贫困人口，准確分析致贫原因，精准制定帮扶措施，做到因户施策、因人施策。” 周瑾的语气加重了些：“我们资金方面没有压力，省里完全可以兜底，实在难以解决的，甚至可以发动全省经济强市对口支援帮扶。但我们不缺钱，我们要的是能够彻底解决问题的方法和路径！要的是能够激发內生动力的机制！” 他略微停顿，仿佛在整理思路，也像是在启发眾人。严建明微微頷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似乎在思考著如何將这种“精准”的要求落实到纪律监督方案中，確保资源真正用在刀刃上，防止在“精准”的名义下產生新的不公和腐败风险。 周瑾继续道：“我最近一直在思考，能不能把基层d建的引领作用，更加深入地融入到共同富裕工作中去？发挥好村级d组织的战斗堡垒作用和d员的先锋模范作用。一个强有力的支部，往往就能带领一个村子共同致富。这或许是一个值得我们深入探索和创新的方向。” 孙连城听到这里，眼神微微一亮。他在光明区工作时，就深刻体会到基层d组织在化解矛盾、推动发展中的关键作用。將d建与扶贫结合，这个思路让他感觉找到了一个可能的突破口，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撒钱，而是有了一个可以著力、可以依託的核心力量。他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脑海里开始浮现一些初步的构想。 最后，周瑾再次看向孙连城，语重心长地说：“连城，这一路，你要多看，多听，多问，多思考。不要只听匯报，要多和老百姓聊，去田间地头看，去贫困户家里坐。你自己衡量一下，看看这份工作，这份沉甸甸的责任，你到底能不能，愿不愿意挑起来。我们要做的，不是修修补补，而是要探索出一条能够在汉东彻底解决共同富裕的路子来。” 孙连城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著，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飞逝的、逐渐变得贫瘠的土地，眉头微微蹙起，显然是在非常认真地咀嚼、思考周瑾的每一句话，以及这番话背后所代表的那份巨大责任和挑战。 周瑾的目光扫过车內所有人，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同志们，如果我们能把这项工作做扎实了，做出成效，探索出成功的经验。那么，等到全国范围內全面启动共同富裕攻坚战的时候，我们汉东，就是样板！就是標杆！就是全国领先的典型！这不仅是为汉东的群眾谋福祉，也是为全国解决共同富裕问题贡献『汉东智慧』和『汉东方案』，其政治意义和歷史意义，將远超一般的经济项目！” 车內一片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轮压过路面的声音。严建明依旧面容冷峻，但眼神深处多了一丝锐利，仿佛已经在脑海中开始勾勒共同富裕领域监督执纪的框架。孙连城则深深吸了一口气，將目光从窗外收回，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紧抿的嘴唇和变得更加坚定的眼神，似乎已经给出了某种无声的回答。 车窗外，景色不断后退，从繁华都市渐变为贫瘠土地。车內，周瑾的话语仿佛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每个人心中荡漾开来，使命感与思考交织，让这次调研的征程，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沉甸甸的分量。 第254章 下乡 车队在崎嶇的县道上顛簸了近三个小时后，终於驶入了成子湖片区的地界。 四月的水乡本该是生机盎然的，但眼前的景象却让车內原本轻鬆的谈话声渐渐平息。路两旁是连绵的水稻田，田埂歪斜，沟渠淤塞。更远处，成子湖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灰濛濛的光，湖岸边的村落房屋低矮，不少还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建的砖瓦房，墙皮斑驳脱落。 “前面车子进不去了。”司机回头说道。 周瑾率先下车，严建明、孙连城和隨行人员跟著下来。眼前是一条坑洼的土路，宽不过三米，雨后积著大大小小的水洼，一直延伸到湖边的一个村落。 “就走进去。”周瑾说著，已经迈开步子。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孙连城注意到，路两边偶尔能看到几栋稍新的两层小楼，但更多的是老旧平房。一些院墙用湖边的芦苇秆扎成，已经东倒西歪。空气中瀰漫著湖水特有的腥味，混杂著禽畜粪便的气息。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蹲著晒太阳，看到这一行人，眼神里透著好奇与戒备。他们穿著洗得发白的旧衣裤，脚上的解放鞋沾满泥浆。 周瑾走上前，在一口老井边蹲下，看了看井沿上深深的绳痕，又探头望了望井里：“还在用这口井？”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汉含糊地说：“自来水时有时无，还是这井靠得住。” 严建明眉头紧锁，他走到一旁的电线桿下，抬头看著上面杂乱的电线。有几处绝缘胶布已经发黑开裂，在春风中微微晃动。 “这电路该改造了。”他沉声道。 村里的小学是唯一像样的建筑，但墙上的“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標语已经褪色。正是上课时间，教室里传来老师带著浓重口音的领读声。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听说省里领导来了，慌忙从办公室跑出来，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 “学校多少孩子？老师够吗？”周瑾问。 “六个年级，一百二十三个学生，连我在內七个老师。”校长苦笑著，“英语和音乐课都是我兼的，我也不会，就照著磁带念。” 孙连城走进一间教室。课桌破旧，不少是用长木板搭在砖头上做的。黑板裂了一道缝，用胶带粘著。后墙的学习园地里，孩子们的画用捡来的烟盒纸贴著，画的是湖、船和飞鸟。 一个瘦小的男孩铅笔短得只剩指头长，还在认真地写著作业。孙连城蹲下身，轻声问：“你画的这是什么？” 男孩怯生生地说：“我家的船。爸爸说，等卖了鱼，就给我买新书包。” 从学校出来，周瑾提出要去看看村里的贫困户。村长领著他们来到村西头。低矮的土坯房，屋顶的茅草已经发黑，墙上裂著缝，用泥巴糊著。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一张旧木床，蚊帐打著补丁。灶台是土垒的，烧著柴火，满屋烟燻。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躺在床上，盖著薄薄的被子，不住地咳嗽。 老人的儿子，一个五十岁上下的汉子，侷促地站在一旁，手指绞著衣角。他叫陈老四，以在成子湖打渔为生。 “政府每个月给老母亲九十块钱低保。”陈老四低著头说，“我打渔，好时一天能挣三四十，天不好就出不去。前年想多挣点，跟人借钱买了张新网，结果那年发大水，鱼都跑了，网也破了。债到现在还没还清。” “孩子呢？”周瑾问。 “大的在县里餐馆打工，一个月一千五，自己都不够花。小的上初中，住校，每周回来一次。”陈老四搓著手，“读书要钱，吃饭要钱，老母亲吃药要钱……湖里的鱼，一年比一年少。” 严建明走到米缸前，掀开盖子看了看，又看了看墙角堆著的几袋化肥——那是去年剩下的，今年买不起新的了。他掏出笔记本，记了几笔，脸色更加凝重。 离开陈老四家，他们又走访了几户。情况大同小异：因病致贫、因教致贫、因缺乏技术和资金致贫……有一户，夫妻俩都有残疾，却养著三个孩子，全靠几亩薄田和偶尔的救济过活。女主人说著说著就哭了，说最怕孩子问她为什么別人家能吃肉。 走到湖边时，已是傍晚。夕阳把成子湖染成一片血色。十几条破旧的小渔船系在岸边，隨波摇晃。几个渔民正在补网，看到来人，停下手里的活计。 周瑾在一条倒扣的船边坐下，招呼一个老渔民过来聊天。老渔民姓胡，在成子湖打了一辈子鱼。 “胡大爷，你这船用了多少年了？” “二十年嘍。”老胡摸著船帮，“年年补，年年漏。想换条机动的，可哪有钱？一条船要上万块。” “鱼好卖吗？” 老胡摇头：“拉到镇上，贩子压价。新鲜鱼，过半天就不值钱了。听说城里人爱吃我们成子湖的鱼，可我们运不出去啊——路不好走，也没有冷藏车。夏天的时候，眼睁睁看著鱼臭掉。” 严建明问：“村里有没有因为扶贫资金分配闹过矛盾？” 老胡和其他渔民交换了一下眼神，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一个中年渔民闷声说：“前年说要搞什么养殖合作社，每户出五百，政府补一千。钱收了，后来又说项目不合適，钱退了，可退的时候少了些，说是『管理费』。大伙儿闹了一阵，也不了了之。” 严建明的笔在纸上重重划了一道。他抬头看了老胡一眼，眼神锐利：“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具体什么情况？” 老胡犹豫了一下，看周瑾也认真听著，便嘆了口气：“前年秋天，镇里扶贫办来人说搞合作社，养蟹。每户交五百，上头补一千做启动资金。全村三十多户交了钱。后来不知怎的，项目黄了，钱倒是退了，可每户只退了四百五，说是扣了五十块『管理费』。为这事，大家心里都憋著气呢。” 周瑾和严建明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 孙连城一直没怎么说话。他走到水边，看著浑浊的湖水，又回头看看破败的村落。他在光明区工作时，也见过贫困，但那是城市里的相对贫困——下岗工人、低收入家庭。而这里的贫困是另一种质地，它浸泡在湖水的腥味里，渗透在开裂的墙缝中，写在那些因常年劳作而过早苍老的脸上。 他想起了周瑾在车上说的话：“不是用钱去送、去堆。”可面对此情此景，他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產生了怀疑——这些盘根错节的问题，真的是靠精准施策就能解决的吗？这些被生活磨去了锐气的人们，真的能被重新点燃希望吗？ 天色渐暗，村支书老胡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几位领导，天晚了，要不……先到镇上歇歇？镇上条件虽然简陋，但总比村里强些。” 周瑾看看天色，点点头：“也好。不过不要惊动太多人，我们就是看看情况。” “是是是。”老胡连忙应著，心里却已经打起了鼓。 第255章 连锁反应 老胡看著周瑾一行人的车队消失在土路尽头后，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站了好一会儿。傍晚的风带著湖水的湿气，吹得他后背发凉。 他摸出那部老式诺基亚手机，屏幕在暮色中泛著微弱的绿光。手指在油腻的按键上悬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按下了镇d委书记王德海的號码。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通，那头传来王德海略带疲惫的声音：“老胡啊，什么事？” “王书记，”老胡压低声音，往四周看了看，“今天下午，村里来了几个人，说是省里下来调研的。” “省里？”王德海的声音立刻警觉起来，“哪个部门的？调研什么？” “没说具体部门，就是到处看，问得特別细。看了学校，看了贫困户，还专门到湖边跟渔民聊天。”老胡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对了，他们还问了前年那个合作社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老胡能听到王德海粗重的呼吸声。 “多少人？什么年纪？问了什么？”王德海连珠炮似的问。 老胡详细描述了周瑾等人的样貌和问话內容。当他说到“有个领导姓周，还有个姓严的”时，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声音。 “你確定姓周和姓严？”王德海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確定，村里人都听到了。” “他们现在去哪儿了？” “说去镇上招待所住下，刚走不久。” “你在村里等著，我马上过来！”王德海说完就掛了电话。 老胡握著发烫的手机，心里七上八下。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暮色已经四合，远处成子湖的水面变成了一片深灰色。 镇d委书记王德海衝出办公室时，镇政府大院已经空了，只剩下值班室亮著灯。他一边往停车场跑一边打电话给司机：“小陈，马上把车开出来，去湖滨村——不，直接去镇招待所！” 汽车在昏暗的乡镇公路上疾驰。王德海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紧紧攥著手机。镇招待所是八十年代建的老楼，条件简陋，平时也就接待些来镇上办事的村干部。省里领导怎么可能住那里？可如果真是周瑾省长和严建明书记…… 他不敢往下想。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镇招待所门口。这是一栋三层灰砖楼，墙面斑驳，门口亮著一盏昏黄的路灯。王德海跳下车，刚要往里冲，又停住了。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髮，深吸一口气，这才推开玻璃门。 前厅很小，只有一张旧沙发和一个服务台。服务员正趴在台子上打瞌睡，听到动静抬起头。 “今天是不是有几位客人入住？”王德海儘量让声音平静。 “啊，王书记。”服务员连忙站起来，“下午来了五六个人，住二楼，说是来调研的。” “他们在房间吗？” “203和205，刚回来不久。” 王德海的心沉了下去。他走到203房间门口，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了，开门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穿著朴素但整洁。王德海一眼就认出，这是省里的工作人员。 “请问您是……”年轻人问。 “我是成子湖镇d委书记王德海。”王德海挤出笑容，“听说省里领导来调研，特来匯报工作。” 年轻人回头看了眼房间里面，然后让开身子：“请进。” 房间很小，只有两张单人床和一张旧书桌。周瑾正坐在床沿上看笔记，严建明站在窗前，孙连城坐在椅子上。看到王德海进来，三人都抬起头。 “周省长，严书记，孙……”王德海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孙连城。 “这是京州市委常委、光明区委书记孙连城同志。”周瑾介绍道，语气平和，“王书记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王德海心里一紧，连忙解释：“是湖滨村的支书老胡匯报的。他说省里领导来调研，我作为镇d委书记，理应来向领导匯报工作。”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没想到是周省长和严书记亲自下来，我们准备不周，招待所条件太简陋了……” “条件不重要。”严建明打断他，“能住就行。王书记既然来了，正好有些情况想跟你核实。” 王德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严建明翻开笔记本：“今天在湖滨村，我们听说前年搞过一个养殖合作社项目，每户交五百，政府补一千，后来项目黄了，钱退了，但每户只退了四百五。有这回事吗？”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王德海额头开始冒汗，他掏出手帕擦了擦：“这个……確实有这么一个项目。当时是想发展特色养殖，但后来市场行情变化，项目没能推进下去。退费的事情，镇上要求全额退还的，如果存在扣费情况，我们一定查清楚……” “市场行情变化？”周瑾突然开口，“前期调研是怎么做的？项目可行性报告在哪里？为什么等到群眾交了钱才发现问题？” 一连三个问题，每个都像重锤砸在王德海心上。他支支吾吾地说：“前期……前期是做过调研的，但市场变化快……具体的情况，我需要查一下当时的资料……” “那就查。”严建明的语气不容置疑，“明天一早，我们要看到所有相关资料。” “是，是。”王德海连连点头。 周瑾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王书记，你也別太紧张。我们这次下来，主要是想了解真实情况。成子湖片区是省级重点贫困片区，省里很关心这里的发展。你们在一线工作，辛苦我们知道。但越是艰苦的地方，工作越要扎实。” “是，周省长说得对。”王德海稍微鬆了口气，“我们一定改进工作。” “今天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周瑾说，“告诉县里，不用兴师动眾地过来，我们就是看看情况。” 王德海如蒙大赦，连忙告辞。走出招待所，夜风吹来，他才发现自己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坐上车，他立刻拨通了县委书记张卫国的电话。这次很快接通了。 “张书记，確定了，是周瑾省长和严建明书记，还有京州的孙连城书记。”王德海声音发颤，“他们住在镇招待所，刚才见了我，问了很多问题，特別问了湖滨村合作社的事……” 电话那头，张卫国正在家里吃晚饭，听到这里，筷子掉在了桌上。 “他们现在在招待所？你怎么不早报告！” “我也是刚刚確认……”王德海委屈地说。 “行了，我马上过去！”张卫国说完就掛了电话。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成子湖县的官僚系统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张卫国一边穿外套一边给县长李建华打电话：“马上通知在家的常委，全部到县委开会！通知农业局、扶贫办、財政局、交通局、教育局——所有相关部门一把手，带上最近三年的工作材料，半小时內到县委！” 李建华正在陪市里来的一个考察组吃饭，接到电话后脸色一变，找了个藉口匆匆离席。他一边往县委赶一边给各部门打电话，每个电话的开头都是：“出大事了！省里主要领导在成子湖暗访！马上……” 扶贫办主任最惨。他晚上喝了点酒，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接到电话时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 “什么？周省长和严书记？在成子湖镇？现在？”他一连问了四遍，“暗访？没通知？” “別问了！马上到县委！把所有扶贫项目的材料都带上！特別是湖滨村的！”李建华在电话里吼。 扶贫办主任手忙脚乱地翻箱倒柜，妻子在一旁抱怨：“大晚上的，什么事这么急？” “急？要命的事！”主任抱著厚厚一摞材料衝出家门。 县委小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张卫国、李建华和十几个部门一把手围坐在会议桌旁，每个人面前都堆著材料。 “首先明確一点，”张卫国脸色凝重，“周省长和严书记这次是暗访，说明他们对我们的工作不放心。特別是严书记在场，纪委最看重什么？程序！资金！作风！” “湖滨村那个合作社项目，到底怎么回事？”李建华看向扶贫办主任。 主任擦了擦汗：“那个项目……確实是前年搞的试点。当时考察过市场，成子湖的蟹品质好，想搞规模化养殖。群眾积极性很高，每户交了五百，县里配套一千。但后来……后来发现技术跟不上，病害多，再加上市场行情变化，项目就搁置了。” “那五十块管理费呢？”张卫国追问。 “这个……”主任低下头，“当时请了省里的专家来做技术指导，產生了一些费用。项目黄了，费用已经发生，就从退款里扣了……” “胡闹！”张卫国一拍桌子，“请专家的费用怎么能从群眾交的钱里扣？县里没有专项经费吗？”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李建华嘆了口气，“当务之急是怎么应对。周省长和严书记明天肯定还要深入调研，我们得做好准备。” “要不要通知市里？”有人问。 张卫国想了想：“要通知，但不是现在。赵书记要是知道我们这么晚才报告，肯定发火。等明天一早，我们赶过去见到周省长后，再向市里匯报。” 他看了看表，已经晚上十点半了。“这样，王德海在镇上盯著，我们几个主要负责同志现在就去成子湖镇，明天一早向周省长匯报。其他人留在县里，继续整理材料，隨时待命。” 眾人纷纷点头。这个夜晚，对成子湖县的许多人来说，註定无眠。 而在成子湖镇招待所那间简陋的房间里，周瑾正站在窗前，看著外面寂静的街道。严建明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水。 “县里应该已经知道了。”严建明说。 周瑾接过水杯，点点头：“知道了也好。让他们紧张一下，未必是坏事。” “那个合作社的事，你怎么看？” “典型的面子工程。”周瑾喝了口水，“前期调研不扎实，决策盲目，执行走样，最后烂尾了还要从群眾身上扣钱。这样的项目，在pk地区恐怕不止一个。” 严建明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更需要精准。钱要花在刀刃上，项目要选准。” “这正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周瑾转身看著严建明，“回去之后，你要牵头制定fp领域的监督办法，我要推动全省的方案。成子湖，只是一个开始。” 窗外，成子湖的夜深沉如墨。但有些改变，已经在这个普通的夜晚，悄悄埋下了种子。 第256章 清晨的务实令 成子湖的清晨来得早。天刚蒙蒙亮，湖面上还浮著一层薄雾，远处村落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隱若现。镇招待所门口的老槐树上，几只早起的鸟儿已经开始了鸣叫。 周瑾醒来时，窗外刚刚透进第一缕天光。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推开房门，发现严建明和孙连城已经站在走廊上了。三人都穿著简单的便装，没有省领导的架子，更像是普通的调研干部。 “昨晚睡得好吗？”周瑾问。 严建明点点头：“睡得踏实。这种接地气的地方，反而让人心里踏实。” 孙连城活动了一下肩膀：“床是硬了点，但比睡在酒店的软床上精神。” 三人正说著，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几辆轿车陆续停在招待所门口，车灯在晨雾中划出光柱。张卫国、李建华带著县里七八个主要领导下了车，每个人都衣著整齐，神情紧张。 周瑾站在二楼走廊的窗前看著，轻轻嘆了口气：“还是来了。” 张卫国等人走进招待所前厅，正好遇到下楼的服务员。得知周瑾他们还没下来，便在前厅等著。小小的前厅顿时显得拥挤起来。 周瑾三人下楼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十几个县领导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每个人脸上都写著紧张和疲惫。显然，这一夜他们都没怎么睡。 “周省长，严书记，孙书记。”张卫国连忙上前，“您们休息得好吗？招待所条件简陋，实在抱歉……” “条件不重要。”周瑾摆摆手，“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应该的，应该的。”李建华接话，“省里领导下来调研，我们作为地方干部，理当陪同。” 周瑾看了看他们身后的人群：“都来了？县里工作不用干了？” 张卫国脸上有些尷尬：“主要部门的负责同志都来了，想著向您们全面匯报……” “全面匯报？”周瑾语气平静，“我们今天还要继续调研，不是来听匯报的。” 严建明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张书记，李县长，你们两位留下。其他同志，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扶贫办和財政局的同志留一下，我有事要问。” 这话一出，现场气氛更紧张了。几个局长面面相覷，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 “严书记说得对。”周瑾接过话，“我们来是看真实情况的，不是来搞排场的。张书记、李县长和王德海书记跟著就行，其他同志都回工作岗位去。特別是农业、交通、教育这些部门的同志，现在正是春耕农忙的时候，你们应该在田间地头，而不是在这里陪我们。” 县里的局长们这才如释重负，又有些失落，纷纷告辞离开。前厅里只剩下张卫国、李建华、王德海，以及被严建明点名的扶贫办主任和財政局长。 严建明对扶贫办主任和財政局长说：“你们两个，现在去把湖滨村那个养殖合作社的所有资料——立项文件、资金台帐、会议记录、退款凭证——全部整理出来。九点钟，我要在镇政府会议室看到完整的材料。” “是，是。”两人连忙应下，转身快步离开。 张卫国看著这一幕，心里七上八下。他知道，严建明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周瑾看看表，才早上六点半。“这样吧，我们先去吃早饭，边吃边聊。张书记，你们也没吃吧？” “没吃，没吃。”张卫国连忙说。 招待所的早餐很简单：稀饭、馒头、咸菜，外加每人一个煮鸡蛋。食堂的桌子是那种老式的四方桌，周瑾、严建明、孙连城坐一边，张卫国、李建华、王德海坐对面。 吃饭时，周瑾看似隨意地问：“张书记，成子湖片区六个乡镇，像湖滨村这样的贫困村有多少？” 张卫国放下筷子，认真回答：“省级贫困村二十三个，市级三十八个，加起来占片区行政村总数的百分之四十左右。” “主要致贫原因是什么？” “因病、因残、因学、缺劳力、缺技术、缺资金……各种情况都有。”李建华补充道，“但最根本的，还是產业基础薄弱。除了传统的水稻种植和渔业，没有其他支柱產业。” “扶贫资金这几年投入多少？”严建明问。 张卫国看了一眼王德海，王德海连忙回答：“近三年各级投入成子湖片区的扶贫资金总计三亿两千万元，实施项目一百二十七个，涵盖基础设施、產业扶持、教育医疗等多个方面。” “效果呢？” 这个问题让三人一时语塞。王德海硬著头皮说：“有一定效果，贫困人口从三年前的八万六千多人减少到现在的五万三千多人……” “也就是说，三年时间，还有五万多人没脱贫。”周瑾放下筷子，“按照这个速度，要全部脱贫还要多少年？” 食堂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鸟叫声，显得格外清晰。 “所以需要创新思路。”孙连城突然开口，“光靠输血式扶贫不行，得造血。要发展適合当地的產业，让老百姓有稳定的收入来源。” 周瑾点点头，看向张卫国：“连城同志说得对。成子湖有湖，有水，有湿地，这些都是资源。为什么不能发展生態农业、乡村旅游、水產深加工？为什么不能把成子湖的鱼卖到省城、卖到全国？” “我们也想过，”张卫国苦笑，“但缺技术、缺人才、缺市场渠道。去年引进了一个水產加工项目，因为技术不过关，產品不合格，最后黄了。” “那就引进技术，培养人才。”周瑾语气坚定，“省里可以协调科研院所、高校的技术力量下来帮扶。但关键是，县里镇里要有决心，要真正把这件事当成头等大事来抓。” 早饭吃完，已经七点半了。周瑾对张卫国说：“今天继续调研，还是昨天的方式——不打招呼，隨机走访。你和李县长如果忙，可以不用陪。” “不忙，不忙。”张卫国连忙说，“我们陪同调研也是工作。” “那好，就开一辆车，人不要多。”周瑾起身，“还是去村里，看看真实情况。” 一行人走出招待所，晨雾已经散去，成子湖在朝阳下泛著金光。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镇子，朝著另一个方向开去。 路上，周瑾对同车的张卫国说：“卫国同志，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是贫困户，你最希望政府帮你做什么？” 张卫国想了想：“最希望……有稳定的收入，孩子能上好学，生病了能看得起病。” “简单，实在。”周瑾点头，“所以我们的扶贫工作，就要围绕这些最基本的需求来做。不是搞多少花哨的项目，而是实实在在解决群眾最关心的问题。” 车子在一个岔路口停下。前面有两条路，一条通往规划中的“扶贫示范村”，一条通往一个普通的贫困村。 “往哪边走？”司机问。 张卫国犹豫了一下，看向周瑾。 周瑾看著窗外：“去那个没被『示范』的村子。” 车子拐上了右边那条更窄更顛簸的路。尘土飞扬中，又一个普通的贫困村出现在视野里。村口的石碑上刻著村名：芦苇村。 而与此同时，在镇政府会议室里，严建明正带著两个从省纪委跟来的年轻干部，仔细查阅扶贫办主任和財政局长送来的材料。桌上堆满了文件，空气里瀰漫著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这笔培训费支出，为什么没有参训人员名单？”严建明拿起一张票据，“五千块钱，培训了什么？谁参加了？” 扶贫办主任额头冒汗：“这个……时间长了，我需要查一下……” “现在查。”严建明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阳光透过会议室的老式窗欞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在这个平凡的清晨，成子湖片区的扶贫工作，正在接受一场前所未有的、细致的检验。而这场检验的结果，將影响深远。 第257章 沙瑞金的决心 省委书记办公室里，沙瑞金放下电话，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秘书刚刚送来的那份简报，是周瑾调研组从成子湖片区传回的第一手情况匯总。他反覆看了三遍，每看一遍，心里的震惊就加深一层。 “自来水时有时无，还在用老井……电路老化，绝缘胶布发黑开裂……学校六个年级七个老师，英语课靠磁带念……贫困户陈老四，五十岁的人，眼神已经死了……” 这些字眼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更刺痛他的是那句——“村里通往镇上的是一条坑洼土路，雨后积水，车辆难行”。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墙上的汉东省地图前。他的手指划过成子湖片区的位置，又移向其他几个標记著“重点贫困片区”的区域：西南岗地区、石樑河库区、黄河故道沿线、黄桥革命老区、茅山革命老区…… 他的手指在那些地名上停留，忽然猛地转身，对著秘书：“周省长他们现在去的只是成子湖和西南岗两个地方，那其他四个地方呢？石樑河库区、黄河故道、还有两个革命老区——那里情况怎么样？比成子湖好还是差？” 秘书被书记罕见的严厉语气问得有些紧张：“书记，这些地方的资料……” “现在就要！”沙瑞金打断他，“通知政研室、扶贫办、统计局，半小时內把所有贫困片区的详细资料送到我办公室！要最新的，不要那些报喜不报忧的总结材料！” “是，我马上办。”秘书快步离开。 沙瑞金独自站在办公室中央，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动。他一直以为，汉东作为经济大省，全国排名前列，即便有贫困问题，也是零星的、个別的。可周瑾传回的信息击碎了这个认知——不是个別贫困户，是整村整乡的贫困；不是简单的收入问题，是从基础设施到教育医疗再到產业发展的全面滯后。 “这还是经济大省吗？”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自责。 二十分钟后，政研室主任亲自抱著一摞资料进来，后面跟著扶贫办和统计局的负责人。三个人脸上都带著紧张。 “沙书记，这是您要的材料。”政研室主任將资料放在办公桌上，“六大贫困片区的基础数据、近年来的投入情况、主要问题和困难……” 沙瑞金没让他们坐下，直接翻开最上面的石樑河库区资料。只看了一页，他的眉头就锁得更紧了。 石樑河库区，地处三市交界，山高路远，至今还有三个行政村不通硬化路。库区移民遗留问题突出，不少群眾住在二十多年前建的临时安置房里。產业？除了传统的板栗种植，几乎没有其他收入来源。年轻人外流率超过70%，留守的基本是老弱病残。 黄河故道片区的资料更触目惊心：土壤沙化严重，农业產出低而不稳。部分村庄饮用水含氟量超標，长期饮用导致很多中老年人患氟骨症。去年的一场风灾，让本就脆弱的农业生產雪上加霜。 黄桥、茅山两个革命老区，作为革命圣地，却因为交通闭塞、地形复杂，经济发展长期滯后。一些红色遗址年久失修，配套设施严重不足。老区群眾守著红色资源，却过不上富裕日子。 沙瑞金一页页翻看，越看心越沉。他合上最后一本资料，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三位负责人：“这些情况，你们都知道吗？” 三人互相看了看，扶贫办主任硬著头皮回答：“都知道一些，但……” “但什么？但没想到这么严重？还是觉得反正每年都有投入，慢慢来？”沙瑞金的语气平静，却透著压迫感，“我们汉东省gdp全国排前五，財政收入年年增长，可我们的老百姓还在喝含氟超標的井水，孩子还在听磁带学英语，老人还在漏雨的土坯房里挨冻！”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沙瑞金长长吐出一口气，控制住情绪：“从现在起，省扶贫办牵头，重新全面摸排六大片区情况，一户一档，一村一策，我要看到最真实的台帐。政研室配合，深入研究每个片区的资源优势和发展潜力，提出可操作的具体建议。统计局做好数据核实，不准有任何水分。” “是！”三人齐声应道。 “去吧。”沙瑞金摆摆手。 三人离开后，沙瑞金对秘书说：“安排一下，接下来一周，我要去其他四个贫困片区调研。方式和周省长他们一样——不打招呼，轻车简从，直插基层。” 秘书正要记录，沙瑞金补充道：“选陪同人员的时候注意，挑几个年轻力壮、能吃苦的。到地方可能要爬山过河，別到时候体力跟不上。” “好的书记。”秘书记下。 “另外，通知刘省长和育良书记现在过来，就说有要事商量。” 十五分钟后，省长刘长生和省委副书记高育良先后到达。两人显然都听说了周瑾在成子湖的调研情况，脸上都带著凝重。 沙瑞金没有寒暄，直接进入主题：“长生同志，育良同志，周瑾同志从成子湖传回的情况，你们都看到了吧？” 刘长生点点头，神色忧虑：“看到了，確实触目惊心。作为省长，我有责任。”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沙瑞金摆摆手，“重要的是怎么解决问题。我仔细看了所有贫困片区的资料，问题比我们想像的更严重，也更复杂。所以——”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我决定，亲自下去看看。接下来一周，我要走完其他四个贫困片区，用和周瑾同志一样的方式，看最真实的情况。” 高育良扶了扶眼镜：“瑞金书记亲自下去，当然最好。只是省里日常工作……” “这正是我要和你们商量的。”沙瑞金接过话，“我下去期间，省里的日常工作由长生同志负责，重大事项隨时沟通。育良同志协助长生同志，同时密切关注全省的稳定工作。特別是——” 他看向高育良：“政法系统要確保稳定，不能出乱子。脱贫攻坚是场硬仗，需要一个稳定的社会环境。” 高育良点头：“我明白。瑞金书记放心，这方面我会盯紧。” 刘长生则关切地问：“瑞金书记，你下去调研，人员安排和安全保障……” “人员从简，安全方面我会注意。”沙瑞金说，“关键是效率。我要在最短时间內掌握最真实的情况，回来后我们要立即召开专题常委会，研究制定全省脱贫攻坚的总体方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两人：“同志们，我们可能犯了一个错误——总是盯著gdp增长，盯著大项目落地，却忽略了最基础的民生问题。周瑾同志这次下去，给我们敲响了警钟。汉东不能只有京州、吕州的繁华，更要有成子湖、石樑河这些地方的富裕。” 刘长生和高育良都默默听著。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我准备明天就出发。”沙瑞金转过身，“先去石樑河库区，那里交通最不便，问题可能最多。长生同志，省政府的扶贫资金安排，你要亲自把关，確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育良同志，干部作风问题你要关注，扶贫领域决不能出现腐败。” “明白。”两人同时应道。 送走刘长生和高育良，沙瑞金回到办公桌前，重新翻开那些贫困片区的资料。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文件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却照不进那些他即將前往的、仍然贫穷的村庄。 他拿起笔，在日历上圈出接下来一周的日期。每一天，都標记著一个要去的贫困片区。这是他为汉东省脱贫攻坚战划下的第一道行军线。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而距离这座城市几百公里外，成子湖边的渔村，石樑河畔的山寨，黄河故道的沙地，革命老区的村落——那些地方，今夜依然没有太多光亮。 沙瑞金合上文件，心里明白：改变，必须从明天开始。而这场改变，需要他和周瑾，需要省委和省政府，需要全省上下，一起努力。 第258章 沙瑞金的反思 通往石樑河库区的山路崎嶇难行，越野车在盘山道上缓缓行驶，像一只在崇山峻岭间爬行的甲虫。车窗外的景色从平原渐渐变为丘陵，又从丘陵变为连绵的山峦。越往深处走，路况越差，有些路段甚至是砂石路，车轮碾过，扬起一片尘土。 沙瑞金坐在后座，望著窗外不断后退的山景，眼神有些飘忽。这是他到汉东后，第一次真正深入最偏远的农村地区调研——不，严格来说，是他多年来第一次如此纯粹地沉到最基层。 车內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偶尔传来的顛簸声。秘书小白和隨行人员都屏息静气，不敢打扰书记的思绪。 沙瑞金的思绪確实飘得很远。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那个在西南大山深处的小村庄，和成子湖、石樑河这些地方一样贫穷，甚至更穷。父母早逝，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村里的叔叔伯伯、婶婶阿姨，谁家做了好吃的，都会给他留一口。是那些朴实的乡亲们，用他们粗糙但温暖的手，把他从失去双亲的深渊里拉了出来。 后来，机缘巧合下，他遇到了一群关心他、培养他的老同志。特別是那位被他尊称为“秦老”的长者——不仅在生活中给予他父亲般的关怀，更在成长道路上悉心指点。从基层干部到地市领导，再到如今的封疆大吏，这一路上固然有秦老等老一辈的关照和指引，但更多是组织的培养，是d的信任。 “我怎么就忘了呢……”沙瑞金在心里轻声问自己。 车窗外的山色青翠，半山腰上隱约可见几处零散的土坯房。这景象和他记忆中的家乡何其相似！可这些年，他沉浸在省级高层的权力博弈中，每天想的都是人事布局、政治平衡、派系制衡，却忘了最基本的——为老百姓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 到汉东这几个月，他做了什么？扳倒了赵立春的几个亲信，调整了一批干部，在常委会上和高育良明爭暗斗，和周瑾若即若离……这些固然是工作的一部分，可除此之外呢？他为汉东的老百姓做了什么？为像窗外这些山里人一样的贫困群眾做了什么？ 几乎，没有。 秦老他们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在汉东能有所作为。上级派他到汉东，也確实有整顿吏治、清除赵立春时期流毒的明確意图。他理解，也认同。可问题在於，他把太多精力放在了这上面，以至於忽略了更重要、更根本的东西。 “如果只是扳倒赵立春，清除他的影响，那我沙瑞金和赵立春又有什么区別？”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让他心头一震。 都是封疆大吏，都是在汉东主政。赵立春留下了一堆问题，他沙瑞金如果只是解决了赵立春，却没解决赵立春时期留下的民生问题，那他的政绩又在哪里？若干年后，人们提起沙瑞金，会说什么？“哦，那个扳倒赵立春的书记”？仅此而已？ 不，不该是这样。 车子拐过一个急弯，前方出现了一个破败的村庄。几十栋土坯房散落在山坡上，不少房屋的屋顶已经塌陷。村口一棵老树下，几个老人呆呆地坐著，眼神空洞地望著来路。这一幕，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沙瑞金心上。 他想起了秦老曾经对他说的话：“瑞金啊，咱们这些人为什么走到今天？不是为了当官做老爷，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你记住，当官一阵子，做人一辈子。无论走到什么位置，都不能忘了根本。” 当时他郑重地点头应下。可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到汉东后的所作所为，有多少是真正“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又有多少是在权力的游戏中巩固自己的地位？ “书记，前面就到石樑河镇了。”秘书小白轻声提醒。 沙瑞金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老一辈的期望他要对得起，上级的工作部署他要完成，这些都没错。但不能仅仅如此。他沙瑞金有自己的政治抱负，有自己的为官之道。赵立春的问题要解决，但不能用激进的、破坏性的方式。可以用更平和、更稳妥的手段，一边清除流毒，一边推动发展。 更重要的是，他要实实在在为汉东的老百姓做点事情。像周瑾那样，沉下去，了解真实情况，解决实际问题。脱贫攻坚就是最好的切入点——这既是政治任务，也是民生工程；既能体现他的执政能力，也能真正惠及百姓。 至於个人的前途……沙瑞金苦笑了一下。自己这个年纪，这个位置，再往上还能去哪里？无非就是在更高层面的会议上举手、鼓掌的区別。与其纠结於那些虚无縹緲的东西，不如在汉东这片土地上，留下一些实实在在的、老百姓能记住的东西。 就像当年那些养育他的乡亲们，他们可能不知道什么叫政治，什么叫权力，但他们知道谁对他们好，谁为他们做了事。 “停车。”沙瑞金突然说。 车子在路边停下。前方不远处就是石樑河镇，但他不打算直接去镇政府。 “小白，你联繫一下镇里，就说省里调研组来了，让他们不要兴师动眾，我们直接去村里。”沙瑞金推开车门，“其他人跟我走，咱们步行进村。” 山区的空气清新，带著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沙瑞金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他看看身边年轻的隨行人员，又看看前方那个破败的村庄，一种久违的责任感和使命感涌上心头。 这一次，他不是为了完成谁的任务，也不是为了在政治上得分。他只是想，为一个像他家乡一样的地方，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就像当年那些养育他的乡亲们一样，朴实，但真诚。 队伍沿著山路向村庄走去。沙瑞金的脚步坚定，眼神清澈。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汉东的工作，將开启一个新的篇章。这个篇章的主题，不是权力斗爭，不是派系平衡，而是最朴素的四个字——为民办事。 第259章 石樑河畔的震撼 石樑河村坐落在山谷深处，几十户人家沿著山势散落而居。当沙瑞金一行人沿著崎嶇山路走进村子时，正是上午九点多钟。山里的早晨来得迟，薄雾刚刚散去，露出村庄的全貌。 眼前的一切，让沙瑞金停下了脚步。 村口立著一块石碑，刻著“石樑河村”四个字，碑体已经风化剥落。石碑旁是一个废弃的打穀场，场上散落著几台锈跡斑斑的脱粒机，看样式至少是二十年前的老物件。场边的土墙上，用白灰刷著早已褪色的標语：“要致富，先修路”。 可路呢？ 沙瑞金低头看著脚下——这甚至不能称之为路，只是人踩出来的土径，雨后泥泞未乾，坑洼里还积著浑浊的泥水。几个村民正小心翼翼地挑著担子走过，见到他们这群陌生人，都投来好奇而警惕的目光。 “老乡，村里去镇上的路一直都是这样吗？”沙瑞金上前询问。 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放下担子，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一直这样。前年县里说要把这条路硬化，钱都拨了，可修到半山腰就停了。” “为什么停了？” “听说是钱不够。”汉子摇摇头，“后来再没人提这事。我们运点东西，还得靠人挑马驮。” 沙瑞金的眉头深深皱起。他转身对秘书小白说：“记下来，这条路必须修。回去后立即核查，前年拨的资金用到哪里去了，为什么工程烂尾。” 村里最显眼的建筑是村小学——一栋两层的水泥楼，但墙体已经斑驳，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好几块，用塑料布糊著。正是上课时间，教室里传来孩子们参差不齐的读书声。 沙瑞金走到教室窗外。里面坐著二十多个孩子，年龄大小不一，显然是在复式教学。讲台上，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师正在教语文，声音沙哑。 校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听说省里来了人，匆匆从办公室跑出来。当他听说眼前这位是省委书记时，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学校几个老师？几个学生？”沙瑞金问。 “三个老师，六十七个学生。”校长苦笑道，“我教语文和数学，王老师教其他所有课。还有个李老师，去年得了肺病，现在长期请假。” “校舍什么时候建的？” “八七年建的，三十多年了。”校长指著楼体，“去年雨季，二楼漏雨严重，我们找镇上反映过，可镇里说没钱维修。”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沙瑞金走进教室。孩子们都站起来，怯生生地看著他。课桌破旧不堪，有的桌面已经开裂，用铁丝勉强绑著。黑板是那种老式的木製黑板，上面的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写字都看不清。 他走到一个瘦小的男孩身边，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上几年级了？” “我叫王小山，三年级。”男孩小声回答。 “每天怎么来上学？” “走路上学，要走一个多小时。” 沙瑞金心里一紧。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翻两座山去邻村上学的情景。这么多年过去了，山里的孩子还在重复著他当年的艰辛。 离开学校，沙瑞金提出要去看村里的贫困户。村长领著他们来到村东头。那是一栋低矮的土坯房，墙体已经歪斜，用几根木棍勉强支撑著。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黑洞洞的，好一会儿眼睛才適应。 屋里住著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和她患病的儿子。老太太眼睛不好，摸索著要给他们倒水。她儿子四十多岁，因工致残，躺在床上不能动弹。 “村里像这样的家庭有多少？”沙瑞金问村长。 “十四五户吧。”村长嘆气，“都是老弱病残，没有劳动力。靠低保和救济过活。” “一个月低保多少？” “一百二十块。” 沙瑞金沉默了。一百二十块，在省城可能只是一顿饭钱，在这里却是一个月的生活费。他蹲下身，看著老太太那双粗糙变形的手，那双曾经劳作了一辈子的手。 “老人家，您有什么困难吗？” 老太太摸索著抓住他的手：“领导啊，我不求別的，就求我儿子能看上病。镇里医院看不了，去县里又没钱……” 沙瑞金紧紧握住她的手，一时说不出话来。 中午，他们在村长家简单吃了午饭——红薯饭，一盆炒青菜，一碟咸菜。吃饭时，沙瑞金问村长：“村里主要收入靠什么？” “靠山吃山。”村长扒了口饭，“有点板栗、核桃，但卖不上价。贩子来收，压价压得厉害。年轻人都出去了，剩下的都是我们这些老傢伙。” “想过发展旅游吗？石樑河风景不错。” “想过，可路不通啊。”村长放下碗，“前年来了几个城里人，说咱们这儿风景好，想搞农家乐。可车子开不进来，人家看看就走了。” 饭后，沙瑞金提出要去看看石樑河。一行人沿著山道走了半个多小时，一条清澈的河流出现在眼前。河水在山谷间蜿蜒，两岸是茂密的森林，风景確实很美。 可河边，沙瑞金看到了更触目惊心的一幕——几个村民正用最原始的方式捕鱼：有的拿著自製的鱼叉，有的甚至徒手在石头缝里摸。他上前询问，一个老渔民告诉他，村里只有两条破旧的小木船，根本没法在河上正常作业。 “为什么不用机动船？” “买不起啊。”老渔民摇头，“一条船要上万块，我们一年到头也挣不了这么多钱。” 夕阳西下时，沙瑞金站在石樑河边，望著被晚霞染红的河水，久久不语。这一天的所见所闻，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泥泞的山路、漏雨的校舍、破败的土坯房、徒手捕鱼的村民…… 他想起了自己上午在车上的反思，想起了那些关於权力、关於政治的思考。此刻，那些思考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微不足道。 什么是政治？对老百姓来说，政治就是脚下的路能修通，孩子能上好学，生病了能看得起病，辛苦种出来的东西能卖个好价钱。这些最朴素、最基本的诉求，才是真正的政治。 而他，一个省委书记，在过去几个月里，却把大量精力耗在了人事调整、派系平衡上。他以为那是在做大事，是在“讲政治”。可现在他明白了，那些不是政治的全部，甚至不是政治的核心。 真正的政治，在石樑河村泥泞的山路上，在漏雨的教室里，在躺在床上的病人渴望的眼神里。 “书记，天快黑了，该回去了。”小白轻声提醒。 沙瑞金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石樑河。河水静静流淌，仿佛在诉说著这片土地千百年的贫穷与等待。 回程的车上，沙瑞金一言不发。窗外的山景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而他心里的思路却越来越清晰。 他拿出笔记本，借著车內昏暗的灯光，开始记录： “一、石樑河村通镇道路，核查前年拨款去向，限期修通。 二、村小学危房改造，纳入今年教育扶贫重点项目。 三、建立大病兜底保障机制，不能让群眾因病返贫。 四、研究石樑河生態旅游开发可行性。 五、推广『合作社+农户』模式，解决农產品销售难题。 ……” 字跡有些潦草，但每一条都清晰明確。 写完这些，他合上笔记本，靠在座椅上。车窗外，汉东的群山在夜色中沉默矗立。沙瑞金知道，从今天起，他看这片土地的眼神，再也不一样了。 而改变，將从石樑河开始，从脚下这条正在修整的路上开始。这条路，不仅通向山外的世界，更通向他作为领导干部的初心。 第260章 调研收官 沙瑞金的调研之旅沿著汉东省贫困地区的脉络展开，像一场深刻的地理与人文考察。 离开石樑河库区后，他的车队继续深入西南岗地区——那是汉东省最偏远、最贫困的片区之一。在西南岗的三天里，他看到了比石樑河更触目惊心的景象：有的村庄至今未通自来水，村民要走几里山路去挑水；有的学校只有一名老师，却要教六个年级；有的贫困户全家挤在二十平方米的土坯房里，屋外下大雨，屋里下小雨。 在黄桥革命老区，沙瑞金参观了几个红色遗址。那些曾经在革命年代做出巨大贡献的村庄，如今却因交通闭塞而发展滯后。在一处革命旧址前，一位老红军的后代拉著他的手说：“沙书记，我们不怕穷，就怕被忘记。”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沙瑞金。 茅山革命老区的情况类似。沙瑞金走访了几户烈属家庭，发现他们的生活条件虽然比普通贫困户稍好，但依然艰难。一位九十多岁的老大娘，丈夫在革命中牺牲，她独自把三个孩子拉扯大。现在孩子们都在外地打工，她一个人守著老屋。 黄河故道片区的调研让沙瑞金看到了另一种贫困——生態性贫困。这里的土地沙化严重，庄稼收成很低。有些村庄的井水含氟量超標，长期饮用导致很多村民患上氟骨症。沙瑞金在一户农家喝了口他们日常饮用的井水，水有股说不出的怪味。 一周的调研结束时，沙瑞金的笔记本上记满了问题和思考。他看到了汉东省光鲜gdp背后的另一面，看到了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真实写照。但他也看到了希望——那些朴实的群眾，那些坚守的基层干部，那些虽然贫穷但依然努力生活的人们。 在返回省城的前一晚，沙瑞金在黄河故道边的一个小镇上，给省长刘长生打了个长长的电话。电话里，他没有谈人事，没有谈权谋，只谈扶贫，谈发展，谈如何让这些贫困地区的群眾过上好日子。 与此同时，成子湖片区的调研也接近尾声。 在成子湖镇政府的会议室里，周瑾、严建明、孙连城和市县镇三级干部坐在一起。这是调研结束前的总结会，气氛庄重而严肃。 周瑾首先讲话。他没有拿讲稿，声音平稳有力： “同志们，这一周的调研，我们看到了真实情况。成子湖片区的贫困，不是数字报表上的贫困，是看得见、摸得著的贫困。是陈老四家漏雨的屋顶，是胡大爷那条用了二十年的破船，是湖滨村孩子们用烟盒纸贴的画。”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周瑾的声音在迴荡。 “但我们这次来，不是来批评的，是来解决问题的。省委、省政府对扶贫工作高度重视，已经初步达成共识——將成立汉东省脱贫攻坚领导小组，由沙瑞金书记亲自掛帅，规格之高、决心之大，前所未有。” 这话一出，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市县干部们交换著眼神，都意识到这件事的分量。 “沙书记现在正在其他四个贫困片区调研。”周瑾继续说，“等我们回到省里，就会召开全省脱贫攻坚工作研討会。今天这个会，就是要让大家做好准备——思想上准备好，行动上准备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什么是思想上准备好？就是要真正认识到脱贫攻坚的重要性、紧迫性。这不是一般的经济工作，这是政治任务，是关係汉东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关键一战。什么是行动上准备好？就是要把你们辖区的情况摸清楚，把问题找准，把思路理清。不要等省里问起来，一问三不知。” 周瑾讲完后，严建明接过话筒。这位纪委书记的脸色一如既往的严肃： “我讲几点。第一，这次调研发现的问题，有些触目惊心。比如湖滨村那个养殖合作社项目，群眾交了钱，项目黄了，退款时每户还被扣了五十块『管理费』。我们已经责成市县纪委彻查，无论涉及到谁，都要严肃处理。” 严建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与会干部心上。 “第二，扶贫资金是高压线，碰不得。从这次调研看，有些地方在资金使用上存在不规范、不透明的问题。下一步，省纪委將制定专门的扶贫领域监督办法，对胆敢向扶贫资金伸手的，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 他翻开笔记本，继续说： “第三，干部作风问题。有些干部对待扶贫工作，还是老思路、老办法，搞形式主义、做表面文章。有的村庄把扶贫资金用来刷墙、立牌子，搞『形象工程』，实际问题却没解决。这种作风必须改变。” 严建明的讲话持续了二十分钟。他没有讲大道理，全是具体问题和具体要求。台下不少干部额头冒汗，特別是那些问题涉及地区的负责人。 孙连城也发了言。经过一周的调研，他对扶贫工作有了全新的认识： “我在基层工作多年，但这一周的调研让我看到了另一面的基层。成子湖片区的问题，有共性的，也有个性的。共性的比如交通、教育、医疗等基础设施落后；个性的比如不同村庄的资源稟赋不同，发展路径也应该不同。” 他提出了一些初步思考： “我认为，下一步的扶贫工作应该更加精准。要一家一户建立档案，找准致贫原因，因户施策。同时要注重產业发展，不能只靠『输血』，要增强『造血』功能。比如成子湖有丰富的水资源，可以发展生態养殖、乡村旅游……” 孙连城的发言务实而具体，得到周瑾和严建明的频频点头。 会议最后，周瑾做了总结： “同志们，脱贫攻坚是一场硬仗。省委、省政府已经下定决心要打贏这场仗。你们作为一线指挥员，责任重大。回去后，立即行动起来——摸清底数，找准问题，提出方案。等沙书记调研结束，省里召开大会时，我要看到你们实实在在的成果。” 会议结束时，已是傍晚。夕阳透过会议室的窗户照进来，在每个人脸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市县干部们陆续离开，每个人的表情都凝重而坚定。他们知道，从今天起，扶贫工作不再是可有可无的常规工作，而是必须完成的政治任务。 周瑾、严建明、孙连城站在镇政府门口，看著远去的车辆。 “连城，这一周下来，有什么感想？”周瑾问。 孙连城望著成子湖的方向：“感想很多。最大的感想是，扶贫工作比想像中复杂，但也比想像中有意义。如果省里决定让我来负责这项工作，我愿意。” 严建明拍拍他的肩膀：“有这个决心就好。但记住，扶贫工作不只是热情，更需要智慧、需要方法、需要坚持。” 周瑾点点头：“回省里后，我们要抓紧时间准备材料。沙书记那边调研一结束，就要开全省大会。到时候，我们要拿出一套切实可行的方案。” 暮色四合，成子湖笼罩在晚霞中。一周的调研结束了，但真正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在返回省城的车上，周瑾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和村庄，心里默默盘算著。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不仅是贫困问题本身，还有如何协调各方力量，如何打破部门壁垒，如何建立长效机制…… 但无论如何，第一步已经迈出。而这一步，將改变汉东省成千上万贫困群眾的命运。 车轮滚滚向前，驶向省城，驶向一场即將到来的、前所未有的脱贫攻坚战。 第261章 沙瑞金的邀请 周瑾回到省政府时，已是下午三点多。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直接去了省长刘长生的办公室。 刘长生正在批阅文件，见周瑾进来，放下手中的笔，摘下老花镜：“瑾同志回来了？辛苦辛苦。成子湖那边情况怎么样？” “省长，情况不容乐观。”周瑾在对面坐下，没有客套，直接进入正题，“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 他详细匯报了一周的调研情况：基础设施的落后，教育的困境，產业的空白，群眾生活的艰难。特別是讲到湖滨村陈老四家的情况时，刘长生深深嘆了口气。 “九十块钱的低保，一个月……”刘长生摇摇头，“这在省城，还不够一顿像样的饭钱。” “更严重的是精神上的贫困。”周瑾说，“有些群眾已经失去了改变现状的信心和勇气。那个陈老四，五十岁的人，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刘长生站起身，走到窗前，沉默了好一会儿：“省里这些年对贫困地区的投入不小，怎么效果不明显？” “问题就在这里。”周瑾也站起来，“投入不少，但方式不对。撒胡椒麵式的投入，没有精准性；重建设轻產业，没有持续性；重资金轻机制，没有长效性。” 他走到刘长生身边：“省长，我建议，下一步的扶贫工作必须转变思路。要从『输血式』扶贫转向『造血式』扶贫，要从『大水漫灌』转向『精准滴灌』，要从『政府包办』转向『政府引导、群眾主体、市场运作』。” 刘长生转过身，认真地看著周瑾：“具体说说你的想法。” 两人谈了整整一个小时。周瑾把调研中的思考和建议一一阐述：建立精准识別机制，一户一档，因户施策；发展適合当地的特色產业，把资源优势转化为经济优势；加强基层d组织建设，发挥d员先锋模范作用；整合社会资源，形成大扶贫格局…… 刘长生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插话询问细节。最后他说：“瑾同志，你的思考很深入，建议也很有操作性。这件事，省委、省政府必须下大决心来抓。” “沙书记也在其他片区调研。”周瑾说，“他的感受可能比我们更深刻。” “是啊。”刘长生意味深长地说，“瑞金书记这次亲自下去，说明省委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等他回来，我们要好好研究，拿出一个全省性的方案。” 从刘长生办公室出来，周瑾回到自己办公室。秘书送来了需要紧急处理的文件，他花了两个小时批阅完毕。看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 正准备下班，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这是省委书记办公室的专线。 “周瑾同志吗？我是沙瑞金。”电话那头传来沙瑞金沉稳的声音，“听说你回来了。怎么样，收穫大吗？” “沙书记，收穫很大，触动也很大。”周瑾如实回答，“看到了很多问题，也思考了很多办法。” “我也是。”沙瑞金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我走了四个片区，每个地方的情况都触目惊心。石樑河的路，西南岗的水，黄河故道的土，革命老区的困……这些问题不解决，我们汉东的小康就是不完整的小康。” 周瑾静静地听著。他能听出来，沙瑞金这次调研是真用心了，真动情了。 “我考虑，下一步工作分两步走。”沙瑞金继续说，“第一步，先把调研结果匯总。你那边的情况，我这边的情况，还有其他渠道了解到的情况，全部梳理出来，形成一个全面的报告。第二步，开一个高规格的研討会，不是走过场的那种，是真正研究问题、解决问题的那种。省委常委、省政府领导、相关部门一把手、各市州主要领导都参加，一起研究制定全省脱贫攻坚的总体方案。” 周瑾心里暗暗点头。这个思路是对的，先摸清情况，再研究对策，符合工作规律。 “你准备一下。”沙瑞金说，“这两天把成子湖片区的情况系统梳理出来，特別是问题和建议。我也让政研室在整理我的调研材料。等准备好了，我们开个碰头会。” “好的，沙书记。”周瑾应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沙瑞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气更隨和了些：“瑾同志，晚上有安排吗？” 周瑾一愣：“没有特別安排。” “那来我家吃个便饭吧。”沙瑞金说，“就我们两个人，简单点。有些想法，想和你私下交流交流。” 周瑾握著电话的手微微一顿。沙瑞金邀请他去家里吃晚饭？这是沙瑞金到汉东后，第一次私下邀请他。 “好，谢谢沙书记。”周瑾很快回应道。 “那就七点半，你知道地方吧？” “知道。” 掛了电话，周瑾坐在办公椅上，看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泛起层层涟漪。 沙瑞金这个邀请，看似隨意，实则意味深长。家里吃饭，不是办公室谈话，这意味著沙瑞金希望创造一个更轻鬆、更私密的交流环境。两个人，意味著这不是正式的工作討论，而是领导之间的私下沟通。 周瑾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省政府大院里的路灯已经亮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城市的高楼亮起点点灯火，那是汉东省繁华的一面。而这一周，他看到的，是汉东的另一面——成子湖畔的破船，石樑河边的土屋，西南岗上的旱井…… 沙瑞金也在看这一面。而且从他的语气里，能听出他受到的震撼不比自己小。 也许，这次调研改变的不只是工作思路，还有政治生態。当两位主要领导都把目光投向最贫困的地区，都决心要解决最根本的问题时，那些权力斗爭、人事博弈，似乎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当然，政治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沙瑞金的邀请，可能有真诚交流的一面，也可能有其他考量。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积极的信號——至少，在脱贫攻坚这个重大问题上，省委书记和常务副省长可以坐下来，面对面地交流想法。 周瑾看看表，六点四十。他收拾了一下办公桌，关掉电脑，拿起外套。 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已经安静下来。他放慢脚步，心里想著晚上要和沙瑞金谈些什么。扶贫的思路和方案当然要谈，但可能不止这些。沙瑞金说的“有些想法”，也许还包括如何协调各方力量，如何打破部门壁垒，如何確保政策落地…… 电梯缓缓下行。周瑾看著楼层数字的变化，忽然觉得，今晚这顿饭，也许会是汉东省脱贫攻坚工作的一个重要节点。 不是开始——开始已经在一周前的成子湖畔。也不是结束——离结束还远得很。而是一个转折点，一个从发现问题转向解决问题的转折点，一个从各自思考转向共同行动的转折点。 电梯门打开，周瑾走了出去。省政府大院里夜风微凉，但他心里却有一团火在燃烧。 那是对改变贫困现状的渴望，是对不负人民期望的决心，也是对今晚那场谈话的隱隱期待。 第262章 书记家的晚餐 沙瑞金的住所位於省委家属院深处，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环境清幽。周瑾的车在门口停下时，正好是晚上七点二十五分。 他刚下车，沙瑞金已经站在门口迎接了。书记今晚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下身是普通的西裤，完全是在家的休閒打扮。 “瑾同志来了，快请进。”沙瑞金笑容亲切，亲自为周瑾拉开院门。 “沙书记，打扰了。”周瑾手里提著两盒茶叶——不算贵重，但很雅致的明前龙井。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沙瑞金接过茶叶，侧身让周瑾进门，“家里就我一个人，阿姨已经做好饭了，咱们隨便吃点。” 小楼內部装修简洁大方，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墙上掛著几幅字画，周瑾扫了一眼，认出一幅是某位已故老革命家的题字，另一幅是沙瑞金自己的书法——写的是“实事求是”四个字。 “坐，先喝口茶。”沙瑞金亲自泡茶，动作熟练自然，“我这儿没什么好茶，就是普通的铁观音。”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客厅的灯光温暖柔和，营造出一种难得的轻鬆氛围。 “瑾同志，”沙瑞金放下茶壶，看著周瑾，语气诚恳，“说起来，我们俩几乎前后脚到的汉东工作，也有好几个月了。可这么长时间，我们从来没有好好地、深入地交流过。” 周瑾微微点头，等著书记说下去。 “其实我们两家都是京都来的，老一辈也是有渊源的。”沙瑞金喝了口茶，“你父亲周老，我虽然接触不多，但知道他是经济战线的老前辈，为国家发展做出过重要贡献。我养父秦老他们那一辈人，对你父亲都很尊重。” 周瑾心里微动。沙瑞金主动提起这层关係，这是在拉近距离。 “今天没有外人，我就叫你一声周老弟吧。”沙瑞金身体微微前倾，“咱们拋开职务，好好聊一聊。” “沙书记客气了。”周瑾说，“您年长，叫我小周就行。” “好，那就小周。”沙瑞金笑了笑，但笑容很快收敛，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有些话，在办公室不方便说，在家里可以说得开一些。”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你知道，我来汉东，是肩负著任务的。上级对汉东的情况有明確判断，赵立春同志主政期间，確实积累了一些问题，形成了某些不良风气和圈子文化。” 周瑾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坦白说，这几个月，我大部分精力都放在这个『任务』上了。”沙瑞金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嘲，“每天想的都是怎么破局，怎么调整干部，怎么打破那些盘根错节的关係网。特別是『汉大帮』的问题——” 他看向周瑾：“你应该也感受到了。汉东政法系统、还有部分地市，確实存在著以汉东大学校友为纽带的小圈子。育良同志是核心，祁同伟他们是骨干。这些人把持著一些关键岗位，互相呼应，互相保护。” 周瑾点点头：“確实存在这种现象。” “所以我一直很警惕，很小心。”沙瑞金继续说，“常委会上你也能看出来，我和育良同志在很多问题上意见不一致。这不是个人恩怨，而是工作理念、用人標准的分歧。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但是这次下去调研，让我有了新的思考。”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周瑾：“这一周，我走了四个贫困片区。石樑河的路，西南岗的水，黄河故道的土，革命老区的困……我看到的，是汉东最真实、最沉重的一面。” 他转过身，眼神复杂：“在石樑河村，我看到一个老太太，七十多岁了，眼睛不好，还要照顾瘫痪在床的儿子。她拉著我的手说：『领导啊，我不求別的，就求我儿子能看上病。』” “在黄桥老区，一位老红军的后代对我说：『我们不怕穷，就怕被忘记。』” “在黄河故道，我喝了一口当地群眾日常饮用的井水，那水有股怪味，含氟量超標。可他们祖祖辈辈就喝这样的水。” 沙瑞金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一瞬间，我突然问自己：沙瑞金，你这几个月在干什么？你每天都在纠结人事，纠结权力平衡，纠结怎么破『汉大帮』的局。可这些贫困群眾的问题呢？你关心过吗？你为他们做了什么？”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周瑾看著沙瑞金，看著这位省委书记眼中罕见的激动和自责。他能感受到，这些话是发自內心的。 “我想起了自己。”沙瑞金重新坐下，语气平静了些，“我也是穷苦出身，父母早逝，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后来遇到了几位老同志，是他们把我培养出来，送我上学，教我做人。我能走到今天，靠的是组织的培养，靠的是群眾的信任。” 他看向周瑾：“可到了汉东之后，我好像忘了这些。每天沉浸在权力的游戏中，以为自己是在『讲政治』，是在完成『任务』。可真正的政治是什么？是为老百姓解决问题，是让贫困群眾过上好日子。” “这次调研让我明白了。”沙瑞金坚定地说，“赵立春的问题要解决，『汉大帮』的问题也要解决。但不能为了解决问题而解决问题，更不能让这些问题消耗我们全部的精力。汉东的发展，汉东群眾的福祉，才是我们最应该关注的事。” 周瑾终於开口：“沙书记，您能这么想，是汉东的福气。” “不是福气，是责任。”沙瑞金摇头，“我这个省委书记，首要责任是带领汉东发展，是让八千多万汉东人民过上好日子。脱贫攻坚，就是当前最重要的任务。” 他顿了顿：“所以我想，赵立春的问题，可以用更稳妥、更平和的方式解决。一边推动发展，一边解决问题。『汉大帮』也一样，可以通过正常的干部交流、岗位调整来逐步化解，不一定非要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您这个思路是对的。”周瑾认真地说，“发展是硬道理。只有把经济搞上去，把民生问题解决好，很多矛盾才能从根本上化解。” “所以我想和你好好聊聊。”沙瑞金重新给两人的茶杯续上水，“你在成子湖的调研，有什么具体的思考和建议？我们怎么把脱贫攻坚这项工作抓实抓好？” 窗外，夜色渐深。省委家属院里安静祥和，而这栋小楼里的灯光，一直亮到很晚。 这场谈话，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从扶贫思路到具体措施，从工作机制到保障体系，两人谈得很深入，也很投机。当周瑾离开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走在夜色中，周瑾心里清楚：今晚这场谈话，不仅仅是一次工作交流，更是汉东政治生態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当省委书记把工作重心真正转移到发展上、转移到民生上时，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 而他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个机遇，把脱贫攻坚这件大事做实做好。 至於沙瑞金说的那些关於“任务”、关於“汉大帮”的思考，周瑾明白，那既是坦诚，也是一种信號——一个寻求合作、寻求共识的信號。 回到车上，周瑾看著沙瑞金小楼里温暖的灯光，轻轻吐出一口气。 汉东的明天，也许会因为这个夜晚的谈话，而有所不同。 第263章 方案 布局 夜色渐深，省委家属院另一端的別墅里，高育良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从这个角度，他能隱约看到沙瑞金住所的方向。虽然看不清具体情形，但刚才周瑾的车从那里离开时，他注意到了——在沙瑞金家待了將近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 高育良轻轻转动著手中的茶杯，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这不是一次普通的礼节性拜访，更不是简单的工作匯报。什么工作需要谈三个小时？而且是晚饭时间，在家里。 他想起前几天沙瑞金突然决定亲自下乡调研，想起周瑾在成子湖的深入走访，想起这段时间常委会上微妙的氛围变化……一种隱隱的不安在他心中升起。 沙瑞金和周瑾，一个省委书记，一个常务副省长，都是京都空降下来的干部。如果他们真的形成合力，如果他们把主要精力都投入到脱贫攻坚这类“硬任务”上，並且做出成绩…… 那么他高育良，还有他经营多年的政法系统，还有“汉大帮”那些依附著，將处於什么位置？ 更关键的是，如果沙瑞金不再执著於和他在人事上纠缠，转而通过推动重大工作来树立权威、培养干部，那他的很多谋划都將被打乱。 “老师，您找我？”祁同伟的声音在书房门口响起。 高育良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復了惯常的平静：“同伟来了，坐。” 祁同伟在沙发上坐下，注意到老师眉宇间那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老师，出什么事了？” “刚才周瑾从沙书记家离开。”高育良缓缓说道，“待了將近三个小时。” 祁同伟一愣，隨即明白了其中的意味：“他们……走得很近？” “现在还不好说。”高育良放下茶杯，“但沙书记这段时间的变化很明显。突然下乡调研，突然高度重视扶贫工作，现在又和周瑾长时间私下交流……这释放的信號，值得警惕。”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我们怎么办？” “静观其变。”高育良走到书桌前，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但也要有所准备。如果省里真的要全力推进脱贫攻坚，必然需要大量干部下沉。政法系统这边，你要做好准备，可能会抽调人手。” 祁同伟点头：“我明白。” 高育良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沉：“汉东的棋局，可能要变了。” 几天后，省政府会议室。 周瑾召集了省发改委、扶贫办、財政厅、农业农村厅等十几个部门的负责人，以及从各厅局抽调的精干人员，组成了一个三十多人的工作专班。 会议室的长桌上堆满了资料，墙上掛著汉东省六大贫困片区的地图，上面用不同顏色的图钉標记著各类问题。 “同志们，时间紧，任务重。”周瑾开门见山，“沙书记和我都已经完成了初步调研，情况触目惊心。省委、省政府已经决定，把脱贫攻坚作为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最重要的政治任务来抓。” 他打开投影，一份初步的方案框架出现在屏幕上： “我们的工作思路是：精准识別、精准帮扶、精准管理、精准考核。具体分几个阶段推进——” “第一阶段，动员部署。召开全省脱贫攻坚大会，统一思想，明確任务。” “第二阶段，集中培训。对省市县乡四级扶贫干部进行系统培训，確保政策理解到位、工作方法掌握。” “第三阶段，下沉督导。从省市两级抽调精干力量，组成工作组，下沉到贫困片区驻点指导。每个工作组要真正沉下去，不是走马观花，而是要帮助基层解决问题。” 周瑾切换幻灯片，出现了一张详细的表格： “第四阶段，摸排调查。这是基础中的基础。我们要建立『一户一册』精准档案，对全省所有贫困户进行全覆盖摸排。档案要包括家庭人口、致贫原因、收入状况、帮扶需求等详细信息。” 他环视会议室：“这项工作必须做实，不能有任何水分。每一户档案都要有责任人签字，谁摸排谁负责，谁签字谁负责。”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记录的沙沙声。 “第五阶段，实施帮扶。根据摸排情况，分类施策。”周瑾继续讲解，“因病致贫的，要落实医疗救助政策；因学致贫的，要完善教育资助体系；缺技术的，要开展技能培训；缺资金的，要提供小额信贷支持；缺產业的，要帮助发展適合当地的特色產业……” 幻灯片一页页翻过，內容越来越具体：医疗方面的“先诊疗后付费”“一站式结算”，教育方面的“控輟保学”“营养改善计划”，住房方面的“危房改造”，饮水方面的“安全饮水工程”…… 这些来自前世的成熟经验，经过周瑾的梳理和本土化改造，形成了一套系统完整、可操作性强的方案框架。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结束时，周瑾说：“各部门根据分工，三天內拿出详细的子方案。扶贫办牵头匯总，形成全省的总体方案。下周，我要向沙书记作专题匯报。” 一周后，沙瑞金办公室。 周瑾带著厚厚一叠材料，向沙瑞金匯报脱贫攻坚的初步方案。 沙瑞金听得很认真，不时提问，偶尔用笔记录。等周瑾匯报完，他沉思了一会儿，说：“思路很清晰，措施也很具体。特別是『一户一册』建档立卡的想法，抓住了精准帮扶的关键。” “这只是初步框架，还需要完善。”周瑾说。 “已经很好了。”沙瑞金放下笔，看著周瑾，“不过，要落实这样宏大的方案，关键在人。特別是省扶贫办，作为牵头部门，必须有一个能力强、作风硬、肯实干的负责人。” 周瑾知道机会来了：“沙书记，我有个建议人选。” “哦？说说看。” “现任京州市委常委、光明区委书记，孙连城同志。”周瑾有条不紊地介绍，“第一，他有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了解群眾需求；第二，他在国家部委工作过，熟悉宏观政策；第三，他在光明区工作期间，成功化解了大风厂事件等复杂矛盾，展现了处理难题的能力；第四，他作风务实，清正廉洁。” 沙瑞金认真听著：“孙连城……我记得他。光明区的工作確实做得不错。李达康能放人吗？” “我和达康书记沟通过，他虽然有顾虑，但表示服从大局。”周瑾说，“而且孙连城同志跟我下去调研了一周，对扶贫工作有了深刻认识，也表达了愿意投身这项工作的意愿。” 沙瑞金点点头，没有立即表態，而是问：“还有其他人选建议吗？” 周瑾略作沉吟，看似隨意地说：“另外，我在想，扶贫工作需要各方面的干部参与。比如政法系统，也可以选派一些优秀干部下去锻炼。像祁同伟同志，能力很强，如果能到扶贫一线去，既能发挥他的组织协调能力，也能让他深入了解基层情况，对他个人成长有好处。” 这话说得含蓄，但沙瑞金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深深看了周瑾一眼，嘴角泛起一丝笑意：“祁同伟同志……確实能力很强。让他下去任个驻点工作组组长，倒是人尽其才。” 周瑾知道沙瑞金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继续说：“脱贫攻坚是锻炼干部的大舞台。把各系统的优秀干部派下去，既能加强工作力量，也能培养一批懂基层、懂民生的干部。” “好，这个思路好。”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人事问题，我们下次常委会上研究。方案你再完善一下，特別是实施步骤和时间节点要更明確。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全省大会。” “明白。”周瑾应道。 离开沙瑞金办公室时，周瑾知道，一场深刻的变革即將在汉东展开。这场变革，將改变成千上万贫困群眾的命运，也將改变汉东的政治生態。 而孙连城和祁同伟，这两个被推到前台的人，將在其中扮演各自的角色——一个將因为扶贫业绩获得重用，一个將在远离权力中心的基层接受“锻炼”。 这就是政治，既要做事，也要布局。既要解决民生问题，也要理顺人事关係。而脱贫攻坚，恰好提供了一个难得的契机，让这两件事可以同步推进。 走在省委大楼的走廊里，周瑾的步伐坚定而有力。他知道，接下来的几个月，將是汉东省脱贫攻坚最关键的准备期。而他和沙瑞金，已经在这条路上，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第264章 先声 省委常委会议室的空气在2015年4月的这个午后，显得格外沉静。椭圆形的红木长桌擦得鋥亮，倒映著头顶柔和的灯光。十三名常委已经就座，沙瑞金坐在北侧正中，面前摊开一本笔记本，旁边放著几张照片。 周瑾坐在沙瑞金左手边第三个位置，面前的文件夹里是他牵头起草的《汉东省扶贫开发工作提质增效实施方案》。他能感觉到，今天会议室的气氛与往常不同——没有会前的低声交谈，没有文件翻动的哗哗声，每个人都安静地等待著。 “同志们，”沙瑞金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天常委会的议题只有一项——我省的扶贫开发工作。”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会场： “可能有的同志会想，扶贫是常规工作，年年讲、年年抓，为什么今天要在常委会上专题研究？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花一个下午来討论这件事？” 会议室里只有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因为前些天，我走了几个地方。”沙瑞金翻开笔记本，动作很慢，像在回忆，“石樑河、西南岗、革命老区、黄河故道……走了六天，看了十几个村。” 他抬起头：“我看到的东西，让我几个晚上没睡好。” 李达康放下了手中一直转动的钢笔。高育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镜片后的眼睛望著沙瑞金。 “在石樑河，我从县城到村里，开了三个小时车。什么路？泥巴路，坑坑洼洼。村支书老陈在村口等我，五十八岁的人，头髮白了一大半。他说，沙书记，您是这八年来第一个到咱们村的省领导。” “八年。”沙瑞金重复这个数字，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抗日战爭也就八年。一个孩子可以从小学一年级读到初三的八年。” 他让工作人员打开投影。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顛簸的土路，路边低矮的土坯房，远处是贫瘠的山坡。 “这条路，村民走了几十年。下雨天，根本出不去。老陈带我往山坳里走，路上告诉我，村里三百多口人，去年人均收入两千一百块。这数字怎么算的？把自家养的鸡、种的菜、山上捡的蘑菇，全折价算进去了。” 沙瑞金切换照片，画面是一个昏暗的屋內，墙壁糊著旧报纸，唯一的电器是一台十四寸电视机。 “在西南岗，我进了一户人家。夫妻俩都才四十出头，看著像五十多。女的患有风湿性心臟病，我问她去县医院看过吗？她说去不起——新农合报销完，自己还要掏一千多块，拿不出来。” 照片又换了一张，是灶台上摊开的作业本，旁边放著半碗咸菜。 “这家两个孩子，写作业就在灶台上写。我问女主人，最大的愿望是什么？”沙瑞金停下来，环视会场，“她说：『书记，我就想有个像样的桌子，让孩子不用在灶台上写作业。』”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嘆息声。 “一张桌子。”沙瑞金的声音很轻，“在我们这些人眼里，一张桌子算什么？可对她来说，就是天大的奢望，是几年都实现不了的梦想。” 他关闭投影，会议室重新陷入正常的灯光下。但这光，此刻让每个人都觉得有些刺眼。 “革命老区，我去看望一位九十二岁的老d员。他1947年入d，参加过淮海战役支前工作。家里除了民政部门发的『光荣之家』牌匾，最值钱的就是那台旧电视机。老人拉著我的手说：『书记，我没什么要求，就希望咱们老区的年轻人，不用都往外跑。』”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 “黄河故道那边，情况更让人揪心。盐碱地，庄稼长不好。村小学就两个老师，要教六个年级。三年级以上的孩子，每天走八里路去镇里上学。我问一个孩子，累不累？他说不累，就是冬天的时候，天还没亮就要出门，到学校手都冻僵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同志们，我回来以后一直在想——我们汉东省，全国经济总量排前五，財政收入过万亿。高楼大厦我们盖起来了，高速公路我们修起来了，开发区一个接一个建起来了。可是——” 沙瑞金的手掌轻轻拍在桌面上： “就在我们这个经济大省里，有的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有的孩子趴在灶台上写作业！有的群眾生了病不敢去医院！有的老d员最大的愿望，只是希望年轻人能留在老家！”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 “这正常吗？这合理吗？这应该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我想起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在县里，跟著老书记下乡。”沙瑞金的语气缓和了些，带著回忆，“那时候条件更差，但干部和群眾的心贴得近。老乡家有什么困难，干部真著急，真想方设法去解决。” “现在呢？我们的办公楼越来越高，办公条件越来越好，可我们离群眾是近了还是远了？我们对群眾的疾苦，是更了解了还是更陌生了？” 他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 “有些同志可能会说，扶贫工作一直在抓，每年都投入不少资金。是，我不否认。但效果呢？为什么我这次下去，看到的还是这样的景象？为什么八年来没有省领导去过那个村？为什么群眾最大的愿望只是一张桌子？” 沙瑞金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 “我想，问题出在思想上！出在认识上！我们有些同志，把扶贫当作常规工作、例行公事，觉得发发钱、送送米就行了。这种认识，要不得！”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 “扶贫开发，不是可做可不做的常规工作，而是关係到我们d执政基础的政治任务！是检验我们这些领导干部初心使命的试金石！是衡量我们发展成果含金量的重要標尺！” 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 “我们天天讲发展，发展为了什么？为了gdp数字好看？为了政绩报表漂亮？不！发展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如果我们的发展不能让最困难的群眾受益，那这种发展就是不完整的、不合格的！” 沙瑞金重新坐下，但身体前倾，目光灼灼： “所以今天，我在这里郑重提议：成立汉东省扶贫开发工作领导小组，我任组长，刘长生同志、周瑾同志任副组长。这项工作，要提级管理，要成为省委的『一把手工程』！” 他环视会场，一字一顿： “从今天起，大家的思想认识必须提上来！重视程度必须提上来！这不是喊口號，是要动真格的！是要我们这些人带头，深入到最偏远、最贫困的地方去，和群眾坐一条板凳，听他们说实话、诉实情，真刀真枪帮他们解决问题！”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记录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为什么要这么急？”沙瑞金的声音再次响起，“因为我们耽误不起了！老百姓等不起了！那些趴在灶台上写作业的孩子等不起了！那些有病不敢看的群眾等不起了！那些盼著年轻人能留在老家的老d员等不起了！”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在每个人心中沉淀： “我知道，现在经济下行压力大，稳增长的任务重。但越是这样的时候，越要关注民生，越要关心困难群眾。扶贫开发不仅不是负担，恰恰是扩大內需、促进协调发展的重要抓手。群眾有了收入，才能消费；农村条件改善了，才能发展。” 沙瑞金的目光转向周瑾，语气转为务实： “具体的思路和方案，周瑾同志这段时间做了深入研究。下面，请周瑾同志给大家介绍一下总体设想和推进步骤。” 周瑾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他知道，沙瑞金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思想动员，现在需要的是具体的行动方案。他抬头看向各位常委，迎上了一道道目光——有期待的，有审视的，有疑惑的，也有深不可测的。 窗外，四月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红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一场將要改变汉东省许多人和事的行动，即將从这间会议室里，迈出第一步。 第265章 介绍方案 沙瑞金话音落下后，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周瑾。 周瑾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清了清嗓子：“各位常委，根据沙书记的指示和前期调研情况，我们擬定了《汉东省扶贫开发工作提质增效实施方案》。核心思路是八个字——精准施策、d建引领。” 他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清晰的路线图： 第一阶段：全省总动员（7-10天） “第一步不是別的，是开大会。”周瑾加重语气，“我们计划下周召开全省扶贫开发工作动员大会，开到县一级，乡镇d政主要负责人在分会场参加。沙书记作动员讲话，刘省长主持，所有省委常委、副省长全部出席。” 他详细说明：“这次大会不是一般的工作部署会，而是思想上的『集结號』。要让全省干部明白——从今天起，扶贫开发就是汉东省的头號政治任务，是一切工作的重中之重。大会將宣布领导小组名单、三年总体目標、年度重点任务。” “为什么第一步必须是开大会？”周瑾自问自答，“因为如此规模的行动，必须先统一思想、凝聚共识。要让省市县乡四级干部，特別是主要领导干部，真正从思想上重视起来，从行动上紧张起来。” 第二阶段：大培训（15-20天） “大会开完，紧接著就是大培训。”周瑾切换幻灯片，“培训分三个层面：省级培训市县主要领导、市级培训乡镇干部、县级培训驻村干部和村两委成员。” 他放大培训方案细节： ·培训內容：精准识別方法、建档立卡流程、帮扶政策解读、项目申报程序、资金使用规范 ·培训方式：理论授课+案例分析+现场教学+模擬演练 ·培训考核：闭卷考试+实操测试，不合格者必须补训 ·师资力量：请国家扶贫办专家、先进地区实务干部、省內业务骨干授课 “为什么要花这么大力气培训？”周瑾看向各位常委，“因为过去很多扶贫工作没做好，不是干部不想干，而是不会干。不知道怎么识別贫困户，不知道怎么制定帮扶措施，不知道政策边界在哪里。这次我们要把规矩、方法、標准，清清楚楚教给每一个参与扶贫的干部。” 他特別补充：“考虑到时间紧，我们设计了『滚动培训』模式。先培训第一批骨干，这批骨干马上下去工作，同时培训第二批。压茬推进，不耽误整体进度。” 第三阶段：精准识別与建档立卡（1个月） “完成培训后，立即启动精准识別工作。”周瑾展示流程图，“动员省市县乡四级近万名干部，对全省疑似贫困人口进行拉网式排查。按照『一看房、二看粮、三看劳动力、四看读书郎、五看病人躺在床』的识別方法，逐户核实。” 他详细说明识別程序：“识別过程必须有村民代表监督，识別结果必须在村里公示七天，群眾无异议后才能正式纳入帮扶范围。同时建立『一户一档』电子档案，所有信息录入全省扶贫信息管理系统，实现动態管理。” “这里最关键的是挤干水分。”周瑾语气严肃，“过去扶贫对象识別存在优亲厚友、弄虚作假的问题。这次我们採取交叉核查、第三方抽查、群眾监督举报相结合的方式，確保真贫困的不漏一户，不贫困的不进一人。” 第四阶段：分类施策与驻点帮扶（长期） 周瑾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识別完成后，立即启动分类施策。根据致贫原因將贫困户分为五类：因病、因学、缺技术、缺资金、缺劳力。每户都有量身定製的『脱贫路线图』，明確时间表、责任人和帮扶措施。” 这时他重点介绍了“驻点工作组”制度： “省里將抽调600名干部，组成200个驻点工作组，下沉到全省最贫困的200个村。每个工作组3人，由一名处级干部带队，至少配备一名农业技术员和一名项目管理专业人员。工作组吃住在村，工作时间不少於两年。” 他特別强调：“工作组不是去当『钦差大臣』，而是去当『服务员』『协调员』。主要职责是：帮助建强村d组织、协助制定脱贫规划、指导產业发展、监督资金使用、协调解决具体问题。工作组內部要成立临时d支部，接受派出单位和所在地乡镇d委双重管理。” 针对特殊区域：三市交界贫困片区的联动机制 周瑾切换到一张特殊的地图，上面用红色標出了一片区域：“在调研中我们发现，汉东、西山、江北三省市交界处，有一个集中连片的贫困区域，涉及我市的三个县。由於行政区划分割，这个区域长期处於『三不管』状態，基础设施欠帐多，扶贫政策难以协调落地。” 他放大那片区域：“为此，我们设计了一个创新机制——建立『三市交界贫困片区联席会议制度』。由省扶贫办牵头，我市三个县与相邻两省的对应县，定期召开联席会议，协调解决跨区域的道路连通、水利设施共建、產业协同发展等问题。” “联席会议每季度召开一次，轮流在三市县举行。省里將设立专项协调资金，用於支持跨区域扶贫项目的配套建设。”周瑾补充道，“这个机制如果成功，不仅可以解决该片区的实际问题，还能为全国类似地区探索出一条跨行政区划协同扶贫的新路子。” 第五阶段：d建领航（贯穿始终） 周瑾切换到一个专门章节：“在整个扶贫工作中，d建引领要贯穿始终。具体来说——” “我们设计了三个d建抓手。”周瑾继续，“第一，实施『头雁工程』。对全省贫困村d支部书记进行全员轮训，不胜任的坚决调整。同时从省市县机关选派800名优秀干部任第一书记，要求必须是中共d员，必须有基层工作经歷。” “第二，推广『支部建在產业链上』。在扶贫產业项目、专业合作社、驻点工作组中建立临时d支部，把d组织延伸到扶贫一线。” “第三，开展『d员带头富、带领富』活动。设立d员创业扶持基金，鼓励d员带头发展產业，每名有能力的d员至少结对帮扶一户贫困户。” 他继续匯报后续阶段：產业培育、基础设施攻坚、巩固提升……方案详尽具体，考虑到了各种可能遇到的问题和应对措施。 全部介绍完后，周瑾看向沙瑞金：“我的匯报完了。” 沙瑞金点点头，看向严建明：“建明同志，你把调研中发现的纪检方面情况和监督方案，向大家匯报一下。” 严建明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这次调研，我主要隨周瑾同志走访了成子湖等片区，同时派出了三个工作组跟隨沙书记和其他调研组，对六个片区进行了全面摸排。发现的情况，不容乐观。” 他翻开第一页：“第一，资金截留挪用问题突出。在抽查的扶贫项目中，有相当比例存在资金被截留情况，名目五花八门——『项目管理费』『协调费』『材料费』等。最高的一笔，截留比例达到项目资金的28%。”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第二，优亲厚友现象严重。”严建明继续，“隨机走访中发现，部分享受扶贫政策的农户並不符合贫困標准，其中不少是村干部的亲属或关係户。” 他切换一张表格：“第三，项目造假套取资金。有的项目申报材料与实际情况严重不符，项目资金被大量挪用。这些问题的背后，是监督缺位、制度漏洞和个別干部的胆大妄为。” 严建明抬起头，目光扫过会场：“如果不在扶贫工作启动之初就筑牢防线，投入再多的资金、抽调再多的干部，都可能被这些蛀虫侵蚀掉。” 他合上调研报告部分，打开另一份文件：“为此，纪委制定了《扶贫领域监督执纪专项工作方案》。核心是构建『三道防线』。” “第一道防线：预防教育。对所有参与扶贫工作的干部进行廉政谈话，签订廉政承诺书。编制《扶贫领域廉政风险防控指南》，明確各个环节的风险点和防控措施。” “第二道防线：过程监督。建立扶贫资金『全流程』监控系统，每一笔资金的拨付、使用、验收，都要留痕可追溯。省纪委將派出专项督查组，不打招呼、不定路线，直接下沉到项目现场核查。” “第三道防线：严肃问责。”严建明语气加重，“对扶贫领域的违纪违法问题『零容忍』。特別是对虚报冒领、截留挪用、优亲厚友、失职失责的，发现一起、查处一起、通报一起。实行『一案双查』，既追究直接责任，也追究领导责任。” 他最后说：“纪委的监督不是要给扶贫工作设置障碍，而是要清除障碍，保障扶贫资金安全、项目廉洁、干部乾净。我们將建立容错纠错机制，区分探索失误和违纪违法，为敢於担当的干部撑腰鼓劲。” 严建明匯报完毕，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沙瑞金环视会场，缓缓开口：“周瑾同志和严建明同志介绍的方案都很详细，也很有特色。既有整体部署，又有针对特殊区域的创新机制；既有工作推进路径，又有纪律监督保障。看得出来，是下了功夫的。” 他稍微停顿，让每个人消化这个评价，然后接著说：“现在，我们开始討论。大家对方案有什么意见建议，都可以谈。” 会议就此进入討论环节。常委们相互看了看，有的翻开笔记本准备发言，有的陷入沉思。窗外的光线渐渐转暗，会议室里的灯光显得更加明亮。 一场关於汉东省未来几年最重要工作的深入討论，即將展开。而这场討论的每一个意见，都可能影响到数百万人的生活。 第266章 沙瑞金的定调 严建明匯报完毕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沙瑞金环视一圈，率先打破了沉默：“周瑾同志和严建明同志介绍的两个方案，都很详细，也很有特点。”他的目光落在投影屏幕上尚未关闭的“d建引领”几个字上，特意顿了顿。 “特別是这个『d建引领』的提法和设计，”沙瑞金的声音提高了些，带著明確的肯定，“我认为是个很好的创新。它没有把d建和扶贫工作搞成『两张皮』，而是真正把d组织的政治优势、组织优势，转化成了推动脱贫攻坚的工作优势。通过『头雁工程』选优配强村支书，通过『支部建在產业链上』把组织延伸到一线，通过d员带头来示范引领……这些设计，能够充分发挥基层d支部的战斗堡垒作用和d员的先锋模范作用。” 他看向周瑾，点头示意：“这个思路很好。扶贫不是简单的给钱给物，更要帮基层组织强起来，留下一支『不走的工作队』。周瑾同志，这个设计抓住了关键。” 周瑾微微頷首：“谢谢沙书记。我们也是基於调研中发现的普遍规律——凡是支部强的村，脱贫路子就找得准、走得稳。” 沙瑞金將目光转向高育良，语气转为徵询：“育良同志，你是分管d建的副书记，这方面是你的主责。你看看，周瑾同志这个d建引领的设计，还有什么需要补充完善的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聚焦到高育良身上。 高育良放下手中的笔，不疾不徐地推了推眼镜，脸上浮现出那种惯有的、深思熟虑的神情。“瑞金书记说得对，周瑾同志这个设计，確实把握住了d建引领与中心工作相结合的精髓。”他先定了调子，表示认可。 “我补充几点不成熟的想法，供大家参考。”他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第一，关於『头雁工程』，除了选优配强，还要注重『赋能』。很多村支书想干事，但眼界、思路、能力可能有限。我建议，在培训內容里，增加发达地区成功案例的现场教学，组织他们出去看、出去学，开阔视野。省委d校可以专门开设贫困村支书能力提升班。” “第二，『支部建在產业链上』，这个方向对，但要防止『重建轻管』。临时d支部建起来容易，关键是要让它有效运转起来。我建议，要明確临时d支部的职责清单、议事规则、考核办法，不能只掛个牌子。省、市、县三级组织部门要加强对这类新型d组织的指导。”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沙瑞金和周瑾，最后落在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上，仿佛在斟酌措辞：“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d建引领的成效，最终要体现在脱贫实效和群眾获得感上。我建议，建立一套科学的评估体系，不仅要看d建活动开展了多少次、记录记了多少本，更要看支部带领群眾发展了什么產业、人均收入增加了多少、村容村貌改善了没有。要把群眾的评价，作为检验d建成效的最高標准。” 说到这里，高育良抬起头，看向沙瑞金，语气变得更加恳切：“瑞金书记，脱贫攻坚是当前全省的头等大事，d建引领是確保这项工作方向不偏、动力不竭的根本保障。作为分管d建工作的副书记，我深感责任重大。我建议，在省扶贫开发工作领导小组下，设立专门的d建指导组，加强对这方面工作的统筹协调和具体指导。这方面的工作，我愿意多承担一些，確保d的组织优势在扶贫一线得到充分彰显。”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他不是在反对，而是在寻求更深入的参与和主导权。 沙瑞金深深看了高育良一眼，脸上露出笑容：“育良同志考虑得很周全，这几条补充建议都非常好，特別是建立以脱贫实效为导向的d建评价体系，抓住了要害。你的建议我同意，领导小组就增设你为副组长，牵头负责d建指导组的工作。周瑾同志，方案修改时把育良同志这几条建议充分吸纳进去。” “好的，沙书记。”周瑾应道。他明白，高育良通过这番有建设性的发言，不仅顺利进入了领导小组核心层，还进一步巩固了在d建领域的话语权。这是高明的政治艺术。 “好了，d建的事先定到这里。”沙瑞金转向刘长生，“长生同志，你是大管家，说说资金方面的考虑？” 刘长生翻开面前的財政简报，眉头微皱：“瑞金书记，各位同志，方案很好，但钱从哪里来，是现实问题。今年省本级財政预算已经非常紧张，刚性支出压力很大。初步估算，要全面启动这个方案，首年度至少需要新增投入三十到五十个亿。这笔钱，需要我们好好筹划。” 周瑾早有准备，接口道：“刘省长，关於资金，我们有几个初步考虑。一是调整优化支出结构，压缩省直部门一般性支出和『三公』经费，预计能挤出八个亿左右。二是积极爭取中央財政专项扶贫资金和各类涉农转移支付，这方面我们正在和部委沟通，预计能有十五到二十个亿。三是整合涉农资金，把分散在发改、財政、农业、水利、交通等十几个部门的涉农资金集中起来，统一规划、统筹使用，预计能整合二十个亿以上。剩下的缺口，可以通过创新投融资方式，比如设立扶贫產业引导基金、推广ppp模式等，引导社会资本进入。”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最关键的不是钱多钱少，而是把钱用好、用出效益。严书记刚才提到的加强监管，就是为了確保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花在贫困群眾身上。” 刘长生听完，眉头稍展，点了点头：“如果能把这几个渠道都打通，资金压力会小很多。关键是整合涉农资金，阻力不小，需要强力推动。省政府这边会全力协调。” 沙瑞金看向组织部长吴春林：“春林同志，干部抽调是当务之急，组织部这边有什么预案？” 吴春林坐直身体，匯报导：“沙书记，组织部已经启动相关工作。初步考虑，从省直机关和市县两级，分批抽调六百名政治素质好、业务能力强、有培养潜力的干部，组成驻点工作组。目前正在擬定抽调原则、资格条件和保障政策。我们確保，在动员大会召开前，完成第一批三百名骨干的抽调集结和培训工作。” “好，动作要快，標准不能降。”沙瑞金叮嘱道。 接下来，李达康清了清嗓子，发言道：“沙书记，刘省长，对於省委的扶贫方案，京州市委坚决拥护，一定不折不扣抓好落实。京州作为省会城市，经济发展相对好一些，理应承担更多责任。我们初步考虑，一是保质保量完成省里下达给京州的对口帮扶任务，二是根据省里统一安排，积极承担对其他贫困地区的支援协作任务。需要京州出人、出钱、出项目、出经验，我们义不容辞，全力配合！” 吕州市委书记田宏斌紧接著表態：“吕州的情况和达康书记说的类似。我们坚决服从省委统一部署，把支持全省脱贫攻坚作为重要政治任务来抓。吕州在特色农业和乡村旅游方面有些经验，愿意与其他地区分享，也需要在產业协同、劳务协作等方面加强与其他市州的合作。” 隨后，其他几位常委也陆续发表了支持意见，並就自己分管领域如何配合谈了些想法。 沙瑞金认真听完所有人的发言，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做了总结：“好！既然大家都认可这个方向和方案，那么事情就这么定下来。周瑾同志，你牵头，根据今天大家討论的意见，儘快修改完善总体方案和配套方案。” 他看了一眼日历：“今天是周二。我们定在下周五，召开全省扶贫开发工作动员大会。省委办公厅、省政府办公厅，马上下去起草会议通知，做好会议筹备工作。標准要高，规模要大，要开出气势、开出决心！” 最后，他的语气变得格外郑重：“方案再好，最终要靠人去落实。这里，我再强调两项关键的人事安排。”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第一，省扶贫办主任的人选。”沙瑞金的目光变得锐利，“这个位置是中枢，是枢纽，必须选一个能扛事、敢碰硬、作风实的干部。我提议，由京州市委常委、光明区委书记孙连城同志，担任省扶贫办主任。” 他详细陈述理由：“孙连城同志有三个突出特点。一是长期在基层工作，从乡镇干起，熟悉农村、了解农民，知道基层工作的酸甜苦辣。二是在国家部委工作过四年，有宏观视野，熟悉政策制定和上下协调。三是在光明区主政期间，成功化解了大风厂群体性事件等复杂矛盾，展现了处理疑难问题的能力和担当。更重要的是，这名同志个人踏实肯干，清正廉洁，经得起检验。扶贫工作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干部。要求他在动员大会前必须到任，迅速进入角色，扛起筹备重任。” 这项任命在意料之中，常委会上无人提出异议。 “第二，”沙瑞金话锋一转，“是关於祁同伟同志的安排。同伟同志现任省委政法委副书记，是正厅级干部，组织协调能力强，也有基层工作经验。扶贫攻坚战，特別是啃最硬的骨头，需要这样有魄力、有经验的干部衝锋陷阵。” 他略作沉吟，说出了早就考虑好的安排：“我考虑，在省扶贫开发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下设一个『重点片区督导协调组』，负责石樑河、西南岗、革命老区这三个最困难片区的统筹协调、督导检查工作。这个组的组长，级別定为正厅，由祁同伟同志担任，同时兼任领导小组成员，可以列席领导小组重要会议。这既是对他能力的重用，也是让高级干部沉到一线、靠前指挥的尝试。育良同志，你看呢？” 问题拋给了高育良。高育良面色平静，微微点头：“瑞金书记考虑得很周全。同伟同志应该到最艰苦的一线去锻炼，去为人民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我同意这个安排。” “好！”沙瑞金一锤定音，“这两项人事安排，会后请春林同志按程序儘快办理。孙连城同志，明天就必须到位工作。祁同伟同志，也要在动员大会前完成工作交接，进入新的角色。”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位常委，声音鏗鏘有力：“同志们，方向已经明確，方案已经制定，人事也已配强。接下来，就是一个字——干！全省上下都要立即行动起来，以只爭朝夕的精神，投入到这场必须打贏的攻坚战中去！” “散会！” 常委们纷纷起身。沙瑞金率先离开会议室，周瑾和严建明低声交谈著收拾文件，高育良则不紧不慢地扣上茶杯盖，眼神深邃，不知在思考什么。 窗外，天色已完全暗下，但省委大楼许多窗户依然亮著灯。一场关乎汉东省数百万人命运的宏大工程，就在这个夜晚，完成了最重要的决策和部署，即將全面启动。 第267章 孙连城谈话 常委会在暮色中散去，汉东省的权力核心们带著各自的心思离开会议室。走廊里的脚步声有些匆忙——谁都知道，从这一刻起，汉东省的工作重心已经彻底转向，每个人都必须加快节奏。 周瑾回到办公室时，已经是傍晚六点过十分。他先给省政府办公厅主任打了电话，要求立刻抽调精干力量组成筹备小组，明天一早就进驻省扶贫办协助工作。接著又拨通了几个关键厅局主要负责同志的电话，简单传达了常委会精神，要求他们提前思考本系统如何参与扶贫工作。 刚放下电话，敲门声响起。 “请进。” 孙连城推门进来时，周瑾正在整理常委会记录。他做了个手势示意孙连城先坐，顺手又拨通了秦风的电话：“……对，六个片区的调研报告都要汇编成册，作为动员大会的参阅材料。特別是沙书记在石樑河拍的那些照片，要精选几张放进去，要让参会的人直观感受到我们面临的现状。” 掛掉电话，周瑾走到沙发区，在孙连城对面坐下。 “连城，等久了吧？”他倒了杯茶推过去，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没有，刚在组织部办完手续过来。”孙连城接过茶杯，水温透过瓷壁传到掌心，“吴春林部长亲自跟我谈的话，手续走得很快。他说这是沙书记亲自交代的，特事特办。” 周瑾笑了，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沉重：“非常时期，非常速度。从京州市委常委到省扶贫办主任，平级调动，但担子完全不同。下午的常委会你也列席了，感觉怎么样？” 孙连城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压力很大。坐在下面听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全省125万贫困人口，六大片区，三年时间。这是军令状，更是歷史责任。” “知道压力大就好。”周瑾的表情严肃起来，“但这个位置为什么给你，你想过吗？” 孙连城抬起头。 “第一，你熟悉基层。”周瑾扳著手指，“在乡镇干过，在县里干过，知道基层怎么运转，知道老百姓想什么、怕什么、盼什么。扶贫工作最终要落到村里、落到户里，需要一个懂基层的人来操盘。” “第二，你敢讲真话。”他继续说，“光明区大风厂事件，你顶著压力说了实话。扶贫工作最怕的就是弄虚作假、粉饰太平。我们需要一个敢於直面问题、敢於捅破窗户纸的人。” “第三，”周瑾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也是最重要的——你懂得『做事』和『做官』的区別。有些人把扶贫当跳板，想著三年后怎么升迁。但你不是这种人。你在光明区这几年，我看得到——是实实在在做事的人。” 孙连城握紧了茶杯，茶水微微晃动：“周省长，我確实没想那么多。常委会上沙书记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心里就一个念头——既然组织信任，就得对得起这份信任，对得起那些趴在灶台上写作业的孩子。” “这就够了。”周瑾站起身，从办公桌上拿来一份厚厚的文件夹，“这是扶贫办的基本情况，我今天下午让办公厅紧急整理的。你明天去了，先看三样东西——” “第一，看帐。近三年全省扶贫资金的使用明细，特別是严书记调研发现的那几笔被截留、挪用的钱，到底怎么回事，涉及哪些人、哪些环节。” “第二，看人。”周瑾翻开人员名单，“扶贫办现有23个在编人员，每个人的履歷、能力、近年表现，都在这里。该留的留，该调的调，该补的补。我给你一项特殊政策——可以从全省范围內选调10名骨干，组织部开绿色通道，一周內到位。” “第三，看机制。”他翻到文件夹最后一页，“现有扶贫项目的审批流程、监管办法、考核標准，全部要重构。我们要建立的是一套科学、透明、可追溯、可问责的制度。这方面，你要和严书记那边紧密对接。” 孙连城快速记录著，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时间很紧。”周瑾看了看表，语气急促了些，“动员大会定在下周五。也就是说，你只有七天时间完成三件事：熟悉情况、组建团队、拿出大会筹备详细方案。七天，连城。” “七天……”孙连城喃喃重复，感觉到肩上的重量。 “对，七天。”周瑾目光坚定地看著他，“但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省政府办公厅已经抽调了八名骨干，明天一早就到扶贫办报到，由你统一指挥。需要协调哪个部门，遇到推諉扯皮的，直接给我打电话，我亲自协调。” 他走到窗边，看著窗外渐浓的夜色和亮起的灯火：“连城，我知道这个担子重如泰山。但下午常委会上你也听到了，沙书记为什么那么动情？因为他亲眼看到了那些画面，亲身感受到了那种急迫。我们多拖一天，那些孩子就多在灶台上写一天作业，那些群眾就多忍受一天病痛。他们等不起，汉东等不起。” 孙连城站起身，身体站得笔直：“周省长，我明白了。这个位置，我接。但有个请求——” “你说。” “扶贫办的人事调整，我想有完全的自主权。”孙连城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不管是谁的关係，不管背景多硬，只要能力不行、作风不正、不適应新阶段工作要求，我必须换掉。到时候，可能会得罪很多人。” 周瑾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我给你的尚方宝剑就是——只要是为了工作，为了老百姓，得罪谁都不怕。出了事，我顶著。沙书记也会支持你。” 两人又谈了四十多分钟，从大会筹备细节到可能遇到的阻力，从资金整合到干部抽调。孙连城离开时，已经晚上七点半。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迴荡，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第268章 祁同伟的选择 走到省委大院门口，孙连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办公楼。四月的晚风吹过来，带著玉兰花的香气，也带著一种山雨欲来的气息。 他摸出手机，给妻子发了条简讯：“今晚加班，不回去了。明天开始，会很忙，可能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收起手机，他大步走向停车场。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个从乡镇办事员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干部，此刻感受到的不仅是压力，还有一种久违的、沉甸甸的使命感——就像二十多年前，他第一天到乡镇报到时的那种感觉。 同一时间，省委家属院深处，高育良的书房里亮著柔和的灯光。 祁同伟坐在沙发上，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保持著標准的坐姿。他对面的高育良正在泡茶，动作缓慢优雅，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刚开完会就让你过来，辛苦了吧？”高育良递过一杯刚沏好的茶，语气平和。 “不辛苦，老师。”祁同伟接过茶杯，没有喝，小心地放在茶几上，“常委会刚结束，组织部吴部长就找我谈话了。手续在办，要求我儘快交接政法系统的工作。” “都清楚了吧？片区督导协调组组长，领导小组成员。”高育良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吹了吹。 “清楚了。”祁同伟回答得很简短。 “有什么想法？”高育良呷了一口茶，眼睛透过镜片观察著祁同伟的表情。 祁同伟沉默了片刻。他確实有很多想法——周瑾交代的两件事，清理门户和人生总结，他都完成了。那封长达二十页的总结报告就锁在办公室抽屉里，本想找个合適的时间交给周瑾。里面写了他从岩台山走出来这几十年的心路歷程，写了那些让他骄傲的选择，也写了那些让他羞愧的妥协。 现在突然要下去，去石樑河、西南岗那些地方。那里和岩台山一样穷，一样苦。某种意义上，这是“重走来时路”。远离省城的政治漩涡，回到大山深处，或许能让他想明白很多事。 他甚至有点……解脱感。 但这些话，现在还不能说。 “我服从组织安排。”祁同伟最终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只是有点突然，政法系统那边的工作还需要些时间交接。” “突然？”高育良轻轻放下茶杯，发出细微的磕碰声，“我看一点都不突然。今天常委会上，沙瑞金宣布这个决定的时候，流畅得很，显然是早有准备。周瑾提出『重点片区督导协调组』的构想，沙瑞金立刻就把你安排进去，一唱一和。” 他顿了顿，看著祁同伟：“说是重用，实则是调虎离山。把你调离省委核心圈，放到扶贫一线去。督导协调组组长？听起来不错，正厅级架构，领导小组成员。但实际上呢？你要接受领导小组办公室指导，而办公室主任是周瑾。” 祁同伟低头看著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没说话。 “当然，话要分两头说。”高育良的语气稍稍缓和，“这个位置也不是没有价值。三个最困难的片区交给你，覆盖六十多个乡镇，占全省贫困人口60%以上。如果你能在那里做出成绩，那就是实打实的政绩，谁也抹杀不了。”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关键看你怎么做。” “请老师指点。”祁同伟抬起头，態度恭敬。 高育良站起身，缓步走到书柜前，抽出一本书。祁同伟瞥了一眼封面——《万历十五年》。 “你看这本书，”高育良隨手翻到某一页，又合上，“里面讲了一个道理：在官场上，有时候看似被贬、被边缘化，反而能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张居正当年要是没有被排挤出京城，后来也不会有那么大的作为。” 他把书放回原处，转过身，背对著书柜：“扶贫工作现在是汉东省的头號政治任务，是最大的政治。你在这个位置上，只要干出成绩，就是为省委分忧，就是大局意识强的表现。到时候，谁还能说你什么？沙瑞金不能，周瑾也不能。” 祁同伟心中一动。高育良这话……似乎不只是安慰。 “老师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高育良走回沙发坐下，声音压低了些，“既然去了，就要干好。而且要干出特色，干出影响力。你不是普通的工作组长，你是正厅级干部，是领导小组成员。要发挥这个级別的优势，协调资源，解决问题。”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三个片区，涉及三市十二县六十多个乡镇。这里面有多少扶贫项目、多少资金流转、多少干部在活动？你在这个位置上，能接触到最真实的情况，能建立起最直接的关係网络。这些，都是资源，都是將来可能用得上的东西。” 祁同伟听明白了。高育良是要他在扶贫一线，建立起新的阵地，培养新的力量。 “我明白了。”他说，“我会尽力把工作做好。不过……” “不过什么？” 祁同伟抬起头，眼神复杂：“老师，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当年我从岩台山考出来的时候，最大的愿望是什么？是让老家的人不再那么苦，让更多像我一样的孩子能走出来。后来走远了，当官了，这个愿望好像也淡了，模糊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有一丝难得的真诚：“现在要回去，回到那些和岩台山一样的地方，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件好事。至少，能让我重新想起当初为什么出发，让我看看自己还能不能做点实实在在的事。” 高育良凝视著他，良久，才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你能这么想……也好。不忘初心，方得始终。这是好事。” 话说到这里，书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祁同伟这番话，听起来真诚，但也带著一种疏离感——他不再仅仅把自己当成高育良的棋子，而开始思考自己的路了。 “对了，”高育良换了个话题，语气重新变得平稳，“下去之前，有些事情该处理乾净的要处理乾净。周瑾那边……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要匯报的？” 祁同伟心里微微一紧。高育良怎么会知道？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回答得滴水不漏：“確实有些工作要交接。主要是关於政法系统如何配合扶贫工作的一些设想，我整理了个初步材料，需要向周省长匯报一下思路。” “嗯。”高育良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该匯报的要匯报，该保留的要保留。分寸自己把握。你现在毕竟是领导小组的成员，有些工作沟通是正常的。” 这话里有话，祁同伟听得懂。他点头：“我懂，老师。” 谈话又持续了二十多分钟，大多是些具体工作的交代。离开高家时，已经晚上八点半，夜色完全笼罩了省委家属院。 祁同伟坐进车里，没有立即发动。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一条未读信息。是周瑾的秘书秦风在一个小时前发来的：“祁厅长您好，明天上午九点，省扶贫开发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第一次工作会议，在省委二號会议室召开，请您准时参加。会议將研究部署近期重点工作。” 祁同伟回復了“收到”两个字，放下手机，却没有立即开车。 他握著方向盘，目光穿过车窗，望向远处省委大楼依然亮著的那些窗户。其中有一扇，可能是周瑾的办公室，也可能是孙连城正在加班的地方。 明天开会要先听听周瑾的整体部署，看看这场声势浩大的扶贫攻坚战到底要怎么打。然后……得找个合適的时间，去周瑾家里一趟。 那封总结报告，那些深埋心底的反思，那些关於“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的追问——这些都不该在办公室里谈。那是治病救人的事，是私人层面的交心。等匯报完了，把那些沉重的过往都留在身后，才能真正轻装上阵，去走接下来的路。 路灯的光影透过车窗，在祁同伟脸上明明暗暗地划过。他忽然想起岩台山老家门前的那条小路，想起母亲送他出山时站在村口的身影，想起自己第一次穿上警服时的激动和誓言。 去扶贫一线，回大山深处，远离省城这些错综复杂的关係网，也许真是件好事。 至少在那里，他能重新找回那个从岩台山走出来的少年，找回那份最朴素的初心——让老百姓过得好一点，让自己对得起这身衣服，对得起那些期盼的眼神。 车子终於发动，缓缓驶出省委家属院，匯入城市的车流。这个曾经迷失过方向的公安厅长，这个正在艰难寻找回归之路的干部，即將踏上一段特殊的新征程。 而这场征程，或许会让他找到真正的救赎。 夜色中的汉东省城，灯火依旧璀璨。但在那些灯光照不到的远方，在深山、在湖区、在贫瘠的土地上，一场改变千百万人命运的战役已经拉开序幕。而所有身处其中的人，都將在这场战役中重新认识自己，重新定义自己的使命和价值。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但汉东省，已经不一样了。 第269章 连城上任 清晨七点四十分，孙连城独自一人站在了省扶贫开发办公室门前。 灰绿色的铁门透著经年的陈旧，门牌上的字跡已经有些模糊。他掏出昨天下午组织部派人送来的钥匙，插入锁孔时能感觉到轻微的滯涩——这锁也许很久没有好好用过了。 推开门，一股混杂著灰尘、旧纸张和莫名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站在门口適应了几秒，这才迈步进去。 三间相通的办公室，最外间是开放办公区，六张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和资料，有些已经蒙上薄灰。中间是会议室，墙上掛著几张褪色的图表，最近更新时间停留在三年前。最里面那间，门虚掩著，应该是主任办公室。 孙连城没有急著进里间。他先在外间缓缓走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张桌子、每一摞文件。最后停在靠窗的一张桌前，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台帐。 翻开，是去年某个扶贫项目的资金拨付记录。字跡潦草得像医生处方，几个关键数字有明显的涂改痕跡，没有盖章，也没有任何负责人签字。他继续翻，连续三页都是如此。 他合上台帐，放回原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八点整，走廊里响起脚步声。第一个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见站在办公室里的孙连城时明显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孙……孙主任？您这么早就来了！” “刚到。”孙连城点点头，“你是？” “综合处张建民。”中年男人有些侷促地搓著手，“昨天接到通知说您今天到任，没想到您来得这么早……” “通知所有人，九点在会议室开短会。”孙连城说，“另外，麻烦你把近三年的所有项目台帐、资金明细、人员档案，全部整理出来，送到我办公室。” “全部？”张建民面露难色，“孙主任，量挺大的，而且有些资料可能不全，档案管理这一块一直比较乱……”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全的部分標註清楚。”孙连城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九点前能整理多少就先拿多少。现在在岗人员有多少？” 张建民环顾一下空荡荡的办公室：“这个……除了我，现在还没其他人到。不过应该快了，平时大家八点半左右……” “九点开会，我要见到所有人。”孙连城说完，转身走进了里间的主任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比外面看起来更加陈旧。老式的木质办公桌，漆面磨损严重，好几处露出了原木色。椅子上放著褪色起球的坐垫。窗台上有一盆枯死的绿萝，泥土乾裂成块，枯叶一碰就碎。墙上掛著的扶贫工作流程图，纸张已经泛黄，还是五年前的版本。 孙连城放下公文包，挽起袖子。第一件事是走到窗边，小心地端起那个花盆，走到外面的卫生间。他把枯枝倒进垃圾桶，把花盆里干硬的泥土敲掉，里外洗乾净，接了半盆清水，又端回窗台放好。 然后他回到办公桌前，从公文包里拿出自带的抹布，把桌面、椅子、文件柜仔仔细细擦了一遍。灰尘在晨光中飞舞，又缓缓落下。 做完这些，正好八点半。 张建民抱著一大摞资料进来，气喘吁吁地放在桌上：“孙主任，这是能找到的大部分台帐和人员档案。还有些在档案室，钥匙在老陈那里，他今天请假了……” “请假？”孙连城抬起头。 “说是老伴住院，早上打电话来的。”张建民解释道，“老陈是办公室的老同志了，五十六了，身体不太好，家里事情也多……” 孙连城点点头，没有接话：“资料放这儿吧。九点准时开会。” 八点五十分，会议室里稀稀拉拉坐了七个人。孙连城在门口站了几秒，看了眼手錶，没说什么。九点整，他走到会议室前方，手里没拿任何讲稿。 “我是孙连城，从今天起担任省扶贫办主任。”他开门见山，声音不高但清晰，“在座的各位，有些可能认识我，有些不认识。没关係，今后我们要一起工作。”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昨天省委常委会通过了《汉东省扶贫开发工作提质增效实施方案》。全省扶贫开发动员大会定在下周五召开。也就是说，我们只有七天准备时间。”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七天里，我们要完成三件事。”孙连城提高声音，“第一，拿出大会全套筹备方案。第二，完成扶贫办內部工作调整。第三，启动与各成员单位的对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脸：“时间紧，任务重，没有退路。从今天起，扶贫办全员进入战时状態。正常下班时间调整到晚上九点。有特殊困难无法適应的，散会后可以单独找我。” 没有人说话。会议室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的声响。 “好，既然没有，我就当大家都能克服。”孙连城继续，“现在分配任务。张建民，你负责大会材料组，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主报告初稿。” “李芳，你负责会务组，对接两办落实所有会务细节，每天下午五点向我匯报进展。” “赵刚，你负责联络组，对接各成员单位收集意见建议，每日整理简报。” 他快速分配完任务，最后说：“散会后，请各位把手头其他工作全部暂停，集中精力投入大会筹备。有困难直接找我。散会。” 会议只开了十二分钟。大家走出会议室时，表情都有些发懵——这位新主任的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孙连城回到办公室，开始看那堆资料。他看得很快，但极仔细，红色签字笔不时在纸上圈画標註。上午十点半，他已经圈出了二十多处问题：资金拨付程序不规范、项目验收资料缺失、人员考勤记录混乱、三笔专项资金去向不明…… 十一点，他打电话叫来张建民：“这份2014年石樑河片区饮水安全工程的项目档案，为什么验收报告上没有水利部门技术员和村民代表的签字？” 张建民额头冒汗：“这个……当时可能是时间紧，手续后来应该补了，但补没补我也……” “不清楚就去查。”孙连城把档案推过去，“今天下班前，我要知道確切情况。如果没补，是谁批准的？依据是什么？” “是……”张建民抱起档案，脚步沉重地离开了。 中午十二点半，孙连城让李芳从食堂带了两个包子一碗粥。他一边吃，一边继续看文件。下午一点，他召集材料组开了个短会，对主报告结构提出了六点具体修改意见。 下午两点，他开始处理人员问题。周瑾给了他十个骨干名额，可以从全省范围內选调。但他要先搞清楚现有人员的情况。 二十三份人事档案在桌上铺开。他一份份仔细看：年龄、学歷、工作经歷、歷年考核结果、奖惩情况…… 看完已是下午四点。他在笔记本上列了个名单，分了三类：第一类，能力尚可、能用的，六人；第二类，能力一般、需要调整岗位的，九人；第三类，明显不胜任或不適合现岗位的，八人。 那八个名字后面，他都用红笔画了个圈。其中就有老陈——连续三年考核基本称职，去年病假加事假累计四十二天。 下午四点半，老陈来了，敲门进来时脸色不太自然：“孙主任，听说您找我？” “陈师傅请坐。”孙连城从档案堆里抬起头，“听说您老伴住院了？情况怎么样？” “老毛病，高血压，早上突然头晕。”老陈嘆了口气，“送医院了，现在稳定了。本来想请一天假，但听说您今天到任，我就赶紧过来了……” 孙连城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考勤统计表：“这是办公室近三年的考勤记录。我看了，您去年请假四十二天，今年到现在已经请假二十六天。按照相关规定，病假超过一定天数需要提供医院证明並办理相关手续。” 老陈的脸色变了变：“有些是小毛病，就没去医院开证明……” “陈师傅，您是老同志，按理说我应该多照顾。”孙连城语气平静但眼神认真，“但现在是非常时期。全省扶贫攻坚已经全面启动，扶贫办是中枢机构。每个人都必须全力以赴。” 他顿了顿：“考虑到您的身体状况和家庭负担，我建议您调整到档案管理岗位，负责文件收发和资料归档。这个岗位相对规律，压力小一些。一线业务岗位，需要能扛重压的同志。您看怎么样？” 话说到这个份上，老陈哪能不明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低下头：“我服从安排。” “好，那就这么定。明天开始，您的工作由综合处重新安排。”孙连城点点头，又补充一句，“老伴生病该照顾还是要照顾，有实际困难可以跟我说。” 老陈走后，孙连城继续工作。下午五点，他接到了周瑾秘书秦风的电话：“孙主任，周省长问大会筹备进展如何？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困难吗？” “进展正常，暂时没有需要省领导协调的事项。”孙连城回答，“今天晚上我会整理一份书面进展报告报过去。” 掛掉电话，他继续审阅文件。下午六点，他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一份2013年的养殖项目，申报材料显示扶持了五十户贫困户，但附件中的贫困户名单明显有重复，实际户数可能不到四十户。而项目资金一百五十万元，验收报告却写得含糊其辞。 他盯著这份档案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红色签字笔，在档案封面右上角画了个醒目的三角形標记。 晚上七点，扶贫办的灯还亮著。八点，他召集各小组负责人开了个短会，听取当天进展。八点半，大多数人都下班了，他办公室的灯还亮著。 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著十几份標有红色三角形標记的档案。这些都是他发现的问题项目：资料不全、程序不规范、资金去向存疑……最严重的有三份，涉及资金总额超过四百万元。 孙连城沉思良久，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空白信纸，开始写一份报告。標题是：《关於省扶贫办歷史遗留问题项目的初步排查情况报告》。 在报告最后，他写道：“……以上问题项目，涉及多个年度、多个片区，情况复杂。为彻底查清事实，釐清责任，建议移交省纪委、省审计厅联合审查。扶贫办將全力配合调查工作。” 写完报告，他仔细检查了两遍，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放进文件夹。窗外已经彻底黑了，窗台上那盆清水在灯光映照下泛著微光。 虽然还没有种上新的绿植，但至少，那盆水是乾净的。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看了一眼手錶：晚上九点四十分。 新的一天即將开始，而他要走的路，还很长。 第270章 整合的意志 周一上午九点，省委三號会议室，气氛肃然。 周瑾提前到场，端坐主位翻阅材料。严建明、高育良分坐两侧。祁同伟挺直腰背坐在斜对面，目光凝在会议议程上，透著一股久违的专注。 “开会。”周瑾合上文件夹，声音不高，却让会议室瞬间安静，“第一个议题：扶贫资金整合。” 他开门见山，拿起手边那份厚重的资金统计报告：“据財政厅梳理，分散在十二个部门的涉农资金，每年约八十五亿，分属四十多个专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部门负责人，“过去的做法，撒胡椒麵，效果如何，各位清楚。” 省財政厅厅长李国华轻咳一声，刚要开口，周瑾抬手止住。 “困难、阻力、客观原因，今天我不想听。”周瑾的语气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我只说三点要求。” “第一，所有涉农资金，全部纳入整合。中央戴帽资金，我去向部委匯报爭取政策。歷年专项，该合的合，该调的调。” “第二，成立省级整合协调小组，我任组长。各部门分管领导作为成员。办公室设在扶贫办。” “第三，半个月內，各部门必须拿出整合方案和实施细则。统一申报、评审、拨付、监管、验收、绩效评价全流程標准。” 会议室鸦雀无声，几个部门负责人脸色微变。 周瑾將报告轻轻放回桌面，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沉了下来：“我知道，有人会想，交权了，说话不硬气了。有人会等，会拖，会找各种理由推諉。” 他停顿，目光缓缓掠过每个人的脸，最后落在严建明身上。 “严书记在这里。”周瑾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半个月后，哪个部门的整合工作没到位，就请纪委、审计的同志辛苦一下，把这个部门近十年的涉农资金，一笔一笔地查，一项一项地核。” 他微微眯起眼睛：“我倒想看看，这些资金究竟经不经得起查。这些年，到底有多少笔帐能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话极重。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严建明適时开口，语调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纪委配合。需要查多久就查多久，需要查多深就查多深。” 几位负责人额头渗出细汗。 周瑾靠回椅背，语气稍缓，但话里的锋芒丝毫不减：“当然，我相信绝大多数同志是清白的。整合资金，是为了把好钢用在刀刃上，也是为了保护干部。但如果有谁觉得能糊弄过去——”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陈家父子三天之內是什么下场，大家应该还没忘。我这个人，要么不动，要动就连根拔。” 最后这句话像一块冰投入寂静的水面，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彻骨的寒意。在座的所有人，都想起了不久前陈岩石家族在短短七十二小时內轰然倒塌的惨烈景象。那位“汉东海瑞”几十年积累的名望地位，在周瑾的手段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没有人敢怀疑这话的分量。 “散会后，协调小组办公室下发详细要求和时间节点。”周瑾环视全场，目光最后落在李国华身上，“国华同志，財政厅牵头，本周拿出框架。有困难，直接找我。” “明白。”李国华重重点头，声音有些发乾。 “散会。” 整个会议过程中，祁同伟始终保持著笔直的坐姿，手中的笔快速记录著要点。 当周瑾报出八十五亿这个数字时，他笔尖顿了顿。这笔钱，如果真能拧成一股绳……他脑海里闪过石樑河那条泥泞的土路，闪过趴在灶台上写作业的孩子那张脏兮兮的小脸。 而当周瑾说出“连根拔”这三个字时，祁同伟握著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想起了陈岩石倒台那几天，省里暗流涌动的恐慌。那位曾经在汉东政法系统举足轻重的人物，几乎一夜之间身败名裂。所有人都清楚，那是周瑾的手笔——快、准、狠，不留任何余地。 他下意识地看向严建明。纪委书记面色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一种冰冷而专业的篤定。祁同伟毫不怀疑，如果有人敢在资金整合上耍花招，严建明绝对会配合周瑾，把那个人查得底朝天。 轮到祁同伟匯报督导协调组工作时，他站起身，声音沉稳清晰：“我们已经完成与三个片区的对接，制定了详细督导方案。考虑到省里动员大会和后续集中培训的重要性，我们计划：动员大会后，全体组员参加省级培训，隨后再分三组下沉，每组驻点不少於两周。” 周瑾点点头：“思路正確。培训后再下去，更能有的放矢。重点任务明確了吗？” “明確了。”祁同伟翻开笔记本，“第一，精准核实贫困底数；第二，全面摸排基础设施和產业现状；第三，评估基层干部队伍战斗力。特別关注资金使用和项目实效，发现问题线索，第一时间按程序上报。” “很好。”周瑾看著他，“这次下去，既是指挥员，也是战斗员。要沉得住气，干得出活。” “是。”祁同伟郑重应道。 坐下时，他感觉到胸腔里涌起一股久违的热流。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沉静的、聚焦的力量。这些年，他开过无数会议，说过无数场面话，但像今天这样，直面最尖锐的矛盾，承担最具体的任务，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散会后，祁同伟故意放慢脚步，走在最后。他看见几个部门负责人围住李国华，低声说著什么，表情都有些凝重。而李国华一边点头，一边望向周瑾办公室的方向——那里门还关著，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场关於资金整合的硬仗，已经在门內开始布局。 经过会议室门口时，祁同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长条会议桌上还残留著茶杯和文件，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清晰的光斑。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刚穿上警服不久，第一次参与大案侦办会议。老局长在会上拍著桌子说：“干咱们这行，就得有股狠劲！你退一步，犯罪分子就敢进十步！”那时的他热血沸腾，觉得这就是正义应有的样子。 后来呢？后来见多了，心也硬了，冷了。有时甚至会对自己说：何必那么较真？大家都在这个染缸里，谁比谁乾净？ 可现在，看著周瑾以近乎铁腕的方式推进工作，听著那句“连根拔”的警告，祁同伟忽然觉得，也许老局长是对的。有些事，有些人，就得用最坚决的方式去处理。否则，堤溃蚁穴，气泄针芒。 走出省委大楼，四月的阳光倾泻而下。祁同伟在台阶上站了片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玉兰花的香气，也有某种山雨欲来的、肃杀的气息。 手机震动，是督导协调组发来的消息：“祁组，石樑河县刚才来电，询问我们具体下去时间，他们好提前安排。” 祁同伟回覆：“告知县里，我们参加完省动员大会和省级培训后下去。请他们先做好贫困人口基础数据梳理工作。” 收起手机，他走下台阶，步履沉稳。车已经在等候，但他没有急著上车，而是站在车前，最后望了一眼身后的省委大楼。 大楼巍峨，在阳光下泛著庄重的光泽。他知道，在那栋楼里，一场深刻的变革正在发生。而他，这个曾经迷失过方向的人，即將成为这场变革中的一颗螺丝钉——也许微不足道，但必须拧紧，必须到位。 车子发动，驶出省委大院。祁同伟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岩台山。这个季节，山里的杜鹃花应该开疯了，漫山遍野的红，像火，像血，像一种不管不顾的生命力。等下去之后，如果有机会，他想去看看。去看看那些和他当年一样，渴望走出大山的孩子们。 这一次，他不是去作秀，不是去镀金。他是真的想做点事。 为了那些孩子，也为了那个曾经从大山里走出来、却差点忘了来路的自己。 车子匯入车流，驶向未知的前路。祁同伟睁开眼，目光透过车窗，望向远方天空下隱约可见的、连绵起伏的山峦轮廓。 那里，將是他新的战场。 第271章 大会场上的声音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271章 大会场上的声音 周五上午九点整，汉东省人民大会堂。 可容纳一千五百人的主会场座无虚席。省委常委、、省政府、四套班子领导在主席台就座。台下，来自省市县三级主要领导、省直各部门主要负责人、各乡镇书记，以及特邀的基层代表、专家学者，全体肃然。 巨大的红色横幅悬掛在主席台上方：“汉东省扶贫开发工作动员大会”。字字凝重。 九点零三分，省委副书记、省长刘长生走到发言席前，调整了一下麦克风，沉稳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全场： “同志们，现在开会。” 会场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摄像机和照相机轻微的运作声。 “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全省扶贫开发工作动员大会，主要任务是：深入学习贯彻中央关於共同富裕工作的重要指示精神，分析我省扶贫开发工作面临的形势和任务，全面动员部署下一阶段工作。” 刘长生的声音平稳有力：“这次大会的召开，標誌著汉东省扶贫开发工作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攻坚克难的阶段。省委、省政府决心，举全省之力，坚决打贏这场硬仗。”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全场：“下面，请省委书记、沙瑞金同志作重要讲话。” 掌声雷动。 沙瑞金稳步走向发言席。他没有带稿子，只拿了几页提纲。站定后，他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用目光缓缓扫视全场，那目光沉静、深邃，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 “同志们。” 三个字，声音不高，但通过优质的音响系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会场更加安静了。 “今天站在这里，看著台下在座的各位——我们汉东省各级领导干部的中坚力量，我心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沙瑞金的声音很平实，像在和人聊天，“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从政的初心是什么？我们手中的权力，应该用来做什么？” 他顿了顿，给所有人思考的时间。 “前些天，我走了几个地方。石樑河、西南岗、革命老区……看到了一些场景，一些画面。”沙瑞金的声音开始有了情绪的起伏，“在石樑河的一个村里，我问一个孩子，上学要走多久？他说，八里路。冬天的时候，天不亮就要出发，手冻得握不住笔。” “在西南岗的一户人家，女主人得了风湿性心臟病，不敢去医院。为什么？因为新农合报销后，自己还要掏一千多块钱——她掏不出来。她说，最大的愿望是有一张像样的桌子，让孩子不用趴在灶台上写作业。” 沙瑞金的声音沉了下来：“一张桌子。同志们，一张桌子。”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会场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我们汉东省，经济总量全国前五，財政收入过万亿。我们有全国领先的高新技术產业区，有世界五百强企业落户，有现代化的城市风貌。”沙瑞金的声音陡然提高，“可是，就在我们这个经济大省里，还有群眾因为掏不出一千块钱而不敢看病！还有孩子因为没有一张桌子而趴在灶台上写作业！” “这正常吗？这应该吗？这难道不是我们这些领导干部的失职吗？！” 三个问句，一声比一声重，锤子般敲在每个人心上。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控制了一下情绪：“所以今天这个大会，不是一般的工作部署会，而是我们汉东省委、省政府，向全省人民立下的军令状！是我们对歷史、对人民、对良心的庄严承诺！”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扶贫开发，不是可做可不做的选择题，而是必须完成的政治任务！不是轻轻鬆鬆就能过关的常规工作，而是考验我们xx、考验我们能力、考验我们初心的攻坚战！” “为什么说是政治任务？”沙瑞金自问自答，“因为xxxx的初心和使命，就是为华国人民谋幸福，为中华民族谋復兴。如果连最贫困群眾的温饱问题都解决不了，连最基础的教育医疗都保障不了，我们谈什么初心？谈什么使命？” 他双手撑在发言台上，身体微微前倾：“从今天起，全省工作的重心必须调整！一切工作都要为扶贫开发让路，一切资源都要向贫困地区倾斜，一切力量都要向共同富裕聚焦！” “这不是口號，这是行动指南！省市县乡四级领导干部，特別是主要负责同志，必须亲自抓、负总责。要一级抓一级，层层抓落实。要深入到最偏远、最贫困的地方去，和群眾坐一条板凳，听实话、察实情、解难题！” 沙瑞金的讲话持续了四十分钟。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泛的理论，有的是一个个具体的场景、一个个鲜活的人物、一项项明確的要求。当他最后说“我们耽误不起了，老百姓等不起了”时，台下很多人眼眶发红。 掌声经久不息。那不是礼节性的鼓掌，而是发自內心的震动。 接下来，高育良走到发言席前。他今天穿著深色西装，戴著金丝眼镜，神態一如既往的从容儒雅。 “同志们，沙书记的重要讲话，深刻阐述了扶贫开发工作的重大政治意义和现实紧迫性，为我们指明了方向，提供了遵循。”高育良的开场白严谨规范，“下面，我就如何加强x 的领导、强化x建引领，为共同富裕提供坚强政治保障，谈几点意见。” 他推了推眼镜，翻开准备好的讲稿：“x建工作不是空对空，必须与中心工作深度融合。在扶贫开发这场硬仗中，x建引领要具体体现在三个方面。” “第一，建强战斗堡垒。”高育良的声音清晰平稳，“要实施『头雁工程』，对全省贫困村支部书记进行全面评估，不胜任的坚决调整。从省市县三级选派800名优秀干部任第一书记，要求必须是xxxx，必须有基层工作经歷，必须全身心投入驻村工作。” 他详细阐述了第一书记的选拔標准、职责清单、管理考核办法，条理清晰，措施具体。 “第二，创新组织设置。”高育良切换了一张ppt，“要推广『支部建在產业链上』的模式，在扶贫项目、专业合作社、驻点工作组中建立临时支部，把的组织体系延伸到扶贫最前沿。临时支部不是摆设，要有明確的议事规则、工作职责、考核標准。” “第三，发挥先锋作用。”他继续说，“要开展『x员带头富、带领富』活动。省里设立d创业扶持基金，鼓励和支持有能力的xx带头发展產业，每名d员至少结对帮扶一户贫困户。要把脱贫实效作为评价xx作用发挥的重要標准。” 高育良的讲话持续了二十五分钟，逻辑严密，措施务实，充分展现了他在xx领域的专业功底和深入思考。当他讲到“d建成效最终要体现在群眾的笑脸上、体现在贫困地区的面貌改变上”时，台下不少人点头认同。 第272章 精准施策与纪律红线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272章 精准施策与纪律红线 紧接著，周瑾走向发言席。与沙瑞金的激情、高育良的儒雅不同，他的风格是精准、务实。 “同志们，根据省委、省政府的决策部署，我们制定了《汉东省共同富裕开发工作提质增效实施方案》。”周瑾开门见山，身后的大屏幕同步显示出方案的核心框架，“总的要求是：x 准施策、系统推进、务求实效。” 他首先展示了“五个阶段”推进路线图：全省动员、集中培训、精准识別、分类施策、巩固提升。每个阶段的时间节点、主要任务、责任主体，都清晰明確。 “这次共同富裕的核心创新，是『精准』二字。”周瑾重点强调，“要变『大水漫灌』为『精准滴灌』。具体来说——” 他详细讲解了精准识別的“五看法”，xx立卡的“一户一档”，分类施策的“五种类型”，驻点帮扶的“吃住在村”。每一个环节都有具体標准、操作流程、责任要求。 当讲到资金整合时，周瑾的语气加重：“省里决定，对分散在十二个部门的八十五亿涉农资金进行彻底整合，统一管理、统一调配、统一监管。半个月內，各部门必须完成整合方案。这项工作，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他没有提“纪委倒查”的话，但台下所有省直部门的负责人都正襟危坐，表情严肃——谁都知道这位常务副省长的手段。 周瑾的讲话同样持续了二十五分钟，信息密集、乾货满满。当他最后说“这套方案不是写在纸上的，而是要落到地上的”时，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隨后，严建明走上发言席。这位纪委书记永远是一张扑克脸，声音冷峻。 “共同富裕资金是高压线，谁敢碰，谁就要付出代价。”严建明开宗明义，“纪委已经制定《共同富裕领域监督执纪专项工作方案》，核心是三道防线：预防、监督、问责。” 他首先通报了省共同富裕办在自查中发现的歷史遗留问题项目线索：“这些项目已经移交纪委、审计联合审查。不管涉及谁，不管过去多久，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接著，他公布了共同富裕领域十二类违纪违法问题清单，从虚报冒领到优亲厚友，从截留挪用到失职失责，每一条都对应著具体的处分標准。 “省纪委將设立共同富裕领域专项举报平台，24小时受理群眾反映。”严建明最后说，“对共同富裕工作中的形式主义、官僚主义，对数字脱贫、虚假脱贫，我们將露头就打，从严查处。这不是给工作设卡，而是为正道清障。” 他的讲话只有十五分钟，但每一分钟都像重锤，敲在与会者的心头。 最后，沙瑞金再次走向发言席，做总结讲话。 “几位同志的部署都很具体，我都同意。”沙瑞金的声音比第一次讲话时更加凝重，“现在，目標任务已经明確，方法路径已经清晰，纪律要求已经严明。接下来就一个字：干！” 他环视全场，目光如炬：“我在这里再强调一遍：共同富裕开发是当前全省头號政治任务。谁不重视，谁就是政治上的糊涂虫！谁拖沓，谁就是对人民犯罪！谁工作不力，谁就是汉东发展的绊脚石！” 三个“谁”，一声比一声严厉。 “省委已经成立了高规格的领导小组，我任组长。”沙瑞金一字一顿，“从我开始，所有省级领导都要包片联县，深入一线。市县乡三级d委书记是第一责任人，必须亲自抓、负总责。” 他稍微停顿，声音陡然拔高：“我丑话说在前头——在这场攻坚战中，谁要是掉链子、拖后腿、搞变通，省委绝不手软！该调整的调整，该免职的免职，该处理的处理！从上到下，一个也跑不了！” “当然，我们也会为敢於担当、踏实干事的干部撑腰鼓劲。”沙瑞金的语气稍微缓和，“要在共同富裕一线考察干部、识別干部、使用干部。干得好的，该提拔的提拔，该重用的重用。形成鲜明的用人导向。” 最后，他举起右手：“同志们，共同富裕攻坚的衝锋號已经吹响。让我们以对歷史负责、对人民负责的態度，以壮士断腕的决心、以抓铁有痕的劲头，坚决打贏这场硬仗，向中央、向全省人民交出一份合格的答卷！” “散会！” 掌声如雷，久久不息。 参会人员陆续起身离开。每个人的表情都异常凝重，脚步也格外沉重——他们知道，从今天起，汉东省的天，真的变了。 会场后排，祁同伟坐在位置上，没有立即离开。他望著主席台上正在收拾文件的那几个身影，心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沙瑞金的讲话让他震动，周瑾的方案让他佩服，严建明的纪律让他警醒。而高育良……他想起老师刚才在台上侃侃而谈的样子，那么从容，那么得体，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可是祁同伟知道，在这从容的背后，是高育良敏锐的政治嗅觉和精准的站位选择。当共同富裕成为最大政治时，他立即深度介入，牢牢抓住d建引领这个关键抓手。 手机震动，是督导协调组发来的消息：“祁组，省级培训通知已下发，下周一上午开班，地点在省委d校。全体组员需全程参加。” 祁同伟回復“收到”，收起手机，站起身。 他隨著人流走出会场。四月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祁同伟知道，接下来要走的路，不会像这阳光一样温暖和煦。 那將是一条需要跋山涉水、需要直面矛盾、需要脱胎换骨的路。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第273章 深夜来电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273章 深夜来电 晚上九点四十分，沙瑞金刚结束与两位地市主要负责同志的通话。手机再次震动——某位首长办公室的专线。 “首长好。” “瑞金同志，晚上看了新闻。”首长的声音温和而有力，“你们今天这个大会开得很好。你的讲话我听了，尤其是那几个问题——问到了根子上。” 沙瑞金心头一热：“我们確实看到了很多触目惊心的现实……” “我知道。”首长语气认真，“你报上来的调研报告我看了。那些照片很揪心。你能亲自下去走，把这些真实情况带到全省干部面前，这是对的。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首长教诲的是。” “你们那个《提质增效实施方案》，我看过了。”首长继续说，“『精准识別』『d建引领』『资金整合』这几个创新点，很有想法。特別是资金整合，动了真格。” 沙瑞金心里踏实了许多：“方案是周瑾同志牵头，班子集体研究的。我们想，既然要干，就要干出个样子来。” “这个態度好！”首长讚许道，“扶贫最怕搞形式主义。你们这个方案是奔著解决问题去的。” 他话锋一转：“但瑞金啊，这项工作牵涉面广，阻力不会小。你要有思想准备。” “请首长放心，我们有这个准备。省委已经统一思想，在这个问题上没有退路。” “好！就要有这个魄力。”首长声音提高了一些，“改革就要有衝破藩篱的勇气。只要方向对、为了老百姓，就要坚决干下去！” 他语重心长地说：“汉东是经济大省，但发展不平衡问题突出。你们现在抓扶贫，抓的是短板，抓的是民生，抓的是我们d执政的基础。这件事做好了，意义重大。” “感谢首长的肯定和指导，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嗯。另外，你们那个『三市交界联席会议』的设想很有创意。需要协调邻省的话，可以报上来。” “谢谢首长支持！” “好了，不耽误你休息了。就一句话——大胆干，扎实干。中央关注著你们。” “是！谢谢首长！” 电话掛断了。 沙瑞金握著手机，在客厅里站了很久。首长的每一句话都在脑海里迴响——肯定、支持、期待，还有那句“中央关注著你们”。这既是动力，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檯灯，把首长讲话要点记录下来。刚放下笔，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他的岳父，秦老。 “爸，这么晚还没休息？” “刚看完新闻。”秦老声音浑厚，“你们今天那个大会，动静不小。” “是，全省动员。” “瑞金啊，”秦老直呼他的名字，“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讲话的时候情绪很激动。说到那些贫困群眾，眼眶都红了。” 沙瑞金沉默片刻：“下去看到那些场景，心里確实很难受。” “难受就对了！”秦老提高声音，“一个领导干部，如果看到老百姓受苦还无动於衷，那这个官就当到头了！你今天的讲话讲得实在，讲到了点子上！” “爸教训的是。” “不是教训，是替你高兴。”秦老语气缓和，“你到汉东这段时间，我一直关注著。现在能把工作重心转到扶贫上，这个选择很好，很及时。” 他顿了顿：“特別是你能和周瑾同志配合起来，一起抓这件事，我很欣慰。上次咱们聊，我分析过周瑾为什么突然转向扶贫——这既是他的政治智慧，也是你的机遇。现在看到你们真正形成了合力，这就对了！” “周瑾同志大局意识强，工作扎实。”沙瑞金如实说，“这次方案的制定，他出了大力。” “这就好！这就好！”秦老连说两个“好”，“一个班子，书记和主持政府日常工作的同志配合得好，事情就成功了一半。周瑾这个年轻人，有背景更有能力。你们能拧成一股绳，汉东的扶贫工作一定能干出样子！” 沙瑞金想起晚上刘长生省长也打来过电话。那位一向稳重的省长在电话里说：“瑞金书记，今天的会开得很成功。周瑾同志的方案设计得很实，你在会上强调得也很到位。省政府这边会全力支持，確保方案落地。” 当时沙瑞金回应说：“长生省长，方案是周瑾同志牵头搞的，但需要政府这边全力推动。咱们一起把这件事办好。” 这些对话让沙瑞金更加確信，班子的团结是成败的关键。 秦老的声音把沙瑞金的思绪拉回：“瑞金啊，你现在处在一个关键期。干好了，汉东可以成为你政治生涯中浓墨重彩的一笔。扶贫这件事，既难干，也容易出成绩。关键是看你怎么干。” “请爸指点。” “谈不上指点，就说几点想法。”秦老缓缓道，“第一，要真抓实干。不能搞形式主义。第二，要团结班子。你、刘长生、周瑾，还有高育良、严建明，要形成合力。第三，要大胆创新。资金整合、三市交界协调，看准了就坚决推。”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沉了：“第四，要注意安全。扶贫资金量大面广，监管必须跟上。这一条，你可以多听听严建明的意见。那个同志原则性强，靠得住。” 沙瑞金一一记在心里：“爸，您说的这四点，我都记住了。” “好，记住就好。”秦老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最后就一句——放手去干，家里支持你。” “谢谢爸，您早点休息。” 电话掛断了。 沙瑞金放下手机，在书房里踱了几步。岳父的这通电话，既有长辈的关爱，也有老领导的经验之谈。特別是关於班子团结那一条，说得很有深意。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 真抓实干 团结班子 大胆创新 注意安全 写完后，他盯著这十二个字看了很久。 今天一天，从早晨的大会，到晚上的三通电话——首长的、岳父的、刘省长的——他像经歷了一场漫长的跋涉。身体是疲惫的，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首长的肯定，岳父的叮嘱，省长的支持，全省干部的目光，还有那些期盼著改变命运的贫困群眾……所有这些，都化作沉甸甸的责任。 但他没有感到畏惧，反而有一种久违的坚定。 从书柜里，他抽出一本旧相册。翻开，有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他年轻时在基层工作，和几位老乡在土坯房前的合影。照片上的他，穿著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笑容质朴，眼神清澈。 那时的他，心里想的就是怎么为老百姓做点实事。 这么多年过去了，位置变了，环境变了，但那份初心，不应该变。 合上相册，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深沉，但东方天际已经透出一丝微光——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 他拿起手机，给周瑾发了条信息：“周瑾同志，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开个短会，研究一下三市交界协调的问题。首长方才有重要指示。” 几秒钟后，回復来了：“好的，沙书记。方案中这部分还需要细化，我准备些材料，明天一併討论。” 沙瑞金放下手机，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城市。 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和那些没有灯光的山村，都是他的责任。而他，必须不负这份责任。 夜还深，但黎明將至。 第274章 静夜思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274章 静夜思 省委家属院的另一端，周瑾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手中端著一杯已经微凉的茶。 窗外是同一片汉东的夜景，但此刻他眼中看到的不是璀璨灯火，而是这段时间以来纷繁复杂的政治棋局。 工作太忙了，忙得几乎没有时间静下来思考。从“护盾行动”收网到陈岩石案爆发，从易学习被查到扶贫方案制定，再到今天全省动员大会召开……这几个月就像一场没有中场休息的战役，一环扣一环，一步紧一步。 他喝了一口冷茶，涩味在舌尖蔓延。 转向扶贫，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汉东的政治生態需要一次彻底的净化，而经济领域的反腐只是治標。真正要破局，必须找到一个新的、能凝聚共识的“最大公约数”。扶贫——这个关乎民生、关乎初心、关乎政治正確的工作，无疑是最佳选择。 他原本预计沙瑞金会支持，但没想到这位省委书记的嗅觉如此灵敏，反应如此迅速。不仅全力支持，更是亲自掛帅，把扶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政治高度。那次家宴上的深谈，沙瑞金坦陈自己曾沉迷权力斗爭，现在想来，那不仅是反思，更是一种政治上的重新定位。 沙瑞金变了。或者说，他找到了更適合自己的位置——不再仅仅是“反腐书记”，而要成为“民生书记”“扶贫书记”。这个转变很聪明，也很及时。 手机在书桌上震动了一下。周瑾走过去看了一眼，是秦风发来的信息：“周省长，三市交界相关市县的请示已收到，已按您指示转扶贫办孙连城主任处理。” 他回復“收到”，放下手机，思绪继续飘远。 高育良也敏锐地插了进来。这位副书记以d建工作为切入点，顺理成章地进入了领导小组，还成了副组长。动作之快，分寸之准，確实不愧“政治智慧”四个字。 不过，周瑾对此並不担心。 方案是他牵头制定的，核心思路是他的，具体实施最终还是要落到他这个常务副省长肩上。高育良抓d建，严建明抓监督，刘长生省长统筹政府工作，沙瑞金总揽全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和分工。 而真正的操盘手，是他周瑾。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扶贫工作如果成功，最大的政治受益者都会是他。这一点，沙瑞金明白，高育良明白，他自己更明白。 更何况，高育良主动揽下d建这一块，其实是件好事。周瑾確实没有那么多精力面面俱到，有个能力强的副书记分担这部分工作，他反而能更专注於整体推进和关键环节。 “各取所需，各得其所。”周瑾低声自语，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就在这时，书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周瑾神色一肃，快步走过去接起：“爸。”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温和的声音，正是他的父亲，核心决策层的那位副总：“瑾儿，还没休息？” “刚开完会回来不久。”周瑾回答，“您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看了新闻。”父亲开门见山，“你们汉东今天的动员大会，阵势不小。你的方案我也看了，送阅件到我桌上时，我特意仔细读了一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瑾握著电话的手紧了紧：“请爸指教。” “指教什么？做得很好。”父亲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讚许，“『精准识別』『d建引领』『资金整合』——这三个创新点抓得很准。特別是把d建引领和扶贫工作深度融合这个思路，既有政治高度，又有实操性。” 他顿了顿：“更难得的是，你能让沙瑞金同志全力支持，让整个省委班子形成合力。这不是简单的业务能力，是政治智慧。” 周瑾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父亲的表扬向来吝嗇，这样的评价已经相当高了。 “爸，其实我也没想到沙书记会这么支持。”周瑾实话实说，“他前段时间的思想转变，对扶贫工作的认识深度，都超出了我的预期。” “这说明你选对了方向。”父亲语气认真，“扶贫是最大的政治，也是最大的民心。沙瑞金同志能认识到这一点，说明他的政治觉悟在提高。你们现在形成的这种工作格局，对汉东、对你们个人，都是好事。” 他话锋一转：“不过瑾儿，我也要提醒你几点。” “您说。” “第一，要保持清醒。”父亲的声音严肃起来，“方案是你做的，但功劳不能独揽。要时刻记得，这是省委集体决策，是班子合力推动。特別是沙瑞金同志作为一把手，要给予充分的尊重和维护。” “我明白。”周瑾点头，“今天大会上，沙书记讲话时，我特別注意了配合和支持的表述。” “第二，要把握节奏。”父亲继续说，“扶贫是场持久战，不能急於求成。你现在势头很好，但要稳扎稳打。特別是资金整合这种涉及利益调整的工作，既要坚决，也要讲究方法。” “第三——”父亲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沉了，“要注意平衡。高育良同志主动抓d建，这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边界。d建工作要服务於扶贫大局，不能反过来掣肘。这个分寸，你要把握好。” 周瑾认真听著，把这些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最后一句，”父亲语气缓和下来，“放手去干，但每一步都要踏稳。家里都支持你，但你母亲总念叨，说你在汉东一个人，要注意身体。” “谢谢爸，我记住了。也请转告妈，我这边一切都好。” “嗯。那就这样，早点休息。” 掛断电话，周瑾在书房里静立良久。父亲的话既有肯定，也有提醒，更有深切的期待。这位在政坛沉浮数十年的老人，一眼就看透了汉东当前局面的本质，也看到了其中的机会与风险。 他走回窗前，正准备继续思考工作，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视频通话请求——来自京都家中。 周瑾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接通视频。 屏幕里先出现妻子陈盼盼温柔的面容：“还在忙？看你书房的灯还亮著。” “刚和爸通完电话。”周瑾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你们怎么还没睡？” “孩子们非要等你，说今天在电视上看到爸爸了。”陈盼盼笑著把镜头转向旁边。 两个十二岁的孩子挤进画面。儿子周景稷已经有点少年模样，眉眼间有周瑾的影子：“爸，你今天在大会上的讲话，我们政治老师特意在课上放了片段。” 女儿周悦兮眨著大眼睛：“老师说这是『政治动员的典范』。爸，什么是典范啊？” 周瑾被女儿的问题逗笑了：“典范就是……做得比较好的例子。” “那爸爸真厉害！”周悦兮竖起大拇指。 周景稷则像个小大人似的：“爸，你们那个扶贫方案我在网上看了摘要。『精准识別』的思路很好，但是基层执行会不会有偏差？” 周瑾有些惊讶於儿子的思考深度：“这个问题提得很好。所以我们配套设计了培训、监督、考核一系列措施，就是要防止执行走样。” “那如果基层干部为了完成任务，搞『数字扶贫』怎么办？”周景稷追问。 “我们有纪委严书记盯著呢。”周瑾耐心解释，“而且建立了群眾监督机制。如果发现问题，可以隨时举报。” 陈盼盼在一旁听著父子对话，眼中满是温柔。等他们说完，她才接过话头：“瑾，妈今天打电话了，说让你注意身体，別太累。工作再重要，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我知道。”周瑾点头，“你们在京都也要注意。小稷、兮儿，作业都写完了吗？” “写完啦！”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爸爸，你什么时候能回京都啊？”周悦兮问，“我们都好久没见到你了。” 周瑾心中涌起一阵愧疚。上一次回京都，还是春节的时候。这几个月汉东局势变化太快，他確实抽不开身。 “等工作告一段落，爸爸一定回去。”他承诺道，“到时候带你们去爬长城，好不好？” “好！”孩子们欢呼。 又聊了一会儿家常，视频通话结束了。 周瑾放下手机，重新站回窗前。夜色更深了，窗外的灯火稀疏了一些。刚才与父亲的通话、与家人的视频，像一股温暖的溪流，冲刷著他这些日子紧绷的神经。 政治博弈是冷的，但人心是热的。 他想起白天大会上那些照片里的面孔——那些期盼的眼神，那些困顿的生活。也想起刚才视频里妻儿关切的话语，想起父亲深沉的叮嘱。 所有这些，都是他必须前行的理由。 既要在这场复杂的政治棋局中保持清醒、把握主动，也要在具体工作中真抓实干、务求实效；既要维护班子的团结、尊重一把手的权威，也要確保自己的政治资本得到合理积累。 这需要智慧，更需要定力。 周瑾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茶已经彻底凉了，但他还是一饮而尽。 凉茶入喉，清醒入心。 明天，还有无数工作等待处理。三市交界协调会、资金整合推进会、培训工作筹备会……千头万绪。 但此刻，在这个深夜里，他获得了片刻的寧静和清晰。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做。 窗外的城市即將迎来新的一天。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第275章 培训班的暗流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275章 培训班的暗流 全省共同富裕动员大会的余温还未散去，汉东省委d校的阶梯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祁同伟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这个位置既能看清讲台，又不太显眼。他看著手里印有“汉东省共同富裕干部培训班（第一期）”字样的蓝色文件夹，指尖轻轻摩挲著封面上凸起的字样。 教室里坐了近百人，都是各市县的共同富裕办主任、分管副县长，以及省直部门相关处室的负责人。祁同伟扫视了一圈，发现不少熟悉的面孔——那些曾经在各种会议、饭局上打过照面的干部。他们的目光偶尔会扫过他，眼神复杂，有探究，有好奇，也有不易察觉的疏离。 “祁组长，来得早啊。” 一个声音在身旁响起。祁同伟抬头，看到京州市共同富裕主任王建国端著茶杯在他旁边坐下。王建国五十出头，头髮花白，脸上总掛著笑容，但眼角的皱纹里藏著多年基层工作的疲惫。 “王主任。”祁同伟点点头，儘量让表情显得自然。 “没想到咱们会在一个班。”王建国拧开保温杯，吹了吹热气，“更没想到您会来参加这个培训。按说您这个级別的领导，应该是来讲课的。” 这话说得客气，但祁同伟听出了弦外之音。一个正厅级干部，而且是重点片区督导协调组组长，来和市县干部一起参加基础培训，確实有些“反常”。 “扶贫工作对我来说是新领域，”祁同伟平静地说，“从头学起是应该的。” 王建国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的探究更浓了。 上午九点，开班仪式准时开始。省委组织部副部长主持，周瑾作为领导小组副组长兼办公室主任出席並讲话。祁同伟注意到，周瑾今天穿著深蓝色夹克，白衬衫，没有打领带，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专注。 “同志们，这个培训班不是走过场。”周瑾的声音在教室里迴荡，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共同富裕是硬仗，硬仗需要硬本领。你们在座的每一位，未来都要成为共同富裕一线的指挥员、战斗员。如果自己都不懂政策、不会工作，怎么指导基层？怎么帮助群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所以这次培训，我们请了国家共同富裕办的专家、省內外產业发展的带头人、基层工作经验丰富的村支书。课程安排很满，晚上还要分组討论。希望大家珍惜机会，真学真懂真用。” 祁同伟低头在笔记本上记著，笔尖有些用力。周瑾的话很实在，没有官腔，但他能感觉到这些话背后的压力——那是要求所有人必须进入“战时状態”的压力。 开班仪式后是第一堂课：《准確共同富裕政策解读》。讲课的是省扶贫办副主任，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他打开ppt，屏幕上出现一行大字：“精准识別，一户一策”。 “什么是精准？”讲课人推了推眼镜，“过去我们共同富裕，常常是『大水漫灌』，钱也花了，力也出了，但效果不好。为什么？因为没扶到点子上。张家缺的是技术，你给了资金；李家病人在床需要医疗救助，你帮著修了房子。这不是帮倒忙吗？”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笑声。 “所以周瑾副省长提出的『五看法』，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讲课人切换ppt，上面是周瑾调研时的照片——他正在成子湖边的一户土坯房前，和一位老人说话。 “一看房，二看粮，三看劳动力，四看读书郎，五看病人躺在床。”讲课人逐条解释，“这不是简单看看，是要通过这五个维度，给每一户贫困户精准画像。然后根据画像，制定帮扶措施。缺技术的培训技术，缺资金的协调贷款，因病致贫的帮助看病，因学致贫的落实助学政策...” 祁同伟认真地记著笔记。这些內容並不复杂，但形成系统的方法论后，確实比过去的做法科学得多。他不得不承认，周瑾在这方面下了真功夫。 课间休息时，祁同伟去茶水间接水。几个干部正聚在那里聊天。 “听说了吗？孙连城主任这几天在省共同富裕办整顿，已经移交了两个歷史问题项目给纪委了。”说话的是西山市的共同富裕办主任，一个精瘦的男人。 “这么快？”另一个干部惊讶道，“这才上任几天啊。” “所以说这次是动真格的。”精瘦男人压低声音，“我有个同学在省共同富裕，他说孙主任第一天就调了所有项目档案，连著三天晚上都睡在办公室。” “那资金整合的事呢？周省长不是要求半个月內拿出方案吗？” “更难。十二个部门的钱，谁愿意交出来统管？但现在周省长亲自盯著，纪委还在后面等著倒查，谁敢不配合？” 祁同伟默默接完水，转身离开。走廊里，他遇到了正要进教室的周瑾。 “祁组长。”周瑾停下脚步，“培训还適应吗？” “挺好的，內容很实在。”祁同伟说。 周瑾点点头：“培训结束后，你就要去石樑河了。那里是六大片区里最困难的，基础差，矛盾多。你有什么想法？”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祁同伟思考了几秒，谨慎地说：“我想先实地走访一遍，摸清基本情况，再制定具体的工作计划。” “思路是对的。”周瑾看著他，“但时间不等人。省里的要求是，一个月內完成所有贫困村的精准识別和建档立卡。石樑河有47个贫困村，你的任务很重。” “我明白。” “不仅仅是完成任务。”周瑾的语气严肃起来，“祁组长，你去石樑河，很多人都在看著。看你会不会真抓实干，也看你会不会遇到困难就打退堂鼓。共同富裕一线是最考验人的地方，但也是最锻炼人的地方。” 这话里有话。祁同伟听出了两层意思：一是周瑾在提醒他这次下派的重要性，二是也在暗示这是一个机会——一个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 “我会全力以赴。”祁同伟说。 周瑾看了他两秒，点点头：“下午的课是產业扶贫案例，好好听。石樑河需要找到適合自己的產业路径。” 说完，他转身朝教室走去。祁同伟站在原地，看著周瑾的背影，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人既是把他调离权力中心的人，现在又似乎真的在给他指一条路——一条艰难但或许能通往救赎的路。 下午的课程果然如周瑾所说，是关於產业帮扶的。讲课的是从江浙请来的农业產业化专家，讲的都是具体案例：一个贫困村如何通过发展高山蔬菜脱贫，一个乡镇如何打造乡村旅游品牌，一个县如何整合小农户形成规模化养殖... 祁同伟听得格外认真。他知道石樑河的情况——地处山区，交通不便，耕地稀少，传统农业难以发展。但如果能找到合適的產业，或许真能走出一条路。 课间，他主动找到讲课的专家，问了几个关於山区產业发展的问题。专家很热情，给他推荐了几本书，还留下了联繫方式。 “祁组长这么认真啊。”王建国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笑呵呵地说。 “既然要做，就想做好。”祁同伟简单地说。 王建国看了看他，笑容淡了些，多了几分认真：“石樑河那地方我去过，確实难。但难也有难的好处——一张白纸，好画图。关键是找对路子，还要有能坚持干下去的人。” 这话说得恳切。祁同伟感受到对方语气里的真诚，点了点头：“谢谢王主任。” “客气什么。”王建国拍拍他的肩，“咱们虽然在不同地方，但乾的是一件事。以后有什么需要交流的，隨时打电话。” 晚上是分组討论。祁同伟被分在第三组，组长是省农业农村厅的一位副厅长。討论的主题是“如何结合本地实际落实精准识別”。 轮到祁同伟发言时，他结合上午学到的“五看法”，谈了对石樑河工作的初步设想：“我觉得在石樑河，首先要解决的是信息真实性问题。山区偏远，很多村组干部报上来的数据可能不准。我打算带队逐村逐户走访，不只听村干部说，更要听群眾说，看实际情况。” “时间来得及吗？”有人问，“47个村，一个月跑完，平均每天要跑一两个村。山区路不好走，难度很大。” “难度確实有。”祁同伟承认，“但如果不亲自走一遍，怎么能保证识別精准？我想可以分成几个小组同时进行，我带队跑最偏远的村子。” 討论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散会后，祁同伟回到d校宿舍。这是一间標准间，和他同住的是江北市的一位副县长。对方已经洗漱完，正在看手机。 “祁组长回来了。”对方客气地打招呼。 “嗯，討论时间长了点。”祁同伟放下包，觉得有些疲惫，但还是打开笔记本，开始整理今天的听课笔记和討论心得。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高育良发来的信息：“培训怎么样？” 祁同伟看著这条简短的信息，犹豫了几秒，回覆：“內容扎实，收穫很大。” 过了一会儿，高育良回了一条：“多学习是好事。d建指导组的工作方案已经批下来了，你到石樑河后，可以和高书记那边多沟通。” 这话说得很官方，但祁同伟读出了其中的意味——高育良在提醒他，虽然人在扶贫一线，但不要忘了自己的“根”。d建指导组是高育良分管的领域，多沟通，就意味著多向高育良匯报。 “明白，我会注意的。”祁同伟回復。 放下手机，他走到窗边。夜色中的省委d校很安静，只有路灯在庭院里投下昏黄的光。远处城市的霓虹隱约可见，那是他曾经熟悉並游刃有余的权力场。而现在，他站在这里，准备前往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周瑾发来的一个文件包，標题是《石樑河片区基础资料汇编》。 “这是扶贫办整理的，你先看看。有问题隨时沟通。”周瑾附言道。 祁同伟点开文件包，里面是石樑河的地理、人口、经济、贫困状况等详细资料，甚至还有一些贫困户的初步名单和基本情况。资料很全，显然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他坐在桌前，开始仔细阅读。资料显示，石樑河片区总人口23万，贫困发生率高达28%，47个贫困村中有12个是深度贫困村。致贫原因中，因病致贫占35%，因学致贫占22%，缺技术占18%，缺资金占15%，其他原因占10%。 看著这些冰冷的数字，祁同伟突然想起了周瑾在动员大会上说的话：“每一个百分比后面，都是活生生的人，是一个个家庭的艰难。” 他继续往下翻，看到了一份特殊的材料——石樑河歷史上几次帮扶尝试的总结。有九十年代的“温饱工程”，有2000年左右的“產业化帮扶试点”，有2010年后的“整村推进”。每一次都投入了不少资源，但效果都不持久。原因分析得很透彻：產业选择脱离实际、项目管理不到位、群眾参与度低、后续支持跟不上... 这些失败的教训，现在成了他必须面对的难题。 同屋的副县长已经睡著了，发出轻微的鼾声。祁同伟关上灯，只留下檯灯的光。他继续翻阅资料，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勾画思路。 凌晨一点，他合上笔记本，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窗外的城市已经安静下来，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声音。 祁同伟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参加工作时，也是这样熬夜准备第二天的庭审材料。那时候的他充满干劲，相信法律能维护正义，相信努力能改变命运。后来，那些信念在权力的漩涡中慢慢模糊了。 而现在，在这间简单的宿舍里，面对一堆关於贫困和帮扶的资料，他久违地感觉到了一种纯粹——一种只想把事情做好的纯粹。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妻子梁璐发来的信息：“培训累吗？注意身体。” 祁同伟看著这条信息，心里涌起一阵愧疚。这些年，他忙於钻营，对家庭的关心太少。梁璐虽然也有自己的问题，但终究是他的妻子。 “不累，你早点休息。”他回復。 放下手机，祁同伟躺在床上，却睡不著。脑海里反覆出现的是资料里的那些数字，那些贫困村的照片，还有周瑾说的那句话：“帮扶一线是最考验人的地方，但也是最锻炼人的地方。”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从培训班结业开始，他的人生將真正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那里没有他熟悉的权力游戏，只有实实在在的困难和需要帮助的人。 而他，必须找到走下去的方式。 夜更深了。祁同伟闭上眼睛，在疲惫中渐渐入睡。梦里，他看到了连绵的群山，崎嶇的山路，还有那些等待改变命运的眼睛。 培训班的第二天，等待著所有人的是更加紧凑的课程和更加深入的討论。而在这表面平静的学习氛围下，每个人心里都在盘算著不同的东西——有的人在想如何落实政策，有的人在想如何做出成绩，有的人在想如何应对挑战。 共同富裕攻坚的战鼓已经擂响，每个人都必须找到自己的位置和节奏。 而在省委大楼里，周瑾办公室的灯也还亮著。他正在审阅孙连城报上来的省共同富裕办整顿报告，以及资金整合工作的初步进展。桌面上还放著严建明送来的关於歷史问题项目的审查意见。 这场战役的每一个环节都在紧锣密鼓地推进。而培训班的这些干部，即將成为奔赴前线的第一批指挥官。 他们的表现，將在很大程度上决定这场战役的初期成效。 周瑾合上报告，走到窗边。夜色中的汉东省，有繁华的都市，也有贫困的乡村。他要做的，就是让发展的阳光照进每一个角落。 这是一条艰难的路，但他已经踏上了，就必须走下去。 就像那些培训班里的干部，就像即將奔赴石樑河的祁同伟。 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道路，而歷史將在他们的选择中写下新的篇章。 第276章 党建班的信號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276章 党建班的信號 省委组织部培训中心的礼堂比d校阶梯教室更大，能容纳近三百人。今天这里坐的是全省各市县的d委专职副书记、组织部长，以及省直机关d委负责人。 上午八点四十分，高育良提前二十分钟来到了礼堂。他今天特意穿了一套深灰色西装，打了暗红色领带，显得庄重而不失亲和力。 “高书记，都准备好了。”省委组织部干部教育处处长快步迎上来，“座位牌、材料、音响都检查过了。” 高育良点点头，走上主席台。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已经陆续入座的人群，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这些人都是全省d建工作的骨干力量，也是他在汉东经营多年的基础所在。 “讲话稿呢？”他问。 “在这里。”处长赶紧递上一个蓝色文件夹，“按您的要求修改了三遍。” 高育良翻开看了看。讲话稿很厚实，从新时代d建工作的总体要求，到d建如何引领脱贫攻坚，再到具体的“头雁工程”“支部建在產业链上”等实施路径，写得系统而全面。这是他的团队花了整整一周时间打磨出来的。 “好。”高育良合上文件夹，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就在这时，他的秘书匆匆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高书记，刚才省委办公厅来电话，沙书记说等会儿也要过来。” 高育良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一下，虽然只是极短暂的一瞬，但眼神里的惊诧没有完全掩饰住：“沙书记？他昨天不是说要参加省政府的经济形势分析会吗？” “那边会议改期了。”秘书说，“办公厅说沙书记对d建工作高度重视，特別强调要过来看看。” “什么时候说的？” “就十分钟前。” 高育良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了表情。他转向干部教育处处长：“马上调整主席台座位牌，沙书记坐中间，我坐他左边。讲话顺序也调整，沙书记先讲，我后讲。” “好的，我马上办。”处长转身快步离开。 高育良站在原地，看著工作人员忙乱地调整主席台布置，心里快速盘算著。沙瑞金突然改变行程来参加这个d建培训班开班式，绝不可能是临时起意。这位书记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 是表示对d建工作的重视？是对他高育良工作的支持？还是...某种微妙的监督和介入？ 八点五十五分，礼堂已经座无虚席。台下的人们也注意到了主席台布置的调整——原本放在正中的“高育良”座位牌被移到了左侧，中间换上了“沙瑞金”的牌子。一阵细微的骚动在人群中泛起，大家都明白了这意味著什么。 祁同伟坐在第五排靠走道的位置。他今天是以重点片区督导协调组组长的身份参加培训的，这个身份有些特殊——既不是纯粹的d务干部，又与d建工作密切相关。他看到座位牌调整时，心里也动了一下。 九点整，礼堂侧门打开，沙瑞金在秘书陪同下走了进来。他今天穿著普通的夹克衫，看起来比平时隨意些，但步伐依然沉稳有力。 全场起立，掌声响起。 沙瑞金走到主席台中央，没有马上坐下，而是先向台下挥了挥手，然后才和高育良等人一一握手。 “育良同志，准备工作做得很充分啊。”沙瑞金握著高育良的手，微笑著说。 “沙书记亲自来指导，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高育良回应得滴水不漏。 开班式正式开始。主持人是省委组织部长，简短开场后，他宣布：“下面，请省委书记、省脱贫攻坚领导小组组长沙瑞金同志讲话！” 掌声再次响起。沙瑞金从座位上站起来，没有拿讲稿，只拿著几张卡片。 “同志们，今天我来参加这个d建培训班开班式，主要是想强调一个观点——”沙瑞金开门见山，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礼堂，“脱贫攻坚战能不能打贏，关键在d，关键在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视全场：“这个『关键在d』，不是一句空话。它意味著各级d组织要真正成为脱贫攻坚的战斗堡垒，每一个d员都要成为带领群眾脱贫致富的先锋。这个『关键在人』，意味著我们要有一支懂扶贫、会帮扶、作风硬的干部队伍。” 祁同伟在台下认真听著。他发现沙瑞金今天讲话的风格和脱贫攻坚动员大会时不太一样——少了一些激昂的號召，多了几分沉静的分析。 “d建工作如何与脱贫攻坚深度融合？”沙瑞金继续说，“我想至少要做到三点。第一，政治引领要实。不能就d建抓d建，要把d的政治优势、组织优势转化为扶贫优势、发展优势。第二，组织保障要强。要像周瑾同志提出的那样，实施『头雁工程』，把那些有情怀、有能力、有威望的同志选配到村支书岗位上。第三，作风纪律要严。扶贫资金是高压线，谁碰谁触电。这方面，严建明同志已经部署了专项监督。” 他提到周瑾和严建明时语气自然，但在台下听来，这话里传递的信號却很清晰——沙瑞金在公开场合將周瑾、严建明和他高育良放在同一个语境中，是对“沙-周-严”这个新核心圈的又一次確认。 高育良面带微笑地听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 “最后我要特別强调，”沙瑞金的声音提高了些，“d建工作要力戒形式主义。不能为了创新而创新，为了亮点而亮点。要把有没有促进脱贫攻坚、有没有让群眾得到实惠，作为检验d建工作的根本標准。这个培训班也是一样，要学以致用，带著问题学，结合实际学。” 讲话不长，大约十五分钟。沙瑞金讲完后，礼堂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接下来是高育良讲话。他打开那份精心准备的讲稿，但並没有完全照念。 “刚才沙书记的重要讲话，为我们做好d建与脱贫攻坚深度融合指明了方向。”高育良的开场白很得体，“下面，我结合d建指导组的工作安排，谈几点具体落实意见。” 他讲话的风格与沙瑞金截然不同——更系统，更具体，充满了d建工作的专业术语和逻辑框架。从“强化政治功能”到“提升组织力”，从“標准化建设”到“创新活动载体”，层层递进，条理清晰。 “我们d建指导组已经制定了详细的工作方案，”高育良翻过一页讲稿，“包括在全省贫困村实施『头雁工程』，选派优秀机关干部到村任第一书记；推广『支部建在產业链上』的模式，把d组织活动与產业发展紧密结合；开展d员『双带』活动，就是d员带头致富、带领群眾致富...” 祁同伟一边听一边记笔记。高育良讲的这些內容確实很系统，如果真能落实到位，对脱贫攻坚应该能起到实实在在的促进作用。但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些话里少了点什么——少了沙瑞金讲话时那种直指人心的力量，那种与贫困群眾共情的温度。 讲话进行了二十五分钟。高育良结束时，掌声依然热烈，但祁同伟敏锐地感觉到，这掌声似乎比给沙瑞金的少了几分发自內心的共鸣。 开班式结束后，沙瑞金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高育良陪同下走到台下，与几位市县的副书记、组织部长交谈。 “你们林州的『d建+特色种植』模式搞得不错，”沙瑞金对一位中年女干部说，“我上次调研时看到了，d员带头试种新品种，成功后再推广给群眾，这个做法很好。” “谢谢沙书记肯定，我们还在摸索。”女干部有些激动。 “摸索不怕，关键是要真抓实干。”沙瑞金转向旁边的一位县委书记，“你们县选派第一书记的標准是什么？” “我们坚持『三过硬』標准：政治素质过硬、工作能力过硬、作风纪律过硬。” “標准定得好，还要选得准、管得严、用得活。”沙瑞金说，“第一书记不是去镀金的，是去打仗的。打不贏脱贫攻坚这场仗，第一书记就不合格。” 这番话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高育良在一旁適时补充：“沙书记的指示非常重要。我们d建指导组下一步就要制定第一书记的管理考核办法，確保这支队伍真正发挥作用。” 沙瑞金点点头，又和高育良低声交流了几句，这才在掌声中离开礼堂。 沙瑞金一走，礼堂里的气氛明显鬆弛下来。培训班正式课程开始，第一讲是《新时代基层d建工作的创新与实践》。 祁同伟认真听著课，但思绪不时飘开。他想起了刚才沙瑞金和高育良同台的场景——那种表面和谐下的微妙张力，那种话语体系的不同，那种气场上的差异。 课间休息时，几个干部聚在走廊里抽菸聊天。 “沙书记今天突然过来，你们怎么看？”有人问。 “能怎么看？重视d建工作唄。” “我看没那么简单。”另一个干部压低声音，“你们注意没，沙书记讲话时几次提到周省长和严书记，但高书记讲话完全是另一套话语体系。” “这有什么奇怪，分管工作不同嘛。” “不只是工作不同...是思路、风格都不同。沙书记讲的是『要让群眾得到实惠』，高书记讲的是『要完善组织体系』。一个向外看，一个向內看。” 这些话飘进祁同伟耳朵里，他装作没听见，转身走向茶水间。 在茶水间，他碰到了省委组织部的一位副处长，两人曾经在某个会议上见过。 “祁组长也来参加d建培训？”副处长笑著打招呼。 “多学习总是好的。”祁同伟接水。 “確实。这次培训班规格很高，课程设置也很实用。”副处长顿了顿，像是隨口说道，“不过今天沙书记亲自来，倒是给培训班增加了几分重量。” 祁同伟听出了话里的意思，点点头：“书记重视是好事。” “是啊。”副处长意味深长地说，“d建工作说到底是为中心工作服务的。现在全省的中心工作是脱贫攻坚，d建怎么服务好这个中心，確实需要好好研究。”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祁同伟明白其中的含义——组织部的人最擅长领会领导意图，这位副处长是在提醒他，沙瑞金今天来，其实就是给d建培训班定调：d建工作必须真正服务於脱贫攻坚，不能搞成自我循环。 下午的课程是分组討论，主题是“如何破解d建与业务『两张皮』问题”。祁同伟所在的小组有十二个人，组长是省直机关工委的一位副书记。 討论很热烈，大家结合各自工作实际谈了不少问题和困惑。轮到祁同伟发言时，他想了想，说： “我觉得破解『两张皮』，首先要从工作设计上融合。比如我们扶贫工作，制定方案时就应该同步考虑d建怎么切入，而不是事后『贴標籤』。其次要从考核评价上融合，不能d建工作一套指標，业务工作另一套指標。最后要从干部成长上融合，要让那些既懂d建又懂业务的干部有发展空间。” 这话说得实在，得到了不少人的赞同。 討论结束后，祁同伟刚走出会议室，手机响了。是高育良打来的。 “同伟啊，今天听课有什么收穫？”高育良的声音很平和。 “收穫很大，特別是对d建如何服务脱贫攻坚有了更深的理解。”祁同伟谨慎地回答。 “嗯。沙书记今天来讲话，也给我很多启发。”高育良顿了顿，“d建工作確实要力戒形式主义，要真服务、真见效。你们督导协调组在一线，要多思考d建怎么真正融入扶贫工作。” “我会的，高书记。” “好。另外，d建指导组近期要下去调研，可能会去石樑河看看。到时候你配合一下，把d建与扶贫结合的好做法、好经验总结出来。” “明白。” 掛了电话，祁同伟站在走廊窗前，看著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高育良这个电话，表面上是关心他的学习，实际上是在传递几个信息：一是对沙瑞金今天的出现做了定性——“给了我很多启发”，这是高育良式的含蓄表达；二是强调d建工作要“真服务、真见效”，这话既是对沙瑞金讲话的回应，也是对自己的要求；三是预告了d建指导组要去石樑河调研，这意味著他的工作將在高育良的直接关注下进行。 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走廊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祁同伟突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明暗交界线上——一边是曾经熟悉的权力场，一边是未知的扶贫路；一边是高育良的期望，一边是周瑾的要求；一边是过去，一边是未来。 培训班的第一天结束了。学员们陆续离开，礼堂的灯一盏盏熄灭。但祁同伟知道，今天在d建培训班发生的一切，那些讲话、那些交谈、那些微妙的表情和语气，都將在汉东政坛產生涟漪。 沙瑞金的出现，高育良的应对，两种不同风格的讲话，所有这些都是信號——关於权力格局的信號，关於工作方向的信號，关於未来走向的信號。 而他，必须读懂这些信號，在复杂的局势中找到自己的立足点。 夜色渐浓。祁同伟收拾好东西，走出培训中心。外面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刚刚开始。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挑战不在这个灯火辉煌的城市，而在那些还没有通上电的山村，在那些还在为温饱发愁的家庭。 d建培训班的课程还將继续。而汉东的脱贫攻坚战，也才刚刚拉开序幕。 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在解读各种信號。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夜色下，变革的浪潮正在涌动。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走向夜色深处。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必须学会用两种眼光看问题——d建的眼光，扶贫的眼光；高育良的眼光，周瑾的眼光；过去的眼光，未来的眼光。 而把这些眼光融合在一起，找到那条正確的路，將是他接下来最大的考验。 第277章 祁同伟的交卷时刻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277章 祁同伟的交卷时刻 d建培训结束后，时间在密集的学习和筹备工作中飞快流逝。从那天离开周瑾家，过去了两个月的时间，足够一场战役完成最初的部署，也足够一个人完成艰难的自我清算。 明天，全省脱贫攻坚选派干部大会將在省委礼堂召开。会后，祁同伟將正式启程，奔赴石樑河。 晚上七点，他再次站在了省委家属院四號楼门前。手中那个牛皮纸档案袋，装著过去两个月的心血——一份四十二页的个人总结，一份二十三页的清理工作报告。 与两个月前那次的惶恐不安、失魂落魄相比，此刻的他脸色依旧带著疲惫，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歷经风暴后的沉寂，以及一种近乎决绝的清醒。 他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开了。周瑾站在门口，穿著深灰色家居服，手里还拿著钢笔，似乎刚结束工作。看到祁同伟，他的目光在那张疲惫但坚定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平静地点了点头。 “来了？比我想的要快一些。”周瑾侧身让他进门，“进来说吧。” 书房一切如旧。三面墙的书架，宽大的书桌，空气中瀰漫著旧书纸张和茶香混合的气息。但祁同伟再次踏入时，心境已截然不同——他不再是那个被恐惧攫住的待宰羔羊，而更像一个准备接受最终诊断的病人。 “周省长，”他將手中的档案袋双手放在周瑾的书桌上，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您让我做的两件事，我完成了。” 周瑾在书桌后坐下，没有立刻去拿档案袋，只是用目光示意他也坐下，然后静静地看著他，等待著他开口。 祁同伟没有坐。他站在书桌前，微微低著头，像是在对组织，也像是在对自己进行一场迟到的审判性陈述： “周省长，这两个月，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几乎没怎么回家，把从岩台山走出来之后的路，一步一步，重新走了一遍。”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剜心剔骨的痛楚，却也透著前所未有的坦诚。 “我总结了自己，总结出来四个字：忘本、生妄。”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直视著周瑾：“我忘了本。忘了我是怎么从那个穷山沟里爬出来的，忘了是全村人凑钱、是国家和d培养了我这个大学生！我把这一切当成了理所当然，甚至当成了可以向组织、向社会索取的资本！”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我把老家的亲戚一个个安排进公安系统，美其名曰是回报乡梓，现在想来，不过是满足自己那点可怜的虚荣心和所谓的『衣锦还乡』的扭曲面子！我忘了，权力是人民给的，是用来服务人民的，不是用来给自己脸上贴金、构筑小山头的！”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继续剖析，语气更加沉痛： “忘了本，所以就生了妄念。当我自以为遭受了不公——现在知道是恨错了人——我就觉得全世界都欠我的。我觉得光靠努力不够，需要攀附，需要寻找捷径。”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苦涩：“我跪下去求梁璐，表面上是为情所困，实质上是想抓住一根权力的藤蔓。我跟赵瑞龙、高小琴他们搅在一起，是因为在他们那里，我能找到一种扭曲的认同感和权力带来的快感，能弥补我內心因『忘本』而產生的巨大空洞和自卑！” “我妄想著可以凭藉权术和钻营，爬到更高的位置，获取更多的权力，来证明自己，来填补那份空虚。”祁同伟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把d性原则、组织纪律都拋在了脑后，眼睛里只有那条自以为是的『上进』之路。以至於在陈岩石的问题上，我竟然会做出那么疯狂、那么不计后果的举动……我简直是利令智昏，走火入魔！” 说到这里，祁同伟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他用力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周省长，我这半辈子，就像个跳樑小丑。该坚守的底线，我丟了；该感恩的人，我恨了；不该碰的东西，我碰了。我把一副原本可以有作为、有担当的人生好牌，打得稀烂！” 他看向那个档案袋，语气变得坚定：“这里面，是我写的详细材料，每一个错误，每一次迷失，我能想起来的，都写在里面了。还有……您交给我的第二个任务。” 祁同伟开始匯报具体工作：“配合萧厅长整顿系统，清理门户。这两个月，我把自己安排进去的那些人，全部重新梳理了一遍。其中確实有七个害群之马，仗著我的关係，胡作非为——有吃拿卡要的，有违规经商的，甚至有一个涉嫌充当保护伞的。” 他从档案袋中抽出一份文件：“相关的证据材料，我都整理好了，已经移交给了萧厅长和纪委的同志。该抓的，绝不会手软！” 他顿了顿，继续匯报：“至於那些虽然是我安排进去，但確实老实做事、遵纪守法的，我也按照您的要求，协助他们补齐了手续，一共一百二十七人，现在都能安心工作了。” 匯报完毕，祁同伟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著周瑾的评判。他不再有任何侥倖，也不再有任何隱瞒，仿佛一个交出了全部底牌的赌徒，等待著最终的宣判。 周瑾默默地看著他，目光深邃，久久没有说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书房里只剩下窗外隱约传来的风声和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墙上的时钟指向七点二十分，秒针走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祁同伟的这番总结，是否足够深刻？他的刮骨疗毒，是否足够彻底？这將决定他未来的路，是走向真正的救赎，还是彻底的沉沦。 良久，周瑾终於伸出手，拿起了那份个人总结。他没有立即翻开，而是用手指摩挲著牛皮纸封面，仿佛在感受这两个月来祁同伟所经歷的挣扎与痛苦。 “坐下吧。”周瑾终於开口，声音平静。 祁同伟依言坐下，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周瑾翻开总结，快速瀏览著章节標题。他的目光在几个章节上停留——第三章“权力初尝”、第五章“山水庄园”、第八章“养老院事件”，以及第十一章“如果重来”。 翻到最后一章时，周瑾的视线停留了更长时间。那一页上，祁同伟写道：“如果人生能重来，我寧愿留在岩台山司法所，背著挎包走遍七个乡镇，为老乡调解纠纷、普法讲法。晚上回到所里，就著煤油灯读法律条文。也许一辈子都走不出大山，但至少能每晚睡得安稳，至少对得起全村人凑的那些鸡蛋……” 周瑾合上了总结。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祁同伟脸上，那目光不再像两个月前那样冰冷如刀，而是多了几分复杂——有审视，有评估，或许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认可？ “这两个月，没白过。”周瑾终於给出了评价，声音很轻，但在祁同伟听来，却重如千钧。 祁同伟的心猛地一颤，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周瑾將总结放回桌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里，沉默了片刻。当他再次开口时，语气变得温和而隨意： “不过，今天我们不说这些了。” 祁同伟有些错愕地抬起头。 “明天你就要下去了，今天就当给你送行吧。”周瑾站起身，走到书柜旁的小茶柜前，拿出两个玻璃杯，又从柜子里取出一瓶酒——不是什么名贵品牌，是一瓶陕北当地的老白乾，標籤已经有些泛黄。 “我记得，我们两人都是94年研究生毕业。”周瑾一边拧开瓶盖，一边说，“我72年，你69年，你比我大三岁。按说，咱们该算是同届。” 他將两个杯子各倒了半杯酒，清澈的液体在灯光下泛著微光。然后走回书桌前，將其中一杯推到祁同伟面前。 “今天就当两个同届大学生，聊聊天。”周瑾端起自己那杯，看著祁同伟，“顺便给你减减负担，让你轻装上阵，好好工作。” 祁同伟愣住了。他看著面前那杯酒，又看看周瑾——这位常务副省长此刻的神情，確实不像在对待下属，更像在对待一个……同龄人？ 第278章 棋局与真相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278章 棋局与真相 祁同伟接过那杯酒，清澈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陕北老白乾特有的醇厚香气瀰漫开来，与书房里旧书纸张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周瑾抿了一口酒，目光变得深远：“我算算，咱们都是94年研究生毕业。我去了中办，你去了偏远司法所。” 祁同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段被他视为人生屈辱起点的记忆，此刻被周瑾如此平静地提起。 “几年后，你调进了城市，进入了公安系统。”周瑾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而我，主动申请去了黄土高原，在一个国家级贫困县，一干就是六年。” 祁同伟抬起头，眼中带著难以掩饰的不解。他无法想像，以周瑾这样的背景，为什么会自愿去那种地方吃苦？ 周瑾没有解释自己的选择，而是拋出了一个让祁同伟心头巨震的问题： “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汉东这些事，知道你们这些人的吗？” 祁同伟茫然地摇头：“不……不知道。” 他想起第一次在某个会议上见到周瑾时的场景。那是四五年前，周瑾以资源保障部副部长的身份来汉东调研。那时的周瑾年轻得令人惊讶，但那种沉稳的气场和敏锐的提问，让在场所有人都印象深刻。 “那是我还在资源保障部的时候，”周瑾的目光变得悠远，“那次来汉东调研，表面上是了解能源资源情况。”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 “实际上，我就是来了解汉东整体情况的。” 祁同伟猛地睁大眼睛。四五年前的那次调研……他记得很清楚，周瑾带队走了七个市，开了二十多场座谈会。当时省委接待规格很高，赵立春亲自陪同了其中两天。 难道…… “是计划好的。”周瑾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给出了答案，“那时候，我已经知道，大约四年后，赵立春会离开，刘省长会到点退休。而我的下一站，就在汉东。” 他端起酒杯：“所以，我提前来看看，这片土地，这些人。” 祁同伟的手一颤，酒液差点泼出。数年前的一次看似寻常的部委调研，背后竟然隱藏著如此深远的布局！他第一次见到周瑾时感受到的那种疏离感和审视，此刻都有了答案。 原来从那时起，自己就已经在別人的棋盘上了。 “当时的调研是两条线，”周瑾继续说，“明面上，我们了解能源、產业、经济数据。暗地里，我让身边可靠的人，记下了汉东的所有——班子情况、人员结构、派系脉络。” 他看向祁同伟：“回去以后形成的调研报告，都是一明一暗。明的那份交部里，暗的那份，我自己留著。那时，我就对汉东的情况，有了一个初步了解。” 祁同伟感到后背渗出冷汗：“那……那您当时就知道……” “知道什么？”周瑾反问，“知道那些复杂的关係网？知道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知道某些人是怎么精心布局的？” 祁同伟的脸色更加苍白。 “当然不知道。”周瑾摇了摇头，“深层次的东西，那些精心设计的局，我当时怎么可能完全看透？那些都需要时间，需要线索。”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但我知道的是，汉东这潭水很深。有人经营了二十年，留下了一个错综复杂的网络。而在这个网络里——” 周瑾的目光直视祁同伟的眼睛： “你祁同伟，是个关键节点。”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墙上的时钟指向七点四十分。 良久，周瑾才继续开口： “回来之后，我叫人来了解。我手里的资源，超出你的想像，我也不瞒你。”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重锤： “我父亲，全国前十五人。我岳父，盼盼的父亲，全国军界前四。我和盼盼从四岁开始就是青梅竹马，两家是世交。” 祁同伟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他终於对周瑾那深不可测的背景和能量，有了清晰的认知。 “所以，”周瑾总结道，“只要我想知道的事，我都能知道。赵家的，其他人的，还有……你身边那些人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包括你身边那些人是怎么一步步引导你，怎么让你以为自己在闯荡江湖，实际上却是在给別人当马前卒、当挡箭牌的。” 祁同伟的手开始颤抖。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逐渐清晰的认知——原来自己的一切，早就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周瑾看著他，语气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惋惜： “而同伟你，在我的评价里，是一个悲哀的人。” 祁同伟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一辈子，都活在別人给你划好的圈子里，挣扎、愤怒、不甘，却始终跳不出去。”周瑾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你觉得自己在抗爭命运，实际上不过是在別人设计的轨道上狂奔。你以为自己在追求权力，实际上不过是別人手中的棋子。”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最终的评判： “你知道吗？你的人生剧本，本可以算是小说里的『天选之子』——寒门贵子，能力出眾，意志坚韧。从岩台山那种地方考出来，全村希望。如果走对了路，你本可以成为公安系统的標杆，成为真正的『人民卫士』。” 周瑾的语气里充满了遗憾： “可惜啊，被人一步步引导，被人精心设计，硬生生把你培养成了——一个『死士』。” “死士”两个字，像两把冰锥，瞬间刺穿了祁同伟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手中的酒杯猛地一晃，酒液泼洒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他赶紧把杯子放下，玻璃杯底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祁同伟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周瑾，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以及……一种被彻底洞穿的恐惧。 死士？ 什么死士？ 谁的死士？ 为谁效死的……士？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爆炸般地涌现，却又在瞬间被更大的震惊所淹没。他感到自己的思维在那一刻完全停滯了。 原来，他从来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他只是一把刀。一把被精心锻造、精心打磨，用来为別人衝锋陷阵、扫清障碍，必要时可以隨时捨弃的刀。 一把……死士的刀。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风似乎停了，远处街道的车流声变得模糊不清。墙上的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此刻显得格外刺耳——滴答，滴答，滴答…… 祁同伟呆呆地坐在那里，看著周瑾，又仿佛没有在看任何东西。他的眼神空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周瑾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抿了一口酒，目光深沉地审视著他。 等待这个刚刚被彻底顛覆了世界观的人，慢慢消化这个残酷的真相。 滴答，滴答，滴答…… 时钟继续走著。 祁同伟依然一动不动。 他感到自己的心臟在剧烈地跳动，耳边嗡嗡作响。周瑾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在他脑海中反覆迴响—— “死士……” “被人引导、设计成的……” “死士……” 第279章 镜中迷雾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279章 镜中迷雾 看著祁同伟剧烈颤抖的肩膀和夺眶而出的泪水，周瑾並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著。墙上的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祁同伟的呼吸才渐渐平復下来。他仍然低著头，肩膀微微起伏，整个人像是刚刚经歷了一场严酷的审判。 周瑾这才再次开口，声音平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坐下，不要激动。”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向祁同伟示意了一下，“喝酒。” 祁同伟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復翻江倒海的情绪。他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依言坐下，颤抖著手端起了酒杯，却没有喝。 “我所说的『死士』，没任何其他意思，也不是说你就是该被清理掉的人。”周瑾看著他，语气放缓，“只是一个悲情的比喻，形容你走错了路，站错了位置，把自己活成了自己可能都討厌的样子。” 祁同伟低著头，默默听著，手指紧紧捏著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周瑾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变得深邃：“同伟，撇开现在的一切，你怎么看你老师高育良那个人？” 祁同伟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他斟酌著词句，缓缓说道：“老师……他对我，有知遇之恩，一路提携。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他给了我方向和庇护。我……我一直很感激他。” 他的语气里带著迟疑，仿佛自己也不確定这份感激到底有多纯粹。 “也许吧。”周瑾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其实他这个人，不管对你存著什么別的心思，在表面上，他確实是把你当作亲传弟子、当作门生来对待的，这点我不否认。”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锐利起来： “只是，他有些做法，他那种引导你的方式……总让我觉得，他像是在带著一个『傻子』玩。” 周瑾的目光直刺祁同伟的內心： “而你，就是那个被他牵著鼻子，还自以为是在闯荡江湖的『傻子』。” “傻子？”祁同伟瞳孔微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和一丝被刺痛的神色，“周省长，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里带著不甘和困惑。 “很疑惑？”周瑾身体微微前倾，“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也別瞒我。我不是在套你的话——说句不客气的，你这种角色，在我眼里，还入不了需要我费心去『套话』的流。” 祁同伟脸上闪过一丝屈辱，但更多的是认命般的颓然。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您问，我保证实话实说。” “好。”周瑾直接切入一个最敏感的话题，“你和高小琴在一起，得到了什么？” 他不等祁同伟回答，便自顾自地掰著手指算起来： “好像就得到一个可以睡几次的女人……还是一个被很多人玩弄过的女人。说白了，跟古代那些身不由己的艺妓有什么区別？” 祁同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著，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得到了一些钱的数字？”周瑾继续剥茧抽丝，“你祁同伟本质上並不爱钱，她高小琴也没把真金白银堆在你面前让你数，只是告诉你一个数字，对吧？” 祁同伟艰难地点了点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还得到一个……不知道是不是你的孩子？”周瑾的语气稍微放缓，但问题却更加致命，“对吧？是有一个孩子吧？” 祁同伟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恐慌。他没想到周瑾连这个都知道！这应该是他和高小琴之间最深的秘密！ 他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个极其艰难、几乎微不可闻的“是”。 “除此之外，就是得到了一个能给你提供情绪价值的人。”周瑾总结道，“然后呢？还有什么？就这些了吧？”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 “但你付出了什么？” “山水集团那些永远解决不完的烂摊子，需要你一次次动用权力去给她找生意、擦屁股！你想要情绪价值？你当公安厅长的时候，省厅养著那么多心理医生，不能给你做疏导？不满意？你可以自己招聘！” 周瑾的声音越来越冷： “我保证，以你的位置，招来的绝对都是年轻漂亮、一股书卷气的高学歷女士，你甚至可以亲自去面试！这不比一个背景复杂、心思深沉的高小琴更安全、更『乾净』？” 这一连串的对比和质问，如同冰水浇头，让祁同伟浑身发冷。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只能呆滯地坐在那里，陷入巨大的荒谬感和自我怀疑。 原来，他以为的爱情、他以为的理解、他以为的情感寄託……在別人眼里，竟是如此廉价和可笑。 周瑾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话锋再次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深邃： “那么，於此同时，再套入另一层关係……”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 “我记得，是你先认识的高小琴，后来才把她妹妹高小凤，介绍给你老师高育良的吧？” 祁同伟的身体猛地一僵。 “现在高育良和吴惠芬已经离婚了——当然，这件事外面没人知道。”周瑾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他和高小凤在香港结了婚，对不对？” “嗡”的一声，祁同伟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件事……这件事应该是绝对的秘密！ 高育良和吴惠芬离婚，是在极其隱秘的情况下进行的。两人虽然早已分居，但对外仍然维持著夫妻关係。而与高小凤在香港结婚，更是只有最核心的几个人知道——他祁同伟、高小琴，还有赵瑞龙。 周瑾怎么会…… 祁同伟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灰。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不是对权力的恐惧，而是对“无所不知”的恐惧。 如果连这件事周瑾都知道，那还有什么是周瑾不知道的？ 他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年轻三岁的常务副省长，突然感到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意。 “这对姐妹花，姐姐跟了你，妹妹跟了你老师。”周瑾的目光如炬，“同伟，你现在还觉得，你老师全心全意为你谋划，仅仅是因为爱才吗？他接受你介绍的高小凤，真的只是巧合？” 祁同伟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气般瘫在椅子上，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酒液泼洒出来，浸湿了那份个人总结的封面。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把高小凤介绍给老师，是自己在为老师“排忧解难”。 现在却突然被放置在这样一个可怕的视角下审视。 如果……如果这一切都不是巧合呢？ 如果他先认识高小琴，再把高小凤介绍给老师，这一切本身就是某种安排的一部分呢？ 那他算什么？ 一个被精心设计、连自己都骗过了的棋子？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祁同伟粗重的呼吸声，显示著他內心正在经歷著怎样一场天翻地覆的风暴。 周瑾静静地看著他，等待著他消化这个残酷的真相。 良久，才缓缓开口： “有些事，不点破，是留给彼此最后的体面。”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但你自己，心里该有桿秤了。” 祁同伟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和泪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话语，所有的辩解，所有的自我安慰…… 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他赖以生存的整个世界——那个他以为自己在其中奋斗、抗爭、追求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原来，他从来不是什么“胜天半子”的英雄。 他只是一个被人精心设计、精心操控的棋子。 一个连自己的爱情、自己的“好意”，都可能被利用的……工具。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 书房里的灯光依然温暖，但祁同伟的心，已经冷到了冰点。 周瑾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端起酒杯，將最后一口酒饮尽。 等待著这个刚刚被彻底击碎的人，在废墟中，重新找到站起来的力量。 或者……永远地沉沦下去。 第280章 彻底清算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280章 彻底清算 看著祁同伟彻底失魂落魄的样子，周瑾並没有停下。他像一位冷静的外科医生，继续用言语的手术刀，剖开那早已化脓的伤口。 “也许，事情和高小琴本人最初的动机没啥直接关係。”周瑾晃动著杯中的酒液，目光深邃，“又或许，是你和你老师两个人，一起被那对从底层爬上来、只信奉权力的姐妹，用更高明的手段给操纵了。” 他看向祁同伟，语气带著一种近乎残酷的审视：“那种环境下挣扎出来的女人，她们只信实实在在抓在手里的东西——权力，或者钱。你作为曾经的优秀侦查员，逻辑推理能力不差，你认同我这个判断吗？” 祁同伟眼神空洞，嘴唇囁嚅了几下，最终颓然地点了点头，声音乾涩：“是……她们……只信这些。” 过往的种种细节此刻涌上心头。高小琴对金钱和关係的热衷，对稳固地位的渴望，那些精心计算的付出与索取，那些看似深情实则功利的眼神……確实，远远超过了对他这个人的情感依赖。 “很好。”周瑾微微頷首，“那我们再来算一笔帐。那对姐妹，得到了她们最想要的——钱，或者说，是攫取財富的通道和庇护。那么，你，和你老师高育良，你们又得到了什么？” 他不给祁同伟思考的时间，直接拋出更尖锐的问题： “你们都得到了一个孩子，一个真假莫辨的孩子。你们谁亲眼看著做过dna鑑定了？” 祁同伟的身体猛地一颤。 “再者，以她们那种经歷和处境，我甚至都怀疑，当初遇到你们的时候，她们的身体是否还能自然受孕都是两回事。”周瑾的语气冰冷，“是不是背著你们去做了试管？又或者……用了別的什么手段？” “我……我……”祁同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周瑾摆了摆手，仿佛驱散什么不重要的尘埃：“当然，这些齷齪的细节我没兴趣去查证。就算，退一万步讲，那孩子真是你们生物学上的种，那又怎样？” 他盯著祁同伟的眼睛： “你不也就偶尔视频看看，打个电话？他在你生命里，真正存在过吗？有没有，对你现在，对你未来，有什么区別？” 祁同伟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痛苦地闭上眼。那个孩子——那个他以为是自己血脉延续的孩子——此刻在周瑾的追问下，確实更像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符號，而非真实的骨肉亲情。 “再说回你老师高育良。”周瑾的矛头再次转向，“他是不是总喜欢站在某个道德的制高点上，『管教』你？『同伟啊，你这样不可以』，『同伟，那样不行』？” 周瑾模仿著一种语重心长却空洞的语气，那模仿惟妙惟肖，让祁同伟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但是，”周瑾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犀利，“他有没有哪一次，是真正把你拉到一边，拋开那些虚头巴脑的训诫，深刻地、掰开揉碎地跟你分析——为什么那件事不能做？做了会引发什么连锁反应？以及如果非要做，怎么才能做得天衣无缝，把风险降到最低？” 周瑾的声音在书房里迴荡： “他是搞政治学的教授，你是他著力培养的、在险恶官场里搏杀的政治官员。他难道不应该教你一些真正的政治手段和自保之道吗？而不是只会说些『注意影响』『赶紧撇清』的空话！” 祁同伟努力回想，额头上渗出更多冷汗。 是的……老师似乎真的从未如此“推心置腹”地教过他具体的“术”。更多的，是笼统的“道”，是事后的批评，是那种“我早就告诉过你”的事后诸葛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你打著『汉大帮』的旗號，在山水庄园搞那些聚会，他有没有真正严厉地、从根本上阻止过你？”周瑾追问。 “……没有。”祁同伟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他……只是说过要注意影响。” “你动用关係给高小琴的山水集团拉生意、平事端，他每次知道后，是不是都只会说『你去把股份退了』，『赶紧撇清关係』？”周瑾继续逼问。 “……是。”祁同伟的头垂得更低了。 “但都是高高在上的训斥，对吧？”周瑾一针见血，“从来没有一次，是关起门来，像真正的自己人一样，跟你分析里面的利害得失，帮你谋划一个既能保全自己、又能达到目的的万全之策。”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冷冽： “他对於山水集团，对於所谓的『汉大帮』，从头到尾就秉承著一个態度：我不听、我不问、我不知道！反正具体的事都是你祁同伟乾的！” 周瑾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而他自己呢？他的娇妻高小凤——那个你介绍给他的女人——在紫金花的豪宅里享受著优渥的生活，数著也许永远说不清来源的钱，挥霍著你们提供的庇护所带来的一切。”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祁同伟心上。 “就这几件实实在在的事。”周瑾总结道，“他得到了年轻貌美的新欢，得到了说不清来源的財富，得到了一个可以在香港安心生活的退路。而你——” 他的目光如刀，直视祁同伟： “你得到了什么？”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祁同伟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得到了什么？ 权力？那权力如今岌岌可危，隨时可能被剥夺。 金钱？他並不在意那些数字，更何况那些钱从来不是他的。 感情？那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一个用虚假温柔编织的陷阱。 尊重？他早已沦为笑柄，在很多人眼里，他不过是个跪出来的厅长，是个攀附权贵的可怜虫。 地位？明天他就要离开省城，去那个全省最穷的地方，从头开始。 孩子？那个他以为是自己血脉的孩子，现在连真假都无法確定。 朋友？那些“汉大帮”的同僚，那些他提拔的下属，在他失势后还有几个会真心对他？ 家庭？梁璐和他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只剩下相互折磨。 他付出了一切——尊严、原则、底线、良知，甚至差点付出自由和生命。 可他得到了什么？ 祁同伟猛地抬起头，脸上已无血色。他看著周瑾，嘴唇剧烈地颤抖著，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股彻骨的冰寒，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掏空了所有价值的傀儡，在舞台中央，被人一层层剥开华丽的戏服，露出了里面空空如也的败絮。 原来这半生，他什么也没有得到。 所有的奋斗，所有的钻营，所有的出卖和妥协…… 换来的，只是一场空。 周瑾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等待著这面照妖镜，映出他內心最后、也最真实的荒芜。 墙上的时钟指向八点整。 整点的钟声在寂静中响起，噹噹噹噹…… 每一声，都像是为祁同伟过去的半生敲响的丧钟。 祁同伟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泪水已经流干了，只剩下一种麻木的、无边无际的虚无。 他知道，有些真相一旦被看见，就再也无法假装看不见。 有些路一旦走错，就再也回不了头。 而他现在，正站在一片废墟之中。 四周是他半生心血筑起的华丽宫殿，如今全都坍塌了，只剩下一地瓦砾，和瓦砾下那个赤裸的、丑陋的、一无所有的自己。 第281章 破碎的神像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281章 破碎的神像 周瑾那句“你究竟得到了什么？”像一把重锤，將祁同伟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外壳也砸得粉碎。他瘫在椅子上，目光涣散，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回答我。”周瑾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迴避的力量，“你，祁同伟，得到了什么？而你老师高育良，又通过你，得到了什么？” 祁同伟的嘴唇颤抖著，过了许久，才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声音：“我……我好像……什么也没得到……不，我得到了眾叛亲离，得到了身败名裂的风险……老师他……他得到了一个听话的……棋子，一个能替他处理脏活……还能在必要时……顶雷的……手下……” 他终於承认了那个他一直不愿面对的事实。 “那你付出了什么？”周瑾步步紧逼，“你老师又付出了什么？” “我付出了……尊严、原则、家庭……还有……未来的所有可能性。”祁同伟的声音带著绝望的哭腔，“老师他……付出了什么？他……他几乎什么都没付出！几句空泛的教诲……一些……看似关切实则纵容的『提醒』……” “那么，”周瑾转换了方向，切入一个更早的节点，“当初，有没有人引导过你，或者暗示过你，去走『找梁璐结婚』这条路？” 祁同伟浑身一震，努力回忆。那些尘封的记忆被重新唤醒——年轻时的屈辱、不甘，还有那张永远温和睿智的脸…… 他脸色变幻不定，最终艰涩地回答：“当时……是我自己走投无路……但……但老师他……確实说过……『梁老书记家世显赫，若能得其助力，前途不可限量』……之类的话……” 祁同伟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没有明確让我去求婚，但……那种导向……” 他此刻才恍然，那条看似自己选择的“捷径”，背后或许一直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动。 “而且我再说一个方面。”周瑾的目光锐利如刀，“你当初跪梁璐，拋开一切你认为的打压和你自己的那点心思，你就实事求是地回答我——梁璐本人，有没有亲口对你说过带有『跪著求婚』这四个字，或者明確要求你必须下跪才能答应的话？” 祁同伟愣住了。 他拼命在记忆中搜寻，搜寻二十多年前那个秋天的下午，汉东大学操场上的一切细节。 梁璐那张高傲的脸，周围同学惊讶的目光，还有自己膝盖接触水泥地面时那种冰凉刺骨的感觉…… 脸色越来越白。 最终，他颓然道：“没……没有……她……她只是態度高傲……是我……是我自己觉得……那样才能打动她……或者说……才能让她和她家里看到我的『决心』……” “人，是你自己求来的。”周瑾的语气带著冰冷的讽刺，“你是怎么对人家的？就算人家家人有点看不起你的出身或者你的行为——你感觉有！那不都是你『高娶』这种情况下，很大概率会遇到的必然结果吗？” 他顿了顿，举了一个极端的例子：“你看看那个侯亮平，他比你还不如呢！名字头衔人家都有——姓侯、名亮平、字长信，官居长信侯！报告居士！听说他跟钟小艾过夫妻生活都要写报告得到批准！” 周瑾盯著祁同伟：“相比之下，人家梁家，在你跪下之后，確实帮过你，扶持过你吧！？” 祁同伟无法反驳，只能艰难地点头。 是，梁家確实帮过他。梁群峰老书记虽然看不起他，但还是动用关係把他从岩台山调到了京州。梁璐虽然看不起他，但结婚后至少在表面上维持了体面。 “你是怎么回报的？”周瑾的声音陡然拔高，“『哭坟』！那更是把梁群峰老书记的面子放在地下踩！让他一辈子在政治上的老对手赵立春面前抬不起头！” 祁同伟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那件事……那件他曾经引以为傲、以为是自己“真情流露”的事…… “人家梁家到现在，就算知道你后来那些烂事，出手对付过你没有？”周瑾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觉得这算不算是仁至义尽了？梁家，算不算体面人家？” “……算。”祁同伟的声音细若游丝，充满了羞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周瑾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祁同伟，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 “有些人，作为梁群峰老书记亲自点將转入政界的人，受过梁书记的大恩。” 他没有点名，但祁同伟知道他说的是谁。 “这样的人，”周瑾转过身，目光如炬，“有没有真心实意、哪怕一次，撮合过你和梁璐好好过日子？有没有语重心长地教导你，跟著梁老书记好好学，借力打力，走一条更稳当的路？” 他走近一步：“有没有在你对梁璐心生怨懟的时候，劝你念及旧情和恩义？” 祁同伟再次陷入回忆。 那些年，在高育良的办公室里，在山水庄园的包间里，在无数个深夜的电话里…… 他想起自己抱怨梁璐的冷漠时，高育良那种同情的眼神。 想起自己痛恨梁家看不起自己时，高育良那声意味深长的嘆息。 想起每一次自己和梁璐吵架后，高育良总是说：“同伟啊，路是你自己选的，要忍耐，要顾全大局……” 但从来没有一次，高育良真正劝过他：要对梁璐好一点，要感恩梁家的提携，要把这段婚姻经营好。 从来没有。 祁同伟的脸上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他缓缓摇头：“没有……他……他更多的是……倾听我的抱怨……然后嘆息一声……说些『路是你自己选的』之类不痛不痒的话……” “一个受过梁书记大恩的人，就这样对待梁书记的女婿，他恩人的女儿？”周瑾发出了灵魂拷问。 祁同伟猛地抬起头。 这一次，眼中不再是迷茫和痛苦，而是燃起了一股被欺骗、被利用后的熊熊怒火。 那些被温情脉脉的面纱掩盖的真相，此刻终於赤裸裸地暴露在眼前—— 高育良从来没有真正为他祁同伟考虑过。 高育良只是把他当作一颗棋子，一把刀，一个可以在必要时牺牲的“死士”。 高育良纵容他怨恨梁家，纵容他践踏梁家的情面，因为只有这样，他祁同伟才会更加依赖高育良，才会更加死心塌地地为高育良卖命。 “祁同伟，”周瑾最后问，“你现在，再回答我，你怎么看你这位老师？” 祁同伟缓缓站起身。 他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但声音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他不是我的老师！” “他是一个……极其自私、精於算计、用温情脉脉的面纱掩盖其真实目的的偽君子！”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二十年积压的愤恨： “他把我……当成了他权力路上的垫脚石！当成了隨时可以丟弃的夜壶！当成了为他衝锋陷阵、为他扫清障碍、最后还能替他顶罪的死士！” 至此，周瑾完成了对祁同伟世界观最后的、也是最彻底的解构与重塑。 祁同伟心中那座名为“高育良”的神像，轰然倒塌。 只剩下一地狼藉。 和彻骨的寒意。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深沉，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无数双冷漠的眼睛。 祁同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不是失去的痛苦，而是幻灭后的虚无。 二十年的信仰，二十年的忠诚，二十年的感恩…… 原来，都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第282章 履歷上的手术刀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282章 履歷上的手术刀 书房里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祁同伟站在那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里，耳边嗡嗡作响，只有周瑾那句“神像已倒”的宣判在颅內迴荡，伴隨而来的是更深的寒意与……一种即將面对更多不堪真相的恐惧。 周瑾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那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开始解剖他仕途上那段看似平顺、实则处处透著诡异的“流转期”。 “好，神像倒了，我们来看看倒掉之后露出的，是什么地基。”周瑾坐回椅子上，指尖在光洁的桌面轻叩，节奏平稳，却每一下都敲在祁同伟的心尖上，“我们再来看看，你『跪了』赵家之后——別否认，你心里清楚那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跪』——你的履歷。” 祁同伟猛地一颤，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那確实是他人生的另一个屈辱转折点，为了所谓的前程和“抱大腿”，他向赵家低下了头，换来了…… “那时候，你老师高育良，也因为吕州美食城的事情，算是半推半就地上了赵家的船了吧？”周瑾的语气带著淡淡的嘲弄，“至少，是达成了某种默契，或者叫『共存』。” 祁同伟沉默，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好，背景如此。”周瑾切入正题，语气变得如档案管理员般清晰冰冷，“我们来釐清你的轨跡：你当时是京州市公安局副局长，正处级实权岗位。然后，你被调入京州市检察院，担任副检察长。级別上，正处到正处，平调。听起来，风平浪静，对吧？” 祁同伟下意识地点头，当时甚至有人恭维他“检法通道更广阔”。 “平调？”周瑾嘴角扯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祁同伟，公安副局长是什么？是枪桿子的直接指挥者之一，是维稳处突的前线，人脉深扎於街头巷尾、各色人等，信息网络最密，也最容易培养只听你招呼的『自己人』。检察院副检察长呢？业务专业性更强，权力体现在司法流程的中后端，更讲究程序和规范。你一个公安悍將空降过去，是什么？是外行！是闯入別人地盘的陌生人！你以前在公安系统那些靠一起办案、一起蹲守、甚至一起处理灰色地带建立起的铁桿关係，还有多少能无缝延伸到检察院？几年下来，你在公安系统的根，就算没被斩断，也差不多荒废了！你这是『拓宽路子』？你这是自废武功！” 祁同伟的脸色惨白。当年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指挥不灵的憋闷，此刻被赋予了全新的、令人脊背发凉的解读。 “几年后，”周瑾继续推进，手术刀划向更深处，“你的职务再次变动：林城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这一次，是明確的提拔，从正处到了副厅。恭喜啊，祁院长，级別上去了。” 周瑾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祝贺的意思，只有更深的讽刺：“可是，这又是一次彻头彻尾的系统切换！你好不容易在检察院熟悉了批捕、公诉的流程，积累了检察系统的人脉，建立了新的工作圈子，现在，全没了！你去了法院，一个强调审判独立、专业壁垒更高的新领域，一切又要从头再来。院长听起来威风，是单位一把手，但法院的业务相对闭环，与地方上那些需要『灵活』处理的实权部门打交道的方式，和公安、检察完全不同。你这个院长，更像一个被安置在专业象牙塔顶端的『符號』。” 周瑾身体前倾，目光如锥，直刺祁同伟的灵魂：“祁同伟，我来问你。以你当时『跪赵』后获得的资源，以高育良在省里的能量——那时候，汉东省范围內，难道就找不到一个合適的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副厅）的位置，或者省厅某个重要副厅长的位置，让你在公安系统內顺理成章地提上去？为什么非要让你像一颗算珠，在检察、法院这两个你並不完全熟悉的系统间拨弄？每一次调动，无论平调还是升迁，都是一次对你已有根基的主动剥离和重置！让你永远处於『適应新环境、搭建新人脉』的循环中，永远无法在任何一个系统內深耕到足以脱离他掌控的程度！” 祁同伟的呼吸几乎停滯，冷汗浸透了內衣。这段他曾经视为“丰富履歷”的经歷，被周瑾以权力的逻辑重新解码后，呈现出的是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景：他就像一块电池，每次刚在某个系统（公安）积累了一点能量（人脉、根基），就被强行拔出来，放进另一个系统（检察）的陌生电路里耗散掉，然后又被塞进第三个系统（法院）……美其名曰“锻炼”、“重用”。 “最后，你到了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然后是厅长。”周瑾的声音回到了冰冷的平静，“看似衣锦还乡，执掌权柄。但你回去时，是什么局面？你在公安系统的直接影响力，断档了多少年？你当年在市局亲手提拔、並肩作战的那些老班底，要么星散，要么边缘，要么早已改换门庭。公安系统新陈代谢极快，一个离开了核心圈多年、靠著其他系统经歷空降回来的厅长，在那些老公安眼里是什么？是『外来户』！是上面派来的『官』，不是自己人的『老大』！你当初那点残余的香火情，够你掌控这个全省最要害、最复杂的强力部门吗？” 祁同伟想起了初掌公安厅时的举步维艰，政令出不了办公楼，许多事情被下面阳奉阴违，那种无处不在的无形壁垒…… “怎么办？”周瑾替他回答了那个残酷的现实，“你急需用人，却无人可用。你只能寻找最快建立联繫的纽带。什么纽带？『汉大』背景。这条线最现成，最便捷，也似乎最可靠。你提拔他们，他们表面上对你感恩戴德，但心底里，他们认同的是『汉大』这个標籤，是政法系高育良书记这条更粗的脉络！你祁同伟，不过是这条脉络在公安系统的延伸，是一个『师兄』兼『上司』。” 周瑾的结论如同最终判决：“所以，你那段从公安（正处）→检察（正处）→法院（副厅）→公安（正厅）的曲折履歷，根本不是什么培养干部的多岗位锻炼，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循环抽薪！不断抽掉你在某个领域可能形成的独立班底，確保你永远无法真正扎根。最后把你放到公安厅长的显赫位置上，却是一个內部空洞、必须依赖外界输血的『昂贵花瓶』。你不得不大力提拔『汉大系』，结果是什么呢？你不是在培养忠於你祁同伟的『祁家班』，你是在替高育良巩固和扩张其在公安系统的『汉大帮』势力！你用自己的权力和资源，为他人的根系浇水施肥！” 周瑾盯著祁同伟彻底灰败的眼睛，发出了灵魂最后的叩问： “现在你看明白了吗？『汉大帮』在公安系统的枝繁叶茂，到底是你祁同伟雄心勃勃的杰作，还是你在高育良无形之手调度下，不得不完成的任务？你，是这棵大树的栽种者，还是……一棵被精心修剪、永远无法独立成荫、必须依附主干才能存活的寄生藤？” “……” 祁同伟彻底瘫软下去，连乾呕的力气都没有了。 原来，不仅情感和忠诚是祭品，不仅尊严和家庭是代价，连他职业生涯的每一步阶梯，都铺设在那位“恩师”的棋局之上，目的不是送他高飞，而是確保那根看不见的线，永远牢牢系在他的脚踝。 他二十年的奋斗，二十年的钻营，二十年的荣耀与恐惧…… 不过是一场为他人作嫁衣裳的、漫长的傀儡戏。 而他，直到戏台將倾，才看清自己身上的提线。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仿佛要將他连同这间书房，以及那破碎不堪的过去，一同吞噬。 第283章 幻灭的阶梯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283章 幻灭的阶梯 书房內，祁同伟的崩溃已从剧烈的生理反应，转为一种死寂的麻木。他瘫在椅子里，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仿佛灵魂已从刚才那场关於履歷的凌迟中飘走，只留下一具被抽空了所有自欺欺人支架的皮囊。 周瑾没有给他太多沉溺於虚无的时间。清理废墟，是为了看清地基；打碎幻象，是为了直面真实。而祁同伟心中最顽固、也最可悲的幻象之一，便是他对“副省长”位置的执念。 “履歷的帐，算清楚了。那是过去式，是根基如何被蛀空的。”周瑾的声音重新响起，平稳而清晰，將祁同伟飘散的意识强行拉回，“现在，我们来说说你心心念念、觉得理所应当、却始终得不到的——副省长，兼公安厅长。” 这个词组像一根针，刺破了祁同伟麻木的神经。他眼珠微微转动，看向周瑾，那里面还残留著一丝本能的不甘与委屈。 “你觉得，以汉东省在全国的经济地位和政治分量，以公安厅长这个关键岗位的重要性，你祁同伟，在当上厅长之后，掛个副省长，是不是理所应当？”周瑾问，语气听不出褒贬。 祁同伟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眼神里的那点委屈分明在说：是。 “这个『理所应当』，按照常理，在沙瑞金书记没来汉东之前，就应该实现了，对吧？”周瑾追问，“为什么拖到现在？你当公安厅长已经三年了吧？在汉东这样的省份，厅长干满三年还没解决副省级待遇的，凤毛麟角。就算有，也往往被调离关键岗位，去zx、rd，或者安排一个閒职副省长，明升暗降。可你呢？” 周瑾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你依然稳稳地坐在公安厅长这个实权位置上，去部里开会，还能因为汉东的地位坐在前排。祁同伟，坐在那群真正的一方大员、资深副省长、或是根基深厚的同行中间时，你就没一种……『一群狼中间坐著一只哈士奇』的感觉吗？外表似乎威风，內里底气全无，格格不入？” 这个比喻太过形象，也太过刻薄，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祁同伟脸上。他想起了那些部里会议的场景，周围人或深沉、或威严、或彼此谈笑风生，只有他，看似前排就坐，实则如坐针毡，发言谨慎，生怕露怯。那种挥之不去的侷促与尷尬，原来並非错觉。 “你上不去，跟你那位老师，高育良副书记，难道真的没关係吗？”周瑾拋出了核心问题，“那时候，他已经是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分管政法，是能直接为你说话的顶头上司！更不用说，背后还有赵家看似庞大的势力。赵家想推的人，在当时的汉东，真有那么难上去？有必要硬生生拖到沙瑞金书记来？” 祁同伟的呼吸又开始紊乱。是啊，为什么？老师当时总说“时机未到”、“条件还不成熟”、“再稳一稳”，或者“赵公子那边也在想办法”。他一直以为是客观阻力太大，或者是自己还需要更多“表现”。 “沙瑞金书记来汉东是干什么的？”周瑾的声音陡然转冷，“中央的意图很清楚：剪除赵立春余毒，整顿汉东政治生態！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沙瑞金，会给一个身上打著『赵家』、『汉大帮』双重烙印，而且口碑颇有爭议的祁同伟，解决副省级待遇？他是嫌自己开局太顺，还是想主动给对手递刀子？” 祁同伟脸色灰败。这一点，他其实隱隱有所预感，但总抱著一丝侥倖，或者说，是不愿面对。 “好，我们退一万步讲，”周瑾的假设步步紧逼，“就算沙瑞金书记为了大局稳定，或者出於某种交换，捏著鼻子给你上了这个副省长。然后呢？刘长生省长年纪到了，很快要退。不管接下来是谁接任省长——是空降，还是省內提拔——你告诉我，哪一位新任省长，会放心继续用你祁同伟做公安厅长？” “公安厅长是什么？是政府序列里最锋利的刀，是维护社会稳定、掌握最多敏感信息的要害部门。新省长会用一个前任书记（赵立春）影响下提拔起来、又是现任副书记（高育良）心腹、还带著一堆爭议的厅长吗？他不需要自己信得过的人来掌这把刀吗？” 周瑾盯著他，一字一句，敲骨吸髓：“刘长生省长现在还没退，他为什么不动你？不是他多欣赏你，更不是他动不了你！是他快退休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懒得再掺和你们这些浑水，懒得在退休前掀起不必要的波澜！否则，以他省长的身份，真想动你一个厅长，你觉得你老师高育良，能完全保得住你？赵家会为了你一个『外围棋子』，去和即將离任、无欲则刚的省长硬顶吗？” 祁同伟浑身冰凉。他一直觉得刘省长不管事，是对他的一种“默许”甚至“无力”。现在才明白，那可能仅仅是一种“漠视”和“迴避”。自己就像一颗暂时没被清理的钉子，仅仅因为主人懒得马上换地板。 “最后，祁同伟，我们再来看看你梦寐以求的『副省长』头衔本身。”周瑾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近乎怜悯的嘲讽，“一个不兼任省委常委、不具体分管重要政府业务、只掛名联繫几个边缘单位的『空头副省长』，和一个实权在握、掌管全省公安力量的公安厅长，比一比，到底哪个更有权力？啊？” “你以为副省长名头好听？我告诉你，在省政府常务会议上，如果你只是这样一个空头副省长，你连固定发言的资格都没有！你只能列席，听会！你的意见，无足轻重！你的存在，更像是一种待遇的象徵，一个政治平衡的摆设！” 周瑾的声音斩钉截铁：“而你一旦失去公安厅长的实职，只掛个空头副省长，你就什么都不是！高育良还会像以前那样『倚重』你吗？赵家还会多看你一眼吗？你那些靠『汉大帮』脉络和厅长权力聚拢起来的人，还会对你唯命是从吗？” “所以，”周瑾做出了最终的、也是最冰冷的总结，“你老师高育良，之所以一直『努力』却未能帮你推上副省长，或许並非能力不足。他很可能根本就没想真心实意、在你保留公安厅长实权的前提下，推你上去！” “因为，一个实权在握、却又因级別所困、必须紧紧依附於他的公安厅长，对他才最有用，也最好控制。一个真正高配了副省级、有了更大独立空间和话语权的祁同伟，还会那么听话吗？还能那么方便地被当作一把指哪打哪的刀吗？” “推你上去，对他有什么好处？只有风险。而让你停留在『理应晋升却不得』的状態，你才会更加焦虑，更加依赖，更加卖力地为他做事，以换取那个他或许从未真心打算给你的『许诺』。你的执念，你的委屈，你的渴望，本身就是他控制你的最佳工具之一。” 祁同伟呆呆地坐在那里，仿佛连最后一点支撑身体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副省长的迷梦， 老师的“努力”， 赵家的“助力”， 自己的“理所应当”…… 原来，这一切交织成的，並非通往更高处的阶梯，而是一个精心编织的囚笼。笼子的钥匙，或许从来就不在別人手里，也从未真正打算为他打开。 他所渴望的，是別人根本不想给的。 他所努力的，是在加固囚禁自己的牢笼。 他所怨恨的（晋升不了），恰恰可能是保护他（暂时）还有利用价值的护栏。 这是一种比单纯的利用更残忍的算计——它利用了你全部的野心、焦虑和自我期许。 “现在，你告诉我，”周瑾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看清楚，你一直想爬上的，到底是什么？是更高的位置，还是……一个为你量身定做的、名为『期待』的断头台？” 祁同伟没有回答。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將脸埋进了自己颤抖的双手之中。 宽阔的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却听不到哭声。 只有一种极致绝望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死寂的呜咽。 神像已倒，阶梯已碎，幻梦已空。 前方，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一片无从收拾的废墟。 第284章 祭品与生路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284章 祭品与生路 书房里只听得见祁同伟粗重的呼吸声。 周瑾站起身，走到酒柜前缓缓倒了杯水。玻璃杯与水晶瓶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同伟，”周瑾背对著他开口，声音在空荡的书房里迴荡，“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沙瑞金没来汉东，如果真是你老师高育良顺利上位当了书记……” 祁同伟猛地一颤。 周瑾转过身，將水杯放在书桌上，那“咔噠”一声轻响让祁同伟肩头又是一抖。 “你会怎么样？”周瑾微微倾身，目光如炬，“是不是觉得，到那时候副省长早就顺理成章，哪还用像现在这样，被发配到穷山沟里扶贫？” 祁同伟的喉咙动了动，没出声，但那瞬间收缩的瞳孔已经出卖了他。 “做你的春秋大梦。”周瑾的声音陡然冷下来，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祁同伟惊愕地抬起头。 “你以为高育良上了省委书记，你就能跟著鸡犬升天？”周瑾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我告诉你，他要是真能上位——第一个要开刀祭旗的，就是你祁同伟。” “什……什么？”祁同伟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想不明白？”周瑾冷笑一声，转身踱步到窗前，背对著他，“赵立春倒台了，汉东需要『新风』。高育良要上位，靠什么？靠切割。切割和赵家的关係，切割『汉大帮』的旧帐。”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而你，祁厅长，你就是他所有需要切割的过去里，最显眼、最现成、最合適的那一块。” 祁同伟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赵家曾经笼络的人，汉大帮在公安系统的標杆，身上还背著『哭坟』、任人唯亲、和商人勾连不清的污点。”周瑾每说一句，祁同伟就抖一下，“你就是他那些不光彩岁月的活证据，是贴在他身上的標籤。” 窗外夜色浓重，书房里的灯光將周瑾的影子拉得很长。 “留下你，继续让你当风光的副省长兼公安厅长？”周瑾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那等於在他新官上任的桌子上，摆一颗隨时会炸的炸弹。中央会怎么看他？他的竞爭对手会怎么利用你这个靶子？” 祁同伟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可如果反过来呢？”周瑾走回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如果他上位第一天，就拿你这个得意门生、公安系统一把手开刀——”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理由都不用现找，你那些烂事，够不够？” 祁同伟的呼吸停止了。 “大义灭亲的美名，铁面无私的形象，与旧势力彻底划清界限的证明。”周瑾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他会从一个可能被质疑的『旧帮派首领』，摇身一变，成为值得信赖的『改革者』。而你——” 周瑾直视著他彻底失神的眼睛：“你就是你老师登上权力巔峰时，最完美、最震撼的垫脚石。是他献给新局面的祭品。” “不……不会的……”祁同伟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老师他……他不会……” “不会？”周瑾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怜悯的嘲讽，“祁同伟，你跟了他二十年，真不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真要到了那个时候，你觉得在他心里，是你这个棋子重要，还是省委书记的位置重要？” 祁同伟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来，瘫坐在地毯上。 书房里陷入长久的寂静。墙上的钟表秒针走动的声音，此刻清晰得刺耳。 过了不知多久，周瑾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平静了许多：“同伟，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拉拢你。” 他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一支笔，轻轻放在桌沿。 “你只知道萧杰听我的话，”周瑾说，“但不知道他是我从小到大的兄弟。我们俩，我动脑子，他动手。他根正苗红，爷爷外公都是跟著领袖爬雪山过草地的上將，大伯是上一届军委副职。他认我，不是认我的官职。” 祁同伟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 “我跟你说这些，”周瑾看著他，“是因为我觉得，你一个从岩台山那种地方爬出来的人，曾经是缉毒英雄，身上挨过枪子儿的人，不该稀里糊涂走到这条死路上。” 祁同伟的嘴唇开始剧烈颤抖。 “上次『养老院』的事，我查了，帮你查清歷史遗留问题，所以从轻处理你。”周瑾的语气很淡，“所以我保了你，让你调到政法委，正厅级没丟。这是第一次。” 他指了指桌上的纸笔：“这次让你下去扶贫，是我给你最后的机会。远离省里这些是非，到最穷最苦的地方去，踏踏实实做点事。做出成绩来，那是你將来唯一的护身符。” 祁同伟挣扎著，用手撑著地毯，一点点爬起来。 “把这些年的事，从头到尾想清楚，写明白。”周瑾说，“哪些是你的错，认。哪些是被人引导、利用去做的，也写清楚。不急，等你真的在下面做出点样子，觉得心里有点底的时候——” 他顿了顿：“交给严建明书记。他会给你一个公正。” 祁同伟踉蹌走到书桌前，盯著那支笔。 “至於高育良，”周瑾的声音冷下来，“他要是还交代你什么『特殊任务』，你自己掂量清楚。別翻脸，別举报，那只会让你死得更快。你就记住一件事：把你的扶贫工作做好。你以后的路，只能从你要去的那些穷山沟里，一点点走出来。” 祁同伟伸出颤抖的手，拿起那支笔，攥得指节发白。 “我也就能帮你到这儿了。”周瑾转过身，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路指给你了，虽然窄，虽然难走，但是条活路。走不走，怎么走，是你自己的事。” 祁同伟攥著笔，朝著周瑾的背影，深深、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很久没直起来。 等他终於直起身，脸上已经没有了泪，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挪出了书房。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周瑾依然站在窗前，没有回头。窗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脸，平静无波，和窗外深沉的夜色融为一体。 远处的城市灯火明灭，像一双双沉默的眼睛。 长夜未尽，但有些人，已经走在了不同的路上。 第285章 深夜的微光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285章 深夜的微光 祁同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推开家门时，客厅的灯还亮著。梁璐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书，见他进来，放下书站起身。 “怎么这么晚……”她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祁同伟站在玄关，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斜，脸上是洗过又乾涸的泪痕，眼神空洞得像丟了魂。 “同伟？”梁璐快步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触感冰凉，“出什么事了？” 祁同伟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说不出话。他看著梁璐，这个他怨了二十年、冷落了二十年、却在最近这段日子里重新找回温度的妻子，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周……周瑾……”他终於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梁璐的脸色变了变。她没多问，只是拉著他的手走到沙发边，按著他坐下，转身去倒了杯温水，塞进他手里。 “慢慢说。”她在旁边坐下，声音很轻。 祁同伟捧著水杯，温热从掌心传上来，才觉得人稍微活过来一点。他断断续续地，把今晚在周瑾书房里听到的那些话，那些关於履歷、关於副省长、关於……关於高育良上位后他会成为祭品的分析，全都说了出来。 他说得很乱，前言不搭后语，有时说著说著就停下来，眼神空洞地看著某处。但梁璐一直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渐渐握成了拳。 等他说完，客厅里陷入沉默。墙上的钟指向凌晨两点。 “所以……”梁璐终於开口，声音很平静，“周瑾的意思是，高老师从一开始，就没真心想推你上副省长？” 祁同伟点头，又摇头，最后痛苦地抱住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那关於如果你老师上了书记，就会拿你开刀这件事，”梁璐的声音冷了几分，“你怎么想？” 祁同伟抬起头，眼睛红得可怕：“我……我不愿意相信，可是……可是周瑾说的每一点，都……” “都合情合理。”梁璐替他说完了。 她站起身，在客厅里踱了几步。昏黄的灯光在她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这个曾经高傲得不可一世的女人，此刻眉头紧锁，脸上是祁同伟从未见过的凝重。 “周瑾说得对。”梁璐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他。 祁同伟愣住。 “我爸还在的时候，我就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梁璐走回沙发边坐下，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政治场上，师徒情分、同窗之谊，在利益面前什么都不是。高老师如果真的上了省委书记，第一要务就是和过去切割。而你——” 她看著祁同伟：“你就是他最需要切割的那部分。” 祁同伟的手又开始抖。 “哭坟的事，你得罪了多少人？任人唯亲的名声，早就传遍了。还有你和赵家那些不清不楚的关係……”梁璐每说一句，祁同伟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在你还是公安厅长的时候，或许还能压得住。可一旦高老师需要展示『铁面无私』，你就是现成的靶子。” “可是……可是我是他的人啊……”祁同伟喃喃道。 “正因为你是他的人，效果才最好。”梁璐的声音很轻，却像刀一样锋利，“大义灭亲，才能显出决心。用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开刀，才能证明立场。” 祁同伟彻底瘫在沙发上。 梁璐看著他这副样子，眼神复杂。她想起这些年，想起自己年轻时的任性，想起祁同伟跪在操场上的那个下午，想起这二十年互相折磨的婚姻，也想起最近这段日子，两人之间那一点点重新燃起的温情。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柔和了些：“周瑾还说了什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祁同伟像是才想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笔——周瑾书房里的那支笔，他一直攥在手里。 “他让我……把这些年的事想清楚，写下来。”祁同伟的声音乾涩，“等我在扶贫工作上做出成绩……交给严书记。” 梁璐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还说……这是我最后的机会。”祁同伟抬起头，看著梁璐，眼神里终於有了一点微弱的光，“他说我应该庆幸，被调离省里，去扶贫一线。” 梁璐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说得对。”她握住祁同伟的手，这次很用力，“同伟，这是你的机会。唯一的机会。” 祁同伟愣愣地看著她。 “我爸以前常说，人在官场上，最怕的不是站错队，而是没有自己的根。”梁璐的声音很稳，“你这二十年，根都在高老师那里。现在这根断了——但换个角度看，你也自由了。” 自由？祁同伟从没想过这个词。 “去石樑河，去西南岗，去最穷最苦的地方。”梁璐看著他，眼神坚定，“你不是去受罚的，是去扎根的。做出实实在在的成绩，让老百姓记住你，让上面看到你——这才是你將来安身立命的根本。” 祁同伟的喉咙动了动：“可是……高老师那边……” “他交代你什么，你就听著。”梁璐的眼里闪过一丝冷光，“但做不做，怎么做，你自己掂量。他现在还是副书记，你还不能明著和他翻脸。但你要记住——”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从今往后，你的首要任务，是做好扶贫工作。其他的一切，都要为这个让路。” 祁同伟怔怔地看著她。这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妻子。她不是那个只会高高在上、用家世压人的梁璐，她是在省委大院长大、从小耳濡目染政治的梁家女儿。 “那……那我该怎么做？”他听到自己问，声音里带著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梁璐想了想，起身从书房拿来一个崭新的笔记本，放在茶几上。 “从明天开始，每天晚上，把当天做的事、见的人、遇到的问题，都记下来。”她说，“不是流水帐，要写你做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做、有什么效果。” 祁同伟看著那个笔记本。 “扶贫不是喊口號，是实打实的工作。”梁璐继续说，“你要学的还很多。怎么和基层干部打交道，怎么和老百姓沟通，怎么爭取资源，怎么落实政策——这些没人能替你做。”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但我可以帮你。我爸以前在基层工作过，他留下不少笔记。我这几天找出来，你可以看看。” 祁同伟的鼻子又是一酸。他忽然想起周瑾的话——“梁家算不算体面人家？” 算。怎么不算。 “还有，”梁璐看著他，眼神认真，“周瑾让你写的东西，你认真写。但不是现在写——等你在下面待上几个月，真正静下心来了，再慢慢写。写你这些年的经歷，写你的错误，也写你被人引导、利用的那些事。” 她补充道：“要实事求是，不推卸责任，也不大包大揽。写清楚了，是你將来和过去切割的凭证。” 祁同伟重重地点头。这一刻，他忽然觉得，那条看似狭窄艰险的路，似乎真的可以走下去。 “最后一点，”梁璐握住他的手，“从明天起，你要学会保护自己。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见的人不见，不该做的事不做。你在下面做的每一件事，都要经得起查、经得起问。” 她看著他，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坚定：“同伟，这是你翻身的机会，也可能是你最后的机会。抓住了，你以后还能堂堂正正做人。抓不住……” 她没有说下去，但祁同伟明白。 夜深了。客厅的灯光温暖而安静。 祁同伟看著茶几上的笔记本，看著那支笔，看著梁璐握著他的手，忽然觉得——这二十年来，他第一次真正有了一个家，有了一个可以商量、可以依靠的人。 “谢谢你，梁璐。”他哑声说。 梁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疲惫，也有一点点久违的温柔。 “去洗个澡吧。”她站起身，“明天还要去报到，参加培训。” 祁同伟点头，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不睡吗？” “我再坐一会儿。”梁璐说。 祁同伟没再说什么，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衝下来时，他才觉得浑身的僵硬慢慢舒展开来。 客厅里，梁璐重新坐下，拿起祁同伟放在茶几上的那支笔，在指尖转了转。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深沉的夜色里，思绪万千。 周瑾今晚说的那些话，她信。她从小就见过太多政治场上的起落，知道那些看似温情的表面下，藏著多少算计和冷酷。 高育良如果真的上位，祁同伟確实是最好的祭品。这一点，她甚至比周瑾更確定——因为她见过父亲梁群峰当年是怎么处理类似情况的。 但她没告诉祁同伟的是，周瑾今晚做的这些，也绝非单纯的善意。把祁同伟从高育良身边调开，放到扶贫一线，既是在救祁同伟，也是在削弱高育良的力量，更是在汉东的扶贫棋盘上，落下了一颗关键的棋子。 一石三鸟。 梁璐轻轻嘆了口气。政治就是这样，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但无论如何，对祁同伟来说，这確实是条生路。 浴室的水声停了。梁璐收起思绪，起身去臥室铺床。 几分钟后，祁同伟穿著睡衣出来，头髮还湿著。梁璐递给他一条干毛巾：“擦擦，別感冒了。” 祁同伟接过，笨拙地擦著头髮。两人之间有种久违的、生涩的温馨。 躺下时，已经凌晨三点。祁同伟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忽然开口：“梁璐。” “嗯？” “我以前……对不起。” 黑暗里，梁璐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祁同伟闭上了眼睛。这一夜，他睡得意外安稳，没有做那些熟悉的噩梦。 而梁璐却很久没睡著。她侧身看著身边这个男人，这个她爱过、恨过、怨过、如今却不得不和他绑在一起的丈夫，心里五味杂陈。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对祁同伟来说，也是全新的、未知的、充满挑战的一天。 但至少，他们现在是在一起的。 梁璐轻轻握了握祁同伟的手，也闭上了眼睛。 第286章 出征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286章 出征 省委大楼第三会议室的空调送著冷风，椭圆长桌映著顶灯的光。选派干部动员会即將开始，空气里有种克制的肃静。 祁同伟坐在选派干部席第二排，深灰色夹克熨得平整——梁璐今早亲手烫的。他翻开面前的会议材料，目光落在自己的新职务上：“省重点片区督导协调组组长，常驻石樑河市。”正厅级，没降，但要从省委政法委副书记变成常驻贫困地区的干部。旁边小字註明职责：统筹协调石樑河、西南岗、革命老区三个最困难片区的脱贫攻坚督导工作。 他抬眼看向主位左侧。高育良已经坐定，正低头翻阅文件，金丝眼镜后的神情平静如常。但祁同伟注意到，他翻页的指尖有些用力，纸张边缘微微发皱。 就在昨天下午，这份三十五人的选派名单送到高育良办公室时，他看了整整二十分钟。十一个名字后標註著“汉东大学政法系毕业”，七个来自公安、检察系统，四个是他当年亲自推荐提拔的。而现在，这些人都要被“输送”到全省最艰苦的贫困片区去。 这不是简单的干部锻炼。高育良很清楚，这是一次精准的分散重组。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有些凉了。 右侧，周瑾面前摊开一份《汉东省脱贫攻坚先行试点实施方案》。作为领导小组副组长兼办公室主任，他出席今天的会议再合適不过。他的目光扫过会场，在祁同伟脸上停留片刻，又平静移开。 七点四十五分，会议室门被推开。 所有人起立。沙瑞金走进来，步伐沉稳。他摆手示意大家坐下，在主位落座，目光扫过全场。 “同志们，现在开会。”省委组织部部长吴春林调整话筒，“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选派三十五名优秀干部赴重点贫困片区开展帮扶工作。这是我省著眼区域协调发展、保障改善民生的重要部署……” 祁同伟低头翻看名单。除了自己，还有不少熟悉的名字：省检察院公诉一处的副处长、公安厅治安总队副总队长、林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庭长……都是年富力强、本该在重要岗位上的干部。现在他们要一起去石樑河、西南岗、革命老区。 他知道为什么。三个月前省委的摸底调研显示，这三个片区的贫困发生率仍超过百分之二十，基础设施薄弱，產业发展滯后，与省內发达地区的差距越拉越大。而更让省委忧心的是，一些基层组织的涣散，干部作风的漂浮。 选派这些省直机关的精兵强將下去，既是要破解贫困顽疾，也是要整顿基层风气。 “……下面请省委副书记高育良同志讲话。”吴春林说。 掌声响起。高育良摘下眼镜，缓缓起身。他环视会场，目光与祁同伟相遇时，有极短暂的凝滯。 “同志们。”他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选派干部下基层帮扶，是d建工作与中心工作深度融合的重要实践。我讲三点意见：第一，要坚决服从省委统一部署，把思想和行动统一到省委决策上来；第二，要严守工作纪律和生活纪律，全身心投入新的岗位；第三，要发挥专业优势，把省直机关的好经验、好做法带到基层……” 祁同伟认真听著，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移动。他听出了弦外之音——那些“服从部署”“严守纪律”的强调，是说给名单上那些“汉大帮”成员听的。下去就是下去了，要安分，要清醒。 高育良的讲话持续了十五分钟。结束时，他重新戴上眼镜，面色平静地坐下。但祁同伟看见，他端起茶杯的手，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颤抖。 “请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周瑾同志部署具体工作。”吴春林说。 周瑾起身，没拿讲稿。 “时间有限，我说三点。”他声音清晰乾脆，“第一，下去第一要务是摸清真实情况。不要迷信匯报材料，不要满足於走马观花。要一户一户走，一块地一块地看，把底数摸清摸透。” 他顿了顿：“省里会给你们配资源、给政策，但怎么用好这些资源，看你们的本事。” 祁同伟快速记录著。 “第二，要创新工作方法。贫困成因复杂，没有万能药方。石樑河有石樑河的实际，西南岗有西南岗的困难。要因地制宜，一村一策，一户一法。” “第三，”周瑾的语气严肃起来，“要守住底线。帮扶资金、项目资源，都是老百姓的救命钱，是高压线。谁动歪心思，谁就是汉东的罪人。” 他侧身看向纪委书记严建明。严建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周瑾坐下。掌声比刚才更热烈些。 吴春林看了看沙瑞金。沙瑞金微微頷首。 “最后，”吴春林提高声音，“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省委书记沙瑞金同志作重要讲话！” 全场起立，掌声雷动。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沙瑞金缓缓站起身，却没有立即讲话。他离开座位，走到会场中央，就那样站著，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同志们，”他终於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刚才几位同志讲得都很好。我这里，先跟大家分享几个数字。” 他从西装內袋掏出一张摺叠的纸，展开：“根据省统计局的最新调查，目前我省仍有六十七万八千群眾生活在贫困线以下。主要集中在石樑河、西南岗、革命老区三个片区。” 他把纸轻轻放在旁边的空椅上。 “六十七万八千人，是什么概念？相当於一个中等县的人口规模。”沙瑞金停顿了一下，“而他们的人均年收入，不足三千元。” 会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三千元，”他重复这个数字，“在座的各位，可能一个月工资都不止这个数。但这就是我们汉东省的现状——一边是京州、吕州这样gdp过万亿的发达城市，一边是还有几十万人年收入不足三千元的贫困片区。” 他走回座位后，双手撑在椅背上：“省委为什么下这么大决心，选派你们这些精兵强將下去？因为这个问题不解决，汉东的发展就是跛脚的，我们这些当领导的，就是失职的！” 掌声响起，沉重而有力。 “中央已经明確了方向。汉东作为经济大省，有责任、也有能力先行一步，探索路子，积累经验。”沙瑞金的语气坚定起来，“你们这次下去，就是开路先锋，是侦察兵，是突击队！” 祁同伟感到胸腔里有热血在涌动。 “临行前，我送大家三句话。”沙瑞金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眼睛要向下看。多看老百姓的脸色，少看领导的脸色。第二，脚步要往实里走。一户一户访，一个问题一个问题解决。第三，肩膀要把担子扛起来。遇到困难不躲，碰到矛盾不绕，拿出共產d干部的担当来！”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缓了些：“省委相信你们，也等著你们的好消息。希望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能在这里，听你们匯报实实在在的成果！” 掌声如雷，持续了將近一分钟。 散会时，已是九点二十。干部们陆续起身，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沉默地整理文件。 祁同伟將材料装进文件袋，刚站起身，就看见高育良的秘书穿过人群走来。 “祁组长，”秘书低声说，“高书记请您散会后去他办公室一趟。” 祁同伟心头一紧：“现在？” “是的，高书记在办公室等您。” 他点点头，看著秘书转身离开。抬眼望去，高育良已经走到会议室门口，正与吴春林低声交谈著什么，侧脸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抱著文件走出会议室，祁同伟在走廊里又遇见了周瑾。 “周省长。”他停下脚步。 周瑾点了点头：“资料都拿到了？” “拿到了。”祁同伟拍了拍文件袋，“石樑河、西南岗、革命老区的基本情况都在里面。” “到了之后，先摸清底数。”周瑾看著他，“情况比材料上写的更复杂。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给我或者孙连城打电话。” “明白。” 电梯门开，周瑾走进去，转身按了楼层键。在门缓缓合上时，他忽然开口：“祁同伟。” “在。” “路还长。”周瑾说，“一步一步走。” 电梯门完全关闭，下行数字开始跳动。 祁同伟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阳光，有些刺眼。他看了看表，九点三十五分。高育良还在办公室等他。 转身朝电梯走去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梁璐发来的信息：“会开完了吗？行李已经收拾好了，中午回家吃饭吧。” 他回復了一个“好”字，將手机放回口袋，按下电梯上行键。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门映出他的脸——四十多岁的年纪，眼角已有细纹，但眼神里有些东西正在重新凝聚。 他知道高育良要跟他说什么。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十五楼。 门开，走廊安静。祁同伟抱著文件，朝副书记办公室走去。脚步沉稳，一步，又一步。 而在楼下，周瑾走出省委大楼，坐进车里。他看了眼手錶，对司机说：“去扶贫办。” 车子缓缓驶离。阳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这个夏天，汉东省的许多事，都將从今天开始改变。 第287章 同伟你去开闢新阵地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287章 同伟你去开闢新阵地 副书记办公室的门虚掩著。 祁同伟在门前停顿了两秒，抬手敲门。指节叩在实木门板上的声音很沉。 “请进。” 他推门进去。高育良正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泡茶，紫砂壶嘴冒著裊裊热气。见祁同伟进来，他抬了抬手，示意对面的座位。 “坐。” 祁同伟依言坐下，將文件袋放在脚边。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烧水壶轻微的嗡鸣和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高育良泡茶的手法很熟练，洗茶、冲泡、分杯，一丝不苟。 “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高育良將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祁同伟端起杯子，茶汤清亮，香气扑鼻。他抿了一口，舌尖微涩，回甘绵长。 “好茶。” 高育良也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看著杯中浮沉的茶叶。半晌，他缓缓开口：“今天会上，沙书记讲得很好。” 祁同伟放下茶杯，等著下文。 “眼睛向下看，脚步往实走，肩膀扛担子。”高育良重复著这三句话，语气平和，“確实是金玉良言。同伟啊，这次下去，对你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 他抬眼看向祁同伟，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如常：“石樑河那边条件艰苦，但越是艰苦的地方，越能锻炼人。你这些年一直在省直机关，基层经验相对欠缺。这次补上这一课，对你长远发展有好处。” 祁同伟点头：“我明白。我会珍惜这次机会。” 高育良微微一笑，又给他续了杯茶：“你能这么想，很好。不过——”他顿了顿，语气转深，“基层情况复杂，尤其像石樑河这样的贫困地区，歷史遗留问题多，利益关係盘根错节。你去了之后，要把握好分寸。” “分寸？”祁同伟抬眼。 “该坚持的原则要坚持，该灵活的地方也要灵活。”高育良说得意味深长，“扶贫工作千头万绪，光有热情不够，还要讲究方法。有些事情，急不得；有些关係，断不得。” 祁同伟听懂了。这是在提醒他，不要一上去就大刀阔斧地整顿，不要轻易触碰地方的利益格局。但他想起昨晚梁璐的话：“你去了之后，第一要务是摸清真实情况，不要急著表態，更不要轻易承诺。” “高书记放心，我会注意工作方法。”他说。 高育良满意地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同伟啊，你我师生一场，有些话，我也就直说了。” 祁同伟心中一凛，知道重点要来了。 “这次选派干部，规模不小。”高育良的声音压低了半分，“三十五人，涉及多个系统、多个部门。表面上看，是为了加强扶贫力量。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名单里有这么多熟悉的面孔？” 祁同伟没接话。 “有些人，是想借这个机会，把我们这些年辛苦建立起来的工作网络，一点点拆散、重组。”高育良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扶贫一线，確实艰苦。但换个角度看，那里也是一个新的阵地。” “新的阵地？”祁同伟重复道。 “对。”高育良直视他的眼睛，“石樑河、西南岗、革命老区，这三个片区加起来，覆盖了全省近三分之一的县市。那里现在確实落后，但正因为落后，才有发展的空间，才有建立新联繫、培养新力量的可能。”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汤：“同伟，你这次下去，不仅要完成扶贫任务，更要在那里扎下根来。把我们的工作理念、工作方法带下去，把那些有潜力、肯干事的基层干部培养起来。这既是帮他们，也是为我们將来积蓄力量。” 祁同伟心头震动。高育良说得含蓄，但他听明白了——这是在告诉他，要把扶贫一线变成“汉大帮”的新根据地，要在那些贫困县市培养属於自己的势力。 他想起周瑾昨晚的话：“你老师之所以一直『努力』却未能帮你推上副省长，或许並非能力不足。他很可能根本就没想真心实意、在你保留公安厅长实权的前提下，推你上去！” 还有梁璐的叮嘱：“从今往后，你的首要任务，是做好扶贫工作。其他的一切，都要为这个让路。” “高书记，”祁同伟斟酌著措辞，“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在那边好好工作，把我们的理念和方法带下去，爭取培养一些得力的人手。” 他没有直接说“建立新阵地”，但这话已经足够让高育良满意。 果然，高育良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同伟，你一直是个聪明人。我知道，这些年你心里有委屈，有些事进展得不顺利。但你要相信，老师心里有数。只要你好好干，把石樑河那边的工作抓出成效，將来省里会有更大的舞台等著你。” 更大的舞台。祁同伟想起那个自己曾经梦寐以求的“副省长”位置。如果是在一个月前，听到这句话他或许会热血沸腾。但现在，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谢谢高书记。”他说，“我会努力。”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他：“还有一件事。你去了之后，要经常保持联繫。那边有什么情况，遇到什么困难，隨时可以给我打电话。省里的一些动態，我也会及时告诉你。”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记住，我们是一体的。你在前方衝锋陷阵，老师在后方给你支持。只要师生同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祁同伟也站起身：“我记住了。” 高育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很轻，却带著某种分量：“去吧。好好准备，下午就去扶贫办对接工作。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我会的。” 祁同伟拿起文件袋，朝门口走去。手握上门把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高育良已经坐回沙发，重新开始泡茶，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平静而深沉。 门轻轻关上。 走廊里，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文件袋，忽然觉得它比刚才重了一些。 高育良的话还在耳边迴响：“新的阵地”“师生同心”“更大的舞台”。每一句都充满诱惑，每一句都暗含深意。 如果是以前，他或许真的会按高育良说的去做——在石樑河培植势力，建立新的关係网，把这所谓的“扶贫一线”变成政治博弈的棋盘。 但他想起了周瑾书房里那盏孤灯，想起了那份关於“祭品”的冰冷分析。他想起了梁璐昨晚握著他的手，说“这是你翻身的机会，也可能是你最后的机会”。 电梯门开，他走进去。镜面里映出的自己，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高育良要他建立新阵地，周瑾要他摸清实情办实事，梁璐要他抓住机会重新做人。三条路摆在面前，他必须选一条。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15、14、13…… 他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走进高育良办公室时的情景。那时他还是个刚毕业的年轻人，对这位温文尔雅的老师充满敬仰，对未来充满憧憬。 而今天，同样是那间办公室，同样是那个人，说出的却是截然不同的话。 电梯到达一楼，“叮”的一声。 门开，大厅里人来人往。阳光从玻璃幕墙外照进来，明亮得有些刺眼。 祁同伟走出电梯，脚步沉稳。他知道自己该怎么选了。 不是为高育良建立新阵地，不是为周瑾衝锋陷阵，也不是完全听梁璐的安排。 是为自己。 为那个曾经在岩台山缉毒时，不顾生死冲在最前面的祁同伟；为那个曾经相信正义、相信理想的年轻人；为那个在权力和欲望中迷失了二十年、如今想找回一点点本心的人。 他走出省委大楼，坐进车里。司机问：“祁组长，去哪儿？” “回家。”他说，“然后去扶贫办。” 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里，省委大楼越来越远。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要走的路，只能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了。 而此刻，十五楼的办公室里，高育良站在窗前，看著那辆车匯入车流，消失在街角。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 祁同伟刚才的態度，恭敬，顺从，表態也很到位。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那个曾经对他言听计从的学生，眼神里似乎多了些什么——或者说，少了些什么。 是错觉吗？ 高育良放下茶杯，摇了摇头。也许是自己多虑了。祁同伟跟了他二十年，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这次下去虽然是被动安排，但只要引导得当，未必不能把坏事变成好事。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喂，是我。”他对著话筒说，“祁同伟下午去扶贫办对接，你安排一下，让他见见我们那边的几个人……对，要自然一点，不要太刻意。” 掛了电话，他重新坐回沙发，继续泡那壶已经凉透的茶。 窗外，城市的天空蔚蓝如洗。这个夏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288章 高育良继续出招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288章 高育良继续出招 周五下午三点，五人小组会议在省委小会议室召开。 沙瑞金、高育良、刘长生三位书记，加上纪委书记严建明、组织部长吴春林，五人围桌而坐。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会议已经进行了一个小时，前面的议题都顺利通过了。现在摆在桌上的，是那份已经流转了两个多月的《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及公安厅厅长人选建议》。 吴春林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积了三个菸蒂。他再次翻开材料：“这两个人选问题，上次常委会后，根据会议要求做了补充了解。今天请小组先议一议。” 会议室里很安静。严建明低头看著手中的茶杯，刘长生翻动著面前的笔记本，沙瑞金则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著桌中央的那份材料。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先开了口：“这两个位置空的时间確实不短了。特別是公安厅，萧杰同志主持工作以来很辛苦，但长期没有正式厅长，对工作確实有影响。” 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確。 “今天这个会，也是育良同志建议开的。”沙瑞金的声音平稳，“他说得对，人事问题不能总悬著。大家有什么意见，都说说。” 话虽如此，但在座的都明白——五人小组会上定下来的事，上常委会基本就是走程序了。 吴春林清了清嗓子：“我先把情况匯报一下。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人选肖刚玉，补充考察已经完成。民主测评优秀率百分之九十二，个別谈话反映良好，没有发现廉洁方面的问题。” 他將一份厚厚的考察报告推到桌子中央。 “公安厅厅长人选王伯仁，因为是跨省交流，我们与对方省委组织部进行了初步沟通。”吴春林继续道，“对方原则同意，但需要走正式程序。王伯仁同志在江城市的任职情况，我们调阅了相关资料，工作实绩比较突出。” 严建明抬起头：“肖刚玉同志的考察材料我看过。程序上没有问题。”他顿了顿，“不过让他直接分管反贪局，这个安排需要慎重。反贪工作政治性很强，不是业务能力强就能胜任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明確的提醒了。 高育良点点头：“建明书记说得对。所以我的考虑是，肖刚玉到任后，先熟悉省院全面工作，反贪局那边可以逐步接手。有检察长直接领导，有d组集体决策，不会出大问题。” 他转向严建明：“而且有你们纪委监督，有什么问题也能及时发现。” 话说得很周全，既接受了提醒，又给出了解决方案。 严建明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喝茶。 刘长生翻看著王伯仁的材料，眉头微皱：“跨省交流的干部，適应期是个问题。汉东的情况和江城不一样，公安工作又特別讲究对本地情况的熟悉。” “长生书记考虑得周到。”高育良接过话，“不过正因为王伯仁是外地干部，没有本地人情关係的牵绊，在一些棘手问题上反而能放开手脚。而且干部交流是中央提倡的，有利於优化班子结构。”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大家觉得跨省交流风险大，我们也可以考虑省內的其他同志。不过目前看来，符合条件的干部中，王伯仁的履歷最完整，经验最丰富。” 话说到这里，已经摆出了选择——要么用王伯仁，要么用可能不如王伯仁的省內干部。 沙瑞金一直没说话。他拿起肖刚玉的考察报告，翻到民主测评匯总表那一页。优秀率百分之九十二，这个数字不低，但也不算特別高。他注意到“基本称职”一栏有百分之六，“不称职”有百分之二。 百分之二的不称职票，在民主测评中属於正常范围。但沙瑞金知道，有时候恰恰是这百分之二，反映了最重要的问题。 “这百分之二的不称职，是什么情况？”他问。 吴春林翻到后面：“考察组做了了解，主要是对肖刚玉工作作风的一些意见。认为他有时候比较急躁，批评人不讲场合。不过考察组的结论是，这属於性格特点，不是原则问题。” 沙瑞金点点头，没再追问。他把报告放下，看向高育良：“育良同志坚持推荐这两个人？” 高育良神色不变：“我是从工作出发。检察院需要加强领导，公安厅需要正式厅长。这两个同志都符合条件，也有实绩支撑。” 话说得很坦然，仿佛全然出於公心。 会议室里又陷入沉默。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寸，桌上的明暗条纹也隨之变化。 沙瑞金环视了一圈。严建明低头喝茶，刘长生翻看材料，吴春林等待著指示。他知道，今天必须有个决断了。 这两个位置拖了太久，久到已经影响了正常工作的开展。高育良选在这个时候再次推动，就是看准了这一点——全省上下都在抓扶贫，人事问题不能再无休止地拖下去。 “这样吧。”沙瑞金终於开口，“肖刚玉同志的问题，既然考察已经完成，可以上下次常委会討论。王伯仁同志因为是跨省交流，程序上还需要时间。请组织部继续跟进，等对方正式来函后，我们再研究。” 他做出了区分——肖刚玉可以上会，王伯仁还要等。 高育良眼神微动，但很快恢復了平静：“瑞金书记考虑得周到。跨省交流確实需要更严谨的程序。” 他没再坚持。因为沙瑞金至少同意了一个——肖刚玉。 对高育良来说，这已经达到了最低目標。肖刚玉如果能到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的位置，直接分管反贪局，那將是一步重要的棋。至於王伯仁，可以慢慢来。 “那就这么定。”沙瑞金合上面前的文件夹，“下次常委会，把肖刚玉同志作为一项议题。大家有什么意见？” 严建明摇摇头，刘长生说“没意见”，吴春林点头记录。 “好，散会。” 五人陆续起身。高育良和吴春林低声交谈著走出会议室，严建明和刘长生走在后面，沙瑞金最后离开。 走廊里，高育良放慢脚步，等沙瑞金走上来。 “瑞金书记，扶贫工作最近进展不错。”他说，“我刚看了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周报，石樑河那边，祁同伟工作很扎实。” “嗯，同伟同志下去后，状態不错。”沙瑞金说，“看来基层確实锻炼人。” “是啊。”高育良感嘆道，“干部还是要多岗位锻炼。肖刚玉从市院到省院，也是锻炼。” 话又绕了回来。 沙瑞金点点头，没接这个话茬：“d建融合扶贫的工作，你要多抓一抓。『头雁工程』要儘快出效果。” “明白。方案已经下去了，月底前各地市都会报具体实施计划。” 两人在电梯口分开。高育良按下下行键，沙瑞金则朝办公室走去。 回到办公室，沙瑞金关上门，没有开灯。傍晚的光线从窗户透进来，房间半明半暗。 他走到窗前，看著楼下陆续驶离的车辆。高育良的车刚开出去，黑色的轿车在夕阳下泛著光。 今天这个结果，双方都能接受。肖刚玉上会，大概率会通过；王伯仁暂时搁置，但程序还在走。表面看是折中，实则是各退一步。 但沙瑞金知道，这一步退出去，就意味著反贪局这个关键部门，將被高育良的人直接掌控。肖刚玉一旦到位，省检察院的格局就会发生变化。 他想起严建明刚才的提醒——“反贪工作政治性很强，不是业务能力强就能胜任的。” 严建明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清楚。可问题是，现在拿不出反对的硬理由。肖刚玉的考察没有问题，民主测评优秀率不低，工作实绩也摆在那里。如果硬要否决，就需要更充分的理由。 而现在，沙瑞金没有这样的理由。 他走回办公桌前，打开檯灯。灯光照亮了桌上的文件，最上面是一份扶贫资金整合进展报告。 他拿起报告，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到扶贫工作上。人事问题重要，但脱贫攻坚更重要。有些仗，得一个一个打。 电话响了。是周瑾打来的，匯报石樑河跨县协调问题的解决进展。 沙瑞金认真听著，不时询问细节。电话打了二十分钟，掛断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再次看向桌上那份人事建议材料，伸手將它放进了抽屉最底层。 有些棋，落子之后，就要等对手的应手了。 而现在，他更需要关注的是那些走在山路上的扶贫干部，是那些还住在破旧房屋里的老百姓，是那些等著通自来水的移民安置点。 汉东很大，问题很多。只能一步一步来。 沙瑞金关上檯灯，房间陷入昏暗。只有窗外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地亮著。 第289章 猴子出招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289章 猴子出招 六月的午后阳光已经有了些微灼意，透过京州市委家属院客厅的玻璃窗，在浅色瓷砖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李达康难得提前结束了下午的会议，此刻靠在沙发上，指尖划过手机屏幕。女儿李佳佳发来的航班信息下面，跟著简短的五个字：“爸，妈，落地见。”他看著那行字，嘴角的弧度细微却真切。 常委会上的交锋已成过往，京州经济的“四驾马车”正在轨道上稳步疾驰。但此刻占据他心头的並非那些报表数据，而是家里日渐回暖的气息。自从辞退了那个爱搬弄是非的远房表妹保姆，家里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隔膜。欧阳菁办理提前退休后，日子变得简单，早晨出门前会有温热的早餐，晚上回家时常能闻到厨房里飘出的烟火气——虽然她的手艺还在摸索阶段，但李达康每次都安静吃完。周末两人偶尔会去超市，或是在小区里走走。上次在湖边，她指著远处在建的会展中心问起，他点点头，两人並肩看了一会儿，那种平静相伴的感觉，是过去许多年都稀有的。 “达康，是不是该出发了？”欧阳菁从臥室出来，换了身浅色夏装，头髮梳得整齐，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笑意。退休后她的气色反而更好了些，生活节奏舒缓，与老友喝喝茶，逛逛公园，最近则忙著托人打听那些“青年才俊”的信息，悄悄为女儿回国做准备。 “这就走。”李达康起身，拿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目光扫过欧阳菁带著期待的脸，心头那处坚硬的角落又鬆动了一分。 楼下的停车位上，那辆崭新的白色suv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这是他半个月前特意去选的，不是什么国际大牌，但设计灵巧，安全配置也够。他想像著女儿见到时的表情——她应该会喜欢。 车子驶出家属院，匯入午后稀疏的车流。空调送出舒適的风，车载音响里流淌著轻柔的音乐。欧阳菁翻看著手机里朋友发来的几张男士照片，低声说著各家的情况。李达康一边平稳驾驶，一边听著，偶尔应一两句。他看了一眼仪錶盘上的时间，距离航班落地还有一个小时，从市区到机场大约四十分钟车程，时间很从容。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向著t2航站楼方向平稳前行。窗外的城市天际线逐渐被开阔的绿意取代。李达康瞥了一眼后视镜，高速上的车流平稳有序。他想著女儿的样子，七年未见，这次她决定回国发展，或许这个家真能开始新的篇章。 省检察院政治部副调研员，侯亮平盯著桌上那份几乎被翻烂的举报材料影印件，额角隱隱作痛。蔡成功指认的那200万，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三个月了。自从被调离侦查一线，他从未停止过私下调查，可结果令人绝望——查不到任何转帐痕跡，欧阳菁经手的所有贷款项目表面程序完备，她个人和家庭的財务状况在李达康那份公开透明的副部级工资卡流水面前，乾净得让人无从下手。 这种“乾净”在侯亮平偏执的认知里，恰恰是最大的疑点。尤其是最近听到一些模糊风声——欧阳菁弟弟似乎在处理境外事务，几个与欧阳菁有过交集的商人行为变得异常低调——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拼凑出一个让他不安的图案。 下午，他私下安排盯著欧阳菁的人传来消息：李达康开著一辆崭新的白色私家车，带著欧阳菁出门，方向似乎是机场。 机场！ 这两个字瞬间点燃了他脑中那根紧绷的弦。这个时间点，非年非节，李达康亲自开新车送欧阳菁去机场？联想到那些模糊线索和蔡成功言之凿凿的举报，一个让他血液加速的念头猛地窜起——欧阳菁是不是觉察到了什么，准备藉机出境？ 恐慌和一种扭曲的使命感攫住了他。他几乎没有犹豫，抓起手机，完全忘记了自己已被调职、无权指挥行动的现实，也忽略了应有的请示程序，直接拨通了陆亦可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侯副调研员？”陆亦可的声音传来，带著明显的疏离和公式化。自从侯亮平被调职，两人虽未公开决裂，但距离已悄然拉远。陆亦可如今是反贪局侦查处的骨干，行事愈发稳重谨慎。 “陆亦可！”侯亮平语速极快，“欧阳菁可能要跑！李达康正开车送她去机场，新车，白色suv，现在已经在机场高速上了！你马上带人，立刻去出口设卡拦截！绝不能让她溜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侯副调研员，”陆亦可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第一，我並未接到任何关於对欧阳菁立案侦查的通知。第二，拦截李达康同志的车，需要严格审批程序，你有相关手续或指示吗？第三，你所谓的『要跑』，有证据证明欧阳菁购买了出境机票吗？” 一连三个问题，像三盆冷水，却未能浇熄侯亮平心中的焦火。“证据我有线索！但现在来不及细说！等人上了飞机就全完了！陆亦可，这是大案的突破口！手续问题事后我负责！一切责任我来承担！你快派人！车牌汉a·8r668，白色suv，马上去t2出口拦截！” 又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侯亮平，”陆亦可终於再次开口，直呼其名，语气沉重，“你现在的状態不对。你没有权力指挥行动，我也没有依据执行这样的拦截。这不符合程序，后果你我都清楚。我建议你冷静一下。” “等匯报完人就没了！”侯亮平低吼著打断她，“你就说帮不帮这个忙！算我求你！” 长久的沉默。然后，电话被掛断了。 忙音传来，侯亮平愣了一秒，隨即巨大的愤怒和孤注一掷的疯狂淹没了他。陆亦可不肯帮忙！她也被这潭浑水嚇住了吗？ 没有时间了！ 他猛地衝出办公室，不顾走廊里其他同事诧异的目光。他知道局里还有几个以前跟他办案、对他仍心存敬佩的年轻干警。他以不容置疑甚至带著欺骗性的急切语气，声称有“紧急任务”、“特事特办”，取得了配合。他甚至来不及换下便服，就带著这几个人，开了两辆掛著检察牌照但非警用制式的轿车，拉响了私自携带的便携警灯，疯狂地驶向机场高速。 警灯闪烁，轿车在车流中危险地穿梭。侯亮平坐在头车副驾，死死盯著前方，眼睛布满血丝。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拦住她！只要拦住欧阳菁，带回去，总能问出东西！至於后果……他顾不上了。 白色suv內，李达康正听著欧阳菁聊起女儿小时候的趣事，导航提示距离机场出口还有两公里。 忽然，斜刺里衝出两辆闪著蓝红警灯的轿车，以近乎危险的姿態別到前方，隨即猛地减速，一前一后，直接將通往航站楼匝道的入口堵死！ 李达康反应极快，稳稳踩下剎车，眉头瞬间锁紧。他的目光锐利地扫向前方。 只见前面轿车上衝下来几个人，为首者正是侯亮平！他穿著便服，面色潮红，眼神里带著一种异样的亢奋和决绝，径直朝这边快步走来。他身后跟著的几个年轻人，脸上则写满了紧张和不知所措。 侯亮平没有去看驾驶座，他的目光像锥子一样，死死钉在副驾驶的欧阳菁脸上。他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变调： “欧阳菁！下车！跟我回省检察院接受调查！” 车窗缓缓降下。 李达康没有动，甚至没有立刻看向车外的侯亮平。他只是微微侧头，对身旁脸色瞬间苍白的欧阳菁低声道：“別怕，坐著。” 然后，他才缓缓转回脸，目光平静地看向车窗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写满偏执的脸。那目光里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潭般的沉静，以及沉淀在最深处的、一丝冰冷的瞭然。 “侯亮平，”李达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车窗，落在六月的空气里，“你，要调查谁？” 第290章 李达康的怒火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290章 李达康的怒火 车窗玻璃完全降下，六月的风裹挟著机场高速特有的乾燥气息涌入车內，却吹不散骤然凝结的空气。 侯亮平那只敲在车窗边框上的手还没有收回，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避开了李达康的视线，目光像铁钉一样楔在副驾驶座上面色苍白的欧阳菁脸上，声音刻意拔高，带著一种虚张声势的强硬： “李书记，我们接到举报，欧阳菁涉嫌巨额受贿，严重违反d纪国法，请欧阳菁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砸在午后暖融的阳光里。 李达康脸上那一丝因期待女儿归家而漾起的、罕见的温和痕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暴怒的呵斥，没有失態的激动，只是眼底那片深潭仿佛瞬间冻结，继而翻涌起令人心悸的寒意。他推开车门的动作甚至算不上猛烈，只是沉稳地推开，下车，站定。 他比侯亮平略高，此刻站直了身体，目光垂落，如同实质般的压力骤然降临。 “侯亮平，”李达康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但每一个音节都清晰无比，穿透了远处隱约的飞机引擎轰鸣，“你，再说一遍？” 没有重复对方的话语，只是一个简短的问句，却让侯亮平心头猛地一缩。他清晰地看到了李达康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怒火，那怒火被极度冰冷的理智包裹著，反而更显骇人。 侯亮平喉结滚动，骑虎难下，只能硬著头皮重复，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一些：“欧阳菁涉嫌受贿，必须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问话。” “受贿？调查？”李达康向前踏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侯亮平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气势压迫。“侯亮平，如果我没记错，你现在的工作岗位，是省检察院政治部副调研员？” 他刻意强调了“副调研员”四个字，语气里的讽刺毫不掩饰。 “一个政治部的副调研员，什么时候有了直接带队办案、上路拦截的侦查权了？你们反贪局侦查处，知道你今天代表他们出来『执行公务』吗？省检察院d组，批准过你这次行动吗？” 不等侯亮平回答，李达康的问题便如连珠炮般砸下，逻辑严密，直指要害： “第一，你们检察院对欧阳菁启动调查，有立案报告吗？谁签的字？哪个部门立的案？” “第二，调查一位省委常委的配偶，这么重大的事项，经过省委批准了吗？相关批示文件在哪里？” 他伸出手，手掌摊开，朝向侯亮平，那是一个不容迴避的索要姿態。 “侯副调研员，这两样东西，你现在拿出来，给我看看。” 侯亮平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嘴唇嚅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立案报告？省委批文？他什么都没有！他早已不是反贪局的侦查处长，只是一个被边缘化的副调研员，哪来的办案权限？哪来的合法手续？有的只是一份他私下从未放弃追查的旧案线索，一股偏执的猜想，和此刻这场毫无程序依据、甚至可能涉嫌冒充执法人员身份的鲁莽拦截！ 李达康將他瞬间的慌乱和心虚尽收眼底，眼中的寒意更甚，那怒火却转化为一种更为尖锐的嘲讽。他的目光扫过那两辆闪著刺眼警灯、横亘在路中的轿车（那甚至不是標准的制式警车），扫过高速匝道口附近开始减速、好奇张望的其他车辆，以及更远处一些已经停下、甚至拿出手机的行人。 “好，”李达康的声音陡然提高，在空旷的路口迴荡，清晰传入每一个在场者的耳中，“就算你侯副调研员『特事特办』，『情况紧急』，这些手续都『来得及后补』。” 他抬起手臂，指向那些闪烁的警灯和围观的车辆人群，语气中的讽刺尖锐如刀：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你摆出这副阵仗，又是什么意思？警灯大开，警笛长鸣，在机场高速出口，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拦截一位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的私人车辆！” 他特意加重了“私人车辆”四个字，目光重新锁死侯亮平，一字一顿，如同重锤： “我李达康现在开的不是公务车，是私家车！我正在进行的是私人行程，去机场接我多年未归的女儿！你一个检察院政治部的干部，带著几个人，开著有检察標识的车，用这种方式拦截一位省委常委的私家车，带走他的家属——你这是哪门子的『依法调查』？你这到底是在『请』人配合，还是……衝著我李达康个人来的非法截停和公开羞辱？！” “你看看这些人！看看这些手机！”李达康的手臂划过一个半圆，將越来越多的围观者纳入指控范围，“这一幕，恐怕用不了半小时，就会传遍网络，传遍全省！標题会是什么？『省委常委李达康私家车机场接女途中遭检察院人员当街拦截』！侯亮平，你告诉我，你这是在执行公务，还是在滥用你身上这层检察身份的外衣，对我个人及家庭进行公开的骚扰和政治施压？你想干什么？毁了我李达康的名声，还是想向外界释放什么別有用心的信號？！” 每一句质问，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侯亮平的脸上，也抽在他身后那几个已经嚇得手足无措、面如土色的年轻检察人员心上。侯亮平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后背的衬衫瞬间湿透，紧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李达康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了他最致命的软肋——无权限、无手续、拦截私人车辆、干扰私人行程、造成恶劣公眾影响……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办案程序瑕疵的范畴！ “还有，”李达康的攻势没有丝毫停顿，他向前再逼半步，距离近得侯亮平能看清他眼中冰冷的火焰，“即便退一万步，你真有合法传唤手续，针对的也应该是欧阳菁本人。而你现在，在没有出示任何有效法律文书的情况下，以这种方式半路拦截私人车辆，强行要求下车——你这套做法，和非法限制人身自由有什么区別？”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压迫感，目光如炬，直刺侯亮平心底： “侯亮平，你给我听清楚：你身为检察人员，却无合法侦查权而越权行事；无任何审批手续而擅自针对高级领导干部家属採取行动；在公共场合以不当方式拦截私人车辆，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和公眾误解——你这三样，哪一样不是严重的违纪违规？哪一样不足以让你脱了这身制服？！” “我……” 侯亮平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说他只是心急如焚想查明真相，想说他有蔡成功的举报线索，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在李达康这层层递进、无可辩驳的詰问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荒唐可笑。他身体微微发抖，不仅是恐惧，更有一种信念崩塌般的眩晕和终於意识到自己已滑向深渊的后怕。他身后的几名年轻同事，早已嚇得低下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那两辆车上闪烁的警灯，此刻仿佛成了宣告他们职业生涯可能终结的警示灯。 李达康不再看他，也懒得再跟他多费一句口舌。他直接拿出手机，解锁，拨號，动作流畅而决绝。 电话很快接通。 “刘远吗？我李达康。”他的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冷硬，条理清晰，“机场高速t2航站楼入口匝道处，省检察院政治部副调研员侯亮平，私自带领数名检察院人员，无任何合法手续及办案权限，滥用检察標识车辆和警灯，在公共道路非法拦截我的私人车辆，涉嫌严重滥用职权、冒充执法人员、扰乱公共秩序，性质极为恶劣。你立即通知机场公安分局，马上派人过来，將侯亮平及其所带所有人员，就地控制，暂扣车辆，封存相关器材，等候后续处理。” 没有商量，没有疑问，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说完，他径直掛断电话，將手机收回口袋。 整个过程，他甚至没有再瞥侯亮平一眼。仿佛对方已经不是一个需要对话的对手，而是一个亟待处理的、严重的违纪违法嫌疑人。 他转身，拉开车门，坐回驾驶座。车门关闭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声沉闷的钟响，敲在侯亮平早已冰凉的心上。 白色suv的引擎低声启动，车子平稳地后退少许，然后流畅地绕过那两辆堵路的轿车，仿佛绕过路中间微不足道的障碍物，朝著不远处的航站楼入口，不疾不徐地驶去。 只留下侯亮平僵立在原地，面色灰败，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灵魂。六月的阳光依旧炽烈地烘烤著路面，但他却感到刺骨的寒冷，从脚底迅速蔓延至全身。他知道，自己不仅仅是政治生涯，可能连作为一名普通公务员的资格，都在这一刻，被自己这场疯狂而愚蠢的“表演”彻底断送了。而他带来的那几个年轻同事，彼此对视，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慌、悔恨和茫然。 航站楼的轮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李达康的车匯入前往到达层的车流，很快消失不见。 而一场註定席捲省检察院，並可能引发更上层关注的严厉问责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第291章 检察院乱了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291章 检察院乱了 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办公室里，陆亦可盯著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握著手机的手心一片湿冷。侯亮平最后那句低吼——“你就说帮不帮这个忙！算我求你！”——仿佛还在耳边迴荡，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寒意，从脊椎骨一点点爬上来。 她强迫自己冷静，深吸了几口气。侯亮平说欧阳菁要跑，去机场。这需要证据支撑。她立刻坐回电脑前，手指有些发颤地输入查询指令，利用內部协作渠道，紧急核查欧阳菁及其直系亲属名下的航班、高铁购票记录。系统飞快检索，几秒钟后，结果弹出：无相关出行记录。 没有买票？陆亦可愣住了。那侯亮平凭什么断定欧阳菁要去机场“跑”？仅仅因为看到李达康开车带著她去机场方向？这理由太牵强了！去机场不能是接人、送人、甚至只是路过吗？ 一丝不祥的预感骤然攫紧了她。她猛地站起身，衝出办公室，走廊里正好碰到刚从外面回来的侦查一处的小陈，脸色有些异样。 “陆处，您刚才看到侯……侯主任了吗？”小陈压低声音，眼神躲闪，“他刚才急匆匆的，带著小张、小李他们几个人出去了，情绪好像特別激动，还让我们处里那辆备用车的钥匙……” “去哪儿了？！”陆亦可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不、不知道，侯主任没说，就说是急事，借用一下车和人……”小陈也察觉到事情不对劲，“他们……还带走了车上放的便携警灯和喊话器……” 便携警灯！喊话器！ 陆亦可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侯亮平想干什么？他一个政治部的副调研员，借用侦查处的车和人，带上警用设备……结合刚才那通电话，一个可怕的画面在她脑中成型。 “他们走了多久？”她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大概……不到二十分钟？” 来不及了！陆亦可再也顾不上其他，转身就朝著反贪局局长吕梁的办公室狂奔。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迴响，急促而慌乱。 她连门都没顾上敲，直接推开了吕梁办公室的门。吕梁正在批阅文件，被她煞白的脸色和惊慌失措的样子嚇了一跳。 “吕局！出事了！侯亮平他……他可能闯大祸了！”陆亦可气息不稳，话都差点说不连贯。 “怎么回事？慢慢说！侯亮平又怎么了？”吕梁眉头紧锁，放下笔。他对侯亮平这个曾经的反贪局代理局长如今的状態一直有所耳闻，但调到政治部后，以为能让他冷静下来。 陆亦可扶著门框，强迫自己快速组织语言：“吕局，事情要从……从蔡成功举报说起。”她语速极快，但儘量清晰，“大概是三个月前，蔡成功在审讯中突然翻供，举报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欧阳菁，曾收受他200万现金贿赂，作为违规放大风厂贷款的条件。” 吕梁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欧阳菁？李达康书记的爱人？蔡成功的举报？为什么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立案了吗？侦查报告呢？” “没……没有立案。”陆亦可艰难地说，“当时侯亮平还是代理局长，他认为举报线索重大，但证据薄弱，需要秘密初查，所以……所以没有正式上报，只是带著我私下做了一些外围调查。” “胡闹！”吕梁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脸色铁青，“涉及省委常委家属的举报，哪怕是线索，也必须第一时间按规定上报！谁给他的权力私下调查？！你呢？陆亦可！你是老侦查员了，这点规矩都不懂？！为什么不制止？为什么不匯报？！” 陆亦可被吕梁的怒火嚇得一颤，眼圈发红：“我……我劝过，但侯亮平当时很坚持，他说蔡成功不像完全撒谎，要先摸一摸底，怕打草惊蛇……后来，后来他因为其他事情被处理，调到了政治部，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过去了？”吕梁气得在办公室里踱步，“那今天这又是怎么回事？！” “今天下午，侯亮平突然给我打电话，”陆亦可的声音带著悔恨和后怕，“他说欧阳菁可能要跑，李达康书记正开车送她去机场，让我立刻带人去机场高速出口拦截。我问他证据和手续，他什么都没有，只说有线索，责任他负……我拒绝了，明確告诉他这不符合程序，而且他也没有办案权限了……” “你拒绝了？然后呢？！”吕梁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他就掛了电话。我刚才不放心，查了欧阳菁的购票记录，根本没有。接著就听说，侯亮平私自找了几个人，开走了侦查处的一辆备用车，还带了警灯和喊话器，急匆匆出去了……时间、方向，都和他电话里说的吻合！”陆亦可的声音带著哭腔，“吕局，他肯定是自己带人去了！他要去拦李达康书记的车！” “什么？！”吕梁如遭雷击，眼前都黑了一下。一个被调离侦查岗位、无任何合法手续和权限的副调研员，私自带领人员，动用警用设备，去拦截一位省委常委的私家车？这已经不是违规违纪，这是在犯罪！是在拿整个省检察院的名誉和所有人的前程开玩笑！ 巨大的惊恐和愤怒让他浑身发抖：“陆亦可！你……你为什么不早匯报？！哪怕是在他给你打那个混帐电话之后，立刻、马上向我匯报！现在人可能已经拦下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这会引发多么严重的政治后果和舆论风暴吗？！” “我……我当时也懵了，又怕……”陆亦可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是后悔，也是恐惧。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吕梁吼道，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內部电话，手都在抖，“侯亮平带走的是哪几个人？立刻给我联繫他们！马上！” 陆亦可报了几个名字。吕梁一个个拨打电话，全是关机。打到侦查处询问车辆定位，技术员反馈那辆车上的定位装置似乎被关闭或拆除了。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吕梁的脸色灰败，放下电话，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几岁。他知道，事情已经朝著最坏的方向无可挽回地发生了。 “走！”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去找季检！立刻！马上！” 检察长季昌明的办公室在上一层。吕梁和陆亦可几乎是一路小跑上去，连电梯都等不及。陆亦可脸上泪痕未乾，吕梁则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季昌明正在听取办公厅主任关於一份最高检文件精神的匯报，看到两人如此失態地闯进来，很是诧异：“吕梁？陆亦可？你们这是……” “季检！出大事了！天大的事！”吕梁也顾不上礼仪了，急促地打断，声音嘶哑，“侯亮平……侯亮平他可能带人，在机场高速，把李达康书记的车给拦了！” “什么？！”季昌明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文件上，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侯亮平？拦李达康书记的车？为什么？他有什么权力？” 吕梁痛苦地闭上眼睛，快速將陆亦可刚才匯报的情况，结合自己的了解，用最简练的语言复述了一遍：从蔡成功举报欧阳菁开始，到侯亮平私下调查，再到被调岗后仍不死心，直至今天下午的疯狂电话和私自行动。 隨著吕梁的敘述，季昌明的脸色从惊愕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的愤怒，最后化为一片骇人的苍白。他办公桌下的手指死死抠住了扶手，手背上青筋毕露。 “混帐！无法无天！他侯亮平想干什么？！他想拉著我们整个汉东省检察院给他陪葬吗？！”季昌明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椅子向后滑开发出刺耳的声音。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眼前阵阵发黑，心臟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让他不由自主地捂住胸口，身体晃了晃。 “季检！”吕梁和陆亦可嚇得魂飞魄散，赶紧上前扶住他。 季昌明摆摆手，大口喘著气，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脸色白得嚇人。他努力平復呼吸，但那心臟的抽痛和漫延全身的冰冷感，让他知道，自己恐怕真的被气出毛病了。可现在不是倒下的时候！ 他强撑著，声音颤抖却带著决绝：“快……快给机场公安分局打电话！不，直接给省公安厅值班室打！把情况……简明扼要说清楚！请求他们……立即核实情况，控制现场，控制侯亮平和他带去的所有人！绝对不能……让衝突升级！绝对不能……让李达康书记受到进一步干扰！” “是！是！”吕梁连忙应声，手忙脚乱地去找电话。 季昌明靠在办公桌边缘，觉得天旋地转。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的头条新闻，看到了省委震怒的会议，看到了上级严厉的问责文件，看到了汉东省检察院多少年积累起来的声誉，即將因为侯亮平这场荒唐透顶、目无法纪的“个人表演”而毁於一旦！ 侯亮平……你糊涂啊！你这不是在查案，你这是在自毁前程，更是在摧毁我们所有人的根基！ 剧烈的绞痛再次袭来，季昌明眼前一黑，终於支撑不住，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季检！！！” 吕梁的惊呼和陆亦可的尖叫，在检察长办公室里悽厉地响起。 而此刻，机场高速t2航站楼入口处，机场公安的车辆已经闪烁著警灯抵达，面色冷峻的民警正在迅速控制现场、隔离围观群眾。侯亮平和他带来的几名年轻检察人员，被要求靠边站立，接受问询，他们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白色suv早已驶入机场，融入了到达厅前熙熙攘攘的车流。但这场由侯亮平亲手点燃的危机之火，已然熊熊烧起，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著省检察院、乃至更高层蔓延开去。 第292章 电话问责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292章 电话问责 机场地下停车场內，光线略显昏暗。白色suv安静地停靠在角落。车內，欧阳菁脸色苍白，手指紧攥著手包，身体因受惊和羞辱而微微发抖。 李达康侧过身，温热的手掌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声音沉稳有力：“没事，有我在。”他眼神沉静，带著安抚，“你先上去接佳佳，告诉她我处理点工作，马上到。別让她担心。” 看著欧阳菁走向电梯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李达康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眼底凝聚起风暴。他关紧车窗，拿出了手机。 第一个电话拨向季昌明。长久的等待后，接听的是带著哭腔的陆亦可：“李书记，季检他……急火攻心，心臟病突发，送医院急救了！吕局长在院里善后……季检事先真的完全不知情啊！” 李达康指节捏得发白，强压怒火：“告诉吕梁，控制所有涉事人员，封存一切证据，等候处理！”他掛断电话，知道对陆亦可发火无济於事。 第二个电话，他打给了高育良。 电话几乎秒接。“育良书记。”李达康的声音冷硬如铁。 “达康书记？这个时间……”高育良的声音温和依旧。 “高书记，”李达康语气讥讽，“我刚在机场高速出口，看了场你们政法系统，检察院的『好戏』。” “什么好戏？”高育良疑惑。 “我开私家车接女儿，在高速口被你们省检察院政治部副调研员侯亮平，带著人，开著有检察標识的车，打著警灯，把我车別停！当著无数人的面，要当场带走欧阳菁去『调查』！”李达康的声音陡然拔高，“立案报告？没有！省委批文？没有！他一个政治部的副调研员，哪来的侦查权？！高书记，这事，你政法系统到底知不知情？！” “什么？！”高育良的声音充满震惊，“侯亮平拦截你的车？要带走欧阳菁？他疯了吗？！达康，我以d性保证，政法委和我本人对此毫不知情！这简直是无法无天，骇人听闻！” 他语气急促，隨即话锋一转，带著一种痛心疾首和早有预料的沉重：“达康，不瞒你说，听到是侯亮平，我真是……又惊又怒，但似乎又不算完全意外！” 李达康眼神微凝：“哦？高书记这话什么意思？” “唉！”高育良重重嘆了口气，“达康，你还记得上次陈清泉那件事，牵扯出侯亮平办案程序的问题吗？当时在內部討论处理意见时，我是坚决主张要严肃处理的！我认为，侯亮平的问题不仅仅是程序瑕疵，更是思想根源和纪律意识出了大问题！我当时的建议是，调离省检察院，一降到底，下放到区县基层去深刻反思！不彻底脱离原来的环境和思维，他很难真正认识到错误！”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和意味深长：“但是……当时周瑾同志有不同的看法。他觉得侯亮平本质不坏，能力也有，主要是办案心切，方法不当，主张再给一次机会，留在系统內观察。瑞金书记最后……综合考虑，拍了板，把侯亮平移到了政治部，算是留在了检察院。” 高育良的语气变得愈发沉重，甚至带著一丝“早知如此”的惋惜：“我当时就保留意见，觉得这样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惩戒力度不够，恐怕他认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將来还可能出更大的紕漏！果不其然啊达康！这才多久？他竟然变本加厉，干出这种目无法纪、近乎疯狂的举动！拦截省委常委的私家车，还是在去接女儿的途中……这影响有多恶劣，他侯亮平难道不清楚？他这是把组织的宽容当成了纵容！” 这一番话，信息量极大。高育良不仅迅速撇清了自己和政法委的关係，更巧妙地將“当初处理不力”的引子，埋在了周瑾的“不同看法”和沙瑞金的“最终拍板”上。尤其是那句“果不其然”，简直是在说：看，我当初说要严惩是对的，你们不听，现在出大事了吧？ 李达康听著，眼神冰冷。他当然听得出高育良话里撇清自己、暗指他人的用意。但此刻，他更关心的是眼前这桩恶劣事件本身，以及侯亮平背后可能的问题。 “高书记，过去怎么处理的暂且不论。”李达康声音更冷，“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这个侯亮平，问题可能比当初暴露的更深！他和被举报行贿的蔡成功，是髮小加同学，关係密切。但在当初办案信息登记表上，他填的是『陌生人』！他隱瞒重大社会关係，违规接触涉案人员，甚至涉嫌诱供、违规取证！这些材料，我都有！” 这番话，让电话那头的高育良呼吸都为之一滯。侯亮平和蔡成功是这种关係？还隱瞒？违规办案？如果属实，那性质就彻底变了！这不仅仅是疯狂拦截那么简单，而是从最初的案件就可能存在严重舞弊！ “达康！”高育良的声音严肃到了极点，“这些情况如果属实，那侯亮平的问题就是系统性的、根源性的腐败违纪！必须彻查到底！你放心，我立即以政法委名义，组织最强力量介入调查！无论涉及到谁，无论当初有什么背景，这次绝不姑息！一定给你，也给组织一个彻底的交待！” “希望政法委的调查，能真正深入，不避讳任何人和事。”李达康语气深沉，意有所指。 “一定！”高育良保证道，“达康，你先照顾家里，安抚好爱人。这件事，省委会高度重视！” 掛了电话，李达康靠在座椅上，闭目片刻。高育良的表演很到位，既推卸了责任，又暗示了別人“当初的失误”，还迅速摆出了坚决查处的姿態。但李达康清楚，真正的较量，在下一步。 他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最重要的號码。 “瑞金书记，”李达康的声音恢復了公事公办的沉重，“向您匯报紧急情况。我在机场高速出口，被省检察院政治部副调研员侯亮平，无任何合法手续及权限，私自带人用车拦截，意图强行带走欧阳菁，造成极恶劣影响。侯亮平现已被机场公安控制。季昌明同志闻讯后急火攻心，已送医急救。” 电话那头，沙瑞金沉默了。这沉默比高育良的震惊更显沉重。李达康能想像到他此刻紧锁的眉头和复杂难言的心情——侯亮平，这个上次他力保下来的人。 几秒后，沙瑞金的声音才响起，带著疲惫和凝重：“达康同志，你们没受伤吧？欧阳菁同志怎么样？” “没有受伤，但她受到很大惊嚇。我已初步安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情况我清楚了。”沙瑞金的声音很沉，“发生这样的事，是我这个班长对干部教育管理监督不到位，我向你道歉。请你先照顾好家人。此事性质极其恶劣，必须严肃处理，给各方面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商量：“我立刻责成省纪委会同政法委、检察院成立联合调查组，连夜调查。明天上午召开紧急常委会，专题研究处理。你看如何？” “我服从省委安排。”李达康回答。 电话掛断。 李达康放下手机，推开车门，走向电梯间。脸上重新调整出一个父亲应有的、略带疲惫但更多是期待的表情。 而在省委书记办公室，沙瑞金缓缓放下手机，脸上惯有的沉稳终於破裂。他盯著桌面，目光复杂至极。侯亮平……上次力保你，是念旧，也是权衡。你却用这样一场荒唐透顶、足以引爆全省政治舆论的闹剧来“回报”！ 他想起高育良当初坚决要求严惩的建议，想起周瑾为侯亮平说的“再给一次机会”的话……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和深深的失望涌上心头。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只跟隨多年的紫砂茶杯，手臂因极致的愤怒和一种被严重辜负、甚至可能因此陷入被动的耻辱感而颤抖，然后，狠狠摜向对面的墙壁！ “砰——哗啦——！” 茶杯粉身碎骨，碎片和茶渍四溅。 秘书在外面嚇得一颤，不敢入內。 沙瑞金胸膛起伏，盯著那一地狼藉。 侯亮平，你这次，是真的谁也別想保了。而你掀起的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窗外，夕阳如血。 第293章 自保与遥控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293章 自保与遥控 省人民医院干部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季昌明躺在病床上，手背上连著输液管，脸色蜡黄，胸口还贴著监测电极。几个小时前那阵撕心裂肺的绞痛已经过去，但心臟的抽痛和心头的巨石，却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感到沉重。 他睁著眼，盯著天花板上细微的纹路，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反覆回放著侯亮平来汉东后的“战绩”。 先是养老院那档子破事。侯亮平当时还是反贪局代理局长，风风火火，把祁同伟扯了进去，最后指认出了歷史遗留问题，虽然祁同伟受了处理，但侯亮平的办案方式也引发了巨大爭议。结果在省委常委会上，周瑾常务副省长抓住检察院內部管理问题，一通猛轰，把问题扩大到了整个省检察院管理规范层面。自己这个检察长，硬是跟著吃了掛落，背了个管理不严的处分。侯亮平呢？弄了个d內警告。 本以为他能消停点。没想到处分期还没过，陈清泉的案子又爆了。办案中再次被抓住程序把柄，还牵扯出一些说不清的细节。这次处分更重，调离反贪局，一擼到底，塞到了政治部当了个副调研员。自己又是连带责任，在省委那边印象分跌到谷底。 这才安稳了几天？他竟然敢……竟然敢干出今天这种捅破天的事！ 私自行动！越权拦截！滥用標识！当眾羞辱省委常委！ 季昌明闭上眼，浑身发冷。侯亮平每一次“衝锋陷阵”，最后埋单、挨板子的，都是他季昌明！上一次是处分，这一次呢？这次的事情，比前两次加起来严重一百倍！李达康是什么人？沙瑞金是什么態度？这已经超出了普通违纪的范畴，这是政治事件！ 別说平安退休、享受待遇了，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问题。几十年的职业生涯，谁敢保证没有一点经不起细查的“歷史情况”？万一借著这次风暴被翻出来……晚节不保都是轻的！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紧了他的心臟。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他挣扎著侧过头，对守在一旁的秘书哑声道：“叫……叫陆亦可来，把我手机拿来。” 秘书很快领著面色惶恐的陆亦可进来。陆亦可把手机递上，嘴唇翕动，终究没敢出声。 季昌明手指颤抖著解锁，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个几乎从未拨过的號码——钟小艾。侯亮平的妻子，也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或许能施加影响的“上面的人”。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餵？”是钟小艾的声音，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小艾啊，是我，汉东省检察院的季昌明。”季昌明努力让声音显得虚弱而焦急，“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实在是……出大事了！亮平他……他今天下午，闯下大祸了！” 他强撑著，用最简练的语言，把侯亮平私自带人、在机场高速拦截李达康私家车的事情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无任何手续”、“滥用警用標识”、“当眾造成恶劣影响”、“李达康震怒”、“省委已介入”。 “……小艾，这事性质太恶劣了！亮平他现在已经被控制，省委马上要派联合调查组！处理起来，恐怕……”季昌明语气沉重，带著哀求，“你看，能不能……” 他话没说完，就被钟小艾陡然拔高的声音打断： “季检察长！你先別急著下结论！亮平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那个欧阳菁，蔡成功早就举报她了！亮平一定是掌握了关键线索，发现她要跑，才不得不紧急行动的！这是侦查员的职业敏感和担当！” 她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偏执：“要我说，问题根本不在亮平！在你们汉东！从上到下，风气就有问题！真正想干事、敢碰硬的干部，处处受排挤、被打压！亮平才去多久？养老院的事，他因为祁同伟的问题，结果呢？他自己背处分！陈清泉的案子，他严格办案，又挨处分，还被调离了反贪局！现在，他不过是想坚持查清欧阳菁的问题，又被这样对待！你们汉东到底还有没有是非？还让不让干部办案了？！” “还有你，季检察长！”钟小艾的指责火力全开，“亮平是你的兵，他在汉东受了这么多委屈，你是怎么当这个检察长的？你是怎么保护敢于坚持原则的干部的？非但不主持公道，一有事就想把他推出去顶罪，平息领导的怒火！你这样做，对得起组织的信任吗？对得起你手下的干部吗？！” 季昌明拿著手机，听著电话那头连珠炮似的指责，脸色由蜡黄转为铁青，胸口又开始隱隱作痛。怒火和憋屈几乎要衝破他的胸腔。他想吼回去：侯亮平那是“职业敏感”吗？那是无法无天！汉东风气有问题？你们塞过来的这个“宝贝”，才是最大的问题源头！我保护他？我因为他吃了两个处分了！现在还要被他拖进深渊！ 但他不敢。所有的愤怒，都被对钟家那模糊而令人忌惮的背景的恐惧死死压住。他只能听著，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却一句有力的反驳也说不出来。 “小艾……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声音乾涩嘶哑。 “事情很清楚！”钟小艾斩钉截铁，“就是李达康在打击报復，就是你们汉东官官相护！季检察长，我告诉你，亮平绝对不能因为依法履职而受到不公对待！这件事，我们这边会高度关注！如果你们敢枉法徇私，包庇犯罪，打击办案人员，后果你们自己清楚！” “啪！”电话被狠狠掛断。 季昌明举著手机的手臂僵在半空，半晌，无力地垂下。手机滑落在被单上。他脸上的肌肉抽搐著，最后只剩下一片死灰。 完了。最后的指望也破灭了。钟小艾不仅不会帮忙灭火，反而会往火上浇油。她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她只相信侯亮平是对的，全世界都在迫害他。 季昌明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凉和绝望。他慢慢转过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这个检察长，不能再当下去了。这次的事情，无论如何都躲不过一个“领导责任重大，管理严重失职”的结论。与其等著被严厉处分、被深入调查，不如……自己断。 提前退休。 就以心臟病严重，无法履职为由，申请提前退休。虽然待遇、级別肯定会受影响，多年期盼的“圆满”结局化为泡影，但至少，能保住一个相对平稳落地的机会。人一旦退下来，很多事情的追究力度，或许就不一样了……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病房里只剩下监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他沉重而缓慢的呼吸。季昌明已经让秘书拿来纸笔，开始口述他的《因病提前退休申请报告》。每一个字，都透著心力交瘁和急流勇退的仓皇。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仿佛预示著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成形。 第294章 钟小艾的无奈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294章 钟小艾的无奈 与此同时，京城。 钟小艾在掛断季昌明的电话后，心头的怒火和焦虑並未平息。她坚信丈夫是正义的受害者。季昌明靠不住，她必须找更有力的人。 她想到了高育良。这位她大学时代的法学老师，如今是汉东省委副书记，分管政法。儘管毕业多年联繫甚少，但师生名分还在。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拨通了电话。响了七八声，终於接通。 “餵？”高育良温和而略显疏离的声音传来。 “高老师，是我，钟小艾。”她儘量让声音显得礼貌而急切。 电话那头，高育良看著屏幕上这个名字，眼底掠过一丝瞭然和淡淡的讥誚。无事不登三宝殿。他声音平稳如常：“哦，小艾啊。难得接到你的电话，有什么事吗？” “高老师，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钟小艾顾不上寒暄，“是关於我爱人侯亮平在汉东的事！他今天办案可能方式急了点，被李达康书记误会了，现在闹得很大！高老师，您是分管政法的领导，又是我的老师，您可得说句公道话啊！” 她立刻將刚才对季昌明说的那套说辞，又急切地复述了一遍：侯亮平发现欧阳菁要跑才紧急行动，汉东风气不正，官官相护，李达康打击报復，侯亮平在汉东一直遭受不公…… 高育良静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冷笑。钟小艾还是老样子，永远活在自己的逻辑里。她根本不明白，或者说拒绝明白，侯亮平今天的行为已经越过了所有红线，是在进行一场毫无胜算的政治自杀。 等钟小艾说完，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是標准的官方口吻，温和却带著不可逾越的距离感： “小艾啊，你说的这个情况，我已经初步了解了。这件事，发生在汉东，又涉及李达康同志这样的重要领导干部，影响確实非常重大，也非常恶劣。”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语重心长，也更具原则性：“省委，特別是瑞金书记，对此事高度重视，態度非常明確，就是要严肃查处，以正纲纪。目前，省委已经决定成立高规格的联合调查组，很快就会进驻开展工作。” “至於亮平同志的问题，究竟是小艾你说的『方式急了点』，还是有其他更严重的违纪违法行为，现在谁说了都不算。我们还是要相信组织，相信调查组。调查组一定会本著对d、对人民、对法律高度负责的態度，实事求是，依法依规，把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都查清楚，最终给出一个经得起歷史检验的结论。” 一番话，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省委决定的绝对服从，又完全堵死了钟小艾试图通过“师生关係”寻求特殊关照的路径，更隱晦地强调了此事已上升到省委层面，必须按最严肃的程序处理。 钟小艾被这番滴水不漏的官话噎住了，她听出了高育良话语深处的冷漠和推拒，急了：“高老师！您就不能看在师生的情分上，至少……至少督促他们调查得客观一点吗？亮平他真的是想办案啊！” “小艾，”高育良的声音略微严肃了一些，带著师长的教诲口吻，“正因为我是你的老师，又是分管领导，我才更要提醒你，要相信组织的程序和纪律。我个人，一定会要求调查组客观公正。但具体案情，必须由调查组独立负责地核查，我不可能，也不应该进行任何干预。这是原则问题，也是纪律要求。” 他语气放缓，像是安慰，实则终结对话：“好了，你也別太著急。身体要紧。我这边还有个重要的会，先这样吧。” “高老师……”钟小艾还想说什么。 听筒里已经传来了忙音。 钟小艾握著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被世界背叛的愤怒包裹了她。连高育良这个曾经的老师，也如此冷漠，如此官腔！难道真的没人能帮亮平了吗？难道汉东真的就黑透了吗？ 她跌坐在沙发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侯亮平这次闯的祸，可能是一个连她都无法撼动的、深不见底的漩涡，钟小艾握著已经掛断的手机，呆坐在书房的单人沙发里。高育良那番滴水不漏又冰冷彻骨的官腔，仿佛还在耳边迴响，將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浇灭了。 书房没开大灯，只有桌上一盏檯灯洒下昏黄的光晕，將她疲惫而苍白的脸映照得半明半暗。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手机冰凉的边缘，视线没有焦点地望著窗外深沉的夜色。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刚才对著季昌明和高育良时那种强撑起来的、不容置疑的“底气”，此刻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只有一片冰冷的现实和深入骨髓的焦虑。 钟家，早已不是当年的钟家了。 上一次的巨大挫败，源自赵德汉。当初，家族精心设计，意图通过赵德汉作为支点，撬动自然资源保障部，再顺藤摸瓜牵扯出汉东的丁义珍，帮助空降的沙瑞金打响反腐第一枪，继而剑指赵立春。若能扳倒赵立春，拿到关键罪证，父亲不仅能藉此在d內声望大振，更上一层楼，还能顺势在汉东布局自家势力，可谓一石数鸟。 可人算不如天算。时任自然资源保障部副部长的周瑾，那个年纪轻轻却背景深厚、手腕老练的对手，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他没有声张，却以雷霆之势，打出了一套令人眼花繚乱的组合拳，不仅乾净利落地处置了赵德汉，更將背后试图伸手的脉络精准斩断。结果就是，父亲在一次重要的內部会议上，被首长当眾点名，严厉训斥，事后背了处分，d內声望一落千丈，更进一步的可能彻底断绝。自己也因为泄密，仕途蒙尘。而侯亮平，则从最高检颇有前途的干部，被降职、边缘化，最终不得不被“发配”到汉东这个是非之地，美其名曰“交流锻炼”，实则是家族影响力衰退、已无法在核心部门庇护他的无奈之举。 派他去汉东，本还存著一丝希望，指望他能找到些赵立春的蛛丝马跡，哪怕不能扳倒，也能捏住些把柄，为家族在未来的博弈中增加一点筹码。可结果呢？赵立春的罪证没找到，他侯亮平自己反倒像个闯进瓷器店的蛮牛，在汉东横衝直撞，惹下一堆麻烦——养老院事件、陈清泉事件……一次次被处分，一次次被降职，把本就不佳的局面搅得更浑。而自己呢？也被推选为调查组副组长，家族没办法只能服从，把自己当作了“断尾”的刀，派到了闽菜省那个所谓的“工作组”。 名义上是工作组副组长，可组长是自然资源保障部一个快退休、明哲保身的d委委员，真正干活的、背负骂名的，是她钟小艾。组里其他人，几乎全是赵德汉身后势力“推荐”来的，他们不做事，只盯著她做事。从上到下，严查严办，查出来的问题、牵扯出的人，一桩桩、一件件，最终都匯总到她手里，逼著她签字、下令、抓人。那哪里是在办案？那分明是借她的手，在清理钟家曾经在闽菜省经营多年的基本盘！每签下一个名字，每批准一次行动，都像是在亲手剜掉自己身上的肉。心在滴血，却无能为力。 父亲经过上次重创，在d內处境艰难，昔日的盟友变得疏离，潜在的对手则虎视眈眈。钟家，看似依旧在那个圈子里，实则已是风雨飘摇的空架子，全靠最后一点余威和错综复杂的关係网勉强维繫。侯亮平这次在汉东捅出的天大的娄子，一旦被对手抓住，借题发挥，很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到那时，墙倒眾人推，父亲晚节难保，自己恐怕也难以倖免，甚至……后半生能不能在铁窗之外度过，都是未知数。孩子怎么办？ 这也就是为什么，侯亮平在汉东几次三番出事，自己都没有亲自前往的原因。不是不想，是不能，也是无力。闽菜省那边已经是泥菩萨过江，分身乏术；家族影响力衰退，去了汉东又能如何？像刚才那样，打几个无用的电话，听几句敷衍的官腔吗？ 刚才对季昌明和高育良的“硬气”，不过是色厉內荏，是维持最后一点体面的挣扎罢了。 不能再等了。这件事太大，自己已无力处理，必须立刻让父亲知道。 她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匆匆下楼。司机早已休息，她亲自驾车，驶入深夜空旷的街道，朝著父亲居住的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第295章 钟父的决断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295章 钟父的决断 半个小时后，她回到了那座更为幽静、守卫也更森严的院落。父亲的书房灯还亮著。她深吸一口气，敲响了房门。 “进来。”钟父沉稳的声音传来。 钟小艾推门进去。钟父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没有在看文件，只是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手里夹著一支烟，菸灰积了长长一截。听到她进来，他转过身。灯光下，父亲的面容比上次见面时似乎又苍老了几分，眼角的皱纹深刻，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只是此刻，里面沉淀著化不开的凝重和一丝压抑的怒火。 “这么晚过来，是汉东那边有消息了？”钟父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压力。 钟小艾关好门，走到书桌前，没有坐下。她看著父亲，喉咙有些发乾，將侯亮平今天下午在机场高速拦截李达康私家车，意图带走欧阳菁，现在已被控制，省委震怒，即將严查的事情，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匯报了一遍。这一次，她没有添加任何主观的偏袒和辩解，只是陈述事实，语气沉重。 隨著她的讲述，钟父脸上的平静一点点碎裂。夹著烟的手指微微颤抖，菸灰掉落在地毯上。当听到侯亮平是在无任何手续、滥用標识、当眾拦截李达康车辆时，他眼中猛地迸射出骇人的寒光，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混帐东西！”钟父猛地將手中的半截香菸狠狠摁灭在菸灰缸里，发出刺耳的“嗤”声。他抬起头，目光如刀，直刺钟小艾，那里面不仅有对侯亮平的愤怒，更有对女儿的失望和痛心。 “当年！我就跟你说过！”钟父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铁，砸在寂静的书房里，“让你好好在京城待著，你非要跑到汉东去上什么大学！好，这也就罢了！那个侯亮平，我第一眼看见他，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成色的东西！心比天高，急功近利，做事只凭一股蛮勇，毫无政治头脑和纪律意识！我说了多少次？劝了你多少次？你听吗？！你非要嫁！说他有能力，有抱负！好啊，现在呢？他的『能力』和『抱负』，就是把我们整个钟家，拖到悬崖边上！你看看！看看这个家，现在被他、被你们，搞到什么地步了！” 父亲的怒斥，像鞭子一样抽在钟小艾心上。她想辩解，想说侯亮平当初不是这样的，想说他也曾意气风发……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现实冰冷而残酷，父亲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侯亮平的“能力”，一次次演变成无法控制的破坏力；他的“抱负”，正在將家族推向深渊。 钟父发泄了一通怒火，胸膛起伏，呼吸粗重。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老式座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敲打著令人窒息的空气。 过了许久，钟父似乎才將翻腾的怒意强行压下。他重新坐直身体，眼神恢復了那种深不见底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是更令人心寒的决断。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钟父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却比刚才的怒吼更冷，“当务之急，是处理这个烂摊子。处理不好，钟家，就真的完了。” 钟小艾心头一紧，屏住呼吸看著父亲。 钟父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女儿苍白的脸，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现在，我们手里可能还有一张牌，或者说，一个机会——欧阳菁。” 钟小艾眼神微动。 “侯亮平虽然混帐，但他一口咬定蔡成功举报欧阳菁受贿两百万，他私自行动也是基於所谓『欧阳菁要跑』的判断。”钟父的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思维飞快运转，“如果……欧阳菁真的有问题，哪怕只有一点问题被坐实，那么侯亮平的行动虽然方式错误至极，但动机上，或许还能有极其微弱的辩解余地——他是急於阻止犯罪嫌疑人潜逃，只是方法严重失当。”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最重要的是，如果欧阳菁有问题，李达康就脱不了干係！至少是一个失察、管束家属不严的责任！那样的话，李达康自己屁股不乾净，他对侯亮平穷追猛打的底气就会弱很多，甚至可能投鼠忌器。我们在他那里，或许还能爭得一点点，极其微小的主动权，或者……谈判的筹码。” 钟小艾的心提了起来，仿佛看到一丝黑暗中的微光。 “但是，”钟父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森寒，“如果欧阳菁没有问题，蔡成功的举报是诬告，或者查无实据。那么，侯亮平就是彻头彻尾的诬陷、誹谤、滥用职权、打击报復高级领导干部！性质恶劣到无以復加！別说他侯亮平，就是我们钟家，也会被彻底拖下水，成为眾矢之的！” 他看著女儿瞬间又失去血色的脸，说出了那个冷酷至极的决定： “所以，小艾，你现在必须立刻去一趟汉东。” 钟小艾猛地抬头。 “我去给沙瑞金打电话。”钟父继续说道，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我会以老同志的身份，向他表明態度，支持省委严肃处理，但同时，也会『提醒』他，此事涉及举报是否属实，关乎李达康同志的清白和汉东班子的稳定，建议调查组务必对欧阳菁的问题，进行最彻底、最公正的调查，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这通电话，既是表態，也是施压，更是为女儿去汉东打前站、划出“调查欧阳菁”这个焦点。 “你去汉东的任务，只有一个。”钟父的目光紧紧锁住钟小艾，不容置疑，“动用你一切还能动用的关係，盯死对欧阳菁的调查！如果……如果最终能证明欧阳菁確实有问题，哪怕只是小问题，我们或许还有一丝周旋余地，保住侯亮平一条命，保住钟家不被他彻底拖垮。” 他的语气骤然降至冰点，说出最后，也是最残忍的方案： “如果，调查结果证明欧阳菁清白无辜……那么，小艾，你必须立刻、马上，和侯亮平离婚！孩子，改回钟姓！从此以后，侯亮平是死是活，与你无关，与钟家无关！怎么处理他，听天由命！我们钟家，必须与他做最彻底的切割！否则，他这艘破船沉下去的时候，会拉著我们全家一起陪葬！你明不明白？！” “爸！”钟小艾如遭雷击，失声叫道，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亮平他……还有孩子，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啊！我们能不能再想想別的办法？求您再帮帮他……” “帮他？！”钟父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高大的身躯散发出不容抗拒的威压，“我拿什么帮他？！拿钟家最后这点基业，拿我这张老脸，拿你和你孩子未来的命运去赌吗？！小艾，你清醒一点！这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这是生死存亡！侯亮平自己作死，谁也救不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断尾求生！保住钟家，保住你，保住孩子！这是唯一的路！” 他的目光冷酷而决绝，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要么，你去汉东，按我说的做。要么，你就等著看钟家倒台，看你自己和孩子以后怎么办！” 钟小艾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泪水无声地滑落。父亲的话，像一把把冰锥，將她心中最后的幻想和侥倖刺得千疮百孔。她终於明白，在家族存亡面前，个人的感情、婚姻，甚至是一个人的性命，都是可以毫不犹豫捨弃的代价。 书房里，只剩下她压抑的啜泣声，和钟父沉重而无奈的嘆息。窗外的夜色，浓得仿佛永远化不开了。 第296章 谋定后动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296章 谋定后动 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周瑾的办公室里，空气里瀰漫著雨前龙井的清雅香气，却驱不散窗外隱隱传来的、关於机场高速那场风波的沉闷气压。秘书刚刚低声匯报完已知的情况，谨慎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周瑾端起白瓷茶杯，浅浅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熨帖。他的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目光平静地望著窗外省委大院鬱鬱葱葱的林木。 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是侯亮平会再次出事。上次在陈清泉事件的后续处理会议上，高育良力主从严，要將侯亮平调离省检察院系统，一降到底。自己当时出言，主张再给一次机会，留在系统內观察，最终沙瑞金书记採纳了相对摺中的方案，將侯亮平移至政治部。 他当时那么说，自有考量。一来，他清楚沙瑞金与钟家那层若隱若现的盟友关係，沙瑞金內心深处並不愿完全按照高育良那套“严惩”的路子走，彻底断了与钟家的缓和余地。自己递个台阶，既展现了班子內部的“团结”与对“干部教育挽救”的重视，也算帮沙瑞金分担了一点来自钟家可能的压力。二来……他冷眼旁观，深知以侯亮平那偏执激进、缺乏政治头脑的行事风格，留在系统內，尤其是被边缘化后，不甘与愤懣交织，迟早还会惹出更大的麻烦。与其让他带著怨气离开，不知在別处掀起什么风浪，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 意料之外，是没想到侯亮平的“麻烦”，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这么……愚蠢而致命。机场高速，拦截李达康的私家车，还是去接女儿的路上！这已经超出了工作失误的范畴，简直是政治上的自杀行为，连带把省检察院、甚至更高层面都拖入了舆论漩涡。 周瑾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可以预见，下一次常委会，高育良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当初力主严惩侯亮平，如今侯亮平闯下塌天大祸，正好印证了他的“先见之明”和“原则性”。高育良少不了要借题发挥，甚至可能绵里藏针地“提醒”几句，比如“有些同志过於强调保护干部积极性，忽视了纪律的刚性约束”之类。 不过，对此周瑾並不太担心。到时候，姿態放低点，自我批评几句“对干部思想动態把握不够精准，教育引导有待加强”便是。当初发言记录在案，自己强调的是“再给机会”、“留在系统观察”，可没鼓励他去违法乱纪。大面上过得去就行。关键在於，接下来这件事怎么处理，风波如何平息，以及……如何利用这件事，进一步巩固自己需要巩固的关係。 他看了眼时间，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省长刘长生办公室的號码。 “刘省长，我是周瑾。您现在方便吗？有件紧急事情，想当面跟您匯报一下。” 电话那头，刘长生爽朗的声音传来：“方便，周瑾同志你过来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几分钟后，周瑾走进了刘长生的办公室。刘长生今年六十左右，身材保持得很好，红光满面，只是眼角的细纹比年初又深了些。他正在看一份文件，见周瑾进来，笑著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是为了机场高速那件事吧？我也刚听到些风声，正想找你问问情况。” “是的，刘省长。”周瑾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神情严肃，“事情已经基本核实。今天下午，省检察院政治部副调研员侯亮平，在无任何合法手续及办案权限的情况下，私自带领数名检察院工作人员，动用带有检察標识的车辆和警灯，在机场高速t2航站楼入口处，拦截了李达康书记的私家车。” 他言简意賅，將事件经过、当前处置（侯亮平已被机场公安控制）、以及已知的省委反应（沙瑞金震怒，要求严查，预计很快会开书记办公会）匯报了一遍。 刘长生听著，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沙发扶手。“胡闹！无法无天！”他沉声道，“这个侯亮平，简直是……上次处理看来还是太轻了！达康同志怎么样？欧阳菁同志没事吧？” “李书记比较冷静，已经安抚了欧阳菁同志，先去接女儿了。但这件事影响极其恶劣，围观者眾，恐怕舆论很快就会发酵。”周瑾语气凝重。 刘长生嘆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是啊，又是一场风波。瑞金书记肯定要开会研究，得拿出个处理意见来。侯亮平这是咎由自取，只是……怕又要牵连一批人。季昌明听说都气倒住院了？” “是的，心臟病突发，在省人民医院急救。”周瑾点头，隨即话锋微微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刘省长，关於欧阳菁同志的问题，其实……有些情况，可能外面不太清楚。” 刘长生眼神一凝，看向周瑾：“哦？什么情况？” 周瑾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缓但清晰：“蔡成功举报欧阳菁收受200万『返点』的事情，並非空穴来风。当初大风厂贷款时，欧阳菁同志作为分管副行长，確实……没有经受住考验，收受了蔡成功的『好处』。” 刘长生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周瑾继续道，“这个问题，其实在上次中纪委十一监察室沈墨主任带队来汉东办理丁义珍案件期间，就已经暴露並处理了。” 他详细解释：“当时，欧阳菁同志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主动向李达康同志坦白。达康同志当时……自然是怒火中烧。但考虑到他自己是中管干部，身份敏感，而蔡成功又牵扯进丁义珍案，案件主导权在中纪委沈墨主任手里。达康同志没有隱瞒，也没有护短，而是带著欧阳菁，直接向沈墨主任和组织，彻底坦白了相关情况，並且第一时间退缴了全部违纪所得，表示愿意接受任何处理。” 刘长生听得认真，缓缓点头：“达康同志这个態度，是正確的，也是负责任的。后来呢？” “沈墨主任当时面临一个很现实的难题。”周瑾的语气带著一种洞察內情的冷静，“蔡成功交代的这种『返点』、『好处费』，在欧阳菁那个案子里是200万，但放眼整个金融信贷领域，尤其是过去那些年，某种程度上……几乎是行业內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沈主任经过慎重调查和评估认为，如果仅仅因为欧阳菁这个个案，就启动对整个链条的彻查，那么，以欧阳菁当时作为京州城市银行主管信贷副行长、对全省金融系统业务往来和人员关係都相当了解的情况，她一旦全面交代……”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沉：“恐怕牵扯出的，將不仅仅是京州，而是全省金融系统一大批干部。到时候，如果都按纪依法从严处理，全省金融系统可能面临瘫痪风险。贷款审批会陷入停滯，存量贷款可能被突击追偿，无数企业，尤其是中小企业的资金炼会骤然紧绷甚至断裂。那对汉东省正在復甦关键期的经济，將是难以承受的重击。” 刘长生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为省长，他太清楚金融稳定对地方经济的重要性了。“沈主任的考虑……很周全，也很沉重。那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沈墨主任將情况和他的判断，向相关领导做了匯报。”周瑾说道，“最后的处理意见是：鑑於欧阳菁能主动坦白、积极退赃，且其所涉问题带有一定的行业歷史特殊性，为维护全省金融稳定大局，暂不採取『双规』等严厉措施。给予其留d察看一年处分，调离金融系统，降为办事员安排工作。后来，欧阳菁被安排到京州市民政局，不久后根据自身情况，办理了內退手续。据我了解，她现在就在家，生活很低调，也算是接受了教训。” 刘长生靠在沙发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眼神复杂：“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內情……达康同志，不容易啊。沈墨主任和上面的领导，这个处置……是从大局出发，不得已而为之。这么说来，欧阳菁的问题，在组织层面其实已经有了结论和处理。侯亮平现在翻出这件事，还採取如此极端的方式……” “是的。”周瑾接口道，目光清澈，“侯亮平要么是根本不了解这段已经处理过的內情，仅凭蔡成功旧日举报就盲目行动；要么……就是明知故犯，別有用心。无论哪种，他今天的举动，都不仅仅是程序违法，更是在衝击组织已经做出的权威结论，破坏来之不易的稳定局面。” 刘长生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周瑾啊，你告诉我这些，很重要。等会儿瑞金书记那里开会，我心里就有底了。这件事，侯亮平必须严肃处理，以儆效尤。但涉及到欧阳菁同志这段旧事……”他看向周瑾，“你的意见是？” “刘省长，”周瑾態度诚恳，“我认为，既然组织上已有明確结论和处理，此事就不宜再扩大化公开討论，尤其要避免被舆论误解和炒作。当前重点，是依法依纪严惩侯亮平的违法行为，儘快平息风波，恢復秩序。对於欧阳菁同志的过往，在必要向常委会说明时，可以点到为止，强调组织已有处理、维护金融稳定的大局考量即可。毕竟，李达康同志现在全身心扑在京州发展和全省扶贫上，不宜再受家庭旧事的过多干扰。” 刘长生深深看了周瑾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和讚许。周瑾这番话，既讲清了利害，又顾全了局面，更维护了班子一定程度的团结（至少表面上的），还顺手送了自己一个“知情权”和“定心丸”。 “好，我明白了。”刘长生点头，“你考虑得很周全。那就按这个思路来。等会儿会上，我们统一一下口径。当务之急，是处理侯亮平，稳定人心。” “好的，刘省长。”周瑾站起身，微微頷首。 离开刘长生办公室，周瑾步履平稳地走在走廊上。窗外，六月的阳光依旧炽烈。他知道，接下来的书记办公会和常委会，必將是一场激烈的交锋。但该布的局已经布下，该通的气已经通了。高育良想借题发挥？那就来吧。至於侯亮平……他走到今天这一步，谁也救不了了。而自己，只需要站在正確的位置，说出该说的话，就够了。 第297章 定调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297章 定调 沙瑞金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夕阳將房间染上一层凝重的暗红色。他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积了好几个菸蒂，空气中瀰漫著菸草和沉重的思绪。机场高速的事件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他的心头。 侯亮平……这个名字如今听起来格外刺耳。上次在常委会上，面对高育良坚决要求严惩、將侯亮平彻底清除出检察系统的压力，是他沙瑞金，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平衡，尤其是那层与钟家若即若离的关係，最终拍了板，给了侯亮平一个“留察察看、调离一线”的机会。他想的是稳住局面，徐徐图之。可侯亮平却用一场如此愚蠢、如此疯狂的闹剧，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也把他沙瑞金置於了一个尷尬甚至被动的境地。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骤然响起，打破了沉寂。沙瑞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微凝，是来自京城的那个特定號码。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和表情，才拿起听筒。 “喂，我是沙瑞金。” “瑞金书记，没打扰你工作吧？我是老钟啊。”电话那头传来钟父沉稳而略带歉意的声音，少了些往日的距离感，多了几分刻意的平和。 “钟老，您好。您说，不打扰。”沙瑞金语气恭敬。 “瑞金啊，首先，我得向你和汉东省委，道个歉。”钟父开门见山，语气诚恳，“家门不幸，出了侯亮平这么个混帐东西！胆大妄为，目无法纪，竟然在汉东闹出这么大的乱子，给你和汉东的同志们添麻烦了！我这个做长辈的，管教不严，有责任啊。” 沙瑞金静静听著，心中明镜似的。钟父姿態放得很低，但这低姿態背后，是试探，也是压力。 “钟老言重了。事情发生在汉东，是我们管理监督不到位。”沙瑞金回应得也很官方。 “唉，”钟父嘆了口气，话锋却悄然一转，“这个混帐，怎么处理，你和省委依法依规决定，我绝不干涉，也完全相信组织的公正性。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绝不能因为他曾经和小艾的关係，就网开一面！这是原则问题。” “谢谢钟老理解和支持。”沙瑞金应道，知道重点要来了。 果然，钟父似乎沉吟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不过，瑞金啊，我听说，侯亮平这么闹，好像是因为他揪著李达康同志爱人欧阳菁的一些旧事不放？说什么受贿举报之类的……当然，我相信达康同志是清白的，欧阳菁同志肯定也没问题。但是呢，现在外面舆论起来了，眾口鑠金啊。为了彻底还达康同志和欧阳菁同志一个清白，也为了避免別有用心的人藉此做文章，影响汉东班子的团结和稳定……是不是可以借著这次调查侯亮平的机会，把欧阳菁同志当年那点事，也彻底地、公开地再核查一遍？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也好堵住悠悠眾口。” 沙瑞金握著听筒，手指微微用力。钟父的话滴水不漏，表面上是为李达康和汉东班子考虑，建议“彻底核查以正视听”，实则是在暗示：抓住欧阳菁的问题，或许侯亮平的疯狂举动还能有“事出有因”的一丝辩解，至少能让局面不那么一边倒，让钟家不那么被动。这是在为可能的谈判或缓衝留余地。 “钟老考虑得周到。”沙瑞金没有直接承诺，语气平稳，“省委已经决定成立联合调查组，对此次事件的方方面面，包括涉及的相关线索，都会进行严肃认真的调查，一定会把事情搞清楚，给各方面一个负责任的交代。” “好，好，有你这个態度，我就放心了。”钟父似乎得到了想要的回应，语气缓和下来，“那就不多打扰你了，你工作忙。保重身体。” 掛了电话，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钟家的意思很明確：儘量把水搅浑，把焦点往欧阳菁可能存在的问题上引。但沙瑞金清楚，欧阳菁的事，远没有那么简单。他按下內部通话键：“请严建明书记、刘长生省长、高育良副书记，半小时后到我办公室，开个书记办公会。” 半小时后，小会议室里，气氛肃穆。沙瑞金坐在主位，左边是刘长生，右边是高育良，对面是纪委书记严建明。 “人都齐了，直接说事。”沙瑞金开门见山，脸色沉鬱，“机场高速侯亮平拦截达康同志车辆的事件，影响极其恶劣。育良同志，你是分管政法的，先把你们政法委和检察院初步了解的情况，跟大家通个气。”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面色同样严肃，打开面前的文件夹：“瑞金书记，刘省长，建明书记，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侯亮平的问题，可以说是积弊已久，这次是总爆发。” 他先翻出一份材料：“首先，是办案程序上的重大瑕疵，甚至可能涉嫌舞弊。大家还记得蔡成功举报欧阳菁受贿200万这件事吧？根据我们调取的通讯记录和人员关係核实，侯亮平与蔡成功，实际是髮小兼同学关係，两人私交甚密，在蔡成功被调查前后，一个月內有多达数十次通话记录。但是，在当初办理蔡成功案件、尤其是涉及欧阳菁举报环节时，侯亮平在办案人员重要社会关係申报表上，填的是『陌生人』！他刻意隱瞒了这层关键关係！” 高育良的声音带著冷意：“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可能利用这层关係影响取证、诱导口供，其获取的所谓『举报线索』的合法性和真实性，都要打上巨大的问號！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甚至可能涉及枉法！”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次，才是今天下午这场骇人听闻的闹剧。侯亮平在无任何立案手续、无省委相关批准、本人已无侦查权限的情况下，私自带领人员，动用警用標识车辆，在公共道路拦截省委常委李达康同志的私家车，试图强行带走欧阳菁。其行为已严重违反《检察官法》等多项法律法规，涉嫌滥用职权、非法限制人身自由，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和政治影响。” 说完这些，高育良合上文件夹，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慢擦拭著，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目光扫过沙瑞金：“瑞金书记，刘省长，上次处理侯亮平在陈清泉案件中的问题时，我在会上就明確说过，侯亮平的问题不是简单的程序失误，是纪律观念涣散、政治意识淡漠的根子问题。我当时坚持要调离检察系统，严肃处理。可惜……现在看来，有些同志过於心慈手软，对问题干部的危害性认识不足。如果当时採纳了彻底处理的意见，或许……就没有今天这场让汉东省委顏面扫地的风波了。” 这番话，看似在陈述，实则句句指向上次决策的“失误”，尤其是將矛头隱隱指向了最终拍板的沙瑞金。会议室的空气仿佛瞬间又冷了几度。 沙瑞金的脸色果然更加难看，但他没有发作，只是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过去的事，现在討论对错没有意义。当务之急是处理眼下。大家都议一议吧，侯亮平，怎么处理？” 他的目光，转向了纪委书记严建明。 严建明坐姿笔挺，面容刚硬，一直像块石头一样听著。见沙瑞金点名，他沉声开口：“侯亮平的问题，证据確凿，性质恶劣，必须从严从快处理，以正视听，挽回影响。我建议，由省纪委立即对其立案审查，查清其所有违纪违法问题，包括与蔡成功关係隱瞒、可能存在的诱供舞弊，以及本次的严重违法行为，一併处理！” 沙瑞金点点头，又看似隨意地追问了一句：“那……关於他坚持举报的，欧阳菁的问题呢？要不要也一併纳入调查范围？毕竟舆论关注，也是此事起因之一。” 严建明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回答：“关於欧阳菁同志的问题，我这里掌握的情况是，已经处理过了，没有重新调查的必要，也不符合规定。” 这话让沙瑞金和高育良都微微一怔。沙瑞金是没想到严建明如此乾脆，高育良则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处理过了？”高育良忍不住问道，“建明书记，你详细说说？我们政法委这边，似乎没有接到过相关的正式通报或材料。” 严建明看了高育良一眼，语气平稳但不容置疑：“是的。上次中纪委十一监察室沈墨主任在汉东办理丁义珍案件期间，欧阳菁同志就其收受蔡成功200万『返点』的问题，已经主动向组织做了彻底坦白，並退缴了全部违纪款项。沈墨主任当时综合考量了案件性质、行业歷史背景以及维护全省金融稳定的极端重要性，经请示匯报后，决定对欧阳菁同志作出留d察看、调离金融系统、降职使用的处理。后来欧阳菁同志办理了內退。此事，中纪委有案卷，相关领导知情。”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於外界传言的別墅问题，我们也做过了解。那套別墅，本质上是王大陆归还当年的借款。当初王大陆被双开后生计无著，时任金山县长的李达康同志和县委书记易学习，凑了三万块钱帮他起步做生意，其中李达康同志家出了两万，而易学习证实，这两万里，只有两百块是李达康同志的工资，其余一万九千八百元，是欧阳菁同志当年的嫁妆。后来王大陆生意成功，要赠予股份，李达康同志严词拒绝，王大陆便以別墅形式归还了这笔借款本金及合理补偿。同样，易学习家也收到了对应的一套別墅，登记在其爱人毛婭名下，虽然一直空置。这是正常的民间经济往来，有借有还，没有问题。” 这一番话，信息量巨大，条理清晰，直接把欧阳菁的问题定性为“已有组织结论”，把別墅问题解释为“正常债务清偿”。沙瑞金和高育良都听愣了，这些事情，他们竟然完全不知情！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刘长生。 刘长生坐在那里，老神在在，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迎著他们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表示他知情。 严建明继续道：“之所以没有下发正式通报，一方面是因为当时丁义珍案件尚在侦办中，有保密需要；另一方面，也是考虑到对李达康同志工作的影响，儘量控制知晓范围。但这並不意味著处理不当或有问题。现在侯亮平旧事重提，甚至是基於隱瞒重要关係获取的不实线索，其动机和行为本身就值得深究。对已有明確组织结论的事情反覆调查，既不符合程序，也是对组织权威的挑战，更容易被別有用心之人利用，破坏稳定。”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非常明確了。欧阳菁的问题，盖子不能揭开，至少不能以这种方式被侯亮平揭开。钟父希望把水搅浑的打算，在严建明这里碰了壁。 沙瑞金心中念头飞转。钟家的压力，高育良的咄咄逼人，严建明的原则分明，刘长生的默许……局势复杂。他看了一眼高育良，如果让高育良主导处理侯亮平，他肯定会藉机在政法系统大做文章，树立权威，甚至可能把上次的“旧帐”翻出来，让自己更难堪。 相比之下，交给纪委，交给严建明这个铁面无私、只认d纪国法的人，反而更“安全”。纪委处理名正言顺，严建明不会夹带私货，顶格处理侯亮平谁也说不出来。虽然处理结果可能对侯亮平（以及背后的钟家）更严厉，但至少程序正义，也能最快平息事態。 至於钟家那边……沙瑞金暗嘆一声。只能把严建明这番话，以及纪委即將介入的决定，如实转告了。侯亮平是钟家的女婿，钟家自己看著办吧。他能做的，也就是把处理权交给最不留情面但也最公正的部门，让钟家自己去找严建明“沟通”——虽然他清楚，严建明那里，恐怕没什么沟通的余地。 想到这里，沙瑞金心中有了决断。他看向刘长生：“刘省长，你的意见呢？” 刘长生缓缓开口：“我同意建明书记的意见。侯亮平的问题必须严查严办。欧阳菁同志的问题，组织已有结论，不宜再起波澜。当前重点，是儘快依法依纪处理好侯亮平事件，消除影响，维护省委权威和汉东稳定。” “好。”沙瑞金一锤定音，“那就这么定。侯亮平的问题，由省纪委立即立案审查，从严查处。欧阳菁同志的问题，以组织已有结论为准，不再单独启动调查。相关情况，由省委办公厅整理后，向常委会通报。散会。” 会议结束，几人各自离开。高育良脸色不太好看，他本想藉机发挥，却被严建明和刘长生联手表態堵了回来，尤其是欧阳菁问题的內情，让他有些意外和被动。 沙瑞金独自留在会议室，看著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色。他拿出手机，找到了钟小艾的號码，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简短的信息：“已开书记办公会，决定由省纪委对侯亮平同志立案审查。另，欧阳菁同志问题，中纪委早有定论，不宜再议。钟老处，烦请转达。” 他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接下来，就看纪委的铁腕，和钟家的运作了。而汉东的这个夏天，註定不会平静。 第298章 取证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298章 取证 书记办公会结束后的走廊里，灯光柔和，气氛却比开会时更加微妙。刘长生省长步履沉稳地走在前头，周瑾落后半步跟著。两人都没说话，直到走进刘长生的省长办公室，门被秘书从外面轻轻带上。 刘长生没有立刻走向办公桌后的高背椅，而是踱步到窗前，看著楼下大院里的车来人往。他背对著周瑾，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今天这会，开得……呵，高书记的火气不小啊。” 周瑾站在沙发旁，神色平静：“高书记也是就事论事，侯亮平这次確实捅破了天，影响太坏。他上次就坚持要严处，现在……也算是印证了他的担心。” 刘长生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著一丝瞭然：“他不光是说侯亮平。话里话外，上次常委会的决定，他也未必是真服气。今天算是借题发挥了，特別是说到『有些同志心慈手软』的时候，瑞金书记的脸色可不好看。” 周瑾微微点头：“省长，这事因我上次发言而起。下次常委会，如果需要，我会主动做自我批评，对干部思想动態把握不够精准，教育引导有待加强。到时候，还得请您帮著敲敲边鼓，別让话题跑偏了，还是要集中到处理侯亮平和稳定大局上来。” 刘长生看了周瑾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讚许。这个年轻人，懂分寸，知进退，该扛责任的时候不推諉，该借力的时候也懂得开口。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语气缓和了些：“嗯，姿態要有，但也不用过於自责。当时的情况复杂，你的考虑也有道理。关键是现在怎么处理。瑞金书记把球踢给了纪委，交给严建明，算是最稳妥，也最不留后患的法子。”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严建明那个人，你是知道的。他查起来，可不会管侯亮平背后是谁。” “交给严书记，最公正，也最能服眾。”周瑾接口道，语气坦然，“只是……钟家那边，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那是他们的事了。”刘长生摆摆手，显得有些疲惫，“瑞金书记已经给了他们台阶，也明確了欧阳菁问题的盖子不能揭。如果他们识相，就该知道怎么选。如果不识相……”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在严建明的铁面面前，不识相的后果只会更惨。 “我明白了，省长。”周瑾点头。 “嗯，你去忙吧。扶贫那边的事，不能鬆劲。这才是重中之重。”刘长生挥了挥手。 周瑾告辞离开。走出省长办公室，他脸上的平静依旧。高育良的“阴阳”，在他的预料之中。下次常委会上的“自我批评”，他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只要扶贫的主线不出问题，沙瑞金和刘长生的支持不动摇，这点小风波，影响不了大局。 他现在更关注的，是另一条线上的动静。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几乎就在周瑾离开省长办公室的同时，省纪委书记严建明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没有丝毫耽搁，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直接拨通了京州市副市长、公安局局长刘远的號码。 电话很快接通。 “严书记！”刘远的声音带著恭敬和一丝紧张。他这个级別的干部，直接接到省纪委书记的电话，通常都不是小事。 “刘远同志，”严建明的声音没有起伏，直接下达指令，“今天下午在机场高速发生的，省检察院侯亮平违规拦截李达康书记车辆的事件，省委已经决定由省纪委立案审查。你现在立刻办两件事：第一，將你局目前控制的侯亮平及其所带所有人员，全部移交给省纪委办案点，手续我会让人马上跟你对接。第二，调取侯亮平在当初办理蔡成功案件期间，所有审讯蔡成功的同步录音录像资料，以及当时办案人员填写的《重要社会关係登记表》等全部內部文书，一併封存，移交省纪委。”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记住，我要的是原始记录，未经任何刪改或复製。立刻办，我等你回復。” “是！严书记！我马上落实！”刘远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应承下来。 掛了严建明的电话，刘远握著话筒，手心有点冒汗。省纪委直接介入，而且要调取检察院办案的內部监控和登记表……这架势，是要把侯亮平查个底朝天啊！他不敢耽误，一边立刻安排手下准备移交人员和材料，一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李达康的手机。 “李书记，我是刘远。刚接到省纪委严书记直接指示，要求我们將侯亮平及相关人员、还有他当初办蔡成功案时的审讯录像和登记表，全部移交给省纪委。”刘远简单匯报了情况，小心地请示，“您看……？” 电话那头，李达康沉默了两秒，声音平静无波：“按严书记的指示办。该移交的移交，该配合的配合。记住，要完整、准確，不要有任何遗漏，也不要有多余的动作。” “明白！李书记！”刘远鬆了口气，立刻表態。 掛了电话，李达康站在自家书房的窗前，看著外面小区里寧静的夜色。女儿已经接回来了，正在客厅和欧阳菁说话，不时传来轻轻的笑声。家里的暖意，暂时驱散了白天的惊涛骇浪。 他回想起严建明在书记办公会上那番斩钉截铁的话，想起欧阳菁的问题早已由中纪委沈墨主任处理並盖棺定论，心中最后一丝因为侯亮平当街拦车而引发的愤怒和憋闷，也渐渐被一种庆幸和后怕所取代。 幸好……幸好当初周瑾点醒了他。 如果不是周瑾那次在凤凰山的提醒，让他意识到欧阳菁的问题不能再拖，不能再心存侥倖；如果不是周瑾隨后看似“顺手”地给了他一个联繫中纪委十一监察室沈墨主任的渠道，让他和欧阳菁有机会在丁义珍案件调查的框架內，以最彻底也最“安全”的方式向组织坦白、接受处理、了结旧帐……那么今天，面对侯亮平的疯狂指控和当街发难，他李达康將会何等被动？欧阳菁可能真的会被带走调查，那200万的旧帐会被翻出来大做文章，就算最终能说清楚，他李达康的政治声誉、家庭稳定，也必將遭受难以挽回的重创！ 周瑾……这个年轻人，背景深厚，心思縝密，手段更是高明。他看似只是递了个话，给了个联繫方式，却等於是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了他李达康一条最稳妥的退路，甚至是一把保护伞。沈墨主任的处理，既让欧阳菁付出了代价，接受了教训，又最大限度保全了她的自由和家庭的完整，更將此事控制在极小的知情范围內，没有掀起更大的波澜。 这份人情，欠得可不轻。 李达康收回目光，眼神深邃。侯亮平是咎由自取，钟家是自作自受。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心神，配合调查，把全部精力放回到京州的发展和全省的扶贫大局上。经过这次风波，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在汉东这个棋盘上，有些盟友，远比表面上的热闹更重要。 与此同时，省纪委的另一路人马，已经悄然抵达省检察院。带队的是一位面容冷峻的纪检监察室主任。他们首先找到了反贪局局长吕梁，简单说明来意后，便要求与陆亦可谈话。 陆亦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色苍白，眼神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惊慌。当看到省纪委的人出现在门口时，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直接。 她知道，这次谈话的重点，绝不仅仅是今天下午侯亮平带队拦截的事情。省纪委要查的，是根子，是源头——是蔡成功案件，是她和侯亮平那次秘密的、未经正式立案程序的对欧阳菁的“调查”。 她坐在纪委同志对面，手心里全是冷汗。窗外，夜色渐浓，汉东省的这个夜晚，註定有许多人难以入眠。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省纪委的办案点灯火通明。侯亮平被单独安置在一间询问室里，面色灰败，眼神空洞。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在劫难逃了。严建明的名字，在汉东政坛，几乎就是“铁面无情”的代名词。落在他手里，之前所有的侥倖、所有的依仗，都变得苍白无力。 一场由侯亮平亲手点燃、却早已超出他控制的暴风，正被纳入最严厉、最规范的审查轨道。而风暴的中心，除了他自己，也开始隱隱波及到更远的地方。 第299章 断尾求生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299章 断尾求生 钟家老宅的书房里，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外界的光线，只留下几盏壁灯散发著昏黄的光晕。空气里瀰漫著上等普洱的陈香，却压不住那股沉鬱得令人窒息的气氛。 钟父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腰背依旧挺直，但脸上深深的倦意和眼角细密的皱纹，揭示著这位曾经在权力场中翻云覆雨的老人，此刻內心的惊涛骇浪。他手里拿著一份简单的电文摘要，上面是沙瑞金通过钟小艾转达的书记办公会决定。短短几行字，却像冰冷的判决书。 钟小艾垂手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眼眶红肿，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神采。从汉东传回的消息，高育良的冷漠，沙瑞金的公事公办，尤其是省纪委直接立案、严建明接手调查的確切信息，像一盆盆冰水，浇灭了她最后一丝幻想。她连夜赶回了京城。 书房里还坐著另外几个人。钟父的弟弟，钟国华，以及他的妻子和两个已经成年的儿子。钟国华在某个部委担任副部长，能力平平，多年来依靠兄长荫庇。他的大儿子钟铭轩，三十出头，在家族的支持下经营著几家不大不小的公司，算是钟家在商业领域的代表。小儿子还在读书。此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钟父身上，空气中瀰漫著不安与恐惧。 “人都到齐了。”钟父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即便是在这山雨欲来的时刻，“把大家叫来，是要说一件事，一件关係到我们钟家每一个人，现在和未来的事。” 他將手中的电文轻轻放在面前的紫檀木茶几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上次，赵德汉那件事，我们犯了致命的错误。”钟父的语气平静，却字字重若千钧，“想动不该动的心思，伸了不该伸的手，结果呢？鸡没偷到，反蚀了不止一把米。周瑾那一套组合拳下来，不仅断送了我们在自然资源保障部的布局，更让我在d內威望扫地，受了处分，断送了更进一步的所有可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从那以后，我们钟家，在京都，就已经是个空架子了。看著门庭还在，昔日的朋友、盟友，有几个还像以前一样？疏远的疏远，观望的观望，暗地里说不定已经在谋划著名怎么从我们身上咬下一块肉。我们，早就算不上顶尖的那一拨了，说是二流，都勉强。” 钟小艾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微微颤抖。 “现在，”钟父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锐利如刀，“又出了侯亮平这档子事！愚蠢！疯狂！自寻死路！”他猛地拍了一下茶几，发出沉闷的响声，嚇得钟国华一家都是一抖。 “机场高速，拦截省委常委的私家车！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钟家还是以前的钟家吗？！”钟父胸膛起伏，强压著怒火，“现在，汉东省委已经决定由省纪委严建明立案审查！严建明是什么人？落在他手里的，有几个能全身而退？侯亮平这次，神仙难救！” 他看向钟小艾，眼神复杂，有痛心，有失望，更有一丝决绝：“小艾，我知道你难过，你捨不得。但你要明白，到了这一步，离婚，已经不够了！那只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姿態！对手不会因为我们离婚，就放过攻击钟家的藉口！侯亮平是钟家的女婿，这个標籤，只要他还活著，就永远撕不掉！如果我们还心存侥倖，还想著怎么捞他，或者只是简单地切割，那么下一次，危机来的就不是他侯亮平一个人，而是我们整个钟家！”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钟父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钟父似乎平復了情绪，声音重新变得平缓，却带著一种令人心寒的决断：“所以，我决定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他。 “明天一早，我就去见首长。”钟父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每个人心头炸响，“我会以身体健康状况不佳，难以胜任繁重工作为由，主动请求辞去所有职务，提前退休。” “大哥！”钟国华失声叫道，脸色惨白。这意味著钟家的顶樑柱，將彻底倒下！ 钟小艾更是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父亲。 钟父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这是现在唯一能保住钟家的办法，也是暂时保住你们这些小辈现有位置和未来一点可能性的唯一出路。用我的退，换整个家族的暂时喘息，换一个相对平稳的著陆。把火，控制在我这一代，烧到我为止。如果你们將来还有出息，或许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如果你们不行……”他目光扫过钟铭轩和更小的侄子，“那就把希望，留给你们的孩子，留给第三代。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我们手里还剩下的那点资源、那点人情，攥紧了，藏好了，留给未来。而不是现在拿出来，去填侯亮平那个无底洞，去和严建明、和整个汉东省委硬碰硬！” 他看向弟弟一家：“国华，你那个副部长的位置，好好坐著，不要爭，不要抢，本本分分，熬到退休。你两个孩子，”他看向两个侄子，“尤其是铭轩，你听好了。” 钟铭轩立刻挺直了背，神情紧张。 “你是做生意的。以前，家族能给你撑腰，有些规矩可以不那么讲究。”钟父盯著他，眼神严厉，“但从今往后，不行了！我退了，钟家就没了那把最大的伞。你以前那些帐目，那些不清不楚的关係，趁著我退之前，还有些余威，儘快清理乾净，该补的补，该断的断。我退了之后，只要你们安分，上面应该也不会再翻旧帐穷追猛打。但你要是再敢打著钟家的旗號胡来，或者留下什么致命的把柄，到时候，没人能救你，还会连累全家！明白吗？” “明、明白！大伯，我一定把生意做得乾乾净净！”钟铭轩连忙保证，额头上已经见汗。 钟父点点头，目光最终落回到钟小艾身上，眼神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强硬。 “小艾。”他唤道。 钟小艾浑身一颤，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退了之后，你也从中纪委出来吧。”钟父的声音没有起伏，“留在那里，已经没有意义了。你不再是需要重点培养的骨干，反而会成为一个醒目的靶子，或者……成为某些人手里一把专门用来对付『自己人』的刀。就像闽菜省那样，什么脏活累活都推给你，让你去砍断钟家自己的根基。那样的日子，不能再过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去下面地市？你也没那个能力和心机去跟人斗法周旋。我给你安排，去妇联，或者类似的文化、档案之类的閒职部门。清閒，不惹眼，先把这段时间安稳度过去。” 钟小艾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明天，你和铭轩一起去趟汉东。”钟父的语气不容商量，“我明早会让人来家里，把你和侯亮平的离婚手续办好。你把离婚证，给他送去。顺便，把现在的情况，跟他说清楚。让他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要是还想给他自己，也给孩子们留一点点念想，就管住自己的嘴！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是立功心切也好，是判断失误也好，是个人行为也罢，隨他怎么编，总之，跟钟家，跟你，没有关係！” 他看著女儿绝望的眼神，终究还是软下了一丝语气，给出了最后一点，或许也是唯一的“仁慈”：“我会在跟首长匯报时，尽最大努力爭取……爭取对他从轻处理。一擼到底，开除d籍公职，但……爭取不判刑，让他去援藏，或者去最艰苦的地方进行所谓的『思想改造』。毕竟，判了刑，名声更难听，钟家也更像个笑话。”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缓，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潜台词：“这件事了了之后，你如果……还想再成个家，就在京都，找一个踏实本分、家世清白的。我会一併和首长提一提，请他做个见证也好，关照一下也好。总归，要有个新的开始。” 新的开始？钟小艾心中一片悲凉。父亲的话再明白不过，她的婚姻，从此也將成为家族“资源整合”的一部分，为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寻找下一个可能的支点。爱情？幸福？在家族存亡面前，都是可以明码標价、用来交换的筹码。 “你们都听明白了？”钟父最后环视一圈，声音恢復了威严，“挨打，就要立正！现在不自己立正，將来就会有人帮我们『体面』，那时候，可就不是退下来这么简单了！从今天起，钟家所有人，夹起尾巴做人，低调蛰伏，等待时机！散了吧。” 眾人默默起身，鱼贯而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沉重和茫然。钟家老宅辉煌的灯火，仿佛在这一刻，也黯淡了许多。 书房里，只剩下钟父一人。他靠在太师椅上，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望著天花板上精美的雕花，眼神空洞。良久，一声极轻、极疲惫的嘆息，在空旷的书房里幽幽响起。 断尾求生，壮士断腕。为了家族的延续，有些牺牲，必须做出。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吞噬著一切光亮。 第300章 陆亦可的陈述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300章 陆亦可的陈述 省纪委办案点的询问室里，光线明亮柔和，与侯亮平所在房间的冰冷肃杀形成鲜明对比。但坐在陆亦可对面的两名省纪委工作人员，脸上那种公事公办、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严肃，依然让她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手心微微出汗。 她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从决定拒绝侯亮平那个疯狂的电话开始，她就预料到了这一刻。只是没想到，会以省纪委直接介入的方式，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正式。 “陆亦可同志，我们是省纪委第五纪检监察室的。今天找你谈话，主要是了解一些与侯亮平同志相关的情况。请你如实陈述，配合组织调查。”坐在主位的中年干部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是，我一定如实回答。”陆亦可坐直身体，声音有些乾涩。 “第一个问题，请你回忆並陈述，在办理蔡成功案件期间，你与侯亮平同志审讯蔡成功的具体过程，特別是涉及蔡成功举报欧阳菁受贿的相关环节。”工作人员打开记录本，准备记录。 陆亦可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纷乱的思绪，开始陈述。她儘量让自己的回忆客观、清晰： “那大概是三个月前，蔡成功案的关键阶段。当时侯亮平是反贪局代理局长，我是处长，主要负责这个案子。在一次针对大风厂资金流向的深挖审讯中，蔡成功情绪比较激动，突然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他声称，为了拿到大风厂的贷款，曾向时任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的欧阳菁行贿200万元现金。”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细节：“当时我和侯亮平都很震惊。因为这个举报涉及到了李达康书记的家属，性质非常敏感。我们立刻追问细节，时间、地点、方式、见证人等等。蔡成功说得有鼻子有眼，时间精確到某年某月某日下午，地点是欧阳菁在京都市的別墅，是用他母亲名字办的银行卡，一共四张，每张五十万，没有第三人在场。” “你们当时是如何处理这个举报线索的？有没有履行相关的报告程序？”工作人员追问。 陆亦可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按照正常程序，涉及高级领导干部家属的重大举报线索，必须第一时间向局领导、院领导，甚至省委相关部门报告。但是……侯亮平当时认为，蔡成功这个人说话水分大，这个举报的真实性需要进一步核实，而且一旦上报，很可能会打草惊蛇，或者引发不必要的政治干扰。他主张……先进行秘密的外围调查，拿到初步证据后再正式上报。” 她看了看工作人员的脸色，补充道：“我当时对此是有疑虑的，也提醒过他程序风险。但侯亮平態度很坚决，说这个线索太重要，不能轻易放过，也不能被『规矩』束缚手脚。他当时还是我的直接上级，而且……办案心切，所以我最终……没有坚持上报，配合了他进行一些初查。” “你们进行了哪些所谓的『初查』？”工作人员记录著。 “主要是调取了欧阳菁经手审批大风厂贷款的相关文件，表面上流程是完备的。我们也私下通过一些渠道，了解了欧阳菁和蔡成功可能的交集，但没有发现直接证据。另外，就是监控了那几张银行卡，发现根本没有交易记录。”陆亦可回答得很详细，“查了大概两周，没什么实质性进展。然后……就发生了养老院事件，侯亮平的办案方式受到质疑，调查被叫停。再后来，陈清泉案发，侯亮平再次因为程序问题被处分，调离了反贪局。” “侯亮平调离后，关於欧阳菁的线索，你们是如何处理的？”工作人员继续问。 “调查自然就中止了。所有材料都封存了。我以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陆亦可语气有些低沉，“但是……侯亮平调到政治部后，並没有死心。他私下里又找过我几次，说总觉得欧阳菁有问题，蔡成功的举报可能是真的，只是我们没找对方向。他提出想继续私下调查，让我帮忙，或者提供一些便利。” 她抬起头，眼神坦率：“我拒绝了。明確告诉他，第一，我们没有立案，没有权限继续调查；第二，他已经被调离侦查岗位，更没有资格私下调查；第三，这件事牵涉太大，不能再由著个人意志胡来。我记得最后一次他找我，大概是一个月前，情绪很激动，说我胆小，说汉东风气不正，官官相护……我当时很生气，也很失望，跟他吵了几句，之后就没怎么联繫了。” 工作人员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然后就是今天下午，”陆亦可的声音带上一丝后怕，“侯亮平突然给我打电话，语气非常急，说欧阳菁可能要跑，李达康书记正开车送她去机场，让我立刻带人去高速出口拦截。我问他要证据、要手续，他什么都没有，只说有线索，责任他负。我严词拒绝了，告诉他这不符合程序，他也没有权力指挥行动。他很不高兴，说我不帮他，然后就掛了电话。” 她把通话內容，包括侯亮平急切甚至带著命令和恳求的语气，自己如何询问和拒绝的细节，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掛了电话后，我越想越不对劲，查了欧阳菁的购票记录，没有。又听说侯亮平私自带了人开车出去，方向就是机场。我赶紧向吕梁局长匯报，吕局长又向季检察长匯报，后面的事情……你们应该都知道了。”陆亦可说完，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但心情却更加沉重。 工作人员合上记录本，看著她：“陆亦可同志，感谢你的配合。你的陈述很重要。组织上会核实相关情况。请你暂时不要离开本市，保持通讯畅通，隨时配合后续调查。” “我明白。”陆亦可站起身，感觉双腿有些发软。她知道，自己的政治生涯，恐怕也会因为这段与侯亮平纠缠不清的过往，蒙上一层阴影。 与此同时，在办案点另一间更为严密的谈话室里，气氛截然不同。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侯亮平坐在硬木椅子上，对面是省纪委书记严建明亲自坐镇，旁边还有一名记录员。没有多余的寒暄，甚至没有倒水。 严建明面容冷峻，目光如电，直接切入主题：“侯亮平，关於你今天下午在机场高速，无任何合法手续及权限，私自拦截省委常委李达康同志车辆的行为，你自己有什么要解释的？” 侯亮平脸色灰败，但眼神深处还残留著一丝桀驁和侥倖：“严书记，我那是办案需要！我接到线索，欧阳菁可能涉嫌重大经济犯罪，並且有潜逃出境的跡象！情况紧急，来不及履行完整手续，我是为了防止犯罪分子脱逃，不得已採取的紧急措施！我是检察官，我有这个责任！” “办案需要？”严建明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谁批准你办的案？你一个政治部副调研员，哪来的侦查权？你的线索是什么？证据在哪里？欧阳菁购买了出境机票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侯亮平语塞。他张了张嘴，硬著头皮说：“线索……线索来自蔡成功的举报！蔡成功明確举报欧阳菁受贿200万！至於证据……我正在查！欧阳菁没买票，可能是准备用其他方式潜逃！” “蔡成功的举报？”严建明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更加锐利，“那你是否知道，蔡成功举报欧阳菁收受200万『返点』的问题，早在半年前中纪委沈墨主任办理丁义珍案件期间，欧阳菁本人就已经主动向组织彻底坦白，並退缴了全部违纪款项，接受了留d察看、调离岗位的纪律处分。此事，早已有了组织结论！” 什么？！ 侯亮平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睁大，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欧阳菁……已经自首了？还被处理了？中纪委处理的？这怎么可能？！蔡成功没说过啊！他完全不知道！ 他愣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如果欧阳菁的问题早就处理过了，那他的坚持算什么？他今天的疯狂举动又算什么？像一个挥舞著长矛冲向风车的堂吉訶德？不，比那更可笑，更像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活在自己臆想世界里的小丑！ “我……我不知道。”侯亮平喃喃道，声音乾涩无力。他之前所有的“理直气壮”，所有的“使命感”，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你不知道？”严建明的语气带著一种冰冷的审视，“你作为当初办理蔡成功案件的负责人之一，与举报人蔡成功关係密切，却对如此重要的后续处理情况一无所知？还是说，你明知故犯，故意无视组织结论，企图利用旧案製造事端？” 侯亮平心中一寒，连忙摇头：“不！严书记，我真的不知道！没人告诉过我！蔡成功也没提过！” 严建明没有再继续追问这个问题，而是换了个方向：“那你与蔡成功是什么关係？在当初办理案件时，你是否按照要求，如实申报了与涉案人员的重大社会关係？” 这个问题，像一把更锋利的刀，直接刺向了侯亮平可能存在的另一个致命问题。他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严建明不再看他，对记录员说：“记录，侯亮平对欧阳菁问题已由中纪委处理一事表示不知情。其他问题，拒绝回答。”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看呆若木鸡的侯亮平一眼，径直走出了谈话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將侯亮平隔绝在冰冷的寂静之中。他呆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严建明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上。欧阳菁的事已经有了结论……他和蔡成功的关係……钟家……钟家怎么还没动静？小艾呢？父亲呢？他们难道不知道我已经被省纪委控制了吗？他们一定能救我的！一定能的！ 他紧紧攥著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抵抗內心不断蔓延的恐惧和绝望。然而，一丝不祥的预感，已经像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住了他的心臟。 窗外，夜色深沉，办案点的灯光彻夜通明。而侯亮平所期待的那根“救命稻草”，此刻，正按照另一套冰冷而现实的逻辑，悄然改变著方向。 第301章 猴子懵了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301章 猴子懵了 汉东省纪委的大楼，在初夏的阳光中显得格外庄严肃穆。钟小艾从掛著京牌的黑色轿车上下来，脚步有些虚浮。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深色、款式保守的套装，脸上脂粉未施，甚至还刻意显得憔悴几分。弟弟钟铭瑄跟在她身后，神情复杂，既有对姐姐的担忧，也有对即將面对那个“姐夫”的厌恶。 接待人员早已接到通知，將他们引到了纪委书记严建明的办公室外间等候。钟小艾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內心的翻江倒海。她知道，这次见面，不是以中纪委干部的身份，也不是以侯亮平妻子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涉案人员家属”，一个……即將成为“前妻”的女人身份。 很快，他们被请进了严建明的办公室。严建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色一如既往的冷峻，看到钟小艾姐弟，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坐下，並没有多余的寒暄。 “严书记。”钟小艾率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异常恭敬，甚至带著一丝卑微，“非常抱歉，在这个特殊时期来打扰您。也给汉东的同志们添了这么大的麻烦，我……我代表家属，向您，向汉东省委，表示最诚恳的歉意。” 她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钟铭瑄见状，也跟著站了起来。 严建明抬手虚按了一下：“坐吧。钟小艾同志，你的来意，我大致清楚。组织上对侯亮平问题的调查，正在依法依规进行。” “是，是，我完全理解，也坚决支持组织的调查。”钟小艾连忙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姿態放得极低，“我这次来，绝不是为了干扰调查，或者为侯亮平开脱。这一点，请您务必放心。我虽然曾经是他的妻子，但首先是一名d员，我懂纪律，讲原则。”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才艰难地开口：“我来，主要是……听办案的同志说，侯亮平他……情绪不太稳定，不是很配合调查。我想，毕竟曾经是夫妻，有些话，或许我跟他当面说，他能听得进去。劝劝他，端正態度，积极配合组织把问题说清楚，该承担的责任，要勇於承担。” 她抬起头，看向严建明，眼神里带著恳求：“另外……严书记，不瞒您说，其实……其实我和侯亮平，早在几个月前，感情就已经破裂了。只是……一直没顾得上办手续。前几天，家里才帮忙把离婚证办下来。”她说著，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一个深红色的离婚证，轻轻放在茶几上，像放下一个烫手的山芋，又像在展示一个切割的证明。 “今天来，也是顺便……把这个给他。”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所以，从法律和情感上，我和他，都已经没有关係了。我绝不会，也不可能再过问案情的具体细节。只是……毕竟相识一场，不想看他一条路走到黑。恳请严书记，能允许我见他一面，哪怕十分钟，把该说的话说了，把该给的东西给了。之后，他的事情，完全由组织依法处理，我绝无二话。” 钟小艾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先道歉，表明立场；再以“劝其配合”为理由请求见面；最后拋出离婚证，彻底撇清关係，打消严建明关於家属可能干扰办案的顾虑。姿態放得极低，理由看似合情合理，甚至还带著点“大义灭亲”的无奈。 严建明静静地听著，目光在那本崭新的离婚证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钟小艾强作镇定却难掩苍白的面容。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早就感情不和”、“前几天刚办手续”？侯亮平出事才两天！这分明是钟家在得知事不可为、火可能烧到自己身上后，做出的最快、最彻底的切割反应。弃车保帅，断尾求生。这本离婚证，就是那张“断尾”的证明书。 不过，既然钟家姿態做足了，钟小艾本人也明確表示不干扰调查，甚至主动切割，那么，从办案和“化解矛盾”的角度，见一面，让她把该说的话说了，或许確实能让侯亮平认清现实，配合调查，省去一些不必要的对抗。 “可以。”严建明终於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安排你们在指定的谈话室见一面，时间控制在二十分钟內。会有工作人员在场。记住你的承诺。” “谢谢严书记！谢谢！”钟小艾如释重负，连忙道谢。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钟小艾和钟铭瑄被带到了办案点內部一间有监控和录音设备的谈话室。房间很简洁，一张桌子，几把椅子，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著。 等了不到五分钟，门被推开，侯亮平被一名工作人员带了进来。他穿著便服，但衣服有些皱，头髮凌乱，眼睛里布满血丝，脸色是那种不健康的灰白色。当他看到坐在桌对面的钟小艾时，黯淡的眼神骤然亮了起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小艾！小艾你来了！”侯亮平激动地就要往前冲，被身边的工作人员伸手拦住，“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我就知道！你和岳父不会不管我的！你快跟他们说，我是办案心切！我是为了查案！欧阳菁她肯定有问题！蔡成功……” “你给我闭嘴！”一声怒喝打断了侯亮平语无伦次的喊叫。是钟铭瑄。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看到侯亮平这副又蠢又狂的样子，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来，指著他鼻子骂道：“侯亮平！你还有脸提办案？！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私自拦截省委常委的车！你当汉东是你家开的吗？！你还办案？你把钟家的脸都丟尽了！把姐姐也害惨了！” 侯亮平被钟铭瑄的突然爆发骂懵了，愣愣地看著他，又看看面色冰冷、一言不发的钟小艾，一股寒意慢慢爬上脊背。 钟小艾伸手拉了一下弟弟的袖子，示意他坐下。她看著侯亮平，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度，只有一片令人心寒的疏离和决绝。 “侯亮平，”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碴子一样砸过去，“我今天来，不是来救你的。是来告诉你几件事。” 她从包里拿出那本离婚证，推到桌子中间：“第一，我们离婚了。手续前几天办的，今天把证带给你。从法律上讲，我们不再是夫妻了。” 侯亮平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本刺眼的红色小本子，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声音。 “第二，”钟小艾继续用那种冰冷的、陈述事实的语气说，“你举报的欧阳菁受贿200万的事情，早在去年丁义珍案期间，她本人就已经向中纪委沈墨主任主动坦白，退赃，並接受了留d察看、调离岗位的纪律处分。这件事，已经有了组织最终结论。你所谓的『线索』和『追查』，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基於过时、无效信息的闹剧。” “不……不可能……”侯亮平喃喃道，脸色由灰白转向死灰。 “第三，”钟小艾没理会他的反应，“你和蔡成功是髮小、同学，关係密切，一个月几十通电话。但在办案登记表上，你填的是『陌生人』。隱瞒重大社会关係，诱导口供，违规取证……这些问题，省纪委都已经掌握了。你的办案程序，从一开始就漏洞百出，甚至涉嫌违法。” 侯亮平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钟小艾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逼视著他，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你这次闯的祸，有多大，你自己清楚。不要指望家里还能像以前一样，动用关係帮你摆平。为了你的事，父亲……已经决定提前辞去所有职务，退休了。” “什么？！”侯亮平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钟家，因为你，已经站到了悬崖边上。”钟小艾的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痛苦和愤怒，“父亲用他的政治生命，换取整个家族暂时的平安，换取我们这些小辈不被你彻底拖下水！你现在明白了吗？你捅出的不是篓子，是天窟窿！谁也补不了！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调查，老老实实把你所有的问题交代清楚！” 她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警告：“侯亮平，你给我听好了！管好你的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自己掂量清楚！把所有事情，都扛在你自己身上！是你立功心切，是你判断失误，是你个人行为！跟钟家，跟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关係！如果你敢乱咬，敢牵连不该牵连的人……后果，你承担不起！钟家就算倒了，对付你，也绰绰有余！何况现在，钟家还没倒！” 最后这句话，犹如最后的宣判，彻底击垮了侯亮平心中最后一点侥倖和幻想。他颓然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失魂落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原来……不是来救他的。是来切割的，是来警告的，是来……宣判的。岳父退休了？钟家放弃他了？小艾……和他离婚了？ 巨大的绝望和冰冷，將他彻底淹没。他知道，钟小艾说的是真的。钟家即便风雨飘摇，碾死现在的他，也易如反掌。他除了听话，別无选择。 看著侯亮平彻底崩溃的样子，钟小艾心中一阵刺痛，但她强行压下。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点，却依旧冰冷：“父亲……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会尽力爭取，让你不被判刑。但是，d纪政纪处分免不了，公职和d籍肯定保不住。最好的结果……可能是开除之后，安排你去援藏。” 援藏……那意味著远离一切，在最艰苦的地方了此残生。侯亮平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一滴浑浊的眼泪，从他布满血丝的眼角滑落，迅速消失在脸颊的灰尘里。 钟小艾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有痛恨，有失望，或许还有一丝早已被现实磨灭殆尽的怜悯。然后，她转过身，没有再回头，和钟铭瑄一起，快步走出了谈话室。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侯亮平独自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望著那扇紧闭的门，望著桌上那本刺眼的红色离婚证，许久，许久。最终，他把脸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手掌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阳光被厚厚的窗帘阻隔在外，谈话室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绝望。 第302章 辞行与表態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302章 辞行与表態 从省纪委那栋肃穆的大楼里走出来，六月的阳光刺得钟小艾有些睁不开眼。她站在台阶上，微微眩晕，刚才在谈话室里强行撑起的所有冰冷和决绝，此刻仿佛都隨著那扇门的关闭而消散，只剩下满心的疲惫和空落。弟弟钟铭瑄扶了她一下，低声问：“姐，直接回酒店休息？” 钟小艾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脊背。父亲的交代，必须完成。钟家虽然选择断尾退场，但姿態要做足，礼数要到，尤其要对曾经的盟友和可能的关键人物，有一个明確的交代。这不是求情，是辞行，是给未来留一线几乎渺茫的香火情。 “去省委。”她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却带著一种刻意为之的疏离感。 黑色轿车驶入省委大院。钟小艾先让弟弟在车里等候，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装和表情，走向省委书记办公楼。经过秘书通报，她很快被引进了沙瑞金的办公室。 沙瑞金正在批阅文件，见钟小艾进来，放下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起身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小艾同志来了，快请坐。听说你到汉东了，一路辛苦。” 他的热情里带著明显的距离感和公式化，与过去私下会面时的亲切截然不同。钟小艾心中瞭然，欠身行礼，在沙发上坐下，姿態谦恭。 “沙书记，打扰您工作了。”钟小艾的声音很低，带著歉意，“这次来，主要是……向您辞行，也代我父亲，向您和汉东省委，表达最深的歉意。家门不幸，出了侯亮平这样的败类，给汉东添了这么大的麻烦，让您和省委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我们……愧对您的信任和过去的合作。” 她將父亲决定提前辞职退休的决定，言简意賅地告知了沙瑞金，没有过多解释，但意思很清楚：钟家认栽，主动退出，以此换取风波平息和家族的喘息之机。 沙瑞金听著，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当然明白钟父这个决定的份量，也清楚这背后钟家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和痛苦。平心而论，上次赵德汉事件，钟家虽然意图不轨，但也確实在初期给了他沙瑞金一些支持和由头。只是后来被周瑾反制，才落得那般下场。如今钟家以如此惨烈的方式退场，他心中並无多少快意，反而有些兔死狐悲的感慨。 “钟老……太可惜了。”沙瑞金嘆息一声，语气真诚了几分，“小艾同志，请转告钟老，他的决定，我理解，也……尊重。请他务必保重身体。至於侯亮平的事情，省委和纪委一定会依法依规，妥善处理，给各方面一个公正的交代。” “谢谢沙书记的理解。”钟小艾微微欠身，接著道，“另外，父亲还让我务必转达，对李达康书记和欧阳菁同志的深深歉意。侯亮平的行为，对他们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和困扰，我们感到万分抱歉。如果可能……还请您在適当的时候，代为转达我们的歉意。” “我会的。”沙瑞金点点头。 “最后……”钟小艾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关於侯亮平的处理……父亲恳请，看在他也曾为工作付出过的份上，如果可能，在d纪国法允许的范围內……能否给他一个去艰苦地区、比如援藏，改造思想的机会？毕竟，彻底判刑……对各方面的影响可能更大一些。当然，这完全由组织决定，我们只是……一个卑微的请求。”她的姿態放得极低，几乎是在恳求。 沙瑞金沉吟了片刻。让侯亮平去援藏，这个处理意见，在书记办公会上其实已经隱晦地討论过。这既能体现“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又能將此人彻底打发远离核心区域，避免他再口无遮拦惹出是非，对钟家、对汉东，都算是一个相对能接受的结局。钟家此刻提出，不过是走个过场，也是希望他能最后“点个头”，让流程更顺一些。 “小艾同志，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沙瑞金没有直接承诺，但语气缓和，“组织上会综合考虑各方面情况，做出最恰当的处理。我个人……也会在常委会上，客观地表达看法。” 这就够了。钟小艾知道，沙瑞金能说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给了钟家最后一点面子。她站起身，再次深深鞠躬：“谢谢沙书记。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离开沙瑞金办公室，钟小艾感觉像是又翻过了一座山。她定了定神，对弟弟说：“去高书记那里。” 虽然父亲没有明確要求，但钟小艾觉得，既然来了，这位曾经的老师、如今汉东的第三號人物，也应该去拜访一下。姿態要做足，不能让人觉得钟家失了礼数，或者只认一把手。 在高育良的副书记办公室，气氛比沙瑞金那里更加微妙。高育良依旧温文尔雅，亲自泡了茶，但言语间的距离感更为明显。他绝口不提侯亮平，只是问候钟父身体，閒聊了几句汉东的风土和最近的天气，对钟小艾的道歉，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事情发生了，依法处理就好”，便不再多言。 钟小艾知道，高育良对自己、对钟家，恐怕並无多少善意，上次电话已经说明一切。此刻的客气，不过是官场最基本的礼仪。她也不多留，客气地告辞离开。 走出省委大楼，钟小艾想了想，对司机说：“去省政府。” 钟铭瑄有些不解：“姐，还要见谁？刘省长？” “不，”钟小艾望著窗外省政府大楼的轮廓，眼神复杂，“去见周瑾。” “周瑾？”钟铭瑄脸色微变，声音压低，“姐，去见他干什么？我们钟家落到今天，不就是他……” “正是因为如此，才更要去。”钟小艾打断弟弟的话，语气平静却坚定，“输，也要输得明白。而且……父亲说了，要儘量化解可能的敌意。周瑾……他的態度，或许比其他人更重要。” 第303章 钟周会面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303章 钟周会面 当周瑾的秘书通报钟小艾来访时，周瑾確实有些意外。他正在审阅一份扶贫资金拨付的紧急请示，闻言挑了挑眉。钟家女儿来找他？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略一沉吟，对秘书道：“请她到小会客室，我马上过去。” 他没有在办公室等，而是先一步到了隔壁简洁的会客室，在沙发上坐下，摆出一副接待客人的姿態。他倒想看看，这位钟家大小姐，如今来找他，意欲何为。 很快，钟小艾在秘书的引导下走了进来。她今天穿的深色套装，脸上未施粉黛，憔悴中带著一种刻意维持的镇定。当她的目光与坐在沙发上的周瑾相遇时，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眼前的男人，年纪似乎与自己相仿，或许还略小一点，但身居常务副省长高位，气度沉稳从容，眼神清澈却深不见底。这就是那个在赵德汉事件中，以雷霆手段、一套精准狠辣的组合拳，將钟家精心布局打得七零八落，让父亲威望扫地的周瑾？这就是那个背景深厚、被京中许多老人看好的“世家公子”？ 一瞬间，一个荒诞而苦涩的念头划过钟小艾心底：如果当年……自己没有执著於侯亮平那种充满“英雄气概”却缺乏政治智慧的激情，而是听从家族安排，与这样的同龄人……或许钟家的命运，乃至自己的命运，都会截然不同吧？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隨即被她强行压下。她迅速调整表情，走到周瑾面前，姿態比面对沙瑞金时更加恭敬，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 “周省长，冒昧打扰您了。”钟小艾微微欠身。 “钟小艾同志，请坐。”周瑾抬手示意，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钟小艾在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开门见山：“周省长，我这次来汉东，一是处理一些私事，二是代表我们钟家，向您，也通过您向周家，做一个正式的说明和……致歉。” 她將父亲的决定、钟家的变故，以及这次来的目的，用比在沙瑞金那里更坦诚、更直接的语气，重新陈述了一遍。没有太多外交辞令，更像是一种“匯报”和“交代”。 周瑾安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眼神显得格外专注。 “……总之，周省长，”钟小艾最后总结道，声音有些乾涩，“过去的事情，无论孰是孰非，都已经过去了。我们钟家，为曾经的冒失和错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如今选择退场，也是希望能平息风波，不再给各方面添麻烦。父亲让我务必向您表明，钟家上下，对您个人，对周家，绝无任何怨恨之心，也请您……能够谅解我们过去的……不妥之处。” 说完，她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著周瑾，等待著他的反应，心中却不免有些忐忑。周瑾的態度，难以预料。 周瑾沉默了大约十几秒钟。他看著钟小艾，这个曾经意气风发、背景显赫的“公主”，如今眼中带著疲惫、惶恐和强装的镇定。他想起上次在自然资源保障部时的交锋，想起钟家那些不算高明却足够麻烦的手段。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清晰的、自上而下的疏离感和某种……近乎怜悯的宽容： “钟小艾同志，你的话，我听明白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明確： “首先，请你转告钟老，请他务必保重身体。过去的职务是暂时的，健康才是根本。” “其次，”他的目光变得清朗而坦诚，“我想你可以放心，也可以转告钟老和钟家的各位：我周瑾，以及我们周家，与你们钟家，並无任何私人恩怨，过去也没有，现在更不会有。”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当初在部里的那件事，纯粹是工作层面，是职责所在。我针对的是可能危害国家资源管理和金融安全的行为及背后的不当企图，並非针对钟家，更非针对钟老个人。这一点，我想钟老当时就应该清楚。” 他靠回沙发，语气放缓，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意味： “所以，你们大可不必担心。我代表我个人，也代表周家表个態：对於你们钟家现在做出的决定，我们予以尊重。未来，只要钟家安分守己，合规合法，我们周家，绝不会对你们有任何落井下石之举。” “这一点，你可以完全放心。” 钟小艾怔怔地看著周瑾，看著他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听著他这番既撇清关係（“无私人恩怨”）、又表明立场（“工作职责”）、最后给出明確承诺（“不会落井下石”）的话语。没有虚偽的客套，没有多余的同情，只有清晰的边界感和一种……近乎冷酷的公正。 但正是这种清晰和“公正”，却让她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鬆弛了下来，甚至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她最怕的，就是周家或者周瑾本人，在钟家最虚弱的时候再踩上一脚。而现在，周瑾亲口给出了不会如此的承诺。 这或许，是父亲提前退休所能换来的，最好的结果之一了。 “谢谢……谢谢周省长。”钟小艾站起身，再次深深鞠躬，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感激和一丝哽咽，“您的话，我一定会原原本本转告父亲。谢谢您的……宽容。” “言重了。”周瑾也站起身，算是送客，“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钟小艾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会客室。走出省政府大楼，坐进车里，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泪水终於无声地滑落。 这一趟汉东之行，像是经歷了一场漫长的凌迟。但至少，该见的佛都拜了，该说的话都说了，该切割的……也彻底切割了。 钟铭瑄看著姐姐的样子，想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默默递上一张纸巾。 车子缓缓驶离省委大院，驶向机场的方向。钟家在汉东的故事，隨著这辆车的远离，也终於画上了一个仓促而惨澹的句號。 而省政府大楼里，周瑾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站在窗前，看著那辆黑色轿车匯入车流，消失不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微微深邃。 钟家，倒了。侯亮平，完了。汉东的一场风波，即將隨著这些人的退场而逐渐平息。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桌上那份扶贫资金请示报告。 接下来，该专注於真正重要的事情了。 第304章 尘埃落定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304章 尘埃落定 京城，核心区域那座静謐院落里的谈话，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除了极少数核心领导，无人知晓那位曾经也算权柄赫赫的钟家老爷子，与首长具体谈了什么。是恳切的陈情，是沉痛的检討，是无奈的交割，抑或是某种心照不宣的交换？一切都被掩藏在厚重的门扉和最高级別的保密纪律之下。 但当钟父步履略显蹣跚地走出那座院落时，一个明確无误的信號已经通过特定的渠道，迅速而低调地传播开来：钟父辞去所有职务，即日起退休。 这个消息，在特定的圈层內激起了一圈不大不小的涟漪，旋即又迅速归於平静。没有正式的讣告，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內部一份极其简短的人事任免通知，和一个时代悄然落幕的背影。 几乎与此同时，另一则人事变动也在小范围內流传：钟小艾已与侯亮平离婚，並从中纪委调离，赴文化部担任某司副司长。从一个要害部门的实权岗位，调任一个相对清閒的边缘司局，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钟家，正在以最快的速度，从舞台中央退往角落，收敛起所有的锋芒与存在感。 汉东，省纪委。 严建明接到了那个来自京城、由中纪委主要领导亲自打来的电话。电话內容简短而明確，传达的指示清晰无比：关於侯亮平的问题，经研究，给予其开除d籍、撤销一切行政职务、保留最低级別办事员公职的处理。不移送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而是安排其前往最艰苦的藏区进行援藏工作，在艰苦环境中改造思想。 这个处理意见，与严建明在书记办公会后向沙瑞金匯报、並经沙瑞金默许的“內部方案”基本吻合，只是层级更高，定性更权威。它传递了几个明確的信號：第一，问题性质严重，必须顶格d纪政纪处分；第二，避免了公开司法审判可能引发的更大舆论风波和对相关方的持续伤害（尤其是考虑到欧阳菁问题的“旧帐”不宜再提）；第三，用“援藏”这种带有一定奉献色彩但实质是严厉发配的方式，將此人彻底“解决”掉，远离政治核心区域，杜绝后患。 放下电话，严建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对於这个结果，他並不意外。这或许是当前局面下，各方面都能勉强接受的一个“最优解”。钟家付出了足够的代价，侯亮平受到了最严厉的惩处（开除d籍对一名d员干部而言几乎是政治生命的终结），汉东省委的面子和李达康的诉求得到了尊重，风波也得以迅速平息。 他立刻安排了对侯亮平的最终谈话。 再次坐在那间熟悉的谈话室里，侯亮平仿佛已经变了一个人。几天前眼中残存的那点桀驁和侥倖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灰败和认命般的麻木。他的背微微佝僂著，像是一夜之间被抽走了脊樑。 严建明没有绕弯子，直接向他宣布了组织的最终处理决定：开除d籍，撤销一切职务，保留办事员身份，安排援藏。 听到“开除d籍”四个字时，侯亮平的身体明显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这对於他这样一个曾將仕途和抱负视若生命的人来说，无疑是比任何刑罚都更残酷的宣判。而当听到“援藏”而非“判刑”时，他那死灰般的眼中，才极其微弱地闪动了一下，像是绝望深渊里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代价惨重的光亮。他想起了钟小艾最后的“承诺”，父亲……或者说钟家，终究还是用最后的能量，为他爭取到了这最后一点“体面”。 “对於组织的决定，你有什么要说的？”严建明例行公事地问。 侯亮平缓缓抬起头，目光涣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我……我接受组织的一切处理决定。我承认，我所有的问题……都是我个人……利慾薰心，立功心切，目无法纪，一意孤行造成的。” 他开始按照某种既定的“剧本”，也可能是钟小艾警告后的“觉悟”，进行最后的陈述和揽责： “蔡成功举报欧阳菁的事情，是我……隱瞒了与他的髮小同学关係，利用这层信任，诱导、甚至……可能误导了他做出某些对欧阳菁同志不利的指证。办案登记表上填『陌生人』，是我故意隱瞒，是为了方便我按照自己的意图推进调查。” “后来调离反贪局，我……我心有不甘，私下还想继续调查欧阳菁，找过陆亦可同志帮忙，她严词拒绝了，还劝我不要再犯错误。是我……不听劝告，执迷不悟。” “这次拦截李达康书记车辆……更是我个人的疯狂决定。我……我假称有紧急任务，骗了局里几个年轻同志，他们完全不知情，只是服从命令。所有责任，都在我一人身上。陆亦可同志在电话里明確拒绝了我，是我……威胁她，说如果造成泄密她要负责，她才没有立即向上级匯报……这都是我的错，是我滥用曾经的身份威胁同事……” 他將所有能想到的“罪名”，都大包大揽到自己身上。语气麻木，却异常“清晰”，仿佛在背诵一篇早已准备好的检討书。最后，他甚至特意为陆亦可和那几个被他“骗”去的年轻干警开脱，將他们的责任撇得一乾二净。 是良心发现？或许有那么一丝。但更可能的是，在彻底认清现实、被钟家拋弃之后，他明白只有彻底配合，將所有问题都扛下来，不再牵连任何人（尤其是可能被追问细节的陆亦可），才能確保那个“援藏”而非“判刑”的结果能够落实。虱子多了不怕痒，罪名多了不压身，他现在只求一个相对“温和”的结局。 严建明静静地听著，记录员飞快地记录著。对於侯亮平这番“坦诚”的揽责，严建明心里明镜似的。这里面有多少是真，多少是迫於压力的“配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给出了组织需要的“態度”和“交代”，为整个事件的快速结案，扫清了最后的障碍。 “你的陈述，组织会记录在案。”严建明最后说道，“在正式处理文件下达前，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等著下一步安排。” 谈话结束。侯亮平被带离房间。他的背影，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萧索而渺小，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走出谈话室的严建明，回到办公室，看著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一场突如其来的政治风暴，终於要尘埃落定了。钟家退场，侯亮平发配，欧阳菁旧事盖棺，李达康情绪安抚，常委会上的风波也將隨著处理结果的公布而逐渐平息。 汉东的天空，似乎又要恢復短暂的平静。但他知道，在这平静之下，权力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扶贫的攻坚战，人事的微妙棋局，各方势力的重新平衡……下一场风雨，或许已在酝酿之中。 他拿起笔，开始起草关於侯亮平问题审查情况及处理意见的正式报告。这份报告，將成为这场风波最后的官方註脚。 第305章 赵家的未雨绸繆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305章 赵家的未雨绸繆 京城，另一处格局严谨、古树参天的四合院內。晚风穿过迴廊，带著夏夜特有的微凉与花香，却吹不散正房里瀰漫的沉重气息。 赵立春坐在紫檀木的太师椅上，手里捏著一份刚从特殊渠道送来的简讯，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却字字千钧——钟家老爷子正式退休，钟小艾调离中纪委，侯亮平开除d籍、发配援藏。没有评论，没有分析，只有冰冷的事实。 他久久地盯著那几行字，脸上没有一丝一毫老对手倒台的快意，反而眉头深锁，眼神里翻涌著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还有更深沉的忧虑。书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將他半张脸隱藏在阴影里，显得格外苍老和疲惫。 钟家……就这么退了。看似体面，实则惨澹。用老爷子一生的政治资本和家族未来的希望，换了一个勉强还算“完整”的退场。可谁都知道，从此以后，钟家在京都，在更高层面的话语权和影响力，將一落千丈，沦为真正意义上的“过去式”。 赵立春放下纸页，长长地、无声地嘆了口气。他想起了自己，想起了赵家。若非上次那个紧要关头，周瑾……那个背景深厚、心思难测的年轻人，顾念著当年在东南省份任职时，自己亲家古家对他曾有过的些许照顾（或者说，是周瑾基於更复杂考量的一种“回报”），暗中递了话，点拨了方向，让他赵立春和赵家得以在沙瑞金初到汉东、锋芒最盛之时，用“主动退让、配合调查”的方式，暂时避开了最猛烈的衝击，保住了基本盘和迴旋余地。 否则，以沙瑞金的决心和当时的气势，以汉东那潭深不见底的浑水，赵家的下场，恐怕比今天的钟家还要不堪！想想沙瑞金那些人虎视眈眈的样子，想想汉东那些被他提拔又可能反噬的旧部……赵立春不禁打了个寒颤。 “瑞龙！”他猛地提高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气朝门外喊道。 很快，赵瑞龙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他最近被父亲严令在家“闭门读书”，收敛了往日的张狂，脸上也带著几分惴惴不安。显然，他也听说了钟家的事情。 “爸。”赵瑞龙低声唤道。 赵立春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锐利而失望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自己的儿子。就是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当年在汉东扯著自己的虎皮，做了多少荒唐事，埋下了多少隱患！虽然大部分事情自己后来尽力抹平或切割了，但总有些痕跡，是抹不掉的。 “看看！”赵立春將桌上那份简讯往前一推，声音冰冷，“好好看看！这就是不知进退、狂妄自大、还被人抓住把柄的下场！钟家，以前何等风光？现在呢？老头子退下来，女儿被调离要害部门，女婿成了丧家之犬发配边疆！整个家族前程尽毁！” 赵瑞龙拿起纸页快速扫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虽然紈絝，但毕竟在这个家庭长大，对政治的残酷有著本能的认知。钟家的结局，像一盆冰水，將他心底那点因为父亲暂时稳住局面而重新冒头的侥倖浇得透心凉。 “你再看看我们赵家！”赵立春越说越气，猛地站起身，走到赵瑞龙面前，指著他鼻子骂道，“要不是你以前在汉东胡作非为，留下那么多首尾！要不是我豁出老脸，想办法转圜，又得了……得了那么一点及时的提醒，我们赵家现在会是什么光景？啊？！会比钟家好吗？！只怕死得更难看！” “爸……我……我知道错了……”赵瑞龙嚇得连连后退，语无伦次。 “知道错？！晚了！”赵立春怒极，抬腿就踹了赵瑞龙一脚，虽然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极强，“滚回去！继续给我好好看书！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家门一步！再敢动歪心思，我先打断你的腿！” 赵瑞龙被踹得一个趔趄，却不敢有丝毫怨言，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爸，我一定好好反省，绝不出门！”他是真的怕了，钟家的前车之鑑就在眼前，汉东那边的风浪似乎比他想像的还要可怕和诡异。 看著儿子连滚爬爬退出书房的狼狈样子，赵立春胸中的怒气稍稍平息，但忧虑却更重了。训斥儿子只是发泄，解决不了根本问题。钟家的倒台，像是一声警钟，在他耳边敲响。虽然目前赵家看似暂时稳住了，但隱患仍在，对手未除，局势依旧微妙。沙瑞金、高育良、周瑾……汉东那几个，没一个是省油的灯。更重要的是，他自己年纪也大了，政治生命进入倒计时，必须为赵家的未来，谋一个更稳妥的退路。 不能等到火烧眉毛，像钟家那样被迫断尾求生。必须未雨绸繆，主动加一道保险，甚至……为將来可能的“体面退场”，提前铺垫。 他在书房里踱了几步，眼神渐渐变得决绝。走到靠墙的一个老式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从最底层取出一个没有標记的牛皮纸档案袋。袋子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了。 他坐回书桌前，小心翼翼地从袋子里抽出一份名单。这不是外界通常猜测的、与赵瑞龙生意往来密切的那些“伙伴”，也不是明面上依附於他的那些官员。这份名单，纸张泛黄，上面的名字有些甚至已经淡去，但每一个名字背后，代表的才是赵家在汉东经营几十年，真正扎下根、融入血脉、或是有过深度利益捆绑、甚至掌握著彼此某些秘密的“根基”。这些人，遍布汉东各级d政机关、国企、乃至一些看似不起眼但位置关键的事业单位。他们中的大部分，或许並无显赫官职，或许早已退休，但他们在各自领域的影响力、人脉网络、以及对某些“旧事”的记忆，才是赵家过去能在汉东呼风唤雨、如今还能保有几分余威的真正依仗。 当然，名单上也有极少数几个，问题比较大，牵扯比较深，属於一旦被深挖就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的那种。这些，是包袱，也是潜在的炸弹。 赵立春目光复杂地扫过一个个熟悉或已有些陌生的名字。交出这份名单，等於交出赵家在汉东最后的底牌和秘密。但……或许也只有这样，才能换取真正的“安全”和“谅解”，为赵家，也为自己，博一个相对平和的未来。 他不再犹豫，拿起桌上的內部电话：“让小惠来我书房一趟。” 不久，女儿赵小惠轻轻推门进来。她比赵瑞龙沉稳得多，脸上带著关切：“爸，您找我？” 赵立春將那份名单重新装回档案袋，封好，神情严肃地递给赵小惠：“小惠，你明天，再去一趟汉东。” 赵小惠接过袋子，有些疑惑地看著父亲。 “这里面，是一些人的名单和信息。”赵立春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是我们赵家，在汉东真正的……老底子。” 赵小惠的手微微一颤，意识到了这份东西的分量。 “你亲自去，见到周瑾，把这个交给他。”赵立春盯著女儿的眼睛，“告诉他，这是我赵立春的一点心意，也是……一份坦诚。名单上的人，大部分都是本分做事、没什么问题的，或许对他以后在汉东的工作能有些助益，能用则用。至於极个別……问题比较大的，也一併列在上面了。怎么处置，由他周瑾权衡决定。该查的查，该办的办，我们赵家，绝无怨言。”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深沉：“你务必跟周瑾说清楚，我赵立春，別无他求，只希望……能有一个像古书记（赵立春亲家）当年那样，相对平稳、体面退场的机会。赵家，愿意配合一切必要的……『调整』和『清理』。” 赵小惠完全明白了父亲的意思。这是在交底，也是在投诚，更是在为未来的“和平交接”甚至“保护”铺路。用赵家在汉东最后的秘密和影响力作为筹码，换取周瑾的某种“关照”，或者至少是“不赶尽杀绝”的承诺。 “爸，我明白了。”赵小惠郑重地將档案袋收好，“我一定当面交给周省长，把您的话带到。” “去吧。路上小心。”赵立春挥了挥手，仿佛用尽了力气，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赵小惠悄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里重新陷入寂静。赵立春独自坐在黑暗中，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欞，洒下些许清辉。交出名单，等於自断一臂，但也可能因此获得新生。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周瑾的政治智慧和长远眼光，赌的是他赵立春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 钟家的悲凉结局犹在眼前，他不能再犹豫了。 未雨绸繆，方能在暴风雨真正来临时，寻得一处避风的港湾。 第306章 新的布局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306章 新的布局 沙瑞金刚结束一个关於京州城市交通规划的远程视频会议，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书房里的红色保密电话就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立刻变得郑重，接起了电话。 “爸。”他声音恭敬。 电话那头，是他那位已经退居二线、但影响力犹在的岳父秦老。老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岁月沉淀的沉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瑞金啊，京都这边的消息，你都知道了吧？” 沙瑞金心领神会：“您是指钟家的事？刚刚收到確切消息。” “嗯。”秦老应了一声，“钟老这次……退得彻底。算是用自己，保住了家族不散架。代价不小啊。” 沙瑞金沉默著，他能感受到岳父语气中那种兔死狐悲的复杂情绪，以及对他未来的提醒。 “汉东那边，”秦老话锋一转，“经此一事，更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你初到汉东时，藉助反腐立威，打开局面，是对的。但现在情况不同了。钟家一退，某些平衡已经被打破。而且，你现在手里直接掌握的反腐利剑，还有吗？” 沙瑞金心中一凛。岳父点出了他目前最大的软肋之一。纪委书记严建明，那是出了名的铁面独立，只认d纪国法，不认山头派系，自己这个省委书记也无法真正“指挥”他。而检察院反贪局那边，原本还有个勉强算能用、至少能传递些信息的侯亮平，现在也彻底废了。经过侯亮平这次闹剧，反贪局內部必然整顿，短期內很难再找到合適且可靠的人选。 “纪委那边，建明同志原则性强，我尊重他的独立性。”沙瑞金斟酌著措辞，“反贪局……確实需要时间重新梳理。” “所以，反腐这根弦，可以先松一松，或者说，换一种更稳妥的方式。”秦老的声音平缓却有力，“现在，对你，对汉东来说，最大的政治风口是什么？是扶贫！是发展！这是中央明確的方向，也是最能凝聚人心、做出实绩的舞台。你之前和周瑾那个年轻人达成的合作，是对的。要抓住这个机会，把『沙周合力』这面旗帜树得更牢，把扶贫这场硬仗打出彩来！这才是你当前最重要的政治任务，也是稳固你地位、积累政治资本的最佳途径。” 沙瑞金频频点头：“爸，我明白。扶贫领导小组的工作，我一直亲自抓，和周瑾同志的配合也还算顺畅。” “嗯，这就好。”秦老似乎满意了些，但隨即又提醒道，“不过，反腐的刀把子，也不能完全放手。反贪局那边，该填补的空缺，还是要儘快安排上。至少要保证，这把刀不能完全被別人掌握，关键时刻，你要有能用的信息渠道和应急力量。那个副局长，还有据说可能空出来的侦查处长位置，你要心中有数，早做打算。” “是，我记下了。”沙瑞金认真应道。岳父的提醒，与他自己的思考不谋而合。 “另外，还有件事，”秦老的声音压低了些，“我听说，省检察院的季昌明，被这次的事情嚇得不轻，打了提前退休的报告？” “是有这么回事。”沙瑞金眉头微皱，“他这次確实受了不小的刺激和压力。” “他能不能退，什么时候退，你要仔细权衡。”秦老意味深长地说，“他退了，空出来的检察长位置，可不是小事。你现在手里，有合適的、能完全信任的人选去接吗？如果没有，这个关键位置，岂不是……容易落到別人手里？比如，那位分管政法的副书记？” 沙瑞金心中一沉。高育良！岳父的担心正是他的隱忧。季昌明如果现在退了，以高育良在政法系统多年的经营和影响力，他推荐的人选极有可能上位。那样一来，检察院系统，连同反贪局，就可能彻底被高育良的“汉大帮”势力所渗透甚至控制。这对自己未来的掌控力，將是极大的削弱。 “您提醒得对。”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季昌明……现在还不能退。至少，在找到合適的替代方案之前，他必须稳住。” “如果实在稳不住他，”秦老提出了另一种思路，“与其留给对手增加实力，不如……主动让出去，送给能合作、至少不给你添乱的人。比如，你那个年轻的搭档，周瑾。可以问问他的意见，看他有没有合適的人选推荐。用一个你暂时无法完全掌控的位置，去换取更紧密的合作关係，或者至少避免敌人变得更强大，有时候，也是一种策略。” 沙瑞金眼睛一亮。这个思路……有道理！周瑾背景深厚，在更高层面人脉广，或许真有合適且“安全”的人选。而且，由周瑾推荐的人，高育良那边想反对，也得掂量掂量周家背后的分量。这既能破解高育良可能藉此扩张的图谋，又能进一步巩固与周瑾的联盟，一举两得。 “我明白了，爸。我会认真考虑。”沙瑞金郑重道。 “好，你心里有数就行。汉东局面复杂，遇事多思量，稳字当头。”秦老又嘱咐了几句，便掛了电话。 沙瑞金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深思。岳父的指点，拨开了他心头的一些迷雾。扶贫是主线，必须抓牢。但权力格局的微调，也必须未雨绸繆。反贪局的人事，季昌明的去留……一件件，都需要他仔细权衡，巧妙布局。 窗外，夜色已深，省委大院的灯光星星点点。沙瑞金知道，汉东的这盘大棋，下一步该怎么走，他需要更谨慎，也更果断。 几乎在同一时间，省政府大楼的另一间办公室里，周瑾也接到了来自京都的电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打来电话的，是他的父亲，那位在更高决策层担任副总的老者。电话里的声音平和而充满力量，简单询问了汉东近况后，便直接提到了钟家的事情。 周瑾將钟小艾特意前来拜访、以及钟家变故、侯亮平处理结果等事情，简明扼要地向父亲做了匯报。 父亲听完，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钟家的事，是他们自己选错了路，也碰上了不该碰的钉子。你当时在部里的处理，是职责所在，无可指摘。如今他们识趣退场，你给出的表態，也合適。不落井下石，是气度，也是智慧。记住，政治斗爭难免，但凡事留一线，不是为了敌人，是为了自己未来的路更宽。” “我明白，爸。”周瑾恭敬应道。父亲的话总是高屋建瓴，让他受益匪浅。 “汉东那边，”父亲话锋一转，“沙瑞金现在更需要倚重你。扶贫是大事，也是机会。你要配合好，把事情做实，做出样板来。这是硬邦邦的政绩，谁也拿不走。至於其他方面……”父亲似乎斟酌了一下，“人事上的事情，要敏感，但不必急於插手。多看，多听，该说话的时候，自然有人会问你。” 周瑾心中瞭然。父亲这是在提醒他，专注主业，保持超然，但在关键节点上，也要有发言的意识和准备。 “好了，你自己把握。家里都挺好，不用掛念。”父亲最后说道。 掛了电话，周瑾的心情平静中带著一丝暖意。他想了想，又拿起手机，拨通了妻子陈盼盼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妻子温柔的声音：“餵？今天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 “想你了。”周瑾的声音带著笑意，难得地透出几分轻鬆，“盼盼，跟你商量个事。最近汉东这边事情多，我也想静静心。能不能……把景稷和悦兮送到爸那边待一段时间？让老爷子也享受下天伦之乐。然后……你来汉东陪我一段时间？就我们两个。” 电话那头，陈盼盼似乎愣了一下，隨即传来惊喜又有些羞涩的声音：“真的？就我们两个？你……你工作那么忙……” “再忙，也想多陪陪你。”周瑾的声音放得更柔，“来这边，不用你操心什么。就当是……过一段二人世界。你来了，我下班也有个念想。” 甜蜜的话语透过电波，让远在京城的陈盼盼脸上漾起幸福的红晕。她知道丈夫肩上的担子重，平时聚少离多，这样的提议，对他来说已是难得的体贴和浪漫。 “好……那我安排一下，儘快过去。”陈盼盼柔声应道。 又说了几句体己话，周瑾才依依不捨地掛了电话。放下手机，他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政治是冰冷的博弈，但家永远是温暖的港湾。妻子的到来，或许能让他在这纷繁复杂的汉东棋局中，找到片刻的寧静与力量。 他望向窗外，与沙瑞金办公室同样的夜色，却映照出不同的心境。扶贫的蓝图在胸，父亲的教诲在耳，妻子的温情在心。对於未来，他有了更清晰的路径，也更从容的底气。 汉东的夜晚，深沉而漫长，但对於某些人而言，新的布局与生活，才刚刚开始。 第307章 惊涛与冷汗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307章 惊涛与冷汗 高育良家中的书房，灯光明亮，却驱不散他眉宇间那抹越来越深的凝重。他刚刚放下电话，结束了与京城一位旧识——某部委一位早已退居二线的副职领导——的通话。对方语焉不详，只是隱晦地提及钟家老爷子“退了”、“小艾也换了地方”，便匆匆掛断，似乎不愿多谈。 但这零散、滯后却又指向明確的信息碎片，已足够在高育良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钟家……那个在京都盘根错节、一度风光无限的钟家，就这么……退了？而且是老爷子彻底退休，连带著钟小艾也被调离了中纪委要害部门！这绝不仅仅是侯亮平在汉东发疯捅了篓子那么简单！侯亮平的分量，还不足以撼动钟家那样的参天大树。 必然有更深层次、更致命的原因！ 高育良在书房里踱著步，脑中飞快地回溯著近期听到的、看到的、以及猜测的种种信息。一些零散的、之前並未特別在意的片段此刻纷纷涌现——似乎……隱约有风声提到，钟家上次在赵德汉事件中栽了大跟头，与当时还在自然资源保障部任职的周瑾有直接关係？周瑾用一套令人眼花繚乱的组合拳，不仅乾净利落地处置了赵德汉，更精准斩断了钟家试图伸向部里的手，让钟父当眾受辱，威望扫地…… 如果这些传闻有几分真实，那么钟家如今的“退场”，恐怕是那次重创的后遗症总爆发，而侯亮平在汉东的疯狂，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或者说，是给了对手一个最顺理成章、最无可指摘的“清算”理由！ 想到这里，高育良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周瑾……这个年纪轻轻的常务副省长，背景神秘，手段老辣，不动声色间就能让钟家这样的庞然大物轰然倒下！其能量和心机，远超他之前的预估！自己之前还觉得他只是个有背景、能力很强的“太子d”，现在看来，此人简直是深不可测的弈棋高手！ 他在京城的关係网本就相对薄弱，消息滯后且不完整。这种信息上的不对称，更让他感到一种身处迷雾的不安。汉东的局势，因为钟家的倒台和周瑾的强势存在，似乎正在发生某种根本性的、他尚未完全看清的偏移。 这种失控感让他烦躁。他需要找人说说，也需要从另一个角度了解情况。他想到了祁同伟。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祁同伟带著恭敬的声音：“高书记，您找我？” “同伟啊，在下面怎么样？还適应吗？”高育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关切。 “谢谢高书记关心！还行，基层工作確实千头万绪，跟省里不一样，但也在努力適应，向老百姓学习。”祁同伟的回答滴水不漏，带著下级对上级应有的尊重和匯报工作的態度。 “嗯，基层锻炼人。”高育良感慨了一句，隨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同伟，省里最近……不太平静啊。侯亮平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听说了些风声，具体情况还不清楚。”祁同伟谨慎地回答。 “处理结果出来了，”高育良缓缓道，仿佛在敘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开除d籍，撤销一切职务，保留最低公职……发配去援藏了。算是……留了一条路，但也等於政治生命彻底终结。” 电话那头，祁同伟似乎吸了一口冷气，沉默了几秒才道：“这……这么严重？他……他毕竟……” “更严重的是京都那边。”高育良的声音更低，带著一种分享秘密又隱含警示的意味，“钟家……钟老爷子彻底退休了。钟小艾，也从中央纪委调走了。钟家……算是……退出舞台了。” 他顿了顿，不无感慨地嘆道：“同伟啊，你看看，这汉东，这上面的风浪……真是越来越大，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有时候，我都有点觉得……这汉东，变得我都不太认识了。” 这番话，既是倾诉，也是试探，更隱含著几分拉拢和提醒——你看，外面的世界很危险，还是跟著老师比较稳妥。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听著高育良的话语，握著手机的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了！侯亮平……那个曾经意气风发、背后有钟家撑腰的侯亮平，结局竟然如此悽惨！开除d籍，发配边疆！这几乎是政治上的“死刑”！而钟家，那个在祁同伟认知里高不可攀、能量通天的家族，竟然也倒下了？就这么无声无息地“退出舞台”了？ 巨大的震惊和后怕，像冰水一样浇遍他全身。他想起周瑾在书房里对他那些冷酷而精准的剖析，想起周瑾指出的那条看似狭窄却可能是唯一生路的“扶贫之路”，想起周瑾最后那句“路是你自己选的”。 幸好！幸好自己听了周瑾的话，离开了省城那个是非漩涡，来到了这偏远的石樑河！如果自己还留在高育良身边，还陷在省里那些权力倾轧和“汉大帮”的旧梦里，以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和身上的“污点”，一旦风浪袭来，下场绝对比侯亮平还要惨！侯亮平好歹还有个（曾经）显赫的岳家，自己有什么？ 而高育良此刻的感慨和“拉拢”，在祁同伟听来，不再有过去的温暖和信赖，反而透著一股虚偽和危险。高育良是真的看不透风浪，还是想把自己继续绑在他的船上？这艘船，在如今周瑾掀起的惊涛骇浪和钟家倒台的警示面前，还安全吗？ 心中翻江倒海，祁同伟嘴上却反应极快，语气充满了恰到好处的震惊、对高育良的恭维以及对局势的“忧虑”： “我的天……侯亮平他……真是咎由自取！钟家也……高书记，这风浪確实太大了！还是您看得远，稳得住！我在下面，信息闭塞，要不是您告诉我，我根本想不到局势变化这么快！您说得对，这汉东，是有点让人看不懂了。我现在啊，就想著在您和省委的领导下，在周省长规划的扶贫蓝图上，扎扎实实把石樑河这边的工作做好，爭取早日让老百姓脱贫，这才是根本。其他的，不敢多想，也轮不到我想。” 他巧妙地把话题引回了扶贫工作，既表达了对高育良的“尊敬”和“依赖”，又暗示了自己现在“安心基层、不问世事”的態度，还抬出了周瑾和省委，让人挑不出毛病。 高育良听著祁同伟这番“懂事”又“务实”的回答，心里稍微舒坦了一点。看来祁同伟在下面，確实沉淀了一些，知道轻重了。但他也隱约感觉，祁同伟的话里，似乎少了点过去那种毫无保留的亲近和依赖，多了几分公式化的谨慎。 “嗯，你能这么想，很好。基层是根本，扶贫是大事。好好干，做出成绩来，组织上会看到的。”高育良又勉励了几句，便掛了电话。 放下电话，祁同伟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宿舍简陋的木板床上，大口喘著气，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湿透，紧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 太可怕了！侯亮平和钟家的结局，像一面血淋淋的镜子，照出了他过去二十年的荒诞和危险，也照出了周瑾那看似平淡的话语背后，所代表的巨大能量和……或许是唯一可能的生路。 他猛地想起周瑾交给他的那个任务——把这些年的事情想清楚、写下来。以前他还有些犹豫和拖延，现在，他恨不得立刻就开始！这不仅仅是一个任务，这可能是他將来关键时刻，唯一能证明自己“悔过”和“配合”的东西！必须抓紧！ 心绪难平，他急需有人商量。他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拨通了梁璐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梁璐的声音传来，带著关切：“同伟？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自从关係缓和，祁同伟在基层遇到难题或心绪不寧时，常会打电话给梁璐，梁璐凭藉其家庭背景和多年见识，往往能给他一些中肯的指点，两人倒真有几分患难与共、相濡以沫的感觉了。 “梁璐，”祁同伟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將刚才高育良电话里说的侯亮平和钟家的事情，以及自己后怕的心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梁璐。 梁璐在电话那头静静地听著，半晌，才缓缓道：“同伟，周省长当初点醒你，把你安排下来，真是……救了你。侯亮平的事，是冰山一角。钟家的事，才是真正的大浪。这说明，上面的风向，汉东的格局，確实在深刻变化。高育良……他现在自身恐怕也在惊疑不定。” 她的声音很冷静，带著一种过来人的通透：“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记住周省长的话。两件事：第一，踏踏实实，把扶贫工作干出点实实在在的名堂来，这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谁都拿不走。第二，周省长交代你写的东西，一定要认真、如实、儘快完成。那是你未来的护身符，也是你与过去彻底切割的凭证。” “至於高育良那边，”梁璐顿了顿，“表面上的尊敬和匯报不能少，但心里要有桿秤。他现在，未必还是能遮风挡雨的大树了。多听，少说，更不要再掺和任何事情。你的未来，在石樑河这片土地上，在你自己干出来的成绩里，明白吗？” 梁璐的话，像定心丸一样，让祁同伟慌乱的心渐渐平稳下来。他用力点头，儘管梁璐看不见：“我明白，梁璐，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掛了电话，祁同伟望著窗外石樑河沉静的夜色，远处是黑黝黝的山峦轮廓。这里虽然艰苦，但此刻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全。他擦乾额头的冷汗，走到那张破旧的书桌前，拿出了周瑾给他的那个笔记本和笔。 灯光下，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提笔，认真地写下第一个字。这一次，不是为了敷衍，不是为了任务，而是为了……救赎，和那个或许还能拥有的、不一样的未来。 第308章 常委会上 的暗流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308章 常委会上 的暗流 省委常委会议室里，长条桌两侧，十三位常委依次就座。墙上的时钟指向上午九点整，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光洁的桌面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带。 沙瑞金坐在主位，面色比平时略显严肃。他面前摊开的文件夹里，是今天会议的唯一议题材料。 “同志们，现在开会。”沙瑞金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首先，按照惯例，我们一起学习中央近期关於扶贫工作的重要指示精神……”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是標准化的集体学习环节。沙瑞金领学，几位常委轮流发言谈体会。周瑾坐在沙瑞金右侧第三个位置，认真记录著，偶尔抬眼观察会场气氛。 他能感觉到，今天会议室里的空气比平时更加凝重。 学习环节结束，沙瑞金合上学习材料，深吸一口气：“好，学习到此为止。那么我们就开始今天的正式会议。” 他环视全场，目光在每位常委脸上停留片刻。 “今天只有一个议题，向大家通报侯亮平事件的调查结果，以及相关责任人的处理意见。”沙瑞金的语气平静，但握著钢笔的手指微微用力，“这件事影响很坏，必须严肃处理，给各方面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看向坐在左侧中段的严建明：“下面，就请严书记通报情况。” 严建明面无表情地打开面前的文件夹。这位省纪委书记向来以铁面著称，此刻更是周身散发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各位常委，根据省委指示，省纪委对侯亮平同志私自拦截李达康同志车辆、意图违规带走欧阳菁同志一事，进行了全面调查。”严建明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有力，“现將调查情况及处理建议匯报如下……”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严建明用冷静、客观的语言，还原了事件全过程。从侯亮平擅自调集人员、未经批准携带装备，到拦截车辆后的衝突细节，再到事后各方反应，每一个环节都有確凿证据支撑。 当通报到欧阳菁问题时，严建明的措辞变得格外谨慎：“关於欧阳菁同志的问题……需要说明的是，中纪委已有明確结论。侯亮平同志在明知这一情况的前提下，仍然採取极端行动，性质尤为严重。” 他没有展开说中纪委的结论是什么，但在座的都是政治经验丰富的人，自然听得出弦外之音——既然中纪委已有结论，那么侯亮平的行为就不再是“依法办案”，而是“另有目的”。 几位常委交换了一下眼神，但无人开口。这个问题太敏感，多说无益。 “根据调查结果，侯亮平同志的行为已严重违反d的政治纪律、组织纪律、工作纪律，造成极其恶劣的政治影响。”严建明继续道，“经省纪委常委会研究，建议给予侯亮平同志开除d籍、行政撤职处分。考虑到其曾有一定工作表现，建议安排其赴藏参加援藏工作，以观后效。”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吸气声。虽然大家早有心理准备，但“开除d籍”四个字还是让气氛更加凝重。 严建明接著通报对其他相关人员的处理建议： “陆亦可同志，作为反贪局干部，在明知侯亮平同志行动违规的情况下，未能按规定及时上报。但其在事后积极补救，主动向组织说明情况，並积极配合调查。建议给予d內警告处分，调离侦查岗位，责令作出深刻书面检查。” “吕梁同志，作为反贪局局长，对下属干部管理不到位，对装备使用监管不力，负有一定领导责任。但考虑到其在接到匯报后能够果断处置、及时上报，建议给予诫勉谈话，责令向省检察院d组作出书面检查。” “季昌明同志，作为省检察院检察长，负有主要领导责任。鑑於其事后態度端正，积极配合调查，且已因病住院並申请提前退休，建议同样给予诫勉谈话，责令向省委作出书面检查。” 严建明念完最后一行，合上文件夹：“以上处理建议，请常委会审议。”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沙瑞金环视一圈，开口打破了寂静：“严书记通报完了。大家都听清楚了。省纪委的调查是认真细致的，处理建议也是严肃慎重的。我个人对省纪委的工作完全认同。”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那么，大家议一议吧。对省纪委提出的处理建议，有什么意见？” 刘长生省长第一个接话：“我同意省纪委的处理意见。侯亮平的行为確实性质严重，必须严肃处理。对其他同志的处理，也体现了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我赞成。” 李达康坐在刘长生对面，面色平静。当严建明通报时，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面前的笔记本上，手中的钢笔偶尔记录几个字。此刻他抬起头：“作为当事人，我也说几句。”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首先，我完全拥护省纪委的调查结论和处理建议。”李达康的声音平稳有力，“侯亮平同志的行为，已经严重干扰了正常工作秩序，损害了司法机关的形象。必须严肃处理，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目光在会场扫过：“至於欧阳菁同志的问题……既然中纪委已有结论，组织已经做出公正处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周瑾注意到，李达康说“到此为止”时，语气中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意味。显然，钟家倒台的消息已经传到他耳中，这位市委书记做出了明智的选择——不再追究，不给省委添麻烦。 “我同意李达康同志的意见。”组织部长吴春林接话，“这件事影响很坏，必须果断处理。同时也要注意把握好尺度，既要严肃纪律，也要维护稳定。” 接下来几位常委相继发言，意见基本一致——支持省纪委的处理建议。 第309章 高育良阴阳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309章 高育良阴阳 轮到高育良了。 这位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他先是看了看严建明，又看了看沙瑞金，最后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上。 “省纪委的调查很细致，处理建议也很周全。”高育良开口了，语气平缓，但每个字都像是在斟酌重量，“我完全赞同。”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与桌面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过，说到这里，我有些感慨。”高育良话锋一转，“其实侯亮平会出大事，我早有预感。”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几位常委坐直了身体，目光在高育良和沙瑞金之间游移。 “上次陈清泉事件后，我就建议要严肃处理侯亮平。”高育良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话里的锋芒渐渐显露，“当时我说过，这种目无组织纪律的苗头必须掐灭。可惜啊……”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沙瑞金：“可惜有的同志心慈手软，说什么『要给年轻干部改过的机会』。现在怎么样？发生更严重的事了吧！”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高育良这是在公开批评沙瑞金！虽然用词含蓄，但指向明確——你沙书记当初要是听我的，就不会有今天的局面。 沙瑞金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他握著钢笔的手背青筋微现，但依然保持著坐姿，没有说话。 高育良似乎没注意到沙瑞金的反应，继续道：“一而再，再而三，这都第几次了？对这样的干部，早就应该採取果断措施。现在闹出这么大的政治事件，损害的是我们汉东省委的形象，是全省政法系统的形象！” 他越说越激动，但语气始终控制在“痛心疾首”的范围內，让人挑不出大毛病。 周瑾静静观察著。高育良这一手玩得高明——表面上是在批评侯亮平，实际上是把矛头指向沙瑞金当初的“心慈手软”。既发泄了对权力边缘化的不满，又在常委会上展现了“我早就说过”的先见之明。 更重要的是，这是在为接下来的人事博弈做铺垫。如果沙瑞金在侯亮平问题上“犯了错”，那么在接下来討论省检察院人事安排时，他高育良的话语权就应该更大。 果然，高育良最后总结道：“所以，我完全支持省纪委的处理。同时建议省委要从中深刻反思，在干部管理上必须严字当头，不能有任何姑息迁就！” 说完，他靠回椅背，恢復了平静的表情。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向沙瑞金。 沙瑞金的脸色很难看。他显然听出了高育良的弦外之音，但作为省委书记，此时若直接反驳，反而显得气量狭小。可如果不回应，就等於默认了高育良的批评。 就在这微妙时刻，周瑾开口了。 “高副书记说得很对。”周瑾的声音温和而清晰，“这件事，我们確实需要深刻反思。” 他先肯定了高育良的观点，然后话锋一转：“不过，说到责任，我也有需要检討的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周瑾。 “上次常委会討论陈清泉事件时，是我第一个站出来为侯亮平说话的。”周瑾坦然说道，“当时我说，侯亮平虽然方法不当，但出发点是为了工作，建议从轻处理。这些话，可能误导了沙书记和其他同志的判断。” 他看向沙瑞金，目光诚恳：“所以，如果要说谁对侯亮平后来的行为负有责任，我周瑾应该排在第一位。是我没有看清侯亮平问题的严重性，是我的话影响了组织的正確决策。” 这番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立刻变了。 周瑾这是在主动揽责，为沙瑞金解围！而且他揽得巧妙——不是直接反驳高育良，而是通过自我批评，间接否定了“沙瑞金一人责任”的说法。 沙瑞金看向周瑾，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他立刻接过话头：“周瑾同志言重了。当时常委会是集体决策，每个人都有发言。你的出发点也是好的，是为了保护干部的工作积极性。” “是啊，周省长太谦虚了。”刘长生立刻跟上，“当时那种情况，谁又能料到侯亮平会走到这一步？常委会的决策是基於当时掌握的情况，是集体研究的结果。” 李达康也开口了：“我同意刘省长的意见。周省长当时的发言，体现的是对干部的关心爱护，这本身没有错。问题在於侯亮平本人辜负了组织的信任。” 三位重量级常委接连发声，迅速把话题从“谁该负责”拉回到了“如何处理”本身。高育良那番含沙射影的话，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被巧妙地化解了。 高育良的脸色微微变化。他看了周瑾一眼，眼神复杂——有惊讶，有警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 周瑾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微微点头，仿佛刚才那番话真的只是自我检討，没有任何其他含义。 沙瑞金把握住时机，重新掌控会议节奏：“好了，关於责任问题，省委常委班子会集体负责。现在重点是审议省纪委的处理建议。还有其他同志有意见吗？” 接下来的討论回归正轨。几位尚未发言的常委相继表態，一致同意省纪委的处理建议。 最后，沙瑞金进行总结：“既然大家没有不同意见，那么侯亮平事件的处理，就按照省纪委的建议执行。相关文件会后由省纪委、省委办公厅按程序办理。” 他顿了顿，看向李达康：“在这里，我代表省委，向李达康同志表示歉意。侯亮平的行为给你和你的家人带来了困扰，省委有责任。” 李达康立刻起身：“沙书记言重了。我相信组织，也感谢组织的公正处理。” 这个小插曲结束后，会议室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侯亮平事件的处理只是前奏，接下来要討论的省检察院人事安排，才是真正的博弈焦点。季昌明提前退休留下的检察长位置，反贪局副局长、侦查处处长等关键岗位的空缺，每一个都是各方势力必爭之地。 沙瑞金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又看了看在座的常委们，缓缓开口：“好，第一项议题结束。下面，我们討论第二项议题——关於省检察院领导班子调整和部分干部任用事项。” 他话音刚落，周瑾注意到，高育良的坐姿微微调整，整个人进入了某种备战状態。 而沙瑞金的目光，则有意无意地扫过周瑾，似乎在传递某种信息。 常委会的真正较量，此刻才刚刚开始。 第310章 人事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310章 人事 沙瑞金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高育良身上。这位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正慢条斯理地拧开保温杯盖，吹了吹杯中升腾的热气，仿佛刚才沙瑞金宣布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议题。 但周瑾知道，高育良此刻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精心设计过的节奏控制。 果然，在喝下第一口茶后，高育良放下杯子，缓缓开口：“既然要討论省检察院的人事安排，我先拋砖引玉，提个建议。” 他的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季昌明同志因病申请提前退休，確实很突然。”高育良目光扫过全场，“但工作不能等，省检察院的工作更不能停摆。检察长这个位置，必须儘快有人顶上。” 他顿了顿，翻开面前的笔记本，似乎在看什么资料，但其实周瑾知道，这些內容高育良早已烂熟於心。 “我推荐京州市检察院检察长肖钢玉同志，担任省检察院检察长一职。”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位常委交换著眼神，有人微微点头，有人皱起眉头。 高育良仿佛没看到这些反应，继续道：“肖钢玉同志大家应该都不陌生。他在检察系统工作超过三十年，政治立场坚定，业务能力突出，领导经验丰富。” 他开始列举肖钢玉的履歷：曾任省检察院公诉处处长、反贪局副局长、副检察长，现任京州市检察院检察长，在任期间京州市检察工作连续三年在全省考评中名列前茅... 每一个职务，每一项成绩，高育良都如数家珍。他的语气诚恳，措辞严谨，完全是一副“出於公心、举贤荐能”的姿態。 但周瑾听出了弦外之音。 按照原本的布局，肖钢玉应该是接任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作为过渡。待季昌明一两年后正常退休，再顺位接任检察长。现在高育良却要“一步到位”，直接推肖钢玉上检察长位置——这显然是看准了沙瑞金准备不足的时机，要打一个措手不及。 更微妙的是，高育良只提检察长人选，对反贪局副局长、侦查处处长等空缺职位只字不提。这种“抓大放小”的策略很聪明：只要拿下检察长这个核心位置，其他职位就算让出去，也无碍大局。 周瑾用余光观察沙瑞金的反应。省委书记的脸色虽然保持平静，但握著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显然，高育良这一手確实出乎他的预料。 高育良的发言持续了大约五分钟。最后他总结道：“肖钢玉同志熟悉汉东政法工作，在省市两级检察院都有丰富任职经歷，是接任检察长最合適的人选。我建议组织部儘快启动考察程序。” 说完，他靠回椅背，又端起茶杯，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项例行工作。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沙瑞金。 沙瑞金的表情很复杂。他显然对高育良的提议感到意外，甚至有些措手不及——按照常规流程，这种重要人事安排，会前应该先由书记办公会酝酿，组织部提出初步方案，再上常委会討论。但这次会议討论检察院人事，確实是高育良临时提议的，理由也很充分：季昌明突然住院请辞，工作不能等。 沙瑞金当时没有理由拒绝，但也没想到高育良准备得如此充分，一上来就拋出完整方案。 “育良同志的建议，大家有什么看法？”沙瑞金的目光在常委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组织部长吴春林身上，“春林同志，组织部有什么考虑？” 这个问题问得很巧妙——既没有直接回应高育良，又把球踢给了组织部长。 吴春林此刻心里叫苦不迭。作为组织部长，他当然知道今天这个会议不寻常。高育良明显是有备而来，沙瑞金则显得准备不足。夹在两位大佬之间，他这个组织部长怎么做都是错。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十分谨慎：“这个...肖钢玉同志的情况，组织部確实掌握。高副书记说的都是事实。” 先肯定高育良，这是必须的。但接下来才是关键。 “不过，”吴春林话锋一转，“季昌明同志提前退休这件事，確实很突然。组织部还没来得及启动相关考察程序。按照干部任用条例，检察长这个级別的职位，需要经过民主推荐、组织考察、酝酿协商等一系列程序...”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在斟酌：“而且，季检察长到底什么情况，我们也不完全清楚。他住院后，组织部还没有正式派人去慰问，也没有听取他本人对继任人选的意见。” 吴春林抬头看向沙瑞金，又看了看高育良，表情诚恳：“我个人建议，是不是先不急著定人选？会后我去医院看望季检察长，一是代表组织表示慰问，二是听取他对检察院工作和班子建设的想法。毕竟季检察长在汉东政法战线工作了大半辈子，他的意见很重要。”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没有否定高育良的提议，又为沙瑞金爭取了时间。 吴春林继续道：“再者说，刚才严书记通报时也提到，季检察长在这次事件中责任並不大，主要是领导责任。如果他的身体状况允许，是不是可以考虑继续工作一段时间，把工作交接安排好？” 他看向严建明：“严书记，您说呢？” 严建明面无表情：“纪委只负责查清事实，提出处理建议。干部任用是组织部和常委会的职责。” 这话等於没说，但也没反对。 吴春林点点头，又看向其他常委：“我也觉得，对季昌明这样为汉东贡献多年的老同志，我们不能说免就免。至少要了解清楚情况，尊重他本人的意愿。”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附和的“嗯”。 省委秘书长马上开口：“春林部长说得有道理。人事问题不能操之过急，还是要按程序来。” 另一位常委接话：“我同意。季检察长的情况要先弄清楚。而且检察长这么重要的位置，人选要慎重。” 高育良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他没想到吴春林会这样回应——不是直接反对他的提议，而是用“程序”“尊重老同志”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拖延时间。 他看向沙瑞金，等待省委书记的表態。 沙瑞金此刻已经恢復了镇定。吴春林这番话给了他宝贵的喘息之机。他迅速判断形势：今天如果强行表决，自己未必能阻止高育良的提议通过。但拖延下去，他就有时间布局，甚至可能找到更合適的人选。 “春林同志考虑得很周到。”沙瑞金缓缓开口，“人事工作確实要按程序办，也要体现组织对老同志的关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高育良：“育良同志推荐肖钢玉同志，也是出於工作考虑。不过就像春林同志说的，我们还是要先了解清楚季昌明同志的情况，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既没有否定高育良，也没有承诺什么。 沙瑞金看向吴春林：“这样吧，散会后春林同志代表省委去医院看望季昌明同志，转达组织的关心，也听听他的想法。至於检察院的人事安排...” 他环视全场：“今天就不做决定了。等春林同志了解情况后，我们再找时间专门研究。” 一槌定音。 高育良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他明白，沙瑞金已经借吴春林的话筑起了防线，今天再强推下去，只会適得其反。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的笑容：“瑞金书记考虑得周全。那就按这个办吧。” 但周瑾注意到，高育良放下茶杯时，手背的青筋微微凸起。 “好，那就这样。”沙瑞金合上面前的文件夹，“今天会议就到这里。散会。” 常委们陆续起身。 周瑾整理著桌上的文件，动作不紧不慢。整个会议过程中，他始终没有发言，只是静静地观察、倾听。 父亲昨天的教导在耳边迴响：“你现在的位置很特殊。沙瑞金需要你，但也会防著你。高育良忌惮你，但也会试探你。多看，多听，少说。该说话的时候，一句顶十句。不该说话的时候，沉默是金。” 今天就是“不该说话的时候”。 他看著高育良率先走出会议室，背影略显僵硬。沙瑞金则和吴春林低声交谈著什么，两人一起走向门口。 李达康走过周瑾身边时，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也离开了。 周瑾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的电梯关门声。 他缓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脑海中梳理著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高育良今天的出手，虽然被暂时挡了回去，但暴露了他的急迫——他急於在检察院这个关键阵地安插自己的人，巩固正在流失的势力版图。 沙瑞金的应对，虽然略显被动，但也展现了他的政治智慧——在不利情况下，借力打力，用程序正义爭取时间。 而吴春林...这位组织部长的处境很微妙。他今天帮了沙瑞金，但也得罪了高育良。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必须小心翼翼地在两位大佬之间走钢丝。 至於自己... 他想起父亲昨天电话里的最后一句话：“记住，政治的本质是力量的平衡。你现在要做的，不是选边站，而是成为那个平衡点。” 窗外，天色渐晚，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汉东的夜晚，从来都不平静。 第311章 陆家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311章 陆家 陆亦可拿著那份红头文件走出省纪委大楼时，初夏的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文件的內容她已经反覆看了三遍——d內警告处分，调离侦查岗位，书面检查。比她预想的最好情况还要好一些。至少，她还能留在检察系统，政治生命没有终结。 “亦可，想开点。”陪她一起出来的同事小声安慰，“这已经是最轻的处理了。要不是你后来主动匯报、配合调查...” 陆亦可点点头，勉强笑了笑：“我知道。” 她確实知道。在配合纪委调查的那几天里，她亲眼见证了什么叫政治斗爭的残酷。侯亮平从意气风发的反贪局代理局长，一步步沦为阶下囚，最终落得开除d籍、发配援藏的下场。而她，只是被调离侦查岗位，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坐进车里，陆亦可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她靠在驾驶座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吴心仪发来的微信：“女儿，晚上回家吃饭吗？妈给你包了饺子。” 陆亦可看著屏幕，眼眶有些发热。这段时间，母亲从没问过她工作上的事，只是每天变著花样给她做饭，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支持。 “回。”她简短地回復。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匯入傍晚的车流。陆亦可看著窗外闪过的街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刚进检察院的时候。那时候她意气风发，觉得自己手握正义之剑，可以涤盪一切污浊。 现在想来，多么天真。 四十分钟后，陆亦可回到那个熟悉的家属院。停好车，她习惯性地抬头看向自家窗户——灯亮著。 等等，不对。 客厅的大灯亮著，这很正常。但书房的那盏老式檯灯也亮著——那盏灯只有父亲在家时才会开。 父亲？他怎么可能在家？ 陆亦可的父亲陆建国，空军参谋长，常年在京都工作，一年也回不了汉东几次。按照计划，他下个月才有休假。 带著疑惑，陆亦可快步上楼。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她听到屋里传来低沉而严厉的声音——確实是父亲。 推开门，客厅里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父亲陆建国穿著笔挺的军装常服，肩章上的將星在灯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泽。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沙发上，而是背著手站在客厅中央，身姿笔挺如松，面色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母亲吴心仪坐在一旁的小凳上，低著头，手指不安地绞著围裙边，眼圈红肿，显然刚哭过。 “爸？”陆亦可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您怎么突然回来了？” 陆建国转过身，目光如刀般扫过女儿。他没有回答，而是指了指茶几：“放那儿！拿来我看看。” 她硬著头皮走过去，拿起文件递过去：“爸，这件事已经处理完了，我...” “闭嘴。”陆建国打断她，接过文件快速翻阅。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呼吸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清晰可闻。 看完最后一页，陆建国把文件重重拍在茶几上，发出的响声让吴心仪浑身一颤。 “就这？”陆建国的声音压抑著怒火，“就这你还觉得庆幸？觉得自己逃过一劫？” 陆亦可愣住了。 “你自己看看！”陆建国指著文件，“『未能按规定及时上报』，『明知违规而未制止』！陆亦可，你是检察官！这些词意味著什么你不清楚吗？这意味著你瀆职！意味著你知法犯法！”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那是几十年带兵养成的训话气势，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在震动。 吴心仪抬起头，怯生生地说：“老陆，你別嚇著孩子，这事已经过去了...” “过去？”陆建国猛地转向妻子，眼神凌厉，“吴心仪！我还没说你呢！” 吴心仪嚇得往后一缩。 “你自己看看你们母女俩留在汉东都干了些什么！”陆建国的目光在妻子和女儿之间来回扫视，“我让你隨军去京都，你不去，非要留在汉东。说什么捨不得老房子，捨不得老街坊！我看你是捨不得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社交』！” 他指著吴心仪：“大女儿工作忙，女婿部队战备值班，训练管理一个航空师，没时间照顾孩子。你不是喜欢做饭吗？你不是天天给这个送汤圆给那个送水饺吗？怎么自己家的外孙吃不上？两个孩子上学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我...”吴心仪嘴唇哆嗦著，眼泪又涌了出来，“我就是想著邻里之间...” “邻里之间？”陆建国打断她，“你那是招摇！是显摆！我陆建国一个两星將军，家属在汉东天天拋头露面送这个送那个，你想让別人怎么看我？说我家属搞小恩小惠拉关係？” 吴心仪彻底不敢说话了，只是捂著脸低声啜泣。 陆建国深吸一口气，转向女儿，语气稍微平缓了一些，但依然严厉：“亦可，你也是。一天到晚要反腐，要查贪官。你捫心自问，这些年你办的案子，有几件是严格按程序、完全合法合规的？” 陆亦可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让你不要在汉东干反腐，你不听，非要干。”陆建国摇摇头，“要不是陆家这块招牌，你早就进去了！你以为这次处理轻了？你以为是你自己表现好？” 他向前一步，盯著女儿的眼睛：“我告诉你，京都的情况你不知道。侯亮平背后的钟家，付出了多大代价才让这件事止步於他个人！钟父提前退休，钟小艾离婚调职，整个钟家势力退出核心舞台——一棵大树倒了，才换来没扩大处理范围！” 陆亦可倒吸一口凉气。这些內情，她確实不知道。 “就凭你不匯报、和侯亮平一起私下调查这一点，你就够资格和他一起去西藏！”陆建国的声音带著后怕，“我陆建国肩膀上就这两颗星，我就是退了，也保不住你！你別到时候自己死了还拖累全家，拖累你侄子侄女！” 这话太重了。陆亦可脸色苍白，手指冰凉。 “你知道汉东的水有多深吗？”陆建国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铁钉一样砸进女儿心里，“別的我不说，我就说我知道的。周瑾，周常务副省长，你知道他岳父是谁吗？” 陆亦可茫然地摇头。 “军部联合参谋长，陈大山，陈老总。”陆建国一字一顿，“那是什么级別的人物？处理我这个级別的，就是一场会的事情！” 他顿了顿，让这话的份量沉下去：“你要哪天不小心牵扯进他们省委高层的斗爭，你看看我们家能不能保住你！看看你姐夫的师长位置还坐不坐得稳！”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掛钟在嘀嗒作响。 陆亦可呆呆地站著，父亲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她浑身发冷。她忽然想起在配合纪委调查时，那些办案人员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领导们看她时那种复杂的眼神... 原来她以为的“从轻处理”，背后是这样惊心动魄的博弈。 “爸，我...”她想说什么，但嗓子发乾。 陆建国摆摆手，不容置疑地说：“今天叫你们母女俩都在，就是宣布家里的决定。” 他走到客厅中央，恢復了那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那是他在部队宣布作战命令时的语气。 “第一，你们俩，全部去京都隨军。吴心仪，三天內收拾好东西，跟我回京都。” 吴心仪抬起头，想说什么，但看到丈夫的眼神，又低下头去。 “第二，亦可的工作，我会通过军属相关政策，在京都给你安排个閒职部门。不要再干反腐工作了，免得给家里招灾惹祸。” 陆亦可猛地抬头：“爸！我...” “听我说完！”陆建国打断她，“到京都后，老的给我老实带孩子，把外孙照顾好。不要再管汉东的人和事，不要再和你那些老同事、老领导联繫。亦可，你踏实工作，另外——”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没有商量的余地：“我在部队给你物色了几个不错的小伙子，都是正经人。到京都后，安排你们见面。” 这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陆亦可的心理防线。她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爸，这是我的生活，我的工作，我的婚姻...” “你的生活？”陆建国看著她，眼神里有痛心，有无奈，但更多的是决绝，“亦可，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在这个位置上，你没有『自己的生活』。你的一举一动，都关係到整个家族。” 他走到女儿面前，抬手想拍拍她的肩，但最终没有落下。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陆建国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这是家庭决定。你要么服从，要么——” 他停顿了很久，才说出那句话：“我们就断绝父女关係吧。” 吴心仪失声痛哭：“老陆！你说什么呢！” 陆亦可呆呆地看著父亲，看著这个从小把她扛在肩上的男人，看著这个她一直崇拜的英雄。此刻，他的脸上没有慈爱，只有一种军人特有的、面对艰难抉择时的冷酷。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父亲无情，而是他作为军人、作为一家之主，在用他的方式保护这个家。在更大的风暴来临前，把家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这是他的本能，也是他的责任。 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八点。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这个普通的家属院里，没人知道这户人家正在经歷怎样的抉择。 陆亦可慢慢地，慢慢地低下头。 一滴眼泪砸在地板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水渍。 然后，又是一滴。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只是那样站著，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 陆建国转过身，背对著女儿和妻子，肩膀微微颤抖。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有些决定，一旦做出，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就像战爭，就像政治，就像人生。 第312章 陆家抉择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312章 陆家抉择 陆亦可的眼泪无声地流了很久。 她看著父亲笔挺却微微颤抖的背影，看著母亲捂著脸压抑的啜泣，看著这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此刻却冰冷得像审讯室。 最后，她抬手擦了擦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爸，我答应。” 四个字，说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陆建国的背影僵了一下，缓缓转过身。他的眼眶也有些发红，但军人的坚毅让他迅速控制住了情绪。 “想清楚了？”他的声音依然严厉，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亦可点点头：“想清楚了。我跟您去京都，服从组织安排的工作，也...”她顿了顿，“也听您的话，见见那些人。” 她说的是“那些人”，不是“那些小伙子”。细微的差別，暴露了她內心的不情愿。 但陆建国没有再逼迫。他能听出女儿语气里的妥协，这就够了。有些伤口需要时间癒合，有些决定需要慢慢消化。 “好。”陆建国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三天后出发。这三天，你去单位办理交接手续，该告別的告別，但记住——” 他盯著女儿的眼睛：“只是工作交接。不该说的话一句都不要说，不该打听的事一件都不要问。汉东的人和事，从你走出这个门开始，就和你没关係了。” “我知道。”陆亦可低声说。 她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担心她不甘心，担心她还想“翻案”，担心她被人利用。但经过这一次，她真的怕了。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侯亮平那张从意气风发到面如死灰的脸，不时在她脑海中闪现。如果她没有后来那个电话，如果她没有主动向组织说明情况，现在发配西藏的名单里，会不会也有她的名字？ 她不敢想。 “妈，”陆亦可转向母亲，“我帮您收拾东西。” 吴心仪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女儿，又看看丈夫，最终只是点点头，起身走向臥室。 陆建国看著妻女离开的背影，长长地嘆了口气。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昏黄的路灯，点了支烟——他已经戒菸很多年了。 烟雾繚绕中，这位两星將军的背影，显得有些佝僂。 同一时间，京都。 钟小艾轻轻推开书房的门。房间里只开著一盏檯灯，父亲钟正国坐在书桌后，戴著老花镜，正在看一份文件。灯光从他头顶洒下，照出额头上深深的皱纹和鬢角刺眼的白髮。 才几天时间，父亲老了十岁。 “爸。”钟小艾轻声叫道。 钟正国抬起头，摘下老花镜：“回来了？坐。” 钟小艾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態恭敬得像个匯报工作的下属。事实上，她现在也確实是在匯报工作——虽然她已经调离中纪委，但父亲依然是这个家的主心骨。 “汉东那边有消息了。”钟小艾说，“省委常委会今天开了会，通过了省纪委对侯亮平的处理建议。开除d籍，撤职，安排援藏。” 她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个陌生人的事。 钟正国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盖棺定论了。也好，早点了结，早点了心事。” “常委会上，高育良还想借题发挥，批评沙瑞金当初心慈手软。”钟小艾继续说，“不过周瑾站出来自我批评，把责任揽了过去，沙瑞金那边的人立刻跟上，把话题岔开了。” “周瑾？”钟正国挑了挑眉，“他怎么说？” “他说当初是他第一个为侯亮平说话的，是他的话误导了沙书记的判断。”钟小艾回忆著电话里传来的细节，“然后刘省长、李达康都跟上，说周瑾当时是为了保护干部积极性，没有错。” 钟正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声里带著苦涩：“好手段啊。既解了沙瑞金的围，又卖了人情，还显得自己高风亮节。这个周瑾...比我想的还要厉害。” 钟小艾咬了咬嘴唇，终於说出她最想说的话：“爸，我离开汉东前，去见了一次周瑾。” 钟正国猛地抬头：“你去见他了？什么时候？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就在我看望侯亮平的那天。”钟小艾迎上父亲的目光，“我觉得...应该去见一面。有些话，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你...”钟正国想说什么，但最终摆摆手，“算了，见都见了。他说什么了？” 钟小艾把那次短暂的会面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周瑾办公室的简洁布置，他倒茶时的从容姿態，还有那些看似平常却意味深长的话。 “他说，他和我、和侯亮平，周家与钟家，都没有私怨。”钟小艾重复著周瑾的话，“当初在赵德汉案上的分歧，是工作分歧，是立场不同。现在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 钟正国静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 “他还让我给您带句话。”钟小艾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他说...钟老是前辈，他为组织做过贡献，这一点组织记得，他也记得。希望您保重身体，好好享受退休生活。”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檯灯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父女俩沉默的影子。 “享受退休生活...”钟正国喃喃重复著这句话，忽然苦笑起来，“小艾，你真的相信，李达康是自己带著欧阳菁去找沈墨自首的吗？” 钟小艾愣住了。 “就不说別的，”钟正国看著她，“单说李达康怎么能搭上沈墨这条线，就是个问题。沈墨是什么人？京都沈家的大少爷，第三代明確的接班人。你以前和他一个单位，你说得上话吗？” 钟小艾想了想，摇摇头。沈墨那种级別的人物，確实不是她能接触到的。 “但李达康就能说上话。”钟正国的声音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沈墨还给他办了这么一件事——让欧阳菁主动说明情况，中纪委从轻处理。这个结果，对李达康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了。” 他顿了顿，问女儿：“你觉得，李达康凭什么能让沈墨给他操办？” 钟小艾沉思著，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她猛地抬头：“是周瑾？” 钟正国点点头：“据我了解，周瑾和沈墨，还有现在在汉东主持公安厅工作的常务副厅长萧杰——萧家的那个儿子，他们三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髮小，好兄弟。” 他看著女儿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只有周瑾牵线，沈墨才会帮李达康办这件事。也只有周瑾开口，沈墨才会办得这么...恰到好处。” 恰到好处。这四个字说得轻巧，但钟小艾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既解决了李达康的家庭危机，又没有过度牵连，还让李达康欠了周瑾一个大人情——这確实是“恰到好处”。 “所以您是说...”钟小艾的声音有些乾涩，“周瑾从一开始就在布局？他帮李达康，是为了...” “为了什么不重要了。”钟正国打断她，摆摆手，“重要的是，我们钟家这次输得不冤。对手这个级別，这个能量，这个心思...我们输得心服口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京都的夜色，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 “小艾，记住我今天说的话。”钟正国背对著女儿，声音平静而坚定，“钟家从今天起，安分守己。不要怨恨周瑾，不要想著报復，不要不甘心。” 他转过身，看著女儿：“周瑾说得对，周家和钟家没有私怨。一切都是工作，都是立场。政治就是这样，有贏就有输。我们这次输了，愿赌服输。” “可是爸...”钟小艾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钟正国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们这一代，不是周瑾的对手。钟家现在也没有资本去支持谁、反对谁。所以，安分守己，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他走回书桌旁，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相册，翻开。里面是钟小艾小时候的照片，扎著羊角辫，笑得没心没肺。 “照顾好孩子，教育好下一代。”钟正国的声音柔和下来，“至於其他的...交给时间吧。也许几十年后，钟家的第三代、第四代，还有机会。但现在，我们要做的是保存实力，活下去。” 他合上相册，看著女儿：“明白吗？” 钟小艾看著父亲苍老但依然锐利的眼睛，最终，重重地点头。 “我明白了，爸。” “好。”钟正国拍拍女儿的肩膀，这个动作有些生疏——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表达亲昵了，“去休息吧。明天开始，新的生活。” 钟小艾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重新坐回书桌后，戴上老花镜，又拿起那份文件看了起来。灯光照著他花白的头髮，照著他专注的侧脸。 这个曾经在政坛叱吒风云的男人，此刻只是一个普通的、即將退休的老人。 她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 回到臥室，钟小艾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前。夜空中有几颗星星，微弱但坚定地闪著光。 她想起周瑾办公室窗外的汉东夜景，想起他说“往前看”时的平静眼神，想起父亲说的“愿赌服输”。 最后，她想起侯亮平。想起他意气风发地说要查遍汉东所有贪官时的样子，想起他最后被带走时灰败的脸色。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但这一次，她没有擦。 有些眼泪需要流出来，有些告別需要仪式感。流完了，告別了，才能真的“往前看”。 就像父亲说的，新的生活。 窗外的星光，静静照耀著这个不眠的夜晚。 汉东与京都，两个家庭，以不同的方式，接受著各自的命运。 而时代的车轮，依旧滚滚向前。 第313章 名单与筹码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313章 名单与筹码 京州郊区的茶馆依旧静謐。 周瑾提前十分钟到了二楼的雅间，和上次一样的位置。窗外暮色渐浓，远山如黛，近处的池塘里荷花初绽，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没有喝，只是看著杯中舒展的茶叶。 赵家又找自己...会是什么事情？ 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很轻，但周瑾还是听到了。他抬起头，门被轻轻推开，赵小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今天穿著素雅的米色套装，头髮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髮髻，脸上妆容清淡，整个人透著一种刻意低调的朴素。但周瑾注意到，她手中那个看似普通的文件袋，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被反覆打开又合上过多次。 “周省长。”赵小慧站在门口，微微欠身，“打扰您了。” “进来吧，小慧。”周瑾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 赵小慧关上门，走到桌前，却没有立刻坐下。她先將文件袋轻轻放在桌上，然后退后半步，郑重地向周瑾鞠了一躬。 “首先，要感谢周省长能再次见我。”赵小慧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更要感谢上次您给的那些建议。父亲说，那些话救了我们赵家。” 周瑾摆摆手：“赵老言重了。坐。” 赵小慧这才在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姿態恭敬得甚至有些拘谨。她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眼下的淡青色显示出最近的焦虑与疲惫。 “喝茶。”周瑾將另一只空杯推到对方面前，亲自斟上。 “谢谢。”赵小慧双手接过，却没有喝，而是將茶杯轻轻放在一旁。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文件袋上，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下一个重大的决心。 “周省长，这是父亲让我交给您的。”赵小慧双手將文件袋推过桌面，“他说...汉东的未来，应该交给真正能带领它前进的人。” 周瑾没有立刻去接。他注视著那个略显陈旧的文件袋，沉默了几秒钟。 “这里面是？”他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赵家这些年，在汉东积累的一些...关係。”赵小慧斟酌著措辞，“有些是合作过的伙伴，有些是受过赵家帮助的人，还有些...是握有一些把柄的人。” 她说得很含蓄，但周瑾听懂了。 这不是普通的人脉名单，这是赵家经营汉东二十多年的政治遗產，也是他们最后的护身符——把这张网交出来，意味著赵家彻底放弃了在汉东山再起的可能，也把命门交到了接盘者手中。 “父亲说，这份名单继续留在赵家手里，已经不安全了。”赵小慧的声音有些发颤，“与其將来被別有用心的人拿去，不如交给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他说...您会知道怎么用。” 周瑾终於伸出手，拿起文件袋。入手有些分量，里面应该不止几张纸。 他打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第一页是手写的目录，字跡苍劲有力，是赵立春的亲笔。后面是几十页密密麻麻的资料，每一个名字后面都附有简要信息：职务、关係类型、关键事件、联繫方式... 有些名字周瑾认识，有些只是听过，还有些完全陌生。但无一例外，这些人都在汉东的各个关键位置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翻动著纸页，越看越心惊。 这份名单的详细程度远超他的想像。不仅仅是省直机关、地市领导，还包括了国企高管、金融机构负责人、甚至一些关键领域的专家学者。每个人后面附註的信息，有些是正常的工作交集，有些是隱秘的利益输送，还有些...是足以毁掉一个人政治生命的把柄。 周瑾翻到某一页时，手指顿住了。 那是汉东油气集团董事长刘新建的详细资料，不仅包括他的履歷、家庭成员，还记录了几笔可疑的资金往来，以及和赵瑞龙在境外的一些合作项目。最后用红笔標註了一行小字：“此人可用，但需谨慎。” 可用，但需谨慎。 周瑾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脸上已经恢復了平静。他將文件重新装回袋中，轻轻放在桌上。 “赵老这份礼...”他缓缓开口，“太重了。” 赵小慧紧张地看著他，手指在桌下绞在一起。 周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茶香在口中瀰漫，带著一丝苦涩。 “赵老这么看得起我，我本不该推辞。”他看著赵小慧，“但这东西...接了，就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赵小慧连忙说：“父亲说，这份名单只有在您手里，才能真正发挥它的价值。留在我们赵家，只会招祸。” 周瑾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传来几声蛙鸣，池塘里的荷花在晚风中摇曳。雅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最后，他长长地嘆了口气。 “既然赵老这么看得起小子，小子也不能不收下这份好意。”周瑾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这样吧，上次我给了赵家几个建议，你们都执行得很好。这次...我再给你们一个建议，也算拿了这份名单的额外还礼。” 赵小慧的眼睛亮了起来：“您说。” 周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问了两个问题：“汉东油气集团的事情，处理乾净了吗？刘新建这个人，安抚好了吧？” 赵小慧愣了一下，隨即点头：“按照您的建议，该处理的都处理了。刘新建那边...父亲亲自找他谈过，他应该明白现在的形势。” “应该？”周瑾挑了挑眉。 赵小慧咬了咬嘴唇：“他说他懂，但...” “但心里还是不甘，对吧？”周瑾替她说完了后半句，“毕竟油气集团这么大一块肥肉，谁捨得放手？” 赵小慧低下头，默认了。 周瑾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远处的山峦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池塘边亮起了几盏景观灯，灯光倒映在水中，碎成一片粼粼的金色。 “小慧，我给你们赵家最后一个建议。”他没有回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既然赵老已经在做退场的准备了，不如再走一步——把油气集团送出去。” 赵小慧猛地抬起头。 “你们在汉东最惹眼的，就是这个油气集团。”周瑾转过身，看著她，“大国企，利润丰厚，盯著它的人太多了。赵家想要体面退场，这个东西就不能再留在手里。” 他走回桌边，手指在文件袋上轻轻敲击：“至於刘新建...调走，调远点。他和赵瑞龙那些事，隨著他离开汉东，自然也就翻篇了。” “可是...”赵小慧想说，油气集团是赵家在汉东最重要的產业之一。 “没有可是。”周瑾打断她，“舍，才能得。现在主动送出去，还能卖个人情，还能自己选送给谁。等別人来抢的时候，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认真：“至於送给谁...那就是赵老和你公公两个人需要考虑的事了。但我提醒一句，这事要快。” “快？”赵小慧不解。 “在沙瑞金还没想到油气集团，在京都某些人还没来得及动手之前完成。”周瑾重新坐下，直视著赵小慧的眼睛，“只有这样，你们赵家才能真的体面退场，才能...万无一失。”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慢。 赵小慧呆呆地坐著，消化著这番话。她忽然明白了父亲为什么一定要把名单交给周瑾——这个年轻人看待问题的深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年龄。 “我明白了。”她站起身，再次向周瑾鞠躬，“我会把您的话，一字不差地转告父亲。” “好。”周瑾点点头，也站了起来，“那今天就到这里吧。” 赵小慧拿起手包，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周瑾已经重新坐回窗边，背对著她，看著窗外的夜色。 那个略显单薄的背影，此刻却仿佛承载著整个汉东的重量。 她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处。 周瑾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桌上的文件袋静静地躺在那里，在灯光下泛著微黄的光泽。他知道，这里面装的不仅仅是几十页纸，更是赵家二十多年的经营，是无数人的命运，是汉东过去的一个时代。 接，还是不接？ 其实从赵小慧拿出这份名单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选择了。赵立春这是阳谋——把最后的底牌交给你，你就必须接下这份人情，也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 他想起父亲昨晚电话里的话：“政治就是不断接收別人的筹码，然后用自己的筹码去交换更大的筹码。但记住，每一个筹码背后，都是一份人情，一份债务。” 这份名单，就是赵家最大的筹码，也是最大的人情债。 周瑾终於伸出手，重新拿起文件袋。这一次，他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摩挲著封面上那些细微的摺痕。 窗外，夜色深沉。 池塘里的荷花在灯光下静静绽放，不理会人间的算计与抉择。 而汉东的棋局，又落下了一枚重要的棋子。 第314章 各方的抉择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314章 各方的抉择 赵小慧回到京州城东那处不显眼的公寓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她没有开客厅的大灯，只拧亮了玄关处一盏昏黄的壁灯。脱下外套掛好，她连鞋都没换，径直走到客厅茶几旁，拿起了那个专门用来与父亲联繫的保密手机。 手指有些抖。她深吸了几口气，才按下那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赵立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沉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说。” “爸，我刚和周省长见过面。”赵小慧儘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他接受了名单。”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五秒钟。赵小慧能听到父亲那边隱约的翻页声——这个时间，父亲应该还在书房看文件。 “他什么反应？”赵立春问。 “很震惊。”赵小慧回忆著周瑾当时的表情，“他拿到名单后看了很久，最后说...这份礼太重了。” “然后呢？” “然后他说，既然您这么看得起他，他不能不收。”赵小慧顿了顿，“但他也给了我们一个建议，说是拿了名单的额外还礼。” 她將周瑾关於汉东油气集团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从“最惹眼的就是油气集团”，到“主动送出去还能卖个人情”，再到“这事要快，在沙瑞金还没想到、京都某些人还没来得及动手之前完成”。 说到“万无一失”四个字时，赵小慧明显感觉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加重了。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赵小慧不敢催促，只能握著手机，听著听筒里传来的细微电流声。墙上的时钟嘀嗒作响，每一声都敲在她的心上。 终於，赵立春开口了，声音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决断：“周瑾说得对。” “爸？” “我们不能再抱著油气集团不放了。”赵立春的语气异常坚定，“这东西现在不是资產，是炸药。抱得越久，炸得越狠。” 他似乎在快速思考，语速变得很快：“小慧，你明天坐最早的航班回京都。我现在就给你公公打电话，商量这个事情。” “明天就回？”赵小慧有些意外，“可是我在汉东还有些...” “都放下。”赵立春打断她，“现在最要紧的是把油气集团的事情处理好。周瑾说得对，要快。快刀斩乱麻，才能不留后患。” 赵小慧听出了父亲语气中的紧迫感。她忽然意识到，周瑾那句“在沙瑞金还没想到之前”，可能不是隨口一说——也许沙瑞金，或者其他人，已经在打油气集团的主意了。 “我明白了，爸。”她低声说，“我这就订机票。” “嗯。”赵立春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小慧，你做得很好。这次见到周瑾，你的表现很好。” 得到父亲的肯定，赵小慧鼻子一酸。这段时间以来，赵家风雨飘摇，她作为女儿，能做的实在有限。 “爸，周省长他...”她犹豫了一下，“他真的会帮我们吗？” 赵立春嘆了口气：“不是帮，是交易。我们给他名单，他给我们建议。政治就是这样，明码標价，各取所需。”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周瑾这个人...他比大多数人都守信用。只要我们不触碰他的底线，他答应的事，就会做到。” “那油气集团要送给谁？”赵小慧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赵立春似乎站了起来。 “这就是我要和你公公商量的事了。”他说，“但周瑾说得很对，主动送出去，不但能保住明显保不住的东西，还能拉一个盟友。” 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些，带著某种算计的精明：“如果我们赵家退了，还有亲家这个盟友，再加上半个盟友周瑾...那么就算我人走了，茶也不会凉。我们可以平稳等到瑞龙的孩子，等到你的孩子长大。” 赵小慧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 “去吧，收拾东西。”赵立春最后说，“明天回来，我们好好计划。” 电话掛断了。 赵小慧坐在昏暗的客厅里，久久没有动。壁灯的光晕在地板上投下一小圈暖黄，周围都是深沉的黑暗。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赵家如日中天的时候。那时候父亲的书房总是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她和弟弟赵瑞龙在宽敞的院子里追逐玩耍，母亲在客厅里招待那些衣著光鲜的夫人... 那些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京州的夜景璀璨如星海，可赵家在这座城市里的痕跡，正在一点点被抹去。 也好。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体面地退场，总比狼狈地倒下要好。 同一时间，周瑾也回到了家。 省委家属院的这栋小楼里，今夜亮著温暖的灯光。周瑾推开门时，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汤香——是妻子陈盼盼最拿手的菌菇鸡汤。 “回来啦？”陈盼盼从厨房探出头，身上繫著围裙，脸上带著温柔的笑。 她今天刚到汉东。陈盼盼大部分时间都带孩子住在京都，照顾孩子上学。 “嗯。”周瑾脱下外套，走过去在妻子脸上亲了一下，“不是说不用等我吃饭吗？” “反正也不饿。”陈盼盼关了火，將汤端到餐桌上，“而且我知道，你今晚肯定有应酬，回来得晚。”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很简单的三菜一汤，但都是周瑾爱吃的。 “今天去见赵小慧了？”陈盼盼盛了碗汤递过去，状似隨意地问。 周瑾接过汤碗，点点头：“赵立春让她送来一份名单。” 他简单说了今晚见面的事，但没有提名单的具体內容。陈盼盼也不多问，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夹一筷子菜到他碗里。 这就是他们夫妻之间的默契。该说的，周瑾会说；不该说的，陈盼盼从不追问。 “赵家这次是真要退了。”周瑾喝了一口汤，鲜美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连最后的底牌都交出来了。” “那你准备怎么处理？”陈盼盼问。 “还没想好。”周瑾摇摇头，“这东西...分量太重。” 吃完饭，陈盼盼去厨房收拾，周瑾则上了二楼的书房。 他反锁了门，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个文件袋，在书桌前坐下。檯灯的光晕將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第315章 问策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315章 问策 这一次，他看得比在茶馆时更加仔细。 每翻一页，他的心就沉一分。这份名单不仅详细，而且系统。赵立春按照“可用程度”和“可靠程度”將名单上的人分成了四类：核心盟友、利益伙伴、一般关係、隱患人物。 核心盟友只有三个名字，其中既然有吴春林，每一个后面都附有长达数页的说明，包括共同的利益节点、合作过的重大项目、以及一些不为人知的隱秘交易。 利益伙伴有十几个，大多是国企高管和金融机构负责人。 一般关係最多，涵盖了从厅局级干部到县处级领导的数十人。 而隱患人物...周瑾的目光在这一栏停留了很久。这里只有五个名字，但每一个后面都標註著红色的“危”字。赵立春在备註里写得很清楚：这些人要么知道得太多，要么胃口太大，要么立场不稳。是可能反噬的隱患。 周瑾的手指在“刘新建”这个名字上停留了很久。 汉东油气集团董事长，赵家的钱袋子，也是最大的隱患。 他想起今晚对赵小慧说的那些话。建议赵家主动放弃油气集团，既是为了让他们体面退场，也是为了...把这个隱患从自己手中摘出去。 周瑾放下名单，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份东西太烫手了。接，就意味著要承担赵家在汉东的所有政治遗產——包括盟友，也包括敌人和隱患。 可不接...赵立春已经把它送到了面前，不接就是打这位前省委书记的脸，就是彻底与赵家决裂。 他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十一点了。 犹豫再三，周瑾还是拿起了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父亲的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了，周父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显然还没睡。 “爸，这么晚打扰您。”周瑾说。 “说吧，什么事。”周父的语气平静。 周瑾將今天收到名单的事详细匯报了一遍，包括名单的內容、赵小慧的转述、以及自己给赵家的建议。 他说得很慢，很仔细。电话那头一直很安静，只有偶尔的呼吸声显示父亲在听。 等他说完，电话里沉默了很久。 “名单你接了？”周父终於开口。 “接了。”周瑾说，“当时的情况...不能不接。” “嗯，接是对的。”周父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赵立春这是在託孤。他把汉东的政治遗產交给你，既是对你的信任，也是给你的考验。” 周瑾等著父亲继续说。 “名单上的人，你要区別对待。”周父缓缓道，“核心盟友，可以继续保持联繫，但要慢慢转化为你自己的人脉。利益伙伴，保持正常的工作关係即可。一般关係...不主动联繫，但也不要疏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至於那些隱患人物...尤其是標註出来的那五个，一个都不要动。” “不动？”周瑾有些意外。 “不动。”周父重复道，“现在动他们，只会打草惊蛇。你记住，这份名单最大的价值，不是现在能用多少人，而是你知道多少人的底细。” 周瑾恍然大悟。 “有些人，你知道他的问题，但不揭穿，不清理，只是不联繫。”周父继续教导，“等到需要清理的时候，这些就是现成的材料。既不用你自己去查，也不会留下打击报復的把柄。” “这叫...养著？”周瑾问。 “对，养著。”周父说，“养著隱患，就是养著筹码。政治就是这样，有些牌现在不能打，但要拿在手里。” 周瑾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至於赵家...”周父沉吟片刻，“你给他们的建议很好。油气集团確实是个烫手山芋，让他们主动送出去，既能保全他们，也能给你减少麻烦。” 他话锋一转：“不过小瑾，你要记住，赵家退场只是开始。接下来几个月，汉东还会有更大的变动。” 周瑾心中一动：“您是说...” “刘长生省长年底退休，或者调整，这个位置...”周父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你做好准备。等几个月后你接手刘省长的位置，家里的人脉和资源，我也会慢慢交给你。” 周瑾握著电话的手紧了紧。 “明年，我也就该退休了。”周父的声音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不舍，也有期待，“以后周家，就要在你带领下前进了。我嘛...就休息休息，好好培养培养孙子孙女。” 周瑾想起自己那对十三岁的双胞胎儿女，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爸，您辛苦了。”他轻声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不辛苦。看到你成长起来，比什么都值得。” 父子俩又聊了几句家常，才掛断电话。 周瑾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的夜色深沉如墨。书房里只有檯灯的光亮，照亮了桌上那份摊开的名单，照亮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也照亮了汉东未来权力格局的轮廓。 他拿起笔，在名单的最后一页，写下了两个字： “养著。” 墨跡在纸上慢慢晕开，像某种隱秘的誓言。 楼下的客厅里，陈盼盼收拾完厨房，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到楼上的动静结束，她抬起头，看向书房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 这个家，这个夜晚，平静而温暖。 但他们都明白，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汉东的明天，將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第316章 沙瑞金的棋局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316章 沙瑞金的棋局 第二天上午九点，周瑾准时走进办公室。 桌上已经摆好了秘书整理好的文件：今天需要批阅的扶贫项目资金分配方案、石樑河片区督导组的最新报告、还有几份需要会签的政府常务会议题。 他脱下外套掛在衣架上，刚在办公桌前坐下，准备先看祁同伟从石樑河发来的那份报告，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就响了起来。 周瑾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省委办公厅总机转接。他按下接听键：“我是周瑾。” “周省长，我是秘书长。”电话那头传来省委秘书长高海博的声音，语气恭敬中带著一丝急切，“沙书记现在有时间，说有工作要和您討论，请您来一趟他办公室。” 周瑾微微皱眉。沙瑞金这么早找他？按照惯例，省委书记如果有重要事项需要和常务副省长商量，通常会提前半天以上通知，或者通过秘书长先沟通议题。 这么突然...是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 “好，我马上过去。”周瑾没有多问，掛断电话。 他站起身，一边系上西装的扣子，一边快速思考。昨天常委会刚结束，检察院人事问题被暂时搁置，按说沙瑞金现在应该忙著和高育良暗中角力，或者和吴春林商量如何爭取时间... 怎么会突然找自己？ 周瑾脑海中闪过几个可能性：是扶贫工作出了什么问题？还是中央有了新指示？抑或是...沙瑞金终於要在检察院人事问题上拉自己入局？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对秘书简单交代几句，便快步走出办公室。 省委大楼七楼的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走过的秘书和工作人员轻快的脚步声。周瑾穿过长长的走廊，在沙瑞金办公室外稍作停顿，深吸一口气，才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沙瑞金的声音。 周瑾推门进去。沙瑞金的办公室比他的要大不少，但布置得很简朴。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柜，里面整齐地排列著各类文件和书籍；另一面墙上掛著汉东省地图和全国地图；办公桌后面是一面鲜艷的d旗和国旗。 沙瑞金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窗前，背对著门口，似乎在看著楼下的什么。听到周瑾进来，他才转过身。 “瑞金书记。”周瑾微笑道。 “周瑾同志来了，坐。”沙瑞金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神態比平时显得放鬆一些。 秘书很快端进来两杯茶，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尝尝，老家带来的新茶。”沙瑞金示意道，“今年春茶，味道不错。” 周瑾端起茶杯，闻了闻茶香，浅尝一口：“確实好茶，清香回甘。” 两人寒暄了几句关於茶叶的话题，气氛轻鬆自然。但周瑾知道，沙瑞金这么早叫他来，绝不是为了品茶。 果然，沙瑞金放下茶杯，话锋一转：“石樑河那边的扶贫工作推进得怎么样了？祁同伟有没有报什么困难上来？” 话题转到了工作上，周瑾也正了正神色：“昨天刚收到他的报告。摸排工作基本完成了，现在正在梳理各村的实际情况，准备制定『一村一策』的方案。困难嘛...主要还是资金整合和基层干部能力问题，孙连城那边已经在抓紧培训了。” “嗯，要抓紧。”沙瑞金点点头，“脱贫攻坚是省委当前的头等大事，不能有丝毫鬆懈。你作为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要多费心。” “这是应该的。”周瑾说。 沙瑞金又问了几个扶贫工作的细节问题，周瑾一一作答。两人的对话很顺畅，就像平时的工作匯报一样。 但周瑾敏锐地感觉到，沙瑞金的这些问题都只是铺垫。他真正想说的，应该还没开始。 果然，在討论了大约二十分钟扶贫工作后，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似隨意地说：“对了，常委会上，检察院人事问题暂时搁置了。这事不能拖太久，季昌明同志的身体状况还不清楚，但工作不能等。” 周瑾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確实，检察长这个位置很重要。”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著某种试探：“周瑾同志，你在汉东工作时间虽然不长，但对各方面干部应该也都有了解。对省检察院检察长这个位置...你有没有什么推荐人选？” 来了。 周瑾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脑中飞速运转。 沙瑞金这是在干什么？他作为省委书记，完全可以和吴春林商量后，直接提出自己的人选。为什么要先来问自己？而且还用这么委婉的方式？ 几个可能性在周瑾脑海中闪过： 第一，沙瑞金確实没有合適的人选。高育良推肖钢玉是蓄谋已久，而沙瑞金可能原本打算让季昌明再干一两年，没做这方面的准备。 第二，沙瑞金不想让高育良得逞，但自己直接推人又显得针对性强，容易激化矛盾。所以想借自己的口说出来。 第三...这是沙瑞金在巩固联盟。把“推荐人选”这个权力让给自己一部分，相当於送一份人情，加强两人之间的信任与合作。 不管是哪种情况，这都是沙瑞金主动递过来的橄欖枝——或者说，是一个测试。 周瑾慢慢放下茶杯，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检察长这个位置...確实需要慎重考虑。既要有丰富的政法工作经验，又要政治可靠，还要能平衡各方关係。” 他一边说，一边在脑中快速筛选合適的人选。 赵立春名单上那些核心盟友？不行，那等於把赵家的关係网暴露在沙瑞金面前。 自己认识的其他政法系统干部？也不行，太容易让人联想到“周瑾在政法系统安插自己人”。 需要一个既能让沙瑞金满意，又不会引起高育良强烈反弹，还能平衡各方势力的人... 突然，一个名字跳入他的脑海。 汉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常务副院长，刘秉正。 这个人选很妙。 第一，刘秉正是土生土长的汉东本土干部，父辈是老革命、老领导，在汉东根基深厚，口碑很好。 第二，他长期在法院系统工作，从基层法官一路做到省高院常务副院长，业务能力过硬，政治立场坚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刘秉正和高育良有过节。 周瑾想起赵家档案提过，当年高育良还在政法系统时，就和刘秉正因为几个案子產生过分歧。后来高育良走上d政领导岗位，多次想把手伸进法院系统，都被刘秉正和省高院院长联手挡了回去。可以说，省高院是汉东政法系统中，少数几个高育良始终无法完全掌控的领域。 第318章 给沙瑞金的人选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318章 给沙瑞金的人选 这样的人选，沙瑞金一定会感兴趣。 周瑾整理好思路，缓缓开口：“瑞金书记，我確实想到一个人选，不知道合不合適。” “你说。”沙瑞金身体微微前倾，显得很感兴趣。 “省高院的常务副院长，刘秉正同志。”周瑾说，“他长期在政法系统工作，业务能力强，政治素质过硬。而且...他在省高院这些年，和高育良副书记那边，保持著比较独立的工作关係。”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含蓄，但沙瑞金立刻听懂了。 “刘秉正...”沙瑞金重复著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我对他有印象。去年全省政法工作会议上，他的发言很有水平。” 周瑾继续说：“刘秉正同志是汉东本土干部，父亲是老革命刘老，在汉东口碑很好。把他调到检察院，既能保证工作的连续性，又能...平衡政法系统的力量格局。” 他没把话说透，但沙瑞金已经完全明白了。 把刘秉正从法院调到检察院，等於是从高育良控制不了的领域，调一个和高育良有过节的人，去接管高育良一直想掌控的检察院。这一招，既能让高育良说不出反对的话——毕竟刘秉正资歷能力都够，又是汉东本土干部——又能实质性地削弱高育良在政法系统的影响力。 “好，很好。”沙瑞金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是真正的、发自內心的笑，“周瑾同志，你这个建议很有价值。”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显然在快速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不过...”沙瑞金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周瑾，“刘秉正同志在法院系统工作这么多年，突然调到检察院，他本人会不会有想法？而且检察长这个位置，需要最高检那边也认可...” 周瑾知道，沙瑞金这是在问实际操作层面的问题。他微微一笑：“瑞金书记可以找他谈谈嘛。我相信，作为一名老政法干部，刘秉正同志会理解组织的安排。至於最高检那边...以刘秉正同志的资歷和能力，应该没有问题。” 这话说得很圆滑，但意思很明確：只要你沙书记亲自找他谈，给他这个位置，他肯定会接受。至於最高检，不会为了一个省检察院检察长的人选，和省委书记过不去。 沙瑞金点点头，重新坐回沙发上。他看著周瑾，眼神复杂——有欣赏，有感激，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个周瑾，政治嗅觉太敏锐了。自己只是稍微提了一句，他就能立刻给出这么完美的人选和方案... “那这样，”沙瑞金做出决定，“你回去后，先找刘秉正同志谈一谈，探探他的口风。如果他愿意，我就让组织部启动考察程序。到时候常委会上，我们合力推他。” “好，我回去就安排。”周瑾点头应下。 谈话到这里，按理说应该结束了。周瑾帮沙瑞金解决了人选问题，沙瑞金给了他一个“推荐权”作为回报，双方各取所需。 但周瑾知道，政治交易从来不是单向的。沙瑞金送了自己一个人情，自己也得回馈点什么，才能维持这种微妙的平衡。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看似隨意地说：“瑞金书记，说到政法系统的人事...我还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沙瑞金现在心情很好，语气很和蔼。 “萧杰同志代理公安厅工作也有一段时间了。”周瑾缓缓道，“他工作很努力，但毕竟刚转业不久，对地方公安工作的复杂性还需要时间適应。而且一直『代理』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沙瑞金眯起眼睛，听出了弦外之音。 周瑾继续说：“我的想法是...不如沙书记通过您在京都的关係，从公安部交流一个干將来，正式担任公安厅厅长。这样既能加强公安厅的领导力量，也能...给萧杰同志一个更好的学习成长环境。” 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从公安部空降一个厅长过来，高育良在公安系统的势力就会被进一步压缩。而萧杰作为常务副厅长，既能在实际工作中学习，又不会成为各方矛盾的焦点。 更重要的是——从公安部推荐人选，高育良就算想反对，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毕竟这是“上级机关交流干部”，是正常的人事安排。 沙瑞金盯著周瑾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客气的笑，而是真正开怀的笑。 “好手段啊，周瑾同志。”他摇著头，语气里满是讚赏，“这一手...確实高明。” 从公安部调人，既能制衡高育良，又能保护萧杰，还能进一步加强沙瑞金在政法系统的话语权。最关键的是，这一切都做得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毛病。 周瑾谦虚地笑了笑：“只是些不成熟的想法，供瑞金书记参考。” “不，这个想法很成熟。”沙瑞金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他平时很少抽菸，“抽一根？” 周瑾摆摆手：“我不抽，谢谢书记。” 沙瑞金自己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办公室里缓缓散开。 “检察院检察长用刘秉正，公安厅厅长从公安部调。”他喃喃道，“这样一来，高育良在政法系统...就只剩下政法委书记这个空头衔了。” 他没把话说完，但周瑾明白他的意思：再给高育良一个省高院常务副院长的位置作为安抚，这样高育良就算想闹，也闹不起来——毕竟给了他一个正厅级的位置，只是这个位置的实际权力有限。 “瑞金书记考虑得周全。”周瑾適时捧了一句。 沙瑞金看著他，眼神复杂：“周瑾同志，你这次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应该的。”周瑾也站起身，“都是为了汉东的工作。” 两人又聊了几句閒话，周瑾便告辞离开。 走出省委大楼时，阳光正好。周瑾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刚才那场谈话，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他给出了两个人选方案，既帮沙瑞金解决了难题，也为自己爭取了更大的空间。 刘秉正如果当上检察长，会记得是谁推荐的。公安部空降的厅长，也会知道这个建议来自谁。 而沙瑞金...他既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也看到了周瑾的政治智慧，两人之间的联盟会更加稳固。 周瑾走下台阶，坐进车里。司机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省委大院。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接下来，要去见刘秉正了。这个人选虽然是临时想到的，但仔细想想，確实是最合適的。 父亲说得对，政治就是不断接收筹码，再用筹码交换更大的筹码。 而现在，他手中的筹码，又多了几张。 车子匯入车流，向著省政府大院驶去。汉东的白天，阳光明媚，但政治的天空，永远阴晴不定。 而周瑾知道，自己已经在这片天空中，找到了属於自己的位置。 第319章 周密的人事布局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319章 周密的人事布局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从省委返回省政府的路上。 周瑾靠在车后座上，闭著眼睛，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沙瑞金把推荐刘秉正的任务交给了他，这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信任在於，沙瑞金认可了他的人选，並愿意让他去运作这件事。 考验在於，这件事看似简单——只是去和一个人谈话，探探口风——但实际上却需要极其周密的操作。 周瑾睁开眼睛，看著窗外闪过的街景。 他首先想到的是刘长生省长。 在这个人事问题上，沙瑞金作为省委书记，可以不过问省长意见直接决定。但他周瑾不行。作为常务副省长，刘长生的副手，他必须提前向省长匯报，获得支持。 这不仅是对刘长生的尊重，更是政治上的必须。如果跳过刘长生直接去操作，就算事情办成了，也会在两人之间留下裂痕。而刘长生虽然即將退休，但在省政府系统內依然有深厚影响力，在常委会上也有一票。 更重要的是...周瑾想到了更深一层。 刘长生退休后，自己接任省长的可能性很大。这个时候，更需要刘长生的全力支持和平稳交接。如果能在人事问题上达成默契，將来刘长生在离开时，或许会把自己在汉东经营多年的人脉也交託过来... 想到这里，周瑾对司机说：“先不回办公室，去刘省长那里。” “好的，周副省长。” 车子调转方向，驶向省政府大院另一侧的省长办公楼。 刘长生的办公室在七楼东侧，比周瑾的办公室更大一些，但同样布置得很简朴。周瑾敲门进去时，刘长生正戴著老花镜在看一份文件。 “省长。”周瑾恭敬地叫道。 “周瑾来了，坐。”刘长生摘下眼镜，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刚从瑞金书记那里回来？” 周瑾心中一动——刘长生知道他去见沙瑞金了。看来这位即將退休的省长，消息依然很灵通。 “是的。”周瑾在沙发上坐下，秘书很快端来茶水又退了出去。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省长，刚才沙书记找我，谈到了省检察院检察长的人选问题。” 刘长生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沙书记徵求我的意见，我推荐了省高院的刘秉正同志。”周瑾把在沙瑞金办公室的谈话內容，简明扼要地匯报了一遍，包括自己的推荐理由，以及沙瑞金的反应。 他没有隱瞒任何细节，包括沙瑞金让他先去和刘秉正谈话的安排。 刘长生静静地听著，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等周瑾说完，他没有立刻表態，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透过氤氳的热气看著自己的副手。 “刘秉正...”刘长生缓缓开口，“这个人选不错。资歷够，能力强，在汉东根基深。最重要的是...他不是高育良那边的人。” 周瑾心中一定。刘长生这个態度，说明他至少不反对。 “沙书记让你去和他谈？”刘长生问。 “是的。”周瑾点头，“但我考虑，这件事虽然沙书记交给我去办，但涉及重要人事安排，必须先向您匯报，听取您的意见。” 这话说得很诚恳。刘长生看著周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自从周瑾来到汉东担任常务副省长以来，对他这个省长一直十分尊重。省政府的工作虽然大部分交给周瑾处理，但周瑾从来都是事事匯报，重大决策前必定徵求意见。私下里，周瑾也会把一些重要的政治信息传递给他，让他始终能在关键时刻掌握主动。 这种尊重，不是表面文章，而是发自內心的。 刘长生想起自己即將到来的退休——或者如果运气好，可能去京都某个閒职。无论是哪种情况，他都即將离开汉东的权力中心。 汉东的未来会怎样？交给谁才能放心？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常务副省长，心中有了答案。 “周瑾啊，”刘长生的语气变得有些感慨，“你来汉东这段时间，工作做得很好。扶贫工作推进得有声有色，政府日常工作也井井有条。我很放心。” 周瑾微微欠身：“都是省长领导有方。” “不，是你的能力。”刘长生摆摆手，“我老了，精力跟不上了。很多工作都是你在具体抓。说实话，汉东交给你，我走得放心。” 这话说得已经很明白了。周瑾心中一震，抬头看著刘长生。 刘长生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周瑾：“我这个人，在汉东工作了大半辈子。从基层一步步上来，认识了不少人，也积累了一些...人脉。”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等我离开的时候，这些都会交给你。不是因为我多么高尚，而是因为...我希望汉东好，也希望我的儿女將来如果遇到困难，能有人照应一二。” 周瑾立刻站起身：“省长，您言重了。您对我的信任，我铭记在心。將来无论我在什么位置，您的家人，我一定会照顾好。” 这不是空话。在政坛上，这种託付和承诺，往往比白纸黑字的合同更有分量。 刘长生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恢復了谈工作的语气：“刘秉正这个人选，我支持。你放手去和他谈。五人小组会议和常委会上，我会明確表態支持。” 五人小组会议——这是省委研究人事问题的核心决策机制，由省委书记、省长、副书记、纪委书记、组织部长组成。刘长生的这一票，至关重要。 “谢谢省长。”周瑾郑重地说。 “不用谢我。”刘长生摆摆手，“这是为了汉东的工作。你去吧，抓紧时间。” 周瑾告辞离开。走出省长办公室时，他感到肩上的担子轻了一些，但也更重了——轻的是刘秉正这件事得到了关键支持，重的是他接下了刘长生那份沉甸甸的託付。 坐回车上，周瑾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半。 “去省高院。”他对司机说。 --- 第320章 上船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320章 上船 汉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大楼庄严肃穆。周瑾的车驶入大院时，门口的警卫显然认出了车牌，立刻敬礼放行。 周瑾没有提前通知，所以当他出现在省高院常务副院长办公室外时，刘秉正的秘书嚇了一跳，慌忙起身：“周、周省长？您怎么来了？我这就通报...” “不用紧张。”周瑾温和地说，“刘副院长在吗？” “在的在的，我马上...”秘书手忙脚乱地要去敲门。 但办公室的门已经开了。刘秉正站在门口，脸上带著明显的惊讶，但很快恢復了镇定：“周省长？稀客稀客，快请进。” 他五十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戴著金丝眼镜，典型的法官形象。 周瑾走进办公室。刘秉正的办公室比他的小一些，但布置得很雅致。一面墙是法律书籍，另一面墙上掛著几幅字画，其中一幅“法平如水”的隶书，笔力遒劲。 “周省长请坐。”刘秉正亲自给周瑾泡茶，动作嫻熟，“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事让秘书打个电话，我过去找您就是了。” 他的態度很恭敬，但周瑾能感觉到，这份恭敬中带著一丝拘谨和疑惑——毕竟，一个常务副省长突然造访省高院常务副院长，这很不寻常。 “秉正同志不用客气。”周瑾在沙发上坐下，接过茶杯，“今天来，確实有些事情想和你聊聊。” 他没有立刻切入主题，而是先问了几句省高院的工作情况，问了几个正在审理的重大案件。刘秉正一一作答，条理清晰，显示出扎实的业务功底。 聊了大约十分钟后，周瑾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才话锋一转：“秉正同志在政法系统工作多少年了？” 刘秉正略一思索：“三十一年了。从基层法院书记员做起，一步一步到现在。” “三十一年...”周瑾点点头，“不容易啊。你对汉东的政法工作，应该很了解了。” “略知一二。”刘秉正谦虚地说，但眼中闪过一丝自豪。 周瑾放下茶杯，看著刘秉正，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今天来，是受沙瑞金书记委託，想徵求你个人的意见。” 刘秉正的身体微微绷紧：“沙书记？您说。” “省检察院检察长这个位置，季昌明同志因为身体原因申请提前退休。”周瑾缓缓道，“沙书记和我商量后，认为你是一个合適的人选。现在想听听你个人的想法。”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 刘秉正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足足过了五六秒钟才反应过来。 “检、检察长？”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 “对，你。”周瑾平静地说，“沙书记和我都认为，你在政法系统工作多年，业务能力强，政治素质过硬，是接任检察长的合適人选。” 刘秉正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他的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检察长！那可是副部级！而且是从法院系统跳到检察院系统，等於是开闢了全新的领域，也意味著更大的发展空间！ 更重要的是...这是周瑾推荐的！是沙瑞金书记认可的！ 刘秉正的父亲是汉东的老革命，虽然已经退休多年，但在京都还有些老关係。他通过那些关係，对周瑾的背景有所了解——周家是真正的政治世家，周瑾本人更是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前途不可限量。 至於沙瑞金...刘秉正其实不太看得上。在他看来，沙瑞金虽然有魄力，但政治手腕还不够老辣，而且太过依赖反腐这柄剑。剑用久了，总会钝的。 但周瑾不一样。这个年轻人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他来汉东短短时间，就已经站稳脚跟，甚至开始主导重大决策... 如果能搭上周瑾这条线... 刘秉正压下心中的激动，儘量用平静的语气说：“感谢沙书记和周省长的信任。如果组织认为我合適，我愿意服从安排，努力做好工作。” 这话说得很官方，但接下来的一句话，就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我一定会在周省长的指导下，把检察院的工作做好。” “指导”二字，用得很微妙。不是“领导”，不是“带领”，而是“指导”。这等於是在隱晦地表达：我愿意听你的，我愿意成为你的人。 周瑾听懂了。他微微一笑，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说：“既然你个人愿意，那我就向沙书记匯报了。接下来组织部会启动考察程序，你要做好准备。” “我明白。”刘秉正点头。 “常委会那边你不用担心。”周瑾又补充了一句，“我已经和沙书记统一了意见，刚才也向刘省长匯报过。刘省长明確表態支持你。” 刘秉正心中大喜。省委书记、省长、常务副省长都支持，这个检察长位置，已经十拿九稳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组织部考察期间不出任何差错，在常委会投票前保持低调。 “请周省长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组织的信任。”刘秉正郑重地说。 周瑾站起身：“好，那就这样。你先忙，我回去了。” 刘秉正一直把周瑾送到电梯口，看著电梯门关上，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走回办公室，关上门，背靠在门上，心臟还在剧烈跳动。 检察长...副部级... 他走到窗前，看著楼下周瑾的车驶出法院大院，消失在车流中。 周瑾...这个人情，他记住了。 从今天起，他刘秉正就是周瑾这条船上的人了。 而此刻，坐在车里的周瑾，也在思考著下一步。 刘秉正这边谈妥了，刘省长这边也通气了。接下来，还需要和李达康沟通一下。 虽然李达康不是政法系统的领导，但作为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他在常委会上有一票。而且李达康和周瑾现在关係不错，如果能在常委会上多一票支持，总是好的。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种事前沟通，能让李达康感受到尊重，进一步巩固两人的关係。 周瑾看了看时间，上午十一点十分。 “给李达康书记办公室打个电话，”他对前排的秘书说，“问问他中午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他吃个便饭。” “好的，周副省长。” 车子继续行驶，驶向省政府大院。 汉东的人事棋局，又落下了一枚关键的棋子。而周瑾，正在成为那个执棋的人。 第321章 多线並进的布局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321章 多线並进的布局 李达康收到周瑾秘书电话的时候，正在京州市委会议室里听取旧城改造项目的进展匯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立刻抬手打断了正在发言的城建局局长。 “稍等，我接个电话。”李达康拿起手机，快步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他按下接听键：“我是李达康。” “李书记您好，我是周副省长的秘书小秦。周副省长想问问您中午有没有时间，想请您吃个便饭，有些工作想和您交流一下。” 李达康心中一动。周瑾突然请他吃饭？而且是通过秘书正式联繫，不是私人电话... “有时间。”他几乎没有犹豫，“地点定了吗？” “周副省长说就在省委招待所的小餐厅，比较安静。您看十二点可以吗？” “可以，我准时到。”李达康掛断电话，站在原地思考了几秒钟。 周瑾找他，肯定不是普通的工作交流。联想到昨天常委会上关於检察院人事的討论，还有今天上午周瑾被沙瑞金叫去谈话的消息...李达康大概猜到是什么事了。 他回到会议室，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让会议提前结束。然后叫来秘书：“备车，去省委招待所。” “书记，中午还有个外商接待...”秘书提醒道。 “推了，就说我临时有重要工作。”李达康摆摆手，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省委招待所的小餐厅在二楼最里面，位置隱蔽，环境清雅。李达康到的时候正好十二点，周瑾已经在包厢里等著了。 “达康书记，请坐。”周瑾起身相迎。 “周省长太客气了，您约我，我应该早点到。”李达康脱外套坐下，看著周瑾，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正好，借著今天这个机会，我要好好感谢您。” 周瑾摆摆手：“达康书记言重了，都是工作。” “不，不是工作。”李达康很认真，“欧阳菁的事情，多亏了您牵线搭桥，才能圆满解决。上次常委会之后，我本来准备到您办公室当面致谢，但那时候...特殊时期，太惹眼了，就作罢了。” 他说的是实话。侯亮平事件刚处理完，钟家倒台，那种敏感时刻，他和周瑾走得太近確实容易引人注目。 “今天既然是您安排见面，我就不喧宾夺主了。”李达康继续说，“但感谢的话必须说。这样，我女儿也回来了，听说您夫人也来了汉东。我代表我们全家，诚挚邀请您和夫人明天晚上到我们家进行家宴。我们全家好好感谢您！” “达康书记您太客气了。”周瑾笑著说，“都是同事嘛。再说我来了汉东之后，你一直支持我工作，我们合作得很愉快。”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诚恳：“这下你也能彻底放下包袱了。过去的都过去了，好好工作，照顾家庭。至於政治前途...就服从组织安排吧。京州出成绩了，组织不会忘了你。顺其自然。” 这话说得推心置腹。李达康听得心中一暖。他知道周瑾这是在暗示：家庭问题解决了，现在可以全心投入工作。只要京州发展得好，將来自然有更上一层楼的机会。 “谢谢周省长。”李达康郑重地说，“那我就不多说了，都在心里。” 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京州的经济建设，谈到全省的扶贫工作，再聊到汉东未来的发展方向。 气氛融洽自然。 吃得差不多时，周瑾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句：“对了，有个人事方面的事情，想听听达康书记的意见。” 李达康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您说。” “关於省检察院检察长的人选。”周瑾说，“沙书记徵求我的意见，我推荐了省高院的刘秉正同志。沙书记同意了，刘省长也支持。现在想听听你的看法。” 李达康几乎立刻明白了周瑾的意思。 这是在提前通气，也是在爭取支持。虽然他不是政法系统的领导，但作为省委常委，在常委会上有一票。而且...周瑾亲自找他谈，这是对他的尊重。 “刘秉正...”李达康思索著，“我对他了解不多，但听说过。业务能力强，作风正派，在汉东政法系统口碑不错。” 他看了看周瑾，话锋一转：“最重要的是，他和高育良那边...好像一直不太对付？” 周瑾笑了。李达康果然敏锐，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 “確实有些歷史渊源。”周瑾没有否认，“所以沙书记认为，刘秉正同志能够平衡政法系统的力量格局。” 李达康点点头，毫不犹豫地说：“我支持。政法系统的事我不插手，但既然沙书记和您都认可，刘省长也支持，我没意见。” 他喝了口茶，又补充了一句：“反正我和高育良本来就不对付，肯定不会支持他那边的人。” 这话说得很直白，但也很真诚。李达康就是这样的人——爱憎分明，立场清晰。 周瑾举起茶杯：“那就多谢达康书记支持了。” “应该的。”李达康也举杯。 两人以茶代酒，碰了一杯。 午饭结束后，李达康先离开。周瑾在包厢里多坐了一会儿，看著窗外的景色，思考著接下来的安排。 刘秉正的事情基本妥了。沙瑞金、刘长生、李达康都支持，再加上自己这一票，在常委会上已经占优。高育良就算想反对，也掀不起太大风浪。 现在需要关注的，是另一件事... 周瑾想起昨天和赵小慧的见面，想起那份名单，想起自己给赵家的建议。 赵立春会怎么做？他真的会放弃油气集团这块肥肉吗？ 还有公安厅长的人选...沙瑞金说要从公安部调人，这事他岳父会推荐谁？ 许多问题在脑海中盘旋。周瑾站起身，离开了餐厅。 --- 同一时间，沙瑞金的办公室里。 午饭后，沙瑞金没有休息，而是关上门，拨通了岳父秦老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秦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沉稳而有力：“瑞金啊，这个时间打来，有事？” “爸，打扰您休息了。”沙瑞金恭敬地说，“有几个人事方面的事情，想听听您的意见。” 他把今天上午和周瑾的谈话详细匯报了一遍，包括周瑾推荐刘秉正担任检察长，以及建议从公安部调人担任公安厅长。 秦老静静地听著，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等沙瑞金说完，秦老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刘秉正这个人选不错。他在汉东根基深，能力强，而且...不是高育良的人。用他来平衡政法系统，很合適。” “周瑾推荐他，您觉得...”沙瑞金试探著问。 “周瑾这是在帮你。”秦老直接说，“他给你推荐了一个既能解决问题，又不会引起太大反弹的人选。而且让你自己去和刘秉正谈，这是把主导权交还给你，很懂分寸。” 沙瑞金鬆了口气。岳父也这么认为，说明周瑾这个推荐確实没问题。 “那公安厅长的人选...”沙瑞金问，“您有没有合適的人推荐？” 秦老想了想：“公安部那边...我倒是认识几个合適的人。不过瑞金，你想过没有，周瑾为什么建议你从公安部调人？” “为了制衡高育良，也为了保护萧杰。”沙瑞金说。 “这是一方面。”秦老说，“另一方面...这也是在帮你建立更广泛的人脉。从公安部调来的厅长，將来就是你在政法系统的直接助力。而且这个人会记住，是你把他调到汉东的。” 沙瑞金恍然大悟。 “这样吧，”秦老做了决定，“我给你推荐一个人选。公安部治安管理局副局长，徐振国。今年四十六岁，长期在公安部工作，熟悉全国治安情况，政治可靠，作风务实。” 他顿了顿，补充道：“徐振国在公安部工作多年，一直希望到地方歷练。你把他调到汉东，他一定会全力以赴。更重要的是——他和汉东现有各方势力都没有瓜葛，是一张白纸，更容易开展工作。” 沙瑞金快速思考著这个方案的利弊。 徐振国，公安部治安管理局副局长，年富力强，业务熟悉。没有汉东背景，意味著他不会受高育良影响，也不会被汉东原有的复杂关係束缚。这样的人调到汉东，既能在业务上加强公安厅，又能真正实现制衡高育良的目的。 最关键的是...徐振国会完全是他沙瑞金的人。 “好，我听您的。”沙瑞金说，“那就要麻烦您帮忙走通公安部的程序了。” “这个我来办。”秦老说，“你那边抓紧时间，让组织部启动对刘秉正的考察程序。等公安部那边程序走完，下次常委会一起討论，打高育良一个措手不及。” “我明白。”沙瑞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两人又聊了几句，才掛断电话。 沙瑞金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有了岳父的支持，有了周瑾的协助，这次人事调整...应该能顺利推进。 他想起周瑾今天在办公室里的表现——沉稳，敏锐，又懂得分寸。这个年轻人，確实不简单。 但同时，沙瑞金心中也升起一丝警惕。 周瑾的能量太大了。他能推荐刘秉正，能建议从公安部调人，能轻鬆化解高育良的攻势...这样的人，如果將来成为对手，会非常可怕。 幸好，现在还是盟友。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楼下省委大院里的车辆来来往往。 汉东的棋局，正在发生深刻的变化。而他，需要在这场变化中，牢牢把握主动权。 敲门声响起。 “进来。”沙瑞金转过身。 秘书长高海博推门进来：“书记，组织部吴部长来了，说想向您匯报一下关於刘秉正同志的考察安排。” “让他进来。”沙瑞金重新坐回办公桌后，脸上恢復了省委书记的威严。 人事博弈的下一局，开始了。 而此刻，周瑾已经回到办公室，开始批阅上午积压的文件。他的表情平静如水，仿佛刚才那些暗流涌动的对话，只是日常工作的一部分。 只有偶尔抬头看向窗外时，眼中才会闪过一丝深思的光芒。 汉东的白天，阳光明媚。 但政治的天空，永远不只有阳光。 第322章 赵家退场安排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322章 赵家退场安排 赵小慧乘坐最早的航班飞回京都时，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飞机穿过云层，舷窗外是渐渐亮起的东方天际线。 她一夜未眠，脑海中反覆回放著与周瑾见面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话。那个年轻常务副省长平静却深邃的眼神，仿佛能看透人心最深处。 飞机落地时，京都的天空已经完全放晴。赵小慧没有回家，直接让司机开往父亲在京西的住处。 那是一处不算张扬的四合院，青砖灰瓦，门前的石狮子已经被岁月打磨得温润。但熟悉京都政坛的人都知道，能住在这个区域的人，身份都不简单。 赵小慧下车时，发现院门外还停著一辆黑色轿车，牌照是汉东的——刘新建已经到了。 她没有立刻进门，而是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五月的京都，空气中已经有了初夏的气息，混合著胡同里飘来的槐花香。 推开厚重的木门，院子里很安静。保姆悄声告诉她：“老爷子们都在书房，瑞龙少爷也在。” 赵小慧点点头，穿过庭院。院子里的石榴树开花了，火红的花朵在绿叶间格外醒目。她记得小时候，母亲总说石榴象徵多子多福，可如今赵家...人丁凋零。 书房的门虚掩著，里面传来低沉的谈话声。 赵小慧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是父亲赵立春的声音。 推门进去，书房里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父亲赵立春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装，虽然头髮已经花白，但腰板依然挺直。他的对面坐著赵小慧的公公古春林——那位退下来多年的老领导，此刻正端著茶杯，神情严肃。 赵瑞龙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低著头，显得有些侷促。这段时间的经歷，让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赵家大少爷彻底收敛了锋芒。 “爸，父亲。”赵小慧恭敬地叫道，又看了一眼弟弟，“瑞龙。” “坐吧。”赵立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刘新建来了，在外面宾馆等著。我们先谈。” 赵小慧坐下，古春林温和地看著她：“小慧辛苦了，汉东这一趟不容易。” “应该的。”赵小慧说。她接过保姆递来的茶，却没有喝，而是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说说吧，周瑾是怎么说的。”赵立春直奔主题。 赵小慧又一次详细匯报了汉东之行。从周瑾接受名单时的震惊，到那份“额外还礼”的建议，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她复述了周瑾的原话：“既然赵老已经在做退场的准备了，不如再走一步——把油气集团送出去...在沙瑞金还没想到、京都某些人还没来得及动手之前完成。” 书房里安静下来。 古春林轻轻吹著茶杯里的浮叶，若有所思。赵立春的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赵瑞龙抬起头，想说什么，但看了看父亲的脸色，又低下头去。 “送出去...”古春林终於开口，“周瑾这个建议，很实在。” 赵立春点点头：“是啊，很实在。油气集团现在確实是个烫手山芋。我们抱著不放，早晚会炸。”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问题是，送给谁？”赵立春放下茶杯，目光锐利，“这很关键。第一，对方要有足够的实力接得住；第二，我们要能交换来足够的东西；第三...这个人情，要记在谁头上？” 三个问题，直击要害。 赵小慧看著两位老人。父亲和公公虽然退下来了，但政治智慧依然在线。他们知道，政治交易从来不是简单的“给”和“拿”，而是精密的算计和权衡。 “周瑾这个人...”古春林缓缓说，“当年他在东南任职的时候，我有过接触。重情义，有分寸。他答应的事情，会做到。” 他看了一眼赵立春：“而且周家在圈子里，有地位，有口碑。我们不用担心他收了名单不办事。更何况...还有他岳父陈大山呢。” 提到陈大山，书房里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那位军部联合参谋长，是真正的大人物。 “以后孩子们如果不想从政，想当兵...”古春林继续说，“到时候找到周瑾，他肯定不会推脱。他大舅子现在在原木部队当基地司令，陈家也后继有人。” 赵立春的眼睛亮了一下。 古春林知道这话说到了点子上。赵家现在最担心的，不是眼前的退场，而是退场之后——子孙后代怎么办？赵瑞龙已经废了，孩子们还小。如果能给下一代铺条路... “老陈和他儿子，从小就是宠女儿、宠妹妹的人家。”古春林微笑道，“周瑾这个女婿，在陈家的地位很高。”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建议：“我看，不如把油气集团送给周瑾在自然资源部的老领导，李泽文部长。” “李泽文？”赵立春重复著这个名字。 “对。”古春林点头，“李家在能源系统树大根深，根基深厚。而且最重要的是——明年李部长会进居委会，还会调任重要职务，实现副首长级別。” 他看著赵立春，语气认真：“把这笔买卖做给李家，一点都不亏。既维护了关係，又找到了一个实力强劲的盟友。而且...李泽文是周瑾的老领导，这份人情，周瑾也会记在心里。” 赵立春沉默了。 书房里只有墙上掛钟的嘀嗒声。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欞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小慧屏住呼吸，看著父亲。她知道，这是赵家退场前最重要的一步棋。走对了，赵家能体面离开，子孙还有未来；走错了... 赵瑞龙也抬起头，紧张地看著父亲。 终於，赵立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他缓缓开口，声音坚定，“就这么办。” 三个字，一槌定音。 古春林脸上露出了笑容：“那就亲家出面，我来引见，我们一起和李部长沟通。这事要快，趁热打铁。” “嗯。”赵立春点头，“油气集团的事我来处理。至於刘新建...” 他看向赵小慧：“安排他到哪里，你们商量了吗？” 古春林接过话：“闽菜省那边，上次经过清理，人员空缺比较多。安排他先担任个市长，也算对得起他了。毕竟跟了你们赵家这么多年。” 市长...从汉东油气集团董事长，到一个地级市的市长。表面上看起来是平调，实际上权力和资源天差地別。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能有这样的安排，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会和他谈。”赵立春说，“傍晚叫他过来。” 第323章 安排刘新建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323章 安排刘新建 傍晚时分，夕阳將京都的天空染成一片金红。 刘新建在宾馆房间里坐立不安。他已经等了一整天，手机握在手里，手心全是汗。茶几上的菸灰缸里，塞满了菸蒂。 当电话终於响起时，他几乎是跳起来接的。 “刘总，老爷子请您过去。”电话那头是赵家的工作人员。 “好，好，我马上到。”刘新建连声答应。 他匆匆洗了把脸，换上一件乾净衬衫，对著镜子整理了很久。镜子里的男人，眼袋深重，头髮也有些稀疏了。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国企老总，如今只剩下疲惫和不安。 二十分钟后，刘新建站在了赵家四合院的门前。 门开了，保姆领他进去。院子里，赵立春正背著手，看著那棵石榴树。 “赵书记。”刘新建恭恭敬敬地叫道，依然用著旧日的称呼。 赵立春转过身，看著他，目光复杂。有审视，有嘆息，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新建啊，进来坐。” 两人在书房里坐下。这次没有古春林，没有赵小慧，只有他们两个人。 “赵书记，我...”刘新建想说什么，但声音有些哽咽。 赵立春摆摆手，打断了他：“新建，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二十...二十三年了。”刘新建说，“从您还是汉东省委书记的时候，我就跟著您。” “二十三年...”赵立春喃喃道，“时间真快啊。” 他给刘新建倒了杯茶：“油气集团的事，你都处理乾净了吧？” “都处理了。”刘新建连忙说，“按照您的吩咐，该平的帐都平了，该补的手续都补了。” “好。”赵立春点点头，“新建，我现在给你安排一条路。去闽菜省，担任一个市的市长。虽然不如你在油气集团权力大，但胜在安稳。” 刘新建愣住了。 市长？去闽菜省？ “赵书记，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我能为你爭取到的最好的安排了。”赵立春看著他，语气诚恳，“新建，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不会亏待你。” “谢谢赵书记。”刘新建的眼眶红了，“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什么都不用说。”赵立春拍拍他的肩膀，“去了闽菜省，就好好做事。脚踏实地，为老百姓干点实事。不要再干那些违法违纪的事情了。”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我以后...也帮不了你了。只能靠你自己了。” 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很残酷。刘新建听懂了——这是赵立春在跟他做最后的切割。安排他去闽菜省，既是给他的补偿，也是让他在远离汉东的地方重新开始。 从此以后，赵家不会再庇护他，他只能靠自己。 “我明白。”刘新建重重地点头，“赵书记，您的恩情，我永远记在心里。去了闽菜省，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赵立春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好，你有这个心就好。去吧，回去准备准备。调令很快就会下来。” 刘新建站起身，向赵立春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看著书房里那个已经苍老的背影，鼻子一酸。 这个曾经在汉东叱吒风云的男人，如今也只是个普通的老人了。 门轻轻关上。 赵立春坐在太师椅上，久久未动。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他想起很多年前，刘新建还是个小警卫的时候，跟著他跑前跑后的样子。那时候的刘新建，眼里有光，做事有衝劲。 二十三年...一个人的大半辈子。 赵立春闭上眼睛，长长地嘆了口气。 政治就是这样，有人上车，就有人下车。有人风光，就有人落寞。而他自己，现在也要下车了。 唯一庆幸的是，下车之前，他还能给跟了自己大半辈子的人，安排一条还算体面的退路。 至於赵家...油气集团送出去，刘新建调走，该清理的都清理了。接下来，就是等古春林和李泽文部长沟通的结果。 如果一切顺利，赵家就能真正体面地退场。 墙上的掛钟敲响了八下。 赵立春睁开眼睛，站起身，打开了书房的灯。 光明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古春林的號码。 “亲家，我这边谈完了。你那边...可以开始了。” 电话那头传来古春林沉稳的声音：“好，我明天就联繫李部长。” 掛断电话，赵立春走到窗前，看著窗外京都的夜景。 万家灯火，璀璨如星。 那座他奋斗了大半辈子的城市，那座见证了赵家兴衰的城市，很快就要跟他说再见了。 但还好，退场的方式，还算体面。 这就够了。 第324章 能源棋局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324章 能源棋局 周瑾接到李泽文部长电话时，是周一下午三点。 他正在审阅石樑河片区第二批扶贫项目的资金分配方案，红色保密电话响起的瞬间，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的区號——010，京都。 “李部长，您好。”周瑾接起电话，语气自然而热情。李泽文是他在自然资源保障部任职时的老部长，那些年对他颇为关照提携，两人一直保持著良好的关係。 “小瑾啊，没打扰你工作吧？”电话那头传来李泽文爽朗的笑声，这位即將迈入更高层级的部长，声音里透著一种从容的底气。 “老领导打电话来，隨时都有时间。”周瑾笑道，“您有什么指示？” “哪有什么指示，就是关心关心你在汉东的工作。”李泽文语气亲切，“怎么样，还適应吗？有什么困难需要部里支持的？” 两人寒暄了几句，聊了聊汉东的资源稟赋和能源布局。周瑾知道，李泽文这种级別的人物，不会只是打电话来嘘寒问暖。 果然，聊了大约五分钟后，李泽文话锋一转，语气依然轻鬆，但措辞变得微妙起来：“对了小瑾，有件事要麻烦你一下。” “您说。”周瑾坐直了身体。 “汉东油气集团那边...赵家有些想法，找到我这里来了。”李泽文说得很隱晦，但周瑾立刻听懂了——赵立春已经按建议行动了，而且动作很快。 “集团董事长、d委书记的位置空出来，需要推荐合適的人选。”李泽文继续说，“我这边有个合適的人，资料一会儿发给你。你帮忙在汉东这边推荐一下，程序上走一走。”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也帮我跟长生同志带个话，请他支持支持。我和长生同志不太熟悉，你帮我转达——这份人情，我会记得。” 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意思很明確：我需要你和刘省长帮忙，把这个人推上去。作为回报，李家会记住这份情。 周瑾几乎没有犹豫：“老领导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刘省长那边，我会去沟通。” “好，我就知道找你没错。”李泽文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笑意，“沙瑞金书记那边，你不用操心，我会找他岳父秦老谈。各方面都会打点好。” 这话让周瑾心中一动。李泽文连沙瑞金的路子都铺好了，说明这件事已经经过了高层协调，不是简单的私人请託。 “小瑾啊，”李泽文的语气变得更加亲切，“等什么时候回京都，我们好好聚聚。这半年你在地方锻炼得不错，我都看在眼里。” “谢谢老领导关心。”周瑾说。 “对了，过段时间，我让我家那小儿子去汉东拜访你。”李泽文似乎突然想起来，“你们年轻人更有共同语言。他在发改委工作，也该到地方看看了。” 这是更深层次的信號——不仅要在能源系统结盟，还要让下一代建立联繫。 周瑾立刻回应：“欢迎欢迎，李部长放心，我一定接待好。” “好，那就这样。”李泽文说，“等我安排的人上任了，你有什么需要协调的，直接沟通就行。保证配合你工作。” 电话掛断了。 周瑾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沉思了片刻。 李泽文的动作比想像中还要快。赵家刚决定把油气集团送出去，李家就已经准备好了接手的人选，而且连上层路线都铺好了。 这种效率，这种能量...不愧是即將迈入更高层级的家族。 桌上的加密传真机开始工作，吐出了几页纸。周瑾拿起来看，是一个叫“林国栋”的干部档案：五十二岁，现任国家能源局某司副司长，长期在能源系统工作，履歷完整，没有明显瑕疵。 档案后面附了一页手写的推荐理由，字跡苍劲有力，是李泽文的亲笔。 周瑾仔细看了一遍，將资料收好。然后站起身，对秘书说：“我去刘省长那里一趟。” --- 刘长生的办公室里瀰漫著淡淡的茶香。这位即將退休的省长正在泡功夫茶，动作嫻熟而从容。 “省长好雅兴。”周瑾笑道。 “人老了，就喜欢这些慢功夫的东西。”刘长生示意他坐下，递过来一杯澄亮的茶汤，“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 周瑾接过，品了一口：“好茶。” 两人閒聊了几句，周瑾才切入正题，把李泽文电话的內容原原本本匯报了一遍，包括推荐林国栋的事，以及李泽文让他转达的承诺。 刘长生静静地听著，手中的茶壶稳稳地悬在茶杯上方，水流细而不断。 等周瑾说完，他放下茶壶，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李泽文部长...”刘长生缓缓说，“他明年应该要动一动了。进居委会，调重要职务，副首长级別。” 这话表明，刘长生对京都的人事动向很了解。 “这是个机会。”刘长生看向周瑾，“能源系统的事，我们省政府本来也插不上太多手。油气集团董事长的人选，省委有建议权，但最终决定权在国资委和能源系统。” 他喝了口茶，继续道：“李部长既然开了口，这个忙我们可以帮。而且...他承诺会记这份人情，这很重要。” 周瑾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李部长在能源系统根基深厚，將来汉东在能源项目上需要支持，有这层关係会方便很多。” “不仅仅是能源项目。”刘长生意味深长地说，“李泽文这一步上去，就是真正的首长了。他欠的人情...分量很重。” 他看著周瑾：“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周瑾说，“这对汉东长远发展有好处。” “对你个人也有好处。”刘长生说得更直白，“小瑾，我很快就要退了。你接我的位置，是大概率的事。到时候，你需要各方面的支持。李泽文这样的人情，关键时刻能起大作用。” 这话说得很坦诚。周瑾看著眼前这位即將退休的老省长，心中涌起一丝暖意。 “谢谢省长指点。”他诚恳地说。 刘长生摆摆手：“我不过是说几句实话。这件事，我会和沙瑞金谈。就是个推荐投票的问题，没难度。” 他顿了顿，问道：“沙书记那边...李部长说会找他岳父秦老谈？” “是的。”周瑾说，“李部长说各方面都会打点好。” “那就更没问题了。”刘长生笑了，“秦老出面，沙瑞金不会不同意。这样也好，我们顺水推舟，既给了李部长面子，也不用承担什么风险。” 政治就是这样，有时候做个顺水人情，比什么都强。 周瑾又和刘长生聊了几句具体操作细节，才告辞离开。 走出省长办公室时，他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十分。 回到自己办公室，周瑾坐在桌前，再次翻开林国栋的档案。这个即將空降汉东油气集团的干部，会是怎样一个人？会完全听李家的，还是会有自己的想法？ 他想起李泽文最后那句话：“等我安排的人上任了，你有什么需要协调的，直接沟通就行。” 这话听起来是放权，但实际上也是一种提醒——人是我安排的，你要用可以，但要把握好分寸。 周瑾合上档案，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油气集团、林国栋、李家、能源布局、未来合作... 这些词之间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汉东的能源棋局，正在重新布阵。赵家退场，李家进场，而自己...作为省政府分管相关工作的领导，將成为地方与能源系统对接的重要协调人。 正思考间，秘书敲门进来：“周副省长，刚才刘省长办公室来电话，说沙书记已经和他通过气了，关於油气集团人事的事，沙书记原则同意。刘省长让您按程序准备推荐材料，下次五人小组会议和常委会上走流程。” 周瑾点点头：“知道了。” 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沙瑞金作为省委书记，人事问题自然要先与省长沟通。而刘长生既然已经答应李泽文，自然会与沙瑞金协调好。 秘书离开后，周瑾望向窗外。夕阳正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將办公室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他知道，从今天起，汉东的能源版图將发生深刻变化。而自己在这个变化中的角色很清晰——不是决策者，而是重要的执行协调者。 既要配合省委、省政府落实能源战略，又要维护好与京都能源系统的关係；既要推动地方发展，又要把握好政治分寸。 这是考验，也是锤炼。 周瑾站起身，走到窗前。远处省委大楼的轮廓在夕阳中显得庄严肃穆。 汉东的傍晚，天空被晚霞染成绚丽的红色。 而政治的运转，永远在既定的规则和程序中，稳步推进。 第325章 懊恼与决断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325章 懊恼与决断 沙瑞金接到岳父秦老电话时，正在办公室里审阅组织部提交的关於刘秉正的考察报告。报告很详细，从政治表现到工作实绩，从群眾评价到廉洁自律，每一项都符合提拔条件。 电话铃响，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京都的加密线路。 “爸。”沙瑞金接起电话，语气恭敬。 “瑞金啊，”秦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不出情绪，“汉东油气集团的事情，李家那边已经和我通过气了。” 沙瑞金心中一动，放下手中的报告：“您说。” “李泽文风头正盛，明年要进居委会，这一步上去就是副首长级別。”秦老缓缓道，“现在这个时候，我们不能树这个敌。里子面子，李家都给到了，我们只能顺势同意。”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我明白。刘省长已经和我谈过了，我原则上同意。” “嗯。”秦老应了一声，但接下来语气陡然严厉，“不过瑞金，我还是要说你一句——当初你怎么就没发现油气集团那么大个漏子呢？！” 这话像一记闷棍，打得沙瑞金胸口发堵。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秦老的声音继续传来，带著明显的责备：“那是赵立春以前的警卫秘书，后来升任秘书的刘新建在管理。当年汉东最年轻的正厅，三十多岁就掌管这么大的国企...你就没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沙瑞金握著电话的手紧了紧，指节有些发白。 “那里头，赵家肯定有大问题！”秦老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当初去汉东，搞反腐，搞改革，这么大的目標就在眼皮子底下，你怎么就...” “爸，”沙瑞金终於忍不住打断，声音里压著一股火气，“当初那个田国富，天天『据说』、『听说』、『有人说』！就没一句说在点子上！这么重要的信息，他一个字都没提！”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些：“我初来乍到，哪能那么了解汉东的情况？前期的信息，大部分都是田国富告诉我的。他要是早说油气集团有问题，我早就动手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沙瑞金能听到岳父沉重的呼吸声。他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有些冲，但实在是憋屈——田国富那个王八蛋，表面上配合他反腐，实际上不知道藏了多少私心！ 几秒钟后，秦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严肃：“现在说这些没意义了。田国富都倒台了，赵家也交出油气集团了。”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这话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提醒——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但沙瑞金心中的那团火，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忽然想起田国富离开前的那个晚上，那个曾经的信誓旦旦的纪委书记，脸上那种复杂的表情——有恐惧，有不甘，还有一丝...嘲弄？ （此刻，在某个偏远地区的，单间宿舍里，已经沦为副处级的田国富正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望著窗外的一小片天空。如果他知道沙瑞金此刻的懊恼，大概会在心里冷笑：告诉你油气集团的事？那是我真正主子看上的產业，我会告诉你？！赵家不过是明面上的靶子，真正的猎手，早就盯上了那块肥肉。我田国富能重回汉东，靠的就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沙瑞金啊沙瑞金，你以为你是执棋的人，其实你也只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罢了...） “瑞金，”秦老的声音將沙瑞金的思绪拉回现实，“过去的就过去了。下一步，先把检察长的人事，还有公安厅长的人事搞好。要快，趁热打铁。” 沙瑞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明白。” “我这边，公安部的手续已经走完了。”秦老说，“推荐明天应该就会到汉东。你那边怎么样？刘秉正的事情，有把握吗？” 谈到这个，沙瑞金精神一振：“组织部的考察已经完成了，刘秉正各方麵条件都符合。周瑾、刘省长、李达康都明確表態支持。我这边，还有组织部长、宣传部长、省委秘书长...常委会上，已经十拿九稳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冷意：“高育良这次，一点机会都不会有。” “好。”秦老满意地说，“就是要这个效果。检察长用刘秉正，公安厅长从公安部调徐振国过去。这样一来，高育良在政法系统就被架空了。” “徐振国...”沙瑞金重复著这个名字，“他到了之后，我会亲自和他谈。” “嗯，是要好好谈。”秦老叮嘱道，“徐振国这个人，业务能力强，但毕竟初来乍到。你要给他撑腰，让他能放开手脚工作。同时也要提醒他，汉东的情况复杂，要讲究方式方法。” “我明白。”沙瑞金说。 “还有，”秦老话锋一转，“周瑾在这件事上，表现不错。既给你推荐了合適的人选，又懂得把握分寸。这个人...可以用，但要防。” 最后六个字，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沙瑞金心中一凛：“爸，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周瑾太聪明了，能量也太大了。”秦老缓缓道，“这样的人，用好了是一把利剑，用不好...会伤到自己。你要把握好这个度。” “我明白。”沙瑞金郑重地说。 两人又聊了几句，才掛断电话。 放下听筒，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岳父的话还在耳边迴响——“当初你怎么就没发现油气集团那么大个漏子呢？” 是啊，为什么没发现？ 现在回想起来，確实有很多疑点。刘新建那么年轻就掌管油气集团，赵瑞龙和油气集团那些若隱若现的联繫，还有油气集团那些不太透明的投资项目... 可当时，他的注意力全在赵立春、李达康这些明面上的目標上，全在祁同伟、高育良这些跳得欢的人身上。 田国富...那个王八蛋！ 沙瑞金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接下来的人事调整，是要彻底掌控政法系统，是要巩固自己在汉东的地位。 他重新拿起那份关於刘秉正的考察报告，仔细阅读起来。 报告写得很好，刘秉正的履歷確实漂亮。从基层法官做起，一步一个脚印，业务能力突出，群眾评价高。最重要的是——和高育良有过节，不是“汉大帮”的人。 周瑾这个推荐，確实很妙。 沙瑞金想起那天周瑾在办公室里的表现，那种沉稳，那种敏锐，那种分寸感... 岳父说得对，这个人可以用，但要防。 他拿起笔，在报告的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意见：“同意组织部考察意见，建议提交五人小组会议研究。” 刚签完字，敲门声响起。 “进来。”沙瑞金说。 秘书长高海博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书记，公安部的传真到了。关於徐振国同志调任汉东省公安厅厅长的推荐函。” “这么快？”沙瑞金有些惊讶。 “是的，秦老那边效率很高。”高海博將文件递过来。 沙瑞金接过文件，快速瀏览。推荐函写得很正式，盖著公安部的红印。附件是徐振国的详细简歷，四十六岁，公安部治安管理局副局长，长期在部里工作，熟悉全国治安情况... 简歷很漂亮，而且最重要的是——和汉东任何一方势力都没有瓜葛。 “好。”沙瑞金將文件放在桌上，“通知组织部，启动对徐振国同志的考察程序。同时，安排一下，我要和徐振国同志通个电话。” “是。”高海博点头，“另外，五人小组会议的时间，您看定在什么时候？” 沙瑞金想了想：“就这周五上午吧。检察长和公安厅长的人选，一起研究。” “好的，我马上安排。” 高海博离开后，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省委大院里已经亮起了路灯。天色渐暗，但办公楼的窗户里，还有很多灯火通明——这个时间，很多人还在加班。 汉东的夜晚，从来都不平静。 但这一次，沙瑞金感觉，自己终於真正掌握了主动权。 检察长刘秉正，公安厅长徐振国，这两个关键位置一旦拿下，高育良在政法系统的影响力將被极大削弱。 而自己，將真正成为汉东政法系统的掌舵人。 至於周瑾...沙瑞金望向省政府大楼的方向，那里有一扇窗户也亮著灯。 这个年轻人，確实是个厉害角色。但至少现在，他还是盟友。 沙瑞金收回目光，重新坐回办公桌后。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组织部吴春林的號码：“春林同志，徐振国同志的考察，要抓紧。周五上午五人小组会议，两个议题：一是刘秉正同志任省检察院检察长，二是徐振国同志任省公安厅厅长...” 电话那头，吴春林认真地记录著。 夜色渐深，但汉东省委大楼三楼的这间办公室，灯火通明。 新一轮的人事博弈，即將进入最后的衝刺阶段。 而这一次，沙瑞金志在必得。 第326章 迟来的信息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326章 迟来的信息 书房里只开著一盏檯灯，昏黄的光晕在红木书桌上投下高育良沉思的影子。他靠在宽大的皮椅里，手中夹著一支烟，菸灰已经积了长长的一截，却忘了弹掉。 省委那边的动作，他只能从零碎的线索中拼凑。 沙瑞金见了周瑾，谈了些什么？他不知道。 但周瑾从沙瑞金办公室出来后，马不停蹄地去了刘省长那里，接著又去了省高院见刘秉正——这是秘书打听到的確切消息。隨后，组织部就启动了刘秉正任省检察院检察长的考察程序。 今天，公安部的推荐函到了省委，推荐徐振国任省公安厅厅长。刚才省委副秘书长已经正式通知了他这位政法委书记。 一切都太快了，快得让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高育良长长地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在灯光下繚绕，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的谋划已经彻底失败了。 肖刚玉不可能当检察长了。至於调任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现在还有必要吗？去刘秉正手下当二把手，还不如继续留在京州市检察院当一把手。起码在京州，他是说一不二的检察长，到了省院，在刘秉正手下，他能有什么实权？ “唉...” 一声轻嘆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至此，他这个政法委书记手里，真的就只剩下指导、监督工作的虚权了。建议公检法工作——说起来是本职，可谁都知道，以前的政法委书记，那是真正的领导。现在...连建议人家听不听，都得看別人的脸色。 高育良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凉与不甘。 沙瑞金...这个空降而来的省委书记，一来就抢走了本可能属於他的位置。如今更是步步紧逼，要將他彻底边缘化。这口气，他咽不下。 政治斗爭，本就如此。他高育良在汉东经营这么多年，岂会轻易认输？即使政法系统暂时受挫，他仍是省委副书记，仍有博弈的空间。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吴惠芬端著茶杯走了进来。 在所有人眼中，这是他的妻子。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段婚姻早已结束。维繫著的，不过是表面的体面和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政治联繫。 “育良。”吴惠芬將茶杯放在书桌上，“刚才我姐姐来和我辞行了。” 高育良抬起头：“你姐姐？” “吴心仪。”吴惠芬轻声说，“她是我亲姐姐，你忘了？” 高育良这才想起，吴惠芬和陆亦可的母亲吴心仪確实是亲姐妹。只是这些年，姐妹俩走动不多，他也几乎忘记了这层关係。 “老陆从京都回来了，態度强硬地要带她和亦可去京都隨军。”吴惠芬继续说，“亦可的工作也调动了，调到京都妇联，任一个处的副处长。” 高育良的眉头猛地皱紧。 陆建国回来了？还这么急著要把妻女带走？ 作为空军某部的参谋长，陆建国常年驻守京都，一年难得回汉东几次。这次突然回来，態度强硬地带走妻女，连陆亦可的工作都迅速调离...这是嗅到了什么危险的气息？ 汉东现在虽然暗流涌动，但表面上还算平稳。陆建国这么做，必然是收到了什么確切的风声，或者...预见到了什么。 “你姐姐还说了什么？”高育良问，声音里带著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吴惠芬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她偷偷告诉我的。老陆不让在外面乱说，但她觉得应该让我知道。” 她靠近一些，声音更低了：“老陆说了周瑾的背景——不过周瑾家里的背景他没细说，只说深不可测。但他重点说了周瑾的妻子，陈盼盼。” 高育良心头一跳。 “陈盼盼的父亲，是军部委员、联合参谋长，陈大山陈老总。”吴惠芬一字一顿地说，“据老陆说，陈老总对这个女儿宠得就跟命根子一样。那个大几岁的儿子他很少管，从小就放在爷爷家养著，早早送去部队了。可这个女儿，他是真的宠得厉害。” 高育良手中的烟掉在了桌上，菸灰散落开来，但他浑然不觉。 陈大山...那个级別的人物，是他这个省部级干部需要仰望的存在。而周瑾，竟然是陈大山的女婿？（不要觉得开玩笑这种人物都是1.2號的心腹人物派系大佬）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周瑾的情景——那时周瑾还是自然资源保障部副部长，来汉东调研。年轻，沉稳，话不多但句句切中要害，对基层情况了如指掌。那次调研给高育良留下了深刻印象，但他也只当周瑾是京都有背景的年轻干部，並未深想。 原来，背景深厚至此。 “今天我还遇见周瑾的妻子陈盼盼了。”吴惠芬继续说，“她来汉东看周瑾，来了几天了。两个孩子因为上学没带来。我听她说，她和周瑾从她两岁、周瑾四岁就认识，是真正的青梅竹马，几十年的感情了。” 她顿了顿，看著高育良震惊的表情，轻声说：“有这样的关係...我推测，周瑾的周家，也绝不可能是普通家庭。能和陈家结亲，门当户对是起码的。”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高育良迅速在脑海中梳理著与周瑾的过往交集。周瑾来汉东后，二人虽无深交，但周瑾对他这个老同志一直保持著表面上的尊重。在几次会议上，周瑾甚至帮他解过围，说话做事很有分寸。 他们之间没有过节，反而...周瑾似乎对他还存有一丝善意。 这与沙瑞金截然不同。沙瑞金是来夺权、来清算的，而周瑾...更像是一个沉稳的布局者，不主动树敌，但自有章法。 高育良那属於文人的傲气与清高，让他绝不可能“投效”或“归顺”任何人。但审时度势、与强者建立良好关係，则是政治智慧。 与沙瑞金的斗爭，关乎权力和位置，那是原则问题，不能退让。但与周瑾...他们本就不是敌人。 “惠芬，”高育良的声音恢復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深思熟虑后的沉稳，“周瑾同志的妻子来汉东，我们作为老同志，应该表示一下欢迎和关心。” 吴惠芬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的意思是...” “选份合適的礼物，不贵重，但要有心意，有品味。”高育良缓缓道，“以你的名义送过去，就说欢迎她来汉东，让她有空来家里坐坐。女人之间，好说话。” 他顿了顿，补充道：“周瑾同志来汉东工作，我们之前交流不多。但他年轻有为，又是这样深厚的背景...於公於私，我们都应该多关心、多支持。” 这话说得很体面，既保持了姿態，又释放了善意。 吴惠芬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明天我就去办。” “另外，”高育良目光深远，“让你姐姐到了京都，代我向老陆问好。告诉他，汉东有我在，让他放心。” 这话一语双关。既是让陆建国安心，也是在暗示——我高育良在汉东，仍是不可忽视的力量。 吴惠芬离开后，高育良重新坐回椅中，心中的波澜已渐渐平息。 周瑾的背景確实惊人，但这反而让他看清了一些事。沙瑞金如此急切地推动政法系统人事调整，拉拢周瑾，恐怕不只是为了对付他高育良，更是在借周瑾的势，巩固自己的地位。 而他高育良，与周瑾並无旧怨。甚至在周瑾初来汉东时，他还以礼相待。如今看来，这步棋无意中走对了。 文人可以清高，但不能不识时务。与沙瑞金的斗爭要继续，那是路线和权力之爭。但与周瑾的关係要维护好，那是政治生存的智慧。 他甚至想起，周瑾在脱贫攻坚领导小组中，对他牵头“d建指导”工作並未反对，反而给予了支持。这说明，周瑾认可他在某些领域的价值和能力。 或许...这是一个切入点。 高育良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d建+扶贫，深度融合。 他要在这条沙瑞金和周瑾都重视的战线上，做出实实在在的、让人无法忽视的成绩。用政绩说话，用能力证明自己的价值。这样，既不必低头，又能贏得尊重和空间。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 高育良知道，属於他的时代或许正在过去，但他绝不会无声无息地退出舞台。与沙瑞金的棋还要继续下，而与周瑾...他要下另一盘棋，一盘关於长远关係、互相尊重、各取所需的棋。 文人的风骨在於不折腰，但智慧在於知道何时该挺直脊樑，何时该以柔克刚。 汉东的这个夜晚，有人布局，有人破局。而他高育良，要开始走一条新的路——一条既要坚守原则，又要適应变化的路。 第327章 意想不到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327章 意想不到 周瑾正在办公室审阅石樑河片区送来的第二批扶贫项目规划，萧杰敲门进来时，他刚在几份文件上籤完字。 “坐。”周瑾头也没抬，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倒茶。” 萧杰也不客气，熟门熟路地从柜子里拿出茶叶罐，给自己泡了杯浓茶。两人多年兄弟，私下相处没那么多讲究。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周瑾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公安厅那边不忙？” “忙，怎么不忙。”萧杰端著茶杯在对面坐下，“代理厅长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天天开会、批文件、处理各种突发事件...我现在算是理解老赵当年为什么头髮掉那么快了。” 周瑾笑了：“能者多劳。你在最高警卫团和九局待过，什么场面没见过？地方公安这点事，难不倒你。” “场面是见过，可那时候只管具体任务，不用管这么一摊子人事啊、经费啊、协调啊...”萧杰摇摇头，隨即正色道，“说正事，我来有两件事匯报。” “你说。”周瑾也认真起来。 “第一，近期公安厅工作平稳，没什么大问题。”萧杰说，“侯亮平事件后的整顿基本完成，队伍士气正在恢復。重点加强了扶贫领域的治安保障，石樑河那边我专门派了个工作组过去，配合祁同伟的工作。” “嗯，这个安排不错。”周瑾点头，“祁同伟在基层不容易，治安方面多支持他。” “第二件事，”萧杰喝了口茶，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我听说了，公安部要推荐徐振国来当厅长。” 周瑾並不意外。以萧杰在公安系统的消息渠道，知道这事很正常。 “对，沙书记和我说了。”周瑾说，“徐振国同志长期在公安部工作，经验丰富。等他到了，你手头工作也能轻鬆点，多配合他工作。”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也是我给沙瑞金的投桃报李。他採纳了我推荐刘秉正的建议，我自然也要支持他推荐的公安厅长人选。” 萧杰听了，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神秘，几分玩味。 “怎么了？”周瑾有些疑惑。 “瑾哥，”萧杰放下茶杯，身体前倾，“我今天来，主要就是想告诉你这个事情。徐振国...我认识。” “你认识？”周瑾挑眉，“公安部那么多人，你认识也不奇怪。” “不是一般认识。”萧杰的笑容更深了，“当年我还在最高警卫团和九局的时候，就认识他了。关係...还不错。” 周瑾来了兴趣：“哦？那倒是巧了。” “巧的还在后面呢。”萧杰故意卖了个关子，“你说沙瑞金的岳父秦老，怎么就偏偏选了他来汉东『帮助』沙瑞金工作？” 周瑾看著萧杰那一脸“你快问我”的表情，不禁失笑：“行了，別绕弯子，快说。”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萧杰收敛笑容，压低声音：“秦老光知道徐振国一直在公安部工作，业务能力强，背景乾净。但他不知道——其实也很少有人知道了，毕竟过去几十年了，公安工作流动那么大——徐振国刚从警的时候，万叔是他师父。” “万叔？”周瑾一怔。 公安部常务副部长，明年就要接任部长的那位。万家和萧家、周家是世交，关係极深。周瑾小时候还常去万家玩，万叔对他就像对自家子侄。 “对，就是万叔。”萧杰点头，“徐振国是万叔一手带出来的兵，对他那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般地伺候著。这份师徒情，外人很少知道。” 周瑾彻底愣住了，脑海中迅速串联起这些信息。 萧杰继续说：“万叔已经和徐振国谈过话了。明確告诉他：到汉东后，明面上对沙瑞金的任何工作都要支持，但私下...听周瑾的。和我打好配合。” “徐振国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萧杰的声音更低了，“他转达了万叔的指示，而且主动说了——他根在京都，下来之后，日常公安工作还由我负责，重大事项我们两个商量著办。至於沙瑞金那边，明面言听计从，私下...都是『好哥们』。”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周瑾靠在椅背上，消化著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半响，他忽然摇头失笑：“秦老...秦老怎么找了一个这样的人？” “这不奇怪。”萧杰分析道，“秦老对公安系统不熟悉。几十年前的事情，知道的人太少了。现在万叔身居高位，从警半辈子带的徒弟太多了，谁还记得徐振国那么早的一个徒弟？” 周瑾慢慢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但他浑然不觉。 沙瑞金自以为通过这次人事调整，掌握了省检察院和省公安厅两个关键部门。检察长刘秉正明確投靠自己，公安厅长徐振国又是他岳父推荐的人... 可他哪里知道，这两个人，实际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下。 刘秉正已经明確表態服从。徐振国人还没到，电话已经打过来了，连万叔都亲自做了安排... “这棋...”周瑾轻声说，“下得真是...” “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萧杰接话，“万叔明年接部长，自然要布局。汉东这么重要的省份，公安厅长这个位置，他怎么可能放心交给別人？正好秦老找上门，顺水推舟罢了。” 周瑾放下茶杯，表情恢復了平静：“这件事，你知道就行了。徐振国到任后，你们该怎么配合就怎么配合，但不要让人看出端倪。” “我明白。”萧杰点头，“表面上，我还是那个被『架空的常务副厅长』，该匯报匯报，该请示请示。私下里...该怎么做我们都知道。” “嗯。”周瑾想了想，“徐振国什么时候到？” “就这几天。”萧杰说，“公安部的手续已经走完了，省委那边应该很快会开会研究。估计下周就能上任。” “好。”周瑾站起身，走到窗前，“等他到了，我请他吃个饭。你作陪。” “行。”萧杰也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厅里还有个会。” 萧杰离开后，周瑾独自站在窗前，看著楼下省政府大院里的车来车往。 汉东的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沙瑞金以为自己布下了一著妙棋，既制衡了高育良，又巩固了自己的权力。可他不知道，这著棋的背后，还有另一层布局。 政治就是这样，你以为你在第三层，其实別人可能在第五层。 周瑾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话：“在高层政治中，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和...永远的信息差。” 信息差——谁掌握更多、更准確的信息，谁就能在博弈中占据主动。 现在，在公安厅长这个人选上，他掌握了沙瑞金不知道的信息。这份信息差，就是他的优势。 但周瑾也清楚，这种优势要用得巧妙，不能暴露。徐振国明面上必须全力支持沙瑞金，甚至要比支持自己更积极。只有这样，才能麻痹对手，才能让这枚棋子发挥最大作用。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刘长生的號码。 “省长，是我。关於徐振国同志的事...对，沙书记应该和您通过气了。我的想法是，等他到任后，我们省政府这边也安排个正式的欢迎会，体现对公安工作的重视...” 电话那头，刘长生表示赞同。两人简单商量了一下细节。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加密信息。 周瑾看了一眼，是徐振国发来的，只有简短几个字：“已接指示，到位后联繫。” 他刪除了信息，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汉东的公安系统，即將迎来一位新厅长。这位厅长表面上听命於沙瑞金，实际上... 周瑾收回思绪，重新拿起桌上的扶贫项目规划。 政治博弈要继续，但本职工作更不能放鬆。石樑河那些贫困户，还在等著这些项目落地，等著改变命运的机会。 这才是他来到汉东的初心。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办公桌上，照亮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 汉东的白天，阳光正好。 而权力的游戏，永远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悄然进行。 第328章 祁同伟的扶贫路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328章 祁同伟的扶贫路 石樑河片区扶贫指挥部设在原乡政府的一座二层小楼里。五月的山风带著凉意，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动著墙上贴满的各种表格和地图。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个人，烟雾繚绕。祁同伟坐在长方形会议桌的主位，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堆了四五个菸蒂。他穿著普通的灰色夹克，袖子挽到小臂，脸上比一个月前黑了不少，也瘦了些，但眼睛很亮。 “都到齐了。”祁同伟扫视一圈，声音不高，但带著一种在公安系统养成的乾脆利落，“今天这会，不绕弯子，就说一件事——怎么干。” 他顿了顿，让这话沉下去。 这一个月，祁同伟跑遍了片区六个乡镇、四十三个行政村。从最偏远的云雾村——那个要爬三个小时山路才能到达的寨子，到相对平坦但土地贫瘠的河滩乡。他亲眼见过村民家里的米缸见底，见过孩子走十几里山路去上学，见过老人病了硬扛著不去医院... 那些画面，每晚都在他脑子里转。 “情况摸清楚了，建档立卡也建了，资金请示报告上周送上去了。”祁同伟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现在万事俱备，只欠方案——怎么帮，怎么扶。今天，咱们就议这个。”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老烟枪抽菸的轻微声响。 在座的，有省里下派的扶贫干部，有县里对口帮扶的负责人，还有各乡镇的书记乡长。这些人里，有的真心想干事，有的只是应付差事，还有的...在观望。 祁同伟知道这些心思。他在公安系统二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但他不想点破。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事干成。 “我先拋砖引玉。”祁同伟站起身，走到墙边掛著的片区地图前，拿起一支红色记號笔，“这一个月，我总结出咱们片区三大问题。” 他在地图上画出三个圈。 “第一，基础设施落后。六个乡镇，有三个不通柏油路；四十三个村，有十七个还不通硬化路。水利设施老化，一半以上的耕地靠天吃饭。” “第二，產业基础薄弱。除了传统的玉米、土豆，就是零散的养殖。没有规模，没有品牌，更没有產业链。” “第三，內生动力不足。”祁同伟转过身，看著在座的人，“这是最要命的。等靠要思想严重，很多贫困户觉得政府给钱给物是天经地义。不给，就闹。” 他放下笔，回到座位：“这三个问题，要一起解决。光修路不行，路修好了，没產业，还是穷。光搞產业也不行，人没干劲，再好的產业也搞不起来。”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干部举手——是省发改委下派的小王：“祁组长，您的分析很到位。但具体怎么做？我们之前也想过发展特色种植，可技术、市场都是问题。” “问得好。”祁同伟点点头，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材料，“这是我参考江苏苏北地区连片扶贫的经验，结合咱们石樑河实际，草擬的一个方案。大家看看。” 材料分发下去，会议室里响起翻页声。 方案標题很朴实：《石樑河片区“三轴联动、五业並举”脱贫攻坚实施方案》。 “三轴，指的是三条发展轴线。”祁同伟解释道，“根据地形和资源分布，我们把片区划成三大板块：北部的生態保育区、中部的特色农业区、南部的文旅融合区。” 他用笔在地图上示意：“北部四个乡镇，山高林密，不適合大规模农业。但生態环境好，可以发展林下经济——种中药材，养生態鸡。江苏盱眙的『林-药-禽』复合模式，咱们可以借鑑。” “中部两个乡镇，土地相对平整，但缺水。我建议推广节水灌溉，集中发展高山冷凉蔬菜和优质杂粮。江苏徐州在黄河故道沙土地上搞的设施农业，咱们可以学学思路。” “南部这片，”祁同伟指著地图最下方，“有石樑河峡谷，有明清古村落，还有红色遗址。搞旅游，有条件。但不能光看风景，要搞『农旅融合』——游客来了，能採摘，能体验，能住下来。” 会议室里开始有人小声討论。 一个乡长皱眉道：“祁组长，想法是好的。可钱呢？技术呢？人从哪来？” “问在点子上了。”祁同伟不慌不忙，“所以方案第二部分，是『五业並举』——產业、就业、创业、学业、家业，五个方面一起抓。” 他翻开下一页：“產业，刚才说了三大板块。省农科院我已经联繫好了，他们答应派专家组常驻指导。就业，片区要搞基建——修路、修水利，优先用本地劳动力。同时组织技能培训，对接长三角的劳务需求。” “创业，设立扶贫创业基金，对有想法、肯干事的贫困户，提供小额贷款和技术支持。学业，重点抓下一代——改善村小条件，设立助学基金，阻断贫困代际传递。” “最后是家业。”祁同伟顿了顿，“这不是让每家每户都发大財，而是让每个家庭有稳定的收入来源，有改善生活的希望。我们打算推广『家庭农场+合作社+龙头企业』的模式，把散户组织起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活跃起来。有人点头，有人记录，还有人举手想问问题。 “我知道大家还有疑虑。”祁同伟摆摆手，“修路的钱，省里扶贫资金出一部分，县里配套一部分，还可以申请交通部门的专项资金。技术的钱，农科院支持是免费的，我们只需要管专家吃住。市场的钱...”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我已经和省城的几家超市、餐饮企业谈过了。他们愿意签购销协议，保底收购我们的蔬菜和杂粮。旅游方面，省文旅集团有兴趣合作开发。” 这些，都是他这一个月，白天跑乡村，晚上打电话，一点一点攒出来的资源。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响起掌声。 不是敷衍的掌声，是发自內心的。这些基层干部，很多人想干事，但苦於没思路、没资源。现在祁同伟把路铺到这一步，他们看到了希望。 “祁组长，”一个老乡镇书记站起来，声音有些激动，“您这方案，实！我们乡保证跟著干！” “对，我们乡也没问题！” “就是，早就该这么干了！” 祁同伟心里一暖，但脸上依然平静：“光说不行，要落实。接下来，每个乡镇、每个村，都要根据这个总方案，制定自己的实施细则。时间表、路线图、责任人，都要明確。” 他环视全场，语气严肃起来：“省里刚处理一批干部，大家可能也听说了。但那些跟咱们没关係。咱们的任务就一个——把石樑河扶起来。干好了，是给老百姓造福，也是给自己挣前程。干不好...” 他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懂。 祁同伟现在是戴罪立功，这些人跟著他干，也是把前途押上了。 “散会后，各小组留下，咱们分头细化方案。”祁同伟最后说，“一周內，我要看到每个乡镇的详细计划。一个月內，第一批项目要动起来。” 会议结束了，人陆续离开。祁同伟还坐在那里，看著墙上的地图。 秘书小刘走过来，低声说：“祁组长，刚才省扶贫办孙主任来电话，问咱们的方案什么时候能报上去。” “告诉他，三天后。”祁同伟说，“另外，帮我联繫周省长办公室，我想向他匯报一下初步思路。” “现在吗？”小刘看看表，已经下午五点了。 “就现在。”祁同伟站起身，“周省长说过，扶贫的事，隨时可以找他。”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暮色中的石樑河。河水蜿蜒，两岸是贫瘠的土地，和更贫瘠的村庄。 但祁同伟仿佛看到了未来的景象——路修通了，大棚建起来了，游客来了，孩子们笑著上学去... 这个方案，不只是石樑河的脱贫方案，也是他祁同伟的救赎方案。 他要在这里，找回初心，也找回自己。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一片绚烂的霞光。 石樑河的夜晚即將来临，但祁同伟知道，黎明总会到来。 而他，要亲手点亮这片土地的第一缕曙光。 第329章 点拨与借力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329章 点拨与借力 两天后的下午，祁同伟带著厚厚一沓方案材料，走进了周瑾的办公室。 他特意换了身乾净的夹克，头髮也理过，但眼里的血丝和脸上掩不住的疲惫，还是透露出这些日子的辛劳。手里那个略显陈旧的公文包，鼓鼓囊囊地装满了文件。 “周省长。”祁同伟站在办公桌前，身姿笔挺，带著一种下级见上级的恭敬——但这恭敬里，没有諂媚，只有认真。 “坐。”周瑾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听说你这几天连轴转，方案这么快就出来了？” “睡不著，就想著抓紧弄出来。”祁同伟坐下，將公文包放在膝上，“石樑河那边等不起。” 周瑾点点头，接过祁同伟双手递过来的方案，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先打量了他一眼：“瘦了，也黑了。石樑河的水土，看来不好养人。” 这话说得隨意，却让祁同伟心里一暖。领导注意到你的变化，说明真的在关注你。 “还好，適应了。”祁同伟简单答道。 周瑾这才翻开方案。他没有一目十行地瀏览，而是一页一页地仔细看，偶尔用笔在边上標註。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祁同伟静静等著，目光落在周瑾脸上。这位年轻的常务副省长看得很专注，眉头时而微皱，时而舒展。当看到“三轴联动”那张示意图时，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仿佛在脑海中构建那些道路和產业带的走向。 整整二十分钟，周瑾没有说话。 祁同伟的心慢慢提了起来。方案是他一个月心血的结晶，也是他翻身唯一的指望。如果周瑾这里通不过... “好。”周瑾终於合上最后一页，抬起头，眼中闪烁著讚许的光芒，“同伟，这份方案，很好。” 祁同伟鬆了口气，但没敢完全放鬆。 “思路清晰，重点突出，措施实在。”周瑾將方案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特別是这个『三轴联动、五业並举』的框架，既考虑了区域差异，又抓住了脱贫关键。你在基层这一个月，没有白待。” 这话说得诚恳。祁同伟感到鼻子有些发酸，但他控制住了：“主要是参考了江苏苏北连片扶贫的经验，结合咱们石樑河的实际。” “能借鑑，会结合，这就是能力。”周瑾笑了，“看来把你放到石樑河，是放对地方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同伟，你是四个重点片区的督导组长——石樑河、西南岗、黄桥革命老区、茅山革命老区，这四个硬骨头都归你协调。不能只盯著石樑河一个点。这份方案在石樑河试行后，如果效果好，你要带著经验去其他三个片区看看，帮他们也想想路子。” 祁同伟郑重地点头。这四个片区是汉东省六大重点贫困片区中最难啃的硬骨头：西南岗地区山高路远、交通闭塞；黄桥、茅山两个革命老区因歷史原因和地理条件限制发展严重滯后。他这个组长，担子確实不轻。 “西南岗地区、黄桥老区、茅山老区，情况各不相同。”周瑾继续说道，“西南岗要解决交通和產业基础问题，两个革命老区要兼顾红色传承和生態发展。但脱贫的规律是相通的——精准把脉，因地制宜。你在石樑河趟出一条路，就要把这套方法总结出来，针对不同片区特点进行调整推广。好好干，认真干，我支持你。” “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祁同伟郑重地说。 周瑾看著他，忽然问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这份方案，给你老师高育良副书记看过吗？” 祁同伟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高育良...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在他和周瑾的谈话中出现过了。自从那次彻底的“心理解剖”之后，祁同伟在心理上已经与这位昔日的恩师做了切割。那些被周瑾一层层剥开的真相——高育良对他的利用、掌控，那些隱藏在“师生情”背后的算计——至今想来，仍让他脊背发凉。 “没有。”祁同伟的声音低了些，带著明显的牴触，“这是扶贫工作，向您匯报就行...” 周瑾看著他的表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瞭然，也有一种深意。 “怎么，同伟，有情绪？”周瑾的语气很温和，但话里的分量不轻。 祁同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呵呵...”周瑾摇摇头，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祁同伟，“同伟啊，政治这门课，你还是要学啊。” 祁同伟抬起头，看著周瑾的背影。 “你老师现在什么情况，你大概也知道。”周瑾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政法系统那边，他已经被边缘化了。但他还是省委副书记，还是脱贫攻坚领导小组的副组长。这种情况下，他更需要在其他方面出成绩——d建、扶贫，这些他现在能抓的工作，他一定会拼命抓出亮点。” 祁同伟慢慢明白了什么。 “你这份扶贫方案，就是很好的成绩。”周瑾转过身，看著他，“如果由你递给他，他会怎么想？他会觉得，你这个学生虽然调离了政法系统，但心里还记著老师，有好事还想著他。更重要的是——他会调动一切资源来支持这个方案，因为方案做好了，成绩就是他的。” 周瑾走回办公桌前，手指在方案封面上轻轻敲了敲：“你用他的资源，办你的事情，不更好吗？你出了成绩，你老师的目的达到了，你的事情也办成功了。说到底...” 他看著祁同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还是你受益。”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祁同伟的脑子在飞快地转动。周瑾这番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想过的门。 是啊...为什么非要跟高育良划清界限？为什么不能利用这层表面上的师生关係，为自己爭取更多资源？ 石樑河的扶贫，需要钱，需要政策，需要各方面的支持。高育良虽然被边缘化，但毕竟是省委副书记，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手里能调动的资源，远比自己这个片区督导组长多得多。 如果高育良真的把这份方案当成自己的政绩来推...那石樑河的脱贫之路，会顺畅很多。不仅如此，自己在西南岗、黄桥、茅山其他三个片区的工作，也能得到更多支持。 “我明白了。”祁同伟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谢谢周省长点拨。” “不是点拨，是提醒。”周瑾重新坐下，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温和，“政治不是非黑即白，也不是只有对抗。有时候，借力打力，才是更高明的做法。”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支笔，在方案的扉页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推给祁同伟：“这是我对方案的具体建议，你拿回去参考。另外...去见你老师的时候，態度要诚恳，要让他觉得，你是真心实意来向他请教的。” 祁同伟接过方案，看到扉页上周瑾那行清秀有力的字：“建议增加d建引领与扶贫深度融合的具体措施。” 他心中一震。这句话，既是对方案的完善，也是在给他递话——跟高育良谈的时候，可以重点提这一点。高育良现在正想抓d建与扶贫的结合，这正好挠到他的痒处。 “谢谢周省长。”祁同伟这次的道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真诚。 “去吧。”周瑾摆摆手，“抓紧时间。四个片区的百姓，都等不起。” 祁同伟站起身，郑重地向周瑾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省政府大楼时，午后的阳光正烈。祁同伟站在台阶上，眯起眼睛看著天空。 手中的方案沉甸甸的，不只是纸的重量，更是四个片区、数百万百姓的希望，和一份沉重的责任。 他想起周瑾最后那句话：“说到底，还是你受益。” 是啊，受益的不仅是自己的前程，更是石樑河、西南岗、黄桥、茅山那些还在贫困中挣扎的百姓。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下台阶。 他没有回石樑河，而是让司机把车开往省委大院。 是时候去见见那位久违的“老师”了。这一次，他不是去寻求庇护，不是去表忠心，而是去...做一场交易。 一场能让四个贫困片区儘快摆脱贫困的交易。 车子驶出省政府大院，匯入车流。 祁同伟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是周瑾那双深邃的眼睛，和那句意味深长的话：“政治这门课，你还是要学啊...” 他確实还要学。但好在，现在有个好老师在教他。 而这个老师教他的第一课就是：在政治的世界里，真正的智慧，有时在於懂得如何將看似对立的力，转化为推动事业向前的合力。 祁同伟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四个片区的脱贫之路，似乎比想像中，又多了一条可以借力的途径。 第330章 久违的师生对谈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330章 久违的师生对谈 祁同伟站在高育良办公室门外时，深深吸了口气。他下意识地整了整衣领——这个动作让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作为学生来向老师匯报工作时的场景。 那时他还年轻，带著敬畏和期待。而现在...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进来。”里面传来高育良熟悉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 祁同伟推门进去。办公室和他记忆中差不多，只是墙上多了几幅字画，书架上添了些新书。高育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戴著老花镜，正在看一份文件。 “高老师。”祁同伟站在门口，恭敬地微微欠身。 这声称呼，这姿態，比之前当公安厅长、政法委副书记时还要恭敬几分。儘管心里早已划清界限，但周瑾的话他记得清楚——看透了也不能翻脸，要秘密切割，不能漏出来。 高育良抬起头，看到祁同伟，明显愣了一下，隨即摘下眼镜，脸上露出笑容：“同伟？快进来坐。” 那笑容里有惊讶，有欣慰，还有一丝...祁同伟看得分明，那是久旱逢甘霖般的喜悦。 高老师这段时间，过得不容易吧。 祁同伟走过去，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將手中的文件双手递上：“高老师，我今天来，一是看看您，二是有份工作想向您请教。” “哦？”高育良接过文件，看了一眼標题，“石樑河片区脱贫攻坚实施方案...这是你做的？” “是的。”祁同伟这才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坐姿端正，“我在石樑河待了一个多月，把情况摸清楚了，就试著做了这份方案。” 高育良翻开文件，看得很认真。祁同伟注意到，老师翻页的速度比周瑾慢，时不时会停顿思考，偶尔还低声念出几个关键词。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页声和高育良偶尔的轻咳声。 大约十五分钟后，高育良抬起头，看著祁同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同伟，这份方案...做得很好。” “谢谢高老师夸奖。”祁同伟连忙说，“不过我刚给周副省长看了，他说...还不是太成熟，有些地方需要完善。所以我想来请教您。”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在汉东，我能求助的、对我好的，也只有您了。” 这话说得恰到好处。既点明了周瑾已经看过，给了高育良压力——周瑾都提意见了，你这个老师更要认真看；又表达了对昔日恩师的信任和依赖，挠到了高育良此刻最痒的地方。 果然，高育良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那是一种被需要、被尊重的满足感。 这段时间，他在政法系统节节败退，在常委会上屡屡受挫，连昔日的学生都一个个疏远。祁同伟突然带著方案来找他请教，这份“雪中送炭”，让他心里暖暖的。 “周瑾同志...说得对，方案確实还有完善的空间。”高育良重新戴上眼镜，拿起笔，“来，我们一条条看。”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高育良展现了他作为资深政工干部的优势。他不仅看方案本身，更看方案背后的政治逻辑、资源调配、各方利益平衡。 “这里，『d建引领』的部分要再加强。”高育良在方案上標註，“不是简单提一句，要具体化。比如，每个扶贫项目组都要建立临时d支部，d员要带头攻坚。这既能保证工作推进，又能出d建成绩。” 祁同伟心中一动——这正是周瑾在扉页上提示的方向。 “还有这里，產业布局要考虑可持续性。”高育良继续说，“不能光看眼前，要看长远。石樑河生態脆弱，发展林下经济是好的，但要明確生態红线，不能为了脱贫破坏环境。” 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下要点。那些字跡祁同伟很熟悉，苍劲有力，一如当年批改他论文时的样子。 “资金筹措这部分，你想得太简单了。”高育良指著方案中的预算表，“省里的扶贫资金有限，要爭取更多资源。我可以帮你联繫省发改委、財政厅，看看能不能爭取一些专项。还有...革命老区有些特殊政策，黄桥、茅山那两个片区，可以在这方面做文章。” 这话让祁同伟精神一振。高育良果然有资源，而且愿意动用。 “谢谢高老师，这些我都没想到。”祁同伟適时表现出受教的样子。 “你呀，在基层待久了，视野就容易局限。”高育良的语气带著师长式的关怀，“做方案，不能只盯著一个点，要看全局，看联动。” 他又提了几处修改意见，每一条都切中要害。祁同伟不得不承认，拋开那些算计和权谋，高育良的政治智慧和业务能力，確实是他需要学习的。 天色渐渐暗下来，办公室里的光线变得朦朧。高育良打开檯灯，暖黄的光晕笼罩著书桌。 “差不多了。”高育良合上方案，靠回椅背，“按这些意见修改，应该就比较完善了。同伟啊，你能沉下心来在基层做实事，这很好。扶贫是当前省委的头等大事，在这里出成绩，比在政法系统更稳妥。” 这话里有话。祁同伟听懂了——高育良在暗示，政法系统现在风云变幻，不如在扶贫战线踏实做事。 “我明白，高老师。”祁同伟说，“我现在只想把石樑河扶起来，其他事情...都不想了。” “这就对了。”高育良点点头，忽然看了看窗外，“天也晚了。走，跟我回家吃饭吧。让你吴老师给你做点好吃的。你好久没吃她做的菜了吧？” 这邀请来得突然，但祁同伟没有拒绝的理由。 “那...麻烦吴老师了。”他站起身。 “麻烦什么，你就像我们自己的孩子一样。”高育良也站起来，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已经亮起，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祁同伟看著前方高育良略显佝僂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曾经让他敬畏、依赖，后来又让他失望、疏远的老师，此刻就像一个普通的、渴望子女陪伴的老人。 但他很快压下这些情绪。周瑾说得对，这是交易，是借力。他需要高育良的资源，高育良需要他的政绩。各取所需而已。 至於那些过去的恩恩怨怨...就让它过去吧。 电梯缓缓下降，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祁同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被提拔时，也是这样跟著高育良回家吃饭。那时他激动、感恩，觉得遇到了人生的贵人。 现在，他还是跟在老师身后，还是去老师家吃饭。 只是心境，早已天差地別。 电梯门打开，高育良率先走出去。祁同伟跟上，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恭敬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今晚这顿饭，他要吃得认真，吃得让老师满意。 因为这不只是一顿饭，更是一场戏。一场演给高育良看，也演给所有人看的戏。 而他知道，自己必须演好。 夜色中，两人走向停在楼下的轿车。省委大院的灯光次第亮起，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 这条路，祁同伟走过无数次。但这一次，他知道，路的尽头不是归宿，只是...又一个起点。 第331章 对谈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331章 对谈 高育良家的餐厅里，灯光柔和。一张不大的圆桌，铺著素雅的桌布，摆著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式。 祁同伟坐在客位，姿態拘谨。吴惠芬坐在他对面，脸上带著温婉的笑意，不时给他夹菜。高育良坐在主位，话不多，偶尔问几句石樑河的情况。 “多吃点，同伟。”吴惠芬將一块红烧肉夹到祁同伟碗里，“在下面跑了一个多月，都瘦了。” “谢谢吴老师。”祁同伟恭敬地道谢，低头吃饭。 饭桌上的气氛看似温馨，实则心思各异。祁同伟心情复杂，碗里的饭菜味同嚼蜡。眼前这对在所有人眼中恩爱如初的“夫妻”，只有他知道內里早已分崩离析——高育良早已与吴惠芬离婚，与高小凤秘密结婚。而高小凤的姐姐高小琴，又是他祁同伟曾经的情人。 这层层叠叠、错综复杂的关係网，此刻就像一张无形的蛛网，笼罩在这张小小的餐桌上。 祁同伟只埋头吃饭，话很少。高育良的心思显然也不在吃饭上，目光偶尔飘向书房方向。只有吴惠芬，这个知晓一切却必须扮演好“高夫人”角色的女人，脸上始终掛著得体而温柔的笑容，维持著这脆弱的表象。 一顿饭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 吴惠芬收拾碗筷时，高育良站起身：“同伟，来书房，我们再聊聊方案的事。” “好的，高老师。”祁同伟立刻起身。 两人前一后走进书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客厅的声响。 高育良没有立刻谈方案。他走到书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等祁同伟坐定，才长长地嘆了口气。 “同伟啊，”他的声音里透著深深的疲惫，“我在政法系统…真的无力了。” 祁同伟心头一紧，谨慎地保持沉默。 “检察长刘秉正，公安厅长徐振国…”高育良苦笑，“都是沙瑞金一手推动的。后天早上开五人小组会议，下午估计就要上常委会。沙瑞金拉拢了周瑾，这任命，我已经阻止不了了。” 祁同伟知道高育良想听什么，但他不想掺合，也掺合不了。更重要的是，他对高育良的处境，內心深处已经不那么在乎了。但他脸上还是適时地浮现出忧色：“沙书记这是阳谋…確实阻止不了。” 这话说得模稜两可，既没表態支持高育良，也没否定沙瑞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忽然话锋一转：“同伟，你和周瑾接触几次了？还有萧杰…你知不知道周瑾的背景？”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瞬。 祁同伟的后背瞬间绷紧。这个问题太敏感了。他知道周瑾的背景，那是在周瑾家里，对方亲自用最直白、甚至近乎残忍的方式剖开给他看的。那些话，至今想起来都让他心悸。 但仅存的一点师徒情义——那是真真实实存在过的。当年在汉大政法系，他这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穷小子，学费都凑不齐。是高育良作为系主任，帮他申请了助学金，假期留他做助理，给了他勤工俭学的机会。后来在政法系统，高育良也確实提携过他。虽然如今看来，那些提携背后满是算计和利用，但最初的那点温暖，是真实的。 就是这点残存的、复杂的感情，加上內心深处对高育良终究还有一丝不愿承认的关心，让祁同伟战胜了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舔了舔发乾的嘴唇，开始结结巴巴地复述那天在周瑾家里听到的话。那些句子，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记忆里： “就是我不干这个常务副省长，和赵瑞龙一样，做个无所事事的紈絝子弟——” “你，祁同伟，就算拼尽全力，爬到了你梦寐以求的副部级，”他微微一顿，努力回忆著周瑾当时那种平淡却极具穿透力的语气，“连个和我坐在一起吃饭的资格，都不会有。” “至於赵瑞龙？”祁同伟学著周瑾当时那声轻蔑的轻笑，“他那种级別，我更看不上。他爹赵立春，看见我，也得客客气气称呼一声『周少』。” “至於现在，”祁同伟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仿佛被周瑾当时那种绝对的自信感染，“身为汉东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的我，沙瑞金书记，左右不了我的工作，也操纵不了我。只有我主动配合他工作的道理。只要我不违反d纪国法，他处理不了我。但如果我实在跟他合不来，拼著动用百分之七八十的能量，我能把他调离汉东。至於我？顶多被搁置一段时间，换个地方接著干。” 复述完了。 书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高育良僵在椅子上，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极大，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苍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椅子的扶手，指关节泛出青白色。 震惊。无以復加的震惊。 这些话，从一个省部级干部口中说出来，狂妄得近乎荒谬。可当说话的人是周瑾，而转述的人是亲眼目睹、亲身感受过那种压迫感的祁同伟时……荒谬就变成了令人恐惧的真实。 高育良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关於周瑾的一切：空降汉东时的从容，面对钟家、赵家时的淡然，在常委会上举重若轻的姿態……原来背后是这样的底气。不是周家的背景那么简单，是连赵立春都要低头称“少”的层次。 沙瑞金？在这样的人物面前，沙瑞金算什么？自己之前那些算计、那些不甘、那些还想“斗一斗”的念头，又算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高育良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原来…是这样。” 他颓然地向后靠在椅背上，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 又沉默了很久，高育良才缓缓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同伟，你现在……和高小琴，没联繫了吧？” 祁同伟心中凛然，立刻摇头：“没有。我都下去做扶贫了，没什么联繫。”这是实话，也是必须给出的回答。高小琴是他和高育良之间最隱秘也最脆弱的连接点，必须彻底切割。 “没有就好。”高育良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但那平静下面，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了悟，“你就安心弄扶贫工作吧。这条路，你走对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祁同伟，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天不早了，”高育良的声音从窗前传来，带著一丝罕见的、属於长者的温和，“回去看看梁璐吧。夫妻之间…多沟通。” 祁同伟也站起身：“是，高老师。那我先走了。” 他轻轻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客厅里，吴惠芬正在看报纸，见他出来，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瞭然的、复杂的微笑。 祁同伟对她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径直离开了高育良家。 走出楼道，晚风带著凉意吹在脸上。祁同伟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將刚才书房里那沉重压抑的空气全部置换出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亮著灯的窗户。 高育良还在书房里吧。今晚听到的这些话，足以让他彻底认清现实，重新评估汉东的棋局，以及他自己的位置。 至於自己…… 祁同伟紧了紧外套，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周瑾的背景，他透露给了高育良。这是冒险，但或许也是某种…了断。了断那段扭曲的师生关係，也了断自己內心最后一点不必要的纠结。 从此以后，他只是祁同伟，是石樑河片区的督导组长，是周瑾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也是四个贫困片区数百万百姓希望所系的一个干部。 他要走的，是脚下这条实实在在的扶贫路。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高育良家书房的灯光，在反光镜里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城市的霓虹中。 第332章 夜晚的思量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332章 夜晚的思量 祁同伟走后，书房里重归寂静。 高育良仍坐在那张宽大的皮椅里，一动不动。檯灯的光晕將他笼罩其中，却照不亮他眼中深不见底的震惊与茫然。窗外的夜色浓重，玻璃上映出他略显模糊的身影，像一个被困在琥珀里的標本。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扶手冰凉的木质纹理。那些从祁同伟口中复述出来的话，字字句句，仍在耳畔迴响。 “连个和我坐在一起吃饭的资格，都不会有……” “赵立春，看见我，也得客客气气称呼一声『周少』……” “拼著动用百分之七八十的能量，我能把他调离汉东……” 这些话里透出的，是一种近乎俯瞰的姿態。那不是普通高干子弟的倨傲，而是深植於某种更高层级、更稳固根基中的、理所当然的认知。沙瑞金、赵立春，这些在他高育良眼中已是庞然大物般的存在，在那个年轻人的世界里，似乎……只是可以衡量、可以摆布的“对象”。 他忽然想起很多细节。周瑾初到汉东时的从容不迫；面对钟家赵家时的举重若轻；在常委会上那看似温和实则滴水不漏的言辞；以前他只觉得此子背景深厚，手腕老练。现在看来，何止是“深厚”？那根本是另一片他高育良从未真正涉足、也难以想像的天地。 自己之前那些算计，那些不甘，那些还想在夹缝中求存、甚至扳回一局的念头……此刻想来，竟有些可笑。就像棋盘边上的棋子，自以为在参与一场对弈，却不曾想，执棋者的视线早已超越了这个棋盘。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吴惠芬端著热茶走进来。她脚步很轻，看到高育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微蹙，將茶杯轻轻放在他手边。 “育良？”她轻声唤道。 高育良缓缓抬起头，目光从茫然渐渐聚焦到吴惠芬脸上。这个与自己相伴多年、如今只剩下一纸秘密协议维繫表面关係的女人，此刻竟成了他唯一能倾吐部分真实想法的人。 他端起茶杯，温热的触感让他冰冷的指尖恢復了些许知觉。啜饮一口，滚烫的茶汤入喉，似乎也烫醒了他僵滯的思绪。 “惠芬，”他声音沙哑，带著一种复杂的疲惫，“刚才同伟……跟我说了些事。” 他將祁同伟转述的那些话，儘量平实地复述给吴惠芬。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原原本本。说到最后，他自己都忍不住长长嘆了口气：“真是……大来头啊。” 吴惠芬静静地听著，脸上並无太多惊诧，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瞭然。她久在京州，对高层圈子里那些盘根错节的关係和隱秘的层级，比高育良有更直观的感受。周瑾姓周，妻子姓陈，这两个姓氏联姻，本就该想到其分量。 “所以，”吴惠芬的声音很平静，“你现在怎么想？” 高育良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著名：“周瑾同志……和我没过节，没爭端。以前没有，以后也不该有。”他顿了顿，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明確方向，“保持好关係，就行了。” 这话既是说给吴惠芬听，也是他此刻內心的真实决定。与沙瑞金的斗爭，是权力之爭，是路线之爭，甚至是意气之爭，可以继续。但周瑾……那是另一个维度。硬要去碰，结果可能不是碰壁，而是粉身碎骨。 他心中那份属於文人的、不肯轻易折腰的气节，此刻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不与周瑾为敌，不代表要向谁低头。恰恰相反，基於尊重和现实考量的、保持距离的友善，或许才是保全自身风骨与利益的明智之举。 “对了，”高育良想起一事，“今天礼物送去给周瑾妻子了？” “送去了。”吴惠芬点头，“我亲自送去的，按你说的，选了套不算贵重但很雅致的汝窑茶具，说是欢迎她来汉东，一点小心意。她收下了，很客气，还邀请我改天去家里坐坐。” “那就好。”高育良稍稍放心。送礼不是巴结，是一种姿態，是释放善意的信號。对方收了，还礼了，这第一步算是走稳了。 “她……人怎么样？”高育良难得地问了一句家常。 “陈盼盼？”吴惠芬想了想，“很温和，有教养，说话做事很有分寸，一看就是大家族里出来的。但又不显得骄矜，倒是挺……实在的一个人。聊了几句孩子、汉东的气候，很自然。” 高育良点点头。妻贤夫祸少，有这样的妻子，周瑾在后方至少是稳固的。 “惠芬，”他沉吟片刻，“周瑾这边，以后就……顺其自然吧。该尊重尊重，该支持支持。他抓扶贫，我抓d建，工作上有交集的地方，我们可以配合好。” 他这话，算是定下了未来与周瑾相处的基调。 吴惠芬明白他的意思：“我知道。明天如果陈盼盼来回访，我会处理好。”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但气氛已不像刚才那般凝重。高育良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沙瑞金……他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政法系统的失地或许难以挽回，但棋盘不止那一角。扶贫，d建，甚至更广阔的领域……只要他还是省委副书记，就还有空间。 而周瑾……只要不是敌人，或许，还能成为某种意义上的……借力点？至少，不能让他站到沙瑞金那边去。 这个夜晚，对高育良而言，是震动，是清醒，也是一次至关重要的战略调整。 与此同时，周瑾家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客厅里只开著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温柔地洒在相拥而坐的两人身上。陈盼盼靠在周瑾肩头，手里把玩著吴惠芬下午送来的那套汝窑茶杯中的一只。天青色的釉面在灯光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 “吴老师下午来了，送了这套茶具，说是欢迎我来汉东。”陈盼盼的声音轻轻的，“还挺有心的。她邀我有空去她家坐坐。” 周瑾揽著她的肩膀，手指无意识地绕著她一缕长发：“嗯，她人是挺周全的。你想去就去，当交个朋友，聊聊天。反正在京都，应付这些场面，妈和我妈早就手把手教过你了，你比我在行。” 陈盼盼轻笑：“那能一样吗？在京都，那是从小见惯的圈子。这里……毕竟是你的工作地，我得仔细些，不能给你添乱。” 周瑾低头看她。灯光下，妻子的侧脸温婉柔美，但眼睫低垂时，那微微颤动的阴影里，似乎藏著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落寞。 他心中驀地一疼。 “盼盼，”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浓浓的愧疚，“真的委屈你了。” 陈盼盼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放鬆，笑著摇头：“说什么呢。” “我说真的。”周瑾收紧手臂，將她更紧地搂在怀里，下巴轻轻蹭著她的发顶，“一个计算机博士，当年研究算法、写代码，梦想著用技术改变世界的姑娘……现在天天在家管著两个孩子的一日三餐、功课作业，还要帮我处理这些人情往来、家族里杂七杂八的事情。你的梦想呢？” 他的话勾起了陈盼盼深埋心底的记忆。那些在实验室里通宵达旦的日夜，那些与同学激烈討论算法优劣的时光，还有……她抬起头，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你还记得啊？那时候你在老区当县长，天天在电话里跟我诉苦，说这里缺技术，那里少信息。我就跟你说，等我研究出更智能的农业数据模型、更便捷的基层政务系统，就来帮你，帮那里的人脱贫……” “我记得。”周瑾的声音有些哑，“你那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说起你的研究，整个人都在发光。” 可是后来呢？后来他们结婚了，有了孩子。周瑾的仕途越走越远，责任越来越重。陈盼盼自然而然地退到了幕后，用她的智慧和韧性，为他撑起一个稳定的大后方，抚育两个孩子，协调两个庞大家族的內部关係……那些闪著光的梦想，似乎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搁置了，蒙上了生活的尘埃。 “盼盼，”周瑾將脸埋在她颈窝，嗅著她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这几十年，辛苦你了。更对不起你……我把你的翅膀折了，却没能给你一片同样广阔的天空。” 陈盼盼的眼泪终於没忍住，滚落下来，浸湿了周瑾的衬衫。但她很快抬手抹去，声音依旧带著笑，却有了鼻音：“傻瓜，说什么折翅膀……是我自己选的。你有你的战场，我有我的。家庭就是我的战场，你和孩子，就是我最想守护的『世界』。”她转过身，捧住周瑾的脸，看著他的眼睛，“只是偶尔……偶尔会想起以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想要改变世界的自己，觉得有点……遗憾罢了。但我不后悔。” 周瑾深深地看著她，看进她清澈的眼眸深处，那里有理解，有支持，有无悔的爱，也有一丝被妥善珍藏的、属於她自己的星光。 “等我们老了，”他握住她的手，郑重地，像许下一个誓言，“等我退出这一线的工作，不忙了，我就天天陪著你。我们出去旅游，不开会，不应酬，就我们两个，或者带上孩子们，好好去看看这片大美华国。你当年想用技术丈量土地，以后，我陪你用脚步去丈量，好不好？” 陈盼盼的眼泪又涌上来，但这次是暖的。她用力点头：“好。” 温馨的静默在两人之间流淌。过了一会儿，周瑾像是想起什么，语气轻快了些：“不过，远水解不了近渴。眼下能完成的行程是——这个周末，我们回京都，带上孩子们，就我们一家四口，出去野营。自己搭帐篷，自己生火做饭，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怎么样？” 陈盼盼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孩子们肯定高兴坏了！上次你单独带他们研学，悦兮（女儿）回来念叨了好几天，说爸爸终於不只是『电话里的爸爸』了。” “这次妈妈也去。”周瑾笑著亲了亲她的额头，“我也好久没给你烤过肉了，不知道手艺生疏没有。” “那我可要好好检验一下周副省长的野外生存技能。”陈盼盼笑靨如花，那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那个明媚开朗的少女模样。 窗外的夜空，星辰渐显。 书房里的算计与权衡，客厅中的温情与承诺，构成了这个夜晚汉东权力场中截然不同的两面。而远在石樑河的贫瘠山岭间，还有无数百姓在沉睡中等待著天明，等待著那条或许能改变命运的、尚未完全清晰的道路。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每个人，都將带著各自的心事与期望，继续前行。 第333章 五人小组会议 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333章 五人小组会议 周五上午八点半，省委小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五人已就座。沙瑞金坐在主位，左手边依次是省长刘长生、省委副书记高育良，右手边是省纪委书记严建明、组织部长吴春林。气氛肃穆。 “人都到齐了，开会。”沙瑞金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声音平稳有力，“今天会议主要议题，是研究省检察院、省公安厅主要领导同志，以及汉东油气集团主要负责人的人事安排。春林同志，先介绍一下情况。” 吴春林打开面前的文件夹，扶了扶眼镜：“根据工作需要和干部调配相关规定，经与有关方面沟通，现提出以下建议人选：一、建议刘秉正同志任省人民检察院检察长、d组书记；二、建议徐振国同志任省公安厅厅长、d委书记；三、建议林国栋同志任汉东油气集团董事长、d委书记。” 他顿了顿，开始详细介绍三人的履歷。刘秉正，省高院常务副院长，汉东本土干部，政法系统工作三十余年……徐振国，公安部治安管理局副局长，长期在部机关工作，熟悉全国治安情况……林国栋，国家能源局某司副司长，能源系统资深专家…… 高育良看似平静地听著，手中的钢笔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划著名，心里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刘秉正和徐振国的事，他已有心理准备。沙瑞金动作这么快，周瑾的支持是关键。可这第三个人选——林国栋，接替刘新建任油气集团董事长？ 赵家……这是彻底退出汉东了？连油气集团这个钱袋子都交出去了？！ 这么大的事，他这个省委副书记居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政府那边，刘长生和周瑾，把事情捂得严严实实。转念一想，省属国企主要负责人任命，本就是省政府管辖范围，政府不主动告知副书记，也说得过去。但这恰恰说明，自己在汉东核心决策圈里，已经被边缘化到了何种程度。 赵立春何等人物？当年在汉东说一不二，赵瑞龙何等囂张？如今竟然连根基產业都拱手让人……这背后，恐怕不止是赵家识时务的退场，更是接收方实力和手段的体现。高育良不由得想起祁同伟转述的那些话，心头更沉。 吴春林介绍完毕，合上文件夹。 沙瑞金环视一圈，率先开口：“三位同志的情况，春林同志介绍得很清楚了。我说说我的意见。”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刘秉正同志政治坚定，业务精湛，在省高院工作成绩有目共睹。由他担任检察长，有利於保持政法工作的连续性、稳定性，我完全赞同。” “徐振国同志来自公安部，视野开阔，经验丰富。加强省部干部交流，对提升汉东公安工作水平大有裨益，我同意。” “林国栋同志是能源专家，专业对口。汉东油气集团是我省重点国企，需要一个懂行、能干的掌舵人，我支持。” 一番话，立场鲜明，定下了调子。 刘长生紧接著表態：“瑞金书记的意见我完全赞成。三位同志都是合適人选，特別是林国栋同志，对能源行业发展有深入研究，他的到来，对推动我省能源產业转型升级有积极意义。” 严建明的话依旧简短：“纪委对三位同志的廉洁自律情况进行了考察，目前未发现相关问题。”没否定，就是支持。纪委书记这一票，稳稳地落在了沙瑞金一边。 压力来到了高育良这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沙瑞金的眼神平静中带著审视，刘长生目光温和但坚定，严建明面无表情，吴春林则微微低头，避免直接对视。 高育良能感觉到会议室里空气的凝滯。他慢慢放下手中的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微烫，顺著喉咙下去，却化不开胸口的窒闷。 无力阻止。这是最清晰的认知。刘秉正和徐振国的任命，沙瑞金势在必得，周瑾默认甚至支持，刘长生和严建明也已点头。林国栋的事，更是政府职权范围，自己连反对的理由都不充分。 硬顶？除了暴露自己的孤立和无力，毫无意义，还可能进一步激化矛盾。 但是，棋局……真的只能就此认输吗？ 高育良缓缓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於省委副书记的沉稳笑容。 “瑞金书记、长生同志的意见，我都同意。”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清晰，“刘秉正同志熟悉汉东政法工作，徐振国同志能带来新思路，林国栋同志专业能力强。这三位同志的任命，有利於相关工作的开展。” 他注意到沙瑞金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但很快被掩饰过去。刘长生的表情也鬆弛了些。显然，他们没料到他会如此“爽快”。 “不过，”高育良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人事调整，也要考虑平衡和衔接。刘秉正同志调离省高院后，常务副院长的位置空缺出来。我建议，由省高院现任副院长、d组成员张友军同志接任。张友军同志也是老政法，业务能力突出，群眾基础好，能够胜任。” 张友军，是公认的“汉大帮”成员，高育良的铁桿之一。 “另外，”高育良继续道，仿佛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省检察院这边，常务副检察长，以及反贪局副局长、侦查处长这几个关键岗位，既然刘秉正同志即將上任，我建议就由秉正同志到任后，主持d组会议，结合工作需要和干部表现，自行研究推荐人选，按程序报批。这样既体现对新任检察长工作的支持，也符合组织程序。” 他绝口不再提肖钢玉调任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的事，仿佛那从未在他的计划之中。 这一手，以退为进，高明。 表面上，他完全同意了沙瑞金的核心人事安排，甚至显得顾全大局。实际上，他让出了检察长这个山头，却试图保住省高院常务副院长这个要津，並且將检察院內部几个关键副职的提名权，巧妙地“归还”给即將上任的刘秉正——看似放权，实则埋下伏笔。刘秉正新官上任，总要平衡各方，未必会完全按照沙瑞金的意图用人。更何况，谁又能保证，刘秉正未来不会因为某些原因，在某些事情上需要他高育良的支持呢？ 沙瑞金深深看了高育良一眼，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算计。但他没有立刻反对。今天的会议，核心目標已经达成。逼得太紧，反而可能激起更强烈的反弹。高育良主动让步，已是难得。省高院常务副院长，给他又何妨？至於检察院內部的人事，来日方长。 “育良同志考虑得很周全。”沙瑞金点了点头，一锤定音，“张友军同志接任省高院常务副院长，我同意。检察院內部的干部任用，就按育良同志说的，由秉正同志到任后研究提名。春林同志，会后就按这个意见准备材料，下午三点，召开常委会审议表决。” “好的，书记。”吴春林连忙记录。 会议结束，五人相继离开。高育良走在最后，步履平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沉甸甸的。 沙瑞金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他走到窗前，看著楼下院子里葱鬱的树木，心中並无多少喜悦，只有一种复杂的、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与警惕。 高育良的妥协，是理智的，也是危险的。这说明对方已经认清现实，开始调整策略。未来的博弈，不会停止，只会换一种形式，或许更加隱秘和难缠。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周瑾的號码。 “周瑾同志，五人小组会议刚结束，很顺利。”沙瑞金的声音恢復了往常的沉稳，“下午常委会，应该没问题吧？” 电话那头，周瑾的声音清晰传来：“书记放心，常委会那边，我会做好工作。”语气平稳，让人安心。 沙瑞金心中一定，隨即想起一事：“对了，你之前说周末要回趟京都？” “是的，书记。”周瑾的声音里带上一丝笑意，难得的家常语气，“孩子们想我了，盼盼也想回去看看老人。周末回去一趟，周一准时回来上班。” “应该的，工作再忙，家庭也不能不顾。”沙瑞金爽快地说，“准假了，路上注意安全，代我向周老、陈老问好。” “谢谢书记。” 掛断电话，沙瑞金重新坐回办公桌后。窗外的阳光正好，省委大院里秩序井然。 汉东的人事棋局，在今日落下了几枚关键棋子。但棋盘依旧广阔，对弈远未结束。 他拿起笔，开始批阅下一份文件。下午的常委会，还有一场需要他主导的“表决战”。而周末过后，带著新任命的三位干部，汉东的政法系统和能源领域，都將迎来新的篇章。 这个篇章，將由他沙瑞金，和周瑾，以及所有身在局中之人，共同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