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御膳房摸鱼,被兕子曝光了》 第1章 :锅锅,尼手里的饭会发光吖! 贞观十年,初夏。 长安城的日头毒辣,晒得皇城红墙上的琉璃瓦直晃眼。 御膳房后院最偏僻的角落,堆著半人高的废柴火。苏牧坐在一根圆木上,手里拎著把豁口的柴刀,百无聊赖地削著木屑。 他穿越过来三天了。 前世他是蓝星拿奖拿到手软的顶级国宴大厨,现在却是这大唐皇宫里最低等的劈柴伙夫。 这落差,比从喜马拉雅山跳进马里亚纳海沟还大。 【叮!食神系统发布新手任务:在当值期间,利用现有食材製作一道美食並彻底光碟。奖励:神级刀工。】 脑海里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已经是第三遍了。 苏牧把柴刀往木墩子上一插。 干了! 这三天嘴里都淡出鸟来。 大唐这时候的烹飪,除了蒸就是煮,要么就是烤得半生不熟还要撒把粗盐的肉块。 御膳房里飘出来的味儿,除了羊膻味就是那股子没发酵好的酱味,闻著都想把三天前的隔夜饭吐出来。 他是厨子,舌头金贵,受不了这个罪。 左右瞧瞧,这会儿正是午膳备餐的高峰期。 御膳房正厅里那帮御厨忙得跟陀螺似的,吆五喝六,锅碗瓢盆撞得震天响,没人顾得上这破败的后院。 苏牧起身,钻进那个平日里用来烧废水的偏僻灶房。 这地儿灶台塌了一半,好在锅还能用。 他在角落的缸里翻了翻,运气不错,有一碗昨夜剩的白米饭。 米是好米,贡米,虽然凉透了,颗粒分明。 又从怀里摸出一小块油纸包,里头是一块肥得流油的猪板油,还有几根刚从菜筐里顺来的青葱。 这年头猪肉是贱肉,只有穷苦人才吃,御膳房里少见,但这块板油是他特意让採买的小太监帮忙捎带的,花了他仅剩的钱財。 “起火。” 苏牧熟练地引燃枯枝,塞进灶膛。 火苗舔著锅底,黑漆漆的铁锅很快冒起青烟。 猪板油切成指甲盖大小的方丁,往热锅里一滑。 “滋啦——!” 一声脆响,在这安静的偏僻灶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著,那股子霸道、蛮横、不讲道理的荤油香气,瞬间炸开! 这是油脂与高温最原始的碰撞。 在这个只有蒸煮燉的大唐,这股爆炒油脂的香气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苏牧深吸一口,鼻腔里充满了久违的快乐。 油渣慢慢变黄,缩紧,在沸腾的清油里翻滚跳跃。捞出油渣,撒一点细盐,这玩意儿在前世那是拌饭的神器,在这里就是绝味零食。 留底油,打鸡蛋。 三个土鸡蛋磕进去,筷子飞速搅打,蛋液入锅,蓬鬆鼓起,金黄焦香瞬间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横衝直撞。 米饭倒入,铲子翻飞。 苏牧的手腕抖动频率极快,虽然身体和记忆没有恢復到前世的顶级水准,但这顛勺的功夫刻在骨子里。 每一粒冷饭都被热油和蛋液裹住,在铁锅里跳著踢踏舞。 米粒必须要炒到在锅里乱跳,那是水分被逼干、油脂浸润透彻的信號。 最后,一把翠绿的葱花撒下去。 绿的葱,黄的蛋,白的米,油光鋥亮! 一股子葱油焦香混合著蛋香,顺著破败的窗欞缝隙不要命地往外钻。 ...... 御花园,假山旁。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地上画圈圈。 晋阳公主李明达,小名兕子。 此时她正苦著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肉嘟嘟的小手捂著肚子。 “咕嚕嚕——!” 肚子很不爭气地叫唤。 “不想契……” 小兕子撅著嘴,奶声奶气地嘟囔。 早膳尚食局送来的又是羊肉羹,那股子腥味冲得她直皱眉头。阿耶说那是好东西,补身子,可她就是咽不下去,刚吃一口就吐了。 贴身宫女刚才被她支开去拿蜜饯了,她趁机溜了出来。 饿鸭! 好饿鸭! 小兕子扶著假山站起来,眼前有点冒金星。 突然,小鼻子抽动了两下。 什么味儿? 不是那个臭烘烘的羊肉味,也不是那个苦苦的药味。 是一股……让人想流口水的香香! 小兕子眼睛亮了,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渴望。她顺著风吹来的方向,迈著两条小短腿,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穿过月亮门,绕过一排柳树。 香味越来越浓,浓得好像有个勾子,勾著她的小魂儿往前飘。 前面是个破旧的院子,门虚掩著。 那是御膳房的后门,平日里倒泔水才走这里。 但这会儿,那扇黑漆斑驳的木门缝里,正往外冒著让人发疯的香气。 小兕子吞了吞口水,小手扒住门缝,费劲地把小脑袋往里挤。 头上的珠釵步摇被门框挤得叮噹作响,她也不管,胖乎乎的身子一扭一扭,像只笨拙的小企鹅,愣是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 灶房內。 苏牧看著锅里金灿灿的炒饭,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是传说中的“黄金蛋炒饭”! 米粒分明,蛋花均匀,每一粒米都被鸡蛋包裹,在透过窗户射进来的阳光下,真就跟金沙一样。 “任务要求吃光是吧?这好办。” 苏牧端起碗,刚拿起筷子准备大快朵颐。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警觉地回头。 就看见一个粉粉嫩嫩的小糰子,正费劲巴拉地从门缝里挤进来,头上的两个小揪揪都挤歪了。 四目相对。 苏牧:“臥槽,被发现了!” 他下意识地把碗往怀里一护。 这可是任务道具,谁抢跟谁急。 小兕子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裙摆上的灰,眼睛却死死盯著苏牧怀里的碗。 那碗里还在冒热气。 金色的光芒一闪一闪的。 “锅锅……” 小兕子往前走了两步,嘴角掛著一丝晶莹剔透的口水,说话都漏风:“尼……尼手里的饭饭,会发光鸭……” 第2章 :小兕子一定要保密哦! 苏牧下意识想把这粉糰子拎出去。 这地界是皇宫,哪怕是个没人管的破柴房,也不是谁都能隨便闯的。 可看著眼前这小丫头,看著也就是三四岁的模样,身上穿的虽是常服,可那料子是上好的蜀锦,腰间掛著的那块玉佩,通透得不像话。 转念一想,能在宫里这就这么乱跑的,除了那位集万千宠爱於一身的晋阳公主,还能有谁? 那是李世民的心尖肉,长孙皇后的命根子。 这要是吃坏了肚子,自己这百十斤肉还不够砍头的! “去去去。” 苏牧也没起身,只是把盛著炒饭的碗往高处举了举,像逗猫似的,“哪来的回哪去,这东西油大,小孩儿吃了不消化。” 小兕子急了。 那股子霸道的香味就在鼻子底下晃悠,这简直就是酷刑。她踮起脚尖,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在空中乱抓,试图够那个碗。 “不嘛……锅锅……” 小兕子扁著嘴,眼眶瞬间就红了,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立刻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只在眼眶里打转。 “肚子饿……肚肚痛痛……” 她也不硬抢,就是可怜巴巴地捂著肚子,声音软糯糯的,带著还没换牙的漏风音:“漂亮锅锅,给系子七一口好不好鸭?就一口……” 漂亮锅锅? 苏牧眼角抽了抽。 这称呼……虽然有点肉麻,但听著还怪顺耳的。 前世今生,谁能拒绝一个粉雕玉琢、还会叫你“漂亮哥哥”的人类幼崽? 况且这幼崽看起来真的饿狠了,小肚子配合地发出一连串“咕嚕嚕”的雷鸣。 “行了行了,收收神通吧。” 苏牧嘆了口气,到底是没狠下心。 他是厨子,最见不得人饿肚子,尤其是这么丁点大的孩子。 “就一口啊,多了不行!” 他找了个乾净的小木碗,分出大约两勺的量。这炒饭油重,这孩子看著身子骨弱,吃多了容易积食。 小兕子眼睛里的泪花瞬间收了回去,变脸之快令人咋舌。她双手捧过那只粗糙的木碗,像是捧著什么稀世珍宝。 没有勺子。 但这难不倒大唐尊贵的公主。 小兕子直接上手抓。 指尖触碰到米饭的瞬间,烫得她缩了一下,但那股子钻心窝的香气让她根本顾不上这些。 忍著烫,抓起一小撮金灿灿的米粒,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 轰! 小兕子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这一瞬间,並没有什么金龙飞舞,也没有仙女散花。 只有最纯粹、最猛烈的快乐! 那是油脂混合著碳水化合物,在高温爆炒下產生的剧烈美拉德反应。 猪板油的焦香霸道地占据了整个口腔,鸡蛋的鲜嫩在舌尖打转,而那每一粒米饭,都像是成了精的小精灵,在牙齿的研磨下弹跳、爆裂! 没有羊肉的腥膻,没有燉菜的软烂,也没有药膳的苦涩。 只有香! 纯粹的、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的香! “唔!!!” 小兕子猛地瞪圆了眼睛,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根本捨不得咽下去。 那一瞬间,她觉得以前吃过的东西都是假的。尚食局那些老爷爷做的饭,简直就是餵猪的! “阿娘骗银!” 小兕子一边嚼得飞快,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嘴角还沾著一粒金黄的米饭:“阿娘以前说御膳房的饭饭不好七……原来好七的都被漂亮锅锅藏起赖了!” 这也太好吃了鸭! 她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肚子里那股子阴冷的饿劲儿,瞬间被这口热饭给烫平了。 两勺饭,对於一个成年人来说也就是两口的量。 但对於小兕子来说,这是她出生以来吃过最香的一顿饭! 她吃得极快,风捲残云。 小胖手抓得满是油光,吃完了碗里的,还意犹未尽地伸出粉嫩的小舌头,在木碗边缘仔细地舔了一圈,恨不得把木头的纹理都舔乾净。 “还要……” 小兕子举起空碗,可怜巴巴地看著苏牧。 “没了。” 苏牧拒绝得乾脆利落,顺手把自己的大碗挪远了点,“这东西那是猛火油攻出来的,你这小身板,吃多了晚上得闹肚子。” 小兕子嘴巴一撇,又要哭。 苏牧却早有准备。 系统的新手大礼包里,送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基础调料和食材,其中就有一罐子醃製好的蜂蜜柚子茶。 这玩意儿在前世是烂大街的饮料,在大唐,那可是消食解腻的神器! 他取过一只粗瓷杯,舀了一勺粘稠的柚子蜜,冲入温水。 “喝了这个。” 苏牧把杯子递过去,“消食的,喝完就不许哭了,再哭把你扔出去。” 小兕子吸了吸鼻子,有些怀疑地看著那杯淡黄色的水。 又要喝药了吗? 她最討厌喝水水了,苦苦的。 但看著漂亮哥哥篤定的眼神,她还是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试探性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酸。 紧接著是甜! 那种清新的、带著果香的甜味,瞬间冲淡了嘴里残留的油腻感。 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刚才因为吃得太急而有些顶住的胃,一下子舒服了。 “哇——!” 小兕子双手捧著杯子,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 “甜甜的!好喝鸭!” 一杯水下肚,小兕子舒服地打了个饱嗝,瘫坐在柴火堆旁的小木墩上,摸著圆滚滚的小肚子,一脸的满足。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鸭! 苏牧看著这小丫头一脸享受的模样,心里也莫名有点爽。 这大概就是厨师的通病,看到食客被自己的手艺征服,那种成就感比给个官当还强。 不过,爽归爽,正事还得办。 “吃饱喝足了?” 苏牧蹲下身,视线和小兕子齐平。 “嗯嗯!”小兕子用力点头,脸蛋红扑扑的。 “那你得答应我个事。” 苏牧板起脸,故意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今天在这儿吃的东西,喝的水,回去之后谁也不许告诉。要是让你阿耶阿娘知道了……”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我就得被赶出宫去,以后你再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饭饭,也喝不到这么甜的水水了。” 小兕子一听以后吃不到了,嚇得小脸煞白。 她连忙从木墩上跳下来,两只小手把嘴巴捂得严严实实,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苏不苏!系子不苏!” 她鬆开一只手,举过头顶,一本正经地发誓,小脸严肃得不行:“系子嘴巴最严啦!阿耶问窝,窝也不苏!系子绝布吉岛漂亮锅锅,也绝对布吉岛锅锅躲在柴房里做饭饭!” 苏牧:“……” 他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这丫头,真的懂什么叫保密吗? 第3章 :朕的乖女儿吃什么好东西了?让朕也尝尝! 立政殿內,气压低得嚇人。 殿外跪著一排尚食局的管事太监,脑袋磕在地砖上,抖得跟筛糠似的。 殿內,李世民背著手来回踱步,脚下的靴子把地板踩得噔噔响。 长孙皇后坐在塌边,手里端著一碗凉透的羊羹,眉头锁得死紧。她本就身子弱,这几日为了小兕子的厌食症,更是熬得眼底发青。 “一群废物!” 李世民猛地停下脚步,指著殿外骂道:“朕养著你们这群酒囊饭袋有何用?晋阳公主三日未曾好好进食,你们送来的这是什么?羊膻味隔著三里地都能闻到,別说孩子,朕闻著都反胃!” 尚食局奉御把头埋得更低,额头冷汗直冒,却半个字不敢辩解。 这年头的肉食,除了羊肉就是鹿肉,做法无非就是蒸煮烤。 要想去腥全靠茱萸和花椒死命压,可压住了腥味,那股子怪味更重,小孩子味蕾敏感,哪里吃得下。 “二郎,消消气。” 长孙皇后放下碗,轻声劝道,“兕子这几日身子不爽利,太医也说了是脾胃虚弱,怪不得御厨。” “那是他们没本事!” 李世民胸口起伏,“朕富有四海,难道连让女儿吃顿饱饭都做不到?” 正说著,殿门口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刚才还气得想砍人的李世民,脸上的乌云瞬间散了个乾净,换上一副慈父的笑脸,快步迎了上去。 “兕子回来啦?跑哪去了,让阿耶好找。” 小兕子背著手,迈著两条小短腿跨过门槛。 不同於往日的无精打采,这会儿她红光满面,走路都带风,甚至还愜意地打了个饱嗝。 “嗝~” 这一声响亮又清脆。 李世民伸出去抱孩子的手僵在半空。 长孙皇后也愣住了。 这几日小兕子饿得连说话都没力气,怎么出去溜达一圈,精气神全回来了? 李世民一把將小女儿抱起来,放在膝头顛了顛,手感似乎沉了那么一丟丟。大手顺势摸了摸她的小肚子。 好傢伙,圆滚滚,硬邦邦,这是吃撑了? “兕子,你……吃东西了?”李世民试探著问。 小兕子心里警铃大作。 漂亮锅锅说了,要是被阿耶知道,以后就没饭饭七了! 她立刻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两只小手死死捂住嘴巴,含糊不清地喊:“窝没七!窝什么都布吉岛!” 李世民眯起眼睛。 不对劲! 这丫头平时撒谎都会脸红,今天这就差把“我有鬼”三个字写脑门上了。 他凑近了些,鼻翼动了动。 没有往日那种淡淡的药香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清新的果香。 有点像岭南进贡的柚子,但比那个更甜,更清爽,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油香? “这是什么?” 李世民眼尖,伸手在小兕子嘴角轻轻一捻。 一粒金黄色的东西落在他指尖。 米粒。 但这米粒跟宫里吃的不一样。 通体金黄,外面裹著一层薄薄的焦壳,在透过窗欞的阳光下,竟然真的在发光。 “窝……窝……”小兕子看著那粒罪证,大眼睛咕嚕嚕乱转,急中生智,“这系……这系虫虫!” 长孙皇后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李世民哭笑不得,把那粒“虫虫”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浓郁的蛋香混合著油脂的焦香,哪怕只有一粒,那股味道也霸道地钻进了鼻孔。 咕嚕! 李世民的喉结不爭气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堂堂大唐天子,竟然对著一粒米馋了? “好啊,敢骗阿耶了。” 李世民故意板起脸,手指轻轻颳了刮小兕子的鼻子,“说实话,去哪偷吃了?你要是不说,阿耶这就把尚食局那些老头全砍了。” 小兕子一听要砍人,嚇得小脸一白。 漂亮锅锅虽然凶,但是饭饭好七鸭,不能害了他! “不许砍!” 小兕子急得在李世民怀里扭来扭去,这一急,话漏风漏得更厉害了,“窝真的没去柴房!窝也没找漂亮锅锅!那个金色的饭饭一点都不好七!窝也没喝甜甜的水水!” 李世民:“……” 长孙皇后:“……” 破案了! 地点:柴房。 人物:漂亮哥哥。 作案工具:金色的饭饭,甜甜的水水。 李世民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皇宫大內,哪里来的柴房?也就是御膳房后院那个堆废料的地方。那里还能住人?还漂亮哥哥? 这宫里除了皇子,剩下的男人只有太监和侍卫。太监能叫哥哥?侍卫敢在后宫做饭? “柴房……” 李世民嚼著这两个字,脸色沉了下来,“来人,去御膳房后院看看,到底藏著什么牛鬼蛇神,竟敢给公主餵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 小兕子一听要抓人,哇的一声就要哭。 她使劲在怀里掏啊掏,想把那最后一点宝贝藏深点。 结果越急越乱,一个小小的油纸包从她襟口滑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油纸包散开。 一个拳头大小的饭糰滚了出来。 饭糰虽然冷了,但依旧保持著诱人的金黄色。几粒葱花点缀其中,翠绿得可爱。 那股子被油纸封锁住的香气,这下子彻底藏不住了,像是积蓄已久的火山喷发,瞬间填满了整个立政殿! 原本还在磕头的御膳房管事们,一个个鼻子抽动,震惊地抬起头。 这味儿…… 太霸道了! 这就是把御膳房所有的香料加起来,也没这玩意儿勾人啊! 李世民弯腰捡起那个饭糰。 入手微温,油润却不腻手。 “这是何物?”李世民眉头紧皱。 小兕子眼看宝贝被缴获,顾不上保密了,伸著小手就要抢:“还给窝!那是漂亮锅锅给窝的!系子还没七够!” 李世民没理会女儿的抗议,將饭糰凑近看了看。 这里头混著细碎的肉丁。 不是羊肉,没有那种暗红的色泽。 倒像是……猪肉? 那是贱肉啊! 只有修长城的苦力、田里的农夫才吃这玩意儿。 腥臊恶臭,难以下咽。 竟然有人敢给大唐最尊贵的公主吃猪肉? 李世民心头火起,正要发作將这东西扔出去。 可那股香味实在太妖孽了。 它不讲道理地往鼻子里钻,勾得他嘴里的唾液疯狂分泌。早朝开到现在,他也饿得前胸贴后背。 鬼使神差的。 李世民没有把饭糰扔掉,而是迟疑著,张开嘴,在那金黄的饭糰上咬了一小口。 “二郎不可!”长孙皇后惊呼一声,想要阻拦已是不及。 李世民嚼了一下。 殿內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盯著这位大唐至尊,等著他雷霆大怒,把这脏东西吐出来。 然而—— 李世民僵住了! 没有预想中的腥臊,没有粗糙的口感。 当牙齿切开米粒和肉丁的那一刻,一股子浓烈到极致的肉香,混合著油脂炸裂的快感,在他的口腔里横衝直撞! 这是猪肉? 这怎么可能是猪肉?! 这猪板油熬出的油渣,焦脆中带著韧劲,越嚼越香。 米粒吸饱了蛋液和荤油,颗颗弹牙! 那一点点翠绿的葱花更是神来之笔,瞬间解去了所有的油腻,只留下满嘴的余香! 李世民瞪圆了眼睛,腮帮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咕嘟! 一口咽下。 那种满足感顺著食道一路向下滑,暖洋洋地熨帖著早已空虚的胃袋。 “这……” 他吃了一辈子的山珍海味,什么龙肝凤髓没见过? 可就在刚才,这一口贱肉炒饭,竟然把他给征服了? “二郎?”长孙皇后见丈夫神色古怪,担忧地唤了一声,“可是有毒?” “有毒……简直是有剧毒!” 李世民喃喃自语,紧接著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也不顾什么帝王威仪,张开大嘴,一口將剩下的半个饭糰全塞了进去! 腮帮子鼓得高高的,大口咀嚼。 真香! 太他娘的香了! 这到底是哪个神仙厨子做的?这手艺,说是食神下凡也不为过! 吃完最后一口,李世民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上的油花,只觉得刚才那些个羊羹鹿脯简直就是餵牲口的草料! 第4章 :亲临御膳房,寻找神秘大厨! 李世民舔乾净手指上最后一星半点的油花,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 胃里那股子暖意还在扩散,舒坦得让他想哼个曲儿。可一低头,看见空空如也的手心,心里那股躁动又窜了上来。 这就没了? 才半个饭糰,也就够塞个牙缝。 那滋味在舌尖上绕了一圈,把馋虫全勾出来了,结果正主跑了,这不是折磨人吗? “二郎?” 长孙皇后见丈夫盯著手心发呆,有些拿不准,“若是还饿,妾身让尚食局再……” “別提尚食局!” 李世民一摆手,脸上那股子陶醉瞬间变成了嫌弃,“那就是一群只会糟蹋粮食的废物。天天不是蒸就是煮,除了放盐就是放醋,朕的舌头都快被他们废了。” 他站起身,大袖一挥,气势汹汹往外走。 “摆驾!去御膳房!” 长孙皇后愣了一下,赶紧给贴身女官使了个眼色,自己也抱起还在地上找饭粒的小兕子跟了上去。 “兕子,带路。” 李世民回头,语气温和了不少,却透著股势在必得的劲头,“带阿耶去找那个……漂亮哥哥。” 小兕子正要把一粒掉在毯子毛里的饭粒抠出来,闻言小身子一僵。 完蛋鸭! 漂亮锅锅要被抓去砍头啦! …… 御膳房,后厨重地。 这会儿刚过午膳的点,正是这帮御厨最愜意的时候。几个掌勺的大师傅正围坐在阴凉处,喝著解暑的酸梅汤,吹著牛皮。 “听说没?陛下今儿个中午没怎么动筷子。” “害,这天热,贵人胃口不好也是常事。那羊肉再怎么弄,也就是那个味儿。” 御膳房总管王德全挺著个大肚子,手里摇著蒲扇,一脸的不以为意,“咱们只管把菜做熟了,別把贵人吃坏肚子也就是了。” 正说著,前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是靴底狠狠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紧接著,尖细的嗓音像是要把房顶掀翻: “圣——驾——到——!” 咣当! 王德全手里的紫砂壶摔了个粉碎。 他那一身肥肉猛地一颤,差点没从胡床上滚下来。 “快!快跪下!接驾!” 整个御膳房瞬间炸了锅。 切菜的扔了刀,烧火的灭了灶,杂役们更是嚇得抱头鼠窜,最后黑压压跪了一地。 苏牧正混在后院那堆劈柴的杂役里。 他刚收拾完那个废弃的小灶房,为了毁尸灭跡,把灶膛里的草木灰都掏了出来,弄得满脸满身都是黑灰,身上的粗布麻衣也脏得像块抹布。 听见动静,他也不慌,顺势往人群最后头一蹲,低著头装鵪鶉。 反正他是劈柴的,前面有那一帮子穿锦衣的御厨顶著,火烧不到他身上。 “谁是王德全?” 李世民大步跨进院子,黑著一张脸,龙行虎步,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疼。 长孙皇后抱著小兕子跟在半步之后。 王德全膝行向前,脑门磕在地上梆梆响:“奴婢……奴婢在。” “今日午膳,是谁做的?”李世民没叫起,声音冷得掉冰渣。 王德全浑身一哆嗦,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完了,肯定是陛下吃得不顺心,来兴师问罪了! “回……回陛下,是奴婢,还有张御厨、李御厨……”王德全结结巴巴地把几个掌勺的名字报了一遍。 被点到名的几个御厨更是抖得像筛糠,恨不得把头缩进裤襠里。 “好,很好。”李世民冷笑一声,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都给朕把头抬起来!” 眾人战战兢兢地抬头。 李世民看著这群肥头大耳的傢伙,越看越气。 刚才那半个饭糰的美味还在脑子里迴荡,再看看这帮人做出来的东西,简直就是云泥之別。 “朕问你们,谁会做『金色的饭』?” 王德全瞬间懵了。 金色的饭? 难道是加了金箔?那玩意儿吃了不消化啊,只有前朝那昏君才这么干。 “陛下……”王德全小心翼翼地陪著笑,“这……可是新进贡的黄米?” “废物!” 李世民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个菜筐,“朕说的是炒饭!用猪肉、鸡蛋,炒出来的,粒粒分明,金光闪闪的饭!” 闻言,全场死寂。 所有御厨面面相覷,眼里全是茫然。 猪肉?那不是贱肉吗?那是给人吃的?鸡蛋炒饭?饭炒了还能吃? 只有跪在角落里的苏牧,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好傢伙,这词儿听著耳熟。 看来自己那两勺炒饭威力不小,直接把李二陛下给整破防了。 “都不说话?” 李世民气笑了,“刚才兕子手里拿的那个饭糰,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就在这御膳房的后门,就在这院子里!” 他猛地转身,从长孙皇后怀里接过小兕子,语气瞬间放软,像是变脸绝活:“兕子,你来看看。这些人里,哪个是你的漂亮哥哥?” 小兕子趴在李世民肩头,小手抓著阿耶的衣领,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 院子里跪了几百號人。 前面是穿得光鲜亮丽的太监和御厨,后面是灰头土脸的杂役。一个个脑袋低垂,只能看见黑乎乎的髮髻。 小兕子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有点发懵。 人太多了鸭! 而且那个漂亮锅锅穿著白白的衣裳,脸蛋乾乾净净的,笑起来很好看。这里的人,怎么一个个都跟泥猴子似的? 尤其是后面那几排,脸上黑漆漆的,除了眼白啥也看不清。 苏牧感觉到那道稚嫩的视线扫了过来。他淡定地把头埋得更低,顺便把两只满是煤灰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现在的他,別说小兕子,就是亲妈来了也不一定认得出来。 “有吗?”李世民满怀期待地问,“哪个是你哥哥?” 小兕子努力睁大眼睛,在人群里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可是看来看去,不是胖胖的大叔,就是黑黑的伯伯。 那个会做发光饭饭、还会变出甜甜水水的漂亮锅锅,不见了! 小兕子心里突然一慌。 难道锅锅知道阿耶要来抓他砍头,所以跑掉了? 对!肯定是这样的! 锅锅那么厉害,一定是神仙变的! “没……没有鸭……”小兕子瘪著小嘴,声音里带了点哭腔,“漂亮锅锅不在这里……” 李世民眉头皱成了川字:“不在这里?你確定?” “嗯嗯!”小兕子用力点头,两个小揪揪跟著乱晃,“锅锅长得白白的,这些人……都黑乎乎的,丑死啦!” 跪在地上的御厨们心头中了一箭。 丑?他们这叫富態! 李世民不甘心,抱著兕子就在人群里走了一圈。走到杂役堆这边的时候,苏牧只觉得一股龙涎香的味道飘过,那双明黄色的靴子就在他鼻子底下停住了。 苏牧屏住呼吸,心臟稍微快跳了两拍。 不会吧?难道这小丫头有透视眼? “这个呢?”李世民指著苏牧旁边的一个年轻杂役问。 那个杂役嚇得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小兕子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晕倒的倒霉蛋,摇摇头:“不是鸭,那个锅锅香香的,这个臭臭的。” 苏牧鬆了口气。 还好,这几天劈柴出了一身汗,加上这身餿了的麻布衣裳,现在的他確实跟那个“香香的哥哥”不沾边。 李世民失望地嘆了口气,脚步声渐渐远去。 回到院子正中,李世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既然兕子没认出来,那就说明那人已经走了。 或者是……根本就不在这些人里面? “难道真是世外高人?”李世民喃喃自语。 这皇宫大內,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来,做顿饭,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除了那些传说中的奇人异士,还能有谁? “王德全!” “奴……奴婢在。” “把这御膳房给朕翻过来查!看看有没有生面孔进来过!还有,看看那后院有没有剩下的食材!”李世民不甘心,“朕就不信,这么大个活人,还能飞了不成?” “是是是!奴婢这就查!” 李世民又看了一眼这帮跪在地上的废物,越看越烦,一甩袖子:“都给朕滚起来!今晚要是再做那些猪食,朕把你们全剁了去餵猪!” 第5章 :窝把姐姐抵押给你,给系子吃口红烧肉肉好不好? 御膳房后院的风波,也就是一阵风的事。 那一帮子御厨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回去以后也没心思深究是谁在后院搞鬼,全忙著研究怎么把羊肉做得不膻。 这倒给了苏牧清静。 昨儿个那顿炒饭虽然惊动了圣驾,但他那一脸锅底灰和一身餿味儿成了最好的偽装。 谁能把一个脏得像乞丐的劈柴杂役,跟那个做出“黄金炒饭”的高人联繫在一起? 苏牧是个心大的。 系统给了“神级刀工”,不用就是暴殄天物! 次日。 日头刚偏西,御膳房前厅歇了灶,后院又成了无人区。 苏牧从柴火堆底下扒拉出一块昨儿藏好的五花肉。 这肉层次分明,三层肥两层瘦,皮还带著韧劲,是猪身上最好的部位。 在大唐人眼里,这是下等人才吃的贱肉,腥臊难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在苏牧手里,这就是无上美味。 “咚、咚、咚!” 菜刀落在案板上,声音轻快得成了曲调。 神级刀工不是盖的。 整块五花肉瞬间变成了两厘米见方的正方体,大小分毫不差,连肉皮上的毛孔排列似乎都对齐了。 冷水下锅,加薑片,撇去浮沫。 这一步是去腥的关键。 焯过水的肉块白得发亮,微微捲曲。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炒糖色! 苏牧往锅里扔了几块黄冰糖,小火慢熬。 隨著铲子的搅动,冰糖化开,糖浆在锅底冒出细密的泡泡。 从大泡变成小泡,顏色从透明转为琥珀,再变成枣红。 就在糖浆微微冒烟的那一瞬。 苏牧手腕一抖,那盆沥乾水分的五花肉“哗啦”一声倾入锅中。 “滋啦——!” 糖浆裹住肉块,瞬间激发出一种焦糖混合著油脂的奇异香气。 这味道比昨天的猪油拌饭还要霸道,带著股甜腻的攻击性。 翻炒,上色。 每一块肉都披上了一层红亮的糖衣。 加热水,没过肉块。 再扔进去一些香料,还有一把干辣椒。 盖上锅盖,转小火慢燉。 苏牧拍拍手,靠在柴垛上。 等待的时间也不能浪费。 他从怀里摸出一包茶叶,这是从御膳房茶库里顺来的茶砖敲下来的碎渣,又弄了碗羊乳。 大唐人喝茶喜欢加姜、加盐、加葱,煮成一锅咸汤。 在苏牧看来,那是邪教! 苏牧把茶叶扔进陶罐里干炒,炒出焦香味,再倒入羊乳。 羊乳的膻味在茶香的冲刷下荡然无存,只剩下浓郁的奶香。 加糖,过滤。 一碗简易版的焦糖奶茶就成了! …… 与此同时。 通往御膳房的夹道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在拉扯。 “兕子,別闹了。” 长乐公主李丽质一手用罗帕掩著口鼻,一手还要还得拽著那个死命往前冲的小糰子。 她今日穿了身淡青色的宫装,头插玉步摇,端庄秀丽,只是此刻那张俏脸上写满了无奈。 这御膳房后院是什么地方? 那是倒泔水、堆废柴的地界。 又脏又臭。 父皇昨日才发了火,怎么今日这小祖宗又惦记上了? “就在前面鸭!” 小兕子两只脚死死扒著地砖缝,身子往后仰,把李丽质的手臂拽得笔直。 她今日特意换了身方便跑路的短打襦裙,腰间掛著个空荡荡的小荷包,那是准备装好七的。 “阿姐不信窝!” 小兕子急得腮帮子鼓鼓的,说话漏风,“真的有神仙锅锅!他做的饭饭会跳舞!还有甜甜的水水!” 李丽质嘆气。 这孩子怕是饿出癔症了。 昨日父皇翻遍了御膳房也没找到人,哪来的神仙? “好好好,阿姐信你。” 李丽质只想赶紧把这小祖宗哄回去,“可这地儿太脏了,咱们回立政殿,阿姐让人给你做酥山吃,好不好?” “不要酥三!” 小兕子很有原则地摇头,两个小揪揪甩得飞起,“酥三没味道,窝要七那个金金的,会发光的饭饭!” 她趁著李丽质鬆劲的功夫,撒腿就往那个破落的月亮门里跑。 “哎!兕子!” 李丽质怕她摔著,只能提著裙摆跟上去。 刚过月亮门。 一股风迎面吹来。 李丽质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准备迎接那股餿臭味。 然而—— 钻进鼻腔的,不是泔水味,也不是腐烂的菜叶味。 而是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肉香? 那香味里裹挟著糖被熬化后的焦甜,混合著油脂的醇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辛香。 它不像尚食局做的菜那样含蓄,这味道极其张扬,带著勾子,直接往人天灵盖里钻! 李丽质那原本端庄的步子乱了。 她不可置信地放下掩著口鼻的罗帕,鼻翼轻轻翕动。 咕咚! 喉咙里极其不雅地发出了一声吞咽的动静。 这……这是什么味道? 光是闻著,嘴里就开始疯狂分泌津液。 前面的小兕子早就闻到了。 她欢呼一声,两条小短腿倒腾得只见残影,直奔那个黑漆漆的小柴房。 “锅锅!锅锅窝来啦!” …… 柴房內。 锅里的汤汁已经收浓。 苏牧揭开锅盖。 热气腾腾而起,红得透亮的汤汁在肉块上翻滚起泡,“咕嘟咕嘟”地响著。 肉块已经完全软烂,皮肉之间颤巍巍的,看著就让人想戳一下。 苏牧盛了一盘出来,红润油亮,色泽诱人。 正准备给自己倒杯奶茶享受一番。 “砰!”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被撞开了。 苏牧手一抖,差点把珍贵的奶茶给洒了。 回头一看。 那个熟悉的小粉糰子正站在门口,大口喘气,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手里的盘子。 在小糰子身后,还跟著一位少女。 少女身段高挑,眉眼如画,只是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正直勾勾地盯著那盘红烧肉,全然没了公主的仪態。 苏牧:“……” 他把盘子往身后藏了藏。 “你怎么又来了?” 苏牧语气不善。 这皇宫的安保是纸糊的吗?怎么让人隨便往这破柴房里钻? 小兕子一看苏牧藏肉,急了。 她不管不顾地衝进来,抱住苏牧的大腿就开始蹭。 “锅锅!漂亮锅锅!” 小兕子仰著头,口水已经在嘴角泛滥成灾,“窝带阿姐来啦!尼看,这系窝阿姐,长得可好看啦!” 李丽质脸一红。 她身为长乐公主,何曾被人这么指指点点过? 正要开口训斥这不懂规矩的杂役。 苏牧却根本没看她,只是低头看著腿部掛件,一脸嫌弃:“带人来干嘛?蹭饭啊?没有,我自己都不够吃。” 李丽质噎住了。 这人……好大的胆子! 知道她们是谁吗? 可那盘子里的香味实在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那肉块隨著苏牧的动作在盘子里微微颤动,q弹得像是活物。 那红亮的色泽,在昏暗的柴房里简直在发光! 李丽质的肚子很爭气地响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柴房里格外清晰。 李丽质瞬间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耳根子都红透了。 苏牧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这位美女一眼。 “想吃?” 李丽质咬著嘴唇,想说不想,可身体很诚实地不想挪窝。 小兕子一看有戏,立刻加大了攻势。 她鬆开苏牧的大腿,转而拉住李丽质的手,使劲往苏牧怀里推。 “锅锅!” 小兕子一脸郑重,把自己最亲爱的姐姐往前一送。 “这一次窝把阿姐抵押给尼!尼让窝七肉肉好不好鸭?” 李丽质:“???” 苏牧:“……” 第6章 :公主的CPU烧了 李丽质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堂堂大唐长乐公主,父皇的掌上明珠,竟然被亲妹妹当成一块肉的抵押品? “兕子!你胡说什么!” 李丽质脸颊发烫,羞恼地去捂小丫头的嘴,又转头狠狠瞪向那个拿著盘子的杂役,想摆出公主的威仪震慑一番,“大胆狂徒,还不把……把那盘子放下!” 苏牧没理会这位炸毛的贵女。 他甚至都没正眼看李丽质,只是低头瞅了瞅扒著自己裤腿的小粉糰子,又意兴阑珊地瞥了一眼李丽质那纤细的手腕。 “抵押?” 苏牧嗤笑一声,“不要,太瘦,没二两肉,燉了还得费柴火。” 李丽质气得倒仰。 这人竟敢拿她跟猪肉比?! “再说了。” 苏牧把盘子换了只手端著,免得被小丫头拽洒了,“这么大个人杵在这儿,不能吃不能喝,我还得管饭?我这儿庙小,养不起閒人。” “你!” 李丽质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气,胸口剧烈起伏,指著苏牧的手指尖都在抖,“谁要你养!本宫……我……” “咕嚕嚕——!” 一声极不合时宜的闷响,再次从李丽质那身做工考究的襦裙下传了出来。 这次声音更大,更长,在这狭小的柴房里迴荡,甚至还能听到肠胃蠕动求食的哀鸣。 李丽质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张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俏脸,瞬间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下意识地按住肚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丟人了! 这肚子怎么就这么不爭气! 可这真怪不得她。 那盘子里的红烧肉就在几尺开外。 那是五花三层、肥瘦相间的上好肉块,被浓稠赤红的糖色包裹著。 隨著苏牧的动作,那肉皮和肥肉在盘子里微微颤动,q弹得勾人魂魄。 那股子焦糖混合著油脂的浓香,根本不讲武德,顺著鼻孔就往胃里钻,勾得她满口的津液止不住地往外涌。 苏牧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这位窘迫的美人:“饿了?” 李丽质紧咬著下唇,別过头去不说话,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尊严。 苏牧也不勉强,转身坐回那根光溜溜的圆木上,手里的筷子轻轻一夹。 一块色泽红亮的肉方被夹了起来。 那肉燉得火候极足,夹起来的时候,下半部分沉甸甸地往下坠,看著颤颤巍巍,似乎稍微用力就能把皮给夹断了。 “既然公主不想吃,那咱们就不客气了。”苏牧把肉块凑到小兕子面前晃了晃,“张嘴。” 小兕子早就等不及了,小脑袋跟隨著那块肉上下摆动,那模样活像只等著投餵的小雏鸟。 “啊——呜!” 小兕子一口咬住,根本不需要用力嚼。 那肥肉部分早就燉化了,入口即溶,只剩下满嘴的油润和焦甜。瘦肉吸饱了汤汁,一丝都不柴,反而带著股劲道! “唔!唔唔!” 小兕子猛地瞪圆了眼睛,两只小手兴奋地在空中乱挥。 太好七了鸭! 比昨天的炒饭还要好七一百倍! 那种甜滋滋、咸咪咪、油汪汪的味道在嘴巴里炸开,小兕子觉得自己要飞起来了。 “锅锅!还要!”小兕子囫圇吞下,嘴角全是红亮的酱汁,伸著油乎乎的小手又要去抓盘子。 苏牧眼疾手快地挡住:“烫,用筷子。” 他又夹了一块。 这次李丽质看得更清楚了。 肉块撕扯开的时候,甚至能看到里面晶莹剔透的油丝。 那股子香味隨著热气再次扑面而来,比刚才更猛烈,直衝天灵盖。 李丽质的喉咙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她真的快忍不住了。 什么宫廷礼仪,什么公主尊严,在那块颤巍巍的红烧肉麵前,好像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这到底是用了什么妖法? 猪肉怎么可能是这个味道?怎么可能是这种顏色? 苏牧餵完第二块,抬头看了李丽质一眼。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此刻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盘子,那模样和小兕子刚才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想吃?”苏牧从旁边抽出一双乾净筷子,在手里转了个圈,“不白给,想吃得干活。” 李丽质一愣,艰难地把视线从肉上移开:“干……干什么活?” “看见那个没?”苏牧下巴朝著角落里点了点。 那里堆著几个刚才备菜用的脏碗,还有一个沾满油污的木盆。 “我这人懒,做饭行,刷碗不行。”苏牧把筷子递过去,语气理所当然,“吃了我的肉,就得给我把碗刷了。这交易,公道吧?” 李丽质瞪大了眼睛。 刷碗? 让自己?大唐长公主?去刷那些油腻腻、脏兮兮的碗?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若是让父皇知道,怕是直接要下旨把这御膳房给平了! “你……你放肆!”李丽质气得声音都在发颤。 “不干拉倒。”苏牧作势要收回筷子,“反正肉也不多了,兕子一个人都不够塞牙缝的。” “我要七!阿姐不七窝七!”小兕子在一旁含混不清地喊著,小嘴吃得油光鋥亮。 李丽质看著妹妹那陶醉的表情,又闻著那股子要把人逼疯的香气。 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你是公主,你要矜持,那是贱肉,那是杂役,不能低头! 另一个说:吃一口吧,就一口,你看那皮多亮,那肉多软,吃完再也不想羊肉羹了。 终於。 咕——! 肚子再次发出了抗议,这一声响亮得把理智的小人彻底踹飞了。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那是充满肉香的空气。 她一把夺过苏牧手里的筷子,动作快得生怕自己反悔。 “我……我刷!”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牧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把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趁热。” 李丽质拿著筷子,手还有点抖。 她夹起一块肉。 这肉比想像中还要软。 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轰! 李丽质猛地僵住了。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舌头被一股浓郁的鲜甜给裹挟了。 没有腥臊,没有异味。 只有油脂在舌尖化开的醇厚,还有冰糖熬製后的那种焦甜。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那种丰富的层次感在口腔里层层递进! 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李丽质原本只想尝一口,尝尝这让她妹妹神魂顛倒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可这一口下去,筷子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第二块。 第三块。 …… 在这个破败昏暗的柴房里,大唐最尊贵的长公主,毫无仪態地站在灶台边,和小兕子两个人头碰头,对著一盘红烧肉发起了总攻。 “阿姐!那个系窝看中的!” “兕子乖,这块肥,阿姐帮你吃,免得腻著。” “骗银!阿姐刚才都吃了三块肥肥啦!” 不过片刻功夫。 盘子底朝天。 连最后一点汤汁,都被李丽质用筷子蘸著吃乾净了。 她有些茫然地看著空空如也的盘子,又看了看自己沾著酱汁的嘴角,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天哪! 她刚刚做了什么? 她竟然跟妹妹抢食?还在一个杂役面前吃得毫无形象? 那种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 “吃饱了?”苏牧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 他正靠在柴垛上,手里捧著碗焦糖奶茶,愜意地吸了一口。 李丽质脸红得像是熟透的虾子,低著头不敢看他,细若蚊蝇地“嗯”了一声。 “那行。”苏牧指了指角落,“干活吧。” 李丽质看著那堆脏碗,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价值连城的蜀锦宫装。 吃了人家的嘴软。 刚才答应的事,现在若是反悔,这杂役若是把这事宣扬出去…… 李丽质咬咬牙,走到角落蹲下。 她笨拙地挽起袖子,露出一截如霜雪般皓白的小臂。 那双手十指纤纤,平日里只碰过琴棋书画,何曾碰过油腻腻的碗筷? 她伸出一根手指,试探性地戳了一下那个油腻腻的木盆,脸上全是嫌弃和无措。 “水呢?”李丽质回头,委屈巴巴地问。 “缸里有,自己舀。”苏牧翘著二郎腿,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小兕子倒是讲义气,挺著圆滚滚的小肚子凑过去蹲在旁边,挥舞著小拳头:“阿姐加油!洗乾净点,下次锅锅还给肉肉七!” 李丽质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一边费劲地从缸里舀水,一边在心里把苏牧骂了一万遍。 此人……此人简直是个混蛋! 但也真是个……做饭好吃的混蛋。 她一边恨恨地擦著盘子,嘴里残留的那股子肉香却还在迴荡,让她竟然对下一次的“交易”隱隱有了些期待。 苏牧看著蹲在墙角的那个背影,嘴角微扬。 这大唐的长公主,洗起碗来倒也算是个不错的风景。 只是这洗碗技术…… “哎哎哎!那是洗碗布,不是抹桌子的!” “盘子反面也要刷!油都流手上了!” “轻点!那可是我唯一的汤碗,碎了把你押在这儿抵债!” 柴房里,一阵鸡飞狗跳。 第7章 :大唐快乐奶茶,好喝的停不下来! 很快,最后一只粗瓷碗被重重扣在木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李丽质直起腰,感觉那条平日里用来抚琴弄簫的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十根青葱玉指被井水泡得发白,指尖还残留著猪油滑腻腻的触感。 她堂堂大唐长公主,为了几块肉,竟沦落到给杂役洗碗。 羞愤、委屈,还有肚子填饱后的那种诡异满足感,在她胸口搅成一团。 “洗完了。” 李丽质咬著牙,把那个洗得鋥亮的木盆往前一推,声音冷得掉冰渣。 苏牧正翘著二郎腿坐在柴垛上,手里把玩著几颗黑乎乎、圆滚滚的小丸子。听见动静,他懒洋洋地起身,踱步过来。 伸出一根手指,在碗沿上颳了一下。 “凑合。” 苏牧给出了评价,顺手从旁边水缸里捞出一个陶罐。陶罐壁上掛著细密的水珠,那是他在井底镇了大半个时辰的成果。 揭开盖子。 一股子醇厚的茶香混合著奶香,霸道地涌了出来! 不同於大唐那种加了葱姜盐巴的怪味奶汤,这股味道甜润、焦香,仅仅是闻一口,就觉得嗓子眼里的燥热被压下去一半。 李丽质原本想甩手走人,可脚底板像是生了根。 苏牧拿过两只竹筒杯,往里舀了两勺那黑乎乎的小丸子,又提起陶罐,“哗啦”一声,棕褐色的液体冲入杯中,撞击出绵密的泡沫。 “诺,工钱。” 苏牧递过一杯。 竹筒外壁透著沁人的凉意。 李丽质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入手冰凉。 她试探著抿了一口。 並没有预想中的腥膻味。 入口先是微苦的茶意,紧接著,浓郁的奶香在舌尖炸开。 最绝的是那股子焦糖的甜味,不腻人,反而带著一股子经过高温熬煮后的醇厚回甘。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刚才洗碗洗出来的一身燥汗,瞬间被浇灭了。 “唔?” 李丽质猛地瞪大眼睛。 有什么东西滑进了嘴里。 圆圆的,软软的。 她下意识地嚼了一下。 q弹! 牙齿切开那小丸子的瞬间,一股淡淡的红薯甜香溢出来,软糯劲道,在齿间来回弹跳,这种从未有过的口感让她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 “好喝!” 这两个字完全没过脑子,直接脱口而出。 李丽质顾不上什么仪態,捧著竹筒杯又是一大口。 冰镇的焦糖奶茶裹挟著几颗珍珠,在口腔里横衝直撞。 太爽了! 这简直比父皇赏赐的冰酥山还要好吃百倍! 旁边的小兕子早就急不可耐,抱著比她脸还大的竹筒杯,“咕嘟咕嘟”喝得腮帮子鼓鼓,嘴角沾了一圈奶渍,活像只偷吃的小花猫。 “好喝……好喝鸭!” 小兕子打了个奶嗝,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两只脚丫子在半空晃荡,“甜甜的,还有弹弹的球球!锅锅,这系什么鸭?” “珍珠奶茶。” 苏牧隨口胡诌,“那黑的是珍珠。” “珍朱?” 小兕子歪著脑袋,把嘴里嚼得正欢的丸子咽下去,“那不系掛在脖子上的嘛?原来珍朱这么好七,以前都浪费啦!” 苏牧没忍住笑出声,伸手在小丫头头顶揉了一把:“以后別啃你娘的首饰,那个崩牙。” 提到娘亲,小兕子原本兴奋的小脸突然垮了下来。 她放下竹筒杯,两只小手绞在一起,大眼睛里噙著渴望,怯生生地看著苏牧。 “锅锅……” “又干嘛?”苏牧正收拾著陶罐。 “窝……窝想给阿酿带一点点。”小兕子吸了吸鼻子,声音软糯糯的,带著还没换牙的漏风音,“阿酿咳嗽,喝苦苦的药,不开心。喝这个甜甜的水水,阿酿肯定就笑啦。” 李丽质动作一顿,手里那杯还没喝完的奶茶突然变得沉甸甸的。 母后气疾体弱,这几日更是咳得整夜难眠。 她看向苏牧,眼神里少了几分刚才的傲气,多了几分恳求:“那个……能不能……” “不能。” 苏牧拒绝得乾脆。 两姐妹的脸色瞬间黯淡下去。 苏牧转身,从灶台后面的阴凉处摸出另一节竹筒,又拿出一个小一点的陶罐。 这个罐子没镇过井水,还是温热的。 “她那身子骨,喝冰的找死呢?” 苏牧一边嘟囔,一边往竹筒里倒进温热的液体,“这个是少糖的,茶叶我也换成了陈皮和罗汉果煮的底子,润肺止咳。珍珠就別想了,那个不好消化。” 他找了片乾净的荷叶,把竹筒口封死,用草绳繫紧,隨手拋给李丽质。 “拿稳了,洒了不补。” 李丽质手忙脚乱地接住。 竹筒温热,那股暖意似乎顺著掌心一直钻到了心里。她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个一身粗布麻衣、脸上还带著几道锅底灰的男人。 这人……嘴巴毒了点,心肠倒是不坏。 “谢……谢谢。” 李丽质声音若蚊蝇。 小兕子眼睛瞬间亮了,扑过去抱住苏牧的大腿,把沾满奶渍的小脸在苏牧裤腿上蹭得全是印子:“谢谢漂亮锅锅!锅锅最好了!系子以后把好的都给锅锅留著!” 苏牧嫌弃地把腿拔出来:“行了,赶紧走,一会御膳房那帮老帮菜又要来巡视了,被抓住了別把我供出来。” …… 日头西斜,將皇宫的红墙琉璃瓦拉出长长的阴影。 通往立政殿的宫道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贴著墙根溜。 李丽质怀里紧紧抱著那个竹筒,生怕磕了碰了。 小兕子跟在后面,时不时还要回头张望一下,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问题。 “站住。” 一道威严低沉的声音,冷不丁地从前方炸响。 李丽质浑身一僵,差点把手里的竹筒给扔出去。 她僵硬地抬起头。 只见李世民一身常服,眉头紧锁,正背著手站在路中间。 他显然刚下朝,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烦躁,尤其是那微微乾裂的嘴唇,昭示著这位大唐天子此时正处於极度的口渴和飢饿中。 “阿……阿耶。” 李丽质慌忙行礼,试图用宽大的袖子遮住怀里的东西。 小兕子反应慢了半拍,一头撞在姐姐腿上,捂著额头刚要喊疼,一抬头看见亲爹那张黑脸,立马把两只小手背到身后,站得笔直。 “阿耶好!阿耶再见!” 小兕子说完就要开溜。 一只大手精准地拎住了她的后衣领子。 “跑什么?” 第8章 :嘴馋的李世民 李世民把小女儿提溜回来,狐疑的目光在两个女儿身上来回扫视,“这一身什么味儿?又是油烟又是奶腥的。” 他动了动鼻子。 那股味道很淡,但极其特殊。 不同於宫里薰香的雅致,这是一种充满了烟火气的甜香。有点像烤焦的蔗糖,又混著一股子清新的茶气。 李世民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在太极殿跟魏徵那老匹夫吵了一下午,口乾舌燥,中午那点羊肉羹早就消化光了,现在肚子里正唱著空城计。 “手里拿著什么?”李世民目光锁定了长女怀里的竹筒。 李丽质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把竹筒往身后藏:“没……没什么,就是些……露水。” “露水?” 李世民气笑了。 谁家露水能散发出这种勾人馋虫的香味? 他也不废话,直接伸出手:“拿来。” “阿耶,这是给阿娘……”李丽质急了。 “给你们阿娘的?” 李世民面色一肃,义正言辞,“那朕更得看看了,宫外来路不明的东西,万一有什么不乾不净的,衝撞了皇后的凤体怎么办?朕先替皇后验验毒。” 说完,他不容分说,一把將竹筒夺了过去。 竹筒入手温热,打磨得极为光滑,手感竟比宫里的玉器还要润上几分。 李世民揭开封口的荷叶。 轰! 那股被封锁的香气瞬间炸裂开来。 罗汉果的清甜、陈皮的橘香、羊乳的醇厚,还有那焦糖的独特风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诱惑。 李世民原本只是想抿一口尝尝味道。 竹筒凑到嘴边。 温热的液体滑入口腔。 那一瞬间,李世民原本紧锁的眉头猛地舒展开来,双眼圆睁,瞳孔里闪过一丝震惊。 没有羊奶的腥臊!完全没有! 只有丝滑,顺畅,醇香! 那微甜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滋润著乾涸了一下午的食道,所过之处,如春雨润物,燥热尽消。 “这……” 李世民想要说话,可嘴巴根本不听使唤。 身体本能地抬高竹筒。 咕嘟!咕嘟!咕嘟! 一口气,没停歇。 等到李世民回过神来的时候,竹筒已经底朝天了。最后一滴褐色的液体滴落在他的舌尖上,留下一抹意犹未尽的甘甜。 爽! 通体舒泰! 李世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又能回去跟魏徵大战三百回合了。 “阿耶……” 一声带著哭腔的奶音把他拉回现实。 小兕子眼泪汪汪地看著那个空荡荡的竹筒,嘴巴扁得能掛油瓶:“没了……那是给阿酿的……都没了……” 李世民老脸一红。 咳。 大意了。 他堂堂天子,抢了老婆的药引子,这传出去还得了吗? “咳咳!” 李世民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点帝王的尊严,“朕……朕这是为了你们阿娘的安全著想!嗯,经过朕的亲身试毒,此物无毒,且……尚可入口。” 尚可入口? 李丽质看著那被舔得乾乾净净的竹筒口,嘴角微微抽搐。您那叫尚可入口吗?您那叫如狼似虎! “说吧。” 李世民晃了晃手里的空竹筒,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语气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这东西,哪来的?” 这种独特的烹飪手法,这种能把羊乳的腥味完全去除、还能將茶香融合得如此完美的技艺,绝不是尚食局那帮废物能做出来的。 甚至,连宫外那些所谓的名厨也做不到。 李丽质和小兕子对视一眼。 眼神在空中交匯:绝对不能出卖漂亮锅锅! “捡的!” 两人异口同声。 李世民挑眉:“捡的?” “对……对鸭!”小兕子虽然心虚,但为了锅锅,拼了,“就在……就在路边捡的!可能系哪个神仙不小心掉下来噠!” 李丽质也硬著头皮帮腔:“是的父皇,儿臣经过御花园,看这竹筒精致,便捡了起来,闻著香甜,本想带回去给母后看看,並不知里面是何物。” 李世民看著两个女儿拙劣的演技,心里跟明镜似的。 但他没有拆穿。 他低下头,仔细摩挲著手中的竹筒。 这並非宫中之物。 竹筒表面没有雕龙画凤,却被打磨得极其平整,保留了竹节原本的纹理。 切口处光滑圆润,没有一丝毛刺,显然是用极为锋利的刀具,一刀斩断,再精心打磨过的。 这种刀工…… 李世民脑海中闪过那个金黄色的饭糰,那切得细碎均匀的肉丁。 是一个人。 绝对是一个人! 这皇宫大內,竟然真的藏著一位不世出的高人! 他不做官,不求財,隱居在暗处,却又借著两个孩子的口,给皇后送来这润肺的饮品。 这是什么精神? 这是忧国忧民、心系帝后,却又淡泊名利的高尚情操啊! 李世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捡的好,捡的好啊。” 李世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將竹筒揣进自己怀里,大手一挥,“既然是捡的,那这竹筒便归朕了。你们回去陪陪你们阿娘,这捡东西的地方,改日带朕也去转转。” 说完,李世民背著手,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迈著轻快的步子朝甘露殿走去。 肚子里有了底,嘴里还留著余香,他现在心情好得很。 必须得让百骑司把这个“高人”挖出来! 留在御膳房当个隱士太屈才了,这等手艺,这就该进尚食局,天天给朕……不对,给皇后做饭! 看著父皇远去的背影。 李丽质和小兕子齐齐鬆了一口气。 “阿姐。”小兕子扯了扯李丽质的袖子,小脸上写满了担忧,“阿耶把竹筒拿走了,阿酿喝不到甜甜水水了怎么办?” 李丽质嘆了口气,蹲下身,用帕子擦去妹妹嘴角的奶渍。 “没事,明天咱们还去。” 李丽质看著御膳房的方向,眼神闪烁了一下,“那里碗多,阿姐……再去洗便是。” 为了那口吃的,不就是洗碗吗? 她忍了! 第9章 :御膳房大搜查,不死心的李世民 甘露殿昨夜没怎么熄灯。 李世民那个竹筒早空了,连筒底都被他倒了点温水涮著喝了个乾净。 味道是没了,可那股子念想跟野草似的,在心里疯长。 早朝刚散,他就把那竹筒往御案上一拍,黑著眼圈盯著跪在下头的王德全。 “还没查出来?” 王德全脑门子贴著地砖,汗珠子顺著鼻尖往下滴,地毯洇湿了一小块。 他哪敢抬头,只能硬著头皮回话:“回陛下,奴婢连夜让御膳房的人试了。羊乳煮茶,加糖,加……加那个焦味,都试遍了。” “结果呢?” “结果……” 王德全嗓子眼发乾,“做出来的东西,要么腥得要命,要么苦得没法入口。別说跟这竹筒里的比,就是跟咱们平日喝的酥酪比,也差了十万八千里。” 李世民冷笑一声,手指关节在案几上敲得篤篤响。 “一群废物!连个民间方子都復刻不出来,朕养你们何用?” 他站起身,负手在殿內踱了两圈。 那竹筒做工精细,切口平滑,一看就是新做的。这就说明那人还没走远,甚至就在这皇宫某个角落里猫著。 “这人绝对还在宫里。” 李世民脚步一顿,目光锐利,“昨个兕子说是在路边捡的,朕看未必。那么小的孩子,懂什么捡不捡?多半是那人就在附近。” 王德全心里咯噔一下:“陛下是说……那高人还藏在御膳房?” “除了那里,哪来的食材给他霍霍?” 李世民把袖子一甩,“去!带上人,给朕把御膳房翻个底朝天!就算把地砖撬开,也要把这个会做甜水的高人给朕挖出来!记住,別咋咋呼呼的,別嚇著高人。” …… 御膳房瞬间炸了锅。 王德全领著一帮子提著木棍、绳索的太监,把前后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前厅那些正准备午膳的御厨们被赶鸭子似的聚在一块,一个个面如土色。 “都听好了!” 王德全是真急了,嗓子扯得有点劈,“把你们手里活都停下!挨个审!谁这两天见过生面孔?谁闻见过那种……那种带著焦糖味儿的奶香?” 御厨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冤枉啊总管!咱们整天忙著伺候贵人的肚子,哪有空闻什么焦糖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就是啊,羊奶那玩意儿腥臊得很,咱们躲都来不及,谁会没事去煮它?” 王德全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泔水桶,秽物溅了一地:“还敢顶嘴?搜!前院没那號人,就去后院!连耗子洞都別放过!” 搜查队气势汹汹往后院冲。 后院柴房这头,气氛却诡异地祥和。 苏牧早听见前头的动静了。 他把那个刚刷乾净的陶罐往柴垛深处一塞,顺手抓起一把黑漆漆的锅底灰,在脸上胡乱抹了几把。 原本清秀的五官瞬间没法看,只剩下一口大白牙还算显眼。 他又把那身本就破旧的麻布衣裳扯开个口子,露出里头黝黑的皮肤,接著往地上一蹲,抄起那把豁口柴刀。 “咔嚓!” 圆木应声而裂。 他这劈柴的姿势极標准,每一刀下去都是力道均匀,木屑纷飞。除了那张脸黑得有点过分,看起来就是个老实巴交的苦力。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里头有人吗?滚出来!” 苏牧手里的动作没停,直到几个太监闯进来,他才装作嚇了一跳的样子,柴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顺势往柴堆上一缩,抖得像筛糠。 “各……各位公公,咱……咱就是劈柴的,没……没偷懒啊。” 苏牧把头埋在膝盖里,声音哆哆嗦嗦,透著股没见过世面的土气。 领头的太监是个尖嘴猴腮的,捏著鼻子扇了扇面前飘浮的木屑灰尘,一脸嫌弃。 他手里拿著根马鞭,在苏牧身上比划了两下。 “抬起头来!” 苏牧慢吞吞地抬头,那张脸黑得跟刚从煤窑里爬出来似的,眼神呆滯又惊恐,嘴角还掛著点可疑的木屑。 “哎哟我去!” 那太监被丑得往后退了一步,“这哪来的黑炭头?御膳房怎么招了这么个玩意儿?” “回……回公公,咱是前些日子刚补进来的杂役,专门劈硬柴的。” 苏牧咧嘴一笑,牙齿白得刺眼,“公公是要劈柴吗?咱手艺好,不收费。” “呸!谁要劈柴!” 太监不耐烦地啐了一口,“问你,这两天有没有见著什么奇怪的人?穿得乾净,或者……手里拿著竹筒、陶罐什么的?” 苏牧眨巴眨巴眼,一脸茫然:“奇怪的人?没……没有啊。这就咱一个劈柴的,剩下的就是耗子。哦对了,昨儿个有只大黑耗子叼走了咱半个馒头,算不算奇怪?” 太监气得想抽人。 这傻子! “那有没有闻见什么香味?奶味?甜味?” 苏牧吸了吸鼻子,使劲嗅了两下,然后指著角落里的餿水缸:“那味儿挺大的,算不算?” 太监差点没吐出来。 那餿水缸里全是烂菜叶子,酸臭冲天。 “晦气!走走走,这破地方能藏什么高人?陛下也是想瞎了心了。”领头太监骂骂咧咧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 柴垛最里头,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圆木后面,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咔噠!” 像是脚踩断了枯枝。 领头太监耳朵一竖,猛地回头,眼神瞬间变得阴狠:“谁在那儿?滚出来!” 苏牧心里一紧。 坏了! 他刚才光顾著自己演戏,忘了这柴垛后面还藏著个小祖宗。 小兕子今儿个一大早又溜来了,非吵著要吃那种弹弹的丸子。苏牧还没来得及做,搜查队就来了,只能先把她塞进柴垛空隙里。 这要是被揪出来,不仅自己要完,堂堂公主躲在杂役房,这事儿传出去,那更是掉脑袋的大罪! 苏牧握紧了手里的柴刀柄,正琢磨著要是这帮人敢动粗,是不是乾脆把这几个货敲晕了再跑路。 突然。 一个小小的脑袋从柴垛顶上冒了出来。 两个小揪揪乱糟糟的,上头还掛著几根枯草。小脸上蹭了一道灰,却掩不住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的灵动。 “窝……窝看见啦!” 那声音奶声奶气,还带著点漏风,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里显得格外突兀。 太监们愣住了。 这哪来的野孩子? 第10章 :QQ弹弹的布丁最好七啦!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小兕子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手指,煞有介事地指著柴房顶上那个破了个大洞的天窗。 “有个白鬍子老爷爷!穿白白的衣裳!刚才……嗖的一下!飞出去啦!”小兕子瞪大了眼睛,表情夸张极了,“他还拿著个大罐子,好香好香噠!说是要去天上给玉皇大帝做饭饭!” 太监们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天窗破败不堪,外头正是瓦蓝的天,几只麻雀扑腾著翅膀飞过。 “飞……飞走了?”领头太监有点懵。 “对鸭对鸭!” 小兕子从柴垛后面爬出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一本正经地点头,“那个老爷爷还会发光呢!肯定系神仙!你们快追鸭,不然神仙就要跑没影啦!” 太监们面面相覷。 这皇宫大內虽然森严,但关於神仙志怪的传说也不少。陛下要找的不就是个高人吗?高人会飞……似乎也合情合理? 再加上这小丫头一身料子虽蹭脏了,但看著也是极好的蜀锦,指不定是哪个宫里偷跑出来的小贵人,这时候童言无忌,说不定是真的? “追!” 领头太监当机立断,一挥手,“往天上……不对,往屋顶方向追!哪怕是神仙,也得给陛下请回来!” 哗啦啦一群人,跟退潮似的,瞬间跑了个精光。 柴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牧把柴刀一扔,长出了一口气。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结果把脸上的灰抹得更匀实了。 “行啊。” 苏牧几步走到柴垛边,单手就把那个小粉糰子拎了出来,“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会撒谎骗人了?” 小兕子被拎在半空,两条小短腿还在晃荡,脸上却全是求表扬的得意劲儿。 “窝没撒谎!” 她理直气壮地嘟囔,“锅锅做的饭饭那么好七,肯定系神仙!神仙当然会飞啦!而且……” 她偷偷瞄了一眼苏牧,小手对手指:“而且那些坏银好凶,要是抓走锅锅,以后谁给系子做饭饭?” 苏牧心头一软。 这丫头,看著傻乎乎的,关键时刻还挺护短。 他把小兕子放在木墩子上,用袖子內衬乾净的地方给她擦了擦脸上的灰。 “算你有良心。看来没白疼你。” “那……那有奖励嘛?” 小兕子立刻顺杆爬,两只大眼睛布灵布灵地闪著光,“昨天的黑丸子没有啦,今天要七新的!” 苏牧看著她那副馋猫样,忍不住笑了。 “等著。” 危机解除,是该给这小功臣一点甜头。 现成的食材不多,想做复杂的也不行。苏牧目光扫过角落里那筐鸡蛋,还有昨儿个剩的半罐子羊乳。 鸡蛋布丁。 这玩意儿简单,不用烤箱,只要火候到位,蒸出来的口感一样无敌。 三个鸡蛋磕入碗中,只要蛋黄。 苏牧手指灵活地分离出蛋清,將金黄圆润的蛋黄滑入瓷碗。筷子轻轻搅打,不能太用力,免得起泡影响口感。 昨夜熬好的焦糖还没用完,苏牧在每个小瓷碗底下铺了一层褐色的糖浆。 羊乳加糖温热,慢慢冲入蛋液中,一边倒一边搅。 过筛。 这一步是关键,必须要把那些没打散的蛋筋滤出去,这样蒸出来的布丁才能像豆腐一样嫩滑。 过滤后的蛋奶液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鹅黄色,细腻如绸缎。 苏牧將它们倒入铺了焦糖的小碗里,封上一层油纸,用麻绳扎紧。 “这是要做蒸蛋嘛?”小兕子趴在灶台上,垫著脚尖往里瞅,小鼻子一抽一抽的,“蒸蛋不好七,没味道。” “那是別人做的。” 苏牧把碗放入蒸笼,盖上锅盖,“我做的,叫布丁。” 大火烧开水,转小火慢蒸。 这火候得盯著。 火大了会有蜂窝眼,老了;火小了不成型,稀了。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苏牧揭开锅盖。 热气散去,一股子浓郁的奶香混合著蛋香扑面而来。那种香气很纯粹,没有多余的佐料干扰,就是食物本身最原始的诱惑。 取出瓷碗,晾凉。 苏牧拿了把小刀,沿著碗壁轻轻划了一圈,然后找个盘子,往碗口一扣,手腕轻巧一翻。 “啪嗒!” 一个颤巍巍、黄澄澄的小圆台落在了盘子中央。 顶部的焦糖化成了诱人的琥珀色酱汁,顺著嫩黄的蛋体缓缓流下,在盘底聚成一滩甜蜜的湖泊。 那布丁隨著盘子的晃动,左右摇摆,q弹得像是有了生命。 “哇——!” 小兕子看直了眼,嘴角瞬间掛下一条晶莹的丝线。她伸出手指头想戳一下,又怕戳坏了。 “这系什么神仙法术?”她惊嘆道,“鸡蛋怎么变得这么……这么扭扭的?” “吃吧。”苏牧递给她一个小木勺。 小兕子早就等不及了,挖了一大勺送进嘴里。 那一瞬间,根本不需要牙齿去咬。 布丁在舌尖上轻轻一抿就化开了。 浓郁的奶香和蛋香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紧接著是底部焦糖那种略带微苦的焦甜味,这种丰富的层次感简直绝了! 凉凉的,滑滑的,嫩嫩的。 顺著喉咙滑下去,留下一股子让人回味无穷的香甜。 “唔!!!” 小兕子猛地捂住腮帮子,眼睛眯成了两条缝,整个人都软了。 “化了……在嘴巴里化了!” 她激动地挥舞著小勺子,说话漏风更严重了,“好七到想哭哭!比阿姐做的酥山还要滑!比肉肉还要嫩!” 看著小丫头那一脸陶醉的模样,苏牧靠在灶台上,捡起一根柴火棍在手里转著圈。 这大唐的日子,虽然劈柴累了点,但这投餵的感觉……还真不赖。 只是…… 苏牧看了一眼那破败的天窗。 李世民这次没找著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这“灯下黑”的戏码能演一次,下次可就未必这么好糊弄了。得想个法子,让这帮人彻底断了来这破柴房搜查的念头。 正想著,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钟声。 那是午膳结束的信號。 小兕子把盘子舔得乾乾净净,连最后一滴焦糖汁都没放过。她打了个饱嗝,恋恋不捨地从木墩子上跳下来。 “锅锅,窝要回去了。”她摸著鼓鼓的小肚子,一脸认真地看著苏牧,“明天……明天还有这种扭扭蛋嘛?” 苏牧伸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颊,手感极好。 “看心情,赶紧滚回去,別让你爹发现了。” 小兕子嘿嘿一笑,迈著小短腿跑到门口,又突然回头,衝著苏牧做了个鬼脸。 “神仙锅锅再见!系子嘴巴最严啦!” 说完,一溜烟跑没影了。 苏牧摇摇头,看著那个空盘子,嘴角微微勾起。 神仙? 呵,在这个只有蒸羊肉的大唐,手里握著中华五千年美食传承,老子就是神仙! 第11章 :一杯奶茶,喝出皇后的惊讶! 皇城那抹余暉还没散尽,御膳房后院的柴门又开了一道缝。 苏牧手里拋著个新做好的竹筒,看著门口探头探脑的两姐妹,一脸的不耐烦。 “最后一次。” 他把竹筒往李丽质怀里一塞。 “要是再让你爹截胡,哪怕你们哭倒长城,我也没存货了。” 这可是他那是从牙缝里省下来的那点边角料,重新熬煮的。 李丽质这回学乖了,拿到东西也不敢多话,直接往袖口最深处藏,两只手死死捂著袖口,恨不得把那截竹子镶进肉里。 小兕子倒是不急著走。 她两只小手扒著门框,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苏牧身上滴溜溜转,最后落在苏牧那双修长的手上。 “锅锅……” 小兕子踮著脚尖,奶声奶气地提要求。 “明天早上窝还能来嘛?” 苏牧刚要关门的手一顿,眉毛挑了挑。 “还来?当这儿是早点铺子呢?” “不嘛不嘛!” 小兕子急了,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头比划著名。 “窝要七那种白白的、软软的,还要有肉肉的包子!尚食局做的包子皮太厚啦,噎得慌。” 这要求还挺具体。 苏牧看著这粉雕玉琢的小糰子,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算了,养只猫还得餵猫粮呢,何况是这么个除了吃啥也不会的大唐公主。 “行,明早。” 苏牧摆摆手,示意她们赶紧滚蛋。 “不过话说在前面,想吃好吃的,得赶早,晚了连汤都没有。” “嗯嗯!系子起得可早啦!” 小兕子心满意足,蹦蹦跳跳地拉著姐姐的手跑了。 …… 立政殿內,药味浓得化不开。 长孙皇后半倚在塌上,手里攥著方丝帕,时不时捂著嘴低咳几声。 那张端庄温婉的脸上透著病態的苍白,眉心微蹙,显然胸口正闷得难受。 旁边的小几上放著碗黑漆漆的汤药,光是闻著那苦味,胃里就忍不住一阵翻腾。 “阿酿!” 小兕子一阵风似的卷进殿內,也顾不上行礼,献宝似的把藏在姐姐袖子里的竹筒掏出来。 “快喝这个!喝了这个就不难受啦!” 长孙皇后强撑起精神,看著小女儿那张红扑扑的小脸,嘴角勉强牵起一丝笑意。 “又是哪里寻来的野果子?” 她声音有些哑,气息也不稳。 李丽质在一旁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想去整理裙摆,却被长孙皇后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洞察一切的眸子扫了一眼,动作僵在了半空。 “母后,这是……这是在那边寻得的清露,听说润肺极好。” 李丽质硬著头皮扯谎,手心全是汗。 长孙皇后没戳穿,只是接过那个尚有余温的竹筒。 竹筒盖子一揭开。 那股子奇异的焦甜味混著清新的陈皮香气,瞬间衝散了殿內沉闷的药味。 长孙皇后原本因咳嗽而紧绷的胸口,竟在这香气中莫名舒缓了几分。 她试探著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入口腔。 没有预想中的苦涩,也没有甜腻的齁嗓感。 罗汉果的甘凉、陈皮的理气、羊乳的醇厚,在焦糖的调和下完美融合。 液体顺著喉咙滑下,所过之处,那种燥热干痒的感觉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抚平了。 “咳……咳咳……” 长孙皇后又咳了两声,但这回,喉咙深处那口卡了半日的浓痰,竟顺著这股热流鬆动了。 她眼睛微微一亮,又喝了一大口。 这回是真真切切感觉到了舒坦。 胸口的闷痛感减轻了不少,连带著那一整日没怎么进食的胃,也升起了一股暖意。 “好东西。” 长孙皇后长舒一口气,原本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 “这味道,倒是比太医署开的枇杷膏还要顺口些。” 小兕子一听阿娘夸奖,高兴得直拍手。 “系吧系吧!窝就说好七!那个漂……唔!” 李丽质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妹妹的嘴。 “母后喜欢就好,那是……那是兕子的福气。” 长孙皇后捧著竹筒,慢慢喝著,目光却越过竹筒,落在了李丽质那身价值不菲的蜀锦留仙裙上。 裙摆下方,靠近鞋面的位置。 沾著几星极不起眼的木屑,还有点黑灰色的尘土。 那不是御花园该有的东西。 只有久未修缮的粗鄙之地,或是堆满废料的柴房,才会有这种陈年的木屑。 “丽质。” 长孙皇后放下竹筒,声音轻柔,听不出喜怒。 “这露水,是在哪位神仙那儿求来的?” 李丽质心里咯噔一下,低著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就是……就是梦里的神仙,託梦给儿臣……” 这谎扯得她自己都脸红。 长孙皇后轻轻嘆了口气,招手让李丽质过来。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从女儿裙摆上捻起那一小片捲曲的木屑,举到李丽质眼前。 “这神仙,住的地方倒是挺別致。” “还劈柴?” 李丽质看著那片罪证,脑子里嗡的一声,完了! 她怎么就忘了清理裙角! 那柴房脏乱,她当时蹲在地上洗碗,肯定是不小心蹭到了。 “母后,我……” 李丽质噗通一声跪下,却咬著嘴唇,死活不肯说出苏牧的名字。 那是她的承诺,也是为了那口吃的……不对,是为了信义! “儿臣知错!但……但那位高人真的不愿露面,儿臣不能言而无信。” 长孙皇后看著女儿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紧张、捂著嘴不敢说话的小兕子,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多了几分玩味。 这宫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有意思的人? “起来吧。” 长孙皇后將那片木屑丟进香炉,看著它化为灰烬。 “既然高人不想露面,本宫也不强求。” 她摸了摸小兕子的脑袋,语气温和。 “只要你们別闯祸,別把自己伤著,阿娘便装作不知道。” “不过……” 长孙皇后话锋一转,晃了晃手里空了的竹筒。 “明日若是再去,记得替阿娘也带一份。” …… 御膳房后院,夜色如水。 前头的喧囂早就歇了,只剩下偶尔几声更漏的滴答。 苏牧没睡。 他借著月光,手里拎著那把豁口的柴刀,对著一根粗壮的圆木比划著名。 这柴房里的木墩子坐著实在硌屁股。 作为一个懂得享受的现代灵魂,怎么能忍受这种生活质量? “咔嚓!” 手起刀落。 木屑纷飞。 神级刀工用在木工活上,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那坚硬的圆木在他手里跟豆腐似的,被削切、打磨、拼接。 没用钉子,全靠榫卯结构。 不过半个时辰。 一张造型奇特、带著弧度的躺椅就出现在了柴房空地上。 苏牧往上一躺,试了试弧度。 舒服! 脊椎得到了完美的承托,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叮!检测到宿主主动改善居住环境,符合“食神生活美学”】 【任务完成:打造舒適休息区】 【奖励发放:神级面点技艺(初级),灌汤包专属食材包(需明日卯时解锁)】 苏牧枕著双臂,看著破天窗外漏进来的那几颗星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灌汤包? 这系统还挺会赶趟。 刚才那小丫头不是吵著要吃“白白的、软软的、有肉肉的”包子吗? 这个时代的包子,麵皮死硬,馅料乾柴,要么就是加了太多羊油腻得慌。 既然答应了那小馋猫,那就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提起像灯笼,放下如菊花”! 什么叫一口爆汁,鲜掉舌头。 “明天……” 苏牧闭上眼,在躺椅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有的忙咯。” 第12章 :美味灌汤包,轻提慢移开窗后喝汤! 卯时三刻,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御膳房前院还没动静,后院这破败柴房里已经飘出了白烟。 苏牧没睡懒觉。 系统给的食材包里,那一块猪皮冻晶莹剔透,颤巍巍得跟刚凝固的琥珀似的。 这玩意儿是灌汤包的魂,昨晚系统倒是贴心,省了他熬皮冻的功夫。 五花肉剁成肉糜,不用太碎,得保留点颗粒感。 姜水去腥,分三次打进去,让肉把水吃透。 最后把切成碎丁的皮冻拌进去,加上特製的调料,馅料便成了。 接下来是面。 神级面点技艺上手,苏牧感觉双手有了自己的想法。 麵粉是系统给的高筋粉,白得晃眼。 水温正好,揉面、醒面,一气呵成。 案板上,“啪嗒”一声响。 苏牧手腕翻飞,麵团被搓成长条,揪成大小一致的剂子。擀麵杖在他手里转出了残影,一张张麵皮飞出来,中间厚边缘薄,透著光亮。 包馅。 手指灵巧一捏一转,十八个褶子瞬间成型,顶端收口处留了个极小的孔,像个没闭合的鱼嘴。 往蒸笼里一放,个个圆润饱满,还没蒸就已经透著股乖巧劲儿。 “吱呀——!” 那扇本就只能掛在门框上的破木门被推开了。 苏牧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这个点,除了那两只馋猫,连御膳房的耗子都还没起。 “锅锅!” 小兕子果然冲了进来。 今儿个换了身鹅黄色的襦裙,俩小揪揪上绑著同色的丝带,跑起来一顛一顛的。 她也没空跟苏牧寒暄,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灶台上正冒著热气的蒸笼,小鼻子用力吸了吸。 “好香鸭!系肉肉的味道!” 李丽质跟在后面,手里提著个精致的食盒。 她眼底有些乌青,显然昨晚没睡好,但这会儿闻著这味儿,精神头倒是足了不少。 “这么早?” 李丽质把食盒放在案板边,儘量让自己看起来矜持些:“兕子醒得早,吵著要来。我……我怕她路上摔著,便跟来看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苏牧也没拆穿她,指了指旁边那俩刚做好的躺椅—— 那是他昨晚顺手给这俩祖宗做的,省得老抢他的地盘。 “坐会儿,火候还得一刻钟。” 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 蒸笼上白汽升腾,那股子面香混合著肉香越来越浓,最后霸道地填满了整个柴房。 这味道不腻,带著股清透的鲜气,勾得人肚里的馋虫造反。 李丽质坐在躺椅上,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 这椅子……竟然意外的舒服?腰背正好被托住,比宫里那些硬邦邦的胡床强多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苏牧。 这人依旧是一身粗布麻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有力。正拿著把蒲扇,漫不经心地扇著炉火。 谁能想到,这双手能做出那种让人魂牵梦绕的味道? “好了。” 苏牧把蒲扇一扔,起身揭盖。 呼——! 一大团白雾腾空而起,瞬间模糊了视线。待雾气散去,李丽质和小兕子齐齐瞪大了眼睛。 这也叫包子? 这也配叫包子? 那蒸笼里趴著的,哪里是平日里见过的那些皮厚馅乾的面坨坨。这简直就是一件件艺术品! 皮薄如纸,晶莹剔透,甚至能透过麵皮看见里面粉嫩的肉馅和流动的汤汁。 每一个包子都塌在笼屉上,像是一朵朵盛开的白菊,褶皱清晰,精巧得让人不敢碰。 “哇——!” 小兕子嘴巴张成了o型,口水很不爭气地流了下来,“灯笼!锅锅做了小灯笼!” 苏牧夹起一个,放在白瓷碟里。 那包子离了笼屉,瞬间下坠,变成了一个圆滚滚的水滴状,里头的汤汁晃晃悠悠,看著就沉甸甸的。 “別急著动嘴。” 苏牧拦住了小兕子伸过来的爪子,“这玩意儿烫,得有技巧。” 他拿了双筷子,夹起一个包子,並没有直接往嘴里送。 “看好了啊,这叫灌汤包。口诀记一下:轻轻提,慢慢移,先开窗,后喝汤。” 苏牧嘴里念叨著,筷子夹著包子顶端的褶子,轻轻提起来。那包子皮被拉长,汤汁在底部坠著,看著惊险万分,却偏偏没破。 放到嘴边,他在包子侧面轻轻咬开一个小口。 一股浓郁的热气瞬间从那个小口里喷涌而出。苏牧凑过去,嘴唇贴著那个“窗户”,轻轻一吸。 滋溜——! 汤汁入口。 苏牧闭上眼,一脸享受。 这皮冻熬得恰到好处,化开后鲜美无比,半点不油腻。 滚烫的汤汁顺著喉咙滑下去,把五臟六腑都熨帖得舒舒服服。吸乾了汤,再把那染透了肉香的麵皮和肉丸子一口吞下。 绝了! “学会没?”苏牧咽下包子,看著早就看呆了的两姐妹。 小兕子拼命点头,抓起筷子就要学。 可惜那小手不太听使唤,夹了半天没夹起来,急得差点上手抓。 苏牧嘆了口气,给她夹了一个放在小碗里:“你直接趴著吸,別烫著舌头。” 小兕子也不管形象了,整张脸埋进碗里,学著苏牧的样子,在包子皮上咬了个洞。 “嘶——哈!烫烫烫!” 虽然喊著烫,可那小嘴根本不捨得鬆开。 那股鲜甜的汤汁一流进嘴里,小丫头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眉毛跟著乱颤。 “好鲜鸭!比鱼鱼汤还要鲜!里头全是水水!” 小兕子一边哈著气,一边疯狂吸溜。 汤汁顺著嘴角流下来,她伸出粉嫩的小舌头飞快地舔乾净,一脸的满足。 这哪里是吃包子,这简直是在喝琼浆玉液! 李丽质在旁边看著,喉咙滚动了一下。 这也太诱人了。 可这吃法……实在是有辱斯文。堂堂公主,趴在碗边吸溜吸溜的,成何体统? 她可是受过皇家正统礼仪教导的长乐公主,怎能像这粗鄙杂役和不懂事的妹妹一般?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端起架子,拿过一双筷子。 “本宫……我自己来。” 她夹起一个包子。 动作倒是优雅,小心翼翼地放在碟子里。 苏牧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也没提醒。 李丽质看著那晶莹剔透的包子,心里琢磨著:不就是个带汤的面点么?只要小口些,慢慢咬,应当无碍。 她优雅地端起碟子,凑到嘴边,张开樱桃小口,对著包子的边缘轻轻咬了下去。 並没有预想中的麵皮口感。 牙齿刚一触破那层薄如蝉翼的外皮—— 噗! 那包子里积蓄已久的高温汤汁,瞬间化作一道水箭,毫不留情地喷射而出! 方向精准,力道十足。 直接滋了李丽质一脸! 滚烫的汤汁溅在她的鼻尖、脸颊,甚至还有几滴掛在了那长长的睫毛上。 “呀——!” 第13章 :连吃带拿,不要再被馋虫截胡了! 李丽质惊叫一声,手一抖,碟子差点摔在地上。 那颗只咬了一小口的灌汤包骨碌碌滚了一圈,剩下的汤汁顺著她的下巴流到了衣领上。 狼狈。 极其狼狈。 原本那个端庄秀丽的长公主,此刻满脸油光,鼻尖通红,睫毛上还掛著汤珠,看起来滑稽到了极点。 “噗哈哈哈!” 苏牧实在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靠在灶台上,笑得直不起腰。 “我说什么来著?先开窗,后喝汤。公主殿下这是想给脸做个面膜?这猪皮汤倒是挺美容的。” 小兕子正吸溜著第二个包子,抬头看见姐姐这副模样,也忍不住咯咯直笑,嘴边的汤汁喷了个泡泡。 “阿姐变花猫啦!羞羞!” 李丽质整个人都僵在那儿,脸上的温度蹭蹭往上涨,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羞耻!太羞耻了! 她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而且还是在这个混蛋面前! “你……你不许笑!” 李丽质羞愤欲死,手忙脚乱地掏出帕子擦脸。可那汤汁油性大,越擦越花,最后弄得满脸都是油印子。 “行了行了,別擦了。” 苏牧止住笑,递过去一块湿布巾,“这玩意儿越擦越脏。先去那边水缸洗把脸,回头再说。” 李丽质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要是能杀人,苏牧早被千刀万剐了。她一把夺过布巾,跑到角落里背对著苏牧处理脸上的“灾难”。 嘴里还残留著刚才那一口咬下去的味道。 虽然只有一点点麵皮和喷进嘴里的汤汁。 但是…… 真的好鲜啊! 李丽质一边擦脸,一边在心里绝望地承认。 那种鲜味根本不是御膳房那些用老母鸡吊出来的所谓高汤能比的。这汤汁浓郁醇厚,却又清爽不腻,带著一种直击灵魂的肉香。 哪怕被烫了,被滋了一脸,被那个混蛋嘲笑了。 她竟然……还想吃? 李丽质觉得自己没救了。 收拾完脸面,李丽质重新坐回桌边。 这次她学乖了,不再端著公主的架子。 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底线也就没了。 她学著苏牧的样子,轻轻咬开一个小口,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热气,然后凑过去吸了一口。 汤汁入口的瞬间,李丽质那双还在冒火的美眸瞬间瞪圆了。 所有的羞耻、愤怒、尷尬,在这一刻统统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太好吃了! 这就是幸福的味道吗? 麵皮劲道,吸饱了汤汁的鲜味。 肉馅滑嫩弹牙,没有一丝腥气。尤其是那口汤,简直是在舌尖上跳舞! 李丽质一口气吃了三个,直到胃里有些发撑,才恋恋不捨地放下筷子。 苏牧正靠在躺椅上剔牙,看她吃完了,懒洋洋地开口:“怎么著?还要打包?” 李丽质脸一红,但很快理直气壮地点头:“要。” 她指了指带来的那个空食盒:“全装满。” “全装满?” 苏牧挑眉,“这一笼屉统共就剩这几个,你全拿走了我吃什么?” “你……你可以再做。” 李丽质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拍在桌上,“这个给你,当饭钱!” 那玉佩成色极好,羊脂白玉,刻著繁复的云纹,一看就是价值连城。 苏牧瞥了一眼,没接。 “不要玉。” 他指了指角落里堆著的一堆没劈完的柴火,“明儿个找人给我送点好炭来。这破柴火烟太大,熏眼睛。” 李丽质一愣,隨即点头:“好,我也受不了这烟味。明日我让人送两筐银丝炭来。” 这交易倒是划算。 苏牧起身,手脚麻利地把剩下的八个灌汤包捡进食盒里。想了想,又拿了个小竹筒,装了点特製的香醋进去。 “记住了啊,拿回去赶紧吃,凉了皮发硬,汤也没了,就成死麵疙瘩了。”苏牧把食盒递过去,“还有,吃的时候別忘了把醋淋进去,解腻。” 李丽质接过食盒,沉甸甸的。 她看著苏牧,眼神有些复杂。 这人虽是个杂役,说话也没大没小,但这手艺……確实让人没脾气。 “多谢。” 李丽质轻声道了谢,拉起吃得肚皮圆滚滚的小兕子。 “走啦,回去给阿娘尝尝。” 小兕子打了个饱嗝,冲苏牧挥挥小胖手:“锅锅明天见!明天窝还要七这个会喷水的包子!” 苏牧摆摆手,目送两人离开。 “希望这两个馋虫,今天拿的好吃的不要被截胡了。” “唉,没想到李世民身为亚洲州长,一国之主,竟然也如此嘴馋,真是为老不尊......” 苏牧摇著头,回到躺椅上眯起了眼睛。 ...... ...... 李世民背著手,脚步有些沉。 刚在太极殿听了一早上的奏摺,听得脑仁疼。 肚子空荡荡的,尚食局送来的早膳又是那几样,除了蒸饼就是羊肉羹,看一眼就饱了。 刚走到殿门口,他脚步猛地一顿。 一股子酸味! 不是东西餿了的那种酸,而是一种极开胃、带著点陈酿香气的酸味,里头还混著浓郁的肉香。 那肉香不似羊肉霸道,却绵密厚重,勾得人唾液腺直抽抽! 李世民没让太监通报,轻手轻脚跨过门槛。 殿內,平日里端庄的长孙皇后正拿著个精致的小碟子,手里捏著双筷子,动作极快地往嘴里送了个什么东西。 李丽质坐在塌边,全无公主仪態,正仰著脖子,试图接住从嘴角流下来的一滴汤汁。 最离谱的是小兕子。 这小糰子跪坐在案几上,两只小手捧著个脸大的盘子,正埋头苦干,两个小揪揪隨著脑袋的动作一晃一晃。 “咳!” 李世民重重咳嗽一声。 画面瞬间静止。 长孙皇后手里的筷子“啪”地搁下,顺势用袖子遮住嘴角。 李丽质猛地坐直,脖子一梗,把那滴汤汁硬生生咽了下去,差点噎得翻白眼。 小兕子反应最慢,她茫然地抬起头,嘴边还掛著一圈亮晶晶的油光,腮帮子鼓得老高。 “阿……阿耶?” 小兕子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嗓子,赶紧把手里的盘子往怀里一揣,两只胳膊护得死死的。 李世民黑著脸走过去。 “大白天的,关著门吃独食?” 他在塌边坐下,视线在那三双躲闪的眼睛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案几正中的那个食盒上。 第14章 :啊?你们怎么先吃了朕要吃的美食! 食盒盖子开著,里头空空如也。 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碟子,上面趴著个白生生的麵团子。 那麵团子看著有些塌,因为放久了,表皮微微发硬,不再透亮,却依然能看出顶上那精巧的十八个褶子。 “这是何物?”李世民指著那独苗。 长孙皇后有些尷尬,理了理鬢角:“二郎,这就是几个包子……” “包子?” 李世民气笑了,“朕吃了一辈子的包子,还没见过长得跟菊花似的包子。这味儿……闻著怎么有股醋香?” 他也不多话,只用那种幽怨的、身为一家之主却被排挤在外的眼神,死死盯著那个碟子。 小兕子被盯得发毛。 她看看怀里的空盘子,又看看那个孤零零的包子,再看看老爹那张写满“我很饿我很委屈”的脸。 小糰子纠结地嘆了口气,把怀里的盘子放下,依依不捨地伸出小胖手,把那个碟子往李世民面前推了推。 “就剩这一个惹……” 小兕子扁著嘴,眼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委委屈屈,“本来系留给阿姐晚上七的,阿耶七吧。” 李丽质在旁边心疼得直抽抽,那可是她特意留著当宵夜的! 李世民没客气。 他拿起筷子,夹起那个已经凉透的包子。 入手沉甸甸的。 这包子虽然凉了,却並不散,底部兜著一团沉甸甸的东西,隨著筷子的晃动颤巍巍的。 “看著倒也寻常。”李世民嘟囔一句,张嘴咬了一大口。 没有预想中冷掉的麵食那种死硬口感。 麵皮虽然凉了,却更显劲道,嚼在嘴里弹牙得很。牙齿切开麵皮的一瞬间,里头並没有汤汁流出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固体的、滑溜溜的冻。 那冻一入口,遇到口腔里的热气,瞬间开始融化。一半是膏状的浓郁,一半是化开的鲜汤。 李世民嚼了两下,眼睛猛地瞪大。 这是什么神仙口感? 肉馅紧实鲜香,那层冻更是绝妙! 它把肉的鲜味锁得死死的,凉著吃竟別有一番风味,就像是在吃一道精心熬製的肉冻,滑、嫩、弹、鲜! 尤其是那股淡淡的醋味,早就浸透了麵皮,解腻又提神。 咕嘟! 李世民喉结滚动,把整个包子咽了下去。 胃里那股子空虚感瞬间被安抚,取而代之的是意犹未尽的躁动。 “这就没了?” 李世民看著空碟子,感觉刚才那一口简直是在给他上刑,把馋虫勾出来了,然后不管了。 “没了。” 李丽质两手一摊,语气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本来有满满一盒呢,谁让阿耶来晚了。” 李世民放下筷子,只觉得嘴里那股鲜味久久不散。 这绝对不是羊肉。 羊肉凉了那股膻味能熏死人,但这肉……是猪肉? 怎么可能! 猪肉那种贱肉,怎么可能做出这种类似鱼冻般的晶莹口感?这得是经过多少道工序,去了多少遍腥臊,才能把那层皮肉熬成这般剔透的胶质? “尚食局那帮蠢材!” 李世民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直跳,“天天拿著朕的內帑,做出来的东西连个凉包子都比不上!朕要把他们全发配去岭南种荔枝!” 长孙皇后赶紧给他顺气:“二郎消消气,这也不是尚食局的错,是这做法太过稀奇。” “稀奇?这不仅是稀奇,这是化腐朽为神奇!” 李世民站起身,背著手在殿內来回踱步,眉头紧锁,脑子里飞快转动。 能把最下等的猪肉做得比龙肝凤髓还鲜美。 能把羊奶煮得比甘露还清甜。 而且行踪飘忽,不慕名利,只躲在暗处做些吃食。 “朕明白了。” 李世民脚步突然一顿,眼神变得深邃莫测。 “二郎明白什么了?”长孙皇后不解。 “这不是普通的厨子。”李世民压低声音,语气篤定,“这是道家的高人!这是在修食补之道!” 长孙皇后和李丽质面面相覷。 李世民越想越觉得合理:“你想想,道家讲究炼丹,那是为了长生。这高人把猪肉去腥存鲜,把羊乳化膻为甜,这不就是一种炼化吗?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以食入道,调理阴阳!” 他看了一眼长孙皇后红润了不少的脸色,更加確信了自己的推断。 “这就说得通了!为何他不愿露面?高人嘛,都有脾气,不愿沾染红尘俗务,只想在红尘中炼心。” 李世民摸著下巴上的鬍鬚,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是高人,那就不能用常法。” 他转头看向门口的王德全,冷声道:“传朕旨意,撤回尚食局所有的搜查人手。別大张旗鼓的,惊扰了高人清修,万一他一气之下跑了,朕唯你是问!” 王德全刚想跪下领罪,一听这话,愣住了:“不……不搜了?” “明著不搜了。” 李世民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朕要微服!既然高人躲在尚食局,那朕就亲自去会会他。朕倒要看看,这位能把猪肉做出花来的神仙,到底是何方神圣。” …… 尚食局后院。 日头偏西,苏牧正躺在自製的躺椅上,脸上盖著把蒲扇,却怎么也睡不著。 “不行,这破门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苏牧跳下躺椅,捡起地上的豁口柴刀,在那扇破木门前转了两圈。 这门板都裂了缝,稍微大点的风都能吹开,更別说防那些別有用心的人了。 他转身走到柴垛旁,挑了几根最硬的桑木。 “咔嚓、咔嚓!” 刀光飞舞。 苏牧黑著脸,手里动作飞快。 没一会儿,几根粗壮的门栓就被削了出来。他又找来几块铁片,叮叮噹噹地敲进门框里,做了个简易却结实的插销结构。 装好门栓,苏牧试著推了推。 纹丝不动。 “这下稳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稍微鬆了口气。 只要我不开门,谁也別想进来。 管你是皇帝还是神仙,想吃我的饭,哪怕是隔著门缝闻味儿,也得看我心情。 苏牧重新躺回椅子上,把那把柴刀压在枕头底下,这才觉得心里踏实了点。 第15章 :蒜香排骨! 午后的日头正好,把御膳房后院那堆乱糟糟的木料晒得发烫。 苏牧刚给破门装好了栓,手里拎著那把豁口柴刀,视线在满院子的废木头上转了两圈。 閒著也是閒著。 既然那两只馋猫天天来报导,总不能让堂堂公主天天蹲在柴火垛上看他劈柴,怪寒磣的。 而且那小丫头精力太旺盛,要是没个东西消耗体力,迟早要把他的灶台给拆了。 苏牧挑了几根粗细均匀的桑木,也不用墨斗划线。 手起刀落。 木屑像雪片一样翻飞。 神级刀工下,粗糙的树皮瞬间剥落,露出里面淡黄色的致密纹理。 刨平、打磨、开槽。 没有钉子,全靠木头咬合木头。 不到半个时辰,一个半人高的小滑梯立在了墙根阴凉处。 滑道特意用细砂纸打磨了三遍,又抹了一层猪油保养,滑得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旁边还利用剩下的边角料,搭了个简易的鞦韆架,掛上两根结实的麻绳,下面吊著块宽木板。 苏牧拍拍手上的木屑,坐回躺椅上,拿起蒲扇盖在脸上。 刚眯了一会儿,那特製的门栓就被拍得邦邦响。 “锅锅!开门鸭!系窝!” 这小奶音穿透力极强。 苏牧慢悠悠起身,抽开插销。 门刚开条缝,小兕子就跟个小炮弹似的撞了进来,手里还举著两个刚从御花园顺来的大桃子。 李丽质跟在后面,手里依旧提著那个精致的食盒,只是今日换了身素净的淡粉宫装,袖口扎紧了些,看来是吸取了上次弄脏衣裳的教训。 “锅锅七桃桃!” 小兕子把桃子往苏牧怀里一塞,转身就准备往灶台那边冲。 突然,那个立在墙根的大傢伙吸引了她的注意。 小丫头猛地剎住车,两只脚在地上蹭出两道土印子。 她歪著脑袋,好奇地围著滑梯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那滑溜溜的木板。 “这系什么怪兽?” 苏牧啃了一口桃子,脆甜。 “滑梯,爬上去,滑下来,自己试试。” 小兕子將信將疑。 她手脚並用地爬上只有三级台阶的小平台,坐在顶端,看著下面。 有点高。 小丫头咽了口口水,回头看了一眼苏牧。 苏牧靠在门框上,冲她扬了扬下巴。 小兕子深吸一口气,两眼一闭,屁股一松。 嗖——! 重力加速度带著小肉糰子顺著光滑的木板冲了下去。 “哇——!” 並不是害怕的尖叫,而是兴奋的欢呼。 小兕子稳稳落在地上,还没站稳,立刻爬起来,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又冲向了台阶。 “好玩!这个好玩鸭!” “再来一次!咻——!” 院子里瞬间充满了小丫头魔性的笑声。 李丽质站在一旁,看著妹妹疯玩的模样,嘴角也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这种肆无忌惮的快乐,在规矩森严的深宫里太少见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旁边那个微微晃动的鞦韆上。 小时候,父皇还不是皇帝,还在秦王府的时候,院子里也曾有过这么一个鞦韆。 那时候她不需要端著长公主的架子,不需要时刻注意仪態。 李丽质鬼使神差地走过去,轻轻坐下。 麻绳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脚尖点地,轻轻一盪。 身体腾空的那一瞬,风拂过耳畔,裙摆隨风扬起。 李丽质闭上眼,感觉整个人都轻盈了不少,心里那根时刻紧绷的弦,鬆了。 “挺悠閒啊?”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寧静。 苏牧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拎著个破竹筐,往鞦韆旁边一墩。 竹筐里装满了未剥皮的大蒜头,白花花的一堆。 李丽质停下鞦韆,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玩也玩了,该交租子了。” 苏牧指了指那堆蒜。 “我这人不养閒人,滑梯和鞦韆都是我的劳动成果,想玩可以,得干活。” 李丽质愣住了。 她可是长乐公主! 这人竟然让她……剥蒜? “怎么?不愿意?” 苏牧也没强求,作势要去收鞦韆,“不愿意就算了,这鞦韆我还是拆了烧火吧,正好差点引火柴。” 小兕子刚从滑梯上衝下来,一听要拆玩具,立刻扑过来抱住那筐蒜。 “剥!窝剥!” 小丫头抓起一颗蒜头,因为力气小,脸都憋红了,用牙齿去咬那层白皮。 “呸呸呸!辣嘴巴!” 李丽质看著妹妹那副护食又护玩的模样,无奈地嘆了口气。 她从鞦韆上下来,蹲在竹筐旁,挽起那价值千金的云锦衣袖。 “我来吧。” 她拿起一颗蒜,修长的指甲轻轻掐破蒜皮。 那种辛辣刺鼻的味道瞬间染上了指尖。 若是以前,她定会嫌弃地掩鼻而走。 可此刻,听著旁边妹妹滑滑梯的尖叫声,看著苏牧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她竟然觉得这股蒜味儿也没那么难闻。 甚至是有点……踏实? 苏牧看著蹲在地上老老实实剥蒜的一大一小,满意地点点头。 今晚这道菜,没蒜可不行。 他从柴火堆底下翻出几根精排。 这年头猪肉贱,排骨更是没人要的边角料,肉少骨头多,全是苏牧让人特意留的。 剁成寸段,冷水浸泡出血水,沥乾。 苏牧走过去,从李丽质剥好的蒜堆里抓了一大把。 “刀工借用一下。” 他也没拿回案板,直接就在李丽质旁边的木墩子上,用刀背“啪啪”几下。 蒜头被拍碎,浓烈的蒜汁溅出来。 李丽质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还是被那股味道冲得眯了眯眼。 苏牧把蒜末挤出水,將那浑浊的蒜水倒进排骨里。 “看好了,蒜香排骨,要的是蒜味,不是蒜渣。” “蒜渣一下油锅就糊,发苦。” “让肉把这蒜水吃透了,那才是入骨的香。” 排骨吸饱了蒜水,加盐、糖提鲜,再抓上一把红薯淀粉,裹得严严实实。 起锅烧油。 宽油。 油温五成热,苏牧將排骨一块块滑进去。 “滋啦——!” 密集的油泡瞬间包裹住肉块。 原本粉红的肉色迅速变白,再转为微黄。 那股子肉香混著蒜香,隨著油烟腾空而起,霸道地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孔。 正在滑滑梯的小兕子不动了。 她趴在滑梯顶端,鼻子耸动,嘴角那点口水又要往下掛。 “好香……系肉肉的味道,还有……蒜蒜?” 李丽质手里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她看著油锅里翻滚的排骨,闻著那股让人食指大动的味道,突然觉得指尖残留的那点蒜味儿,似乎就是这美味的前奏。 第一遍炸熟,捞出。 油温升高。 復炸。 这一步是为了脆。 仅仅十几秒,排骨变成了诱人的金红色,外壳酥脆,轻轻一碰都带著响。 苏牧捞出排骨,控油,装盘。 没有多余的装饰,就是满满当当一大盘子金灿灿的肉骨头。 “行了,別剥了。” 苏牧把盘子往那两个特製的躺椅中间的小几上一搁。 “洗手,吃饭。” 小兕子欢呼一声,从滑梯上出溜下来,也不管手洗没洗乾净,抓起一块就要往嘴里塞。 “呼呼!烫!” 她两只手倒腾著那块滚烫的排骨,嘴里哈著气,却怎么也不肯鬆手。 好不容易稍凉了一些,小丫头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咔嚓!” 酥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后院里格外清晰。 外皮焦酥,里面的肉却嫩得流汁。 浓郁的蒜香早就渗进了骨头缝里,咸鲜微甜,越嚼越香。 “唔!!!” 小兕子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幸福得直跺脚。 “好七!这个骨头都系香噠!” 李丽质洗净了手,有些矜持地拿起一块。 她没像妹妹那样狼吞虎咽,而是轻轻咬开酥脆的外壳。 鲜美的肉汁瞬间溢出,蒜香浓而不冲,完全压住了猪肉的腥气。 她忍不住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一块下肚,李丽质甚至有些意犹未尽地吮了一下手指。 那里还残留著剥蒜时的味道,此刻混著排骨的油香,竟成了一种独特的风味。 “还要!” 小兕子满嘴流油,把骨头吐得乾乾净净,又伸出了魔爪。 前院御膳房隱约传来嘈杂的吆喝声,锅碗瓢盆撞击的声响,还有管事太监尖细的骂声。 那是皇宫里最忙碌、最势利的地方。 可这一墙之隔的破败后院。 夕阳斜照,鞦韆微晃。 两个尊贵的公主毫无形象地啃著贱肉做的排骨,旁边还有个穿著粗布麻衣的杂役,正翘著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摇著蒲扇。 李丽质看著这一幕,心里那个总是端著的架子,彻底塌了一角。 “那个……” 她吐出一块骨头,看了一眼还剩小半筐的蒜头。 “明天……还能来剥蒜吗?” 第16章 :炎炎酷暑,来碗凉皮多是一件美事! 知了趴在树杈上,叫声悽厉,把这贞观十年的夏天喊得更是焦躁。 日头毒辣,皇城里的红墙琉璃瓦被晒得冒烟,空气扭曲著往上升。御花园的花草都蔫了头,更別提人。 御膳房后院这会儿倒是静。 苏牧赤著膀子,精壮的上身掛著层细密的汗珠,正蹲在井边的一口大陶缸前忙活。 缸里的水浑浊发白,他两只手在里头反覆揉搓著一团软趴趴的东西。 “热死啦……要化掉啦……” 门口传来有气无力的哼哼声。 小兕子两只手耷拉在身侧,像只被晒乾的小茄子,拖著步子挪进来。往日那精神抖擞的两个小揪揪,这会儿也软塌塌地垂著。 李丽质跟在后头,手里摇著把团扇,额角的髮丝被汗水粘住,平日里那股子端庄劲儿被这酷暑蒸发了大半。 “锅锅……” 小兕子一进柴房,感觉到里头比外头低了那么几度的阴凉,立马活了过来,扑腾著往苏牧背上一趴,“尼在玩泥巴嘛?” 苏牧手里没停,胳膊肘往后顶了一下:“別闹,一身麵粉水。” “这就是你说的好吃的?” 李丽质收了团扇,凑近看了看那缸白浆水,眉头微蹙,“把麵团放水里洗?这能吃?” “头髮长见识短。” 苏牧把手里洗剩下的那团麵筋丟进另一个盆里,又换了盆清水继续搓,“这叫洗面。要想消暑开胃,全指望这玩意儿。” 小兕子这会儿也不嫌热了,看著那白乎乎的水觉得好玩。 她趁苏牧转身拿东西的功夫,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噗通”一声插进缸里。 凉凉的水漫过手腕,舒服得她眯起了眼。 “嘿嘿,抓鱼鱼!” 小丫头两手在缸底乱搅,抓起一把沉淀的麵粉浆,黏糊糊,滑溜溜。 “兕子!脏!”李丽质刚要伸手去拉。 小兕子正好把手抽出来,那一巴掌带著浓稠的白浆,也不知是没站稳还是故意的,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啪!” 一声脆响。 李丽质那张俏丽的脸蛋上,瞬间多了一个白得刺眼的五指印。 位置极正,不偏不倚盖在右脸颊上。 空气凝固了。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牧刚拎著两根黄瓜回来,一看这架势,嘴角疯狂上扬,最后实在没憋住,库库笑出了声。 “別说,这一巴掌……挺艺术。” 李丽质整个人僵在那,眼睛瞪得溜圆。 脸颊上那黏糊糊、湿噠噠的触感,让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李!明!达!” 小兕子一看闯了祸,两只沾满白浆的小手往身后一背,脑袋一缩:“不系窝!系手手自己动噠!” 说完,她哧溜一下钻到苏牧身后,两只脏手顺势在苏牧裤腿上擦了个乾乾净净。 苏牧低头看著裤子上那两个白手印:“……” 得,全员掛彩。 “行了,別嚎了。” 苏牧把两条黄瓜丟给还在运气的李丽质,“去把脸洗了,顺便把黄瓜切丝。刀工练了这么久,切个丝不成问题吧?” 李丽质憋著一肚子火,狠狠瞪了小兕子一眼,又迁怒地瞪了苏牧一眼,抓起黄瓜走向水缸。 那背影,杀气腾腾。 苏牧也不閒著。 洗好的麵浆水已经沉淀分层。倒掉上头的清水,只留下底下那层浓稠的粉浆。 架起大锅,烧水。 找来两个原本用来盛菜的平底圆铁盘,刷上一层薄薄的熟油。 舀一勺粉浆倒进去,手腕转动,让浆液均匀铺满盘底。 把铁盘往沸水上一漂。 盖盖。 不过几十个呼吸,揭盖。 原本白色的粉浆变成了半透明的圆饼,鼓起了大泡。 连盘子带饼往凉水里一激。 苏牧伸手在边缘轻轻一揭,一张薄如蝉翼、透亮劲道的麵皮便完整地脱落下来。 这就是凉皮。 紧接著是麵筋。 刚才洗出来的那些蜂窝状的玩意儿,上笼蒸熟,切成小方块,看著喧软多孔,最是吸汁。 “好神奇鸭!”小兕子也不躲了,趴在灶台上,垫著脚尖看,“变成透透的纸啦!” “这叫凉皮。”苏牧手起刀落,那一摞麵皮瞬间变成了宽窄均匀的长条。 李丽质此时也洗净了脸,端著一盘切得有些粗细不一的黄瓜丝过来。看到案板上那堆晶莹剔透的东西,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半。 “接下来才是灵魂。” 苏牧从柜子里掏出一个大海碗。 里头装著粗细两种辣椒麵,那是他特意晒乾捣碎的秦椒,香而不燥。又加了一把白芝麻,几粒花椒。 锅里烧油。 油得是菜籽油,烧到冒青烟,关火晾一晾。 这一步最考究,油温太高辣椒会糊,发苦;油温太低炸不出香,发生。 苏牧心里默数著数。 就是现在! “滋啦——!” 热油泼入碗中。 那声音听著就让人头皮发麻。 一股子霸道至极的焦香瞬间炸开,红色的油泡在碗里翻滚,白芝麻上下跳跃。 这股味道极其具有侵略性,带著点微呛的辣意,直接衝破了这闷热午后的沉闷。 咕咚! 李丽质喉咙动了一下。 刚才被暑气堵住的胃口,在这股子油泼辣子的香味面前,彻底投降。 苏牧拿过三个粗瓷大碗。 抓一把切好的凉皮打底。 铺上一层吸饱了水的麵筋块。 撒上李丽质切的黄瓜丝。 再来一勺蒜水,一勺香醋,一点盐水。 最后。 苏牧舀起那一勺红彤彤、亮晶晶的辣椒油,往碗里一浇。 红的油,白的皮,绿的瓜,黄的麵筋。 色泽撞击得让人眼晕! “筷子。” 苏牧把碗往两人面前一推。 小兕子早就等不及了,根本不用教,拿著筷子在碗里胡乱一拌。 那一碗素净的吃食瞬间被红油染透,每一根凉皮上都掛著晶莹的红油和细碎的芝麻。 “啊呜!” 小丫头吸溜一大口。 凉皮入口滑嫩,带著一种独特的韧劲。 牙齿咬断的一瞬间,酸、辣、香、咸,四种味道在口腔里同时爆发! 尤其是那醋味和辣味,简直就是治疗中暑的良药,瞬间激得人口舌生津。 “嘶——哈!” 小兕子辣得吐了吐舌头,小脸瞬间涨红,可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又塞了一块吸满汤汁的麵筋进嘴里。 麵筋一咬,里头藏著的酸辣汤汁“滋”地一下飆出来,满嘴鲜香。 “好辣!好爽鸭!” 小丫头一边哈气,一边埋头苦干,额头上很快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李丽质看著那红通通的一碗,原本有些犹豫。 她平日里饮食清淡,这种重油重辣的东西…… 可看妹妹吃得那么欢,再加上那股酸香直往鼻子里钻。 她夹起几根,小心地送入口中。 並没有想像中那么辣。 秦椒特有的香味盖过了辣味,配合著陈醋的酸爽,凉皮的冰凉顺滑。 那一瞬间,李丽质感觉自己身上的毛孔全部打开了。 原本闷在身体里的那股子燥热,顺著这股子酸辣劲儿,化作汗水排了出来。 通透! 实在是通透! 李丽质也不管什么仪態了,大口咀嚼著脆生生的黄瓜丝,混著劲道的凉皮。 只有这种东西,才配叫夏天的饭! “呼——!” 李丽质长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苏牧蹲在门槛上,捧著碗,吃得唏里呼嚕。 “怎么样?这才是消暑神器,比太医院那些苦哈哈的凉茶强多了吧?” 小兕子把碗底最后一点黄瓜丝扒拉进嘴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边的红油。 “强多啦!太医爷爷坏,只会给窝喝黑水水。” 她摸著圆滚滚的小肚子,突然想起还在甘露殿批奏摺的亲爹。 阿耶也好可怜鸭,这么热的天,还要在那闷闷的屋子里干活,肯定也没胃口七饭。 “锅锅……” 小兕子跳下板凳,拉住苏牧的衣角,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窝想给阿耶带一点点,就一点点……” 李丽质也放下了碗,掏出帕子擦了擦鼻尖的汗,期待地看著苏牧。 父皇若是能吃上这一口,定也能舒坦不少。 苏牧想都没想,直接摇头。 “带不了。” “为什么鸭?”小兕子急了,“窝跑快快噠!肯定不撒!” “不是撒不撒的事。” 苏牧指了指那空碗,“凉皮这玩意儿,娇气。调料一拌进去,你也別说跑快快,哪怕是端著走两步,那麵皮就得被醋泡糟了,没劲儿了。” “到时候那一碗麵糊糊,黏噠噠的,看著都噁心,你敢给你爹吃?” 苏牧把碗往水盆里一丟。 “这东西,讲究个现拌现吃。离了这灶台,哪怕是一盏茶的功夫,味道也就变了。” 小兕子一听麵糊糊,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她脑补了一下那红通通的一坨烂泥,確实……有点拿不出手。 “那……那阿耶七不到啦?”小丫头有点失落。 “也不一定。” 苏牧懒洋洋地往躺椅上一歪,手里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著,“哪天把你爹骗……咳,请过来,在他眼皮子底下拌一碗,那不就成了?” 李丽质眼睛一亮。 骗过来? 不,请过来。 这似乎是个好主意。 只不过……看著苏牧这副大爷模样,再想想父皇那威严的性子。 这两尊大佛要是撞上了,这御膳房的房顶,怕是真保不住了。 第17章 :「娘皮」是什么吃的? 甘露殿这会儿跟个蒸笼没两样。 虽说殿角摆了四座冰山,那丝丝凉气还没飘到御案前,就被外头涌进来的热浪给吞了个乾净。 李世民把奏摺往边上一推,扯了扯领口。 汗水顺著鬢角往下淌,粘腻腻的,让人心生烦躁。 “陛下,传膳吗?”王德全弓著腰,手里捧著拂尘,小心翼翼地问。 李世民没吭声,只是懨懨地摆了摆手。 很快,一溜太监端著托盘鱼贯而入。 还是老几样。 蒸得软烂的羊肉,上面漂著一层厚厚的白油,凝固了一半,看著就堵得慌。 烤得半焦的鹿脯,撒满了花椒麵,那股子冲鼻的辛辣味在热气里发酵,闻著就上火。 还有一盆泛著绿光的葵菜汤,里头飘著几块肥猪肉片子。 “撤了。” 李世民只看了一眼,胃里就一阵翻腾,刚喝进去的凉茶差点吐出来。 “陛下,您早膳就没怎么用……” 王德全苦著脸劝。 “朕让你撤了!”李世民一巴掌拍在案几上,“这种天气,弄这些油腻腻的东西,是想齁死朕吗?” 太监们嚇得一哆嗦,赶紧手忙脚乱地撤盘子。 殿內乱糟糟的,那一股子羊膻味却散不掉,闷在屋子里,更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还没见人,先听见那一串银铃似的笑声,还有那种吃饱喝足后特有的满足嘆息。 “嗝~” 小兕子背著两只小手,迈著八字步,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 这丫头今儿个精神头极好。 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虽有汗,却不是那种虚汗,而是透著股通透劲儿。 嘴角还残留著一点没擦乾净的红色油渍,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李世民那张黑脸瞬间阴转多晴。 “呦,朕的晋阳公主回来啦?” 他招招手,把小女儿叫到跟前。 这一靠近,李世民鼻子动了动。 一股子极淡却极霸道的酸辣味儿,夹杂著清爽的黄瓜香,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油香气,从小丫头身上飘过来。 这味道简直就是鉤子,把李世民肚子里那点死气沉沉的馋虫全勾活了。 咕嚕! 大唐皇帝陛下的肚子,很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迴荡。 王德全把头埋得更低了,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李世民老脸一红,赶紧咳嗽两声掩饰尷尬,伸手捏了捏小兕子圆滚滚的肚皮。 硬邦邦的。 “吃过了?” “嗯嗯!”小兕子用力点头,两个小揪揪跟著乱颤,“七得饱饱噠!肚子都要破啦!” 李世民心里那个酸啊。 亲爹在这饿得前胸贴后背,这小棉袄倒好,在外头吃独食吃得肚皮溜圆。 “吃的什么好东西?”李世民酸溜溜地问,“又是那个……漂亮哥哥给做的?” 小兕子眼睛一亮,两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大圆圈。 “系白白的!” “滑滑噠!” “软软噠!” 小丫头一边说,一边吸溜了一下口水,似乎还在回味那个味道。 “还有红红的水水浇在上面!可好七啦!” 李世民皱眉。 白白滑滑软软? 豆腐? 不对,豆腐哪来的劲道? “那是何物?”李世民追问。 小兕子歪著脑袋想了想苏牧说的那个词。 那个词有点拗口,还带著儿化音。 不管了,反正发音差不多。 小丫头挺起胸脯,一脸骄傲地大声宣布: “系娘皮!” 大殿內瞬间死寂。 王德全手里的拂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旁边的起居郎手一抖,毛笔在宣纸上划出长长一道墨痕。 李世民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什么皮?” “娘皮呀!”小兕子眨巴著大眼睛,一脸天真无邪,“锅锅做的娘皮最好七啦!还要洗澡澡才能做出来呢!” 李世民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娘皮? 还要洗澡才能做? 这……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那所谓的高人,莫非是个变態? 不对。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废料甩出去。 那个高人能做出珍珠奶茶,能做出灌汤包,绝非猥琐之辈。 这“娘皮”,定是有什么深意! 或者是某种极其特殊的食材,只是这名字……著实有些惊世骇俗。 “去,把房玄龄和杜如晦给朕叫来。” 李世民揉著太阳穴,神色凝重。 这事儿,得找人参谋参谋。 …… 两刻钟后。 房玄龄和杜如晦火急火燎地赶到甘露殿。 两人跑得一身是汗,官袍都贴在后背上。 这么急著召见,莫非是边关告急?还是突厥又有什么异动? 一进殿,就见陛下背著手在地图前踱步,面色深沉,旁边坐著还在那回味著打饱嗝的晋阳公主。 “臣等叩见陛下。” “免礼。” 李世民转过身,没提军国大事,而是劈头盖脸问了一句: “二位爱卿,博闻强识,可知这世间,有一种名为『娘皮』的吃食?” 房玄龄刚爬起来,膝盖一软,差点又跪回去。 杜如晦也是一脸呆滯,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 这君臣奏对的画风,怎么突然变得如此诡异? “陛下……这……” 房玄龄擦了擦额头的汗,斟酌著用词,“臣愚钝,这『娘皮』二字,听著颇为……颇为市井,不似正经菜名啊。” “哎,不可妄断。” 李世民摆摆手,一脸严肃。 “这是那位隱居御膳房的高人所制。听兕子说,此物色白如雪,滑若凝脂,需佐以红油,且製作工艺极为繁复,需得『洗澡』方能成型。”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 高人? 就是那个做出了神仙炒饭和喷水包子的高人? 那这事儿就不简单了。 高人行事,往往出人意表,这名字听著粗俗,指不定暗含什么大道至理。 房玄龄捋了捋鬍鬚,沉吟片刻,眼睛突然一亮。 “陛下,臣想到了!” “哦?玄龄快讲!” “《山海经》有云,西方有兽,其皮可食,入水不腐,坚韧如丝。” 房玄龄开始掉书袋,“这『娘皮』,莫非是『酿皮』之误?或者是西域某种特有的麵食技艺,取『酿造』之意?” 杜如晦也跟上了思路,连连点头。 “房相言之有理。臣听闻西北苦寒之地,百姓善制麵食。这『洗澡』一说,或许是指用水反覆淘洗麵粉,取其精华。” 杜如晦越分析越觉得靠谱。 “麵粉乃五穀之精,水乃万物之源。以水洗面,去芜存菁,这分明是道家『炼精化气』的手法啊!” 第18章 :顶级生化武器!(求收藏,求追读!) 李世民一拍大腿。 “著啊!” “朕就说那是位修道的隱士!这『娘皮』,定是取『酿天地之精华』的意思!” “兕子年幼,口齿不清,將『酿』读作了『娘』,这才有了这般误会。” 君臣三人相视一笑,颇有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成就感。 既然弄明白了原理,李世民那股子被压下去的馋劲儿又翻上来了。 那种酸辣味还在鼻尖縈绕,勾得他抓心挠肝。 “王德全!” 一直缩在角落装透明人的王德全赶紧滚出来。 “奴婢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传朕口諭,命尚食局即刻著手研製这『酿皮』!” 李世民大手一挥,颇有指点江山的气势。 “告诉他们,此物乃是以麵粉为材,需反覆水洗,取其精华製成麵皮,佐以红油、香醋。今晚膳桌上,朕要看到这道菜!” “若是做不出来……”李世民冷哼一声,“朕就让他们自己去锅里洗澡!” 王德全浑身一哆嗦,领旨退下。 心里却是把那个不知名的高人骂了一百遍。 祖宗哎! 您老人家能不能消停点? 这麵粉放水里洗,不就成了一锅麵糊糊吗? 这让人怎么做? …… 御膳房,前厅。 气氛比外头的日头还要毒辣几分。 尚食局的两个奉御,还有七八个掌勺的御厨,正围著一缸水发愁。 王德全传完旨意就跑了,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覷。 “洗面?” 张御厨手里拿著个麵团子,手都在抖。 “这面一入水就化,怎么个洗法?还要洗出皮来?” “陛下说了,这是道家手段,要去芜存菁。”另一个李御厨苦著脸,“咱们是厨子,又不是道士,哪懂什么炼丹的法子?” “会不会……是要用蒸的?” “蒸完了再洗?” “那不就成烂麵疙瘩了吗?” 一群人七嘴八舌,吵得不可开交。 有人试著把麵团扔进水里搓,结果搓出来一盆白浆水,麵团倒是没了。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张御厨看著那盆白水,一脸绝望。 “这哪里是什么酿皮,这分明是要咱们的脸皮啊!” 这帮御厨平日里只知道按部就班地蒸煮烤燉,哪里见过这种把食材彻底重构的野路子? 那个所谓的高人,简直就是在降维打击,完全不给留活路。 …… 后院,柴房。 日头偏西,热气稍微散了点。 苏牧正躺在那张自製的桑木躺椅上,脸上盖著把大蒲扇,睡得正香。 虽然没有空调,但这柴房地处偏僻,又背阴,加上刚吃了一碗透心凉的洗面凉皮,倒也愜意。 “阿嚏!” 苏牧猛地打了个喷嚏,蒲扇从脸上滑落。 他揉了揉鼻子,有些发懵。 “阿嚏!阿嚏!” 紧接著又是两个,打得他眼泪花都出来了。 “谁啊?” 苏牧嘟囔著坐起来,捡起蒲扇扇了扇风。 “大热天的,谁在背后念叨老子?” 难道是那小丫头回去把凉皮的事儿说了? 苏牧看了一眼墙根那个空荡荡的醋罐子。 “算了,不管了。” 他伸了个懒腰,听著浑身骨节噼啪作响。 这都下午了,肚子里的凉皮也消化得差不多了。 晚上吃点啥呢? ...... ...... 大晌午的日头毒得像要吃人,知了叫得嗓子冒烟。 御膳房后院那破柴房里,比蒸笼还闷几分。 苏牧蹲在墙角阴凉处,面前摆著个黑漆漆的陶罈子。 这罈子有些年头了,坛口用油纸里三层外三层封得死紧,还是觉得有点不放心,上头又压了块磨盘大的青石板。 【叮!食神系统发布进阶任务:製作“极品臭豆腐”,並获得两位以上食客的衷心讚美。奖励:神级火候掌控】 苏牧搓了搓手。 这任务来得正是时候。 这坛滷水是他三天前就备下的,那是用冬笋、香菇、豆豉还有几味秘制草药发酵出来的“生化武器”。 这几天闷热,发酵得估计正好。 苏牧起身,先把那扇刚装了新插销的破门给关严实了,顺手把门栓插得死死的。 这玩意儿一旦见光,杀伤力太大,怕误伤友军。 他深吸一口气—— 那是最后一口新鲜空气,然后伸手搬开青石板,揭开油纸。 噗——! 那一瞬间,根本不需要风。 那股子味道像是长了腿,打著滚地往外窜。 怎么形容呢?就像是十双穿了半个月没洗的袜子,塞进一缸放了三年的烂咸菜里,再搁太阳底下暴晒了七七四十九天。 冲!顶! 苏牧自己都被熏得眯起了眼,赶紧拿过一旁准备好的湿布巾把口鼻捂上。 他往罈子里瞅了一眼,滷水黑得发亮,泛著绿光,正是极品! 这味儿顺著天窗那破洞,晃晃悠悠地飘了出去。 …… 前院,御膳房正厅。 王德全正背著手,唾沫横飞地训著那一排耷拉著脑袋的御厨。 “一个个都是榆木脑袋!陛下要的『娘皮』到底是个什么皮?这都多久了,麵粉浪费了几百斤,做出来的全是浆糊!不想活了是吧?” 张御厨苦著脸,袖子挽到胳膊肘,手上全是干了的麵粉壳子:“总管,这真不是咱们不尽力。麵粉下水就化,哪来的皮啊?咱琢磨著是不是得加胶?” “加你个头!那是给陛下吃的,你敢加……” 王德全嘴张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他鼻翼猛地抽动两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紧接著转青,最后定格在一种想吐又吐不出来的猪肝色上。 “呕——!” 王德全捂著嗓子眼,乾呕了一声。 底下的御厨们也闻著了。 那味道霸道得很,无视了御膳房里原本的油烟味、香料味,甚至压过了那一锅正在燉的羊肉膻味。 “这……这是谁把茅厕炸了?”李御厨捏著鼻子,眼泪花子直冒。 “不对!这味儿……像是谁在厨房出恭了!” 王德全气急败坏,拿帕子死死捂著嘴,瓮声瓮气地吼:“查!快给杂家查!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在御膳房隨地大小……呕!或者是哪里的肉烂透了?这要是让陛下闻见,咱们全得掉脑袋!” 一群人顾不上研究什么“娘皮”了,四散奔逃,捂著鼻子到处找那恶臭的源头。 …… 后院柴房。 苏牧这会儿已经適应了这个节奏。 臭豆腐这东西,闻著臭,那是真臭;可一旦下了油锅,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起锅,烧油! 第19章 :闻著臭臭的,吃著香! 这回用的是菜籽油,油温要高。 苏牧把早就切好的豆腐块丟进滷水里。 白生生的豆腐一进去,瞬间被染成了墨色。捞出来沥乾,也不多做停留,直接滑进滚油里。 滋啦——! 油花四溅。 原本那股纯粹的恶臭,在高温的激发下,发生了一种奇妙的转化。 臭味还在,但里头开始夹杂著一股子焦香。豆腐块在油锅里迅速膨胀,表面鼓起一个个小泡,黑色的外皮变得酥脆。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了挠门声。 “锅锅……锅锅救命鸭……” 声音有气无力,还带著点哭腔。 苏牧走过去,刚拔开门栓,两条身影就跟逃难似的挤了进来,反手就把门给拍上了。 小兕子这会儿完全没了往日的活泼劲儿。 她一只手死死捏著鼻子,把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都捏变形了,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想把那股味儿扇走。 李丽质也好不到哪去,帕子捂著口鼻,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锅锅……尼……尼拉裤兜子啦?” 小兕子瓮声瓮气地问,大眼睛里全是惊恐,“好臭鸭!是不是把便便煮了?” 苏牧差点被油烟呛著。 “什么话!” 苏牧拿长筷子在油锅里拨弄了两下,那黑乎乎的方块在油麵上翻滚,“这叫臭豆腐,闻著臭,吃著香。” 李丽质往后退了两步,背贴著门板,眼神里满是怀疑人生。 “臭……臭豆腐?” 她指著那口锅,声音都在抖,“这东西都发黑了!而且这味道……这分明就是腐坏之物!你……你莫不是疯了?” 这哪里是食物,这简直是在煮毒药! 苏牧没理会她们的质疑,把炸好的臭豆腐捞出来,控油。 黑漆漆的方块,表皮坑坑洼洼,还在冒著热气。那股子怪味在狭小的柴房里打转,確实有点挑战人类极限。 他在每一块豆腐中间戳了个洞。 浇上蒜水,淋上香醋,再来一勺这几天刚熬好的秘制辣酱,最后撒上一把香菜碎和榨菜丁。 汤汁顺著那个洞渗进去,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来,尝尝。” 苏牧端著个粗瓷盘子,往两人面前一递。 小兕子嚇得往李丽质身后躲,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两个小揪揪甩得飞起。 “不七!打死都不七!这系臭臭!七了嘴巴会变臭臭噠!” 李丽质也是一脸抗拒,紧紧闭著嘴,生怕吸进去一口毒气。 “真不吃?” 苏牧夹起一块,故意在她们面前晃了晃。那豆腐块颤巍巍的,汤汁顺著破口往下滴。 “这可是极品。外头酥得掉渣,里头嫩得化水。一口下去,神仙都得站不稳。”苏牧说完,自己咬了一口。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是油炸过的酥皮崩裂的声音。 紧接著,苏牧眯起眼,一脸陶醉地嚼了两下。 这表情不像是装的。 李丽质看著苏牧吃下去,並没有当场暴毙,反而一副享受的模样,心里的防线鬆动了一毫米。 真的……能吃? “既然你们不吃,那算了。”苏牧作势要转身,“正好我还没吃午饭,这一盘子都不够我塞牙缝的。” 人就是这样,越不让吃,越觉得亏。 尤其是对於这两个已经被苏牧养刁了嘴的吃货来说,苏牧出品,必属精品,这个定律至今还没打破过。 咕嘟! 小兕子咽了口口水。 虽然那味道还是很冲,但是锅锅吃得好香鸭。 她从姐姐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手指头勾了勾:“那……那窝就闻一下下?” 苏牧把盘子放低。 小兕子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小口气。 咦? 这臭味近了闻,好像变了。 那股辣酱的香味,还有蒜水的辛辣,混合著油炸后的焦香,竟然把那股臭味给压下去了一半,变成了一种勾人的……异香? “好像……不系便便味儿?”小兕子鬆开了捏著鼻子的手。 “我不骗小孩。” 苏牧递给她一双筷子,“试试?不好吃我把这盘子吃了。” 小兕子心一横,夹起一块最小的。 闭眼,张嘴,啊呜! 李丽质紧张地盯著妹妹,隨时准备上前施救。 只见小兕子咬了一口,整个人定住了。 没有想像中的噁心。 牙齿刚碰到豆腐皮,那层酥脆的外壳就碎了,发出好听的声音。 紧接著,滚烫的汁水在嘴里炸开。里头的豆腐嫩得不像话,根本不用嚼,直接顺著舌头往下滑。 臭吗?臭。 但是这臭味和那种咸鲜辣爽混在一起,反而刺激得味蕾发疯。越嚼越香,越嚼越想嚼! 小兕子猛地睁开眼,眼睛亮得嚇人。 “哇——!” 她也不顾烫了,把剩下半块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说话又开始严重漏风。 “好七!真的好七!臭臭变成香香啦!” 李丽质看傻了。 真这么神? “阿姐!快七!不然锅锅都要七光啦!”小兕子一边哈著热气,一边伸手去抓第二块。 李丽质再也绷不住了。 她走上前,用两根手指捏著帕子,儘量优雅地夹起一块。 犹豫再三,轻启朱唇。 一入口,李丽质的瞳孔瞬间放大。 这种口感太奇妙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闻著让人想逃,吃著却让人想跪!那股发酵后的醇厚滋味,是任何新鲜食材都比擬不了的。 “怎么样?”苏牧靠在灶台上,似笑非笑。 李丽质顾不上回答,帕子早不知扔哪去了,筷子伸得比谁都快。 “还要!” …… 门內,两个大唐最尊贵的公主正毫无形象地抢著盘子里那黑乎乎的“毒药”。 门外,一墙之隔。 王德全领著七八个太监,每人手里拿著块湿布捂著脸,正在后院里转悠。 “就在这附近!这味儿最冲!”王德全声音都变调了。 他指著柴房这边:“好像是从这破屋子里飘出来的!” 一个小太监壮著胆子凑近了点,刚吸一口气,立马乾呕著退回来:“不行了总管!太味儿了!这……这怕不是里头死耗子烂了一窝?” 王德全黑著脸,也不敢靠太近。 这味道实在太具有杀伤力,熏得人脑瓜子仁疼。 “把门撞开!杂家倒要看看,这里头到底藏著什么污秽之物!” 几个太监正要上前。 柴房里突然传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那是小女孩特有的、吃美了之后的欢呼。 “再来一块!那个大块的系窝噠!” “別抢,那块汁多。” 王德全愣住了。 这声音……怎么听著耳熟?而且,在这种恶臭熏天的地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总管……还要撞吗?”小太监犹豫著问。 王德全犹豫了。 这后院平时没人来,但这笑声听著渗人。 而且那味儿……怎么闻久了,好像有点……饿? 咕嚕! 王德全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唤了一声。 他老脸一红,恼羞成怒地瞪了一眼小太监:“撞什么撞!万一惊著什么不乾净的东西……先把四周给我封起来!別让这味儿飘到前头去熏著陛下!” 门內,苏牧听著外头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吃快点。” 他给小兕子擦了擦嘴角的酱汁,“不然一会儿那帮人闯进来,以为咱们在吃……嗯,那啥,就解释不清了。” 小兕子打了个饱嗝,满嘴蒜香味:“那啥系啥鸭?” “不可说,不可说。”苏牧往嘴里扔了块香菜,“意会就行。” 第20章 :朕一定要尝尝这闻著像屎、吃著像肉的神物! 一盘子臭豆腐,不过眨眼功夫就见了底。 连那点混著蒜末和香菜的汤汁,都被小兕子用炸得酥脆的边角料蘸著,颳了个乾乾净净。 “没啦……” 小兕子舔了舔嘴唇,眼神幽怨地看著空盘子。 那股子独特的异香还在嘴里迴荡,尤其是那种似臭非臭、越嚼越上头的滋味,简直比那天的灌汤包还让人念念不忘。 “没了。” 苏牧把盘子往水盆里一丟,“这玩意儿油大,吃多了封喉。” 李丽质这会儿也缓过神来,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刚才那种狼吞虎咽的样子要是被史官记下来,怕是要遗臭万年—— 就像这豆腐一样。 她有些尷尬地理了理鬢角,鼻尖上还残留著那种独特的味道。 “这……这东西,叫什么名字?”李丽质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探討学术。 “臭豆腐。”苏牧回答得简单粗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丽质噎了一下。 这名字……还真是表里如一。 “此物……虽然名字不雅,但这製作工艺倒是……颇为奇特。” 李丽质试图找补两句,“那种外酥里嫩的口感,还有这化腐朽为神奇的味道,確实……確实独具匠心。” “行了,別拽词了。” 苏牧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瞄了一眼,“赶紧走吧,外头那帮人还没散呢,这会儿味道淡了点,正好溜。” 要是再不走,等王德全那帮人反应过来这不是茅坑炸了,而是有人在做饭,衝进来一看两个公主满嘴黑油,那场面苏牧都不敢想。 小兕子从板凳上跳下来,摸了摸圆滚滚的小肚子,意犹未尽地吧唧了两下嘴。 “锅锅,明天还要七这个臭臭!” 小丫头提要求向来不客气。 “明天再说。”苏牧打开门栓。 门外静悄悄的。 王德全那帮人大概是被熏怕了,撤到了十丈开外守著,正捂著鼻子在那儿商量对策。 趁著那边没人注意,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猫著腰,顺著墙根溜了出去。 …… 送走了两尊大佛,苏牧重新把门关好。 柴房里的那股味道还没散尽,但对於苏牧来说,这简直就是胜利的芬芳。 【叮!任务完成:製作“极品臭豆腐”並获得讚美。奖励已发放:神级火候掌控】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苏牧感觉自己的感官似乎变得更加敏锐了。 他看向灶膛里还未熄灭的余火,仿佛能清晰地感知到火焰中心的温度,能预判出这团火还能烧多久,能把锅里的油温维持在几成热。 这可是好东西。 做菜,尤其是中餐,讲究的就是一个“火候”。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有了这中级火候掌控,別说是臭豆腐,就是让他现在手搓一顿满汉全席里的硬菜,他也有了几分把握。 “不过……” 苏牧看了看那坛还剩大半缸的滷水,“这玩意儿得藏好了。” 要是真把御膳房给熏出个好歹来,李世民估计得御驾亲征来拆他的柴房。 …… 立政殿。 李世民今天心情很不好。 非常不好。 那道“娘皮”到现在还没影儿,尚食局那帮废物送来一堆麵疙瘩汤,说是尽力了。 气得他晚膳都没吃几口。 更让他烦躁的是,刚才王德全来报,说御膳房后院疑似有大型沼气泄漏,臭气熏天,可能是地脉不稳。 “地脉不稳?” 李世民把奏摺往桌上一摔,“我看是人心不稳!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正发著火,殿门口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阿耶……” 小兕子怯生生地喊了一嗓子。 李世民一见闺女,火气瞬间消了大半。他招招手,脸上挤出一丝慈父的笑:“兕子来啦?快过来,让阿耶抱抱。” 小兕子磨磨蹭蹭地走过去,两只手背在身后,眼神有点飘忽。 刚才在路上,她和阿姐特意在风口站了一会儿,想把身上的味儿吹散。可那臭豆腐的味道实在是太霸道了,虽然淡了不少,但还是隱隱约约有一股。 李世民一把抱起女儿,放在膝头。 “嗯?”李世民眉头一皱,鼻子凑近小兕子的领口闻了闻。 那股子熟悉的、让他今天烦躁了一下午的“沼气味”,居然在女儿身上也闻到了! 虽然很淡,还夹杂著一股子蒜香和辣味,但这底色绝对错不了! “兕子,你去御膳房后院了?”李世民脸色严肃起来。 那里现在可是“污染区”,万一熏坏了孩子怎么办? 小兕子心里一慌,下意识捂住嘴。 “没……没去鸭!” “没去身上怎么这股味儿?”李世民板著脸,“还有,嘴巴上这是什么?” 他在小兕子嘴角轻轻一抹。 指尖上沾了一点点黑色的残渣。那是炸焦了的豆腐皮碎屑,混著一点点没擦乾净的辣油。 李世民把手指凑到鼻子底下。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臭! 確实是那个让王德全呕吐的臭味。 但是……在这臭味的最深处,竟然藏著一股极其勾魂的焦香!那是一种油脂经过高温碳化后,与蛋白质发生反应的奇妙味道。 咕嚕! 李世民的喉结,极其不爭气地滚动了一下。 这臭味……怎么闻著有点……饿? “这是吃的?”李世民盯著指尖那点黑色碎屑,眼神锐利。 小兕子知道瞒不住了,只能低著头,两根手指头绞在一起,小声嘟囔:“系……系臭臭豆腐。” “臭豆腐?”李世民愣住了。 又是那个高人? 把豆腐弄臭了吃? 这操作简直匪夷所思,离经叛道! “好吃吗?”李世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小兕子猛地抬头,眼睛里闪烁著光芒,那点心虚瞬间被安利的热情取代。 “好七!超级好七!”她激动地挥舞著小手,“闻著臭臭噠,但是七进嘴里就变香香啦!外面的皮脆脆的,里面嫩得流流流……流那个水水!” 李世民看著女儿那副回味无穷的样子,再闻著指尖那点残存的味道。 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 一边是帝王的尊严和对“翔味”食物的本能抗拒。 一边是对那位高人手艺的绝对信任,以及肚子里那条被饿得嗷嗷叫的馋虫。 “还有吗?”李世民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渴望。 “没啦……” 小兕子遗憾地摊手,“锅锅就炸了一盘,都进肚肚啦。” 李世民一阵失落。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声:“启稟陛下,魏徵魏大人求见。” 李世民眉头一皱:“这么晚了,这田舍翁来干什么?” “说是……闻到了异味,以为皇宫有变,特来进諫。” 李世民嘴角抽了抽。 这魏徵的鼻子属狗的吗?御膳房那边的味儿都能闻见? 他把小兕子放下来:“去,找你阿娘玩去。阿耶要处理公事了。” 等小兕子跑远了,李世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龙袍。 “宣。” 既然吃不到,那就只好把气撒在魏徵身上了。 不过……臭豆腐? 李世民背著手,目光望向御膳房的方向。 有机会,朕一定要尝尝这闻著像屎、吃著像肉的神物! 第21章 :长孙皇后气疾发作,小兕子求救! 这几天长安城的天气,就像是个没透气的大蒸笼。 知了在树梢上没完没了地嚎丧,听得人心烦意乱。 一丝风也没有,御花园里的花草全都耷拉著脑袋,一副半死不活的样。 立政殿內,门窗紧闭。 太医署那帮老头子说,皇后这是“气疾”,受不得风,也见不得寒。 大热天的,屋子里还点著安息香,混著那股子常年散不去的苦药味,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塌上传来。 长孙皇后整个人蜷缩著,身子隨著咳嗽剧烈颤抖,一张脸涨得通红,脖颈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李世民坐在塌边,一只手帮她顺著背,另一只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观音婢,忍一忍,药来了。” 王德全端著那碗黑漆漆的汤药,跪在塌前,手都有点抖。那药还在冒著热气,一股浓烈的中药苦腥味直衝脑门。 长孙皇后勉强止住咳,看著那碗药,喉咙里下意识地一阵痉挛。 这几日天天喝,顿顿喝。 胃早就被这些苦水泡坏了,只要一闻见这味儿,胆汁都想往外涌。 “二郎……我实在是……” 长孙皇后虚弱地摆摆手,声音嘶哑得厉害,“喝不下……” “喝不下也得喝啊!” 李世民急得眼眶泛红,端过药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妻子嘴边,“太医说了,这几味药是固本培元的,喝了就不咳了。” 长孙皇后不想驳了丈夫的面子,强忍著噁心,张嘴抿了一口。 苦! 那种钻心窝子的苦,顺著舌根一路烧到胃里。 “呕——!” 药还没咽下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长孙皇后猛地推开李世民的手,趴在塌边乾呕起来,刚才那口药连带著早晨勉强喝的一点米汤,全都吐了个乾净。 “阿娘!”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小兕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看见阿娘吐了,那张平时温柔漂亮的脸现在白得嚇人。 阿耶手里的药碗洒了一半,黑乎乎的药汁泼在明黄色的龙袍上,显得格外刺眼。 太医们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嘴里只会念叨著“臣无能”、“陛下息怒”。 小兕子抹了一把眼泪,迈著小短腿衝出立政殿。 外头的太阳毒辣,晒得地砖发烫。 她也顾不上热,甚至跑掉了脚上的一只丝履,光著一只小脚丫,跌跌撞撞地往御膳房的方向跑。 太医爷爷没用。 阿耶也没办法。 只有那个会做发光饭饭的锅锅! 锅锅那么厉害,肯定有办法救阿娘! …… 御膳房后院。 苏牧正光著膀子,把那张自製的躺椅搬到了墙根底下的一块阴影里。手里拿著块冰镇过的西瓜,吃得汁水横流。 这鬼天气,只有西瓜能续命。 “锅锅——!” 一声悽厉的哭喊打破了午后的寧静。 苏牧手一抖,那块红瓤黑子的西瓜差点掉在地上。 他抬头一看,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小兕子满头大汗,头髮乱糟糟的贴在脸上,原本粉嫩的小脸全是泪痕。 一只脚光著,脚底板都被烫红了,那是踩在滚烫地砖上留下的印记。 这小祖宗平时虽然也爱哭,但那多半是为了骗吃的假哭。 今儿个这架势,是真伤心了。 苏牧扔下西瓜,几步跨过去,一把將衝过来的小肉糰子捞起来,放在阴凉处的木墩上。 “怎么了这是?” 苏牧皱眉,拿过旁边的湿布巾给她擦脸,“谁欺负你了?还是摔著了?” “锅锅……救救阿娘……” 小兕子一把抓住苏牧的手,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身板一抽一抽的。 “阿娘咳咳……吐了好多……那个黑黑的水水……阿娘好痛痛……” 苏牧听明白了。 长孙皇后的气疾又犯了。 史书上记载,长孙皇后就是死於气疾。 这病说白了就是严重的哮喘加上肺部感染,到了夏天湿热,呼吸道负担重,更是要命! 太医开的药多半是宣肺止咳的猛药,苦寒伤胃,现在的长孙皇后身体虚弱,根本受不住那股虎狼之药劲。 “別哭。” 苏牧声音沉了下来,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你先喝口水,我给你阿娘做点东西。” “要甜甜噠……” 小兕子抽噎著,大眼睛里噙著泪泡,“那个黑水水太苦啦,阿娘喝不下去……锅锅做的甜甜,阿娘肯定爱七。” 苏牧点点头,转身走向灶台。 这时候要是还端出一碗药,估计皇后闻著就得吐。 得是吃的。 还得是能治病的吃的。 苏牧闭上眼,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 【检测到宿主面临紧急医疗食疗需求,解锁特殊食材库:极品川贝母粉(50g)】 系统这回倒是懂事。 苏牧睁开眼,从柜子里取出一只平时不怎么用的紫砂燉盅。这玩意儿透气性好,受热均匀,最適合慢燉。 主料:雪梨。 系统空间里存著的莱阳梨,个大皮薄,汁水足得能飆出来。 苏牧没削皮,梨皮清火润肺,是好东西。 他用刀尖在梨子顶端开了个盖,挖去梨核,留出一个小小的空腔。 辅料:银耳。 这可不是宫里那种发黄的陈年银耳,而是通体雪白、如同玉石一般的极品。 温水泡发,去蒂,撕成指甲盖大小的碎块。银耳这东西,要想出胶,就得撕得碎,燉得久。 苏牧把银耳塞进梨肚子,又放了几颗红枣和枸杞。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他取出一个小纸包。 那是系统给的川贝母粉。 这玩意儿磨得极细,呈淡黄色,闻著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没有半点中药的怪味。 川贝润肺止咳,化痰散结,那是肺科圣药。 但若是直接煮水,味道微苦。 苏牧往梨肚子里加了一大块黄冰糖。 这冰糖是他前几日没事提炼出来的,晶莹剔透,甘蔗的清甜味极纯。 盖上梨盖,放入燉盅,周围再填满剩下的银耳和冰糖水。 起火。 这次不用猛火。 苏牧把灶膛里的柴火拨开,只留几根耐烧的硬木炭,保持著文火慢燉。 神级火候掌控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他能感觉到燉盅里温度的每一丝变化。 水开了,梨肉开始软化,银耳的胶质一点点渗出来,冰糖融化,那种甜蜜的分子在高温下与川贝粉完美融合。 时间一点点过去。 柴房里那种闷热感似乎都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沁人心脾的清甜香气。 第22章 :一碗冰糖雪梨燉,喝出太医的震惊! 这味道不腻,带著梨子的清爽,银耳的软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闻著就让人喉咙发痒,想狠狠吸一口气。 小兕子也不哭了。 她趴在灶台边,吸著鼻子,眼巴巴地看著那个冒著白气的紫砂盅。 “锅锅,好香鸭……” “好了。” 苏牧揭盖。 一股浓郁的白色蒸汽腾空而起。 燉盅里的梨肉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银耳完全化开了,汤汁粘稠得能拉丝。 苏牧没用宫里那些花里胡哨的金碗玉盏,找了个带盖的粗瓷小罐,把燉好的梨和汤小心翼翼地装进去。 “拿著。” 苏牧找了块厚布包住罐身,塞进小兕子怀里,“有些烫,抱稳了。回去让你阿娘趁热吃,连汤带肉,一点別剩。” 小兕子重重地点头,把罐子抱在胸口,那是救阿娘的宝贝。 “锅锅,窝走啦!” 小丫头也不顾脚疼了,转身就往外跑。 苏牧看著她的背影,喊了一句:“慢点!別摔了!摔了我就没那药粉了!” 小兕子头也不回,那两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眨眼就消失在门外。 …… 立政殿。 长孙皇后吐完那一阵,整个人虚脱得像张薄纸,贴在塌上,连喘气的力气都没了。 李世民急得团团转,太医们还在那商量著换个什么方子,但谁也不敢下猛药,生怕这最后一口气给折腾没了。 “陛下……公主回来了。”王德全小声提醒。 李世民一回头,就见小兕子满头大汗地衝进来,怀里死死护著个灰扑扑的粗瓷罐子。 “兕子,別闹。”李世民现在哪有心情哄孩子,“你阿娘正难受,快让奶娘带你下去。” “不!阿娘七这个!” 小兕子倔强地推开奶娘的手,把那个罐子往塌边的小几上一放。 “锅锅做的!说能治阿娘的痛痛!” 李世民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个厨子? 虽然那人做饭確实一绝,不管是炒饭还是臭豆腐都让人惊艷。 但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病!那是气疾!连太医都束手无策,一个厨子做点好吃的就能治好?胡闹! “兕子,这是病,不是饿。”李世民耐著性子要去拿那个罐子,“別给你阿娘乱吃东西。” “就系要七!”小兕子急眼了,张开双臂护住罐子,“阿娘闻闻!不苦噠!真的不苦噠!” 长孙皇后半睁开眼,看著女儿那副拼命的样子,心头一软。 她这身子,怕是好不了了。 既然孩子一片孝心,哪怕是毒药,喝一口又能如何? “二郎……打开看看吧。” 长孙皇后虚弱地开口。 李世民嘆了口气,伸手揭开那个粗糙的盖子。 呼——! 没有预想中的油烟味,也没有那种让人反胃的甜腻。 一股极其清润的气息,瞬间在充满药味和病气的立政殿里散开。 那是梨子的清香,混合著某种植物特有的甘冽。就像是大夏天里,突然走进了一片掛满露珠的果园。 李世民愣住了。 跪在地上的几个太医鼻子抽动了两下,猛地抬起头。 “这味儿……” 李世民拿起勺子,舀了一勺。 汤汁晶莹剔透,浓稠如蜜,掛在白瓷勺边上,颤巍巍的。 里头还有半透明的银耳碎,看著就让人觉得润泽。 长孙皇后闻著这味儿,那股一直顶在喉咙口的噁心感,竟然奇蹟般地压下去了几分。 她撑起身子,就著李世民的手,喝了一口。 入口温热。 没有那种让人皱眉的药渣感。 那汤汁顺著舌尖滑进去,像是一道温柔的水流,瞬间包裹住了早已红肿充血的咽喉。 甜! 不是那种齁嗓子的甜,而是润物细无声的甘甜。 紧接著,一股凉意从胸口升起。 那是川贝和梨皮特有的功效,在冰糖和银耳的调和下,化作了一股清凉之气,直衝肺腑。 原本火烧火燎的肺管子,像是被人泼了一盆温润的甘露,那种燥热、干痒、想要撕心裂肺咳嗽的衝动,竟然被这股子粘稠的汤汁给强行安抚住了。 “这……” 长孙皇后眼睛亮了。 她没说话,而是主动张开嘴,甚至有些急切地往前凑了凑。 李世民大喜过望,赶紧又舀了一勺,这次带了一块燉得软烂的梨肉。 梨肉入口即化,吸饱了汤汁,鲜美无比。 一口,两口,三口。 平日里连水都喝不下的长孙皇后,竟然一口气把那一小罐汤连带著里头的梨肉银耳,吃了个乾乾净净! 吃完最后一口,长孙皇后长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顺畅无比,没有带起那要命的哨音。 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著长孙皇后,等著看反应。 一息,两息,三息。 没有咳嗽。 没有呕吐。 长孙皇后的脸上,原本那种病態的潮红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血色。 她靠在软枕上,那种时刻紧绷著、隨时准备对抗剧烈咳嗽的肩膀,终於放鬆了下来。 “舒服……” 长孙皇后声音虽然还轻,但明显有了中气,不再是那种破风箱似的嘶哑,“胸口……不闷了。” 李世民手里的空罐子差点掉地上。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几个目瞪口呆的太医:“这是怎么回事?这比你们那苦药汤子强了一百倍!” 太医令颤颤巍巍地爬过来,看了看那空罐子底残留的一点汤汁,伸手蘸了一点尝了尝。 “妙……妙啊!” 老太医激动得鬍子乱颤,“以梨汁润肺,不知名的料物滋阴,糖去火,更绝的是这其中的神秘药材! 磨成了极细的粉,完全融在汤里,借著这种胶质掛在喉咙上,药效直达病灶!这……这是药膳的巔峰啊!” “而且这火候……” 太医令咋舌,“多一分则燥,少一分则生。能把银耳燉化而不焦,梨肉软烂而不散,这不仅仅是医术,这是……这是神技啊!” 李世民听得心头火热。 他看著那个空罐子,又看了看已经安稳睡过去、呼吸平稳的妻子。 再看看旁边那个正得意地舔著手指头上沾的一点糖水的小兕子。 这哪里是个厨子? 这分明是个隱世的神医!是个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活神仙! “好!好一个高人!” 第23章 :炎炎夏日,就该吃沙冰! 长安城的日头毒得发邪,仿佛天上掛了十个太阳,要把这皇宫大內烤成个人肉乾。 树梢上的知了叫得嘶声力竭,听得人脑仁生疼。 御膳房后院这破地界,也没个遮阴的大树,墙根底下的土都被晒裂了缝。 苏牧赤著脚,裤腿挽到膝盖,手里拎著个大木桶,咣当往院子中间一放。 “锅锅……热死系子啦……” 小兕子这会儿完全没了公主的样,整个人呈大字型趴在稍微凉快点的石磨盘上,舌头吐出来半截,像只晒晕的小狗。 那身价值连城的蜀锦裙子被汗水粘在身上,两个小揪揪也没精打采地垂著。 李丽质也好不到哪去。 她手里那把团扇摇出了残影,额头上的刘海还是湿噠噠地贴著皮肉。 “这也太热了。” 李丽质喘著粗气,毫无形象地扯了扯领口,“父皇赏的冰早就化没了,这鬼天气,冰窖里的存货都不够用。” 大唐藏冰不易,那是冬天从河里凿出来藏在地窖里的,到了这种酷暑天,也就是帝后和几个受宠的妃嬪能分到一点,还多半是化了一半的冰水。 苏牧瞥了一眼这俩快被烤熟的“贵客”,转身钻进柴房,拖出半麻袋灰扑扑的石头。 “想凉快?” 苏牧从水缸里舀了一大盆水,又找了个小铜盆装满水,把小盆套在大盆里。 李丽质停下手里的扇子,狐疑地看著那些石头:“这是什么?你要煮石头汤?” “煮个屁。” 苏牧把那一袋子东西哗啦啦倒进大盆的水里,“这是硝石,药铺里抓的。看好了,別眨眼。” 隨著硝石入水,原本平静的水面泛起一串串气泡。 苏牧拿根棍子在水里搅和。 没一会儿,那股子从盆里溢出来的热气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白雾,顺著盆沿往下淌,渗进滚烫的泥地里。 李丽质感觉到一股凉意扑面而来,激得她胳膊上的汗毛孔瞬间闭合。 “这……” 她瞪大了眼,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凑。 咔嚓! 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小铜盆里的水面上,结出了一层晶莹剔透的冰花。 紧接著,那冰花迅速蔓延,像是有人施了定身法,那一盆晃晃悠悠的水,硬生生在这一年中最热的一天,变成了硬邦邦的冰坨子! 柴房里的温度骤降。 趴在磨盘上的小兕子猛地抬起头,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瞪得滚圆。 她也不喊热了,手脚並用地爬过来,伸出一根肉乎乎的手指头,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那块冰。 “嘶——!” 小丫头触电般缩回手,把指头含在嘴里,含糊不清地喊:“凉噠!系真的!烫手的凉!” 李丽质整个人都傻了。 点水成冰? 这是什么手段?撒把石头就能造出冰来?这若是传出去,恐怕那些炼丹的道士都要羞愤自尽! “这就是……神仙法术?” 李丽质喃喃自语,看著苏牧的眼神变了。这人平日里吊儿郎当,没想到竟真掌握著夺天地造化的本事。 “什么法术,物理反应罢了。”苏牧懒得解释,拿个锤子把铜盆里的冰块敲碎。 冰渣飞溅,落在燥热的地面上,瞬间化作一滩水印。 苏牧把那堆碎冰盛进一个大瓷碗里。 这就是现成的冰沙。 这几日西瓜刚上市,御膳房进贡了一批,苏牧顺手扣了两个。 手里这把柴刀不仅能劈柴,切瓜也是一绝。 红瓤黑子,汁水丰沛。 苏牧把西瓜瓤捣碎,连带著汁水浇在冰沙上。 又从柜子里摸出一小罐羊乳,那是早上刚煮沸晾凉的,没加糖,只加了一点点盐提鲜。 羊乳淋下去,红色的西瓜汁和白色的羊乳在碎冰间交融,渗进每一个缝隙里,变成了诱人的粉红色。 最后,再淋上一勺金黄粘稠的槐花蜜,撒一把前几日晒乾的葡萄乾。 一碗大唐版“至尊西瓜羊乳冰山”便成了。 寒气顺著碗沿往外冒,白色的雾气繚绕著那一抹粉红,光是看著,都能感觉到一股透心凉。 “来,一人一碗。”苏牧把碗递过去。 小兕子早就等不及了,两只手捧过那比她脸还大的碗,顾不上拿勺子,直接把小脸埋进去吸了一大口。 “唔!!!” 小丫头猛地打了个激灵,浑身肥肉一颤。 那股子霸道的凉意顺著舌头直衝天灵盖,脑门瞬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疼得她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可下一瞬,西瓜的清甜、羊乳的醇厚、蜂蜜的滋润,混著冰渣在嘴里炸开。嚼起来咯吱咯吱响,每一口都是夏天里最奢侈的享受。 “好冰!好甜鸭!” 小兕子缓过那个激灵劲儿,又是一大口。 这回她学聪明了,含在嘴里慢慢抿,冰水顺著喉咙流进肚子里,把五臟六腑里的暑气全给镇压了下去。 “哈——!” 小丫头长出一口凉气,舒服得直跺脚,“活过来啦!系子活过来啦!” 李丽质端著碗,还有些矜持。 可见妹妹吃得那么欢,那股子凉气又实在勾人,便也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冰沙入口即化。 那一瞬间,李丽质感觉自己仿佛置身於隆冬时节的雪地里,周围不再是闷热的御膳房,而是清凉广寒宫。 这也太好吃了! 宫里虽然也有冰饮,也就是把冰块砸碎了放点糖水,哪有这种滋味?奶香浓郁,果香清新,关键是这冰……这冰是现做的,带著一股子新鲜劲儿! “还要!” “给我也再来一碗!” 两个平日里锦衣玉食的公主,这会儿为了口冰,把所有的仪態都拋到了九霄云外,蹲在柴房门口,吃得满嘴红白相间的甜汁。 …… 两仪殿。 李世民觉得自己快熟了。 案几上摆著一大堆奏摺,看得人心烦意乱。 旁边放著个金盆,里头那块巴掌大的冰早就化成了水,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一点还漂著,看著就寒磣。 “王德全,再去取点冰来。”李世民扯著领口,汗水顺著脖子流进衣服里,黏得难受。 王德全苦著脸:“陛下,冰窖管事说,今日的份额已经没了。这天太热,地窖里的存冰化得快,得省著点给太上皇和皇后娘娘用……” 李世民心里那个憋屈。 当个皇帝,连口冰都吃不痛快! 第24章 :套话,想学啊?先干活儿! 正烦著,殿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凉风。 真的是凉风。 小兕子蹦蹦跳跳地跑进来,手里还抓著半个没吃完的桃子。 这丫头今儿个怪了,別人都热得打蔫,她却精神抖擞,红扑扑的小脸上连滴汗都没有,反倒是透著股子清凉劲儿。 “阿耶!”小兕子扑过来,直接撞进李世民怀里。 李世民下意识想推开,怕热著孩子。 谁知这一抱,入手一片冰凉! 这小肉糰子简直就是个行走的冰块,浑身上下透著股寒气,贴在身上別提多舒服了。 李世民愣住了,两只手在闺女背上摸了摸,凉颼颼的。 “兕子,你……你在哪避暑了?” 小兕子打了个带著西瓜味儿的饱嗝,显摆似的指了指嘴角那点没擦乾净的粉色奶渍:“窝去锅锅那里吃冰冰啦!” “冰?”李世民看了一眼自己盆里那点可怜的水,“他哪来的冰?” “锅锅变出来的鸭!” 小兕子绘声绘色,两只小手比划著名,“锅锅拿了一堆石头,往水里一扔,哗啦一下,水就变成冰坨坨啦!好大好大的冰坨坨!” “还在上面浇了羊奶和西瓜汁,红红的,甜甜的,吃一口头都冻住啦!” 小兕子说著,还十分回味地舔了舔嘴唇。 李世民听得一愣一愣的。 石头扔水里变冰? 这怎么听著像是江湖骗子的把戏?可看著怀里凉哇哇的闺女,他又不得不信。 这体温骗不了人,那股子吃完冰后特有的清爽劲儿也骗不了人。 “你是说……他能点水成冰?”李世民的声音有点发紧。 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大唐以后夏天再也不缺冰了!意味著军中伤兵可以用冰镇痛,意味著百姓或许也能用得起这消暑圣物! 更重要的是…… 意味著他这个皇帝,不用在这两仪殿里像条咸鱼一样被晒得翻白眼! 李世民心里的那个酸啊。 一个厨子,躲在柴房里吹著凉风吃著冰沙,日子过得比他还滋润。 “丽质呢?”李世民沉声问。 “阿姐还在那吃呢,说要再吃一碗才回来。”小兕子毫无心理负担地就把姐姐卖了。 “......” “兕子啊,去把你阿姐叫回来吧。” …… 一刻钟后。 李丽质依依不捨地放下空碗,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那个凉爽的天堂。 一进两仪殿,热浪扑面而来。 李世民黑著脸坐在案后,看著女儿那副吃饱喝足的愜意模样,心里更不平衡了。 “吃美了?”李世民凉凉地问。 李丽质脸一红,赶紧行礼:“儿臣……儿臣只是去御膳房视察……” “视察出一肚子冰?”李世民哼了一声,“朕且问你,那个大师,真能用石头造冰?” 李丽质神色一正,严肃地点头:“千真万確。儿臣亲眼所见,那一盆滚水,不过片刻功夫就结成了冰块。此法……简直闻所未闻。” 李世民手指在桌案上敲击著。 既然不是幻术,那就是实打实的技艺。 道家炼丹,確实有些不传之秘。 这硝石製冰之法,恐怕就是其中之一。 “丽质啊。” 李世民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这天气酷热,你也看到了,你皇祖父年纪大了,受不得热。你母后身子骨弱,也需要冰块镇著。” “这製冰之法,若是能掌握在朝廷手里……” 李世民给了女儿一个“你懂的”眼神。 李丽质瞬间明白了父皇的意思。 这是要让她去“偷师”。 “父皇,这……毕竟是人家的秘技。” 李丽质有些为难。那人脾气古怪,若是直接要,未必肯给。而且自己堂堂公主,去偷学一个厨子的手艺,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什么秘技!” 李世民一瞪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再说了,朕也没让你硬抢。”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老狐狸般的算计:“你常去那边视察,多看看,多问问。那大师既然敢在你面前演示,说明也没把你当外人。你看明白了,回来告诉朕,朕让工部去弄。” “这不仅是为了朕这张嘴,更是为了大唐的社稷!” 李世民这帽子扣得又大又圆。 李丽质无奈,只能应下:“儿臣……尽力而为。”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回味刚才那碗冰沙的味道。 为了以后能天天吃上那种神仙美味,学就学吧。 反正那人做菜的时候也从来不避著人,剥蒜洗碗自己都干了,再学个製冰,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了。” 李世民突然叫住刚要退下的女儿,有些彆扭地搓了搓手,“既然学会了……明日你去的时候,记得带个大点的食盒。” “给朕……也带一碗那个什么西瓜羊乳冰回来。多加点蜜。” 李丽质:“……” 父皇,您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 ...... 苏牧刚把系统刚发的一麻袋“特殊农作物”拖到阴凉地,听著动静去拔门栓。 门一开,一大一小两尊大佛又来了。 这回李丽质手里提著的食盒换了个號,足有半人高,分量看著就不轻。 她今儿个穿了身利落的窄袖宫装,额角还是掛著汗,眼神却有点飘忽,不敢正眼看苏牧,透著股心虚劲儿。 小兕子倒是实诚,手里还攥著昨儿个苏牧给做的竹蜻蜓,一进门就拿鼻子四处嗅,活像只寻食的小猎犬。 “没什么味儿鸭?” 小丫头失望地嘟囔,小脸瞬间垮了下来,“锅锅没做饭饭?” 苏牧往旁边让了让,指了指墙根底下那一堆还没剥皮的大傢伙。 “想吃饭?先干活。” 李丽质把沉甸甸的食盒往磨盘上一放,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冰的事儿,就被苏牧的话给堵了回去。 她顺著苏牧的手指看过去。 那是堆奇怪的东西。 看著像是个棒槌,大概有一尺长,外头裹著层层叠叠的绿叶子,顶上还掛著一撮乱糟糟的红褐色鬚毛,看著跟还没褪乾净毛的野兽尾巴似的。 “这是何物?” 李丽质好奇心占了上风,暂时忘了父皇交代的“盗取製冰术”的任务。 “好东西。” 苏牧从那一堆里捡起一个,隨手丟给李丽质。 李丽质下意识接住。 入手沉甸甸的,外皮粗糙,带著股植物特有的青涩味。 “这叫玉……咳,苞米。” 苏牧差点说漏嘴,这年头还没有玉米这词儿,系统给的这批种子名为“金玉一號”,个大饱满,正是尝鲜的好时候。 “苞米?” 李丽质掂量了一下,“能吃?” “能不能吃,剥开看看不就知道了。”苏牧自个儿搬了个小马扎坐下,拿起一个,熟练地从顶端撕开苞叶,用力往下一扯。 刺啦一声。 绿衣褪去,露出了里头的真容。 並不是想像中那样光溜溜的瓜果,而是一排排整齐紧密的金黄色颗粒,像是无数颗细小的黄金珠子镶嵌在棒子上,在透过树荫洒下的阳光里,闪著油润的光泽。 李丽质看呆了。 这东西长得实在太……太规整了。 每一粒都像是工匠精心雕琢出来的一样,排兵布阵似的挤在一起,透著股丰收的喜气。 上架感言 承蒙各位书友们的厚爱,本书成绩也算是还可以,明日凌晨上架啦! 当然,由於主站是q阅这边,所以上架章节q阅老用户直接开会员就可以畅阅了。 起点的书友们也可以尝试来q阅这边哦,首月会员优惠,包月看书更方便,追读更方便。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小作者目前已经连续八个月没有一天断更过,节假日保持更新,所以大家放心追更食用即可。 你们的追读数据对小作者真的很重要,感谢支持! 另外,有给本书投放的大佬可以在评论区留言,小作者看到会投一投,感谢感谢! 第26章 黄金玉米烙! 第26章 黄金玉米烙! “好漂亮的珠珠!” 小兕子踮著脚尖凑过来,伸出小胖手就要去抠,“系金子做的嘛?” “比金子金贵。” 苏牧把那根剥好的玉米往竹筐里一丟,“这玩意儿只要种得好,亩產————”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说出来怕嚇死这帮大唐土著。 “行了,別看了。” 苏牧又踢过来一个小板凳,“坐下,剥。” 李丽质愣住了。 她可是长乐公主! 让她洗碗也就罢了,剥蒜也忍了,现在居然让她坐在这破院子里,给这种不知名的农作物剥皮? “那个————苏牧。” 李丽质有些侷促地捏著手里的玉米棒子,试图把话题往正事上引,“昨日那个————用石头造冰的法子————” 苏牧连头都没抬,手底下动作飞快,刺啦刺啦的声音不绝於耳。 “想学?”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丽质心头一跳,赶紧点头:“此法神妙,若是能————” “剥完这一筐,我就告诉你。”苏牧打断了她的话,指了指那足有五十斤重的一大堆。 李丽质: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可想想临出门前父皇那殷切的眼神,还有自己那热得没法待的寢殿。 李丽质咬咬牙,撩起裙摆,一屁股坐在那只有巴掌大的小板凳上。 “剥就剥!” 她学著苏牧的样子,抓住顶端的叶子用力往下撕。 这活儿看著简单,上手才知道不容易。 那苞叶裹得紧实,又韧劲十足。 李丽质那养尊处优、平日里只拿过笔墨琴弦的手指,刚剥了两个,指尖就泛起了红。 尤其是最后要把那个底部的梗掰断,更是费劲。 “哎呀!”小兕子在一旁也没閒著。 小丫头搬不动大板凳,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怀里抱著个比她胳膊还粗的玉米棒子,齜牙咧嘴地在那跟叶子较劲。 “这衣服好难脱鸭!” 小兕子脸憋得通红,两只小手抠得紧紧的,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往两边扯。 “嘶啦!” 用力过猛,叶子是扯下来了,小身板也失去平衡,咕咚一下向后翻倒,四脚朝天。 手里还死死抓著那片战利品。 “哈哈哈!” 苏牧看著这只翻壳的小乌龟,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伸手把小兕子拎起来,顺手帮她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你劲儿太小,去,把那边的须子理理乾净,別在这添乱。” 小兕子也不恼,爬起来就把玉米棒子上的鬚毛当成了新玩具,一根根往下揪,嘴里还哼哼唧唧地配著音。 院子里只剩下枯叶撕裂的脆响。 李丽质越剥越顺手。 一开始还顾著指甲,后来乾脆不管了。 这重复的劳动虽然累人,却意外地让人静心。 看著那一根根金黄饱满的玉米棒子在竹筐里越堆越高,心里竟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成就感。 而且这东西闻著是真香。 不是那种花粉香,是一种带著泥土气的、纯粹的清甜味道,剥开的一瞬间,那种生涩的浆汁味直钻鼻孔。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李丽质甩了甩酸痛的手腕,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苏牧看了一眼已经见底的麻袋,满意地点点头。 “这叫希望。” 他起身,把那一筐金灿灿的战利品搬到井边冲洗。 “至於你要问的製冰法子————” 苏牧一边洗著玉米,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原理很简单,那石头叫硝石。” 李丽质立马竖起了耳朵,连手上的动作都停了。 “硝石遇水,会吸取水中的热量。” 苏牧也不藏著掖著,反正这玩意儿只要点破了窗户纸,根本不算什么秘密,“热量没了,水自然就成了冰。等到水结冰后,把硝石水煮干,析出的粉末还能接著用。” 李丽质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吸热?什么析出? 但这不妨碍她死记硬背。 “硝石————遇水吸热————”她在心里默念了两遍,生怕忘了一个字。 “记住了?”苏牧回头看了她一眼。 李丽质郑重点头:“记下了。” “记下也没用。” 苏牧泼了一盆冷水,“硝石这东西管控得严,那是做火药的引子,一般人弄不到。也就你们家大业大,能拿来造冰玩。” 李丽质脸一红。 父皇確实是想把这法子收归朝廷,没想到这人看事情这么通透。 “行了,工钱付了,该管饭了。” 苏牧把洗乾净的玉米棒子立在案板上。 手里的菜刀换了把轻薄的。 刀锋贴著玉米粒的根部,利落地往下一削。 沙沙沙。 整排整排的玉米粒脱落下来,金黄的珠子散了一案板,露出了里面白色的棒芯。 这刀工极稳,每一粒玉米都保留了完整的形状,又不带一点硬梗。 小兕子早就扔了手里的鬚鬚,趴在灶台边上,垫著脚尖看。 “变成了金豆豆!”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伸手就要抓一颗往嘴里塞。 “生的有股土腥味,別吃。”苏牧拍掉她的爪子。 切下来的玉米粒装进大盆,打入两个鸡蛋,倒进去半碗洁白的淀粉,又加了一大勺刚熬好的猪油。 筷子飞速搅拌。 每一粒玉米都被蛋液和淀粉裹住,变得黏糊糊、亮晶晶的。 起锅。 这回不用大油炸,而是平底煎。 锅底刷上一层厚厚的油,烧热。 苏牧端起盆,把那一坨混合物倒进锅里。铲子迅速摊平,压实。 滋啦——! 隨著麵糊接触热油,一股子奇异的香气瞬间升腾起来。 那是穀物被油脂激发的焦香,混合著鸡蛋的鲜味,还有一种极其浓郁的甜香。 这甜味霸道得很,跟蜜糖不一样,是一种让人闻著就觉得踏实的粮食甜。 李丽质鼻子动了动。 她在宫里吃过无数的山珍海味,哪怕是西域进贡的胡饼,也没有这股子纯粹的香味。 刚才剥玉米剥得发酸的胳膊,这会儿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苏牧把火调小,盖上锅盖燜了一会儿。 让那淀粉浆凝固,把散落的玉米粒粘连成一张大饼。 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揭盖。 金灿灿! 整张饼就像是一轮金色的圆月趴在黑锅底上,边缘已经焦黄翘起。 但这还没完。 苏牧又往锅里淋了一圈热油。 油温升高,炸得饼底啪作响。这是为了让口感更酥脆。 最后,出锅。 那张巨大的玉米烙被完整地滑进竹编的簸箕里。 苏牧抓起一把白砂糖,手腕一抖。 雪白的糖霜洋洋洒洒地落下,铺在那金黄滚烫的玉米粒上,瞬间化了一半,变成亮晶晶的糖浆,掛在每一颗“金豆子”上。 “黄金玉米烙,齐活。 ,7 第27章 李世民「微服私访」! 第27章 李世民“微服私访”! 苏牧拿刀把圆饼切成菱形块。 咔嚓!咔嚓! 刀切下去的声音清脆无比,听得人耳朵发痒。 “吃吧。” 小兕子根本不用招呼,抓起一块最边上的,也不管烫不烫,张大嘴巴就咬了一口。 “咔滋!” 这一口下去,动静大得嚇人。 “呼呼呼!”小丫头被烫得直吸气,嘴里却捨不得吐出来。 外层的淀粉壳酥脆得掉渣,里头的玉米粒却是一咬就爆浆。滚烫的浆汁在舌尖炸开,甜!真甜! 那是一种天然的、带著阳光味道的清甜,再加上表面那层半融化的白糖,简直就是甜味的双重暴击。 “好七!这个豆豆会爆水水!”小兕子一边嚼得嘎吱响,一边口齿不清地喊,“甜掉牙啦!” 李丽质看著那金灿灿的一块,有些犹豫地伸出手。 指尖还残留著刚才剥玉米时染上的青涩汁液味。 她拿起一块,轻轻吹了吹。 咬下一角。 酥! 极致的酥脆。 紧接著是嫩。 玉米特有的清香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完全没有猪油的腻味,只有满嘴的鲜甜。 李丽质感觉自己刚才那一个时辰的苦力没白干。 这东西————怎么能这么好吃? 明明只是简单的穀物,没有什么名贵的佐料,甚至连肉都没有。 可吃进嘴里,那种满足感比吃了整只烧鹅还要强。 “这就是————我们刚才剥的那个?”李丽质咽下嘴里的食物,不可置信地看著手里的半块饼。 “不然呢?”苏牧靠在灶台上,自己也拿了一块嚼著,“粒粒皆辛苦,这道理懂不懂?自己动手剥出来的,吃著是不是更香?” 李丽质愣了一下。 確实。 若是平日里尚食局端上来这东西,她或许只会觉得新奇。 可现在,每一粒玉米都是经过她的手剥下来的。她知道那层皮有多难撕,知道那个梗有多难掰。 这种参与感,让嘴里的甜味似乎变得更加厚重了些。 “嗯。 李丽质点了点头,很难得地没端架子,真心实意地说道,“確实更香。” 她三两口吃完一块,又把手伸向了簸箕。 指尖碰到另一只小胖手。 小兕子正护著最后两块大的,警惕地看著姐姐。 “阿姐,尼都七了三块啦!”小丫头嘴边全是糖渣,像只偷腥的小猫,“给阿耶留一点点嘛!” 李丽质手一僵。 坏了,把父皇给忘了。 她看著旁边那个巨大的食盒,再看看簸箕里剩下的这几块残兵败將。 刚才不是挺大一张饼吗?怎么一眨眼就没了? 苏牧看著这姐妹俩大眼瞪小眼,无奈地摇摇头。 “行了,別抢了。” 他指了指案板上剩下的半盆玉米粒。 “我再烙一张,给你们那个可怜的爹带回去。” 李丽质鬆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 “那个————” 她看了一眼苏牧,犹豫著开口,“这硝石製冰的法子,我回去能告诉父皇吗?” 虽然苏牧说了不保密,但这毕竟是人家的独门绝活。 苏牧把新的一勺麵糊倒进锅里,滋啦声再次响起。 “隨便说。” 他头也不回,语气懒散。 “不过你得告诉你爹,这冰虽然好,但这玉米烙更好。” “想吃的话,下次让他自己来剥。” 李丽质:“————” 她脑补了一下身穿龙袍的父皇,坐在这个小马扎上,跟苞米叶子较劲的场面。 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不过———— 李丽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红的指尖,又看了一眼正蹲在地上捡掉落的玉米粒吃的小兕子。 下次把父皇骗来干活,似乎————也不是不行? 反正只要说是“体验民生疾苦”,父皇肯定乐顛顛地就来了。 想到这里,李丽质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好,一定带到。” 两仪殿偏殿,门窗紧闭。 王德全抖著手,捧著一套半旧不新的青色內侍服,那模样比让他去死諫还难受。 李世民倒是兴致勃勃,扯下腰间的玉带,隨手扔在软塌上。 他盯著那套衣服,怎么看怎么顺眼。 只要穿上这身皮,就能混进御膳房后院,就能见识见识那个把猪肉做成花的“高人”,顺便— 这才是重点—— 吃上一口热乎的、刚出锅的那个什么黄金烙! “陛下————这————这於礼不合啊。”王德全苦著脸,还要再劝。 李世民眼一瞪,伸手就把衣服拽了过来。 “少废话!朕这是去体察民情,懂不懂?什么叫微服私访?大张旗鼓那叫出巡,那是给別人看的。只有这样,才能看到真东西。” 他麻利地套上圆领衫,戴上幞头,还特意在下巴上粘了两撇不知从哪弄来的假鬍鬚。 对著铜镜照了照,镜子里那个威严的天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略显富態、面相精明的老叟。 “怎么样?”李世民转了个圈。 王德全嘴角抽搐,违心地竖起大拇指:“陛下————英明神武,便是那衣服破了些,也挡不住您的龙————那啥气。” “行了,就在这守著。谁来也不见,就说朕在午睡。” 李世民把那块代表身份的玉佩往袖子里一塞,猫著腰,顺著偏殿的小门溜了出去。 日头偏西,暑气还没散尽。 宫道上的青石板依旧烫脚。 李世民低著头,儘量贴著墙根走。 这一路还算顺畅,遇见两拨巡逻的禁军,都把他当成了尚食局或者內侍省出来办差的老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被人无视的感觉,竟然让李世民生出一种久违的自由感。 穿过这片御花园,前头就是御膳房的地界。 空气里似乎已经能闻到那股子勾魂的甜香味。 李世民脚下生风,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 刚转过月亮门,迎面撞上一堵人墙。 “哎呦!” 李世民捂著鼻子后退两步。对面那人身板硬朗,纹丝不动。 坏了。 李世民心里咯噔一下。 这身形,这硬度,这股子刚正不阿的板正劲儿。 他压低帽檐,掐著嗓子,也没敢抬头,侧身就要往旁边溜:“对不住,咱家眼拙,衝撞了大人。” “站住。” 那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 李世民后背一僵,脚步没停,反而加快了几分:“大人忙著,咱家还有急差————” “陛下这是要去哪?” 那人也不追,就站在原地,语气平平淡淡,却比定身咒还管用。 李世民脚底板像是生了根。 他缓缓转过身,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 第28章 悔青肠子的李世民 第28章 悔青肠子的李世民 对面,魏徵一身緋袍,手里捏著两卷公文,那双眼睛跟照妖镜似的,死死盯著李世民下巴上那两撇欲盖弥彰的假鬍子。 “玄龄啊————不是,玄成啊。” 李世民想把假鬍子扯下来,又觉得太丟份,只能干笑著打哈哈,“这么巧?朕————朕出来遛弯。” 魏徵没接这话茬,视线从李世民头顶的幞头扫到脚底的布鞋。 “遛弯需得扮成內侍?” “这不是————为了方便嘛。” 李世民背著手,试图找回点帝王的威严,但这身行头实在撑不起场面,“朕想去內侍省看看,这大热天的,宫人们是否中暑,用冰是否短缺。体恤下人,也是仁政嘛。” 魏徵眉毛一挑。 信你个鬼。 “既然陛下体恤下人,那正好。” 魏徵上前一步,正好堵在通往御膳房的必经之路上,“臣刚接到河南道的急报,连月大旱,滴雨未下,百姓已现易子而食之惨状。臣正愁不知该如何向陛下稟报,既然陛下有心体恤,那咱们就聊聊这救灾之事。” 李世民头皮发麻。 河南道的摺子他早上刚批过,拨了粮,派了官。 这魏徵分明就是故意的! “那个————玄成啊,这事儿咱们明日朝会上再议?”李世民往御膳房方向瞟了一眼。 再不去,黄花菜都凉了,別说玉米烙,怕是连玉米皮都不剩了。 “民生多艰,岂可拖延?” 魏徵板著脸,直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顺手拍了拍旁边的空位,“陛下,请。” 这架势,是不聊透了不让走。 李世民恨得牙痒痒。 但这老头是个犟驴,要是这会儿强行走了,明天这老头能把两仪殿的柱子给撞断。 “好,聊。” 李世民咬牙切齿地坐下,“就聊两句。” 两句? 魏徵开了话匣子,那是黄河之水天上来。 从河南道的旱情讲到山东道的蝗灾,从治水讲到吏治,最后还引经据典,把前朝煬帝贪图享乐导致亡国的例子又拉出来鞭尸了一遍。 “————陛下当以史为鑑,宫中用度当减则减。近日臣闻后宫多有奢靡之风,什么冰山,什么奇食,此风不可长。” 魏徵唾沫横飞。 李世民坐在那,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 日头一点点往下沉,天边的云彩从金黄变成火红,又慢慢发暗。 御膳房那边的香味,早就被晚风吹散了。 李世民肚子里的馋虫从一开始的咆哮,变成了现在的哀鸣,最后彻底死心,缩成一团装死。 “玄成说得对,说得极是。” 李世民机械地点头,心里却在流血。 朕的黄金烙,朕的那个能爆浆的什么豆豆。 终於,天色擦黑。 魏徵似乎也说累了,或者是觉得今天的教育指標达成了。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朝著李世民深施一礼。 “陛下能听进逆耳忠言,实乃社稷之福。天色已晚,臣就不耽误陛下————体察民情了。” 说完,这老头也不管李世民那张黑成锅底的脸,大袖一挥,瀟洒离去。 李世民看著魏徵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老匹夫!绝对是故意的! 等李世民赶到御膳房后院时,月亮都爬上了树梢。 这地方偏僻,也没个灯笼。 借著月光,能看见那扇破木门半掩著。 李世民放轻脚步,推门而入。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墙根底下,那个传说中的滑梯静静立著,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灶台早就冷透了,锅盖得严严实实。 只有那种尚未散尽的、混合著油脂和穀物焦香的甜味,还在空气里若有若无地飘荡,提醒著来访者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怎样的饕餮盛宴。 李世民不死心地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 刷得比脸还乾净。 別说玉米烙,连个油花都没剩。 他又去翻旁边的竹筐。 空了。 只剩下一地剥下来的苞叶,还有一堆被啃得乾乾净净、连个籽儿都没留下的白色棒芯0 那棒芯堆成了一座小山,看得出战况有多激烈。 “这————” 李世民捡起一根光禿禿的棒芯,借著月光仔细端详。这东西有些分量,中间是白的,周围一圈凹坑,还能闻到那种淡淡的清甜味。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苞米”? 能做出那种金灿灿的美食? “呼嚕——!” 一阵极有节奏的鼾声从角落里传来。 李世民顺著声音看过去。 两棵老槐树中间,掛著张绳床,或者说是躺椅。 一个人影正躺在上面,身上盖著件粗布单衣,脸上扣著顶破草帽,睡得正香。 那蒲扇掉在地上,隨著鼾声,胸口一起一伏。 这就是那个高人? 李世民捏著那根玉米芯,往前走了两步,想要叫醒他问问还有没有存货,哪怕是生的也行。 可脚刚迈出去,又收了回来。 魏徵的话还在耳边嗡嗡响。 “高人”多半脾气古怪,此时扰人清梦,万一惹恼了他,以后这好吃的怕是更没指望了。 而且———— 李世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不伦不类的太监服,再摸了摸下巴上那两撇快要开胶的假鬍子。 堂堂大唐天子,这副尊容去见高人,实在是————丟不起这人。 “算你运气好。” 李世民愤愤不平地把手里的玉米芯往地上一扔。 那玉米芯骨碌碌滚到摇椅底下。 苏牧翻了个身,砸吧两下嘴,梦吃般嘟囔了一句:“別抢————那是最后一———— 块————” 李世民只觉得胸口中了一箭。 他捂著还在抗议的肚子,盯著那睡得死沉的傢伙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转身没入黑暗之中。 明日! 明日朕一定要光明正大地把这御膳房给抄了! 不,是微服!微服私访!一定要避开魏徵那个老东西! 苏牧其实没睡死。 那么大个活人进了院子,脚步再轻也是有动静的。何况这具身体经过系统强化,五感灵敏得嚇人。 他只是懒得动。 大晚上的,谁爱加班谁加班。 听著那个鬼鬼祟祟的脚步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是揭锅盖又是翻垃圾堆,最后还在自己跟前站了半天。 苏牧在草帽底下翻了个白眼。 这宫里的太监也太卷了,这么晚还来偷食? 好在那人还算识趣,没敢掀帽子,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苏牧伸手挠了挠肚皮,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今天的玉米烙確实有点腻,明天得弄点清淡的。 要是能弄点绿豆,熬个沙汤,配上焦圈———— 想著想著,这回是真睡过去了。 月光洒在满地的玉米皮上,给这破败的小院镀上了一层银霜。 第29章 製作叫花鸡! 第29章 製作叫花鸡! 日头偏西,把御膳房后院那堵斑驳的红墙拉出长长的影子。 苏牧蹲在墙角,面前摆著三个刚宰杀褪毛的三黄鸡,还有一堆刚从荷花池那边挖来的黄泥巴。 这泥巴黏性大,没沙石,是做那道菜的绝佳材料。 旁边的小木几上,摆著一排瓶瓶罐罐。 酱油、黄酒、还有一小撮捣碎的葱姜蒜,正散发著辛辣的香气。 院门被推开一条缝,两颗脑袋探头探脑地挤进来。 一看院子里没冒烟,也没飘出什么香味,小兕子那张期待的小脸立马垮了一半。 她吸吸鼻子,只有一股土腥味和生葱味。 “锅锅————今天不七饭饭嘛?” 小兕子拖著步子挪进来,看了一眼苏牧手里的泥巴,嫌弃地往后缩了缩,“怎么玩泥巴鸭?脏脏!” 李丽质跟在后面,手里提著那个要把李世民那份带回去的大食盒,看了一眼地上的那摊烂泥,眉头也蹙了起来。 “这是要————修灶台?” 苏牧没抬头,手里正拿著把刷子,给那光溜溜的鸡身上刷酱料。褐色的酱汁刷上去,鸡皮瞬间有了光泽。 “修什么灶台,这是今晚的晚饭。” 苏牧把刷好的鸡肚子填满香菇丁和肉丁,顺手扯过旁边两张硕大的荷叶,动作麻利地把鸡裹了个严严实实,甚至还拿细麻绳捆了两道。 “晚饭?” 李丽质看著那绿油油的荷叶包,“这就是个————叶子包鸡?” “这叫叫花鸡。” 苏牧把三个裹好的荷叶包往地上一扔,指了指那堆黄泥,“想吃这玩意儿,得先把这层泥糊上去。还得糊匀了,不能漏气。 他拍拍手上的酱汁,往旁边的躺椅上一歪,顺手抄起把蒲扇。 “刚才杀鸡废了劲,胳膊酸。这糊泥巴的细致活,就交给二位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李丽质瞪大了眼,指著自己那身价值连城的烟罗软纱裙,又指了指地上那堆烂泥:“你让本————让我,还有兕子,去玩泥巴?” “不干活没饭吃。” 苏牧闭上眼,“这泥巴可是关键,封不住味儿,鸡肉就柴了。你们看著办。” 小兕子盯著那堆黄泥看了半天。 这泥巴看著湿乎乎、软趴趴的,好像————还挺好玩? 在宫里,嬤嬤们哪怕是看到她鞋底沾了一点灰都要惊叫半天,更別说玩泥巴了。 这种“禁忌”的游戏,对小孩子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窝来!” 小兕子把袖子胡乱往上一擼,露出一截藕节似的白胖胳膊,蹲下身子,两只手试探性地往泥堆里一插。 “噗嗤。” 湿软的黄泥从指缝里挤出来,凉凉的,滑滑的。 “好舒服鸭!”小兕子眼睛亮了,抓起一大把泥,往那个荷叶包上“啪”地一糊。 黄泥没糊稳,掉了一半,溅起来的泥点子飞得老高。 “哎呀!”李丽质惊叫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可还是晚了。 几点黄褐色的泥点子,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她那双绣著金线的云头履上,显得格外刺眼。 “李!明!达!”李丽质柳眉倒竖。 小兕子缩了缩脖子,两只沾满黄泥的小手举在半空,一脸无辜:“不怪窝!系泥巴自己跳起来噠!” 说著,她想去帮姐姐擦擦鞋,结果这一蹲一伸,手里的泥巴更多了,直接在那鞋面上抹出了一道更宽更长的黄印子。 李丽质:“————” 这鞋是废了。 既然鞋都废了,那还端著个什么劲? 李丽质看著妹妹那副在那荷叶包上乱抹一气的笨拙样,再看看苏牧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德行,心头一股无名火起,乾脆也把那宽大的袖摆往腰间一系。 “起开,笨手笨脚的。” 李丽质蹲下身,也不嫌脏了,抓起一把黄泥。入手冰凉细腻,这种触感竟然意外地解压。 她把泥巴拍在荷叶包上,用力抹平。 “要这样,顺著纹路抹,把缝隙都堵死。” 李丽质一边教训妹妹,一边上手操作,动作竟然还要细致几分。 小兕子不服气,抓起一团泥巴就要往上堆。 “阿姐別抢!这个屁股系窝噠!” 两人抢著同一个荷叶包,四只手挤在一块。 “啪嗒!” 小兕子手滑,一坨稀泥脱手而出,直接糊在了李丽质的手背上,顺著手腕流进了袖子里。 李丽质动作一僵。 她缓缓转头,看著那一脸坏笑的小糰子。 “好哇,敢偷袭阿姐?” 李丽质也不客气,手指头蘸了一点泥,趁小兕子不注意,在她那白嫩嫩的鼻尖上轻轻一点。 小兕子成了个花脸猫。 “略略略!阿姐打不到!”小兕子抓起一把泥就跑,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围著院子里的石磨转圈。 李丽质也不管什么长公主的仪態了,抓著泥巴就在后面追。 “別跑!站住!” “哎哟!” 小兕子跑得太急,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一扑。 好巧不巧,两只沾满泥巴的小手,直接按在了前面苏牧堆的那堆乾柴火上,激起一阵灰尘。 她爬起来,也不哭,反手就是一坨泥巴扔向追过来的李丽质。 李丽质侧身一躲,那坨泥巴“啪”地一声糊在了墙上,留下一个圆圆的印记。 御膳房的后院彻底乱了套。 本来是给鸡裹泥巴,最后变成了两个泥猴子的大战。 李丽质原本那身仙气飘飘的裙子上,全是黄一道褐一道的手印。 脸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了泥,左脸颊一道,额头上一块,跟个下地干活回来的村姑没两样。 小兕子更惨,原本粉雕玉琢的小糰子,现在除了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还是黑白分明,浑身上下都变成了土黄色,连头髮丝上都掛著泥点子。 “行了行了,再玩下去,鸡都要餿了。” 苏牧看戏看够了,把蒲扇一丟,起身过来收拾残局。 他把那三个已经被糊得乱七八糟、形状各异的泥球捡回来,放在手里修整了一下。 “还行,虽说丑了点,但好歹是封住了。” 苏牧在院子中间生起一堆火。 用的不是普通的柴,而是硬实的果木,烧起来没什么烟,火硬。 等火烧得旺旺的,把那一层红彤彤的炭火拨开,在中间挖个坑,把三个泥球丟进去,再用炭火和热灰埋得严严实实。 第30章 香到流油 肥而不腻的叫花鸡! 第30章 香到流油 肥而不腻的叫花鸡! “这就————行了?”李丽质喘著气,毫无形象地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看著自己那双惨不忍睹的手。 “等著吧。”苏牧不知从哪弄来一桶水,“先把手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招了两个挖煤的童工。” 两人凑到水桶边洗手。 清水瞬间变成了黄汤。 小兕子看著水里的倒影,指著李丽质哈哈大笑:“阿姐变成大花猫啦!” 李丽质看著妹妹那副尊容,也忍不住笑出声:“你还好意思说,看看你那眉毛,都成黄眉大王了。” 两人互相指著对方,笑得前仰后合。 这种放肆的大笑,在规矩森严的深宫里,是从来没有过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色渐暗,院子里的火堆也慢慢暗了下去。 那三个埋在火堆里的泥球,並没有飘出什么香味。厚重的黄泥把一切气息都锁死了,只有乾裂的泥土被火烧烤后特有的焦味。 “能不能七了鸭?”小兕子蹲在火堆边,手里拿著根小树枝,不停地戳著地上的土,肚子里的馋虫早就开始造反。 “差不多了。” 苏牧拿根铁鉤子,把上面的炭灰扒开。 三个被烧得干硬发白、表皮有些焦黑的硬土疙瘩露了出来。看著跟石头没两样,哪里像能吃的东西。 苏牧找来一把小锤子。 “让开点,別崩著牙。” 他把一个土疙瘩拎到石磨盘上。 举锤,落下。 “咔嚓!” 一声脆响。 烧得硬邦邦的黄泥壳应声而裂,露出一道缝隙。 就在这缝隙裂开的一瞬间。 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香气,像是被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猛地喷涌而出! 那不是单一的肉香。 那是荷叶的清苦香气,混合著黄酒的醇厚,酱料的鲜咸,还有鸡肉本身油脂的荤香。 这几种味道在密封的高温环境中相互渗透、交融,此刻毫无保留地炸裂开来。 “哇——!” 小兕子惊呼一声,鼻子用力吸著气,整个人都往前凑,恨不得钻进那个裂缝里去。 李丽质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香气冲得有些发懵。 刚才还嫌弃那泥巴脏,此刻只觉得这泥巴简直是世间最美妙的容器。 苏牧也不怕烫,手起锤落,把外面的泥壳全部敲碎。 里面的荷叶已经被烤成了深褐色,紧紧贴在鸡身上,油光发亮。 此时不需要什么刀叉,也不需要碗筷。 苏牧伸手,捏住荷叶的一角,轻轻一撕。 热气腾腾! 金黄油亮的鸡皮露了出来。那鸡皮被烤得几近透明,底下的油脂还在滋滋冒泡。 “直接上手撕,这玩意儿用筷子没灵魂。” 苏牧撕下一只鸡大腿,递给早就眼巴巴等著的小兕子。 “烫!慢点!” 小兕子哪里顾得上,两只脏兮兮的小手捧过鸡腿。 骨头已经酥了。 小手轻轻一扯,骨肉瞬间分离。 那肉嫩得不像话,汁水顺著鸡肉的纹理往下淌,滴在小兕子的手上,又滑到地上。 “啊呜!” 小丫头一口咬下去。 没有平日里御膳房那种柴得塞牙的口感。这鸡肉在嘴里几乎不用嚼,舌头一抿就化开了。 荷叶的清香完全渗进了肉里,解去了所有的油腻,只剩下满嘴的鲜香。 “唔唔唔!” 小兕子话都说不出来了,一边哈著热气,一边疯狂点头,两只脚丫子在地上欢快地跺著。 好七! 这就是玩泥巴换来的美味吗? 那以后天天玩泥巴也愿意鸭! 李丽质也不端著了,接过苏牧递来的另一只鸡腿。 这鸡腿拿在手里软塌塌的,里面的骨头似乎都化了。 她咬了一口。 鸡皮软糯弹牙,鸡肉滑嫩多汁。 尤其是那个味道,因为被泥封得死死的,所有的水分和香气都在內部循环,比燉的要香,比烤的要嫩。 那种极致的满足感,瞬间填满了刚才干体力活后的空虚。 “这————这也太香了。” 李丽质嘴边沾了一圈油,也顾不上擦,三两口就把一只鸡腿啃了个乾净,连骨头都嗦了一遍。 苏牧自己掰了个鸡翅膀,蹲在门槛上啃得津津有味。 “这就是叫花鸡的精髓。”他吐出一块骨头,“泥巴锁水,荷叶提香,文火慢煨。看著土,吃著洋。” 三个泥球,被三人风捲残云般消灭乾净。 最后连鸡肚子里塞的香菇丁都被小兕子用手指头抠出来吃得精光。 吃饱喝足。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院子里只剩下那个还冒著余热的火堆,和一地碎裂的黄泥壳。 李丽质打了个饱嗝,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哪还是个公主? 裙摆上全是泥点子,袖口黑乎乎的,鞋子彻底看不出原来的顏色。手上虽然洗过,但刚才吃鸡又弄了一手油。 小兕子更別提了,活脱脱一个刚从泥坑里打滚回来的小野猪,嘴角全是油光,脸上是泥巴和汗水混合的大花脸。 “这————” 李丽质有些绝望,“这怎么回宫?” “走回去唄。” 苏牧把那堆鸡骨头踢到角落里,“反正天黑,没人看得清。记得把那个食盒带上,里面那只没开封的给你们爹带去,让他自己敲。” 李丽质无奈,只能提著那个沉甸甸的食盒,牵著依然意犹未尽还在舔手指的小兕子,趁著夜色,鬼鬼祟祟地溜出了御膳房后院。 立政殿。 长孙皇后今儿个身子爽利了不少,正坐在灯下做著针线,等著两个女儿回来。 “这时候了,怎么还没回?”她有些担忧地看向门口,“別是在哪贪玩,摔著了。” 正念叨著,殿门口传来动静。 “阿娘————” 声音有些虚,带著点心虚的味道。 长孙皇后抬头一看,手里的针差点扎到手指头。 只见两个女儿站在门口,活像是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 那个素来端庄典雅的长乐公主,头髮蓬乱,那身最喜爱的蜀锦裙子皱皱巴巴,上面全是黄土印子,裙角还掛著几根枯草。 而那个平日里最爱乾净的小兕子,更是没眼看,整个人就是个泥糰子成精,脸上黑一块黄一块,只露出一口白牙和两只亮晶晶的眼睛。 空气凝固了片刻。 长孙皇后放下手里的针线,缓缓站起身,一脸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著这两个活宝。 “你们————” 长孙皇后指著她们那一身的泥巴,声音都变了调。 “这是去哪了?” “宫里的沟渠堵了?你们————这是去掏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