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从臭脚巡到荡魔神君》 第1章 盪魔天书 四月的津门,春风已至。 第七义庄。 陆卫坐在长凳上,一遍又一遍的擦拭著手中的那枚袁大头,目色有些空洞。 他作为津门第三分局的一名巡警,辖区本不在这堆放著无人认领尸体的义庄。 三天前,他因为拒绝了青龙帮孝敬给巡逻队的茶水钱,当场被顶头上司,人称笑面虎的王队长甩了一巴掌。 然后,陆卫就被一纸调令,发配到了这里看守尸体。 作为一个穿越者,来到这个军阀混战、妖异滋生的时代,起初他也想大展一番拳脚。 最后发现他只能当个不起眼的臭脚巡,拿著一份饿不死的薪水,就这样安稳地活下去。 “唉,时业命也,乱世当道,保住小命才是最要紧的。”言罢,陆卫將手中鋥亮如新的大洋装回了兜里。 而就在这时,义庄的木门被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分局的两个同事架著一具蒙著白布的担架,满脸晦气地走了进来,隨后將担架重重地扔在地上。 “陆卫,赶紧的,签字画押。”领头的老张捏著鼻子,瓮声瓮气地说道,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对於陆卫这种愣头青,局里面没几个喜欢。 尤其是当下他还得罪了王队长的情况下,更没人愿意与他深交。 陆卫站起身,没有在意对方的態度,走上前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只一眼,他的瞳孔便微微一缩。 担架上躺著一具乾尸,很是可怖。 尸体的皮肤像脱水的橘子皮,紧紧地包裹著骨架,眼窝深陷,嘴巴大张,仿佛在临死前承受了极致的恐惧。 “这是……城西的周扒皮?”陆卫认出了那张脸,城西有名的放贷商人,周万金。 因为手段狠辣,人送外號周扒皮。 “嗯?应该就是这老不死的。” 老张不耐烦地催促:“昨晚死在自个儿家里的,邪门的很。赶紧签字,我们还得回去復命,不是那边满了,老子真不爱来这鬼地方,晦气!” 陆卫拿起登记簿,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老张一把抓过本子,看也不看,带著另一个同事逃似的离开了。 沉重的木门再次关上,义庄里又只剩下陆卫和……一屋子的尸体。 他蹲下身,开始进行例行的尸表检查。 这是他前世当刑警时养成的习惯。 义庄里光线昏暗,只有高处一扇小窗透进些微天光。 陆卫从怀里摸出个小手电,这是他用半个月薪水从洋行淘来的旧货。 “皮肤紧缩,呈深褐色,脱水严重……但不像自然风乾。”他低声自语,戴上一副粗布手套,轻轻按压尸体的手臂。 触感僵硬而脆弱,仿佛一用力就会碎裂。 手电光顺著脖颈往下移。 在尸体的左侧颈动脉位置,他动作一顿。 那里有两个极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小点,间距约莫一寸,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破的痕跡。 周围皮肤的顏色也比其他地方略深一些。 “针眼?还是……”陆卫眉头微蹙,凑近了些。 没有明显的红肿或溃烂,说明刺入时可能极快,或者刺入物本身带有某种麻痹或凝血的效果。 他掀开盖尸布,检查躯干和四肢。 除了普通的老年斑和几处陈旧疤痕,没有其他明显外伤。 指甲缝里很乾净,没有搏斗留下的皮屑或血跡。 “穿著寢衣,死在床上,现场没有挣扎痕跡……”陆卫喃喃道,“要么是熟人作案,要么是……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又將注意力转回那两个小点。 用手电从侧面打光,能看见小点周围的皮肤有极其细微的褶皱,像是被什么吸吮过。 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莫不是被吸乾了精气?” 这个世界妖异滋生,並不完全排除这种可能。 他最终盖上了白布,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周扒皮啊周扒皮,你到底是得罪了人,还是……撞了邪?”陆卫望著那具蒙著白布的轮廓,目光深沉。 而就在这时。 轰! 陆卫的大脑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眼前瞬间一黑。 紧接著,一片无尽的虚无中,一卷散发著青铜光泽的古朴书卷虚影,缓缓浮现。 书卷的封面上,四个充满杀伐之气的篆文烙印其上。 【盪魔天书】 没等陆卫从这震撼中回过神来,天书的第一页自动翻开,几行冰冷的文字缓缓浮现。 【检测到宿主接触异人尸体,继承盪魔天书】 【斩杀异人,可夺其部分道行,加速修行。】 【获得初始天赋:天心通明(可感知方圆十米內由异人留下的气息)】 【任务发布:调查周万金之死,於三日內找出真凶並將其击杀。】 异人?这周扒皮竟是一名异人? 陆卫心头一震,目光瞬间锁定在周扒皮的尸体上。 何为异人? 穿越数月,陆卫对这个光怪陆离的时代已有粗浅认知。 这世道,明面上是军阀混战、洋枪洋炮,暗地里却藏著另一套规则。 所谓异人,便是那些踏上了非人之路的存在。 他们或修炼古法,吞吐日月精华。或觉醒血脉,身怀诡异神通。或与妖鬼精怪签订契约,借取力量。更有甚者,乾脆已不能算人,成了某种难以名状的邪祟。 异人隱匿於市井江湖,或为一方豪强,或为邪道妖人,或如閒云野鹤。 他们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与寿命,却也往往伴隨著巨大的代价与风险。 朝廷与各大势力对异人態度曖昧,既忌惮又需倚重,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而周扒皮,一个放印子钱的商人,竟是此道中人? 不过哪怕是异人,如今死的如此潦草,可悲可嘆…… 陆卫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 就在这时,义庄的门又一次被推开。 一个穿著笔挺警监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笑面虎王队长和几名巡警。 来人是第三分局的局长,赵元良。 赵局长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目光直接落在陆卫身上,脸上掛著一抹公事公办的威严:“小陆,辛苦了。” “局长。”陆卫站直身体,不卑不亢地喊了一声。 赵元良背著手,在义庄里踱了两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周万金的案子,你们怎么看?” 他身后的几个巡警,包括王队长在內,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 “局长,这……这案子透著邪性,恐怕是……邪祟作祟。”王队长硬著头皮说道。 “邪祟?”赵元良冷哼一声,目光如刀子般扫过眾人,“津门地面上,哪来那么多邪祟?我看分明就是有人装神弄鬼!” 他话锋一转,重新看向陆卫,语气里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陆卫,周万金的案子,从现在起,由你全权负责。” 此话一出,王队长等人脸上顿时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谁都知道,这种邪门案子就是个烫手山芋,谁接谁倒霉。 赵局长这是要把锅彻彻底底地甩给陆卫这个不识规矩的愣头青。 “给你三天时间。”赵元良伸出三根手指,声音冷了下来,“三天之內,必须破案,如果破不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就自己滚出巡警队伍吧。” 此刻所有人都用看死人的目光看著陆卫,等著看他求饶的好戏。 然而,陆卫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在眾人幸灾乐祸的注视下,他挺直了腰杆,双脚併拢,目光平静地迎上赵元良的视线。 他並未求饶,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 “是,局长!” 第2章 纯阳一炁诀 陆卫回答得如此乾脆利落,在场几人皆是面色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赵元良没再多言,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似有审视,又似有別的什么。 隨后,他转身,带著其余几人快步离开了义庄。 “这倒霉蛋还真是个愣头青,我还以为他会跪下来求局长饶命呢。”是王队长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愣头青嘛,都是这样,不过也好,省了不少麻烦。”另一个声音附和道。 风言风语断断续续的传入陆卫耳中。 陆卫站在门前,面色古怪而复杂。 若不是因为系统任务,他自不会答应的如此乾脆。 一著不慎,可真的是会要命的啊! 晚些时候,陆卫仔细锁上了义庄的大门,跨上那辆老旧的自行车,迎著夜色向自家赶去。 这个时代的津门,夜晚並没有想像中的灯火通明,街道两侧黑黢黢的,只有少数店铺还亮著微弱的油灯。 因为战乱的缘故,父母在前些年的一场流弹中出事,如今那间不大的屋子里,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回到家,他没开灯,熟练地在黑暗中摸到厨房,隨便下了一碗阳春麵,就著汤水囫圇吞下,算是对付了空空如也的五臟庙。 忙了一天的陆卫,拖著疲惫的身体,终於躺在了那张吱嘎作响的硬板床上。 他没有闭眼,而是盯著上方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意念一动,盪魔天书无声地漂浮在眼前。 陆卫伸出手,做出一个翻书的动作。 隨著他的动作,盪魔天书的第二页,缓缓翻开。 一行崭新的大字映入他的脑海。 【纯阳一炁诀】 看著这一页,陆卫愣住了。 “这是功法?” 他本以为天书会给出更多关於案件的线索,或是那个异人的信息,却没想到,翻开的竟是一篇功法。 紧接著,关於这篇功法的详细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 【纯阳一炁诀:铜皮境內功,阳刚心法,修炼此功,可於体內诞生纯阳之炁,此炁对阴邪秽物,邪魔外道有一定克制。】 不过再往后去翻,全都是空白一页。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时间紧迫,只有三天,不,应该说还剩下两天时间了。 他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顾不上身体的疲惫,在狭小的房间中央站定。 按照脑海中浮现出的图谱和心法口诀,陆卫缓缓摆出一个古怪的起手式,双脚微开,双手在身前虚抱成圆,仿佛抱著一个无形的气球。 他闭上双眼,摒弃一切杂念,开始尝试调整呼吸,寻找那冥冥之中,所谓纯阳一炁的存在。 起初,只有一片黑暗。 呼吸按照口诀变得悠长而缓慢,一呼一吸间,胸腔微微起伏。 时间一点点流逝,腿脚开始发麻,心神也因疲惫而有些涣散。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小腹丹田处,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 那暖意细若游丝,却真实不虚,隨著呼吸的节奏轻轻颤动。 陆卫精神一振,立刻收敛心神,用意念小心翼翼地引导著那丝暖意,按照功法图谱所示的路径缓缓运行。 暖流所过之处,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 运行一个周天,暖流回归丹田,变得更加凝实。 他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在空气中竟凝成一道淡淡的白雾,久久不散。 收穫是显而易见的。 一夜未眠的疲惫感消散了大半,四肢百骸充满了力量感。 他能清晰感觉到丹田处出现了一团火焰,暖而不烧。 这便是纯阳一炁。 而盪魔天书的第一页同时也出现了关於他的信息。 【宿主:陆卫】 【境界:不入流】 【功法:纯阳一炁诀(初窥门径)】 【武功:无】 【天赋:天心通明(可感知方圆十米內由异人留下的气息)】 【任务:调查周万金之死,於三日內找出真凶。】 陆卫微微握拳,脸上表情无比精彩。 “如今,我也算是半个异人了吧?” “不过……周万金是异人都被人杀了,我去调查,岂不是以卵击石?” 陆卫摇了摇头,並未再去多想做无用功。 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做任务再说。 他推开房门,走进院子,准备去取自行车。 “臭脚巡!看尸体的臭脚巡!” 一个尖利的童声从院子角落传来。 陆卫眉头一皱,循声望去。 一个七八岁的半大孩子,流著鼻涕,正叉著腰,冲他做鬼脸。 这是邻居家的孙子,外號狗蛋,平日里就顽劣不堪。 狗蛋见他看过来,非但不怕,反而更加来劲,一边拍著屁股一边嚷嚷:“不识好歹的东西!活该去看死人!我奶说你早晚也得横著被人抬进去!” 陆卫的目光冷了下来。 这种嘲讽他听得多了,换做平时,他懒得理会。 但今天,他想教训一下这倒霉孩子。 他目光一扫,隨手从脚边捡起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石子。 想也没想,拇指与食指一搓,屈指弹出。 他本意只是想嚇唬一下这个熊孩子,让他闭嘴。 石子破空,带出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锐响。 “砰。” 一声闷响。 正中狗蛋的肚子。 那孩子闷哼一声,人直接倒飞了出去,双眼一翻,重重摔在地上。 陆卫自己都愣住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刚才弹出石子的手指,满脸错愕。 力道,比他预想中大了数十倍不止! “杀千刀的!你个挨枪子的臭脚巡,敢欺负我孙子!老婆子我跟你拼了!” 房门被猛地撞开,一个扎著小脚,满脸褶子的老太婆从屋里冲了出来,一把抱起地上的狗蛋,撒泼大骂起来。 她原本在屋里等著看笑话,谁成想,自己孙子竟然被欺负了。 向来以欺人一头为准的徐老太太立马是坐不住了。 “老婆子我今天跟你拼了!” 陆卫心头一凛,知道不能再待下去。 跟这种人纠缠,只会惹来一身骚。 他不再犹豫,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院子,跨上自行车,飞快地蹬了出去。 至於身后的骂声,他现在自然不会在乎。 第3章 三阴搜魂手 清早,陆卫骑著那辆老旧自行车来到义庄,远远便看见门前杵著一个人影。 那人正在门前空地上来回踱步,不时抬头张望,面色中透著明显的焦急。 “宋叔,您找我?”陆卫將车停稳,推著走上前。 这人名叫宋峰,和陆卫一样,都是巡警。 因为脸上长著些浅淡的麻点,街坊邻里都叫他宋麻子。 以前就住在陆家隔壁,两家关係亲近。 自打陆卫父母在战乱中出事,宋峰对他这个孤零零的后生便多有照拂,送些吃食,帮著修缮屋顶,是陆卫在这冰冷世道里,为数不多能感受到的切实暖意。 见到陆卫,宋峰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小陆,你的事我听说了。”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义庄大门,嘆了口气:“说实话,这事儿確实是上面做得太过分。可胳膊拧不过大腿,这口黑锅让你来背,你也没办法。” 宋峰说著,不由分说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和几块沉甸甸的袁大头,硬往陆卫手里塞。 油纸包里是几个还温热的肉包子。 “叔知道你犟,但犯不著为这事儿把命搭进去!”宋峰此刻语气有些急切,他不想看到老友绝嗣。 “这案子邪性得很,前几个月城东死的那个木匠,跟周扒皮的死法一模一样,查到最后也是不了了之,你听叔一句劝,拿著这点钱,出城去南边闯荡也好,去哪都行,別真犯傻!” 陆卫看著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宋峰布满血丝的眼睛,知道他是真为自己担心。 他將那几块袁大头推了回去,只留下了油纸包。 “叔,钱我不能要,枣儿不是还要去女校,没有钱怎么上学?”他声音平静,但很坚定,“您的心意我领了。” “你这孩子!”宋峰急了,“你留在这儿就是等死!” “我有分寸。”陆卫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认真地看著他,“放心吧,叔,我死不了。” 看著陆卫那坚定而认真的眼神,宋峰张了张嘴,最终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唉,你自己……多加小心。”宋峰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落寞地离开了。 陆卫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没有进义庄,而是將车子靠在墙边,从油纸包里拿出一个肉包子,三两口咽下。 吃完,他跨上车,直奔城中周扒皮的府邸。 周扒皮的宅子已经被分局的人封锁,两个巡警无精打采地守在门口,看见陆卫,也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便放他进去了。 他们也听说了,局长让陆卫办这个案子。 说难听点,就是替罪羊,背锅侠。 院子里还有几个同事在装模作样地勘察,见他这个主负责人来了,也都只是扯了扯嘴角,算是打过招呼。 陆卫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进了发现尸体的书房。 天心通明瞬间覆盖周围十米。 瞬间,周遭的世界仿佛褪去了顏色,只剩下黑白灰三色。 黑色是邪祟,白色是异人,灰色是普通人。 而在一个书房里,同时出现这三股顏色。 那就说明,杀死周万金的,很可能是一个邪祟。 他不动声色的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很快他发现,这股黑色气息並非静止不动,而是有一个明確的流向,从书房的窗户延伸出去,飘向远方。 他在现场应付了半个多小时,在登记簿上胡乱写了几笔后,便离开了周宅。 跨上自行车,陆卫循著那股只有他能看见的黑色气息,一路向西。 气息在空中飘荡,穿过几条街巷,最终,停在了城西一处名为墨香书坊的铺子前。 这是一家书店,也兼带著教附近的孩子们读书识字。 陆卫將车停在街对面,目光锁定在那间书坊。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股黑色气息的源头,就在里面。 隔著一条街,他看到书坊里,一个身穿半旧长衫,戴著一副圆框眼镜的年轻人,正拿著一本书,温和地教著七八个孩童念书。 “人之初,性本善……” 琅琅的读书声传出,那年轻人看起来文质彬彬,一脸的书卷气。 他就是书坊的帐房先生,人称徐书生。 而在陆卫眼里,他就是那股黑色气息的源头。 徐书生似有所感,转头望去,但却一无所获,陆卫早已不在。 陆卫望著眼前的盪魔天书。 上面清晰的显示著那徐书生的信息。 【目標锁定:邪道异人·徐书生】 【境界:铜皮境一层】 【武功:三阴搜魂手(残篇)】 【说明:此獠吸人精气神魂,化为己用,歹毒无比。】 【斩杀此人,可夺其道行,化为修行资粮。】 “果然是他啊。”陆卫此刻並不打算打草惊蛇,还有些时间,可徐徐图之。 陆卫回到了义庄,远远便看到门口站著一个人,不是巡警,而是一个女人。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女士西装,脚踩一双半高跟的皮鞋,短髮齐耳,手里还拿著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在这普遍穿著长衫旗袍的年代,这身打扮显得格外英姿颯爽,与那些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截然不同。 陆卫推著车走近。 那女人立刻发现了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请问,您是陆卫陆警官吗?”她的声音清脆,带著几分急切。 “我是。”陆卫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著她。 “太好了!”女人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她伸出手,动作却在半空停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不妥,又迅速收了回去,改为自我介绍。 “陆警官您好,我叫吕律葎,是《津门时报》的记者。” 吕律葎……这名字有点绕口。 陆卫没有说话,等著她的下文。 “是你们警察局的赵元良局长,让我来找您的。”吕律葎从隨身的小皮包里拿出一张盖著分局公章的介绍信。 “赵局长说,关於近期城里发生的几起离奇命案,您是主要负责人。我希望能对您进行一次专访,將案件的调查进展公之於眾,以安民心。” 陆卫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赵元良?他让一个记者来找自己? 他接过那张介绍信,扫了一眼,確实是分局的章,没错。 这老狐狸,不光是想让自己背锅,还嫌不够,要找个记者过来,把这口锅钉死,闹得人尽皆知。 到时候自己查不出凶手,在报纸上一登,他陆卫就成了全津门的笑话。 “无可奉告。”陆卫將介绍信递了回去,语气冰冷,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吕律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乾脆利落的拒绝,愣了一下才急道:“陆警官,您怎么能这么说?市民有知情权,作为案件的负责人,您有义务……” “我没有义务。”陆卫打断了她的话,绕过她,伸手去开义庄的门。 “你!”吕律葎被噎得脸颊鼓起,那张原本就带点婴儿肥的脸蛋显得更圆了。 她快步跟上,挡在陆卫身前,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陆警官,我知道这案子棘手,但你不能就这么放弃!你想想,如果我们联手,你负责查案,我负责报导,把真相揭露出来,抓住那个凶手,我们一定能在津门扬名立万!”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写的报导刊登在头版头条,引起全城轰动的场面。 对於她所说的,陆卫心中毫无波澜。 他推开门,侧身走了进去,然后准备关门。 “喂!你別走啊!”吕律葎反应过来,急忙伸手想去挡门。 “砰。” 沉重的木门在她面前毫不留情地关上,只差一点就撞到她的鼻子。 “誒你!” 第4章 徐书生 门外那女记者的声音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几声不甘的跺脚。 对於她的种种许诺,陆卫充耳不闻。 赵元良將此事告知了报社,他本就不满。 到时候不管好坏,好处没他的,黑锅全在他一人身上。 想让他配合调查,凭什么? 他在义庄正中的空地上盘膝坐下,深吸口气,五心朝天,再次运转纯阳一炁诀。 时值正午,阳气最为炽盛。 一束天光恰好从高窗斜射而入,正正笼罩在他身上。 阳光仿佛化作无数细密温热的金针,透过毛孔,丝丝缕缕渗入陆卫体內。 功法刚一运转,相比较昨晚,速度何止快了一筹,简直如同溪流匯入江河,奔涌之势沛然莫御。 丹田內那团原本微弱的纯阳火苗,骤然一涨,化作一团稳定燃烧的赤金色光焰。 內视之中,那原本细若游丝的暖流,此刻已壮大成一条欢快奔腾的暖溪,沿著既定的经脉路径周而復始地冲刷。 所过之处,滯涩尽去,通体舒泰。 仅仅一上午的功夫,体內的纯阳之炁便以肉眼可感的速度凝实,总量暴涨了数倍不止。 【功法:纯阳一炁诀(略有小成)】 盪魔天书无风自动,书页上的字跡悄然一变,由初窥门径跃升为略有小成。 陆卫睁开双眼,眸中似有金芒一闪而逝。 他握了握拳,指节爆出清脆的鸣响,一股远比以往充沛的力量在筋肉间流淌。 五感也变得更加敏锐,甚至能清晰听到义庄外远处街巷传来的隱约叫卖声。 更玄妙的是,他隱约触碰到了前方一层无形而坚韧的壁障。 那壁障之后,仿佛是一个更为广阔的境界。 只要积蓄足够,一举衝破,便能踏入全新的天地。 “这功法好生霸道!再过几天或许便能突破,可惜任务不等人啊。” 不仅是天书任务,就连赵元良给他的期限也是三天时间。 午后,他通过门缝朝外看了一眼,那个叫吕律葎的女记者已经不见踪影。 他將义庄的门从外面锁好,跨上自行车,径直离开。 车头一转,直奔城西。 墨香书坊。 “性相近,习相远……” 徐书生温和的声音在小小的书坊里迴荡,七八个孩童正摇头晃脑地跟著念。 吱呀。 书坊的木门被猛地推开,打断了琅琅的读书声。 陆卫一身警服,逆著光走了进来,面无表情。 孩童们被嚇了一跳,纷纷停下。 徐书生抬起头,看到是陆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脸上依旧掛著温和的笑意:“差爷,是有什么事吗?” “最近城里面事多,例行调查。”陆卫的声音不大,“让孩子们先回家吧。” 徐书生没有反对,温声安抚了受惊的孩童,让他们各自散去。 很快,书坊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陆卫拉过一张板凳,大马金刀地坐下,拿出那本从未记过任何有用东西的登记簿,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姓名,年龄,籍贯。” “徐年,二十有四,林吉。”徐书生站在柜檯后,姿態谦和,有问必答。 “你和城西的周万金,可认识?”陆卫抬起眼,目光如炬。 “周万金?那位放贷的周老爷?”徐书生故作思索,“听过他的名號,但並无往来。我一个教书的,与他不是一路人。” “他前夜死了,你知道吗?”陆卫追问道。 徐年面色一怔,脸上惶恐道:“嘶,这还真不知,不过那周老爷平日里横行霸世,也当有一劫。” 陆卫鼻间哼笑了一声:“教书匠就好好教书,说的什么胡话?” “案发当晚,你在何处?” “就在书坊,夜里看书,未曾外出。” 陆卫一边问,一边用笔在登记簿上胡乱划著名,看似漫不经心。 而在他对面的徐书生,镜片后的眼神,略有异色。 在他眼中,眼前的这名年轻巡警气血充沛,似乎就差一步便可成为异人。 精纯无比,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上好璞玉。 徐书生不经意间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 他一年前在老家竹林中机缘巧合得到那篇《三阴搜魂手》,虽只是残篇,但只是半年,便让他踏入铜皮境。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下手的目標都是些刚刚踏入门槛且不成气候的异人,或是气血旺盛的普通人,手段隱蔽,从未失手。 周万金那个老傢伙,虽也是异人,可惜练的华而不实,被他轻易得手。 而眼前这个小巡警,在他看来,无异於一块主动送上门来的点心。 只要吸乾了他这一点精气,自己的境界必然能再进一步。 到时哪怕查出来,他也已经溜之大吉了。 “好了。” 就在徐书生的杀意攀升到顶点时,陆卫突然合上了本子,站起身。 “多谢配合,今后若是有什么情况,我还会过来调查的,这段时间不要隨意离开。” 他將登记簿揣回怀里,转身朝门口走去。 在手即將碰到门板时,他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说道:“徐先生,最近城里不太平,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你一个外乡人在这里討生活不容易,晚上早些关门,多加小心。” “多谢差爷提醒。”徐年面色温和,微微拱手道。 陆卫推门而出,朝著对面小摊走去。 书坊內,徐书生脸上的温和笑容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冷。 他看著对面小摊上的陆卫,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 陆卫骑著车,没有回家,而是直接返回了义庄。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反锁义庄大门,没有点灯。 四周停放的尸体散发著淡淡的腐臭味。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把警局配发的白朗寧手枪。 哗啦一声,退下弹匣,將六发黄澄澄的子弹全部倒在掌心。 他没有犹豫,用拇指的指甲在食指指尖上用力一划,一道血口裂开,蕴含著灼热纯阳之炁的鲜血隨之渗出。 他將鲜血仔细地涂抹在每一颗黄铜弹头上。 异人的体魄远超常人,寻常刀枪或许难伤,但子弹的贯穿力依旧致命。 如今,再附上专克阴邪的纯阳之血,威力如何,陆卫自己也是未知,但总是要试试才知道结果。 將六颗特製的子弹重新压入弹匣,上膛,关闭保险。 “呼。” “凡人诛邪?成败在此一举。” 第5章 凡人诛邪 晚些时候,就在陆卫將自身状態调整至巔峰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声。 他心头一凛,以为是徐年已经到了,瞬间屏住了呼吸。 然而,伴隨著一声压抑的惊呼,一道身影笨拙地从窗口翻了进来,噗通一声闷响,重重摔在地上。 一瞬间,陆卫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 是那个女记者,吕律葎!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打乱了陆卫的全盘计划。 他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狸猫般无声地窜出,在那吕律葎摔得七荤八素时,便已欺身而上。 一只强健有力的大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唔!唔唔!”吕律葎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手脚並用地挣扎。 陆卫將她整个人提了起来,毫不费力地拖进存放杂物的耳房,反手关上门。 “你来这里做什么?找死啊?!”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冰冷。 吕律葎的身体瞬间僵住。 耳房里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透进一丝微光。 见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陆卫缓缓鬆开了捂著她嘴的手,但另一只手仍如铁钳般扣著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无法挣脱。 “大晚上的不回家睡觉,来这里做什么?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陆卫的声音压得极低,“別告诉我你是来採访尸体的。” 吕律葎急促地喘息了几口,声音因恐惧而发颤:“我……我看到你白天在周家附近转悠……我、我只是好奇,想跟进来看看有没有大新闻……” “你跟踪我?”陆卫眼神一寒。 白日里他骑车速度不快不慢,倒是真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在跟踪自己。 “我……我……”吕律葎的声音带了哭腔,“我就是觉得……我身为记者,有义务让大眾知道真相……” 陆卫沉默了片刻。 这女记者虽然莽撞,倒是正义感十足,可现在不是让陆卫欣赏她职业精神的时候。 “没什么真相不真相的,听著。”他语气森然,“我现在没空跟你解释,你坏了我的事,也把自己置於死地,待会想活命,就照我说的做,听明白了没有?” 吕律葎在黑暗中拼命点头。 陆卫迅速扫视耳房,目光落在一捆废弃的麻绳和几块破布上。 他不再犹豫,用麻绳將吕律葎的手脚利落地捆住,又用破布塞住她的嘴。 “大记者,委屈你一会儿,如果天亮我还活著,自会放你离开,如果我死了……”陆卫顿了顿,“你就自求多福吧。” 说完,他將她塞进一个相对隱蔽的杂物角落,用几个空木箱稍稍遮掩。 做完这一切,陆卫深吸一口气,將耳房门拉开一条缝隙,侧身闪出。 耳房內,吕律葎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內心之中天人交战。 “我……我是一名记者……” “我要勇敢……呜…要坚强……呜…为了真相,为了新闻……我不怕……我不怕!” 虽然堵著嘴,听不太清,但这副想哭又不敢哭,努力给自己壮胆的模样,倒有几分呆萌。 陆卫没有理会她的碎碎念,只是再次確认了门外没有动静后,便重新回到前厅。 入夜,万籟俱寂。 他收敛全部气息,运转纯阳一炁诀,將精神与身体都保持在一种微妙的平衡点上,静如磐石。 子时已至。 一道黑影,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从义庄的后墙翻入。 来人正是徐年。 他落地无声,那双隱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泛著幽光,警惕地扫视著义庄各个角落。 行动间再无半分白日里的书卷气,只剩下捕食者般的谨慎。 一想到待会又可以饱餐一顿,徐年不自觉的舔了舔乾燥的嘴唇。 来了! 暗处的陆卫,心臟猛地一跳。 徐年没有发现他,目光在义庄內游巡一圈后,最终落在了那具蒙著白布的担架上。 他径直走了过去,缓缓俯下身,他认得这是周万金的尸体。 就在徐年俯身,后心要害完全暴露的瞬间,陆卫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死寂的义庄中骤然炸响,震耳欲聋。 一颗裹挟著灼热气息的子弹,撕裂空气,精准地命中徐年的后心。 “噗嗤!” 一团腥臭焦黑的血雾爆开,徐年发出一声悽厉惨嚎,整个人向前扑倒。 地上有著一摊黑血,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黑烟直冒。 剧痛让他彻底狂暴,他猛地回头,脸上温文尔雅的表象尽数褪去,皮肤下青筋虬结,双手瞬间化为漆黑的利爪,指甲弹出半尺长,闪烁著森然的寒光。 “好胆,小子,原来你是在等我吗?” 他锁定了陆卫,四肢著地,速度快得拉出一道残影,裹挟著腥风猛扑而来! 陆卫一击得手,看也不看结果,立刻向侧方翻滚。 “嗤啦!” 他原先藏身的厚重棺材板,被利爪扫过,如同纸糊般被撕成漫天碎木,里面的尸体更是四分五裂,正是那三阴搜魂手。 “好快的速度!” 陆卫心头一凛,两人之间確实有著很大差距。 隨即毫不犹豫,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 徐年身形鬼魅般扭动,竟以毫釐之差將子弹尽数躲过。 激斗中,陆卫终究慢了一线,左肩被利爪边缘扫中。 警服应声撕裂,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浮现,钻心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染红半边身子。 而对面的徐年此刻也不好受。 后心伤口非但没有癒合,反而在纯阳之炁的持续灼烧下不断扩大,黑血汩汩流出,动作明显开始迟滯。 “魔弹?”徐年察觉到子弹的异常,眼中惊怒交加,他自然是认为陆卫有所准备,但未免太过奢侈。 陆卫听过魔弹,这玩意儿和普通子弹不同,是近些年隨著洋枪洋炮一起传入的稀罕货。 据说由西洋的炼金术士专为驱魔人所打造,弹头上要么篆刻著微缩的圣纹符文,要么浸泡过圣水、银粉等对阴邪之物有奇效的材料,专为对付那些枪炮难伤的非常之物。 品阶高的魔弹价格更是昂贵得嚇人,在黑市上往往有价无市。 他这子弹当然不是真正的魔弹,不过是他尝试將纯阳之炁灌注其中製成的山寨货。 没想到效果竟出奇的好,让这徐年都產生了误判。 见陆卫不再开枪,他以为子弹已尽,脸上杀意暴涨。 “魔弹用完了吧!” “死!” 徐年咆哮著,忍著剧痛再次扑来,张开血盆大口,誓要將陆卫的喉咙咬断,抽他的精气,喝他的血! 生死一瞬,陆卫眼中精光爆闪,不退反进,迎著那张血盆大口,在零距离下,猛地將枪口塞了进去。 徐年瞳孔一缩,面色也是一怔,眼中闪过一抹惊恐。 “不!”徐年口中含糊不清,但为时已晚。 “砰!!!” 最后一颗子弹,直射徐年的脑袋,在他口腔內轰然爆发。 徐年的头颅,如同被重锤砸中的西瓜,轰然炸裂。 红的白的,溅满了整个墙壁。 徐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身体晃了两下,重重地栽倒在地。 与此同时,陆卫脑海中的盪魔天书金光大放。 一股庞大而精纯的能量,从徐年消散的尸身上涌出,化作一道洪流,疯狂地灌入陆卫体內。 他左肩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癒合。 体內的纯阳一炁诀自行疯狂运转,那道坚韧的瓶颈,在这股沛然莫御的能量衝击下,应声而破。 陆卫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肤、筋骨、乃至五臟六腑,都在发生著翻天覆地的质变,变得无比坚韧。 盪魔天书的面板隨之更新。 【宿主:陆卫】 【境界:铜皮境二层】 【功法:纯阳一炁诀(略有小成)】 【武功:无】 【天赋:天心通明】 【任务完成!】 【奖励:天赋·阳气亲和(盪魔天书已將徐书生驳杂的道行熔炼为最精纯的本源,洗炼了你的根骨。你的身躯对天地间的纯阳之炁变得更为敏锐亲和,在白日修行时,增速5%。)】 【奖励:八品山河拳(脱胎於军中杀伐之术,后经国术宗师改良,招式大开大合,刚猛无儔,一拳既出,有倾覆山河之势。)】 看著奖励,陆卫长长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 好在是奖励足够丰厚,不然拼了老命甚至差点栽在这里,当真不值当。 不过一次性突破两个小境界,倒是令他有些意想不到。 收拾一番后,他走到一旁耳房门前,打开了门锁。 门內,吕律葎早已被外面的枪声和最后的爆头场面嚇得魂不附体,缩在角落里,脸色煞白,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只来得及看到徐年那颗脑袋炸开的骇人场面,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连话都说不出来。 陆卫上前將她身上的绳索去掉:“你的运气不错,我没死。” “刚刚那个不会就是……”吕律葎望著陆卫,浑身颤颤巍巍的问道。 “嗯,就是他。”陆卫点头轻声道。 第6章 陆卫,就凭你? 吕律葎从耳房中踉蹌走出,看到地上那具头颅爆开,面目全非的徐年尸体,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扶著墙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將之前肚子里的东西吐了个乾净,直到只剩酸水。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血腥骇人的场面。 直到吕律葎吐得虚脱,扶著墙壁大口喘气,陆卫才將那把白朗寧手枪收回怀里,淡淡开口:“身为记者,你还怕这个?” 吕律葎被他冰冷的语气一激,反而压下了几分恐惧。 她猛地抬起头:“谁、谁说我怕了!我只是……只是……有些不適应而已。” 话虽然说得漂亮,但就是底气有些不是很足。 待她缓过劲,那双眼睛却亮了起来,紧紧盯著陆卫:“陆警官,你是津门的英雄!今晚的事,我能报导出去吗?” “隨便。”陆卫走到尸体旁蹲下,开始翻找,“別胡编,別写不该写的就行。” “你放心!”吕律葎挺起胸膛:“我吕律葎报导,绝对实事求是!” 陆卫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翻找片刻,他动作一顿,从徐年內袋里摸出几块沉甸甸的大洋。 倒也算没白忙活。 “刚刚那邪祟说……你用的是魔弹?”就在陆卫为那几块大洋暗喜时,身后传来吕律葎小心翼翼的声音,“厉害啊,那东西可金贵得很。” 陆卫站起身,转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还知道魔弹?懂得不少。” 吕律葎像是被夸到了得意处,下意识挺了挺胸脯,脸上露出几分小得意:“那当然!我可是记者,跑新闻的,三教九流、稀奇古怪的事儿听得多了。” “哦?”陆卫眉梢微挑,语气平淡地反问,“那刚才见了尸体,吐得昏天黑地的是谁?” 吕律葎面色一僵,脸颊瞬间涨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那、那不一样!听说是听说,亲眼看见是亲眼看见!能一样吗?!” 陆卫看著她急眼的模样,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那你知道上哪里可以买到……或者製作的方法如何获得吗?”陆卫试探性问道。 她顿了顿,见陆卫似乎真有兴趣,便压低声音道:“听说真正的魔弹都是西洋传过来的,贵得要命,而且有价无市,便宜些的也有咱们本土製作的法弹,不过……我知道个地方,或许能搞到製作那玩意儿的路子。” 陆卫目光一凝,立刻追问:“什么地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法租界,霞飞路后巷,有家老亨得利钟錶行,老板亨得利是个老洋鬼子。” 吕律葎语速加快:“明面上修钟錶,暗地里……据说老板以前干过驱魔人的行当,跟不少异人还有猎魔人都打过交道,他那里或许有製作魔弹的法子,就是价钱嘛……你懂的。” 陆卫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和地址。 方才纯阳之血附著子弹上的威力他已经见识到了。 若能搞到真正的魔弹製作方法,无疑是极大的助力。 “谢了。”他简短地道了声谢,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些。 吕律葎摆摆手,眼睛又亮了起来:“不客气!陆警官,以后要是还有这种……呃,大新闻,能不能……” “看情况。”陆卫打断了她的话头,將大洋揣好,“等天亮了,我送你离开,今晚的事,报导怎么写,你心里有数。” “嗯!”见陆卫话中有戏,吕律葎自然是心花怒放。 天亮时分,陆卫送走了亢奋不已的吕律葎。 他没有亲自搬运尸体,而是直接去了附近的劳工市场,用几个铜板雇了两个力夫,用一张破芦苇席捲了徐年的尸体,抬著径直前往第三分局。 分局大院里,早起的巡警们正三三两两地抽菸聊天,看到陆卫带著两个力夫抬著一具散发著焦臭味的尸体进来,都是一愣。 “陆卫?你小子来干嘛?”王队长恰好从办公室出来,一见这阵仗,脸上立刻垮了下来。 陆卫没说话,只是对那两个力夫示意了一下。 力夫会意,將芦苇席往地上一扔,尸体砰的一声砸在青石板上,滚落出来。 那是一具面容焦黑稀烂,甚至几乎看不出面容的尸体。 整个院子瞬间死寂。 “这是……”王队长瞳孔一缩,后退了半步,满脸迟疑。 “昨夜,杀害周万金的凶手潜入义庄,企图毁尸灭跡,被我就地正法。”陆卫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院。 “放屁!”王队长第一个跳了起来,指著陆卫的鼻子骂道,“就凭你?陆卫,你从哪个乱葬岗刨了具野尸来局里邀功?你当大家都是傻子吗!” 其他巡警也纷纷投来怀疑的目光,窃窃私语。 一个被发配去看尸体的愣头青,能反杀连环命案的凶手?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面对所有人的质疑,陆卫面不改色,只是平静地扫了王队长一眼。 “王队长若是不信,可以去问《津门时报》的吕记者,案发时,她恰好在场,可以为我作证。” 此话一出,王队长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 院子里的议论声也戛然而止。 如果连记者都在场,那这事的可信度就完全不一样了。 “都吵什么!” 一声沉喝传来,赵元良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焦尸,又看了看陆卫身上尚未处理的血跡和破损的警服,眼神一凝。 “陆卫,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办公室內,赵元良目光落在他左肩那三道爪痕上。 “说说吧,怎么回事?” 陆卫將昨夜的事情半真半假地说了一遍。 他將徐年描述成一个从外地流窜而来,身手高强的江洋大盗。 因分赃不均杀了周万金,后又想杀自己灭口,两人经过一番殊死搏斗,自己靠著出其不意和一点运气,才侥倖反杀。 赵元良静静地听著,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他一个字都不信。 那具尸体上残留的气息,以及他对陆卫平日里的了解,都瞒不过他这种在暗流中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江湖。 这小子,绝对不是什么侥倖,他身上怕不是藏著什么秘密。 不过,赵元良並不打算追问,毕竟每个人身上都有秘密。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案子破了,死的是个外地来的悍匪,报社的记者还能写一篇正面报导,对他这个局长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大好事。 “行了。”赵元良站起身,拍了拍陆卫的肩膀,力道很重,“我不管你是怎么做到的,人是你杀的,案子是你破的,这就够了。” 他走到门口,声音威严地宣布:“从今天起,你调回局里,別在义庄待著了。” 下方眾人皆是听在耳中,脸上表情各异。 第7章 山河拳 赵元良给他放了一天的假。 在分局同僚们那混杂著羡慕、嫉妒的复杂目光注视下,陆卫不紧不慢地收拾好东西,离开了警局。 骑著那辆老旧自行车回到家,反锁上门,他这才彻底放鬆下来,將自己摔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硬板床上。 陆卫盯著斑驳的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脸上表情变幻。 有昨夜生死搏杀后的余悸,有突破境界的振奋,也有对未来的思索,最终都化为一片沉静。 昨夜那一幕幕,仿佛还在眼前重演。 他心念一动,唤出盪魔天书。 书册无声浮现,自动翻至第三页。 原本空白页面上,此刻赫然浮现出一行行苍劲有力的字跡与几幅栩栩如生的人形运功图谱。 【八品武学:山河拳】 “看来只要完成任务,就有奖励……不知道下一个任务什么时候来,只希望別太难。” 陆卫没有急著去琢磨那新得的山河拳,而是倒头沉沉睡去。 忙了一整夜,精神高度紧绷,即便如今突破到了铜皮境,身体也感到了深切的疲惫。 这一觉睡得极沉。 午后时分,炽热的阳光穿透薄薄的窗纸,正好照在他脸上。 陆卫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被光线刺得眯起了眼。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旧錶,指针已经指向了一点多。 “嚯……”他长长舒了口气,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爆响,“这一觉睡得,真他娘的舒坦。” 隨便下了碗麵条,三口两口扒拉下肚,填饱了咕咕叫的肚子。 而他的心神,却始终沉浸在那盪魔天书第三页的內容上。 “山河拳……” 陆卫闭目凝神,仔细体悟著脑海中那幅幅运功图谱与文字註解。 这拳法品级虽只是八品,却走得是堂皇正大、以势压人的路子,与他体內至刚至阳的纯阳一炁颇为契合。 修炼之法清晰印入心间。 需以特定呼吸法配合拳架,引动气血,模擬山岳之厚重、江河之奔流。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初时练形,要求步法沉稳如生根,拳势连贯似水涌。 进而练意,需在演练时观想山峦叠嶂、大河滔滔的意境,將这份“势”融入拳劲之中。 拳分三重境界。 第一重“搬山”,练成后拳劲沉重,有开碑裂石之威。 第二重“断江”,拳势如江河奔泻,连绵不绝,劲力能透体而入。 第三重“山河势”,则是形意合一,一拳既出,兼具山之固、水之变,威力大增。 “倒是门扎实的功夫,正適合我现在打基础。”陆卫睁开眼,心中有了计较。 这拳法不像某些奇诡招式追求速成,而是稳扎稳打锤炼体魄与劲力,与铜皮境的修炼相辅相成。 他不再耽搁,起身在狭小的屋內清出一块空地,按照脑海中的图谱,摆开了山河拳的起手式。 他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按照图谱所示,缓缓推出第一拳。 动作很慢,甚至有些僵硬,但每一个细节都力求与脑海中的影像吻合。 脚步移动,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真的在丈量山峦。 手臂划动,带动空气发出轻微的呜咽,似有水流环绕。 初时极为生涩,气血运行与拳架呼吸难以协调,几趟下来,便觉得肌肉酸胀,气息微乱。 但他並不气馁,前世当刑警时磨练出的坚韧心性此刻发挥了作用,只是反覆调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基础招式。 渐渐地,身体开始適应这种节奏。 纯阳一炁诀自行在体內缓缓流转,那温热的暖流似乎与山河拳的运劲路线產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让酸胀感减轻了不少。 当他练到第十遍时,动作终於流畅了一丝。 一拳击出,虽无破空之声,却隱隱带起一股沉凝意味,仿佛拳头上真的附著了些许重量。 “有点意思……” 陆卫收拳而立,微微喘息,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他能感觉到,这山河拳对筋骨肌肉的锤炼效果极为明显,一趟拳打下来,浑身暖烘烘的,铜皮境的体魄似乎都凝实了一分。 虽然距离第一重搬山还远,但以此稳扎稳打,搬山不远矣。 將山河拳的拳架反覆演练数遍,直至身体微热、气血活络之后,陆卫便收势站定,转而盘膝坐下,继续修炼纯阳一炁诀。 他深知修行之道,內外不可偏废。 內功纯阳一炁诀是根基,如同炉火,提供源源不绝的火力。 外功山河拳则是锤锻,將这能量与自身体魄锤炼成更具杀伤力的形態。 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再加上阳气亲和的缘故,直至太阳落山,他才缓缓收功。 【宿主:陆卫】 【境界:铜皮境二层】 【功法:纯阳一炁诀(渐入佳境)】 【武功:山河拳(初窥门径)】 【天赋:天心通明(可感知方圆十米內由异人留下的气息) 阳气亲和(你的身躯对天地间的纯阳之气变得更为敏锐亲和,在白日修行时,增速5%。)】 看到纯阳一炁诀熟练度提升至渐入佳境,陆卫眼前一喜。 “果然,虽然只有5%的提升,但对於如今还尚在基础的我来说,就已经是不小的提升了。” 晚些时候。 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几声轻咳,接著便是宋峰那带著关切的嗓音:“小陆,在屋里头吗?” 陆卫打开门,只见宋峰提著一小包油纸包的点心站在门外,脸上带著些许如释重负。 “宋叔,您怎么来了,快进来。” “你白天在局里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宋峰將点心放在桌上,上下打量著陆卫,见他神色如常,身上也无伤无痛,这才真正鬆了口气,脸上皱纹舒展开,露出真切的笑容。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就说嘛,你小子是个有福的,吉人自有天相!” 陆卫心头微暖。 在这世道,能这般真心实意惦记他安危的,眼前这位长辈算是独一份了。 “让您担心了,宋叔,我就说没事的嘛。”陆卫笑了笑,给宋峰倒了碗水。 宋峰摆摆手,也不多问局里那些弯弯绕绕,只絮叨著让他自己多小心,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开口。 坐了一会儿,见陆卫確实无恙,这才放心离去。 那包点心还留在桌上,散发著淡淡的甜香。 第8章 和我耍心眼? 第二天,《津门时报》头版头条,用醒目的黑体大字刊登了吕律葎的文章。 【孤胆巡警深夜浴血义庄,智擒悍匪破连环命案!】 文章將陆卫塑造成一个不畏强权、被小人打压却仍不忘职责,最终凭藉过人智慧与勇气,单枪匹马拿下凶徒的孤胆英雄。 一时间,陆卫的名字传遍了津门的大街小巷。 分局里更是炸开了锅。 曾经那个谁都瞧不上的愣头青,摇身一变成了人人敬佩的英雄人物。 王队长拿著报纸,手都在发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羡慕嫉妒。 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个被自己隨意拿捏的愣头青,怎么就突然翻了身。 而且,报纸上虽未点名,却用“某笑面虎队长因收受黑帮孝敬,对正直同僚打击报復”这样的字眼,將他给塑造成了故事里那个心胸狭隘、嫉贤妒能的反派背景板! “砰!” 王队长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乱跳。 他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脑门。 陆卫这小子……难道真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依仗? 还是纯粹走了狗屎运,捡了便宜,恰好被那女记者拿来大做文章? “妈的……什么世道,泥腿子都能走狗屎运,呸!”他將报纸揉成一团,狠狠扔进废纸篓。 下午,分局会计扯著嗓子喊道:“陆卫,你的奖励下来了!” 在所有人羡慕的目光中,陆卫拿到了一个厚厚的信封,以及五十块崭新的现大洋,同时还有一份文件,他的年终奖金直接翻了两倍。 “陆哥,晚上有空吗?兄弟们想请你喝一杯,给你庆祝庆祝!” “是啊陆哥,你这可真是给咱们分局长脸了!” 面对同事们的热情,陆卫只是平静地点点头,將钱和文件收好。 晚上,陆卫叫上了分局里几个平日里关係还算热络的同事,在离分局不远的一家老字號酒楼悦宾楼摆了一桌。 酒楼里人声鼎沸,跑堂的伙计端著热气腾腾的菜餚穿梭其间,空气中瀰漫著酒菜香气与菸草味。 几人找了个靠窗的雅座,几杯烧刀子下肚,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陆哥,这回可真是露了大脸了!来,兄弟再敬你一杯!” “就是,报纸上都登了,咱们分局这回可算扬眉吐气了!” 几人轮番庆贺,陆卫也来者不拒,酒到杯乾。 几巡过后,便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吵嚷著让陆卫讲讲那晚义庄的具体情况。 “陆哥,给兄弟们说道说道唄,那晚到底咋回事?真就你和那位女记者两个人?” 陆卫架不过眾人起鬨,便清了清嗓子,將当晚情况加工了一番。 隱去了不该说的部分,只说那悍匪徐年是个练过邪功,力大无穷的亡命徒。 自己如何提前设伏,如何与之周旋搏斗,最后如何险之又险地抓住机会,一枪毙敌。 过程被他描述得惊险万分,听得几人屏息凝神,嘖嘖称奇。 “陆哥,你这身手,了不得啊!枪法准,胆子也大!” “我看吶,陆哥之前就是深藏不露,不想和那王老虎计较,而且陆哥绝对是咱们分局下一个队长的有力人选!”一个叫老钱的同事借著酒意,压低声音说道。 陆卫眉头微挑,没接这话茬。 其中一个月中刚来的新人满脸好奇。 “咱们局还有俩队长?不就王队长一个吗?” 老钱抿了一口酒,嘿嘿笑道:“新瓜蛋子,不知道也正常。局长手底下本来有两个队长,王老虎是一个,另一位李队长上个月追捕流寇时因公牺牲了,位子一直空著。” 这话点到即止,但在座几个新人都听明白了。 如今陆卫立下这么大功劳,风头正劲,確实有资格去爭一爭那个空缺。 陆卫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聊,只是又举杯劝了一轮酒。 但心里却活络开了。 若能坐上那个位置,不仅月俸能涨一大截,更重要的是,有了实权,便不必再像以前那样,处处受王海的掣肘和欺辱。 在这乱世,手里不仅要有钱,还要有权,腰杆才能硬。 这顿酒,一直喝到月上中天才散场。 陆卫將醉醺醺的同事一一送走,独自站在酒楼门口,望著津门夜色中稀疏的灯火,眼神清明,毫无醉意。 以他如今的体魄,那点酒,根本就醉不倒他。 他正盘算著是走回警局取车,还是直接叫辆洋车回住处。 就在这时,一辆黄包车悄无声息地滑到近前。 拉车的汉子约莫四十来岁,短褂敞著怀,露出精瘦的胸膛,两条胳膊筋肉虬结,车把在他手里稳得像生了根。 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燻黄的牙:“差爷,要坐车吗?这大晚上的,路可不好走。” 他打量了车夫一眼,眼神浑浊却透著股机灵劲儿,脚上那双千层底布鞋磨损得厉害,但步履扎实。 “去老城厢。”陆卫没多话,抬腿上了车。 “好嘞!” 车夫应了声,抓起车把,身子一沉一挺,车子便稳稳噹噹地跑了起来。 车子在巷子里七拐八绕,越走越偏。 起初陆卫只当是车夫抄近道,可渐渐地,四周掠过的景象全然陌生,这不是去老城厢的路。 他心头一凛,前方三十步外,巷子尽头是个死胡同,左右墙头各伏著两道粗重呼吸,身后二十步,还有两人缀著。 “和我耍心眼?”陆卫声音陡然转冷,右脚在车底板上一跺。 这一脚力道拿捏得极准,內劲透过车架直传车把。 那车夫正埋头拉车,忽觉双臂一震,虎口发麻。 黄包车硬生生剎在原地,胶皮轮子在青石板上擦出刺耳锐响。 车夫收势不住,一个趔趄摔出去丈余远,在地上滚了两滚才停住。 陆卫已稳稳站在车旁,右手按在腰间枪套上,目光如刀:“这是去老城厢的路子吗?” 车夫爬起身,面色惶恐,连连作揖:“差爷息怒!不是小的有意为难,是……是有人要见您!” “谁?” 话音未落,暗处缓缓走出几道身影。 为首的是个穿绸缎长衫的中年人,手里盘著两颗核桃,脸上掛著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身后跟著四个短打汉子,个个太阳穴微鼓,眼神凶悍。 “陆警官,是我马某人要见你。”中年人拱手,语气客气,姿態却带著三分倨傲。 此人名叫马冬来,原是徐年前阵子在他开的通宝钱庄借了一笔印子钱,利滚利已是个天文数字。 如今徐年横死义庄,这笔烂帐便落到了最后接触过徐年的陆卫头上。 陆卫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怎么,一个死人的债,还能找到陆某头上?徐年怎么死的,你们心里没数?” 马冬来手中核桃一顿,笑容淡了几分:“陆警官说笑了,债有主,人死债不消。我们这行有这行的规矩,谁沾了这笔债的边,谁就得给个说法。” 巷子里的空气骤然紧绷,墙头伏著的人影微微动了动。 第9章 你当陆某是好脾气? 陆卫的目光扫过马冬来那张堆著假笑的脸,最终落在他身后一个身材敦实的汉子身上。 那汉子约莫三十出头,个头不高,却壮实得像尊铁塔。 他双臂环抱,短褂袖口被撑得紧绷,露出小臂上虬结如老树根的筋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手,骨节粗大凸起,十指关节处布满厚厚的老茧,指尖微微內扣,形如鹰鉤。 他眼神沉静,目光凝而不散,站在那儿便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是那四个短打汉子中,气息最沉的一个。 “所以,是想来硬的咯?”陆卫问道,声音平淡,听不出半点喜怒。 马冬来手中盘著的两颗核桃,转动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陆警官是明白人。徐年那点帐是小事,但我们通宝钱庄在津门立柜三十年的规矩,是大事。” 说著,他侧了侧身,让出身后那尊铁塔般的汉子。 “我这兄弟阿虎,早年跟沧州铁臂王胡八爷练过几年通背拳,后来又得了些机缘,去年刚入铜皮境。”马冬来语气里带著三分炫耀,七分威胁。 “江湖事,江湖了。只要陆警官能在他手底下实打实地走过三十招,徐年这笔烂帐,我通宝钱庄当场撕了借据,一笔勾销,往后绝不再提半句。” 他顿了顿,眼神阴鷙:“若是走不过……陆警官是公门中人,我们自然不敢下死手。但断几根骨头,在床上躺个把月,总归是难免的。” 阿虎闻言,向前踏出一步。 青石板地面被他踩得微微一震。 他缓缓抬起那双鹰鉤般的手,抱拳行礼,动作僵硬却带著千钧之力:“陆警官,请。” 陆卫心中一动,他刚將山河拳练至小成,正缺个够分量的对手来试试拳锋,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没想到,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嘴角微不可查地一翘,右手不紧不慢地抬起,解开了警服最上面的两颗铜扣。 接著,他缓缓活动了一下脖颈,又转了转手腕,骨节摩擦发出咔吧一声清脆的爆响。 “三十招?”陆卫抬眼看著马冬来,语气平淡:“太麻烦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尊铁塔般的阿虎,一字一句道:“三招吧。” “三招之內,他若还能站著,徐年这死人债,陆某认了又如何?” 此话一出,巷子里的顿时一片寂静。 几道陡然粗重起来的呼吸声传入他耳中。 显然,陆卫的这番狂言,令他们心中也是一恼。 马冬来脸上的假笑彻底僵住,手中那两颗盘得油光水滑的核桃,被捏得咯咯作响。 而那名叫阿虎的汉子,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 这是赤裸裸的轻蔑! 他周身气血轰然奔涌,皮肤底下那层淡铜色光泽骤然明亮了几分,双臂筋肉賁张,十指鹰鉤捏得指节发白。 “好大的口气!” 阿虎从牙缝里挤出这五个字,声音嘶哑低沉。 小小臭脚巡,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他脚下青石板咔嚓一声,竟被踩出几道细密裂纹。 “陆警官。”马冬来阴惻惻地开口:“拳脚无眼,三招……这可是你说的。” 阿虎眼中怒火彻底炸开,再不多言。 他喉间滚出一声低吼,右脚向后半步,猛地一踏。 “砰!” 一声闷响,脚下那块饱经风霜的青石板应声龟裂。 借著这一踏的反衝之力,他整个人如同脱膛的炮弹,裹挟著一股腥风恶气,直扑陆卫。 短褂被疾风鼓盪,猎猎作响。 阿虎练的是沧州一脉广为流传的通背拳。 讲究放长击远,发力冷脆。 他起手便是最拿手的劈山炮。 右拳自腰间螺旋钻出,手臂如鞭,拳锋如锤,带著撕裂空气的尖锐锐响,直取陆卫胸口。 拳未至,凌厉的拳风已颳得陆卫麵皮生疼,警服前襟紧贴胸膛。 阿虎自信这一拳之威,足以让津门地面上九成九的同境所谓高手胆寒退避。 陆卫只是极其简单地向左微侧半步,沉肩,拧腰,右肩如同蓄满力的攻城重锤,向前狠狠一撞。 这是军警搏击术中最基础,也最朴实的铁山靠。 动作简单,直接,甚至可以说有些粗鲁。 但在纯阳一炁诀淬炼过的雄浑力量加持下,这一撞却爆发出骇人听闻的威势。 肩头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出低沉的呜咽。 “砰!” 一声沉闷如巨木擂鼓的巨响,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麻。 电光石火间,阿虎那志在必得的一拳擦著陆卫的警服衣襟划过,只撕下几缕布条。 而陆卫的肩膀,已经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的胸膛正中央。 阿虎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轰然涌来。 他胸口猛地一窒,眼前金星乱冒,喉头一甜,一口逆血险些喷出。 体內原本奔腾如江河的气血,瞬间被撞得翻江倒海,乱作一团。 蹬、蹬、蹬! 他完全控制不住身形,踉踉蹌蹌向后连退三大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深深的脚印,才勉强拄著膝盖,没有一屁股坐倒在地。 再抬头时,脸上血色尽褪,惨白如纸,望向陆卫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仅仅一招。 甚至算不上多么精妙的招式。 高下已判,云泥立分。 “第一招。” 话音刚落,陆卫已向前踏出一步。 脚掌落地,青石板微微一震,尘埃不起。 他右拳收於腰侧,平平推出,正是山河拳起手式,冲拳。 这一拳打出,没有阿虎那般撕裂空气的锐响,也没有恶风呼啸。 拳锋过处,仿佛將整座山岳凝於一拳之中。 拳未至,意先临。 阿虎脸色剧变,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只拳头,而是一座倾倒而来的山峰! 避无可避,唯有硬接! 他狂吼一声,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催动全身力量,筋肉虬结,准备硬抗这一击。 拳臂相接。 “咔嚓!” 阿虎那两条堪比常人大腿粗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 他整个人双脚离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巷子尽头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而后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口中喷出大股鲜血。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马冬来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嘴唇哆嗦著,张了又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手中那两颗油光水滑的核桃,不知何时已从僵硬的指间滑落。 他身后剩下的三个短打汉子,以及墙头埋伏的几人,全都僵在原地,面无人色。 此刻无一个人敢动,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下一个被那山岳之拳碾碎的,就是自己。 陆卫缓缓收拳而立,缓步走到面如死灰的马冬来面前,语气平静。 “现在,还要我给个说法吗?” 马冬来浑身猛地一颤,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双手连摇:“不……不用了!陆警官威武!是马某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您!这笔帐,这笔帐就当是给您赔罪了!” “笑话,死人的帐也能拿来赔罪?”陆卫冷笑一声,“马老板,你真当陆某是什么好脾气不成?” 第10章 老亨得利钟錶行 陆卫目光如刀,落在马冬来脸上。 面对陆卫冰冷的质问,马冬来额上冷汗瞬间密布。 他知道,今天这事,不破財消灾是断然过不去了。 江湖规矩,踢到铁板,就得认栽。 “是是是,是在下的错,是在下猪油蒙了心!还望陆警官海涵!”马冬来点头哈腰,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再无半点先前的倨傲。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钱袋,从中抽出一张崭新的交通银行百元券,双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递到陆卫面前。 “陆警官,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望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 陆卫接过,指腹一捻,借著巷口微光验了水印,这才点头,隨手揣进警服內袋。 他看了一眼那个早已嚇得面无人色,缩在墙角的黄包车夫,转身重新坐上车,淡淡地说了一句:“回老城厢。” 那车夫如蒙大赦,浑身一个激灵,也顾不上看马冬来一眼,拼了老命抓起车把,使出吃奶的力气拉车便跑,转眼没入夜色。 直到那吱呀声彻底远去,巷子里死寂片刻后,几人才敢大口喘气。 马冬来直起腰,抹了把冷汗,脸上諂媚尽去,只剩后怕。 他看了一眼墙边气息奄奄的阿虎,回头冲手下厉喝:“还愣著?抬人!送医院!快!” …… 回到老城厢的住处,陆卫反手閂好门窗,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他將分局奖励的五十块现大洋,和刚从马冬来那儿得来的一百元交通银行券,悉数倒在桌上。 银元碰撞,叮噹作响。 加上之前攒下的积蓄,粗粗一算,也有近两百大洋的身家。 在这津门,够普通人家过上好几年。 但陆卫心里清楚,这世道,钱是流水,命是浮萍。 前夜义庄的徐年,今宵巷里的阿虎,都是前车之鑑。 没有硬扎的实力,再多的银钱,也不过是催命符。 他摩挲著一枚冰凉的银元,目光沉静。 实力……除了苦修纯阳一炁诀和山河拳,外物亦不可少。 比如……魔弹。 西洋人依靠魔弹,硬生生轰开了大丰几百年的国门。 如今虽已是民国,但魔弹的威力,如今早已深入人心。 陆卫低声自语:“这洋人传来的玩意儿,確实是个好宝贝……连铜皮境一层的徐年,都吃不消。” 若当时徐年有防备,或者境界再高一层,结果或许不同。 但陆卫有魔弹在手,便是另一番光景。 “得空,该去那老亨得利钟錶行走一遭。”他喃喃道,“说不定运气好,或许能买到製作的法子。” 价格定然不菲,或许远超他桌上这些银钱。 但这种事,本就是撞运气,万一呢? 毕竟,在这妖魔渐起,异人频现的乱世里,多一张底牌,便多一分活命的把握。 收了思绪,陆卫盘坐窗前,修炼了会纯阳一炁诀。 窗外月色清冷,在他身上洒下一层薄霜。 虽不如白日正午,藉助天时修炼那般进境迅猛,但武道一途,贵在持之以恆。 日积月累,滴水穿石,总归是夯实根基的正途。 夜渐深,万籟俱寂。 他鼻间吐息化作白色丝线,在这斗室之中,循环往復,久久不散。 第二天一早,陆卫到分局点了个卯,將手头的杂事交给其他人去办,便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短衫,將钱分装在几个內口袋里,独自一人前往法租界。 与老城区的嘈杂混乱不同,法租界的街道宽阔整洁,两侧是西式洋楼,行人多是西装革履的洋人,或是穿著体面的华人,气氛截然不同。 按照吕律葎之前提到的地址,他在霞飞路后巷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那家老亨得利钟錶行。 店铺门脸很小,一块褪色的木招牌斜掛著,橱窗里摆著几只落满灰尘的旧钟錶,指针早已停摆。 推门而入,一股陈旧的机油味和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店內光线昏暗,只有无数钟錶齿轮转动时,发出的细密滴答声。 一个戴著单片眼镜,头髮花白的白人老头,正佝僂著背,在工作檯前用精密的镊子修理一只怀表。 他就是这家钟錶店的主人,老亨得利。 见陆卫进来,他只是从眼镜上方抬了抬眼皮,用一口带著浓重德意志口音的中文问道:“先生,修表,还是买表?” 陆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柜檯前,目光扫过那些散乱的齿轮和发条,平静地开口:“我不买表,也不修表,我来买些……別的东西。” 老亨得利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放下手中的工具,扶了扶鼻樑上的单片眼镜,浑浊的蓝眼睛仔细地打量著陆卫。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年轻人,我的货,很贵。而且,我只卖给懂行的人。” 陆卫知道对方是在试探。 他也不废话,直接將一个装著五十块现大洋的钱袋放在柜檯上,推了过去。 “我需要购买一些魔弹,以及……製作魔弹的方法。” 叮噹作响的银元,让老亨得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从柜檯下方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陈旧木盒。 打开盒盖,里面整齐地摆放著三样东西。 一小袋用油纸包裹著,闪烁著点点银光的粉末,一瓶用软木塞封住的玻璃瓶,里面装著银色液体,以及一本封皮发黑,边角磨损严重的皮质手册。 “我这里没有现成的魔弹,只有材料和入门指南。”老亨得利將木盒推到陆卫面前,沉声说。 “一盎司秘银粉,一瓶水银精粹。”老亨得利指著那本泛黄的羊皮册子,“这本入门指南里,记载了如何將它们与寻常弹头熔炼结合的法子,至於最后一步……” 他抬眼看了看陆卫,嘴角扯出一丝古怪的笑。 “再用你们的……魔法……哦,抱歉,用你们东方异人的话来说,是用炁来进行附魔。”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木盒。 “这是我们西方猎魔人的入门手艺,五十块大洋,远远不够。” “我知道这东西在你们西方,不值这个价。”陆卫看著他,眼神平静。 老亨得利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但这里是东方,是津门,就是这个价。” “津门的黑市上,一发最普通的劣等魔弹,五块大洋,我这套东西,能让你自己造出至少二十多发,一百五十块,童叟无欺。” “八十块。”陆卫直接还价。 “一百二!不能再少了!” “八十。” “上帝啊,你是在抢劫一个可怜的钟表匠吗?一百块!这是我的底线!”老亨得利一脸夸张的肉痛表情。 “八十,卖,我拿走。不卖,我转身就走。”陆卫作势就要收回钱袋。 老亨得利看著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嘟囔道:“真见鬼,你们东方人做生意都这么不讲道理吗……” 最终,他还是无奈地挥了挥手。 陆卫留下八十块大洋,將木盒收好。 陆卫的身影刚消失在街角,老亨得利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去。 他转身回到柜檯后,抽出一张暗纹信纸,提笔蘸墨,笔尖在纸上飞快游走。 寥寥数行,便將方才陆卫的简单信息,记录得清清楚楚。 墨跡未乾,他已將信纸仔细折好,走到窗边。 一只灰褐色的猫头鹰悄无声息地落在窗台,歪著头,金黄的眼珠盯著他。 老亨得利將信纸塞进猫头鹰脚上的铜管里,拍了拍它的脑袋,猫头鹰振翅而起。 老亨得利望著窗外,扶了扶眼镜,低声自语:“身怀如此纯净之炁的小傢伙,难道是龙虎山高徒?亦或是武当门人……这份情报,在黑市上,不晓得能卖个什么好价钱。” 被转手出卖这种事情,陆卫自然是不知晓的。 回到家中,他关好门窗,迫不及待地打开木盒,翻开了那本散发著陈旧气味的皮质手册。 手册的第一页,用古朴的羽毛笔字体,写著一行標题——【初级炼金】。 陆卫面色古怪,这竟是用中文写的。 不过就在这时,他似有所感,抬头望去。 此刻,原本空白的第四页上,正有淡淡的金色光晕流转,几个铁画银鉤的古篆小字,由虚化实,如溪流般蜿蜒,缓缓浮现。 “炼器十三法·其一” “取阳刚之材,融纯阳之炁,铸兵刃法器,专克阴秽邪祟。” …… 陆卫心神一震。 这盪魔天书,竟能感知外界,適时授法。 但天书所载,显然更为正统,也更契合他的纯阳一炁。 “当真乃……神书啊!”良久,陆卫不由感慨了几声。 第11章 纯阳破邪弹 陆卫压下心头震撼,將心神沉入识海。 那篇《炼器十三法·其一》的详尽內容,与老亨得利那本简陋的《初级炼金》手册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別。 天书所载,並非简单的材料堆砌融合。 而是一套完整的法门,名为凝炁成符法。 以自身纯阳之炁为引,精准掌控熔炼火候,將器材灵性彻底激发。 其中关窍,环环相扣,所述奥妙,博大精深。 哪怕陆卫这个门外汉看了后,也会发出一声竟能如此的感慨。 天书所载法门虽精妙,但其中涉及诸多炼器基础概念,对陆卫而言仍显晦涩。 “打铁还需自身硬,如此闭门造车,怕是难有寸进,看来还需寻更多典籍参照印证才行。” 津门作为北方通衢,华洋杂处,新旧思潮碰撞。 若论藏书之丰、门类之杂,首推坐落在英租界附近的直隶图书馆。 那里既有传统的经史子集、道家符籙残本,也有翻译过来的西洋炼金、机械著作,正是寻觅炼器相关蛛丝马跡的好去处。 打定主意后,陆卫心头稍定。 次日,陆卫点卯后寻了个由头告假,换了身不起眼的便服,径直前往图书馆。 如今陆卫是警局里的红人,报纸上吹捧的神探,更是赵元良局长眼前的得力干將。 偶尔旷工半天这种小事,下面的人睁只眼闭只眼,没人敢多嘴。 只有那王队长,在办公室里听闻陆卫点卯后直接离开,气得將手里的茶杯狠狠摜在地上,瓷片四溅。 他最近听到风声,局里上层有意提拔陆卫,很可能顶掉一个空缺的队长职位。 一想到这个毫无背景,全靠运气破案的泥腿子,转眼就要和自己平起平坐,他心里就百感交集。 直隶图书馆是栋中西合璧的三层砖楼,內部宽敞,高大的书架林立,瀰漫著旧纸张与油墨特有的气味。 这里藏书颇杂,既有线装的《道藏》、《云笈七籤》残卷,也有洋装本的《西洋炼金术史述略》、《矿物图谱》。 甚至一些地方县誌、民间志怪手抄本,被杂乱地堆放在角落。 陆卫在散发著霉味的故纸堆里泡了一整天。 翻阅了数十本相关典籍,从晦涩的道家炼丹笔记,到语焉不详的方士杂录,再到光怪陆离的地方志怪传说。 通过交叉比对,去偽存真,他终於对这个世界的炼器之道,有了一个粗浅却系统的认知轮廓。 古籍记载,上古神州曾有辉煌的炼器文明。 能人异士可炼山川为鼎,捉日月为火,铸就通天彻地的神兵法器。 但隨著岁月流转,天地间灵气衰退,诸多惊天动地的传承早已断绝。 如今的炼器之法,多是些残篇断章,早已不復当年盛况。 而西洋的炼金术,在这些古籍中被描述为奇技淫巧,虽有可取之处,但终究落了下乘,难登大雅之堂。 如那西洋魔弹,神州此前也曾有此类似之物,称之为法弹。 但因大丰国的原因,法弹炼铸之法逐渐失传,只留下一些残缺之法。 与当下时兴的魔弹相比,差距甚大。 在图书馆积灰最厚的偏僻角落里,陆卫还翻出了一本名为《异人闻道录》的残破手抄本。 书页泛黄脆硬,墨跡漫漶,显然年代久远。 他拂去灰尘,仔细翻阅。 书中以零散的笔触,记载了当世异人们的主流修行路径,让他对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格局,有了惊鸿一瞥。 书中所述,神州大地上的异人修行者,多以武道登阶。 最初是铜皮境,分九层打磨,练到深处皮膜坚韧,寻常刀剑难伤。 其后是铁骨境,锻骨如铁,气血奔涌,有扛鼎之力。 再往上,便是玉肤境,血肉活性大增,伤口癒合极快,肤若凝玉,內炁自生,已非凡俗。 至於更高的灵窍境,则是开闢周身秘窍,初步感应並驾驭天地之力,衍生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书中仅寥寥数语,语焉不详。 有趣的是,手抄本后半部分还夹杂了一些关於西洋猎魔人的记载,似是作者游歷或听闻所得。 这些异域之人另闢蹊径,不修內炁,而是依赖魔药突变和古怪的法咒。 其学徒阶段,大抵与铜皮境武者相当,强於体魄与知识。 骑士级经过魔药洗礼,体魄超凡,已可比擬铁骨境。 大师则精於剑术与炼金,掌握更强法印,对应玉肤境。 至於宗师,便是活著的传奇,威能莫测,约莫相当於灵窍境的大能。 再如东洋阴阳师,也与之一一对应,不过书上只是寥寥几句,並未细说。 不过在陆卫看来,东洋之祖地便是神州,不过是儿子和老子的区別,无甚比较意义。 合上手抄本,陆卫心中恍然。 “我如今铜皮境就有这般威能,那更高境界的异人,又该是何等光景?” 书中还隱约提及,两种体系在所述境界之上,都还有更深远的层次,只是撰写者亦未能窥其全貌,故而未曾记载。 陆卫將此记在心中。 末了,手抄本作者留下一句感慨:东西方路径虽异,一者锤炼己身沟通天地,一者借外物魔药突变己身,看似南辕北辙,实则殊途同归。 看到这一句,陆卫脸上露出一抹若有所思。 回到家中,陆卫闭户封窗,开始了第一次炼製。 他將一颗普通的白朗寧手枪弹头置於铁盘之上,屏息凝神,按照《炼器十三法》的指引,缓缓催动体內纯阳之炁。 指尖一缕淡金色的气流如丝如缕,缠绕上那撮金贵的秘银粉。 然而,初次尝试便告失败。 纯阳之炁火候稍猛,秘银粉噗地一声轻响,灵性尽失,化作一滩焦黑的废渣。 陆卫面色不变,闭目復碟片刻,清理残渣,再次开始。 第二次,水银精粹融合时机不对,骤然炸裂,银液四溅。 第三次,勾勒基础阵纹至半途,后力不济,纹路中断,前功尽弃。 …… 接连七八次失败,桌上堆满了毫无灵光的废品弹头。 每一次失败都伴隨著纯阳之炁的剧烈消耗,令他脸色发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阵阵眩晕袭来。 材料已消耗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凝聚起丹田內最后一丝纯阳之炁,开始了第九次尝试。 “嘿,娘的,难道我真有那么笨不成?” 接连失败,陆卫的倔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当最后一缕纯阳之炁注入那团银光流转的液体,他以指代笔,心神合一,沿著轨跡,勾勒出一道阵纹。 “嗡!” 弹头轻轻一震,发出一声清越如磬的鸣响。 表面骤然浮现出一层温润而凝实的金色光晕,一股纯粹刚猛的破邪气息瀰漫开来,竟將屋內原本阴晦的气息涤盪一空。 与此同时,识海中的《盪魔天书》无风自动,一页空白书页上,墨跡自生。 “九品法器·纯阳破邪弹” “取秘银之精,融水银之粹,以纯阳真火熔之,刻破邪阵纹於其上。” “弹出邪退,光耀鬼惊。对铜皮境阴邪秽物,有压制之效。” “成了!” 陆卫握住这颗触手微烫的金色弹头,脸上终於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 只是喜悦之余,看著桌上所剩无几的材料,又是一阵肉痛。 近八十块大洋,就换来这么一颗宝贝疙瘩。 其威力究竟如何,还需实战检验。 连续的炼器几乎榨乾了他的气血,强烈的虚脱感涌遍全身。 陆卫深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修行之道,一张一弛。 他小心收好这枚纯阳破邪弹,盘膝坐下,开始调息恢復。 第12章 突破再突破 翌日,陆卫揣著银钱,来到津门最大的药铺同仁堂。 青砖门楼,黑底金字匾额,门內高大的百子柜贴墙而立。 柜檯后的伙计见陆卫气度不凡,立刻小跑上前,客气问道:“先生是抓药?” “嗯,要些补气血、强筋骨的药材,料要足。”陆卫道。 伙计瞭然点头:“练功用的?那得上好料,关外老山参须补气最佳,配血茸片,再加点带煞的虎骨夯底子,最是霸道。” “嗯,就按你说的来。” 伙计应声,转身踩著梯子,拉开一个个小抽屉,用戥子熟练称量。 参须玉润,鹿茸片薄如蝉翼,虎骨用红绸裹著,骨色沉黄。 “按方子,一份是参须三钱、鹿茸五钱、虎骨二两。这方子霸道,一份够熬一锅,喝一天。”伙计將药材包好,拨动算盘,“拢共七十七块大洋。” 陆卫眼角微跳,这价钱著实不菲。 他心下暗嘆:“果然,穷文富武,这武道一途,没有真金白银堆著,寸步难行。” 不过他也没多话,从怀里掏出钱袋,数出银元,一枚枚搁在光亮的红木柜檯上,叮噹作响。 伙计验过银元成色,笑容真切几分,將沉甸甸的药包递过:“您收好,虎骨煞重,回去用黄酒先泡一夜,再入药熬煮,方得其效。” 陆卫点头,拎起药材转身。 站在同仁堂外的街边,陆卫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几大包药材,又摸了摸几乎空瘪的钱袋,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苦笑。 七十七块大洋,转眼就没了,这还只是七天的量。 他抬头望了望津门灰濛濛的天,心里盘算著。 巡警那点微薄薪水,刨去日常开销,剩下的连半份药都买不起。 照这个花法,用不了几个月就得喝西北风。 “光靠每月的死工资,怕是不太行哦。”他低声自语。 念头一转,他想到了怀里那枚仅有的纯阳破邪弹。 普通魔弹都能卖出不少价钱,自己这特製的法弹在黑市上应该能卖出好价,或许可解眼下燃眉之急。 只是……这唯一一颗成品,也是他目前最强的底牌之一。 卖了它,万一遇上紧急情况…… 陆卫眼神闪烁片刻,最终化为一丝决断。 “罢了,先换钱渡过眼前这关,材料没了可以再买,境界落了可就真的要了老命了。” 他打定主意,转身朝分局走去。 接下来的七日,陆卫彻底沉浸在苦修之中。 白日,他以砂锅慢火大骨熬成汤,药力蒸腾,满室异香。 饮下后腹中如火,气血奔涌,他立刻盘坐运转纯阳一炁诀,將这股热流炼化为精纯內炁,积蓄于丹田。 夜晚,屋子里,他一遍遍打著山河拳。 拳风呼啸,身影如龙,將白日吸纳的磅礴药力彻底捶打消化,一丝丝融入筋骨皮膜之中。 七日苦功,水到渠成。 第七日清晨,朝阳初升,紫气东来。 陆卫体內积蓄了七日的纯阳之炁,已如满盈之江河,奔腾咆哮。 他心念沉静,引导著这股洪流,朝著铜皮境第三层发起了衝击。 “轰!!!” 体內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仿佛堤坝决口。 那层桎梏应声而碎,沛然的內炁瞬间冲入更广阔的经脉。 然而,衝击的势头並未就此停歇。 七日苦修积累的底蕴太过雄厚,新突破的境界尚未稳固,那股洪流竟余势未消,携著破竹之势,朝著下一层关卡再度狠狠撞去。 “咔嚓!” 又是一声细微的碎裂声自体內传来。 壁垒再破。 一股比先前强横了数倍不止的力量感,如同火山喷发,从四肢百骸中汹涌而出。 澎湃的气血在体內奔流,发出隱约的潮汐之声。 陆卫缓缓睁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张口吐出一口灼热的白气,凝练如箭,在空中尺余方散。 天书上境界一栏,已然刷新。 【境界:铜皮境四层】 “竟然……一次性突破了两个小境界。” 【宿主:陆卫】 【境界:铜皮境四层】 【功法:纯阳一炁诀(炉火纯青)】 【武功:山河拳(渐入佳境)】 【天赋:天心通明(可感知方圆十米內由异人留下的气息) 阳气亲和(你的身躯对天地间的纯阳之气变得更为敏锐亲和,在白日修行时,增速5%。)】 不仅境界突破,纯阳一炁诀熟练度提升至炉火纯青,山河拳提升至渐入佳境。 如今他隱约间觉得已逐渐摸到了第一重搬山之境。 陆卫握了握拳,指节爆出一连串沉闷如炒豆般的炸响,感受著体內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心中暗喜。 一阵耍弄之后,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里只剩下孤零零的几枚银元。 修炼,就是个吞金噬银的无底洞。 靠警局那点死薪水,別说继续向上突破,就是想维持眼下处境,都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不能再等了。 必须立刻找到新的財路。 …… 分局里,陆卫瞅准宋峰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空档,凑了过去。 “宋叔,准备走啊?”他递过去一根哈德门。 宋峰接过烟,就著陆卫划著名的火柴点上,吸了一口,眯眼看他:“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 “瞧您说的,我就不能来看看您?”陆卫自己也点上一根,状似隨意地开口。 “嘿嘿,其实……是有点小事。最近手头实在紧,想倒腾点家里传下来的老物件,换点钱花花。 您老在津门地面熟,门路广,知不知道哪儿有路子,能出手些……不太方便在明面上露脸的东西?” 宋峰夹烟的手一顿,脸色立刻严肃起来,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呵斥道:“小陆!你昏头了?咱们是穿这身皮吃官家饭的!那些歪门邪道是能沾的吗?出了事,你这身警服还想不想穿了?!” 看著陆卫,宋峰摇了摇头,心里跟明镜似的。 陆卫家什么情况,他还能不清楚? 早几年就败落了,哪还有什么值钱的祖传老物件。 无非是些不乾不净的玩意儿,想找个地方变现罢了,至於哪来的,还用问? 陆卫陪著笑,语气诚恳:“宋叔,您別急。真是老物件,几件铜器玉件,来路绝对乾净,就是祖上传下来的。 去洋行问过,那帮洋鬼子压价太狠,当破烂收,我就想找个识货的,卖个公道价。” 宋峰深深吸了口烟,烟雾繚绕中,眼神复杂地看了陆卫一会儿,嘆了口气。 “你小子……唉。” “真要是好东西,又不想被坑,倒是有个地儿……可那不是什么好去处。” “您说。” “城南,老码头。”宋峰语速很快。 “逢单日的子时前后,会开小鬼市,只认银元不认人,去的都蒙著脸。 我告诉你,那地方龙蛇混杂,三教九流,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你听叔一句,最好別去!真要去了,记住,只看別问,更別多管閒事。若惹上麻烦,可別指望局里去捞你。” 陆卫认真听完,点点头,脸上笑容不变:“明白了,宋叔。我就是去开开眼,长长见识,绝不惹事,谢谢您提点。” 宋峰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拍了拍他肩膀,摇摇头,拎起包便走。 第13章 致富经 得到想要的消息,陆卫没再多留。 入夜。 他换下警服,穿上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衫和黑裤,脚上是结实的千层底布鞋。 戴上乾净口罩,將半旧鸭舌帽的帽檐压到眉骨,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检查了腰间的白朗寧手枪,又將那颗纯阳破邪弹小心翼翼地压入弹匣第一发。 这是他目前最强的底牌。 准备妥当,他乘著夜色,悄无声息地向著城南而去。 越往城南废弃码头走,街道越发破败,脚下的石板路也变成了坑洼的土路。 不远处,已经能够看到那座仓库的影子。 陆卫没有冒然直接过去。 而是拐进一旁的阴影,放缓脚步。 很快,他便察觉到,黑暗中並非只有他一人。 一道道模糊的人影,从不同的角落里钻出来,都像他一样,遮掩住面容,彼此间保持著警惕的距离,默不作声地朝著仓库匯聚。 这些人走路很快,脚步声极轻,一看都是些练家子。 陆卫混在人流中,不远不近地跟著。 仓库侧面,一扇厚重的铁门虚掩著,露出一条缝隙。 门口没有任何守卫,但陆卫能感觉到,至少有三道强横的气息,分別锁定著靠近的每一个人。 眾人挨个从门缝里闪身而入,动作迅速,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轮到陆卫时,他深吸一口气,同样侧身挤了进去。 挤进铁门,眼前並非预想中的仓库內部。 一条狭长的老旧木栈桥,通向漆黑如墨的河面。 栈桥尽头,几艘乌篷船影影绰绰地泊在那里。 一个脸上带著狰狞刀疤的独眼汉子,正靠在船头抽旱菸,烟锅里的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独眼龙抬起头,浑浊的独眼扫了他一眼,吐出一口辛辣的烟圈,喊道:“天王盖地虎。” 陆卫走上前,压低嗓音,说出宋峰告知的暗號:“宝塔镇河妖。” 暗號对上,独眼龙不再多言,只是用烟杆朝身后一艘空船偏了偏头。 陆卫会意,弯腰钻进低矮的乌篷。 船身微微一晃,船家撑起长篙,在岸边一点,乌篷船便缓缓滑入河道。 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穿行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终於隱约透出一点昏黄的光亮。 最终,乌篷船停靠在一处隱蔽的岩洞前。 洞口被人为拓宽,掛著几盏晃动的马灯。 陆卫付了船钱,踏上湿滑的石阶,走入洞中。 嘈杂的人声瞬间扑面而来。 洞窟內別有洞天。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穹顶高悬,钟乳石倒垂。 此刻,洞內三教九流匯聚,喧闹不堪。 地上铺著草蓆或破布,便是一个个简陋的摊位。 有人在贩卖沾著泥土的古董瓷器,泛黄的字画。 有人將保养得油光鋥亮的长短枪枝摆在地上,旁边是成排的黄铜子弹,不过都只是普通子弹,连法弹的边都没挨著。 更深处,还有人兜售著风乾的奇形草药,带著腥气的妖兽皮毛骨骼。 甚至有人蹲在角落,低声叫卖著不知真假的功法残篇,纸张残破不堪。 这些对於陆卫来说,都太过新奇。 收起好奇心,毕竟他此次前来是为了致富,自然不能在这些眼花繚乱的杂物上浪费时间。 陆卫压低帽檐,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令他心惊的是,这里至少有四五股强劲的气息。 陆卫没有急著出手,他打算先摸清这里的门道和规矩再说不迟。 少倾,他在溶洞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停下,从怀里摸出一块半旧的黑布,仔细铺在地上。 然后,他將那枚金光內敛的纯阳破邪弹从弹匣中取出,轻轻置於黑布正中心。 做完这一切,他便在黑布后盘膝坐下,帽檐压得更低,双臂环抱,闭目养神。 他的摊位很奇怪,只有一个物件,反而吸引了一些路过者的注意。 不时有人投来好奇或审视的目光,但感受到陆卫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大多只是瞥一眼便匆匆走开。 约莫一炷香后,一个戴著青面獠牙恶鬼面具的瘦高男人,在他摊前停下了脚步。 面具男的目光落在那枚孤零零的子弹上,沉默了片刻,才用嘶哑的声音问道:“朋友,这东西怎么说?只有这一颗?” 陆卫没有抬头,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面前的地面,算是回应。 “能上手看看吗?”面具男又问。 陆卫微微点头。 面具男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捏起那枚子弹。 指尖传来的温润触感和那股纯正刚猛的破邪气息,让他面具下的眼神陡然一凝。 他没有立刻还价,而是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形似罗盘的黄铜仪器,表面刻满复杂纹路。 他將子弹轻轻置於罗盘中央。 “嗡!嗡!” 罗盘的指针仿佛被无形之力驱动,先是剧烈震颤,隨即开始疯狂转动,发出一阵急促刺耳的蜂鸣声,指针甚至隱隱泛出红光。 “品阶不低,好东西啊!” 面具男声音嘶哑,却难掩其中的激动:“朋友,这枚法弹……我出三百块大洋!如何?” 陆卫心中一喜,三百块大洋,这价格远超他预期。 但他面上纹丝不动,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三百块,太少了。”他的声音刻意压低,显得低沉沙哑。 “朋友,你这就是狮子大开口了!”面具男摇头,语气带著不满,“这法弹品阶虽不低,但终究只是一次性的消耗品,三百块,已经是市面上难得的公道价。” “三百五。”陆卫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少一块不卖。” 面具男沉默了片刻,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著陆卫,似乎在权衡。 最终,他一咬牙:“行!三百五十块!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身上现钱不够,这样,我给你三百块大洋现钱,再搭上一批上好的秘银粉和水银精粹,分量足够你再炼製十发这样的法弹,如何?” “成交。” 交易完成得乾脆利落。 面具男点出三张百元券,又从一个皮袋里倒出两包沉甸甸的材料。 陆卫验过银行券和材料品质,確认无误后,將纯阳破邪弹递了过去。 双方各自收好东西,没有多余废话,迅速分开。 第14章 过江龙作肥羊 陆卫收好钱货,动作乾脆利落。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那几道之前只是隱晦扫过的目光,正在他身上来回游走。 有贪婪,也有散不尽的杀意。 陆卫心中冷哼,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没有立刻转身逃离,反而站直身体,帽檐下的目光缓缓扫过身后嘈杂的人群。 不远处,那个卖劣质丹药的摊主,眼神阴鷙,正和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瞟向自己。 更远处的岩壁阴影里,还有几道身影半隱著。 这都是些想发横財的亡命徒,而他如今无疑成了这些亡命徒眼中的待宰羔羊。 陆卫心中冷笑一声,將钱袋和材料揣入怀中贴身处,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向来时的路。 他步伐不快不慢,沉稳如常。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挤出人群,坐上等候的乌篷船。 船夫撑篙,乌篷船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的河道。 船离岸,陆卫回头看了一眼。 洞口昏黄的灯光下,几道人影晃动,如附骨之疽,紧紧跟隨。 隨著陆卫的船影消失在黑暗中,洞口的嘈杂声才小了几分。 那满脸横肉的壮汉忍不住了,唾了一口,对身边的人低声道:“三哥,就这么让他走了?三百块现大洋,还有一包上好的料,够咱们兄弟去城西的春香院,把那里的头牌姑娘包上三天三夜了!” 被称为三哥的那人,眼神阴鷙:“蠢货,著什么急?这人太镇定了,不像个雏儿,怕是个硬点子。” “硬点子又怎样?”壮汉不服气地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咔作响,“双拳难敌四手!咱们这么多人……” “闭嘴!”三哥低声呵斥。 “让黑水帮那两个没脑子的先去探探路,他们要是得手了,咱们就去当回黄雀,要是折了……咱们也能知道这小子到底有多深的水,无论如何,咱们都不亏。” 不远处,一个正慢吞吞收摊的乾瘦老头,一边將几件破烂古董包进布里,一边瞥了他们一眼,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讥誚。 “刚才那年轻人,走路脚下无声,步子沉稳,呼吸绵长均匀,是正经的练家子,火候还不浅。 而且敢一个人来这小鬼市卖这种扎眼的宝贝,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心,你们啊……是把过江龙当成肥羊嘍。” 见无人理会自己,老头摇了摇头,背起他的小包袱,消失在洞窟另一条岔路里。 而此刻,两道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脱离了人群,快步奔向岸边另一艘乌篷船。 船夫似乎与他们相熟,二话不说,撑篙离岸。 乌篷船靠岸,陆卫付了船钱,身形一晃,便没入城南复杂的巷道。 他没有走直线回家,而是凭藉前世积累的反侦察经验,时而疾走,时而停顿,时而突然折返,路线毫无规律。 拐进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死巷,他没有继续前进,身形一闪,整个人紧贴在砖墙凹陷处,同时收敛了全部气息。 不过片刻。 两道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巷口。 “人呢?娘的,这都能跟丟了?”一个粗重的声音在巷口骂道。 “不可能,他刚拐进来!”另一个声音尖利一些。 “你们是在找我?” 突然响起的声音,近在咫尺,將二人嚇得浑身一哆嗦,急速向后退开两步,目光惊疑不定地盯向声音来源。 陆卫不知何时已从阴影中走出,静静站在月光下。 “朋友。”左边那个高个子定了定神,声音沙哑,“小鬼市里得的东西,交出来,我们兄弟二人,可以留你一条全尸。” “就凭你们两个?”陆卫的声音从口罩后传出,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找死!”右边的矮个子脾气显然更暴躁。 他低吼一声,脚下青石板猛地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扑了上来,手中短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森冷寒芒,直刺陆卫心口。 高个子反应同样不慢,几乎在同伴动手的瞬间,他也从另一侧欺身而上,一记阴狠的撩阴腿直取陆卫下盘,封死了所有退路。 两人配合默契,一上一下,显然是做惯了杀人越货的勾当。 察觉两人都只是铜皮境三层的实力,陆卫心中稍定。 不退反进,体內纯阳之炁在经脉中奔腾如江河。 他身体向左微侧,以毫釐之差让过那一刀,左手如同捕食的鹰爪,闪电般探出,精准扣住了矮个子持刀的手腕,五指如铁箍般向內发力一拧。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格外刺耳。 “啊!”矮个子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短刀噹啷落地。 陆卫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就在拧断他手腕的同时,右拳已然如炮弹出膛,轰然击出。 山河拳势,隱有搬山之力! 这一拳,裹挟著低沉的破风声,后发先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名高个子胸口。 “砰!” 一声沉闷如重锤擂鼓的巨响。 高个子的胸膛以肉眼可见的幅度瞬间塌陷下去,他双眼暴凸,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像被狂奔的马车撞中,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胡同尽头的砖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隨即软软滑落在地,再无声息。 解决掉一人,陆卫看也不看,左手鬆开那仍在惨叫,失去战力的矮个子。 只是转身,右臂如战斧般抡起,一记乾脆利落的手刀,带著破风之声,狠狠劈在他的脖颈侧面。 “呃……” 惨叫声戛然而止。 矮个子眼白一翻,软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三五个呼吸,快得令人眼花。 陆卫迅速蹲下身,搜颳了两人身上值钱的东西。 除了几十块大洋,在矮个子怀里,他摸到一块冰冷的铁牌,借著月光一看,上面刻著一条扭曲的黑蛇,缠绕著一柄断刀,这是津门黑水帮的標记。 “黑水帮……”陆卫眼神微冷。 这黑水帮是盘踞在津门城南码头一带的帮会,主要靠控制码头苦力、走私、收保护费过活,偶尔也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 帮眾良莠不齐,多是些好勇斗狠的亡命徒,在津门地下势力中属於中下游,名声很臭。 没想到,小鬼市里盯上自己的,竟是这帮人。 不过也好,这类人杀了便杀了,无人在意。 两股精纯的內炁从尸体上缓缓飘出,如烟似雾,带著淡淡的血色光晕。 陆卫运转功法,內炁被直接吸收,融入经脉之中。 刚突破没多久的桎梏应声而破。 体內传来一声轻微的脆响,仿佛某种枷锁被打破。 铜皮境五层! 境界突破的瞬间,他能清晰感觉到身体的变化。 皮肤更加坚韧,肌肉力量增强,內炁总量和流转速度都提升了一截。 但陆卫双眼非但没有露出喜色,反而多了一丝忧虑,眉头微皱。 “这般修炼,又快又急……” 他感受著体內奔腾的內炁,力量確实增强了,但根基不知是否稳固。 “不知是好是坏。” 这种靠杀人夺炁的修炼方式,进展神速,却透著邪性。 就像建造高楼,地基不牢,楼越高越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 第15章 还津门一个朗朗乾坤! 搜刮完这两人身上的东西,陆卫正欲起身离开,手指却在矮个子尸体的內袋里,触碰到了另一样东西。 他心中一动,將其掏出。 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的物件出现在他手中。 展开油纸,里面是几张质地不错的信纸,字跡潦草却力透纸背,更像是一本流水帐。 陆卫借著月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內容。 “三號码头,子时,鲜货一箱,交青龙帮……” “西郊乱葬岗,起尸三具,炼阴兵,损二,余一……” “黑血三斤、怨骨一副、婴胎……交长谷川商会……” 寥寥数行,触目惊心。 这信上面详细记录了黑水帮近年来走私违禁品,盗掘尸体炼邪物,甚至圈养邪祟的种种勾当。 牵涉的不仅有东洋的长谷川商会,还有津门地下另一势力青龙帮。 陆卫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將信件和铁牌仔细收好,贴身藏匿。 转身几个闪身,便彻底没入错综复杂的巷道深处,消失不见。 回到家中,反锁好门,陆卫才彻底鬆了口气。 他將今夜的收穫悉数倒在桌上。 三百多块银行券,旁边是一包沉甸甸的秘银粉,以及几瓶粘稠如水银。 有了这笔巨款和充足的材料,他不仅可以继续购买药材支撑修炼,还能尝试批量炼製纯阳破邪弹。 若能成功,这便是一条稳定而暴利的財源。 他的目光移向那封从尸体上搜出的信,眼神变得复杂。 这信件是个烫手山芋。 自己若是贸然將其上交警局,怕是会死得不明不白。 谁知道上面那些大人物,和黑水帮、青龙帮乃至长谷川商会,有没有千丝万缕的勾连? 这狗娘养的世道,本就乱糟糟的,黑白难分。 这封信,也只能暂时压在手里了。 …… 第二天一早,陆卫刚到分局,抬眼便瞧见院子里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別人,正是《津门时报》的女记者吕律葎。 她今日换了身乾净利落的格子裙,脚踩一双鋥亮的小皮鞋,一见陆卫,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雀儿迎了上来,手里还挥舞著一份报纸。 “陆警官!您可算来了!”吕律葎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您看看,您现在是咱们津门的大英雄啦!” 她把报纸递到陆卫面前,头版赫然印著那篇《孤胆巡警深夜浴血义庄》。 文章刊出后,反响空前。 津门百姓素来爱听这般带些传奇色彩的英雄故事,报纸一天之间竟卖到脱销。 陆卫接过报纸,目光平静地扫过標题,语气淡淡的:“吕记者言重了,在其位谋其事,不过是尽了本分罢了。” “这哪儿是言重!”吕律葎麻利地掏出笔记本和钢笔。 “还有啊,我今天来,就是想给您做个后续专访,市民们都好奇著呢,您这位津门神探,接下来是不是要有什么大动作?”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比如……彻底扫清津门的黑恶势力?” 陆卫看了她一眼,没接这话茬,只引著她往院子角落走了几步,才缓缓开口:“吕记者,津门的治安,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有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也不是靠一篇报导就能掀翻的。” “我懂!”吕律葎挺直腰板,一脸正气。 “所以才更需要您这样的英雄!您在前头衝锋陷阵,我在后头摇旗吶喊。到时咱们里应外合,准能还津门一个朗朗乾坤!” 陆卫瞧著她那副天真又热血的模样,心底不由地,生出了几分好感。 毕竟自己如今这番地位转变,也有她一份不小的功劳。 “但愿吧。” 说完,他便以公务为由,转身离开,留下吕律葎一个人在原地,双眼放光,心潮澎湃。 一上午的时间,吕律葎都在分局里头忙活著採访。 她先是围著陆卫问了半晌,又找了几位警员打听细节,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 这阵仗,引得局里上下都侧目。 毕竟《津门时报》的专访,在寻常人眼里分量不轻。 就连赵元良也特意露了面。 他穿著笔挺的制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容,亲自给吕律葎倒了杯茶。 “吕记者辛苦了。”赵元良声音温和,透著几分官场里惯有的腔调。 “我们分局上下,一向是全力配合报社工作的,陆卫这次的表现,也足见我们警队平日训导有方,上下齐心。”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又道:“这治安维繫,离不开舆论襄助。还望吕记者笔下多费心,让津门父老看到我们分局的担当。” 赵元良向来看重名声。 这次报导让分局在城里露了脸,他自然不肯放过这个进一步塑造形象的机会。 说不得还能更进一步,往总局那边靠拢。 话里话外,总是要把功劳往上峰指导、同僚协力上引。 吕律葎心里明镜似的,面上却只是笑著应和,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分局二楼,局长办公室。 吕律葎离开后,赵元良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局长,陆卫到了。”门外传来秘书的声音。 “让他进来。” 陆卫推门而入:“局长,您找我。” 赵元良放下报纸,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这分局二队队长的位置,空了得有一个多月了吧。” 他盯著陆卫的眼睛,缓缓说道:“我原本打算直接设立,但为了公平起见,最后还是选拔吧,这样到时大家都没话说。” 陆卫心中瞭然,这是在点他呢。 “局里盯著这个位置的人不少。”赵元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你最大的竞爭者有两个。” “一个是张德贵,老巡长了,在分局干了快二十年,人头熟,根基深,资歷摆在那,很多人都卖他面子。” “另一个,是王海的人,叫刘福,也是个练家子,上月已经突破铜皮境五层,为人嘛,呵……倒是蛮心狠手辣的。” 不由得,赵元良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张德贵不足为虑,无非是些人情世故。关键是刘福,他代表的是王海,至於你和王海之间的狗屁倒灶事情,我不想过问,那是你们的事情。” 他站起身,走到陆卫身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把舞台给你搭好了,能不能站上去,站稳了,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別让我失望。” 陆卫自然听得出里头的弦外之音。 赵元良这是在投石问路,看他值不值得栽培。 赵元良又往前凑了凑:“我在总局那边……也有些门路,到时候我若是往上走一步……”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陆卫一眼:“这分局局长的位置,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 这话说得露骨,却又留了三分余地。 老谋深算如赵元良,自然不会把话说死,只是拋个饵,等著看陆卫接不接。 陆卫站起身,腰板挺得笔直,声音沉稳有力:“是,局长!属下明白。” 赵元良这才露出个满意的笑容,又拍了拍他的肩:“明白就好,去吧。” 第16章 重症还需下猛药 有了钱,陆卫的底气足了许多。 他没再耽搁,晚班结束后便再次踏入了同仁堂的门槛。 还是那个机灵的伙计,一见陆卫,脸上的笑意比上次真切了许多,忙不迭地迎了上来:“爷,您来了!还是照上次的方子抓?” “不了。”陆卫摆摆手,声音沉稳。 “上次的方子药力还是温了点,你给我换个更猛的。” 伙计眼皮一跳,心中暗惊。 上次那方子,寻常练家子喝下去都得气血翻涌好几天才能化开,这位爷竟然还嫌温? 他不敢怠慢,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更猛的……那得上百年的何首乌,配赤血灵芝,再以金钱豹的豹骨做药引,就是这方子下去,药力如烘炉,非气血极其雄壮之辈不能承受,一个不慎,怕是……” “就这个。”陆卫没有丝毫犹豫,打断了他的话,“先给我来七天的量。” 伙计见他心意已决,不再多言,手脚麻利地称量打包。 最后算盘一拨,珠子清脆作响,报出了价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爷,两百块大洋。” 陆卫眼都没眨,直接从怀里点出两张交通银行的百元券。 啪一声拍在柜檯上。 周围人看他的眼神,瞬间又变了。 在这年头,能隨手拿出两百块大洋只为买几包药材的,绝不是一般人物。 有眼尖的瞧见那钞票上的银行印记,心里更是咯噔一下,能用得起交通银行百元券的,非富即贵,要么……就是道上那些手眼通天的主儿。 只是看著眼前这位面白如玉,眉眼深邃分明,尤其是那双眼睛,开合之间似有神光內敛。 伙计双手接过钞票,腰弯得更低了:“爷,您稍等,我给您包得仔细些。” 没有理会在场眾人看向自己的异样眼神。 陆卫拎著沉甸甸的药包回到家中。 他將那些金贵的药材与大骨一同投入砂锅,文火慢燉。 浓郁的药香很快溢满了狭小的院子,引得邻里不住探头张望,暗自嘀咕这陆家小子是发了什么横財。 滚烫的药汤入腹,如同一团烈火在丹田炸开,狂暴的能量瞬间冲向四肢百骸。 他立刻盘膝而坐,运转纯阳一炁诀,將这股磅礴药力一丝丝炼化。 到了夜晚,月上中天,他便在屋里一遍遍演练山河拳。 拳风呼啸,带著沉闷的破空声,脚下的青石板地面,不知不含地被他踏出了一片细密的龟裂纹路。 每一拳打出,都將白日积蓄的药力与气血彻底捶打,融入筋骨皮膜的每一寸。 在海量药材的支撑下,陆卫的修炼速度一日千里。 半个月时间,他全副心神都沉浸在这枯燥而充实的苦修之中。 终於,在一个清晨,当他將最后一碗药汤饮尽。 “轰!” 仿佛大江决堤,他体內的纯阳之炁奔腾咆哮,轻易衝破了铜皮境五层的壁垒。 铜皮境六层! 紧接著,余势不减,又携著沛然莫御之势,再度衝破一层关隘! 铜皮境七层! 陆卫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射,张口吐出一道凝练如箭的白气,在空中久久不散。 此刻盪魔天书的面板悄然刷新。 【宿主:陆卫】 【境界:铜皮境七层】 【功法:纯阳一炁诀(登堂入室)】 【武功:山河拳(炉火纯青)】 【天赋:天心通明(可感知方圆十米內由异人留下的气息)】 【天赋:阳气亲和(身躯对天地间的纯阳之气更为敏锐亲和,白日修行时,增速5%)】 “铜皮境七层了,果然,还是得下猛药才行……” 陆卫握了握拳,指节发出一连串沉闷如炒豆般的炸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膜、筋骨乃至五臟六腑,都比半月前强横了数倍不止。 如今一拳打出,山河拳第一重,搬山的威力,已能发挥出七八分。 “就是这纯阳一炁诀终究只是铜皮境的內功,要想突破到铁骨境,锻骨如铁,非得有更高品阶的功法不可。” 陆卫眉头微皱。 “可这铁骨境的內功心法,让我去哪找呢?” 系统自从上次发布任务之后,再无下文,令他很是心焦。 这念头一起,便久久无法消散。 他清楚得很,在这世道,真正的修炼功法从来都是被牢牢攥在少数人手里的宝贝。 津门城里,那些盘踞多年的帮派。 青帮、洪门、漕帮,哪个没有几套压箱底的传承? 那是他们立足的根本,非核心弟子绝不轻传。 便是入了帮,也得从底层熬起,立下汗马功劳,才有机会得授一二。 再往上,那些传承数代的大家族,更是將功法视作血脉延续的根基。 族中子弟,也要分个亲疏远近,外姓人想窥一眼,难如登天。 至於军伍之中,倒是有些锤炼筋骨,打熬气血的法门。 可那都是军中秘传,专为培养精锐所用,非在编军官不得习练。 他一个分局臭脚巡,还够不著那个门槛。 “要么投靠一方势力,卖身换功法……”陆卫摇了摇头,將这个念头甩开。 “要么……就只能另寻机缘了。” 他望向窗外,天色渐明。 白日里,赵元良的公告贴在了分局大院最显眼的位置,白纸黑字,正式宣布將以公开选拔的方式,决定队长的归属。 一石激起千层浪。 分局上下,无论是老资格的巡长,还是新晋的年轻警员,但凡自认为有几分实力和资歷的,都开始摩拳擦掌。 私下里走动关係,打探消息的,更是不在少数。 王海的办公室內,气氛阴沉。 “队长,您找我。”刘福站在办公桌前,声音嘶哑。 王海抬起头,透出森然的寒光。 “局里的意思,明摆著就是想扶陆卫那个杂种上位。” 他冷笑一声,將一杯热茶推到刘福面前。 “我不管局长怎么想。”王海身体前倾。 “我只知道,在津门第三分局,我想让谁上,谁才能上,我不想让谁舒坦,他就得给我老老实实趴著!”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盯住刘福:“擂台上,拳脚无眼,你……明白我的意思。” 刘福端起那杯滚烫的茶,眼皮都没眨一下,仰头一口饮尽。 喉结滚动,茶水入腹,他这才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队长放心,这小子最近不知得了什么机缘,但充其量不过铜皮境二层。” “擂台上,我必將此人……拿下。” 第17章 擂台赛 队长选拔之日,分局后院的演武场人头攒动。 全局上下,除了必要的值守人员,其余警员悉数到场围观,將不大的场地围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满是劣质菸草的辛辣气味,眾人的议论声,嗡嗡作响。 正北方的屋檐下,摆著两张太师椅。 局长赵元良端坐正中,身著笔挺的警监服,肩章上的银星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他面色威严,双手搭在扶手上,不怒自威,目光平静地扫视著全场。 一队队长王海则坐在他的下首,身子微微侧著,脸上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审视著场內,眼神偶尔扫过人群中的陆卫,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与寒意。 “王队长。”赵元良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只有两人能听见,“你觉得今日这三人,谁能胜出?” 王海侧过脸,笑容深了些:“局长说笑了,自然是能者居之。不过……刘福跟了我多年,不管是身手还是资歷,都是上选,想来不会让局长失望。” 这话说得客气,里头的意思却硬得很。 赵元良听在耳中,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是一声冷哼。 这些年,王海仗著小舅子在总局当支队队长,越发不把他这个分局长放在眼里。 明里暗里分权揽事,手伸得越来越长。 赵元良不是不想动他,只是投鼠忌器。 动了王海,便是打了总局那位支队队长的脸面。 “能者居之,说得好。”赵元良目光落在场中的陆卫身上,语气平淡。 “不过有时候,资歷太深,反而成了包袱,年轻人有衝劲,未必不是好事。” 王海眼皮微微一跳,听出了话里的敲打。 他笑了笑,没接这话茬,只道:“局长高见,那就……拭目以待。” 两人不再言语,目光重新投向场中。 赵元良扶持陆卫,不过是想在分局里插一根钉子,掣肘王海日渐膨胀的势力。 而王海,自然也不会让这根钉子轻易钉进去。 经过几轮淘汰,武试选拔已进入最后阶段。 场上,只剩下三名最终的候选者。 在分局干了快二十年的老巡长张德贵,王海的头號心腹刘福,以及最近风头正劲的陆卫。 三人分立场中,气氛陡然紧绷起来。 第一场比试,由张德贵对阵刘福。 “当!” 一声锣响,比试开始。 张德贵年过五十,一身警服穿得板正,走上擂台时神色凝重。 他衝著刘福拱了拱手,摆开架势。 铜皮境四层的境界,加上一套家传的绵掌拳,在分局里也算有名气,讲究以柔克刚,沉稳老练。 刘福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他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骨节发出咔吧脆响。 面对张德贵摆出的守势,他没有丝毫试探的意思。 脚下猛地一踏,青石板地面都似震了震,整个人如出笼的猛虎,裹挟著一股悍勇之气直扑过去。 张德贵不敢硬接,凭藉多年经验,脚踩梅花步,侧身避让。 同时双掌如穿花蝴蝶,不断拍向刘福的关节、胁下软肋,试图以巧破力。 一时间,擂台上拳风掌影交错,斗得看似旗鼓相当。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张德贵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刘福正值壮年,气血旺盛得像是要溢出来。 打法更是凶狠霸道,根本不理会张德贵的巧招,就是一味的硬打猛衝,以力破巧,拳拳到肉,不断消耗著张德贵的体力。 数十招过后,张德贵额头已满是汗珠,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 他毕竟年事已高,气血早已不復巔峰,动作不可避免地迟缓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刘福眼中凶光一闪,抓住破绽,狂吼一声,一记刚猛的重拳如炮弹般轰出,直接砸开了张德贵护在胸前的双掌。 “砰!” 一声闷响,张德贵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之下。 他捂著胸口,脸色煞白,呕出一口鲜血,半天没能爬起来。 刘福胜。 他站在擂台上,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地上痛苦呻吟的张德贵。 “张叔,承让了。” 隨后,他那充满挑衅的目光扫过台下,最终,死死定格在陆卫身上。 场下眾人对其强横霸道的实力,都有了最直观的认识。 不少原先支持陆卫的人,此刻也开始为他捏了把汗,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我的乖乖……张老巡长这就败了?这才几十招啊!”一个年轻警员咂舌道,眼睛瞪得溜圆。 旁边一个老油子警员叼著菸捲,眯著眼吐了口烟:“张德贵那套绵掌,对付寻常毛贼还行,碰上刘福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根本使不开,年纪大了,气血跟不上嘍。” “刘福这下手也太狠了点儿。”有人低声嘀咕,“张老巡长平日里人不错,这……”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那人朝王海坐的方向努了努嘴:“少说两句,没看见王队长在那儿坐著呢?小心今后给你穿小鞋!” 几个明显是王海手下的警员则聚在一处,脸上带著得意。 “看见没?这就是咱们刘哥的实力!”一个瘦高个儿扬著下巴,“铜皮境五层,打四层跟玩儿似的,有些人啊,別以为最近出了点风头,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就是!”另一个接话,声音故意拔高了些,“擂台比武,可不是靠嘴皮子或者运气,真刀真枪干起来,那得看硬实力!” 不过这些警员之中,也有替陆卫担心的。 “陆哥……能行吗?刘福这打法太凶了,完全是搏命的架势。” “难说。”他旁边一个中年警员摇摇头,“小陆最近虽说是长进不少,可刘福在分局横行这么多年,不是没道理的,你看他那身板,那拳头……嘖。” 角落里,几个老资格的巡长凑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 “王海这是摆明了要捧刘福上位。”一个花白头髮的老巡长嘆了口气,“局长想扶陆卫,怕是没那么容易。” “看戏吧。”另一个冷笑,“鷸蚌相爭,咱们啊,少掺和。”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惊嘆刘福的实力,有人同情张德贵,有人替陆卫担忧,也有人幸灾乐祸。 第18章 一拳 在全场的注视下,陆卫缓缓脱下警服外衣,隨手递给身旁的宋峰,只著一件乾净的白色衬衫。 他缓步走上擂台,神色平静,古井无波。 台下议论纷纷。 见识过刘福的凶悍后,绝大多数人都不看好陆卫,认为他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惨胜,甚至大概率会落得和张德贵一样的下场。 王海的脸上,更是浮现出稳操胜券的笑意。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著浮沫,仿佛已经预见到了陆卫被打断手脚,狼狈落败的场景。 “当!” 决胜局开始的铜锣声,骤然响起。 “呵!” 刘福发出一声爆喝,脚下坚硬的青石板瞬间龟裂。 他身形暴起,如猛虎下山,双拳齐出,一套狠辣的黑虎掏心,直取陆卫胸膛。 拳风呼啸,竟带起低沉的音爆,显然是用上了十成十的力道。 他无疑是想用雷霆的手段,一击制敌,將陆卫彻底废掉。 面对这全力一击,陆卫只是简单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拳平平推出。 这一拳,倒没有刘福那般骇人声势,朴实无华,甚至看起来有些慢。 但就是这看似缓慢的一拳,却后发先至,精准地迎向了刘福的双拳。 “找死!”刘福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然而,双拳相撞的瞬间,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为极度的惊恐。 一股根本无法抗衡的恐怖力道,从陆卫的拳头上传来,摧枯拉朽般击溃了他的护体之气,碾碎了他的拳骨。 那感觉,不像是打在人的拳头上,倒像是撞上了一堵铜浇铁铸的城墙。 “咔嚓!” 骨裂声清脆刺耳。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刘福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双脚离地,身体以一个夸张的姿势向后弓起,倒飞出擂台。 “噗!” 人在半空,他便喷出一大口鲜血。 最终,重重摔在数丈之外的地上,胸骨尽碎,彻底昏死过去,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两人境界相差太大,更何况,陆卫所修功法还是最为刚猛的纯阳一炁诀。 这一幕,全场皆惊。 仅仅只是一拳。 方才还生猛如虎,打得张德贵吐血倒地的刘福,就这样败了!? 场子静得可怕,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擂台上的陆卫,脑子如一团乱麻,嗡嗡作响。 “这……这他娘的……”一个年轻警员张著嘴,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刘福可是铜皮境五层啊!” 旁边一个老警员咽了口唾沫,声音发乾:“一拳……就一拳?刘福那身板,少说也得两百斤吧?就这么飞出去了?” “小陆……不,陆队长他到底有多强?”此刻有人已经直接改了称呼。 毕竟这刘福乃是铜皮境五层,在分局里已是顶尖好手。 能一拳把他打成这样,那陆卫的境界岂不是…… “难道说,陆队长境界比他还高?铜皮境六层?甚至……七层?”有人压低声音猜测,自己都被这个想法嚇了一跳。 “不可能吧?”立刻有人反驳,“半个月前,陆队长还只是……这进步也太……” 话说到一半,却说不下去了。 毕竟事实就摆在眼前。 刘福还躺在几丈外吐血昏迷,胸骨尽碎。 这不是铜皮境五层能有的实力。 在他们印象里,陆卫还是那个沉默寡言,埋头干活的普通巡警。 即便最近风头正劲,也不过是运气好,破了个案子,得了局长青眼。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顛覆了他们的认知。 “不得不说,这位是藏得真深啊……”有人低声感嘆,看向陆卫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咔嚓。” 王海手中的茶杯失手滑落,摔得粉碎,茶水溅了一裤腿。 他却毫无所觉,脸上那稳操胜券的笑容彻底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铁青,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另一边,赵元良的双眼中,骤然爆射出一团骇人的精光。 他身子猛然站起,死死盯住擂台上陆卫,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太师椅的扶手,隨后猛地一锤扶手。 看得出,此刻赵元良內心也是颇为的不平静。 陆卫缓缓收拳而立,衬衫的袖口甚至都没有一丝褶皱。 他平静的目光扫过全场,无视了那些眼神,最终,落在了脸色铁青的王海脸上。 赵元良深吸一口气,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涌起难以抑制的喜色。 他大步走到擂台前,环视全场,用洪亮的声音高声宣布:“我宣布,新任二队队长,陆卫!” 赵元良话音落下,演武场上爆发出稀稀拉拉的掌声,隨后逐渐热烈起来。 不少人看向陆卫的眼神甚至多了一丝討好。 王海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站起身。 他看都没看台上意气风发的赵元良,也没看昏迷不醒的刘福,只是用那双阴冷的眼睛,死死盯了陆卫一眼。 隨后,他转身就走,几个心腹搀扶起刘福,连忙跟上,一行人很快消失在院门之外。 “陆卫,你跟我来。”赵元良望著陆卫道。 进了办公室,赵元良让秘书给陆卫倒了一杯热茶,示意他坐下。 “今日表现,很好。”赵元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在陆卫脸上停留片刻,“我果然没看错人。” “局长过奖了。”陆卫接过茶杯,语气平静。 “不是过奖。”赵元良摆摆手,身子微微前倾,“以你今日展现的实力,在这分局里,已是顶尖。但津门很大,分局之上,还有总局。那里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也是真正能出人头地的地方。” 他顿了顿,看著陆卫:“好好干,日后多加努力,说不得……真能去总局闯一闯,到时候,我也能跟著沾沾光。” 陆卫能感觉到,赵元良如今对他的態度,確实好了不少。 不管怎么说,这个世界总归是实力决定一切。 陆卫点头应下,並未多说。 关於赵元良的实力,他也有所耳闻。 毕竟能坐稳分局局长的位置,在这鱼龙混杂的津门城里镇住场子,没有足够的实力是绝不可能的。 传闻赵元良早年並非警界出身,而是行伍里退下来的。 据说当年当过营长,战场上真刀真枪拼杀过,一身功夫是在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 后来不知怎的转入警界,从巡长一路做到分局长。 有老警员私下说过,曾见过赵元良出手。 那是一次码头帮派火併,波及到了分局辖区,赵元良亲自带人弹压。 对方请来的一个硬手,据说也是铜皮境九层,却被赵元良三拳两脚打断了肋骨,扔进了牢里。 自那以后,分局上下再无人敢质疑这位局长的实力。 陆卫暗自估量,赵元良至少是铁骨境的修为。 只有锻骨如铁,才能有那般摧枯拉朽的力道。 但具体是何境界,他就不得而知了。 这位局长,平日里藏得也很深。 “行了,今日你也累了,回去好好歇著。”赵元良端起茶杯,示意谈话结束。 “明日正式上任,二队那边,我会让人帮你交接。” “是,局长。”陆卫起身,行礼,退出了办公室。 第19章 刺客 夜深,陆卫家中,油灯摇曳。 他坐在桌前,再次拿出了那份从黑水帮嘍囉身上搜出的信件。 油纸褶皱,边缘泛黄,上面的字跡潦草而急促。 陆卫的指尖在那些字眼上轻轻划过,目光深沉。 “长谷川商会……青龙帮……阴兵……看来这帮人暗地里和东洋人走到一块了。” 长谷川商会明面上是东洋侨民在津门开设的贸易商行,主营东洋百货、符咒法器、以及一些稀罕的修炼药材与矿物。 三层高的洋楼坐落在东洋租界最繁华的街道,进出的多是衣著体面的商贾和东洋侨民。 但暗地里,这商会的水深得很。 坊间传闻,长谷川家族与东洋军部关係密切,商会不过是层幌子。 真正的生意,是走私法宝、贩卖情报,甚至暗中支持一些见不得光的实验。 青龙帮则是津门本地盘踞多年的地头蛇。 帮主青面龙陈霸先,早年是漕帮出身,后来另立门户,靠著心狠手辣和一套家传的青龙排山掌,硬生生在津门打出了一片天地。 有人说黑水帮帮主杜龙是陈霸先把兄弟,但不知是真是假。 至於这阴兵……乃是邪道中人以秘法炼製的尸傀。 专修阴煞之法者,选取新死之尸,以地脉阴气浸泡,辅以血符咒印,炼成无知无觉、只知听令行事的傀儡。 这些鬼物力大无穷,不惧刀兵,浑身缠绕尸毒煞气,常在月黑风高之夜出没,行事诡秘阴森。 此前分局就捉过一只尸傀阴兵,那还是三年前的事。 城南乱葬岗附近接连有夜行人失踪,最后只在荒草丛里找到几具乾瘪的尸首,浑身精血都被吸乾了。 赵元良亲自带人蹲守了半个月,才撞见了那东西。 那阴兵穿著前朝的破烂號衣,皮肤青黑,指甲乌紫尖长,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幽的绿火。 力大无穷,寻常刀剑砍上去只留下白印,最后还是赵元良出手,震碎了它的颅骨,才將其制服。 捉回来关在分局地牢里,关到第七天,它突然就化作了一滩黑水,连骨头都没剩下,只留下一地腌臢污秽。 而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沉寂已久的盪魔天书,忽然金光一闪。 几行崭新的篆文,缓缓浮现。 【系列任务:覆灭黑水帮】 【任务一:黑水帮罪孽深重,宿主需於三日內,捣毁其名下百乐门赌场,並斩杀坐镇其中的异人管事。】 【任务二:黑水帮届时会派出精锐杀手黑蛇卫前来报復。宿主需於来袭之时,將黑蛇卫尽数斩杀。(未激活)】 【任务三:锁定黑水帮总部三號码头之所在,宿主需於四十八小时內,斩杀帮主黑蛇杜龙。(未激活)】 系统任务,再次出现了。 陆卫心头一喜。 有了第一次斩杀徐年的经歷,他对天书的奖励充满了期待。 虽然任务后面並未標註具体的奖励內容,但想来绝不会差。 他仔细研究了一下任务描述,发现这次的任务与上次不同,是环环相扣的系列任务。 只有完成了前一个,后续的任务才会从灰色变为可激活状態。 “只能一步步来么……也好。”陆卫心中有了计较。 这样循序渐进,倒也符合他稳扎稳打的性子。 收起思绪,他將心神沉静下来,从怀中取出了上次从小鬼市得来的材料。 秘银粉在灯光下闪烁著点点银光,水银精粹则在玻璃瓶中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 他关好门窗,开始了新一轮的纯阳破邪弹炼製,不管是卖钱还是为之后任务做准备,都是必须的。 有了上次的经验,加上对纯阳之炁掌握的提升,这次炼製明显顺手了许多。 儘管如此,成功率依旧不高。 一连耗费了几乎全部的材料,桌上才多了三枚金光內敛,触手温润的成品。 “还是太难了……”陆卫摇了摇头,一阵肉痛。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烧钱,每一枚弹丸的成本,都抵得上寻常家庭几个月的生活开销。 不过相比较於第一次,此番破邪弹品阶也从九品升格为了八品。 这弹头之上的纯阳之炁越发浓厚,威力只增不减。 天书上只说对铁骨境也有威胁,至於威胁有多大,陆卫还不得知。 將三枚来之不易的破邪弹小心收好,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准备调息恢復。 就在此时。 窗外,一道微不可察的破风声,一闪而逝。 陆卫的身体比思维更快。 他几乎是本能地向旁侧一滚,堪堪避开。 “嗤!” 他原先盘坐的位置,墙壁上多了一枚漆黑如墨,细如牛毛的毒针,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刺客!? 陆卫眼中寒光一闪,不做丝毫停留,身形快速窜起,一拳轰向窗户。 “砰!” 木窗连同窗框一同炸裂,碎木四溅。 他直接从破口处冲入院中,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在屋顶一角,那道一击不中便欲远遁的黑影。 “来了还想走?” 陆卫冷哼一声,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拔地而起,直扑那道黑影。 那黑影显然没料到陆卫的反应如此迅猛,更没料到他竟有如此惊人的弹跳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身在半空,强行扭转身形,手中短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反手刺向陆卫的喉咙。 这一刺,阴狠毒辣,角度刁钻。 陆卫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刺客持刀的手腕,五指发力。 “咔嚓!” 刺客闷哼一声,短刃脱手。 陆卫右手握拳,一记简单直接的冲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刺客的胸膛。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刺客的胸膛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箏,从屋顶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院墙之外的巷子里,再无声息。 “死了?这么不经打?” 陆卫本很想审问一番,没想到自己这一拳竟然把对方给打死了。 一股精纯的炁自刺客消散的尸身上涌出,融入陆卫体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代表著境界的经验条,瞬间向前猛涨了一大截,几乎快要过半。 “铜皮境六层……”陆卫心中暗道,“若是再来一个,怕是真能让我直接突破到八层。” 他翻身落下,走到巷中,蹲下身开始搜尸。 除了一些散碎的银元和几枚特製的毒针,还有一瓶化尸水外,陆卫在刺客的內袋里,摸到了一张摺叠整齐的纸。 展开一看,他瞳孔微微一缩。 纸上,竟是一副用炭笔勾勒的画像,画的正是他自己,虽然笔触简单,但眉眼神態却抓得极准。 “这是我的画像?我这是被人盯上了?” 陆卫眉头紧锁。 难道是王海?陆卫越想越有可能,如今他也只得罪了此人一个。 深吸口气,暂且將此事记下,隨后陆卫用化尸水处理好尸体,便回到屋中,一夜无话。 次日,分局。 陆卫正式走马上任,成为了二队的队长。 他没有搞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的虚套,只是將几个平日里关係还算不错,且愿意听他號令的警员召集到了一起。 这些人,大多是些在分局里不得志,或是看不惯王海做派的老实人。 陆卫的强势崛起,让他们看到了一丝希望。 “队长,有什么吩咐您儘管说,兄弟们都听您的!”一个名叫李铁的壮汉拍著胸脯说道。 陆卫目光扫过眾人,点了点头。 他知道,要想在分局站稳脚跟,必须要有自己的班底。 “今天,咱们干一票大的。” 陆卫將一张简易的地图铺在桌上,手指重重点在法租界边缘的一个红圈上。 “目標,百乐门!” 眾人闻言,皆是一愣。 百乐门,那可是黑水帮名下最赚钱的场子之一,后台硬得很,平日里就连租界的巡捕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一个小小的分局,去动百乐门?这不是以卵击石吗? “队长,这……是不是有点……”李铁犹豫著开口。 陆卫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怎么,怕了?” 眾人心中一凛,最终还是由李铁牵头,站出来道:“什么怕不怕的,哥几个都听队长的!” 第20章 鬼算盘 夜,乌云浓重。 十余名身著便衣的二队警员,在巷口集结完毕。 人人腰间都別著上了膛的傢伙,呼吸都压得极低,神色肃杀。 陆卫站在最前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夜风拂过,衣角微微摆动。 不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西式三层小楼,正是百乐门赌场。 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闪烁,隱约能听见里头传来的骰子碰撞声响。 “队长,都准备好了,就等您一声令下。”李铁凑上前来,压低了声音。 陆卫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只吐出两个字:“行动。” 话音刚落,他已率先迈步,朝著百乐门的正门走去。 身后的警员们对视一眼,迅速跟上。 赌场门口,两个穿著短打,肌肉虬结的壮汉靠在门柱上抽菸,眼神警惕地扫视著街面。 当他们看到陆卫这群人气势汹汹地走来时,立刻將菸头一扔,伸手拦住去路。 “站住!干什么的?” 陆卫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脚步不停。 李铁等人紧隨其后,直接掏出了腰间的白朗寧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两个壮汉。 “警察办案!都他妈的给我老实点!” 壮汉脸色一变,刚想开口呼喝,陆卫已经从他们中间穿过,肩膀只是轻轻一撞。 “砰!砰!” 两声闷响,那两个体重足有两百斤的壮汉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便倒飞出去,將厚重的雕花木门撞得粉碎,滚进了赌场大厅。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喧囂的赌场瞬间一静。 骰子撞击碗底的脆响,牌九推倒的哗啦声,输红了眼的赌客的嘶吼,全都戛然而止。 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所有人,不许动!” 李铁带著队员们一拥而入,十几把手枪同时举起,枪口对准大厅,场面瞬间被控制住。 “警察办案!男的抱头蹲下,女的站到一边去!谁敢乱动,別怪老子的枪子儿不长眼!” 大厅內顿时乱作一团,尖叫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几个赌场打手刚想从怀里掏傢伙,便被眼疾手快的警员用枪托狠狠砸在头上,当场血流如注,倒地不起。 陆卫对身后的混乱充耳不闻。 他迈步走入赌场,无视了那些目光,径直朝著那间掛著帐房重地牌子的房间走去。 几个试图上前阻拦的打手,还没靠近他三尺之內,就被他身上那股凝如实质的冰冷气势骇得两腿发软,竟无一人敢真正动手。 “砰!” 陆卫一脚踹开帐房的红木门。 门內,一个身穿锦缎马褂,留著山羊鬍的乾瘦老者,正慢悠悠地盘著两颗乌黑的铁胆。 闻声,他缓缓抬起了头。 老者看起来其貌不扬,甚至有些病態的孱弱,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但那双三角眼里,却闪烁著阴冷的光。 此人正是百乐门的大管事,人送外號鬼算盘的钱先生,一个货真价实的邪道异人。 “哪条道上的朋友,这么不懂规矩,敢来我百乐门撒野?”鬼算盘的声音嘶哑难听,若是小孩听了,保管晚上睡觉都会做噩梦 “津门第三分局,陆卫。”陆卫站在门口,身形挺拔,声音平淡,“来查封赌场。” 鬼算盘闻言,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被烟燻得焦黄的牙齿:“警察?呵呵……一个小小的巡警队长,也敢管我黑水帮的事?赵元良没教过你,有些地方,不是你们这些臭脚巡该来的吗?” 他话音未落,身形毫无徵兆地动了。 那乾瘦的身体仿佛没有重量,化作一缕飘忽的青烟,瞬间便从太师椅上消失,再出现时,已到了陆卫面前不足三尺之处。 他那双盘著铁胆的手,此刻已变得漆黑如墨,五指弯曲如鉤,指甲暴涨三寸,泛著幽蓝的寒光,带著一股刺骨阴风,直取陆卫的心口。 阴风化骨爪! 这门邪功歹毒无比,爪风中蕴含的阴煞之气能侵蚀血肉,腐化筋骨。 中者轻则皮肉溃烂,重则当场化为一滩脓血。江湖传闻,鬼算盘曾用此爪,一爪抓碎过一匹烈马的头颅。 鬼算盘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残忍的狞笑。 他仿佛已经看到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警察,在自己爪下痛苦哀嚎的模样。 然而,他那势在必得的一爪,却在距离陆卫胸前半尺处,再也无法寸进。 一股至刚至阳的灼热气血之力,从陆卫体內轰然爆发。 如同熊熊燃烧的烘炉,又如铜浇铁铸的城墙。 將那阴冷刺骨的爪风死死挡在外面,发出“嗤嗤”的灼烧声,黑气蒸腾。 “邪道左派,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陆卫眼中精光爆射,右拳紧握,体內奔腾的纯阳之炁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上,整条手臂都隱隱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山河拳,搬山势! 一拳轰出! 这一拳,已经无限接近搬山真意。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的霸道。 拳锋过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沉闷的爆鸣。 仿佛真的有一座无形的山岳,被他推动著,朝著鬼算盘碾压而去。 拳风灼热,將周围的阴寒之气一扫而空! 鬼算盘脸色剧变,他那双三角眼里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他只觉得眼前一暗,仿佛整个天地都向他压了过来,那股堂皇浩大的拳意,让他避无可避,甚至连抵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你!”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陆卫的拳头,已经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膛上。 “轰!!!” 一声巨响,如同闷雷在帐房內炸开! 鬼算盘那乾瘦的身体,被这一拳正面击中,胸骨瞬间粉碎,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撞穿了帐房厚实的墙壁,砖石四溅。 飞进后院,口中黑血狂喷不止,最终重重摔在后院的青石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那双三角眼还圆睁著,里面凝固著最后的惊骇与不甘。 他不相信,自己竟然会死的如此潦草。 对方不过一个臭脚巡,竟然……竟然如此之强,自己竟然连对方一拳都没抗下。 第21章 百乐门,我带人端了 与此同时,陆卫的脑海中,盪魔天书金光大放。 【任务一:捣毁百乐门赌场,已完成。】 【任务二:斩杀黑蛇卫,已解锁。】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精纯的炁,从鬼算盘的尸身上涌出,化作一道奔腾的洪流,疯狂灌入陆卫的四肢百骸。 铜皮境七层的壁垒,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几乎没有造成任何阻碍,便应声而破。 “咔嚓!” 陆卫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筋骨皮膜,乃至五臟六腑,都在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皮肤下的铜色光泽愈发深沉厚重,气血奔涌之声,宛如江河咆哮。 铜皮境,第八层! 【宿主:陆卫】 【境界:铜皮境八层】 【功法:纯阳一炁诀(登堂入室)】 【武功:山河拳(登堂入室)】 【天赋:天心通明(可感知方圆十米內由异人留下的气息) 阳气亲和(你的身躯对天地间的纯阳之气变得更为敏锐亲和,在白日修行时,增速5%。)】 不仅是境界提升,山河拳熟练度也达到了登堂入室,且他此番还领悟了第一重搬山之意。 陆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正待他慢慢消化收穫之时。 “队长!” 李铁带著两个兄弟冲了进来,看到墙上那个骇人的人形大洞,和后院里那具不成人形的尸体,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陆卫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径直走到帐房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抬脚对著地面猛地一跺。 “轰隆!” 青石板地面裂开,露出了下方一个暗格,里面赫然放著几个沉甸甸的铁箱。 陆卫撬开铁箱,金灿灿的金条和一沓沓崭新的大洋,晃得人睁不开眼。 除了金银,箱子底层,还有一本厚厚的帐本。 陆卫上前翻看了一番,微微頷首,隨即合上。 “將钱和帐本都带走。” “赌场里抄出来的现钱,你们几个,还有外面的兄弟,人人有份,剩下的,全部充公。” “谢队长!”李铁等人闻言,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 跟著这样的队长,不仅有功劳,还有实打实的油水,谁不愿意卖命? 一时间,眾人对陆卫的信服,达到了顶点。 …… 没多久,城南,黑水帮总堂。 一栋戒备森严的深宅大院內,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砰!” 一个名贵的青花瓷瓶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黑水帮帮主,黑蛇杜龙,正站在堂中。 此刻的他面容阴鷙,眼角有一道蜈蚣似的疤痕,从左眉梢一直延伸到颧骨,让他本就凶狠的面相更添几分狰狞。 “百乐门……被一个分局的小队长给端了?钱老鬼……也折了?”他的声音不大,却让跪在堂下的几个心腹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 杜龙缓缓踱步,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眾人的心口上。 “好好好!”杜龙怒极反笑,他停下脚步,死死盯著堂下。 “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也敢骑到我黑水帮头上拉屎?” “传我的话,让黑蛇卫出动!我要让那小子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我要让赵元良知道,动我黑水帮的人,就要付出血的代价!十倍,百倍地付!” …… 分局,一队队长办公室內。 王海听著心腹的匯报,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喜色,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扶手。 “端了百乐门?还杀了钱老鬼?”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嘴角咧开,“这陆卫,还真是个愣头青,胆子比天还大,真以为抱上赵元良的大腿,就能在津门横著走了?” 他抿了口茶,眼中闪烁。 “去,找人联繫黑水帮杜龙。”王海压低声音,对心腹吩咐道,“把陆卫的底细全都告诉他。” “队长高明!”心腹会意,脸上露出諂媚的笑容,“借刀杀人,这下那小子死定了!” 王海冷笑一声,將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陆卫,跟我斗?你还嫩了点!这津门的水,深著呢,淹死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骨头,绰绰有余。 夜半,两辆徵用来的福特卡车,悄无声息地驶回了第三分局的后院。 车刚停稳,李铁等人便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斗,脸上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们將几个沉甸甸的铁箱,以及一摞摞用麻绳綑扎结实的钞票搬进二队的办公室。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夜巡的警员偶尔打著哈欠走过,投来好奇的一瞥,但没人敢多问。 陆卫没有参与分赃。 他只是倚在办公室门口,静静地抽著烟,看著手下兄弟们眉开眼笑地將油水瓜分乾净。 钱不多,但对这些平日里只能拿死薪水的底层警员来说,不亚於一笔天降横財。 “队长,您那份……”李铁手里捧著一沓银行券,悄悄地凑了过来。 陆卫接过,將菸头在墙上摁灭,“我先去见局长,这里的东西,天亮前处理乾净,別留下手尾。” “明白!”眾人齐声应道,声音里满是干劲。 陆卫独自一人,拎著两个最沉的铁箱和那本厚厚的帐本,径直走向后院那栋独立的小楼,这里是局长赵元良的办公室兼住所。 陆卫拾级而上,没有敲门,只是在门口站定,沉声道:“局长,是我,陆卫。” 屋內沉默了片刻,才传来赵元良带著几分沙哑和不悦的声音:“这么晚了,什么事?” “有要紧的东西,要亲自交给局长过目。” 门內又是一阵沉默,隨即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和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门开了。 赵元良只穿了件白色的寢衣,外面隨意披著一件外套,头髮有些凌乱,脸上带著明显不快。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陆卫脚边那两个沉重的铁箱上时,瞳孔微微一缩。 “进来说。”他侧过身,让开了路。 赵元良没有开大灯,只点了一盏桌上的檯灯。 陆卫將两个铁箱拎进屋,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將其放在地上,用脚尖一勾,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的锁扣。 “哗啦。” 他將铁箱猛地倾倒。 一根根码放整齐的金条,混杂著数不清的现大洋和崭新的钞票。 叮叮噹噹的清脆撞击声,格外刺耳。 赵元良瞬间僵住了。 “你……”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局长。”陆卫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平静而沉稳,“百乐门赌场,我已经带人端了。” 赵元良的呼吸猛地一滯。 第22章 黑蛇卫 百乐门是什么地方?那是黑水帮的钱袋子,是杜龙的禁臠。 別说他一个分局,就是总局那边,若非有確凿的由头和上峰的命令,也没人愿意去轻易招惹。 倒不是怕了这黑水帮,不过是黑水帮平日里上下打点的勤快而已。 可陆卫,这个刚上任不到一天的毛头小子,竟然就这么干了,而且还干得如此乾净利落。 赵元良缓缓坐回自己的太师椅,手指在红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著,眼神变幻不定。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小子……胆子很大。” 这句话,听不出是夸奖还是斥责。 “新官上任,总要做点事出来,才能让手底下的兄弟们服气。”陆卫不卑不亢地回答,將早已想好的说辞拋了出来。 “恰好,我收到线报,说百乐门里头不太平,牵涉了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所以才斗胆带人去查抄。” 说著,他將那本厚厚的帐本,双手捧著,恭恭敬敬地放在了赵元良的办公桌上。 “这是从赌场暗格里搜出来的帐本,请局长过目。” 赵元良的目光,瞬间被那本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帐本吸引了。 他拿起帐本,借著檯灯的光,缓缓翻开。 帐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的,早已超出了一个普通赌场的范畴……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最让赵元良眼皮狂跳的是,他在其中几页,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有总局的同僚,有市政府的官员,甚至…… “砰!” 赵元良猛地合上帐本,发出一声闷响,仔细去看,他额头上泛著一道细汗。 他再次抬起头看向陆卫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这小子,真像一头饿狼,若是一著不慎,自己怕是也会被其吃干抹净。 至於这帐本,更是足以在津门官场掀起一场大地震。 他站起身,走到陆卫身边,看著满地的金银,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这些钱,你打算怎么处理?” “两成,留给队里的兄弟们当赏钱,剩下的,全部上交分局,由局长您来处置。”陆卫回答得滴水不漏。 赵元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这小子,懂规矩,知进退。 他重重地拍了拍陆卫的肩膀,力道比上一次更重:“有功当赏,有过当罚,你这次虽然是擅自行动,但功大於过,我就不追究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也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津门这潭水,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黑水帮的杜龙,不是个善茬,你今晚断了他的財路,杀了他的心腹,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你最近的风头太盛了,不是好事,往后行事,切记要收敛锋芒,莫要太过得意忘形,否则……容易早折。” “是,属下明白。”陆卫微微低头,沉声应道。 “明白就好。”赵元良摆了摆手,“回去吧,这几天小心点,帐本就放我这吧。” 陆卫转身离开,在他身后,赵元良拿起那本帐本,在灯下再次翻开。 …… 穿过几条熟悉的街巷,他脚步忽然一顿。 右手不紧不慢地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 “出来吧。” “跟了一路,不累么?” 话音方落,两道黑影从两侧的屋顶和胡同尽头的阴影中出现。 两人皆是一身黑色的紧身夜行衣,脸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他们的左手手腕上,都刺著一条狰狞扭曲的黑蛇纹身。 黑蛇卫! 剧传闻,每一个黑蛇卫,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亡命徒,手上至少沾著十几条人命。 为首那人声音沙哑:“帮主有令,取你项上人头。” “铜皮境八层……两个都是。”陆卫的目光扫过两人,体內纯阳之炁缓缓运转,气血开始奔腾。 “杀!” 没有多余的废话。 为首那名黑蛇卫低喝一声,两人同时动了。 他们的身法诡异迅捷,如同两条毒蛇,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带著两道森然的杀机,同时扑向陆卫。 利刃破空,带起尖锐的嘶鸣。 两人配合默契,一人主攻上路,短刃直刺陆卫咽喉。 另外一人则攻击他的下盘与腰肋,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面对这绝杀之局,陆卫从容不迫。 “来得好!” 他低喝一声,脚下猛地一踏,脚下的青石板应声龟裂。 右拳轰出,拳势沉凝如山,裹挟著一股堂皇霸道的灼热气浪,直接与那当头刺来的短刃硬撼在一起。 “鐺!”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那名黑蛇卫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手中那柄百炼精钢的短刃竟被硬生生震飞出去。 他眼中闪过一丝骇然,根本来不及反应。 陆卫的拳头已经穿过他的防御,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砰!” 那人的胸膛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塌陷下去,整个人像被重锤击中,倒飞而出,撞在胡同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当场毙命。 一拳! 仅仅一拳,便秒杀了一名同为铜皮境八层的顶尖杀手。 剩下那名黑蛇卫的眼中,终於露出了惊恐之色。 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欲逃窜。 “现在想走?晚了!” 陆卫身形一晃,如影隨形,瞬间追上了那名黑蛇卫。 那人感到身后恶风不善,狂吼一声,回身一记阴狠的撩阴腿,同时手中撒出一片闪烁著幽光的毒针。 陆卫冷哼一声,看也不看,直接以奔腾的气血硬抗。 毒针打在他身上,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却连他的皮膜都未能刺破,便纷纷无力地坠落在地。 山河拳势展开,大开大合,拳风呼啸,每一拳都带著倾覆山河的沉重力道。 那名黑蛇卫只抵挡了不到三招,便被陆卫抓住一个破绽,一记手刀狠狠劈在他的脖颈上。 “咔嚓!” 颈骨断裂的脆响中,那人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旁,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任务二:斩杀黑蛇卫,已完成。】 【任务三:宿主需於四十八小时內,斩杀黑水帮帮主杜龙。(已激活)】 与此同时,两股精纯庞大的炁,从尸体上涌出,疯狂灌入陆卫体內。 他只觉得体內那原本就已经满溢的“经验条”,在这股庞大能量的推动下,瞬间衝破了最后的关卡。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感,从四肢百骸的每一个角落汹涌而出。 他的皮膜、筋骨、乃至五臟六腑,都仿佛经过了新一轮的淬炼,变得无比坚韧凝实,皮肤下的铜色光泽,几乎化为了实质。 铜皮境第九层巔峰! 庞大的能量依旧在体內奔腾,隱隱有冲向更高层次的趋势。 但陆卫能清晰地感觉到,前方有一道坚不可摧的壁障,无论那股能量如何衝击,都无法撼动分毫。 “终究还是困於铁骨境的功法啊……” 陆卫心中闪过一丝遗憾。 纯阳一炁诀终究只是铜皮境的內功,无法支撑他突破到锻骨如铁的下一个大境界。 不过,他能感觉到,那股多余的能量並未消散,而是沉淀在了他的体內。 一旦他日后得到铁骨境的功法,便可瞬间衝破壁垒,直接突破。 “只能看这次任务完成会不会奖励铁骨境的內功心法了。” 陆卫迅速打扫战场,在两名黑蛇卫身上仔细搜刮起来。 收穫颇丰。 除了近两千块大洋的现钞,几柄百炼精钢的短刃外,他还搜出了两本用油纸包裹的武功秘籍。 《黑蛇缠丝手》和《鬼影迷踪步》,不过和山河拳相比,差了些意思,都只是最为基础的九品武学。 许树能够力压两名同阶,也是贏在了功法武学上,不仅品阶高,且熟练度更是常人所难以想像。 如今这两部武学,也只能说聊胜於无了。 最后在两人內袋里,他找到了两块用黑铁打造的腰牌,上面都刻著黑水帮的蛇形標记,正是黑蛇卫身份的象徵。 …… 次日清晨,分局大院。 早起的警员们正三三两两地抽菸聊天。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被院门口的动静惊动了。 陆卫带著两个车夫走进了大院,而车夫身后拉著的则是两具尸体。 他將两具尸体隨意地扔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整个大院瞬间死寂。 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的王海听到动静,走到窗边一看。 瞬间心臟狂跳,脸色煞白。 怎么可能?! 他以为陆卫必死无疑,可现在…… 赵元良也从楼上快步走了下来。 陆卫將那两块黑铁腰牌扔在地上。 他对著赵元良抱拳道:“局长!黑水帮藐视法纪,昨夜公然派人刺杀我,此举乃是对我整个津门警界的公然挑衅!属下陆卫,请命彻查黑水帮,以正警威!” 赵元良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当眾宣布。 “黑水帮倒行逆施,罪大恶极!现又公然刺杀我分局队长,罪无可赦!我命令,二队队长陆卫,全权负责此案!” 第23章 杜龙 夜色深沉,三號码头。 这里是黑水帮的老巢,由废弃货仓和几艘破旧货船拼接而成,易守难攻。 陆卫率领十名二队精英,潜伏在码头外围的阴影中。 所有人都穿著黑色防刺背心,手持德制毛瑟手枪,李铁和另一名队员则配备了美式霰弹枪。 陆卫打了个手势:“李铁,你带一组从东侧水路潜入,清理船上的暗哨。其余人跟我来,五分钟后,以枪声为號,同时行动。” “是!” 眾人分散,悄无声息地扑向各自目標。 陆卫率先衝出,速度快得惊人。 沿途几个警戒岗哨,没来得及预警就被他扭断脖子,倒在黑暗中。 五分钟后。 东侧水路传来几声沉闷枪响。 “行动!” 陆卫一声令下,枪声大作。 装备精良的行动队对上惊醒的黑水帮眾,形成单方面压制。 毛瑟手枪的精准射击和霰弹枪的近距离杀伤,让抵抗迅速瓦解。 惨叫声、枪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陆卫没有理会外围战斗。 枪响瞬间,他已直扑码头中央那艘最大的货船。 那里,才是杜龙的巢穴。 他一脚踹开锈跡斑斑的铁门,浓郁的血腥味和尸臭味扑面而来。 船舱內,是一间由货船船舱改造的巨大密室。 密室中央,一座由上百颗惨白骷髏头堆砌而成的法坛上,黑水帮帮主杜龙正盘膝而坐。 他周身黑气繚绕,面容阴鷙,那双毒蛇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闯入的陆卫。 在他的身侧,站著两个身高八尺,浑身皮肤青黑,眼眶里燃烧著幽绿鬼火的阴兵傀儡。 当杜龙站起身时,一股远超铜皮境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山岳般镇压下来,让陆卫的呼吸都为之一滯。 铁骨境! “陆卫……” “我等你很久了。” 陆卫缄默不语,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纯阳之炁在经脉中奔腾,抵御著那股几乎要將他碾碎的威压。 他能感觉到,杜龙的气息虽强,但根基虚浮,显然是靠邪法速成,可即便如此,境界的鸿沟依旧存在。 “杀了他!” 杜龙並未亲自出手,只是一声令下。 那两具阴兵傀儡发出一声非人咆哮,一左一右朝著陆卫猛衝而来。 陆卫眼中寒光一闪,迎著左侧的阴兵便是一拳。 砰! 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阴兵的胸口,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那具阴兵只是踉蹌著后退了半步,胸口凹陷下去一小块,但行动丝毫未受影响,隨即再度扑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陆卫身后。 杜龙根本没给他清理杂兵的机会,直接发动了致命一击。 他五指成爪,漆黑如墨,指尖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取陆卫的后心。 这一爪,有著能轻易洞穿钢板的恐怖力道。 陆卫背后汗毛倒竖,强烈的危机感让他来不及多想,猛地转身,放弃了对阴兵的追击,调动全身力量,一记山河拳迎著那只鬼爪悍然轰出。 轰!!! 拳爪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股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席捲而去,將密室內的桌椅杂物尽数掀飞。 陆卫只觉一股巨力从爪上传来,摧枯拉朽般衝破了他的拳劲。 整条右臂瞬间酸麻。 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量震得向后倒滑出数米,后背重重撞在船舱的铁壁上,发出一声巨响,胸口一阵气血翻腾。 两者实力的差距,不可谓不大。 哪怕自己有著同境界无敌的实力。 在面对横跨一个大境界的对手,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而杜龙,只是身形微微一晃,脸上同样露出一丝讶异。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上面竟被陆卫至刚至阳的拳劲烫出了一片焦黑的印记,一股灼烧般的刺痛直钻心底。 “好精纯的阳炁!”杜龙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狰狞。 “但凭这点微末本领,可远远不够。” 一击之下,高下立判。 陆卫心中一沉,直接硬撼,自己绝非对手。 他脑中念头急转,脚下发力,不与杜龙缠斗,反而身形一晃,朝著另一具扑来的阴兵侧方闪去,同时默默地掏出了他的白朗寧手枪。 见状,杜龙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身形再度化作一道黑影,紧追而至,速度比之前更快。 就在杜龙欺身靠近,利爪即將触及陆卫脖颈的瞬间。 陆卫猛地侧身,枪口早已对准。 砰! 一声枪响。 一颗通体燃烧著金色火焰的弹头,撕裂空气,带著一股令杜龙灵魂都为之战慄的破邪气息,在零距离下,瞬间轰向他的面门。 “魔弹?不,是法弹!” 杜龙瞳孔猛缩。 生死关头,他强行扭转头颅,催动全身黑气在身前形成一道仓促的护盾。 噗嗤! 金色的弹头,摧枯拉朽般撕开了那层黑色护盾,狠狠地射入了他的左肩。 “啊!!!” 杜龙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 金色的火焰在他的伤口处爆发,疯狂燃烧著他的血肉和骨骼,发出滋滋声响。 很快,一股浓烈的焦臭味瀰漫开来。 纯阳之气如跗骨之蛆,不断破坏著他体內的阴煞之气。 剧痛让杜龙彻底疯狂。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他咆哮著,不顾肩上的重伤,双眼赤红地再次扑了上来,速度比之前更快,状若疯魔。 陆卫一击得手,毫不恋战,利用船舱內狭窄复杂的环境,不断游走闪避,同时冷静地寻找著下一次开枪的机会。 杜龙如同受伤的野兽,疯狂追击,利爪挥舞,將船舱的铁壁划出一道道深邃的抓痕。 而那两具阴兵也悍不畏死地封堵著陆卫的退路。 一时间,陆卫险象环生。 就在他被一具阴兵抓住脚踝,身形一滯的瞬间,杜龙抓住了机会,一爪从天而降。 陆卫眼中精光爆闪,迎著杜龙的利爪冲了过去。 杜龙以为他要同归於尽,爪势更猛。 然而,就在两人即將相撞的剎那,陆卫身形猛地一矮,一个滑铲从杜龙胯下穿过。 砰!砰! 在穿过的瞬间,他手中的白朗寧再次喷出火舌。 两发纯阳破邪弹,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自下而上,直取杜龙的后脑和襠部。 杜龙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人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无法闪避。 他只能用仅剩的右臂,拼死护住后脑。 第一颗子弹,直接炸碎了他襠部。 第二颗,则穿过他格挡的双手,精准轰入了他的后脑。 杜龙的头颅,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烂西瓜,轰然炸裂。 那具无头的尸体在空中僵直了片刻,重重地栽倒在地。 隨著杜龙的倒下,那两只阴兵没了控制,站在原地不再动弹。 “呼……呼……” 陆卫从地上狼狈地爬起,胸膛剧烈起伏。 他感到胸口一阵气血翻腾,喉头一甜,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与铁骨境强者的生死搏杀,即便只是片刻,也让他受了不轻的內伤。 第24章 黑水帮覆灭 【系列任务:击杀杜龙,覆灭黑水帮,已全部完成!】 【奖励发放:铁骨境心法《纯阳锻骨诀》】 【奖励发放:七品武学《九霄奔雷步》(以纯阳之炁模擬雷霆爆发之力,步法启动迅猛如电,辗转腾挪间有风雷之声相隨。)】 【奖励发放:储物空间(盪魔天书开闢的一方芥子空间,大小为一立方米,可意念存取非生命体。)】 陆卫擦了擦嘴角的血,看著天书上闪过的一个个奖励,脸上带笑。 此番伤势不轻,但值了。 就在这时,一股庞大的炁从杜龙尸身上涌出,疯狂灌入陆卫体內。 这还是他第一次吸收铁骨境的道行。 陆卫立刻盘膝而坐,运转新得的纯阳锻骨诀。 体內的纯阳之炁开始按照全新路线运转,一遍遍冲刷骨骼。 咔!咔!咔! 全身骨骼都在发出细密脆响,如同在经歷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原本坚韧的骨骼,在这股力量的锻造下,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玉色光泽。 密度和硬度都在以恐怖的速度提升。 一呼一吸之间,水到渠成。 铁骨境一层! 突破的瞬间,陆卫只觉得全身骨骼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一股暖流从骨髓深处涌出,迅速修復著刚才战斗留下的暗伤。 但这还没完。 涌入体內的炁依旧磅礴。 纯阳锻骨诀自行运转,將这股力量继续转化为淬炼骨骼的养分。 玉色光泽越来越明显。 骨骼的脆响从细密变得沉闷,仿佛铁锤在反覆锻打精钢。 铁骨境二层! 这一次,陆卫能清晰感觉到骨骼硬度的质变。 如果之前是木头,现在就是精铁。 举手投足间,都带著一股沉甸甸的力量感。 然而,那股炁还在继续。 它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衝击著下一层瓶颈。 陆卫索性放开控制,任由纯阳锻骨诀自行运转。 骨骼上的玉色开始內敛,从表面的光泽转为內在的莹润。 每一根骨头都在发生著本质的变化,密度再次飆升。 “轰!” 体內传来一声闷响。 瓶颈破碎。 铁骨境三层! 陆卫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浊气竟带著淡淡的血腥味,那是刚才战斗中淤积在体內的暗伤杂质。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全身骨骼发出噼啪轻响,仿佛新铸的兵器在磨合。 力量感充盈全身,刚才的疲惫和伤势一扫而空。 连破三层。 这就是击杀铁骨境强者的收穫。 【宿主:陆卫】 【境界:铁骨境三层】 【功法:纯阳锻骨诀(初窥门径)】 【武功:山河拳(臻於化境)】 【天赋:天心通明(可感知方圆十米內由异人留下的气息) 阳气亲和(你的身躯对天地间的纯阳之气变得更为敏锐亲和,在白日修行时,增速5%。)】 “爽!!!” 陆卫忍不住低吼一声。 声音在密闭的船舱內迴荡,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畅快。 他握了握拳。 指节发出清脆的爆响,每一根手指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能感觉到,现在的自己一拳下去,能轻易打穿刚才那两具阴兵的胸膛。 不仅仅是力量。 感知也发生了质变。 船舱內的一切细节都清晰无比。 这就是铁骨境。 他又看向那具无头尸体。 若这杜龙不是依靠邪功强行提升,而是正儿八经的铁骨境,他方才或许还真不是其对手。 而自己为了任务,也是够拼的。 一时间,陆卫心中难免还是有些后怕。 而这时,他留意到杜龙腰间戴著的那枚玉佩。 心念再动。 杜龙腰间的一块黑色玉佩凭空消失,下一刻出现在盪魔天书的储物空间里。 一立方米的空间,足够装下不少东西。 就在玉佩进入空间的瞬间,天书上立刻浮现出一行行金色小字。 【物品:玄阴护心佩】 【品级:七品法器】 【状態:已损坏】 【功能一:护体】可自动激发一道玄阴护盾,抵挡铁骨境以下攻击三次,铁骨境攻击一次,需注入阴煞之气充能。 【功能二:养魂】佩戴者可温养神魂,抵御精神类攻击,辅助修炼阴属性功法。 【黑水帮传承信物,歷代帮主佩戴,以百年玄阴玉雕琢而成。】 “难道我这法弹,抵得上铁骨境全力一击?”陆卫看著这些信息口中喃喃道。 毕竟他也只有三枚法弹,一颗都浪费不得,好在刚刚全都派上用场。 不过哪怕是损坏掉的七品法器,那也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虽然需要阴煞之气充能,对他这个修炼纯阳之炁的人来说有些鸡肋。 但这玉佩本身材质不凡,百年玄阴玉,就算不用来佩戴,拿去卖了也能换不少资源。 他心念一动,將玉佩从储物空间取出。 入手冰凉。 玉佩通体漆黑,触手温润,雕著一只盘绕的黑蛇,蛇眼处镶嵌著两点暗红色的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幽幽红光。 陆卫尝试注入一丝纯阳之炁。 “嗤!” 玉佩表面立刻腾起一股黑烟,那两点红宝石光芒瞬间黯淡。 果然相剋。 他摇摇头,將玉佩收回空间。 紧接著陆卫开始搜刮。 除了玉佩,还有几瓶丹药、一些金银、以及一本记载著阴兵炼製法门的兽皮册子,这些东西都被他收进储物空间。 不多时,李铁几人衝进密室。 待看到陆卫脚下那具尸体时,所有人心头一震。 尸体虽然头颅炸裂,但从身形和残留的气息上,李铁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杜龙。 “队长?这个是……那杜龙?” 李铁的声音有些发乾。 他身后几个兄弟也都愣住了。 他们赶来本以为会是一场恶战,甚至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结果……战斗已经结束了。 杜龙死了。 而且还是被陆卫一个人杀了。 陆卫轻轻点头,眼神平静。 而李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 他走到陆卫身边,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陆卫。 陆卫身上有血,但气息平稳,甚至比之前更强了。 “队长,您没事吧?” “没事。”陆卫摇摇头,“受了点伤,並无大碍。” 李铁张了张嘴,想问是怎么做到的,但最终没问出口。 “搜一下密室。”陆卫说道,“黑水帮盘踞这么多年,应该有不少家底。” “是!” 李铁立刻带人开始搜查。 很快,他们就在墙壁夹层中发现了那个巨大的暗格。 暗格用精钢打造,外面偽装成普通墙壁,锁是特製的机关锁。 李铁用了点手段才撬开。 当暗格门被拉开时,金光差点晃瞎了他们的眼。 金条,全是金条。 一根根码放整齐,堆成了半人高的小山。 旁边是几十个木箱,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白花花的现大洋。 一箱至少两千块,这里足足有三十多箱。 还有几个紫檀木箱子,盖子一开,浓郁的药材香气扑面而来。 人参、灵芝、何首乌……都是上了年份的珍品。 “我滴娘……这也太夸张了吧!”一个兄弟喃喃道。 李铁也咽了口唾沫。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陆哥,这……这得有多少?” 陆卫扫了一眼,心里估算了一下。 金条至少五百根,一根十两,就是五千两黄金。 现大洋三十多箱,按一箱两千算,就是六万多块。 那些药材更是无价之宝,隨便一株拿出去都能卖上天价。 陆卫挥手说道:“搬走。” “全搬?” “全搬。” 李铁立刻带人开始搬运。 他们来的时候带了麻袋和推车,就是为了这一刻。 金条装袋,大洋装箱,药材小心打包。 陆卫站在一旁,看著忙碌的眾人,深吸了口气。 黑水帮,完了。 第25章 晋升副局 凌晨三点,三號码头。 硝烟未散,血腥气混著江水腥味浮在空气里。 李铁带人从焦黑的船舱里抬出金条,裹著油布,一捆捆堆在木箱上。 银元被扫进麻袋。 血凝参、铁骨草、阴灵芝这类珍稀药材则用木匣分装,搬上两辆卡车。 陆卫蹲在码头缆桩旁,借著灯光翻看一本蓝皮帐册。 纸页翻动很快。 他目光扫过那些隱秘的往来记录,然后合上册子,收进怀里。 不远处,杜龙的尸身盖著块白布。 布面下,头颅位置塌陷下去,边缘渗出深色血渍。 陆卫站起身,伸了伸懒腰。 “全部装车,直接运回分局军械库。” 他声音不高,但足以让在场眾人听得清楚。 “李铁,你押车,东西入库前,不准任何人靠近。” “明白!” 卡车引擎轰鸣,碾过散落的碎木和瓦砾,缓缓驶离了三號码头。 陆卫站在原地,摸出根烟点上,看向远处江面。 天快亮了。 …… 清晨,津门炸了锅。 “號外!號外!黑水帮一夜覆灭!帮主杜龙伏诛!” 报童的尖嗓门刺破薄雾。 三號码头景象骇人。 焦黑船骸斜插水中,尸首横陈,水面上飘著扯烂的黑蛇旗。 巡警拉出警戒线,围观者里三层外三层。 “真……真给端了啊?” 茶楼里,茶客捏著报纸,手指发颤。 “听说杜龙的脑袋都找不全乎了!说是陆队长单枪匹马杀进去的!” “哪个陆队长?” “还有哪个?分局那个陆卫!前阵子报纸上登的那个!” 黑水帮总堂被端的消息,如颶风般席捲整个津门。 津门各大报社记者闻风而动。 相机闪光灯此起彼伏,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头版头条,迅速被“黑水覆灭”、“津门神探”占据。 《津门时报》编辑部。 吕律葎看著刚送来的照片,眼睛发亮。 照片上,焦黑的船舱,盖著白布的尸体,还有码头上一箱箱被搬走的財物。 她抓起钢笔,在稿纸上飞快写下標题: 《孤胆神探再立奇功,黑水帮一夜覆灭》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城南,青龙帮总堂。 帮主陈霸先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著刚送来的报纸。 他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报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只是这茶已经凉了许久。 杜龙那廝,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与他早有勾结。 帐本里,牵扯著青龙帮的不少黑幕。 如今帐本下落不明,这是最大的隱患。 “陆卫……” 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 旁边的心腹小心翼翼问道:“帮主,咱们……” “按兵不动。”赵元良放下茶杯,“先看看风向。” “是。” 城北,长谷川商会。 东洋商人长谷川一郎看著桌上的报纸,脸色阴沉。 黑水帮是他暗中扶持的势力之一。 如今杜龙死了,那便死了。 关键是那本帐本。 他与杜龙的往来记录,都在上面。 一旦曝光,后果不堪设想。 “八嘎……” 他低声骂了一句,將报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查清楚,这个陆卫,什么来头。” “嗨!” 津门的水,就这么被一个无名小卒搅浑了。 上午,第三分局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 赵元良局长亲自出席。 他穿著笔挺制服,面对闪光灯和话筒。 “各位记者朋友们,津门治安稳定,离不开警民齐心。” 赵元良侃侃而谈。 他將陆卫塑造成警界楷模。 发布会后,总局下发嘉奖令。 嘉奖內容有二。 第一,第三分局全体警员记功一次。 第二,陆卫晋升第三分局副局长。 分局一队办公室。 王海听到晋升消息,面如死灰,身体颤抖。 茶杯从手中滑落,摔碎在地。 陆卫成了副局长? 那个他曾经看不起的贱骨头,如今竟爬到了他头上。 王海只觉得一口血梗在喉咙。 上不去,又下不来,极为难受。 这时,办公室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敲门。 “王队,局长让您去一趟。” 似是没有听到,王海坐在那,没有动弹。 “王队?” “知道了。” 王海此刻声音沙哑,隨后他站起身,整理警服。 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虽依旧苍白,但比之刚刚,稍微恢復了点血色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走廊里,几个警员在低声议论。 看到王海,议论声停了,眼神复杂。 同情,嘲讽,亦或是幸灾乐祸。 王海面无表情,从他们身边走过。 刚转过拐角,议论声又响起来。 “嘖嘖,王队这下……” “什么王队,以后咱们局恐怕就要没这號人了。” “陆副局长这次真是……一遭翻了身啊!” “人家有本事,单枪匹马端了黑水帮,说起来我倒是有些羡慕他们二队了,听说昨晚他们都快吃撑了。” “不过话说王老虎以前可没少给陆副局长穿小鞋。” “嘘,小声点。” “怕什么,现在局里谁不知道?” “听说陆副局长下午就搬进副局长办公室。” “那王老虎要去哪?” “还能去哪?怕是要捲铺盖了。一队队长位置空出来了,估计要换人。” “李铁?” “有可能,他是陆副局长的人。” 议论声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王海站在拐角后面,面色难看的听著。 拳头握紧,指甲陷进掌心。 “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 陆卫没有参与发布会。 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晋升命令已经传达,不过他並未在意。 而是直接和赵元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有他没王海,有王海没他。 对於如今陆卫这块香餑餑,赵元良自然有求必应。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 桌上放著的正是那块从杜龙尸身上搜来的玄阴护心佩。 漆黑的玉体,蛇形雕刻,阴气森森。 这东西在他手里,与他的纯阳功法相剋,留著无用。 他起身,换了身不起眼的便服,將玉佩藏在怀里。 津门,最大的黑市,位於南城,他打算去將这块玉佩出手掉。 推开办公室门,走廊里,几个警员看到他,立刻站直。 “陆副局长!” 陆卫点点头,没说话,径直离开。 下楼,出分局大门,街上阳光刺眼。 他拦了辆黄包车。 “南城,老庙街。” “好嘞!” 车夫拉起车,小跑起来,陆卫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第26章 海津楼 黄包车一路向南,穿过嘈杂的街市,停在一座破败老庙的后巷。 陆卫付了车钱,抬眼望去。 老庙墙垣斑驳,青瓦间生著杂草。 这里,便是津门最大的黑市拍卖行,海津楼。 庙门紧闭,没有招牌。 只有一个黑漆木门,半掩著,露出一条缝隙。 陆卫推门而入。 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著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个身穿青色长褂的伙计站在门后。 他见到陆卫,默默打量一眼,递给他一个猴子面具后,转身引路。 步伐很轻,在昏暗的通道里无声穿行。 陆卫跟在他身后。 走了十几丈,来到一道厚重的铁门前。 伙计推开铁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密道,空气骤然变得冰冷。 密道很长。 墙壁上嵌著昏黄的油灯,將路径照得影影绰绰。 下行了百余级台阶,密道尽头,又是一扇铁门。 推门而入,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不是喧闹集市。 而是一处装潢典雅的地下拍卖厅。 穹顶很高,用夜明珠镶嵌成星空状,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厅內空间宽阔,但宾客不多。 人人佩戴面具和號牌,坐在独立的席位上。 彼此间保持距离,互不干扰,却又暗自警惕。 席位用梨花木雕琢而成,配著坐垫,茶几上摆著清茶和点心。 陆卫能感觉到,这些宾客,绝大多数都是异人。 他们的气息或隱晦,或张扬,都散发著不同於常人的压迫感。 宾客上方,还有一排用黑纱帷幕遮挡的二楼包厢。 显然是为更尊贵的客人准备的。 陆卫能隱约感觉到,从那几个包厢里透出的气息,沉凝如渊。 尤其是正中间那个天字一號包厢,气息波动最为雄浑。 那名伙计並未將他引到普通席位。 而是先带他进入一间僻静的侧室。 侧室里,一位身著锦缎长袍的中年管事坐在红木桌后,慢悠悠地喝著茶。 他面容白净,留著三寸短须,眼神锐利。 “这位先生,是来寄拍,还是鉴宝?” 管事放下茶杯,声音温和,却带著威严。 陆卫没有废话。 他將那枚黑色的玄阴护心佩从怀里取出,放在桌上。 玉佩刚露出,便散发出一股微弱的阴寒气息。 管事只看了一眼,眼神便微微一凝。 他拿起玉佩,指腹轻轻摩挲。 隨即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符纸,覆在玉佩之上。 符纸瞬间变得焦黑,冒出一缕青烟。 “七品法器,玄阴护心佩,已损。” 管事的声音带著一丝惋惜。 “品相极佳,可惜內部阵纹受损,护体功能大减。不过,作为材料或温养阴魂,仍是上等之选。” 他放下玉佩,抬头看向陆卫。 目光中多了一丝恭敬。 “先生能得此宝,想必也是道上响噹噹的人物。鄙人海津楼管事钱通,先生如何称呼?” “宋木。” 陆卫语气平静。 钱通点点头,不再多问。 他恭敬地將陆卫引到拍卖厅前排一个视野极佳的位置坐下。 递给他一块刻著“宋”字的专属竞拍號牌。 “宋先生,拍卖即將开始。” 钱通说道。 “您的玉佩会作为压轴拍品之一。按照规矩,我们抽一成佣金。” “可以。” 陆卫接过號牌,钱通躬身退下。 陆卫坐在位置上,环顾四周。 拍卖厅里,人渐渐多了,但依旧安静。 只有偶尔的咳嗽声,和茶杯轻碰桌面的声音。 每个人都戴著面具,陆卫也早已戴上了准备好的面具。 一张普通的黑色猴子面具,看著有些滑稽。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静待拍卖开始。 少倾,拍卖会开始。 高台上,一个身穿旗袍的女人手持木槌,声音清脆悦耳。 拍卖的都是些奇珍异宝。 百年份的灵药,装在透明玉匣中,药香四溢。 稀有炼器材料,闪烁著金属光泽,或是缠绕著诡异气息。 还有几份残缺的功法秘籍,字跡古朴。 陆卫並未参与竞拍。 他目光沉静,不动声色地观察。 注意力主要集中在二楼的几个包厢上。 尤其是正中间那个天字一號包厢。 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三股气息。 一股沉凝如铁,一股沉凝如渊。 还有一股,温润如玉之中似带著若有若无的阴柔魅惑。 这三股气息都很强,比他还要强。 至少是铁骨境以上。 陆卫收回目光,看向拍卖台。 旗袍女人正在拍卖一株血参。 “百年血参,起拍价五百大洋。” “五百五!” “六百!” “六百五!” 竞价声此起彼伏。 陆卫兜里没钱,对这些也没太大兴趣。 陆卫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他身旁两个同样戴著面具的汉子低声交谈。 谈话內容飘入陆卫耳中。 “看见没,楼上那位,是津门卫戍司令部的人,今天倒是来了不少大人物啊。” 一个同样戴著猴脸面具的人,压低声音对同伴说道。 “何止!” “陪在唐装老者身边的,你认识是谁吗?津门最大的船运商,王氏船运的王老板!平日里在商会里都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在那老者面前,跟个端茶倒水的下人似的。” “嘶……那这老者到底是什么来头?” 猴脸面具人倒吸一口凉气。 “谁知道呢,这种神仙人物,不是咱们能议论的。” “不过那名女子真的是温柔似水啊。”说著,两人眼中皆是闪过一抹心照不宣的笑。 陆卫將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心中掀起一丝波澜。 津门卫戍司令部,那可是津门明面上权力最大的机构。 王氏船运的王老板,他听说过。 津门船运业的巨头,黑白两道通吃,连赵元良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这样的人,在那老者面前却像个下人。 陆卫心中念头急转。 有此二人作陪,这位唐装老者和那女子的身份怕是不简单。 陆卫抬眼,再次看向二楼包厢。 黑纱帷幕后,人影绰绰。 看不清面容,但能感觉到那股上位者的气息。 半个时辰后,拍卖师宣布:“下一件拍品,玄阴护心佩!” 侍者端著托盘上台。 那枚漆黑的玉佩在灯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拍卖师介绍了此物的品级与功能,以及已损坏的状態。 即便如此,场下依然引起一阵骚动。 七品法器,哪怕是坏的,也足以让无数异人疯狂。 对於阴属性功法的异人来说,这更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 “底价五百大洋,每次加价不得低於一百大洋!” “八百!” “一千!” 竞价开始。 一个戴著龙头面具的人率先出价,声音低沉。 价格一路攀升,很快就突破了一千五百大洋。 “两千!” 龙头面具人再次加价,目光扫视全场,带著威慑。 场下瞬间安静下来。 这个价格已经很高了。 就在龙头面具人以为胜券在握时,天字一號包厢內,传来一道清冷平静的女声。 “三千。”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全场瞬间死寂。 龙头面具人猛地抬头,看了一眼天字一號包厢。 面具下的脸一阵阴晴不定。 他深吸一口气,终究没有再出价。 “三千大洋一次,三千大洋两次,三千大洋三次!成交!” 拍卖师一锤定音。 玉佩被天字一號包厢的神秘客人拍下。 陆卫的目光再次看向那个包厢。 是那位神秘的女子。 拍卖会很快进入尾声。 陆卫被钱通恭敬地请到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只有一张桌子,摆著茶水点心。 钱通递给陆卫一张通商银行的本票。 扣除一成的佣金,三千大洋的玄阴护心佩,陆卫净得两千七百大洋。 加上之前黑水帮的收入,他的身家已是巨款。 “多谢钱管事。”陆卫收好本票,从座椅上站起身。 钱通拱手:“宋先生客气了,欢迎下次光临。” 陆卫点点头,离开了海津楼。 坐上黄包车,绕行了许久。 確认后方无人跟踪后,陆卫这才深吸一口气。 两千多大洋。 这笔钱,足够他这阵子的开销了。 第27章 英雄胆 从海津楼出来,陆卫没有片刻耽搁。 怀里揣著巨款,他直接奔向津门最大的药铺,同仁堂。 这一次,他没有在一楼大厅停留。 “劳驾,请你们掌柜的出来一趟。” 陆卫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气势。 陆卫来过几次,算是药铺的大户,伙计自是不敢怠慢,连忙跑进后堂。 不多时,一个身穿长衫,留著山羊鬍的老掌柜快步走了出来。 “这位爷,有何吩咐?” 陆卫將一张清单拍在柜檯上。 上面写著几个药名。 老掌柜只看了一眼,瞳孔便微微一缩。 “百年血王参……深海蛟龙筋……火阳芝……爷,您这要的,可都是镇店的宝贝,有价无市啊。” “开个价。” 陆卫面色平淡,言简意賅。 说是有价无市,终究还是有价的。 老掌柜沉吟片刻,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大洋,一味都不能少。” “我全要了。” 陆卫从怀里將本票和一沓现钞直接推了过去。 “另外,再给我来五枚你们同仁堂特製的锻骨丹。” 老掌柜彻底愣住了。 他看著桌上那叠得整整齐齐的钱,再看看陆卫那张年轻的脸。 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如此年轻的铁骨境,整个津门都难见几个。 老掌柜在同仁堂干了四十年,见过无数异人。 铜皮境的,常见。 铁骨境的,也有。 但像陆卫这么年轻的铁骨境,他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且…… 老掌柜能感觉到,陆卫的气息很稳。 根基扎实,绝不是靠邪法速成的那种虚浮。 这是实打实,一步一个脚印练上来的。 陆卫身上的气息,至刚至阳。 这种功法,修炼极难,但一旦练成,同境界几乎无敌。 老掌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 他不再多问。 这种人物,不是他能打听的。 “爷,您稍等,我这就去取药。” 老掌柜转身进了后堂,脚步比刚才快了许多。 他知道,这种人物,绝不能得罪。 片刻后,老掌柜捧著几个紫檀木药盒出来。 小心翼翼放在柜檯上。 “爷,您要的药材,全在这儿了。百年血王参,深海蛟龙筋,火阳芝,还有五枚锻骨丹。” 陆卫打开盒子,检查了一遍。 药材品质上乘,药香浓郁。 锻骨丹圆润饱满,丹纹清晰。 “嗯。” 他点点头,收起药盒。 “爷慢走。” 老掌柜躬身相送。 直到陆卫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才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 “掌柜的,那位爷……”伙计凑过来,小声问道。 “不该问的別问。”老掌柜摆摆手。 “记住,以后他再来,好生伺候。” “是。” …… 回到分局,陆卫直接走进赵元良的办公室。 “局长,我想请个长假。” “长假?” 赵元良刚因黑水帮的案子得了总局嘉奖,心情正好。 “怎么,刚当上副局长就想撂挑子?” “与杜龙一战,受了些內伤,需要静养调理。”陆卫面不改色地说道。 赵元良审视地看了他片刻,隨后点了点头。 “也好,你这次动静太大,津门不知多少双眼睛盯著你,避一避风头是好事。去吧,局里的事,我给你担著。” “多谢局长。” 说罢,陆卫转身离开。 赵元良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复杂,他知道陆卫没说实话。 內伤? 刚才陆卫进来时,气息平稳,步伐有力,哪像有內伤的样子。 但赵元良没戳破。 陆卫现在是他手里最锋利的刀。 这把刀,得好好养著。 只要刀柄还握在他手里,就行。 至於陆卫要去做什么……赵元良不想知道。 黑水帮覆灭,他在总局那边露了脸。 接下来,只要稳住局面,前途一片光明。 至於陆卫……让他去吧。 只要这把刀,还能为他所用,什么都好说。 拿到假条,陆卫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小院。 他將那批顶级药材用砂锅熬製成一锅粘稠如血的药羹。 药香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在院中凝而不散。 药羹入腹,如同吞下了一团岩浆。 狂暴的药力瞬间炸开,在他体內横衝直撞。 仿佛要將他的五臟六腑都烧成灰烬,骨骼在剧痛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似乎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撕裂。 陆卫咬紧牙关,双目赤红。 凭藉著一股狠劲,盘膝运转纯阳锻骨诀。 如今纯阳一炁诀已经不適用於她当下,想要快速修炼,那就得儘快將这纯阳锻骨诀熟练度提升上去才行。 他將自己想像成一块顽铁,將那狂暴的药力当做锻打的铁锤,一遍遍地捶打著自身的每一根骨头。 药力如潮水般衝击著骨骼,只是每一次衝击,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但每一次衝击后,骨骼的密度都在增加。 玉色光泽越来越明显,从淡玉色,到羊脂白,再到象牙白。 骨骼的硬度同样也在飆升,陆卫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骨头正在发生质变。 如果之前是精铁,那现在就是百炼钢。 汗水如雨般落下,浸湿了衣衫,地面都被打湿了一片。 但他纹丝不动,如同老僧入定。 时间一点点过去,药力渐渐被吸收。 疼痛开始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实感。 一股力量感从此全身。 陆卫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浊气带著淡淡的黑色,那是体內的杂质。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全身骨骼发出噼啪轻响,力量充盈全身,他握了握拳,指节爆响。 一拳挥出,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这一拳,比之前强了至少三成。 铁骨境四层,成了。 …… 半个月后,闭关的房门被打开,陆卫缓步走出,刺眼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 他身形似乎没有变化,但整个人的气息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如果说之前他是一柄藏於鞘中的利刃,那么现在,他就是一座山岳,沉凝厚重。 他心念一动,盪魔天书的面板浮现在眼前。 【宿主:陆卫】 【境界:铁骨境六层】 【功法:纯阳锻骨诀(渐入佳境)】 【武功:山河拳(臻於化境)、九霄奔雷步(渐入佳境)、黑蛇缠丝手(渐入佳境)】 【天赋:天心通明(可感知方圆十米內由异人留下的气息)】 【天赋:阳气亲和(身躯对天地间的纯阳之气更为敏锐,白日修行时,增速5%。)】 半个月的苦修,耗尽了药材与那五枚锻骨丹,换来的是实力的飞跃。 连破两层壁垒,从铁骨境四层一跃踏入六层。 其中大部分功劳在於纯阳锻骨诀的熟练度提升到了渐入佳境,修炼速度大大提升。 新得的身法九霄奔雷步也已渐入佳境。 至於山河拳,熟练度臻於化境已是最高。 不过他领悟到了第二重境界——断江。 拳势如江河奔泻,连绵不绝,劲力能透体而入。 至於那黑蛇缠丝手,则是他閒暇时隨便练著玩的。 多一样手段,自不是坏事。 “有钱真好,这钱吶,果真是英雄胆。” 陆卫握了握拳,骨节爆鸣,空气都被捏得发出一声闷响。 他能感觉到,如今的自己,比半个月前强了不止一倍。 他走到院中,心念一动,运转九霄奔雷步。 “嗤!” 脚下雷光一闪。 整个人瞬间出现在院墙边,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再一动,又回到原地,仿佛从未移动过。 陆卫点点头,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五成。 他又试了试山河拳第二重,断江。 一拳轻挥,拳风呼啸。 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声响。 拳劲透出三尺,將院中的数百斤的石磨震得微微晃动。 陆卫收拳:“不错。” 第28章 龙脉 这半月里除了修炼之外,他还继续钻研炼器十三法。 而且这一次,他也有了一些更好的材料。 从同仁堂买来的其他几味药材里,有几样可以用来辅助炼器。 比如火阳芝的粉末,可以增强纯阳之炁的凝聚度。 深海蛟龙筋的纤维,可以增加法弹的韧性。 陆卫將之前剩下的子弹取出,一共十枚。 他打算全部炼製成纯阳破邪弹,其中过程很耗神。 需要將纯阳之炁压缩到极致,凝成符籙,再打入子弹內部。 同时还要加入辅助材料,调整比例。 每一步都不能出错,错了,不仅材料报废,这子弹也同样废了。 陆卫很小心,纯阳之炁在指尖凝聚,压缩,再压缩,直到凝成一道金色的符籙。 符籙很小,只有米粒大,但里面蕴含的纯阳之炁却极为精纯。 陆卫將符籙打入子弹,同时加入一点火阳芝粉末。 “嗤!” 子弹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一次成功! 陆卫拿起子弹,仔细感受。 里面的纯阳之炁比之前炼製的要浓郁至少三成,威力自然也更强。 有了第一次成功,后面就顺利多了,隨即陆卫一口气炼製了五枚八品破邪弹。 十枚成功率也保持在了半数。 不过如今五枚,也够了,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这几次生死危机,都是靠著这小小的破邪弹发挥大作用。 陆卫看著掌心五枚泛著金光的子弹。 自觉这五枚法弹比之那西洋魔弹威力要更胜一筹。 如今得到各种加成的八品破邪弹,威力恐怕也要更上一层楼。 若是再对上杜龙那样的半吊子铁骨境,一枪便能解决。 或许完全用不到三枪。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卫將五枚法弹收好,装进特製的弹夹里。 如今,也只待下一次试验的机会到来。 他需要实战验证这些法弹的威力。 …… 销假回归,陆卫正式搬进了副局长的独立办公室。 办公室宽敞明亮,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 与他之前待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天差地別。 他的桌上,除了日常公文,还多了一份用牛皮纸袋密封的《內部情报简报》。 这是作为分局高层才能阅览的东西。 陆卫拆开简报,目光迅速扫过。 简报的內容,让他眼神微凝。 【宗社会:由前朝大丰国遗老、宗室后裔组成。其宗旨为反民復辟,重整乾坤。近来频繁接触津门本地豪绅、军官及帮派头目,势力渗透极广。】 【黑龙商会:东洋背景组织,以贸易为掩护,在津门活动日益猖獗。其成员多为东洋异人,行事狠辣,近些时日似在暗中寻找某样关键物品。】 简报的最后,用红字標註了一行总结。 【情报显示:两方势力,近期活动均指向同一目標,传说中关係到大丰朝龙脉的某件古物。】 陆卫放下简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宗社会……黑龙商会…… 这两家,都比黑水帮难对付。 黑水帮只是地头蛇,这两家,却是过江龙。 而且目標明確,都是龙脉古物。 得之可影响国运,这种东西,落在他们任何一方的手里,都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现如今可不再是什么大丰国了,现在是民国。 “咚咚。”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也让陆卫的思绪回归。 “进来。” 令陆卫意外的是,进来的竟然是赵元良,他推门而入,脸上带著笑意。 “新办公室还习惯吧?” “谢局长关心。” 陆卫赶忙起身,对於赵元良的到来,有些意外。 赵元良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看上去一点架子都没有,和最初那个让陆卫顶锅的赵元良,倒像是两个人。 紧接著,他目光落在陆卫桌上的简报上。 “都看了?” “看了一些,宗社会,黑龙商会,这两家都不是善茬。” 赵元良走到窗边,看著楼下操练的警员,声音压低了几分。 “这津门,马上就要起风了。” 他转过身,看著陆卫,眼神锐利。 “那件所谓的龙脉古物,没人知道具体是什么,只知道,得之可影响国运。前朝那帮遗老想靠它復辟,东洋人想靠它断了咱们的根,这件事,总局那边盯得很紧。” 赵元良缓缓说道:“总局里的一位大人物交代下来,坐山观虎斗。” “让他们去爭,去抢,去斗个你死我活。咱们,只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候,收网就行了。” 陆卫心中瞭然。 赵元良背后的靠山多半就是总局里的某位大人物了。 能让赵元良这么恭敬的,至少是总局副局长级別,甚至更高。 “我明白了,局长。” “明白就好。” 赵元良满意地点点头,对於如今陆卫的態度,他很满意。 不骄不躁,更不像那王海,得了点势,就认不清自己是谁,姓什么了。 “你现在是我的人,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以后这种简报,每周都会送一份过来。有什么发现,直接向我匯报。” “是。” “另外……” 赵元良顿了顿。 “王海那边,我已经调他去档案室了,一队队长的位置,空出来了,你提议的李铁,可以上了。” “多谢局长。” “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 赵元良拍了拍陆卫的肩膀。 “好好干,前途无量。” 说完,他转身离开,办公室恢復安静。 陆卫坐回椅子上,看著桌上的简报,面露思索。 …… 傍晚,陆卫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刚走出分局大门,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小跑了过来。 “陆副局长!” 吕律葎今天穿著一身洋气的连衣裙,脸上带著明媚的笑容。 “恭喜高升啊!” “吕记者消息灵通。” 陆卫笑了笑。 “那当然,现在整个津门谁不知道您陆大英雄啊!” 吕律葎吐了吐舌头,隨即又正色道:“那个……我今天来,是替我家里长辈传话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爷爷,还有几位叔伯,他们都看了报纸,对您的事跡佩服得五体投地,一直念叨著想见见您这位津门的大英雄,当面感谢您为民除害。” 陆卫看著她,吕律葎帮过他几次。 第一次是义庄案子的报导,让他在津门有了名声。 第二次是黑水帮覆灭后的专访,让他的声望达到顶峰。 这个女记者,虽然有时候天真热血,但確实帮了他不少忙。 至於她家中的长辈……陆卫想了想。 吕律葎能当上《津门时报》的记者,家里应该有些背景。 至少不是普通人家,多条朋友多条路,倒也不必拒人於千里之外。 “好,什么时间?”他隨即便点头同意了下来。 吕律葎眼睛一亮,脸上满是喜色。 “太好了!那就这周日晚上,我来接您!” “不用接,告诉我地址,我自己过去。” “那怎么行!您可是贵客!”吕律葎一脸坚持道。 “我爷爷说了,一定要亲自来接,这才显得郑重。” 陆卫想了想,没再推辞。 “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 吕律葎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周日傍晚六点,我在分局门口等您。” “好。” “那我先走啦,陆副局长再见!” 吕律葎挥挥手,转身小跑著离开。 裙摆飞扬,像只欢快的小鸟。 陆卫看著她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吕家……他记得,津门好像有个吕家,是做鏢局生意的。 吕氏鏢局在津门开了几十年,口碑不错。 走南闯北,押送贵重货物,黑白两道都要给几分面子。 能做鏢局生意,家里肯定有高手坐镇。 至少也得是铁骨境,甚至更高。 而且人脉极广,南来北往的客商,三教九流的人物,都要打交道。 这样的家族……陆卫眼神微动。 第29章 老夫想和你交个朋友 周日傍晚,陆卫换下警服,穿上一身熨烫平整的便装,站在门口等候。 他身姿挺拔,闭目养神,一身气息沉稳而內敛。 有心人都能看得出,陆卫和此前完全是两个人。 六点整,一辆崭新的黑色福特轿车准时停在分局门口。 车身漆黑鋥亮,与周围那些老旧的黄包车格格不入。 车门打开,吕律葎从车上跳了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身段玲瓏有致,脸上画著淡妆,更显俏丽。 “陆副局长,您久等啦!” 她快步上前,脸上带著歉意和欣喜。 陆卫睁开眼,目光平静。 “快上车吧。” 吕律葎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卫点点头,坐进车里。 车內空间宽敞,真皮座椅柔软舒適,散发著一股淡淡的皮革香味。 吕律葎紧挨著他坐下,身上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 “陆副局长,您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车子发动,平稳地行驶在街道上。 吕律葎侧著头,一双明亮的眼睛崇拜地看著陆卫。 “现在整个津门,谁不知道您的威名啊!我那些同事,天天都在討论您呢。” “都是分內之事,毕竟我吃的就是这碗饭。”陆卫隨意说道。 吕律葎则是摇了摇头:“那不一样,其他人可不像陆警官您这样,您是不知道……” 吕律葎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路上对陆卫直接开始抱怨起来。 轿车穿过喧闹的街区,驶入英租界。 这里的街道宽阔整洁,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和西式洋楼,气氛寧静而优雅。 最终,车子在一栋占地极广的中式宅邸前停下。 朱红色的大门,门口蹲著两只威武的石狮子,门楣上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吕府。 门口的家丁一见是自家的车,立刻小跑著上前打开车门。 “陆副局长,请。” 吕律葎引著陆卫走下车,脸上带著几分激动。 陆卫抬头看了一眼这气派的宅邸,心中瞭然。 这吕家,果然家底不薄。 能在英租界拥有这样一栋宅子,不是光有钱就能办到的。 还得有关係。 吕家鏢局,看来比他想像的还要有实力。 “陆副局长,这边请。” 吕律葎引著陆卫走进大门。 穿过几重庭院。 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处处透著低调的奢华。 陆卫能隱约感觉到,暗处有多道目光在打量他,且气息都不弱。 吕家,果然不简单。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来到一处宽敞的客厅。 客厅里,灯火通明。 一位身穿灰衣,头髮花白却精神矍鑠的老者,正端坐在主位上。 他便是吕家的老太爷,吕奉先。 “爷爷!人我给您请来啦!”吕律葎欢快地跑上前,在老爷子面前,她很是亲昵。 吕老爷子立刻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看向陆卫,隨即发出一阵洪亮的笑声。 “哈哈哈哈!这位想必就是名震津门的陆副局长了!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快,快请坐!” 老爷子性格极为爽朗,完全没有大家长的架子。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陆卫的肩膀,眼中满是激赏。 “好!好小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胆识与魄力,连黑水帮那种毒瘤都敢动,我老头子佩服!来人,上最好的碧螺春!” “老爷子过奖了,不过是晚辈分內之事。” 陆卫不卑不亢地拱手。 寒暄片刻,陆卫能感觉到,这位吕老爷子的实力怕是远远超过铁骨境。 而且气息沉稳,根基扎实,是个高手中的高手,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想来也是,能够打下吕家这番家业,若是没一点实力,还真的在这津门站不住跟脚。 陆卫坐下后,很快僕人便端上茶,厅堂里顿时茶香四溢,確实是上好的碧螺春。 “陆副局长,尝尝这茶。” 吕奉先端起茶杯,笑著说道。 “这是今年新采的明前碧螺春,整个津门,也就我这儿还有几两。” 陆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汤清澈,香气浓郁,確实是好茶。 “好茶。” 他放下茶杯,望向吕老爷子。 “老爷子今天请我来,不只是为了喝茶吧?” 吕奉先哈哈大笑。 “爽快!我就喜欢你这性子!” 他放下茶杯,脸色稍微严肃了一些。 “陆副局长,今天请你来,有三件事。” “第一,是感谢你为民除害,黑水帮盘踞津门多年,作恶多端,你能將其连根拔起,是为津门百姓做了件大好事。” “第二,是佩服你的胆识,杜龙那小子我知道,虽是用邪法速成,但实力不弱。你能单枪匹马杀了他,得罪了他背后的势力,这份实力,这份胆魄,都不是常人能比的。” “第三……” 吕奉先顿了顿。 “老夫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陆卫抬眼,心中有些意外,隨即看著吕奉先。 “老爷子言重了。” “不重,不重。” 吕奉先摆摆手。 “我吕奉先在津门混了几十年,看人还算准,你小子,不是池中之物,將来,必成大器。” “现在跟你交朋友,是我老头子占了便宜。” 正当陆卫还要客套几句之时,管家从门外快步走入,躬身通报:“老爷,贵客到了。” 话音未落,陆卫便察觉到三股不凡的气息由远及近。 他目光一凝,循声望去。 一行三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位身著灰色唐装的老者。 他鬚髮皆白,面容清癯,手里盘著两颗温润的玉石,步履从容,气息沉凝如渊。 陆卫心中一凛。 此人,正是海津楼天字一號包厢中的那位! 紧隨其后的,是一位气息温润如玉,身姿婀娜的年轻女子。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脸上蒙著一层轻薄的面纱,看不清具体容貌。 但那双露出的眼眸,清冷如秋水,仿佛能看透人心。 显而易见,便是她那日拍下陆卫寄卖的宝玉。 最后一人,则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 他衣著华贵,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手腕上戴著金表,神情倨傲,下巴微微抬起。 他也是异人,但气息浮动,根基不稳,显然是靠资源堆砌起来的。 “哈哈,唐兄!你可算来了!” 吕老爷子一见唐装老者,立刻大笑著迎了上去。 两人热情地拥抱了一下,显然是旧相识。 “吕老弟,多年不见,你这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啊。”唐装老者笑道。 一番介绍后,陆卫才得知对方的身份。 唐装老者姓唐,名宗望,来自京畿之地。 具体身份,吕老爷子並未细说,只道是自己的过命交情。 那名女子,则是唐宗望的孙女,唐芷柔。 陆卫心中一突,京畿之地…… 他立刻联想到了情报简报中提到的宗社会。 那些前朝遗老,有不少便是京畿望族。 眼前这位唐老爷子,有可能便是其中之一,不过陆卫並未追问,脸上也並未表现太多。 而那名倨傲的青年,则是津门船运巨头,王氏船运的独子,王清潺。 “律葎,清潺来了,你也不打个招呼。” 吕老爷子转过头笑著对孙女说。 “王大哥。” 吕律葎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態度不咸不淡。 王清潺的目光,从进门开始,便一直锁定在吕律葎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当他看到吕律葎看向陆卫时眼中的崇拜,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一股无名的妒火,在他胸中燃烧。 他上下打量著陆卫,除了那张脸还算周正,其他方面,平平无奇。 “吕老弟,这位小兄弟该不会是?”唐宗望看向陆卫,面色疑惑的又望了望一旁的吕律葎,意思不言而喻。 第30章 不过侥倖罢了 吕律葎顿时脸颊通红。 吕奉先哈哈大笑了一声,赶忙介绍起陆卫。 听后,唐宗望眼神之中微微闪烁,隨后將目光转向陆卫:“原来这位就是最近报纸上那位风头无两的陆副局长,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见过唐老。”陆卫对著唐宗望抱拳道。 王清潺缓步走到陆卫面前,上下打量著他。 眼神中带著审视与挑衅。 “听说陆副局长出身巡警,一路摸爬滚打到今天这个位置,著实不易。” 他话锋一转。 “我倒是很好奇,陆副局长究竟是凭著什么,能单枪匹马端掉黑水帮,连铁骨境的杜龙都栽在了你的手里。” 这话看似恭维,实则暗藏机锋。 “不过是些侥倖罢了。” 陆卫语气平静,不起波澜。 “侥倖?” 王清潺冷笑一声,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可不信什么侥倖!我王家在津门也算有些薄面,杜龙那点本事我还是清楚的。陆副局长不如就趁著今日两位老爷子都在,展示一下身手,也让我等开开眼界,如何?” 他向前踏出一步。 身上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直逼陆卫。 “我王清潺不才,铁骨境二层,想向陆副局长討教几招,也算是为今晚的宴会助助兴!” 此话一出,客厅內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吕老爷子脸上的笑容收敛,眉头微皱,面露不悦。 唐宗望则端起茶杯,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 唐芷柔那双清冷的眸子,也从陆卫身上扫过,带著一丝探究。 而吕律葎,则满脸担忧地看著陆卫,急得直跺脚,却又不好插嘴。 面对王清潺充满敌意的挑战,在眾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陆卫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抬起头,迎上王清潺那双燃烧著妒火的眼睛。 神色平静,波澜不惊。 “王公子要切磋?” 陆卫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当然!” 王清潺昂首。 “怎么,陆副局长不敢?” “不是不敢。” 陆卫站起身,目色平静。 “只是觉得,没必要。” “没必要?” 王清潺脸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陆卫看著他。 “王公子这样的实力,还不够资格让我出手。” 这话一出,客厅里顿时一静。 王清潺脸色瞬间涨红。 “你……你说什么?!” “我说得不够清楚吗?” 陆卫语气依旧平静。 “铁骨境二层,气息虚浮,根基不稳,这样的实力,在陆某眼里,跟铜皮境没什么区別,我可不想被人说以大欺小。” “你!” 王清潺气得浑身发抖。 他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么羞辱过。 “好!好!好!” “既然陆副局长这么看不起我,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一踏。 上好的金丝楠木地板竟被他踩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猎豹,身形一晃,一记刚猛的炮拳已经直捣陆卫面门。 这一拳,是他家传武学覆海拳中的起手式,怒涛拍岸。 拳风呼啸,带著一股咸腥的水汽,声势骇人。 吕律葎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吕老爷子面色一变,刚要起身阻止,却被身旁的唐宗望用眼神拦了下来。 “吕老弟,別急。” “年轻人嘛,火气大,让他碰碰壁,才知道天高地厚,正好,也让我们看看这位陆副局长的斤两。” 见他这样说,吕奉先犹豫了一番,便也坐了下来。 若是有什么意外,以他的实力,出手阻拦应当是来得及。 客厅中央,面对王清潺这势在必得的一拳,陆卫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拳风及体的瞬间,隨意地抬起了右手。 五指张开,轻描淡写地向前一迎。 “砰!” 一声沉闷声响,王清潺那足以打断碗口粗树木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陆卫的掌心。 然而,预想中骨断筋折的场面並未出现。 王清潺只觉得自己的拳劲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反震之力顺著他的手臂倒卷而回,震得他半边身子都发麻,衣袖破烂翻飞。 “就这点力道?” 听到这满满的嘲讽,王清潺瞳孔猛缩。 而就在这时,陆卫那只接住他拳头的手掌,五指忽然一收,左肩微微一沉,向前轻轻一撞。 这一撞,却如山洪暴发。 “咚!” 王清潺只觉得一股巨力从胸口传来。 护体罡炁瞬间被撞得粉碎稀烂。 他整个人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沿途撞翻了一张红木茶几,茶水点心洒了一地。 最终轰的一声,狼狈不堪地撞在了客厅角落一座半人高的太湖石假山上。 王清潺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他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胸骨剧痛,四肢百骸都像散了架一样,提不起半点力气。 整个客厅,落针可闻。 一招,仅仅一招。 一个照面,王家铁骨境二层的天之骄子,就这么败了。 吕律葎震惊的捂住了嘴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小星星,看向陆卫的目光愈发崇拜。 吕老爷子先是一愣,隨后望向陆卫的眼神之中满是讚赏。 他看得分明,陆卫方才那一靠,劲力凝而不散。 在武道方面,確实有几分天赋。 唐宗望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隨即缓缓放下,浑浊的老眼中满是精光。 唐芷柔那蒙著面纱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也第一次泛起了浓浓的兴趣。 “你……你敢伤我!” 王清潺撑著地,抬起头,满脸狰狞地嘶吼道。 “陆卫!我王家跟你没完!” 陆卫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神色依旧平静。 “怎么,这就开始翻脸不认帐了?还是说你王家就是这般没脸没皮?” 平淡的语气,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王清潺的脸上。 王清潺先是一愣,隨后气血攻心,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双眼一翻,竟是直接气昏了过去。 “来人!把王少爷扶下去歇息!”吕老爷子对著身旁几个下人道。 几个下人手忙脚乱地跑了过来,將昏迷不醒的王清潺抬了下去。 客厅里,气氛变得有些玩味。 唐宗望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看著陆卫,抚掌赞道:“小小年纪,根基扎实,劲力凝练,心性沉稳,出手果决。”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评价道:“好一块璞玉。” 陆卫闻言,抬头看向唐宗望。 “唐老过奖了。” 唐宗望摆摆手。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天才,但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少之又少。” “日后陆副局长若是能去北平,可来我唐家一敘。” 陆卫对著唐宗望拱手道:“唐老厚爱,晚辈铭记在心,若有机会去北平,定当登门拜访。” 这话说得客气,但也没把话说死。 唐宗望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但他也不在意,笑了笑:“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第31章 龙虎豹 一场小小的风波,因王清潺的昏厥而草草收场。 吕奉先起身,对著唐宗望和陆卫拱了拱手,脸上带著几分歉意:“让二位贵客见笑了,扫了大家的兴致。” “无妨无妨。” 唐宗望摆了摆手,目光在陆卫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带著欣赏。 “年轻人之间有点火气,很正常,不打不相识嘛,我看这位陆小友,倒是颇有几分我年轻时的风采,哈哈。” 这话说得巧妙,既化解了尷尬,又抬高了陆卫。 陆卫拱手道:“唐老过誉了,晚辈不敢当。” “誒,当得起,当得起。”唐宗望笑道。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看人还是准的,陆小友,將来必成大器。” 晚宴的气氛因之前的衝突而显得有些微妙。 但吕奉先和唐宗望都是人精,几番谈笑风生,很快便將场面圆了回来。 僕人重新摆上茶点,换了新的茶几。 吕奉先举杯道:“来来来,咱们继续,今天能请到唐兄和陆小友,是我吕家的荣幸,我敬二位一杯。” “吕老弟客气了。”唐宗望举杯。 陆卫也端起茶杯,三人对饮,气氛渐渐缓和。 吕律葎坐在陆卫旁边,小声问道:“陆副局长,您没事吧?刚才有没有伤著?” “没事。”陆卫摇头,那王清潺就算使出吃奶力气来,还真伤不到他分毫。 “那就好。”吕律葎鬆了口气。 “那个王清潺,真是太討厌了,从小仗著家里有点钱,就目中无人,今天您教训了他,真是大快人心。” “律葎,不得无礼。”吕奉先瞪了孙女一眼,“王公子毕竟是客人。” “爷爷,我说的是实话嘛。”吕律葎嘟囔道。 “你这孩子……”吕奉先无奈地摇摇头,“让唐兄和陆小友见笑了。” “无妨,无妨。”唐宗望摆手笑道。 “律葎这丫头,性子直爽,我喜欢,比那些矫揉造作的大家闺秀,强多了。” “唐爷爷说得对!”吕律葎眼睛一亮,“还是唐爷爷有眼光。” “你这丫头……”吕奉先哭笑不得。 就连一旁的唐芷柔也忍不住捂嘴偷笑。 气氛彻底轻鬆下来,几人又聊了一会儿。 大多是吕奉先和唐宗望在回忆往事,说起年轻时走南闯北的经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陆卫静静听著,偶尔插一两句话。 唐芷柔依旧安静地坐在唐宗望身边,很少开口。 只是偶尔,会抬眼看看陆卫,眼神依旧清冷。 晚宴结束。 吕奉先屏退下人,邀陆卫与唐宗望移步书房。 “唐兄,陆小友,请。” 书房內,墨香混著檀香。 唐芷柔与吕律葎跟进来,分坐两侧,安静旁听。 吕奉先从书桌暗格取出紫檀木盒。 打开后,里面是一块黄金令牌,看著沉手,正面阳刻“吕”字。 “陆小友。”吕奉先將令牌递到陆卫面前,“今夜之事,是我吕家招待不周,这令牌,是我一点心意,不要推辞。” 声音沉稳,不容拒绝。 “此令牌是我吕氏鏢局信物,见此令,如见我,持此令,津门乃至北方数省,可调动吕氏鏢局所有人手资源。” 这份手笔著实不小,哪怕是陆卫听后,心中也是一惊。 陆卫看著令牌,一时间也有些拿捏不定。 一旁的唐宗望笑道:“陆小友便收下吧。” “那老爷子厚爱,陆卫却之不恭。”听后,陆卫倒也没推辞,当即起身接过令牌。 见状,吕奉先脸上露出满意笑容。 唐宗望放下茶杯,老眼清亮如电,看向陆卫。 “陆小友,你对如今民国,与前朝大丰,有何看法?” 客厅瞬间安静,不仅是吕律葎,就连一旁的唐芷柔也转头望向陆卫。 陆卫放下手中茶杯,目光迎上唐宗望。 “唐老,晚辈粗人一个,不懂什么家国大义,朝代更迭,在我看来,民国与大丰,也都只是名號而已。” “我在乎的,是这片土地上百姓能否安居乐业,吃得饱饭,穿得暖衣。在乎的,是他们走夜路时,不必担心撞上邪祟妖异,丟了性命。” “谁当权,谁坐天下,与我无关,我只知道,谁让百姓过不上好日子,谁与妖邪为伍,谁就是我陆卫的敌人。” 书房寂静。 吕律葎望向陆卫的眼神之中满是崇拜之色。 她吕律葎何尝没有这样想过,但奈何她从小体弱,没能继承爷爷衣钵。 如今也只能依靠自己的笔桿子,来救一救这乱世。 而一旁的唐芷柔望向陆卫的眼神之中从最初的探索,到如今多了一丝欣赏。 唐宗望与吕奉先交换眼神。 “好!”唐宗望抚掌而笑,“说得好!心怀百姓,不拘名號,陆小友这份胸襟,实在难得。” 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对陆卫一敬。 “既然陆小友是明白人,有些话不必藏著掖著。” 唐宗望脸色严肃。 “宗社会与黑龙会爭夺龙脉古物,已是明面暗流,但陆小友可知,搅动津门浑水的,不止他们两家。” 他话锋一转。 “南方革命派,同样派了精锐人手,秘密潜入津门。他们的目的,不是復辟,不是夺宝,而是要……彻底毁掉这件象徵皇权旧制的龙脉古物,以绝后患!” 闻言,陆卫心中一震。 “唐老的意思是……”他现在有些捉摸不透眼前这位了。 起初还以为这位是宗社会之人,但是眼下看来,倒又不像了。 “我与吕老弟,虽是前朝旧人,但不赞同遗老遗少开歷史倒车。” 唐宗望坦言:“神州大地,经不起折腾了。我们更不愿龙脉落入东洋人之手,被其利用,断神州根基。” “我们近期一直在与南方代表秘密接触,他们希望在北方,找到真正心怀百姓,能拋开门户之见的助力。” 唐宗望目光灼灼看著陆卫:“陆小友今日这番话,让我们看到了这种可能。” 他顿了顿。 “三方势力齐聚津门,皆因那张记载古物下落的破碎古图,据我们消息,其中一块图,近期已在此地现世。” “津门,即將成为风暴中心!” 唐宗望最后提醒:“陆小友如今声名在外,已是各方势力关注焦点,行事务必小心,尤其要提防黑龙商会那些不择手段的东洋异人,他们行事,毫无底线。” 第32章 黑市悬赏 唐宗望看了看天色,起身道:“吕老弟,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告辞了。” “唐兄这就要走?”吕奉先当即起身,“再多坐一会儿?” “不了,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唐宗望摆摆手。 “今天能见到陆小友这样的青年才俊,不虚此行。”他看向陆卫。 “陆小友,刚才的话,老夫是认真的。日后若有机会去北平,一定要来我唐家坐坐。” “一定。”陆卫赶忙起身拱手,“唐老慢走。” “律葎,送送你唐爷爷。”吕奉先对孙女说道。 “是,爷爷。”吕律葎上前,引著唐宗望和唐芷柔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唐芷柔回头看了陆卫一眼。 轻声说道:“陆副局长,后会有期。” 声音清冷,但很悦耳。 陆卫心中虽然诧异,不过还是点头:“后会有期。” 目送三人离开,客厅里,只剩下吕奉先和陆卫。 吕奉先嘆了口气。 “陆小友,今天真是……让你看笑话了。” “吕老爷子言重了。”陆卫说道,“年轻人之间的衝突,在所难免。” “是啊……”吕奉先点点头。 “不过,王清潺那小子,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王家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我明白。”陆卫神色平静,“不过是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好气魄!”吕奉先讚赏道。 “不过,你还是要小心,王家在津门,势力不小,王清潺的父亲王振海,是个护短的主儿。” “多谢吕老爷子提醒。”陆卫拱手,“我会注意的。” “那就好。”吕奉先点头。 “今天也不早了,我就不多留你了,律葎,送送陆小友。” 吕律葎刚好送完唐宗望回来。 “陆副局长,我送您。” “有劳。” 陆卫拱手告辞。 走出吕府,夜色已深。 “陆副局长,今天……谢谢您。”吕律葎小声说道。 “谢我什么?”陆卫心中不解,望向吕律葎问道。 “谢谢您帮我解围。”吕律葎脸微红。 “王清潺他……一直缠著我,今天您教训了他,他以后应该不敢再来了。” “举手之劳,不必在意。”闻言,陆卫心中恍然,难怪那王清潺的敌意如此之重。 “就送到这吧,我走回去,顺便消消食。”站在路口,陆卫停下脚步道。 “哦好。”吕律葎低头应了一声,脸颊微红。 城南,王氏船运宅邸。 灯火通明。 王家家主王振海站在西洋大床前,脸色阴沉。 床上,独子王清潺被绷带裹成木乃伊,昏迷不醒。 一名管家躬身,低声匯报吕家宴会上的事。 王振海静静听著,脸上没表情,但眼里血丝密布。 许久,他挥手让下人退下。 房间里只剩他和角落阴影中的模糊身影。 “都听到了?”王振海声音冰冷。 “听到了,家主。”阴影中声音嘶哑。 “去。”王振海转身,看向阴影,“查清楚陆卫所有底细,来歷,师承,身边每一个人。” “短短几日便从一个小小的臭脚巡爬上来,能是普通人?” 他顿了顿。 “另外,联繫租界里的东洋人。” “告诉他们,我王家愿意和他们做那笔交易。” “我要让陆卫,为今天的事,付出他付不起的代价。” …… 告別吕律葎,陆卫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风清冷,吹散了酒意。 他回想著今晚的谈话。 宗社会,革命派,黑龙商会,龙脉古物……津门这潭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还要浑。 穿过几条熟悉的街巷,离家已不远。 就在他拐进自家所在的那条僻静胡同时,脚步忽然一顿。 天心通明下,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条黑色的丝线,若即若离地从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 陆卫眼神一凝,右手不紧不慢地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左手则悄然握紧成拳。 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依旧不疾不徐地向前走去。 不多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墙角的阴影中躥出,速度极快,悄无声息。 黑影手中握著一柄淬著绿光的短匕,直刺陆卫的后心。 角度刁钻,狠辣异常。 陆卫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身形猛地向左一侧,短匕擦著他的衣衫划过,带起一阵阴风。 同时,他反手一肘,如铁锤般狠狠撞在黑影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传出。 那黑影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滑落在地。 陆卫转身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衣,面容瘦削的中年男人正捂著胸口,嘴角溢血,满眼惊骇地看著他。 “铜皮境七层……修的还是邪功,谁给你的狗胆?”陆卫一眼便看穿了对方的底细。 那人挣扎著想爬起来,陆卫却已一步上前,一脚踩住了他的手腕,稍一用力,便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啊!” 刺客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说吧,谁派你来的?”陆卫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难道是王家的人?” 陆卫心中古怪,对方动作竟如此之快,宴会刚散,刺客就已在自家门口埋伏。 刺客咬著牙,知道自己在陆卫手中是活不成了,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似乎想咬舌自尽。 陆卫懒得与他废话,脚下再次发力。 咔!咔! 刺客的另一只手腕和两条腿的关节,应声而碎。 剧痛让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 “我再问最后一遍,谁派你来的?”陆卫的声音冰冷如铁,不带一丝感情。 “是……是悬赏……”剧痛之下,刺客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黑市……黑市的悬赏令!” “悬赏?”陆卫眉头一皱,“什么悬赏?” “有人出了三千大洋……要你的命……取你的一身纯阳之炁……”刺客断断续续地说道,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 陆卫愣住了。 竟然不是王家?而是因为自己这一身纯阳之炁? 他本以为是自己锋芒太露,招来了报復,却没想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別人眼中的唐僧肉。 “最初的消息是谁发的?”陆卫追问道。 “不……不知道……我们只认钱,不认人……” “还有谁接了悬赏?” “不……不知道……接单的都是独行客,互不相识……饶……饶命……” 问完了想知道的,陆卫眼中寒光一闪。 “下辈子,选个好点的营生。” 他一脚踏下,直接踩碎了刺客的喉骨。 那刺客眼中最后的神采瞬间消散。 一股驳杂的道行从尸体上涌出,融入陆卫体內。 “少是少了点,蚊子腿也是肉啊。” 陆卫摇了摇头,熟练地处理了尸体和现场痕跡,將血跡抹去,尸体拖到暗处。 这人也是个穷鬼,身上没几个钱。 將几枚大洋装入口袋,陆卫转身便朝著自家走去。 “三千大洋……老子什么时候这么值钱了?” 他犹记得半月前,就有刺客直接找到了他家,不过还没来得及问,便被他一拳轰杀。 “找机会得调查一下才行。” 敌在暗他在明的感觉可是相当的不好受。 今日来的是铜皮境,他日来的是铁骨、玉肤境,那他就要遭重了。 第33章 祭品 东洋租界,长谷川商会顶楼。 和室铺著榻榻米,与楼下装潢截然不同。 室內没点灯,四角摆著人骨打磨的烛台,烛火幽绿,如鬼火摇曳。 墙上狰狞浮世绘鬼怪图被照得活灵活现,满室阴森。 商会会长长谷川一郎以土下座姿势跪伏,额头紧贴冰凉地面,大气不敢喘。 冷汗浸透真丝和服,后背冰凉。 他正前方,身穿白色狩衣,面容苍白如纸,妆容艷丽如歌舞伎的青年男子,盘坐在离地半尺,凭空漂浮的黑色蒲团上。 他是黑龙会派驻津门特使,东洋阴阳师,黑田影行。 一双狭长凤眼深邃如千年古井,小孩子看了多半都会被嚇哭。 嗤…… 黑田影行指尖轻捻。 身前半人高玻璃罐中,浸泡在福马林里的怨婴发出无声尖啸。 肉眼可见怨气被抽出,在他指尖凝聚成黑烟,隨即消散。 怨婴迅速乾瘪,化作黏稠腥臭黑水。 怨婴消融,黑田影行身侧几张漂浮空中的白色纸人式神微颤,发出窸窣声响。 跪伏在地的长谷川一郎右肩传来锥心刺骨剧痛,仿佛被烧红烙铁烫了一下。 他身体猛颤,死死咬住牙关,不敢出声。 他知道,这是黑田大人对他办事不力的惩戒。 黑水帮覆灭,此前最稳定的祭品供应链被断。 怨婴、黑血、七窍怨骨……这些用於血祭,给黑田大人拿来提升力量的圣物,被彻底切断了来源。 “长谷川。” 不知过了多久,黑田影行终於开口。 声音雌雄莫辨,带著一股子飘忽感,在寂静和室中迴荡。 “祭品断供,让我很不悦呢。” 长谷川一郎头埋得更低,身体抖如筛糠。 “但是……” 黑田影行话锋一转:“眼下,黑龙会首要任务,是夺取在津门现世的那块龙脉残图。 为確保万无一失,我必须儘快通过献祭,恢復到全盛时期的力量。 我命令你,亲自督办,不计任何代价,重新开始收集祭品。” “嗨!” 长谷川一郎如蒙大赦,连忙抬头,声音因激动而微颤。 “黑田大人,关於祭品,已有新进展!” 他不敢有丝毫隱瞒,將王家家主王振海愿意合作,並承诺提供比黑水帮质量更高,数量更多的祭品。 只求黑龙会出手对付陆卫一事,详细稟报。 同时,也將吕家宴会上,陆卫与王清潺的衝突,以及北平唐家族老唐宗望在场之事,和盘托出。 “哦?” 听到唐宗望这个名字,黑田影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於闪过一丝微光。 “北平唐家吗……那群守护神州气运的老鼠,竟然也闻著味儿来了么?”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 对於帝国而言,这些传承数百年的风水望气世家,虽然不直接参与凡俗爭斗,却如一根根钉子,牢牢钉在神州大地的气运节点上,是帝国计划中巨大的障碍。 “有趣。”黑田影行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弹。 “陆卫……就是最近报纸上那个风头无两的小警察?”黑田影行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 “是,就是他,最近津门黑市上也有许多关於对他的悬赏,似乎此人身上纯阳之炁很强,不知是否师承龙虎山。” “纯阳之炁吗,倒是难得的祭品,告诉王家,他们的交易,我答应了。” “不过……”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唐家既然来了,就不能让他们活著离开津门,龙脉图,唐家,还有那个小警察……都是我的囊中之物。” “你亲自带人去收集祭品,不可再有任何差池。” “嗨!”长谷川一郎恭敬接过纸人,领命退下。 他走出和室,关上门瞬间,眼中那份恐惧与谦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厉。 …… 几日后,分局,副局长办公室。 陆卫正看著城西治安巡逻路线调整公文。 他落笔签下名字瞬间,识海中盪魔天书金光一闪,崭新书页无声翻开。 【新任务:孩童失踪案】 【任务描述:三日內,津门西城贫民区接连有五名六到八岁孩童深夜离奇失踪,现场勘查未发现任何打斗痕跡,此事已在贫民区引起巨大恐慌,流言四起。】 【任务目標:於四十八小时內,调查孩童失踪案,找出並斩杀幕后真凶。】 孩童失踪? 陆卫眉头瞬间皱起。 他放下钢笔,手指在桌面轻敲。 西城贫民区,是津门最混乱,也是最骯脏的角落。 三教九流混杂,罪恶滋生。 在那里,每天都有人失踪,或是死在不知名臭水沟里,本不稀奇。 但事关孩童,多少还是要重视一下。 只不过他心中隱隱有了不好预感。 隨即,他的手中出现了一张信件。 正是那日黑水帮二人手中得来的那份。 看著信件上面书写文字,陆卫心中有些猜测。 “黑水帮被灭,青龙帮与那长谷川商会自然是不会坐以待毙的,莫不是……”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来。” 新上任的一队队长李铁推门而入,脸上带著焦急和凝重。 “陆局,出事了。”李铁將刚从下面递上来的案情报告放在陆卫桌上。 “西城那边,三天里,一连丟了五个孩子,其中还有一个是城北刘家的小少爷,这刘家可是……” “我知道了。”陆卫抬起手打断了他,隨手拿起报告,平静说道。 李铁一愣,他没想到陆卫反应如此平淡。 “刘家都快把西城那边房顶掀了,哭天抢地,说是有邪祟抓小孩,那边实在顶不住压力,这才报了上来,局长那边还没……” “无碍,这个案子,我亲自来办。”陆卫再次打断他,站起身。 “你现在,马上去档案室,把近半年来,津门所有关於孩童失踪,以及发现不明身份孩童尸体的卷宗,全部调出来,送到我这里。” “另外,通知西城,封锁所有可能的相关现场,不准任何人靠近,派人安抚家属,告诉他们,之后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是!”李铁精神一振,立刻挺直腰板,大声应道。 第34章 弟兄们,送陆副局长上路! 第三分局,局长办公室。 电话铃声刺耳,响个不停。 赵元良抓起听筒,还没开口,电话那头传来津门纺织业巨头刘家大管家声嘶力竭的咆哮。 “赵局长!我们家小少爷在你们辖区丟了!你们巡警都是干什么吃的?我告诉你,二十四小时內,要是找不回我们家少爷,我立刻就去市政府告你们瀆职!” “啪!” 对方恶狠狠掛断电话。 赵元良拿著听筒,脸色阴沉。 他知道,这事儿麻烦了。 若失踪的只是贫民窟那几个无人关心的野孩子,这案子根本摆不到他案头上。 可现在,失踪名单里多了一个刘家小少爷。 刘家在津门纺织业地位举足轻重,每年给市政府上缴的税款都是巨额数字,其家族更与市里几位大员关係匪浅。 这件事,已经从普通失踪案,升级成了足以让他这个分局局长头痛不已的大事件。 “陆卫!”赵元良对著门外吼了一声。 陆卫推门而入。 “局长。” “西城孩童失踪的案子,你听说了?”赵元良揉著发胀的太阳穴,声音疲惫。 “刚接到下面匯报。” “这个案子,从现在起,由你全权负责。”赵元良目光落在陆卫身上,语气不容置疑。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动用什么手段,务必在最短时间內,把刘家小少爷给我找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明白。”陆卫平静应下。 离开局长办公室,陆卫没带队,只身一人,换上便装,径直前往西城贫民窟。 这里是津门最阴暗的角落。 污秽不堪,窄巷终年不见阳光,空气里瀰漫垃圾腐烂和劣质染料混合的刺鼻气味。 他来到刘家在贫民窟开设的染坊附近,这里已被巡警拉起警戒线。 一个面容憔悴,头髮散乱的妇人瘫坐在染坊门口石阶上,目光呆滯,口中喃喃自语。 她是刘家小少爷的奶妈,那天刘家小少爷失踪的时候,她就在旁。 陆卫向周围几个表情冷漠的居民询问。 得到的回答都是摇头。 没人看到异常,没人听到呼救。 仿佛那孩子就这样凭空消失在了骯脏角落。 几个巡警看到陆卫,立刻小跑过来,脸上堆著恭敬的笑。 “陆局,您亲自来了。” “陆局,现场我们都守著呢,没让人动。” 陆卫没看他们,也没应声,目光扫过警戒线內的巷口,径直走了进去。 留下几个巡警面面相覷,脸上的笑僵在那里。 巷子又湿又滑,墙壁满是青苔,散发霉味。 天心通明下,周遭世界褪去顏色,只剩黑白灰三色。 巷子深处地面上,一缕若有若无的白色丝线,如游蛇蜿蜒,指向更深处。 很明显是异人的气息。 那就说明这起案件就绝不是什么拐卖孩童了。 陆卫循著这股气息,穿过几条错综复杂的巷道,最终在一座早已废弃多年的货运仓库前停下脚步。 仓库铁门锈跡斑斑,上面掛著硕大铜锁。 白色丝线,在此处戛然而止。 陆卫刚准备进入仓库探查,几辆黑色福特轿车悄无声息驶入巷口。 车门打开,十余名身穿黑色短打,腰间鼓囊囊的壮汉迅速下车。 几人簇拥著一个身穿灰色管家服饰,面容精干的中年男人。 这些人,是王氏船运豢养的家丁护院。 领头的,正是王振海的心腹大管家,王忠。 “哎呀,这不是陆副局长吗?王氏船运王忠见过陆副局长。”王忠见到陆卫,脸上故作惊讶快步上前,堆著虚偽笑容。 “真是巧啊,我们听闻刘家少爷在此地失踪,我家老爷与刘家老爷素来交好,特地派我等前来协助调查,没想到竟在这里遇上了陆副局……” 他的话还未说完,被陆卫冰冷眼神打断。 “这里已被警方封锁,閒杂人等不得入內。”陆卫声音不高,却带著迫人寒意,“你们怎么进来的?” 王忠脸上笑容一僵。 他心中一凛,索性不再偽装。 “陆副局长说笑了。”王忠脸色瞬间沉下,猛地向后退一步,右手一挥,声音阴冷。 “弟兄们,送陆副局长上路!” 他身后十余名护院瞬间散开,如训练有素的狼群,从怀中抽出雪亮短刀与上了膛的手枪。 黑洞洞枪口和森然刀锋,从四面八方將陆卫死死锁定。 这些人,皆是王家重金豢养的异人,实力均在铜皮境。 而王忠本人,更是货真价实的铁骨境四层高手! 巷子里空气,瞬间凝固。 陆卫脑海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这几起失踪案,是你们搞出来的?”陆卫目光如刀,钉在王忠脸上,“用孩子做饵,引我上鉤?”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 王忠脸上满是冷笑:“小的不知,小的收到的命令是,见到陆局长,杀!” 陆卫鬆了松脖颈扣子,脸上闪过狠辣。 王家护院仗著人多,在王忠下令瞬间从四面八方同时攻来。 刀光闪烁,枪火喷吐! 面对绝杀之局,陆卫眼中不见丝毫慌乱。 “喝!” 他低喝一声,脚下雷光一闪,九霄奔雷步悍然启动。 整个人化作模糊残影,在密集弹雨和刀光中穿梭,快得让人眼花。 子弹擦衣角飞过,在墙上溅起火星。 眨眼之间,他已脱出包围圈,鬼魅般出现在一名正欲开枪的护院身后。 不等那护院反应,陆卫一记山河拳轰出,拳锋未触对方身体。 那护院身体猛地一僵,双眼暴凸,口鼻瞬间涌出大量鲜血,软软栽倒。 断江拳劲,透体而入,已將他的五臟六腑震成肉泥。 陆卫身形不停,在人群中辗转腾挪,如虎入羊群。 拳法大开大合,铁骨境六层雄浑力量碾压之下,这些铜皮境护院连他一招都接不下来。 每一拳击出,必有一名护院惨叫倒地。 或骨断筋折,或內臟破碎。 王忠见状,脸色剧变。 他自己也是铁骨境四层高手,眼力不差。 他看得分明,陆卫实力远不止情报中说的那么简单。 这才短短半月时间,这小子实力竟又有如此恐怖精进?! 眼看手下顷刻间折损过半,他不再犹豫。 “杂碎!纳命来!” 王忠发出一声怒吼,从腰间抽出厚重缅刀。 刀身嗡嗡作响,泛起一层妖异血色罡气,显然是饮过血的凶器。 他双手握刀,脚下发力,整个人高高跃起,携开山之势,朝陆卫当头劈下。 面对雷霆一击,陆卫右拳紧握,迎著血色刀光,悍然轰出。 鐺!!! 拳刀相撞,爆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王忠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刀身传来,摧枯拉朽。 他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狂飆,整条手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柄厚重缅刀,竟被硬生生震得脱手飞出,在空中打几个旋,插进远处墙壁,刀柄兀自颤动不休。 “怎么……可能?!” 陆卫的境界比他高出太多! 王忠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惊骇。 不等他从震惊中回神,陆卫已欺身而上。 一记乾脆利落的手刀,携破风之声,狠狠劈在他脖颈之上。 咔嚓! 王忠护体罡气应声而碎,颈骨断裂脆响在死寂巷子里格外清晰。 他双眼圆睁,直挺挺向后倒下,眼中凝固著最后的惊骇与不甘。 眼见主事者已死,仅剩两三名护院彻底崩溃,发出一声惊恐尖叫,转身欲逃。 但陆卫没给他们任何机会。 身形如电,几记重拳,便將他们全部格杀当场。 战斗结束,整个过程不过几十个呼吸。 陆卫站在尸体中间,身上纤尘不染,只有眼中杀意,尚未完全散去。 第35章 姑获鸟 巷道里,血腥味越来越浓。 十余具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温热血液匯成细流,在青石板缝隙中蜿蜒流淌。 陆卫站在尸体中心,胸膛微起伏,似有所感,缓缓闭上眼睛。 一股股肉眼不可见的精纯道行,从刚刚死去的王家护院和管家王忠尸身上涌出,如百川归海,疯狂灌入陆卫四肢百骸。 “轰!” 磅礴能量在他体內炸开,纯阳锻骨诀自行运转,引导这股洪流,一遍遍冲刷他的每一根骨头。 咔!咔!咔! 全身骨骼发出细密清脆的爆响,仿佛经歷脱胎换骨的锻造。 原本坚韧的骨骼,在这股力量淬炼下,开始泛起一层更深邃的玉色光泽,密度和硬度都在以恐怖速度提升。 铁骨境六层壁垒,在这股沛然莫御的能量衝击下,几乎没有造成任何阻碍,便应声而破! 一股比之前强横数倍的力量感,从骨髓深处喷薄而出。 【境界:铁骨境七层】 盪魔天书面板悄然刷新。 陆卫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离那坚不可摧的玉肤境壁障,又近了一步。 他走到墙壁前,伸手握住那柄深深嵌入墙体的缅刀。 手腕一抖,刀身便被他轻易拔出。 刀锋凌冽,泛著森然寒光。 他屈指在刀身上轻轻一弹。 “嗡!” 震动之声,清脆悠长。 “好刀。”陆卫赞了一句,隨手挽了个刀花,便归刀入鞘。 相较於这缅刀,陆卫还是要更喜欢唐横刀一些。 陆卫弯腰准备搜查尸体,蚊子腿那也是肉,哪怕是一枚大洋,那今晚就能开荤。 而就在这时,一个趴在血泊中,尚未死透的王家护院,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从怀中颤巍巍掏出一张摺叠整齐的惨白纸人。 他用沾满鲜血的手指,在纸人眉心重重一点,口中用乾涩彆扭的东洋语,飞快念出一段古怪晦涩的咒文。 “嗡!” 陆卫察觉到异样,虽不知这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他身形暴起,手中缅刀抽出,化作一道寒光,直射那护院咽喉。 刀光闪过,护院咽喉被洞穿,咒文戛然而止。 但已经晚了。 纸人无风自动,缓缓从血泊中漂浮起来。 它仿佛无底漩涡,贪婪吸收地上流淌的鲜血和空气中瀰漫的阴煞之气。 原本单薄的纸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扭曲。 纸上用硃砂勾勒的仕女图,仿佛活了过来。那双墨点般的眼睛滴溜溜一转,脸上露出诡异狰狞的笑容。 原本平面的仕女图,渐渐变得立体。 惨白纸张化为苍白细腻的肌肤,硃砂线条化为鲜红欲滴的嘴唇。 它的身体在拉长,四肢变得纤细。 背后,两团浓郁的黑气猛地炸开,化作一对覆盖著油亮黑色羽毛的翅膀。 每一根羽毛都像淬了毒的刀片。 “桀!!!” 一声如同婴儿啼哭又似夜梟尖啸的刺耳声音,从那“仕女”口中发出,穿金裂石,震得人耳膜生疼。 它的脸还在变化。 原本清秀的五官被拉长,鼻子变得尖锐,化作鸟喙雏形。 一双眼睛变得漆黑滚圆,闪烁著非人的凶光。 陆卫眼神一凝,他认得这怪物。 前世游戏里他还操纵过这个角色,只是没想到竟然有朝一日竟能亲眼见到——姑获鸟! 他能明显感觉到,这东西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阴冷而暴虐,且实力在不断攀升。 完全蜕变为半人半鸟形態的式神姑获鸟发出一声尖啸,双翅一振,化作黑色闪电,直扑陆卫而来。 速度极快! 十指化作锋利鸟爪,在空中划出数道森冷寒芒,直取陆卫喉咙和心口。 陆卫双眼一凝,脚下雷光一闪。 身形瞬间在原地消失。 姑获鸟利爪抓了个空,只在墙壁上留下几道深邃抓痕。 下一刻,陆卫已出现在姑获鸟身侧,手中缅刀自下而上,划出凌厉弧线,直劈它翅膀根部。 姑获鸟反应极快,发出一声尖啸,翅膀猛地一收一振,身体在半空中以不可思议角度扭转,险险避开这一刀。 同时,它张开那初具雏形的鸟喙,喷出一股黑色阴风。 阴风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冻结,地面凝结起一层薄薄白霜。 陆卫冷哼,体內纯阳之炁奔腾如江河,护住周身,將那股阴风尽数挡在外面,发出嗤嗤灼烧声。 他身形不停,手中缅刀翻飞,刀光如匹练,將姑获鸟笼罩其中。 狭窄巷道內,刀光与黑影交错,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 姑获鸟仗著飞行之利和诡异身法,不断在空中盘旋,寻找攻击间隙。 利爪和阴风如同催命符咒,招招致命。 但陆卫的九霄奔雷步同样迅猛如电,配合臻於化境的山河拳意,每一刀劈出,都带著山岳般沉重力道,逼得姑获鸟不敢轻易近身。 陆卫眼神一闪,卖了个破绽。 姑获鸟眼中凶光大盛,果然上当。 它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发出一声尖啸,从高空俯衝而下,双爪合拢,如同一柄黑色剪刀,直取陆卫头顶。 在姑获鸟即將临身的剎那,陆卫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 他手中缅刀脱手而出,旋转著飞向姑获鸟腹部,逼得它不得不分神格挡。 与此同时,陆卫右拳紧握,全身力量,所有纯阳之炁,尽数匯於一拳之上。 他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迎著那俯衝而下的黑影,一拳轰出! “喝!” “断江!” 这一拳,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带著一往无前,截断江河的决绝霸道。 拳劲凝而不散,化作无形洪流,穿透姑获鸟利爪的防御,穿透它由阴气和鲜血构成的身躯。 “啵!” 一声轻响。 正在俯衝的姑获鸟,身形猛地在半空中僵住。 它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隨即,整个身体从內部开始崩溃。 一道道金色裂纹在它体表浮现,如同破碎的瓷器。 最终,在一声不甘的哀鸣中,它的身体轰然解体,重新化作漫天碎纸片和腥臭黑血,洋洋洒洒落下。 陆卫收拳而立,污秽的纸片和血雨落在自己身上,尽被蒸发乾净。 他看著满地的狼藉,眼神冰冷。 这仅仅只是东洋阴阳师使用符纸化作的式神便有此实力,甚至逼得他使出了全力。 若是背后那位阴阳师现身,恐怕还真不好对付。 “王家竟然和东洋人搞一块去了,呸!卖国贼。” 第36章 镇狱刀法 西城,废弃仓库前的窄巷內。 隨著姑获鸟式神的崩解,陆卫识海中,盪魔天书金光大放,一行行新字跡缓缓流转浮现。 【任务完成:失踪的孩童】 【奖励发放:天赋·阳气亲和+1(身躯对天地间纯阳之炁更为敏锐亲和,白日修行时,增速提升至10%。)】 【奖励发放:六品武学《镇狱刀法》(脱胎於古时地府判官斩鬼之术,刀势沉猛如狱,大开大合,刀意蕴含镇压、审判之威,对妖鬼邪祟有天然克制,刀出如狱镇,邪祟皆伏诛。)】 看著奖励,陆卫深吸一口气。 阳气亲和天赋提升,意味著他日后修炼纯阳锻骨诀的速度將再次加快。 而这门品级高达六品的《镇狱刀法》,更是让他如虎添翼。 如今可算得上他掌握的最强武学。 而刀法,向来是战场搏杀的利器。 这门刀法不仅威力霸道,更附带对邪祟的震慑效果,与他手中的缅刀倒正好相得益彰。 陆卫消化奖励信息时,远处传来杂乱脚步声和急促呼喊声。 他看了一眼仓库紧闭的铁门,大步上前。 抬起右脚,狠狠一脚踹在门锁之上。 “砰!” 一声巨响后,碗口粗的精钢铁锁,连同门栓一同被踹得粉碎,向內倒飞出去。 他伸手拉开沉重铁门,一股浓烈尿骚味扑面而来。 仓库角落阴影里,五个被捆住手脚,堵住嘴巴的孩子挤在一起,身体因恐惧瑟瑟发抖。 其中一个孩子穿著明显比其他人华贵许多。 绸缎小褂,脸上沾满污垢,但那股养尊处优的气质依旧明显。 即使被绑著,他看其他孩子的眼神也带著嫌弃,身体儘量离那些脏孩子远些。 正是刘家那位失踪的小少爷。 陆卫走上前,用缅刀刀尖轻轻一划,割断捆绑孩子们的粗麻绳。 他撕掉孩子们嘴上的破布,声音儘量温和:“没事了,都安全了。” 孩子们先是一愣,隨即哇的一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刘家小少爷却没哭,他先是愣了愣,然后猛地站起来,小脸涨得通红,指著陆卫就喊: “你、你怎么才来!知道我爹是谁吗?我要让我爹撤你的职!” 说著,这小少爷上前就对著陆卫拳打脚踢。 小拳头小脚没什么力气,却带著被惯坏的蛮横,嘴里还骂骂咧咧:“狗东西,让你慢!让你慢!” 陆卫眼中寒芒一闪,只是轻轻一巴掌扇了过去。 力道控制得极准,巴掌落在小少爷脸上,不重,却足够让他整个人转了个圈,然后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 小少爷趴在地上,瞬间就懵了。 脸上火辣辣的疼,嘴里吃了灰,哇的一声就要哭。 陆卫低头看他,声音平静:“再闹,下一巴掌就没这么轻了。” 小少爷的哭音效卡在喉咙里,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剩抽噎。 隨后陆卫將他们一个个带出仓库。 此时,李铁带著一队巡警赶到。 他们举著马灯,看到巷內景象,一个个惊得说不出话。 遍地的尸体,残肢断臂。 浓重血腥味刺激著每个人的神经。 “陆……陆局……”李铁咽了口唾沫,声音发乾,“这……这都是您一个人干的?” 他身后的巡警们看向陆卫的眼神彻底变了。 “嗯,这伙人是王家派来的,孩子也是他们拐的,已被我就地正法。”陆卫简单解释了几句。 “孩子们都在仓库里,一个不少,都还活著,这里交给你处理,我先回局里向局长匯报。” 他说著,將那把沾著血跡的缅刀插回腰间,转身便走。 就在这时,一名跟著李铁一同赶来的年长老巡警打著手电筒照了照地上王忠那具尸体。 他凑近了些,看清尸体身上的服饰和手上戴著的翡翠扳指,脸色瞬间剧变。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 “这……这不是王氏船运的大管家,王忠吗?!我之前见过他,那叫一个趾高气扬,没想到……没想到竟然死在这里了。” 此话一出,周围巡警们顿时一片譁然。 王忠是谁?那可是王振海身边最得力的心腹,铁骨境的高手,在津门地面上也是一號响噹噹的人物。 如今,却像条死狗一样躺在这里。 眾人再看向陆卫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时,眼神中的敬畏,已经达到了顶点。 这人吶,怎么能强到这个地步! …… 陆卫返回分局,径直走向赵元良办公室。 他將现场情况简明扼要匯报一遍。 包括王家布下陷阱,与东洋阴阳师勾结,动用式神之事。 当听到东洋阴阳师时,赵元良原本还算平静的脸,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他从椅子上站起,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双手无意识的鬆了又握,握了又松。 陆卫在他眼中看到了一抹深深的忌惮。 东洋人……这三个字,像一座无形大山,压在他心头。 他沉默了许久,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 最终,他停下脚步,抬起头,声音沙哑开口:“关於东洋人的事,就到此为止。” 他看著陆卫,一字一句:“这个案子,就定性为王家勾结邪道异人,意图绑架勒索,袭警拒捕,被你当场击毙,明白吗?” 陆卫看著赵元良,从对方眼神里读懂了那份无奈与退缩。 他明白,赵元良不是不想管,而是不敢管。 以他目前的地位和能量,还不足以去招惹东洋人这股庞大势力。 陆卫没有反驳,没有爭辩,只是平静看著他,等待下文。 看到陆卫这副平静模样,赵元良心中微微鬆了口气,同时也生出一丝讚赏。 这小子,不仅实力强横,这份心性,更是远超同龄人。 赵元良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猛地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盖著分局公章的空白逮捕令,抓起桌上钢笔,笔走龙蛇,迅速填写上一个名字。 王振海! 他將填写好的逮捕令重重拍在桌上,推到陆卫面前。 “王家既然敢把手伸到我第三分局的头上,就要有被斩断的觉悟!”赵元良声音冰冷决绝。 “立刻带人,对王氏船运家主王振海,进行逮捕!” 第37章 贺茂一流 东洋租界,长谷川商会顶楼。 那间铺著榻榻米的和室里,黑田影行盘坐在由白骨堆砌的祭坛之上,闭目行法。 他周身繚绕的黑气比之前浓郁数倍,整个空间充斥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怨气。 突然,他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露出一抹诧异与阴冷交织的神色。 就在刚才,他感觉到,自己那道用以召唤姑获鸟的那道式神烙印,被彻底抹去了。 放出去的那只式神傀儡,被灭掉了。 “呵,有趣,倒是块硬骨头……” 黑田影行看向西城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原本以为,藉由王家人之手催动那道式神印,足以將那个碍事的警察解决掉。 没想到,竟然会栽了跟头。 他施展的式神印所召唤出来的式神,全力施展,可有出仕六阶的实力……相当於神州铁骨境六层。 在这津门,已算得上好手。 但哪怕如此,还是输了。 “陆卫……”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鲜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巴,声音里带著一丝玩味。 他身下的血色法阵光芒闪烁,此刻正处於吸收祭品力量的关键时刻,令他无法脱身。 但他指尖一弹。 一只由符纸摺叠而成的白色纸鹤,从他宽大的袖中悄然飞出,穿透窗户,如同有了生命一般,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纸鹤在津门上空盘旋片刻,径直朝码头方向飞去。 它穿过浓雾,悄无声息落在一艘刚刚停泊在码头边缘的东洋轮船甲板上。 甲板上,一个身穿水手服,梳著双马尾的少女正倚著栏杆,百无聊赖看著江面。 她约莫十六七岁,脸蛋圆润,眼睛大而明亮,透著未经世事的纯真。 看到纸鹤飞来,她眼睛一亮,伸出白皙手掌,纸鹤乖巧落在她掌心。 “姐姐!师叔来信了!”少女欢快喊了一声,转身跑向船舱。 双马尾在脑后跳跃,像只活泼的小鹿。 船舱门口,另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同样的水手服,只是髮型是干练的单马尾,气质沉静高冷。 她眼神锐利,透著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这是一对双胞胎姐妹。 “绘梨,又大惊小怪的,临行前师父不是说过了,遇事要镇定,莫要惊慌。”宫崎雪绘接过妹妹递来的纸鹤,语气平淡。 宫崎绘梨有些不好意思的憨憨一笑。 望著妹妹这般模样,宫崎雪绘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指尖在纸鹤上轻轻一点,纸鹤自动展开,化作一张写满细密东洋文字的符纸。 “咦,师叔的式神印被毁了?”宫崎雪绘看完信,秀眉微蹙。 “誒?被毁了?谁这么厉害?”宫崎绘梨凑过来,脸上满是惊讶。 “师叔的式神印可是很厉害的!听师父说,在咱们流派里,师叔的式神术有当年祖师风采呢!” 宫崎雪绘没说话,只是看著信上提到的那个名字,陆卫。 便是此人將师叔的式神印毁掉的,看来是个很厉害的角色呢! 她们姐妹二人,与黑田影行同属东洋阴阳道中的“贺茂流派”。 贺茂流派乃是东洋阴阳道正统传承之一,自平安时代便已存在,专精式神术、结界术与占卜推演。 流派內等级森严,术法诡秘,在东洋异人界地位尊崇。 黑田影行是她们父亲的师弟,论辈分,是她们的师叔。 此次她们刚刚完成师门试炼,便被派来神州歷练。 只是她们对任务的具体內容並不清楚,师门只是让她们听从黑田影行的安排。 “誒,神州果然是藏龙臥虎呢!”宫崎绘梨非但没有害怕,眼中反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一副斗志昂扬的模样。 “我早就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神州武学了!姐姐,你说,这个叫陆卫的,会不会是话本中的侠客?白衣胜雪,长剑如虹,行侠仗义,快意恩仇……” 宫崎绘梨双手捧心,眼中满是憧憬,“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如果、如果能让我见上一面,说上几句话……” 宫崎雪绘抬手一敲妹妹的脑袋,瞥了她一眼,声音清冷:“师门让我们来协助师叔,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神州大地……比你想像的要危险得多,贺茂一流的术法在这里未必管用,莫要轻敌。” “知道啦知道啦,姐姐你总是这么严肃。”宫崎绘梨吐了吐舌头,隨即又握紧小拳头。 “不过,我真的好想会会这个陆卫啊!不知道他和我贺茂一流,谁更厉害呢!要是能和他切磋切磋……” 看著妹妹这副样子,宫崎雪绘轻嘆一声。 对於接下来在神州的歷练,她心中忧心忡忡。 虽然姐妹二人此前一直在贺茂流派的深山道场修行,但山下的事情也多有耳闻。 神州大地,臥虎藏龙,绝非东洋那般简单。 宫崎雪绘虽比妹妹早出生一刻钟,却远比妹妹成熟很多。 她自幼体弱,修行之路比妹妹艰难,也因此养成了谨慎细致的性子。 师父常说,她心思太重,少了修行者该有的锐气。 妹妹宫崎绘梨则恰恰相反。 天赋异稟,修行一日千里,性子也活泼跳脱,对什么都充满好奇。 她读了许多从神州传来的话本,对神州侠客充满嚮往,却不知真实的神州远比话本凶险。 宫崎雪绘记得临行前师父的叮嘱:“神州之行,凶险异常,你们师叔黑田行事偏激,你们需小心行事,莫要捲入太深。” 她看著手中已经化作符纸的纸鹤,上面黑田师叔的字跡透著阴冷。 式神被毁,师叔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那个叫陆卫的,恐怕已经成了师叔的猎物。 而她们姐妹,也被莫名卷了进来。 “姐姐,你怎么了?”宫崎绘梨注意到姐姐的沉默,凑过来问。 宫崎雪绘摇摇头,將符纸收起:“没什么,记住,神州不比东洋,行事需万分小心。” 宫崎绘梨眨眨眼,隨后乖巧的点点头,但眼中的兴奋並未减少。 宫崎雪绘望向船舱外沉沉的夜色,江风带著水汽扑面而来。 “此番歷练,我姐妹二人不知是福是祸……” 莫名的,宫崎雪绘有些想家了。 第38章 观地狱 轰! 一辆福特卡车直接撞碎了王宅的朱红大门。 木屑横飞,门轴崩断。 车门推开,陆卫从副驾驶位跳下。 几个王家的家丁还想阻拦,不过面对黝黑的枪口,那几个家丁被嚇的差点尿了裤子。 陆卫手持逮捕令,直接越过了这几人。 身后,李铁带著一队警员散开,黑洞洞的枪口迅速控制了整个宅邸。 但很可惜,他们扑了个空。 宅邸內,此刻早已人去楼空。 只剩下一些笨重的西式家具,和几个嚇得缩在角落里发抖的下人。 两名警员从一张大床底下,拖出了一名老管家。 “警官饶命!老爷饶命啊!” 老管家刚被拖出来就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陆卫低头看著他,声音很冷。 “王振海人呢?” “跑……跑了……”老管家抖得如同筛糠,“傍晚,老爷就带著少爷夫人,卷了所有细软,从后院的私家码头……坐船走了……” 陆卫眉头一皱,转身就走。 “去书房看看。” 李铁会意,对身后一挥手:“都给我仔细搜!” 很快,书房里一片狼藉,地毯上全是翻倒的书籍和碎瓷片。 墙上的嵌入式保险柜,被暴力撬开,柜门歪在一旁。 陆卫走上前,保险柜里是空的。 他伸手在里面摸索,指尖触碰到夹层里的一丝凸起。 只是隨手一扯,几封信和一本帐簿掉了出来。 陆卫捡起,迅速翻阅,很快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信件,是王家与长谷川商会,以及津门地下势力的往来密信。 上面还详细记录了王家如何为长谷川商会提供祭品的交易。 每一笔交易后面,都附著祭品的名单。 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刚刚出生的婴儿。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走的倒是挺急,竟连这黑帐本都忘记拿了。” 陆卫面无表情,合上帐簿。 不过他更倾向於是王家临走前和长谷川商会爆了。 除了这些,王家的细软是被刮的乾乾净净,是一点都没给他们剩下多少。 相较於上一次,这只能算是蚊子腿,让李铁等人很是失望。 返回分局,天已破晓。 李铁翻著帐簿,手都在抖。 “头儿……这他妈是人干的事?他们还是人吗?別人家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 “甚至就连刚出生的孩子都……”他声音发颤,说不下去。 陆卫没说话。 他抽完一根烟,將菸头狠狠碾进菸灰缸,拿起电话就拨號。 “吕大记者,我是陆卫,我这有条新闻,你敢不敢登?” 电话那头顿了顿,隨后传来一声摔倒的声音。 “真的?我登!我登!” “好,过会我让你给你送过去。” 陆卫掛断电话,將几份文件塞进牛皮纸袋。 “李铁,找个机灵的,亲自送过去。” 第二天,津门炸了。 “號外!王家卖国,贩卖孩童!” 报童的喊声传遍全城。 《津门时报》的头版上,印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愤怒的人群涌上街头。 石块和臭鸡蛋砸向王家的所有商铺。 总局那边的电话瞬间被打爆了。 陆卫正坐在办公室吃著早餐,赵元良衝进办公室,一掌拍在桌上。 “总局下令!查封王家全部资產!马上!” 警笛再次呼啸。 封条贴上了王家的產业,银行帐户被冻结。 昨日的兄弟,今日的债主,纷纷上门,划清界限。 一些王家的合作伙伴,如今更是一头雾水,想要去找王振海问个明白,结果人去楼空。 李铁看著王家总舵那块被砸烂的牌匾,喃喃道:“一天……堂堂王家就这么倒了,真是令人唏嘘啊。” 陆卫的视线,越过人群,望向东洋租界,他眼神冰冷。 “倒了?我觉得这才刚开始。” 只要这帮东洋鬼子一日不除,倒了一个王家,后面还会有李家宋家等等等等…… 当晚,陆卫回到自家那间简陋的小院。 由於最近陆卫发跡的原因,隔壁的狗蛋还有那老虔婆也不敢隨意来招惹他。 陆卫打算过段时间给自己置办个小院,换个环境。 月色清冷,如水银泻地。 【镇狱刀法:观想地狱,身化镇狱!此刀法共有六字诀,每一式都需配合地狱图观想,既是杀伐之术,更是炼炁之法。观想地狱图,淬炼內炁品质,威力隨观想深入而倍增。】 看著天书上关於这刀法的介绍,陆卫微微挑眉。 “观想地狱?” 他心念一动,那柄缴获自王家的缅刀凭空出现,被他一把攥住。 手腕一沉,刀尖鏘的一声,乾脆利落地斜插入院中的青石板三寸。 刀身微颤,在月下泛起一层幽冷的铁光。 陆卫吐出一口浊气,闭目凝神。 识海中,镇狱刀法的总纲心诀如烙印般浮现。 此刀法与他苦练许久的山河拳,是截然相反的两条路。 山河拳,讲究气势磅礴,大开大合,以自身气血引动天地之势,一拳出,如山河倾覆。 而这镇狱刀法,其核心不在於斩杀,而在於镇压。 共分六字诀,镇、锁、刑、炼、缚、狱。 配合地狱图观想,可淬炼內炁,提纯品质。 如狱卒挥动锁链,如判官落下惊堂木,镇压一切邪祟。 陆卫深吸一口气,双目陡然睁开。 他没有立刻开始演练招式,而是先摆出了镇狱刀法的起手桩。 双腿微沉,腰背挺直,整个人的重心瞬间沉入大地,仿佛脚下生根。 握刀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形成一个沉稳无比的支架。 仅仅一个桩功,他便感觉到体內那奔腾不休的纯阳之炁,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闸门截断,流速骤然变缓。 气血不再向外勃发,而是开始向內收敛。 紧接著便是第一式,镇字诀。 识海中隨之浮现那张完整的地狱图。 刀山火海、寒冰烈焰、恶鬼受刑、狱卒执鞭……种种骇人景象交织。 手中缅刀缓缓抬起,然后重重劈落。 “嗡!” 空气仿佛被这一刀挤压成了实质,发出一声沉闷如古剎钟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刀势过处,院中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重些许。 內炁在地狱图观想中开始第一次淬炼。 紧接著,是锁字诀、刑字诀、炼字诀…… 陆卫的身影在院中挪移,一刀一式,沉凝而霸道。 刀锋所指,仿佛划定了一方无形的牢笼,识海中地狱景象轮转。 一劈一斩,皆带著镇压妖邪的凛然法意。 內炁在观想中被反覆锻打淬炼。 他彻底沉浸其中,能清晰感觉到,隨著刀法的施展和地狱图的观想,他体內的纯阳之炁正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锻打。 每一次挥刀,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內炁之上。 每一次观想,都像將內炁投入地狱熔炉。 每一次收招,又將他散乱的气血强行压回丹田。 观想越深,淬炼越彻底。 不知过了多久,狱字诀结束,收刀而立。 “呼!” 陆卫猛地张口,喷出一道长达尺许的灼热白气,在夜色中久久不散。 他浑身肌肉酸胀,汗水早已浸透衣衫,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但他的一双眸子,却是亮如寒星。 他当即內视己身,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他体內原本如江河奔流的纯阳之炁,被地狱图观想反覆蒸发提纯,化作了一滴……水银。 其內蕴含的能量与爆发力,却远胜从前数倍。 “以地狱为炉,锻內炁成汞,原来这便是炼炁之法,常人有这炼炁之法加持,待同境相爭,亦有高下之分。” “若是我將体內纯阳之炁全部淬炼成这炁汞……从今往后,同境之內,我为峰!” 心念至此,陆卫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寻常功法,只是教人如何积蓄和运用內炁。 而真正高明的法门,却是在教人如何提纯內炁的品质,而镇狱刀法正是这样的法门。 这就好比,寻常武者用的是寻常铁块,而他,却拥有了铸造百炼精钢的秘法。 即使同为铁骨境,亦有云泥之分。 陆卫缓缓抬手,握紧拳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如今调动六成內炁打出的一拳,其威力绝对能碾压之前十成力量的自己。 他低头看向那柄斜插入地的缅刀,眼中闪过一丝灼热。 如此变强的快感,倒让他有些痴迷了。 第39章 明知山有虎 吕家宅邸。 吕律葎拿著刚出版的《津门日报》,兴奋地衝进了爷爷的书房。 “爷爷!爷爷!您快看!王家倒了!那王振海也跑了!” 她將报纸铺在吕奉先面前的红木书桌上,指著上面的头版標题,脸上满是激动和兴奋。 “这个报导是我写的哦!”言语中满是得意。 吕奉先放下手中的紫砂茶杯,杯中茶汤微微荡漾。 他拿起报纸,平静地扫了一眼標题和配图。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爷爷,您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呀?”吕律葎不解地问道,歪著头看著吕奉先。 王家在津门盘踞多年,势力根深蒂固,一夜之间倒台。 在她看来,这可是天大的新闻,足以让整个津门都震动好几天。 吕奉先看著孙女那张天真烂漫的脸,轻轻嘆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庭院中的假山流水,缓缓开口。 “律葎啊,你以为,那晚你唐爷爷的出现,真的只是偶然吗?” 吕律葎一愣,脑海中浮现出那晚宴会的场景。 唐宗望的到来,確实有些出乎意料。 此前爷爷並未和他讲过。 “其实,是我特意安排的。”吕奉先转过身,目光变得深邃。 “你唐爷爷不仅修为高深,更精通风水望气之术,能观人气运,断人生死,在江湖上有铁口直断的名號。” “前些日子,陆卫在津门声名鹊起,我便察觉此子不凡,正好近几日你唐爷爷前来,我便让他为陆卫望了一次气。” “结果……”吕奉先顿了顿,“你唐爷爷说,他看不透。” “看不透?”吕律葎更不解了,“唐爷爷不是最擅长望气吗?怎么会看不透?” “没错。”吕奉先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你唐爷爷说,他行走江湖数十年,为无数人望过气,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而陆卫周身,气运深沉,如同渊海,绝非池中之物。” 吕奉先走回书桌前,语重心长地看著自己的孙女:“正因如此,爷爷才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与他交好。那晚的宴会,送出的贺礼,以及说出去的话……都是爷爷精心安排的。” “律葎,你记著。”吕奉先的声音严肃起来。 “日后要多与陆卫走动,维持好这份关係。这对我们吕家未来的发展,至关重要。在这乱世之中,能结交这样的人物,是我们吕家的机缘。” 吕律葎听完爷爷的话,呆立在原地。 她的小脸,不知不觉间,已经染上了一层好看的红晕。 “嗯,我知道了。”吕律葎轻声应了一声。 …… 夜色渐深,陆卫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短衫,戴上了那张略显滑稽的猴脸面具。 他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自家小院的后墙,融入夜色之中。 此前,他让人暗中打听过消息。 黑市上关於他的高额悬赏不仅没有撤销,反而愈演愈烈,赏金一路攀升。 这种敌在暗,他在明的感觉,让他如芒在背。 与其被动等待下一个不知何时会出现的刺客上门,不如主动出击,將这根毒刺连根拔起。 他决定亲自前往海津楼,一探究竟。 陆卫来到南城老庙街的后巷,海津楼那扇黑漆木门依旧半掩著。 门口守著的伙计见到他,先是一愣。 “贵客里面请。” 陆卫没有多言,只是將那块吕氏鏢局的令牌在伙计面前亮了一下。 伙计的瞳孔瞬间一缩,腰弯得更低。 “原来是吕家的贵客,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他连忙侧身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贵客这边请,小的这就为您开启贵宾通道。” 凭藉著这块令牌,陆卫无需再走那条阴冷潮湿的普通密道。 伙计引著他穿过一扇偽装成书架的暗门,进入了一条铺著厚厚波斯地毯的宽敞通道。 墙壁上点著明亮的煤油灯,將通道照得通明。 通道尽头,是一间与主拍卖厅隔绝的独立暗厅。 这里,便是海津楼专门用来发布高端任务与隱秘悬赏的地方。 暗厅內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罩著红色灯罩的壁灯。 暗厅內人不多,三三两两坐著,都戴著面具,气氛稍显压抑。 每个人身上都带著血腥气和煞气,显然都是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陆卫抬眼望去,墙上掛著一排兽皮悬赏令,用硃砂墨笔写著各种任务。 寻人寻物、刺杀仇敌、潜入军阀府邸盗取机密……甚至还有些抓小三的滑稽任务。 陆卫目光一扫,在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悬赏令。 炭笔画像惟妙惟肖,抓准了他的眉眼神態。 姓名:陆卫。 职位:津门第三分局副局长。 住址:老城厢…… 信息详细得令陆卫心头髮寒。 悬赏令下方,任务目標一栏用血红硃砂写著:取其性命,夺其一身纯阳之炁! 赏金:五千块现大洋。 確实比之前那刺客所说的三千大洋还涨了不少。 “呵,我这颗人头是越来越值钱了嘛。”陆卫心中冷笑一声。 而这个数字,足以让津门九成九的杀手疯狂。 陆卫面具下的眼神冰冷如刀。 他没有犹豫,大步上前。 察觉到他的动作,周围几道目光投来,带著惊愕。 他一把將悬赏令从墙上撕下。 “嘶啦!” 纸张撕裂声在寂静的暗厅中格外清晰。 周围瞬间安静。 几秒后,议论声响起。 “嘿,有人接了那单子。” “五千大洋,够买十条命了。” “陆卫……津门警局的副局长,这单子烫手。” “纯阳之炁?这是什么说法?武当门人还是龙虎山高徒?” “管他什么说法,五千大洋是真金白银。” “这人什么来头?敢接这单子。” “戴著猴脸面具,看不清。” “有胆量,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命拿钱,听说之前接这笔单子的,都是有去无回。” 暗厅管事闻声从里间走出。 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认得这张悬赏令,这几天有好几拨人来看过,都因目標身份特殊而犹豫。 没想到,今天有人如此乾脆地接了下来。 第40章 偏向虎山行 陆卫將兽皮悬赏令啪的一声拍在管事面前的桌上。 “这个任务,我接了。” 他的声音刻意压低,显得有些低沉。 管事看了一眼陆卫脸上的猴脸面具,又看了看那张悬赏令,没有多问。 在海津楼,规矩就是规矩,不问来路,不问去向。 “请阁下在此稍候。” 他迅速为陆卫办理了接取任务的手续,动作麻利。 然后从一个上锁的铁盒中,取出了一枚信物,双手递了过来。 那是一枚黑铁打造的徽章,入手冰凉刺骨。 徽章上雕刻著一朵盛开的血色蔷薇,花瓣脉络清晰,栩栩如生,仿佛是用鲜血浇灌而成,在昏暗灯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 “这是僱主最近才给的信物。” “按照规矩,任务完成后,凭此信物和目標信物,来此领取赏金,但是……” 他顿了顿,指著徽章背面:“此番僱主要求,需直接带著目標信物前往僱主处索要赏金,这个是地址。” 陆卫接过那枚蔷薇徽章,眼神玩味。 “怎么,他连你们海津楼都信不过?” 闻言,那管事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与玩味,摇了摇头。 “嘿,洋人嘛,都这样,疑心病重,不信任咱们这儿的规矩。” 陆卫顛了顛手中的蔷薇徽章,入手沉甸甸的。 “原来是洋人……” 他不再多言,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海津楼。 陆卫刚离开,议论声再次响起。 “真接了那单子。” “五千大洋,够在津门买座小院了。” “有命拿钱,也得有命花。” “那陆卫可不是善茬,听说王家和黑水帮就是栽在他手里。” “我看这人,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就是不要命。” 管事听著眾人议论,面无表情地收起铁盒。 这单子,已经掛了三天,来看的人多,敢接的人少。 陆卫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去了城西的第七义庄。 义庄里依旧阴森冷清,停放著几具无人认领的尸体,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腐臭味,混合著香烛和石灰的气息。 这地方和他家一样,轻车熟路。 没有理会身旁看守义庄警员的諂媚。 他径直从一排停尸板上,找到了一具刚死不久,身形与自己颇为相仿的流浪汉尸体。 尸体面色青白,衣衫襤褸,但体格相近。 从旁边的杂物间里找来一块黑布,將尸体仔细包裹好,裹得严严实实。 然后塞进一个足够大的麻袋里,扎紧袋口。 做完这一切,陆卫提著沉甸甸的麻袋,走出了义庄。 他按照信物背面刻著的地址,在街边叫了一辆黄包车。 “去法租界,蔷薇庄园。” 车夫看著陆卫脚下的那一大袋东西,眼中闪过一丝畏惧。 那麻袋的形状和隱约透出的轮廓,让人心里发毛。 但看到陆卫递过来的几块大洋,银光闪闪,车夫还是咬了咬牙,拉起车槓。 “得嘞,您坐稳。” 黄包车在法租界一栋三层独栋洋楼前停下。 洋楼被高高围墙圈起,建筑风格奢华。 但整栋洋楼门窗紧闭,厚重的窗帘將內外隔绝。 透著一股死气沉沉的阴冷,与周围氛围格格不入。 陆卫上前,叩响门上沉重的黄铜门环。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迴荡,稍显刺耳。 片刻后,厚重的橡木门勉强开了一道缝。 一个穿著笔挺燕尾服的老管家从门后探出头来。 他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却红得像涂了血,眼神浑浊,毫无生气。 当他的目光落在陆卫手中那枚血色蔷薇徽章上时,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他没有多问,侧过身,將陆卫请了进去。 洋楼內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壁灯散发著微弱的光。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若有若无。 陆卫目光扫过四周。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猩红的地毯,墙壁上掛著一些风格阴鬱的油画,画中人物眼神如那老者一般空洞无神。 整个布置奢华却诡异,他微微挑眉。 “这场景……倒是有种恐怖片的感觉。” 心里嘀咕了一句,但面上不动声色。 他伸手摸了摸后腰。 那里藏著一枚弹匣,里面装著五枚破邪弹。 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弹匣,心里才踏实了几分。 若不是一直被人悬赏,他是绝不会来此以身犯险。 紧接著,陆卫被引著穿过空旷的大厅。 最终,在二楼一间巨大的书房门前停下。 “主人在里面等您,请进。” 老管家躬身行礼,声音嘶哑。 隨即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陆卫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书房內,一个身穿丝绸贵族礼服的年轻白人男子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正背对著他。 他有著一头耀眼的金髮,手中端著一杯殷红如血的酒杯,轻轻摇曳。 月光只有一丝从缝隙中透入,勾勒出他修长而优雅的背影。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 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 一双湛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泛著一丝妖异的红光。 他的嘴角始终掛著一丝优雅的微笑。 优雅!实在是太优雅了! 在陆卫的印象里,绅士大抵便是这副样子。 他目光越过戴著猴脸面具的陆卫,最终,落在了他手中提著的那个渗出点点血跡的麻袋上。 麻袋底部,血渍已经浸透布料,书房里充斥著一股很浓很浓的血腥味。 他猛吸了一大口,似乎很是享受。 “看来,我的猎物,已经被送来了。” 他优雅地整理了一下丝绸礼服的袖口,然后向陆卫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標准的贵族礼,动作流畅自然。 “请原谅我的失礼,还未自我介绍。” 他抬起头,湛蓝色的眼眸中泛著妖异的红光,嘴角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 “卢西恩·德·维尔,来自巴黎,目前暂居津门,做些……小小的收藏。” “你,很不错。” “为了这位陆副局长,之前已经栽了不少人,那些……不够专业的傢伙。” “但你不同,你能站在这里,就证明了你比他们都要出色。” 他的中文很棒,尤其是那个味道,若不是看他相貌,陆卫还以为是本地人。 而且声音充满了磁性,带著一丝慵懒的贵族腔调,优雅得体。 陆卫上前一步:“货已送到,那我的赏金呢?” 他的声音略显低沉,一双眸子始终都在眼前卢西恩的身上。 “赏金自然不会少。”卢西恩微笑著,目光却始终盯著麻袋。 “不过,我需要先验验货。” 陆卫眼神自然,並没有阻拦:“自然,请便。” 卢西恩放下酒杯,缓步走到麻袋前。 他蹲下身,苍白的手指刚要去解开袋口的绳索。 一旁陆卫突然开口问道:“我想知道,最初是谁第一个散布这个消息的?” “嗯?” 卢西恩抬起头望向陆卫,目光灼灼。 似是想穿过那猴子面具看透陆卫。 第41章 你到底是谁?! 卢西恩的动作一顿。 修长苍白的手指悬在麻袋口,没有继续解开。 湛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透出一丝危险的光芒。 “哦?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轻声反问,语气依旧优雅,却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陆卫隱约觉得,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几分。 不过面具下的他神色不变,声音平静,故作沙哑。 “五千大洋,不是个小数目。” “而且,这位陆副局长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津门黑白两道都盯著他,警局的人,地下的人,眼睛多得很。” “我既然接了这个烫手山芋,自然想知道,是谁这么想要他的命。”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免得日后被人算计了,还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捅刀子。” “有趣。” 卢西恩低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迴荡。 他站起身,重新端起那杯殷红的酒液,抿了一口。 “告诉你也无妨。”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窗外。 “是法租界霞飞路后巷,一家名为老亨得利钟錶行的主人,是那老傢伙提供的情报。” “老亨得利?” 陆卫心中一凛。 这个名字他並不陌生。 此前他购买魔弹材料时,与那个白人老头打过交道。 看起来唯利是图,精於算计的钟表店老板。 竟然是这起悬赏的始作俑者? “没错。” 卢西恩转回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个老傢伙,不仅是个修钟錶的,更是一个……退休的驱魔人。” “驱魔人?” 陆卫佯装惊讶,这些信息,之前吕律葎和他提过一些。 “他说,这位陆副局长身怀极其罕见的纯阳之炁。” 卢西恩伸出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嘴角的殷红酒渍,眼中红光大盛。 “那可是……上等的祭品啊。” “只要吸食了他的血液,夺取了他的纯阳之炁,我就能……我就能更进一步,突破那该死的瓶颈,成就大师级!” 正当他有些志得意满之时,他看向陆卫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戏謔。 “我看……你是想去找那个老傢伙套近乎吧?” 他摇了摇头,似是在嘲笑陆卫的不自量力。 “那我劝你还是省省吧。” “老亨得利在驱魔人圈子里可是出了名的难缠,不仅精通炼金术,更掌握著许多针对异人的狠辣手段。” “就算是我,也不愿轻易招惹他。” “多谢提醒。” 陆卫淡淡地回了一句,声音听不出情绪。 但面具之下,心中已杀意涌动。 那个老东西,竟然把他当成了可以隨意交易的货物。 双手在身侧微微收紧。 这笔帐,他记下了! “好了,閒聊到此为止了。” 卢西恩也是今天心情好,不然也不会和陆卫说这么多。 他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急切。 “让我来品尝一番这上等的祭品吧。” 他再次蹲下身。 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解开了麻袋口的绳索。 动作快得带起残影,只听见哗啦一声。 黑布滑落,露出了里面的尸体。 一具面色青白,衣衫襤褸的尸体,皮肤上还有尸斑,散发著淡淡的腐臭味。 那是一张极为陌生,毫无生气的脸。 皱纹深刻,鬍子拉碴,是个流浪汉。 这根本不是陆卫! 霎时间,书房內的空气瞬间凝固,时间仿佛静止。 卢西恩脸上的优雅笑容僵住了。 那一瞬间的错愕,像被雷劈中,瞳孔收缩,嘴唇微张。 紧接著,是一股令人窒息的暴怒。 “你……敢耍我?!”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低沉嘶哑,完全失去了之前的优雅。 轰!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而出。 书房內的窗帘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桌上的酒杯瞬间炸裂,玻璃碎片四溅,殷红的酒液洒了一地。 卢西恩那原本俊美的面容瞬间扭曲,肌肉抽搐,青筋暴起。 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不像人声。 两颗尖锐的獠牙从他上唇刺出,雪白锋利,闪著寒光。 双手指甲暴涨如鉤,漆黑尖锐,泛著森冷的金属光泽。 皮肤变得更加苍白,几乎透明,陆卫甚至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 原本湛蓝的眼眸彻底变成了血红色,如同两团燃烧的鬼火,死死盯著陆卫。 杀气如刀,颳得陆卫脸颊生疼。 “你到底是谁?!”他死死盯著陆卫,声音嘶哑而暴戾,完全没了之前的优雅。 陆卫缓缓抬手,摘下了脸上的猴脸面具,隨手扔在一旁。 露出了那张年轻的脸庞。 眉目冷峻,眼神锐利,正是悬赏令上那张炭笔画像的模样。 “自我介绍一下。” 他看著暴怒的卢西恩,语气平淡。 “我就是你要找的,津门第三分局副局长,陆卫。” “陆……卫?!” 卢西恩瞳孔猛缩。 他看看地上的面具,又看看陆卫的脸,再看看麻袋里的流浪汉尸体,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竟然敢孤身前来?你是来送死的吗?!” “送死?那可未必。” 陆卫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咔的脆响,一脸从容不迫。 “我此行,只是为了查明幕后黑手,现在我已经知道了是老亨得利那个老东西。” “既然大家把话说开了,不如就这样相安无事,如何?” “相安无事?哈哈哈哈!” 卢西恩怒极反笑,笑声尖锐刺耳,迴荡在空旷的书房里。 “到了我的地盘,你还想走?简直是痴人说梦!” “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就省了我去找你的功夫!” 见状,陆卫无奈的嘆了口气。 “当然,你想和陆某拼一拼拳脚,我也不是不能奉陪,只是……” “我这人手上向来没轻没重……” 闻言,卢西恩脸色一寒。 “哼,狂妄!” 卢西恩身形一闪,化作一道血色残影,瞬间出现在陆卫身后。 “我要把你的血吸乾,让你成为我永恆的奴僕!” 利爪破空,带著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势,指甲如黑色弯鉤,直取陆卫后心。 速度太快,带起尖锐的破风声。 陆卫早已有所防备。 在卢西恩身形消失的瞬间,他就动了。 “喝!” 他低喝一声,脚下雷光一闪。 沉闷的蓝白色电光,在陆卫脚底炸开。 身形横移三尺,动作快得拉出残影,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利爪擦著后背划过。 “嗤啦!” 虽然避开了要害,但他肩头的灰色短衫还是被利爪带起的劲风撕裂。 布料破碎,露出下面的皮肤。 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瞬间出现,皮肉翻卷,鲜血涌出。 血腥味在书房中瀰漫,卢西恩的鼻子微微抽动。 陆卫眉头微皱,反手缅刀凭空出现。 刀身出鞘,带起一道寒光。 体內纯阳之炁疯狂运转,从丹田涌出,顺著经脉灌注到刀身之上。 纯阳之炁的气息让卢西恩本能地后退半步。 看著突然出现的缅刀,卢西恩眼皮一跳,他意识到对方恐怕还真是个硬骨头。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利爪横飞。 “鐺!”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缅刀与利爪硬碰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但这一次,卢西恩的利爪刚碰到刀身,就冒起一缕青烟。 纯阳之炁对吸血鬼的克制效果显现。 “鐺!鐺!鐺!” 紧接著是第二击,第三击。 卢西恩的利爪快如闪电,陆卫的刀法沉稳厚重。 地毯被劲风撕裂,墙壁上的油画被震成稀烂。 卢西恩手臂上被刀锋划出一道伤口,鲜血涌出,但几秒后伤口就开始癒合。 “该死的纯阳之炁……”他低声咒骂。 陆卫一甩缅刀,卢西恩的血被甩在了地上。 慢悠悠道:“有时候我就很奇怪,明明像你这等邪祟,怕极了纯阳之炁,突破竟然需要这玩意,莫非是想以毒攻毒?” 卢西恩面色阴冷:“无知小儿。” 第42章 杀了你,你的钱就都是我的 陆卫冷笑一声,手中缅刀震颤,发出嗡鸣。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一道阴冷的劲风毫无徵兆地从侧后方袭来。 陆卫眼皮猛然一跳,“是那个老管家!” 这老东西一直缩在阴影里,像只伺机而动的毒蛇,此刻见陆卫与卢西恩缠斗,终於露出了獠牙。 他不知何时已跃至半空,乾枯的双手化作利爪,直取陆卫后颈。 “哼!” 陆卫只是冷哼一声,头也未回,仿佛脑后长了眼睛。 脚下雷光炸裂,身形猛地向下一沉,隨即腰部发力,整个人如陀螺般旋转而起。 缅刀顺势划出一道漆黑的圆弧。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传入耳中。 半空中那道偷袭的黑影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一颗苍白乾枯的头颅便冲天而起。 无头尸体尚未落地,便在一阵黑烟中迅速扭曲变形,化作一只巨大黑蝙蝠,啪嗒一声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该死的……我要杀了你!” 卢西恩见老僕身死,眼中红光暴涨,那是他从家带来的唯一亲信。 他发出一声尖啸,原本优雅的礼服瞬间被膨胀的肌肉撑裂。 背后的皮肤撕裂,一对巨大的肉翼猛地展开,带著浓重的血腥气,速度瞬间暴涨一倍不止。 这一刻,这位血族子爵终於展现出了媲美铁骨境九层的恐怖实力。 “唰!唰!唰!” 卢西恩的身影化作漫天血色残影,利爪如狂风骤雨般向陆卫笼罩而来。 陆卫面色凝重,手中缅刀挥舞得密不透风。 但这洋鬼子的手段確实诡异。 不仅速度快得惊人,那双利爪上还附带著一股巨力,每次碰撞,都震得陆卫气血翻腾。 更要命的是,陆卫刚才在卢西恩胸口砍了一刀,伤口深可见骨,可仅仅几个呼吸间,那伤口竟然已经止血结痂,开始癒合了。 “这恢復力……也太赖皮了些。”陆卫心中暗骂。 不过他也明白,若只靠拳脚刀兵,想要彻底磨死这只高出自己两个小境界的吸血鬼,恐怕得付出惨痛的代价。 甚至可能阴沟里翻船。 “必须速战速决!” 陆卫眼中寒芒一闪,借著一次硬碰硬的反震之力,身形借势暴退,瞬间拉开了五步距离。 卢西恩以为陆卫力竭要逃,狞笑一声:“想跑?晚了!” 他双翼一振,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扑来,利爪直刺陆卫心臟。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陆卫的惊慌,而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陆卫左手早已探入后腰,白朗寧手枪在手中转了个花,枪口稳稳锁定卢西恩眉心。 “跑?老子是嫌刀慢!” “砰!砰!砰!砰!砰!” 没有任何犹豫,陆卫一口气扣动扳机,將弹夹里仅有的五枚特製法弹全部倾泻而出。 五道金色的流光,在昏暗的书房中划出五条耀眼的轨跡。 距离太近了! 卢西恩虽然速度极快,但在半空中无处借力,只能拼尽全力扭动身躯,同时双翼猛地合拢护住要害。 “噗!噗!噗!” 虽然有两枚子弹擦著肉翼飞过,打碎了身后的落地窗。 但剩下三枚,却结结实实地轰入了他的体內! 一枚击穿了左翼,钻入肩膀。 一枚打烂了他的小腹。 最后一枚,精准地轰入了他此时毫无防备的胸膛! “啊!!!” “魔弹!!!” 悽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整个蔷薇庄园,声音之尖锐,震得书房內的玻璃器皿纷纷炸裂。 纯阳破邪弹入体的瞬间,蕴含在其中的纯阳之炁轰然爆发。 卢西恩引以为傲的血族肉身,在纯阳之火的灼烧下发出滋滋的声响,伤口处冒出浓烈的黑烟,不仅无法癒合,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腐蚀扩散。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灼烧剧痛,让这位高贵的吸血鬼贵族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著,原本苍白的皮肤此刻变得焦黑一片。 “卑鄙!!” 卢西恩惊恐地尖叫著,眼中满是恐惧。 此刻,他切身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逃!必须逃!” 卢西恩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哪怕身受重伤,只要能逃回地下室的血棺中,他就有机会恢復。 他猛地一咬牙,身体竟然砰的一声炸开,化作无数只细小的蝙蝠,想要四散逃离。 “想走?问过我的刀了吗?” 陆卫看著漫天乱飞的蝙蝠,手中缅刀拖在身后。 他將打空的手枪隨手一扔,双手紧握缅刀。 识海之內,那幅地狱图卷疯狂转动,最终定格在一个充满无尽威严与压迫感的画面上。 狱字诀! “给爷……死!” 陆卫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他手中的缅刀,没有花哨的变化,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虚空一斩。 这一刀斩出,仿佛有一座无形的牢笼从天而降。 原本四散逃窜的蝙蝠群,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空气墙,纷纷惨叫著被一股霸道至极的力量强行挤压了回来。 所有的蝙蝠被强行聚拢,重新在半空中凝聚成卢西恩残破不堪的身躯。 他此时浑身是血,被无形的力量死死定在半空,动弹不得,眼中充满了绝望与哀求。 “不……不要……我给你钱!我有无数的……” “杀了你,你的钱就都是我的。” 陆卫冷漠地吐出几个字,刀锋下压。 “噗!” 一道漆黑如墨的刀芒闪过。 卢西恩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僵硬了一瞬,隨后,一道细密的血线从眉心一直延伸到胯下。 “砰。” 两片残躯坠落在地,紧接著,在纯阳刀气的绞杀下,那两片尸体化作了一堆腥臭的黑色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磅礴的能量,从那堆飞灰中涌出,钻入陆卫体內。 这股能量精纯得可怕,刚一入体,便被陆卫体內霸道的纯阳锻骨诀强行炼化。 原本就已经达到瓶颈的修为,在这股庞大能量的衝击下,瞬间决堤。 “轰!” 陆卫只觉得脑海中一声轰鸣,全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玉色的光泽在骨骼上流转。 气息节节攀升! 铁骨境八层! 铁骨境九层! 陆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受著体內那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 铁骨境九层! 距离那玉肤境,也只差临门一脚了。 第43章 大丰收 陆卫平復了一下激盪的气血,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隨后目光扫向书房。 现在,是收割战利品的时候了。 他先走到那堆飞灰前,从灰烬中捡起了一枚暗红色的戒指。 这戒指在刚才的爆炸中竟然毫髮无损,显然不是凡品。 陆卫尝试著注入一丝內炁,眼睛顿时一亮。 储物戒指! 虽然空间不大,只有半个立方米左右,远不如天书自带的空间,但也极为难得。 更重要的是,里面装了不少好东西。 陆卫神念一扫,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戒指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几十根沉甸甸的金条,还有几叠厚厚的英镑,以及一枚徽章。 那是一枚西方贵族的家族徽章。 徽章由纯金打造,入手沉甸甸的,边缘镶嵌著一圈细小的红宝石,像滴血的泪珠。 正面雕刻著复杂的家族纹章,纹章下方有一行拉丁文铭文,字体古老而优雅。 徽章背面光滑如镜,刻著家族的姓氏。 看著手中徽章,陆卫眼神一凝,沉吟了一会。 思虑了几秒钟,陆卫將徽章丟进了天书空间之中。 到时候可以將这徽章给熔成金饼,价值也定然不菲。 至於会不会因此得罪一个吸血鬼家族,陆卫已经不在意了。 反正人已经杀了…… “来就干!到时不一定谁比谁强。” 除了钱財,角落里还放著几瓶装著殷红液体的水晶瓶,散发著诱人的异香,看样子是血族用来修炼的秘药。 还有一本羊皮捲轴,上面密密麻麻写著法文,似乎是某种血魔法的笔记。 陆卫毫不客气地將这些统统笑纳。 他又在书房里搜颳了一圈,从暗格里找到了一些极为珍稀的西洋炼金材料,甚至还有两把做工精良的左轮手枪和几盒特製的魔弹。 这一趟,赚得盆满钵满。 “呼……” 陆卫將所有东西收好,又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充满血腥味的书房。 “老亨得利……” 他在心中默念著这个名字。 若非卢西恩亲口所说,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看似贪財市侩的钟表店老头,竟然是这背后想要他命的推手。 这老东西,显然是看出了他身怀纯阳之炁,想拿他当猪仔来卖。 “老东西,咱们没完!”陆卫冷笑一声。 他虽然很想现在就衝去把那老东西的脑袋拧下来当球来踢,但他也十分清楚。 连卢西恩都对这老亨得利忌惮三分,说明那老傢伙的实力绝对深不可测,甚至可能已经超越了铁骨境。 以他现在的实力,贸然上门,恐怕討不了好。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陆卫压下心中的杀意。 “等我突破玉肤境,再来跟你好好算这笔帐。”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蔷薇庄园。 与此同时。 远在万里之外的法兰西。 一座终年笼罩在迷雾与阴雨中的古老古堡深处。 一具沉睡在华丽血棺中的枯瘦身影,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血红。 “卢西恩……我的孩子……” “死了?” 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墓室中迴荡,带著一股令人灵魂颤慄的愤怒与威压。 “是谁……竟敢杀害我德·维尔家族的子嗣!” 轰!!! 一股恐怖的气浪从古堡中爆发而出,惊起了漫天飞舞的蝙蝠。 老吸血鬼缓缓从棺材中坐起,目光望向遥远的东方,眼中杀意沸腾。 “不管你是谁……你都要为此付出代价!血债……必须血偿!!!” …… 蔷薇庄园的血腥气被夜风吹散,陆卫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翻回了自家那间破旧的小院。 关好门窗,他在桌前坐下,不多时,煤油灯亮起。 心念一动,一根根沉甸甸的金条凭空出现。 咚、咚、咚地砸在老旧的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紧接著是几叠厚厚的英镑,整整齐齐。 陆卫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这些金条与外幣,折合成现大洋,至少在三万块以上。 这笔横財,足以支撑他接下来的修炼。 他收起財物,並未被这笔巨款冲昏头脑,而是立刻盘膝坐下,开始內视己身。 铁骨境九层巔峰! 和他人相比,他的修炼速度,不可谓不快。 体內的骨骼经过淬炼,如今已坚硬如百炼精钢,表面流转著一层深邃的玉色光泽,每一寸骨骼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如今,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在前方横亘著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 那壁垒之后,便是玉肤境的全新天地。 血肉衍生,肤若凝玉,內炁自生。 可无论他如何催动纯阳锻骨诀,那股雄浑的內炁都只能在那壁垒前徒劳地冲刷,无法撼动其分毫。 “没有玉肤境的心法,终究是空中楼阁。” 陆卫缓缓睁眼,並不气馁。 有天书在,或许等到下一个任务到来,这玉肤境心法的困境便不攻自破。 若是连任务都没有提供,那他也可凭藉这些钱財找一找机会。 人是活的,总不能被尿憋死。 而如今,他还可通过镇狱刀法將体內这浑厚的內炁不断压缩为炁汞。 这何尝不是一种修炼。 陆卫站起身,走到院中。 月色依旧清冷。 他心念一动,缅刀凭空出现,握在手中。 体內,纯阳之炁如江河奔涌,浩浩荡荡。 但在那奔腾的江水中,却有著一滴水银状的炁汞。 虽只有一滴,却沉甸甸的,蕴含著远超寻常內炁的能量。 陆卫深吸一口气,摆出镇狱刀法起手桩。 双腿微沉,重心下沉。 识海中,地狱图浮现。 刀山火海,寒冰烈焰,恶鬼受刑,狱卒执鞭…… 不多时,两滴水银状內炁被牢牢固定在丹田之中,不再散开,沉在丹田底部,像两颗沉甸甸的汞珠。 陆卫收刀而立,浑身大汗,肌肉酸胀。 “照这个速度,將全身內炁都压缩成炁汞……” 陆卫估算了一下。 “至少需要半月苦功。” 他擦去额头汗水,將缅刀收起。 修炼不能一蹴而就,需要循序渐进。 今天压缩出第二滴炁汞,已经是进步。 剩下的,交给时间即可。 次日清晨,一夜的调息,让陆卫与卢西恩一战留下的內伤恢復的七七八八。 铁骨境巔峰的气息,也被他完美地收敛於体內。 第44章 知己知彼 “陆局早!” “陆局早!” 走廊里,遇到的警员无不立正行礼。 如今陆卫在局內的地位,比之昨日的王老虎,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陆卫可不像那王老虎只顾著自己耀武扬威,他上任后实打实的带著弟兄们吃肉喝酒,弟兄们也是打心眼佩服他。 陆卫只是平静地点头回应,径直走向赵元良的办公室。 “进来。” 陆卫推门而入,赵元良正低头批阅著文件。 他抬头看了一眼陆卫,原本隨意的眼神瞬间一凝,隨即化为掩饰不住的震惊。 仅仅一夜未见,眼前的陆卫,整个人的气质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莫非是……又突破了?”赵元良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 这才多久?这小子难道是妖孽不成? 隱约间,赵元良觉得眼前这小子的气息,已经隱隱有压住自己一头的气势。 “昨夜偶有所感,侥倖而已。”既然被看了出来,陆卫平静地回答,並未遮掩。 得到確认,赵元良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深深地看了陆卫一眼,隨后將心中的震惊压下。 他愈发觉得,自己当初扶持陆卫这步棋,走得实在是太对了。 “坐吧。”赵元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温和。 “你也知道,津门最近,不太平。”赵元良嘆了口气,主动说起了局势。 “一方面是王家倒台后,他们留下的那些產业和生意,如同一块巨大的肥肉,引来了无数饿狼。尤其是青龙帮和长谷川商会,最近动作越来越大,为了抢地盘,暗地里已经火併了好几场。”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青龙帮的背后,有前朝宗社会的影子,而那长谷川商会,更是东洋黑龙会安插在津门的爪牙。” 赵元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新的牛皮纸袋,递给陆卫。 “这是总局刚送来的內部情报。” 陆卫接过拆开,简报的內容,让他眼神一凝。 【线报:一块疑似与“龙脉古物”相关的残图,將於七日后,在津门法租界的一场秘密拍卖会上现身。】 “总局的意思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到这块残图。”赵元良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不仅是总局的意思,更是……上面的意思。” 陆卫心中瞭然,看来上面也是有些想法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津门的水,是越搅越浑了。 回到副局长办公室,陆卫坐定后,手指在桌面上那份关於王家查封资產的清单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隨即拿起电话,拨通了一队队长的內线。 “李铁,来我办公室一趟。”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李铁推门而入,还將门小心地反锁上,这才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道:“陆局,您找我?” 他如今能爬到这个位置上,全都依赖於陆卫的提拔。 陆卫甚至可以说是他李铁这辈子的再生父母都不为过。 陆卫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早已写好的纸条,按在桌上推了过去。 “这是个私活。” 李铁神色一肃,双手接过纸条,只见上面只写著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法租界霞飞路后巷,老亨得利钟錶行。 “去摸摸这个人的底。” “我要知道他平日里都和什么人来往,店里有什么异常,以及……他在法租界巡捕房那边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案底。” 李铁扫了一眼,也没多问,將纸条揣进兜里:“明白,我这就带两个机灵的弟兄换便装过去,保管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查……” “慢著。” 陆卫突然出声打断了他。 “这老傢伙不是一般人,极度危险,我不指望你能查出什么核心机密,只要外围的消息,告诉下面的弟兄,不准进店,更不准引起他的注意。” “一旦被他发现……”陆卫顿了顿,语气森然,“立刻撤,不要犹豫,更不要试图动手。” 李铁被陆卫这严肃的態度嚇了一跳,背脊莫名窜上一股凉气。 跟了陆卫这么久,哪怕是当初打黑水帮杜龙,也没见陆卫如此忌惮过一个人。 “是!陆局放心,我一定嘱咐下去,绝不打草惊蛇!”李铁重重点头,神色也变得格外凝重。 “去吧。” 陆卫挥了挥手。 看著李铁的背影,陆卫眯起眼睛。 他在警局这边的调查只是为了以此做个交叉比对,至於真正深挖那老傢伙的底,还得靠其他路子才行。 午后离开分局,陆卫叫了一辆黄包车,径直去了城中一处掛著四海通达牌匾的货运站。 这里,是吕氏鏢局在津门的一处联络点。 陆卫走进门,一个正在算帐的精瘦汉子抬起头,眼中带著警惕。 陆卫没有废话,直接將那块刻著“吕”字的黄金令牌放在了柜檯上。 汉子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猛地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 “不知是贵客驾临,有失远迎!” “我需要你们帮我查一个人。” 陆卫声音平淡,“法租界,霞飞路后巷,老亨得利钟錶行,我要知道关於这家钟錶行老板的一切信息。”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放在柜檯上:“我不会让你们白干,钱不是问题,我只要情报。” “是!请贵客放心,三日之內,必有回音!”那汉子沉声应道。 交代完这些后,陆卫转身离开。 一个人走在路上,脸上满是思索。 老亨得利这这笔帐他是一定要清算的。 若不是他有些本事在身,前几日恐怕还真的会摔跟头。 还有几日后的拍卖会,恐怕也是龙潭虎穴。 如今实力提升也已经达到了瓶颈…… “如今想要提升实力,无非就是通过镇狱刀法来不断压缩內炁,要么就是不断打磨身体。” 不知不觉,陆卫脚步停在了同仁堂门前。 迎客的还是那个老掌柜。 一见陆卫,立刻满脸堆笑地从柜檯后迎了出来,像见了財神爷。 “爷,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 老掌柜亲自泡上一壶最好的大红袍,茶香四溢,动作殷勤,生怕怠慢了这位大主顾。 “爷,这次又需要点什么?” 陆卫没有多言,从怀中取出一张路上擬好的清单,放在红木桌面上。 纸张平整,墨跡清晰。 老掌柜满脸笑容地拿起清单,只看了一眼,笑容就僵在了脸上,倒吸一口凉气。 玉髓草、百年钟灵乳、九叶灵芝、龙血藤、地心火莲…… 清单上罗列的每一样,都是传闻中的顶级天材地宝。 隨便一样拿出去,都足以在海津楼里引起轰动,让无数人打破头爭抢。 “这……爷……” 老掌柜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拿著清单的手微微发抖。 “您要的这些,都是有价无市的宝贝啊……別说小店,就是整个津门,恐怕都找不齐。” “开个价吧。”陆卫没有理会,直接道。 老掌柜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额头已冒出细汗。 “爷,实在是小店能力不济,確实是没这些宝贝……” 他擦了擦汗,小心翼翼地將清单放回桌上。 “要不,您看看还要点其他的?小店还有些上好的老山参、鹿茸、灵芝……” 陆卫坐在那里,没有立刻回应。 只是抿了一口茶水,茶是好茶,入口回甘,而他脸上则露出一抹思索。 “看来还是想多了。”陆卫心中暗道了一声。 “这小小药铺,大抵是不可能有这些宝贝了。” 他放下茶杯道:“那就开几副打磨身体的方子吧。” “要好的,钱不是问题。” 老掌柜如蒙大赦,连忙点头。 “好嘞!爷您稍等,小的这就给您配最好的方子!保证药效十足!” 第45章 有钱……真好哇 带著几个沉甸甸的药包,陆卫从同仁堂出来,眉头微蹙。 天材地宝没能买到,想要在短时间內通过天材地宝强行冲开玉肤境的壁垒,基本无望。 “也罢,既然无法一步登天,那就老老实实把根基打得更牢一些。” 陆卫叫了辆黄包车,直奔分局。 翌日,陆卫向赵元良请了几天的假。 王家倒台后,所有產业都被查封,等待处理。 帐本、地契、房契堆了满满一屋子。 他在那些查封的王家產业中,仔细翻看。 最终,精心挑选了一处位於城郊的別苑。 位置很好,背靠青山,前临绿水,一条小河从门前蜿蜒流过,周围没有其他住户,最近的村庄也在三里之外。 通过局里面的关係,陆卫付了些钱財疏通关係,又许了些人情,这处別苑便轻而易举地落入了他的名下。 以他如今的地位来说,价格低得离谱,几乎是白送。 这,就是权力的好处,同时也是权力的一次小小任性。 新家很宽敞,三进三出的院子,高墙深院,青砖灰瓦。 陆卫將所有的门窗都检查了一遍。 最后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一脸感慨。 “到底还是有钱人会享受啊!” 这样的別苑,占地五亩,依山傍水,放在津门至少值上万大洋。 也仅仅只是此前王家的一处私宅而已。 王家在津门这样的別苑,至少有七八处,这还不算城里的宅子、商铺、码头、仓库。 “有钱……真好哇。” 陆卫摇摇头,走进主屋。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他的新家了。 他也不再是之前的那个泥腿子。 隨后陆卫便开始了没日没夜的苦修。 他在院中架起一口巨大的铜鼎,將从同仁堂购得的昂贵药材,按照特定的比例和顺序投入其中,熬煮成一鼎药香刺鼻的药液。 脱去衣物,赤身跳入鼎中。 滚烫的药液如同万千根钢针,瞬间刺入他的皮肤,钻入毛孔,疯狂地衝击著他的筋骨血肉。 “嘶!” 陆卫倒吸一口凉气,强忍著剧痛,运转起一本从市面上淘来的一本九品横练外功,《铁身功》。 不是什么稀罕物,可以说只要有钱想买,谁都可以买到的那种大路货。 路数极糙,全靠死练。 讲究的是把一身皮膜练得如老牛皮般死硬,虽无甚玄妙,但练成了也能硬抗寻常的刀劈斧凿,在街头乱战中极占便宜。 胜在门槛低,只要肯吃苦。 若是旁人按部就班地练,三年五载才见成效。 但陆卫不同,此刻庞大的药力无处宣泄,被粗糙的功法强行压入皮膜筋骨之中。 在这不计成本的汤药浇灌下,这门低劣的大路货,倒展现出了惊人的进境。 药力在他体內奔涌,如同不知疲倦的工匠,一遍遍地淬炼著他的每一寸肌肉和骨头。 他的皮肤变得越来越坚韧,呈现出一种古铜色的金属光泽,敲击之下,竟发出噹噹的金铁之声。 几日后。 【武功:铁身功(登堂入室)】 陆卫从药鼎中跃出,浑身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凶悍气息。 他握了握拳,指节爆响,仿佛手里捏著的不是空气,而是一块生铁。 “肉身强度已至铁骨境极限,內炁也已满溢,可惜……那道壁垒依旧坚不可摧。” 他尝试衝击了几次玉肤境,但每次都感觉像是在用鸡蛋碰石头,除了震得自己气血翻腾外,没有任何进展。 没有玉肤境內功心法,一切都是徒劳。 据他所知,还没有人再没有內功心法的情况下,强行突破成功的。 “罢了,多想无益,时不我待,还是抓紧修炼吧。” 陆卫收起心思,转而专攻武学。 他在院中一遍遍地演练著《镇狱刀法》。 那柄从王家缴获的缅刀虽然不错,但终究轻了些,不太趁手。 他索性花重金换了一把百炼精钢打造的唐横刀。 刀身修长笔直,寒光凛凛,挥舞起来更加顺手。 “呼!呼!呼!” 刀光在院中纵横交错,每一刀劈出,都伴隨著隱约的鬼哭狼嚎之声,如同地狱恶鬼被镇压在刀下。 他脚下猛地发力,青砖崩裂。 刀借人势,人隨刀走。 这一刻,陆卫不再刻意去练什么刀法或步法,他只想斩得更快、更狠、更强! 沉重的横刀在他手中被舞成了一团泼墨般的黑光,身形如雷霆乍惊,所过之处,劲风割面。 【镇狱刀法(炉火纯青)】 【九霄奔雷步(臻至化境)】 看著天书上关於这两式熟练度的变化,陆卫心中暗喜。 横刀归鞘,余音震颤。 陆卫立於庭院中央,浑身在此刻腾起滚滚白雾。 熟练度的快速提升,一度让他以为自己是什么武学天才。 他长吐一口浊气,胸肺间的灼烧感逐渐退去,转过身,目光扫向迴廊角落。 陆卫此时寒意內敛,还没完全收住势,几个丫鬟腿肚子一软,差点没跪地上。 “备水,我要洗漱。” “是,老爷。”说著,三名丫鬟赶忙行动起来。 入夜,云层极低。 轰隆! 雷声炸响,大雨倾盆而下。 陆卫立在雨中,浑身湿透,却纹丝不动。 这时,一道电光撕裂夜空。 念头一起,陆卫双脚猛地一扣,十趾如铁鉤深深陷入泥泞。 脊椎大龙剧烈抖动,全身骨骼爆鸣,劲力瞬间从脚底直衝腰背,拧成一股绳。 出拳。 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简单的一记冲拳。 嘭! 空气仿佛被这一拳强行打爆。 面前三尺內的雨幕,竟被狂暴的拳风硬生生轰碎,化作一团炸开的白雾,久久无法合拢。 这一拳打出,恰逢天边滚雷落下。 拳势厚重,如山岳崩塌,劲力连绵,似江河倒灌。 人体之劲,在此刻竟隱隱压过天象之威。 陆卫缓缓收拳,吐出一口灼热的白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原来这便是山河势,一拳既出,兼具山之固、水之变,確实很强,如今的我,比之前些日子,强出太多。” 【领悟:山河势】 不过陆卫並不知道的是,自祖师爷死后,这门拳法便断了头。 修炼山河拳的,顶多只领悟到第二重断江,至於第三重的山河势,除了当年创功的那位,这百年来,没人见过。 隨后这几日的疯狂修炼下,他將体內的內炁,硬生生地再次压缩成了三枚炁汞。 拢共五枚炁汞,此刻沉甸甸地悬浮在他的丹田之中,体积虽不大,但每一枚蕴含的能量,都相当骇人。 陆卫內视丹田,尝试调动其中一枚炁汞。 “嗡!” 仅仅是一丝气息泄露,周围的空气便嗡嗡作响。 陆卫眼中精光闪烁,隨即看向了上方天书第一页。 【宿主:陆卫】 【境界:铁骨境九层】 【功法:纯阳锻骨诀(臻入化境)】 【武功:山河拳(臻入化境)、九霄奔雷步(臻入化境)、镇狱刀法(炉火纯青)、铁身功(登堂入室)、黑蛇缠丝手(臻入化境)】 【天赋:天心通明(可感知方圆十米內由异人留下的气息) 阳气亲和+1(你的身躯对天地间的纯阳之气变得更为敏锐亲和,在白日修行时,增速10%。)】 看著相当直观的变化,陆卫只说了一个字。 “猛。” 第46章 老弟,哥哥我也是身不由己 这日清晨,朝阳初升,薄雾未散。 陆卫盘坐在院中石桌前,神情专注。 他的指尖悬停著一枚黄铜弹头,一缕极细的银色流光正试图缓缓渗入弹头之中。 “嗤!” 就在炁汞触碰到弹壳的一瞬间,一声细微刺耳的裂响传入他耳中。 陆卫眉头猛地一跳,眼疾手快地將那枚弹头甩了出去。 “砰!” 弹头在半空中炸开,虽然威力不大,却也將几丈外的一株老槐树炸得木屑纷飞,留下一个焦黑的树洞。 这已经是他今早报废的第十枚子弹了。 陆卫看著地上那些变形扭曲的废铜烂铁,无奈地嘆了口气。 “果然还是不行。” 他捡起一块还带著余温的弹片,心中若有所悟。 这炁汞虽然只有小小一滴,但其內蕴含的能量密度实在太过恐怖,就像是把一整条江河的水强行塞进了一个小小的茶杯里。 寻常的黄铜弹壳,哪怕经过他在炼器手法上的加固,也根本无法承受如此霸道的力量。 稍一接触,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崩解。 “看来,这寻常的凡铁俗铜,已经配不上这炁汞了。” 陆卫將手中的弹片隨手一扔,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想要將这一大杀器真正运用起来,必须得找到一种能够承载炁汞力量的特殊材料,重新打造弹头才行。 …… 赵元良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你小子,终於捨得回来了。” 赵元良掐灭手中的菸头,將一份烫金的邀请函推到陆卫面前。 “这是那场地下拍卖会的入场券。” 陆卫接过邀请函,上面只印著三个古篆大字,通匯阁。 “通匯阁?”陆卫挑眉,“什么来头?” “很神秘,没人知道他们確切的背景。”赵元良神色凝重。 “只知道这是一个从南方过来的中立组织,势力庞大,即便是军阀和洋人,也要给他们几分面子。” “这次拍卖会,地点设在法租界码头的一艘豪华游轮上,名叫海神號。” “安保极为严密,据说通匯阁从外地调来了一批顶尖高手坐镇,任何敢在船上闹事的人,都会被直接扔进海里餵鱼。” 赵元良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消息已经確认了,那块龙脉残图,就是今晚的压轴拍品。” “现在,津门卫戍司令部、宗社会、还有那黑龙商会,都已经拿到了入场券,今晚,必定是一场龙爭虎斗。” “总局的意思是,让你去探探底,如果机会合適……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残图!” “若是成功,可调你去总局那边。” 陆卫眉梢微挑,没急著接话,心中却是冷笑一声。 这哪里是差事,分明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 三方势力,哪一个是好惹的? 在那群狼环伺之下,成了固然一步登天,可若是败了,怕是连具全尸都留不下。 总局这大饼画得圆,可也得有命吃才行。 见陆卫沉默不语,眉心紧锁,赵元良绕过办公桌,走上前去。 他抬手重重按在陆卫肩头,手指微微用力,声音低沉且意味深长。 “老弟,富贵险中求,这可是多少人把脑袋削尖了都钻不进的门路,你是个聪明人,可要好好把握啊。” “若我不愿呢?” 赵元良搭在他肩头的手微微一僵,隨即缓缓收回。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凝固。 “最好是答应。” 赵元良脸上的笑意退去,重新坐回宽大的红木椅中,话里透著寒气:“不然,到时连我都保不住你,此番既是你表现的机会,也是你我前往总局的……投名状。” “若是不去,便是抗命,就是异己,总局那边为了防止消息走漏,恐怕就会先清理门户。” 闻言,陆卫心中一寒,这无疑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既然是上面的死命令,这差事我接了便是,就不劳局长费心了。” 言罢,陆卫收起邀请函,脸上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见状,赵元良脸上表情这才一松。 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缓缓上前。 “老弟……” “你我生在这乱世,哥哥我也是身不由己呀。” 他抬起头,看著陆卫,眼神复杂,有歉意,也有几分无奈。 “若不是形势所迫,上面压得紧,点名要你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我也不愿让你去以身犯险。” “我自然晓得这差事……凶险得很,去了,能不能回来,都是两说。” “但没办法,上面的话,违抗不得。” “你……到时放机灵点就是了。” 陆卫应了一声,並未再去多说,只是点了点头,表情平静。 他自然知道赵元良这老狐狸言语当中真真假假,当不得真。 那些关切,那些歉意,那些身不由己的感慨,听听就好。 官场上的话,三分真七分假,剩下的,看利益,看形势,看价值。 自己还有用处时,可以称他老弟。 但若是有朝一日没了用,说扔就扔,那是绝不会有半点含糊。 这就是现实。 乱世之中,人情薄如纸,价值才是硬通货。 陆卫心里清楚,各取所需,互相利用。 如此而已。 没多久,李铁和吕家那边的消息也陆续传了回来。 李铁带来的消息比较正面。 他说老亨得利在法租界口碑不错,是个有些怪癖但手艺精湛的钟表匠。 平日里生意很好,修表的手艺是一绝,再复杂的怀表到了他手里都能修好。 在法租界上层圈子里,他是个知名的猎魔人,收费昂贵,但確实有真本事。 口碑很好,被称为亨得利先生。 至於吕家的情报,则截然不同。 他们动用了一些关係网,查到了老亨得利的底细。 这个老傢伙早年在西洋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猎魔人。 他是个臭名昭著的黑巫师,真名亨得利·冯·施特劳斯,来自奥地利一个古老的巫师家族。 手段残忍,唯利是图。 为了做实验,不惜拿活人开刀。 据说他研究过灵魂转移、永生仪式、恶魔召唤等禁忌法术。 在欧洲巫师圈子里,他是个被通缉的罪犯。 后来因为一次实验事故,得罪了教廷和几个大巫师家族,被联合追杀,才不得不逃到东方。 两条情报看似矛盾,但却共同指向了一个事实。 这个老傢伙,实力极强,且深不可测。 能在欧洲教廷和巫师家族的联合追杀下逃生,並定居在此,无人敢来招惹,就绝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还好当时忍住了。” 陆卫看著手中的情报,心中暗自庆幸。 如果当时杀了卢西恩后,头脑一热直接衝去钟錶店报仇…… 恐怕现在自己已经成了老亨得利炼金台上的材料了。 纯阳之炁对这种黑巫师来说,是上等的实验品。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陆卫將情报凑到蜡烛上,看著纸张慢慢燃烧,化为灰烬。 “还是等突破玉肤境在做打算。” 此刻,他心中有了决断。 现在去,必然是送死。 等突破到玉肤境,有了足够的实力,再慢慢算这笔帐。 “老亨得利……咱们走著瞧。” 第47章 通匯阁 夜幕降临,津门港口灯火通明。 一艘巨大的白色游轮静静地停泊在法租界码头,宛如一座海上的移动宫殿。 豪车如云,衣香鬢影。 无数身穿华服的男男女女,手持邀请函,在侍者的引导下登上游轮。 而其中,一辆黄包车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隨著车夫一声短促有力的吆喝,稳稳停在了码头边缘。 车刚停稳,一道高大的身影便已跨步而下。 “爷,您慢走。”车夫是个精壮汉子,一路飞奔过来满头热汗,点头哈腰地想要去扶。 那人却没理会,指尖轻弹。 叮的一声脆响。 一枚袁大头在空中划过一道银线,精准地落入车夫怀里。 “不用找了。” 码头的灯光照射而来,这是一个身穿黑色西装,身材高大,面容冷硬的青年男子。 他留著两撇修剪整齐的小鬍子,眼神锐利如鹰,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 这正是易容后的陆卫。 他用了从黑市高价购得的高级人皮面具,甚至利用铁身功微调了身形,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常年在南洋闯荡,心狠手辣的华侨富商。 陆卫整理了一下衣领,从怀中掏出那张烫金的邀请函和偽造的身份证明,递给守在舷梯口的安保人员。 陆卫能清晰感知到,这安保人员至少有著铜皮境巔峰的实力。 虽说遇到真正的高手,这些人完全无法抵挡,但面对普通人,他们还是手拿把掐的。 等於说,这些人站在这里看门,不仅是主家实力的体现,同时也是身份的象徵。 “通匯阁……”陆卫心中喃喃自语。 以前从未听过,但如今在津门搞出这般大阵仗,底细多半是不简单的。 如今更是拿出残缺的龙脉地图,其背后的心思,也是很难让人揣测。 “呵,稳坐钓鱼台吗?就是不知你是渔翁还是河底的小虾米了。” “南洋华侨……宋先生。” 安保人员仔细核对了半天,又確认没有携带危险武器后,才恭敬地侧身放行。 “宋先生,请。” 陆卫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迈步登上舷梯。 海风拂过,带著一丝咸腥味。 刚踏上甲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著香风袭来。 陆卫身形未动,脚下如生根般稳固,反倒是那撞上来的人影被一股反震力带得踉蹌后退,险些跌倒。 “哎哟!” 一声清脆的娇呼响起。 陆卫转身望去,视线里映入两张一模一样的精致面孔。 这是一对双胞胎少女。 跌退半步的那个正揉著额头,眼角泛红,神情娇憨活泼,显然是刚才那只冒失的小鹿。 而她身旁,另一名少女静静立著,虽然长著同一张脸,气质却截然不同,神色清冷,透著股拒人千里的寒意。 一动一静,一火一冰。 即便陆卫此刻心坚如铁,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惊艷。 这对姐妹花,无论是身段还是容貌,都属极品。 “抱歉,舍妹鲁莽,衝撞了先生。” 那清冷少女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虽是道歉,语气却平淡如水,眼神里更无半点惧色。 那个冒失鬼这时也缓过劲来,不但不怕,反而吐了吐舌头,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陆卫。 陆卫收回目光,维持著那副阴沉做派,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请。” 他侧过身,示意二人先行。 不过宫崎雪绘则是示意陆卫先行,见状,陆卫也没有在推迟。 三人恰好同路,一前两后,穿过喧闹的甲板,一同没入了那金碧辉煌的船舱入口。 步入主拍卖厅,陆卫没去管那些晃眼的水晶灯和红地毯,注意力全在人身上。 这里面的空气稍微有些紧绷。 天心通明下,他能清晰看到几十道强横的异人气息混杂在香水味里。 陆卫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目光冷冷扫过全场。 卫戍司令部的代表占据了视野最好的区域,几个军官坐姿笔挺,神情倨傲。 左侧的贵宾席上,则是几个金髮碧眼的洋人。 他们正吞云吐雾,手里摇晃著高脚杯,神態散漫且傲慢,对周围的华人武师视若无睹。 在这群洋人身后,立著几名体格如熊般壮硕的保鏢,肌肉將西装撑得鼓胀欲裂,显然是修习过某种西洋秘术或注射过强化药剂的高手。 而不远处,则是最为扎眼的一桌。 青龙帮帮主陈霸先大马金刀地坐著,一身横练功夫让他哪怕坐著也是煞气逼人,生生逼退了周围想要靠近寒暄的宾客。 待那几人离开后,他却立刻收敛了几分狂態,正侧身对著同桌的几位老者虚应客套。 那几人身穿团花马褂,头戴瓜皮帽,后脑勺垂下的灰白辫子在这西式厅堂里显得格外刺眼。 个个枯瘦如柴,手里盘著包浆红润的狮子头,眼皮耷拉著,浑身上下透著股腐朽死气。 正是宗社会那帮前朝遗老。 这一匪一老如今坐在一块,一个凶神恶煞,一个阴森如鬼,透著股说不出的诡异与和谐,显然早已穿上了一条裤子。 扫了几圈,陆卫並未看见唐宗望等人身影。 正想著,他余光瞥见正对面。 刚才那对双胞胎姐妹恰好坐在那里。 那个活泼的妹妹正衝著他皱鼻子,毫无惧色地做了个鬼脸。 陆卫能够感觉得出,两姐妹不像是本地人。 虽然都是同样的一副面孔,但气质和相貌,都和神州人有著不小的差別。 阅片无数的他隱约猜到了一些。 不过他並未理会,此番前来,他已经做好了打算,尽力而为便是。 若是因此丟掉小命,那可就太不值当了。 以他如今的实力来说,在这津门,想要自保还是绰绰有余的。 衝著对面两姐妹笑了笑,陆卫並未理会那位小妹妹的鬼脸。 收回视线,陆卫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顺喉而下。 耳廓微动,强大的听觉让他轻易捕捉到了邻座的私语。 旁边那桌坐著两个身穿绸缎马褂的中年男人,身子前倾,脑袋凑在一处,正压低嗓门嘀咕。 “老赵,这通匯阁到底什么路数?以前在津门地界上,可从来没听过。”左边那胖子放下手中杯子低声问道。 “那是你孤陋寡闻。” 对面那瘦高个嘿嘿一笑,神色间带了几分卖弄:“人家是过江猛龙,知道半个月前那批从关外运进来的硬货吗?” 胖子一愣:“你是说……被青风寨盯上的那一批?” “没错。” 瘦高个压低声音,做了个狠厉的抹脖子动作:“青风寨那帮土匪出了名的凶残,也是在那一带成了气候的异人,结果怎么著? 第二天被人发现全寨上下两百口,脑袋全搬了家,整整齐齐码在寨门口,那批货,连层油皮都没蹭破,大摇大摆进了津门。” 胖子倒吸一口凉气,肥肉乱颤:“这也太狠了……是这通匯阁乾的?” “虽没明说,但圈子里都在传,就是他们动的手。不仅如此,听说连租界的洋人都得卖他们几分薄面,不然这游轮能停在法租界最好的码头?” 瘦高个端起酒杯,眼神忌惮地扫向四周:“若是没这金刚钻,敢这般张扬?我看吶,今晚,怕是要见血。” “嘖嘖,说不好,咱哥俩看看热闹就是了,可別瞎凑热闹。” 陆卫听著,眼神闪烁。 果然不出所料。 行事狠辣,背景神秘,还通晓黑白两道。 这通匯阁確实有些手眼通天的本事。 第48章 既分高下,也分归属 “当!” 一声清脆的铜锣声响彻大厅,压下了原本的嘈杂。 拍卖会正式开始。 起初上台的,多是些古董字画、西洋钟錶之类的物件,陆卫兴致缺缺。 直到第五件拍品,一个紫檀木盒被呈了上来。 “深海寒铁精,重三斤六两,炼製兵刃的上好辅材,起拍价一百大洋。” 陆卫眸光微动。 这东西性质阴寒,若能融入弹头,配合纯阳之炁,阴阳对冲,或许能解决黄铜弹壳无法承载炁汞的问题。 “二百。”陆卫举牌。 这东西对旁人而言只是炼器辅材,並非必需品,加价者寥寥。 最终,陆卫以八百大洋的价格轻鬆拿下。 算是个小彩头。 又过了几轮,拍卖师的神情突然变得肃穆起来。 “诸位,接下来,便是今晚的压轴重宝。” 灯光骤暗,唯有一束追光打在拍卖台上。 两个壮汉吃力地抬著一个被黑布笼罩的托盘上台,仿佛那上面放著的不是死物,而是一座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黑布掀开。 没有任何金光宝气,只有一个稍显破旧,边缘烧焦的羊皮卷残片,静静地躺在那里。 但就是这不起眼的东西,让在座的所有大人物同时直起了腰,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拍卖师双手撑在桌案上,声音拔高了八度。 “想必列为都已经知道了此物,而且等的就是这一刻!” “龙脉残图!” “得之可窥天机,定国运!底价,十万现大洋!” 轰! 全场沸腾。 就在这时,陆卫脑海中,沉寂许久的盪魔天书猛地一震,金光大放。 【触发新任务:夺取龙脉残图】 【说明:此物关联神州气运,若落入邪魔外道或异族之手,必將生灵涂炭。宿主需不惜一切代价,將其夺取。】 【时限:七日】 陆卫瞳孔骤缩,呼吸瞬间停滯了半拍。 “来了!” 他苦寻无果的突破契机,难道就在这?! 原本他看著这满堂的大佬,只抱著走个过场,或是浑水摸鱼的心態。 但现在,性质变了。 这残图,他必须爭! “十一万!”卫戍司令部的那位军官率先开口,声音冷硬。 “十二万!”洋人那边,一个满脸络腮鬍的白人举起酒杯,轻描淡写。 “十五万!” 陈霸先猛地一拍桌子,铜铃大眼瞪著四周,“这东西,我青龙帮要了!” 坐在对面的宫崎绘梨娇笑一声,举起手中的牌子,“二十万。” 价格瞬间飆升,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陆卫坐在角落,並未出价。 他兜里虽然有几万大洋,但在这种级別的博弈中,也就是个零头。 再者说,局里面可没说要给他报销。 “三十万!”宗社会那个领头的老者,用那破锣般的嗓音喊道,手里核桃转得飞快。 “三十五万!”卫戍司令部寸步不让。 “四十万!”洋人有些不耐烦了。 “五十万!” 陈霸先再次加价,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明显多了一丝肉痛和犹豫。 他身边的几个遗老也是面色阴沉,显然这个价格已经接近了他们的底线。 “五十五万!” 宫崎雪绘清冷的声音响起。 全场死寂。 五十五万大洋,这已经是个天文数字,足以在津门买下半条街,或者装备两个师的军火。 卫戍司令部的军官脸色铁青,他是带著死命令来的,但军费有限,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他的权限。 洋人耸了耸肩,骂了一句crazy,放弃了跟进。 陈霸先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拳紧握,骨节发白。 没钱了。 各方势力虽然底蕴深厚,但这毕竟是流动资金,谁也不可能隨身带著几十万大洋的现金支票。 “没人加价了吗?” 拍卖师兴奋得满脸通红,举起木槌,“五十五万一次,五十五万两次……” “妈了个巴子的!” 陈霸先突然暴起,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瓷片碎了一地。 “什么狗屁拍卖!老子不玩了!” 他指著那对宫崎雪绘姐妹二人,满脸横肉抖动:“两个东洋娘们儿,也想在津门的地界上把宝贝带走?问过老子的拳头没有!” “陈帮主这是想明抢?”宫崎雪绘缓缓起身,眼神冰冷如刀。 隨著她的动作,周围空气温度骤降,几张惨白的纸人悄无声息地在她指尖浮现。 “抢又如何?” 卫戍司令部的军官也站了起来,手按在腰间枪套上,冷笑道:“这种国宝,岂能流落海外?我看谁敢带走!” 洋人那边的保鏢也纷纷上前,肌肉紧绷,如临大敌。 一时间,大厅內剑拔弩张,杀气冲天。 那些普通富商嚇得面无人色,纷纷往桌子底下钻。 乱了好,越乱越好。 “放肆!” 一声断喝,宛如惊雷在眾人耳边炸响。 一股恐怖的威压,如山岳般从二楼倾泻而下,瞬间笼罩全场。 陈霸先身子一晃,险些跌坐回去。 宫崎姐妹指尖的纸人瞬间自燃化为灰烬。 所有人心头一凛,惊骇地抬头望去。 只见二楼栏杆处,不知何时站著一位身穿灰色长衫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儒雅,双手负后,眼神却深邃如渊,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压得满场桀驁之辈喘不过气来。 玉肤境?不!甚至更高! 陆卫瞳孔微缩,这通匯阁果然深不可测。 “通匯阁內,禁武。” 中年男子乃是津门通匯阁大管事周通,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每个人耳中。 “谁敢坏了规矩,便是与我通匯阁为敌。” 陈霸先咬了咬牙,收敛了几分煞气,但仍是不服:“周管事,不是我不给面子,但这东西……” “我明白诸位的难处。” 周通打断了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个龙脉残图上。 “此物烫手,无论谁拿了,今晚恐怕都会见血。” “既然大家又都想要,不如换个法子。” 周通伸出三根手指。 “三日后,城外演武场,设擂比武。” “既分高下,也决归属。” “胜者,得此图。”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各方势力的领头人眼神闪烁,都在心中飞快盘算。 没钱,那就只能拼命,同时也是最符合江湖规矩的办法。 “我青龙帮没意见!”陈霸先第一个表態,脸上露出狰狞笑容。 比钱他可能虚,比拳头?他在津门还没怕过谁。 “可以。”卫戍司令部军官略一思索,点头应下。 “我也同意。”宫崎雪绘清冷道。 洋人那边商量了几句,也耸耸肩表示认可。 周通微微一笑,大袖一挥。 “既如此,那这残图便暂由通匯阁保管。” “三日后,演武场见。” “诸位散了吧。” 陆卫隨著人流走出大厅,海风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刚走没两步,身后忽然一股大力猛地撞来。 这一下力道极沉,带著毫不掩饰的蛮横,换做旁人,怕是当场就要被撞个狗吃屎。 陆卫脚下生根,上身仅是微晃便卸去了这股力道。 他眉头微皱,转过身。 只见陈霸先满脸横肉抖动,光头上青筋暴起,那双铜铃大眼正恶狠狠地瞪著他,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气顺不通。 这一晚,他本想在宗社会那几个老不死面前露露脸,显摆一下青龙帮的財力,好让那帮遗老多拨点经费。 没成想最后钱没带够,被各方势力轮番压制,最后还搞出了个比武决胜。 面子折了个精光,里子也没撑住,正憋了一肚子邪火没处撒。 此刻见前面有人挡路,顿时把火全撒了出来。 “妈了个巴子的!没长眼啊?” 陈霸先唾沫星子乱飞,指著陆卫的鼻子破口大骂。 “好狗不挡道!给老子滚一边去!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扣出来当泡踩!” 他正在气头上,看谁都不顺眼,甚至都没细看陆卫是谁,抬手就要推搡。 陆卫眼神微冷,正欲发作,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娇笑声从侧旁传来。 “哎哟,这是谁家的看门狗没拴好,跑到这儿乱吠?” 那对东洋双胞胎姐妹正巧走出来。 说话的是妹妹宫崎绘梨。 她穿著精致的洋装,手持一把摺扇,半掩著嘴,大眼睛里满是戏謔,毫不避讳地看著陈霸先。 “怎么?在里面兜里没钱,竞价竞不过人家,就跑到外面来欺负人找存在感?” 宫崎绘梨上下打量了一眼陈霸先,手中摺扇啪的一声合上,嘖嘖两声。 “堂堂青龙帮帮主,就这点出息?也不怕给你们背后那几个留辫子的老古董丟人?” 第49章 陆副局长,好巧 “多谢二位小姐解围。” 待陈霸先骂骂咧咧地走远,陆卫转身,对著双胞胎姐妹微微拱手,语气不卑不亢。 倒是让宫崎雪绘多看了两眼。 “举手之劳。”宫崎雪绘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 反倒是妹妹宫崎绘梨,收起摺扇,背著手绕著陆卫转了一圈,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喂,大个子,那个光头可是青龙帮的帮主,杀人不眨眼的,你刚才怎么一点都不怕?” “怕有用吗?”陆卫声音沙哑,早已换了一副声线,“在下宋木,做南洋生意的,见惯了海上风浪,这点阵仗,还嚇不倒我。” “南洋商人?”宫崎绘梨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巧了,我们姐妹是东洋来的学生。” 一个南洋商人,一个东洋学生。 双方对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 既然对方不愿露底,陆卫也不多问,再次道谢后,便混入人群离去。 …… 三日后。 城外三十里,废弃演武场。 这里曾是前丰绿营兵操练的地方,荒废多年,杂草丛生,唯有中间那座用青石垒砌的高台,虽布满裂痕,却依旧透著股肃杀之气。 今日,这荒凉之地却热闹非凡。 数十辆轿车、卡车停在外围,更多的是骑马或徒步而来的江湖客。 旌旗猎猎,人声鼎沸。 青龙帮的人占据了东侧,清一色的黑衣短打,手持利刃,杀气腾腾。 西侧是卫戍司令部的兵马,荷枪实弹,军容严整。 北侧搭了凉棚,坐著那是几个洋人,正摇晃著红酒杯,而在洋人旁边,则是那对东洋姐妹花,身后站著几个如鬼魅般的隨从。 至於南侧,则是那帮江湖散人,三五成群,窃窃私语。 陆卫一身灰袍,戴著猴脸面具,混在散人堆里,找了个不起眼的断墙坐下,手里抓著把瓜子,一副看戏的模样。 以他如今铁骨境九层的实力,若真上了台,只要不动用底牌,很难在这些玉肤境高手面前討到好处。 与其拼命,不如坐山观虎斗。 至於上面交代的差事,经费都没给够,还想让他卖命?装装样子就得了。 倒是系统任务,他更上心些,不过也是尽力而为,若是因此丟了小命,那可就犯不上了。 日上三竿。 通匯阁大管事周通,一身长衫,缓步走上青石高台。 他没用扩音喇叭,只是轻咳一声,声音却如洪钟大吕,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嘈杂。 “规矩很简单。” 周通环视四周,目光如电。 “擂台之上,不限手段,生死勿论。” “最后站著的人,得残图。” “价钱,照那晚的最高价,五十五万大洋!若是拿不出,顺延给第二名,以此类推。” 话音刚落,全场一片譁然。 这哪里是比武,分明是拿钱买命,拿命换图! “我先来!” 一声暴喝。 青龙帮阵营中躥出一条黑影,稳稳落在台上。 是个精瘦汉子,双臂奇长,十指如鉤,周身皮肤泛著淡青色光泽,显然已入玉肤境一层。 “青龙帮张三,谁来送死?” “老子来会会你!” 散人堆里跳出一个手持九环大刀的壮汉,看著也是个练家子。 两人瞬间斗在一处。 仅仅三招。 张三侧身避过大刀,乾枯的手爪如毒蛇探洞,噗嗤一声,直接洞穿了壮汉的喉咙。 鲜血喷涌,壮汉轰然倒地。 “还有谁?”张三舔了舔嘴角的血,满脸狞笑。 陆卫嗑开一粒瓜子,摇了摇头。 这根本不是一个级別的战斗。 “我来。” 卫戍司令部那边,走出一个面容冷峻的军官。 他脱下军装,露出一身精悍的腱子肉,皮肤隱隱透著玉色光泽,显然是玉肤境的高手。 没有什么废话。 军官上台,脚步一踏,整座高台都震了震。 军中杀伐术,讲究的就是快准狠。 那张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军官一记贴山靠撞飞出去,半空中便喷出一口鲜血,落地时胸骨尽碎,眼看是活不成了。 “好!” 卫戍司令部那边爆发出一阵喝彩。 但这喝彩声还没落下,一道娇小的身影便如蝴蝶般飘落台上。 是宫崎绘梨。 她穿著木屐,手持摺扇,笑吟吟地看著那军官:“大个子,力气不小嘛。” 军官眉头一皱,刚要开口,眼前忽然一花。 宫崎绘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 下一秒,一股香风袭来。 军官下意识挥拳,却打了个空。 啪! 一声脆响。 宫崎绘梨的摺扇狠狠抽在军官的后颈上。 这看似轻飘飘的一击,却蕴含著诡异的劲力。 军官闷哼一声,双眼翻白,竟直挺挺地晕死过去。 全场死寂。 陆卫手中的瓜子停在嘴边,眼神微凝。 “好快的身法,好诡异的劲力……” 这看似人畜无害的小丫头,实力竟如此强横。 “妈的!一群废物!” 一声怒吼,宛如雷霆炸响。 陈霸先坐不住了。 他猛地扯掉身上的大氅,露出一身如铁浇铜铸般的肌肉,光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如同一头暴怒的黑熊,轰然跃上高台。 玉肤境! 那恐怖的气血之力,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东洋娘们儿,给老子滚下去!” 陈霸先一拳轰出,拳风呼啸,竟带起音爆之声。 宫崎绘梨面色微变,不敢硬接,身形急退。 但陈霸先得势不饶人,双拳如重炮连发,每一拳都砸得空气震颤。 宫崎绘梨见势不对,当即从台上跳下,隨后衝著台上的陈霸先做了个鬼脸。 陈霸先也不去理会,只是冷哼一声,望向召唤眾人:“好有谁!?” 就在这时,卫戍司令部那边,又跃上一人。 是个中年军官,气息沉稳,同样是玉肤境。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轰!轰!轰!” 拳肉碰撞之声不绝於耳。 青石高台在两人的肆虐下,开始崩裂,碎石飞溅。 陈霸先练的是横练功夫,皮糙肉厚,硬扛了对方三拳,拼著吐了一口血,一记鞭腿扫中对方腰眼。 那军官惨叫一声,横飞出去,摔在台下不知死活。 陈霸先站在台上,胸膛剧烈起伏,嘴角溢血,显然消耗巨大,气息有些紊乱。 “还有谁?!” 他狂吼一声,凶威滔天。 就在这时,洋人那边的凉棚里,缓缓走出一个身穿黑色长风衣的高瘦男子。 他戴著宽檐帽,手里把玩著一个银质十字架,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每走一步,周围的温度便仿佛下降几分。 一股阴冷的气息,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陆卫瞳孔骤缩。 这气息……比那晚的卢西恩还要强太多太多! 这是一位……驱魔人! 那男子走上残破的高台,看著喘著粗气的陈霸先,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野蛮人。” 他轻声吐出一个词。 快! 快到肉眼难以捕捉! 陈霸先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胸口便是一凉。 一只苍白的手掌,已经按在了他的心口。 砰! 陈霸先那庞大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重重砸在几十米外的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一招! 全场骇然。 那驱魔人拿出手帕,优雅地擦了擦手,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在宫崎姐妹的方向,用生硬的中文说道:“东洋的……小老鼠,上来,领死。” 宫崎绘梨咬了咬牙,想要上台,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一直沉默的宫崎雪绘站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刀身如雪,寒气森森。 她一步步走上高台,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有点意思。”驱魔人眼中闪过一丝红光。 没有任何废话。 两人同时出手。 一边是黑色的阴煞之气,一边是白色的极寒刀光。 “轰!!!” 两股恐怖的力量在高台中央碰撞。 本就残破不堪的青石高台,终於承受不住,轰然崩塌! 恐怖的余波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捲起漫天烟尘碎石。 前排的观战者惨叫著纷纷后退,有的甚至被碎石击伤。 陆卫身形一闪,迅速退到百米开外的一棵大树上。 他看著烟尘中若隱若现的两道身影,心中暗惊。 这两人实力,太强了! 那宫崎雪绘,小小年纪,竟能与这恐怖的驱魔人斗个旗鼓相当! 就在他全神贯注观察战局时,身旁忽然传来一阵幽香。 一道倩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他身旁的树干上。 陆卫心中一凛,猛地转头。 只见一位身穿月白色旗袍,脸上蒙著面纱的女子,正静静地坐在那里,清冷的眸子注视著远处的战场。 唐芷柔?! 陆卫心中惊讶万分。 这位唐宗望的孙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坐在了自己身边? 似是察觉到陆卫的目光,唐芷柔转过头,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看著陆卫,眼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陆副局长,好巧。” 虽然陆卫戴著面具,易了容,甚至改变了身形。 但她这一声,却叫得篤定无比。 陆卫眼皮微微一跳,心臟瞬间慢了半拍。 第50章 都给我站起来!我不许人跪著! 面具下,陆卫的瞳孔微微一缩,但很快恢復平静。 他没有摘下面具,也没有否认,只是依旧保持著那个慵懒的坐姿,目光投向远处烟尘滚滚的战场。 “唐小姐好眼力。” 陆卫声音沙哑,算是承认了,既然对方认出来了,也没有再隱藏的必要了。 而且既然对方能在这个时候找上门,且叫得如此篤定,再装傻充愣反而落了下乘。 “不过,唐小姐这般年轻,不在京畿纳福,跑到这兵荒马乱的津门,也是来看戏的?” 唐芷柔轻抚裙摆,目光清冷地扫过场中局势。 “看戏?这场戏的票价太贵,稍有不慎,可是要拿命来填的。” 她转过头,面纱下的眸子紧紧盯著陆卫:“陆副局长,这局势你怎么看?青龙帮、卫戍司令部、西洋人、东洋人……这浑水里,你想站哪边?” “我?”陆卫嗑开一粒瓜子,隨手弹飞瓜子皮。 “你知道的,我是警察,维护治安是本分。但这城外的野地,不归我们管,所以,我哪边都不站,我只站我自己。” “唐老先生呢?”陆卫反问。 唐芷柔眼角弯了弯,似是笑了,却並未回答。 就在两人交谈的片刻,远处战场局势骤变。 轰! 一声巨响。 宫崎雪绘与驱魔人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那驱魔人周身黑气繚绕,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每一击都带著腐蚀一切的阴毒。 而宫崎雪绘则如风雪中的精灵,手中长刀挥舞出一片绚烂的雪白刀幕。 虽然看著柔弱,但那刀锋所过之处,空气冻结,连地面都被斩出一道道深达数尺的沟壑。 两人硬拼一记,恐怖的气浪直接將周围十几棵合抱粗的大树拦腰震断,木屑纷飞。 地面更是被轰出一个直径数米的大坑,尘土遮天蔽日。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巔峰对决吸引时。 异变突起。 “动手!” 一声悽厉的哨音撕裂长空。 原本还在外围观战的青龙帮眾,忽然像是发了疯的野狗,数十人同时拔出腰间利刃,並没有冲向擂台,而是从四面八方杀出,直扑停在通匯阁阵营后方的那辆马车。 那辆马车之中装著的正是那份龙脉残图。 “不想死的都滚开!” 领头的一个青龙帮堂主双眼赤红,手持双刀,见人就砍。 “找死!” 通匯阁的护卫反应极快,纷纷掏出短枪射击。 砰!砰!砰! 枪口喷出火舌,子弹如雨点般泼洒出去。 然而,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青龙帮眾,身上被打得火星四溅,衣服破烂,却並未倒下。 “避弹符?!” 有人惊呼。 这帮流氓地痞,竟然在衣服里面贴上了避弹符。 虽然被子弹的衝击力打得踉蹌,但他们悍不畏死,顶著弹雨衝到了近前。 短兵相接,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妈的!青龙帮这帮孙子不讲规矩!” 卫戍司令部那边的副官大骂一声,眼中闪过贪婪,“兄弟们!那是国宝!不能让流氓抢了去!给我冲!” 卫戍司令部的士兵早就按捺不住,端著刺刀,如同潮水般涌向马车。 枪声大作,场面彻底失控。 “哼。” 宗社会那边的几个遗老,互相对视一眼。 没有任何废话。 几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窜出。 他们身法诡异,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残影,周身竟隱隱腾起一股血红色的雾气。 所过之处,无论是青龙帮的流氓,还是卫戍司令部的士兵,只要沾上那血雾,便发出一声惨叫,皮肤溃烂,倒地不起。 大內秘术,幽幽化血掌! 这几个老怪物,竟然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哎呀呀,看起来很好玩的样子呢,那让我也来掺合一下吧!” 一直没动手的宫崎绘梨,看著混乱的战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宽大的和服袖口一挥。 哗啦啦! 无数张剪成人形的白纸,如同漫天飞雪般洒了出来。 “去吧,尽情地玩耍吧。” 隨著她指尖掐诀,那些轻飘飘的纸人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它们在空中诡异地扭动,边缘变得锋利如刀,铺天盖地地扑向人群。 纸人虽小,却专割人咽喉要害。 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飞溅。 场面,彻底变成了修罗场。 陆卫坐在树干上,冷眼看著下方的一切。 四方势力混战,马车周围已经堆满了尸体。 鲜血匯聚成小溪,將乾涸的土地浸透。 陆卫的手扣在腰间的横刀刀柄上,纹丝不动。 至於唐芷柔,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撤!” 通匯阁的几位管事,对视了一眼,眼中皆是闪过一抹得色。 似乎……这本就是他们想要看到的结果。 隨著一声令下,仅剩的通匯阁护卫护著他们几人,將那辆万眾瞩目的马车留在了战场中央。 马车,成了无主的肥肉。 轰! 远处,宫崎雪绘与驱魔人的战斗也到了最后的时刻。 驱魔人身上的黑风衣已经破烂不堪,脸上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刀痕,显得狰狞恐怖。 而宫崎雪绘也不好受,原本整洁的校服被鲜血染红,呼吸急促,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结束吧。” 宫崎雪绘低吟一声。 “秘剑·霜月神乐。” 隨著她清冷的低语,她睁开了眼,眸子已化为一片雪白。 刀出。 並非是一道刀光,而是仿佛无数道月光碎片同时炸裂,化作悽美绝伦的刀舞,裹挟著冻结灵魂的极寒,瞬间吞没了前方的黑暗。 “黑魔法,死河之噬!” 驱魔人也不甘示弱,周身黑气凝聚成一条漆黑的河流,迎了上去。 砰! 两道身影在半空中交错而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宫崎雪绘落地,单膝跪倒,长刀拄地,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她的左肩处,被撕开了一道恐怖的伤口,深可见骨,黑气缠绕。 而在她身后。 驱魔人僵立在原地,脸上带著不可置信的神色。 下一秒。 噗! 他的胸口处,猛地喷出一道血箭,整个人如同被抽乾了力气,轰然倒地。 两败俱伤! 而另一边,马车周围的战斗也接近了尾声。 青龙帮的人死伤大半,卫戍司令部的士兵也没剩下几个,宗社会的几个老怪物更是气喘吁吁,脸色惨白。 宫崎绘梨的纸人也消耗殆尽,正扶著重伤的姐姐,一脸戒备。 所有人都精疲力竭,眼神却依旧死死盯著那辆马车。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 轰! 那辆加固了铁皮的马车,瞬间炸裂。 无数木屑与铁片如暴雨梨花般向四周崩射,烟尘滚滚而起。 烟尘中心,没有金银,没有珠宝。 只有一方紫檀木盒四分五裂,半卷古旧的羊皮图录,竟无风自展,悬於半空。 “嗡!” 一声低沉苍凉的颤鸣,突兀地响彻在所有人的心底。 只见那泛黄的图纸表面,漆黑的墨跡仿佛活了过来,疯狂游走,最后猛地衝出纸面,化作一道淡金色的虚影,直衝斗牛。 那是一条龙。 虽只是一道模糊的残影,却带著一股霸道而威严的气息,令人窒息。 方圆十丈,空气瞬间粘稠如水。 金光漫捲,威压如潮。 还没等落下,场中便响起了连成一片的膝盖撞地声。 “噗通!” 最为乾脆的,是那个穿著马褂,留著花白猪尾辫的前丰遗老。 整个人就像是被抽了脊梁骨,直挺挺地跪进了泥水里。 他双眼发直,老泪纵横,浑身筛糠似的抖,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祥瑞”、“真龙”之类的疯话,脑袋更是像捣蒜一样,咚咚咚地往地上死磕,哪怕额头磕得血肉模糊也浑然不觉。 紧接著,是那些脚夫和普通的帮派打手。 噗通,噗通。 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人群大片大片地矮了下去。 面对这高高在上的虚影,这群平日里为了几块大洋敢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汉子,此刻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砰!砰!砰! 几声清脆且极具节奏感的枪声,陡然从外围的树林中炸响。 紧接著,一队穿著灰色中山装,动作迅猛,配合默契的人马,如同一把尖刀,从暗处直插战场中心。 他们没有多余的废话,一入场便迅速占据有利地形,瞬间收割了几个还想反抗的残兵。 陆卫目光一凝,视线穿过硝烟,死死落在那队人马的领头人身上。 那是个四十上下的汉子,留著极短的板寸,脸上胡茬唏嘘。 他没系风纪扣,领口敞著,露出一截古铜色的脖颈。 手里没拿刀,而是提著一把磨得鋥亮的驳壳枪,枪口微垂,大步流星地走来。 那步子迈得极大,龙行虎步,脊樑挺得笔直,仿佛天塌下来都能用肩膀扛著。 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时带著一股子睥睨天下的霸气,甚至还带著三分不讲理的匪气。 他走到场中央,一脚踢开挡路的半截尸体,歪著头,用枪口点了点周围这群狼狈不堪的高手,嘴角咧开一抹嘲弄。 “热闹!真他娘的热闹!” 他声音浑厚,透著股混不吝的劲儿。 “平日里都说做人要体面!怎么到了这儿,一个个全跪地上当狗了?” 面对周围投来的目光,他毫不在意,只是慢条斯理地给手里的驳壳枪上了膛,声音陡然拔高,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都给我站起来!我不许人跪著!今儿个这东西,我不仅要拿,还要站著拿!谁赞成?谁反对?” 最后一刻,革命派,入局了。 第51章 玩大了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这汉子,失声惊呼:“你是周列国!南方革命军第六军参谋长!” 人的名,树的影。 此人一身横练功夫早已臻至化境,更兼一手神鬼莫测的双枪术,曾在万军从中取敌將首级,凶名赫赫。 全场譁然。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那一队灰衣士兵齐刷刷举枪,十几条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死了场中所有还站著的人。 周列国把玩著手里的驳壳枪,手指在扳机上轻轻摩挲,眼神玩味。 “我这枪里装的不是花生米,是专门请高人炼製的法弹,一枪下去,不管你是铁骨还是玉肤,脑袋都得像烂西瓜一样炸开,各位若是不信,大可试试。” “莫要以为几张破烂避弹符就能顶事,那是痴心妄想!” 他环视一周,目光如刀,语气霸道得不容置疑。 “现在,这东西我要带走,谁赞成?谁反对?” 场面死一般的寂静。 “乱臣贼子!” 那跪在地上的前大丰遗老猛地抬起头,满脸血污,指著周列国怒骂:“大丰国祚绵延,岂是尔等泥腿子能染指的!这龙脉乃是皇上……” “砰!” 周列国看都没看,抬手就是一枪,打在遗老脚边的泥地里,溅起一蓬泥浆,糊了老头一脸。 “大丰早他娘的亡了!你那猪尾巴还没剪乾净呢?”周列国冷笑一声,满脸不屑,“还臣?臣个屁!只有站不直的狗,才天天想著找主子!” 卫戍司令部的副官脸色难看,硬著头皮上前一步:“周参谋长,这里是津门,凡事好商量,我们司令……” “商量?” 周列国直接打断,枪口微抬,直指副官眉心:“少废话!你们这帮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丘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么滚,要么死,自己选!” 那卫戍司令部的副官面色难看至极,额角青筋直跳。 如今津门地界,他们卫戍司令部就是天,向来只有他们拿枪指著別人,何曾被人这样指著鼻子骂过? 可看著周围那一圈黑洞洞的枪口,还有周列国那双满是杀意的眼睛,他只觉得喉咙发乾,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军装,愣是半个字都不敢回嘴。 震住了这帮软骨头,周列国冷哼一声,目光如刀,猛地横扫向旁边一直看戏的另外两拨人。 他先是瞥了一眼那几个面露惊诧的金髮碧眼洋人,一口浓痰狠狠吐在地上,满脸鄙夷。 “看什么看?一群黄毛鬼!不在自家地界待著,跑到神州大地上来充大爷?怎么著,当年抢抢上癮了是不?今儿个老子把话撂这儿,这特么事关神州龙脉!再敢往前凑一步,老子不管你是什么领事公使,统统给你们身上钻几个透明窟窿!” 骂完洋人,周列国的目光最后钉在那对东洋姐妹和她们身后的武士身上,眼神瞬间变得森寒无比,比刚才还要凶戾三分,手中驳壳枪更是直接虚点过去。 “至於你们这群东洋倭奴,一个个长得还没我腰高,心眼倒是不小!神州的龙脉也是你们这群杂碎能惦记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趁早滚回你们那弹丸小岛上去!否则,老子把你们剁碎了餵王八,都嫌那王八被硌了牙!” “这就是老子的规矩!神州的东西,神州人自己管!外人敢伸手,我就剁手!敢伸头,我就砍头!” 周列国这一通骂,带著一股子令人血脉僨张的霸气,震得全场外族势力脸色铁青,却摄於革命军的火力,一时竟无人敢动。 就在局势一触即发之际。 “嗡!” 悬浮在半空的龙脉残图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那道金色的龙影仿佛受到了某种惊嚇,变得极不稳定,忽大忽小,发出一声声悽厉哀鸣。 “动手!拿图!” 周列国眼神一凛,当机立断。 一名身手矫健的革命军青年飞身而起,伸手抓向那捲残图。 然而,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羊皮卷的瞬间。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金光轰然炸开。 那青年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而出,人在半空便狂喷鲜血,重重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残图有灵,强取会遭反噬。”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唐芷柔不知何时出现在周列国身旁,面纱下的双眸紧紧盯著那捲残图,神色凝重。 “那是主子的东西!只有我们才配拿!” 那宗社会遗老见状,眼中闪过疯狂。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掐诀。 “起!” 一股腥臭的血雾从他身上爆发,化作一只血色大手,硬顶著金光抓向残图。 这是宗社会压箱底的秘术,他想强行收服龙气。 “吼!” 残图仿佛受到了侮辱,金光大盛。 那血色大手在触碰到金光的瞬间,如冰雪消融般溃散。 “噗!” 遗老如遭雷击,整个人被震退数丈,口中鲜血狂喷,却依然癲狂地向著残图爬去,嘴里嘶吼著:“主子……奴才无能……奴才这就来伺候您……” “开火!抢图!” 卫戍司令部副官见状,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挥手。 与其让革命军拿走,不如大家谁都別想好过! 砰!砰!砰! 枪声瞬间炸锅。 “给老子打!”周列国怒吼一声,双枪齐出,火舌喷吐。 革命军训练有素,瞬间形成火力网,將卫戍军压得抬不起头。 再加上双方武力並不平等,卫戍司令部这边反而越打越没声。 “动手!” 另一边,宫崎绘梨强撑著重伤的身体,大手一挥。 师叔交代下来的任务,便是不惜一切代价,夺得此物,寻得龙脉,以倭代神州! 她隨手一扬,无数纸人纷飞而出,在混乱的战场上见缝插针,干扰著各方势力的动作。 一时间,流弹四射,爆炸声、惨叫声、怒骂声响成一片。 场面彻底失控。 那捲龙脉残图在半空中剧烈摇晃,金光忽明忽暗,仿佛风中残烛。 就在这时,不知哪里飞来的一颗流弹,恰好击中了残图边缘的木轴。 啪。 残图失去了平衡,打著旋儿开始坠落。 “图!” “抢!”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不顾一切地扑向残图坠落的方向。 数百米外的大树上。 陆卫冷眼旁观,但是场上的玉肤境就有十数名,形势如此混乱,倒是可以浑水摸鱼。 心念至此,忽然,他眼皮猛地一跳。 那原本直直坠落的残图,在半空中竟诡异地拐了个弯,化作一道流光,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笔直地朝著他藏身的大树飞来! “艹!” 陆卫心中暗骂一声,他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出。 他下意识想要闪身躲避。 但那残图速度太快,且仿佛长了眼睛一般,锁死他了一般。 下方,十几道恐怖的气机同时也锁定了这边。 躲不掉了! 陆卫心念电转,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既然躲不掉,那就拿! 他猛地探出手,一把將飞来的残图抓在手中。 轰! 陆卫脸色骤变。 那残图仿佛饿死鬼投胎,竟瞬间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根本不受控制! 丹田內原本沉寂的纯阳之炁如决堤江河,顺著手臂疯狂涌出,被那残图鯨吞海饮般强行掠夺。 一枚炁汞眨眼间消失,两枚、三枚…… 那种感觉,就像是连骨髓都要被抽乾。 仅仅一瞬,陆卫便觉体內一空,脚下甚至有些发虚。 残图在强行吞噬了陆卫大量纯阳之炁后,瞬间敛去所有光芒,变得像块破旧的羊皮抹布,死死黏在陆卫掌心,再无半点神异。 唐芷柔站在乱局边缘,死死盯著树冠中那个身影,眼中闪过一抹震惊。 “是他……” 树上。 陆卫只觉手里烫得嚇人,来不及细想,反手將残图收入天书中。 跑! 脚下雷光炸裂。 陆卫身形如电,瞬间化作一道残影,从树冠弹射而出,一头扎进茂密的丛林深处。 “在那!” 周列国反应最快,枪口一转,砰砰两枪打在陆卫刚才落脚的树干上,木屑纷飞。 “追!別让他跑了!” “不管他是谁!留下图!否则死!” 卫戍司令部副官歇斯底里地怒吼:“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宗社会那几个老不死也不装死了,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施展轻功,如鬼魅般追了上去。 宫崎雪绘强撑著站起身,拉起妹妹,眼神冰冷:“追。” 剎那间,刚才还打生打死的各方势力,此刻极其默契地调转枪头。 所有的杀意,全部匯聚向那个正在林中狂奔的身影。 林间风声呼啸。 陆卫將九霄奔雷步催动到了极致,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 身后,枪声、破空声、怒吼声越来越近。 就像是捅了马蜂窝,成百上千只毒蜂正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这下……真是玩大了。” 陆卫咬著牙,面色有些难看。 第52章 玉肤 密林深处,荆棘丛生。 “砰!砰!” 两发流弹擦著头皮飞过,打在身侧的古树上,树皮炸裂,木屑飞溅。 陆卫闷哼一声,脚步踉蹌了一下,却丝毫不敢停留。 此时的他颇为狼狈,左臂上被不知谁的刀气豁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浸透了衣袖,滴答滴答地落在枯叶上。 更要命的是那张该死的残图。 那一瞬间的鯨吞,几乎抽乾了他丹田內积蓄已久的纯阳之炁,那种空虚和无力感,比肉体上的伤痛更让他心悸。 “妈的,这哪是宝贝,分明是个吸血鬼。” 陆卫咬牙暗骂,强提一口气,九霄奔雷步催动到极致,在复杂的山地间疯狂穿梭。 身后的枪声和怒吼声渐渐被林涛声掩盖。 不知奔袭了多久,直至天色擦黑,確认身后那些苍蝇暂时没追上来,陆卫才在一处隱蔽的断崖下停住脚步。 若不是有这九霄奔雷步傍身,他怕是早就栽跟头了。 一万个念头当中,他有想过自己走大运获得这残图。 但没想到过会是这般狼狈。 崖壁半腰处,有个被藤蔓遮掩的天然石缝。 陆卫清理了一下留下的血跡,纵身一跃,钻入其中。 洞內阴冷潮湿,空间逼仄,仅容一人盘坐。 他反手重重一拍,上方一块巨石落下,將洞口堵了个严实,只留下一丝缝隙透气。 直到此刻,那根紧绷的神经才稍稍鬆弛。 “呼……” 陆卫靠在冰凉的岩壁上,剧烈喘息,此刻只觉肺部像是有火在烧,久久不散。 就在这时,识海中沉寂的盪魔天书猛地一震,金光大放。 【任务完成:夺取龙脉残图】 【奖励发放:《纯阳化玉诀》(乃纯阳一脉玉肤境进阶秘法,引纯阳之火煅烧皮膜,去芜存菁,化凡胎为宝玉。修成之后,肤如凝脂,却坚若金刚,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且具备极强的自愈能力。)】 【奖励发放:奇物·太乙庚金髓:乃是天外星核中提炼出的金之精髓,至阳至刚却又至柔至顺。平时如水银般流动,注入內炁则坚不可摧。可隨心意千变万化,化刀、化盾、化针……千变万化,无所拘束。】 【奖励发放:四品大还丹(疗伤圣药,一粒入腹,可生死人肉白骨,亦可瞬间补足亏空气血內炁。)】 看著天书上浮现的奖励,陆卫原本苍白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血色。 “玉肤境心法……终於来了。” 他此刻最缺的,便是这打破铁骨境壁垒的钥匙。 隨后,陆卫伸出手,只见那【太乙庚金髓】悬浮在他掌心之上三寸,通体银白,宛如活物般缓缓蠕动变形。 “变!” 陆卫心念一动,纯阳之炁灌注。 嗡! 那团银液瞬间拉长凝固,眨眼间化作一把寒光凛冽的三尺短剑,悬浮半空,剑身微鸣。 “收!” 心念再转,短剑瞬间崩解成液態,如同一条银色的小蛇,顺著陆卫的手指缠绕而上,最终化作一枚造型古朴的银色指环扣在他的食指上,不显山不露水。 “好宝贝!”陆卫眼中精光大盛。 而这四品大还丹,於他而言,更是雪中送炭。 陆卫没有丝毫犹豫,取出那枚散发著浓郁药香的大还丹,仰头吞下。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轰然炸开。 原本乾涸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疯狂贪婪地吸收著这股庞大的药力。 左臂上的刀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那种虚弱感被迅速驱散。 陆卫立刻盘膝坐下。 识海中,《纯阳化玉诀》的经文流淌而过,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用火焰铭刻,玄妙异常。 “破而后立,化玉重生。” 陆卫低喃一句,心神沉入丹田。 在大还丹磅礴药力的推动下,纯阳化玉诀疯狂运转。 原本被残图吸乾的纯阳之炁,开始以惊人的速度重新凝聚。 一滴、两滴…… 隨著时间的推移,五枚沉甸甸,银光流转的炁汞,再次悬浮在丹田之中,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隱隱透著一丝青玉色。 “就是现在!” 陆卫眼中精光爆射,手印变幻,继续运转起《纯阳化玉诀》。 “散!” 一声低喝。 丹田內那五枚极其不稳定的炁汞,在他的操控下,轰然崩解。 恐怖的能量瞬间失控,化作狂暴的纯阳之火,不再顺著经脉运行,而是直接蛮横地冲向他的全身皮膜。 “嘶!” 陆卫身体猛地一颤,牙关紧咬,额头上瞬间暴起青筋。 痛! 钻心蚀骨的痛! 这不像是修炼,倒像是在受刑。 仿佛有人拿著无数把钝刀,在一寸寸地割他的肉,又像是將他整个人扔进了炼钢炉里,用烈火反覆煅烧。 皮肤表面瞬间变得通红,如同煮熟的大虾,滚滚热浪从毛孔中喷涌而出,將狭小的山洞蒸腾得如同桑拿房。 但他纹丝不动。 他清楚,这是化玉的必经之路。 铜皮铁骨想要蜕变成金刚不坏的玉肤,必须烧尽杂质,重塑结构。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山洞外,日升月落,风雨交替。 搜索的队伍几次经过断崖附近,却都被那块巨石和藤蔓骗过。 山洞內,陆卫已经成了一个血人。 黑色的污垢混杂著血水,从他的毛孔中不断排出,结成了一层厚厚的血痂,散发著难闻的腥臭味。 而在那血痂之下,一股新生的力量正在悄然孕育。 第一天,剧痛如潮水,一浪高过一浪,陆卫浑身颤抖,却死守灵台清明。 第二天,痛感逐渐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酥痒,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骨肉间穿梭,修补著受损的组织。 第三天深夜。 陆卫体內的五枚炁汞所化的能量,已经完全渗透进了每一寸皮肤。 原本通红的肤色开始消退。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 陆卫身上那层厚厚的血痂,裂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著,裂缝越来越多,如蛛网般蔓延。 哗啦。 隨著陆卫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那层污秽的血痂彻底崩碎脱落。 露出了下面新生的肌肤。 不再是之前的古铜色,而是一种温润如玉,却又隱隱泛著金属冷光的象牙白。 即便是在昏暗的洞穴中,这身皮肤也仿佛自身会发光一般,流转著淡淡的玉色光华。 陆卫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两道神光如电,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境界:玉肤境一层】 成了!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那如艺术品般完美的手掌,五指轻轻一握。 嗡! 空气在掌心被瞬间捏爆,发出一声闷响。 没有动用任何內炁,仅仅是肉身的力量,便已恐怖如斯。 他隨手从地上捡起一块锋利的岩石碎片,对著自己的手臂用力一划。 滋! 摩擦声响起,岩石碎片崩断,而他的手臂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转瞬即逝。 “这就是玉肤境……” 陆卫嘴角勾起一抹得意。 只要突破枷锁,他的修炼速度只会快不会慢。 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像是换了一具身体。 感官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闭上眼,方圆百米內的一切动静都清晰地映入脑海。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百米外草丛里的一只蚂蚱跳动声,甚至是…… 五百米外,那一队正在小心翼翼搜索前进的脚步声。 皮靴踩在枯枝上,一共七人。 呼吸绵长,步伐稳健,且个个是高手。 “卫戍司令部的人么……” 陆卫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一连串噼啪爆响。 他一脚踢开堵在洞口的巨石。 清冷的月光洒了进来,照在他那张如玉般冷峻的脸上。 之前的他是猎物,只能狼狈逃窜。 而现在。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该换一换了。 第53章 这,便是玉肤境么 林涛阵阵。 陆卫立於树梢,心念微动。 食指上那枚银色指环骤然融化,如同一汪活水顺著指尖流淌,眨眼间蔓延至胸腹。 那太乙庚金髓化作一层极薄的银色软甲,紧紧吸附在皮肤之上,隨即隱入衣衫之下,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完美契合,感觉不到丝毫重量。 “果真是好宝贝。” 陆卫眸光微冷,脚尖轻点树干,整个人如同黑夜中的一只大鷂子,借著风声掩护,无声无息地向著五百米外的目標掠去。 五百米,转瞬即至。 下方,一队身著灰绿军装的卫戍军正在呈扇形搜索前进。 七个人,步伐沉稳,呼吸绵长,显然都是见过血的老兵油子。 他们彼此间距保持在五米左右,既能相互支援,又不会被一锅端。 陆卫屏住呼吸,身形蜷缩在茂密的树冠之中,双眼死死盯著队伍末尾的那名士兵。 那士兵手里端著德制步枪,正如临大敌地扫视四周。 而几人皆是铁骨境,领头军官也不过铁骨境巔峰,同样也未察觉到头顶上方的异样。 “去。” 陆卫心头低喝。 指尖一滴残余银液,瞬间匯聚。 嗡! 一根长约三寸,细若牛毛的银针凭空凝聚。 隨著陆卫屈指一弹。 银光一闪即逝。 空气中甚至没有发出破风声,只有一道微不可查的银线於黑夜之中撕开了个口子。 下方。 走在最后的士兵只觉得脖颈一凉,像是被蚊虫叮了一口。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 紧接著,气管被切断的窒息感瞬间涌上大脑,面色极为痛苦,他张大嘴巴想要呼喊,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枚银针在洞穿他咽喉的瞬间,倒飞回树冠,重新融入陆卫指尖。 “噗通。” 尸体软软倒地。 “停!” 走在最前方的领头军官猛地举起拳头,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不用他多说,其余五人反应极快,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举枪,背靠背结成防御圆阵,枪口死死指著四周。 “老三?” 军官低喝一声。 无人应答。 借著月光,他们看到了倒在几米外的那具尸体,早已没了动静。 “在那边!树上!” 一名眼尖的士兵猛地调转枪口,指向陆卫藏身的树冠。 “砰!” 一声枪响,火舌喷吐,子弹打得树枝断裂,木屑纷飞。 既然暴露,便无需再藏。 陆卫嘴角勾起一抹狞笑,不再遮掩身形。 轰! 他脚下那根粗壮的树干被生生踩断,整个人径直从十米高空坠落,狠狠砸向包围圈的中心。 “找死!” 领头军官眼中凶光大盛。 “开火!打死他!” 噠噠噠噠! 砰砰砰! 一时间,狭窄的林间枪声大作。 五支步枪,加上军官手中的驳壳枪,在这个距离编织出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陆卫身在半空,避无可避。 但他根本没想避。 他双臂护住头脸,任由那些足以贯穿钢板的子弹倾泻在身上。 叮叮噹噹! 密集的撞击声响起,却不像是子弹入肉的闷响,反倒像是铁匠铺里密集的打铁声。 火星四溅。 陆卫落地,双脚在地面踩出两个深坑,烟尘四起。 几名士兵端著枪,死死盯著烟尘中心,手指扣得指节发白。 “打……打死了吗?” “说屁话,这法弹铁骨境都够呛能挺住,肯定死的不能再死了。” 烟尘散去。 陆卫缓缓放下护住头脸的双臂。 他的上衣已经被打成了筛子,破布条掛在身上隨风飘荡。 但那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除了几个浅浅的白痕正在迅速消退外,竟连一点油皮都没擦破。 甚至有一颗变了形的弹头,此时正卡在他胸肌的缝隙处,隨著他肌肉一震,叮噹一声掉落在地。 玉色光华在皮肤下隱隱流转,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妖异。 “怎么可能……” 一名士兵瞳孔剧烈收缩,握枪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惊恐:“他……他难道是玉肤境?!” 只有那练脏换血,皮膜如玉的玉肤境,才能做到这一步! “现在才知道?晚了。” 陆卫冷哼一声,脚下雷光骤然炸裂。 滋啦! 数米的距离,在如今的他面前,不过是半步之遥。 眾人只觉眼前一花,那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便已撞入人群。 陆卫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双峰贯耳,两只拳头分別轰向左右两名士兵的胸膛。 那两名士兵也是练家子,反应极快,横枪格挡。 咔嚓! 精钢打造的枪身在陆卫的拳头下如同朽木般瞬间折断。 拳势未减,重重轰在两人胸口。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两人的胸膛瞬间以一种恐怖的幅度塌陷下去,背后的军装猛地炸开,力道透体而出! 肋骨粉碎,心臟爆裂。 两具尸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而出,撞在树干上,缓缓滑落,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老子劈了你!” 眼见手下惨死,那领头军官目眥欲裂。 轰! 一股属於铁骨境巔峰的气血之力轰然爆发,他手中拿著一把厚背开山刀,借著助跑之势,裹挟著凌厉的刀风,当头朝著陆卫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足以劈开顽石。 若是之前的陆卫,绝不敢硬接。 但现在…… 陆卫只是微微抬起右手,五指成爪,迎著刀锋抓去。 “狂妄!” 当!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军官脸上表情瞬间凝固。 只见那锋利的刀刃被陆卫稳稳捏在掌心,火星飞溅,却无法寸进分毫。 那只如玉般的手掌,竟比钢铁还要坚硬! “你太弱了。” 陆卫面无表情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青年军官,五指猛然发力。 咔崩! 那把百炼精钢打造的开山刀,竟被他硬生生捏碎! 碎片崩飞。 军官满脸骇然,鬆手欲退。 “想走?” 陆卫眼中寒芒一闪,心念微动。 咻! 一抹银光从他指尖凝聚,瞬间化作一柄半尺长的利刃。 那军官身上原本坚韧的护体气血,在这蕴含纯阳之炁的庚金利刃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噗嗤! 利刃瞬间贯穿了他的头颅,从后脑透出,带起一蓬红白之物。 军官前冲的身形猛地一顿,双眼圆睁,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十息。 剩下三名士兵早已嚇破了胆,怪叫一声扔下枪就跑。 “死。” 陆卫看都未看,手指轻弹。 那庚金利刃在空中炸开,化作三枚飞梭,带著悽厉的破空声追上三人。 噗!噗!噗! 三朵血花在黑暗中绽放。 林间重归寂静。 陆卫站在尸体堆中,微微闭眼。 盪魔天书微微震动。 七道肉眼不可见的灰气从尸体上飘出,没入他的体內。 精纯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刚刚突破的境界瞬间稳固,体內的纯阳之炁再次壮大了一分。 “这就是玉肤境么……” 陆卫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迷醉,但很快便恢復清明。 他没有丝毫耽搁,动作熟练地开始摸尸。 大洋、丹药、甚至还有一本低阶的刀法秘籍,通通塞进天书空间之中。 至於那些枪枝弹药,他也挑了几把完好的收了起来。 “嗡……” 就在这时,陆卫猛地抬头。 从风中传来的声音判断,至少有数十人正在朝这边快速逼近。 “刚才的枪声动静太大了。” 陆卫眉头微皱,心知还是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为好。 陆卫將那几具尸体踢入草丛,清理了一下周遭自己的气息。 下一刻。 他身形一晃,朝著林外赶去。 第54章 老子这命是够硬的 陆卫收敛周身毛孔。 “滋啦!” 脚下雷光一闪,身影如青烟,在密林间快速穿梭,每一次落脚都轻若鸿毛,甚至连枯叶都未曾踩碎,便已掠出数丈开外。 刚才那边的动静太大,若是被围住,便是他刚突破玉肤境,也难说能杀出重围。 几个呼吸间。 “哗啦!” 几道强横的气息几乎同时降临陆卫方才战斗的地方。 火把瞬间將这片林地照得亮如白昼。 卫戍司令部的一名校官大步上前,他低头看著地上那七具横七竖八的尸,面色无比难看。 尤其是看到那名领头军官的尸体时,校官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军官手中的厚背开山刀,此刻断成数截,散落一地。 而军官的头颅,被锐器贯穿,死不瞑目。 再看其他士兵,胸骨尽数塌陷,后背军装炸裂,显然是被一股极其霸道刚猛的拳劲,硬生生轰碎了五臟六腑。 校官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乾。 “好霸道的拳劲,好硬的手爪。” 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冷笑。 一个穿著青色长衫,手里转著两颗铁胆的老者走了过来,是宗社会的老阉人。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惨状,阴惻惻道:“这刀可是百炼精钢,能徒手捏碎成这样,除非是……玉肤境,可三日前这小子估摸著也才铁骨境九层而已啊!难道说……” “玉肤境?!” 周围几个势力闻言,皆是面色一变。 “看这杀人手法,乾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倒是个狠货。”陈霸先鼻间冷哼了一声,附和道。 校官脸色难看至极,咬牙切齿:“不管是谁,杀我卫戍司令部的人,这梁子结大了!” “得了吧。” 黑暗中,一个依附於长谷川商会的浪人武士嘲弄道:“人家既然敢杀,就不怕你们查,有这功夫放狠话,你不如想想怎么跟上面交代吧。” 校官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却终究没敢发作。 谁都知道,今晚这林子里,没一个是善茬。 大可不必为此成为眾矢之的。 见再无线索后,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皆是面露不善,隨后各自散开。 陈霸先跟著那名老阉人,神色恭敬,快走两步后压低身形。 小心翼翼道:“海公公,此番事了……” 前面的老阉人脚步细碎,走起路来脚不沾尘。 闻言,他並没有回头,只是翘著兰花指理了理鬢角,发出一声尖细阴冷的嗤笑,声音好似铁銼磨牙,听得人头皮发麻。 “小陈吶,咱家只提醒你一句,主子那边对那张残图可是望眼欲穿,上次拍卖会失手,已是死罪,若是这次再让那残图落到革命派或者东洋人手里……” 海公公伸出一只枯如鸡爪的手,轻轻拍了拍陈霸先那满是横肉的脸颊,动作轻柔,却透著一股透骨寒意。 “你这颗脑袋虽然硬,但硬得过主子的大丰律例吗?咱们宗社会既然能把你扶上青龙帮帮主的位子,自然也能把你拉下来餵狗。” 陈霸先浑身猛地一颤,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平日里的囂张气焰荡然无存,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上。 “是!是!海公公放心!我这就让手底下几千號弟兄全撒出去,就是把津门的地皮翻个个儿,也一定把此人给主子找出来!” “哼,最好是这样……对了,大总管他老人家说了,近些日子寻些气血旺盛的娃娃,做好了,重重有赏。” “是是是。”陈霸先连连应声,百无不允。 外围封锁线。 陆卫的身影即將衝出这片密林。 只要过了前面那道山口,便是天高任鸟飞。 然而。 就在他即將跃出林梢的瞬间。 “呼!” 前方原本漆黑一片的林地,陡然间火光通明。 数十支火把同时亮起,將山口堵得严严实实。 一队身穿灰布军装,气息彪悍的人马拦住了去路。 这些人个个眼神坚毅,身上带著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气。 为首一人,板寸头,风纪扣敞著,露出一截古铜色的脖颈。 他手里提著两把磨得鋥亮的驳壳枪,嘴里叼著根没点燃的菸捲,正一脸玩味地看著从林中衝出的陆卫。 陆卫已经见过他一次了,此人正是南方革命军第六军参谋长,周列国。 “嘶。” 陆卫身形猛地一顿,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硬生生止住了冲势。 浑身肌肉在这一瞬间紧绷如铁,脊背大龙高高弓起,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 危险! 极度危险! 眼前这个看似兵痞的汉子,给他的压迫感,太强了。 尤其是那满身煞气,有些眯眼。 陆卫指尖微动。 太乙庚金髓瞬间液化,在胸前无声游走,蓄势待发。 周列国看著一脸戒备的陆卫,目光在他胸前那抹流动的银光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好宝贝。” 他赞了一声,却並未举枪。 反而隨手將驳壳枪插回腰间,取下嘴里的菸捲,在鞋底磕了磕。 “行了,別紧张。” 周列国神色淡漠,隨手往旁边一挥。 “让开。” 身后那群杀气腾腾的士兵,听到命令,没有丝毫迟疑,齐刷刷地向两侧退去,让出了一条生路。 陆卫动作微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自己抢了龙脉残图,这周列国不仅不拦,反而放行? 这是什么路数? 但很快,他似是想到了什么。 唐芷柔? 陆卫心中瞬间明了。 无论如何,这份情,他陆卫承了。 陆卫对著周列国遥遥抱拳,沉声道:“多谢。” 周列国没说话,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滚。 陆卫不再犹豫。 轰! 脚下雷光炸裂,身形暴起,瞬间化作一道残影,衝出了包围圈,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看著陆卫远去的背影,旁边一名副官忍不住低声问道:“参谋长,就这么放他走了?那图可能就在他身上啊……” “你懂个屁?” 周列国重新把菸捲叼回嘴里,划燃一根火柴,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烟。 “唐家作保,老子还是信得过的。” 他眯起眼,看著陆卫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不知心里在想著些什么。 “再说了,只要这图没落在东洋鬼子和那帮猪尾巴手里,在哪都一样,残图又不止这一份。” “撤!让那帮丘八和遗老自己在这儿玩泥巴去吧!” …… 城郊別苑。 陆卫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落入后院。 他没有立刻进屋,而是静立在阴影中,仔细將周围探查了一遍。 確认身后无人跟踪,也没有任何异样气息后,才推门而入。 反锁门窗,拉上窗帘。 直到这一刻,那根紧绷了数日的神经,才终於彻底鬆弛下来。 “呼……” 陆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瘫坐在太师椅上。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这次真的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好在,赌贏了。 不仅龙脉残图到手,还藉机突破了玉肤境,更得了太乙庚金髓这等宝物。 如今的他,可以说是实力暴涨。 陆卫抬起手,看著指间那枚银戒,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有惊无险,老子这命是够硬的,哈哈哈。” 第55章 山高水长,慢慢走慢慢瞧 笑罢,陆卫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心念微动。 那捲虎口夺食抢来的龙脉残图,凭空出现在他掌心之中。 借著煤油灯光看去,这东西卖相著实寒磣。 羊皮卷泛著陈旧黄褐色,边缘有著明显的烧焦痕跡,甚至还缺了一角。 乍一看,就像是旧货市场上用来骗洋鬼子的做旧工艺品,平平无奇,甚至透著股霉味。 但陆卫不敢有丝毫大意。 这玩意当时可是如鯨吞海吸般,在一瞬间差点抽乾了他一身精纯的纯阳內炁。 食指轻轻摩挲著图卷表面。 触感粗糙,如礪石,又如老树皮。 但几息之后,指尖却传来一股奇异的温热感。 “果真是奇物啊!” 陆卫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分出一缕细若游丝的纯阳之炁,缓缓注入图卷之中。 “嗡!” 残图猛地一震。 原本死寂的羊皮卷面上,那些看似杂乱无章,如同鬼画符般的漆黑墨跡,在纸面上缓缓游走流淌。 墨跡晕染,变幻莫测。 剎那间,一股浩大至极的气息,顺著指尖,轰然撞入陆卫的心神。 陆卫瞳孔骤缩。 恍惚间,他的意识仿佛被拉扯进了一片苍茫天地。 他没有看到想像中代表皇权富贵的金碧辉煌,也没有看到什么堆积如山的宝藏。 他看到了数座高山。 五座擎天巨柱,巍峨险峻,脚下更有无数座奇峰险壑,如群臣拱卫,组成连绵不绝的黑色山脉,如脊樑般横亘大地。 他看到了两条横贯东西的浩荡长河。 一条浊浪排空,如黄龙翻滚,裹挟著千年的厚重泥沙与沧桑。一条烟波浩渺,似白龙入海,激盪著万里的灵秀与生机。 “吼!” 一声无声的咆哮在陆卫脑海深处炸响。 在那层峦叠嶂的山川虚影之下,他隱约看到了一条蛰伏在地底深处,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巨龙虚影。 它並非实体,而是由地气、水脉、乃至眾生愿力匯聚而成。 但此刻,这条巨龙似乎极其痛苦。 它的身上,缠绕著无数根粗大的黑色锁链,將其死死困锁在地底,不得翻身。 画面破碎,陆卫猛地回神。 额头上已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后背更是湿了一片。 久久之后,陆卫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原来如此……” 陆卫看著手中恢復平静的残图,眼中闪过一抹明悟。 “宗社会那帮遗老以为这是大丰朝的龙脉,想藉此復辟皇权,东洋人以为斩断了龙脉,就能断绝神州气运,让这片土地沉沦。” “可他们都错了。” “这龙脉,根本就不属於任何一个朝代,也不属於任何一个皇室。” 它属於这片生养万物的土地。 谁能得民心,谁能护佑这方水土,谁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它便认可谁。 这也就是为何,那日大丰遗老想要强行收服却遭反噬。 陆卫看著手中的图卷,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到如今,他还是不知,此物为何会偏偏选中了自己。 陆卫自嘲一笑……莫不是因为我是来自另一片神州大地的缘故? 不过他也敏锐地感知到,这卷残图似乎並不完整。 “不知剩下的残图都在那里……”陆卫目光深邃,口中喃喃自语。 “只要手里握著这一份,日后若是有其他残图现世,或者遇到了其他持有残图的人,我大概能第一时间生出感应。” “有点意思。” 陆卫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了一抹战意。 “收!” 心念一动,陆卫將残图重新收入天书空间。 山高水长,走著瞧便是。 夜深了。 陆卫吹熄了煤油灯,城郊別苑重新归於寂静。 次日清晨。 第三分局內,气氛有些压抑。 警员们一个个低著头,走路都垫著脚尖,生怕弄出点动静触了霉头。 关於昨夜城外那场乱战的小道消息,早已满天飞。 “听说了吗?卫戍司令部死了好多人……” “最关键的是那人还跑了!真是打脸啊!” “据说是因为一张什么图……” “嘘!不想活了?这种事也敢乱嚼舌根!” 陆卫换上一身笔挺的警服,对著镜子整了整衣领。 镜子里的人,面色红润,精神饱满,眼神明亮,丝毫看不出昨晚经歷了那样一场惊心动魄的廝杀。 除了那身如玉般温润的皮肤被衣服遮掩,外表看来,他与之前並无两样。 他推开门,神色如常地穿过走廊,敲响了局长办公室的大门。 “咚咚咚。” “进来。” 赵元良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一夜未眠。 昨夜,津门但凡有头有脸的,都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那神秘人跑了,便意味著他升迁无望了。 陆卫推门而入,立正敬礼。 “局长。” 赵元良坐在办公桌后,眼底布满血丝,手边的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 他抬头,目光如炬,死死盯著陆卫。 “回来了?” “是。” “事情办得怎么样?” 赵元良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陆卫面不改色,早已打好了腹稿,语气中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懊恼和惭愧。 “属下无能。” 他低下头,沉声道:“三天前那场混战,场面实在太乱,各方势力高手尽出,属下本来一直在暗中蛰伏寻找机会。” “谁知半路突然杀出一个身法极其诡异的神秘人物,趁著眾人混战之际,浑水摸鱼,夺走了残图。” “属下当时离得最近,立刻极力追击,一路追进深山。” 说到这,陆卫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奈何……那人身法太快,实力更是深不可测,属下技不如人,追了一天一夜,最终还是跟丟了。” “请局长责罚。” 说完,陆卫垂手而立,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赵元良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赵元良的目光在陆卫身上停留了许久,似乎在审视这话里的真假。 当时出现一神秘人物不假,但陆卫当时是否真的像他所说的这般勇猛,尽职尽责,那就难说了。 不过陆卫没討到什么好处也正常。 毕竟,连卫戍司令部和青龙帮、东洋人都没討到好处,更不要说昨晚卫戍司令部还折了几个高手。 在这种神仙打架的局面下,陆卫能活著回来就已经是万幸了。 况且…… 赵元良看了一眼陆卫,见他虽神色惭愧,但气息平稳,並不像是在撒谎心虚的样子。 想到这里,赵元良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罢了。” 他嘆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此事翻篇。 “那种局面,能保住命回来就不容易。” “丟了就丟了吧,反正也不止我们一家丟人,连卫戍司令部那帮丘八都栽了,我们没拿到,上面也怪罪不下来。” “就是可惜了你我兄弟二人的大好前途哇!” 赵元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乾涩的嗓子。 “这件事,到此为止,对外就说我们也是去维持秩序的,別给自己惹麻烦。” “回去歇著吧,这段时间,局里没什么大事,你也累了几天了。” 陆卫闻言,心中一定,面上却依旧保持著恭敬。 “多谢局长体谅。” “属下告退。” 陆卫再次敬礼,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第56章 集百家之所长 別苑静室,门窗紧闭。 陆卫盘膝坐於榻上,双目微闔,呼吸绵长而沉重,每一次吐纳,鼻间都喷出两道灼热的白气,如利箭般射出尺余,久久不散。 《纯阳化玉诀》在体內疯狂运转。 但这功法的路数,与之前的铁骨境时截然不同。 铁骨境讲究的是以力打熬,如铁匠锻铁,千锤百炼。 而这玉肤境,却是一个“化”字。 需引动丹田內的纯阳之炁,化作纯阳之火,由內而外,一丝一寸地燎烧皮膜。 將那后天沾染的五穀杂质在这一遍遍的燎烧中尽数化为灰烬排出,直至皮膜通透,如琉璃生光,方为“化玉”。 隨著一遍遍运转纯阳化玉诀。 此刻的他,似置身岩浆,如钝刀刮皮。 陆卫面色不变这点苦於他而言,不值一提。 纯阳之火反覆煅烧,老旧皮膜脱落新生。 每一次循环,新生的皮肤表层便会多出一层肉眼难辨的晶莹玉质,层层叠加,如同给血肉之躯披上了一层看不见的甲冑。 数日时间,晃眼即过。 这几日,陆卫足不出户,將从卢西恩那里得来的血族秘药、大还丹的残存药力,乃至这几日进补的无数珍稀药材,尽数炼化。 “呼!” 陆卫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 他抬起手掌,只见肌肤温润如脂,白皙透亮,隱约可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看似娇嫩如同大家闺秀,实则…… 当! 他反手抽出那把缅刀,用力斩在自己左臂之上。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缅刀被高高弹起崩断成两截,而那温润的手臂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转瞬即逝。 陆卫嘴角微勾,唤出盪魔天书。 【宿主:陆卫】 【境界:玉肤境一层】 【功法:纯阳化玉诀(初窥门径)】 【武功:山河拳(臻入化境)、九霄奔雷步(臻入化境)、镇狱刀法(臻入化境)、铁身功(臻入化境)、黑蛇缠丝手(臻入化境)】 【天赋:天心通明(可感知方圆十米內由异人留下的气息) 阳气亲和+1(你的身躯对天地间的纯阳之气变得更为敏锐亲和,在白日修行时,增速10%。)】 看著面板上清一色的臻入化境,陆卫却並未自满。 境界的提升固然重要,但手段的多样性,往往才是决定生死的关键。 他手腕一翻,一堆破旧的线装书凭空出现在桌上。 这都是他让家里丫鬟近日在各大旧书摊,黑市搜罗来的低阶武学秘籍。 《五虎断门刀》、《梅花枪法》、《游身八卦掌》、《锁喉擒拿手》…… 多是些九品,甚至不入流的大路货。 但在陆卫眼里,都是可以看一看的。 他起身来到院中。 心念微动,食指上的银色指环顺著指尖流淌而出。 “变!” 银液瞬间拉长,化作一桿银色长枪。 陆卫单手持枪,手腕一抖,枪出如龙,寒芒点点,正是《梅花枪法》中的招式。 下一瞬,长枪骤缩,化作一面厚重的银色圆盾,护住周身要害。 紧接著,圆盾崩解,拉伸成一条如同灵蛇般的软鞭,啪的一声脆响,將院中那块数百斤的试剑石抽得粉碎。 刀、枪、剑、戟、斧、鉞、鉤、叉…… 陆卫不知疲倦地演练著。 太乙庚金髓隨心意流动,千变万化。 他试图將这些基础招式与太乙庚金髓的特性完美融合,將其化作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如臂使指。 几个丫鬟捧著铜盆巾帕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敢用余光偷偷打量这位年轻的新老爷。 眼神里除了敬畏,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庆幸。 在这乱世,做下人的命如草芥,动輒打骂发卖。 陆卫虽不苟言笑,但也从不无故拿人撒气,甚至连下人房的伙食都见了荤腥。 跟了这样的主子,算是她们从那吃人的旧世道里,捡回了一条命。 她们的这些小心思,陆卫自然是不知晓的。 不过哪怕他知晓这些也不以为意。 …… 东洋租界,长谷川商会。 地下密室。 这里依旧充斥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一座由无数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坛上,黑田影行盘膝而坐。 他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周身繚绕著肉眼可见的黑色鬼气,仿佛一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祭坛下方,宫崎雪绘与宫崎绘梨两姐妹跪伏在地,额头紧贴著冰冷的地面。 如今看到师叔这番模样,姐妹俩也是暗自心惊。 明明当年师叔走的时候,还不是这番模样。 “师叔,夺图失败,是弟子无能,请师叔责罚。”宫崎雪绘开口拦下了责任。 密室之中很是安静,只能听见烛火的噼里啪啦声。 良久,上方传来一声嘆息。 “都起来吧。” 黑田影行的声音沙哑刺耳,却出乎意料的平静,没有半点发怒的跡象。 “那日乱局,连卫戍司令部和宗社会那帮老不死都鎩羽而归,非你二人之过。”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烁著幽幽绿光。 “那图,丟了便丟了,只要还在津门,迟早能找回来。”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我的伤。” 黑田影行话锋一转,伸出枯瘦如爪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虚影浮现,正是陆卫的模样。 他舔了舔乾裂发紫的嘴唇,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覬覦。 “一身纯阳之炁精纯无比,简直是世间少有的极品祭品。” “若能將他生擒,抽乾他的精血,炼化他的神魂……” “不仅我的伤势能瞬间痊癒,我的本命式神更能藉此机会,突破桎梏!” 听到这话,跪在地上的两姐妹身子微微一颤。 “雪绘,绘梨。” “弟子在。” 黑田影行从白骨祭坛上俯视著二人,语气阴森。 “不必急著动手,这小子有些本事,硬碰硬未必是上策。” “等时机成熟……” 黑田影行五指猛地收拢,一枚头颅直接粉碎。 “把他带来!” “嗨咿!” 两姐妹齐声应道。 抬起头时,宫崎绘梨悄悄看了一眼上方,同时也看到了陆卫的容貌。 一旁的宫崎雪绘,神色依旧清冷如冰。 她看了一眼妹妹,又看了一眼祭坛上如妖魔般的师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但最终还是垂下眼帘。 她其实更好奇的是,师叔到底是被谁打伤成这副落魄模样。 师叔为何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明明贺茂一流……不是这样子的…… 第57章 太乙衍兵术 长谷川商会外。 宫崎姐妹一前一后走出地下密室,外面的阳光虽好,却驱不散两人身上的寒意。 宫崎绘梨深吸了一口气,隨手从怀里掏出一份摺叠好的《津门时报》,指尖在头版那张占据了半个版面的照片上点了点。 照片上,虽不清晰,但陆卫一身警服,神情冷峻。 宫崎绘梨大眼睛里闪烁著光芒。 她歪著头,看著照片上津门神探四个大字,紧抿著嘴巴道:“姐姐,我感觉他人还挺好的……你说怎么就被师叔盯上了呢?” 宫崎雪绘没有理会妹妹的絮叨。 她神情严肃,从袖中取出一张淡黄色的符纸,手指翻飞,眨眼间便折成了一只精致的纸鹤。 她咬破指尖,在纸鹤翅膀上点了一抹殷红,隨后双手结印,低声念咒。 刚才在密室,师叔身上的气息让她感到心惊。 那不仅仅是受伤后的虚弱,更有一种墮入邪道的疯狂。 贺茂以敕令式神为正统,若论御鬼通幽,则是芦屋流派的看家本领。 贺茂与芦屋关係並不好。 师叔现在的状態,很危险。 “去。” 宫崎雪绘轻喝一声。 纸鹤仿佛有了生命,扑棱著翅膀,化作一道流光,朝著东洋方向飞去。 “姐姐,你想把师叔的事告诉师父?”宫崎绘梨凑过来,压低声音,“要是师叔知道了……” “师叔已经不是当年的师叔了。”宫崎雪绘看著纸鹤消失的方向,目光清冷。 沧海如墨,浪涛翻滚。 一点白光贴著浪尖疾驰,撕开海面湿气,快若惊鸿。 眼看就要衝出近海范围。 虚空中突然盪起一圈涟漪。 一只苍白枯瘦的大手凭空探出,五指如鉤,猛地一合。 “啪!” 急行中的纸鹤瞬间被捉住,灵光炸碎,凭空消失。 密室之內,烛火幽暗。 黑田影行盘膝而坐,那只乾枯的手正缓缓收回。 掌心中,原本灵动的纸鹤已被捏成了一团死物。 他只是隨意的看了一眼信上面的內容。 黑田影行嘴角露出一抹冷意。 隨即指尖发力,那团纸鹤瞬间化作飞灰。 “稚嫩。” …… 第三分局,局长办公室。 赵元良將一份红头文件放在桌上,脸上掛著一抹玩味。 “老弟呀,委屈你了。” 赵元良嘆了口气,指了指那份嘉奖令。 “总局对於剿灭黑水帮和查抄王家这两件案子,给予了高度评价,但是……” 他话锋一转,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那张龙脉残图下落不明,卫戍司令部那边咬著不放,非说是因为我们警方办事不力,才导致国宝遗失,总局那边的意思是,功过相抵。” 说完,赵元良抬头瞥向陆卫,想要看一看陆卫听到这个消息后,是什么样的表情。 此刻的陆卫面色平静,不喜不悲。 所谓的调任总局,本就是画在天上的大饼。 如今图“丟”了,这饼自然也就没了。 “属下明白,能留在分局继续为局长效力,也是属下的荣幸。”陆卫轻笑一声,淡淡说道。 赵元良深深看了陆卫一眼。 这小子,太稳了。 稳得让他有时候都觉得有些看不透。 “嗐,你明白其中的关键就好。” 赵元良弯下腰,从办公桌底下费力地拖出一个沉甸甸的皮箱,又拿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盒。 “虽然升职的事暂时搁置了,但实惠不能少,毕竟兄弟你此番也是出人出力,总不能寒了弟兄的心。” 他拍了拍皮箱,“这里是王家查抄財货的一成,我做主,划拨给你个人。” 接著,他打开那个木盒。 里面整齐地摆放著两瓶贴著军供標籤的丹药,以及一把崭新的德制毛瑟手枪,枪身泛著冷冽的幽光。 “这是总局特供的养气丹,对温养內炁有奇效,还有这把枪,也是稀罕货。” 赵元良將东西推到陆卫面前,语气诚恳:“老弟,这段时间津门各方势力因为那张残图,都伤了元气,正是休整的时候,你也趁此机会,好好沉淀一下。” 陆卫看了一眼赵元良,赵元良对他的招揽,令他有些费解。 按理来说,如今事情没有办成,赵元良应该会將过错全都揽到他身上才对。 但是如今这般客客气气,实在是让他有些一头雾水。 不过他也没有推辞,坦然收下:“多谢局长。” 见陆卫收下,赵元良脸上这才露出一抹笑。 伸手拍了拍陆卫肩膀。 “我还是很看好兄弟你的,老兄我如今年纪摆在这里,晋升怕是无望了,所以兄弟你日后若是有腾飞之日,还望不要忘记老兄我哇。” 听著这番话,陆卫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老狐狸是彻底押注在他身上了这是。 多少……是有些冒险。 不过陆卫还是很想说。 不错,算你有眼光。 …… 接下来的日子,津门城內局势果然如赵元良所说,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陆卫过起了两点一线的枯燥生活。 白天在分局点卯,处理些鸡毛蒜皮的公务。 下了班,便一头扎进津门的各大旧书摊,药铺和金石店。 疯狂搜购市面上能见到的所有横练孤本、金石药物,以及一些稀奇古怪的金属材料。 城郊別苑。 四周高墙耸立,这里是陆卫的绝对禁地。 正午的阳光毒辣。 此刻的陆卫只穿一条长裤,浑身肌肉线条流畅如刻,肌肤在阳光下流转著一种温润的玉色光泽,仿佛一尊活著的玉雕。 而在他的指尖,一团银白色的液体正如同活物般流动。 “去!” 陆卫心念一动,低喝一声。 那团银液瞬间拉长,顺著他的手臂蔓延,眨眼间覆盖了他的右拳,化作一只狰狞的银色拳套,指关节处凸起尖锐的倒刺。 轰! 陆卫一拳轰出,没有任何花哨。 空气被打爆,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著,他身形一转,银色拳套瞬间液化流淌,在指尖匯聚,化作一柄三尺长的银色利刃。 刷! 刀光如匹练,將面前的一根木桩拦腰斩断,切口平滑如镜。 “变!” 陆卫脚下雷光炸裂,身形腾空而起。 手中的利刃再次变形,化作一桿银色长枪,枪出如龙,寒芒点点,笼罩四方。 《梅花枪法》、《五虎断门刀》、《锁喉擒拿手》…… 这些日子搜罗来的低阶武学,在陆卫手中信手拈来。 汗水顺著陆卫的脊背滑落,但他却毫无疲惫之感,反而越打越兴奋。 他发现,单纯的招式转换,还是太慢。 真正的杀伐,不应该拘泥於刀法还是剑法。 陆卫停下动作,静立场中。 他闭上眼,脑海中无数招式拆解、重组。 刀劈、剑刺、枪挑、盾挡…… 所有的招式,最终都化为一个字,杀。 他猛地睁开眼,眸中精光爆射。 体內的纯阳之炁如江河奔涌,灌注进太乙庚金髓之中。 银液瞬间暴涨,像一层流动的水银盔甲,覆盖了他的四肢百骸。 刷! 他一拳挥出,拳面在接触目標的瞬间,化作锋利的尖锥,穿透力暴增十倍! 他回身格挡,手臂瞬间化作一面坚不可摧的臂盾,卸去力道的同时,盾牌边缘弹出利刃,顺势划过假想敌的咽喉。 指尖弹出飞针,手肘化作战斧,膝盖生出尖刺…… 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架精密的杀戮机器。 全身各处,皆是兵器。 举手投足,皆可杀人。 陆卫的身影在演武场上化作一道银色的旋风,所过之处,木屑纷飞,石锁崩裂。 良久,风停。 陆卫收势而立,身上的银液如潮水般退去,重新化作一枚银色指环扣在食指之上。 陆卫立於满地碎屑之中。 腹腔內的雷鸣之音渐歇,他胸膛起伏,张口吐出一道凝练如箭的灼热白气,嗤地一声,竟將身前地面的积灰冲开一道沟壑。 气血归窍,意韵天成。 “这一套,便叫太乙衍兵术。” 陆卫五指猛地攥紧,指节炸响。 那种將全身劲力拧成一股绳,仿佛隨时能从血肉中衍生出兵刃的掌控感,让他眼神越发锐利。 天书上一行行小字如瀑布般刷下。 【叮!】 【恭喜宿主,以此身为熔炉,融匯百家,自创武学成功。】 【收录命名:太乙衍兵术。】 【品阶:六品(成长型,当前品阶实时锚定宿主所掌握之最高品级武学)。】 【特性:万法归宗,此术无上限,可无限吞噬、拆解、融入其余武学招式与意境,推演万千兵伐变化,隨宿主武道底蕴增长而自动进阶。】 第58章 七分烟火,三分人心 此刻的陆卫浑身再无寒芒。 丫鬟萍儿躬身递上热毛巾。 陆卫接过,胡乱擦了一把脸,带走修炼后的燥热,隨即將毛巾扔回铜盆,转身换上那套笔挺的制服。 他对镜整理衣领,手指灵活地將风纪扣一颗颗繫紧。 那温润如玉的肌肤被严丝合缝地遮掩在黑色的制服之下,镜中人那张冷峻沉稳的脸,多了一分官威。 身侧,两名捧著铜盆巾帕的丫鬟屏息静气,眼睫轻颤。 她们大著胆子用余光偷覷,视线刚触及那张冷峻如玉的侧脸,心口便如揣了只小兔般乱撞。 待陆卫整理袖口的手稍有停顿,二人便似受惊的鵪鶉般慌忙垂下头去,死死盯著脚尖,只觉耳根滚烫,两抹红霞顺著细腻的脖颈一路烧到了耳后。 既怕被这位新老爷发觉责罚,心底又藏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对此,陆卫早有发觉,不过並未多说。 少女思春,理解理解。 陆卫抵达第三分局。 沿途遇到的警员挺胸立正,皮鞋磕地声清脆,敬礼的手臂绷得笔直,目光敬畏,不敢直视。 如今陆卫在他们心中,不仅实力强大,且从不仗势压人。 比先前那王老虎,强上太多。 自然,心中对陆卫也是发自肺腑的尊敬。 他微微頷首,步履带风,径直推开办公室大门,在红木办公桌后坐定。 桌上堆叠著关於分局辖区治安整顿的文书。 陆卫翻开卷宗,目光扫视。 “篤,篤,篤。” 说到底都是屁大点的事。 洋人不敢管,军爷不敢管,富商不敢管,老爷更是不敢管。 也就只有平头老百姓,怕他们惧他们。 李铁推门而入,手里捧著几份新招募警员的名单,放在桌角。 陆卫提起硃笔,在名单上圈阅几人,神色平淡。 “咚咚。” 办公室门再次被敲响。 “进。” 宋峰推门而入。 他手里提著一个蓝布包裹,站在门口有些侷促。 脚下的波斯地毯太软,让他那双沾了灰的布鞋有些无处安放,一只手下意识地在衣角狠狠蹭了蹭。 “陆副局长,李队长。” 李铁自然是晓得陆卫与宋峰关係的,当著陆卫面,不敢托大,点头笑笑回应。 “局长,那我先出去了。” “宋叔?” 陆卫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一把拉过椅子,按住宋峰的肩膀,不容分说地令其坐下。 “在局里別叫叔,让人听见不好。”宋峰屁股只敢沾半个椅子边,腰杆挺得直直的。 “关起门来没外人。”陆卫给他倒了杯水,热气腾腾,“找我有事?” “对了,那差事如何?还適应不?不適应咱再换个活。”陆卫笑笑道。 自从自己上位后,宋峰也是鸡犬升天。 早就不用再外出干活了,如今每日待在局里面喝茶看报,好不快哉。 “好著呢,你给我安排那个差事不错咧,风吹不著雨淋不著,每个月钱照样领,有你在,他们也不敢对我说什么。” 宋峰解开蓝布包裹,露出里面自家醃製的两块老腊肉,色泽红亮,还有两瓶散装的高粱白酒,瓶盖上还蒙著红纸。 他搓了搓手,脸上堆起一副憨厚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枣儿爭气,考入了津门女子师范。今晚家里摆饭庆祝,也没请外人,就咱们爷俩喝点,想请……请陆局过去坐坐。” “这是好事,大喜事。” 陆卫当即应下,没有半分架子,甚至嘴角难得带了笑:“几点?” “傍晚,傍晚就行,等你下了班。”宋峰见陆卫答应得痛快,心里的大石落了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烟燻牙,起身告辞。 来时还担心陆卫不愿意,现在想想,倒是自己多心了。 小陆还是以前的那个小陆,一点没变。 送走宋峰,陆卫唤来李铁。 “找人去粮油店和布庄,置办些精米白面,扯两丈適合做衣裳的阴丹士林布,再去买两只刚出锅的烧鸡,要肥的。” 李铁应下,很快便安排人下去做了。 傍晚。 陆卫换上一袭不起眼的灰色外衣,手里提著大包小包,向著老城厢的老家走去。 如今自己早就不在这边住了,倒是有些时日没回来过了。 宋峰家和他家离的不远,也就几步路的距离。 巷口几位老街坊正侃大山,一见陆卫走来,纷纷起身贴著墙根站著,神情拘谨中带著敬畏,嘴里还要喊一声“陆局长”。 看到这几个老街坊,陆卫点头致意,脚步不停,径直推开了宋家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 吱呀一声。 院內,一股浓郁的猪油渣香味扑鼻而来。 宋婶正围著围裙在灶台前忙碌,铁锅里的猪油滋滋作响,铲子碰著锅沿,叮噹作响。 宋枣儿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校服,正弯腰细心地摆放碗筷,两根乌黑油亮的粗麻花辫顺著肩头垂落在胸前,隨著动作轻轻晃动。 虽素麵朝天,但皮肤却白净得像是刚剥了壳的菱角,鼻樑上几点淡淡的雀斑透著股未经雕琢的娇憨与灵气。 见陆卫进门,宋枣儿急忙放下碗筷,双手交叠在腹前,深深鞠躬行礼,小脸有些红:“陆……陆大哥。” “哎呀,小陆来了!”宋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得合不拢嘴。 宋峰听到动静,从屋里抢步迎出来,一眼瞧见陆卫手中的重礼,脸色涨红,手足无措。 “哎呀,人来就行了,带这么多东西干啥!米麵……还有布?这也太贵重了,不能收,绝对不能收!” 他嘴唇蠕动,伸手就要把东西往回推。 陆卫手腕一翻,巧妙地避开宋峰的推拒,將东西稳稳放在灶台上,直接挡了回去:“宋叔,这是给枣儿的贺礼,考上师范是大事,將来是要当先生的,您要是推辞,这饭我就不吃了。” “收下吧,孩子的一片心。”宋婶在一旁帮腔,眼睛却笑成了缝。 宋峰訥訥无言,只得收下,眼眶有些发红,转身大声招呼:“快,枣儿,给你陆大哥拿凳子!” 四人围坐在一张瘸腿的矮桌旁,桌腿下垫著叠好的硬纸壳。 桌上摆著大盆的燉肉,肥瘦相间,油光红亮,旁边是一盘金黄的炒鸡蛋、一碟炸花生米,还有那两只陆卫带来的烧鸡,撕开了摆在盘里。 平日里,宋峰家也不是顿顿吃这些,不过是比平常人好上一些罢了。 今晚这丰盛的一桌,也只是因为请了陆卫前来。 不然,就算是到了过年,也是吃不上这一遭。 对此,陆卫心中有数,微微一暖。 宋峰给陆卫倒满劣质的高粱酒,酒液浑浊,却透著一股子烈劲。 “来,小陆,这酒虽然不是啥名牌,是巷口老李头酿的,够劲儿。” 陆卫端起酒碗,与宋峰那缺了口的杯子重重一碰,仰头一饮而尽。 “哈!” 辛辣的酒液入喉,如一条火线烧进胃里。 陆卫面不改色,伸筷夹起一大块颤巍巍的红烧肉送入口中。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满嘴油香。 “婶儿的手艺,还是这么好。”陆卫赞了一句。 “好吃就多吃点!你在局里是大官,平日里吃的精细,婶儿这粗茶淡饭怕你不合口。”宋婶一个劲地给陆卫碗里夹菜,堆得冒了尖。 “哈哈,那不一样,从小我就好婶子这一口菜,好吃著呢。”陆卫大口扒饭,吃得香甜。 见状,宋峰夫妇二人对视了一眼,心中五味杂陈。 席间气氛渐热,几杯酒下肚,宋峰的话也多了起来。 “枣儿这回考上师范,算是给咱们老街坊爭了脸。以后出来教书育人,不用像我似的,一辈子是个大老粗。”宋峰喝红了脸,眼神里满是骄傲,又带著点愁绪,“就是这学费……听说不便宜,唉。” “爹,我会勤工俭学的,先生说学校里都可以。”宋枣儿小声说道,低头扒著碗里的米饭。 “不用你操心钱的事,爹就是砸锅卖铁也供你!”宋峰一拍大腿,豪气干云。 陆卫静静听著,偶尔插两句嘴,问问巷子里张家大爷的身体,李家嫂子的生计,就像多年前还没进警局时一样。 酒过三巡,外头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宋峰眉头微皱,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捶打著右腿膝盖,嘶了一声。 这两日阴雨连绵,他那当巡警多年落下的老寒腿又犯了,骨头缝里像有蚂蚁在啃。 陆卫放下酒碗,目光微凝。 宋峰膝盖处,一团灰黑色的湿寒之气淤积在骨缝之间,如附骨之疽,经络堵塞。 “宋叔,腿又不舒服了?” 陆卫再次举杯敬酒,身子微倾。 “老毛病了,一到阴雨天就遭罪,不碍事。”宋峰摆摆手,强笑著要去端酒杯。 陆卫左手借著扶宋峰手臂的动作,食指指尖看似隨意地在他膝盖伏兔穴上轻点一下。 嗡。 一缕极细微,却精纯至极的纯阳之炁度入。 如热刀切入黄油,又似暖阳融化冰雪。 那团淤积多年的湿寒之气,瞬间被这股霸道的纯阳之炁衝散蒸发,化作无形。 宋峰身子猛地一颤,酒杯里的酒洒出来几滴。 他只觉膝盖处一股热流涌过,那种钻心的酸痛感立消,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暖意和轻鬆,仿佛卸下了几十斤的重担。 他面露惊愕,下意识抬起腿活动了两下,关节灵活如初,半点凝滯感都没了。 “这……神了!怎么突然就不疼了?” 他刚要开口询问,却见陆卫已经收回手,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块鸡腿放进宋枣儿碗里,招呼道:“宋叔,別愣著,吃菜,酒要凉了。” 宋峰愣了愣,看著陆卫平静的侧脸,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眼底涌上一股热意,喉咙有些发堵,將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喝酒!喝酒!” 饭毕,天色已黑,雨也停了。 陆卫起身告辞。 趁著宋婶收拾碗筷,宋峰转身去拿外套送他的空档,他手掌一翻。 一张一千元的银行卷悄无声息地压在了桌脚那个最大的空碗底之下。 宋枣儿送至门口,有些不舍。 陆卫停步,转身看著这个有些怯生生的少女。 少女体內,竟有一丝微弱的气感在经脉中自行流转,虽未觉醒,却生生不息,透著股韧劲。 “是个练拳的好苗子。” 陆卫心中暗道,却並未点破,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像小时候那般。 “回去吧,好好读书,有什么难处,去局里找我。” “嗯,我知道了,你平日里也小心些。” 陆卫点头应声,隨后转身走出巷弄。 夜风拂面,带著雨后的泥土腥气,吹散了身上的酒气。 他感到心境前所未有的平和。 第59章 调令 城郊別苑。 后院已被改造成了炼铁房,热浪滚滚。 陆卫立於炉前,手中托著一块拳头大小,通体幽蓝的矿石,正是那日在通匯阁上拍来的那块深海寒铁精。 几名赤膊的家僕正卖力地拉动风箱,个个汗如雨下,炉火已烧至纯青色,但这块寒铁精扔进去半个时辰,竟只红了一层皮,连半点软化的跡象都没有。 “老……老爷,这铁太硬了,凡火怕是化不开啊。”家僕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气喘吁吁。 “退后。” 陆卫上前一步,挥退眾人。 他单掌按在风箱之上,丹田內重新凝聚出的十枚炁汞猛然震颤。 《纯阳化玉诀》运转,一股赤红色的热浪顺著手臂轰然灌入火炉。 轰! 炉膛內的火焰瞬间由青转白,温度骤升数倍。 原本顽固不化的寒铁精,在这股霸道的纯阳真火灼烧下,终於发出一声脆响,表面迅速软化,不过片刻,便化作一滩幽蓝色的铁水,咕嘟嘟冒著白气。 “倒模!”陆卫低喝。 家僕们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將铁水引入早已备好的特製模具中。 “滋啦!” 淬火声刺耳,大量白雾升腾。 待雾气散去,十二枚通体幽蓝,表面隱有寒霜覆盖的弹头,静静躺在托盘之中,散发著森森寒气。 屏退左右,陆卫带著弹头进入静室。 盘膝而坐,两指夹起一枚寒铁弹头,指尖传来刺骨的冰凉。 “寒铁为壳,纯阳为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陆卫闭目凝神,心神沉入丹田。 如今他已能一次性容纳十枚炁汞。 隨著意念调动,一滴沉重如铅,炽热如火的炁汞,被他小心翼翼地逼出指尖。 正是那凝炁成符法。 那滴炁汞在指尖飞速旋转,化作一道繁复微小的赤金符籙。 陆卫眼神一凝,指尖猛地按向寒铁弹头。 极寒与极热,在这一瞬间接触。 “嗡!” 弹头剧烈震颤,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表面瞬间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下一秒又在高温下化作水汽蒸发,寒热交替,眼看就要炸裂。 陆卫眉心青筋暴起,强大的控制力如泰山压顶,死死包裹住弹头。 寒铁的阴寒之气被强行调动,如同一把把冰锁,死死锁住內部狂暴欲出的纯阳之力。 阴阳对冲,继而平衡。 弹头终於停止了震颤,原本幽蓝的表面,浮现出一道天然生成的金线纹路,如同游龙盘绕。 冰火法弹,成! 陆卫长舒一口气,如法炮製。 直至天光微亮,桌上已多了三枚金线游走的冰火法弹。 陆卫伸手拿起一枚放在手中,指尖摩挲过那道浑然天成的金线,指尖传来一阵奇异的触感。 阴阳逆乱,水火相激。 一旦炸开,那瞬间爆发的极寒与极热足以產生恐怖的撕扯力。 寻常玉肤境引以为傲的琉璃玉身,在这等极端的冷热交替轰击下,恐怕也会脆如薄纸。 “若是正面硬撼,三枪之內,必破玉肤境护体气劲。”陆卫看著弹头上流转的幽光,眸底闪过一抹自信。 “若是出其不意,一枪命中眉心或心口要害,阴阳二气入体绞杀,即便是玉肤境九层,恐怕也是神仙难救!” …… 三日后。 分局局长办公室,烟雾繚绕。 陆卫推门而入,赵元良正靠在椅背上,手里夹著半截雪茄,见他进来,也没废话,直接將一张烫金的红色请柬沿著红木桌面滑了过来。 “啪。” 请柬稳稳停在陆卫手边。 “总局明晚设宴,韩宗尧韩总长亲自坐镇,点名要见你。” 赵元良吐出一口浓烟,隔著烟雾,那双眼睛死死盯著陆卫。 “老弟,哥哥我能不能往上再挪一挪,今晚就看你的了。” “韩总长也是行伍出身,最喜硬汉,但也最烦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今晚去了,腰杆挺直,眼皮子活泛些。” 陆卫拿起请柬,指尖轻弹,发出一声脆响。 他迎上赵元良的目光,没有半分怯场,反而嘴角噙著一丝从容的笑意。 “晓得了。” 赵元良闻言,脸上挤出一丝满意的笑纹,挥了挥手。 “去吧,换身精神点的行头。” 陆卫转身出门,眼中精光一闪。 他心里明镜似的,赵元良这是拿他当投名状去博前程,但这又何尝不是他陆卫借船出海。 各取所需罢了。 翌日傍晚时分,一辆崭新的黑色別克轿车停在別苑门口。 赵元良身穿笔挺的西装,头髮梳得油光水滑,挽著身著旗袍,气质温婉的夫人刘氏走下车。 陆卫推门而出。 他身穿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中山装。 扣子繫到领口,虽遮住了玉肤境那流光溢彩的肌肤,却遮不住那股英挺內敛的气质。 “让局长久等了。”陆卫微微頷首。 刘氏打趣道:“小陆收拾一番,还是个帅小伙,今晚怕是要迷死不少小丫头哦。” 赵元良哈哈大笑道:“对头,你还没成家,今晚多瞧瞧,说不定就有看对眼的大家闺秀。” 赵元良一副过来人模样:“这结婚,讲究的虽说是门当户对,但若是娶了个好媳妇,那就是鲤鱼跃龙门,迟早有成真龙的那一天。” 三人上车,直奔英租界。 利顺德大饭店。 此时已是华灯初上,旋转门处衣香鬢影,进出的皆是津门有头有脸的权贵。 赵元良拍了拍陆卫肩膀,低声道:“跟紧我,今晚带你认认人。” 三人步入宴会厅。 巨大的水晶灯洒落璀璨光芒,乐队演奏著舒缓的华尔兹,空气中瀰漫著香水与红酒的味道。 赵元良带著陆卫穿梭於人群,如鱼得水。 “这位是商会李会长……” “这位是市政厅王秘书长……” 陆卫神色从容,握手,点头,话语简练,不卑不亢。 他身上的气息收敛得极好,站在赵元良身后半步,既不抢风头,也让人无法忽视。 舞池旁。 几位身穿洋装,手持羽扇的官家小姐聚在一起,目光频频投向陆卫。 “那是哪个分局的?好生俊俏。” “听说是第三分局的陆卫,最近风头正劲呢。” 窃窃私语间,眼神大胆而热烈。 一位身著红裙的名媛端著酒杯,眼波流转,假装脚下不稳,顺势朝陆卫怀里倒去。 香风袭来。 陆卫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身形未动,仅是微微侧身,单手虚扶住对方手肘。 一股柔劲托住对方,待其站稳,立刻鬆手,退开一步。 “小姐小心些。” 声音很是平淡。 那名媛面露遗憾,却也更加以此为趣,刚想开口搭訕,却见陆卫已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喧闹的人群突然像潮水般分开。 “韩局长到了!” 大门处,一位身穿戎装,披著黑色大氅的中年男人大步走入。 此人身材魁梧,国字脸,两道浓眉如刀,目光锐利如鹰隼,行走间带著一股浓重的行伍杀伐之气,所过之处,原本谈笑风生的宾客纷纷噤声,垂手肃立。 津门警察总局局长,韩宗尧。 “局长!” 赵元良立刻带著陆卫迎上前去,神態恭敬中带著亲近。 韩宗尧停下脚步,目光越过赵元良,直接落在他身后的陆卫身上。 那目光如有实质,带著一股铁血威压,上下扫视。 陆卫並未迴避,挺胸抬头,直视韩宗尧,周身气息凝而不散,如礁石抗浪。 “嗯?” 韩宗尧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伸手,重重捏了捏陆卫的肩膀。 咔。 手掌之下,骨骼坚硬如铁,肌肉反应迅猛而充满弹性。 韩宗尧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声音洪亮:“是个练家子,底子很乾净!不错!” 赵元良趁机在一旁补充:“局长,这就是陆卫,前阵子黑水帮和王家那案子,就是他带头办的。” “好!有胆色!” 韩宗尧大笑两声,鬆开手,大步走向前方。 酒过三巡。 韩宗尧走上台,全场肃静。 他发表了一番关於津门治安的讲话,隨后话锋一转。 “今日,还要特別表彰一位年轻后生。” “第三分局,陆卫!” 聚光灯瞬间打在陆卫身上。 韩宗尧大声宣布:“陆卫,扫黑除恶,扬我警威,虽有小失,但瑕不掩瑜!特此通报嘉奖,记大功一次!” 韩宗尧话音骤停。 “即日起,调入总局侦缉处,任侦缉处处长,专司津门异人凶案!” 全场先是一阵寂静,隨后眾人才后知后觉,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陆卫在眾人的注视下,步履沉稳地走上台,向韩宗尧敬礼。 台下,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有羡慕,有嫉妒,有惊艷。 赵元良呆愣在原地,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这……” 第60章 年少有为陆处长 聚光灯大亮,刺得人眼皮发烫。 宴会厅中央的高台上,韩宗尧从红丝绒托盘中拈起那枚银质徽章。 徽章背面也是特製的钢针,在灯光下闪著寒芒。 他走到陆卫面前,比陆卫高出半个头的身躯像是一堵厚重的城墙,十分具有压迫感。 陆卫如今身子骨相比较於常人,算是壮硕无比。 但是在韩宗尧面前,倒衬的像是只绵羊。 同样是行伍出身,赵元良和韩宗尧差距甚大。 甚至於可以说一个天一个地。 赵元良身上的那股圆滑劲,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几乎可以说看不到一丝一毫。 “这是总局的处长徽章,整个津门,加上你这一枚,一共也才只有三枚。” “你小子,也算是年轻有为了,哈哈哈。” 韩宗尧的声音低沉洪亮,带著一丝威严。 他抬手,將徽章按在陆卫左胸的口袋上方。 就在钢针刺破布料的瞬间。 一股极其霸道的內劲,顺著韩宗尧的指尖,毫无徵兆地轰入陆卫的胸口。 这是在……试探? 心念一瞬,陆卫面色不变,甚至连眼皮都未曾眨上一下。 体內的纯阳化玉诀自行运转,胸口处的皮膜瞬间紧绷,肌肤下泛起一层淡青玉色。 那股內劲,撞在陆卫的护体罡气上,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散,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陆卫甚至微微挺了挺胸膛,迎上了韩宗尧的手劲。 “嗯?” 韩宗尧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拇指发力,咔噠一声,扣上了徽章的背扣,隨后重重拍了拍陆卫的肩膀。 这一拍,没用內劲,却是实打实地用了几分肉体力量。 “好一副铁打的身板,不错。” 韩宗尧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讚赏,转过身面对台下眾人,高举酒杯。 “诸位,这就是我津门警界的新星,陆卫!” 台下掌声雷动。 人群前排,赵元良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 他机械地拍著巴掌,看著台上那个曾经被自己隨意拿捏,甚至用来顶锅的小巡警。 如今正站在连他都要仰望的总长身边,受著全津门权贵的瞩目。 那一瞬间,他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失落、忌惮、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悔意。 他赵元良这辈子在官场钻营,靠的是左右逢源,是人情世故。 从今天起,那个在他面前低眉顺眼的小老弟,彻底成了过去式。 最最关键的是,他事先是一丁点的风声都没听到过。 而不远处的角落里,灯光被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遮蔽,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长谷川商会的代表长谷川一郎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阴鷙湿冷。 他对这张脸,早已刻进了骨头缝里。 黑水帮与王家的覆灭,祭品的断供,让他这几日在黑田大人面前受尽了折磨。 此刻见到正主春风得意,长谷川手中的高脚杯几乎要被捏碎。 “大小姐,二小姐。” 长谷川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语气中透著一股子怨毒:“他就是那个陆卫。” 坐在他身侧的,正是宫崎雪绘与宫崎绘梨两姐妹。 宫崎绘梨正拿著银叉,百无聊赖地戳著盘子里精致的小蛋糕,那一身粉色的洋装在这肃杀的角落里显得格格不入。 听到这话,她动作一顿,抬起头,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眨了眨,视线穿过人群,落在聚光灯下的陆卫身上。 “誒?” 她歪了歪头,咬著银叉的尖端,眉头微微蹙起,眼中流露出一丝困惑。 “这就是师叔要找的那个大补药呀?长得倒是挺精神的……果然报纸上还是太黑了些。” 她顿了顿,眼神在陆卫身上来回打转,那种奇怪的感觉愈发强烈。 “姐姐,你觉不觉得……他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来自於女人的第六感,即便陆卫换了容貌,改了身形,但那股子精气神的底色,还是让宫崎绘梨本能地感到了一丝似曾相识。 坐在另一侧的宫崎雪绘则安静得多。 她身著素雅的和服,坐姿端庄,浑身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 听到妹妹的话,她並未附和,只是轻轻摇晃著手中的红酒杯。 她那双清冽如冰泉的眸子远远地在陆卫身上扫过,隨后垂下眼帘。 確实有一丝熟悉感。 但这熟悉感来得莫名其妙。 “或许是错觉吧。”宫崎雪绘声音清冷,淡淡地打断了妹妹的胡思乱想。 她抿了一口酒。 “绘梨,玩心別太重了,不管他是谁,既然师叔下了令,那他……就是我们要带回去的猎物。” 宫崎绘梨闻言,有些苦恼地鼓了鼓腮帮子,叉起一块蛋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道:“知道啦知道啦……真是的,明明看著不像坏人嘛,师叔也真是会给人找麻烦。” 虽然嘴上抱怨,但她眼底的那一丝困惑並未消散,目光依旧时不时地往陆卫身上瞟去,似乎想从那个挺拔的身影上,找出那股熟悉感的来源。 长谷川在一旁听著,眼中寒光闪烁,並不在意两姐妹的閒聊,他只知道,陆卫被黑田大人盯上,必死无疑! 宗社会的几个遗老则是垂著眼皮,缩在阴影里,手里那对闷尖狮子头核桃被盘得油光鋥亮。 阵阵脆响声在喧闹的掌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原本此次宴会,韩宗尧压根就没给这帮前朝余孽发帖。 可这几位爷在家中正襟危坐,等到日落西山也没见著请柬进门。 要是换做旁人,早就自觉没趣缩头做人了,偏偏这帮遗老脑后的辫子没剪,心里的那股子主子味儿也没散。 “乱臣贼子,不懂规矩!” 领头的那位贝勒爷一摔茶碗,自个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领著人便大摇大摆地来了。 到了门口,那是仰著下巴进去的,仿佛他们肯来,是给这帮草头王天大的面子。 此刻,看著台上风光无限的陆卫,领头的老贝勒乾瘪的嘴唇微动,从那两颗焦黄的门牙缝里,挤出几个阴毒的字眼。 “沐猴而冠……又是条不知死活的鹰犬。” 旁边一个穿著团花马褂的老者也阴惻惻地接了茬。 “管他是谁的狗,只要能把那张图给叼回来就行,等东西到了手……哼,咱们大丰的粘杆处,有的是法子让这帮狗奴才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几人对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继续低下头,漫不经心地转著手里的核桃,仿佛这满堂的权贵,不过是些跳樑小丑。 而他们,才是主子。 西洋租界的那几位领事聚在一处,气氛十分鬆弛。 英租界领事手里夹著根粗大的雪茄,没点火,只是在鼻端贪婪地嗅著菸叶的味道。 他瞥了一眼身旁面色阴沉的法租界领事,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的笑意。 “皮埃尔,消息確切吗?那位……真要亲自过来?” 法租界领事烦躁地扯了扯领结,似乎觉得这该死的布料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端起酒杯,像喝水一样猛灌了一口,才重重地把杯子顿在桌上。 “船票都定了,你说呢?” 他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满是无奈与忌惮:“本来只是来远东散散心,谁承想出了这档子事。” “到底为了什么?”英租界领事挑了挑眉,身子微微前倾,八卦的欲望压过了外交的矜持。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值得那位大公爵移驾?” 法租界领事竖起一根手指,在半空中僵硬地晃了晃,声音压得极低。 “死人了。” “他最疼爱的那个小儿子,那个只知道在画板上涂抹和搞女人的小卢西恩……” 法租界领事冷笑一声:“前阵子让人给宰了,听说,被一分为二。” 英租界领事手一抖,雪茄差点掉地上。 “疯了吧?”他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谁敢动他的种?嫌命长了?” “谁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愣头青。” 法租界领事耸耸肩,眼神里却没什么悲伤,反倒透著股看好戏的冷漠。 “反正这回那位是发了疯,发誓要把凶手碎尸万段,看著吧,到时候有好戏咯。” 第61章 你是把刀,一把快刀 宴会过半,酒热耳酣。 一名副官走到陆卫身边,低声道:“陆处长,总长有请。” 顶层,雪茄房。 厚重的红木门隔绝了楼下的喧囂。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落地灯散发著暖黄的光。 空气中瀰漫著雪茄辛辣醇厚的味道。 韩宗尧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军装扣子解开了两颗,手里夹著一支粗大的雪茄,烟雾繚绕中,那张国字脸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嗯,来了,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陆卫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 韩宗尧吐出一口烟圈,目光透过烟雾审视著陆卫。 “知道我为什么破格提拔你吗?” “属下不知。”陆卫回答得乾脆,身姿笔挺如枪。 “因为你够狠,是个明白人。” 韩宗尧深深吸了一口,火光在他指间明灭。 他眯起眼,目光像鉤子一样掛在陆卫脸上。 “黑水帮那几个堂口,以及一个地下钱庄,宝贝无数。” “王家船运更是肥得流油,光是密室里的那箱小黄鱼和滙丰银行的存票,就够买下半条街。” 韩宗尧指腹搓著雪茄,目光灼灼。 “局里財务那边核对过了,这两次抄家,除了分给底下兄弟们的辛苦费,其余的大头,连个铜板的零头都没少,全都入了公帐。” 说到这,韩宗尧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又促狭的笑意,压迫感扑面而来。 “嘖嘖,帐目平得太乾净了,乾净得不像是在津门。” 他指尖在桌面上重重一点。 “你说这世上真有人不爱財,不好色?” “反正老子是不信。” 韩宗尧眯起眼,目光像鉤子一样掛在陆卫脸上,声音突然压低,透著一股子试探。 “还是说……是有谁事先提醒你了?” “是赵元良那个老滑头提醒你的?”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手里握著刀,守著金山银海却不伸手的,要么是圣人,要么就是所图甚大,再要么……就是知道有一双眼睛在背后死死盯著。 总局有规矩,每次大案抄家,明面上是分局动手,暗地里都有总局的影子在旁估值。 谁贪了,谁拿了,拿了多少,那本暗帐上记得清清楚楚。 以往那些人,多多少少都会伸手,只要不过分,韩宗尧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可陆卫,一分没拿。 这就让韩宗尧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赵元良为了保这个小老弟,坏了规矩,泄了底。 面对这诛心之问,陆卫眼皮都未抬,回了一句最不合时宜的酸话。 “君子爱財,取之有道。” 陆卫眼皮都不抬,回了一句最不合时宜的酸话。 韩宗尧夹烟的手僵在半空,愣是盯著陆卫看了半晌。 紧接著,他把刚抽了一半的菸捲狠狠往地上一摔,发出一阵如雷般的狂笑。 “哈哈哈,去他娘的君子爱財,读过几本书,上过几年学堂,就敢称君子?” “臭小子,一身杀人的本事,嘴里却嚼著那些酸腐秀才的词儿!好笑不?” 韩宗尧笑得有些癲狂,甚至笑出了眼泪。 紧接著,他猛地收声,身子前倾,那张粗糙的脸几乎贴到陆卫面前,声音沙哑。 “小子,別学那些穷酸秀才的臭毛病,说实话,这世道烂透了,圣贤书挡不住流弹,唾沫星子淹不死军阀。” “要想让那些如猪狗般活著的老百姓能喘口气,靠的不是讲道理。” 韩宗尧缓缓站直身躯,原本有些佝僂的背脊此刻竟如山岳般拔地而起。 “得靠拳头够硬,刀子够快,心肠……够狠!” 话音未落。 韩宗尧隨手一抬,没有任何花哨架势,衝著身前虚空便是轻描淡写的一拳。 轰! 平地起惊雷。 狭窄的办公室內气流瞬间坍塌,陆卫只觉耳膜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这一拳不是打在空处,而是结结实实砸在了一面大鼓上。 恐怖的拳压甚至让那张实木办公桌都跟著颤了三颤。 陆卫瞳孔微缩,看著那个缓缓收拳的中年男人。 “津门这地方,水太深,也太混。官方、租界、帮派、异人……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互相勾连。大丰国没了的这些年来,大家都在维持著一种脆弱的平衡,你好我好大家好,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他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警察局?哼,早就成了摆设。受限於条约,受限於人情,抓个贼都要看洋人脸色,办个案都要顾忌帮派面子,底下的兄弟们也是混吃等死,早就没了血性。” “但现在,不一样了。” “龙脉残图现世,那些牛鬼蛇神都坐不住了。平衡已经被打破,乱世將至,再守著那些旧规矩,只有死路一条。” “我看重你,就是因为你是把刀,一把快刀。” “赵元良是个老油条,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他想两头下注,想左右逢源,在这乱世里,这种人走不远。” 韩宗尧盯著陆卫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相比较於他,我更看好你小子。” 陆卫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天心通明的视野中,世界瞬间褪色。 韩宗尧体內,一股浓烈至极的黑红色气息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滚。 那並非纯粹的武道內炁。 而是一种融合了战场上万千亡魂的煞气,以及某种极为霸道的秘法炼製而成的特殊力量。 陆卫隱约看到了一尊模糊的凶兽虚影,正张开血盆大口,无声咆哮。 好强! 这韩宗尧的实力,绝对远超玉肤境,甚至可能已经触及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层次——灵窍! 开闢周身秘窍,驾驭天地之力,衍生神通。 当时书中仅寥寥数语,语焉不详,陆卫到如今,也是知之甚少。 不过,倒也难怪他能镇得住津门这群虎狼。 陆卫收回视线,身形猛地拔高,脚跟併拢,发出一声脆响。 啪! “属下,定不负总长厚望!” 话音鏗鏘,落地有声。 至於是不是真就把命卖给了他,那是两码事。 场面话这种东西,就像是戏台上的油彩,该抹还得抹,该唱还得唱足。 不过,这位韩总长的狗脾气,倒是挺对陆卫的胃口。 至於这老男人是不是满嘴的仁义道德,背地里却一肚子的男盗女娼,来者不拒…… 日子还长,骑驴看唱本,走著瞧便是。 “好!” 韩宗尧大笑一声,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抽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牛皮纸档案袋,甩在陆卫面前。 “津门西郊,小杨庄,昨晚全村一百三十六口人,一夜之间全被杀了。” 韩宗尧的声音冷了下来。 “当地巡警去看过,没有眉目,而且……还没进村就被嚇疯了两个,档案里说,现场残留著极重的尸气。” “这件事,卫戍司令部不想管,租界那边看笑话,你既然当了这个侦缉处处长,这个烂摊子,就交给你了。” “办得漂亮点,別让我失望。” 陆卫听后,眼睛微微一眯,伸手拿起档案袋,入手沉甸甸的。 也没多想,陆卫应声。 “是。” 第62章 到了总局,以后要常走动 夜沉如水,黑色別克像口不透风的铁棺材,无声驶过长街。 路边几个乞丐带著妻儿跪在那里,对著车子招手乞討。 刘氏也是个心软的,打开窗户,对著那乞丐碗里丟了几张纸票子。 引来乞丐一家连连磕头感谢。 “谢谢夫人,谢谢夫人!夫人积德行善,福泽深厚吶!” 刘氏嘴里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目光不由得看向了两人。 来时的路上,赵元良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恨不得把这半辈子在官场摸爬滚打出来的屠龙术一股脑全塞进陆卫脑子里,儼然一副老大哥提携新贵的做派。 可这会儿,这位从警局摸爬滚打上来的老油条,却像尊被风乾了的泥菩萨。 他坐在那,指尖那根烟燃了大半,菸灰摇摇欲坠,终是承不住重,噗嗤一下散落在笔挺的西裤上。 赵元良浑然不觉,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用眼角余光,一次次的盯著前方。 陆卫闭目养神,呼吸绵长,整个人鬆弛地靠在椅背上。 刚刚应酬了一圈,虽说不怎么醉,但也有些乏了。 窗外昏黄的路灯光影飞快掠过,恰好打在他胸前那枚银质徽章上。 几个钟头前,这小子是他手里的牌,是他赵元良手里最快的一把刀。 几个钟头后,这小子成了总局侦缉处的处长,是韩总长手里最快的一把刀。 这世道,手里有枪那是草头王,手里有刀那是阎王爷。 陆卫现在的分量,压得赵元良这根老脊梁骨咯吱作响。 一旁的刘氏虽然不懂官场上的弯弯绕,但女人的直觉最是敏锐。 她把自己缩在一旁,两只手死死绞著手包带子,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车厢里的空气,压抑得很。 良久。 赵元良打破了这份死寂。 “陆……老弟。” 嗓音沙哑,带著一股子生涩的討好。 “到了总局……以后……还是要常走动啊,可別忘记了咱们三分局的这些老弟兄们。” 话一出口,轻飘飘的,没著没落。 陆卫缓缓睁眼。 那双眸子在昏暗中很亮,却又十分平静。 他侧过头,看著赵元良,嘴角一点点勾起,扯出一个笑容。 “那是自然。” 陆卫伸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领,语气温醇。 “局长的知遇之恩,陆卫没齿难忘。” 还是那声局长,还是那个恭敬语气。 可听在赵元良耳朵里,这每一个字都像是隔著千山万水飘来的,透著一股子生分。 赵元良脸皮子抽搐了两下,乾笑了两声,愣是没敢再接这茬。 车厢內再次陷入死寂,唯有那点忽明忽暗的烟火,照亮了赵元良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至於方才陆卫和韩宗尧聊了些什么,他更是不敢多问。 车停稳。 陆卫推门下车,对著驶离的別克,隨意摆了摆手。 刚进堂屋,一股子暖香便扑面而来。 贴身丫鬟萍儿还没睡,正守在煤油灯旁纳鞋底。 听见动静,小丫头立马窜了起来,手里还攥著那双才纳了一半的布鞋。 “爷,回来啦?” 萍儿手忙脚乱地放下针线,凑上前嗅了嗅,小鼻子立刻皱成了一团。 陆卫解开领口的风纪扣,长出了一口气,任由这丫头帮他脱去那件沉甸甸的军大衣。 陆卫走到紫檀木太师椅旁,大马金刀地坐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去,弄碗醒酒汤来,酸点的。” “早就备著呢!” 萍儿脆生生地应了一句,转身钻进后厨,没多会儿就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水出来。 陆卫接过碗,仰头一口乾了。 酸辣入喉,像是一把火线烧进了胃里,紧接著一股暖意顺著脊梁骨窜上天灵盖,那股子昏沉沉的酒劲瞬间散了大半。 “爷,还要不要热水?二丫头在后头烧著水呢,说是爷今晚肯定得泡脚。”萍儿接过空碗,一边用帕子给陆卫擦嘴,一边絮叨。 “二丫头说,泡脚能去晦气。” 陆卫摆摆手,示意不用忙活。 “你们先下去歇著,我自个儿坐会儿。” 萍儿虽然看似大大咧咧,但最是个知冷知热的,见陆卫神色凝重,便不再多嘴,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顺带掩上了门。 屋內重归寂静。 陆卫盘膝坐正,双目微闔。 酒劲还在体內乱窜,燥热难耐。 他心念一动,运转起《纯阳化玉诀》。 呼吸吐纳间,原本急促的心跳骤然平缓,如老僧入定。 体內的气血原本被酒精激得如同沸水,此刻却在功法的牵引下,化作了一股股精纯的热流,疯狂冲刷著四肢百骸。 若是有人在一旁,定会惊讶地发现,陆卫的皮肤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原本因为饮酒而微微泛红的麵皮,此刻竟透出一股温润的光泽。 滋滋。 细微的声响从他体內传出,像是春蚕食叶,又像是冰雪消融。 那些残留的酒气,竟成了助燃的薪柴,让那股纯阳之气烧得更旺。 陆卫只觉得浑身的皮膜像是在被千万只蚂蚁啃噬,痒,麻,痛,最后化作一股通透的舒爽。 咔嚓。 仿佛体內有一层无形的壳,碎了。 陆卫猛地睁眼。 昏暗的堂屋里,仿佛打过一道厉闪。 他抬起手,借著煤油灯昏黄的光晕打量。 手背上的皮肤晶莹剔透,白皙如玉,甚至能隱约看见皮下青色的血管,可若仔细看去,那皮肤表面仿佛又覆盖了一层极薄极坚韧的膜。 玉肤盖玉肤,旧玉为底,新玉为面。 两层玉肤严丝合缝地贴在一处,將那一身滚烫的纯阳气血死死锁在体內,半点不漏。 “运气不错。” 陆卫嘴角勾起一抹得意,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只白瓷茶杯,一口灌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萍儿刻意压低的声音,似乎是在跟谁咬耳朵。 “二丫头,你小点声,爷在里头练功呢……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著明早吃豆腐脑,街口那家老王头明日要回乡祭祖,不出摊……” 听到这一嗓子,陆卫摇头失笑。 府里这两个丫头,不是隨隨便便让人牙子领进门的。 那是他把祖宗三代都扒了个底朝天,確信身家清白,才敢留在身边的乾净人。 萍儿性子泼辣护短,手脚麻利,是个能管家的。 二丫头心宽体胖,除了吃就是睡,肚子里藏不住二两油,是个能守门的。 他在外头跟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打交道,若是回了家,还得对著一帮子七窍玲瓏的聪明人,那这日子过得未免太累。 用人这块,陆卫有自己的讲究。 家里不需要太聪明的,笨点好。 笨点有人味,也安全。 …… 次日清晨。 第三分局。 陆卫的办公室大门敞开,李铁站在办公桌前,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陆局……不,处长!您说的是真的?带小的去总局?!” 李铁激动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进总局的大门! “怎么?不想去?” 陆卫正在收拾桌上的私人物品,头也没抬。 “想!做梦都想!” 李铁狠狠一拍大腿,“跟著处长干,那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我这就去召集兄弟们!” “挑几个手脚麻利,嘴巴严实的。” “这次去,可不是去享福的。” “是!” 李铁行了个礼,转身衝出门外。 陆卫拿起桌上那张与赵元良的合影,看了片刻,隨手扣在了桌面上。 他提起公文包,大步走出办公室。 站在走廊,陆卫抬手遮住前额,向著二楼某处望去。 “走了。” 第63章 道姑与孤女 西郊,小杨庄。 枯藤老树,残阳如血。 陆卫站在村口,皮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哧轻响。 这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卷过枯草的萧瑟声。 “开。” 心念微动,天心通明瞬间开启。 原本昏黄的世界骤然褪去色彩。 视野之中,整个小杨庄被一股浓稠如墨的死气死死笼罩,黑烟滚滚,直衝天际,宛如人间鬼域。 “好重的怨气。” 陆卫眸光微冷,挥手示意身后跟隨的李铁几人留在原地警戒,自己则大步跨过村口那座早已倒塌半边的石牌坊。 入目所及,触目惊心。 村道两侧,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 有白髮苍苍的老人,有正值壮年的汉子,亦有尚在襁褓的妇孺。 尸身皆已僵硬,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血液早已乾涸凝固,化作暗黑色的斑块,铺满了整条黄土路。 陆卫面无表情,走到一具男尸旁蹲下。 探手翻开尸体衣领。 颈部,一道细若游丝的红线赫然入目。 没有多余的伤口,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跡。 “一刀封喉,好手段。” 陆卫起身,继续深入,沿途隨意检查了数具尸体。 伤口惊人的一致。 行凶者不仅手法极度专业,且出刀极快,甚至带有某种极为狠辣的武道套路,显然是训练有素。 行至村中央。 前方打穀场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 “叮!” 那是铁锹铲入泥土的声音。 还有人活著? 陆卫气息瞬间收敛,整个人如同一只无声的狸猫,贴著斑驳的土墙,悄无声息地靠近。 打穀场中央。 一名身穿灰白道袍,头挽道髻的年轻道姑,正背对著他。 她手持一把带锈的铁锹,正费力地挖掘著脚下的土坑。 在她身旁,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三具尸体,尸体脸庞上的血污已被细心擦拭乾净,显得安详许多。 道姑动作生疏且笨拙,原本白皙的手掌已被磨破,渗出的鲜血染红了粗糙的锹柄,但她似乎毫无所觉,只是一铲一铲,执著地挖著。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道姑身形猛地一僵。 下一瞬。 她猛然转身,手中铁锹脱手飞出。 “鏘!” 寒光一闪。 背负的长剑已然出鞘,剑尖轻颤,直指陆卫。 “谁!” 声音清脆,却带著几分外厉內荏的紧张。 她並未给陆卫开口的机会。 脚下踏罡步斗,身形瞬间变得飘忽不定,宛如鬼魅。 “敕!” 一声清叱。 道姑左手掐诀,指尖在剑脊上极快一抹。 一道黄符凭空自燃,化作一缕青烟缠绕剑身。 原本凡铁锻造的长剑瞬间嗡鸣大作,剑尖分化出三道虚实难辨的青色剑芒,带著一股摄人心魄的定身法意,直取陆卫眉心神庭、胸口膻中、腹下丹田三处大穴。 “有点门道。” 陆卫站在原地,並未著急。 天心通明之下,那看似玄妙的三道剑芒在他眼中瞬间被拆解。 两道是虚,唯有取眉心那一剑是实。 且那股试图锁死他周身气机的阴柔法力,刚一触碰到他体表的纯阳气息,便如汤沃雪,瞬间消融。 待那剑锋裹挟著青光逼近眉睫三寸之时。 陆卫仅仅是微微侧头。 凌厉的剑气贴著鼻尖刺空,激得几缕髮丝飞扬。 与此同时,陆卫右手覆盖著一层淡淡的金辉,闪电般探出。 没有任何花哨,两指如烧红的铁钳,无视那护体青光,精准无比地强行夹住剑身。 “破。” 陆卫低喝一声。 体內那如同洪炉般霸道的纯阳之炁,顺著指尖轰然灌入剑身。 “滋啦!” 缠绕在剑身上的道家青光瞬间被纯阳之火衝散,发出一声类似布帛撕裂的脆响。 长剑剧烈嗡鸣,仿佛不堪重负。 道姑只觉一股灼热且沛然莫御的巨力顺著剑身倒灌而回,虎口瞬间崩裂出血,半边身子的经脉都被震得酥麻,手中长剑再也握不住,脱手而飞。 “你?!” 道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未等她后退结印,陆卫已然欺身而上。 他脚步如雷,瞬间便至。 一记刚猛无铸的擒拿手,无视道姑身上弹起的护体符光,咔嚓一声捏碎光罩,精准扣住她的手腕。 顺势一扭,將其手臂反剪於背,单手如大山压顶,將她死死按在未填平的土坑边缘。 “放开我!恶贼!” 道姑拼命挣扎,力道虽大,却毫无章法,显然江湖经验极浅。 “看清楚。” 陆卫声音冰冷,指著胸前那枚总局侦缉处的银质徽章,直接懟到了她眼前。 “我是警察。” 道姑挣扎的动作一顿。 她眼神迷茫地盯著那枚徽章看了半晌,显然並不认识此物,但也能感觉到对方似乎並非那帮杀人的恶徒。 “不认识?” 陆卫眉头微皱,鬆开手,退后一步,收起徽章,顺势將掉落的长剑踢回她脚边。 “津门总局侦缉处办案,你又是何人?” 道姑揉著发红的手腕,警惕地捡起长剑,並未收起,而是身形一闪,挡在身后一口倒扣的大水缸前。 “你是官府的人?” 陆卫没有回答,目光越过道姑,直接锁定了那口大水缸。 天心通明下,那里有一团微弱却纯净的白色光芒。 “让开。” 陆卫迈步上前。 “不行!” 道姑横剑阻拦,满脸决绝。 陆卫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身形如电,瞬间绕过道姑。 道姑只觉眼前一花,人已到了身后。 “起。” 陆卫单手扣住缸沿,数百斤重的大水缸在他手中轻如鸿毛,被隨手掀开。 阳光洒落。 缸內,蜷缩著一名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 衣衫襤褸,浑身脏兮兮的,怀里死死抱著一只断了一条腿的木偶。 听到动静,女孩缓缓抬头。 双目无神,瞳孔涣散,对外界强烈的光线竟无半点反应,宛如一具失了魂的空壳。 陆卫蹲下身,伸手探向女孩脉搏。 指尖触感冰凉。 脉象紊乱至极,这是惊嚇过度导致的失魂之症。 但在女孩体內,却有一股极其微弱,但纯净至极的先天之气,正如游丝般护住她的心脉,吊著最后一口气。 若非如此,这孩子怕是早就死了。 “她是唯一的倖存者。” 身后传来道姑低沉的声音,她见陆卫並无恶意,这才收剑入鞘,语气中带著几分悲悯。 “我路过此地时,村子已经……” “而且在我来之前,就已经是一团乱遭,显然是两伙人。” 陆卫起身,没有接话,而是走向打穀场角落。 那里躺著一具身穿黑衣的尸体,与周围村民的粗布麻衣截然不同。 “这人是你杀的?” 陆卫踢翻黑衣尸体。 “是。”道姑点头,“他当时正要对这孩子下手,被我撞见,一剑杀了。” 陆卫撕开尸体胸口的衣物。 只见其胸口皮肤上,赫然纹著一条狰狞的青色盘龙。 龙头无眼,透著一股邪气。 陆卫伸手在尸体怀中摸索片刻,掏出一块木质腰牌。 正面刻青龙,背面刻龙头。 “青龙帮……” 陆卫握紧腰牌,眼中杀意涌动。 他站起身,將腰牌收入怀中,转头看向道姑。 “你叫什么?” “终南山弟子,李玄鱼。”道姑打了个稽首,“奉师命下山入世歷练。” “津门侦缉处,陆卫。” 陆卫言简意賅。 他看了一眼那个失魂落魄的小女孩,又看了一眼天色。 “此地不宜久留,带上孩子,跟我走。” 李玄鱼愣了一下,隨即点头,上前抱起那个如同木偶般的女孩。 几人转身向村外走去。 路过村口。 那堆尸山静默佇立,死气森森,招惹著夜鸦盘旋。 李玄鱼忽然停步,怀抱女童,侧身看向陆卫,神色凝重。 “贫道有个不情之请。” 陆卫驻足,面色疑惑的望向四周:“说。” “还是把这里烧了吧。” 李玄鱼目光扫过那些青紫的面孔,语气篤定。 “此地怨气衝天,死气鬱结不散。尸身若不火化,入夜必生尸变,轻则生疫,重则化煞遗祸无穷。” 陆卫未有异议,这本也是处理凶案尸首最乾净的法子。 “哧。” 洋火划燃,红磷燃烧的气味散开。 陆卫隨手一拋,火苗落入路旁乾燥的草垛,火舌瞬间舔舐而上,引燃尸堆。 烈火熊熊,黑烟滚滚直衝天际。 火光映照下,李玄鱼单手竖掌於胸前,对著烈火微微躬身,神情庄重,低吟出声。 “尘归尘,土归土。” “阴阳两隔路归途,一炬成灰入黄土。” “无量天尊。” 陆卫站在一旁,火光映照在他那冷峻的脸上,明灭不定。 见差不多了,陆卫轻声道:“走吧。” 第64章 先天剑胚 津门城郊,別苑。 夜色笼罩,马车轮轂碾过青石板,停在朱红大门前。 大门敞开,贴身丫鬟萍儿带著几个家僕早已候著。 见自家老爷带回一个浑身脏污,如木偶般的女童,身后还跟著个背负长剑,道袍染血的清冷道姑,萍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但她在陆卫身边伺候久了,最是懂规矩,低下头,並未多问半句。 “烧水,带这孩子去后院沐浴更衣,弄些流食。” 陆卫隨手將马鞭扔给家僕,语气平淡。 “是。”萍儿上前,想要接过女童。 李玄鱼却侧身避过,那双清冷的眸子看著陆卫,语气坚定:“贫道自会照料,不劳他人。” 她显然信不过这深宅大院里的旁人。 陆卫也不在意,隨手招来管家:“安排客房。” 说罢,径直走向前院书房。 半个时辰后。 后院厢房,热气氤氳。 女童已被洗刷乾净,换上了一身稍显宽大的素白里衣。 她依旧蜷缩在床角,双臂死死环抱著膝盖,双目发直,盯著虚空中的某一点,不言不语,对外界的呼唤毫无反应。 典型的失魂之症。 李玄鱼嘆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张硃砂黄符。 “无量天尊。” 她贝齿轻咬,指尖渗出一抹殷红血珠,迅速在符纸上勾勒最后一笔,以血引气。 “安魂定魄,急急如律令!” 隨著一声低喝,符纸贴向女童眉心。 就在符纸触碰皮肤的剎那。 “嗡!” 异变突起。 女童体內那股原本微弱游离的先天之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竟如沉睡猛虎骤然甦醒,猛然爆发。 “嗤!” 金光大作。 那张蕴含法力的安魂符竟瞬间自燃,化作一团灰烬。 李玄鱼只觉指尖一阵刺痛,如同触电般被狠狠弹开。 “这是……” 李玄鱼面露惊愕,顾不得指尖疼痛,再次探手,双指併拢,点向女童后脊。 指尖触及脊柱大龙。 一股凌厉至极的锋锐之气,自女童体內自行反震而出。 “錚錚錚!” 李玄鱼背负的长剑竟似受到了某种感召,在鞘中剧烈震颤,发出清脆剑鸣。 女童依旧呆滯,但这股气息,却纯粹得令人心悸。 “先天剑胚?!” 李玄鱼失声低呼。 这等体质,百万人中无一,天生便是一把绝世好剑的胚子,只要稍加雕琢,必成剑道宗师。 门口,陆卫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 他將这一幕尽收眼底,目光落在女童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哪里是捡了个累赘,分明是捡了个宝贝。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 “处长!” 李铁满头大汗,连警帽都跑歪了,手里紧紧攥著一份文件,衝进后院。 陆卫收回目光,转身走出厢房,对李铁使了个眼色,两人来到书房。 “查到了?” 陆卫在太师椅上坐下,端起茶盏。 “查到了!” 李铁喘著粗气,將一份最新的暗探密报呈上,又指著桌上那块陆卫带回来的木质腰牌。 “这腰牌,小的找道上的老鬼认过了。” “是青龙帮总堂豹堂的专有信物,极为隱秘。” 李铁摊开津门地图,手指重重点在码头附近的一处红圈上。 “就是这儿。” “青龙帮的一处地下冷库,明面上是存海鲜的,但咱们的暗桩回报,那里常年有腥臭味,且周围戒备森严,半夜常有黑车进出。” 陆卫看著那个红圈。 小杨庄村民失踪,现场残留尸气,青龙帮介入。 这三者连成一条线。 “炼尸……或者炼药?” 陆卫眼中寒芒一闪,一巴掌拍在地图上。 “点齐人马,待命。” “是!” …… 城南,青龙帮总舵。 聚义厅內,灯火通明,却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啪!” 一声脆响。 皮鞭如同毒蛇,狠狠抽在一个跪在地上的嘍囉身上。 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帮主陈霸先赤裸著精壮的上身,满脸横肉抖动,眼中全是暴虐。 “废物!全踏马都是废物!” 那嘍囉惨叫声渐渐微弱,最终抽搐了两下,被活活抽死在阶下。 大厅正上方太师椅上,端坐著一个面白无须的老者。 他穿著团花马褂,手里端著盖碗茶,轻轻撇著浮沫,对眼前的血腥场面视若无睹。 正是宗社会的管事,海公公。 陈霸先扔掉沾满碎肉的皮鞭,几步走到海公公面前,噗通一声跪下,头都不敢抬。 “海公公,小杨庄那边的据点……被人端了。” 陈霸先声音发颤:“负责收集血食的老三失联,不知是被谁黑吃黑了。” “黑吃黑?” 海公公动作一顿,放下茶碗,发出一声阴柔的冷笑。 “在津门,还有人敢黑吃黑吃到咱家头上?” 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瓶,倒出一颗猩红如血,散发著异香的丹药。 “这血丹吶,是大总管延寿的关键,差了一味引子都不行。” 海公公捏著丹药,目光阴惻惻地盯著陈霸先的脖颈。 “小杨庄的一百多口人没了就没了,但今夜之前,你要是凑不齐剩下的血食……” “咱家就拿你这一身精血来凑,听懂了吗?” 陈霸先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懂!懂!” 他疯狂磕头,额头撞得青砖砰砰作响。 “小的这就亲自去办!今夜之前,一定凑齐!” “去吧。” 海公公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陈霸先起身,转过脸时,眼中的恐惧已尽数化为凶残的杀意。 …… 子时將至,夜黑风高。 別苑书房。 陆卫脱下那一身显眼的制服,换上了一身便於行动的黑色夜行紧身衣,腰间挎著枪。 既然查明了点子,与其等对方再露马脚,不如主动出击,斩草除根。 推开房门。 院中,月光清冷。 李玄鱼不知何时已立於院中。 她背负长剑,灰白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那张清丽的脸庞上,满是肃杀之气。 见陆卫出来,她微微稽首。 “陆大人可是要去寻那青龙帮晦气?” “是。”陆卫脚步不停。 “贫道同去。” 李玄鱼抬起头,手按剑柄,声音鏗鏘有力。 “小杨庄一百三十六口冤魂,贫道要用手中这把剑,为他们討个公道。” 陆卫脚步微顿,回头看了这道姑一眼。 这年头,这种一根筋的傻子不多了,但也正是这种傻子,才显得有几分可爱。 他並未拒绝,只是嘴角微微一勾。 “跟得上,就来。” 话音未落。 滋啦! 陆卫脚下雷光一闪,身形如离弦之箭,瞬间跃上三丈高的墙头。 李玄鱼美目微凝,深吸一口气,提气纵身,身形如燕,紧隨其后。 两道黑影,一前一后,如鬼魅般穿梭在屋脊之上,瞬间消失在津门茫茫的夜色之中。 第65章 冰火法弹 津门码头,夜雾瀰漫。 一座废弃已久的渔业加工厂,隱隱有灯火闪烁。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其中有些猫腻。 再加上有青龙帮盘踞在此,自是无人敢来探路。 四周荒草足有半人高,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死鱼烂虾的腥臭味,味道极重。 但陆卫天心通明一开,那腥臭味之下,一丝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阴煞之气,依旧清晰可辨。 “就是这儿。” 陆卫身形隱匿在一堆废弃的油桶后,目光扫视前方。 身旁,李玄鱼无声落下,呼吸平稳,竟连一丝风声都未带起。 “身法不错。” 陆卫瞥了她一眼,心中暗自评估。 这道姑年纪不大,根基却扎实得紧,內炁纯正绵长,至少也是玉肤境一二层的水准。 只是看她那一身不沾烟火气的道袍和略显生涩的潜行姿態,显然是个刚下山的雏儿,缺乏实战与江湖经验。 “多谢。”李玄鱼並未听出弦外之音,只当是夸奖,微微点头。 陆卫不再多言,指了指加工厂侧面一个被杂草遮掩的半地下通风口。 正门有两名暗哨,且装了探照灯,从通风口走更稳妥。 两人身形如狸猫,悄无声息地滑入通风口。 管道直通地下,越往下走,那股阴冷潮湿的气息越重,隱约还能听到下方传来嘈杂的人声和铁链拖过地面的哗啦声。 “哐当!” 两人落地。 眼前是一条昏暗狭长的地下走廊,两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滋滋作响,忽明忽暗。 前方拐角处,两个青龙帮的嘍囉正靠著墙吞云吐雾,一边抽菸一边骂骂咧咧地閒聊。 “真他娘的晦气,大半夜还得守在这鬼地方。” “少废话,等这批货出了,帮主赏钱少不了你的……” 陆卫贴墙而立,並未急著动手,只是侧头给了李玄鱼一个眼神,手指轻轻在喉咙处比划了一下。 李玄鱼会意。 她並未拔剑,只是深吸一口气,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 一阵微风拂过。 那两名嘍囉只觉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脖颈后便传来一阵剧痛。 “啪!啪!” 两声轻响。 李玄鱼手持剑鞘,精准无比地点击在两人后颈大椎穴上。 两名嘍囉闷哼一声,白眼一翻,软绵绵地瘫倒在地,连嘴里的菸捲都没掉下来。 “干活倒是乾净利落。” 陆卫微微点头,眼中多了一分认可。 两人跨过昏迷的嘍囉,继续深入。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生锈铁门,门缝里透出惨白灯光和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门后,相比便是核心区域。 陆卫没有选择强攻。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红色的信號弹,拉开引线,顺著通风口向上拋去。 “咻~~~砰!” 一声尖锐的啸叫划破夜空,紧接著,一朵红色的烟花在码头上空炸开。 “行动!” 外围早已埋伏好的李铁等人看到信號,瞬间咆哮出声。 “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骤然大作,探照灯瞬间將整个废弃工厂照得亮如白昼。 “警察!不许动!缴枪不杀!” “砰!砰!砰!” 枪声四起,外围负责警戒的青龙帮嘍囉瞬间乱作一团,有的抱头鼠窜,有的还想顽抗,却被李铁带队的精锐警员强力镇压。 地下走廊內。 那扇厚重的铁门猛地被从內部撞开。 “轰!” 一名身高两米,壮硕如铁塔般的巨汉冲了出来。 他赤裸上身,满身横肉,手中提著两把磨盘大小的宣花板斧,浑身散发著暴虐的气息。 青龙帮四大金刚之一,坐镇此地的冷库主管,雷虎。 玉肤境一层! “哪来的条子!找死!” 雷虎一眼便看见了走廊里的陆卫和李玄鱼,怒吼一声,声如炸雷,震得头顶灰尘簌簌落下。 他根本不废话,脚下青砖崩碎,整个人如同一辆失控的坦克,带著恶风直扑陆卫。 双斧高举,裹挟著千钧之力,当头劈下! “来得好!” 陆卫眼中精光爆射,脚下雷光一闪,身形微侧,堪堪避过那开山裂石的一斧。 与此同时,他手腕一翻,那把太乙庚金髓幻化的银色横刀已然在握。 镇狱刀法,起手式! 刀身漆黑如墨,带著一股沉稳如山的厚重之意,与横扫而来的第二把板斧硬撼一记。 “当!”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 狭窄的走廊仿佛都被震得颤了三颤。 雷虎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著斧柄袭来,虎口瞬间发麻,整个人竟被震得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这小杂碎,好大的气力!竟然我都有些抵挡不下。” 雷虎心中大骇。 还未等他站稳脚跟,一道青色剑光如毒蛇吐信,刁钻无比地刺向他肋下空门。 李玄鱼出手了。 她剑走轻灵,身法飘逸,每一剑都直指要害,逼得雷虎不得不回斧格挡,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陆卫与李玄鱼,一刚一柔,一重一快。 虽是初次配合,略显生疏,但在绝对实力的压制下,竟逼得这以力量著称的雷虎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就在雷虎即將支撑不住之时。 走廊另一头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好胆!” 这一声暴喝,夹杂著浑厚的內力,竟震得李玄鱼剑势一滯。 一股更为狂暴的气势,如潮水般席捲而来。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青龙帮帮主陈霸先,带著十几名手持利刃的精锐手下,从黑暗中大步走出。 他满脸阴沉,浑身肌肉紧绷,皮肤泛著诡异的青黑色金属光泽,那是横练功夫练到极致的表现。 玉肤境五层! 他一眼便看到了正与雷虎缠斗的陆卫,瞳孔骤然收缩,继而怒极反笑。 “陆卫?!原来是你这杂碎!” 如今陆卫已经是津门红人,不管是黑白两道,可以说是无人不识。 “好哇!老子还没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陈霸先眼中凶光毕露,狞笑一声。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今晚,正好拿你的心肝当下酒菜!” 轰! 话音未落,陈霸先浑身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整个人如同魔神降世。 “杀!” 他怒吼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柄沉重的鬼头大刀,脚下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青黑色的旋风,直扑陆卫。 身后十几名精锐也如同狼群般涌上。 局势瞬间逆转。 陆卫只觉压力倍增,不仅要应对雷虎的巨斧,还要分心抵挡陈霸先那势大力沉的鬼头刀。 “砰!” 一次硬碰硬的对撞。 陆卫被震得倒退数步,胸口一阵气血翻腾,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另一边,李玄鱼被数名精锐围攻,灰白道袍已被割破数处,手臂上鲜血流淌,嘴角同样带血,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陆卫!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陈霸先得势不饶人,鬼头刀高举,刀刃上泛起一层血色煞气,显然是动了必杀的绝招。 “想杀我?” 陆卫抹去嘴角血跡,眼中寒芒一闪,不再保留。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下地狱。” 他左手如闪电般探入怀中。 心念一动。 从天书空间中摸出了那把早已装填好冰火法弹的毛瑟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正狞笑著扑来的陈霸先。 “砰!” 第66章 陆卫,我必杀你! 枪声在狭窄的地下走廊中骤然炸响,如平地惊雷,震得人耳膜生疼。 一颗冰蓝色的弹头脱膛而出。 弹头表面,天然生成的金线如游龙般疯狂游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灵光。 极寒的冷气与炽热的纯阳之火在方寸之间交织缠绕,带起一阵令人心悸的尖锐啸音,直指陈霸先眉心。 这一枪,太快,太近。 “嗯?!” 陈霸先瞳孔猛缩成针尖大小,一股从未有过的死亡危机瞬间笼罩全身。 这子弹……不对劲! 他能感觉到,这一枪,若是被击中眉心,甚至能要了他的命! 生死关头,玉肤境五层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快反应。 “喝!” 他狂吼一声,脖颈肌肉瞬间暴涨,强行向一侧扭转。 同时,手中那柄重达百斤的鬼头大刀,如同一面铁盾,猛地横於面前,试图格挡这致命一击。 “当!”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撞击声。 法弹精准无比地击中刀身。 下一瞬。 轰! 阴阳二气瞬间爆发。 一股极寒之气瞬间冻结了半截刀身,钢铁在低温下变得脆弱如琉璃。 紧接著,炽热的纯阳之火如跗骨之蛆般舔舐而上,高温瞬间將钢铁熔化。 “咔嚓!” 一冷一热之下,坚不可摧的鬼头大刀,竟如纸糊般被这一枪硬生生轰出一个指头大小的缺口! 法弹去势稍减,却並未停下。 它穿过那个冒著青烟的缺口,虽然偏离了眉心要害,却依旧擦著陈霸先的脸颊飞过。 “噗!” 只见血肉翻卷。 陈霸先此刻脑袋嗡嗡作响。 “破了?” 他踏入玉肤境已有数年,这一身皮膜早已被气血日夜浇灌,凝练得宛如羊脂白玉,哪怕是低阶法弹打在上面,也不过是叮噹作响,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如今,这仅仅一颗子弹,竟然轻易击碎。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轰!” 紧接著,不到一息之间,又是一声巨响。 法弹在他身后数米处炸开。 一名正欲衝上来的嘍囉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半边身子被极寒冻结成冰雕,另半边身子却被烈火烧成了焦炭,瞬间炸成了碎片。 陈霸先只觉脸颊一凉一热,剧痛钻心。 伸手一摸,满手温热粘稠的鲜血。 半边脸已被冻得发紫,隨即又被纯阳之火灼烧,皮肉翻卷,焦黑一片,露出了森森白骨,半只耳朵更是被气浪削去,鲜血淋漓,狰狞可怖。 “啊!!!” 陈霸先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剧痛让他彻底疯狂,眼中的理智瞬间被血色淹没。 “小杂碎,给老子死来!” 他不顾脸上伤口,双目赤红如血,浑身玉色光泽大盛,护体罡气催动到了极致,整个人如同疯魔一般,再次扑向陆卫。 这一次,他收起了玩弄心思。 刀法不再有丝毫保留,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著开山裂石之威,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誓要將陆卫碎尸万段。 陆卫面色凝重。 他深知玉肤境五层的实力有多恐怖。 哪怕对方受了伤,那股横练功夫带来的压迫感依旧让他感到窒息。 这股疯劲儿,加上那深厚的內炁底蕴,依旧不是现在的他能正面抗衡的。 “砰!砰!” 陆卫身形急退,手中毛瑟手枪连续扣动扳机。 两枚冰火法弹接连射出,直取陈霸先要害。 但有了防备的陈霸先身法诡异至极,竟在高速移动中以微小的幅度避开了致命部位。 “噗!噗!” 两朵血花绽放。 一枚法弹擦过他的肩膀,带走了一大块血肉。 另一枚击中他的大腿,虽未伤及骨头,却也让他身形一滯。 鲜血淋漓,反而更加激起了他的凶性。 威力如此之强的法弹,陆卫又能有多少? “小杂种!你的子弹还有多少?!” “死来!” 陈霸先狞笑,鬼头刀带著腥风,已逼近陆卫身前三尺。 另一边,局势更加危急。 李玄鱼已被雷虎和数名精锐逼入死角。 她的长剑已断,仅剩半截断刃在手,左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道袍被鲜血染红,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全凭一口气在支撑。 “不能再拖了!” 陆卫心中暗道,眼神一凛。 再拖下去,两人今日恐怕都要交代在这里。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特製的烟雾弹,没有任何犹豫,狠狠砸在地上。 “嘭!” 一声闷响。 浓烈的白烟瞬间瀰漫整个走廊,带著刺鼻的辛辣味,呛得人睁不开眼,视线瞬间被遮蔽。 “咳咳咳!” 走廊里顿时响起一片剧烈的咳嗽声。 趁著这瞬间的混乱,陆卫身形一闪,衝到李玄鱼身边,一把揽住她纤细的腰肢。 “得罪了!” 话音未落,九霄奔雷步催动到极致。 脚下雷光炸裂,身形如电,向著来时的通风口狂奔而去。 “想跑?!做梦!” 陈霸先虽然视线受阻,但凭藉著对气息的敏锐感知,依旧锁定了陆卫的方位。 他怒吼著冲入烟雾,凭著直觉,一刀狠狠劈下。 这一刀,封死了陆卫的所有退路。 陆卫只觉背后寒毛直竖,一股透骨的凉意袭来。 避无可避! 他一咬牙,反手將李玄鱼护在身前,同时背部肌肉紧绷,將太乙庚金髓瞬间调集至后背,化作一面护心镜。 “鐺!” “嗤啦!” 刀气破空,撕裂烟雾。 鬼头刀虽然被庚金护心镜挡了一下,卸去了大半力道,但那恐怖的刀气依旧透过防御,在陆卫后背撕裂出一道血痕。 “噗!” 陆卫闷哼一声,嘴角带血,借著这股巨大的衝力,速度反而暴增。 嗖! 两人当即衝出了通风口。 “追!给老子追!” 地下走廊內,陈霸先的怒吼声迴荡不休。 地面,夜风清冷。 两人跃出地面,不做丝毫停留,瞬间融入夜色之中,向著远处遁去。 地下走廊內。 烟雾渐渐散去。 陈霸先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半边脸血肉模糊,如同恶鬼。 他看了一眼通风口,又看了一眼地上被炸碎的手下尸体,眼中杀意沸腾到了极点。 “砰!” 他一脚踢飞脚边的碎石,將墙壁砸出一个大坑。 “陆卫……” 他伸手摸著脸上那道伤口,阴阳二气还在不断侵蚀著他的血肉,带来阵阵钻心的剧痛。 “我必杀你!!!” 第67章 同道中人 津门城郊,別苑。 两道黑影翻墙而入,落地踉蹌。 陆卫扶著墙,脸色微白,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 怀里的李玄鱼更是气息微弱,几乎昏迷。 “快!叫郎中!” 早已等候在院中的萍儿见状,惊呼一声,连忙招呼家僕上前帮忙。 半个时辰后。 厢房內,灯火通明。 陆卫赤裸著上身,让郎中处理著后背的伤口,虽然看著狰狞,但並未伤及筋骨,以玉肤境的恢復力,修养几日便可完全痊癒。 不过相比较於自己,此刻他倒更担心的是隔壁的李玄鱼。 对於李玄鱼来说,无疑是无妄之灾。 “那姑娘怎么样?” 陆卫一边忍著痛,一边问刚从隔壁出来的萍儿。 “回老爷,那位道姑失血过多,加上內伤,情况不太好,不过郎中说了,只要好生调养,没有性命之忧。”萍儿端著血水,小声回道。 陆卫点了点头,心中稍安。 这道姑虽然有些迂腐,但关键时刻倒也不含糊,是个可交之人。 “好生照料,缺什么药材儘管去买。” “是。” 待郎中退下,陆卫披上外衣,来到书房。 他从怀中摸出那把毛瑟手枪,看著空空如也的弹夹,眉头紧锁。 今晚这一战,虽然没能杀了陈霸先,但也算是给了青龙帮一记重创,更重要的是,验证了冰火法弹的威力。 哪怕是玉肤境五层的高手,正面挨上一发,也得脱层皮。 若是出其不意,击中其眉心,必死无疑! “只是这数量,还是太少了……” 陆卫嘆了口气。 材料难寻,炼製不易,每一颗都得省著用。 就在这时,李铁匆匆赶来匯报。 “处长,冷库那边清理乾净了。” 李铁脸上带著几分兴奋。 “我们在冷库最深处,发现了大量的……尸体,还有一些奇怪的罈罈罐罐,里面泡著……” 他说到这,脸色有些发白,似乎想起了什么噁心的画面。 “泡著什么?”陆卫沉声问道。 “泡著……孩童的器官,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野兽肢体。”李铁咽了口唾沫,“而且,我们在现场还抓到了几个没来得及跑掉的药师,正在连夜突审。” 陆卫眼中寒光一闪。 果然是炼製邪药! “审!给我往死里审!一定要撬开他们的嘴!” 陆卫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要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给谁准备的!” “是!”李铁领命而去。 深夜的別苑厢房,烛火如豆,摇曳不定。 李玄鱼的眼睫微微颤动,意识从混沌中缓缓甦醒。 胸口像是压著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肺腑的疼痛。 她试图撑起身体,却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喉头腥甜,一声闷哼后,不得不重新跌回柔软的枕头中。 侧过头,昏黄的灯光下,一个瘦小的身影映入眼帘。 是那个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小女童,正坐在床边的脚踏上,脑袋枕著床沿,小手死死攥著李玄鱼染血的道袍衣角,睡得极沉,眉头却依然紧锁著,仿佛梦里也不得安寧。 “吱呀。” 房门被轻声推开,夜风裹挟著一丝凉意钻入屋內。 陆卫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走了进来,浓郁的药味瞬间瀰漫了整个房间。 见李玄鱼已醒,他脚步加快几分,將药碗稳稳置於床头几案上。 “醒了?” 陆卫伸手虚扶,动作轻柔却有力,助李玄鱼调整姿势,靠在床头的软枕上。 李玄鱼面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却依然强撑著想要抬起手,行个道家的稽首礼:“多谢陆……” “行了,就別整那些虚礼了。” 陆卫抬手按住她的肩膀,將其制止,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他指了指那碗黑褐色的药汤,“先把药喝了,这是大夫特意开的方子,补气养血,对你的內伤有好处。” 李玄鱼看著陆卫那张冷峻的脸,不再坚持,端起药碗。 药汁苦涩,却带著一股暖流顺喉而下。 她仰头一饮而尽,放下空碗,目光变得灼灼逼人,直视陆卫双眼。 “那人之后会不会报復?还有那个冷库……” “陈霸先无妨,明面上他还不敢把我如何,不过他的那半边脸算是废了,这辈子都別想见人,至於那个冷库……”陆卫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神色平静。 “已经捣毁了,里面的炼药师抓了几个活口,正在审,你不用担心,这笔帐,还没算完。” 听到这话,李玄鱼紧绷的脊背终於彻底鬆弛下来,长舒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那就好……那就好。” 她再次看向陆卫,眼神中不再有初见时的警惕与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可,甚至是一丝敬佩。 “贫道自下山以来,所见所闻,皆是尔虞我诈,弱肉强食。无论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军阀,还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帮派头目,骨子里都烂透了。” 李玄鱼声音有些虚弱,却透著一股坚定。 “唯有陆大人行事,虽手段狠辣,杀伐果断,却始终守住了底线。津门污浊,能遇一真心除魔卫道者,实属不易。” 陆卫看著眼前这个不諳世事,却敢向恶虎拔剑的年轻道姑,微微頷首,眼中也多了几分欣赏。 “这世道,好人难做,坏人当道。想要活下去,还要活得像个人,有时候不得不比坏人更狠。”陆卫淡淡说道。 “不过,道长这份赤子之心,也是难得。” 两人视线交匯,並未躲闪。 在这深夜的烛光下,无需多言,一种同道中人的默契与敬意在彼此心中悄然滋生。 此时,趴在床边的女童忽然动了动,似乎做了噩梦,小身子颤抖了一下,呢喃了一声,小手抓得更紧了。 李玄鱼垂下眼眸,目光变得柔和,伸手轻轻抚摸著女童枯黄的头髮,动作充满了怜爱。 “陆大人。”她重新抬头看向陆卫,神色郑重,“贫道有个不情之请。” “你是想说这孩子?”陆卫看了一眼那女童。 “是。”李玄鱼点头。 “此女乃先天剑胚,资质绝佳,若留在津门这等鱼龙混杂之地,恐被邪道覬覦,沦为炉鼎或杀人工具。贫道欲伤愈后,带她回终南山,求师父將其收入门墙,引她走上正途。” 陆卫闻言,思索了一番后,点头应允:“这是好事,这孩子遭此大难,能有个好归宿也是她的造化。待你伤好,我会派得力的人手护送你们出津门地界,直到安全为止。” “多谢陆大人成全。”李玄鱼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陆卫起身,拿起空碗。 “这几天別想太多,安心静养才是正道。” 说完,他推门而出,轻手轻脚地合上房门。 屋內,烛火依旧摇曳。 李玄鱼重新躺下,反手握住女童那只冰凉的小手,缓缓闭上双眼,开始运转內息调理伤势。 第68章 內景锁神意 次日清晨。 別苑书房,门窗紧闭。 李铁推门而入,神色凝重,手里紧紧攥著一份连夜突审得来的口供。 他走到书案前,双手呈上:“处长,那些药师的嘴都撬开了。” 陆卫接过供词,一目十行地扫过,脸色越来越冷。 这些血淋淋的东西,竟是用来供奉给那位被称为老祖宗的神秘人物,只为延缓其那具腐朽肉身的衰败。 “用活人精血续命……” 陆卫合上卷宗,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扣,眼中寒光凛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杀意,抬头看向李铁。 “此事关係重大,除了你我,不许再有第三人知晓。” “是!属下明白!”李铁立正行礼,转身退下。 陆卫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拿起那份供词,出门上车,直奔总局。 顶层,总长办公室。 韩宗尧正背对著大门,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著一块鹿皮,细细擦拭著一把做工精良的特製左轮手枪。 听到陆卫的匯报,他手上的动作只是微微一顿,隨即又恢復了之前的节奏,神色间並未有多少意外,仿佛早已知晓这一切。 “那个老祖宗……” 韩宗尧转过身,將枪放在桌上,目光深邃。 “是前朝大內的一位大总管,真名早已无人知晓,活了不知多少岁数,其实力深不可测,更是宗社会的定海神针。” 他走到陆卫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根老骨头,牵扯著津门乃至北平多方势力的平衡,不仅是我们在盯著,南边的革命军,还有租界的洋人,都在盯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韩宗尧嘆了口气,语气中透著一丝无奈。 “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牵一髮而动全身,时机未到啊。” 陆卫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韩宗尧目光扫过陆卫略显僵硬的左肩,那是昨夜被刀气所伤的位置,虽然处理过了,但並未痊癒。 “你昨晚闹出的动静不小,我今一早就听说了,只是没想到会和宗社会扯上关係。” 韩宗尧挥了挥手,“回家养伤几日吧,暂时从这个漩涡里抽身出来,这也是为了保护你。” “是。” 陆卫领命,退出办公室,厚重的红木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韩宗尧脸上的温和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的杀意。 他缓缓转动著手中的左轮手枪,弹巢发出清脆的咔噠声。 “用童男童女炼药续命……” 他冷哼一声,五指猛然发力。 “这帮前朝余孽,当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吸了神州几百年的血还不够,如今都埋进土里半截了,还要拉著活人给他们陪葬!” “等著吧,一帮老东西……吃得多,吐的也多!” …… 午后,別苑后院。 日影西斜。 李玄鱼的气色比起昨夜已好了许多,正盘膝坐於凉亭石凳上,吞吐日精。 那女童念儿,也学著李玄鱼方才的样子,抱著一柄陆卫让人削的小木剑,在一旁笨拙地比划著名,虽不成章法,却也有模有样。 陆卫步入凉亭,在李玄鱼对面落座。 李玄鱼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 念儿见状,一溜烟躲到了李玄鱼身后,只探出半个小脑袋,怯生生地看著陆卫。 “道长恢復得不错。”陆卫开口。 “多亏陆大人让人煎煮的药。”李玄鱼微微頷首。 陆卫並未客套,直奔主题。 “昨夜与陈霸先一战,让我深感自身不足。” 他看著李玄鱼,神色坦诚。 “我虽已至玉肤境,肉身坚如金石,但在面对真正的高手时,仍觉力有未逮。对於之后的灵窍境,更是感到一片迷茫,如雾里看花。” “道长乃名门正宗,见多识广,不知可否为我解惑?” 李玄鱼闻言,神色一肃。 她深知法不可轻传的道理,但陆卫对她有救命之恩,且为人正直,確是可造之材。 沉吟片刻,她点了点头。 “既然陆大人相问,贫道自当知无不言。” 她理了理道袍,正色道:“铜皮、铁骨、玉肤,此三境在神州道统中统称为肉身凡胎之境。” “其根本目的,是將肉身这具皮囊,打磨成一只无漏无缺、坚不可摧的完美玉瓶。” “只有瓶身足够坚固,才能承载得住接下来的真水。” 陆卫听得入神:“真水?” “不错。” 李玄鱼目光变得悠远,“所谓的灵窍境,並非单纯的力量堆砌,而是要往这只打磨好的玉瓶里,装入真水。” “这真水,便是寻得天地间的一缕先天灵机。” “將其引入体內,于丹田气海之中,以自身精气神为引,铸就独属於自己的內景。” “內景成,神意生,灵窍开,神通自来!” 陆卫心中一震。 內景?神通? 这不仅仅是武道,更像是在……修仙? 李玄鱼继续说道:“道门典籍中记载,天地间灵机万千,內景亦是千变万化。” “若能引【九天雷煞】入体,可铸內景【雷池震狱】,神通自生【紫霄雷】,动念间雷霆万钧,诛邪灭魔,刚猛无儔。” “若引【太白庚金】入体,可铸內景【太白剑岳】,神通自生【白帝天】,无物不破,攻伐第一。” “若引【乙木生机】入体,可铸內景【青华长生】,神通自生【木逢春】,只要一息尚存,便可肉白骨活死人。” 她顿了顿,眼中露出一丝嚮往。 “还有那极为罕见且霸道的【太玄沧溟】內景,此景需以海量精纯气血日夜冲刷,直至丹田化作一方无量黑海,气机深不见底,法力无穷无尽,一力便可镇压同阶。” “更有甚者,铸就【大罗天闕】、【黄泉碧落】等传说中的无上內景,每一种都对应著惊天动地的大神通,拥有改天换地之威。” 陆卫听得心驰神往,这等境界,確实已非凡人所能想像。 “原来往后还有这般多的门道,若不是道长解惑,陆某怕是难以知晓此中奇妙。” “不知那宗社会的老祖宗……不知是否也是此境界?亦或是更高?”陆卫忽然问道。 李玄鱼神色一凝,冷声道:“更高?他倒是想。那老阉人,当年定是急功近利,为了突破,强行炼化了某种阴邪污秽的灵机,铸就了下乘的【血河尸山】內景。” “这种內景虽然初期进展极快,威力也不俗,但根基不正,后患无穷。” “如今他寿元將尽,內景必然已经开始崩塌,遭到反噬。他才需不断吞噬童男童女的先天血精,来填补那口欲壑难平的血河,以此苟延残喘。” 陆卫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这便是那老怪物作恶多端的根源。 隨后,李玄鱼的目光落在陆卫身上,仔细感应著他体內那股隱隱透出的灼热气息。 “至於陆大人你……” 她开口道:“你一身內炁至刚至阳,精纯无比,且肉身根基打磨得极好,已是极佳的玉瓶。” “若要突破灵窍境,万不可隨意选择灵机,那是自毁前程。” 她建议道:“待你玉肤境圆满,打磨无漏之后,可前往龙虎山,或是武当山。” “龙虎山乃道教祖庭,底蕴深厚,藏有【龙虎交泰】或【大日熔炉】等顶级纯阳內景的铸造法门与先天灵机。 其山中更蕴藏著千年不散的先天雷火灵机,最是適合陆大人你这般至刚至阳的路子。” “若修【龙虎交泰】,调和坎离,可演化神通【坎离震】,水火相济,雷音炸响,专破邪祟护体金光。 若铸【大日熔炉】,观想大日巡天,则神通自生【金乌焰】,动念间如十日凌空,焚山煮海。” 她话锋一转:“至於武当,那里的【玄武真形】內景,观想北方玄武大帝镇压万魔,讲究的是不动如山,神通名为【镇魔印】,一印落下,如负山岳,万法皆空。 亦有那【太虚游鱼】內景,取『北冥有鱼,其名为鯤』之意,演化神通【逍遥游】,身若游鱼入海,瞬息千里,万军难困。” “若陆大人觉得自身刚极易折,想要刚柔並济,武当亦是个极佳的去处。” 陆卫低头,看著自己的掌心,眼中闪过一抹灼热。 纯阳內景…… 第69章 天上白玉京 凉亭內,风动叶落,带起几分萧瑟。 陆卫消化完这番关於內景与灵窍的隱秘,心头震撼久久未平。 他收回凝视掌心的目光,望向李玄鱼,眼神中透著几分探究。 “道长。”陆卫声音低沉,“不知这灵窍之上,又是何等光景?” 李玄鱼闻言,缓缓放下手中把玩的木剑。 她转过身,神色变得极为庄重。 “灵窍之上……” 她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轻若蚊吶,却如惊雷般在陆卫耳边炸响。 “名为,玉京。”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李玄鱼低吟道,声音中带著一丝飘渺。 “若说灵窍境是在体內铸造一方內景天地,那么玉京境,便是要在这方天地中,迎以此间的主人。” 她看向陆卫,解释道。 “修者需以大毅力、大智慧,轰开眉心祖窍,也就是所谓的天门。” “天门开,玉京现,阳神出!” “届时,神魂不再是虚无縹緲之念,而是凝练如实体的阳神,可脱离肉身这具臭皮囊的束缚,神游太虚,瞬息千里,朝游北海暮苍梧。” 陆卫听得心潮澎湃,这已非凡俗武道,而是真正的陆地神仙手段。 李玄鱼继续描述著玉京境大能的种种手段。 “有大能者,袖袍一挥,【袖里乾坤】自成一界,可装纳山川河流,乃至百万活人。” “有大能者,阳神显化,【法天象地】,身化百丈巨人,举手投足间引发天灾地变,搬山填海只在反掌之间。” “更有甚者,参悟生死枯荣法则,【一念花开】,君临天下,一念之间,百花齐放,剥夺万物生机。” 说到此处,李玄鱼眼中光芒渐渐黯淡,嘆了口气。 “只可惜,如今乃是末法之世,天地间灵机枯竭,如同一潭死水。” “玉京境大能几近绝跡,多隱世不出,或已去往那未知的天外天,寻找那一线生机。” 她目光悠远,似乎穿透了时空。 “贫道师门终南山,数百年前曾有一位玉京老祖,一剑压得天下妖魔不敢抬头,那是何等的风采……” “只可惜,如今也只剩传说了。” “自那位老祖之后,终南山上再无一人能叩开天门,就连贫道师尊她老人家,闭关一甲子,也不过是止步於灵窍圆满,她老人家常嘆,这天地,像是个漏了底的瓮,再也存不住气了。” 陆卫沉吟片刻,目光收回,落在那把木剑之上,忽而问道:“道长,我曾於津门图书馆翻阅古籍,书中提及西方异域,他们不修內炁,反而依赖魔药突变肉身,吟诵古怪法咒借取外力,这等法门,与我神州之道,究竟有何高下之分?” 李玄鱼闻言,神色微动,似是有些意外陆卫竟对西方法门也有涉猎。 她思索片刻,似乎是在斟酌言语,生怕说错,误导了陆卫。 三分钟后才缓缓开口:“陆大人所言不差,西方之法,確实另闢蹊径。”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石桌上,指尖凝出一滴露珠。 “若说我神州之道,是求诸己,如这滴水,通过不断净化提纯,最终匯入江海,与天地同呼吸,共命运。 我们讲究的是顺应天道,锤炼己身,以凡胎证仙体,是一步一个脚印。” 隨后,她指尖轻弹,那滴露珠瞬间炸裂,化作无数细小的水雾。 “而西洋人之法,则是求诸外。他们所谓的魔药突变,实则是將强大的妖魔血脉、炼金药剂强行注入体內,以极其残酷的方式改造肉身,这是一种充满风险的异化。 至於法咒,更多是与某些不可名状的存在签订契约,借取力量,如同与虎谋皮。” 李玄鱼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看似南辕北辙,一者温养,一者暴烈。一者顺天,一者逆天。但若修至极处,实则殊途同归。” “哦?”陆卫挑眉,“愿闻其详。” “无论是神州的玉京,还是西方的传奇,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打破肉体凡胎的桎梏,触碰那不可捉摸的规则之力。”李玄鱼解释道。 “我们修阳神,是为了超脱。他们修血脉,修灵魂,亦是为了在规则中占据一席之地。只是手段不同,代价不同罢了。” 她看向陆卫,意味深长道:“神州之法,胜在根基稳固,后劲绵长,虽前期进境缓慢,但越往后路越宽。 西方之法,胜在速成霸道,前期战力惊人,但往往伴隨著精神的扭曲和肉体的崩溃,越往后,路越窄,甚至可能沦为力量的奴隶。” “不过……”李玄鱼话锋一转,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在这末法时代,无论是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陆大人若有机会,倒也不妨借鑑一二,或许能触类旁通,走出一条前无古人的路来,也未尝不可呢。” 听闻此言,陆卫先是一愣,隨后笑笑道:“道长太看得起陆某了,陆某不过俗世间一小人物而已,还做不到此通天壮举。” 李玄鱼只是摩挲著手中的木剑,笑笑並未言语。 閒谈將尽,天色已晚。 李玄鱼收起心中感慨,从宽大的道袍袖口中,取出一只被符纸层层包裹,贴满封印的古旧木盒。 木盒不大,却透著一股炽烤灼热气息。 她將木盒轻轻推至陆卫面前石桌上,郑重道:“陆大人,此番,大恩不言谢。” “这,便是贫道的谢礼,感谢陆大人救下贫道性命,並剷除青龙帮冷库这一魔窟,为那些无辜冤魂討回公道。” 陆卫並未直接伸手去接,而是开启天心通明。 视野之中,那看似普通的木盒缝隙间,竟透出极其刺目的赤金色光芒。 那光芒灼热如火,仿佛里面关著一颗微缩的太阳。 “这东西……” 陆卫眉头微皱,伸手將木盒推了回去。 “道长,此物太过贵重,陆某受之有愧。” 他虽不知里面具体为何物,但光凭这气息,便知绝非凡品。 救人不过是顺手之事,若是再拿这等重宝,他陆卫心中难安。 李玄鱼却摇了摇头,並未收回,反而再次將木盒推向陆卫,態度坚决。 “陆大人且慢推辞。” 她解释道:“此物名为【大日金精】。” “乃是我师父当年游歷极西之地,於一座喷发的活火山口边缘偶然所得,是地火常年吞噬日光精华,歷经千年凝聚而成的天地奇物。” “此物至刚至阳,极为霸道。” 李玄鱼坦言:“贫道所修功法乃是终南山《上善若水诀》,性属阴柔,讲究润物细无声。” “这大日金精对贫道而言,如同剧毒砒霜,若强行炼化,只会阴阳相衝,焚毁经脉,甚至走火入魔。” 她看著陆卫,眼神清澈而真诚。 “但对於身怀纯阳之炁,且欲往龙虎山铸造纯阳內景的陆大人来说,这却是可遇不可求的筑基神物。” “若陆大人能炼化此【大日金精】,不仅玉肤境的修炼速度將一日千里,更能在未来的內景铸造中,作为定海神针,妙用无穷。” “宝物赠英雄,放在贫道这里也是蒙尘,不如赠予陆大人,或许日后还能助陆大人更上一层楼,荡平这世间妖魔。” 陆卫看著李玄鱼那清澈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不再矫情推辞。 “既如此,陆某便厚顏收下了。” 他伸手接过木盒,入手沉重温热,仿佛握著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臟,那股蓬勃的热力透过指尖,直达心底。 “多谢。” 陆卫沉声说道,將这份人情深深记在心中。 隨后,两人又交流了片刻关於炼化此物的注意事项,李玄鱼將师门中关於炼化阳刚之物的心得倾囊相授。 第70章 大日初升 夜深人静,別苑静室。 陆卫將房门反锁,仔细检查了窗户后,这才盘膝坐下。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只古旧木盒,摆在面前。 指尖轻触那层层封印的符纸,其上硃砂勾勒的云篆咒印流转著淡淡的青光,如水波般荡漾。 方才李玄鱼说过,这乃是终南山的太上封灵印。 寻常人若是不通法门强行开启,瞬间便会被符中暗藏的阴柔水劲反噬,冻毙经脉。 但好在,方才李玄鱼就已经替他揭开了部分灵印。 “嗬!” 陆卫低喝一声,指尖纯阳之炁一吐,如热刀切入黄油,残存的灵印如同摆设,轻轻掉落在地。 陆卫伸手捡起地上那枚已经残破的灵印,触手微凉,似有水汽氤氳。 这太上封灵印上篆刻李玄鱼亲笔所书的八字真言。 “上善若水,泽被万物”。 只不过如今,这枚曾经灵光湛湛的法印,已灵性尽失。 “嗡!” 木盒开启的瞬间,一道低沉的嗡鸣声在静室中炸响。 紧接著,一团拳头大小,赤金如火的光团出现在陆卫眼前。 剎那间,静室內的温度骤升,空气都因高温而变得扭曲模糊。 那光团仿佛一颗微缩的太阳,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炽热与威压。 陆卫只觉麵皮被烤得生疼,连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 “好霸道的大日金精!” 他眼中精光爆射,不敢有丝毫怠慢。 若是任由这东西在此处释放热量,不出片刻,这座別苑怕是就要化为灰烬。 陆卫双手结印,纯阳化玉诀轰然运转。 他猛地张口,对著那团赤金光团一吸。 “呼!” 如长鯨吸水,那团狂暴的大日金精竟化作一道赤金流光,顺著他的口鼻,钻入体內,直坠丹田。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陆卫体內炸开。 恐怖的热浪瞬间席捲全身经脉,五臟六腑都仿佛被点燃。 “啊!” 即便是陆卫,此刻也不禁闷哼了一声。 他面色瞬间涨红如血,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仿佛即將破碎的瓷器,甚至有丝丝缕缕的金光从毛孔中透出。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比当初突破玉肤境时还要猛烈数倍,仿佛每一寸血肉都在被烈火反覆煅烧。 丹田內,那十枚原本银色的炁汞,此刻被大日金精的金火包裹,开始疯狂旋转。 “嗤!嗤!嗤!” 隨著金火反覆煅烧,那十枚银白炁汞並非简单缩小,而是愈发凝练深沉。 凡俗银光渐退,赤金真色始生。 每一滴炁汞都在颤鸣,內里似有金乌蜷缩。 丹田气海不再翻涌,反倒静如止水,化作一方金色海洋。 恍惚间,一轮大日,正从那海洋深处,缓缓抬升。 直至破晓时分,陆卫缓缓睁开双眼。 “唰!” 两道金光如实质般从他眸中射出。 他体表的红潮早已退去,肌肤恢復了如玉般的温润。 但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那肌肤之下,似有金河流淌,隱隱透出一股煌煌天威。 盪魔天书无声翻动。 【境界:玉肤境二层】 …… 一夜之间,不仅彻底炼化了大日金精,更是藉此一举突破,踏入玉肤境二层! 体內的纯阳之炁,更是带上了一丝大日的煌煌之威,对阴邪之物的克制力暴增数倍。 陆卫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那股仿佛能焚山煮海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还不错。” 想到昨夜那如置身炼狱般的煎熬,血肉反覆崩解的剧痛,陆卫此刻仍觉背脊发凉,心有余悸。 好在,熬过来了。 这世间诸般造化,向来都是险中求,若无那向死而生的狠劲,又怎配享这脱胎换骨? “距离那灵窍境便又近了一步。” 心念昨日李玄鱼所说的灵窍诸般神通,陆卫就是一阵心痒难耐。 “呼。” 他长舒一口气,摊开手掌。 掌心之中,一抹赤金色的光晕流转不定,似有火焰跳动,却又不伤肌肤分毫。 …… 青龙帮总舵。 此刻的陈霸先显得有些狼狈不堪。 他跪伏在冰冷的石板上,额头磕得血肉模糊,浑身颤抖如筛糠。 而他那张原本凶恶的脸庞上,此时更是惨不忍睹。 那道被冰火法弹轰出的伤口依旧未能癒合,甚至开始腐烂流脓,伤口边缘长出了肉芽,隨著他的颤抖而蠕动,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公公饶命!公公饶命啊!” 陈霸先声音嘶哑,带著哭腔。 “小的……小的只是一时大意,没想到那姓陆的小子竟然如此诡计多端……” 在他面前,海公公慵懒地坐在一张铺著白虎皮的太师椅上。 他手里把玩著两颗殷红如血的核桃,核桃在指间转动,发出咔咔的脆响。 海公公眼皮微抬,瞥了一眼如丧家之犬般的陈霸先,发出一声尖细的冷哼。 “大意?” 他声音阴柔,却透著一股透骨的寒意。 “哼,若非咱家在老祖宗面前替你美言,你这颗脑袋,早就成了老祖宗炼丹炉里的药渣了。” “你以为老祖宗的血丹是那么好炼的吗?” 陈霸先闻言,更是嚇得魂飞魄散,感激涕零地磕头如捣蒜。 “多谢公公再生之德!多谢公公!小的这条狗命以后就是公公的!” 海公公挥了挥手,一股无形的柔劲將陈霸先托起。 “行了,起来吧,咱家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那批血食虽然毁了,但老祖宗那边暂时还能压得住。” “不过……” 海公公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咱家听说,小杨庄那个女孩不仅没死,反而还被人救走了?” 陈霸先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是!是!小的也是后来才查到的。” “把她找到,带回来。” 海公公眯起眼,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到时若能献给老祖宗,你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这便是你將功补罪的机会,可別再搞砸了。” 陈霸先连连应是,心中却是叫苦不迭。 津门这么大,人海茫茫,那女孩又不知躲到了哪里,想要找到一个小姑娘,无异於大海捞针。 但看著海公公那阴沉的脸色,他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只能硬著头皮接下这烫手的差事。 …… 清晨,別苑后院。 晨雾未散,空气中带著一丝泥土的清新。 李玄鱼早早便在凉亭內,指导著念儿练剑。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和谐。 “吱呀。” 静室的房门被推开。 陆卫换了一身宽鬆的练功服,缓步走出。 他脚步轻盈,落地无声。 李玄鱼似有所感,手中木剑一顿,猛地回头。 视线落在陆卫身上的瞬间,她那双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瞬间瞪大,瞳孔微缩,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在她的感知中,此刻的陆卫仿佛脱胎换骨。 如果说昨天的陆卫是一块温润的美玉,內敛而含蓄。 那么今天的他,就像是一轮初升的骄阳。 虽然光芒內敛,没有丝毫外泄,但那股子至刚至阳,煌煌不可直视的气息,即便隔著十几步远,也让她这个修道之人敏锐地感知到了。 “这……怎么可能?” 李玄鱼喃喃自语,手中的木剑差点滑落。 一夜之间。 不仅彻底炼化了大日金精,更藉此突破境界,更上一层楼! 这等恐怖的天赋与根基,即便是在终南山上,那些惊才绝艷的真传弟子中,也属凤毛麟角! “此子……若是生在道门,必是一代天骄!” 她在心中暗暗惊嘆,看向陆卫的眼神,已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第71章 陆老弟,別来无恙 李玄鱼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深吸一口气,平復了激盪的心绪。 很快,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竟燃起了几分少见的战意,宛如秋水寒潭中激起了一层涟漪。 “陆大人,一夜之间便炼化大日金精,更藉此突破境界,实乃天纵之才。” 李玄鱼微微欠身,语气中带著几分由衷的感慨。 “贫道自幼在终南山修行,见过不少惊才绝艷的师兄师姐,他们之中不乏灵根深厚之人。但即便是他们,想要炼化这等天地奇物,也需闭关数月,辅以灵丹妙药,还要长辈在旁护法,方能勉强一试。”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著陆卫。 “如陆大人这般,仅凭一己之力,一夜之间便將其彻底炼化,且根基稳固,无半点虚浮之象,这等天赋与魄力,即便放在我终南山,也足以让那些自詡天骄的弟子们汗顏。” 她微微欠身,左手背负,右手捏起一个玄奥的剑诀,语气中带著几分试探与期待。 “贫道虽不才,却也想领教一下陆大人如今的成色,不知陆大人可否赐教?” 陆卫闻言,眉梢微挑,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正好,我也想试试如今水平到底如何。” 他欣然应允。 “请。” 两人来到院中,相对而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清晨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一边是灰白道袍隨风轻摆,出尘脱俗,一边是劲装束身挺拔如松,气势如虹。 不远处的廊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紧张地探头张望。 萍儿手里还攥著抹布,却顾不上干活,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自家老爷,小拳头紧紧握著,嘴里小声念叨著。 而在她身旁,小小的念儿也学著她的样子,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师父……必胜!” 李玄鱼嘴角轻笑,隨即率先出手。 她脚下轻点,身形如一缕轻烟般飘忽而起,道袍鼓盪,仿佛御风而行。 “去!” 隨著一声清叱,她双掌连拍,掌心之中水汽氤氳,瞬间化作漫天掌影。 这並非寻常的掌风,而是上善若水诀催动下的柔劲,阴柔绵密,如溪流环绕,无声无息却又无孔不入,仿佛一张巨大的水网,要將陆卫困锁其中。 这便是道门正宗,不求一击必杀,却讲究以柔克刚,连绵不绝,让人如陷泥沼,有力难施。 “好精妙的掌法!” 陆卫眼中精光一闪,赞了一声,却是不动如山。 他体內纯阳化玉诀內敛,大日金精之力在经脉中奔腾咆哮,如同一座积蓄已久,即將喷发的活火山。 面对那铺天盖地,无孔不入的柔劲水网,陆卫只是轻喝一声,抬手一拳迎了上去。 “嗬!” 这一拳推出,带著一股不可阻挡的煌煌大势。 山河拳,山河势! 剎那间,陆卫周身气血轰鸣,如江河倒灌,脊背微弓,似山岳巍峨。 这一拳,將他心中那股搬山填海的雄浑意境融入了血肉之中。 掌风未至,意先临。 仿佛有一座巍巍神山从天而降,又似一条奔腾黄河决堤而出,那股磅礴厚重的压力,瞬间將李玄鱼那绵密柔韧的水网碾压得支离破碎,根本无法阻挡分毫。 “轰!” 一声沉闷的爆鸣声骤然炸响,如同春雷滚滚。 李玄鱼只觉一股灼热至极的气浪扑面而来,她那漫天掌影所构筑的水网,在这股恐怖的热力面前,瞬间被蒸发殆尽,化作滚滚白雾升腾而起。 “好拳!” “好霸道的纯阳之炁!” 李玄鱼面色一变,却並未慌乱。 她在半空中身形一折,如同一只灵巧的雨燕,借著那股反震之力向后飘退。 同时,她双手在空中极快地画圆,体內內炁流转,竟將那股侵入体內的灼热劲力化作一团柔和的水球,顺著指尖引导而出,击打在旁边的假山上。 “砰!” 假山一角瞬间炸裂,碎石飞溅。 而李玄鱼则借势飘然落地,虽然退了几步,髮髻微乱,面色微红,但身姿依旧优雅,尽显道门天骄风采。 陆卫收回手掌,周身那股炽热的气息瞬间消散,又恢復了温润如玉的模样,眼中讚赏之意更浓。 “道长好身手,竟能將我这至阳刚劲化解於无形,佩服。” 李玄鱼平復了一下气息,看著陆卫,眼中满是惊嘆与佩服。 “陆大人谬讚了,方才那一拳,若非陆大人手下留情,贫道恐怕就不仅仅是退几步那么简单了。” 她打了个稽首,真心实意地说道:“陆大人根基之深厚,內炁之精纯,贫道自愧不如。” 陆卫笑了笑,並未自傲。 “不过是仗著宝物之利罢了,若是论起道法玄妙,我这粗浅功夫,给道长提鞋都不配。”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 午后,別苑外的寧静被一阵马蹄声打破。 一辆装饰考究的马车停在门口。 吕家的大管家亲自登门,態度恭敬地递上一张烫金请柬。 “陆处长,我家老爷子今晚设宴,特请陆处长过府一敘。” 陆卫接过请柬,看了看上面的落款,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吕老爷子这般郑重其事,难道是唐家爷孙俩要见我不成?莫不是为了那张残图?” 心念至此,陆卫也知道一直缩著也不是办法。 “知道了,回去告诉老爷子,陆某定当准时赴约。” 送走管家,陆卫回到屋里,正解开练功服的扣子,准备换上一身见客的便装。 “若是麻烦,贫道可以隨行。”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玄鱼倚在门框边,眉头微蹙。 陆卫动作不停,穿好了衣服,对著铜镜照了照,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不得不说,这位女道长当真是热心肠。 “不必,道长好意陆某心领了,不过是去赴朋友宴会,无需忧虑。” 他转过身,看著一脸严肃的李玄鱼,语气轻鬆。 “道长安心养伤便是。” 见陆卫这样说,李玄鱼便点了点头应下。 入夜,吕府。 客厅內灯火辉煌。 陆卫踏入厅堂,目光一扫,不由得微微一怔。 座上除了吕老爷子和那个总是嘰嘰喳喳的吕律葎外,竟然还真有那两张熟悉的面孔。 唐宗望以及他的孙女,唐芷柔。 唐芷柔今日未戴面纱,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庞完全展露在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见陆卫进来,她眼波流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掩面轻笑,显然是想起了那日城外陆卫那副狼狈模样。 陆卫想起那日夺图之事,心中略感尷尬,面上却不动声色。 唐宗望倒是沉得住气,见陆卫进来,笑呵呵地起身拱手。 “陆小友,几日不见,气息越发深厚了。” 那神態,那语气,仿佛完全不知道那日城外那个抢了图就跑的傢伙就是眼前的陆卫一般,言语轻鬆自然。 “唐老客气了。” 陆卫回礼,心中却在暗暗嘀咕,这老狐狸,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几人落座寒暄。 吕律葎在一旁嘰嘰喳喳,像只快乐的小麻雀,一会儿给陆卫倒茶,一会儿又拉著唐芷柔说些女儿家悄悄话,倒是把原本有些微妙的气氛活跃了不少。 然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唐宗望却始终只谈风月,不论国事,对於那张引发了津门大乱的龙脉残图,更是只字未提,仿佛那日之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陆卫心中疑惑更甚,这可不像这帮老狐狸的作风。 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应对自如,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就在这时,吕老爷子看了看怀表,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陆小友稍安勿躁,今日还有一位贵客要来,说起来,你们还有过一面之缘呢。” 陆卫心中一动,我还见过? 不过能让吕老爷子和唐宗望都这般等候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心中好奇,面上却只能按捺性子,静静等待。 片刻后。 门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陆卫转头望去。 只见一人身著中山装,风纪扣未系,露出一截古铜色的脖颈,大步流星地走入厅堂。 他身形挺拔,目光如炬,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与豪迈。 陆卫瞳孔微缩。 正是那日城外,下令放他一马的南方革命军第六军参谋长,周列国! 周列国大步走进来,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稳稳落在陆卫身上。 他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那个笑容,意味深长,带著几分欣赏,又带著几分戏謔。 “陆老弟,別来无恙啊。” 第72章 那陆某便却之不恭了 “陆老弟,別来无恙啊。” 周列国声音洪亮,带著一股子不容置喙的爽朗劲儿。 他也不等主人家招呼,径直走到一张空著的太师椅旁,大马金刀地坐下,顺手解开了一颗扣子,仿佛这里不是什么吕府,而是他自家后院的凉亭。 厅堂內的气氛,因为这位的到来,变得微妙起来。 陆卫看著这位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甚至可以说对他有救命之恩的革命军参谋长,心中疑惑更甚。 他没绕弯子,直接开口问道:“周参谋长,陆某心中有些疑惑,还请解答,那日城外,为何对再下放行?按理来说,不是应该……” 说到这里,陆卫顿了顿,目光直指周列国。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憋了好几天。 当时那种情况,各方势力杀红了眼,周列国只要一声令下,他陆卫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是跑不掉的。 周列国端起茶盏,也不嫌烫,猛灌了一口,这才抹了抹嘴,咧嘴一笑。 “两个原因。” 他伸出两根手指,直言不讳:“一是唐老爷子作保,说你小子骨子里有股正气,信得过。” 陆卫闻言,下意识看向唐宗望。 唐老微微頷首,笑而不语。 “这二嘛……”周列国收起一根手指,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只要那龙脉残图不落入前朝那帮老不死的余孽,还有那些个狼子野心的洋鬼子手里,在哪儿我都放心!” “况且……”周列国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那日乱战之中,那残图谁都不选,偏偏一头扎进你怀里。” “万物有灵,龙脉更是通灵之物。它既然选了你,那就是你的造化,也是天意,强求不得。” 陆卫心头一震。 他没想到周列国竟如此看得开。 “不过……”周列国话锋一转,拋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陆老弟也別高兴得太早,这残图,可不止你手里这一份。” 他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在座各位有所不知,我们南方革命军手里,也掌握著另一份残图。”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就连一直淡定喝茶的吕老爷子,手中的茶盖也不由得轻轻碰了一下茶碗,发出一声脆响。 周列国继续说道:“我的意思很简单,既然咱们都是为了神州好,不如暂且搁置爭议。待时机成熟,几份残图若能合併,寻得龙脉真身所在,到时候再定夺是毁是留,如何?” 陆卫闻言,沉默片刻。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扫过在场眾人。 唐宗望的深沉,吕老爷子的稳重,唐芷柔的好奇,以及周列国的豪迈。 “龙脉……” 陆卫缓缓开口。 “乃天地山川之精,匯聚神州万民之气运,非一国一姓之私產。” “毁之,恐伤地脉,损国运,致使生灵涂炭。留之,若得其主,可护佑一方水土,造福万民。” 他直视周列国的双眼,一字一句道:“我不赞成毁掉,那是自毁长城,同样我也不赞成復辟,那是开歷史倒车。” “依我看,不如顺其自然。龙脉有灵,自会择主。若是无主,便让它沉睡於山川大地之间,守护这方水土,又有何不可?”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唐芷柔美目流转,看著陆卫的眼神中异彩连连。 吕老爷子抚须沉思,眼中满是讚赏之色。 周列国也是愣了愣,隨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眼中满是敬佩。 “好!好一个顺其自然!好一个非一国一姓之私產!” 他猛地一拍大腿,大声喝彩:“早就听闻津门神探陆卫有胆有识,今日一见,这格局、这胸襟,远超那些只知爭权夺利,把国家当私產的军阀草头王!” “好,就依你之言!又有何不可。” 气氛转暖,之前的隔阂与试探在这一笑之间烟消云散。 陆卫见时机成熟,顺势拋出了关於那宗社会老祖宗的疑问。 “几位前辈,关於宗社会那位神秘的老祖宗,不知可知晓些底细?” 提到这个名字,唐宗望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个老怪物……”他嘆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活得太久了,久到很多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他不仅手段通天,更是宗社会的精神支柱,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那些遗老遗少就还做著復辟的美梦。” 周列国接过话茬补充道:“据我们在北平的內线情报,津门目前的宗社会势力,全权由一位名为海公公的大太监代理。” “此人是那老怪物的乾儿子,一身阴毒武功深不可测,行事狠辣歹毒,是块极其难啃的骨头。” 陆卫点了点头,將前几日青龙帮冷库炼製邪药,收集先天血精之事全盘托出。 眾人闻之色变。 吕律葎更是气得俏脸发白,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这帮畜生!连孩子都不放过!” 唐宗望却是嘆息一声,一针见血道:“看来,那老怪物是大限將至了。” 见眾人看来,他解释道:“唯有寿元將尽、肉身腐朽到了极致之人,才会如此疯狂地渴求先天血精来吊命。这是在逆天行事,必遭天谴反噬。” 陆卫心中瞭然。 这老怪物越是疯狂,说明越是虚弱,或许真的蹦躂不了多久了。 谈完正事,陆卫放下茶杯,目光如炬,开门见山。 “诸位今日特意唤我前来,摆下这等阵仗,应当不只是为了敘旧吧?究竟所为何事,还请直言。” 吕老爷子与唐宗望对视一眼,神色变得肃穆起来。 唐宗望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陆小友快人快语,那老夫也就不兜圈子了。” “一个月后,法租界將举办一场万国博览会。” “名为展示各国奇珍异宝,实则是洋人意图將这些年从神州各地搜刮盗掘的大批国宝文物,藉此机会名正言顺地装船运送出国!” 周列国接话,语气愤慨,眼中怒火熊熊:“这批宝物中,不乏关係到神州气运的镇物,若是让它们流落海外,不仅是国家的耻辱,更会动摇国本!” “我们决不能坐视不管!” “革命军已从南方调集精锐,准备在博览会当晚动手,截下这批国宝!” 眾人目光齐齐看向陆卫。 唐宗望诚恳道:“陆小友,我们知道你如今身份特殊,无需你以身犯险衝锋陷阵,只要……” 陆卫接过话头,似笑非笑地看著眾人:“诸位是想请我届时在关键时刻高抬贵手,对革命军的行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也不是?” “正是!”周列国点头,“若能得陆兄弟暗中提供些许方便,便是帮了我们大忙!” 陆卫听罢,並未立刻答应,而是低头思索了一番。 这事风险不小,一旦暴露,他在警局的前途尽毁。 但想到这帮洋人的齷齪行径,他心中已有决断。 “好。” 陆卫抬起头,目光坚定,“这事,我应下了。” 周列国闻言大喜,猛地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锦盒,推至陆卫面前。 “陆兄弟爽快!” 他打开锦盒,里面躺著一截焦黑的木头,却隱隱有雷光闪烁,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此物乃是革命军在一次行动中缴获的战利品,是一枚极其罕见的雷击木芯,內蕴先天雷意,算是不俗的佳品。” “以此作为此次合作的见面礼,还请陆兄弟笑纳!” 陆卫看了一眼那雷击木芯,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纯净雷霆之力,確实是个不俗的佳品。 他也没有推辞,坦然收下。 “那陆某便却之不恭了。” 第73章 这小子,是个能成大事的 “时候不早,陆某便先行告辞了。” 陆卫起身,对著在座几人拱手一拜,动作乾净利落,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几人纷纷起身回礼。 一旁的唐芷柔,盈盈一福,清冷的眸子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光。 陆卫走后,周列国收回视线,端起面前那杯残酒,仰头一饮而尽。 “哈!” 他將酒杯重重顿在桌上,抹了一把嘴角,眼中精光闪烁。 “这小子,有点意思。” 周列国靠在椅背上,语气中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欣赏。 “虽未在军旅中打磨过,身上却有股子纯粹到极点的杀伐胆气。面对咱们这帮老傢伙,既不怯场,也不媚俗,是个能成大事的主儿。” 一旁的唐宗望抚须頷首。 “不错。” 老人家慢条斯理地说道:“此子气运深厚,却不骄不躁。最难得的是,他心中装著百姓,而非只有权势与利益。行事有度,不卑不亢,確实是值得深交之人。”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並未言明的期待。 …… 津门城郊,別苑。 深夜的巷弄静謐无声,只有打更人偶尔传来的梆子声。 “吱呀。” 陆卫推开別苑厚重的木门,夜风裹挟著些许凉意灌入,吹得门环轻轻作响。 院中,月色如洗,凉亭被月华镀上了一层银辉。 李玄鱼盘膝坐於石凳之上,长剑横於膝头,双目微闔,似在冥想,又似在假寐。 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灰白的道袍上,更显出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绝。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缓缓睁开。 目光並未在陆卫身上多做停留,只是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见他衣衫整洁,气息平稳,那紧绷的肩线才微不可察地鬆弛了几分。 她没有开口询问宴席上的事情,只是微微頷首,如同这深夜的守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修行而已。 无声的关切,恰如一股暖流,缓缓淌过陆卫心间。 他陆卫行走人世间,也就宋叔一家对他知心的好。 而眼前这位道姑,相识不过几日,如此知心,实属难得。 他大步走到石桌旁,也不废话,直接从怀中取出那只沉甸甸的锦盒,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今晚发了笔小財,得了个好东西,道长是行家,给掌掌眼?” 李玄鱼目光落下。 锦盒开启,一截约莫手臂粗细,通体焦黑如炭的木头静静躺在红丝绒上。 乍一看像是灶膛里烧剩的废柴,但若仔细凝视,便能发现那焦黑的表皮之下,隱隱有紫色的电弧在游走跳跃。 “这是……” 李玄鱼眼瞳微缩,素来清冷的面容上也露出一抹动容。 她伸出纤长手指,悬於木芯上方三寸,细细感应片刻,沉声道:“百年桃木,遭雷电轰击而不毁,歷经雷火淬炼,仅存此一截木芯。” “此乃雷击木芯,內蕴先天雷煞之气,是道门炼製法器,尤其是雷法法器的上佳灵材,极为难得。” 她抬起头,看向陆卫:“此物价值不菲,即便是在终南山,也属珍品。” 陆卫闻言,眉头微挑。 看来周列国这次为了拉拢自己,確实是下了血本。 “既是好东西,那就不能浪费了。” 陆卫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来人,升炉!” …… 后院炼铁房,炉火熊熊。 赤红的火光映照著陆卫的侧脸,他赤裸著上身,露出精壮如铁的肌肉,汗水顺著脊背滑落。 那截珍贵的雷击木芯已被他分割,此刻正悬浮於炉火之上。 他低喝一声,指尖在虚空中飞速勾勒。 一旁的李玄鱼静静看著,眼中异彩连连。 这种以武道气血强行驾驭灵材,以自身內炁为引,虚空凝符的手段,她也是头回见到。 对於陆卫,她心中越发好奇。 不仅实力强劲,且还会一手不俗的炼器之法……此等好苗子,此前竟然没有被各家收去,竟然在这做著警察,实在是令她颇感诧异。 一个时辰后。 炉火渐熄,白烟散去。 五枚通体漆黑,表面缠绕著紫色雷纹的特殊法弹,赫然成型,静静地躺在托盘之中。 陆卫拿起一枚,指尖传来轻微的酥麻感。 “成了。” 凉亭內,陆卫隨手一拋,一枚尚带著余温的法弹落向李玄鱼。 李玄鱼抬手稳稳接住。 指尖触碰弹体的瞬间,一股狂暴且酥麻的雷霆之意直钻掌心,令她体內的真炁都微微一滯。 她面露惊容,反覆摩挲著那上面的紫色雷纹。 “將如此暴烈不驯的先天雷煞,封印於这方寸弹丸之中,且引而不发……陆大人这炼器的手段,当真令人嘆为观止。” 陆卫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隨口问道:“炼器不过小道,道长觉得,这玩意儿算个什么品阶?” 他对这个世界的法器等级,一直有些模糊。 李玄鱼沉吟片刻,將法弹轻轻放回桌上,正色道:“天下法器,共分九品。” 她指了指那枚黑紫色的子弹。 “此物虽是一次性消耗品,用之即毁,但这材质乃是极品雷击木,又经陆大人以纯阳之炁霸道炼製……” 李玄鱼断言道:“其威力,已堪比六品法器全力一击!於玉肤境来说,也是不小的威胁,且比之那晚你使用的法弹威力更甚。” “六品法器……” 陆卫心中有了底。 “多谢道长解惑。” 陆卫將剩下的法弹小心收好,隨后看了看锦盒中残余的一小截边角料。 虽然只是炼製法弹切剩下的,但毕竟是雷击木芯,依旧价值不菲。 他將那截木芯推到李玄鱼面前。 “这点边角料,道长若不嫌弃,便拿去雕个剑坠或是法牌吧,也算物尽其用。” 李玄鱼一怔,刚要推辞:“这……” “拿著。” 陆卫目光直视著她,语气不容置疑:“这是之前谢礼,也是朋友间的心意,你若推辞,便是看不起我陆某人。” 李玄鱼看著陆卫那双眼睛,到了嘴边的拒绝之词终究是咽了回去。 她默默收下木芯,指尖触碰到那温热的木质,心中竟莫名涌起一股暖意。 “多谢。” 她低声说道,脸颊在夜色掩映下,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 一旁,早已在此打瞌睡的念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揉了揉眼睛,捂著嘴偷偷笑了起来。 夜色更深,万籟俱寂。 別苑內的灯火渐次熄灭,只余凉亭这一隅微光。 突然。 正低头喝茶的陆卫动作猛地一顿。 与此同时,对面的李玄鱼也豁然抬头,手掌瞬间握住了身侧的长剑。 两人的目光如电,同时射向西侧那高耸的院墙。 那里,两道並未刻意隱藏,甚至有些肆无忌惮的气息,正如夜梟般佇立於高墙之上。 “既然来了,何必做那梁上君子?” 陆卫冷哼一声,手中茶杯重重顿在石桌上。 “砰!” 茶水飞溅。 下一瞬,他身形已消失在原地,如瞬移般出现在院中空地之上,周身气机鼓盪,衣衫无风自舞。 李玄鱼紧隨其后,长剑虽未出鞘,但剑意已锁定了墙头。 月光破开云层,洒落在西侧院墙之上,勾勒出两道窈窕的身影。 左侧一人,身著蓝白相间的水手服,黑色的百褶裙下是一双白皙的小腿,扎著可爱的双马尾,在夜风中轻轻晃荡。 右侧一人,身著素雅的深色和服,长发如瀑,手按腰间长刀,气质清冷如雪山之巔的寒冰。 正是那对东洋双胞胎姐妹,宫崎绘梨与宫崎雪绘。 “呀,被发现了呢。” 宫崎绘梨居高临下地坐在墙头,晃荡著两条小腿,衝著下方的陆卫俏皮地挥了挥手。 她脸上掛著天真无邪的笑意,那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甜糯:“陆副局长……哦不对不对,现在应该称呼陆处长才是,晚上好呀!我们来串门啦!” 那语气,那神態,仿佛真的是邻家小妹一般。 然而,站在她身旁的宫崎雪绘却面无表情。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缓缓扫过陆卫,又在李玄鱼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中透著一股审视猎物的淡漠与冰冷。 陆卫负手而立,面色平静如水。 “串门?”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寒意。 “我这府上,可不欢迎带刀的客人。” 李玄鱼剑尖微抬,剑鞘与剑格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院內空气瞬间凝固。 第74章 想见我?让他亲自来请! “嘻嘻,带刀怎么了?这世道,不带刀怎么出门呀?” 宫崎绘梨丝毫不以为意,依旧坐在墙头,晃荡著双腿,歪著脑袋看向陆卫,眼神中满是好奇。 “我们姐妹可是很懂礼数的,只是陆处长这里的门槛太高,我们才不得不翻墙进来嘛。” 陆卫冷笑一声:“礼数?半夜翻墙,这就是你们东洋人的礼数?” “少废话。” 一直沉默的宫崎雪绘终於开口,声音清冷如冰。 “师叔要见你,跟我们走一趟。” “师叔?”陆卫眉头微挑。 宫崎雪绘没有回答,只是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收紧,眼神愈发冰冷。 陆卫语气平淡,“我不知道你们师叔是谁,回去告诉他,想见我,让他自己亲自来请。” “陆某好歹在津门也算是一號人物,这般不讲礼数,我可不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你!” 宫崎绘梨眼睛一瞪,似乎没想到陆卫会这么不给面子。 “好大的口气!” 她娇斥一声,手腕猛然一抖。 “哗啦啦!” 宫崎绘梨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掐动指诀,口中低喝:“忍法·千纸化兵!” 那些飘散的纸符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在半空中诡异地扭动肢体,身形暴涨,化作一个个手持利刃的纸甲武士,如同蜂群般从四面八方扑向院中二人。 与此同时,宫崎雪绘也动了。 “呛!” 长刀出鞘,寒气瞬间瀰漫整个庭院。 她脚下轻点,所过之处,青砖之上迅速结出一层白霜。 身形如风雪中的精灵,轻灵却带著彻骨的杀机,刀锋拖曳出一条凛冽的冰蓝轨跡,直取李玄鱼。 战局瞬间分割,二对二。 面对那铺天盖地的纸甲武士,陆卫一步跨出,挡在了李玄鱼身前。 他不闪不避,浑身玉色光泽流转,仿佛一尊金刚不坏的玉石雕像,任由那些锋利的纸刃劈砍在身。 “叮叮噹噹!” 密集的撞击声响起,火星四溅。 那些足以切金断玉的纸刃,在触碰到陆卫的瞬间,便纷纷卷刃崩碎。 而陆卫毫髮无伤,连衣角都未曾破损。 “怎么可能?!” 墙头上的宫崎绘梨美目圆睁,满脸不可置信。 这可是她用秘法加持过的式神兵,就算是钢板都能轻易斩断,竟然连这傢伙的皮都破不开? “有些手段。” 宫崎绘梨咬了咬牙,指诀极速变换。 “合!” 那些被震退的纸甲武士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当空聚合,瞬间融合成两尊高达丈许的巨型纸鬼。 它们青面獠牙,手持巨型纸斧,虽然是纸做的,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阴煞之气,一左一右,咆哮著夹击陆卫。 “雕虫小技。” 陆卫冷哼一声,食指上的银戒瞬间液化。 太乙庚金髓如流水般覆盖双拳,化作一副银光闪闪的拳套,指节处生出尖刺。 “破!” 他左右开弓,两记朴实无华的直拳轰出。 拳风呼啸,带著一股不可阻挡的煌煌大势。 “轰!” 一声巨响。 两尊巨型纸鬼的胸膛瞬间炸裂,被那刚猛无儔的拳劲直接轰成了漫天废纸屑,连个渣都没剩下。 另一侧。 李玄鱼长剑出鞘,剑光如水,柔韧绵密。 面对宫崎雪绘那几乎要冻结灵魂的极寒刀光,她不慌不忙,脚踏八卦方位,长剑在身前轻轻画圆。 “上善若水。” 隨著她低吟出声,长剑划过的轨跡竟在虚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圈圈柔韧透明的涟漪。 这並非真水,而是纯粹至极的阴柔剑意,层层叠叠,如深潭碧波,將她护在其中。 “秘剑·霜月神乐!” 宫崎雪绘娇喝一声,身形在半空一顿,长刀化作无数道淒冷的月光碎片,带著冻结万物的寒意,疯狂斩击在那水幕之上。 每一刀斩出,都伴隨著清脆的冰裂声,仿佛月光在冰面上跳跃,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刺骨钻心。 刀光与水幕碰撞,发出哧哧哧的摩擦声。 那股足以冻结一切的寒气被层层卸去,虽然水幕最终结冰碎裂,却也成功耗尽了这必杀一击的锋芒。 宫崎雪绘面色更冷,长刀归鞘,身形微蹲,周身寒气更盛。 “居合!” 復又极速拔出。 一道半月形的冰蓝刀气横扫而出,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冻结,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直逼李玄鱼咽喉。 李玄鱼侧身避让,几缕髮丝被冻断,飘落在地。 长剑顺势上撩,剑尖轻点,直指宫崎雪绘手腕要穴,以攻代守。 两人以快打快,院中寒气与水汽交织,残影翻飞,剑气纵横。 陆卫这边。 宫崎绘梨见纸人无效,小脸一沉,从怀中掏出一把绘有狰狞鬼脸的黑色摺扇。 “风来!” 她用力挥动扇面。 “呼呼呼!” 阴风呼啸,捲起院中落叶飞沙,瞬间形成一道黑色的龙捲风,死死罩住陆卫。 风眼中,阴气森森,鬼哭狼嚎,仿佛有无数恶鬼在其中咆哮。 陆卫立於风眼中心,衣衫猎猎作响,却岿然不动。 体內,大日金精之力轰然爆发。 “给我开!” 全身毛孔喷吐出赤金色的热浪,太乙庚金髓顺著手臂延展,瞬间化作一柄丈二长的银色长枪。 他单手持枪,腰腹发力,猛然向上一刺。 “吼!” 仿佛有一条银龙冲天而起,赤金色的火焰附著在枪尖之上,瞬间撕裂了那道黑色的龙捲风。 阴风溃散,鬼哭之声戛然而止。 陆卫身形暴起,脚下的青砖寸寸碎裂。 他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枪尖直指墙头的宫崎绘梨。 “不好!” 正与李玄鱼缠斗的宫崎雪绘感知到妹妹危机,脸色微变。 她毫不犹豫地捨弃了面前的李玄鱼,回身一刀,斩向陆卫后背,试图围魏救赵。 “休想!” 李玄鱼轻喝一声,手中长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流光。 “当!” 断剑精准地撞击在宫崎雪绘的刀身之上,將其撞偏了三寸。 陆卫去势不减,长枪横扫,带著千钧之力,狠狠砸向墙头的宫崎绘梨。 “呀!” 宫崎绘梨惊叫一声,根本来不及躲避。 就在枪身即將砸中她的瞬间,她的身形突然化作一团烟雾消散。 “砰!” 一截替身木桩被银枪砸得粉碎,木屑四溅。 下一秒。 姐妹二人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数丈外的另一处墙头。 两人皆是气息略显紊乱,髮丝微乱,看著陆卫的眼神中,轻视尽去,满是忌惮。 这个陆卫的实力,和她们所了解的情报,出入实在有些太大! “看来只能是再找机会了。” 宫崎雪绘咬了咬牙,虽有不甘,却也知今夜事不可为。 她深深看了一眼陆卫。 “陆处长,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下次……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说罢,她手腕一扬,两颗烟雾弹掷於地面。 “嘭!” 浓烟炸裂。 待烟雾散去,墙头空空如也,只余下几片破碎的纸屑在夜风中打转。 陆卫並未追击。 他心念微动,手中那柄威风凛凛的银色长枪瞬间如水银泻地,顺著手臂回流至胸前。 院中重归寂静。 陆卫转过身,目光落在李玄鱼身上。 此刻她正微微喘息,胸口起伏,髮髻有些凌乱,几缕青丝贴在脸颊上。 第75章 全城搜捕 李玄鱼收剑入鞘,气息微乱。 她抬手轻抚额角,几缕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正贴在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却又平添了几分娇柔。 “擦擦吧。” 陆卫上前两步,从怀中掏出一块洁净的白色手帕递了过去。 李玄鱼微微一怔,伸手接过。 指尖无意间触碰到陆卫温热的手掌,她的动作一顿,耳根迅速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多谢。” 她低声道谢,借著擦拭汗水的动作,掩饰那一瞬的慌乱。 两人並肩立於月下,距离极近,能清晰地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陆卫並未察觉异样,目光望著墙头消失的方向,打破了沉默。 “那两个女人,多半是东洋黑龙会的成员。此前我带队剿灭了他们的爪牙黑水帮,多半是因那事结下的梁子,倒是连累道长了。” 李玄鱼神色渐渐恢復清冷,摇了摇头。 “陆大人言重了,除魔卫道本就是我辈分內之事。只是贫道久居终南山,对这东洋阴阳流派確实知之甚少。”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不过,方才与我对阵的那名持刀女子,实力深不可测。交手中她明显有意保留实力,未尽全力,虽不知原因,但对方既留有后手,陆大人日后遇上,需万分提防,莫要轻敌。” 陆卫点头应下。 他是见过宫崎雪绘在城外乱战中那一刀风采的,自然清楚对方今晚並未展现出全部实力。 “放心,我心里有数。” 陆卫目光落在李玄鱼略显苍白的脸上,声音温和了几分。 “今夜辛苦道长了,早些歇息,养好伤势要紧。” “好。” 李玄鱼心中微暖,並未拒绝。 她转身向厢房走去,月光拉长了她的身影,那原本清冷的背影,此刻竟显得比往日柔和了几分。 …… 东洋租界,长谷川商会。 地下密室。 阴森的鬼火跳动,映照著那座白骨堆砌的祭坛。 宫崎姐妹跪伏在祭坛下,额头紧贴地面,身体微微颤抖。 “师叔,我们……失手了。” 宫崎雪绘声音低沉,不敢抬头。 “失手了?” 祭坛上,黑田影行盘膝而坐,周身黑气繚绕。 他听闻失手,並未如预想中那般暴怒责怪,反而发出了一声阴冷的轻笑。 笑声在空旷的密室中迴荡,令人毛骨悚然。 “无妨,意料之中。” 黑田影行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幽绿的眸子里闪烁著诡异的光芒。 “那陆卫如今实力大增,前几日更是与青龙帮主陈霸先有过一战,连玉肤境五层的陈霸先都在其手中吃了大亏,凭你们两个,想要拿下他,確实有些勉强。” 他挥了挥枯瘦的手臂,示意两女退下。 “罢了,先退下休息吧,暂避其锋芒,待我实力恢復,神功大成,自会亲自去取他性命。” “嗨!” 两女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倒退著离开了密室。 走出幽暗的长廊,来到地面之上。 宫崎绘梨原本紧绷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 “嚇死我了,还以为师叔又要发火呢。” 她捂嘴偷笑,大眼睛滴溜溜地转著,看向身旁的姐姐。 “姐姐,刚才我演得像不像?那陆处长倒是有些本事咧。” “不过能够和他过几招,我倒是知足了。” 宫崎雪绘依旧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只是微微頷首,算是认可了妹妹的演技。 “这段时日听闻他的事跡,虽手段狠辣了些,但確实是个护佑一方的好人,並不像师叔口中那般十恶不赦。” 她低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我们姐妹二人虽是奉命行事,但也要分清是非曲直。刚才那场戏,既交了差,也没真伤了他,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至於之后师叔如何针对他,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宫崎绘梨连连点头,挽住姐姐的手臂。 “就是就是!我才不想帮师叔做坏事呢!那个陆处长待人不错,要是真死了多可惜呀。” “慎言。” 宫崎雪绘瞪了她一眼,但眼神中並无责怪之意。 隨后,她转身向著身后望了一眼,见並未动静后,这才鬆了口气。 “对了,姐姐。” 宫崎绘梨吐了吐舌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歪著头问道:“师父那边……还没回復吗?师叔这副鬼样子,明显是练了什么邪术,师父他老人家难道不管吗?” 宫崎雪绘脚步微顿,眉头也隨之蹙起,缓缓摇了摇头。 “尚未收到回信。” 她看向东方的天际,心中也是疑云丛生。 按理说,那封加急的纸鹤传书早该到了师父手中。 贺茂流派虽不忌讳手段,但对墮入邪道最为不齿。 师叔如今行事疯魔,肆意杀戮,甚至用活人献祭,这早已触犯了门规大忌。 可为何……至今没有只言片语传来? 难道……师父他老人家,真的默许了师叔的所作所为? “师父他老人家还正是顽固不化,明明有更方便的电话可以用……”一旁的宫崎绘梨小声嘀咕著。 宫崎雪绘轻笑道:“你胆子肥了,连师父都敢编排了。” 说著,她抬手对著妹妹额头轻轻一敲。 “哎呀!”宫崎雪莉十分可爱的吐了吐小舌头,很是俏皮。 …… 第二日晚些时候。 陆卫正坐在前院中练拳,李铁匆匆而来,神色凝重。 “处长,出事了。” 他快步走到桌前,压低声音匯报。 “青龙帮那边有了大动静。” “哦?”陆卫收拳,抬起头望向他。 李铁皱著眉头,语气有些惊疑不定。 “据线人回报,青龙帮像是发了疯一样,全帮上下几千號人倾巢而出,在城中大肆搜索。” “搜什么?” 李铁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画像,摊开在桌上。 “陈霸先亲自下了死命令,要找一名约莫七八岁的女童。” “特徵描述为身形瘦小,面容清秀,穿著一身有些不合身的素白里衣……” 陆卫目光落在画像上,瞳孔猛地一缩。 画像虽然画工粗糙,但那眉眼轮廓,分明就是念儿! 由於那晚念儿满脸邋遢,李铁还真没看清念儿的面貌,倒也不会联想太多。 看著画像,陆卫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看来,那老怪物是急了,若是念儿被他得到,怕是又能多活一段时日。” 念儿身负先天剑胚,体质特殊,正是那老怪物梦寐以求的大补之物。 怪不得青龙帮会如此疯狂。 第76章 我看你是想死了 李铁躬身退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卫攥著那张粗糙的画像,脸上满是思索,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胸中翻涌的戾气,转身大步踏入后院。 后院凉亭內,清风徐来。 李玄鱼正盘膝而坐,手中拿著一把刻刀,正全神贯注地打磨著一截焦黑的木头。 那正是此前陆卫赠予她的雷击木芯。 木屑纷飞间,隱隱可见紫色的电弧在刀尖跳跃,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她在为念儿雕刻一枚护身剑坠,神情专注而温柔。 陆卫走到石桌旁,將手中那张画像拍在桌上。 李玄鱼手中刻刀猛地一顿,刀锋入木三分,险些削断了尚未成型的剑坠。 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目光顺著陆卫的手指,落在那张画像上。 画工拙劣,线条粗糙。 但那眉眼,那神態,分明就是此刻正在厢房熟睡的念儿! “这是……念儿?”李玄鱼瞳孔微微一缩,声音骤然冷了几分。 “青龙帮倾巢而出,全城在找这孩子。”陆卫声音低沉。 李玄鱼闻言,握著刻刀的手指猛地收紧。 “但我不解的是……陈霸先应当知道,人是我救的才对。” 李玄鱼放下刻刀,拿起画像仔细端详,指尖在女童面容上轻轻拂过。 “陈霸先那个老狗急了。”陆卫继续道,眼中寒光闪烁,“他背后的主子,更急了。” 李玄鱼思索了一番后道:“想必是他並不確定人到底在哪,明面上也不想和官家结怨。” “若全城都找不到……你觉得她会藏在哪儿?” “一旦確定下落,就算不想明面上结怨,狗急跳墙也是必然。” 陆卫頷首:“差不多是了。” “念儿那丫头是先天剑胚,体质特殊,气血纯净。在那老怪物眼里,她就是一株行走的人形大药,是梦寐以求的绝佳血食!” “该死的老阉人!” 李玄鱼霍然起身,灰白的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气从她周身激盪开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固,凉亭外的落叶被无形的气劲绞得粉碎。 “贫道这就先去杀了他们!” 说罢,她伸手便要去抓身侧的长剑。 “慢著!” 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稳稳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李玄鱼身形一僵,低头看去,只见陆卫正目光沉静地看著她。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陆卫沉声道。 “陈霸先既然敢这么大张旗鼓地搜人,必然是得到了那老怪物的死命令,也多半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那该如何?”李玄鱼咬著牙,眼中杀机未退。 “走。” 陆卫吐出一个字。 “离开津门,只要出了这地界,回了终南山,天高海阔,那老怪物的手再长也伸不过去。” 李玄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周身激盪的剑气缓缓收敛。 她看著陆卫那张稜角分明的侧脸,眼神复杂。 她知道陆卫说得对。 以她现在的状態,加上还要护著念儿,一旦被大批高手围攻,后果不堪设想。 “多谢。” 她低声说道,原本清冷的语调中,多了几分温软。 她向陆卫靠近半步,目光郑重地盯著他的眼睛。 “陆大人,此番因贫道之事,將你捲入这浑水之中,实属不该。日后……只是这江湖险恶,人心鬼蜮,日后若遇强敌,切记不可逞强,务必……留有后手,莫要再像那晚。” 听著这一句掏心窝子的叮嘱,陆卫看著她那双充满关切的眸子,心中微微一动,点了点头。 “放心,我这人最惜命。” 说罢,他转身便欲唤人备车,送两人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平地惊雷,骤然在前院方向炸开。 整座別苑的地面都隨之剧烈颤抖了一下,凉亭顶上的瓦片簌簌落下。 紧接著,是一阵木材碎裂声和重物落地的闷响。 那扇厚重的朱红大门,竟被人硬生生轰碎了! 紧接著,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如潮水般涌来,伴隨著铁器碰撞的鏗鏘声,响彻整个別苑。 “什么人?!” “啊!” 前院传来家丁惊恐的呼喊和惨叫声,旋即被嘈杂如潮水般的脚步声淹没。 陆卫面色一沉,视野之中,原本平静的別苑四周,此刻已被数十道灰黑色的气息围得水泄不通,如同铁桶一般。 “这帮狗东西,鼻子倒是灵得很。” 陆卫面色一沉,眼中寒光爆射。 眼见情形与方才猜测一般无二,陆卫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眼中杀意如刀锋般暴涨。 “萍儿!” “在!”萍儿的声音从前厅传来,带著几分紧张。 “你们几个立刻躲到后院去,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过来。” “是,老爷!” 李玄鱼没有半分犹豫,反手握住剑柄,剑身轻颤间已跟到陆卫身后半步位置,她目光清冷,周身气息凝练如冰。 穿过月亮门。 两人並肩大步跨过前庭青石板路,穿过迴廊时带起衣袂翻飞。 前方,原本气派的前院大门,此刻已成了一地碎木渣。 別苑门外,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头。 数百名青龙帮普通帮眾手持利刃,腰缠红带,个个面露凶光,杀气腾腾,將整条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站著十几名气息阴冷的好手,正是那数十道灰黑色气息的源头,此刻他们眼神如鹰,死死盯著门內。 而在人群正中,摆著一张铺著整张白虎皮的太师椅,显得格外扎眼。 陈霸先大马金刀地端坐在椅子上。 他的半边脸缠著厚厚的绷带,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暴虐气息。 他手中盘著两枚殷红如血的核桃,发出咔咔的脆响。 见陆卫现身,陈霸先那只完好的眼睛猛地眯起,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抹狰狞而阴冷的笑意。 “陆卫,我的陆大处长,別来无恙啊!” “老子说过,这笔帐,迟早要跟你算清楚!” 他声音嘶哑,阴笑中带著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恨意。 他隨即抬头,目光越过陆卫,瞥了一眼他身旁的李玄鱼。 那晚便是此二人,让他吃了天大的暗亏,连脸都被削去半张。 “交出那个女娃娃,老子可以给你留个全尸!否则……” 他猛地站起身,手中核桃瞬间化为齏粉。 “鸡犬不留!” 数百帮眾齐声低吼,刀刃齐刷刷抬起,寒光连成一片。 面对这阵仗,陆卫面色平静如水。 他对陈霸先的威胁充耳不闻,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李玄鱼。 “道长,准备好了吗?” “嗯。” 李玄鱼单手掐诀,长剑横胸,剑身轻颤发出低鸣。她眼神清冷决绝,周身气息凝练如冰。 陆卫回过头,目光重新落在陈霸先身上。 他右手食指上的银戒如水银般逆流而上,眨眼间在胸前凝聚成型。 化作一层薄如蝉翼,泛著金属冷光的银色內甲,严丝合缝地贴合在身躯之上,甲面隱有细密纹路流转,泛著幽微寒光。 “轰!” 一股恐怖的杀气从他体內轰然爆发,瞬间席捲全场。 离得近的几名帮眾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一步踏出大门,脚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 “陈霸先。”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带著透骨的寒意。 “你好大的胆子。” “青龙帮这是要跟津门警察局作对?” 他抬眼,目光如刀:“我看你是想死了。” 第77章 煌煌大日之威 別苑门外,夜风骤紧。 数百名青龙帮眾如同黑色的潮水,將大门口那点昏黄的灯光吞噬殆尽。 刀光如林,在月色下泛著森冷的寒意,浓烈的杀气混合著汗臭味,直衝霄汉。 陈霸先身侧,一名满脸横肉的护法手中钢刀一指,狞笑道:“兄弟们,帮主有令!除了那个小女娃,其他人一个不留!谁先砍下那姓陆的脑袋,赏大洋五千,堂主之位任选!” “杀!!!”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数百帮眾眼珠子瞬间红了,嘶吼著如疯狗般衝杀上来,黑色的浪潮瞬间就要將陆卫和李玄鱼淹没。 陆卫立於门前,银色內甲泛著森冷的寒光,面对这数百亡命徒,他神色未变,岿然不动如山岳。 “想死?成全你们。” 声音不大,却如冰珠滚玉盘,清晰地钻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不远处,一座视野开阔的矮山之巔。 一位身著团花马褂的老者负手而立,山风猎猎,吹得他衣摆翻飞,露出一双描龙绣凤的官靴。 海公公眼神阴鷙,居高临下地俯瞰著下方的乱局,嘴角掛著一丝戏謔。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他声音尖细,带著一丝不屑。 “虽有几分蛮力,铁蹄之下,也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咱家倒要看看,你这身硬骨头,能扛得住几刀。”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轻轻虚点。 “等抓到了那个小女娃,老祖宗的延寿大计便成了大半,到时候……” 然而,就在下一瞬。 “轰!” 一股毫无徵兆的恐怖气息,骤然降临在山巔。 那气息沉重如巍峨山岳,炽热如地底岩浆,带著一股子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瞬间將海公公周身的阴柔气场冲得支离破碎。 海公公面色骤变,那双总是半眯著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他猛然转身,袖中枯瘦的手掌已然成爪。 只见在他身后十丈之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韩宗尧身形魁梧如同铁塔,就那样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之中。 他神情冷硬,面如刀削,双眸之中似有雷电闪烁。 周身翻滚的煞气並未刻意释放,却已將周围的草木压得低垂下去。 夜风捲起他的大氅,露出里面笔挺的戎装,肩章在月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寒光。 “定军山……” “韩宗尧?” 海公公双眼微眯,声音变得尖细阴柔,透著一股子忌惮。 他一眼便认出了韩宗尧周身那如山岳般沉稳,不可撼动的气机,正是其神通【定军山】的外显。 “你是属狗的吗?鼻子这么灵。” 他翘起兰花指,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鬢角,阴惻惻道:“咱家替老祖宗办事,你这廝哪来的胆子敢插手?莫非是嫌命长了不成?” 韩宗尧冷笑一声,並未回答。 他只是一步踏出。 “轰!” 脚下坚硬的山石瞬间崩裂,一道裂纹如游蛇般蔓延至海公公脚下。 一股霸道至极的气机,牢牢锁死了海公公的所有退路。 “老东西,少拿那个半死不活的老阉人来压我。” “在津门的一亩三分地上,老子就是规矩!” 韩宗尧声音如雷,震得山林簌簌作响。 “我今日前来,不为別的,只为盯著你一人。” 他目光灼灼,盯著海公公那张阴柔的老脸。 “你不插手,我便也不插手。若是你敢坏了规矩……” 他顿了顿,森然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老子就先崩了你这老阉狗!” “你!” 海公公气得浑身发抖,面白无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潮红。 但他终究没敢妄动。 【化骨渊】走的本就是以柔克刚的路子。 平日里对付寻常武者,只要沾上一丝阴煞之气,便能化人骨血於无形。 可如今面对韩宗尧这刚猛无儔,如山岳镇压般的【定军山】,却是天然被克制。 那股煌煌大势,正如烈日当空,让他体內阴寒的內景本能地感到畏缩。 硬碰硬,他討不到半点便宜。 两位灵窍境强者的对峙,虽无声息,却让这方圆百丈內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如水。 原本还在夜啼的鸟兽,此刻竟全部绝跡,连虫鸣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 山下,廝杀已起。 陆卫眼中精光爆射,身形暴起。 心念一动,胸前的太乙庚金髓瞬间流动,分出一部分化作一桿银色长枪,握於掌中。 枪身一抖,嗡鸣作响。 “破!” 他低喝一声,长枪如龙出海,带著刺耳的锐啸声,瞬间洞穿了冲在最前面的三名打手的胸膛。 枪身一抖,那三具尸体便如同破麻袋般被挑飞出去,狠狠砸入后方的人群中,撞翻了一片。 李玄鱼紧隨其后,手中长剑化作漫天青光,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每一剑挥出,必带起一蓬血花,精准地收割著敌人的性命,她身法飘逸,始终护在陆卫侧翼。 两人所过之处,惨叫连连,断肢横飞,鲜血染红了別苑门前的青石板路。 陆卫手中长枪大开大合,根本无视对方的兵刃格挡。 哪怕是几把钢刀同时劈砍在枪桿上,也被震得虎口崩裂,刀刃捲曲。 “废物!都是废物!” 陈霸先见手下死伤惨重,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摸到,顿时怒火攻心。 他怒吼一声,一把扯下脸上的绷带,露出那张狰狞恐怖的烂脸,反手拔出背后的鬼头大刀,亲自下场。 “陆卫!纳命来!” 只见他浑身肌肉坟起,皮肤上青黑色的光泽流转,如同一头暴怒的黑熊,亲自下场,直扑陆卫。 这一刀,裹挟著玉肤境五层的狂暴內力,刀锋之上隱隱有血煞之气繚绕,势大力沉,足以开山裂石。 陆卫丝毫不惧,眼中战意昂扬。 “来得好!” 他长枪一抖,枪尖化作漫天星雨,带著一股子一往无前,与陈霸先的鬼头大刀狠狠撞在一处。 “当!!!”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如烟花炸裂。 两人脚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激起漫天烟尘。 巨大的反震之力让两人同时后退数步,竟是个平分秋色的局面。 陈霸先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几日不见,这小子的力气怎么又大了? 不由得,陈霸先看向陆卫的眼神之中,也变得有些惊疑不定。 而此刻,陆卫浑身气血如烘炉般燃烧,原本温润如玉的肌肤之下,竟隱隱透出赤金色的流光。 隨著他呼吸吐纳,周身毛孔仿佛都在喷吐著灼热的赤霞,將周围的夜色都映照得一片通红。 原本阴冷的空气被这股至刚至阳的气息一衝,瞬间变得燥热难耐,连脚下的青砖缝隙里都似有白烟升腾。 举手投足间,煌煌大日之威隱现。 第78章 灵窍之威,崩山断岳 山上。 海公公居高临下,將下方的战局尽收眼底。 见陈霸先亲自出手竟也未能拿下陆卫,甚至隱隱落了下风,他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一群饭桶!” 他冷哼一声,手指微动。 他欲要暗中出手,先废了陆卫那小子。 然而,他刚有动作。 “哼!” 一声冷哼如炸雷般在他耳边响起。 韩宗尧身形如电,瞬间挡在海公公面前,截断了他的视线和气机。 “老阉狗,当著我的面玩阴的?你当我不存在吗?” 韩宗尧没有任何废话,借著前冲之势,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 简简单单,直来直去。 但在海公公眼中,这一拳却仿佛化作了一座巍峨的高山,带著碾压一切的恐怖威势,向他撞来。 拳风如雷,震盪山林。 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声。 这便是灵窍境强者的威能! 一举手一投足,皆引动天地元气,带著莫大的威压。 海公公被迫回防,尖叫一声:“韩宗尧!你疯了?!” 他不敢硬接这刚猛无儔的一拳,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 同时,枯瘦的手掌拍出。 一道阴寒至极的掌印凭空浮现,周遭空气瞬间凝结出白霜,无数条细小的黑色气流如毒蛇般缠绕在掌印之上,迎向那只铁拳。 “轰隆!!!” 一声巨响,宛如天崩地裂。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半空碰撞。 至刚至阳的拳意与阴柔诡异的掌力相互绞杀,激盪起肉眼可见的气浪波纹,向著四周疯狂扩散。 “咔嚓!咔嚓!” 山巔之上的巨石在这股衝击下纷纷炸裂,化作无数碎石滚落山崖,声势骇人。 下方的激战被这动静惊动。 无论是青龙帮眾,还是陆卫、李玄鱼,都下意识地停手,纷纷抬头望去。 只见山巔之上,光芒闪烁,雷鸣阵阵。 一边是金光璀璨,如战神临凡。 一边是黑气森森,似万鬼夜行。 两道身影在光影中交错碰撞,每一次交手都引得风云变色。 陆卫一枪逼退陈霸先,趁机抬头瞥了一眼。 那一瞬间,他心中巨震。 他认出了韩宗尧。 那道如铁塔般的身影,此刻正如同一尊不可战胜的神邸,压著那个阴柔老者打。 “这是两位灵窍境!”李玄鱼自是见多识广,一眼便识出山上威势。 “原来,这……便是灵窍境强者的威能吗?” 陆卫心中感慨万千,眼中满是震撼。 相比之下,自己这玉肤境的打斗,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怪不得李玄鱼说这灵窍境之下,皆为凡胎。 “別分心!” 李玄鱼清冷的声音传来,她一剑挑飞一名偷袭者,退到陆卫身边,看著山巔,神色凝重。 “两位灵窍境交手,此地不宜久留,若是山崩,我们都要遭殃!”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 山巔之上,战况愈发激烈。 海公公被韩宗尧那霸道的拳意逼得节节败退,恼羞成怒。 “韩宗尧!这是你逼我的!” 他尖啸一声,双手结印。 漫天黑气化作无数条狰狞的黑蛇,嘶吼著,张开血盆大口,从四面八方缠绕向韩宗尧。 “雕虫小技!” 韩宗尧浑身金光大盛,皮肤之下仿佛有岩浆流动。 他怒目圆睁,如怒目金刚。 双拳挥舞间,金色的拳罡化作漫天流星。 “破!” 拳风所过之处,那些黑蛇尽数崩碎,化作黑烟消散。 “给老子滚下去!” 韩宗尧抓住机会,一步踏出,瞬间欺近海公公身前。 他匯聚全身力量,甚至引动了周围的天地大势。 一拳狠狠砸下! 海公公避无可避,只能怪叫一声,拼死抵挡。 “轰!!!” 恐怖的巨响掩盖了一切声音。 整座矮山竟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巨力。 从山腰处,一道巨大的裂缝瞬间蔓延开来。 “咔嚓……轰隆隆!” 半座山头,在眾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轰然垮塌! 无数巨石裹挟著泥土,如同泥石流一般,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向著山下滚滚而来。 尘土遮天蔽日,宛如末日降临。 “跑!” 陆卫脸色大变,一把拉住李玄鱼,再也顾不上陈霸先,转身就向著別苑內狂奔。 “妈呀!山塌了!” 青龙帮眾更是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杀人,一个个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陈霸先也被这一幕嚇傻了,看著那滚滚而来的巨石,咬了咬牙,怨毒地看了一眼陆卫的背影,最终还是扭头就跑。 在灵窍境强者的神威面前,哪怕是玉肤境,也不过是稍大一点的螻蚁罢了。 “起!” 韩宗尧身悬半空,脚踏虚空如履平地。 隨著他一声暴喝,身后虚空震颤,竟凭空浮现出一座巍峨雄浑的虚幻山岳。 那山岳高达百丈,通体呈现出铁青色,其上旌旗猎猎,隱有千军万马的喊杀声在云端迴荡。 这便是他的內景神通,【定军山】! 山岳一出,天地皆寂。 原本狂暴的山风瞬间停滯,连崩塌的碎石都在这股无上的镇压之力下悬停了一瞬。 韩宗尧双臂环抱,仿佛將整座定军山都揽入怀中,隨后猛地向下一压。 虚幻山岳携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朝著海公公当头砸落。 空气被挤压成实质般的琉璃,发出阵阵碎裂声。 一將功成万骨枯,当镇压一切。 “韩宗尧!莫非你要为了个黄口小儿,坏了这津门的规矩?!” 海公公厉喝一声,心头却是惊疑不定。 面前这定军山的大势压得他气血翻涌,他心思电转。 “韩宗尧这匹夫行事向来霸道却不失分寸,今日如此反常,莫非那姓陆的小子……跟脚不凡?”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那几座早已封山的仙门道统。 神州陆沉,仙踪难觅,那些个真君、老祖早已避世不出。 若此子真是哪位大能布下的閒棋冷子,临行前老祖宗不可能不提点一二。 “此事……透著古怪。” 海公公阴鬱的目光扫过韩宗尧那张冷硬的脸,心中暗道:“若非山上人,那便是此子身上背负著什么了不得的气数,竟引得这匹夫不惜与宗社会撕破脸皮?” 眼见头顶那座巍峨青色山岳裹挟著万钧之势倾轧而下,周遭空气尽数被挤爆,发出震耳爆鸣。 海公公麵皮抽搐,知晓此刻已无暇多想,若再不拿出压箱底的手段,今日怕是要身死道消,折在这里了。 第79章 韩宗尧!此仇咱家记下了! 別苑內,廝杀声渐渐平息。 隨著那股恐怖的灵压降临,原本如潮水般涌来的青龙帮眾早已嚇破了胆,纷纷四散逃窜,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呻吟的伤者。 陆卫收枪而立,並未追击。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破碎的院墙,紧紧锁定在远处那座正在崩塌的矮山之巔。 光影交错,雷鸣阵阵。 两股截然不同的恐怖气息正在疯狂对撞,搅动得方圆数里的天地灵气都如沸水般翻滚。 “这就是……灵窍境的手段?当真……骇人。” 陆卫感受著那股即使隔著数里之遥,依然让他感到心悸的威压,眼中闪过一抹震撼。 那种举手投足间引动天地大势,仿佛神魔降世般的威能,与他如今的玉肤境肉身搏杀,简直是云泥之別。 此前他只当做灵窍境不过是比玉肤境要强,但也强不到哪里去。 如今来看,无异於仙凡之別。 “不错。” 李玄鱼站在他身侧,长剑归鞘,清丽的面容上同样带著几分凝重。 她仰望著那正在斗法的韩宗尧两人,美眸中灵光流转。 “其中一位修的乃是兵家一脉正统,你看他身后那若隱若现的赤红烽火与金戈铁马之象,那便是他的內景,【烽火连山】。” 她轻声解释道,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陆卫耳中。 “此內景讲究的是不动如山,动则雷霆。你看那座青黑山岳,並非凡土,而是由他这些年统兵杀伐积攒的军煞之气与自身精气神凝练而成。 而此刻他所施展的,正是以此內景为根基,演化出的兵家大神通,【定军山】。 一山镇下,不仅有千钧之重,更带著千军万马的杀伐意志,专克一切阴邪鬼魅。” 陆卫闻言,凝神细看,果然见那山岳之上,隱约可见旌旗招展,似有无数兵卒在云端吶喊,气势磅礴,令人不敢直视。 “那老太监呢?”陆卫问道。 “那老阉人修的是邪道旁门,你看那黑水翻涌,腥臭扑鼻的异象,应当是採补了无数生灵才炼就的內景,【浊阴尸泽】。” “这等內景最是阴损污秽,善於腐蚀灵机。而他此刻施展的手段,便是依託这方尸泽演化出的阴毒神通,【化骨渊】。” 李玄鱼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这是一种极为歹毒的旁门左道。需以大量童男童女的先天精血为引,再辅以极阴之地的地煞怨气,方能炼成。 你看那深渊中翻滚的黑水,每一滴都蕴含著蚀骨销魂的剧毒,寻常之人沾上一星半点,哪怕是玉肤圆满,也会在顷刻间化为一滩脓血。”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快意。 “不过,邪不压正,【烽火连山】乃是至刚至阳的兵家正统,正好克制这种阴损玩意儿。那老太监虽然手段诡譎,但也只能是自討苦吃。” “原来如此……” 陆卫微微頷首。 另一边的陈霸先紧紧望著远处矮山上的战斗。 双拳紧握,神情先是轻鬆,待见到海公公稍稍落於下风,隨后变得凝重万分。 就在这时,远处山巔之上,韩宗尧那如洪钟大吕般的声音滚滚传来。 韩宗尧那张冷硬如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嘲弄,他大氅翻飞,声音虽不高,却如金石撞击,震得周遭空气嗡鸣作响。 “海老狗,你侍奉那腐朽皇权太久,跪得连膝盖骨都软了!”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下。 “不知敬畏的匹夫!皇家之事,岂是你能妄议的!” 海公公麵皮抽搐,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啸。 被那如狱如海的军煞威压逼迫,他那原本枯瘦的身躯发出声声骨骼错位声,衣袍鼓盪间,一股浓烈至极的血煞污秽之气喷薄而出。 既然躲不过,那便污了这身军煞,叫你如何威风! 只见海公公身后天幕骤暗,一方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凭空撕裂。 渊內黑水翻涌,无数在此地折损的童男童女冤魂沉浮其中,发出无声的哀嚎。 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与腐朽,乃是採补了无数生灵才炼就的邪祟根基,所过之处,连天地灵机都被染得浑浊不堪。 一清一浊,一刚一柔。 定军山携万钧雷霆之势下坠,化骨渊如饕餮巨口上迎。 两者相撞,无惊天动地的爆响,反倒发出一阵如滚油泼雪般的滋滋异声。 只见那青黑山岳之上,灵光湛湛,每一次震颤都將深渊中探出的无数阴煞触手震成齏粉。 而那化骨渊中的黑水亦如附骨之疽,疯狂侵蚀山岳根基,试图將这股刚正之气拖入泥沼,化为脓血。 方圆百丈之內,灵机暴乱,光线扭曲。 韩宗尧立於山巔之上,宛若神人擂鼓,每一拳轰出,都引动天地大势,拳意如岩浆灌顶,此消彼长,烧得海公公那阴柔法力节节败退。 “韩宗尧!你这身军煞又能撑几时?!” 眼见黑水渐退,海公公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双手猛然合十,指甲崩裂,鲜血淋漓。 那化骨渊深处,猛地探出成千上万只惨白枯瘦的鬼手,密密麻麻,如同地狱恶鬼索命,死死扣住定军山的山脚,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抓挠声,妄图將这座大山强行拖入深渊。 韩宗尧虎目圆睁,鬚髮皆张,周身气血如烘炉炸裂。 “旁门左道,也敢在韩某面前卖弄?” 他双臂虚抱,对著虚空重重一按,口中吐出一字真言。 “镇!” 轰! 隨著这一字落下,身后那座原本虚幻的定军山,竟在这一瞬凝实如铁,山体纹理毕现。 一股不可动摇,镇压一切的霸道意志轰然爆发。 “咔嚓!” “咔嚓!” 无数鬼手在这股煌煌天威之下,如枯枝般寸寸崩断,化作黑烟消散。 定军山去势不减,裹挟著恐怖劲力,硬生生撞入了那方化骨渊。 “啊!” 一声悽厉惨叫响彻夜空。 那方吞噬了无数生灵的罪恶深渊,竟被这一山之力硬生生撞得崩塌,黑水四溅,白骨成灰。 海公公如遭雷击,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而出,狠狠撞塌了数座残峰。 “咳咳……” 废墟之下,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紧接著,一团腥臭的黑雾从乱石堆中猛地炸开。 海公公披头散髮,衣衫襤褸,浑身浴血,原本阴鷙的面容此刻因痛苦和怨毒而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体內的【浊阴尸泽】內景已被那霸道的一击震得布满裂纹,摇摇欲坠。 他深知大势已去,再不走,今日怕是真的要交代於此。 海公公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 那精血在空中並未散去,而是化作一道血色符籙,裹挟著他的残躯,瞬间化作一道悽厉的血色流光,向著远处疯狂遁去。 “韩宗尧!此仇咱家记下了!来日方长,咱们走著瞧!” 第80章 山水有相逢 夜色如墨。 海公公血遁逃离,血色流光眨眼间便遁入天际,在风中久久不散,山巔的轰鸣声也隨之戛然而止。 那座摇摇欲坠的矮山之巔,便只剩下韩宗尧一人。 韩宗尧一人负手立於崩塌了一半的山头之上,身形巍峨如松。周身那股仿佛能绞碎虚空的恐怖军煞之气,正隨著他的呼吸,如潮水般缓缓收敛入体。 此刻的他,大氅垂落,虽锋芒內敛,却依旧有著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山下,死一般的寂静。 陈霸先面如土色,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嘴唇哆嗦著。 “跑……跑了?” 他最大的靠山,那位在他眼中可横压津门的海公公,竟然败了,而且败得如此狼狈,如丧家之犬般逃窜。 这一败,不仅击碎了他的野心,更抽走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完了……全完了……” 陈霸先喃喃自语,眼神涣散,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剩余的青龙帮眾见势不妙,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一个个丟盔弃甲,如鸟兽散,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生怕跑得慢了被那煞星盯上。 兵败如山倒。 不过片刻,原本杀气腾腾的数百人便逃得乾乾净净,只留下一地狼藉。 陈霸先猛地咬牙,也趁乱爬起身,强撑著一口气,也不管什么帮主威严,混在人群中狼狈遁走。 陆卫没有追。 他收起太乙庚金髓化作的银枪,目光平静地看著这一幕。 李玄鱼此时也收剑归鞘,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气息已平稳许多。 她提著剑,缓步来到陆卫身旁,两人並肩而立,目光同时投向那座矮山。 “嗖!” 一阵夜风卷过。 韩宗尧身形一闪,从山巔飘然而下,如大鹏展翅。 落地无声,尘土不惊。 稳稳落在別苑门前,大氅微动。 虽刚刚经歷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甚至轰塌了半座山头,但他气息平稳悠长,面色红润,不见丝毫疲態。 灵窍境强者的底蕴,深不可测。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陆卫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不错,没给老子丟人。” 陆卫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多谢总长出手相助,否则今夜,属下怕是凶多吉少。” 这是实话。 他心里清楚,若无韩宗尧出手震慑住海公公,就算他和李玄鱼能挡住陈霸先,也绝难逃过那位老太监的毒手。 “少废话。” 韩宗尧摆摆手,满不在乎道:“今日不过是顺手而为,那老阉狗在津门搅风搅雨太久了,老子早就想收拾他,今日不过是借你的事,给他立个规矩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不过,今晚这事儿还没完。宗社会那帮余孽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这段时间你行事多加小心。” “属下明白。”陆卫点头应下。 韩宗尧並未久留,又叮嘱了几句后,便转身大步离去。 夜色中,他的背影巍峨如山,每一步落下都似有千钧之力。 待韩宗尧走后,別苑內,萍儿带著几个家僕战战兢兢地探出头来。 看到满地的尸体和血跡,几个小丫鬟嚇得脸色煞白,差点没晕过去。但见自家老爷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这才长鬆了一口气,强忍著恐惧开始收拾残局。 李玄鱼站在陆卫身侧,看著韩宗尧离去的方向,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 “此番你我,怕不是被人做了饵,成了他人博弈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她虽不通官场权谋,但今晚之事太过巧合。 韩宗尧出现得恰到好处,既救了人,又立了威,更藉此机会重创了宗社会的势力。 一石三鸟,好深的心机。 陆卫转过身,看著满院的疮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 他又何尝看不出来? 从赵元良让他去参加宴会开始,他就已经身在局中。 “棋子也好,执棋者也罢。” 陆卫语气平静:“这世道,谁又不是棋子呢?” “你我如今能活著站在这里,便是贏了。至於其他的,就不去想这些了。” 李玄鱼闻言,微微一怔,隨即点了点头。 “陆大人通透。” “不过此地已非久留之地,那老太监虽然败走,但青龙帮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况且……” 李玄鱼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念儿的体质已经暴露,若是继续留在津门,只会引来更多覬覦。” 她看向陆卫,郑重行了一礼:“贫道打算即刻启程,带念儿返回终南山。有师门庇护,想必那些邪魔外道也不敢造次。” 陆卫並未挽留。 “好。” 陆卫点头应允,当即招来管家。 “去,备车,另外,去帐房取五百大洋,再备些乾粮细软,一併放到车上。” “是,老爷。”管家领命而去。 不多时,一辆黑色汽车停在了侧门。 念儿被安置在铺了厚厚软垫的车厢里。 李玄鱼背负长剑,站在车旁。 临行前,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尚未完全雕刻好的木坠。 那是此前陆卫赠予的那一截焦黑的雷击木,上面隱约可见几道刚劲的剑痕,虽未成型,却已透出一股凌厉的剑意。 她將木坠掛在念儿的脖子上,细心地替她掖好衣领,这才转过身,看向陆卫。 月光下,道姑清丽的面容上,少了几分往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江湖儿女的洒脱。 她郑重地向陆卫行了一个道揖,腰背挺得笔直。 “陆大人,救命之恩,护道之情,贫道没齿难忘。” 陆卫拱手回礼:“道长客气,一路顺风。” 李玄鱼看著陆卫,红唇微张,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千言万语都化作了唇边那一抹极淡的笑意。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她轻声道:“陆大人,保重。” 说罢,她转身上车,放下了车帘。 车轮轆轆,车子缓缓驶入夜色之中。 陆卫站在门口,目送马车远去,直到那盏掛在车尾的风灯消失在夜色尽头,才收回目光。 车厢內,李玄鱼缓缓放下窗帘,將那道挺拔的身影隔绝在视线之外,可心头那抹悵然却如野草般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剑鞘上的纹路,低声喃喃自语:“师父常说下山入世是为炼心,还要做到太上忘情。贫道本以为心若冰清,但这红尘滚滚,到底是沾染容易,拂去难啊……” “师父?” 怀里的念儿仰起小脸,那双原本呆滯的大眼睛此刻多了几分灵动与不解,她伸出小手轻轻拽了拽李玄鱼的袖口,奶声奶气地问道。 “您是不捨得陆叔叔吗?我们……以后还能见到他吗?” 李玄鱼微微一怔,看著孩子纯真的眼眸,隨即失笑。 她伸手替念儿理了理鬢角的乱发,声音轻柔却篤定。 “傻丫头,这江湖路远,风雨难测。但只要人还在,心念不断,这山水……总有相逢的一天。” 第81章 不过是狐假虎威的臭虫 城南,青龙帮驻地。 这里早已乱作一团,帮眾们人心惶惶,早已没了往日的囂张气焰。 而在驻地最深处的一间密室之中,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噗!” 海公公盘坐在蒲团之上,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雍容华贵的模样。 他面如金纸,胸前塌陷下去一大块,显然是被韩宗尧那一记崩山拳伤了肺腑。 浑身上下黑气繚绕,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白髮此刻披散开来,如同厉鬼。 【浊阴尸泽】內景受损,煞气反噬。 “韩宗尧……这笔帐,咱家迟早要让你百倍偿还!” 海公公咬牙切齿,声音怨毒无比。 在他面前,陈霸先正跪伏在地,额头死死抵著冰冷的地面,浑身颤抖如筛糠。 “公公……公公饶命啊!” 陈霸先磕头如捣蒜,声音颤抖地请罪:“小的……小的也没想到那韩宗尧会突然插手,更没想到那姓陆的小子竟然……” “没想到?!” 海公公眼中猛地闪过一丝阴狠,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刺耳。 “咱家花了那么多心血,给了你那么多机会,你连个小小的巡警都收拾不下!还要咱家亲自出手给你擦屁股!” “如今不仅差事办砸了,还让咱家伤了本源!” 海公公那双阴鷙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贪婪与暴虐。 “既然你这么没用,那留著你这一身气血也是浪费!” 话音未落,海公公猛地探出枯爪。 “嗖!” 那只手爪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瞬间扣住了陈霸先的天灵盖。 五指如鉤,深深刺入皮肉之中。 “公公!不要!啊!!!” 陈霸先惊恐万状,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根本动弹不得。 紧接著,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头顶传来。 他只觉自己这一身苦修数十年的精血气机,连同那旺盛的生命力,如决堤的江水般,顺著天灵盖被强行抽取而出。 “呃……嗬……” 陈霸先喉咙里发出濒死的咯咯声,双眼暴突,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原本壮硕如熊的身躯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迅速枯萎。 仅仅几个呼吸间。 这位在津门叱吒风云,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青龙帮帮主,便彻底没了声息。 “噗通!” 一具乾瘪如柴的乾尸倒在地上,摔成了一堆枯骨。 “呼。” 海公公张口一吸。 一团浓郁至极的血色精气被他吞入腹中。 得到了这玉肤境五层武夫的一身精血滋养,他原本惨白如纸的脸色瞬间涌起一抹病態的红润。 胸前塌陷的伤势虽然未能痊癒,但那不断溃散的本源气息却勉强稳住了。 “哼,你这废物还算是有点用处。” 海公公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乾尸,一脚將其踢开。 他盘膝调息了片刻,直到体內翻涌的气血稍稍平復,这才颤颤巍巍地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血色玉符。 他深吸一口气,咬破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本命精血,轻轻点在玉符之上。 “嗡!” 玉符瞬间红光大盛,一股阴冷古老的气息瀰漫整个密室。 红光扭曲,一道模糊的血色虚影从中缓缓浮现。 那虚影看不清面容,只能隱约看到一身前朝的大红蟒袍,透著一股腐朽老人味。 就……仿佛是一具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千年古尸。 海公公见到这虚影,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囂张气焰。 他慌忙跪伏在地,五体投地,声音恭敬中透著几分怨毒与惶恐。 “老祖宗……” “津门事变,韩宗尧那匹夫横插一槓,坏了咱们的大计!” “那个先天剑胚的小女娃……被人救走了。” 说完这番话,海公公將头死死埋在地上,浑身冷汗淋漓,等待著即將到来的雷霆震怒。 然而,预想中的愤怒呵斥並没有到来。 那边沉默了许久。 久到海公公以为自己已经被处死了。 终於,那血色虚影中传来一声沙哑的嘆息。 “罢了。” 那个声音缓缓说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却让人心底发寒。 “津门这潭水,比咱家想的还要浑。” “那龙脉残图既已现世,各方牛鬼蛇神都坐不住了,此时硬拼,得不偿失。” 海公公一愣,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那……老祖宗,咱们接下来……” “过些时日那万国博览会结束了,你就回京吧,咱家还有些事情要交代给你。” “回……回京?” 海公公错愕当场,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就……放弃了? “老祖宗,那陆卫小儿坏了咱们这么多事,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他不甘心地问道。 那声音发出一声轻笑,透著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 “不过是借了虎威的狐狸,还真当自己成了个人物,以为咱家拿捏不住他?哼,且让他在那跳樑小丑的位置上,再蹦躂几日罢了。” “小海子,你要记住。”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让他先得意几天,这天下,终究还是大丰的天下。” “后日那冠就到了津门,这次可別再给咱家办砸了。” 话音落下,血色虚影缓缓消散,玉符重新归於沉寂。 密室中,只剩下海公公一人,跪在地上,眼神阴晴不定。 听得出来,老祖宗在京城的日子也並不是很好过。 再加上如今老祖宗恢復在即,容不得半点差错。 “换做平常,不过一个小小臭脚巡罢了,何必如此费周章。” 海公公低声呢喃,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出血来。 良久,他才缓缓站起身,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面色並不算太好看。 虽然老祖宗发了话,但这口气,就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膈应得慌。 …… 津门城郊,別苑。 后半夜的別苑,空气中仍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与石灰水混合的味道。 萍儿带著家僕们还在前院冲刷著那些血跡,而內院静室之中,陆卫盘膝而坐,双目微闔。 识海之中,盪魔天书金光微颤,书页翻动之声沙沙作响。 “呼。” 隨著陆卫的一次深长呼吸,肉眼不可见的无数道灰白气流,如同百川归海一般,穿透墙壁与门窗,源源不断地匯聚而来,顺著他周身毛孔钻入体內。 这些,正是方才死在乱战中的那青龙帮眾的残存道行。 若是放在以前,这些人的道行叠加在一起,足以让他在铜皮境或是铁骨境连破数关,让他爽到天灵盖。 但此刻,当这些驳杂的內炁洪流冲入他那宽阔坚韧的经脉,匯入丹田那片金色的炁海时,却仅仅只是激起了一层层细微的涟漪。 “果然,数量虽然可观,却难以引起质变了。” 陆卫眉头微动,心中暗自思量。 如今他已是玉肤境二层,且根基乃是以【大日金精】这等天地奇物筑就,肉身之强横、內炁之精纯,早已远超同阶。 那些青龙帮眾,大多不过是些会几手把式的普通人,即便有些铜皮境的小头目,在他这轮煌煌大日面前,也不过是些萤火之光。 这股庞大的能量並未助他衝破玉肤境第三层的壁垒,而是被《纯阳化玉诀》炼化。 原本有些虚浮的境界,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正如夯土筑墙,被一遍遍地加固。 肌肤之下,那流淌的金芒愈发深邃內敛,原本温润如玉的皮肤表面,隱隱多了一层坚不可摧的质感。 半个时辰后。 陆卫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 虽然没能直接突破到玉肤境第三层,但却帮他省去了至少数月的苦修打磨。 此刻的他,境界稳固如山,距离那玉肤境第三层的门槛,也不过是一步之遥。 “蚊子腿也是肉,只要积少成多,总有量变引起质变的那一天。” “只是可惜让那陈霸先跑掉了……” 第82章 惜才 第二天清晨,別苑內一片静謐。 陆卫端坐於厅堂之上,手中捧著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神色平静如水。 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廝杀仿佛只是一场幻梦,除了院墙外偶尔传来的几声修缮敲打声,再无半点波澜。 “蹬蹬蹬!”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寧静。 萍儿满头大汗地衝进大厅,手里紧紧攥著一份油墨未乾的號外报纸,小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惊骇与兴奋交织的神色。 “老爷!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她气喘吁吁地將报纸递到陆卫眼前。 陆卫放下茶盏,目光扫过报纸。 头版头条,赫然印著一行加粗的黑体大字。 《津门巨变!青龙帮帮主陈霸先昨夜暴毙!》 报导的措辞极尽渲染之能事,称陈霸先死状悽惨无比,全身精血枯竭,形如乾尸,疑似被某位绝世高手以极其霸道的內功生生震碎了心脉,並在一瞬间吸乾了全身气血。 陆卫眉头微挑。 “呵。” 哪有什么绝世高手震碎心脉,分明是那海公公眼见大势已去,又身受重伤,索性將陈霸先这头养肥了的猪给宰了,当作了恢復伤势的养料。 “这就是与虎谋皮的下场。” 陆卫摇了摇头,隨手將报纸扔在一旁。 此时,別苑之外,津门的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早已炸开了锅。 关於昨夜那场大战的流言,正如瘟疫般疯狂蔓延,且越传越邪乎。 坊间传闻,陆卫昨夜一人一枪,独闯青龙帮总舵,先废数百精锐,杀得血流成河,最后更是以不可名状的神功,將玉肤境五层的陈霸先当场格杀,吸成了人干! 更有甚者,信誓旦旦地揣测陆卫背景深不可测,根本不是什么普通警察,而是某隱世宗门下山清理门户的行走,手段狠辣,专杀邪魔外道。 这种离谱的谣言,若放在平日,定会被人嗤之以鼻。 可如今,陈霸先那具乾尸就是铁证如山! 一时间,津门各方势力噤若寒蝉,提到陆卫二字,都要下意识地压低声音,生怕被那位煞星听去。 “老爷。” 二丫头匆匆走进大厅,脸上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惶恐与喜色。 “怎么了?”陆卫问道。 “別苑门外……已经停满了车。” 二丫头擦了擦额头的汗,“把路都堵死了,皆是津门各路商会、帮派送来的拜帖与厚礼,堆得像小山一样。” 陆卫闻言,起身走到门口。 远远望去,只见別苑外人头攒动。 那些平日里眼高於顶的权贵们,此刻正爭先恐后地指挥著下人搬运礼盒,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容。 他们只求在这位新晋的津门凶神面前混个脸熟,免得哪天步了陈霸先和王家的后尘,遭了清算。 远处的目光触及陆卫的身影,纷纷变得敬畏闪躲,连大声喧譁都不敢。 “呵,这就是人心。” 陆卫看著这一幕,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陆卫转过身,对管家吩咐道,语气平淡。 “既然是大家的一番心意,那就全数收下,登记造册。” “是,老爷!”二丫头腰杆瞬间挺直了,声音洪亮。 自家老爷越威风,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走出去也能把头抬得更高。 午后,阳光正烈。 陆卫身著笔挺的制服,驱车前往警察总局。 沿途所过之处,执勤的巡警见到陆卫的车牌,立正敬礼的动作比往日更加標准,甚至带著几分狂热。 路人纷纷侧目,窃窃私语,眼神中儘是敬畏。 总局大楼內。 原本有些傲气,自詡资歷深厚的同僚,见陆卫走来,纷纷贴墙让路,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挡了这位煞星的路。 “陆处长好!” “处长好!” 恭维声此起彼伏。 陆卫面色如常,微微頷首,径直推开了顶层总长办公室的大门。 办公室內,烟雾繚绕。 韩宗尧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津门的街景,背影宽厚如山。 听到开门声,他並未回头,只是淡淡道:“来了?” “总长。” 陆卫关上门,上前几步,再次郑重行礼。 “昨晚之事,多谢总长相助。” 若无韩宗尧出手震慑海公公,他如今怕是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韩宗尧转过身,隨意地挥了挥手,脸上掛著一抹玩味的笑容。 “行了,少跟老子来这套虚的。”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韩宗尧上下打量了陆卫一眼,笑道:“感觉如何?听说今儿一早,你家门槛都快被踩破了?” 陆卫坐下,脸上露出一丝尷尬:“总长消息灵通,確实……有些吵闹。” “哈哈哈!” 韩宗尧朗声大笑,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支扔给陆卫。 “那帮孙子,平日里月月都要给青龙帮交供奉,如今陈霸先死了,他们这是把你当成新的拜码头对象了。” “拿著吧,不拿白不拿,在这津门混,手里没钱,寸步难行。” 陆卫接过雪茄,並未点燃,而是眉头微皱,问出了心中最大的隱忧。 “总长,陈霸先虽死,但那海公公逃了,属下担心,宗社会那边会不会……” 被一个灵窍境的强者惦记上,哪怕陆卫如今已是玉肤境二层,也依旧感到如芒在背。 “放心吧。” 韩宗尧收敛笑意,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那老阉狗被我伤了本源,內景受损,没个三年五载恢復不过来。” “而且……” 韩宗尧压低声音,手指指了指北边。 “京城里的那位老祖宗,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南边的革命军逼得紧,洋人又在施压,他那具腐朽的身子骨更是到了大限。”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条將死的疯狗,看著凶,实则外强中乾。” “对於他来说,保命延寿才是第一位的,暂时顾不上你这种小虾米。” 说到这里,韩宗尧嗤笑一声:“过些日子,那阉狗就会离开津门回京,这津门的天,变不了。” 陆卫听后,心中大石落地,稍稍放心。 “多谢总长解惑。” 韩宗尧摆摆手,忽然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著陆卫。 “小子,你如今已是玉肤境,根基打磨得比我都结实。对於今后的灵窍境,你有什么打算?” “寻什么灵机?成什么內景?” 以韩宗尧的眼光来看,陆卫成就灵窍,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 如今拉拢,不早也不晚。 不等陆卫回答,韩宗尧身子前倾,一股无形的威压释放开来。 “要不要考虑入我门下?” “我的內景名为【烽火连山】,你也见识过了。那是真正的兵家杀伐大道,最適合你这种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性子。” 经过昨晚一战,韩宗尧对陆卫是越看越顺眼,真正起了爱才之心。 陆卫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敢问总长,您的师承门派是……” “武安楼。” 韩宗尧吐出三个字,脸上带著一股傲然之色。 “传承自上古兵家一脉。” “下山入军伍,以杀止杀,积攒军煞之气。” 韩宗尧伸出手,掌心之中,隱约有一座微缩的山岳浮现,其上烽火狼烟,杀气腾腾。 “成內景后,可得神通。” “像我的【烽火连山】所衍生的【定军山】,你也见识过了,镇压一切。” “你若是愿意,我可以帮你寻找先天金煞灵机,助你铸就【金戈铁马】內景,这可是最適合你这种毫无军煞基础,却一身硬骨头的苗子。” 韩宗尧看著陆卫,诱惑道:“其神通一道名为【破阵子】,专破天下护体罡气与阵法,无坚不摧。” “另一道名为【捲帘將】,可纳山河於袖中,攻防一体。” 陆卫听得心动不已。 兵家神通,確实霸道无双,且直指杀伐本源,与他的性格极为契合。 但…… 他脑海中浮现出李玄鱼关於龙虎山与武当山的描述。 纯阳內景,大日熔炉,龙虎交泰…… 那似乎才是他纯阳一脉的正途。 沉默片刻,陆卫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歉意与坚定。 “总长厚爱,属下铭感五內。” “只是……” 陆卫拱手道:“属下修炼至今,一身根基皆繫於纯阳二字。之后……还是打算去龙虎山或者武当山碰碰运气,寻一份纯阳机缘。” 韩宗尧闻言,微微一怔,隨即深深看了陆卫一眼。 他並未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好小子!有主见!” “龙虎山的天雷地火,武当山的真武传承,確实都是当世顶尖的法门,若是能成,不在【武安楼】之下。” 韩宗尧收起笑声,点了点头。 “既然你已有想法,那我便不再强求。” “不过……”他话锋一转,提醒道,“这两派的门槛极高,且讲究缘法,想要入门,难度可不小。” “属下明白,事在人为。”陆卫神色坚定。 “好一个事在人为!” 韩宗尧站起身,心情似乎並未因被拒绝而变坏。 “行了,閒话少敘。”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扔给陆卫。 “青龙帮重创,陈霸先暴毙,这是大功一件。” “除了给你的嘉奖令,还有一笔不菲的奖金,拿回去给弟兄们分了吧。” 陆卫接过文件,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多谢总长!” “去吧,別让那帮兔崽子等急了。”韩宗尧挥了挥手。 陆卫敬礼,转身大步离去。 回到侦缉处。 李铁和一眾弟兄早已等候多时,见陆卫拿著文件回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中满是期待。 “处长,怎么样?”李铁搓著手问道。 陆卫扬了扬手中的文件,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总局发钱了,每人都有,这月奖金翻倍!” “噢!!!” 欢呼声瞬间掀翻了屋顶。 “今晚悦宾楼,我做东,大家不醉不归!” 陆卫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第83章 春和班 七月的津门,正值溽暑。 一场连绵的暴雨过后,整座城像被扣在蒸笼里,透著股黏腻的闷热,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自从青龙帮陈霸暴毙后,这津门的地界儿上,倒是难得地清净了几日。 没了那些喊打喊杀的江湖纷爭,陆卫反倒乐得清閒。 每日除了在总局点个卯,便是窝在別苑里打磨气力,稳固玉肤境的根基。 前日里,他收到了终南山寄来的信。 信封上字跡娟秀有力,透著股出尘的剑意。 李玄鱼在信中言说已带念儿安抵师门,此时终南山已入初夏,山中清幽,师尊对念儿那先天剑胚的体质极为看重,已破格收入门墙。 信的末尾,墨跡略重,似是提笔沉吟许久。 “山中松风虽好,却难掩津门风雨欲来之势。贫道知你心有猛虎,行事向来刚猛精进,寧折不弯。但刚极易折,慧极必伤。 这乱世之中,妖孽横生,陆大人虽有盪魔之能,亦需记得留得青山在。 遇事……切莫总想著以命相搏,若觉力有不逮,退一步亦是修行。 念儿常问陆叔叔何时能来看她练剑,贫道亦留了一罐今夏新采的云雾茶,封於松下,只待……故人来取。” 陆卫收起信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而就在这时。 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的声音。 “进。”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李铁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身上那件警用雨披还在滴著水,顺著衣角匯成一滩水渍。 此刻他脸色有些难看,甚至顾不上擦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快步走到桌前,將一份被雨水浸湿了边角的加急案卷轻轻放在桌上。 “处长,城西运河码头,今儿个一早,捞上来一具浮尸。” 陆卫头也不抬地问道:“怎么,这种捞尸的活儿,现在也要报到侦缉处来了?三分局人是都死光了吗?” 在这个世道,津门的河里哪天不飘著几个死人?或是投河的苦命人,或是帮派火併后的沉尸,按理说,这都是分局的活。 “这次不一样。” 李铁咽了口唾沫,眼神中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那尸体……邪门得很。” “死者不是寻常百姓,穿得那叫一个花哨,而且死状……三分局那边没敢动,第一时间就给咱们报上来了。” 陆卫顺手拿起桌上的案卷,快速扫视了几眼。 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走,去看看。” 他抓起椅背上的黑色风衣披在身上,大步向外走去。 …… 城西运河码头。 这里平日里最为繁忙,此刻却被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閒杂人等被隔绝在外。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胆大的百姓撑著油纸伞,踮著脚尖往里张望,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混杂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嘈杂。 “吱!” 吉普车一个急剎,稳稳停在警戒线外。 陆卫推门下车,皮靴踩入泥泞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冷著脸,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煞气让围观的人群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道。 “处长!” 负责现场的三分局巡长见陆卫来了,连忙迎了上来,一脸的諂媚。 都是老熟人了,陆卫只是隨意的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径直走向河岸边的那块空地。 一张破旧的芦苇席上,横陈著一具尸体。 只一眼,陆卫的瞳孔便微微一缩。 这尸体,確实怪异。 死者並非穿著寻常的短打或长衫,而是一身鲜艷刺目的大红蟒袍,那是戏台上武生才穿的行头。 脸上画著浓墨重彩的脸谱,红黑相间,勾勒出一副忠义千秋的关公像。 哪怕经过了河水的浸泡和雨水的冲刷,那脸上的油彩竟未脱落分毫,反而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愈发鲜艷,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狰狞与诡异。 陆卫蹲下身,带上白手套,並未急著去翻动尸体,而是先伸出两指,按压了一下死者的颈部关节和下頜骨,隨后顺著手臂一路向下,直至指尖。 “尸僵已经扩散至全身大关节,死亡时间至少在十二小时以上。” 他在心中默念,隨即伸手掀开了尸体的湿漉漉的衣领。 触手並非那种水泡过后的浮肿与绵软,反而硬得像块风乾的木头。 陆卫拇指发力,在死者胸口处重重一按。 没有回弹,皮肤像是一层死皮纸一样塌陷下去,紧紧吸附在肋骨上。 “皮下脂肪消失,肌理极度脱水,未见尸斑沉积……” 陆卫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刀。 这才是最违和的地方。 正常的水中浮尸,泡了一夜早该肿胀如巨人观,可眼前这具,却像是被扔进沙漠里暴晒了三天三夜的乾尸。 浑身的精血、体液、乃至骨髓,都在死前的那一瞬间被某种力量强行抽乾,只剩下一张枯槁的人皮,悽惨地裹著一副骨架。 “这是被一瞬间吸乾精气了呀……” 陆卫心中暗道,这种死法,他不是第一次见了。 之前的徐书生,便是此道高手。 但当他的目光上移,落在死者的面部时,饶是他也不由得心头一跳。 死者的双眼是被人用一种极细的红色丝线,密密麻麻地將上下眼皮缝死在了一起。 那红线勒入皮肉,像是一只只红色的蜈蚣爬在眼眶上。 而死者的嘴角,更是被人用利刃割开,一直裂到了耳根处,强行扯出了一个夸张到了极点的大笑弧度。 他在笑? 明明是一具乾尸,明明眼皮被缝死,可那张脸,却在对著天空,对著这漫天风雨,肆意狂笑。 “这他娘的……”李铁跟在后面看了一眼,忍不住骂了一句娘,只觉得一股寒气顺著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谁这么变態?” 陆卫没有说话。 他缓缓起身,双眼微眯。 “嗡!” 视野之中,原本灰白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在陆卫的预想中,这种邪门的尸体上,应当残留著浓郁的阴煞黑气。 然而,並没有。 尸体周围乾乾净净,没有半点鬼气森森的黑色。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仿佛胭脂水粉般的粉色烟气。 那烟气並未隨风消散,而是如同活物一般,縈绕在尸体周围,久久不散,透著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与妖异。 “粉色……” 陆卫心中一动,这他还是头回见。 “查清楚身份了吗?”陆卫收回目光,摘下手套扔给一旁的警员,沉声问道。 “查清楚了。” 李铁在一旁连忙补充道,手里翻著记录本。 “这人叫杨武,是春和班的一名武生,昨日刚跟著戏班子进的津门。” “春和班?” 上架咯 今晚12点正式上架。 这一路写来,心里其实没底。 毕竟是民国武道,第一次写,想写出那种拳拳到肉的那个味,不太容易。 剧情有时候想了一天,还是觉得有些儿戏,说实话,战战兢兢。 不奢望太多,只希望比上一本成绩好,能让我安安心心把这个故事讲完,就很知足了。 上架,就是见真章的时候。 首订就是这本书的命根子。 后续的推荐、曝光,全看这临门一脚。 恳请各位兄弟,哪怕是养书的,也儘量来个首订。 柿子感激不尽! 最后,马上就要过年了。 柿子在这里给大家拜个早年! 祝大家新的一年: 练就一副【铜皮】,灾病不侵,身体硬朗! 修出一身【铁骨】,腰杆笔直,诸事顺遂! 终成圆满【玉肤】,富贵无瑕,万事胜意! 诸邪退避,万事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