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野1979:从渔猎开始做文豪》 第一章 林区黑户 1979年深冬。 北大荒最边缘的绿水林场,小扬气知青点。 小小的知青点门房里,灯火通明。 驻场医生胡玉玲,一下又一下做著心肺復甦。 冻伤,最怕昏迷不醒,也最怕患者脸上露出笑意。 已经撤併的小扬气知青点、仅剩的一个知青,却露出一脸享受的诡异笑容。 人被冻僵前,感受到的是彻骨冰寒。 但在被冻死前的迴光返照中,感受到的却是燥热。 “快!铲盆雪……” 雪盖在灼热的胸前,陈拓猛地发出溺水者才有的极限深呼吸。 感知回归的一刻,他最想做的事,就是暴揍在降温期、暴雪天里、组局喝大酒的傻逼投资人。 大兴安岭。 十二月深冬。 寒潮伴著暴雪的深夜。 因为几个视频的点击量不错,就特么在胶合板、塑料布围成的假冒避难所里喝大酒。 这心得有多大…… 喝酒前已经意识到不妥,数次劝说无果。 身为牛马为了几个逼子,不得不陪局的陈拓,冻僵爬进大雪地时的无助,谁能理解? 什么鹅,什么鸟,什么电动智能,什么机械稳定,在刮著白毛风的零下四十度极寒里,鸟用没有! 事故源於兴安岭的极寒暴雪。 也源於极寒生存栏目组,对极寒暴雪的无知,以及投资人、製作人的傲慢自大。 钱,能解决很多问题。 真正面对大自然的冷酷,钱一样没鸟用。 陈拓屡次劝停酒局无果,只能在投资人、製作人、剧组人员的戏謔眼光中,想办法自救。 结果,一时的妥协,带来的却是无可挽回的灾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起身穿起羽绒服时,手已经被冻的发僵,怎么也拉不上拉链。 为了节省经费,建在离小镇两公里外的极寒避难所里,只有小小的一堆烧柴,酒局过程中已经烧完。 借著酒气带来的温热,好容易暖了手,拉上拉链。 拍摄组的人也发现了不对。 可为时已晚。 避难所外,寒风呼啸,天地一片苍茫。 酒局开始前,读数还在零上的温度计,陡降到零下四十度。 油车发动不了,电车无法启动。 用了一整天的手机,残存的电量,也在零下四十度的极寒里被冻住。 慌乱的人们,拆了避难所作为燃料,想要给油车加热。 结果,打火机又打不出火了。 看著眾人躲进车里,看著车窗上渐渐冻结的哈气。 陈拓没有妥协,独自一人闯进了白毛风中,期驥能走回小镇。 结果,他也低估了兴安岭白毛风的恐怖,迷失在茫茫雪原里。 意识模糊前,寒彻骨髓的冰冷,却又变成了灼热…… “好!活过来了,再铲点雪,给陈知青搓搓四肢。” 『陈知青?』 貌似是很古早的称呼。 不等意识还有些模糊的陈拓反应,不等胡玉玲继续施救。 知青点门房,却挤进几个头戴狗皮帽、身穿羊皮军大衣、脚踩寒区大头鞋,背著五六半的林场保卫。 “陈拓,你给的地址,既没有你的户口,也没有你的下乡记录,接省知青办、上级林业局通知,驳回你的返城申请!” “知青点可以让你暂住,但是,禁止乘坐火车、汽车,也禁止离开绿水林场范围!” “陈拓,听清楚了没有?听清楚了就在通知单上签字!” 病患刚刚险死还生。 松岭林业局保卫科副科长褚茂林,就逼著手脚冻僵的陈知青签字。 同样是知青出身的胡玉玲怒斥道: “褚茂林,你干什么?不知道这时候的患者不能受刺激吗?人没了,你负责啊?” 胡玉玲说完,一旁就有人帮腔。 “嗯!这犊子就是故意的,人死了乾净唄!” “吴老歪,你个老盲流子,这有你说话的份儿?” “人是我从大雪地拽回来的,跟你有鸡毛关係?你说不准出林场就不准出呀?一百来人的知青点,走的就剩他一个,你特么早干什么去了?” 救人的吴老歪,跟林场保卫科副科长褚茂林的爭论,让知青出身的驻场医生胡玉玲面色一黯。 北大荒林区的生存条件太恶劣,长达七个月的冬季,动輒零下三四十度的极寒。 能来这里的开拓者们,除了知青,就是屯垦师、林业师跟铁道兵,还有战士们的家属。 北大荒作为下乡知青最大的接收地之一,六成人员都是知青。 后来恢復高考,五六十万知青,早就走了个七七八八。 剩下本就不多的知青,年中再一次大规模返城。 原本熙熙攘攘的小扬气知青点,如今只剩了陈拓一个身份不明的串联知青。 有眼色的串联知青,早就回城了。 在册知青借著恢復高考、不许阻拦的机会,走了一大半。 剩下的在册知青,也抓著最后的机会,返回了城市。 人口本就不多的北大荒,正在流失大量有知识、有作为的青年劳动力。 返城知青,却在给返回城市本就捉襟见肘的就业环境,造成了压力。 该走的走完了,黑省才出台宽进严出的政策。 陈拓的身份没有落实就是黑户。 別说返城了,接下来的工作都不好安排。 在林区,没有工作,就意味著没有粮食定量、柴火供给。 长达七个月的寒冬刚刚开始,没粮食、没採暖,对一个人生活在知青点的陈拓来说,比杀了他更恶劣。 “那就按手印!” 被盲流子吴老歪懟的没话说,胡玉玲医生的脸色也不好。 褚茂林上前抓住陈拓的手,拿出备好的印泥,强行在通知单上签字画押完,就带人离开了知青点。 一脸黯然的胡玉玲,一脸不忿的吴老歪,都没有阻止褚茂林的动作。 毕竟人家代表的是林场跟林业局。 再往大了点说著,人家还代表著省里的知青办呢! “唉……他可咋活呀?” 作为前辈知青的胡玉玲,最清楚林区的冬季有多恶劣。 救人的吴老歪却撇著嘴说著风凉话。 “人傻,在哪也活不成!你瞅他给这小屋造的,当初建知青点的时候,用的可都是好木头!” 扫了眼被熏成黑砖窑的门房小屋,胡玉玲也看出了陈知青的老实性格。 油松跟松明子,只是林区的引火草,没人会拿来当取暖的烧柴。 只是吴老歪的话却不好附和,知青点算是公家財產。 拆房子取暖,容易被定性为破坏,罪过太大。 “还好褚茂林他们给他把电接上了,不然照明也是个问题!” 简单的附和了一句,胡玉玲就想给陈拓搓一搓四肢,免得血液不通坏死。 一旁救人的吴老歪,却腆著脸凑了上来。 “大玲子,晌午上山遛套子,雪兔、松鸡都有,哥回家给你做个兔勾鸡,吃完了再给孩子带点回去?” 吴老歪的脏心思,惹得胡玉玲脸上又是一阵黯淡。 酷寒的松岭林区,虽然不能说是弱肉强食。 但『適者生存』四个字,却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谱写而出。 这其中有知青的,也有屯垦师、林业师、铁道兵战士的。 同样也有山中猎民鄂温克、鄂伦春、达斡尔的。 陈拓挺不过这个寒冬,也会成为林区生產伤亡名单上的一员。 但因为他黑户的身份,却只能做一个无名的林区开拓者。 “吴老歪,收起你的歪心思,让我男人知道,腿给你打折,滚犊子!” 开口镇住有色心有色胆,但却没有一身硬骨头的吴老歪,胡玉玲正要给陈拓活络一下四肢血脉。 没曾想,这个年轻的知青,却抓起盆里的雪就往嘴里塞。 “陈知青!” 此时的陈拓,除了想用雪块压住胸口的燥热,还想用雪块冰镇一下错乱的感知。 醒来的一幕幕,他在影视、短视频行当廝混的经验告诉他,绝非作偽! 急救医生的穿戴,吴老歪的穿戴,褚茂林的穿戴,还有他们的表情,任何剧组都不可能做的如此完美、逼真…… 第二章 人参有毒 陈拓正处在重生开机的宕机状態中,一旁把他从大雪地拽回来的吴老歪,却发现了不对。 人被冻僵再缓过来会发烧,这是林区常识。 雪块遇上发烧的身体,会蒸腾雾气,这也是常识。 但吃雪块的人,嘴里没有一丝热乎气,就很诡异了。 “杂草的,赶紧滚犊子,不然整死你!” 指著陈拓骂完,吴老歪抡圆胳膊,就想给他一个大逼兜,却被胡玉玲一拳懟了出去。 “吴老歪,你要干啥?” 被林区俏郎中胡玉玲懟了个趔趄,吴老歪指著陈拓解释道: “大玲子,他嘴里一点热乎气都没有,这犊子在大雪地招没脸子了……” 传说终究只是传说,被俏郎中吼过、懟过的吴老歪,猛地一瞪眼。 伸手揭开油桶改的炉子,掏了两把炉灰试过温度。 又抓住陈拓的手,抠了抠他指甲里的泥垢,还凑到他面前嗅了几下。 才快速伸手掏向他的棉袄內兜。 没有收穫,他又扒拉著陈拓,要掏他棉袄外兜跟裤兜。 不等吴老歪的手掏进外兜。 就被反应过来的胡玉玲,一杵子捣在心口。 “吴老歪!他都半年没定量了,还能有啥?” 吴老歪刚刚的动作,不啻於当面明抢。 胡玉玲知道没有正式工作编制的陈拓,混在林区有多难。 知青点不同於林场,也不同於垦荒定居点。 北大荒各处的知青点,都相对独立。 即便住在一起,知青们的人际关係也很少跟地方人员杂混。 不管是清高还是性独,总之就是实际情况。 知青落户在插队的地方,也会被其他知青所排挤。 別处胡玉玲不清楚。 同是小扬气知青点的知青,她就不认识陈拓。 “有啥?大玲子,他身上应该有老把头赏的大货,起码六十年参龄,弄不好上百年,残货也价值过万!” 点出陈拓嘴里不吐热气的根由。 吴老歪怕再挨俏郎中的杵头,赶紧解释道: “都说七两为参、八两为宝,但就浆气而论,冬采参才是山参里的头子,延年益寿的上上品!” “秋参,浆气刚刚收敛,可全株入药,但药力虚浮。” “春采参,浆气勃发,最適合做独参汤救命吊命,也为参中之宝。” “论养生延寿,浆气聚敛的冬参才是上上品,入春生发之际,去须芦切薄片舌下含服,可保阳气不衰!” “这犊子有狗运不假,但是药三分毒,冬参浆气聚敛药力沉重、凶猛,他一个大小子吃了,没七窍躥血热死在大雪地,就是因为他在外面冻了一宿!” 解释完冬参浆气,吴老歪还想动手掏兜。 又被胡玉玲给拦了下来。 “冻了一晚上?外面零下三十多度,冻一晚上人咋还能活过来?” 指著陈拓身上漏了半截手腕的衣袖,遮不住裤腰的下摆。 胡玉玲实在找不出,他在野外冻一晚还能不死的理由。 “別说老山参,喝碗鹿血就能让他光著在外面浪一天!我找那老参是想看看他吃了多少,別烧坏脑子!” 有了吴老歪的铺垫,陈拓这才找到说话的机会。 “我是谁?我在哪?你们又是谁?” 陈拓的话应景,吴老歪直接拍了大腿,一脸沮丧的说道: “这下完犊子了,他怕是把那根大货给生吞了,不然不能烧这逼样!” 点出陈拓能活命的原因。 吴老歪给胡玉玲打了几个眼色才沉声说道: “大玲子,他吃了大货指定不会被冻伤,烧的厉害,啃几个大萝卜就能解参毒,咱走吧……” 陈拓装出一副失忆的模样。 救人无数的胡玉玲眼里也带上了慌乱。 有吴老歪给的台阶,她这才迟疑的说道: “陈知青,我看你屋里就有大萝卜,热的受不了就啃几口,我们先走了……” 给陈拓指了指门房角落里的几颗大白菜、几个大萝卜,胡玉玲拎起药箱就走。 吴老歪也不用胡玉玲招呼,回头望了一眼,也紧跟著离开了知青点。 两人走后,陈拓这才吐出一口,伴著狂躁跟心悸的热气。 他现在的感觉,不仅是心跳如鼓。 还有股子戳破鼓面的衝动。 刚要起身查看两人走了没有,脚上却传来一阵强烈的挤压感。 陈拓抬起脚,看著被自行车外胎包裹的毡靴愣了愣。 这种靴子,只怕是民俗博物馆,也找不到这么新、这么破的吧? 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將塞满草丝的毡靴从脚上拽下来。 两只至少四十四號的大脚,又让陈拓愣了好一会儿。 把毡靴里两大团细如髮丝的黄草掏出来,毡靴才正好合適。 靴子合適,腿上的棉裤却不合適,不仅裤脚短了,还特么卡襠。 鬆开扎腰的帆布被服带,棉裤的腰扣直接被崩飞。 明显大了一號的身体,满是狂躁的悸动。 『我来过、我看见、我征服!』 九个字,突然从陈拓心底冒了出来。 自打211中文系毕业,陈拓好像一直处於奔波忙碌的亚健康状態。 生活稍有好转,就会被新的目標、新的需求,再一次拖入亚健康的泥潭。 结果,刚刚混出了一点成绩,身体却不太行了,人也因为意外没了。 这还真是应了老赵那句话,人生最大的悲哀,就是人没了钱却没花完。 同理,钱挣够了身体却不行了,也是男人的一大悲哀。 感受著新身体的活力、爆棚的力量感。 陈拓又信了一句话:男人的野心,源自强壮的躯体。 经歷过一次之后,才知道茶馆里秦二爷说的话含金量有多足。 有钱就要吃喝嫖赌。 身体好也一样…… 不等陈拓再一次感受新身体的活力。 一阵阵带著心悸、狂躁的灼热,却直衝脑门。 一瞬间,他只感觉双眼都被这股灼热,冲的突了出来。 想发泄,想衝动,想要破坏点东西。 想著救他命的吴老歪,临走前说的人参浆气、是药三分毒。 他才相信老山参,真的有疗效。 韩版的人参燉鸡,东北的人参燉鸡他吃过很多次。 却从来没有这种源自潜意识里的狂躁感觉。 看到不大的木屋空间,几乎被一条条麻袋堆满。 满身干劲儿的陈拓起身,开始在麻袋堆里翻找对他有用的东西。 结果,一上手就闪了他一下。 本以为很重的麻袋,上手却轻的如同棉絮。 打开之后,麻袋里装的確实是棉絮,只不过被包裹在一件件破棉袄、破棉裤、破棉帽里…… 第三章 生存日记 在木炭標著大號的麻袋里,找出一身还算合身的破棉袄。 换衣服的时候,陈拓却有点尷尬。 只因翻遍了所有麻袋,还有整个三米见方的小木屋,他也没找到一套合適的內衣裤。 屋里唯二的两套短裤、背心。 除了满是补丁外,號也小了太多。 根本穿不上。 换上不再卡襠的棉裤。 陈拓只留下两袋怕冻的土豆。 剩下的麻袋,都被他堆到了小木屋门外。 有了腾挪空间。 再看被松烟燻黑的小木屋,这才有了点住处的模样。 原木床上三床厚被。 只有一床絮的是棉花。 另外两床絮的都是靴子里同款黄草丝。 絮著草丝的棉被,再一次印证了他重生的事实。 摸索了好一会儿,才在掛著层硬壳的枕头下,找到红布包裹的两本日记本。 其中一本红皮黑背日记本,除了扉页赠言,几乎崭新。 锤垮整个旧世界,创造宏伟新江山。 上海老兵方苗。 1973年赠。 另一本同样的红皮黑背,只剩了最后几行空白。 但扉页上却多了一些信息。 赠新兵陈拓: 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爭取胜利。 上海老兵方苗。 1973年。 於兴安岭特区、松岭县、小扬气林场中转站。 看完日记本扉页的赠言。 陈拓翻开前任的日记。 日记开篇是有些潦草的自我介绍。 哪里人、出生年月,日记里並没有记录。 七三年,躥到黑省、兴安岭特区,现在的松岭片区、小扬气知青点,跟著在册知青们混吃混喝。 洪流结束时,没能抓住机会离开松岭。 恢復高考时,还是没能抓住机会。 七九年,也就是今年年中。 因返城知青太多,黑省接上级通知宽进严出。 成了离不开黑省的松岭的林区黑户。 知青点合併撤离。 那帮在册知青就差把整个知青点押出去。 秋末冬初大雪封山前。 陈拓成了空荡荡的小扬气知青点,唯一的留守知青。 知青点里。 粮食、柴火、煤炭、工具,几乎被返城、迁移的知青们卖了个一乾二净。 眼见揭不开锅,陈拓冒死闯进棒打狍子、瓢舀鱼的北大荒山林中…… 当初躥来松岭是因为一口吃的。 刚刚被人抢救也是为了一口吃的。 借著灯火粗略翻过流水帐般的日记。 看到最后一条1979年12月14日,晴,外出『受猎』…… 陈拓无奈摇头。 原身在文化上的『造旨』属实不高,这才是他错过高考的原因。 他之所以能很快翻完日记。 只因原身从七三年开始,日记里记载最多就是数字。 在知青点干临时工的出勤。 给在册知青们干活的报酬。 最多不过在某某片区、工段干活,遇上了什么动物,捡到了什么吃的。 这些数字汇总到一起。 不过是夹在日记本里的七十六块三毛七分钱。 以及两张大面额五市斤全国粮票。 没攒够买火车票的钱,可能也是原身滯留松岭,成为黑户的一大原因。 看完了日记里的信息。 陈拓开始从后往前翻看流水帐。 很快,他就发现这份日记的作用。 原身『受猎』的位置,並不是隨机选取。 而是他在松林林区,五年多、不到六年的生存经验匯总。 小扬气知青点北山上。 多布库尔鄂伦春聚居点的猎民,每年十二月中,都会围猎一次。 介时,北山上的野兔、野鸡,就会漫山遍野的乱飞。 运气不好的倒霉蛋,就会栽死在大雪地里。 参照日记里的匯总,陈拓往前翻看。 五年多的时间里。 歷年十二月中旬。 原身曾三次在北山捡到过猎物,而且不止一只。 除了『受猎』的北山。 近期的日记里,还多次提到了距离知青点不远的两河卡襠地。 那里有几十个水泡子,也会在十二月中后、一月初被冻干。 可以去砸乾锅抠鱼。 再往前翻,就是在册知青走后,原身一次次上山下套的失败经歷。 按日记內容描述。 下雪之后找野兔、野鸡的踪跡很简单。 但他每次跑山下套的成功率都很低。 大概一百多、两百个套子,才能偶尔捕捉到一次猎物。 他也因此耗费了很多无用功。 自打在册知青们走后,原身最大的食物来源是钓鱼。 但进入十一月,河面跟水泡子上的冰层越来越厚。 而且越来越冷。 他很难坚持到把鱼钓上来。 附近的多布库尔河、小扬气河上游、下游,也有个別不封冻的河面。 这些不封冻河面,距离小扬气知青点的距离太远。 下雪降温后,他也很难在一天內往返。 而且他的棉袄、棉裤太薄,穿两件行动又太慢。 在钓鱼跟捡漏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结果,却出了意外,被冻在大雪地,给了陈拓重生的机会。 生存日记再往前翻,陈拓看的有些憋气。 往昔,经常让原身替班干活的在册知青,临別之际,除了不可能拿回家的破棉袄、破棉裤。 就没给他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 哪怕是用钱买也不行。 除了不多的工具。 二十多斤大碴子,半缸带壳稻种,两麻袋土豆,五六斤粗盐,山里采的一堆五味子藤,就是原身的全部存粮。 知青点的定量粮、自种粮,辅食类的土豆、白菜、萝卜,都被临行的在册知青们换成了粮票。 临別之际,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被原身的那些朋友、哥姐们演绎的淋漓尽致。 除了截留的工具,小扬气知青点,还有一个上锁的工具间。 那里存的是林场今年初下发的工具,有详细帐目。 思乡心切的在册知青们,倒是没敢把那些东西也变卖掉。 陈拓正经不是七十年代的人,因此也没什么公家財產比命重要的觉悟。 就跟刚刚吴老歪暗示的一样。 没有好柴火,拆了知青点也可以取暖不是? 既然是林区,山里肯定多的是木头。 他总不能因为怕这怕那,再被冻死一次不是? 了解了原身的大概经歷,陈拓也找到了宣泄亢奋的地方。 虽然外面的夜幕深沉,但再深沉的夜,也压不住男人內心的躁动…… 第四章 面朝大海 不做牛马 硬硬的棉帽戴在头上,陈拓走到木屋门前,就调整好了心態。 生活么,从来不易。 不能反抗,只能逆来顺受。 已经来了,难道再死一次就能回去吗? 回去继续做牛马,挣窝囊费。 为了几两碎银子,气喘吁吁的奔波劳碌? 不舍健壮如牛,狂躁如火的新身体,只是被逼无奈的抉择。 推开厚重的木门。 沁凉、澄澈的冷风吹在脸上,让陈拓愣在了当场。 面前有山,山上有树。 山和树並不沉闷。 一层层远去的山岭轮廓清晰,就像是海面上堆叠的浪涛。 看到面前的寒冬夜景,陈拓嘴里海子的诗,脱口而出。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感觉对了,自然可以不分山海,也不分暖春与寒冬。 回头关上木门,找出笔尖略有分叉的钢笔。 在老兵方苗题赠『锤垮整个旧世界,创造宏伟新江山』的新笔记本首页写上: 1979年,12月14日,夜,新生。 新生。 从明天起。 做一个幸福的人。 餵马。 劈柴。 週游世界…… 作为一个211中文系的毕业生。 现代文学与当代文学,属於必修的实践与专题课目。 海子的诗,陈拓自然不陌生。 而且他还知道,1979年的海子,並没有发表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之所以將诗行拆分。 只因现代诗通常以二十行计算稿费。 习惯性的將文墨书香跟市井铜臭杂合。 一下就给了陈拓摆脱黑户的灵感。 原身作为一个串联知青,可以被忽视。 但非著名知青诗人呢? 操作好了。 七十年代末至八十年代中后期的当代诗,就足以让他名利双收。 看著日记本上,字跡还算工整的笔跡。 陈拓又拿起铅笔,从炉子边撕了几张樺树皮。 將改成二十行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抄了三份。 诗名『新生』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被誊抄在樺树皮上。 陈拓自我感觉,诗的意境直接变成了积极向上。 原诗中的疏离、孤寂、不完满,被樺树皮跟他所处的小扬气知青点,洗的一乾二净。 正想写个前序,混点稿费。 刚刚被诗意压下的狂躁灼热再次来袭。 木屋里掛在钉子上的钥匙串,陈拓没有拿。 而是拿起了一柄几乎磨禿的採伐斧。 日记中,这一把採伐斧,要至少经歷清林、採伐、营林三个班组,才能到抚育班组。 除了可以就地取材的斧柄,小扬气知青点,很少会下发崭新的工具。 松岭林区的物资进出,全凭嫩林铁路,供给量有限。 这才有了在册知青们临走时,全然不顾交情、友情,也要换东西的自私行径。 日记里,小扬气知青点,先后来了五六波,近千知青。 知青点里,三排六栋十几米长的木屋。 也是知青们慢慢適应林区生活的见证。 最早的两排木屋,纯原木搭建。 有宽大明亮的单层玻璃窗,被后来的知青们,改做了夏秋两季的住房。 中间两排木屋,原木加大泥建成。 双层大玻璃窗,后被改做了库房跟活动室。 最后搭建的两排木屋。 內、外、中间三层大泥夹著两层原木。 木屋底下还有石板打造的冰窖。 三层玻璃窗,还带著內外两层木板挡风窗扇。 两排大通铺底下,还做了石板火炕。 只可惜最后建的两排木屋,在册知青们也只住了一年多点,洪流就结束了。 算上滯留的两年多时间,新建木屋也才刚过装修期。 沿著原身留下的脚印,走到掛著『仓库』木牌的屋子前。 陈拓揉了揉双眼,清晰的仓库二字,板板正正的印在丁字形木牌上。 再看不远处的北山,夜幕低沉。 回头看南边,天际有光,分了黛青与深蓝两个顏色。 双色夜空,无星无月,给人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手起斧落,砸掉仓库锁头。 铁锁落地的声响却分外真实。 拉下灯绳,二百瓦的大灯泡亮起。 伸手一一摸过爬犁、斧柄、锯条、农具。 真实的触感,让心里的狂躁被压下少许。 仓库里的工具,以铁杴、斧头、排障刀为主,各有几十把。 木爬犁有两副,铁爬犁三副。 墙上掛著一排崭新的汽灯、马灯。 角落里堆著绿色的尼龙渔网。 陈拓想找的冰鑹子,新旧五把,最新的两把,上边的斧凿痕跡依然崭新。 拖出一架轻快的木爬犁,两把崭新的冰鑹子,两把斧头,一捆斧柄。 陈拓沿木屋连廊走了个来回,又砸开了修配室的锁头。 糊了大泥的木屋里,有打铁炉、有铁砧、有砂轮机,还有一堆颗粒不大的焦炭。 回仓库拎出汽灯点上。 小扬气知青点院里,还有一口冒著热气的手摇井。 有六栋连排木屋在,过冬的烧柴就不会缺。 在册知青们留下的破棉袄,也足够保暖所用。 实在太冷,无非多穿几件。 原身留下的二十斤大碴子、两麻袋土豆,也不至於让他当场饿死。 刚刚还因为灵光乍现,摸到做剽窃诗人骗稿费的生计。 陈拓虽然不了解1979年的松岭林区,但他却知道八九十年代的工资水平,以及大概的稿酬水平。 有了海子的诗,顾城的诗,他应该无须做个奔波劳碌的牛马。 “哈……春暖花开,不做牛马!” 想到愜意处,陈拓在知青点院里怪叫一声,听完远处山谷传来的迴响。 他这才拽著爬犁走到柴火堆前。 不提连排木屋,就是面前几人高的油松、松明堆成的小山,也能提供足够的热量。 松明子是整株松木脆化后、浸透残存松脂的產物,不规则的树疙瘩居多。 油松就不同了,多半都是伐区修下来的枝丫。 能被在册知青们运回知青点的油松,大都一米多长、碗口粗细。 陈拓也不管拽不拽的动,直接就装满了爬犁。 拎著汽灯,拽著爬犁,沿著原身留下的脚印,找到他踩点很多次的水泡子。 冰鑹砸碎冰面溅起的冰渣崩在脸上,不仅不疼,反而自带一股沁凉,压制著心中的狂躁。 冰窟窿还没凿开,就听河岸上传来『咯吱咯吱』的脚步声。 陈拓放下冰鑹子,拎起伐木斧警惕的看向岸边。 一阵咳嗽声后,才传来吴老歪熟悉的声音。 “爷们,大晚上抠鱼,你也不怕招来吃肉的山猫野兽,熊虽然冬眠,可今年入冬早,未必没有饿醒的……” 第五章 砸乾锅 “你是?” 虽然知道来人算是救过他命的吴老歪,但做戏做全套。 陈拓还是装出了一副不认识他的模样。 “爷们,明人不说暗话,我是为你那株残参来的,麻袋里有两只松鸡、一只雪兔,咱爷俩换换?” 吴老歪也不確定河道里凿冰的陈知青,是不是真被烧糊涂了。 但正经人,谁会在傍晚零下三十度的河套里,凿冰抠鱼? 要不是陈拓手里有宝,吴老歪也不会来。 百年老参,別说残参。 薄薄的一片,那都是能在兴安岭冬季酷寒中,保命的至宝。 一片老参舌下含服,即便钻进刮白毛风的老烟泡子,也不会被冻死。 “雪兔、松鸡,换残参?” “对!都是抓足了秋膘的肥兔、肥鸡!” “不换!” “没我老吴给你从大雪地里拽回来,你个小瘪犊子早特么插雪里了!” “吴大叔,你要这么说,那我就白给你!残参,有没有我也不知道,我得回去找找……” “白给?那我不能要!也不敢要!” 河道里凿冰的陈拓要白给,来占便宜的吴老歪反而不敢要。 作为松岭林区为数不多的半原住民。 吴老歪太知道几乎是无人区的松岭,冬日里的生活有多艰难。 松岭片区也就是松岭县。 东西三百五十里,南北一百五十里。 即便被小鬼子伐过一遍。 但四十年后,除了有限的河道、湿地,依旧被森林所覆盖。 全区林木覆盖率超八成近九成,那是林场给的指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整个松岭林区,人少、地少、树多、山牲口也多,结籽的粮食几乎全靠外运。 各个林场开的自留地,种的多是土豆、白菜、萝卜这类辅食。 吴老歪虽然不在林场上班。 但作为松岭的半原住民,他跟山里聚居点的猎民一样,也有粮食定量。 在林区,在冬日酷寒的兴安岭。 林场、林业局给的粮食定量虽然不少,但却並不足以让人安全越冬。 定量为主,开荒种地、渔猎跑山为辅,也是各林场给的生存指南。 万一真被烧傻的陈知青讹上,那日子可就没法过嘍…… 白给不要。 陈拓也没再搭理吴老歪,而是自顾自的继续凿冰。 被百年老参吊著,又不想被陈拓讹上。 吴老歪索性放下手里的麻袋,点上旱菸袋看起热闹。 砸乾锅、抠干坑可不是这么干的…… 现在这时候,河道上的冰层至少一尺厚。 河谷湿地的水泡子如果水浅。 会被整个浪冻住,冰层厚度可就不是一尺了,一米是他,一米半也是他。 吴老歪正想凭经验歪歪几句,说点风凉话。 凿冰的陈拓,却『咵嚓』一声凿穿了冰壳。 “这犊子还真特么有狗运!” 『咵嚓』一声后,冰窟窿响起『呜呜』的喘气声。 不用再听鱼窝子里濒死的鯽瓜子,发出的『啪啪』响,吴老歪就帮陈拓確认了收穫。 闻言,陈拓也不搭理嘴上发酸的吴老歪,后退两步,就开始扩大冰窟窿入口。 “不要著急下,先点火试试,別刚从大雪地活下来,再给闷窑里,我还得拽你一次!” 吴老歪说的有道理,陈拓把冰鑹子扎在雪上,开始点篝火。 见陈拓把米许长的油松扎在雪里,架起篝火架,吴老歪开始狐疑不定的打量他。 林区拢火,虽然没什么一定之规,但却没人这么拢火。 因为篝火架子会塌,砸起的火星四处飘散,容易引发山火。 引火柴、绊子,分大小摞好,堆地下直接点,才是松岭这撇子常用的拢火办法。 別人或许不会这么拢火,但知青点的知青们干的是营林抚育,林场的人专门教过他们怎么拢火。 看著被笨拙点上的篝火,吴老歪刚想蹽,远离麻烦,陈拓却开口说道: “吴大叔,带些鱼回去吧,再给救我的女医生也带些回去。” 身在松岭林区,知青点的陈知青,可以不认识他吴老歪。 但绝对不可能不认识,松岭林区的俏郎中大玲子。 “我就不要了!我砍点扫条子,给胡医生带几条回去就好。” 虽然冰窟里鯽瓜子拍打泥浆的响声不绝於耳。 但吴老歪却知道,山鸡、野兔、河鱼,只是兴安岭酷寒冬季里的辅食。 一天三顿吃,受不了不说,人也会越吃越没精神。 想要凭肉食渡过兴安岭的冬日酷寒。 狼肉、鹿肉、兔肉、鸡肉、鱼肉都不行。 只有熊、猪、獾这类有脂肪层的山牲口肉,才能给人提供足够的热量。 再次拒绝陈拓白给的鱼获,也帮俏郎中大玲子委婉的拒绝了一下。 吴老歪不再搭理陈拓,转头在岸边砍起了灌木扫条子。 吴老歪不捣乱,急著宣泄胸中狂躁的陈拓,也乐得继续凿冰抠鱼。 沿著岸边凿出一条足够让他直上直下的冰道,陈拓才拎著两条麻袋下了冰窟窿。 鱼窝的面积,跟他棲身的知青点门房差不多大。 除了满地的鯽瓜子,还有几条四五十公分长的大货。 作为谢礼,巴掌大的鯽瓜子显然不够格。 虽然面临食物短缺的困境,但在酬谢救命之恩方面,陈拓也不吝嗇。 只是,浑身裹满泥浆的大货並不好捉,抓了几次没抓住。 他索性上到冰面,从爬犁上抽了一根斧柄。 一棍一条,两条大鲤子、一条黑鱼、一条鲶鱼,还有两条尺许长的鱖鱼,就被甩到了雪壳子上。 “鲤拐子、狗鱼棒子、鲶鱼球子,还有鰲花?老把头罩著你呢!这俩鰲花卖给林场食堂,怎么不得十块钱?” 松岭林区的多布库尔河属於嫩江支流,嫩江是松花江支流,松花江又是黑龙江支流。 因此黑龙江的三花五罗十八子,嫩江流域一样有。 只是在多布库尔河、二根河支流小扬气河,两河卡襠地的水泡子里出现鰲花,却有很大的运气成分。 但整个兴安岭离奇的事儿多了。 小扬气知青点的唯一留守知青,能在大雪地冻一晚上不死,同样离奇。 这些离奇,吴老歪只能解释为,陈拓有老把头罩著,正走运呢! “林场食堂?他们都给我定成黑户了,给多少钱也不卖!” 想到褚茂林强行让他按的那个手印,陈拓又加了一句。 “餵狗,也不卖给他们!” 瞥了一眼烧傻了还不忘记仇的陈拓,吴老歪指著雪壳上的两只鰲花说道: “胡医生怕是不会收你的鰲花,自己个留著吧……” 第六章 林区金刚狼(上) 还是怕被陈拓给讹上,吴老歪帮俏郎中推掉鰲花,打算带两条鲤拐子离开河套。 这时候,河套里却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的脚步声。 听到河套里的脚步声,不同於拎著斧柄四处张望的陈拓。 吴老歪顺手捞起一根小臂粗细的油松棒子,直接上了河岸。 “哎呦臥槽,山狗子!你赶紧跑……” 吴老歪捞棒子、转身、上岸一气呵成,但给陈拓的提醒,却慢了好几拍。 陈拓转身看向吴老歪指的方向,夜幕下的雪壳子上。 一个狗大的玩意儿。 四肢各司其职,撇了撇了直奔他而来。 也就柯基大小的玩意儿,让陈拓提不起一丝戒备。 直到吴老歪口中,黑乎乎的山狗子迈著六七不认的步伐近身,他才挥起斧柄,猛然砸下! “你特么真彪!照鼻樑砸,一下就死!山狗子好掏襠,小心点!” 吴老歪也不是不想招呼陈拓一块跑,只不过本能反应快过山狗子来的速度。 等爬上河岸的吴老歪再想提醒,山狗子已经到了陈拓跟前。 吴老歪二次提醒完,陈拓的斧柄挥空。 黑乎乎的山狗子,两腿一蹬、头一昂、嘴一张,没声没响就使出了绝活掏襠。 二哥有难,陈拓的反应也不敢慢,一个足球踢,就把山狗子踢出了『嗷嗷』的狗叫声。 “跑!” 吴老歪三次提醒,刚刚只差一丝就被掏襠的陈拓,却不理会。 手里斧柄一横,先用假动作晃了一下翻身飞奔而来的山狗子。 骗的山狗子转头再掏襠。 陈拓手里的斧柄,才结结实实砸在小玩意儿的头上。 『邦』的一声,柯基大小的山狗子不仅没死,还直接躥了起来,飞扑掏襠。 眼见山狗子的小黑嘴,离二哥越来越近,刚刚一棒挥出。 正在回棒蓄力的陈拓,却没了二次挥棒的时间。 正衝动的二哥绝不能遭殃。 秉著朴素的想法。 陈拓双脚后蹬,身体前倾,直接就使出一记势大力沉的大屁股坐脸。 亲眼见到往常山林中不可一世的山狗子,被陈拓一屁股坐在雪壳子上,四肢连同尾巴都直了。 岸上的吴老歪也不得不佩服陈拓的机智应变,以及泰山压顶对山狗子的恐怖伤害。 “哎呦臥槽,你这招真毕!” 但一屁股將山狗子坐进雪壳子的陈拓,却並没有庆幸。 只因屁股下的山狗子,又开始了疯狂的挣扎。 拄著斧柄快速起身,再来一个足球踢,把摇头晃脑的山狗子踹飞。 陈拓脚上的毡靴,却被倒飞的山狗子给扒拉掉了。 “別特么犯嘚儿,那玩意儿灵巧著呢!能跑就跑,它掏你一下,你能受得了?” 河套里的陈拓,能跟山狗子打个不相上下。 已经五十出头的吴老歪,虽然想帮忙,但自知之明却让他稳稳的站在了河岸上。 赤著一只脚踩在雪壳子上的陈拓,不仅没跑,反而挥起斧柄冲向再次翻身的山狗子。 “你是真狂呀!” 河套里的陈拓上了头,要跟同样生死不怕的山狗子分个输贏。 吴老歪嘟囔一句,只能拎著棒子滑进河套帮忙。 陈拓一个人,死不死的跟他没关係。 但遇上了、赶上了,就跟见到他僵在大雪地,要拽回来一个样,先得做个人不是? 不等吴老歪加入战团,又晃了山狗子一下的陈拓,却卯足了劲儿,给它来了下狠的。 听到斧柄崩断的『咔嚓』声,刚刚起身的吴老歪眉弓都跟著跳了一下。 林业人自用的斧柄,质量肯定不会差。 水曲柳轻便,柞木结实。 想要砸断斧柄,这劲儿得老鼻子大了…… 斧柄折断的声响太大,遮住了山狗子脑壳被砸碎的声响。 虽然看到了山狗子口鼻间溢出的鲜红,但陈拓还是用手里的半截斧柄,给它补了几下。 补刀之后又拎起山狗子,在雪壳子上来回猛砸。 “这犊子真特么狠实!” 见陈拓补完刀,还要鞭尸。 吴老歪咧了咧嘴给出评价,这才警惕的看向四周。 陈拓刚穿上鞋,河套的雪壳子上,又响起了『咯吱咯吱』的脚步声。 “爷们,蹽吧!这次来了俩,你年轻能跟山狗子舞持舞持,我岁数大了,可不经掏……” 看到雪壳子上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撇了撇了躥来的另外两只山狗子。 陈拓也不犹豫,回身从爬犁上抽出了斧头、排障刀。 左手刀右手斧,准备战斗到底。 刚刚山狗子掏襠的凶险一幕,並非没有造成伤害。 新换的棉裤上,多了几道白色痕跡。 那是山狗子的利爪划破裤面,露出的棉花。 新生刚刚开始,就差点折了二哥。 而且刚才的斧柄上没有斧头,现在他手里刀斧俱全,並不怕那狗大的玩意儿。 陈拓不怕,该害怕的就是后来的两只山狗子。 见两团黑乎乎的玩意儿,停在了不远处,他开口问道: “吴大叔,山狗子是啥?怎么长得跟小熊似的?” 听著不远处两只山狗子发出的呜咽声,吴老歪诧异的看了陈拓一眼,才答道: “狼獾!学名好像是叫貂熊来著,这小玩意儿生死不怕,能猎犴斗熊,你可长点心吧!” 见趴伏在雪壳子上的两只山狗子,並没有攻击的意向,吴老歪又说道: “再不,你从鱼窝子里抠俩鯽瓜子喂喂它俩,这兴许是一窝的母山狗子,让你给嚇那了……” 山狗子猎犴,吴老歪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他却捡过山狗子猎的马鹿、狍子。 山狗子斗熊,他远远的见过几次。 山狗子这玩意儿个小灵巧,不管是黑瞎子还是乌苏里大棕熊,都遭不住被不断掏襠、咬脚后跟。 这小玩意儿熊都不怕,手里没枪,吴老歪真是有点打怵。 “那我试试……” 扫了眼雪壳子上,进退两难的母山狗子,又看了看脚下已经直了的公山狗子。 陈拓也没想赶尽杀绝。 下到冰窟窿里,捡了半麻袋巴掌大的鯽瓜子,正想丟给不远处的母山狗子。 想到自己也在罗锅上山,陈拓就从爬犁上拖下一根粗点的油松,就地处理起了鱼获。 “小瘪犊子,你干啥呢!” 眼见陈拓將碗口粗的油松栽在雪壳子上。 手起刀落斩下鯽鱼头尾、开膛破腹取鱼杂、剔鱼骨。 吴老歪当即炸了毛。 这里虽然离著知青点不远。 但小扬气知青点,却是松岭林业局跟松岭镇两个聚居点之间的一根扁担,处於野外。 鱼血的腥味格外大,刚刚只是鱼窝子里的味道,就已经引来了一窝山狗子。 今年入冬早半月,山牲口普遍没有抓足秋膘,都饿著呢! 如果引来了熊瞎子,或是体型更大的乌苏里棕熊,那两人可就真的走不了了…… 第七章 林区金刚狼(下) “吴大叔,我这儿还吃了上顿没下顿呢!好好的鯽鱼,总不能真的餵了狗!” 虽然刚刚还说过两条大鰲花,寧肯餵狗也不卖给林场食堂。 但真正面对缺衣少食的生活,陈拓的嘴也很老实。 说完,他还从鱼杂里挑出鱼肝。 內臟间薄薄的一层鱼脂也没放过。 本想將鱼肚也留下,但手里的排障刀太长也太大,並不適合处理鱼肚。 將鱼头、鱼杂丟给不远处的两只母山狗子,陈拓还夸了它们的吃相。 “吴大叔你瞅它们,这不也吃的挺香吗?” 拈著还有不少肉的鱼排,指了指正『咵咵』啃鱼头、吃鱼杂的母山狗子,陈拓也给出了吝嗇的理由。 眼见陈拓杀鱼开膛,弄的雪壳子上血跡斑斑,吴老歪怒道: “小瘪犊子,你知道这是哪不?” 知道吴老歪开口准没好话,陈拓又装起了糊涂。 “不知道呀!” “这是兴安岭!除了林场工人跟家属,方圆百里都是无人区,北边的新林、呼中、塔河,东边呼玛的一半,都是无人区。” 说完,吴老歪怒气未消的指著周边山林接著说道: “这是多布库尔河最大的一处河套,四周围除了山狗子,还有窝在地窨子里的黑瞎子、乌苏里棕熊。” 虽然装著糊涂,但陈拓也想从吴老歪口中,套点有用的生存情报。 “对了!吴大叔,熊不是冬眠吗?山狗子跟熊差不多,它们不冬眠吗?” 陈拓问的,正是吴老歪嘴边要说的。 兴安岭上,除了世代居住的鄂温克、鄂伦春、达斡尔、赫哲这种猎民,外来人口的聚居点几乎没有。 松岭虽然被小鬼子掠夺性的採伐过,但那也是四五十年前的事儿了。 自打小鬼子走后,直到五三年,才有勘测队进山。 六四年、六五年重新开始採伐,用的是採伐抚育相结合的路子。 三十多年休养生息,老林子里的大型山牲口可不少。 “山狗子这物跟熊不一样,冬天不咋冬眠,想啥时候出来就啥时候出来。” 讲完山狗子的习性,吴老歪才说起陈拓在河套杀鱼的危险性。 “但这话不绝对,今年入冬早半月,熊也饿著呢!你弄出的血腥味一散几十里,熊瞎子如果没睡沉,指定会来!” “除了熊瞎子,松岭下边就是呼伦贝尔,冬天蒙古来的黄羊会沿著河道採食,羊来了,后边可跟著狼群呢!” 岭上有熊,河套里有狼群,就是吴老歪发火的原因。 万一,陈拓杀鱼招来的熊瞎子跟狼群,在这片河套坐窝。 除了危及人身安全之外,还会驱走几十里范围內,大部分野兔、山鸡,影响他下套子的收益。 “来了就打唄!” 陈拓这话说的没毛病,吴老歪也不想跟烧傻的知青理论,万一再被他讹上怎么办? 吴老歪转头想走,结果刚刚的话,却当场应验。 一阵狼嚎声传来。 篝火映衬下,河套的大雪壳子上又多了一连串绿灯笼。 “狼来了,你个犊子去打唄!” 吴老歪这话,有些傻眼的陈拓接不住。 看著还在『咵咵』造鱼头的山狗子,他带著羞怒吼了句: “狗日的,没见抢食的来了,干它!” 拎著斧头退到篝火旁的吴老歪,听到陈拓支使起了母山狗子。 手中的斧头一时没拿稳,『啪嘰』一声掉在了雪壳子上。 这话,就不是好人能说出来的…… 只是,结果却再次出乎他的预料。 被陈拓吼过的两只母山狗子,如来前一样,四肢各司其职,撇了撇了就奔狼群而去。 一阵狗吠、一阵狼嚎,伴著几声『呜嗷』乱叫。 两只山狗子来的快、去的快、回来的更快。 而且再回来,这俩臭不要脸的还凑到了冰窟窿口,显然是吃鱼吃美了。 “吴大叔,这咋整?” 看了看两只母山狗子,看了看直冒傻气的陈知青,吴老歪也有点恍惚。 这小瘪犊子在山里招的没脸子,该不会就是老山狗子吧? “你看著整吧?有这两个孽在,黑瞎子来了也能给你掏走……” 听到回答,陈拓狐疑的看了眼吴老歪,感觉这老货没憋什么好屁。 但刚刚的公山狗子,属实不好对付,能用一顿鱼头、鱼杂哄走,总好过再被掏襠。 杀鱼这活,对自己会做饭的陈拓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儿。 『叮叮噹噹』弄了二三十条鯽瓜子,並將两只母山狗子引到远处。 见俩小玩意儿吃的並不快,陈拓拎著斧头、排障刀,就走向刚刚狼群出现过的地方。 “你个小瘪犊子,又想干啥?” 陈拓要去看看狼群的踪跡,吴老歪明白。 但留他一个人面对两只生死不怕的山狗子,这位老跑山人,也真是打怵。 如果带了猎枪,別说两只了,二十只他也不怕,但这不是没带猎枪吗? “隨便看看……” 如吴老歪想的一样,陈拓刚走出不远。 两只正在进食的母山狗子,就对他发出了『呜呜』的威胁声。 拄著斧柄上岸,拉开距离后,那俩山狗子这才没了声响。 去探查狼踪的陈拓,到了脚印凌乱的现场,也被山狗子的战力惊了一下。 一来一去的功夫,那俩小玩意儿,就在雪壳子上留了两条狼尸。 这战力才跟吴老歪口中的忌惮,互相匹配。 拿著斧头,在狼头上各自补了一下,他才拽著两条狼尸回到冰窟窿口。 “吴大叔,你有小刀没?我这刀太大,剥不了狼皮。” 杀鱼,陈拓不打怵,但剥狼皮,他只见过剥羊皮的,还真是从没上过手。 “你看著那俩孽,我给你剥!” 他在,两只母山狗子就呜嗷喊叫。 陈拓回来,那俩就老老实实吃鱼头、鱼杂,也勾起了吴老歪的好奇。 兴安岭的稀奇事儿太多,能看到人支使山狗子干活,也够他吹一阵子。 “吴大叔,貂熊这么厉害的吗?刚刚也就一个照面,它们就能杀狼?” 再下鱼窝子前,陈拓也问出了心里的不解。 狗大的玩意儿能杀狼,不是亲眼见过,他还是不太相信。 “这特么纯属林区刀枪炮,山狗子猎犴,也是扑脖子上『咔嚓』一下,狼有犴大呀?” 给了陈拓解释,吴老歪也没敢离他太近,万一那俩山狗子,真学狗护主给他掏了,岂不冤枉? 闻言,陈拓也看向了两只『咵咵』啃鱼头的貂熊,这玩意儿要是能当狗养,也行啊…… 第八章 水獭粮仓 二次下到鱼窝子里,看著满地拍打的鯽瓜子。 陈拓回手就把扎在雪壳子上的油松桩,拽了下来。 外面虽然大雪封河,但鱼窝子里的温度却很高。 一股股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可以缓解心里的狂躁。 两个人,一个在雪壳子上处理狼皮,一个在鱼窝子里杀鱼。 两只貂熊,也老老实实的翘著尾巴啃鱼头。 这场面,看的吴老歪直咋舌。 山里鄂温克养的驯鹿,恐怕也不会这么听话。 雪壳子上的吴老歪,想到了鄂温克。 鱼窝子里的陈拓,想的却是赫哲族。 身上被洗过无数遍的棉袄,跟头上的棉帽子一样,硬邦邦的没剩多少保暖。 两张狼皮,即便有吴老歪帮忙剥,一时半会只怕也做不成皮衣、被褥。 知青点里的东西,在册知青们,都没拿著换东西,肯定还有说法。 砸乾锅抠鱼之外,陈拓虽然也看过不少极寒生存视频。 但视频终归是视频,真要依葫芦画瓢,他可能也会重蹈被冻在雪原的覆辙。 现在的大兴安岭,除了零下三四十度的酷寒,冬季还会延续小半年。 二十斤大碴子,两袋土豆,七十六块三毛七,外加这一窝鱼,並不足以让他安然越冬。 虽然有了剽当代诗牟利的想法。 但诗跟散文、小说不同,一个人一个审美。 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改一个『新生』的名字,遇不上伯乐,也只能是废稿。 看到鱼窝里拍打著泥浆的鯽瓜子,陈拓突然来了灵感,汪曾琦的故乡人合集里,有一篇『打鱼的』。 虽然背不下原文,但大概的思路、结构,他依稀还有印象。 打鱼的、抠鱼的,不都是整鱼的吗? 再参照一下其他短篇小说、散文,混个稿费应该不难。 陈拓想著自己的生路,陷入了沉思。 脚上几乎钉满自行车外胎的靴子,却传来一阵拉扯,將他惊醒。 汽灯的光线被他遮住,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咬住了他的靴子。 手中排障刀翻转,避开自己的脚背挥下,只听『咔吧』一声轻响,脚上的拖拽力就消失无踪。 侧身让汽灯光线照到脚下,只见一个裹满泥浆的物事蜷缩在靴子边。 抬头扫视,刚能容他直身的鱼窝子,汽灯照不到的地方,传来一阵逃窜的轻响。 用排障刀挑起脚下的物事,仔细看了一下,就被陈拓带著嫌弃,甩出了冰窟窿。 “你扔个什么玩意儿出来?” 东西被甩出冰窟窿,上边的吴老歪也出了声。 “水耗子!” “水耗子?那可比山狗子值钱,一张皮子能卖十多块呢!” “吴大叔,貂熊不值钱呀?” “你都说是貂熊了,那玩意儿,皮子就跟熊一样,毛糙、皮硬、味大没人收,肉也一般话。” “吴大叔,咱这山里啥物值钱?” “值钱的东西多了,你能打著吗?再不让那俩母山狗子给你去猎犴?” 吴老歪的调侃,陈拓也不介意,这话说的算是有点道理。 原身因为『受猎』撂在了大雪地。 他老老实实靠面前这个鱼窝子,等到新生跟抠鱼的稿费,好日子也就来了,没必要去山里玩命。 想到稿费,陈拓再次走神。 打鱼的、抠鱼的,太像,不如写篇抠鱼记。 伤痕文学的卖点,说是批判与反思,但在陈拓看来,无非就是痞气跟禁忌。 伤痕类小说,他虽然也熟,但原身的经歷在那,瞎写容易成为被批的对象。 抠鱼记这类,写收穫跟质朴的,反而適合他现在所处的环境,同样也契合原身之前的经歷。 文如其人,虽然不是混文坛的硬性要求。 但写出与自身经歷不符的文字,怎么能说通,却是个问题。 “吴大叔,能不能给我说说怎么打猎?” 找到了混稿费的卖点,陈拓就不能不搭理吴老歪。 听他话里的傲气,应该是个不错的猎手。 “怎么打猎?反正不是傻乎乎的扑奔大雪地找死……” 吴老歪现在不愿说,陈拓也不强求,有了目標就好。 接下来无非就是软硬兼施。 “这特么是水耗子?” 陈拓不再套话,继续收拾鱼获,上面的吴老歪却再次开了口。 “不是吗?” “你要说是,那我回去给你找个水耗子!” “吴大叔,那是啥?” “水毛子!” “水毛子是啥?” “水獭!小海龙!专门做帽子的……” “水獭?咱这还有水獭?” “兴安岭大著呢!除了没老虎,啥物没有?” “吴大叔,水獭皮值钱吗?” “太值钱了!尤其是母子的皮张,可惜你这张是公的,再不你弄点鱼头,也招几个母子过来?” 上面的吴老歪语带不忿,陈拓却一脸苦笑,看向鱼窝子深处。 如果刚刚没有走神,兴许真能打张母水獭皮。 “吴大叔,水獭怎么钻冰壳里的?” 抠个鱼窝,先是引来貂熊,后又引来狼群,现在水獭也有了。 陈拓感慨兴安岭物產丰富的同时,也在想著能不能再抠几个鱼窝子。 “鱼窝子也叫水獭粮仓,尤其是有活鱼的窝子,只要出了响动,水毛子肯定要来看看的……” 说了下水獭出现在鱼窝子里的原因,吴老歪也在嘆著陈拓的好狗运。 砸个乾锅而已,都快让他整成围猎了…… 如果有这好命,还钻的什么大雪地,在河套里蹲狼、蹲水毛子,就能让他发家。 “吴大叔,你给我救了,我也没啥好给你的,山参有没有我也不知道,水獭给你吧……” 已经想好了要软硬兼施拿下吴老歪,陈拓也不在意水獭皮的价值。 面前缺衣少食的难关,有鱼窝子顶著,至少能挺半个月。 生存日记里,还有好多处水泡子等著砸呢! 多抠几个,就能多挺一会儿。 兴许挺著挺著,就真的春暖花开了…… “我可不敢要白给的东西!看见了,不给你拽回来,让人看到我踩的趟子,我还咋在这撇子做人?” 吴老歪自认虽不算啥好人,但也绝对不是坏人。 陈拓想偷他本事,他也听了出来。 收徒弟讲究颇多,真拿了他的东西,就得管著他的死活。 粮食定量是活在林区的命脉,跑山下物,虽然未必不能养活他,但万一下不了物呢? 这跟看到知青栽歪在大雪地不救的道理一样,没人知道,也就那样了。 让人知道了,想在松岭片区做人,可就难了…… 第九章 见者有份 河套里的一老一少各怀心思。 刚刚的狼嚎,却惊动了林业局保卫科,还有松岭镇的人。 松岭还有北边的加格达奇,属於黑省的飞地。 管理权在黑省,土地却属於內蒙。 土地属於內蒙的松岭林业局,跟草原上一样,还得小心狼害。 狼,无论是独狼还是狼群。 它们跟野猪、熊瞎子不同,会主动攻击居住点的家禽、家畜。 外来越冬的狼群尤其肆无忌惮。 不仅会攻击家禽家畜,更有甚者还会攻击人。 小扬气知青点多布库尔河段,传出狼嚎声。 刚回到林业局保卫科的褚茂林得到消息,又赶紧带著原班人马,快步返回。 另一侧的松岭镇上,管著靶场、马號的武装部保卫科长孙昌奎,也在给留守人员发枪。 孙昌奎是胡玉玲男人,从男人口中得知小扬气知青点有狼群。 对陈拓处境感同身受的胡玉玲,又想起了他那身不合体的破棉袄。 孙昌奎前脚去了靶场,胡玉玲后脚翻箱倒柜打了个包袱,也到了靶场。 林场的俏郎中,脸上带著歉意,把手里的包袱交给孙昌奎。 掂著包袱里刚配发的寒区冬装,满脸老相、看上去比胡玉玲大十多岁的孙昌奎也没多说什么。 在林区生活不同於普通的农村、城市。 面对长达七个月,动輒零下二三十度的兴安岭寒冬。 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也必须相互扶持,才能活的下来。 听到狼嚎声的两路人马,一东一西奔小扬气知青点而来。 河套里的一老一少,还在各自忙活著手上的营生。 两只母山狗子吃饱后,陈拓也大方的甩出两条整鱼。 这俩就跟来的时候一样,叼著鱼,四肢各司其职撇了撇了的消失在夜幕里。 “吴大叔,你说这俩明天还能再来吗?” “咋?你还真想把山狗子当狗养啊?山里长成的山牲口,多半养不熟。” 没好气的回了陈拓一句,正搓著水獭皮的吴老歪,下巴往知青点一扬,嘱咐道: “山狗子不掏你,未必不掏別人,镇上的人上班要过知青点,万一给谁掏了,你包呀?” 吴老歪还想再嘱咐几句,两处来人的脚步声,却又同时在远处响起。 “爷们,不管是跑山还是抠鱼,都讲一个见者有份,当然,水毛子的皮张不在此列。” 胡玉玲拿男人配发的新冬装送人,孙昌奎没有怨言。 怕被陈拓讹上的吴老歪,也开始教他林区的人情世故。 知青点有知青,这话他没必要说,也跟人说不著。 但陈拓好歹还是条人命,一个人住在知青点。 即便有工作,有粮食定量,也未必能顺利越冬。 岸上杂乱的脚步声,陈拓也听到了。 吴老歪点他,这时候他就不好再装糊涂了。 “吴大叔,我还真不懂这些规矩,您给我讲讲?” “看看来多少人,再看看鱼窝子里有多少鱼,巴掌大的鯽瓜子,怎么也得三五条,才能凑盘菜。” 指了指鱼窝子,给陈拓说了下人情的標准。 吴老歪看著林业局方向问道: “一会儿,林业局的褚茂林肯定会来,你给不给?” 陈拓『餵狗,也不卖给林场』的话,吴老歪只认一半。 公是公、私是私。 褚茂林的人性虽然不咋滴,但却不好在礼尚往来、人情世故中,给他忽略掉。 “吴大叔,这我明白,公事是公事,私交归私交。” “这话对!水毛子皮、肉我给你搁狼肚子里,鱼该给就给,要狼肉,就让他们滚犊子!” 吴老歪说完,大头鞋踩雪的声响,就到了两人头顶。 “吴老歪,你又整著啥了?不知道这是工人上班的必经之路吗?在这开膛放血,你咋想的?” 褚茂林的埋怨,隨著脚步声传来,这时候的吴老歪,哪还有什么人情世故,直接懟道: “我特么又不是林场工人,愿咋整就咋整,你別没屁搁愣嗓子,不过是放几枪的事儿,你要干啥?” 两人刚要纠扯,拄双拐背枪而来的孙昌奎,却拉了偏架。 “小褚,別这么跟吴师傅说话。” 吴老歪虽然是松岭的老盲流子,但对山林的熟悉,却远超那些巡山、护林员。 再有就是,林场伐到猎民们的定居点,还需要吴老歪这样的跑山人,先去沟通。 林场直接下场,容易把事儿谈僵。 总之,松岭片区的每一个成年人,都有自己的分內事。 並不是说不在林场上班,就跟林场没关係。 “陈知青,这是胡医生的男人,马號的號长孙瘸子!那个犊子是林场的褚小瞎子!” 听到吴老歪的介绍,陈拓不得不佩服这老货的胆量。 在知青点抢救他的时候,吴老歪还撩过胡医生呢! 对岸上两人点头示意后,本就有心融入林区的陈拓,笑著说道: “鱼窝子是我抠的,吴大叔说了见者有份,我给你们穿鱼。” 陈拓想拿吴老歪刚砍的扫条子,却被他拦住。 將扫条子丟到篝火里,吴老歪才对孙昌奎解释道: “孙瘸子,陈知青人冻傻了,忘了他是谁,也不记著你们是谁,这事儿大玲子知道。” 介绍完陈拓的情况,吴老歪才数了数岸上的人头,说道: “陈知青,来了十六个人,一人三条吧……” 介绍完、数好了人头,吴老歪才把烧软的扫条子丟进冰窟窿。 陈拓穿鱼,吴老歪点上旱菸袋。 孙昌奎跟褚茂林,则是带人沿著河套打了几梭子。 开枪之后残存的火药味,一般情况下,能保周围半个月安稳。 忙活完正事儿,孙昌奎才对鱼窝子里的陈拓说道: “陈知青,你玲子姐给你拿了套新棉袄,別不捨得穿,这才刚冷,別冻病了……” 孙昌奎给定了辈分,鱼窝子里的陈拓,也没拒绝胡医生的好意。 “孙姐夫,岸上有俩鰲花,你一会儿带家去,刚刚吴大叔说胡医生不能要,棉袄都给我了,你们不要、我也不要。” 看著在松岭人缘一等一的孙昌奎,招惹落单的知青,吴老歪撇了撇嘴。 林区生活,就是纯粹的適者生存。 陈拓串联到松岭的时候太小、立不住,所以才没有工作、没有定量。 孙瘸子少条腿,不仅娶了林区的俏郎中,还特么连生了六个大胖小子。 生活的重压落下,所以,吴老歪还有其他人,才敢打胡玉玲的主意…… 第十章 活著,怎么这么难 孙昌奎和气,吴老歪尖头巴脑。 打完枪的褚茂林,看著雪壳子上一串串的鯽瓜子,却不阴不阳的说道: “陈拓,按说这河里的、山里的,都是公家財產……” 不等褚茂林把话说完,抽著旱菸袋的吴老歪就懟了上去。 “小瞎子,按说陈知青还是上边派下来的呢!你咋不给他安排工作、调拨定量?” 吴老歪人如其名,不仅是松岭知名的老盲流子,还有一张歪歪嘴,心情不好的时候,逮谁懟谁。 而这老軲轆棒子,就没有心情好的时候。 除了嘴歪,跑山为生的盲流子的吴老歪,松岭的多数人还惹不起他。 但林业局保卫科副科长褚茂林,显然不在此列。 “林场的事儿,你个老盲流子管的著吗?陈拓……” 木屋里的印象,还不足以让陈拓分辨褚茂林的性格。 这货又来一次,陈拓就知道,他就是个没事儿找事儿的癩蛤蟆。 “褚茂林是吧?你想说这是公家的,一切收穫要归公是不是?” 与吴老歪这种熟人不同,陈拓这个留守知青,整个松岭认识他的没几个。 真跟他熟的那些人,早就返城了。 他嘴里说出的归公,跟吴老歪说出来的可不一样。 真让他讹上林场,那也是个事儿。 褚茂林不清楚里面的道道,孙昌奎却清楚问题的复杂。 人来了松岭小十年,算不算工龄? 真进了林场,给不给待遇? 评不评职称? 这些可不是张张嘴就能瞎说的,上边有规矩呢! 但该给滯留知青一个什么待遇,林场也一样挠头。 给少了,人家肯定不乐意。 给多了,林场职工能乐意? 其实,林场的想法很简单。 像陈拓这种没身份的黑户,走就完了,没人会去管他。 走了反而乾净。 林场管了他,管不管没就业的职工子弟? 管了职工子弟,管不管六一年、六二年,躥来北大荒討食的鲁省、豫省盲流子? 管不管他们的子弟? 隨著木材需求量的增大。 松岭林区原本的开拓者们,已经渐渐脱离生產一线。 现在的松岭林区,领导岗、技术岗、劳动量少的岗位上,大都是孙昌奎的熟人。 採伐一线、运输一线、储运一线,大多都是他不认识的新人。 但即便如此,拉套子、修枝这类最简单的临时工,林场也不会给这位陈知青。 真给了。 还要再准备至少几百个工作岗位。 孙昌奎想的深,说的就慢,不等他开口,褚茂林却点了头。 “是!” “那这些鱼就都是林场的了,明天,我去林场吃饭,不给我饭吃,我就饿死在林场门口!” 说完,陈拓既不管鱼窝子里的鱼,也不管雪壳子上的爬犁。 拎著斧头、排障刀,直接上了河岸,头也不回的向知青点走去。 “这犊子真尖,这下好了,以后就住林业局招待所嘍……” 说完风凉话,吴老歪没跟陈拓似的,忙活一顿,空著爪就走。 而是拉起爬犁,指著上面的狼皮、狼肉说道: “褚小瞎子,我正差个养老的地方呢!你要说这是公家的,明天我也去住招待所!” 褚茂林敢欺负陈拓年纪小,也敢欺负他是个知青。 但真的不敢说吴老歪的东西属於公家。 真拿了他的东西,別说林业局招待所,场长家他也真敢去住。 等吴老歪拽著爬犁离开河套,孙昌奎才开了口: “小褚,陈知青的事儿不小,他明天往林业局门口一站,拉套子、修枝的那些,就敢跟他一起闹!” 跟孙昌奎说的一样,走在返回知青点路上的陈拓,已经想好了闹事的標题。 活著,怎么那么难。 松岭雪塬。 松岭的黑铁时代等等十几篇小说…… 重来一次,他虽然记不住这些小说的原文。 但大致思路、精彩片段,可都是他的必修课。 没钱、没身份,甚至於没粮食,他都能忍。 不让捕鱼不让打猎,一切都是公家的,无疑掐断了他最后的活路。 既然不让活,那他就只好砸锅了…… 中文系的必修课,不仅教了他现代文学、当代文学。 还有怎么煽情。 知青点门房里的二十斤大碴子,两麻袋土豆,足以支撑他写完两三部中短篇小说。 只要有一部能发表,他面临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至於被胡编乱造的松岭林区会怎样? 饭都不让吃,谁管他怎样? 带著满腔戾气,回到知青点门房。 陈拓没有在黑背红皮的日记本上动笔。 而是撕开一张张樺树皮,铺在简陋、粗糙的小饭桌上,写下了『活著,怎么这么难』的標题。 把活著中的富贵,拉到二十年后。 以各地知青的经歷,结合活著中的苦难,写一部伤痕小说,就是陈拓的反击手段。 跟褚茂林爭执鱼是公家的,还是私人的,不会有输贏。 跟他打一场,即便贏了又能怎样? 再者,人家十好几个人都背著枪呢! 怎么打? 谁打谁? 这都是问题。 文字可以用来记录、歌颂,也可以用来讽刺、抨击。 还能用来休閒、消遣。 当然也能用来煽情…… 拿起铅笔,在樺树皮上写下: 富贵,你家有八口人。 富贵,你家有七座坟。 爹是饿死的…… 娘是饿死的…… 家珍是饿死的…… 有庆是饿死的…… 凤霞是饿死的…… 二喜是饿死的…… 苦根是饿死的…… 富贵也特么被饿死了,刚好凑够八座坟…… 在巴掌大的樺树皮上,写下胸中的戾气。 陈拓按照生存日记里的自我介绍,又写了一个开头。 我叫富贵,一九七三年小学毕业,刚上初中,来到了北大荒的林区:松岭。 这里有漫山遍野大豆高粱,我却没吃上一口…… 陈拓正要展开来写,门房木屋的门,却被吴老歪从外面拉开。 一阵风吹来,巴掌大的樺树皮,散的满地都是。 “吴大叔……” 回头看向捣乱的吴老歪,陈拓脸上没有怒气,也没有愤懣,有的只是对樺树皮的注视跟不舍。 “狼跟水毛子都在爬犁上,想活,明天你怎么也得去林业局走一趟。” 吴老歪把陈拓从大雪地拽了回来,胡玉玲又把他救了回来。 就等於两人、两家之间,跟他有了牵扯。 怕讹上只是其一,陈拓真要在知青点冻饿而死,不管是拽他的,还是救他的,都免不了麻烦。 吴老歪热心,只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並不是真正的关心他的生活…… 第十一章 火上浇油 “吴大叔,你等一下,我给你找找你要的残参。” 陈拓也知道,一会儿孙昌奎、褚茂林不给他把鱼窝子里的鱼送来。 想要在松岭活下去。 明天,他必须要走一趟松岭林业局。 这是生与死的问题,容不得一丝矫情。 陈拓起身要找残参,吴老歪没有拒绝,还贴心的帮他收拾起散落一地的樺树皮。 捡起一张樺树皮,看到『活著,怎么这么难』。 看到上面一个个被饿死的人。 吴老歪脸色一变。 “陈知青,不著急找,孙瘸子还等我回去呢!” 说完,捡起地上另一张有字的樺树皮揣进兜里,吴老歪就匆匆离开了小扬气知青点。 起身慢悠悠挪到床边,並没有去找什么残参的陈拓。 看著吴老歪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也露出了无奈苦笑。 活著,怎么这么难。 写一写,没什么问题。 但想发表刊登,近几年怕是不成。 即便吴老歪不来,陈拓也不会把『活著,怎么这么难』写完。 写戾气最重的提纲。 写一个能触动大多数人神经的开头,笔头上的营生已经做完了。 笔刀杀人,用的是嘴不是刀。 开头再展开,就是怎么把写著提纲、开头的樺树皮,摆在松岭一些人的桌面上。 吴老歪识字,还能知道他在写什么,完全属於歪打正著。 刚刚写的被吴老歪顺走。 为了自己的生路,陈拓又把开头写了几遍,才起身去找那株残参。 棉袄、棉裤兜里都没有。 但在棉袄后背的一个补丁里,陈拓找到了吴老歪说的残参。 巴掌大的残参,没残之前,应该跟巴掌一样,有五条主根。 最大的一条,有两个拇指大小、仿人体四肢的鬚根,上边遍布牙印。 少了的那条侧根,看样子是被主根抱在了怀里。 另外三支满是牙印的侧根,也是人形模样,只是比主根多了几条长满疙瘩的鬚根。 脑补了一下挖参吃参的过程,应该跟吴老歪的猜测差不多。 原身被困雪原又冷又饿,学著挖草根充飢。 挖出了能救命的人参,结果却冻的邦邦硬。 咬不动主根就吃鬚根,又生吞了一条侧根。 结果还是被冻在了大雪地。 捏著依旧邦邦硬的残参,陈拓心里又多了点底气。 只是,吴老歪的话也不能全信。 残参价值上万,总还要有一个识货的买家不是? 小扬气知青点的木屋里,陈拓捏著残参,看著桌上的樺树皮,找寻著生路。 揣著两张樺树皮的吴老歪,却又回到河套卡襠地。 “孙瘸子,陈知青那小瘪犊子,怕是要写林场的大字……” 到了河套,吴老歪没找林业局的保卫科副科长褚茂林。 而是把松岭镇武装部保卫科长孙昌奎,拉到了一边,才拿出两张巴掌大的樺树皮。 “漫山遍野的大豆高粱,我却一口没吃!哎呦臥槽,小犊子吃不上饭,这是要砸锅呀!” 吴老歪有眼色,孙昌奎比他还要敏感。 看到樺树皮上的最后一句,他也给出了吃不上饭就砸锅的理解。 “要不是四周围的几个老场长人都不错,我管你们死不死的?” 怕孙昌奎不拿陈拓的事儿当事儿,吴老歪指著蜷在雪壳子上的公山狗子补充道: “那小瘪犊子狠实著呢!那山狗子,就是他拿斧头柄,硬生生给整死的。” 说到陈拓斗山狗子的过程,吴老歪也有些上头。 “那傢伙狠的,拿山狗子当球踢,还特么用大腚愣坐,没两个照面,山狗子死挺了,那小犊子屁事儿没有!” 见褚茂林向两人这边看来,吴老歪压下吹牛的兴致,对孙昌奎嘱咐道: “孙瘸子,咱这可不是岭下的屯子,真让那小瘪犊子整出事儿,你可別忘了六七、六八那两年!” 嘱咐完,吴老歪才对河套里的褚茂林支使道: “小瞎子,再给我整两条鲤拐子,忘拿了……” 吴老歪拎著两条大鲤子,还想去孙昌奎家,撩撩林区俏郎中。 岸上的孙昌奎,却阴沉著脸,给褚茂林叫到跟前。 “大林子,你去镇上问问,谁家有小狗崽,找黄的、红的,別找却老黑不受待见的,给陈知青送去。” 知道孙昌奎的想法,褚茂林却梗著脖子拒绝。 “孙叔,我不去!我也没说错什么!” 褚茂林梗著脖子犟,孙昌奎也没了老好人的模样。 手中拐倒转,一下就给他懟到了河沟里。 “不冲你爹褚明山,我特么一拐捅死你,撒愣滚犊子,再把你爹喊回来……” 见褚茂林还想扒拉背后的枪,孙昌奎亮了亮拐杖下的铁刺,不屑的说道: “我的刺杀是你爹教的,不等你拉拴,我就让你头上再多一个窟窿眼儿!滚……” 等褚茂林走了,孙昌奎才沉重一嘆,对著河沟里的十几个人说道: “撒愣把鱼弄出来,给陈知青送知青点去,完事儿铲雪堵上窟窿眼儿,下了班,去我家喝酒!” 天虽然已经黑了,但时间却在下午四点多不到五点。 兴安岭的冬天,黑的早、亮的晚。 看著远处岭上才露一角的月亮,孙昌奎嘴里却满是苦涩滋味。 两张巴掌大的樺树皮上,不过几十个字。 但这几十个字,却个个写在眼珠子上。 返城知青、滯留知青、落户知青,本来就是一盆炭火。 小扬气知青点的陈知青,显然是懂怎么煽情的。 他那一句『漫山遍野的大豆高粱,我一口没吃』。 就是一桶汽油,浇在炭火盆上,谁知道能点起多大的火头? 此时,孙昌奎心里火上浇油的陈拓,却站在木屋门口,看著岭上那一角月辉发呆。 夜幕深沉,晓月初升,又带给他一阵阵时空错乱感。 回望红布裹住,用钉子掛在大泥烟囱上的残参。 陈拓也不清楚。 他究竟是从白毛风中穿过来的,还是因为原身吃了怀抱人参,才穿过来的。 不能渔猎的戾气,被人参浆气带来的狂躁、灼热压制。 他刚想出门做点什么,却看到岭上晓月初升。 今夜美丽的月光,你看多好! 今夜美丽的月光,合在一起流淌。 海子的月光,虽然也是代表作之一,但陈拓却记不太清楚了。 但有了前后两句,中间的诗句,补起来也不难。 写诗多好,二十行就能拿稿费。 真要去写『活著,怎么这么难』,起码十几万字,还不一定能发表。 火上浇油么,做个姿態就好,真倒上去,反而容易引火烧身…… 第十二章 雪上加霜 一边回忆著海子的月光,一边看著岭上晓月走到库房。 凿冰砸乾锅没有挥洒完的狂躁,陈拓打算挥洒在知青点。 找到一张崭新的大板锹,从门房开始铲雪。 门房周围,已经被踩硬的雪壳子,厚达一拃。 不怎么吃劲的大板锹,在陈拓手里,就跟切牛油的热刀一样。 一铲下去,就是脸盆大小的雪块。 高大、健壮、有劲儿、狂躁。 白得的一副好身板。 再加重新来一次的机会。 让他应景的哼起了东北小调。 『西山落残阳,佳人回绣房,桃花粉面映烛光……』 蜷在知青点木板杖子外,贼著陈拓,以防他做傻事儿的吴老歪。 听到骚兮兮的小调,轻轻给了自己一个嘴巴,悄声拎著鱼往松岭镇走去。 “这特么是林区,那小瘪犊子再能写,也得邮出去不是?” 还是那句话,松岭跟山外的屯子不同。 山外一些镇子,甚至於一些大的村子,人口数量都比松岭多。 地大人少,就意味著闭塞。 整个松岭片区,能往外邮信的邮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松岭林业公司邮局。 没了外部因素。 陈拓想在闭塞的松岭搞事儿,也是想多了。 只因松岭不仅人少,而且绝大多数人,不是林业师的战士跟家属。 就是维护嫩林铁路的铁道兵跟家属。 再加家属又引来的家属,才是松岭人口的主要组成。 山中猎民、盲流子、原本的居民,还有知青,不过只是少数。 这也是两河卡襠地的孙昌奎,选择维护褚茂林的原因。 孙昌奎是褚茂林他爹褚明山的兵,父一辈、子一辈,人家才是铁瓷。 为了陈拓这样的黑户,为了几句可能会有坏结果的话。 或是坏了褚茂林的前程。 这两者之间,孙昌奎选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让褚茂林找条小狗崽,为的就是先稳住小扬气的陈知青。 只要陈拓不死,接下来的事儿並不难办。 但事情的关窍,就是陈拓不能死。 陈拓这样的黑户知青,很少有人知道他们家里的底细。 万一,人家家里是有本事的。 人死在了松岭,可不好交待。 走到半路,吴老歪遇到怀里揣著小狗崽的褚茂林。 见这犊子,梗著脖子当没看见的,吴老歪怒道: “小瞎子,要不是冲你爹,跟谁乐意管你似的!那陈知青是个狠实的,別再惹他,你还没结婚吧?” 孙昌奎有他的父一辈、子一辈,吴老歪同样也有。 他一个松岭的半原住民,没混进林场也是有原因的。 只因吴老歪他爹做过鬍子,但也帮过抗联。 因为这层关係,褚茂林他爹褚明山,拉过吴老歪一把。 十多年前的情谊,落到今天。 就是吴老歪帮褚茂林,託了陈拓一把。 知青点的最后一个留守,真要出点什么事儿。 褚茂林这个实际做事的保卫科副科长,必然要受牵连。 “那咋了?” 闻言,褚茂林依旧不忿的梗著脖子。 他一个保卫科的副科长,手底下半个排的人马,难道还怕一个小知青不成? “咋了?没你怀里这条狗,你今晚断他活路,他明天就敢整死你,滚犊子!” 看著別彆扭扭奔知青点而去的褚茂林,吴老歪不屑的撇了撇嘴。 都说老子英雄儿好汉。 褚瞎子显然不在此列。 褚茂林这货,也是松岭出了名的绣花枕头。 不冲他爹褚明山,还副科长呢! 上山放树,他也干不明白。 两人错身而过,別彆扭扭的褚茂林到了知青点门口,听到陈拓哼的小调,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但刚刚在河套,孙昌奎给他那一拐,一点没留手。 虽然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被孙昌奎懟过的地方却疼的厉害。 依著孙昌奎跟他爹的关係。 那一下里面肯定有事儿,而且还不是小事儿。 “陈知青,这是孙科长让我给你送来的狗崽子,刚要睁眼,先喝稀的,睁眼以后再吃软的……” 推开知青点的木柵栏门,褚茂林赌气攮腮的將黄毛小狗崽懟给陈拓。 交待一句这是孙昌奎让他干的,头也不回的走了。 托著瑟瑟发抖的小狗崽,看著走路一躥一躥的褚茂林。 想著本就不多的余粮,又多了一个无底洞。 陈拓也只能嘆一句,文字果然还是有力量的。 解决了鱼获问题,按照棒打狍子瓢舀鱼的说法。 只要能渔猎,他的生计应该会有保障。 托著黄毛小狗崽回到门房,二百瓦的电灯泡下,小狗的毛色呈现的却是棕红。 想著狼皮卷里价值不菲的水獭皮,陈拓对收穫的满意,就落到了小狗崽身上。 “就叫你红毛子了,希望能给我带来財运。” 陈拓曾经养过一只不怎么称心的哈士奇,见过狗崽的模样,他就知道这是能长成大狗的。 所以他才认为,本就不多的余粮,又多了一个无底洞。 一条小狗崽,让本就不宽绰的日子雪上加霜。 这是陈拓写『活著,怎么这么难』前,没有想到的问题。 狗只要能吃硬食了,饭量会一天大过一天。 几个月的狗崽子,饭量就比一般人要大。 小时候吃的好,大了肯定也是条吃货,这都是有数的。 有过养狗的经验,陈拓也没把小狗崽直接揣被窝里。 而是找了顶小点的棉帽,拴上帆布被服带,將小狗崽掛在胸前,揣怀里熟悉味道。 不得不说,褚茂林选狗还是有一套的。 没睁眼的小狗,一养就熟。 睁了眼的小狗,养起来闹心。 这也是陈拓自己的经验之谈。 揣好小狗崽,想到一会儿可能会来送鱼的褚茂林,陈拓又是无奈一嘆。 吴老歪说的不错,想要融入,最好的法子就是人情往来。 看著岭上越来越大的月亮,估计也到了晚饭时间。 来人留饭,又要给本就不宽绰的日子,雪上加霜了。 虽然一直在嘆气,但陈拓的心情却不错。 有了伴,也有了饭辙,多好! 看了看门外爬犁上的狼肉,又看了看屋里一个人用的四十五升行军锅。 陈拓只能吐槽了一下那些在册知青们。 本就没什么口粮,还特么留口大號行军锅。 也就是找到了饭辙,不然仅是一个火耗,就不是他能承受的…… 第十三章 大碗酒大口肉 知青点有便携行军锅,倒是免了陈拓临时找锅、垒灶的烦恼。 用伐木斧將狼肉连同水獭肉剁大块。 找到生存日记里说的燉肉调料,五味子藤。 按照日记的说法,这就是山花椒。 尝过有些说不出味道的山花椒,陈拓也不纠结。 拽一根五味子藤,洒一把粗盐。 再打两桶井水浸过肉块,就把行军锅坐在汽油桶改的炉子上。 油松做烧柴,除了冒烟之外,还会飘散烟道里才有的那种油菸灰。 门房木屋里就掛满了这种絮状菸灰。 除了柴火不好。 屋里的炊具,除了一口行军锅,其他的只能说是可有可无。 木头做的奇形饭铲。 葫芦瓢做的饭勺。 满是破茬的饭碗、小盆。 无非就是能带走的东西,在册知青们一样没留下。 等炉火旺了,水开了。 陈拓撇掉锅里的血沫,这才离开烟燻火燎的门房,继续铲雪。 月到岭上,知青点门外,才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不等陈拓回身,就响起孙昌奎刻意压粗的嗓音。 “陈知青,你砸乾锅抠鱼窝的本事,太訥了!那老鲶鱼球子、黑鱼棒子,底下有二三十条。” 孙昌奎一个『老』字形容完鱼窝子里的大货,才报帐: “两巴掌大的鯽瓜子,一百来条,杂鱼二百来斤,这收成过年都够够的,肥实!” 喊完鱼获,门外的孙昌奎才一挥手,乾脆的说道: “撒愣的给陈知青把鱼抬知青点去!” 山花椒燉肉的香气,孙昌奎在河套就闻到了。 但他也不敢保证,陈拓能跟他想的一样知情识趣。 现在这事儿,最好的台阶就是陈拓开口留饭,他客套几句,然后各回各家。 褚茂林为难他的事儿,就算是暂时压下了。 没了鱼获这事儿,陈拓即便出了意外,也不会跟褚茂林有直接关係。 而且,意外这种突发事件,谁也拦不住不是? 眼见林业局保卫科的人,跟松林镇武装部的保卫员,將两麻袋鱼抬进知青点。 孙昌奎也紧紧抓住掛在拐上的包袱。 陈拓开口留饭,他才好將包袱里的寒区棉服顺势留下。 陈拓不开口,他上杆子送衣服,就是给褚茂林上眼药。 “孙姐夫,麻烦你们了,我身子骨不经冻,没有你们,这鱼我也弄不回来不是?” 闻言,孙昌奎心里一松。 陈拓虽然没留饭,但也说了软和话。 有冻伤一节,家里的大玲子就能说上话,也算是步台阶。 “四邻八舍的住著,客气啥?你玲子姐在家还记掛著你呢!你看,她给你拿的棉袄你也忘了……” 陈拓不留饭,孙昌奎就得想办法让他留饭。 这季节蹲鱼窝子里抠鱼,可不是啥好营生。 十六个人里,他跟褚茂林没有下冰窟。 另外十四个人轮著抠鱼,轮著烤火,可是给冻的够呛。 陈拓的客气话,说不到人家心里,又会多十四个褚茂林难为他。 “孙姐夫,吴大叔把狼肉给了我,我这也没啥好吃的,就给狼肉燉了,大傢伙一块吃点?” 陈拓这话说了,孙昌奎这才放声笑道: “这好,老狼赛黑狗!於老三,你带上那俩大鰲花,去老杜那换酒,不要二锅头要松岭白!” 让同来的民兵去换酒,孙昌奎也没忘了吴老歪。 “茂林,你去镇上给你老吴叔找来……” 安排完,孙昌奎扫了眼被扒开一角的油松绊子垛,摇了摇头才说道: “陈知青,等明天下班前,再让人给你拉点色木、樺木绊子,那玩意儿好烧,没有烟。” 见陈拓不置可否,孙昌奎也不见外,接著安排人在知青点门房外点起篝火,摆上木墩。 並把行军锅里的狼肉,架在了室外的篝火上。 等眾人烤上火,他才拉著陈拓进了门房。 “陈知青,有些事儿吧,林场也只能隨大遛,不好当这个出头鸟。” 定好了调子,孙昌奎才拍了拍陈拓肩头,语重心长的安慰道: “你放心好了,咱这地方山林肥著呢!等你有空,去靶场找我,我教你打枪……” 家里六个牤蛋子,孙昌奎即便想给褚茂林铲事儿,也没敢在口粮上大包大揽。 粮食定量,就是林区的活口。 別说孙昌奎,就是把松岭五个林场的场长聚齐,也没人会打这样的包票。 只因松岭林区的年轻人不止陈拓一个,拓荒者们的子弟也已经陆续长成。 开一个口子,少说就是几百个工作岗位,几百份粮食定量。 这样的口子,谁敢乱开? 陈拓还好一点,掛著个知青的名头,可以住在偌大一个知青点。 松岭镇、松岭片区两个居住点,十多口人住三间房的人家多了。 在松岭林区,没有林场出钱出力出木材,普通人家想要盖房、想要落户,那也是奢望。 “孙姐夫,我明白,我也没啥要求,不过是想挣条活路而已!规矩再大,也不能饿死我不是?” 收下孙昌奎递来的包袱,陈拓也选择了跟褚茂林,不当面和解。 不能直接弄死。 跟这种故意刁难的癩蛤蟆置气,输了贏了都划不来。 只会徒耗精力。 有这份心思,不如多剽几分诗稿,多挣点外快。 然后用好东西、好日子,反过来噁心他。 自己有吃有喝过好日子,再看褚茂林心气、眼红,那感觉应该比揍他一顿,更舒適愜意。 想通了这一点,褚茂林跟吴老歪到场后,陈拓也格外放的开。 大块吃肉、大口喝酒,那叫一个瀟洒愜意。 两头老狼,一只水獭,骨肉加在一起,至少七八十斤。 凭孙昌奎的面子,用两条鰲花换来的一大桶散酒,酒劲儿那叫一个冲,又苦又辣又上头。 但在零下二三十度的兴安岭,就该喝这种散搂子,一口下去,眼里都冒火星子。 再冷的极寒,也会被辛辣的烟火气吹散。 同样是在兴安岭,同样是组局喝大酒。 此时的陈拓,全然没有来之前的担忧跟无奈。 安全感…… 或许来自身边的这群松岭林业人。 也或许来自小扬气知青点的门房小屋。 又或许是来自院里小山一般的油松烧柴。 亦或是在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过程中,陈拓开始放飞自我,根本不在乎兴安岭零下三十度的极寒…… 第十四章 二选一 小扬气知青点的酒局,本该由陈拓做东,孙昌奎、吴老歪等人做客。 但吃起来、喝起来之后。 陈拓却全无一丝做东的自觉,只顾自己吃喝。 肉他吃的最多,酒也是张嘴就干。 招呼人的营生,从头到尾都是孙昌奎在做。 跟陈拓吃了人参,浑身燥热需要发泄不同。 孙昌奎、褚茂林带去河套驱狼的那伙人,却受不了冰窟窿的寒气。 十四个人轮班,也把他们冻的够呛。 烈酒大肉下肚,心里本就有怨气的他们,也不搭理陈拓,同样自顾自的吃喝。 这样一来,酒局的氛围反而更好,谁也不耽误谁。 听著保卫员的家长里短,陈拓也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民兵跟保卫员,带著怨气胡吃海塞。 火上浇油的陈拓喝的猛、吃的欢、听的用心。 惹事的褚茂林,还在梗著脖子发艮。 心里有事儿的孙昌奎,被搅了好事儿的吴老歪,却凑在了一起。 “孙瘸子,两条狼七十多斤肉,就这么造了?这小瘪犊子真是不打算过了呀!” “吴师傅,这事儿吧……” 吴老歪主动开口,倒是免去了孙昌奎求人的麻烦。 老盲流子脾气古怪,自打建了林场,也没听说有谁压服过他。 “不能往外嘚嘚是吧?我懂!但那小瘪犊子可没安好心呀……” 瞥了一眼六个牤蛋子拖累,自己都快提不上裤子的孙昌奎,吴老歪也佩服他的人性。 可孙昌奎人性好赖,並不耽误他撩扯林区的俏郎中。 刚刚被褚茂林搅了好事儿。 要不冲大玲子,他非得把陈拓的八座坟,在松岭镇上表一表,狠坑褚茂林一把。 但他当年,又欠著他爹褚明山的人情,这事儿就只能听孙昌奎安排了。 “敞亮!吴师傅,咱也走一个……” 肉吃完、酒喝高、人散去、月上中天。 散白的燥气,跟人参的狂躁绞合在一起,陈拓彻底坐不住了。 先铲完门房周围的雪,找到边材铺就的实木甬道。 陈拓也不得不感嘆一下林区的资源丰富。 从门房开始连通六排木屋的甬道,至少五六百米。 用的全是两米多长、二十多公分宽的实木板材。 用不著拆房子,仅是知青点的实木甬道,就足够他取暖所需。 1979年兴安岭的夜,也与以后不同。 皓月当空,能见度跟白天没多大区別。 收拾完甬道,將雪块堆进菜地。 从傍晚忙到深夜,陈拓身上几乎就没出汗。 喝著冒热气的井拔凉水,感受著浑身上下使不完的气力。 散白带来的燥气,人参带来的狂躁,稍有缓解,他又开始收拾鱼获。 有孙昌奎一行点起的篝火烤著,两麻袋鯽瓜子,並没有被冻实,只是有些黏连。 刮鳞、开膛、取杂、去头、剔骨。 在知青点厨房,又找到四口行军锅。 陈拓一刻不閒,鱼鳞熬冻、鱼骨熬汤、鱼脂熬油。 鱼头、鱼杂放在桶里烤著,看明天那俩母山狗子来不来。 攒了一整碗的鱼肝,就留给小狗崽红毛子了。 想到被吴老歪扔在河套的狼杂,陈拓又跑了一趟鱼窝子。 他凿开的冰窟窿,也被雪堵上了。 沿途用狼杂引路,给母山狗子標记好去知青点的路。 陈拓也不怕引来吴老歪口中的山猫野兽。 知青点门房的窗欞,用的是拇指粗的钢筋。 外开的木门,用的是一拃厚的实木大板。 门板內侧,还有两道钢筋门栓。 原木加大泥建起的木屋,墙厚至少六十往上。 即便来了吴老歪口中的乌苏里大棕熊,也破不了门房的防御。 等到东方泛红,小狗崽红毛子喝上晾凉的浓稠鱼骨汤。 陈拓身上的酒气散去大半,但人参带来的狂躁灼热,还是让他有些心悸。 按照三四点钟天黑来算,天亮应该也是三四点钟。 昨晚松岭林业局的保卫员说过,整个林区的对外联络,都在林业局所在的松岭片区。 本想趁著有时间,把海子的月光补上。 但心里狂躁的悸动,却让陈拓很难静下心编造中间的诗句。 写不了诗,就继续干活。 收拾好门房的卫生,又收拾了一下厨房,小扬气知青点外,还是静悄悄的一片。 等陈拓收拾完男知青住的连排木屋,知青点外的大路上,才传来人们上班途中的聊天声。 洗了把脸,喝了一大盆灰白色的鱼骨浓汤。 把小狗崽红毛子掛在胸前,揣上日记本里的七十六块三毛七,揣上写有新生的三张樺树皮。 陈拓跟著林场上班的人群,开启了他的文坛之路。 松岭邮电局门口。 陈拓刚走了个开头的文坛之路,却被孙昌奎堵住。 “孙姐夫,上班挺早啊!” 听著陈拓的客气话,孙昌奎后退一步,让出了身后的六个紫脸老汉。 除了紫红脸膛,六个老头脸上一般无二,满是刀砍斧凿的褶皱。 “陈知青要邮信?我们几个老傢伙,能不能看看你的信?” 孙昌奎退了一步,连夜从望风林场赶回来的褚明山,也才刚刚结束战斗。 给林区惹出大事儿的褚茂林,被老头揍了两个多钟头。 林业局医生胡玉玲,正在给半昏迷的褚茂林打针吃药。 现在这时候,闹出这样的事端,不是孙昌奎在一旁拉著,褚明山能直接砸死褚茂林。 一个不好,惹起了事端,褚茂林死一百次也於事无补。 而且一旦出事,也不止死一百个褚茂林那么简单。 对於陈拓这类有很大概率影响林业生產的年轻人,褚明山没有一丝好感。 见陈拓不为所动,褚明山又上前一步,问道: “跟你说话呢!聋了吗?” 陈拓可不管褚明山心里有没有火气,即便有火气,也是老头自己的事儿,跟他不相关。 “你这么说话,那这信我还非邮不可了!我倒想看看你们哪一个敢私拆我的信件!” 眼见两人要闹僵,另一个紫脸膛老头上前一步做了和事佬。 “陈知青,我们来,也是为了你好……” 开口之后,见陈拓没有顶牛的意思,老头才儘量平声静气的说道: “你要寄信,没问题,我们看看行不行?再有,本省就有兴安日报跟龙江文艺,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二选一吧……” 第十五章 自我定义 两个老头直接强硬威胁。 后边还有四个老头正在磨刀霍霍。 但陈拓却不是猪羊! 他在赌,这六个老头还有基本的底线。 “那你们大可以试试,我活不活的无所谓,但憋在心里这口恶气,却不吐不快!” 给出態度,陈拓抬脚就要进邮电局,却被孙昌奎再一次拦住。 “陈知青,你玲子姐好歹救过你,也记掛著你,我捨出这张脸,能不能让几个场长看看你写了什么?” 陈拓的八座坟,差点让褚明山打死亲儿子。 也让松岭片区的五个场长、一个书记,担惊受怕了一整晚。 如果昨晚六人商议出结果,就不会在邮局门口堵陈拓,而是会去小扬气知青点堵他。 洪流虽然结束了,但余威犹在。 真让陈拓的八座坟火上浇油,那也不是一个松岭的问题。 在场的六个老头,刚刚捋顺了松岭林区的生產,准备今冬大干一场。 谁曾想,一时不查,竟然出了陈拓这么个孽。 如果他要邮的真是『活著,怎么这么难』的八座坟。 怎么拦,怎么敢拦,都要给出一个合理的说法。 不然,別说恢復一个林区的生產了,一百个也没卵用…… 六个老头態度强硬,孙昌奎也玩起了挟恩图报。 態度有多坚决,用不著陈拓去猜,直接就摆在他眼前。 “看,不是不可以,但我要打猎求生,能不能给我条枪?” “那不可能!” 陈拓开口要枪,最先站出来的褚明山,直接拒绝。 这种事儿,就跟他的工作一样,完全没有商量的可能。 “那你们说说,能给我什么?” 陈拓张嘴要条件,六个老头同时色变。 他们不怕陈拓年轻气盛,但却怕他谋而后定。 上过战场,又经洪流的大风大浪淘洗过。 褚明山一行,虽然看著苍老,但却不过五十出头的年纪。 如果不耽误十年时间,按照林业师层层递进的发展。 他们早该去上级林业局,给孙昌奎这些人让出位置。 耽误了十年,褚明山这些人,不仅要整合松岭的林业生產,还要抢回丟失的十年。 年轻人能惹多大祸,眾人亲身经歷过。 对於陈拓,他们可以理解年轻人一时的不满,但绝不能容忍他在火上浇油。 条件,无论是褚明山,还是其他人,都开不出来。 给工作、给定量,林场的子弟怎么办? 临时工跟临时工子弟,又该怎么办? 如果陈拓不是有个串联知青的身份,松岭林业局就会拆掉小扬气知青点。 工作不能给,粮食不能拨,枪也不可能给一个没身份的黑户,还得让陈拓妥协。 已经做了恶人的褚明山,只能继续维持强硬姿態。 “刚刚已经说过了,你只能二选一!” 六个老头的身份,对陈拓来说並不难猜。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松岭五个林场的场长,外加一个书记。 但人家的气势摆在那,一看就是说了算的人物。 没派人抓他,说明这六个老头还有底线。 既然有底线,就便於拉扯了。 “那不可能!” 回以褚明山同样的强势,陈拓避过孙昌奎的阻拦,就想再进邮局。 “陈知青,我们不想你惹麻烦,你也不想惹麻烦吧?有些事儿可以等等再看,但绝对不能肆无忌惮!” 褚明山没能拿下陈拓,第二个开口说话的绿水林场书记、松岭林业局局长魏俊成,又开了口。 刁难也好,为难也罢。 总之,松岭片区就不可能让陈拓,弄出『活著,为什么这么难』的文章。 “陈知青,这是林区魏书记、褚场长。” 见陈拓不为所动,孙昌奎这才介绍了一下两人身份。 “孙姐夫,这是我要投的诗稿,你可以看一下,他们就算了吧……” 嘴上的表態虽然坚决,但在动作上,陈拓却做出了妥协。 事儿如果能解决,他就不会成为滯留松岭的黑户。 明確態度之后,再跟一帮子管事的老头拉扯,同样没卵用。 这就跟对上褚茂林没输没贏一样。 他借吴老歪、孙昌奎之手做出的动作,不过是重新定义松岭留守知青陈拓。 別人怎么对待他,跟他对自己的定义密切相关。 做出老实本分的动作,別人就会以老实人,定义、对待他。 表现出刺头应有的特徵,別人就会把他当做刺头对待。 这也就是所谓的人品。 同理,有本事写中短篇小说,他却不写,而是剽抄了海子的诗,也是在定义自己。 文如其人。 没有相应的经歷,谁会相信他一个刚成年的知青,能写出『活著』之类苦大仇深的小说。 文人相重也相轻,而且以相轻为主。 只混个稿费,没人会针对他。 可一旦成名呢? 怕是会被逐字逐句的针尖对麦芒。 写个开头,无非表態而已。 再者,冲胡医生送的那套新棉服,他也得给孙昌奎几分面子不是? 接过陈拓递来的樺树皮,文化水平还不如吴老歪的孙昌奎,也对『新生』做出了评价。 “魏书记、褚场长,这小子的磕,还特么整挺好……” 听到略有夸张的评价,褚明山伸手。 孙昌奎也没管陈拓的『他们就算了』,很自然的递出樺树皮。 一旁的陈拓,也没做出任何过激的反应跟表態。 “这就能发表了?” 简单看过樺树皮上的二十行诗,褚明山不置可否的將樺树皮递给魏俊成。 现代诗虽然不能说是通俗易懂,但字面语句通顺、有画面感还是可以做到的。 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敘述的也是对完满生活的嚮往。 这种诗,再怎么看,也就是各花入各眼,跟斗爭、抹黑、煽情全无关联。 “陈知青,写的不错,我看就投龙江文艺吧……” 虽然在樺树皮上没看出任何疑点,但魏俊成还是谨慎的坚持了二选一的意见。 樺树皮在六个紫脸膛老头手中转了一遍,就算陈拓过了邮信这一关。 『新生』虽然挑不出毛病,但陈拓不还有个八座坟的『活著,怎么这么难』吗? 所以,六个老汉的意见一致,就是让他投省內的龙江文艺。 这样即便出了问题,也可以內部解决。 这又到了陈拓明確態度的时候…… 第十六章 追名逐利 “那不行!我要投花城!” 魏俊成提出的兴安日报虽然不出名,但龙江文艺却不是无名之辈。 北方有文学、文学在北方的『北方文学』前身,就是龙江文艺。 而龙江文艺的前身是松江文艺。 陈拓提的花城,创刊於1979年4月。 与创刊三十年的龙江文艺比,花城才是当下的无名之辈。 “花城是哪的?” “洛阳的吧?牡丹花城么……” “不能是牡丹江的吧?如果是牡丹江的,那也行呀!” 横了一眼面前只会带兵打仗的大老粗,魏俊成咳嗽一声,镇住了场面。 “广州的,我去省城开会的时候,听局里的文化干事说过……” 换在別的地方,他们这帮老傢伙,怕是很难再上一线。 但松岭不同,整个兴安岭林区也不同。 在这片林区,要的就是能打能冲。 温室里的花朵,別说上採伐一线了,室內就能给他们冻蔫吧! 年轻人不稳当,新开的文学期刊也不一定稳当。 点出花城期刊的来歷后,魏俊成还是坚持刚刚的意见,让陈拓二选一。 “小陈,咱省的龙江文艺,可比花城出名多了,还是投龙江文艺吧!” 称呼上从『陈知青』到『小陈』,算是魏俊成看过诗稿后,对他印象的改观。 但陈拓却知道,今年刚刚创刊的花城是当代知名作家的聚集地。 而且新近创刊的花城,也会比老牌的龙江文艺,更富有包容性。 真按魏俊成说的来,他想凭当代诗维生的想法,只怕就会崩怚於初始阶段。 林业是东三省除重工业之外的另一大產业。 他丝毫不怀疑,在本省之內,魏书记、褚场长的影响力。 这俩在松岭是书记、场长,出了松岭代表的就是兴安岭林业。 听他们的瞎话,闹不好就会三天饿九顿。 “魏书记是吧?我投龙江文艺,不求『新生』能发表,但三十、五十的稿费,能有吗?” 陈拓这一问,就跟他的工作、粮食定量一样,让人不好作答。 按照六人昨晚的一些想法,不管陈拓写好写赖,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摁在松岭。 昨晚褚明山回来之后,往死里打褚茂林,只有孙昌奎一个劝架。 就算是魏俊成他们几个的后手。 如果陈拓真敢写些不三不四、詆毁松岭的东西。 那他们这些老傢伙,就睁一眼、闭一眼,让伤愈的褚茂林,带著仇怨往死里整治他。 不是他们这些人小题大做,而是洪流在前、殷鑑不远。 真让陈拓用笔桿子闹出事端,既不是松岭一地的事儿,更不是什么小事儿。 尤其是那句『漫山遍野的大豆高粱,我却没吃一口』。 真让北大荒的六十万知青看到了,会有什么后果,谁也不清楚。 “小陈,稿费看的是文化造诣,我们这帮大老粗哪敢说你能不能得稿费?” 说及『文化造诣』,魏俊成的心里也有些发苦。 知青一撤,也真让人折手。 松岭、新林、呼玛、呼中、塔河一带的营林抚育、病虫害防治,现在都成了问题。 甚至於一线採伐的规范化,没了知青们的帮助,也远不如之前。 嫩林铁路还没完工,又要继续上马公路。 帮陈拓拆洗过棉衣、棉裤的路桥工段女知青,在公路、铁路的建设过程中,起过大作用。 与陈拓相比,那些为林区建设出过力的知青们,要可爱的多。 魏俊成可以保证陈拓拿不到稿费,却不敢保证他拿到稿费。 看到这位魏书记,纠结为难的表情,陈拓手一摊,吊儿郎当的说道: “这不就结了!投花城肯定能得稿费,投龙江文艺不一定能得稿费,我投他干嘛?” “小陈,有些事儿不是经济利益可以衡量的……” “不为追名逐利,我投他干嘛?” 魏俊成还要坚持,陈拓却用两个『我投他干嘛』,把老头说的无言以对。 洪流过后,人们不如之前肯下力了,也是六个老汉的直观感受。 这还是在松岭…… 兴许这就是所谓的时代大潮…… 无言以对的魏俊成,眼中带著迷惘看向其他五个老伙计。 当兵、打仗、提干、整体转入林业。 当初的他们,可从没计较过这么多。 “你咋就没点觉悟呢?” 魏俊成被懟的说不出话,褚明山就硬著头皮接过了话头。 “这话让你给说的,我要是有吃有喝,有羊皮袄、有大头鞋、有狗皮帽子,我特么也能这么说话!” 懟完褚明山,陈拓上前拿回樺树皮上的诗稿,不无得意的说道: “就我这诗,跟书上的大差不差,肯定能得稿费,再不你们给我一百块钱,诗算你们写的?” 顺著陈拓的吐槽,眾人这才看向他的衣著。 贴满自行车外胎的毡疙瘩,应该是採伐一线退下来的。 布面磨的鋥光瓦亮的棉袄、棉裤,应该是铁道跟林业调剂的寒区棉服。 之所以说是应该,就是因为棉袄不知道被补了几次,又被穿了多少年,早己面目全非。 对兴安岭的林业人来说,最冷的时候,就是早起上工的时候。 晚上虽然冷,但没人会在大雪地里瞎浪。 厂区的大喇叭也说了,今晨气温零下二十八度。 这种温度,就该跟陈拓说的一样,在棉袄、棉裤外边,套一件羊皮袄,才能保证不被冻伤。 “魏书记、褚场长,昨晚,大玲子把我今年的冬装给了陈知青!” 见六位场长、书记,看到陈拓的衣著后,脸色不是很好。 孙昌奎也为不知道是谁的熟人、战友打了掩护。 陈拓虽然不是在册知青,也被林业局认定为黑户。 但林业局也知道人家的知青身份,不是假冒偽劣。 不然,就不会让他继续住在小扬气知青点。 粮食定量跟工作相干。 起码可以让人活命的保暖措施,却跟工作不相干。 如果陈拓真的因为棉衣太薄被冻死,林场是脱不开关係的。 只因这里是松岭林区,原则上,居住点的所有人,都需要所在地的林场负责。 “行了!天怪冷的,你们解决不了我的身份、工作、粮食问题,还不兴我自食其力了?” 说完,陈拓伸手推开还要拦路的孙昌奎,就要继续文坛的追名逐利之路。 跟林场的负责人见一面,有了明確的態度就好。 再拉扯,他也不会得到人家不想给的待遇…… 第十七章 八分邮票 孙昌奎没拦住陈拓,褚明山刚要上前阻拦。 却被魏俊成的严厉眼神儿制止。 凭心而论。 如果是在战场上,陈拓的衣食问题不是问题。 但现在不是在战场,而是在林场。 就冲陈拓的穿著,魏俊成觉著褚茂林的打,挨的一点都不冤。 如果褚茂林是他儿子,打断他一条腿都算轻的。 棉袄、棉裤越洗越薄。 陈拓穿这么一身,在林区四处游荡,真的容易被冻死。 他没粮食、没工作,不是松岭一处能解决的问题。 但作为林场知青,不管有没有身份,没有御寒保命的衣物,就是林场推脱不掉的责任。 “魏书记……” 魏俊成想到的问题,褚明山也想到了,他想揽责,却被挡了下来。 “我负责绿水林场,这是我的问题,孙昌奎,陈知青的过冬问题,你解决一下。” 说完,魏俊成转头就走,却又被褚明山的话定在了原地。 “魏书记,那小子的事儿,咱不管了?” “没脸管!但也不能不管,给邮局说说,如果他邮的纸张多,通知一下局里。” 临走前,又想到陈拓写在樺树皮上的诗稿,魏俊成转脸嘱咐道: “让邮局的人给他本稿纸,別绕哪给咱们松岭林业局丟人!” 陈拓推开邮局大门,过了门厅,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看著邮局大厅里,通红的铸铁煤炉,看著旁边车斗大小的煤池子。 陈拓回头看向尾隨而来的孙昌奎。 松岭邮电局,也不止大厅里一个煤炉。 有玻璃隔断的电报室里面,还有一套煤炉。 收发信件、邮寄物品、售卖明信片的柜檯里面,同样也有一套煤炉。 『嗤嗤』的开水声里,穿著薄毛衣的邮电局工作人员,正在愜意的聊著天。 陈拓带著质疑的目光,孙昌奎借著脱大衣,直接就给忽略了。 松岭虽然是林区,但居住点的取暖,却主要用煤。 呼玛那边有个林业局下属煤矿。 松岭、新林、呼中、塔河各个居住点的取暖燃料,都来自呼玛的煤矿。 只因这里是东三省,呼玛產的煤跟木材相比,没有运出去的价值。 剩下的煤,也就地建了电厂,给周边几个林区供电。 孙昌奎不理会他的质疑,陈拓也不较真。 无非没有烧柴,他就把知青点的房梁拆了做烧柴。 老天爷饿不死瞎家巧不是? “我要邮信……” 陈拓开口,迎来的並不是热情的服务,而是一道道审视的眼神儿。 “你是哪的?邮什么信?往哪邮?” 因为是林区,因为林场周边基本都是无人区。 林场职工的信,由场部收发室代为收寄。 松岭镇居住点的信亦然,有镇属邮局的人代为收寄。 所以,松岭片区邮电局,能接待的熟客也就那么几个。 陈拓这个生面孔要寄信,等待他的首先就是盘问。 “这是小扬气知青点的留守陈知青,要往花城寄信。” 孙昌奎出面解释过后,邮电局的人,倒是没跟松岭的林场场长一样没见识。 “投稿?相关单位审过了没有?” 虽然有孙昌奎作保,但刚刚开口的中年人,还是把问题摆在了檯面上。 话不能乱说,信也不能乱寄。 跟外边的邮电局不同,林区的邮电局不仅活少,还有来自林业局的补贴。 除了补贴外,想要打家具弄木头也很简单,而且还能挣到外快。 因此,邮电局的职工们,並没有给孙昌奎面子,警惕性格外高。 “魏书记跟管事的五个场长还没走远,再不你去问问?撒愣给办了,再拿两本你们单位的信纸给他!” 心里压著事儿,邮电局的人还不给面子。 这时候的里外亲疏,在孙昌奎这也格外明显。 跟陈拓比,褚茂林是自己人。 邮局的人跟陈拓比,他们则是外人。 孙昌奎撂了脸子,刚刚问话的中年人,这才不情不愿的支使一个大胖丫头给陈拓办业务。 “邮什么信?掛號还是平邮?平邮八分,信封一分钱两个。” 起身先给陈拓说了邮信的价格,大胖丫头拿著五六本信纸,走到了柜檯前。 “八分呀?还挺便宜的,能借我一支笔吗?”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陈拓还是没想到,仅是邮个诗稿,就会有这么多的零碎。 这时候再想,他匆匆写下满是戾气的八座坟,可能有些用力过猛。 但不狠不出粉。 正是这些零碎,让陈拓看到了文字的力量。 中文系出身,重新来过一次,让他可以站在许多人的肩头,审视一些作品。 刚刚的刁难,源头是什么,陈拓心里明白,但却说不太清楚。 作为一个在职场奔波劳碌过,也委曲求全过的牛马。 陈拓並不认可刚刚的刁难,同时也不想更多年轻人被这么刁难。 这跟他在门外说的追名逐利也算是契合。 我有一张八分邮票。 但不知道寄向何处。 它每天躺在我的身边。 静静地等待著一个邮箱。 当我的诗在纸张上铺陈。 一笔一划的书写。 然后八分邮票贴上。 寄给了远方。 也不知道会不会中途遗失…… 接过大胖丫头递来的钢笔,陈拓在樺树皮上,写下『八分邮票』的標题。 那些年看过的、读过的、背过的现代诗,从心头划过,很快就凑出了二十行。 旁边,友善的大胖丫头,静静的看著。 身后,孙昌奎却急的抓耳挠腮。 『也不知道会不会中途遗失』是几个意思? 这话,孙昌奎不好问正在现场创作的陈拓。 也不好抢过他的诗稿,再去追魏俊成、褚明山等人。 “小洪,陈知青的诗,写的挺好哈?” 怕陈拓写的诗有问题,但又不好明著问,孙昌奎只能给刚刚的中年人不断打眼色。 並让看著陈拓写诗的邮局职工洪叶,帮忙拖延一下。 接到孙昌奎的眼神儿示意,警惕性本就不低的邮局职工们,就围住了柜檯。 “你是小陈知青?那年你来过我们单位,小伙子长的是快哈?这才两年吧?都窜这么大个子了?” 作为串连知青,松岭这片认识陈拓的还真是没几个。 邮局的一个大姐,对他还有点印象。 但她的印象,也只是几年前瘦瘦小小的一个小男孩。 对眾人的评头论足,陈拓逆来顺受。 松岭没几个人认识他,他认识的人,现在正好一巴掌数的过来。 胡医生、吴老歪、孙瘸子、魏书记、褚场长。 如果再加褚茂林,那也只能算六指儿…… 第十八章 文艺青年 “徐姐,这还只是陈知青临场发挥写出来的,翻过来,让我看看他要投给花城的诗。” 从陈拓进门,说完要给花城投稿。 被孙昌奎称呼为『小洪、洪叶』的大胖丫头,就满是善意。 孙昌奎要两本信纸,洪叶直接给了五六本。 十六开信纸可不便宜,纸张的质量要好过许多笔记本,一般的也得五六毛一本,好点的八九毛。 无论是多给信纸,还是让徐姐翻页,洪叶都很有底气。 被她招呼的徐姐,很给她面子,也不管其他人看没看完『八分油票』,直接就翻了页。 “新生!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餵马、劈柴、週游世界,呀!这诗写的真好!” 念到週游世界,洪叶就直接拍板这是一首好诗。 对此,陈拓也有相同的自信。 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在当代诗、现代诗领域,绝对属於是第一梯队。 能让人记住还不忘的当代诗、现代诗,不过那么十几二十首。 剩下那些,跟陈拓拼凑的『八分邮票』差不多,就需要各花入各眼了。 甚至有些诗,纯粹靠大胆的言词来博人眼球,经不起品读。 夸完第一句,洪叶快速看完全诗,也不说话,转头就进了邮局库房。 再出来时,她手里拎著一整件稿纸,手里还抓著几支崭新的钢笔。 “陈知青,这是我给你的信纸、钢笔……” 这次洪叶拿出来的不是信纸,而是邮局用来记录电报件的稿纸。 一整件就是一百本。 对於洪叶的豪爽,几个邮局职工视若无睹,只是在看著樺树皮上的『新生』。 “我没钱!” “我又不要你钱,只要你让我去你们知青点就好。” 洪叶的话,放在以后会產生歧义,但在松岭邮电局,却没人觉著有问题。 “那我就更不能要了!” 见陈拓拒绝的乾脆,洪叶一脸委屈的转向孙昌奎。 “孙科长……” 喊完孙科长,她又瞪著一双无辜的大眼,看向了刚刚的徐姐。 “孙科长,信纸是你要的,我们给了,你们咋还能不收呢!” 被洪叶盯著,即便有些心虚,徐姐还是逼向了孙昌奎。 洪叶的底气,就在半月后的元旦。 过了元旦,松岭邮电局的其他人,会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而洪叶要一直值班到来年四五月份。 期间,如果有上级下来检查,他们才会偶尔过来一趟。 代眾人值班,既是洪叶的底气所在,也是她能吃成大胖丫头的原因。 只因眾人不上班,林场给的补贴,都是她一个人的。 洪叶家里兄弟姊妹多,可以长时间值班。 但徐姐跟其他人不行,谁不是一大家子人要照顾? 小半年不用上班,还能拿著邮局的工资,多好! “这……陈知青,你就收下吧!” 虽然知道不妥,但孙昌奎也知道洪叶在松岭邮电局的影响力。 她不仅是替这边的班,还会替松岭镇邮局的班。 真给这大胖丫头得罪了,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见孙昌奎一脸为难,陈拓盯著洪叶瞅了一会儿,才笑道: “那我就赠你一首诗,你可以隨便发表。” 说完,陈拓也不管洪叶答不答应,就揭下一张信纸写了起来。 『野火在远方,远方在你琥珀色的眼睛里。 以古老部落的银饰……』 简简单单,把舒葶的惠安女子,改成鄂温克女子。 陈拓才说了下诗的来歷。 “这是我当初给路桥工段的知青姐姐们写的,有点女性化,没想到她们走的太急,没送出去……” 听完陈拓的解释,洪叶眼中依旧带著嗔怪。 这诗写的很不错,但总像是他写给她的情诗。 一年中有小半年时间,都是一个人在松岭片区跟松岭镇值班。 除了广播之外,洪叶最好的娱乐方式就是看书看报,尤其是各类文艺期刊。 她是省城来松岭的知青,家里条件一般,兄弟姐妹也多。 听说她替人值班可以多赚一份补贴,从来到松岭邮电局帮忙,到眾人帮她成为正式职工。 洪叶一次也没回过家,不是不想回,而是家里人不让她回。 家里人教会她什么是现实。 所以洪叶並没有拒绝陈拓的赠诗,而是问道: “我真的可以署名发表吗?” “当然是真的,你没看到,三首诗之中,这首最为细腻吗?不像我写的……” 诗是剽来的,对送诗,陈拓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理压力,更没有什么不舍。 诗人是浪漫的,应该不会计较这些烟火俗事。 “谢谢你陈拓,我会去知青点看你的……” 说完,洪叶也不管孙昌奎频繁递来的眼色,自顾帮陈拓,在信封上填好花城杂誌社的地址。 看著大胖丫头雋秀的钢笔字,以及眼中的星星点点,陈拓可以確认,这是个文艺范十足的女青年。 从兜里拿出整整齐齐的存款,取出一毛,平平整整的放在柜檯上。 莫名间,陈拓感觉自己身上,被洪叶衬出了一股酸气。 “用不著,我还有內部通信指標。” “一码归一码,我投稿必须自己来付邮费!” 说完这话,陈拓只觉身上的酸气更重了。 这也是没奈何的事儿。 现在的他,破衣烂衫、手里没钱、屋里没粮,也確实穷酸。 不过,这也就是眼前的事儿。 如果『八分邮票』可以发表赚稿费。 虽然他能记住的现代诗不算多,但能大概写出来的可就多了…… 除了现代诗,他还要写抠鱼记。 昨晚干活的时候,他就想好了,抠鱼写一篇,貂熊写一篇,水獭写一篇,狼群再写一篇。 按照现在的稿酬水平,一个月挣个几百上千,应该没什么难度。 “好!那就让你自己付。” 笑著全了陈拓的面子跟自尊,洪叶將油亮的麻花大辫顺到肩头,有些忐忑的问道: “陈拓,我可以做你的第一个读者吗?” 见两人开始打情骂俏,乐於促成洪叶在松岭安家落户的徐姐,赶忙把人拉到电报室那边。 並敷衍的给孙昌奎说了下八分邮票那首诗,没什么问题。 洪叶能在松岭安家,那他们这些人可就享福了。 操作得当,他们甚至可以大半年不用上班…… 第十九章 刺头的待遇 “陈拓,你放心!稿件信封上,我再给你盖个章,保证不会在中途遗失!” 听著洪叶的保证,跟孙昌奎一起走出松岭邮电局。 答应洪叶做他的第一个读者后。 除了一件稿纸,大胖丫头还送了他笔记本、钢笔、墨水、铅笔。 钢笔是洪叶自己的,墨水、铅笔是邮局的办公用品。 笔记本则是几个职工从抽屉里拿出来的。 “小陈,咱这地方多数都是军人、军属,虽然场里不能给你解决粮食问题,但有我们在,你放心就好!” 吴老歪口中的孙瘸子,热忱且实在。 想到胡医生送的崭新棉服,陈拓咬了咬后槽牙,才带著犹豫开口: “孙姐夫,玲子姐那边……” 这话,按照陈拓做牛马时歷练出的心机城府,不应该说。 但比起吴老歪给他从大雪地拽回来,胡医生的棉服更显真诚。 如果没有吴老歪掉头用鸡兔换残参,陈拓这话也会憋在肚子里。 “我媳妇有人惦记,说明她长的好,小陈,放心好了,你玲子姐可不是那隨便的人!” 陈拓犹犹豫豫开口,孙昌奎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吴老歪惦记他媳妇大玲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松岭片区,惦记俏郎中胡玉玲的也不是一个两个。 但还是孙昌奎那句话,周遭几个林区,除了林业师就是铁道兵。 有些事儿不怕胆子大,就怕承担不起后果。 吴老歪在松岭,没几个人愿意惹。 也跟胡玉玲有关。 只是当年事,已经过去了,那些人付出的伤残代价有点大。 作为胜利者的孙昌奎,也就不好再提。 走到大路上,孙昌奎才想起吴老歪说的,陈拓有些记不起以前的事儿。 “我叫孙昌奎,在松岭镇那边管著武装部保卫科,也管著马號,你玲子姐叫胡玉玲,林业局的医生。” “回去好好休息,烧柴我一会儿让人给你送过去。” “对了,我看你住的地方门外堆著麻袋,那里面都是破棉袄吧?” 对陈拓,孙昌奎不仅没有恶感,反而因为胡玉玲的关係,有不错的好感。 至於保褚茂林,除了人情之外,那是因为陈拓出手过重、波及过广。 谁也不想再经歷一次洪流不是? “嗯!都是知青们留给我的棉衣、棉裤。” 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单薄棉袄,再看孙昌奎身上的羊皮军大衣。 陈拓也对人参的效用有些咋舌。 从昨晚到现在,他不仅不冷,而且几乎没出过汗。 狂躁了一晚上,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適。 感觉反而格外的好,精力也格外充沛。 “行!你先回去,我问问局里后勤,能不能给你调剂、置换一下,自己住,一定注意保暖!” “那就麻烦孙姐夫了……” 两人分开,陈拓看了看邮局方向,这才长出了一口大气。 一夜未眠,忙活的就是衣食住行四个字。 兴安岭的生存条件太过恶劣,生活上没有保障,他能背出再多现代诗也卵用没有。 走在回知青点的路上,陈拓也在想,攒下稿费之后,离不离开松岭。 长达七个月的冬天,真的有些难熬。 还没到知青点,河套里水雾散尽,露出的却是绝美的绵延雾凇。 看到雾凇如龙,沿著河道绵延起伏。 陈拓的心也被荡涤成了纯白色。 他那时候的大兴安岭,树不是没有,但却连现在的零头都不到。 绝美的雾凇,耸立在雪原上的金黄树冠,需要无人机俯拍才能看到。 现在,抬眼就是绝美的森林。 为了这绝美的景色,也该在兴安岭住上几年的…… 陈拓还想再看一下山景、雾凇。 但吊在胸前的小狗崽红毛子,却『哼哼唧唧』开始喊饿。 回到暂时棲身的门房小屋,给红毛子餵上鱼汤。 知青点门外,也响起了『突突突』的拖拉机声。 “陈知青,给你送过冬柴火来了,这是局里锅炉房现成的一拖斗树桩子,过会儿,再给你送车细枝。” 文字的力量,不仅是陈拓见识到了。 孙昌奎、魏俊成、褚明山等人,早在十多年前就见识过有多恐怖。 至少两人合抱的树桩,可不是松岭林业局的烧柴。 而是採伐之后营林之前,专门拉下山的。 最后一车没卸,就直接放在了机库旁边。 为了安陈拓的心,这才当做烧柴先给送了过来。 不等陈拓安排场地,拖拉机上下来的几个人,就熟门熟路的打开大门。 將一拖斗树桩,直接掀在了油松柴堆旁边。 陈拓想要散烟客气一下,兜里没烟。 想要留人喝口热水,还得现烧。 好在,林业局来人也不想多逗留,客气了几句,就离开了知青点。 餵完小狗崽,陈拓在知青点划拉半天,也没找到烧水的壶。 別说水壶了,水杯、茶缸也没有一个。 有的只是破茬裂纹的瓷碗瓷盘,而且还不多。 刷了口行军锅,烧上热水。 陈拓正纠结该不该去买盒烟的时候,拖拉机的响声,再一次响起。 “小陈,来,这是后勤物资科长肖凯,让他给你估估,你这的东西能置换点啥?” 孙昌奎口中的置换点啥,来之前,局里已经安排好了,而且就在拖拉机上。 羊皮袄、大头鞋、狗屁帽、被褥、锅碗瓢盆都有,另外还有一袋大米。 总之,置换的標准,就是確保陈拓近期內,不被冻死,更不能被饿死! 孙昌奎说完,下车检查置换物资的肖凯却犯了难。 因为开拓主体的不同,因为兴安岭生存环境的不同。 松岭周边几个林场,不管是正式工还是临时工的衣服被褥,一直都是后勤调配的旧军装、旧军资。 衣服被褥破了、旧了,可以在相应条件跟周期內,进行调剂置换,这也是对开拓者们生命安全的保障。 別的地方,破衣烂衫的无所谓。 兴安岭不同,兴安岭林区也不同。 在零下二三十度,甚至更低的酷寒冬日搞採伐、运输,衣服被褥不保暖,真的会冻死人。 知青下乡插队的供给,起初由所在地负责。 后来才转到插队的地方。 因此,两者的供给体系,並不重叠。 之前的绿水农场,只是不定期的给知青们调剂置换冬衣,並没有破旧置换一说。 现在,小扬气知青点门外堆的破旧棉衣至少几十套。 如果按照寒区標准置换,冬季作业棉服,可是羊皮或兔皮棉袄、棉裤。 真这么置换,那陈拓就可以坐地发家了…… 第二十章 失温症 “肖科长,不能换吗?” 见肖凯皱眉,陈拓先於眼神儿飘忽的孙昌奎开口。 “这……孙科长……” 有些为难的看了看陈拓,肖凯决定把问题推给孙昌奎。 不管是林场还是林业局,都有足够的冬衣储备。 按规矩换,至少要给陈拓三十套寒区皮棉服,价值近万。 用棉袄、棉裤加皮大衣、寒区大头鞋、狗屁帽置换,差不多也得十整套,市价至少五六千块…… 这种便宜,林场职工也就能沾个一件、两件。 五六十件起,这么大的便宜占不好,分的、拿的都容易蹲笆篱子。 事儿闹大了,吃枪子,也不是不可能。 “小肖,先把车上的东西卸了,缺啥少啥,咱们再回去问问……” 肖凯这个年轻人要甩锅,孙昌奎一样不敢隨便接。 还是那句话,待遇给的高了,林场职工们会有意见。 顶风冒雪在一线干活的,也会有意见。 “行吧!” 按规矩换,漏洞太大,肖凯不敢应承。 但拖拉机上的衣服、被窝、炊具,却是绿水林场批的,能让人在兴安岭越冬的基础保障。 见两人一脸为难。 虽然不清楚调剂、置换的规矩,但陈拓还是看出了那堆破棉袄里面有事儿,而且事儿还不小。 “孙姐夫、肖科长,能不能先给我几套背心、裤衩,里面空著呢!” 陈拓张嘴的同时,也拉开了棉袄的衣襟。 见陈拓只单穿一件棉袄,孙昌奎、肖凯眼中满是惊嚇。 在兴安岭的冬季这么穿,跟找死无异。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的陈拓,隨时都有被冻毙的风险。 零下四十度的酷寒,可以將野外找食儿的野鸡、兔子,甚至於野猪、野狼,直接冻在雪地上。 对人来说,如果没有足以御寒的衣物,零下二三十度,已经到了极限。 棉袄单穿,別说是洗过、补过,跟壳子似的旧棉袄。 就是寒区的羊皮棉袄,光著单穿,保暖性也会大打折扣。 “你特么就是穿这身,进的大雪地?” 陈拓差点被冻死的事儿,来的路上,孙昌奎跟肖凯简单提过。 作为松岭林业局后勤物资科科长,他很清楚在林区工作、生活的保暖標准。 陈拓身上的棉袄,肖凯看一眼就知道,这玩意儿也就两件单衣的保暖性,甚至还略有不及。 如果没有风,穿这么一身,勉强能保证冻不死。 顶著风、冒著雪,肚子里再没食儿。 这身破棉袄,能保多久,可就说不准嘍…… 兴许,说话这功夫,陈拓就会僵在原地。 “孙叔,赶紧给他把皮袄拿下来穿上!这不纯扯犊子吗?” 失温症的最可怕之处,不是低温。 而是人在濒死之际,出现的幻觉。 一旦身上开始发热,得了失温症的人,就会找个无人的角落,脱掉身上的衣服。 这就跟睡觉前,不想被人打扰差不多。 在建的嫩林铁路,因此牺牲的人员,至少过百。 松岭包括周边各林区,每年都会有此类伤亡事故。 这时候,又要拿陈拓的身份来说事儿了。 如果他是病死的,那没问题。 真冻死在松岭,事儿可大可小。 没人管事儿小。 如果有人管,从林业局到林场,再到后勤,都必须有人出来担责! 肖凯可不是褚茂林那个不学无术的绣花枕头,他还想著上进一下呢! 陈拓真出了事儿,他就是首要责任人,这特么多嚇人? 想到这点,不等孙昌奎从拖拉机上拿下皮袄,肖凯又赶紧补救: “孙叔,拿老张的蒙式边防袍,暖和!再拿一套裤衩、短袖、绒衣、绒裤,剩下的先別拿,回去换换。” 孙昌奎不疑有他。 先扒了拖拉机手老张的蒙式边防袍,又给陈拓拿了內衣裤、绒衣裤,看著他换上,才跟肖凯往回走。 离开小扬气知青点,坐了三个人的拖拉机驾驶室內,肖凯撂了底儿。 “孙叔,陈知青不是被冻傻的,而是得了失温症,他『嘎吧』一下死那,我可麻烦了……” 从拿皮袄到拿拖拉机手老张的蒙式边防袍,刚刚在知青点的肖凯,也算是绞尽脑汁。 失温症,治起来很简单,一口烈酒下肚,人多半不会有问题。 但有些时候的失温症,却根本没得治。 从孙昌奎口中得知,陈拓的症状已经持续了一整夜,就属於肖凯认知中没治的失温症。 人看著好好的,內臟已经冻坏了,这时候別说喝烈酒,喝汽油也没卵用。 陈拓因失温症死在知青点,场部崭新的防寒衣物也在,那就是自己给自己上眼药。 拖拉机手老张的蒙式边防袍,满是油污、埋里巴汰,陈拓穿在身上被冻死,那就属於意外。 “不能吧?昨晚他还喝了一斤多酒头子!” 失温症,不仅肖凯熟悉,孙昌奎更熟悉。 別说昨晚的狼肉了,一斤多六七十度的松岭白,就足以治癒失温症。 “孙叔,我玲子婶不是抢救过他么?你说他能不能冻出了內伤?” 听了孙昌奎的解释,肖凯更確认陈拓的失温症已经没救了。 別看人现在好好的,兴许躺下就再也起不来了。 “玲子回家也没说,只说是救回来了,那咋办?” 陈拓身上的麻烦一件接著一件。 年轻人在松岭没了,固然可惜。 如果引来调查组,那结果只能说是可怕。 “孙叔,你看这样行不行?厂里积著一批蒙式边防袍、皮棉袄、长筒大头靴,如果他没事儿,找旧的给他,再去局里食堂弄点杂粮、土豆给他送来?” 肖凯说完,孙昌奎脸上的担忧,瞬间被怒意取代,这是要混淆视听。 “小肖,唉……先这么办吧……” 刚想骂他几句,想到引来调查组的后果,孙昌奎只能再一次妥协。 如果陈拓是林场的人,抚恤到位就完事儿。 可他还掛著知青的牌子,人没了,要逐级上报。 放在以前,这事儿也就那样了。 但现在不行,九成九的知青都返城了,知青办的人正閒著呢! 万一查出什么问题,牵连到刚刚復职的几个老场长,松岭的林业生產都会受影响。 小扬气知青点里,刚换上內衣裤、绒衣裤的陈拓,却在看著远去的拖拉机坏笑。 他吃人参的事儿,吴老歪没说,胡玉玲医生也应该没说清楚。 结果他只是一拉衣襟,肖凯就自乱阵脚,这货再来,怎么也得表现一下诚意不是…… 第二十一章 张嘴三分利 大概猜到孙昌奎、肖凯,来了又走,是给他去换更多的好处。 陈拓也没急著挥洒心里的狂躁。 只是在知青点的木板杖子附近找到石块,垒砌简单的锅灶,熬煮昨晚吃剩的狼骨、狼头。 给小狗崽红毛子煮骨头汤的空档,陈拓也翻找了一下刚刚送来的树桩。 最小的合抱,最大的有桌面大小。 不用去山上看树,就知道现在的兴安岭物產有多丰富。 把门房旁边铺了实木板的地方清出一片。 按照大小,用合抱的树桩做板凳,桌面大小的树桩做桌子。 下次如果请客,就不用蹲在碗口粗的油松桩子上吃喝了。 干活依旧不出汗,胸腔依旧灼热,心里依旧狂躁。 桌面大小的木桩,虽然只有一拃多厚,但估计至少一两百斤。 合抱的树桩虽小,但架不住高,也得一百多斤开外。 挪了十几个树桩,陈拓不仅不累不出汗,而且呼吸也还平稳。 也不知道这种狂躁、有劲儿、精神旺盛的状態,是人参激发出来的,还是会继续保持。 如果能保持个十几、二十年,那无疑是男人最好的福音。 忙活完,孙昌奎跟肖凯还没回来,感觉身上敞怀的蒙式斜襟皮袄有些碍事。 陈拓索性將皮袄、绒衣,又给脱了。 把小狗崽红毛子,放在刚放好的树桩桌面,餵给它一点凝胶状的鱼骨汤冻。 陈拓又忙活起了他的午饭,鱼骨汤煮大碴子。 屋里炉子的灶坑里,也埋上了五六个土豆。 小狗崽喝上了狼骨汤,陈拓正敞怀吃著鱼汤大碴子。 走了大半上午的孙昌奎、肖凯,才又坐著拖拉机到了知青点门外。 看著门口探头探脑的肖凯,陈拓也不確定,他是不是在看他死了没有? “肖科长,进来吃点呀?” 陈拓的声音从门房旁边传来,可是给肖凯嚇了一跳。 按照他自己的、跟听来的经验,这个陈知青,怕是没几天好活了。 手脚的冻伤,处理不好无非截肢。 但內臟被冻伤,这人呀,大概率活不过半月一月。 他跟孙昌奎回了林业局,局里的老人也是这么说的。 这些生存经验,也免除了肖凯的后顾之忧。 人如果被冻死,他是直接责任人。 如果是病死的,那就跟他没关係嘍…… “不吃了,局里还有事儿呢!陈知青,给你换了寒区的全套,大衣也是蒙式的边防皮袄。” 说完,肖凯一边示意拖拉机手老张,进知青点卸车。 一边给陈拓介绍起了车上的物资。 “陈知青,在食堂给你找了点杂粮、土豆,你先將就吃著。” “一会儿,把你身上的破棉袄也换了,车上厚薄棉袄、皮棉袄,绒衣线裤都有。” “还有,蒙式袍不適合上山,你要是出去溜达,换薄一点的皮大氅,羊皮半大衣也给你准备了。” “厚薄大头鞋也给你弄齐了,都是特號的……” 顺著肖凯指向,陈拓看到的却是一堆暗黄的棉袄、军大衣。 肖凯跟孙昌奎往返一趟,也是正经用了心思。 跟肖凯说的一样,他们这里是寒区,当初后勤拨发了一批边防退下来的服装、被褥。 蒙式对襟皮袄,適合骑马跟站岗,並不適合林地作业。 但羊皮对襟蒙式边防袍,价格又不菲,因此就被留滯在仓库里。 时间长了,布料暗沉褪色,正好用不著做旧了…… “肖科长,能不能给我找几套餐具,再弄个小锅、烧水壶?知青点的四十五升行军锅,太大了。” 秉著张嘴三分利的想法,陈拓也不矜持。 他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衣食住行,谁知道人参的药劲儿能持续几天? 万一没了药劲儿顶著,御寒是问题,吃喝也一样是问题。 “那怎么不行?” “能给我找点鱼鉤、鱼线吗?” “库里应该有,我回去给你找找……” “能给我弄把枪吗?” “这不扯吗?我哪敢给你弄枪?” 见陈拓越说越离谱,还要上枪了,肖凯赶紧给老张打眼色,让他快点干。 “陈知青,你穿的这身破棉袄我也给你换了唄?这几套都是刚晾晒过的,穿著不能浑身痒,其他的你自己用雪搓搓,再晒晒……” 亲眼看著陈拓换上了寒区的皮棉袄。 又把他塞了乌拉草的铺盖一块捲走,换上了寒区羊皮褥子厚棉被。 肖凯跟孙昌奎,这才逃也似的,离开了小扬气知青点。 回局里的时候,孙昌奎也问过老婆胡玉玲。 胡玉玲拿不准人参的药性,就按照吴老歪说的『陈拓在大雪地冻了一夜』,给两人做了答覆。 这样一来,肖凯的猜测,就有了专业医生的佐证。 陈拓冻坏了內臟,命不久矣。 也才有了肖凯的补救措施。 只要他穿上了寒区的皮棉服,再把他屋里的破棉袄收走。 即便有人下来调查,陈拓也是得病没的。 有了这个由头。 陈拓要的餐具、小锅、烧水壶、鱼鉤、鱼线,没一会儿就被肖凯送了过来。 看著肖凯脚下的木製滑雪板,陈拓却来了兴趣。 “肖科长,能给我一副滑雪板吗?” “这玩意儿,你们知青点不有的是吗?哦,你该是冻忘了,去库里找找,应该有几十副。” 陈拓不记事,也被肖凯直接定义为冻坏了脑子。 临走前,检查了一下他居住的门房小屋,没发现什么紕漏。 肖凯踩著滑雪板,也是一个劲儿的猛滑,生怕陈拓『嘎吧』一下,直接死在他面前。 看著丟下一个军用帆布背包,在屋里扫了几眼,就躥没影的肖凯。 陈拓一边摇头,一边窃喜。 这下好了,有了这位肖科长放水,他只差越冬食物这个问题了。 踩了踩脚上牛皮靴头、帆布高腰的寒区大头鞋,正了正头上的狗屁帽子。 陈拓哼著小调,就开始收拾一天的收穫。 洪叶给的稿纸、钢笔、笔记本、墨水、铅笔。 林业局给调拨的棉服、皮袄、被褥、大米、杂粮、土豆。 肖凯送来的餐具、小锅、水壶,还有一大包鱼鉤、鱼线。 知青点院里,还有先后送来的两车烧柴,一车原木桩,一车尺寸大小都合適的绊子。 张张嘴,一两个月之內肯定冻不死也饿不死。 但张张嘴能要来的东西,也就这些了。 一早在邮局门口,魏书记、褚场长的態度也很明確。 近期,怕是解决不了他的工作跟定量。 而且,重新来过的陈拓,也没有在林场工作的想法…… 第二十二章 生活所迫 整理好一天的收穫,门房外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虽然没有手錶,但陈拓估算了一下,现在也就下午两三点钟,最多不过四点的样子。 天说黑就黑。 陈拓出门抱了点柴火,门房小屋就需要点灯照明了。 没有直接拉开二百瓦的电灯泡,而是点上了原本用作照明的墨水瓶小油灯。 点著之后,陈拓才知道,油灯里装的不是正经灯油,而是混合了机油的废柴油。 瓦蓝色的灯花闪烁跳动间,陈拓也来了诗意。 打开电灯,在桌上铺开樺树皮,写下诗的標题。 灯花,回忆。 千里他乡不见童年的灯笼…… 灯花,变迁。 自从有了电灯,灯花便成了一种记忆…… 灯花,继承。 那时候,有电。家里也不捨得一直开灯…… 灯花,夜语。 大雪踩著暮色而来,敲打著窗欞…… 灯花,温暖。 冬天的林区,夜幕拉的早,低矮的门房小屋,一灯如豆…… 按照模糊的记忆,刚在樺树皮上挥洒出寥寥五首,人参带来的狂躁,就有些压不住了。 陈拓估算了一下,如果能发表,五首诗的稿费,应该在五十到一百块左右。 千字十块、二十,差不多是现在的市场价。 诗稿,人不出名,只能按二十行计酬,也是千字的標准。 兴许那首新生,会多给点稿费? 而且,现代诗也不止吃一份稿费,积攒多了,还可以出诗集。 在八九十年代,这不仅可以扬名,也不耽误挣钱。 用墨水瓶压住诗稿,检查了一下掛在烟囱上的残参,又检查了一下屋里。 没发现什么小动物,陈拓才掛上小狗崽,带著满腔的狂躁出门。 还是跟昨天一样,拖著爬犁带上斧头、冰鑹子、板锹、柴火、水桶、麻袋,去河套抠鱼。 临走的时候,他也没忘了给两只母山狗子留的鱼杂、狼杂。 脚上的高腰大头鞋软硬適中,比满是自行车外胎的毡靴,舒服了太多。 走到河套,陈拓才想起没去找滑雪板。 如果找到了,他还能在河套里练一下滑雪技巧。 到了地方,点上汽灯,简简单单抠开被雪堵住的鱼窝子。 『噼里啪啦』的声响,直接从鱼窝子里传了出来。 汽灯莹白光线下,几道黑影正在跟鱼窝子里的大鱼缠斗。 陈拓眼疾手快,先把手里的板锹扎进鱼窝子。 手边的斧头,也被他吐气开声,掷向黑影。 “还特么敢抢老子的口粮……” 鱼窝子恢復了寂静,陈拓正想下去,岸上却传来了吴老歪的声音。 “小犊子,忘了我咋教你的?下冰窟之前,先用火燎一下!” 岸上的吴老歪,还是跟昨天傍晚一样,拎著一嘟嚕东西来的。 “吴大叔来了……” 想到今天在孙昌奎面前,卖了老吴一次,陈拓也难得的有点不好意思。 他的性格怎么说呢? 自认是温良的,尤其是在读书的时候。 但社会上的事儿,靠温良却不怎么好使。 狼性、自我,或是自私,多半都是后天逼出来,然后习惯使然。 “我不来,你个小犊子是不是要把狼引到知青点?” 说完,吴老歪晃了晃手里的布兜子。 早晨,陈拓离开知青点的时候,吴老歪又过来转了一圈。 发现了被他从河套一直丟到知青点的狼杂。 在松岭居住,不管是片区还是镇上,都不会隨意丟弃坏了的食物。 这些东西的味道,会引来狼熊之类的山牲口,很危险。 “吴大叔,我就想看看山狗子来不来?” “来了能咋?你还真能养活它们呀?” 两人说话,陈拓点起篝火的功夫。 吴老歪就被两只母山狗子打了脸。 『咯吱咯吱』的脚步声中,两只脸上掛著霜花的母山狗子,就停在了昨晚吃白饭的地方。 “这特么……应该是揣了崽子,你餵吧……” 看著雪壳子上蹲坐的两只母山狗子,吴老歪也是一阵无语。 山中的鹿狍会因为盐亲近人,这他知道,也见过。 熊狼山狗子之类,亲近人,那多半是饿急眼了要吃肉。 “吴大叔,褚茂林昨晚给了我一个小狗崽,能不能让山狗子训训?” 餵母山狗子之前,陈拓也问出了心里,有些不太成熟的想法。 “你说啥?” 陈拓的问题,让岸上的吴老歪一个劲儿的抠耳朵眼儿。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就是让小狗崽熟悉一下山里野兽的味道。” “那你最好先给山狗子餵饱了,別再给你的狗当吃的造了!” 没好气的瞪了陈拓一眼,吴老歪也不评价他天马行空的想法。 要按他说的,把狗崽子养在狼群里,比交给山狗子靠谱。 “那行,我先喂喂……” 母山狗子能来,陈拓心情不错,因此他投餵的时候也分外慷慨。 投餵完山狗子,陈拓迟疑了一下,才脱下脚上的高腰大头鞋,赤脚下了鱼窝子。 “別等脚木了再上来,一疼就赶紧上来烤火,不然冻掉你脚指头。” 看著赤脚踩在雪壳子上的陈拓,吴老歪又是一阵挠头。 这小犊子是一点不懂在林区该怎么生存。 一早大喇叭说了零下二十八度,今晚指定更冷。 零下三十度,脚上沾了水,一旦冻住,就容易掉脚指头。 “这不刚混的新鞋么……” 给了吴老歪一个受生活所迫的理由。 陈拓看了看『咵咵』造的母山狗子,这俩应该跟他同病相怜。 下到鱼窝子里,看到被水獭折腾死的十好几条大鱼,陈拓不禁骂了几句。 早知道,就该让孙昌奎他们清空了这处鱼窝子。 刚刚扎进来的板锹、砸进来的斧头,都没有落空,各自打到了一只水獭。 给奄奄一息的水獭补过刀,陈拓先將死鱼丟出冰窟窿,这才拎著两只水獭出了冰窟。 “水毛子?” “嗯!整死我十几条大鱼,还特么都是鲶鱼球子!” “那没事儿,去头放血,还能吃。” 陈拓的好运气,让岸上的吴老歪嫉妒的不行。 他这个松岭的老跑山人,不以打肉为生,也是靠打皮谋生。 独自跑山小三十年,別说两天下三个水毛子。 专门拿出功夫逮水毛子,两天也未必能打仨。 一边嫉妒一边嘆气,三十年下来,吴老歪早已把跑山打猎当成了习惯。 在家待不住,想到陈拓会来抠鱼,他就想来看看,也是被生活所迫,养出来的习惯…… 第二十三章 血饲猎犬 “你小子,想带狗进山场打猎?” 新手脸黑但命薄。 被山神爷、老把头留在山里出不来的,多半都是自忖运气不差的新手。 陈拓好歹是条人命,还被他救过一次。 因此吴老歪就想在他下定决心进山前,给予应有的提醒。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打猎,要么是富贵人的消遣。 要么是穷苦人的谋生手段。 那些在山场边转悠的閒人,不管是下套还是动枪,都不能算是真正的猎手。 而且打猎的讲究颇多。 啥啥都不懂,眼里只有山里的肉食,多半也会沦为山里的肉食。 “吴大叔,没办法呀!走不了、活不了,鱼也不定能天天抠,我不得想想饭辙在哪吗?” 陈拓拎出了水毛子,也不用他再请,吴老歪很自觉的下到河套,帮他收拾皮张。 陈拓则是拿著排障刀,开始收拾被水獭整死的鲶鱼。 用不著吴老歪科普,他也知道鲶鱼的脂肪含量比其他鱼高,是冬日御寒的佳品。 忙著手边的活,聊起渔猎的理由。 吴老歪仿佛从陈拓身上,看到了年轻的自己。 刚成年的时候,怕被抓壮丁,躲进山里求活。 抓壮丁的没了,他又因为自家爹是鬍子,在松岭找不到饭辙,只能继续跑山。 那时候,如果不是褚明山帮著说话,他怕是已经被遣送到边里了。 “这话让你说的,有知青点住著,守著这片河套地,就饿不死你!” 用手中小刀指了指面前的河套,吴老歪倒是不介意点拨一下陈拓该怎么求生。 “这片河套,水泡子几十个,你凿个冰窟窿,下鉤就有鱼,钻山场,你一没枪二没炮,找死吗?” 说起跑山的不易,吴老歪想起了他这些年的心酸,话也就多了。 “小犊子,你这狗真打算养成猎狗?” “嗯!再不济也能抓个兔子、野鸡不是?” “那抓不著,能抓著山耗子就是好狗!抓野鸡、兔子,要么狗多,要么有人在旁边赶杖……” 话头被陈拓带歪,吴老歪话说一半,就指著陈拓胸前的破棉帽说道: “好猎狗是饿出来的,但饿之前,还得让它熟悉血腥味,你把狗给我,让它舔舔水毛子血。” “吴大叔,还有这说法?猎狗不是越猛越好吗?” “好个屁!怂才是好狗,不然逮啥咬啥,它是能干过熊瞎子还是能干过野猪?” “也对哈……” 见陈拓听了话,却不把掛在胸前的小狗崽送过来。 而是自顾用手指蘸著鲶鱼血,抹在没睁眼的小狗崽嘴上。 吴老歪眉头一挑,这还真是带架。 昨晚,在这片河套地,他看到了陈拓这个知青的狂跟狠,今天又看到了独。 打猎维生的跑山人,杀生为业。 没点狠实劲儿,就不能提打猎二字。 狂么,就是信自己的本事。 这点尤为重要,岭上古木狼林,別说老跑山人了。 就是带著各种设备的勘探队,也一样会迷路、迷山。 迷了山,最忌讳东一头、西一头乱窜,那样指定会被老把头留在山里。 人狂,不看天、不认地,只认自家本事,反而容易从山里走出来。 性独,在吴老歪看来,才是跑山人最好的天赋。 人独就会提防所有人。 山场、老林子並不危险,真正危险的是人心。 自己不能贪,也得提防別人贪。 这样才能全须全尾的走出山场。 狂、狠、独这三点,也是吴老歪跑山小三十年的经验总结。 不会这个,最好別去跑山,容易回不来。 “鱼血跟兽血还有不同,別整个狗就知道钻水泡子逮鱼,用这个……” 起身,將兜著水毛子血的皮张放在陈拓身边,吴老歪这次倒是没说什么歪歪话。 “咱这的狗不怕冷,也不能怕冷,你给它放雪壳子上就好。” 点拨完陈拓养狗技巧。 吴老歪也没再多话,只是蹲在雪壳子上,仔细处理著另一只水毛子。 直到小狗崽红毛子不再舔舐皮张上的血水,陈拓才拎著一根斧柄,走到山狗子旁边。 將小狗崽轻轻放在雪壳子上,山狗子呲牙,陈拓就用斧柄,轻点它的小脑瓜。 有陈拓压著,还没睁眼的小狗崽,『哼哼唧唧』挪到山狗子身旁,头一拱就要找奶喝。 母山狗子被陈拓压著,委屈的『呜呜嗷嗷』。 闻到奶味的小狗崽,急的『哼哼唧唧』。 站起身的吴老歪,却没心思看山狗子餵小狗崽的稀奇一幕。 他只是盯著赤脚踩在雪壳子上的陈拓发呆。 在松岭,虽然没有冬泳的傻货,但用雪搓澡的人,却不在少数。 搓习惯了,不仅少得病,还能强身健体。 但不怕冷总要有个限度。 像陈拓这样,赤脚走在河套雪壳子上的傻货,打著灯笼也难寻。 危险,就在吴老歪刚刚的嘱咐里。 冬日的兴安岭太冷,冻伤並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林场里缺鼻头、耳朵的大有人在。 问他们为什么不防备。 说法千篇一律,那就是没感觉。 不知不觉间鼻头、耳朵就会被严重冻伤。 手脚也一样。 相对於鼻尖、耳朵、手指,脚趾更容易被冻伤。 一旦发紫、发黑,最好的办法,就是掰去冻僵的脚指头。 让吴老歪发呆的原因,不是陈拓可能被冻掉的脚指头。 而是汽灯白光照耀下,陈拓脚上蒸腾的水汽…… 零下二三十度,人脚踩在雪壳子上,肯定会冒热气。 但走出几十米,还能冒热气,这就不常见了。 一时间,吴老歪不禁有了跟肖凯相同的想法。 『这小子是不是要死了?』 想到陈拓被冻伤內臟,正在发高烧,吴老歪也想到了老把头赏给他的那根大货。 见山狗子不再『呜呜嗷嗷』,陈拓回头,同样说起那株残参。 “吴大叔,残参我找到了,本来五指儿,让我啃了一指儿,其他四指儿也全是牙印,须子没剩几根。” “那糟蹋好东西了,这要是一株两指粗的独参,可值老鼻子钱了,五枝带残,识货的也不会给高价。” 听到陈拓找到的是五支参,吴老歪心內瞭然。 兴安岭虽然也出野山参,但正经產地还是在长白山,那里才出真正好的人参。 兴安岭一带岭矮土薄,尤其是松岭一带,还被小鬼子的拓荒团採伐过。 能剩下的山宝,要么在无人区,要么就在不可能出宝的地界,做了灯下黑。 野山参这玩意儿,又是品相第一,药性其次的贵重山货。 真正能用人参救命、吊命的人家,也实在不多。 本就没品相,还残了、带著牙印。 兴许陈拓手里的那株残参,还没半张水毛子皮值钱。 见吴老歪对残参没了兴趣,陈拓这才问道: “吴大叔,打猎难吗?” 第二十四章 猎手等级 “不难!有把枪就能做猎手……” 吴老歪话里的戏謔,陈拓听的清清楚楚。 显然他刚刚问的有些幼稚了。 “吴大叔,怎么才能做个猎手?” 陈拓换了个差不多的问题再问,吴老歪却指了指钻山狗子肚皮下找奶的小狗崽。 “气味慢慢熟悉,不急在一时,有狗崽子吊著,兴许真能养窝山狗子,那玩意儿带上山,老訥了……” 山狗子也就是狼獾,这物能上树能下河,还特么不惧虎豹。 如果陈拓真能养熟这俩山狗子。 吴老歪也真不介意教教他跑山打猎的技巧。 到时候,看他领著一群山狗子,在山里『吭咔』乱造,也能是松岭一景。 “真的假的?” 吴老歪这话,陈拓信不了一点,真能行,谁特么还养猎狗? “老真了!有这么两个孽,你特么抠熊窝子,得老自在了。” “它俩钻进去『咔咔』一顿挠,管是黑瞎子还是大棕熊,不得『库库』往外蹽?” “到时候,你拿枪往那一懟,『啪』一个、『啪』又一个,熊胆卖钱、熊皮做袄、熊肉做吃食,不訥吗?” 调侃完陈拓带山狗子打猎,吴老歪才正色说道: “但做猎手,却跟打熊无关!” “前清的时候,索伦三部的鄂伦春猎手,年狩猎鹿四、犴十、狍三十、灰鼠二百为下等猎手。” “中等猎手鹿十、犴十五、狍五十、灰鼠三百五。” “上等猎手鹿二十、犴三十、狍八十、灰鼠四百。” 吴老歪正掰著指头算数呢! 陈拓却有些迷茫的问道: “吴大叔,鄂伦春是不是养鹿的?” 陈拓什么都不懂,就敢胡说八道,吴老歪昂著头斥道: “你懂个屁!使鹿鄂温克,渔猎鄂伦春、达斡尔,养驯鹿的是鄂温克,北山上的多布库尔聚居点,就是鄂温克鹿场!” 这次吴老歪没有被陈拓带歪,而是接著说起猎手的等级。 “张小个子那前儿,鹿三十、犴四十、狍一百、灰鼠六百,才是上等猎手,入了綹子个个都是大炮头!” “中等猎手,鹿十五、犴二十五、狍七十、灰鼠三百五,这手把,进了綹子最低也是炮头。” 没有接著说下等猎手,吴老歪反问道: “你知道为啥张小个子那前儿,中等猎手跟前清的上等猎手差不多吗?” 这话,吴老歪可问不住陈拓。 他虽然是中文系的,但对歷史也有所涉猎。 “有枪了唄!” “那对唄!前清的索伦三部猎手,不是没有枪,而是不让他们用洋炮,人家玩的是弓猎。” 听到弓猎,陈拓双眼一亮。 “吴大叔,您能给我整副猎弓不?” 闻言,吴老歪脸上露出轻蔑笑意,斜瞥陈拓。 “猎弓?就你?別特么射脚背上!” “人家用弓,靠的不是弓,靠的是识山辨踪的本事,还有刀杀熊虎的胆魄,你有啊?” “再说了,人家那鹿角弓,做一副得好几年,比特么枪都贵,有这功夫,你去供销社买条枪得了唄?” 再一次给了陈拓提醒,吴老歪才又说起猎手等级。 “小鬼子偽满那时候,上等猎手鹿十、犴二十、狍六十、灰鼠三百,那时候的上等猎手,都不赶綹子里的炮手。” “到了五九年,还是鹿十、犴二十、狍六十,灰鼠只要二百五就能做上等猎手了。” “但是能正经打齐这些的猎手却不多了,山上的猎民,也不在意猎手等级,只管要什么打什么。” 吴老歪虽然没介绍偽满跟五九年时的中等猎手、下等猎手,但陈拓还是猜出了原因。 “吴大叔,是不是没人进山收猎物了?” 需求决定市场,放在猎场也適用。 陈拓一针见血的分析出正经猎手,越来越少的原因,吴老歪也高看了他一眼。 “嗯呢唄!鹿肉、狍子不值钱了,也就没人愿意在山场下力嘍……” “照我说,你看好你的河套就好,鱼窝子抠好了,弄个万八千斤鱼,跟特么玩似的……” 吴老歪这话的水分虽然不少,但完全是出於好意。 兴安岭不同於长白山。 山场里的雪,从十一月份开始,到来年五月基本不会化。 现在沟塘里的雪,就有齐腰深。 等起了白毛风,有些沟塘子里的雪,至少一人多深。 鄂温克、鄂伦春都是骑马打猎。 靠双脚打猎,也就能在山场外围转一下。 就这,也容易陷雪窝子里。 人多有猎帮,再带几条猎狗,不是不能进山场。 但陈拓孤家寡人一个,即便教会他打猎的本事,他也进不了山场的…… “吴大叔,鱼肉、兔肉、鸡肉的脂肪含量低,一天三顿吃,会被饿死的……” 吴老歪要劝,陈拓要坚持,原因就跟水毛子咬死鲶鱼差不多。 鲶鱼的油脂含量高,所以他才会觉著很可惜。 没有充足的油脂,他即便能挺过兴安岭的寒冬,也不会太舒服。 “哟……懂的还挺多,我问你,知道进山怎么走吗?知道怎么走雪窝子,怎么走雪壳子吗?” 不是吴老歪看不起陈拓,想做跑山人,首先得有张铁脚板。 一天几十里、上百里,有些时候还得趟雪。 就这標准。 別说陈拓一个知青了,松岭林区的大多数青壮都做不到。 做不到,走不出山场,找不著宿头,那特么就得被老把头留在山场里。 “不知道!” “啥啥不知道,你就敢进山场,该说你狂呢?还是该说你彪呢?” 气氛到了,吴老歪也有些上头,直接对陈拓吼道: “你特么纯属没脑子!大小伙子横死山林,你当这是好事儿呢?” 他这一吼,陈拓没什么反应,趴在他脚边吃白饭的母山狗子却不乐意了。 这小玩意儿牙一呲,头一耸,直奔吴老歪胯下而去。 “哎呦臥槽!赶紧给这孽拽回去……” 见状,吴老歪头皮一炸,又骂出了声响。 被他一激,母山狗子躥的更猛、更快,眼见就要给他掏襠了,陈拓才喊了一句。 “回来!老实吃你的白饭……” 这话也真好使,刚刚的压制,让母山狗子熟悉了他的声音。 眼见著母山狗子被陈拓喝住,又在斧头柄的支使下,继续吃鱼杂。 吴老歪心惊的同时,也在感嘆,这小犊子的运气实在不差,只可惜命不久矣…… 第二十五章 好运连连 对野山参的药性,吴老歪多半听的是口口相传的经验跟传说。 药力沉重、凶猛,像陈拓这样的大小伙子,应该鼻口窜血才对,更有甚者七窍流血。 既然没有躥血,就说明药力不是太猛。 药性不猛,一天一夜时间,怎么也该缓过来才是。 但现在的陈拓,却依旧在发著高烧。 吴老歪也就有了跟肖凯相同的见解,这小子冻伤了內臟,活不了太久。 吴老歪心里的感嘆,陈拓听不到,即便听到也只会憨厚一笑。 山狗子不好撩扯。 陈拓把小狗崽红毛子揣进帽子里,继续下鱼窝整钻泥里的大货。 孙昌奎说的不错,鱼窝子水底,有大黑鱼、大鲶鱼二三十条,四五十公分长短。 只不过大个的鲶鱼,都给水獭咬死了,损失有点大。 收拾完大鱼,他也没把剩下的小鱼一扫光,而是学著孙昌奎他们,用雪將冰窟窿口堵死、踩实。 “小鱼不要了?” 眼见陈拓成了雪壳子上的赤脚大仙,吴老歪也想看看他到底有多抗冻。 但鱼窝子的小鱼,才是正经的好东西,炸个鱼酱,可比单吃鱼肉有滋味,扔冰窟窿里冻臭鱼,可惜了。 “吴大叔,这不是水獭粮仓吗?总得给它们留点不是?” “给它们留点?你给人连公带母都整死了,留给谁?咋?你还想把小水毛子养大,接著打吗?” 昨晚,陈拓用刀背磕死了公水獭,今晚,又是两只母水獭。 按吴老歪的经验,除了小的,水毛子窝里,怕是不能再有大物了。 “这也行?” “行不行的你说了算,谁让你訥呢……” 收拾完两只水毛子,用雪將皮张搓乾净,吴老歪想走,陈拓却又拿起了冰鑹子。 “你还想干啥?” “抠鱼呀!吴大叔,你刚刚不说让我守著河套吗?” 听著陈拓的反问,吴老歪直接被气笑。 这小子还真特么不知天高地厚。 河里的鱼再多。 河套里的水泡子再多。 他也不能把把抠到满是活鱼的鱼窝子吧? “行!你是真訥啊!你抠我看著,我倒想看看你还能抠著啥?” 抬完槓,吴老歪才发现陈拓依旧赤著双脚,便提醒道: “小犊子,你也不怕冻掉脚指头,不冷吗?” 扫了一眼踩在雪壳子上的双脚,除了凉一点,陈拓还真不感觉冷。 “刚上来,两脚泥,踩乾净再穿鞋……” 心口不一的给了吴老歪解释,陈拓这才搓著雪往篝火那走。 “赤脚趟雪,可以!雪壳子不行,冰碴子割了脚底,不容易好!走掛了冰的雪壳子,要八字小步。” 传了点河套行走的经验,吴老歪拿出旱菸袋,就想看他的热闹。 烤乾双脚,穿上羊毛袜、大头鞋,陈拓反而觉著又有些心悸、狂躁。 这种话,怕是说给吴老歪也解释不清,不如自己知道就好。 按照日记里的方位,找到另一个有可能有鱼的水泡子,陈拓继续凿冰。 结果还是跟昨晚一个样,冰壳子被凿开,『呼呼』的喘气声中,伴著鯽瓜子拍打泥浆的声响。 “行!你是真訥!咱这撇子的老把头,也真特么偏心,要不你教我抠鱼?” 冰窟窿里传来的拍打声,跟昨天差不多。 一天两三百斤鱼,抠十个八个,陈拓还愁个屁的口粮。 鱼虽然不能老吃,但能跟居住点的人换粮食呀! “今天礼拜六,明天礼拜天,你把鱼收拾好,晌午拖松岭镇上,那边赶小集有换粮食的。” 陈拓有老把头罩著,颇有些迷信的吴老歪,彻底断了对残参的念想。 跑山人都靠老把头罩著,得罪老把头当亲儿子对待的陈拓,哪个跑山的不打怵? “吴大叔,每个星期天都赶集吗?” “看天,下雪別去,没人!你要是想要枪又没钱,就找找看有没有山上下来的猎民,他们不咋认钱。” 既然陈拓有老把头罩著,吴老歪也不介意传他点生存经验。 “鱼他们不咋得意,但认酒,女的也认,可不如男的……” 点拨完陈拓,他才起身上岸,自觉的砍起了扫条子。 鱼虽然不能老吃,但偶尔吃一次,却比山鸡、雪兔更鲜亮。 昨晚,他就吃的挺美、挺滋润。 陈拓抠过一次鱼窝子,也算是有了经验。 燎过窟窿口,下到鱼窝子里,陈拓也没管鱼获多少,先拎著斧柄蹲在黑影里,看有没有水獭再来。 蹲了半天,也没见水獭来,估计这个鱼窝子,还是那仨的地盘。 没等著水獭,陈拓才开始收拾鱼获。 这次他没在冰窟窿里收拾鱼,直接就把鯽瓜子装在了麻袋里。 大鱼,除了给吴老歪、孙昌奎的,昨晚帮忙收拾鱼获的保卫员、民兵,他也给的大鱼。 只是今晚的鱼窝子里没有值钱的鰲花,却多了几条狗鱼。 “他们不差你这两条鱼,先顾自己。” 现在的吴老歪跟肖凯一样,犯了先入为主的毛病。 按两人的经歷跟经验,冻僵之后,持续发烧,多半是冻坏了內臟。 这种冻伤,林场之前也送去过省城,但没什么卵用,该半月死,怎么也挺不过一个月的…… “吴大叔,我也不差这两条鱼,没了,再抠就好!” 老把头把陈拓当亲儿子罩著。 陈拓这货,也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把多布库尔河跟小扬气河的卡襠河套,当做了他自己的鱼池子。 对此,吴老歪也只能看著眼热。 哪一年,他也没少抠干坑、砸乾锅,收穫不是没有,但大多都是不怎么新鲜的死鱼。 他也不是闯关东来的胶东人,不爱吃臭鱼。 “那你自己看著办,山狗子也吃饱了,咱俩收拾收拾走吧。 没这俩孽镇著,引来熊瞎子,没法招呼。” 早知道陈拓一抠一个活鱼窝子,吴老歪就该背枪来。 到时候,还让他在雪壳子上杀鱼,引来狼群干狼,引来黑瞎子干熊,做特么家门口的买卖多好? “行!吴大叔,鱼你能拿多少拿多少,这两张水獭皮,你一张、胡医生一张,別跟我客套。” 看过了陈拓的狂、狠、独,又看到了他透光的指头缝。 吴老歪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人性不算次。 “鱼,我肯定不能少拿,你也不缺,缺了不是还能抠吗?皮张我就不要了,烫手!” 考虑到老把头,也考虑到刚刚入冬。 吴老歪虽然不想拒绝水毛子皮,但为了自己今冬的山获,他还是选择了谦让。 “吴大叔,我也不会熟皮子,先放你那,你给我收拾收拾,胡医生的,你捎带给收拾了。” 陈拓这话得到了吴老歪的认可。 就大玲子家那条件,两口子挣,也填不满六个牤蛋子的胃口…… 第二十六章 不速之客 陈拓拽著爬犁,吴老歪叼著菸袋。 两人离著知青点还挺远,就发现门房的灯亮了。 “你没关灯?” 吴老歪下河套,走的也是知青点门前。 他来的时候,知青点的灯可是闭著的。 “关了呀……” 听到陈拓肯定的回答,吴老歪直接磕灭菸袋,手不自觉的放进兜里。 “应该是熟人。” “知青都走了,你哪还有熟人?真有人偷你东西,你也別给人打坏了,找孙瘸子处理。” 说话间到了知青点门口,见拄著双拐的孙瘸子,就站在院里,身边还围著三个孩子。 吴老歪觉著脸有点疼,这一天天的,老把头打完山狗子打,临了孙瘸子又给他一下。 “孙姐夫,我这又抠著鱼窝子了,你来的正好。” 看到吴老歪跟陈拓在一起,孙昌奎悬了半天的心,这才落下。 “小陈,你玲子姐也来了,还有邮局的小洪,来,叫陈叔……” 孙昌奎招呼孩子喊人,正在屋里给陈拓收拾被褥的胡玉玲、洪叶,一前一后出来打了招呼。 只是洪叶看到吴老歪之后,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陈知青,你放桌上的诗稿,我看过了,真好!” 不等胡玉玲开口给陈拓复查,洪叶先是横了吴老歪一眼,这才夸起桌上的五首灯花。 “那就是点油灯的时候,来了灵感隨便写的,你要不要一首?” 洪叶能来就是人情。 诗稿来的容易,陈拓也不怎么珍惜。 “我不要!明天就给你寄花城,这样还能多赚点稿费。” 洪叶想跟陈拓说的话太多,但奈何胡玉玲並不给她机会。 “陈知青,你来,我给你把把脉……” 听男人孙昌奎说起陈拓被冻伤了內臟,胡玉玲的心一直揪著。 现在整个松岭,除了陈拓、洪叶,剩下的知青,一巴掌都能数的过来。 而这些知青还大多跟洪叶一样,是黑省本省的知青。 胡玉玲是南方人,生活习惯就跟这些人隔著一层。 “胡医生,我应该没事儿吧?” 想到不冻脚的雪壳子,陈拓並不想让胡玉玲把脉。 万一把出什么不对的地方,根本没法解释。 “松岭的医疗条件有限,我也不太擅长把脉,只能先试一下,別留下什么后遗症。” 虽然学过中医也上过正经的中医培训班,但胡玉玲却是正经医科大毕业的西医。 先学了西医,中医的一些理论,就不太好接受。 而且在中医培训班,她也没学过內臟冻伤的脉象,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强行试一下。 “胡医生,要不你们都在这吃吧,今晚鱼管够……” 说著,陈拓就要去拿行军锅,却被孙昌奎给拦下。 “小陈,吴师傅燉鱼有一手,让他来,再有,你这也没酱、没辣椒,缺这两样,燉鱼不好吃。” 挡住陈拓,孙昌奎也不跟吴老歪客气,直接安排道: “吴师傅,小陈这里没什么调料,你那有吧?般般样样都给拿点,尤其是辣椒!” 孙昌奎著重点出的辣椒,是他在武装部打听到的偏方。 说是喝酒吃辣,能激发气血,如果內臟受伤,经辣椒一激吐了淤血就能好。 这个偏方,经胡玉玲论证,还有那么几分歪理。 如果吴老歪不来,孙昌奎也会去找他。 只因这吴老歪是松岭最大的辣椒种植户,每年都靠辣椒换钱。 “你真能支使人……” 嘟囔完,吴老歪拎起爬犁上的鱼就想回去拿辣椒,却被陈拓开口拦了一下。 “吴大叔,你拽著爬犁回去,正好给孙姐夫家捎著鱼,给民兵、保卫员的鱼,你也一遭送孙姐夫家……” 將三麻袋鯽瓜子、杂鱼拽下来,今晚的大货,陈拓一条没留,都送了出去。 没有吴老歪,他兴许真就插大雪地了。 没有胡玉玲,他也未必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没有孙昌奎、肖凯,他不会有皮袄、大头鞋、羊皮被褥。 没有面前的洪叶,他还得花钱买稿纸。 日记里的鱼窝子,至少还有七八处,即便只有一半的机率有鱼,那还有一两处呢! 除了鱼窝子,他还有鱼鉤鱼线,不能砸乾锅,还可以冰钓。 粮食、御寒,只是一时的问题,有了路子,解决起来並不难。 没有衣食住行的压力,陈拓也表现出他大方的一面。 “行!你个小犊子也挺会支使人的,你们仨,別在这冻著了,回家让你爷奶给你们燉鱼吃……” 孙昌奎支使完、陈拓支使,吴老歪也不是没人支使。 他一句话,孙家三个半大小子呜嗷一声,拽著爬犁就跑。 “小瘪犊子,慢著点,別摔了……” 听著胡玉玲语气里的溺爱,陈拓也想到了满屋的皮棉袄。 “胡医生,一会儿挑挑衣裳,我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你拿回家给孩子改改……” 陈拓客气,孙昌奎、胡玉玲两口子谦让,吴老歪撇著嘴走了。 洪叶看向陈拓的目光里,却多了些不一样的色彩。 为了林场的补贴,她已经小十年没回过家了…… “好像是弦脉,又像是洪脉,陈知青,你头晕不晕?疼不疼?” 胡玉玲给陈拓诊过脉后,直接陷入了混乱。 中医的望闻问切,她本就不擅长。 到了用的时候,学的东西一股脑的涌了过来,让她有些疲於应对。 “感觉挺好的,啥事儿没有!” 因为想隱瞒,所以,陈拓既没说心悸,也没说狂躁,更没说压在心底的衝动。 “那还得观察观察,如果不舒服,你赶紧去林业局医疗室找我,辣椒可以吃一点,但別喝太多酒……” 昨晚陈拓喝了一斤多散白,孙昌奎也对胡玉玲说过。 瓶装的松岭白六十度,松岭酒厂的散白度数只高不低。 一斤多六十度的白酒,也是能喝死人的…… “行,玲子姐,我肯定遵你的医嘱。” 复查过程中,由孙昌奎做见证,陈拓认了两个姐,胡玉玲跟洪叶认了一个弟。 洪叶今年二十整,按孙昌奎的说法,她比陈拓大两岁。 胡玉玲的年纪也不大,只有二十八。 而孙昌奎的岁数,委实有点配不上松岭林区的俏郎中,四十二嘍…… “小陈,內臟冻伤可不是小事儿,有时候有症状,有时候没症状,一定要小心。” 诊过脉之后,胡玉玲也有些不確定陈拓是不是被冻伤了內臟。 这种伤,省城都治不了,林区的医院更治不了。 有冻伤內臟的猜测,活血化瘀的中药,也不敢乱用。 用错了,弄不好就会內臟大出血,更麻烦…… 第二十七章 塔拉哈 复查没有结果,林区俏郎中满脸纠结。 而患者陈拓,却是一脸轻鬆模样,开始处理起了鱼获。 为文艺梦想而来的洪叶,则是在一旁安静的看著诗稿。 等吴老歪拽著一麻袋辣椒回来。 陈拓也以换新棉服的名义,给了孙昌奎两整套寒区皮棉服。 “吴大叔,我看鯽瓜子都挺乾净的,咱们吃个鱼生?” 吴老歪收拾鱼的功夫,陈拓也拿出了他的菜品。 “淡水鱼不能生吃,有寄生虫!河套里的鱼,会吃鸟粪,鸟粪里有许多胃液杀不死的寄生虫卵!” 不等吴老歪作答,胡玉玲就制止了陈拓的冒险行径。 松岭一地两属,管辖权在黑省,地属於呼伦贝尔。 因此草原上的寄生虫防治,一样被带到了松岭。 “大玲子,北山上的鄂温克还喝鹿血吃生肉呢,也没见他们招虫子……” 陈拓说起鱼生,吴老歪也舔了嘴角,那玩意儿配酒,太訥了!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还有,赫哲的杀生鱼也就是塔拉哈,我也没少吃,也没见生虫子!” 吴老歪垂涎林区俏郎中好多年了,有机会跟她拌嘴,自然不会放过。 吃生鱼、生肉,对吴老歪来说,也是寻常事。 喝鹿血、喝狍子血,也是他冬天跑山的秘技之一。 混了鹿血、狍子血的白酒,一杯下肚,他能牛逼一整天。 见胡玉玲要还嘴,知道吴老歪没安好心的陈拓,又换了吃法。 “玲子姐,要不咱们吃冻鱼生,听说毛子那边的雅库特人这么吃鱼,也没有寄生虫。” 说著,陈拓起身出门,在菜地的雪块里,拽出了他收拾好的鯽瓜子肉。 拿起排障刀,直接在刚搭起的木桩桌子上,切了半条。 试了一口,鯽鱼肉虽然不如三文鱼,但口感確实不错,有淡淡的油润感。 而且冰凉的鱼肉下肚,还压住了胸腔里的灼热,心里的狂躁。 “吴大叔,滋味不错,你尝尝?” “嗯!还成,就是差了口酒,大玲子你试试,香嫩香嫩的……” “老孙,你先试试,回家別给孩子吃!” 吴老歪的撩扯,胡玉玲就当没听见也没看见。 陈拓的解决办法算是不错,零下二三十度的极寒,確实可以杀死绝大多数寄生虫,包括虫卵。 被胡玉玲支使的孙昌奎,早就馋这一口生鱼片了。 用不著陈拓动手,他自己就拿出昨天喝剩的大半桶散白。 松岭、新林、呼中、塔河这几处地界的林业开拓者,都是他的战友。 兴安岭这片的生存环境也委实恶劣至极。 长达七个月的冬季,半年不化的大雪,零下四五十度的极寒。 当初的他们虽然有备而来,但还是低估了这里恶劣的生存环境。 好在部队有做烧锅的经验,身上的棉袄、棉裤、棉鞋顶不住兴安岭的极寒。 他们就自建烧锅硬撑了下来。 职工家属两万多人的松岭片区,资歷最老的厂子,就是酒厂。 没这个酒厂,他们怕是要跟小鬼子的开拓团一样,来几次退几次。 当初林场开工,孙昌奎就是带队的尖兵。 记忆里,最好的酒肴,就是山上鄂温克学自赫哲族的杀生鱼。 “吴师傅,弄个杀生鱼尝尝?” 一大口冻鱼片,伴著一口烈酒下肚,孙昌奎猛的打了个激灵。 冻鱼片虽好,但太凉。 “老孙,你怎么回事儿?” 自家男人要吃不卫生的鱼生,胡玉玲脸上也带了嗔怒。 “大玲子,赫哲的杀生鱼讲究著呢!鳞齐、肚净、肉白,哪会有什么寄生虫?” 接过孙昌奎递来的酒碗,闷了一口,吴老歪也觉著冻鱼生太凉。 这玩意儿吃多了容易窜稀,大冬里太遭罪。 知道胡玉玲是家里做主的,吴老歪赶忙现场演示。 从麻袋里找出一条两巴掌大、还喘气的鯽瓜子。 手里的小刀『唰唰』几下,就拿出了乾净的內臟,剖出了白净的鱼肉。 怕几人吃坏的胡玉玲,检查的也分外仔细。 从鱼肝、鱼肠到鱼肚,都被她仔仔细细的翻了个遍。 “很多寄生虫肉眼看不到,而且寄生虫卵在活体身上的存活周期也格外长,唔……” 胡玉玲还在解释著寄生虫,吴老歪那边的杀生鱼,已经开始切片。 孙昌奎拈起一片堵进她嘴里,鲜美的鱼肉滋味,在口腔里爆开,一下就堵住了她的寄生虫理论。 见俏郎中不说话,吴老歪抓住机会,『唰唰』一阵忙活,六条两巴掌大的鯽瓜子,就被丟到了篝火里。 篝火热炙、去骨切片。 也不用什么锅碗瓢盆,白莹莹带著几缕血色的杀生鱼塔拉哈,就被铺在了树桩桌面。 “小洪,来试试赫哲的杀生鱼,鲜亮著呢!” 大胖丫头洪叶也是个吃货,有她主动往胡玉玲嘴里懟生鱼片。 林区的俏郎中,也只能眼含嗔怒,快速咀嚼。 “吴师傅,再烧几个糊辣椒……” 眼见桌上的鱼生越来越少,孙昌奎又用『糊辣椒』的藉口,让吴老歪整了下一波塔拉哈。 一口酒、一口鱼生,再蘸点糊香糊香的烧辣椒,用不著其他调味料,杀生鱼塔拉哈的滋味绝了。 吃著吃著,口嫌体正的胡玉玲就发现了不对。 在场,吃的最多的可不是他们这些客人。 而是一手拿刀,一手拿著酒碗的陈拓。 生鱼片攥成一团往嘴里塞,三两下,一条两个巴掌大的鯽瓜子肉,就进了他的肚子。 除了杀生鱼塔拉哈,陈拓手里的刀也没閒著,二指粗的冻生鱼段,他也是咀嚼几下就往下咽。 十多条鲜活的鯽瓜子,他吃了小半。 桌上切剩的冻鱼边角料,也只多不少。 至少三四斤纯肉下肚,谁能受得了? “小陈,你吃的太多了,別吃了!” “玲子姐,我才吃了个半饱,在知青点,你总不能让我饿著吧?” “大玲子,小陈的胃口好,昨晚那顿狼肉,他吃的也最多,起码两条大腿……” “別胡说八道!” 瞪眼慑住还要解释的孙昌奎,胡玉玲起身摸了摸陈拓的额头。 温度偏高,但不算发烧。 只是跟吃的满头大汗的他们几个比,又喝酒又吃辣椒的陈拓,额头上却没有一丝汗。 对於人参的药性,胡玉玲跟吴老歪差不多,老吴听的是传说,她看的是药典。 药典跟医书里的描述,她在实地问诊过程中从没见过。 因此,她也只能將疑问丟给了吴老歪。 “吴老歪,吃了整株人参,不出汗吗?” “大玲子,我也没吃过,不知道呀!再不我试试?” 吴老歪勇於试药,却被胡玉玲无视。 真要拿来人参,这老东西怕就不是这个说辞了…… 第二十八章 冻出来的灵感 五个人,陈拓吃的最多,第二多的既不是孙昌奎,也不是吴老歪,而是洪叶。 吃喝败家。 洪叶在松岭值了小十年班,寄给家里的不过是一半工资,还有她自己的补贴,加起来最多不过五十块。 松岭片区的两个邮局,有六个正式职工。 值班的小半年时间里,她每月的补贴就有一百出头,这还不算林场的其他福利。 十年间,除了补贴家用的钱,洪叶却只有四五百块的家底,剩下的都被她给吃到了肚子里。 怕被胡玉玲殃及,洪叶小嘴一抿,就给她转移了话题。 “陈知青,之前也没见你投稿呀?怎么现在又开始投稿了?” 洪叶的问题,让胡玉玲一愕,也让陈拓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重新来过,他最怕被人问及这样的问题。 他是谁? 哪来的? 家里还有什么人? 怎么就会写诗,还会写『活著,怎么这么难』的八座坟? 这个问题,陈拓这两天也一直在寻找答案。 只是他想出来的答案,自己都感觉没什么可信度。 这也是他想快速融入松岭的原因。 有了现在的印象,就可以弥补之前的空白。 “之前不是没写过,而是知青点有文化的哥哥、姐姐太多,怕被他们嘲笑。” “那天去北山下套子,稀里糊涂迷了路,迷迷糊糊间,我眼前就开始放起了幻灯片。” “家里的事儿、知青点的事儿、松岭的事儿,走马灯一样在我眼前乱窜。” “吴大叔给我拽回来,玲子姐给我抢救回来,那些走马灯似的幻灯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细节。” “但幻灯片的大概轮廓还在,我就试著写了出来,结果就是你看到的『新生』。” “写出『新生』之后,我的脑子好像一下就开窍了,想写什么就能写的出来……” 陈拓玄奇的解释,听的洪叶一脸嚮往。 一旁的吴老歪,却止不住的撇嘴。 孙昌奎则是跟听故事一般,等著后续。 只有胡玉玲给陈拓的感受,做了解释。 “你那是被冻出幻觉了……” “对!死前的迴光返照!” “吴老歪,你不会说话就別说,塞你的吧……” “玲子姐,我怎么就记不起以前的事儿呢?” “你这是应激型失忆,兴许过两天就想起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胡玉玲明显有点底气不足。 而陈拓,却逮著她的陌生领域,穷追猛打。 “玲子姐,过两天真能想起来吗?我想家了……” “也可能会长一些,这种事儿说不准的,我也只能按照病例分析……” 现在的胡玉玲,严重怀疑陈拓冻坏了脑子。 如果他真是在零下二三十度的雪原,待了一天一夜。 估计脑细胞会被冻死不少。 死都死了,还恢復啥记忆? “陈知青、玲子姐,船到桥头自然直,该想起来的时候,自然会想起来。” 胡玉玲的解释,陈拓的追问,让一旁的洪叶眼珠转了又转。 如果陈拓的新生能够发表,如果他能一直写诗,倒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 问题是洪叶提出来的,出来打岔的也是她。 扫了眼松岭邮局的文艺青年,陈拓无奈苦笑,这是开始言情了吗? 有了这个想法,陈拓又扫量了洪叶几眼,倒也是个不错的代言人。 “想不起来就不想,无非现在有吃又有喝,来!大玲子,尝尝吴哥的『鱼龙会』……” 收拾鱼的功夫,吴老歪也把陈拓今晚打的水獭肉,一块弄进了锅里。 小海龙、大鯽鱼,可不就是鱼龙会吗? “这菜名新鲜,玲子,尝尝吧!吴师傅的手艺不差……” 吴老歪垂涎他媳妇胡玉玲,孙昌奎也不是今天才知道。 松岭这片垂涎他媳妇的人多了,但嘴上的歪歪话,他也不好太计较。 但真要嘴臭手贱,就跟胡玉玲说的一样,腿给他打折。 在松岭这一亩三分地,林业局说了算。 耍流氓,打断腿之后送靶场,也不过保卫科开个会而已。 送山下法办,都不够车票钱。 孙昌奎自忖镇的住宵小,也就没那么多的计较。 真不怕死,倒也不是不能试一下。 被好人性的孙昌奎冷冷一瞥,吴老歪也是一阵发怵。 好人、老实人才最不好招惹。 那些个尖头巴脑的,骂几句、打一下、揍一顿没多大屁事儿。 真惹毛了老实人,下手可正经没轻没重。 孙昌奎这类就是代表,等他好话说完,再动手。 指定就是死手,不会给人任何解释的机会。 “玲子姐,我使劲想,能不能想起来?” 洪叶、吴老歪出来打岔,陈拓却不想错过盖棺定论的机会。 有了胡玉玲不能恢復记忆的诊断,他才能开始他的新生。 这在证据链里叫做『人证』! 被陈拓问的手忙脚乱,胡玉玲只能对著桌上的鱼龙会使劲。 另有目的的陈拓,按照他的节奏,隔一会问一句。 闹的桌上几个之前根本不认识他的人,只能低头猛吃猛喝。 十几条塔拉哈吃完,吴老歪的鱼龙会吃完。 孙昌奎弄来的散白,也正经下去了一半。 陈拓嘴上还在问著他在松岭的过往。 桌上五个人,五个人对陈拓的过往,都没有一点印象。 陈拓却凭著日记本里的內容,不断加深著四人对他的印象。 知青点的知青们,在松岭干过什么,又做过什么,其他四人的印象混在一起,也不如日记里详细。 等孙昌奎、吴老歪有些喝高了,桌上的两男两女,也对陈拓的过往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抚育有他,清林有他,种地有他,捉鱼捞虾也有他…… 孙昌奎、胡玉玲、吴老歪、洪叶他们四个,就是陈拓在松岭下乡插队的旁证。 至於再往前的事儿,陈拓还有一个藉口。 那就是当初下乡的时候年纪太小、不懂事,许多东西记不住。 长大后,经歷了小扬气知青点的聚散离合,脾气性情不同以往,也可以解释的通。 再不济,还有冻伤脑子这个似是而非的解释不是? 塔拉哈、鱼龙会、松岭白、篝火堆。 零下二三十度的室外一餐,陈拓吃的饱、喝的足。 得了鱼获、皮袄的孙昌奎、胡玉玲夫妇,也分外满足。 有了陈拓的鱼获,孩子们元旦前,就能吃好喝好。 有那几件皮袄,三五年內,都不愁孩子的过冬衣物。 洪叶的目光,整顿饭都在陈拓身上逡巡,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至於吴老歪,有好酒好菜,已经喝迷糊了…… 第二十九章 血狼犬 应下胡玉玲要给他几套军装单衣的热忱。 陈拓看著四人离开小扬气知青点。 有了今晚的塔拉哈、鱼龙会。 他也就真的成了松岭片区、小扬气知青点的串连知青陈拓。 直接人证,就是孙昌奎夫妇、吴老歪、洪叶。 间接人证,有松岭的几个林场场长,林业局后勤科长肖凯、保卫科副科长褚茂林。 除了人证,他身上半新不旧的制式寒区皮棉服,还可以作为物证。 等记熟了那本流水帐日记,陈拓还有沪上老兵方苗赠的『新生』笔记本,作为另一件重要物证。 在人证、物证上解决了身份问题。 已经两天一夜没睡的陈拓,想去睡一会。 结果,躺在床上却睡意全无。 源自本能的狂躁仍旧一波波袭来。 趁还能坐的住,他起身铺开稿纸,开始写之前有了標题的抠鱼记。 写完抠鱼记,又写林区金刚狼貂熊,之后是河套里的狼群、水獭。 散文、杂记,临摹著写,不比剽诗难多少。 而且陈拓还有实际经歷作为骨架,写起来就更简单了。 轻轻鬆鬆就能挥洒五六千字。 按照现在的大概稿酬,一篇散文、杂记,差不多就是五十到一百块的收入。 写到河套狼群,小狗崽红毛子又开始『哼哼唧唧』要吃的。 拈起一块冻住的水獭血,给红毛子舔舐,陈拓想起了一部电影『血狼犬』。 因为工作的缘故,他对改编成影视剧的作品格外熟悉。 心里本就有画面感,再加一条血饲的小狗崽红毛子。 血狼犬的开头,陈拓写起来分外轻鬆。 但写到生活一节,陈拓手中的钢笔,却顿在稿纸上。 血狼犬不是小说,原形是西北狗王朱广声。 狗,陈拓面前就有。 狗王朱广声的职业,松岭林区有的是护林员。 但现时的生活,陈拓却只是道听途说,並没有真正体验过。 这就是缺少相应的阅歷,也没有足够的生活体验。 按照电影剧情往下写,不是不行,但却经不起推敲。 而这也是陈拓从写诗开始的原因。 诗人是浪漫的,所以很多诗人都会脱离生活。 看诗的人也是浪漫的,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想逃离生活。 所以,诗可以胡编乱造,但中长篇小说不行。 尽力回想这两天的点点滴滴,心里的狂躁却压不住了。 起身、出门。 看著天上云遮月。 陈拓轻轻一嘆。 剽诗简单。 剽散文、杂记也不难。 但真正想剽內容有些多的中长篇小说,就有点难了。 几万字、十几万字、甚至於几十万字,能有个清晰的提纲已经很不错了。 全文背诵,太难! 在东北很难写出西北。 写出来了,没有相应的经歷,成名之后,也难免被人詬病。 想到自己才来了两天,陈拓心里的狂躁才渐渐被压下去。 回屋,把血狼犬的提纲写完。 亢奋到睡不著,陈拓也不强睡。 把小狗崽红毛子掛在胸前,他开始搜索知青点里,被大雪盖住的物资。 除了小山般的油松烧柴,知青点的院里,还有四五处坟头般的雪堆。 看到坟头,陈拓又想起了『活著,怎么这么难』。 个人面对大潮时的无力感,也是许多人詬病活著消极的原因。 个人的抗爭与坚韧写的太少,时代大潮中的富贵越活越惨,显然不太符合主流价值观。 人如其文。 新生写了。 如果再让陈拓写活著,积极向上才是主线,但这也会让故事的情感变的单薄。 扒开一座雪坟头,下面是一堆不太规则的花岗岩石块。 摸著冰冷坚硬的石头,陈拓又来了灵感。 消极中的坚韧,容易被人詬病。 坚强並积极,才符合发展的主基调。 情感单薄与否跟他没什么关係,毕竟他更想要的是稿费。 血狼犬已经写了开头,有了提纲。 活著,也有了主线。 接下来等的就是『新生』、『八分邮票』在花城刊登闯出点名號。 再用五首灯花铺路。 然后是抠鱼记、林区金刚狼、水獭、狼群这几篇散文、杂记。 如果这些都能刊发,他的生活跟待遇,应该还会有所改观。 那时候,就可以创作血狼犬了…… 兴许,到时候松岭的魏书记、褚场长还会再来。 藉机体验一下生活,採访几个护林员,素材不就有了吗? 回门房木屋,记好接下来的创作思路,陈拓才继续在知青点院里,找寻可以用的物资。 一堆石块、一堆砂石、一堆黄土、一堆原木,还有一大堆铺地、盖房、起杖子用的边材。 知青点里,並不缺烧柴,缺的只是兴安岭冬季的生存经验,跟为生存挣扎的浑不吝。 当然,还缺松岭林业人,对留守知青的一点点热忱与帮扶。 在门房后的菜地里,清出一块地,垒砌石块、竖起木板,按照所见所闻,做了个简单的燻肉房。 在燻肉房的石砌灶坑里点上篝火。 陈拓找来一个树桩,烤著火、逗弄著小狗崽红毛子,处理著昨夜的鱼获。 又在狂躁中度过了一个不眠夜。 东方泛红。 陈拓用农具柄做晾杆,在燻肉房里掛上二十条鱼。 冻著雪的松枝,往炭火堆上一压,大团的烟气,开始在小扬气知青点蒸腾。 起烟不久,孙昌奎家的三个小子,就火急火燎的躥到知青点。 “陈叔,俺爹妈让俺来问你,是不是给房子点了?” 大清早听到很不吉利的问题,陈拓瞅了眼蒸腾的烟气,嗅了嗅满院的松针香气,懒洋洋的问道: “你是孙家老大?” “我是老三,这是俺大哥、二哥。” “回家给你爹妈说,我在熏鱼,你们仨下午放学,过来吃熏鱼……” 许出好处,打发走孙昌奎家的三个小子。 洪叶却有些出乎意料的来了知青点。 东方泛红,也就三四点钟,这可不是起床时间,只是天亮的时间。 “洪叶姐,我正熏鱼呢!你吃早饭了没,没吃就一块喝点鱼汤。” 初次在邮局见面,洪叶虽然表现出了相当的善意。 但陈拓还是一眼看出,这大胖丫头对他有所求,而且野心不算小。 正因为看出了洪叶的野心,所以,他才用赠诗抵了那件稿纸背后的心机。 “行!我给你拿了点自己种的香菜苗,撒鱼汤里肯定鲜亮。” 眼见洪叶直接进了门房小屋,直奔简陋的餐桌而去。 陈拓也不阻拦,能写的他才会写在纸上,不能写的都在心里呢! “陈拓,你昨晚没休息吗?怎么写了这么多?我能看看吗?” 知青点门房,可不是有通红火炉的松岭邮局。 冲洪叶鼓鼓囊囊的大红毛衣,陈拓就不能拒绝人家。 昨晚,在树桩桌椅旁吃大餐的时候,別说脱大衣了,人家连衣领的扣子,都扣的板板正正…… 第三十章 谋人谋己 “行!正好帮我看看通不通顺……” 给了洪叶满意的答覆,陈拓继续加固燻肉房。 昨晚睡不著,他是想到哪干到哪。 结果,燻肉房成型之后,又想到了改善方案。 除了燻肉房,陈拓还想建个桑拿房。 重新来过一次,让他看开了许多。 钱,並不是太重要。 不虚此行。 不负此生。 纵情享乐的同时,还能做点什么,应该就算是完美的人生。 因此,解决了暂时的温饱,他就想先享受一下。 知青点院里,可以用来铺地的实木板,並不比油松柴火堆稍小。 这也就是在林区。 这也就是在松岭。 不然,在册知青们走的时候,肯定不会放过这么一大堆木板。 昨天去林业局所在的松岭片区。 陈拓也看过那边的建筑,除了三两座砖混二层楼,剩下的都是一模一样的木屋、木板杖子。 按吴老歪的说法,松岭周边是大片的无人区。 供给制下的集体住房,让知青点里的大堆板材,成了换不出去的閒置物资。 有了建桑拿房的想法,陈拓並没有急於动手。 而是先去了知青点仓库。 肖凯口中,知青点有几十副滑雪板。 他在仓库里,却只找到三副半。 木製滑雪板上不仅有裂痕,底下绷著的皮毛,也基本磨禿了。 滑雪板旁边,还有一大捆齐眉长棍。 看棍底崭新的痕跡,之前应该镶著什么东西。 扒拉一下,找到一根棍端还带著破损铁尖的长棍。 不用问,这就是传统滑雪板用的雪杖,没了的那些铁尖,应该是被换东西了。 双脚分开的双板滑雪,陈拓没接触过。 但双脚滑雪单板,他却尝试过几次,多少有那么点经验。 拼了拼破损的滑雪板,如果中间用木方连接,应该能试著玩一下。 只是找遍了仓库,他也只找到十几枚歪七扭八的钉子。 废铁之类,仓库里也基本没有,想来是被在册知青拿走换东西了。 赶集换钉子,建桑拿房。 再换点铁皮之类堵缝,就成了他的新目標。 大致看完能用的家底,陈拓从墙上取下一把带著皮鞘的排障刀。 抽出看过,上面还带著洋码子。 解决了暂时的生存问题,再有排障刀做引子。 陈拓为冬季荒野生存节目提前做的功课,这会儿才被他想了起来。 “美军的十八剁,就是太长了……” 想到吴老歪用来剥皮、杀鱼的小刀。 陈拓也不管墙上的排障刀是不是工具,直接弄了几柄下来。 抱著刀的陈拓,走到门房,重新披上中大衣的洪叶,就给了他当头一棒。 “陈拓,那是修枝用的柴刀,每家都有,换不著什么东西的。” “哦……没准还能换把小刀呢……” “喏!这是给你买的烟、酒、茶,没灵感的时候,可以帮你找找灵感。” 洪叶从中大衣內兜里,不断拿出整条的烟、方瓶的酒、整包的茶叶。 陈拓才知道,她一进屋就露出红毛衣的原因。 看著有一双厉害丹凤眼的大胖丫头,他笑道: “洪叶姐,无功不受禄呀……” 闻言,洪叶眼含嗔意,横了陈拓一眼,才正色说道: “给你送礼,就是来求你办事儿的,我只有一个要求,能不能单独教我写诗?” “哦?单独辅导,不知道洪叶姐想追名还是要逐利?” 洪叶有心机,但却直来直去,陈拓也没再装糊涂,而是问起大胖丫头所求为何物。 “单位里的前程有限,我家里条件不好,只能先爭名再逐利,我打算攒些钱南下经商。” 陈拓口中的名或利,並不是字面意思的名利。 名代表前程,利代表的就是钱。 洪叶能理解,还能说出南下经商。 放在1979年,已经很有主见了。 现在的东三省,可不是以后的东三省。 这里既是工业基地,也是经济发达地区。 不选东北,反而选南下经商,仅凭这份见识,这大胖丫头指定能先富起来。 “洪叶姐,南下经商,你打算从事什么行业?” “我会做很多种菜,而且做的还不错,我打算从私人饭馆干起,南边的一些省份,允许私人开饭店。” 洪叶的目標不错,还知道从饭馆干到饭店。 陈拓点头认可她的见识之后,同样也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洪叶姐,南边粤菜为主,东北大菜野物为主,怕是干不了几年,你是单纯想赚钱,还是做事业?” 被陈拓几句话问的七上八下。 昨晚睡不著,想了半宿的『诗人小馆』胎死腹中。 洪叶並不灰心,而是眼含希望、態度坚决。 “只赚钱就好,做事业,我还没有准备。” “那就简单了,不用辞职去南方,你只要去一趟,通过邮递渠道进货,然后去省城卖,就能赚不少钱。” 八十年代的商业模式,也是无数企业家自传里,被说烂的玩意儿。 说来说去,无非胆大就能赚钱。 虽然没说让洪叶贩卖什么,但陈拓已经把路给她指的明明白白。 “陈拓,你知道的真多,你家里是干什么的?听徐姐说,你是大城市来的?” 虽然想让陈拓马上指点一下该怎么赚钱,但洪叶还是按捺下心中的急切,查起了他的户口。 “好像记得,但又说不出记著什么,我其实比你更想知道,我是哪来的……” 拍了拍脑袋,强调了一下自己的失忆症。 前天傍晚,胡玉玲抢救他的时候,褚茂林说的很明白。 之前给出的城市、地址,查无此人,他才成了松岭黑户。 陈拓倒是希望继续失联,但有些事儿谁又能说的准? 兴许现在是失联人员、失散家庭,用不几年又会有人找来松岭。 “对不起,我忘了!你能给我仔细说说吗?” 洪叶要指导意见,不想再奔波劳碌的陈拓,倒也不介意她的一些小心机。 有些时候,为人谋就是为己谋。 洪叶比起要拿鸡兔换他残参的吴老歪,显然还是真诚的。 “可以啊!但我一会儿还要去赶集换东西,我需要先把东西整理一下。” “我帮你……” “那不用,你帮我整理一下行李吧……” 洪叶要上手帮忙,却被陈拓拒绝。 只因孙昌奎带人抠的那些杂鱼,已经跟麻袋冻在了一起。 一麻袋杂鱼百多斤,洪叶多半拿不动。 昨晚抠的小鯽鱼,陈拓没收拾,也被整坨冻在一起。 这些要换出去的杂鱼、小鱼,没必要收拾,直接装爬犁上就好…… 第三十一章 交易 怕陈拓横死在知青点,殃及自身,调换服装的肖凯,也算是用尽了心思。 除了因长期库存色泽陈旧外。 肖凯选的皮棉服、皮大衣、大头鞋都是破损之后,经过被服厂二次修补。 而且还没有做外衣的旧军装。 单穿棉裤、棉袄,外罩皮袄、军大衣,也是林区特色。 只要陈拓能坚持穿上十天半月,只要勘验的不是被服厂的技工,很难辨別衣物的新旧程度。 有了这份心思,肖凯给陈拓送来的日用品,也多是有明显使用痕跡的。 洪叶不明就里,见陈拓的衣服被褥不仅旧,而且全是修补痕跡,就错估了他现在的处境。 “陈知青,我给你找几身邮局的工作服?都是新的……” “那用不著,我这些行李也是新换的,足够保暖。” 装好爬犁,瞥了眼挺有投资眼光的大胖丫头,陈拓却並不吃这些小恩小惠。 虽然为人谋也是为己谋,但他也不会一直拿诗跟洪叶换东西。 名在利之前,仅凭小恩小惠,就想名利双收,哪有这样的好事儿? 在门外用雪搓了手,接过洪叶递来的双色毛巾擦手。 看过桌上的书稿,陈拓才干脆利索的点明大胖丫头的来意。 “洪叶姐,教你写诗,现在这样就行,但替你写诗,咱们就得提前说清楚。” 藉助陈拓的诗才成就自己,洪叶已经想了一天一夜。 他的额外要求,洪叶脑补了许多。 但她能付出的却不多,无非就是让陈拓人財两得而已。 生活、工作跟家庭,教会了她现实。 洪流后,文学期刊里的文字也越来越大胆。 找个诗人,也算是不亏待自己。 即便亏待了,洪叶也不会太在意。 当初那些女知青在的时候,多少人为了口吃的,去过吴老歪家? 这也是洪叶见到吴老歪,就横眉冷对的原因。 “稿费我一分不要,还能照顾你的生活。” 给出了自己的答覆,洪叶將中大衣放在床头,展示了自己吃出来的好身材。 见洪叶误解了自己的意思,陈拓摇摇头说道: “这还不够!” “那你想要什么?” “稿费包括你赚的钱,去掉费用,一人一半。” “很公平,我答应了。” “好!我给你写几首诗,你也跟我一样投去花城,如果有可能儘快去一趟羊城,我很缺钱!” “我知道!元旦之前,趁著徐姐他们没回家,我应该可以去一趟羊城,你这些稿子,我一起带过去?” “不用了,邮寄就好!” 没有说明邮寄可以作为投稿的证据,陈拓也不墨跡,直接就铺开稿纸抄诗。 舒葶的诗,他能记住的不多。 但席慕容的诗,他却能背下很多很多。 原因么,无非年轻时候的那点事儿。 作为中文系的预备牛马,出栏前,怎么可能不体会一下年轻的衝动? 为了这份衝动,背十几二十首情诗,很难吗? “你写的都是什么呀?” 正仔细看陈拓写诗的洪叶,刚看完一棵开花的树,就羞的捂住双颊。 这诗写的太大胆,別说投稿了,即便在心里默念,都很难为情。 “少年慕艾呀?写了,並不是让你直接投,要一首一首的投,还要留几首压箱底。” 瞥了一眼大惊小怪的洪叶,陈拓不为所动,继续抄诗。 凑够十首停笔,又將需要儘快投稿的几首诗,给她点出来。 陈拓这才打开她拿来的羚羊烟,点上一支。 棕黑色的小雪茄过肺,並不是想像中的辛辣刺激,反而带著几分醇厚。 “好烟!” 抽著烟、抚弄著小狗崽红毛子。 陈拓也在想,洪叶是否能做言情小说的代言人。 跟背席慕容的原因差不多,看言情也是为了少年慕艾。 “陈拓,你不是好人!” 看完十首诗,捂著滚烫的双颊,洪叶给出的评价,却在陈拓的预料之中。 “写诗么?语不惊人死不休!这是成名最快的方式,如果你想晚点成名,我也可以给你写稳重点的诗。” 见陈拓叼著烟、抚著狗,满脸痞笑,洪叶掩去脸上的羞怯问道: “陈拓,这些诗,我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改一改吗?” “这样最好,文如其人,你能找到自己的风格,就可以试著写诗了,那时候,你会发现写诗很简单。” 陈拓这话不假。 更难的古诗,都可以『熟读唐诗三百遍,不会吟诗也会吟』。 更何况是措辞更简单直接的当代诗、现代诗。 如果找到了感觉,这些现代诗,完全可以孵化创作。 只不过被人识破之后,难免被詬病。 “嗯!那我改好了,再让你看一下,现在五点不到,你休息一下吧……” 被陈拓说到痒处,洪叶就想现场创作。 可陈拓却没给她这样的机会。 “洪叶姐,不急在一时,多读一读背下来,再想一想,结果可能会更好,我一会儿要去赶集。” “赶集?冬天、半上午才会上人,这么早去赶集的,只能是山上的猎民,他们並不好打交道。” 说起松岭周边的猎民,有陈拓送的『鄂温克女子』,洪叶说的分外仔细。 因为生存方式、生活习惯的不同。 山里的鄂温克、鄂伦春、达斡尔、赫哲,在洪叶眼里就是生人勿近的群体。 “没那么玄乎,跟我一起去赶集?” 洪叶或许能成为他的一个利润增长点,陈拓也表现出了足够的友善。 成为松岭黑户,不想著第一时间离开,反而一步步解决了衣食住行,打算住下。 原因无外乎牛马做久了,会慢慢没朋友。 周围的人,走马灯似的换。 想要上进还要加快更换频率。 这就让之前的陈拓,慢慢成了一个习惯孤独,並享受孤独的过气牛马。 当適应了这份孤独,又到了牛马汰换的时节。 拽著爬犁,走在冻了一层冰壳的大道上。 趔趄了几下,陈拓才想起昨晚吴老歪教的八字小碎步。 回头看洪叶,她正用著八字小碎步,保持著身体的平衡。 “陈拓,前边就是松岭镇供销社,小集上的东西能换就换,不能换,用钱的时候要遮著点……” 洪叶口中,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就是洪流的余波。 投机倒把,虽然在松岭没几个人在意,但林业局的保卫副科长褚茂林在,就需要小心一些。 褚茂林烦人,也並不是只烦陈拓一个。 这货虽然包的严实,但洪叶隔著老远就认出了他…… 第三十二章 使鹿鄂温克 听到洪叶的提醒,陈拓扫了几眼没几个人的大街。 他跟褚茂林本就不熟,再加一大清早这货包的严实,也就没认出来。 注意力被几头驯鹿,还有吴老歪吸引,也是陈拓没认出褚茂林的原因之一。 褐白相间的驯鹿,陈拓之前只是在电视、视频、画报上见过。 近距离看实物,还是第一次。 跟几个猎民身上油渍麻花的皮袍子相比,正站在灰白冰壳上的驯鹿,显的乾乾净净、满是灵性。 “吴大叔,这么早就来赶集呀?” 跟几个猎民围坐烤火,抽著一支旱菸袋的吴老歪,听到陈拓招呼。 只是摆了摆手,並没有说错赶集时间,被抓现行的窘迫。 赶早集跟山里的猎民换东西,说道可不少。 没见褚茂林那个绣花枕头也在吗? “过来烤烤火,抽袋烟?爷们,这是知青点的陈知青,不是外人……” 招呼过陈拓,吴老歪才对一块坐著抽菸的几个猎民,解释了一声。 在旁边站了一会儿。 见吴老歪跟几个猎民,只是围著烤火,轮著抽一桿旱菸袋,既不买卖交易也不说话。 陈拓上前问道:“吴大叔,不是赶集吗?” “急什么?他们在山上吃惯了口烟,先让他们过过癮,你带酒了吗?” 说到抽菸过癮,吴老歪拿起篝火旁的一个皮口袋。 用指头挑出一撮灰色口烟,塞进嘴里咀嚼,並示意陈拓也试一下。 陈拓刚想试试口烟,却被身后的洪叶拉了一把。 “带了,咱们还是砍鱼生下酒?” 拿起爬犁上,孙昌奎用两条鰲花换的散白,陈拓还想配点酒肴,却被吴老歪给挡了一下。 “干剌两口驱驱寒气就好,大喝二喝,这帮子酒鬼怕是也得插在大雪地里。” 熟稔的从猎民的皮口袋里掏出一个木碗。 吴老歪很有分寸,只盛了半碗酒,却换来几个猎民的鄙视。 “老歪,你不敞亮!” “苏道,一会儿供销社开了门,有酒给你们换,这两天冷,別特么喝多了冻死!” 半碗酒,在几个猎民手中转了一圈,到吴老歪手里的时候,半滴也没剩下。 几个猎民也不白喝陈拓的酒,抿了抿嘴里的酒气,他们就从各自的皮口袋里掏出一条黑乎乎的燻肉。 “兄弟,熏驯鹿肉,生的,可以吃也可以煮著吃。” 看著懟到面前的驯鹿肉,陈拓知道人家这是在考验他。 他也不犹豫,抽出掛在腰间的皮鞘十八剁,就切了一小块,塞进嘴里。 松香味带著肉腥味,还不怎么咸,但越嚼越香。 如果不介意那股子膻腥味,熏制的生驼鹿肉,滋味不比冻鱼生稍差。 “好吃!这桶酒……” 半碗酒换人家好几斤驯鹿肉,陈拓就想再补偿一下,却又被吴老歪打断。 “酒什么酒?连把好刀都没有的小犊子,谁会占你的便宜?” 吴老歪真是怕苏道他们几个喝多,被冻死在回山的路上。 冬日里的鄂温克猎民,除了打猎吃肉,就是喝酒。 很多时候,打著猎呢,他们都会喝的酩酊大醉。 但他们骑马打猎,即便喝醉,大概率也不会被冻死。 下山赶集,这些人坐的都是爬犁,路上喝醉了,真的容易被冻死。 在松岭林区,在兴安岭的冬日里,最重要的一条生存法则就是防寒保暖。 酒虽然也是防寒保暖的手段之一,但喝多了更致命。 酒没送出去,陈拓就掏出洪叶给的羚羊小雪茄,开始散烟。 血狼犬正需要素材呢,这些猎民不就是最好的素材提供者吗? 坐在篝火旁,跟苏道等猎民聊在一起,陈拓就不跟前两天似的少言寡语了。 倒一碗酒,喊几声『大叔』,他直接就问起了山中猎民的生活。 没曾想,鄂温克猎民苏道,还是个正经的民俗学者。 与印象中的索伦三部,由鄂温克、鄂伦春、达斡尔组成不同。 索伦部才勉强算是鄂温克、鄂伦春、达斡尔的统称。 苏道口中,单称『索伦』指的就是鄂温克。 五七年,徵求多方意见,才定名为鄂温克。 再之前,鄂温克的称呼可就多了。 使鹿部、使马部、索伦、索伦別、通古斯、雅库特,都是鄂温克曾经的称呼。 究竟该怎么分,苏道也说不太清楚。 但使鹿鄂温克,他还是很篤定的。 两碗酒喝完,苏道也说了他的来歷。 跟小扬气知青点北山上的多布库尔聚集点不同。 住在河边的鄂温克叫做杜拉尔,而他则是住在山脚下的图克冬。 这也是他们会一早赶来松岭的原因。 只因山高路远,从他们的聚居点到松岭镇要走几天时间。 他们这次下山,也只为探路,能用以交换的东西並不多。 人家真正的物资交换,会放在呼伦贝尔的鄂温克旗,从松岭坐火车过去。 两碗酒、一盒烟,聊了小半天。 苏道从腰间掏出一把皮柄小刀,递给陈拓。 “小兄弟,沿著多布库尔,翻越五个山头、两个草甸,就是我们的住处,欢迎你去我们那里做客。” 苏道邀请,陈拓刚要点头答应,却被坐在身旁的吴老歪轻踹了一脚。 “苏道,他不会跑山,你这个时候让他去做客,他死在山里怎么办?” “老歪,我们住的地方你知道,你可以带他去的……” 见一旁的褚茂林要过来添乱,吴老歪同样给了苏道一脚,打断了做客的话题。 喝了酒、抽了烟,陈拓也用爬犁上的冻鱼,跟几个猎民,换了不少燻肉。 交易规则,由猎民们来定,他们拿一坨鱼,给几条燻肉,也全凭心意。 见陈拓的爬犁上,除了巴掌大的鯽瓜子,就是噶牙子、牛尾巴、柳根子这些小杂鱼,吴老歪摇了摇头。 鲤拐子、鲶鱼球子,在他跟大部分人眼里,远不如噶牙子、牛尾巴好吃。 只选大鱼,陈拓跟几个猎民,都是不识货的傻犊子。 这些小杂鱼,搞点大酱、豆腐一燉,热乎乎的吃上一盆,给个狍子都不换。 还有鄂温克的熏鹿肉,即便是跑山人,吴老歪也不咋乐意吃,又腥又膻不说,还硬邦邦的没油水。 但孙瘸子那帮当兵的,却挺乐意吃这玩意儿,说什么越嚼越香。 陈拓这边,接了苏道递来的小猎刀,抽出来看了一下。 指著刀身一侧开的瓦楞槽问道: “苏道大叔,这是毛子那边的雅库特猎刀吧?偏心……” 第三十三章 横插一脚 陈拓提雅库特小刀的產地,说的可不是猎刀本身。 而是他看到了几人爬犁上的枪托。 几个猎民的驯鹿爬犁上,都有用鹿皮裹著的几把枪。 喜欢玩枪,有將东西射出去的衝动,几乎每个男人都不能免俗。 爬犁上枣红色的枪托,早就勾起了陈拓的兴趣。 交易完食物,他最想问的还是枪要怎么换。 现在的陈拓,跟吴老歪在河套的时候,想的一样。 那就是再抠鱼的时候,就地杀完,引来啥打啥。 “小兄弟,好眼力,这就是毛子那边的雅库特小刀,炮弹皮打的,快著呢!不咋用磨的……” 见陈拓、苏道,尽聊些不该聊、不该说的。 吴老歪又一人给了一脚,才开口转移话题。 “苏道,你做个塔拉哈,饿了……” 说完,吴老歪起身,从他的爬犁上抓出一把辣椒,直接丟进篝火里。 “老歪,你干啥?熏眼睛……” 吴老歪丟在篝火里的辣椒裹著雪团,遇火烟气蒸腾,围著烤火的几个人,都揉起了双眼。 “熏眼睛就对了,切你的鱼吧……” 没好气的瞪了一眼陈拓,吴老歪又瞟了几眼褚茂林。 褚小瞎子过来,盯的就是苏道他们爬犁上的枪。 可褚茂林包的太严实,陈拓扫量了几次,也没认出他。 苏道借著篝火,烧好杀生鱼,几人又喝了两碗酒。 见陈拓还想问枪,吴老歪只能再一次岔开话题。 “苏道,酒就这些,你们回去前也不能再喝,这两天冷著呢!別再给冻死……” “把你们的好刀拿出来,让陈知青看看,他那把大刀看著彆扭,用著累赘。” 闻言,苏道几人各自从爬犁上拿下一个皮卷,里面长长短短都是刀具。 其中有几把顺刀,吸引了陈拓的目光。 “苏道大叔,这是顺刀?” 继雅库特小刀之后,陈拓又认出顺刀,苏道也竖起了大拇指。 “小兄弟,你真是有眼力,就是顺刀,五八年呼伦贝尔建鄂伦春旗的时候,拿皮张换的,打猎不好用!” 说著,苏道先比了比顺刀的长度,又在腰间比了一下,再伸出手,比了一拃的长度。 意思就是,当猎刀来用顺刀太长,更短一些的雅库特小刀,虽然偏心,但长度合適。 除了顺刀、猎刀之外,皮卷里还有刺刀、匕首。 看上边的洋码子,也是毛子那边过来的玩意儿。 “苏道大叔,顺刀、匕首多少钱?” “还是一坨鱼……” 苏道给的价格很实在,一旁的吴老歪却横插一脚说道: “苏道,你说多少辣椒,我拿辣椒换陈知青的小杂鱼,他再拿辣椒换你的破刀。” 有吴老歪居中,想要大鱼的苏道,换到了辣椒。 陈拓也用一麻袋杂鱼,换了两把顺刀、两把匕首、一把剑形小猎刀。 估了一下以物易物的价值,陈拓感觉他手里的东西,应该可以换条枪。 吴老歪的几次提醒、警告,陈拓看在了眼里,但枪跟他的衣食住行相关。 而衣食住行,在兴安岭的松岭林区,又决定著他的生死。 不管里面有什么禁忌,他总要开口问一下的。 “苏道大叔,你爬犁上的枪卖吗?” 苏道下山,一是为探路,二是为卖枪。 驯鹿肉只是路上带的食物。 陈拓问起正经买卖,苏道脸上的笑容也比之前灿烂了许多。 “当然卖了!最好的別列弹克二百块钱、配一百发原装弹,次一等的一百五、配五十发原装弹。” 介绍完了主力商品,苏道拉开爬犁上的鹿皮,指著一堆只剩原木本色的枪托说道: “老別克,五十块一条,只配二十个弹壳。” 苏道的简称,一下就给陈拓拉回做牛马的时候,『老別克』多熟悉的称呼啊! “老別克?” “对!就是老別列弹克枪,没膛线了……” 说完老別克的简称,苏道又警惕的扫视四周,之后才提了提鹿皮。 “还有水连珠……” “苏道大叔,我能用狼皮换吗?” “你有几张?” “两张!” “两张呀!只能给你一条老別克,最多再给你十发原装弹……” 眼见陈拓、苏道两人就要达成交易,吴老歪想要提醒,却被一旁贼著的褚茂林抢了先。 “陈拓,你有持枪资格吗?” 对苏道,褚茂林不好说什么,也管不了他。 但对陈拓,他能管的地方可就多了。 “还得有持枪资格吗?” “你特么够岁数了吗?” 一大清早起来,贼著山上下来的猎民,带著伤的褚茂林也不情愿。 苏道他们弄的別列弹克、水连珠,都是制式步枪,用来打猎肯定没问题。 问题是这些制式步枪的射程远、威力大,很容易误伤。 管不了苏道等人,林业局只能管买枪或是换枪的。 陈拓要换的老別克,就是重点关注对象。 別列弹克是毛子那边伯丹二型步枪的音译,一百多年的老枪,本就有诸多弊端。 磨没了膛线的老別克,就是林区最危险的猎枪。 自装弹配上弹道不稳的老枪,一旦掌握不好装药量,谁知道子弹怎么飞? 苏道等人弄来的老式水连珠,也是差不多的问题。 枪长、弹道直,全威力子弹的射程远、重量大。 除了容易射穿树干造成伤亡外。 超越射击拋射的子弹掉下来砸著人,也是脑浆迸裂的结果。 “我不够岁数吗?” 算上这次横插一脚,褚茂林已经是第三次刁难他了。 泥菩萨还有三分土性。 第一次,让他按手印签字画押,陈拓说不出话。 第二次,说河套里的鱼是公家的,他也不好说什么。 第三次又来横插一脚,挡他的生计,陈拓就要跟他刚一下了。 “岁数够了,你有没有持枪资格,也是林业局保卫科说了算,有我在,你就没有持枪资格!” 因为陈拓,挨了老子褚明山一顿胖揍,当场给他打的背过气,褚茂林心里也正堵著呢! 陈拓要硬刚,本就占理的褚茂林毫不相让。 这事儿別说在松岭林业局了,闹到加格达奇,也是他褚茂林占理。 褚茂林说话气人,陈拓直接站了起来。 不闹,他的活路何在? “有你在?你特么算个蛋!有规定就拿出来,没规定,哪凉快就特么去哪待著……” 第三十四章 试枪(上) 知道褚茂林管不了他们,苏道等人只是冷眼旁观。 见陈拓要跟褚小瞎子硬刚,吴老歪也没插嘴。 跟陈拓一块来的洪叶,既看不上褚茂林这个绣花枕头,也想看他出丑,就在一旁帮了腔。 “褚茂林,知青也是林区的民兵序列,十六岁就够资格拿枪,你说的资格又是哪的规定?” 被洪叶塌了台的褚茂林,却满不在乎的回懟道: “他一个哪都不要的黑户,算的哪门子知青?连身份都没有,他又哪来的持枪资格?” 洪叶还想据理力爭,褚茂林却直接祭出杀招。 “你要是敢给他担保,我这倒是没问题,一旦出了事儿,后果你承担的起吗?” 褚茂林拿著不可预料的结果说事儿,洪叶就没了底气。 涉及枪械,真要出了意外,她根本承担不起担保的连带责任,那是要丟工作的…… 洪叶败阵,陈拓还想刚一刚,坐在篝火堆旁的苏道却咳嗽了一声。 不等苏道开口,旁边又传来细微的『咯吱』声。 “苏道大哥,来了镇上,怎么也不去我那边暖和暖和,这不外道了吗?” 跟褚茂林一样,孙昌奎也早就来了,目的同样是盯著苏道爬犁上的枪械。 正常来说,苏道的这些制式步枪,属於猎枪,在林区可以自由交易。 但不正常的是这些枪的威力跟来路。 枪的来路,还是跟苏道等人的身份相关。 鄂温克、使鹿部、索伦、索伦別、雅库特、通古斯,说的都是苏道他们。 有了这个身份,他们南来北往的也没人管。 因此就能隨意过江,跟那边的雅库特部落交易物资。 那边缺菜、缺酒,苏道这些人拉一爬犁白菜、白酒过去,就能拉回一爬犁別列弹克、水连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別列弹克枪长一米三,老式水连珠枪长一米二。 不冲別的,仅是一个枪长,就能说明枪的威力不俗。 苏道等人换回来的这些枪,还都是有正规保养的库存货,原枪配原弹的威力极大。 威力太大、来路也是个问题,真要出了意外,麻烦还是松岭片区的。 但林业局又不好管苏道他们这些猎民,只能从流通渠道上下功夫。 如果是孙昌奎、褚茂林跟苏道交易,林业局是允许的。 但像陈拓、洪叶这种,就属於是不允许的范畴。 真给这些没怎么摸过枪的年轻人,一条座力极大的全威力步枪,怎么想都没好儿…… “昌奎兄弟,我们想换了酒,再去你那边歇两天。” 跟孙昌奎的『暖和暖和』一样,苏道的过去歇两天,就是把爬犁上的枪械,低价卖给松岭武装部。 从武装部换酒,再运酒去雅库特换枪,也是养鹿、打猎之外,苏道他们聚居点的一大生计。 “赶集上人怎么也得晌午,先去我那边暖和暖和,正好让我看看你们又换什么好东西了……” 邀请的同时,孙昌奎也刻意扫了几眼,苏道等人放在爬犁上的水连珠马枪。 这些林子里的老手,都不怎么用长枪。 陈拓一个新手,还想玩连膛线都没有的老枪,那也是没事儿找事儿。 得到孙昌奎的暗示,陈拓只能苦笑一声。 他倒是想弄把国民神枪五六半,奈何林场不给呀! “小洪,你是不是到点上班了?赶紧回吧……” 苏道他们几个猎民,陈拓、吴老歪、褚茂林都在孙昌奎的邀请名单上。 但洪叶却不成,一会儿喝了酒,容易出事儿。 “陈拓,那我先去上班了……” 临走前,洪叶用眼神儿提醒陈拓投稿,却被他摇头拒绝。 投诗稿去花城。 抠鱼记、山狗子、水毛子这类乡土散文、杂记。 就该投老资歷的龙江文艺,人家的受眾比新创刊的花城要多的多。 去镇武装部的路上,孙昌奎跟苏道等人聊起了家常。 陈拓也就知道了,松岭为什么要分镇跟片区。 松岭镇,就是开拓者们的第一站,也是当年小鬼子开拓团的驻地。 而他住的小扬气知青点,就是当年满铁运输木材的支线车站,下辖的木材转运点。 松岭镇平地多,靠近新建的嫩林铁路。 铁道兵跟家口多的林业职工,多半住在镇上。 而没有种地需求的林业职工,多半住在林业局所在的松岭片区。 孙昌奎管著的镇武装部,也是松岭镇上,除供销社之外唯二的砖混建筑。 这里也是当初的林业局旧址。 砖混仓库,前边是靶场,后边是几个林场夏秋季节蓄养马力的马號。 孙昌奎身兼两职的原因也简单,跟洪叶一样,拿两份收入补贴家用。 进了靶场,孙昌奎也不客气。 先安排吴老歪,在陈拓爬犁上,用斧头砍了一大坨杂鱼,准备吃的。 又安排武装部的人,带苏道他们把驯鹿,安置在空閒的马號。 “小陈,你就是想要把枪吗?” 靶场只剩了陈拓、褚茂林,孙昌奎这才说起枪的事儿。 “孙姐夫,老大一个知青点,就我一个人住,河套里还有狼群,你说我该不该有把枪?” 点出自己对枪的刚需,陈拓没好气的瞪了褚茂林一眼。 这是林区,可不是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农耕村镇。 “茂林,陈知青的要求不过分,但是吧……” 先认可了陈拓的刚需,又点了褚茂林一下,孙昌奎没有深究两人之间的矛盾、过节。 而是直视陈拓,指著靶场上用树桩做的胸靶,给出了持枪的硬性要求。 “小陈,枪不是能隨便耍著玩的,不管你是想打猎还是想自卫,最起码的一点,你得会使枪。” 说这话的时候,孙昌奎的眼里也带上了几分不怎么善良的笑意。 苏道他们的驯鹿牵走了,但爬犁还留在原地,爬犁上的老式水连珠、別列弹克,也留在了原地。 枪,之所以危险,除了杀伤力之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拿枪的是什么人。 还有就是这个人拿的是什么枪。 人拿起枪能用,那才是枪。 拿起来用不了,那就是根烧火棍。 如果换五六半,別说陈拓一个大小伙子了,十一二的孩子,指导一下也能上靶。 但定型於八十年前的老式水连珠,一百一十年前的伯丹二型,就不是半大小孩能玩的枪! 小孩、女人、力气小的人,初次玩这种枪的人,闹不好就能被顶个跟头。 林业局、武装部有规定,陈拓又不好劝。 路上聊家常的时候,孙昌奎就想出了试枪劝退陈拓的法子。 拿起枪,一下被顶个跟头。 陈拓即便再有刚需,没练好之前,也不能提配枪、买枪这类要求的…… 第三十五章 试枪(下) “孙姐夫,我能在这试枪?” 刚刚在松岭镇供销社门外,算是陈拓第二次近距离接触枪械。 第一次是大学军训的时候,用五六半打了五发。 第二次,没有摸到枪,只是看到了枣红色的枪托,还有装在鹿皮袋子里的马枪。 “能呀!怎么不能试了?你是下乡知青,虽然不属农垦兵团序列,但也在林业局的民兵序列之內。” 一句话推翻了褚茂林口中的持枪资格,孙昌奎以眼神儿示意,让一脸不忿的褚副科长稍安勿躁。 民兵序列虽然在精简,但林区不同、林场也不同。 年满十六岁,就算是预备民兵了。 像陈拓这种,正经是花名册上,有名有姓的在册民兵。 这事儿,用不著去翻看花名册,而是前几年的规矩。 “那太好了,我现在能试试吗?” 看著一脸雀跃的陈拓,孙昌奎面带歉意尬笑,指了指苏道几人的爬犁。 “试枪么,別弄的太麻烦,武装部动枪,进出库的手续繁琐,咱就用苏道他们的枪。” “好!我现在试吗?” “怎么也得等苏道他们回来不是,我还得跟他们说好,事后补子弹的事儿……” 眼见陈拓钻了套子,一旁的褚茂林也没再找事儿。 水连珠的座力有多猛,他再清楚不过。 玩惯了五六半,再用水连珠,老手也得揉肩膀,更何况陈拓这样的生手? 靶场上三个人,只有陈拓一个跃跃欲试,另外两个都没安好心。 等苏道他们回来,孙昌奎才掀开爬犁上的鹿皮,取了一条老別克。 “苏道大哥,小陈想玩玩枪,用你几发子弹,事后我补你二十发水连珠子弹。” 苏道能从山上下来做买卖换粮食,可不是吴老歪口中不知轻重的酒蒙子。 扫了眼跃跃欲试的陈拓,又横了眼不怀好意的孙昌奎。 苏道指著另一副爬犁,看著陈拓却对孙昌奎说道: “昌奎兄弟,莫日根爬犁上的別克枪更新一些,我爬犁上的子弹更好一些。” 苏道的暗示,陈拓一时没能看明白,但却看出了孙昌奎这个刚认的姐夫,並不像表现的那么实在。 “孙姐夫,你教我打枪唄?” 没看懂苏道的暗示,既不妨碍陈拓试枪的热切,也不妨碍他警惕孙昌奎让他试枪的初衷。 “你是想学打猎的枪法,还是部队的枪法?部队的枪法简单,按操典手册来就好。” 苏道给不给陈拓提醒,都不妨碍孙昌奎的劝退。 只要是全威力子弹的步枪,都不容易上手。 哪怕陈拓之前训练过,现在给他一把五三式马枪,他也未必能一下上靶。 但谨慎起见,孙昌奎还是给他下了套。 “打猎的枪法!我一个黑户,怕是没资格当兵吧……” 试个枪,陈拓还能掛拉著褚茂林,也让孙昌奎对他的气量加了小心。 “想学打猎的枪法,就要看你是不是这块料嘍……” 勾起陈拓的兴趣,孙昌奎也没去莫日根的爬犁上换枪,而是拿起手中的老別克,直接上肩扣扳机。 “打猎跟打仗不一样,讲究一个抬枪就有!” “野兽的警惕性要比人高很多,你的呼吸声,在它们耳中,可能就是警报声,所以要打快抢。” 说了枪法要求后,孙昌奎连续做了几次抬枪扣扳机的动作,才说起技术要领。 “快枪的要领就是:起枪、压枪、瞄准、击发四位一体、同时动作,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学会的!” 讲完要领,又做了几遍慢动作,孙昌奎才从莫日根的爬犁上,拿起一条还泛著枪油味的老別克。 “陈拓兄弟,別克枪座力大、烟气也大,打完之后,记著侧身……” 陈拓从孙昌奎手里接过枪,苏道先是提醒了他一句,才递给他两发子弹。 他刚要拉拴上膛,孙昌奎却补充道: “小陈,不管是谁的枪,不管是什么时候,装弹之前都要看一下枪机、枪管,异物炸膛会崩瞎眼。” 检查完枪机、枪膛,推上子弹。 陈拓先是按照孙昌奎的四位一体快枪法试了试。 如孙昌奎、褚茂林所想,上手就是快枪,他的动作並不流畅。 “孙姐夫,我直接抵在肩膀上,能行吗?” “怎么不行?打枪这套活,虽说有操典、有要领,但真到了用的时候,就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孙昌奎语落,已经將枪抵在肩头,並找到平衡的陈拓,就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后,远处支在油松棒子上的树桩,就炸出了大片的碎渣。 “好枪法!” 陈拓还在闪避枪膛里冒出的黑烟,苏道就开口夸了起来,这让一旁的孙昌奎脸色有些难看。 陈拓开枪的位置,也是他刻意选的。 远处的树桩个头大,能让人忽视掉七八十米的距离。 七十米外开枪上靶,刚入伍的新兵,一大半都做不到。 “苏道大叔,这枪劲儿挺大呀!” 揉了揉被枪托猛撞了一下的肩头,陈拓也诧异於別列弹克凶猛的后坐力。 “不是枪劲儿大,而是药不一样,里面掺了药片,正经能打一百五六十米呢!” 见两人还吹捧上了,孙昌奎沉声说道:“再来一发!” 拉拴、换弹、击发。 虽然七八十米外的木桩胸靶,比正常胸靶大了不少,降低了不少难度。 但二次中靶,对第二次摸枪的陈拓来说,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再打两发,然后试著快速射!” 陈拓虽然有一定的射击天赋,但在孙昌奎的立场上来看,最好还是別让他拿枪为妙。 毕竟小扬气知青点只剩了他一个,心里肯定会有怨气。 再打两发,一发脱靶。 陈拓用五发子弹尝试了一下快速射。 结果却小小的打击了他的热情,五发,只有一发上靶。 孙昌奎正要藉机给他些挫折,苏道却横插一脚夸道: “陈拓兄弟的力气不小,打枪本事却有点生疏,多练几下就好。” “嗯!还有那么几分架把,是个玩枪的料!” 苏道说完,听到枪声过来凑热闹的吴老歪,又堵了孙昌奎一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直接就把他劝退陈拓的想法,弄的胎死腹中。 “孙姐夫,能不能找条五六半让我试试,我感觉换了五六半,这个距离的快速射,我能枪枪上靶!” 见试枪还给陈拓试出了自信,孙昌奎向褚茂林轻轻摇头,制止了他添乱的念头。 陈拓刚刚表现出来的枪法,在松岭镇武装部训练场虽然不咋样。 但换到山下的训练场,勉强算是合格…… 第三十六章 鸟枪变炮 “昌奎兄弟,你是怕陈拓兄弟,玩不了別克跟水连珠吧?” 苏道下山以枪换粮,松岭林业局为啥要派人盯著。 林业局给他们说过,孙昌奎更是每次都说。 无非制式步枪的威力太大,而打猎又多半是近距离开火。 两者之间,在安全区间上有衝突,所以他们弄来的枪,才会被盯著。 其实,苏道他们带枪下山,最主要的交易方,还是松岭武装部。 原因也跟松岭林业局的担忧一样,制式步枪的威力太大。 尤其是在冬天的树林里,危险不仅仅来自枪,还有冻的跟石头一样硬的树干。 近距离开枪,万一子弹被冻住的树干反弹回来,碰在身上非死即残。 老別克用的是铅头弹还好点。 近距离开枪,最危险的就是老式的水连珠。 不管是毛子那边的铜弹,还是这边改良过的钢芯弹,都极易造成误伤。 “是呀!他那边的河套,离镇上、片区的距离太近,这么大的子弹头,別说打在身上,从天上掉下来,隔著狗皮帽子都能砸死人的!” 七十米、一百米、二百米,甚至於三四百米,只是步枪的有效射程。 全尺寸、全威力步枪,究竟有多大的杀伤范围,不碰上,谁也不敢打包票。 朝天打一枪,兴许子弹就能落在一两公里之外。 如果子弹的落点,恰好是人的脑门,砸死人算谁的? “这简单,我这次过去,那边给搭了几条明机子,可以换陈拓兄弟的狼皮……” 苏道还有明机子猎枪,並没让孙昌奎心安,反而更加忧心。 不管是他还是林业局,並不怕陈拓持枪。 而是怕他心里有怨气,做一些不该做、也不能做的事儿,在松岭惹出乱子。 “这……” 孙昌奎还在犹豫,苏道却笑著说道: “看过枪再说!” 等苏道从爬犁上拿起一把单管猎枪,孙昌奎就笑了。 只因苏道手里的单管明机子,枪管只有六十公分多点。 所谓明机子跟撅把子意思差不多,但比大多数撅把子高级点,就是枪机暴露在外的猎枪。 “专门打鸟弹的明机子,倒是个稀罕玩意儿……” “嗯!是稀罕,还给配了猎熊用的独头纸壳弹……” 看过枪,又听到是猎熊用的独头纸壳弹,孙昌奎脸上的笑意就憋不住了。 正常猎枪,短管也得七十公分左右,如果不做缩喉处理,鹿弹、鸟弹就会发飘、发散。 如果再去掉將近十公分的膛室,那苏道手上这把枪的枪管,也就五十公分多点。 这种枪管,不管是打独头还是霰弹,射程还不如手枪呢! 猎熊的独头弹,三十米外保持准度,需要相当的技术。 如果枪管再磨损一点,那这枪基本就是废炮。 “我看看这枪……” 接过苏道手中的明机子,孙昌奎就知道自己想差了。 手中图拉单管的枪管不仅没有磨损,而且一看就是沿用了毛子的傻大粗工艺。 想了一下,孙昌奎心里也大致有了製造流程。 製作穿甲弹的钨镍合金一体打造,为防磨损还刻意加厚了管壁。 手里短单管的用途,孙昌奎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应该跟打大雁群的船枪差不多,旨在一发打一片。 这种枪用的也应该是加药、加砂的特製霰弹,专门用来打鸟群。 打独头弹,闹不好五十米以外,那老大一颗铅弹,就会直接掉地上。 “嗯!好枪!” 孙昌奎昧著良心说瞎话,换来了苏道的鄙视目光。 “陈拓兄弟,这杆明机子、两张狼皮换吗?带一百发独头弹,你要是把酒换给我们,再加二十盒子弹!” 见几人搞的神神秘秘,吴老歪上前夺过孙昌奎手里的单管看了看。 “就这逼玩意儿,配毛子的猎熊大铅丸,这不纯山炮吗?” 跟孙昌奎起手用的就是制式步枪不同,吴老歪打猎正经是从鸟銃开始的。 鸟銃、洋炮、曼利夏、別列弹克、汉阳造、三八式、二四式、五三式。 到不久之前的並排明机子,现在用的上下双排明机子。 跟苏道差不多,吴老歪用枪也卖枪。 短筒重弹,就意味著威力大、射程近。 而毛子那边的猎熊独头弹,还是加了份量的尖头铅丸。 枪管不够长,再有磨损,弄不好勾火之后枪管漏气,子弹就能直接掉脚面子上。 “吴大叔,我看这枪就挺好,你把那两张狼皮给苏道大叔唄?” 知道孙昌奎已经做了让步的陈拓,也不纠结换来的是打鸟的船枪,还是纯装样子的山炮。 再怎么说,这也是正经的猎枪,不比十八剁、斧头柄好用啊? “我看你就是纯山炮,供销社里的口径枪,也比这逼玩意儿打的远吧?” 指出短管枪的劣势之后,怕陈拓听不明白他的提醒,吴老歪又嘱咐道: “这逼玩意儿,最多也就打三五十米,而且打独头弹还不保准,你记著,三十米內才能用,就完了!” 打猎,虽然是近距离开枪。 但三十米跟独头弹混在一起,吴老歪只能给出山炮的评价。 即便是他这样的老跑山人,也不敢拿著这种货色,去懟熊、懟狼,一个失误,太特么容易被反杀了。 “吴大叔,三五十米就挺好,不比斧头强啊?” 见吴老歪要坏事儿,陈拓只能自己装傻充愣。 知青点的门房里,他还有株残参。 吴老歪的手里,他还有张水獭皮。 只要跨出了持枪的第一步,按吴老歪的说法,他就可以去供销社买枪了。 水獭皮不够,他还有即將到手的稿费呢! “你乐意就行!苏道,这小犊子的两张狼皮,虽然是老狼,但都是新换的绒毛,皮张质量不错,你再多给他五盒子弹,让他练练枪法。” 武装部外边,松岭镇的小集上,前装的洋炮,也就二三十块一条。 旧的撅把子、明机子,也有四五十块的老货。 没膛线的別列弹克,配上几发弹壳,旧一点还能用的,也卖不过百。 苏道的明机子虽然崭新,但这玩意儿也正经不好用。 四五十块,也未必有大傻子愿意要。 而且,吴老歪知道,苏道他们去雅库特换枪,花不几个钱。 一瓶酒兴许就能换条水连珠,两颗白菜也可能换条老別克。 这类中看不中用的单管明机子,兴许就是不花钱的搭缀。 “行!还是老歪敞亮!就给陈拓兄弟加五盒子弹练枪法。” 应下了吴老歪的要求,苏道上前拍了拍陈拓肩头,发出了邀请。 “陈拓兄弟,等练好了枪,你跟老歪去我们那边,我带你们过江赶集去……” 第三十七章 好消息 换到了单管猎枪,又听孙昌奎介绍了猎枪的使用、保养技巧。 陈拓的心,直接飞到了靶场。 把拿鱼换钉子、铁皮的想法一说,没等吴老歪的鱼做好。 陈拓爬犁上的鱼获,就被孙昌奎给包圆了。 武装部有食堂,也有大堆铁钉,还有装子弹的废弃铁皮盒。 除了铁钉、废旧铁皮盒,孙昌奎还给了他一副野猪皮滑雪板,一副铁条焊的抄罗子。 板锹模样的铁条抄罗子,按孙昌奎的说法是食堂用来铲煤块用的。 做出来之后不咋好用,就丟在了一边。 这玩意儿铲煤不好使,但铲淤泥里的小杂鱼却格外好使。 给陈拓找这个抄罗子,孙昌奎是想让他专注於抠鱼,別去想什么带枪打猎。 因为不想让陈拓、拿著条枪不配弹的明机子打猎,所以孙昌奎就没让他在靶场练枪。 没能得偿所愿,陈拓满脸失望。 苏道却从爬犁上拿出配套的皮质枪袋、子弹带。 “陈拓兄弟,马皮的枪袋、子弹带,两张狼皮换不到,毛子的明机子耐造,就別要了唄?” 枪袋、子弹带这类配件比枪贵,让陈拓一愣。 皮质再好,那也就是装枪跟子弹的配件而已。 没有枪,枪袋、子弹带,也就只能是摆设。 “那用不著,我给他找个帆布枪管袋,再配个挎包也就够了,苏道大哥,马皮猎枪袋换给我唄?” 看著苏道手中崭新的马皮枪袋,孙昌奎双眼一亮。 陈拓手里的图拉单管,不好玩也不好用。 但毛子的马皮枪袋、马鞍,却是后勤系统的紧俏货,盯著找的人可不少。 “换给你唄!但陈拓兄弟的枪袋、子弹带,也要从这里出……” 因为孙昌奎算计了陈拓。 又因为供销社外的两碗半烈酒,苏道对陈拓的印象不错。 所以就没承孙昌奎的情。 枪是他换出去的,枪袋、子弹带,在他看来也应该给配上。 “吴大叔,那张貂熊皮,也给苏道大叔吧……” 苏道敞亮,陈拓也不小气,又许出了貂熊皮。 “苏道,狼獾皮做帽子,那可是一顶一的好物,猎熊的独头弹不咋好用,你再给他添点。” 山狗子的皮张,在山外虽然不值钱。 但对鄂温克、鄂伦春、达斡尔这些猎民来说,却是做帽子的一等皮张。 吴老歪也经常跟山上的猎民交易,帮陈拓要好处,就是替他自己保价。 “老歪,狼獾皮?不是獾子皮?” “正经的公山狗子皮,紫莹莹的皮张油亮油亮的,保你不吃亏。” 经吴老歪確认,苏道才从爬犁上拎出一个狍皮袋,对陈拓说道: “陈拓兄弟,这次就给搭了五百发纸壳熊弹,下次过去,我再给你换两百发鹿弹……” 眼见陈拓张张嘴,猎枪有了、子弹也有了。 心里有些不忿的褚茂林就想整治整治他。 但他刚有动作,却再一次被孙昌奎的眼神儿阻止。 有条不咋好用的单管明机子,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如果陈拓赶集,换那些土造的洋炮,潜在的危害,反而要大过配独头弹的短管猎枪。 “孙姐夫、吴大叔、苏道大叔,知青点那边还有活呢!我就先回了……” 搭桑拿房的钉子、铁皮有了,枪也有了。 被孙昌奎挡住练枪的兴奋,陈拓心里再一次涌出狂躁。 只是与昨晚不同,狂躁、灼热再来,他的舌根有些发木。 “行吧!你要是想练枪,只能白天去河套,晚上別再那边闹腾,跟我去拿枪袋……” 跟著孙昌奎在武装部仓库,领了装枪的枪管袋、装子弹的乾粮袋,陈拓又被他带进办公室。 “小陈,魏书记的意思,让你去林业局宣传科帮帮忙,但是这事儿吧,不太好操作。” 陈拓这个留守知青虽然是查无此人的黑户。 但松岭林业局的魏俊成、褚明山都清楚,真是查无此人还好。 如果是人为因素导致的查无此人,那陈拓的生死、去留,对松岭林业局而言,才是真正的麻烦。 死在松岭不必说,人家肯定是要来找后帐的。 遇上小肚鸡肠的,谁也说不准麻烦会有多大。 即便不死,遇上不好说话的人家,也是麻烦一场。 只因为,小概率的查无此人,就意味著背景复杂的过去。 万一人家还跟林业系统,或是部队相关联,再带著怨气而来。 谁又愿意去顶这样的雷? 让孙昌奎暂时稳住陈拓。 既不能让他投那劳什子八座坟,也不能让他死在松岭,才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孙姐夫,帮忙就算了,名不正言不顺的,好说不好听。” 孙昌奎说之前还篤定,陈拓会高高兴兴的接下这个好消息。 谁曾想,等来的却是拒绝。 试枪试崴了,现在好消息又没稳住陈拓,孙昌奎的脸上也有些掛不住。 “小陈,饭总要一口口吃的……” “孙姐夫,留在松岭却没身份,政策一变,我可就不上不下了,我先回去了……” 陈拓的理由,换了旁人,只会觉著他矫情。 但家里有个因结婚生子,不能返城的医科大学生胡玉玲,孙昌奎就很能理解陈拓的坚持。 城里,根本没有足够安排所有知青的工作岗位。 胡玉玲返城,她所在的城市,首先要解决孙昌奎的军转岗位。 还有六个孩子、两个老人的学籍、户籍、住房、定量。 外带跟胡玉玲学歷相匹配的工作。 一个人返城,至少两个工作岗位,十个人的住房跟粮食定量,就是胡玉玲返城的代价。 而这也是胡玉玲不能返城的原因。 “小陈,你玲子姐跟你想的一样,有机会走,那就不要留在这!” 没有接孙昌奎的肺腑之言,陈拓拽著爬犁离开了镇武装部。 走? 哪有那么容易? 回到城市,就得开启七十年代、八十年代的牛马生涯。 与做牛马相比,平时抠鱼、玩枪,閒散的时候剽个诗文赚稿费,不香吗? 心怀试枪的躁动,陈拓大步离开松岭镇,却又被洪叶堵在了大道上。 “陈拓,好消息!诗可以发表了……” 洪叶边跑边喊的消息,对陈拓来说才是真正的好消息。 只是昨天才寄出去的『新生』,这么快就能有过稿通知吗? 现在可是1979年冬,哪有什么当日达、次日达? 即便是电报投稿,回復速度也不会这么快吧…… 第三十八章 女诗人 “洪叶姐,『新生』这么快就能发表吗?” 陈拓的问题,让兴冲衝过来分享的洪叶,脚下一绊直接失去重心。 再回神儿,她已经扑在陈拓怀里。 “陈拓,这是大垓……” “怕你摔坏!” 鬆开手给了洪叶解释,陈拓才问道: “洪叶姐,你发给龙江文艺的『鄂温克女子』,可以发表了吗?怎么这么快?” 一天一夜,航空邮件,也不可能从松岭到羊城。 最大的可能,还是洪叶投到省城龙江文艺的『鄂温克女子』,可以发表了。 “对!我让局里的工友,专门跑了一趟龙江文艺,然后又电话询问了那边结果。” 说完快速过稿的原因,洪叶才激动的说道: “陈拓,你知道吗?那边负责诗词板块的老师说,『鄂温克女子』特別有深度跟层次感,是不可多得的好诗!” 看著洪叶激动的模样,陈拓揄揶道: “那恭喜你,成了一个特別有深度的女诗人……” 听到陈拓的褒扬,洪叶主动拉起他的手,怯怯的问道: “陈拓,你给我的那十首诗也发表在龙江文艺好不好?电话里我也给那边的老师,透露了一点。” 在陈拓看来,洪叶的想法很现实,也很实际。 趁热打铁么…… 但是,投在龙江文艺,却不利於她成为一个名传国內的女诗人。 “洪叶姐,我给你的十首诗,情诗较多,你想一下,適合在龙江文艺发表吗?” 没有直接拒绝洪叶的请求,陈拓循循善诱的提出问题。 “呀!这我真没想到,你能不能再给我几首稳重点的诗?” 眼前的机会,对洪叶而言,不啻於高考。 恢復高考的时候,她也去考过,但却名落孙山。 唯一拿的出手的成绩,就是语文及格。 从邮局到考场。 根本没上过几天初中,就成了初中毕业生的洪叶,即便有全套学习资料,也很难有机会考上大学。 跟龙江文艺的老师交流过后,那边给了她一个,从诗人到大学生的捷径。 “洪叶姐,別著急,慢慢说。” 感受著手上逐渐增加的力度,陈拓还是没有拒绝她的要求。 “陈拓,龙江文艺的老师说,如果我能成为林区女诗人,或许有推荐上大学的资格……” 洪叶这话陈拓倒是相信,但能不能得到推荐资格,谁又敢保证呢? 毕竟现在是恢復高考的初始阶段。 “洪叶姐,你確定会有这样的资格吗?” 陈拓的冷水,一下就让狂喜的洪叶,回归现实。 “是啊?他只是说有可能……” “洪叶姐,考大学,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即便有这种可能,你確定推荐资格一定是你的吗?” 按照陈拓的提问,洪叶想到了下乡插队的时候,有的人能去屯垦兵团,而她却只能来松岭林区插队。 两者的待遇天差地別,原因,洪叶心里清楚的很。 “陈拓,这总归是个机会,你放心,能给你的,我一定毫不保留!” 说出最大胆的承诺,洪叶眼带水光,含情脉脉的给陈拓上了手段。 “洪叶姐,这不是付出什么的问题,而是收穫什么的问题,你確定一定会有收穫吗?” 陈拓的第二盆冷水,可比第一盆要冷的多。 “龙江文艺,有多少老牌作家、诗人,你知道吗?他们难道不想走捷径上大学吗?” “还是你认为,凭一首『鄂温克女子』,你就能独占鰲头、盖压群伦?” 被陈拓的一盆盆冷水,浇灭心里的热切,洪叶重又变的现实。 “陈拓,投花城,就一定可以发表吗?” “这不是发表与否的问题,也不是有没有推荐资格的问题,你首先要明白一点,谁会看你的诗?” 说完龙江文艺的老牌作家群体,陈拓又点出了成名的最重要一环,读者群体。 “这我真没想到……” 听到洪叶的懵懂,陈拓又问道: “洪叶姐,你不上班吗?” “那没事儿,有徐姐他们在呢!元旦之前,我可以不上班。” “那咱们边走边聊。” 指了指知青点方向,陈拓就向洪叶科普起了投稿花城的好处。 现代诗,最大的读者群体,就是洪叶这样的文艺青年。 当年创刊的花城,將来也是文艺青年、青年作家的聚居地。 既有读者,又有机会,创刊也就大半年光景的花城,最亟需的就是作家跟诗人。 跟隨文艺期刊共同成长的机会,可不好找。 陈拓剽的情诗,投龙江文艺,可能直接被拒。 但投到花城期刊,那就是青年诗人的力作。 这时候平台的资歷、跟重要性也就显现了出来。 洪叶想凭朦朧诗成名,龙江文艺未必给她机会。 但花城却会主动送上大把大把的机会。 如果诗人可以被推荐上大学,洪叶的机会跟名额,也只会在花城。 有了陈拓的科普,两人走进知青点的门房小屋,洪叶继续眼含深情的说道: “陈拓,谢谢你,是你给了我机会,也抚平了我心中的躁动。” 虽然明知接下来做点什么出格的动作,都会被包容,但陈拓还是选择了循循善诱。 “洪叶姐,你的机会只在花城,龙江文艺不可能给你大红大紫的机会。” “你如果能多沉浸一段时间,或许可以把工作关係调到羊城。” “羊城紧邻港城,咱们的诗歌到了港城,也同样可以成为流行歌词的……” 言情之外,陈拓还能写出大把歌词。 如果洪叶能耐的住成名前的寂寞,经营得当,她未必不能成为歌坛教母般的存在。 这点自信,即便洪叶没有,他还是有的。 至於他自己,已经做过了牛马,有人愿意代劳,何乐而不为呢? “呀!陈拓,你想的竟然这么远?那我做你的女诗人可以吗?” 洪叶分清了主次,陈拓这才吐出一口浊气。 不是不想,而是急色掉价,也容易被洪叶反制。 一个现实且有心机的文艺女青年,实在很难让人相信她的纯情。 “能不能做我的女诗人,还要看你表现,现在,咱们先餵马、劈柴?” 洪叶心里有生活的现实,陈拓一样有牛马的城府。 生活从来不讲什么诗情画意,衣食住行、柴米油盐才是生活的现实。 对陈拓而言,无论是在兴安岭,还是返回大城市,生存问题,才是首要问题。 拎不清理想与现实,在哪都是酷寒的生存绝境…… 第三十九章 我在北方 小扬气知青点的门房里,洪叶收拾著衣服、被褥。 陈拓在炉子上,用印有『us』字样的铝餐盘,煎著刚刚换回来的熏鹿肉。 焅淡水鱼脂得来的鱼油,有土腥味。 鄂温克猎民的熏驯鹿肉,有膻腥味。 但鱼油香煎鹿肉的烟火气,却让洪叶食指大动。 油香即便带著土腥、鱼腥、膻腥,在兴安岭也是难得的美食。 处於寒区的松岭,食用油配给虽然比別处多。 但多那一斤两斤,谁又舍的煎炸食物? 满是油脂香的鹿肉,咀嚼时爆出的油汁,不仅美味,而且满满的都是幸福感。 “洪叶姐,抠鱼记,你给我发到龙江文艺。” 与洪叶的细嚼慢咽享受幸福滋味不同。 陈拓盘中巴掌大的两块鹿肉,顷刻间就被他风捲残云,祭了狂躁的五臟庙。 吃完之后,陈拓才说出了『抠鱼记』的投递方向。 “啊?不是说花城最適合吗?” 陈拓心口不一,又一次把满脸幸福的洪叶,拉回到生活的现实中。 “既有读者的原因,也有经歷的原因,诗在花城,我却在北方!” 『我却在北方』脱口而出,诗意直接压住陈拓心里的狂躁。 他在心里开始默念『南山南』的歌词。 “也对!南方的读者,很难理解北方的酷寒,陈拓,你想不想去南方?我想像中的南方,鸟语花香!” 洪叶犯了文青病,恰好符合陈拓心中突来的诗意。 “你在南方的艷阳里,大雪纷飞;我在北方的寒夜里,四季如春;大梦初醒,荒唐了一生……” 脱口说出南山南的歌词。 诗词一体。 口口相传的热歌,投去花城混点稿费应该没问题。 起身拿来稿纸,把前段起名为『我在北方』。 陈拓用另一张稿纸,又写下了只有二十二个字的南山南。 “南山南、北秋悲,南山有谷堆;南风喃、北海北,北海有墓碑……” “陈拓,这首南山南写的好悲凉呀!” 陈拓写的太快,洪叶还没品出『我在北方』的诗意,就被另一首『南山南』开头的悲凉所打动。 “这是一首歌……” 含混的说出他剽的是同一首歌。 知道洪叶听不明白的陈拓,便低声唱起了只有二十二个字的南山南。 “陈拓,谷堆上坐著谁?墓碑上又刻著谁?” 拭去眼角的泪痕,多愁善感的洪叶,问起了南山南的后续。 “洪叶姐,这跟『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他寻找光明』一样,只有这二十二个字!” 想到顾成的『一代人』,陈拓看了看稿纸上的南山南。 他本想说一句『这很顾成』,但又怕洪叶理解不了,就复述了只有两句的『一代人』。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他寻找光明,多好的一句诗呀!可以给我吗?” 看著洪叶水汪汪的丹凤眼,陈拓无奈回道: “这可不行,这是顾成今年春写的诗,给你发表,人家不得打到北方呀!” 作为松岭的邮政营业员,洪叶自忖看过每一份知名文学期刊。 顾成七三年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作品,算是顶流青年诗人之一。 在松岭,顾成的新作,洪叶只会比陈拓更先看到。 “这是顾成新写的诗吗?我怎么没看到过?” 意识到自己话多出了紕漏,陈拓只能以离开小扬气知青点的知青们,作为挡箭牌。 “我也是从返城的知青口中得知,应该是顾成的早期心得,並没有投稿。” 涉及到知青这个庞大群体。 顾成作为知青中的一员,有几个朋友再平常不过。 洪叶就没再追根究底。 “陈拓,这首南山南可以给我吗?我知道这很过分,但我太想进步了!” 任由洪叶捧著他的小臂搓磨,陈拓温柔一笑。 “我不仅要给你,还要教你怎么唱这首南山南,更要让你在花城一炮而红!” 南山南的整首歌词,肯定不能拿来跟顾成的一代人做比较。 但单独拿出南山南的二十二个字,孰优孰劣就各凭喜好了。 在陈拓看来,能唱出来的南山南,在流行性方面,绝对完胜一代人。 “你真好!” 抚了一下被洪叶啄过的脸颊,陈拓坏笑道: “有油!” “你真坏!” 看著还只会说『真好、真坏』的洪叶,陈拓微微摇头。 “洪叶,阅读量还是不够,松岭有图书馆吗?” 从洪叶姐变成了洪叶,她的手也放在了陈拓肩头。 “有,但很多书都被封存了,孙科长应该可以搞到。” 洪流虽然结束了,但人的问题还没解决,松岭林业局图书馆里的书,也就一直处於封存状態。 还好这是松岭,如果换了別的地方,恐怕连封存的机会也不会有。 松岭林业局的图书馆,不同於其他地方的图书馆,很多书都是洪流时运过来的。 只不过松岭是林区,愿意去图书馆借书的人並不多。 而这也是封存书籍,能保留下来的原因。 陈拓的建议中肯,洪叶双手发力,就给他捏起了肩膀。 “那你就找他去借书,別忘了给我带几本,现在我先教你怎么唱南山南,如果能录盘磁带,最好!” 给了洪叶投稿的捷径。 陈拓也不纠结她能不能找到录音机,就开始专心教她怎么唱好南山南。 洪叶能被陈拓叫做大胖丫头,还是有几分可爱的。 听过她捏著嗓子的娃娃音之后,陈拓也认可了自己的眼光。 娃娃音的空灵,矫揉造作的悲愴,虽然不完美,但却纯真。 “真好!就是这个感觉,空灵引人遐思,悲愴引人追忆,尤其要唱出北秋悲跟有墓碑的悲愴!” 捏著洪叶油润的手,提醒著她力度,陈拓也给出了承诺。 “洪叶,南山南如果能带著磁带投稿,绝对可以盖过顾成的那两句诗,还能让你红遍大江南北!” 因为清楚洪叶的底细,所以陈拓並不怕她凭『南山南』红遍大江南北。 越红,她就会被套的越深。 別说继续大红大紫,想要维持『南山南』的热度,就会让洪叶跟他深度绑定。 “陈拓,我也有这种感觉,你能不能再给我写一些诗?” 拉住想要挣脱的陈拓,洪叶大胆的靠了过来,想要凭手段,爭取未来的保障。 “洪叶,今天在镇武装部靶场,孙姐夫给我说过『饭要一口口吃』,近期,你还是要沉淀一下的。” 瞥了眼想要迈开大步飞奔的洪叶,陈拓並不委婉的拒绝了她的要求。 他要的是不方便出手时的代言人,要的是深度绑定洪叶,而不是做她大红大紫路上的枪手…… 第四十章 半大小子 意识到自己冒进了,颇有些心机的洪叶,就想直接坐在陈拓腿上,再给他上点手段。 “你这大体格子,別给我压坏了……” 陈拓一句土里土气的埋怨,又一次把洪叶拉回现实。 仔细端详了一下,陈拓渐露崢嶸的面庞,洪叶很庆幸。 庆幸小扬气知青点,在今年秋天被撤併了。 如果那些大城市来的知青还在,如果路桥工段的女知青还在,哪有她的机会? “陈拓,你喜欢我瘦一些吗?” “还没到那种程度,而且喜好与胖瘦无关,有趣灵魂的彼此欣赏,才是喜好的源泉。” 赛了一把神秘感,陈拓突然想做个文艺青年了。 青春么,该浪就不能太保守不是? “你说的真好,我接著给你唱『南山南』好不好?” 本想去河套试枪,再不济设计一下桑拿房的陈拓,被洪叶缠了大半下午。 跟他说的一样,有趣灵魂的碰撞是热烈的,热烈到不需要炉火来取暖。 只是知青点外几个孩童的吵嚷,搅了洪叶有些生疏的热切。 “这些倒霉孩子!” 埋怨一句,再一次从诗人的浪漫中回归现实,也让陈拓看到了洪叶真实的一面。 这虽然不討厌,但也绝不討喜。 “应该是玲子姐家的那几个小子,我一早答应过他们,让他们来吃熏鱼。” 说完几个孩子的来意,陈拓刚想出去迎迎他们,却被洪叶拉住。 “穿上大衣!” “有你在,不冷!” 抚了抚洪叶颊上的娇羞,陈拓穿著绒衣走出门房。 知青点外,孙昌奎、胡玉玲家的四个半大小子,早就等的急不可待。 “陈叔,我们来了!” 看著手机信號模样排列的四个小子,陈拓指著最矮的一个问道: “他多大了?能吃肉吗?” 来的四个半大小子里,最矮的一个,也就一米多点。 看著他们脸上已经冻结的鼻涕,陈拓倒是不怕被吃死,但怕他们吃坏肚子。 “小四老特么能吃了,俺娘做的大馒头,他能吃俩!” 一听孙家几个小子的腔调,就知道他们是爷爷、奶奶带大的皮猴子。 “我这可没麵食,你们四个悠著点吃,只能在我这吃半饱,剩的带回家吃。” 先给四个小子立了规矩,陈拓才转头对洪叶说道: “洪叶,你把鹿肉煎上,一人最多给他们二两,別给多了,那玩意儿吃了上火。” 没能试成枪,陈拓心里本就狂躁,吃了香煎驯鹿肉。 如果没有洪叶缠著,他早去河套里凿冰抠鱼了。 来之前,陈拓既没试过野山参的药力,也没试过大补的鹿肉。 他现在知道了,山参吃了会狂躁,鹿肉吃了会加重狂躁。 如果不是为了深度套牢洪叶,刚刚就办她好几轮了。 洪叶煎著鹿肉,陈拓去刚刚搭好的燻肉房,取了十条鱼。 结果,没等洪叶的鹿肉煎好,十条满是松枝味道的熏鱼,就被四个半大小子造没了。 “你们慢点吃,这次不够还有下次,这次在我这吃撑了,你妈还能让你们来?” 怕给孙家几个小子撑坏,陈拓也没敢给他们再拿熏鱼。 而是从汽油桶改的炉膛里,抠出了忘在里面的几个土豆。 虽然被深埋在炭灰里没有被烤糊,但土豆却也被烤成了土豆乾。 孙家的四个小子倒是不挑嘴,还是没等鹿肉煎好,几个土豆又没了踪影。 “行了!一会儿吃了鹿肉,赶紧滚犊子!再给你们十条熏鱼带回家,敢在半路吃了,以后別来我这!” 看完四个半大小子狼吞虎咽、还一脸意犹未尽的吃相,陈拓也真怕给他们撑坏。 能吃,他倒是不怕。 无非他还能再去河套抠鱼。 有了跟孙昌奎、胡玉玲强扯上的关係,即便抠不到鱼,他也不会因为没有口粮,饿死在松岭。 把剩下十条熏鱼拿回来,不等陈拓找东西盛,孙家的四个小子,就给熏鱼揣怀里了。 “你们特么……” 这时候,陈拓才知道,吴老歪为什么左一个『小犊子』,右一个『我特么』了。 遇上这种淘小子,也真是不敢由著他们胡来。 想来,他眼中的孙家小子,跟吴老歪眼中的自己,一模一样。 吴老歪未必是好人,他陈拓也一样。 但面对孙家的四个小子,他却全然不计较自己的口粮。 “我今晚接茬抠鱼,你们回家说说,只要没撑坏,別管你们爹妈让不让来,明天下午放学来就完了!” 看著四个半大小子,把洪叶分给他们的香煎鹿肉,一把塞进嘴里。 陈拓也替他们预测了孙昌奎、胡玉玲夫妇的反应。 他不是这个年代的人,对於粮食定量,没一丝紧张感。 无非没吃的就去抠鱼,抠不到鱼,他还新上一桿猎枪,能打猎。 至於能不能打到猎物,那都是以后的事儿。 做牛马的生活经歷告诉他,没吃的就去买,没钱就去挣。 等孙家四个小子蹽了,陈拓才感嘆一句:“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没事儿,撑不坏他们,孙科长、玲子姐跟我一样,从不亏孩子的嘴!” 见陈拓一直看著雪壳子疯跑的四个半大小子,作为孙昌奎、胡玉玲夫妇的熟人。 洪叶就给陈拓介绍了一下孙家的情况。 孙昌奎家,也不止他们夫妻在挣。 孙家两个老的,还是镇上的铁匠。 就这,四口人都填不满六个牤蛋子的胃口。 按照洪叶的说法,处於嫩江源头的松岭,属於北大荒的北部边缘,定量粮都来自山下的屯垦兵团。 虽说调拨会有富余,但那只是粮食,肉食、食用油却不多。 松岭林业局,虽然每年也会去呼伦贝尔弄牛羊肉,但数量一样有限。 粗粮为主食,白菜、土豆、萝卜为主菜。 这种饮食配比,对上兴安岭长达七个月的冬季,让十几岁的孩子都成了大肚汉。 不多吃点,不仅冷,而且极易被冻伤。 “人么,就该不亏待自己,胖乎乎的多好,又软又弹。” 洪叶话里话外,都在解释著她的身材,谁曾想,却被陈拓调戏了一把。 “你咋知道又软又弹?坏东西……” 陈拓给了暗示,洪叶就不打算走了,可一转头,她就接到了逐客令。 “估计吴老歪会来,趁著天没黑,你赶紧回去吧!” 陈拓估计,不仅吴老歪会来,孙家夫妇也会来。 按洪叶的说法,孙家那四个小子在知青点造了一顿,孙家夫妇不来客套一下,都没法做人。 粮食定量,就是在兴安岭生存的底线。 二十条熏鱼,没有十斤也得七八斤,松岭的有些人家,一两个月,甚至几个月都未必吃这么多肉…… 第四十一章 靠水吃水 洪叶刚走出陈拓的视线,天色也就暗了下来。 刚按照孙昌奎教的,开始擦拭猎枪的陈拓,只能无奈一嘆。 本想趁天还亮,却河套里试射几把,谁曾想,擦枪却很繁琐。 等完全擦完,天也完全黑了下来。 收拾好爬犁,背上枪袋、带了两盒四十发纸壳弹。 走在去河套的路上,陈拓也在摩挲著刚换来的雅库特小刀。 今晚如果还不困,就在河套里收拾鱼。 引来了狼群,他开几枪,应该很合理吧? 如果能引来狼群,也正好佐证了他持枪的必要性。 下到河套,先拢起前两夜堆在冰窟窿旁的油松烧柴,点了几堆篝火。 陈拓这才开始琢磨,到底该抠之前的冰窟窿杀鱼引来狼群,还是再抠一个新鱼窝子。 “咋?不知道该咋抠了?孙瘸子不是给你弄了个抄罗子吗?接茬抠那俩冰窟窿唄?” 正当陈拓犹豫该蹲狼还是抠鱼窝子的时候,吴老歪略带醉意的话,却在他头顶响起。 “吴大叔,是不是不好涸泽而渔?” 知青的身份,需要证人作证。 诗人的身份,同样需要文质彬彬来佐证。 外形上,陈拓不知道能不能做到文质彬彬,出口成章他也未必能做到。 但时不时的掉个书袋,对他来说,还是很轻鬆愜意的…… “你真是啥啥都不懂呀!你不抠乾净了,鱼窝子也会被冻干,到时候鱼都臭了,岂不可惜?” 陈拓掉书袋,岸上的吴老歪也没露怯,同样加了个文縐縐的后缀。 他爹吴文林,虽然在綹子里混生活,但却不是小嘍囉,而是四梁八柱里面的托天梁。 底下的炮手称管带,顶上的老大称师爷,那是正经读过私塾、识文断字的文人。 只是当年没赶上好时候,从山东一路逃荒而来,没奈何入了綹子求一时活口。 正是因为他爹吴文林识文断字、通晓实事,托著当初的綹子青山好,在松岭帮过抗联,才能得以善终。 救了陈拓,再扶他一把,也是吴老歪得自乃父吴文林的交人手段。 救急於一时,可得一世善果。 这话可是他爹亲身试过的…… “我还想著再抠几条大货呢!” 陈拓盯著的大货是不错,但江河里的大货,也不是谁都有运气拿的。 他吴老歪,三十年来砸乾锅无数,遇上的活鱼窝子,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棒打狍子瓢舀鱼,舀的可不是大货,只能是小杂鱼。 而且,小杂鱼的做法,也是经过无数人实验过的,不用油也能燉的香喷喷。 真弄了大货,真会做的也没几个。 “吃都不懂,你不插大雪地谁插?三花五罗十八子,最有滋味的就是噶牙子、柳根子、牛尾巴子。” 猜测陈拓在大雪地冻没了半条命,可能真不记事儿了,吴老歪也不介意多点拨他两句。 毕竟这小犊子有老把头罩著,兴许他点拨完,老把头一高兴,偏心一把,他今冬也能行大运。 “小子,孙瘸子说的其实也不错,你有这运,就老老实实蹲河套抠鱼,老话不说靠水吃水么?” “吴大叔,不还有个靠山吃山吗?” “吃跑山这碗饭,你以为容易?这冰天雪地的,艷阳天都零下二三十度,遇上大雪天,零下四十度!” 说起兴安岭的恶劣生存环境,吴老歪也打开了话匣子。 “六四年会战,孙瘸子带队上山,那年山里零下四十多度,找食儿的狼都给冻硬了!” “当初来的那些人不知道厉害,穿著薄棉袄就下了火车,没等扎起帐篷,就冻伤了好些人!” “那年,我打了一窝猪,他们还给了我一条五三马枪,但那枪不咋好用,容易冻枪拴!” 吴老歪的话匣子,还是受孙昌奎所託,来劝退陈拓而打开。 但实话实说,在兴安岭跑山,確实要比长白山、张广才岭一带艰难的多。 雪大天冷,就是摆在跑山人面前的一道天堑。 山里雪厚走不远,想要猫在山里,天又太冷,一个不好,就会被冻硬在山里。 所以说,不是生活所迫,没人愿意做兴安岭冬日里的跑山人。 而现在的松岭黑户陈拓,正好就是被生活所迫,不得不绞尽脑汁想办法搞吃的。 “吴大叔,咋不用吃的设陷阱呢?” “这话让你给说的,那是粮食呀!有那閒粮,王八犊子才在大冬天钻山沟子呢!” 抱怨完生活的艰辛,吴老歪起手指著河套里地势高的地方,说道: “那里有知青点开出来的五六晌稻田,见凡下点稻种下去,就够你一个人吃了。” 指完了山下兵团知青过来,帮小扬气知青点开闢的河套稻田,吴老歪又指向知青点后面的北山。 “知青点后边,还有七八晌育苗田,现在,育苗转到了林业局那边,那块地你是不是也能种?” “再往北点是小鬼子开拓团当,初建的贮木场,也有三四十晌平地,后来被林业局改成了枝柴场。” “上面的油松枝柴,少说烂了有十年,再加之前糟在上面的树皮,那地一耙,也是上等田地。” “听说山下村屯,又开始分地、包地了,知青点四周围这些地,谁能爭的过你?” “五十晌旱地、五六晌稻田,林业局还有农机组,种上两年,你就是地主嘍……” 吴老歪的靠水吃水,可不是隨便说的。 这话里,有孙昌奎出的主意,也有吴老歪自己的见识。 跑山打猎,可不是守著面前的一亩三分地就够。 他的猎场从松岭开始,一直能辐射到小兴安岭边缘。 有些时候,吴老歪还会去山里找苏道那些猎民,一起过江打猎。 与守家在地的靠水吃水相比,在几百公里范围內靠山吃山,可是要跑断腿的…… “那就靠水吃水!” 听到小扬气知青点,还有这老些资產,陈拓也打起了承包的主意。 林区、垦区跟下面的村屯不同,倒是跟旁边的草原差不多,一个人能承包的土地,要比別处多的多。 这点,做荒野生存节目之前,他还真去了解过。 北大荒、大兴安岭、呼伦贝尔这些地方,承包个千八百亩草原林地,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这对么!听人劝吃饱饭,抠吧,这两天燉鱼吃的挺美,你小子多给我抠点……” 完成了孙瘸子给的任务,也有人给他抠鱼了,吴老歪心情不错。 可陈拓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笑不出来了。 “吴大叔,我也不懂种地,要不我雇你经管这些地?” 想到门房小屋里还没完成的稿件。 自觉以后挣钱不难的陈拓,就想雇吴老歪当师傅,帮他种地、教他渔猎。 “滚特么犊子,真把老子当长工了……” 第四十二章 想啥来啥 “吴大叔,再不你在镇上给我找几个会种地的,你教我抠鱼、打猎?” 岸上的吴老歪炸毛,河套里的陈拓,却依旧自信满满。 只要投给花城的『新生』发表,投给龙江文艺的『抠鱼记』发表。 以他的阅读积累、职业积累,写个三五年一点问题没有。 按千字十块算稿酬,他一个月怎么也能写三五万字,那就是三五百的收入,僱人应该没有经济压力。 “这特么给你狂的?裤子都提不上了,想的还他娘挺美,先活过这个冬天再说吧……” 骂完正在河套里挥锹抠鱼的陈拓,吴老歪也没閒著。 从靴筒里抽出一把新换的顺刀,砍起岸边的扫条子。 该说不说,河套里那小犊子的运气实在不差。 苏道他们带来的顺刀,说是鄂旗建旗的时候用皮子换的,但却是跟当地武装部换的。 呼伦贝尔的鄂温克旗建旗的时候,上边可是拨了不少好东西。 当时拿出来的刀枪,可不是毛子那边来的老破旧货,正经是蒙古跟东三省,歷年来的库存精品。 按苏道的说法,他们换的这批顺刀,正经是前清朝廷,给索伦三部打造的制式武器,钢火极好。 打猎虽然不咋好用,但可比柴刀猛多了。 砍了几抱扫条子,扔篝火堆里化冻。 吴老歪叼著菸袋开始编筐。 麻袋装鱼,会沾上麻丝,收拾起来麻烦。 顺手挤了装筐里,吃的时候用不著缓,直接丟锅里就好。 抠开冰窟窿的陈拓,也已经有了收穫。 第一个鱼窝子,虽然被十几个人收拾过,但水底淤泥里的杂鱼依旧不少。 铁条抄罗子往復几下,就是满满的鱼获。 抄了二三十斤小杂鱼,陈拓也不在鱼窝子里忙活,上来就开膛取杂。 “这又不会了?捋著鱼头从上往下一挤,又快又利索,你用刀,那得干到猴年马月去?” 小杂鱼不挤就燉,会发腥发苦,但也有专好这一口的。 吴老歪虽然被生活所迫,成了兴安岭的跑山人。 但他跟孙家几个半大小子一样,从小就没亏过嘴。 因此会做也会吃。 “我真不会,吴大叔、你教教我唄?” “那还说啥了,给鱼搓过来呀!” 不为这口燉鱼,不是因为在武装部喝的有点上头,不是因为孙瘸子让他来。 吴老歪今天就不能来河套。 接了孙瘸子的嘱託,吴老歪也不介意教陈拓点靠水吃水的本事。 一边教陈拓挤鱼,一边给他说著河套谋生的手段。 松岭人少,吴老歪又是个光棍,有了倾诉的对象,话也就多了起来。 “小犊子,抠鱼不如钓鱼,钓鱼不如打渔,从这往上二十来里地,往下三十里地,就是不冻河。” “上游摸虾、下游打渔,你弄张拦网,一天怎么也能打百十斤鱼,弄个手拋网,运气好,几百斤!” 跟下游的嫩江流域不同,不管是多布库尔河还是二根河、大小扬气河,都没几个打渔为业的渔民。 一来没那必要,二来冬天打渔也不是什么好营生,三来在松岭一般的鱼获也卖不上价。 但松岭上边是广袤的无人区,不管是嫩江的源头还是支流,渔业资源都很丰富。 让陈拓靠水吃水,孙昌奎跟吴老歪真不是在敷衍他。 “但是呀!你得小心饿糊涂、起窝子的熊瞎子。” 说完谋生的办法,吴老歪又给陈拓说起了冬日河套里的危险。 “河套有不冻河,就比山上暖和,弄不好就有那熊玩意儿图省事,窝在了河套里!” “还有就是沿河套上来的黄羊,它们会引来狼群,咱这虽然没有老虎,但也有老虎过境。” “兴安岭跟长白山还不一样,那边人多、打猎跑山的人也多,山里大物就少。” “但这撇子不行,人少物多,有大熊也有大猪,遇上这些大物,能嚇跑就別去追,物大了又凶又滑!” 说起兴安岭的物產丰富,吴老歪也是满脸憋屈。 他的猎场跟猎民们的猎场,说白了,还是在兴安岭外围。 再往里,林业铁路到不了的地方,那才是真正的无人区,山里孕著宝,但也藏著无数凶险。 十五六年了,各林业师还是在外围的山头转悠,並没有真正深入兴安岭腹地。 “吴大叔,河套里真有熊啊?” 吴老歪的科普,陈拓虽然听的认真,但他真正在意的,还是河套里有没有大物。 听到河套里有熊冬眠,他立马就来了精神。 抓起雪搓乾净双手双脚,穿上靴子,拿起爬犁上的枪袋、子弹袋。 不等吴老歪接著往下说,陈拓已经武装完毕。 被陈拓的动作唬住的吴老歪,吧嗒了几下嘴。 刚想说什么。 雪壳子上就传来了『咯吱咯吱』的脚步声。 “哎呦臥槽!你个小王八犊子,我说你好不殃的怎么学挤鱼肠子呢!搁这等你爹呢?” 想到熊瞎子的难缠,吴老歪就要起身,奈何酒气上涌,直接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 见来的是那俩熟客母山狗子,吴老歪这才怒道: “赶紧餵完这俩孽,给我拽回去,別特么好的不灵坏的灵,真给你念来了熊瞎子,咱俩都得没!” 连醉带气,吴老歪只觉手脚发软,一点劲儿都使不出来。 这要来了熊瞎子,使枪把子抡死它吗? 眼见陈拓投餵的山狗子,吃鱼杂的时候,也不安生,吴老歪心里更急了。 山牲口比人要灵巧的多。 人听不到的声响,闻不到的气味。 这些山牲口隔著十几二十里,就能听到、闻到。 山狗子越不安生,吴老歪心里就越气越急。 越气越急,酒劲儿就越大,手脚就越软。 听到雪壳子上传来『库嗤库嗤』的脚步声,吴老歪也彻底死了心。 这响动,也就熊瞎子能踩出来。 “吴大叔,別说,还真是想啥来啥,你看那是不是熊瞎子?” 顺著陈拓的枪管指向望去,看著雪壳子上慢慢走来的一大坨。 吴老歪的心彻底凉透了。 这特么哪是熊瞎子,而是可以跟东北虎硬刚,胜率还不低的乌苏里大棕熊! “小王八犊子,我算是让你这个孽给害完了!那特么是乌苏里大公熊,东北虎也未必是它对手!” 见陈拓还在照量他那条不好使的破枪,吴老歪鼓起劲儿幽幽嘱咐道: “你特么还不赶紧蹽,我走不了了,枪给我,我给你挡一阵,赶紧去找孙瘸子……” 第四十三章 无知无畏 “吴大叔,咱有枪有炮的蹽啥蹽?给它整死就完了!” 见陈拓既不给枪也不蹽,还特么撅开枪筒往里懟子弹。 吴老歪不仅没感到有希望,反而认命一般,费劲的盘起双腿,哆嗦著点上旱菸袋。 早知道能在河套遇上熊,来不来的先不说,他再怎么也能少喝点酒。 不是那点酒,他也未必跑不过陈拓这个小犊子。 不是酒的后劲有点大,他也未必拿不动枪。 “小犊子,咱爷俩也算是有缘,我特么就不该给你从大雪地拽回来!” 嘟囔了一句孽缘的起因。 吴老歪用手里旱菸袋,指著越来越近的那坨黑影,嘱咐道: “你手里那玩意儿,十米之內才好用,放它到跟前,懟著肚子造就完了,千万別特么打头!” “十米,对乌苏里棕熊来说,也就扑一下的事儿,等它过来,你把枪搭我肩膀上开!” 也不知道是醉酒的原因,还是生死一线的原因。 昨晚上陈拓这小犊子说的幻灯片,也走马灯似的在吴老歪眼前转呀转。 虽说已经认命,但吴老歪的左右两侧,依旧插了一长一短两把刀。 长的是从苏道那刚换的顺刀,短的则是他用了几十年的猎刀。 “吴大叔,这俩母山狗子是挺狠哈,你说的那大棕熊,好像有点怵这俩小玩意儿……” 一惊一嚇、一怒一悲间,吴老歪身上也在『呼呼』冒汗。 刚刚上来的酒劲儿,也被一股子狠劲儿压住。 没曾想,他刚鼓起劲儿,还没撑著他站起来,就被陈拓给卸了。 “那你个王八犊子不赶紧整死它?” 在母山狗子的呜嗷喊叫声中,踏雪而来的乌苏里大公熊,也拿出了惯用的威胁手段。 直立站起,一双熊掌猛地扑击冰面。 可那俩山狗子却不为所动,同样呲牙竖尾,发出威胁的吼叫。 一头大棕熊,两个小貂熊正在生死对峙。 兴安岭的老跑山人吴老歪,也做好了死在河套的准备。 擎著单管猎枪的陈拓,却垂下枪管转头问道: “吴大叔,这距离,为啥不能打头呀?” “我操你大爷!你特么愿意打哪就打哪,打呀!” 第三次投喂,两只山狗子离陈拓也就十四五步,十来米的距离。 踏雪而来的大棕熊,距离两只山狗子最多四五米。 这样的距离,对面的棕熊扑杀山狗子,再扑倒持枪的陈拓,也就眨眼的功夫。 吴老歪之所以害怕,只因为他直面过兴安岭的乌苏里棕熊。 这种熊,小的五六百斤,大的上千斤。 只要不是打头、打心臟,步枪子弹挨上五六发,都未必影响它的凶性跟战力。 只有陈拓手里的猎熊独头弹,跟老洋炮的独头弹,能近距离一发撂倒乌苏里棕熊。 十五六米的距离,只要陈拓瞄著棕熊肚子打,即便不能一枪撂倒,也会大概率重创棕熊。 打头,一旦座力导致枪口上跳,十五六米的距离,再装一发子弹的时间,足够棕熊扑杀两人。 “吴大叔,你急啥?它特么都站起来了,就是个白给的货!” 吴老歪怕乌苏里棕熊,因为熟悉。 陈拓不怕对面站著的棕熊,因为经验。 打猎的视频他看过不少,视频里的野猪、巨熊,在枪口之下,那就是隨便打的玩意儿。 那些个护农的,矛杀刀猎,不一样能整死三四百斤、五六百斤的野猪吗? 吴老歪知道棕熊的厉害所以害怕。 陈拓就没拿对面的棕熊当玩意儿,所以就不害怕。 等他再次举起枪口,又惊又怕,还满腔怒火的吴老歪却不说话了。 只因接下来的这一枪,决定著两人的生死。 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影响陈拓的射准。 熊掌击地没有嚇退两只山狗子,大公熊直接站起来,发出了扑击之前的最后一轮吼叫。 “砰……” 亲眼看著陈拓举枪瞄准熊头,亲耳听到猎枪击发的声响。 可对面人立而起的大棕熊,既没缺胳膊少腿,也没一个跟头栽回去。 吴老歪悬著的心,直接凉了…… “杂草的!” 鼓起最后一股狠劲儿,右手反握顺刀,左右正握猎刀。 站起身的吴老歪,打算拼尽最后一口气,攮死大棕熊。 可他刚走了两步,人立的大棕熊却轰然向后倒去。 “吴大叔,咋样?我特么一枪给它贯嘴里了!” 看著陈拓轻鬆愜意的退弹装弹,拿著枪管上去懟熊脸。 吴老歪手中的两把刀,颓然落在了雪壳子上。 自打把陈拓从大雪地里拽了回来,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拿著棍子干狼獾,还特么用大腚坐它。 拿著俩母山狗子,当家狗餵。 还特么赶著俩母山狗子,乾没了俩狼。 一抠一个活鱼窝子。 鱼窝子里,还有来送皮张的水毛子,还特么仨! 他特么想打猎,苏道给他送来了毛子的明机子。 寻常难得一见的乌苏里大棕熊,也不冬眠了,顛顛的踩著雪壳子,大老远过来用嘴接子弹。 “我特么这是白活了五十多年?” 出过一身冷汗,吴老歪的酒醒了、人又行了,虽然身上乏力,但意识却清醒的不得了。 之前他还觉著陈拓招的没脸子是老山狗子。 现在看来,多半招的是特么山神爷、老把头。 陈拓没有任何狩猎、跑山的经验,吴老歪看的清清楚楚。 这种生手,別说给他把单管撅把子猎枪,给他挺重机枪,面对面也未必能猎杀棕熊。 “吴大叔,这是什么话?我只是运气好而已!” “是好!我要是有这好运气,还特么用漫山遍野的下套子?” 嘟囔完,想了一下自己初次面对熊瞎子时的心情,吴老歪正色问道: “你小子刚刚就一点不怕?” “怕啥?这玩意儿不就马戏团里,踩独轮车挣门票钱的憨货吗?” 听完陈拓的理直气壮,吴老歪也明白了。 面前这小王八犊子,不仅有狗运,还特么真彪。 演大马戏的熊,跟山里的熊,那就不是一个玩意儿! 如果让他面对马戏团里的熊,他也敢拿著枪管子懟熊嘴里勾火。 “你行!你是头子、你是爹!” 明白了陈拓为啥不怕棕熊,吴老歪也没给他说棕熊的可怕之处。 这种时候,任他说破天,陈拓也不可能害怕棕熊。 “赶紧上去,给熊心剖出来,掺上酒让我喝一口,刚刚嚇我一裤兜子汗,棉袄、棉裤都湿透了!” 汗出了、酒醒了,吴老歪也没时间后怕,就这温度,湿乎乎的棉袄、棉裤捂在身上。 用不一袋烟的功夫,他就得冻的浑身发僵。 闹不好,今晚回家躺下,还得大病一场。 吴老歪不是不想自己上,而是刚刚的一惊一乍,让他浑身乏力、抖个不停。 “吴大叔,我不会呀!要不你教我……” 第四十四章 冰窝子 “我用不起你!你过去试试,看能不能给熊拽过来,有那俩山狗子在,我怕它们掏我……” 清楚了陈拓的彪源自无知,现在的吴老歪不想教他任何东西。 这犊子啥都不知道,啥也都不怕。 懂的越多,闯出的祸事越大。 如果是在山上,吴老歪也不能让他拽熊,但这是在河套的雪壳子上。 只要能拽起来,一千斤的大棕熊,一个人拽也没多大问题。 抖著手从怀里掏出酒壶闷了一口,吴老歪也在小心的四处张望。 今晚棕熊都来了,应该不会再来狼群了吧? 兴安岭的冬天太冷,一旦大雪封山,饿绿了双眼的山牲口,也会做出些出乎意料的举动。 一口酒下肚,压住仍旧抖个不停地双手,吴老歪这才沉沉喘了几口气。 “把枪给我,我给你看著四周围。” 有了枪,自己独自完成了第一下,还打到了棕熊。 这时候的陈拓,不只是兴奋,人参带来的那股子狂躁,也再次袭上心头。 “吴大叔,熊血弄了一地有点浪费,你说咱能不能在刀上掛血,然后插雪壳子上,引狼过来舔呀?” 听到陈拓的损主意,吴老歪接连打了几个寒颤,却没敢开口。 这招,他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儿。 饿急眼的狼,闻著血腥味,肯定要来舔血。 熊血掛在刀刃上,刀刃插在雪壳子上。 闹好了,狼会把自己的血给放干。 闹不好,舌头冻在刀刃上,肠肚都能拽出来。 想到河套冰原上的恐怖一幕,吴老歪哪敢说话? 狼是最记仇的山牲口。 真让陈拓这么玩,闹不好方圆百里的狼群,都会来松岭片区报仇。 这种事儿,虽然没在松岭发生过,但呼伦贝尔打狼的时候,可没少发生。 牧民打了狼,剩下的狼招来更多的狼,往死里祸害羊圈里的羊。 虽然狼不是人的对手,但羊的损失,却只能由牧民们自己扛著。 算来算去,这也是两败俱伤。 眼见陈拓扽了两下,就把棕熊拽动了,吴老歪赶紧捡起自己的猎刀,准备剥熊取心。 接下来,时机很关键,熊血凝住了,很难驱散他身上的恶寒。 这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他可不是陈拓那样的小年轻,一旦受了恶寒发烧,很容易死过去的…… 剖腹取心,捎带將热乎乎的熊胆取了出来。 吴老歪也不管噁心与否,直接將酒倒进心管,又將混了酒的熊血倒进酒壶,就捧著熊心大口喝了起来。 “你是不也出汗了?少喝一口,別喝太多……” 自己喝著熊心血,吴老歪也没忘了陈拓。 抿了一口混了熊血的烈酒,没尝出太大的血腥味,陈拓才喝了一大口。 喝完吴老歪兑的熊血酒,陈拓也没閒著,直接就把雅库特小刀插在了雪壳子上。 “你又要干啥?” “插刀淋血呀!” “狼记仇,你知道吗?你的陷阱太缺德,有那么几头狼惨死在河套,弄不好就会招来狼群的报復!” “吴大叔,这话你也信?咱有枪有炮的,还怕几只狼?” 陈拓这话,吴老歪依稀还有些印象,刚刚乾熊之前,这小王八犊子也说了差不多的话。 “五零年,开发北大荒的勘测队,在佳市梧桐河打狼吃肉,结果引来狼群,重伤了好几个。” “五一年的小兴安岭,一个四十来人的垦荒队,下雪的时候被狼群围了,只活下来六七个人。” “屯垦师来了之后,狼群西迁,草原上又闹狼灾,这一打就打到了七六年!” “你特么才打几个狼?我家里狼牙就有小半袋,这物不仅记仇而且心齐。” “咱这儘是些山岭沟塘,一旦引起狼灾,冰天雪地的打都不好打!” 吴老歪见过狼灾,也打过狼灾。 一百多、两百多的狼群,在当年北大荒的塔头甸子里,可不稀奇。 小兴安岭那次,遇袭的就是屯垦师的垦荒队,那些人手里不仅有枪还有手榴弹。 就这装备,遇上大雪天,差点就让狼群给团灭了。 与山下的北大荒,西边的呼伦贝尔不同,松岭这片岭多沟密,真引来狼群,围剿都是个问题。 “这么邪乎吗?” 见陈拓还不信邪,吴老歪又拿出了草原上的实例。 “邪乎?你听说过黑颊狼王吗?” “那畜生带著狼群转战几百里,连吃带祸害,搅的下面的呼伦贝尔,闻狼色变!” “山下北大荒的屯垦师,打了十年,才给狼打绝踪。” “西边的草原,打了小二十年了,还特么年年打狼呢!” “你要是给林业局整来狼灾,褚小瞎子不得整死你啊?” 见篝火下,吴老歪的表情分外严肃,陈拓也就没再坚持插刀淋血。 “吴大叔,你说咱要是在冰壳子上,抠几个两三米的冰窝子当陷阱,能不能打著东西?” 陈拓一计不成二计生,让吴老歪一阵挠头。 这小王八犊子,说他啥啥都不知道吧? 他特么损招还挺多。 “这是长白山那边的手法,你咋知道的?你弄这冰窝子,万一人进去了,咋出来?” 抠冰窝子陷猪、陷狍子这活,正经是山中猎民传下来的老法子。 吴老歪虽然没用过,但却听说过。 只是兴安岭不同於长白山,这里更冷。 万一人进去出不来,几个钟头就能冻硬。 “有我看著呢!咱试试?” 怕坏了陈拓的招法,他还有损招,这次吴老歪倒没再阻止。 而是指著雪壳子上的熊血说道: “你不是带著那狗崽子么?別糟践了好东西,让那俩母山狗子也跟著一块吃点……” 用熊血、小狗崽、山狗子转移了陈拓的注意力。 见他还真拿著斧头柄,撵著俩母山狗子去舔熊血。 恢復了一些体力的吴老歪,嘆了一声,就低头处理起了熊皮。 这玩意儿不趁热剥,冻上了还是他的营生。 现在的吴老歪,就不想跟陈拓离的太近。 这小王八犊子太邪乎,又彪又狂不说,还特么满肚子的坏水。 雪壳子上插刀,冰壳子上挖坑,尽特么损招。 “吴大叔,我看红毛子不咋精神,是不是冻著了。这玩意儿能吃人参吗?” 吴老歪不想搭理陈拓,他却不知趣的凑了上来。 “红毛子,你说那俩山狗子?” 水毛子、老毛子,吴老歪都知道是啥物,但红毛子,却触及到了他的盲区。 “不是山狗子,是小狗崽。” 听到是正在舔熊血的狗崽子,吴老歪没好气的回道: “给狗崽子吃人参,你小子怕是独一份了,少吃点试试,吃死了,再让孙瘸子给你要一只……” 第四十五章 不信邪 人不经念叨,吴老歪只提了一句『孙瘸子』,拄著双拐的孙昌奎,就站在了河岸上。 “吴师傅,你喊我?哟……这时候哪来的熊瞎子?吴师傅的枪法厉害呀!一枪给干后脑海上了?” 借著火光,看到吴老歪身旁,没了后脑壳的熊瞎子。 孙昌奎也不得不不佩服,这老軲轆棒子的枪法。 狩猎打头,没点手艺,还真玩不了。 “没看到这是棕熊吗?得有六七百斤的大棕熊,不是我打的,是这小子,一枪从嘴里贯进去的!” 看到岸上来了孙昌奎,吴老歪紧绷著的心弦,这才鬆了下来。 论枪法,他可不如孙瘸子,而且差的也不是一星半点。 “小陈,这我就得说说你了,打熊狼这种猛兽,可不能放的太近。” 听到熊是陈拓打死的,孙昌奎的態度立马就变了。 吴老歪有本事打头,以陈拓白天的表现来看,他想打头,只能是近距离击发。 跟吴老歪一样,孙昌奎同样知道棕熊、黑熊的生命力有多顽强。 除了猎熊弹、洋炮的独子、別列弹克的铅弹,即便是老式大威力水连珠,也未必能一枪击毙熊类。 对熊来说,越是距离近,越是穿透力强的子弹,杀伤反而越小。 铜弹、钢芯弹打熊,要么打头,要么钻心。 打了別处,真的很难一击毙命。 打熊不死,到时候死的就该是猎手嘍…… “孙姐夫,这不枪不成么!吴大叔说这枪,三十米都不保准,我只能放在十来米打了。” 真正直面过乌苏里棕熊,又听过吴老歪狼灾的故事。 陈拓依旧没把这些野兽,跟动物园里的动物,分別对待。 在他看来,熊是迟钝的,有了第一头,就会有第二头、第三头。 这次十米,下次兴许就是面对面。 但不管几米,熊跟枪比速度,只能是枪快。 对於陈拓来自无知的迷之自信,吴老歪还是没敢做评价。 这事儿邪乎著呢! 兴许別人碰上只有死路一条,但碰上陈拓,就有可能是老把头送到他嘴边的猎物。 “鱼还抠不抠了?那俩山狗子未必能吃饱……” 吴老歪提到山狗子,岸上的孙昌奎,这才发现河套的雪壳子上,还有俩狠货。 狼獾属於生死不怕的林区刀枪炮,人遇上了,没枪在手,一样是生死未知的结果。 “吴师傅,赶紧给这俩孽整死,別伤了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整死?这是人家刚养熟的,不是这俩山狗子,你兴许也得让棕熊扒扯几下……” 说起山狗子,吴老歪也有些替手里的大公熊惋惜。 没那俩山狗子牵制,陈拓那一枪,可就未必能贯熊嘴里嘍…… “啥玩意儿?这是小陈养的?小陈,这物掏人厉害,你可別在知青点里养……” 养狗养鹿养狍子,养貂养熊养貉子,孙昌奎听过也见过,但养山狗子的狠人,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狼獾的攻击性极强,陈拓真要是养在了知青点,孙昌奎可就得给家里几个小犊子捏把汗了。 山狗子凶狠,下手没轻没重,万一给孩子掏了,怕是会非死即残。 “养在山里,这俩孽定时定点,过来吃鱼杂。” 解了孙昌奎的后顾之忧,吴老歪又指了指冰窟窿,对陈拓说道: “你要是不抠了,咱就赶紧回去……” “哦,开都开了,抠完再回去唄……” 陈拓下了冰窟窿,吴老歪起身上岸,走到孙昌奎身边,告起了刁状。 “孙瘸子,这个孽太邪门,我可不管了,你知道他刚刚出了啥损招?” 说起在雪壳子上插刀淋血,吴老歪又给孙昌奎说了下狼灾的过往。 听完吴老歪的状子,孙昌奎才嘆道: “吴师傅,正想跟你说这事儿呢!” “西边的呼伦贝尔,撵了一群狼过来,呼玛那边,沿河套来了黄羊,后边跟著毛子那边的狼群。” “今年,咱们林区说不定会闹狼灾,林业局的意思是防患於未然,在各处河套设卡打狼!” 听到松岭要闹狼灾,吴老歪皱起了眉头。 前推十年,他倒是不怕去打狼。 但现在,他的身子骨大不如前,真要趟著雪窝子打狼,未必有那体力。 “孙瘸子,苏道他们不是还在吗?要不请他们招青壮下山剿一下?” “用不著他们,咱们这片,哪个不会玩枪?再有,狼已经打了十几二十年,也没再听说有过百的狼群。” 孙昌奎的不以为意,让吴老歪的眉头皱的更深。 跑山跟种地打粮差不多,要看天时。 今年入冬早了半月,別看这半月时间。 该抓秋膘的没抓足,该存口粮的没存够,就得跟脚下的棕熊一样,冰天雪地的出来找食儿。 冬天林子里找食儿的山牲口多了,吃肉的山牲口也会更加活跃。 这就跟导火线差不多,细细的一根,却能弄出巨大的响动。 吃草的动,吃肉的就得跟著动。 草原、毛子那边都来了狼群,山里呢? 一旦让狼群从河套躥进山里,狼群进可攻退可守,人追进山里打狼,可就难了。 “孙瘸子,你是不知道狼灾因啥起的?还是不知道狼这种畜生记仇?” “打不好!狼就会越来越多,山上林密雪厚,狼群进了山里,你特么怎么剿?” 吴老歪的担忧,换来的却是孙昌奎的不屑一顾。 “吴师傅,咱啥时候输过?” 见孙昌奎跟陈拓一样彪呼呼的不信邪,吴老歪指著松岭镇方向斥道: “呼玛往东一马平川,呼伦贝尔也一马平川,打狼,人追不上、马不敢追,还能开车去追。” “咱这撇子,沟塘子里的雪一人多深,你能去追呀?你追的急了,狼往沟塘子里一钻,啥招没有!” “等你走了,狼又下山,你追它逃,这事儿整不利索,让狼群在山里扎下根,你们也別伐树了……” 两人起了爭执,就没注意从冰窟窿里出来的陈拓。 听到有狼群还不少,陈拓觉著他换枪的机会可能来了。 “孙姐夫,我閒著呢!如果打狼,算我一个!” 报完名,陈拓又指著雪壳子说道: “刚刚我还跟吴大叔提过,插刀淋血的招,要不先试一下?” 孙昌奎是上过战场的兵,坦克飞机都不怕,还能怕狼群? 再者,山下的屯垦师,已经给他们打了样。 五零年的时候,北大荒的狼群动輒几百,而且还不止一群。 现在呢? 怕是找遍了整个北大荒,也没有过五十的狼群。 有的只能是三五成群的流窜狼群。 “你们可別瞎整,整不好,狼群围了镇子跟片区,你们还能停工不干,专门打狼呀?” 孙昌奎不信邪,陈拓更是彪到对狼灾一无所知。 任由这俩货胡来,吴老歪真怕在松岭弄出狼灾…… 第四十六章 吃垮喝垮 “孙瘸子,再不你给林业局反应一下,別瞎整!” 道理说不通,出於对今冬山获的考量,吴老歪也给了孙昌奎中肯的建议。 打狼不成,反而打出狼灾,各处各地都有先例。 按照孙昌奎刚刚的说法,呼伦贝尔跟毛子那边的狼都来了松岭。 今年对跑山人来说指定是个灾年。 外边的狼进了山里,除了要祸害山牲口外,还会把山牲口赶进深山无人区,这又增加了跑山的难度。 “那我明天反应一下?估计这事儿已经定了,咱不打,狼群指定会往山里钻。” 打狼態度坚决的,也不止孙昌奎一个。 山下有屯垦师,山上有林业师还有铁道兵,他们这些人,哪个又会怕狼群? 还有一点,狼群在开发北大荒的过程中,也確实造成了不小的人员损伤。 不管是林区还是农场,只要出现了成规模的狼群,属於必打之列。 “你反应了,出了问题,那是林业局的事儿,你不反应,打出了乱子,就是你的事儿。” 估计打狼已经成了定局,吴老歪就看向了陈拓。 就这模样,今冬进山,怕是不如跟这小瘪犊子抠鱼来的稳当。 “小子,咱不管他们打狼的事儿,我给你找副手拋网,咱明天去不冻河瞅瞅?” 跟抠鱼、打渔相比,陈拓更喜欢打猎。 手里有枪,还猎到了一头熊,他现在手气正旺,哪会跟吴老歪去玩什么手拋网? 这就跟他不清楚野兽的危险一样。 有更刺激的项目,谁会选老头乐? “吴大叔,再不我抠几个冰窝子试试?” 陈拓想趁热打铁,把紧邻知青点的河套改造成他的猎场。 知道这事儿不靠谱的吴老歪,並没有答话。 反而是刚来的孙昌奎,不明就里的问了起来。 “抠冰窝子干啥?” “跟插刀淋血一样,这小子想在河套冰面,挖冰锅陷阱,我怕给人陷进去,就没让他挖。” “这个啊?明天一遭上报问问吧……” 听到又是陈拓的主意,孙昌奎也没敢支持。 他跟吴老歪的观点一致,陈拓这样的新手,靠打渔维生才更靠谱。 “別说那个了,先趁热乎把熊整回去?” 一头六七百斤的棕熊,去头、去皮、去骨、去下水,差不多能出三百多斤肉。 有了这三百多斤熊肉,在吴老歪看来,陈拓过冬算是稳了。 “也对!小陈,赶紧跟吴师傅收拾熊肉,收拾好了,该换粮食换粮食,剩下的也別大吃二喝。” 说起熊肉,孙昌奎才想起自己的来意。 除了他,胡玉玲也来了,只不过带著孩子走的慢点。 “小陈,那几个牤蛋子,一天尽想著吃了,你可別招他们,容易给你吃穷了!” 说起家里的六个牤蛋子,孙昌奎脸上也是一副纠结表情。 家里老大刚十岁,饭量跟他差不多。 八岁的老二、七岁的老三,带著六岁的老四,这四个能跑能顛的绑在一起,三口人的定量不够吃。 他干著林场、武装部两份营生,胡玉玲出诊也有补助。 再加两个老的打铁帮衬著,才能勉勉强强糊弄住六个牤蛋子的胃口。 今天家里四个大的,在小扬气知青点大吃二喝一顿,算是过了年。 欠下的人情,却不好还。 在松岭林区,干啥工作、挣多挣少,那都是虚的。 真正实在的还是粮食。 天冷,人吃的就多,吃开了胃口,还会吃的更多。 自打有了老三,孙昌奎这七八年间,吃饭只敢吃五六分饱。 只管自己吃饱,那就得亏孩子的嘴。 这些年,山上的战友,会时不时把打到的猎物给他送下来,孙昌奎也敢接。 但陈拓的东西,他真是不太敢接。 万一陈拓跟后勤肖凯说的一样,被冻伤了內臟死在松岭,家里的孩子就得背上吃垮他的恶名。 吃喝败家,这也是有数的。 这几年还好点。 前推几年,孙昌奎一样要打渔捕猎,才能勉强维持家里的吃喝。 这种生活体验,陈拓同样没有。 在他看来,吃点喝点,也就那么回事儿了。 “孙姐夫,不提玲子姐救我那茬,没有你,我也捞不著枪不是?没有枪,哪来的熊肉?” 跟吴老歪计较山获、孙昌奎计较人情一样,陈拓同样有他的计较。 敲定了枪的事儿,猎枪不好用,他就能换步枪。 孙昌奎就是其中的关键一环。 有这位孙姐夫居中转圜,无论是褚茂林还是林业局,都不会太难为他。 陈拓不提孩子们吃的熏鱼、鹿肉,反而说起河套里的棕熊。 已经开始谋划今冬饭辙的吴老歪,也就帮衬了他一把。 “孙瘸子,我看这小子是那块材料,你就別客情了,咱俩一块先给熊收拾嘍……” 三个人下到河套,陈拓继续抠鱼,吴老歪、孙昌奎趁热收拾熊肉。 陈拓这边收穫不错,孙昌奎带人收过的鱼窝子里,出了四五十斤小杂鱼。 他自己收拾的鱼窝子里,则是抄出了两麻袋小杂鱼。 吴老歪跟孙昌奎那边,也一直在夸早起的大棕熊膘型不错。 五花三层不算,皮下的脂肪层少说几十斤,而且不算在出肉率里面。 有这几十斤熊油垫底,再加小三百斤纯肉,陈拓怎么也能渡过这个冬季。 “老孙,你咋还玩上了呢?” 三人还沉浸在收穫的快乐中,本该带著五个孩子等在知青点门口的胡玉玲,又站在了河岸上。 “玲子姐,我刚刚打了头熊,老大个了,够那几个小子吃一个月……” 有人分享,更能彰显收穫的快乐,不等孙昌奎答话,陈拓先一步开了口。 陈拓分享的喜悦,却让岸上的胡玉玲神情一黯。 当初她如果也能打一头熊,或者抠几个鱼窝子,也许就不用嫁在松岭林区了。 而她还是运气比较好的,能遇上孙昌奎这么个憨厚、实在的男人。 当年,多少人因为一顿肉食、几张保暖的皮子,钻过吴老歪的被窝? 吴老歪这人坏吗? 在胡玉玲看来,这老货虽然不是东西,但却不算是坏人。 没有他,陈拓或许已经没了。 钻他被窝的那些人,或许也是一样的结果。 许多事儿,要么是生活所迫,要么就是受制於恶劣的自然环境。 放弃,当然可以一了百了,可家人又该怎么办? 不管是在兴安岭,还是在別的什么地方,活著才会有希望。 “挺好的!我家那几个小子,你可別惯著他们,尽著他们吃,多少也不够!” 几次返城申请都被驳回,胡玉玲已经认命,虽然学的东西一点没忘,也积累了更多的临床经验。 但偌大一个松岭,一万多平方公里,却只有两三万人,医术再好,发挥的空间也有限。 这两年,她也在强行让自己融入林区生活。 如果搁以前,吴老歪调戏她,她指定要让男人孙昌奎出面收拾他的…… 第四十七章 留一手 “玲子姐,吃点喝点有啥的?有就来吃,没有再说唄!” 陈拓这话说的轻鬆,只因他没承受过生活的重压。 他往昔的牛马经歷,只是工作而已。 如果放在孙昌奎这些开拓者身上,他们会认为那是在享清福。 真不懂,那就在零下二三十度、甚至三四十度的极寒里干两年,也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艰辛了。 轻鬆一句话,揭过孙昌奎、胡玉玲夫妇肩上生活的重担。 陈拓又打起了別的主意。 “玲子姐,听孙姐夫说要打狼,你让他帮我说说,算我一个唄?我好歹也是打过熊的男人了……” 陈拓这话逗笑了岸上的胡玉玲。 再加上孩子吃他一顿的人情,林区俏郎中也打心底认了他这个弟弟。 “老孙,小陈都能打熊了,算他一个!” 这话,换魏俊成、褚明山说,孙昌奎都得据理力爭一下。 换了胡玉玲说,孙昌奎也就『嗯』了一声。 他的日子其实没必要过的这么苦,偌大一个武装部仓库,漏点零碎,就能让他吃喝不愁。 除了武装部仓库,山上上下,他哪没有战友? 倒腾点木头赚外快,张张嘴就好。 但他没这么做,胡玉玲还很支持他。 算上两人之间十二岁的年龄差,只要不违反原则,胡玉玲说啥,他就听啥。 正在收拾鱼获的陈拓,见孙昌奎宾服的很,也就抓住了机会。 “姐,你会焅油不?我不咋爱吃肥肉……” 岸上的胡玉玲不明就里,被陈拓一声『姐』喊的五迷三道。 正在收拾熊肉的孙昌奎,可不敢占陈拓这么大的便宜,直接打断道: “我家没大锅,知青点不是有两口十二印的大锅吗?” “有吗?我不知道呀?姐,你去找找看,一会儿帮我焅油唄?” 陈拓的一声『姐』,能给胡玉玲喊的五迷三道,只因她家里真的有个亲弟弟。 前些年书信来往少,这两年有来往了,信里也儘是姐弟俩生活上的不如意。 “嗯……好,老孙,你们快点,小五吵著冷呢!” 俏郎中转身走了,吴老歪又开始撩扯孙昌奎。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孙瘸子,你们两口,这两年咋不生了?” “还生个嘚啊?这六个牤蛋子,都快给老子焅干碗了……” 说起生活的不易,冲老婆胡玉玲的面子,孙昌奎就提点了陈拓一句。 “小陈,熊胆卖了,钱够了,就赶紧走,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界……” 林场职工的待遇虽然不错,但也得先是林场的正式职工不是? 没了职工待遇,冬季动輒大半年,道路下雪就是壳的兴安岭,委实不是什么好地界。 七个月的冬季,三四个月的泥泞,两三个月的蚊蝇,好时候能有一个月? 虽然上边有意向將林地承包出去,但山里真正能换钱的,除了木材、药材,还有啥? 所以在孙昌奎看来,陈拓如果不能解决身份问题,最好赶快离开松岭。 不然被迫落户在这,成家之后,那日子可就难熬了。 “孙姐夫,我打算在这常住。” “你咋想的?如果要常住,那就得提前打算,吃的用的、穿的住的,赶紧备下,知青点里的东西,能拿就拿。” 这话孙昌奎本不该说,但冲老婆胡玉玲的面子,他还是说了。 一旦林业局收回知青点,谁家能收留陈拓这样的大小伙子。 即便想收留,住哪? 这是林区,没人会去客派大房子,房子又大又不保暖会冻死人的。 一家三口一铺炕,人口多的两铺炕,谁家有多余的地方? “你孙姐夫,这是在教你留一手呢!在知青点院里那是公家的东西,不在院里,是谁的可不好说。” 孙昌奎提醒的已经够清楚了,见陈拓一脸不解,吴老歪也就顺手帮了孙瘸子一把。 “这话咋说呢?木板杖子里是知青点,你要是狠点,就改改知青点的木板杖子。” “这都啥年月了,他们还能让你睡大雪地?” 孙昌奎的留一手,吴老歪的深度解析,都不太符合陈拓的需求,他想要的是整个知青点。 还包括吴老歪之前说的那几十晌地。 “孙姐夫,我要是买下整个知青点得花多少钱?” 陈拓这话,一下就给孙昌奎问住了。 松岭的所有住房,都是林业局、林场出人、出料建的。 没听说谁家自己花钱盖房子或是买房子。 房子不够了,盖就完了,无非盖房子出的人力,林业局也给发工资。 “这……我还真说不好,下面的林场,倒是提过承包这话,但这事儿也不好说呀!” 孙昌奎想的,就是陈拓这届牛马所嚮往的生活,住房不花钱,车谁都买不起。 穷、大傢伙一起穷,但日子却过的有滋有味。 哪像他做牛马的时候,一切都得围著工作转。 人生绝大部分的时间,都给了赚不了几个逼子的工作,想想就特么亏! “等我找肖凯给你问问,这些情况他比较熟。” 给陈拓支招没支明白,孙昌奎也只能另想办法。 “孙姐夫,这事儿不急,刚刚吴大叔说了,这枪不咋好用,你看……” 陈拓直接蹬鼻子上脸,这次孙昌奎却没给他面子。 按吴老歪的说辞,刚刚的情况危险至极。 稍有不甚,这俩货就得死在河套里。 弄不好,还会牵连他们一家人。 如果陈拓没有打死棕熊,他跟胡玉玲带著孩子来河套,基本也是个死。 让那棕熊吃人吃美了,还不知道得祸害多少人呢! “枪不是不让你拿,但你得有本事拿,吴师傅说的不对,毛子的图拉单管,用料扎实、质量不差!” 想到陈拓打不下棕熊的结果,孙昌奎也被嚇了一身冷汗。 一旦出现万一,那可是他全家人呀…… 所以,现在的孙昌奎,並不认可吴老歪三十米射程的说法。 但陈拓手里的图拉短管,他拿来用,最多也就能保证四五十米的准度。 想要达到这个准度,天赋不足,只能苦练。 “五十米吧……用这枪,你五十米之內不能上胸靶,谁敢让你拿枪?” 犹豫了片刻,孙昌奎还是决定留一手,给陈拓出了个五十米上靶的难题。 听到孙瘸子的五十米,吴老歪不屑的撇了撇嘴。 这话也就糊弄糊弄没拿过枪的人。 別说陈拓手里那杆山炮了,换一米长的枪管打猎熊的独头弹,五十米內上靶,也不易! “好!孙姐夫,那咱就说定了,我如果能五十米內上靶……” “那没话说,只要不是轻重机枪,都包在我身上……” 第四十八章 不吃肥肉 河套里,陈拓跟孙昌奎击掌为凭。 一旁的吴老歪,这次也没说什么公道话。 刚刚猎熊那几下,差点没给他嚇死。 真让陈拓这个彪货胡来,他祸害自个不算啥,看热闹的却容易崩一身血。 “小子,熊下水不咋好吃,你扔冰窟窿里吧……” 收拾完熊肉,吴老歪指了指雪壳子上的熊下水,就替陈拓做了决定。 “吴大叔,熊下水啥味?” 看著雪壳子上,偌大一堆熊下水,这时候的陈拓又开始勤俭持家了。 “我哪知道?老辈就说不好吃,打著以后都扔,我也跟著扔。” “那带回去尝尝唄?” “隨你!要不你割块熊肺,看看山狗子吃不吃?” 熊下水不好吃,吴老歪也是听前辈跑山人说的。 到他这,也有样学样,猎到熊,下水就地扔。 陈拓要尝试,吴老歪也想试一试,熊下水究竟好不好吃。 等陈拓餵完山狗子,吴老歪还是指著地上的熊下水说道: “剥皮、剔肉、取胆我干,收拾下水我不乐意干,你想吃你收拾哈!別指望孙瘸子,他下不去冰窟窿!” 看了看被吴老歪指著的熊下水,陈拓也不咋想收拾。 但想到这是自己用枪打到的第一头猎物,他也就捏著鼻子下了冰窟窿。 因为熊已经冬眠过,所以肠胃里也没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除了味大,收拾起来还好。 按照吴老歪的指点,涮洗过后,又用雪搓了几遍,三人才回了小扬气知青点。 吴老歪本想拎著他的小杂鱼走,但刚刚喝的熊血,却让他起了牛劲儿。 大晚上的,他一个老軲轆棒子也不好找人泄火,就留在了知青点,打算当著孙瘸子的面撩扯俏郎中。 不管知青在不在,吴老歪的日子过的都挺瀟洒。 林区这撇子,也不止孙昌奎、胡玉玲一家过的不易。 但凡家口多的,粮食就是一大关。 守不住,裤腰带不松就得挨饿。 在吴老歪眼中,林区的俏郎中能守住的,也就这几年光景。 等孩子再大两岁,现在的俏郎中有多傲,低头的时候就得有多浪。 吃垮喝垮,从来不是句瞎话。 再过两年,俏郎中也不过三十岁出头,且在好时候呢! 吴老歪跑山半辈子,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三人各怀心思到了知青点。 安顿好孩子的胡玉玲直接操刀上阵,拿出了她的绝活。 锋利的雅库特小刀,在俏郎中手里上下翻飞。 吴老歪、孙昌奎稀里糊涂分割的熊肉,就变成了整整齐齐的肉块。 “小陈,这肉挺好,按照国外的说法应该叫雪花肉,脂肪含量很高,吃一点就能补充足够的热量。” 看著知青点门房前,排排坐盯著熊肉流哈喇子的五个儿子,胡玉玲也是满心无奈。 兴安岭太冷,男孩的食量也太大。 她家老大,五岁的时候就比她吃的多。 现在她跟孙昌奎两口子的食量,也就跟老四、老五相当。 老大一个不说吃两人的饭量,也大差不差。 而孙家老大,今年才刚满十周岁。 胡玉玲神思不属,孙昌奎看在了眼里,吴老歪也看在了眼里。 虽然年轻,但自忖见多识广、经歷复杂的陈拓,自然也看的清楚。 “孙姐夫,这肉你们拿回去靠油吧,我不咋乐意吃肥肉,再有,知青点虽然有锅,但没罈子呀!” 知青点门房外,木桩做的桌面,熊板油一堆、五花三层一堆,最大的一堆是纯肌肉。 胡玉玲不仅用手术的刀法,將各种肉块分的整整齐齐。 熊背上的筋膜,也被她整张剃了出来,大张的筋膜上还摆著散碎的筋膜、整条的熊筋。 单独提出背筋,胡玉玲也有说法,这玩意儿裁成细条,既结实又耐用。 没罈子盛油的陈拓,手指一划,不管是肥油还是雪花肉,都被他当做了不爱吃的肥肉。 “这不扯吗?知青点的水缸、罈子,还是我领著马车送来的,二十口大缸,一百多个大罈子呢!” 除了木材之外,松岭林区的粮食、日用品,基本靠外运。 管著马號的孙昌奎,还管著夏秋季节的马车队。 夏秋季节道路泥泞,因此很多物资,都是靠马车转运。 知青点的罈罈罐罐,恰好就是他经手过的货物。 “孙姐夫,咱就在知青点,我还能当面说瞎话吗?库房的门让我砸了,你不信就去看看。” 闻言,孙昌奎直接起身,熟门熟路的向知青点库房走去。 孙瘸子走了,吴老歪的牛劲儿也来了。 “孙家小子们,乐意吃酱燜熊肉吗?” 一时拿不住俏郎中,吴老歪还有法子拿捏孙家的几个牤蛋子。 餵熟了,谁是爹可就说不准嘍…… “吴大叔,酱燜的咸,你给我说说山上的鄂温克是咋熏鹿肉的?” 知道吴老歪糊弄孩子没安好心,刚刚叫了一声『姐』的陈拓,这时候就不能冷眼旁观。 “硬熏,炭火堆上有啥放啥,秋天的时候,树叶子上撒泡尿也能起烟。” 陈拓横插一脚坏他好事儿,吴老歪嘴里既没实话也没好话。 “尿熏的啊?这口味挺重,但也自带咸淡不是?走,你们几个跟我去抱柴生炭火。” 陈拓带走家里五个孩子,胡玉玲直接把手里的雅库特小刀扎在了案子上。 “吴老歪,你再敢当著孩子面撩扯我,我特么敲了你揽子……” 当初因为物资划拨出了岔子,衣食无著的胡玉玲,就差一点进了吴老歪家院子。 那一年,如果不是在山上当尖兵的孙昌奎,被压断了小腿截肢,两人阴差阳错走在一起。 胡玉玲真的不敢想,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大玲子,哥也是好意!” “好意?那我还得谢谢你唄?滚犊子……” 一边生著火,一边看著胡玉玲在跟吴老歪的拉扯中稳占上风,陈拓这才咧嘴一笑。 恩归恩。 怨归怨。 情谊归情谊。 吴老歪动机不纯,他就两面三刀。 洪叶带著真诚玩心机,他就保持合作。 孙昌奎夫妇实心实意,他也一样会实心实意。 这么做人虽然不討喜,但自己舒服就好。 “你们几个,以后放学、放假,都先来我这,我不吃肥肉,有就都给你们留著。” 安抚好孙家的五个小子。 心情不错的陈拓,又哼起了东北小调。 “西山落残阳,佳人回绣房,桃花粉面映烛光……” 他这刚起了调门,怒气冲冲拄著双拐的孙昌奎,就到了他面前。 “我说你咋去了北山呢!那帮王八犊子,把知青点给卖了?” 看过小扬气知青点的库房,孙昌奎才知道那帮子知青,既没跟陈拓客气,也没跟林业局客气。 十多年下来,积攒的铁料工具、罈罈罐罐,也就剩了个当年有帐的瓶底儿…… 第四十九章 燜罐肉 “谁说不是呢?孙姐夫,但凡有一丝活路,谁会钻大雪壳子,谁又会寻枪打猎?” 简单说了下自己生活上的无奈处境,陈拓也不跟孙昌奎深谈。 说的再清楚,也不如这位孙姐夫越想越內疚。 孙昌奎越內疚,他搞到制式枪械的希望也就越大。 “玲子,你带著老大、老二跑一趟,回家取几个大点的罈子回来。” 现在的孙昌奎也没时间內疚,想要在兴安岭越冬,一家怎么也得有两个缸,十好几个罈子。 一缸酸菜、一缸大酱,十几罈子咸菜,那就是人们干活的气力所在。 有条件的,至少三口大缸,再加一大缸咸菜。 不然长达七个月的冬季,就没菜可吃嘍…… “孙姐夫,我去吧!晚上不安全,我不还有枪吗?” 陈拓字字句句绕著枪说话。 被孙昌奎支使的胡玉玲,直接掀开衣襟,露出了腰带上的皮枪套。 “我有枪!因为要去山里採伐的窝棚,林业局专门给我配了手枪!” 胡玉玲腰间的配枪可不是摆设,而是正经的大五四手枪。 除了林业局所在的片区、松岭镇,外加几个林场的定居点。 整个松岭,就是一片巨大的无人区。 山上虽然还有鄂温克、鄂伦春、达斡尔猎民,但他们的居住点,並不会跟採伐区重合。 胡玉玲这个林区俏郎中出诊,不仅配枪,很多时候还会带上几个保卫科的保卫。 这也就是兴安岭林区恶劣的生存环境。 啥玩意儿不带,別说狼熊野猪了,遇上狗大的狼獾,都有可能一去不回。 除了这些猛兽,山里的貂类、山狸子、猞猁,甚至鹿狍这类食草动物,都会给人带来生命危险。 像陈拓这种,乌苏里棕熊站在跟前也不怕的彪货,真是打著灯笼也难找。 “呀!姐,你都能配枪啊?我缺啥少啥了?” “我可是民兵训练能手,你是吗?” 按住了吴老歪,胡玉玲的心情由阴转晴,也跟陈拓开起了玩笑。 “姐,你回家拿罈子的时候,再带点盐,我这的盐不多了,十来斤吧……” 陈拓要盐,胡玉玲也不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多。 直接带上家里老大、老二,拽著爬犁就出了知青点。 “孙姐夫,你刷锅焅油;我去燉熊杂、熏熊肉;吴大叔,你再燜一锅小杂鱼唄?” 相处虽然没几天,但吴老歪也看出来了,陈拓除了彪之外,还是个败家玩意儿。 这两天他抠的活鱼,少说五六百斤,多了点说著小一千斤。 结果呢? 大鱼都送了,小鱼都换了。 听这意思,今晚弄的大棕熊,他也要一锅烩了。 “你的东西,你说了算唄?” 接下来,孙昌奎去知青点厨房刷锅、焅油。 吴老歪收拾著刚刚弄回来的小杂鱼。 陈拓则是架起一口行军锅。 跟吴老歪想的差不多,除了熊肺之外,其他下水都让他燉进了行军锅里。 胡玉玲分下来的碎肉、筋膜,除了那一整张筋膜,其他的也被塞进熊肠子里做了香肠。 一桶水、一把盐、一根五味子藤、两大把辣椒,就是陈拓燉熊杂的调料。 看完陈拓的粗獷做法,吴老歪一点脾气没有。 “这么整,就剩辣了,能有啥邪味?” “对唄!肉不行,就凑调料。” 听著陈拓的败家话,吴老歪也不做评价。 燉个熊杂两大把辣椒,谁家能这么吃? 他卖的辣椒可正经不便宜,这两大把,怎么也得一毛多。 燉上熊杂,陈拓也没閒著。 用吴老歪砍的扫条子,穿了十几斤肉串,只等燻肉房灶坑里烧出炭火,就直接掛炉烤肉。 穿完大串,陈拓又抽出腰间的十八剁,把胡玉玲分好的肥油、肥肉,统统剁成巴掌大的肉块。 “你这是不打算过日子了?吃啥啥不够唄?” 陈拓的败家行径,吴老歪实在是看不下去,就开口说了歪歪话。 他下的套子虽然隔三岔五就有收穫,但日常却是大碴子配咸菜。 一只兔子,他至少得吃一个礼拜。 哪像陈拓似的,一顿就造三四斤纯肉? “吴大叔,咱现在有枪有炮,缺啥少啥,进山去取唄?” “那山神爷、老把头是你爹啊?你想啥他给啥,咋?他怕你不发送他唄?” 陈拓一句话,轻飘盖过他跑山三十年吃的苦、受的累,吴老歪当即不乐意了。 这话说的,跟他没啥本事还拉硬一样。 “那不能!既然走字,咱也得抓住机会不是?” 拌嘴的功夫剁完肉,陈拓也不跟吴老歪瞎扯。 听他报號,就知道这老货的嘴不咋地道,跟他扯淡容易吃亏。 刷完锅的孙昌奎,眼见陈拓把一大半熊肉装进两口十二印大锅,也发出了跟吴老歪一样的感嘆。 “小陈,咋地,不过了呀?这肉掛上蜡,能吃到来年五月份。” “孙姐夫,我教你做个中原燜罐肉,多撒点盐,连油带肉一起装罈子里,三四年不坏!” “燜罐肉?那用的是猪肉吧?” “孙姐夫,啥肉不一样?猪肉五花三层,熊肉也是五花三层,猪肉能存三四年,熊肉就不能存吗?” 燜罐肉怎么吃,用不著陈拓给孙昌奎科普。 燉菜的时候蒯一勺,啥菜能不好吃? 等胡玉玲带著她家老大、老二,拽著罈子回到知青点,也被陈拓搞出的大场面嚇了一跳。 路上她还想著,怎么帮陈拓把熊肉卖出去呢! 结果,来回一趟,吴老歪的小杂鱼,燉了半行军锅。 陈拓的熊杂燉满了一个行军锅。 自家男人孙昌奎最特么不会过日子。 一百多斤熊肉、几十斤板油,一遭燜在了两个大锅里。 “老孙,你会过日子吗?” 厨房门口,顶著香喷喷的油烟,胡玉玲的声调一下就高了八度。 “姐,我弄的,盐拿来了吗?多撒点……” “小陈,你不过日子了?” “姐,我不爱吃肥肉,怕得肥胖症、糖尿病。” 陈拓这话虽然有点站著说话不腰疼。 但肥胖症、糖尿病的课题组,还真是建在了东三省。 只因现在的东三省,日子过的就是比其他地方好。 没给胡玉玲说话的机会,按住败家的话茬,陈拓就开始招呼上菜。 十几斤烤肉、半锅燉鱼。 孙昌奎、胡玉玲夫妇,即便以在家吃了作为推脱,也挡不住家里五个牤蛋子的胡吃海塞。 要不是老六还小,不能这么大吃二喝,摆在知青点门外的席面上,也得有他一个座位。 吃完喝完,厨房里的燜罐肉也好了。 吴老歪一罈子,孙家一罈子,陈拓还剩四罈子。 刚炸好的燜罐肉,他也尝过,跟他说的差不多,这玩意儿除了咸、香,单吃確实不咋好吃。 滋味远不如撒了糊辣椒的烤肉串…… 第五十章 老贮木场 孙昌奎、胡玉玲夫妇临走的时候,陈拓还是以弄枪的名义,多给了他们一坛燜罐肉。 知青点的人都走光了,想到刚刚热闹的场面,陈拓也被闪了一下。 本以为习惯了孤独寂寞,却原来是身边的人不称心,他才甘愿一个人孤独寂寞…… 当晚,虽然依旧亢奋、狂躁,但陈拓却感受到了兴安岭的冷。 后半夜的时候,掛在胸前的小狗崽红毛子,被冻的哼哼唧唧。 只穿一件绒衣在知青点院里忙活的陈拓,也觉著身上有点冷。 披上羊皮中大衣,感觉暖和了不少,这应该是恢復了正常的知觉。 除了能感觉到冷之外,舌根除了麻,也多了苦味。 忙活到东方泛红,用大半夜时间,在门房后的菜地里,搭好了桑拿房的地板。 正在试著木板承重的陈拓,就听到洪叶略带慌张的喊声。 “陈拓,昨晚绿水林场的一个马號被狼群祸祸了,死了三匹马,林业局两点多开的会,说是要建打狼队!” 听到这个好消息,陈拓也不去试架在花岗岩上的三层板材,能不能承重了。 林业局要建打狼队,就意味著他这个林区黑户,可能会有拿制式枪械的机会。 “没伤著人吧?” “没有!干了一天活,山號那边的人睡的太死,马號里的马,踹开了马栏他们才发现情况不对。” “没伤人就好,洪叶,你过来是提醒我小心狼群的吗?” 问完了大致情况,陈拓也没辜负洪叶的一片心意,主动捧了他一下。 “算你有良心,路上我也挺害怕的,你摸摸,现在心还『砰砰』跳呢!” 知道『鄂温克女子』一天没在龙江文艺发表,洪叶就会跟他演一天戏。 捧过之后的陈拓,並没有用实际的行动,去安抚大胖丫头慌乱的心跳。 林业局要打狼,被孙昌奎给说中了。 陈拓就不得不仔细考虑一下,他昨晚说的留一手。 偌大一个小扬气知青点,让他一个人占著,总归是说不过去的。 吴老歪用木板杖子分隔知青点的法子,也未必靠谱。 看了看门房旁边,刚摆的木桩桌椅,刚搭的燻肉房,刚刚起了基础的桑拿房。 陈拓轻轻一嘆,望向了知青点后身。 小扬气知青点与北山之间,还有一处大雪堆。 陈拓以为这是北山绵延出的土岗子,经吴老歪提醒,他才知道那里堆的也是烧柴。 “洪叶,后边是小鬼子那时候的贮木场吗?” 为了確认一下信息,陈拓抱著试一试的想法,问了下有些失落的洪叶。 “陈拓,老贮木场你也不记著了?从我六六年到松岭,那里就叫老贮木场,没听说跟小鬼子有关。” 顺著陈拓指向,看著知青点后边的老贮木场。 现在洪叶可以断定,陈拓失忆是真的,不然,他不会记不住这个地方。 只因松岭片区的大多数人称呼知青点,不是小扬气知青点,而是老贮木场知青点。 “一点印象也没有,我还以为是土岗子上盖了雪壳子呢!” “那哪是土岗子,而是山上下来的歪材、树桩,还有油松堆!” 陈拓越说越生疏,洪叶的眼神儿却越来越亮。 他可以装作不知道老贮木场,但贮木场里有什么,知青点的知青会不知道? 山上伐倒的歪脖树,造材截下来的树头、树桩,清林时二次採伐的树桩。 没人用的油松枝材、军用木材剩下的枝丫边角,多半都是知青点的知青打垛堆放。 而陈拓这种串连知青,在知青点乾的就是这种杂活、重活。 陈拓连自己的主业都忘记了,就是她的机会。 製造一个先入为主的机会,成为陈拓忘不了的那个人。 “走,我带你过去看看,那边我虽然不熟,但大概的布局还是清楚的……” 心里有了计划,洪叶上前拉著陈拓就想带他去看看老贮木场。 “不著急,我拿上枪。” 陈拓表现出来的警惕,也完全符合洪叶在文学期刊里学来的认知。 这两年,有许多关於知青的作品发表,里面还真有写失忆症的。 陈拓带上枪,又去仓库取了两根不带铁尖的雪杖。 两人踩著没过脚踝的积雪,走到了知青点后身。 “陈拓,这边是枝材堆场,堆的主要是油松。” “中间堆的是树桩,后边堆的是歪材,再往后,听说是老贮木场的办公区。” 先將老贮木场的大概布局说给陈拓,洪叶才指著贮木场最北边,说起了这里的建筑。 “那里有一排塌了顶的木刻楞,墙老厚实了,底下还打的水泥地面。” “木屋边上,六六年的时候,还有两个木板大仓房,听说是造材车间,后来迁带锯的时候,一起拆了。” 洪叶边说边回忆,也在心里暗恼自己没有好好了解一下小扬气知青点,许多事儿,她都说不明白。 “对了!造材车间的地面,也是水泥地面,撤了带锯,那边还做过马號,木屋的房顶就是那时候拆的。” 洪叶的介绍虽然似是而非,但对陈拓来说却足够了。 老贮木场存有什么木材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有建房的基础。 更重要的一点,这里已经被废弃了。 吴老歪出的主意虽然不太靠谱,但有句话他说的不错。 『这都啥年月了,林业局肯定不能让他睡冬天的大雪地?』 小扬气知青点是成物,林业局可以收回。 如果陈拓能在老贮木场办公区、造材车间的原址上盖起木屋,大概率没人撵他走。 昨晚搭建桑拿房的时候,陈拓也想过挖坑埋桩。 可试过燻肉房灶坑里,烧过之后才能挖下二三十公分的冻土层后,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能在有冻土层的兴安岭,找到一小片水泥地面,应该算他运气不错。 至於这里是不是做过马號,那就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有了平整的水泥地面,他可以在冬天搭木屋。 “走,咱们过去看看那排木刻楞。” 到了没顶的木刻楞面前,陈拓发现,这里比洪叶描述的要完整。 两层尺许粗的松木做墙体,露在外面的原木,虽然灰败陈旧,但依然乾燥结实。 上到木墙墙头看了下,早年塞在两层原木之间的苔蘚还在呢! “这地方好,背靠大山面朝大河,还没有道路上的喧囂,我打算在这建一所属於我的木屋……” “可以是我们的吗?” 听到洪叶的补充,陈拓只是一笑,他厌倦了牛马的生活。 面前这个满身文艺气息的大胖丫头,嚮往的怕就是他所厌倦的牛马生活…… 第五十一章 打狼二人组 虽然听出了洪叶的言不由衷,但陈拓还是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了,但前提是你要过来干活……” 在露天的木刻楞房里转了几圈,陈拓不仅对留存的建筑很满意。 对现在人保护成物的措施,同样很满意。 老贮木场虽然做过马號,但却没有废弃建筑的破败。 甚至拆了屋顶的原木墙缝隙,都钉著木板,防止雨水、雪水侵蚀木墙。 “那必须滴……” 听著大胖丫头嘴里熟悉的语调,陈拓上前搂著她的脖子说道: “再说一遍,挺有喜感的……” “那必须滴……” 两人笑笑闹闹回到知青点,已经到了上班时间。 沿老贮木场转了一圈,陈拓心里也有了进退步。 如果林业局收回知青点。 他就收拾收拾贮木场的木刻楞房,等承包开始的时候,再包地。 如果林业局不收,那他就准备吃下整个小扬气知青点。 確认陈拓失忆的洪叶,也在琢磨著该怎么利用他的诗才成名。 兴致不错的两人,各自想著好事儿,却被等在知青点的吴老歪打断。 “山上伐区来了狼群,你们不知道呀?一大清早,瞎溜达什么?” 吴老歪身边,昨晚孙昌奎夫妇拉走的爬犁上,除了一堆渔网,还有两条水连珠步枪。 看到枪,拋开包地买知青点的心思,陈拓上前就要拿。 “吴大叔,这是给我的?” “想特么什么好事儿呢?这是镇武装部,暂时借给你用的,以后,咱俩就是小扬气知青点的打狼小组。” 狼群夜袭绿水林场的马號,得到消息的孙昌奎一晚上没睡。 松岭镇上的民兵、猎手,一大清早,也被召集到武装部开了打狼的动员会。 打定主意想跟陈拓一起抠鱼的吴老歪,在武装部据理力爭,这才有了跟跟他组队的机会。 打狼这种营生,没奖励、非强制,吴老歪从来不参与。 这次主动加入小扬气知青点的打狼小组,也纯属无奈。 兴安岭虽然物產丰饶,但山里真正能打的猎物总数,可能还不及松岭片区的人口数量。 当然,这个能打的猎物指的是狍子、野猪、马鹿、驼鹿这种大物。 兔子、野鸡、家巧之类,不在此列。 这也是吴老歪的猎场,要遍及周边几百里的原因。 真正靠打山中的肉食维持生计,不是不行,但腿跑细、人跑瘦是免不了的。 如果猎场不够大、人不够勤快、运气不够好,想要打猎维生,也难! 平常下套打山鸡、野兔,圈定猎场打皮张。 夏秋採药、春秋打粮,才能靠山吃山。 跑山本就不易,还要看天时。 狼群对跑山人而言,就不是好天时。 狼群进山,意味著方圆几十里內的山鸡、野兔不好打了。 甚至於打皮张的固定猎场,也会受狼群影响。 今冬的山获大打折扣,对吴老歪来说差不多成了定局。 再者,他五十多的岁数,也到了金盆洗手的时候。 所以,他才在镇武装部,据理力爭跟陈拓编在了一个小组。 “打狼小组?吴大叔,是不是拿了武装部的枪,就得完成武装部的任务啊?” “那倒不用,林业局保卫科的负责进山打狼,咱们只要守著知青点这段缺口,別让狼群进镇子就好。” 孙昌奎倒是想让他进山打狼,但却被吴老歪以岁数大为理由拒绝了。 冬季大雪封山,別说他们这些靠腿的跑山人,即便是骑马打猎的山中猎民,也未必能寻到狼踪。 即便寻到了,狼往雪窝子里一钻,也没得打。 “这简单,咱俩也跟孙姐夫、褚茂林一样,在河套里打几枪不就完了?” 听到打狼小组不能进山,陈拓有点失望。 抠鱼虽然不错,但远没有打熊刺激。 如果能进山打狼,想想就挺刺激的。 “简单?山上的马號,虽然没打著狼,但找到了狼毛,白色的,过来的是毛子那边的西伯利亚狼。” 知道陈拓不清楚什么是西伯利亚狼,吴老歪也给了他解释。 “蒙古狼,毛是灰色的,两颊褐色、黑色居多,体型小,好打!” “西伯利亚狼,毛是灰白色的,体型大、攻击性强,小的六七十、七八十斤,大的过百斤。” “武装部推测,毛子那边山场去年收成好,下的狼崽子多,入冬之后分群,地盘不够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过来可就不是一群、两群了,弄不好几百头,会形成狼灾的……” 西伯利亚狼入境,可能会形成狼灾,也不是松岭镇武装部的推测。 而是塔河、呼玛、黑河三处,都发现了西伯利亚狼入境,通告给松岭武装部的。 这三处沿江县城的源头、支流河套,跟松岭这边的河套是通著的。 入境的狼群,经三县驱赶,弄不好就要在松岭这边匯合。 现在大雪已经封山,具体的消息情报,很难及时准確的给出。 兴许,现在松岭周边,已经聚集了数量不少的过境狼群。 这些消息,吴老歪也不怎么清楚,就更说不明白了。 只能似是而非的给陈拓一些警告。 “狼灾呀?那咱们是不是能在河套挖冰窝子陷阱了?” 吴老歪的解释提醒,对陈拓而言,只是科普。 不管是西伯利亚狼还是蒙古狼,在他的认知里,也就比狗厉害点,呲牙的时候更嚇人。 成了打狼小组的组员,昨晚没捞著落实的冰窝子,可以付诸行动了,才是他的兴趣所在。 “嗯!是行!你挖了冰窝子,给狼冻在河套的雪壳子上,然后毛子那边过来的狼,结伙围攻知青点。” “如果这样,那咱的水连珠怕是火力不太够!” “够你大爷!给你安排挺重机枪,你是敢要还是会使?” 无知无畏的陈拓,让吴老歪一阵阵挠头。 拿枪的人,虽然不怕任何山牲口,但狼群除外。 当初小兴安岭被狼群围攻的垦荒队,虽然吃了夜里风雪交加的亏。 但他们除了五六半之外,还有手榴弹。 就这样,四十几人也几乎被团灭。 吴老歪虽然不懂怎么打仗,但他懂怎么打猎。 四十个人带著五六半自动,排级建制打狼群,应该是围剿狼群才对。 出了意外,天气的因素除外,只能说明狼群的数量大,围攻垦荒队的狼也格外凶狠。 “吴老歪,怎么打狼不是你能说了算的,既然陈拓有主意,不妨去武装部问问孙科长!” 吴老歪嘴里没好话,陈拓已经习惯了。 本就看不上吴老歪的洪叶,却见不得他跟陈拓这么说话。 洪叶话音刚落,安排完民兵打狼,不放心陈拓、吴老歪打狼二人组的孙昌奎,也拄著拐到了知青点。 “吴师傅,小陈的主意不错,河套处於谷地,引来狼群的报復,形成狼灾,正好打个歼灭战。” 孙昌奎说这话,在吴老歪听来也是纯外行。 什么是河套? 那是多布库尔河沿岸的沼泽湿地,这里的莝草,比满是塔头甸子的北大荒多的多。 狼群往密集的塔头甸子里一钻,別说枪了,炮也未必好使…… 第五十二章 冰坑掛蜡 在场四人,陈拓、洪叶是纯新手,吴老歪是打猎的好手,孙昌奎却是打仗的好手。 比识山辨踪,他不如吴老歪。 但比枪法,尤其是七十米以外的枪法,吴老歪在孙昌奎面前,也就是个不会玩枪的陈拓。 而且,松岭镇武装部,还是孙昌奎说了算。 他认可陈拓的主意,吴老歪反对与否,关係不大。 “孙姐夫,那你得给我弄点快刀,单指著冰窝子,怕是困不住狼!” “这简单!武装部別的不多,就是枪多、刺刀多!你跟吴师傅先去,我回去找点人帮忙……” 狼群夜袭绿水林场马號,对松岭林业局而言,可不是小事儿。 损失两匹马,没啥大不了的。 关键是不能因为狼灾损失人员。 山下北大荒二十多年前的教训,呼伦贝尔那边十来年打狼的耗费,松岭承受不起。 一旦让西伯利亚狼群,在松岭林区扎根,剿灭的难度太大。 陈拓提出的法子,或许可以一劳永逸。 虽然没有报备给林业局,但孙昌奎还是决定,先由镇上的民兵试试。 “孙瘸子,人別招来太多,埋汰人也一个不能要,不然人味大了,狼群不定能来!” 孙昌奎打定了主意,吴老歪这边却又换了套说辞,补充起注意事项。 原因无外乎生计二字。 林业局、武装部打狼为的是保境安民。 其他人打狼,多半是凑热闹。 但他跟陈拓不同,生计就在渔猎上面呢! 吴老歪虽然有粮食定量,但得花钱买粮。 买粮的钱,就是他跑山的收入。 狼群一来,坏了他今年的山获。 虽然有家底,但谁又能保证这次打狼一定会成功? 打不好。 可能以后几年、十几年,这片山林都不待消停的…… 孙昌奎跟吴老歪想把事儿敲定。 陈拓却不想让太多人,进到他的猎场。 人多从眾,现在又是1979年。 孙昌奎招来帮忙的人,弄不好就会跟他爭夺好容易稳定的食物来源。 “孙姐夫,冰窝子陷阱跟插刀淋血,只是我的想法,未必好用,还是我跟吴大叔先试一下吧?” 陈拓这话,听的吴老歪眉头一挑,这就是跑山人的独了。 自己找到的猎场,寧肯閒置,也不能轻易让別人知道。 连绵大山之中,哪有山鸡、哪有野兔,哪里又有狍子、野猪,就是所谓的窝子。 而这些能下物的窝子,吴老歪从来不跟別人说。 即便有人问起,他也会瞎指一个地方,让人跑空。 跑山下物,本就不是十拿九稳的营生,你也来我也来,东西就会越打越少。 山里物少了,那个偶尔跑山的林业职工,生计不会受影响,他吴老歪就该没生计了…… “那你们就先试试,注意安全!” 陈拓、吴老歪在想什么,孙昌奎並不关心。 他想的更多的还是怎么把狼患掐灭,尽最大可能阻止狼灾发生。 松岭不同於兴安岭更深处的新林、塔河、呼中。 下接北大荒、西接呼伦贝尔,地还是內蒙的。 这片林区,本就適合狼群落脚,当初北大荒打狼的时候。 松岭山里的狼群,也被清剿过。 十来年过去,本以为山里不会再有狼。 谁曾想,毛子那边的狼群,会从呼玛那边的河套,躥来松岭? 黑河、呼玛,確认毛子那边去年是丰年,狼群数量激增。 松岭那边能確定的是:近几年山里的松鸡、野兔比之前多了不少。 这些松鸡、野兔,正是狼群的日常食物。 一旦让狼群在松岭扎营。 冬季清剿难度大,夏秋清剿时间短。 稍有不甚,就会成为林业生產的心腹大患。 除了影响生產之外,呼玛那边的消息,这些躥来的外国狼还伤过人。 “孙姐夫,刀呢?” 见孙昌奎转身就走,陈拓也提醒了他一下。 “吴师傅,你再跟我走一趟吧……” 看了看陈拓,又看了看洪叶,知道小年轻在干什么的孙昌奎,直接拽走了吴老歪。 “陈拓,你打狼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事儿被吴老歪搅合,洪叶提醒了陈拓一句,也匆匆去上班了。 想著效果可能立竿见影的陷阱,陈拓的心思也早就飞进了河套。 在知青点仓库拉出另一副爬犁,装上板锹、水桶、斧头、冰鑹、烧柴,背上猎枪。 陈拓哼著小调直奔河套而去。 到了地方,陈拓也不刨冰挖坑,而是在河套的雪壳子上脚踩、锹拍。 没一会儿就弄出了三个,直径三米左右雪坑。 昨晚说冰窝子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小妙招。 雪坑泼水掛冰,不比人工在冰壳子上刨坑简单? 等吴老歪拽著两个手榴弹箱,从镇武装部到了河套。 陈拓已经走到了多布库尔河河面,身后是小三十个直径三米到四米的雪坑。 “小子,东西弄回来了,你看看?” 看到河套里绵延的雪坑,岸上的吴老歪也不得不服陈拓的歪招多。 路上他还想著怎么在冰壳子上,抠出圆滑的冰窝子呢? 结果年轻人的脑子,他根本没法比。 踩个雪坑出来,浇水掛蜡,那冰窝子,不比刀片刮出来的滑呀? 陈拓有主意,吴老歪也就改了对他称呼,不然一个『小犊子』还是免不了的。 与人多的呼玛不同,松岭这边的几条河,就没几个打渔为生的人。 林场的职工嘴馋了,才会来河套抠鱼、钓鱼。 因此,不管是多布库尔河还是小扬气河,渔业资源还都处於未开发状態。 如果这小子邪招多、运气好,吴老歪也不介意跟在他后头,捡现成的便宜。 “吴大叔,你说我这法子能行不?” “冰坑掛蜡,这主意太訥了!只是,小子、你都插刀淋血了,弄这冰窝子是不是多此一举?” 冰窝子困狼,在吴老歪看来,可行性不大,只因狼爪子是尖的。 如果是鹿、狍、野猪那些带蹄子的山牲口,进了冰窝子指定出不来。 插刀淋血已经够险恶了,再整冰窝子,就怕弄巧成拙。 “吴大叔,我是这么想的,一会儿雪坑里浇了水,再撒点大碴子跟大粒盐,来啥就拿啥!” 听到陈拓的冰窝子,真的是为了陷鹿,吴老歪也有一瞬的恍惚。 说这小子啥啥不懂,他真的就是啥啥不懂。 但冰窝子跟插刀淋血的损招,啥啥不懂的人,又怎么能想出来呢? “连鹿带狼一起打唄?兴许陷在冰窝子里的鹿、狍子、野猪,还能引来狼群唄?” 试著探了一下陈拓的底,如果这小犊子真想著连鹿带狼一起下,吴老歪也不介意帮帮明白人。 如果这小犊子也跟褚小瞎子一样,是个绣花枕头,那他就只能磨洋工嘍! “嗯呢唄!吴大叔你是明白人……” 第五十三章 冰钓 被陈拓一个啥啥都不懂的生手夸了,吴老歪脸上並没有喜色。 深深看了陈拓一样,吴老歪想要再探探他的虚实。 “小子,这些招你都是在搁书上学的?” “也不全是,有些是听故事听来的,之前,没想到能用,现在想起来,就用用试试。” 得知陈拓的点子,不是自己瞎想出来的,吴老歪这才稍稍心安。 跑山打猎的法子太多,別说大小兴安岭、长白山这些大范围的山场。 可能松岭几个林场的打猎方法就各有不同。 到了黑河、呼玛、塔河、呼伦贝尔,打同样的猎物,可能也是不同的法子。 当兵的一个打法,为民的一个打法。 山上的鄂温克、鄂伦春、达斡尔又是各自不同的打法。 但无论打法如何,能下物的就是好法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虽然不太认可陈拓的见识,但这小犊子正走字呢!吴老歪並不介意跟著沾光。 这么看来,他也该教教陈拓一些跑山的法子。 脑子灵光能活学活用,跟瞎想个招上手就用,里面的差別可大著呢! 山场本就是杀生地,稍不留意,人也会成为山场的猎物。 吴老歪想的多、想的深。 一旁的陈拓却把设陷阱,当做了玩闹消遣。 “吴大叔,你说我是从水泡子里舀水,还是从河里舀水?” 已经有了三十多个雪窝子,陈拓也不打算再扩大规模了。 这才刚刚入冬,如果有效果,再扩大不迟。 把渔猎当活干、当生计,那多没意思? “咋?听你的意思,还要给水泡子舀干了抠鱼?都特么跟大河连著呢?你咋想的?” “如果舀水泡子,那就接茬抠鱼;如果舀大河,那就得冰钓了……” 没有计较吴老歪的歪歪话,陈拓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就舀大河,咱这不跟下游似的,没几个弄鱼的,下鉤应该就有货!” 舀干河套里的水泡子这种想法,吴老歪想也不会去想。 太不现实! 当年开发北大荒,山下的屯垦兵团,就吃过这样的亏。 水泡子连大江,越折腾越泥泞,不仅陷车还陷人。 屯垦兵团吃过亏之后,才改在冬天挖塔头甸子。 山下的北大荒粮仓,那才真是刀劈斧凿出来的辛苦地、血汗田。 当年,来的也就是屯垦兵团的兵。 不然换普通人开发北大荒,也得跟小鬼子的开拓团一样,不被冻回去,也得被累跑。 不管是屯垦还是林业,能在北大荒、兴安岭落脚,也跟当地的土地肥沃、物產丰饶脱不开关係。 没有鱼获、猎获,想凭那点口粮在兴安岭林区立足,也纯属说笑。 早几年人刚来的时候,別说打鹿、打狍子了,山场里的山鸡、野兔都不常见。 这几年,日子过的稳定了,打猎的反而少了,山里的物也就多了。 这或许才是毛子那边的西伯利亚狼,来松岭的原因。 只是这些话,吴老歪跟陈拓说不明白,只能先点拨他,在可能有鱼的河段,凿冰窟窿。 “小子,一会儿你钓鱼、我泼水,咱爷俩各干各的,鱼获一家一半怎么样?” 进山之前先讲规矩,就是避免分配不均、闹矛盾的法子。 昨晚的熊胆,按说也该有吴老歪一股,但他昨晚给嚇的没出什么力,也就没说分股的事儿。 定好了要跟陈拓打渔,吴老歪也就提前说了规矩。 “行!我多点少点的无所谓……” 感受著比前两天更凉的冰碴子,陈拓也说出了他的真实想法。 抠鱼,没啥上癮的。 但从鱼窝子抬鱼,多少有些让人慾罢不能。 开枪打熊的时候,更是肾上腺素狂飆。 现在的陈拓,想的不是什么冰钓,而是站在河套岸上,开枪打狼灾。 “那可不行,这是跑山的规矩,该咋就咋!” 两人立规矩的功夫,陈拓就凿穿了四十多公分的冰面。 耳畔『哗哗』的水流声,陈拓听来分外清爽。 这就跟冰窟窿的喘气声差不多,意味著收穫。 打了两桶水,让吴老歪去给雪坑掛蜡,陈拓拿出肖凯给的鱼鉤,掛上一块熊肺,就开始了冰钓。 大號鱼鉤,编网、补网用的十號尼龙线,木头线轴,手搓铅坠,就是陈拓的全套冰钓装备。 跟吴老歪的说的一样,掛著熊肺的大號鱼鉤下水,没等陈拓准备好,就有鱼咬了鉤。 用线轴別住鱼线,陈拓也没有什么遛鱼的动作,蛮力一拉,一条尺许长的狗鱼,就摔在了雪壳子上。 “吴大叔,狗鱼!” “嗯!接茬钓,我估计你小子出手,没个百八十斤,都对不起老把头罩著你的情分。” 下鉤就上鱼,意味著他吴老歪选的钓点不错。 如果能配上陈拓的运气,百八十斤鱼,也就十条八条的量。 陈拓站的是多布库尔河的冰面,这是嫩江支流,水里肯定有大货。 吴老歪正想著大货呢! 二次下鉤的陈拓,却差点被鱼线拽进冰窟窿里。 “给老子上来!” 猛地一脚踩在冰窟窿口,陈拓全无技巧可言,猛拽鱼线,就把一条黑漆漆的大货,摔在了雪壳子上。 “哎呦臥槽!这黑鱼棒子不得三十斤?” 只瞟了一眼米许长的黑鱼棒子,吴老歪就知道老把头又特么放水了。 这种大货,只会把人拽水里,谁能一把给它籀上来? 掛在渔网上的鱼没本事,那是因为在水底下挣扎过了。 被鱼鉤扯住嘴的鱼,不反抗,那就不正常。 “嚓!早知道就不抠鱼了,钓鱼真特么爽!” 腹誹了一下抠鱼的繁琐。 陈拓起身,从爬犁上抽出斧柄,给大黑鱼做了物理麻醉,就又一次把鱼鉤扔进了冰窟窿。 这次他也有经验了,坐在爬犁上冰钓。 接下来下鉤就有鱼的陈拓,也惊著吴老歪了。 看著冰面上二十多条,或米许或尺许的大货,他也只敢腹誹一下老把头的偏心。 “吴大叔,你说水底下的鱼,是不是缺氧了,怎么一个个都没什么本事,一拉就往上窜?” 鱼鉤下水,大货咬鉤,除了第二钓的黑鱼,差点给陈拓拽冰窟窿里。 接下来的十几条鱼,都是自己使劲游上来的。 “不能吧?上游、下游都有不冻河,水也没给冻住,只要河水『哗哗』响,鱼就不会靠近冰窟窿。” 给出自己的经验后,吴老歪也在琢磨,陈拓为啥上鱼这么猛。 水里跟山里没啥不同,山里有猛兽出没吃草的山牲口就会四处乱窜,水里差不多也这样。 但陈拓刚刚上的鱼,以狗鱼、黑鱼为主。 这俩就是水里的狼群,又有啥鱼能嚇的它们寧肯咬鉤也不在水下待著? 吴老歪正想著呢! 冰窟窿口的陈拓也是一声『哎呦臥槽』,差一点又被拽进冰窟窿。 “小子,你当心点,实在拽不住,就赶紧撒手……” 第五十四章 鱼换枪 “吴大叔,我可不能撒手,林业局后勤的肖凯,就给了我三轴鱼线、五个鱼鉤,我先遛遛它……” 听到陈拓不撒手的理由,吴老歪撇了撇嘴。 这是犯了跑山的大忌:『贪』! 多数时候,山神爷、老把头都不会把人留在山里,但前提是跑山人不贪。 没本事还敢抠熊仓,那就是贪,因此死在山里,啥怨言也不能说。 冰天雪地,往雪窝子里走,那也是贪,不往里走,就不会冻死在雪窝子里。 兴安岭的山虽不高,但林密。 大白天的进山,也给傍黑差不多。 到了夜里,更是漆黑一片。 那些硬要在山里留宿,走不出来的货,一样不冤。 “你当心点,这是多布库尔河,这水通著嫩江,嫩江通著松花江,松花江通龙江,龙江里面有大货!” 吴老歪口中的龙江大货,一米、两米只能算是寻常。 龙江里最大的鰉鱼,跟小船差不多大小,三四米长、几千斤重,早年间属於皇家贡品。 吴老歪虽然没在多布库尔河里见过鰉鱼,但听说有人见过。 “啥大货?” 见陈拓遛鱼的动作流畅,吴老歪边往冰窟窿口走,边说道: “鰉鱼,学名达氏鰉,传说最大的有三四米长,能把老牛拽下江套,也能吃人!” “吴大叔,你净扯,三四米长的淡水鱼,那不一下就能把船撞翻?” “那你以为呢?撞翻了船,才好吃人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陈拓让吴老歪的鰉鱼吃人,说的心里彆扭,没曾想手中鱼线一松。 一条米许长的黑影,直接划过冰窟窿口,嚇了他一跳。 “黑色的,应该是黑鱼棒子!” “尽说胡话,你在上面看什么不是黑色的?当心点吧,下游的不冻河,离这三十多里地,你能憋过去?” 说话间,吴老歪就把陈拓的爬犁,推到了冰窟窿上方。 这样一来,即便鱼再大,也没可能把陈拓拽进水里。 “吴大叔,拽走爬犁,別给我刮断鱼线。” “鱼上来了,就你那造法,也就一顿肉,你特么下去了,可就一顿肉也吃不上了,哎呦臥槽!” 吴老歪正说著呢! 重新拽紧鱼线的陈拓,就把鱼头拉出了水面。 虽然没在多布库尔河见过达氏鰉,但吴老歪在嫩江深水区见过很多次。 被陈拓拉出一个头的鱼,除了达氏鰉,龙江水域,就再没这么丑的鱼了。 “我让你特么嘴硬!” 挨了鰉鱼一记大逼兜,吴老歪也来了脾气,拿起陈拓用来砸鱼的斧柄,就给了它一下。 “吴大叔,这特么啥逼玩意儿,比鲶鱼球子都丑!” 看著雪壳子上麻麻赖赖、疙疙瘩瘩,一点没有溜光水滑模样的鰉鱼,陈拓一脸嫌弃。 “你特么懂个球子!这物才值钱呢!浑身上下都是软骨,如果肚子里有籽,比昨晚那颗棕熊胆都贵!” 国內达氏鰉的价格,吴老歪也不清楚。 但江边的达氏鰉,只要活著有籽,一米多长的就能在毛子那边换辆小汽车回来。 “吴大叔,这鱼能换枪不?如果能换,我就拿著去找孙姐夫。” 换枪、买枪已经成了陈拓心里的执念,他最想要的就是国民神枪五六半。 但奈何孙昌奎不换,褚茂林那货还老是从中作梗。 “这得看有籽没有!有籽,应该能换条好枪,没籽,我估计也就给你一条单发老別克。” 別说陈拓不清楚现在的物价,吴老歪一样不清楚。 他清楚的无非就是油盐酱醋在供销社的价,再有就是瓶酒、散白的价。 剩下的东西,哪一年不得隨行就市? 皮张,有皮张的价格,年年不同。 粮食也有粮食的价格,这个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波动。 比如现在要打狼,之前松岭供销社不收的青皮子,也就是狼皮,就可以拿去武装部换枪。 地广人稀,就意味著闭塞。 以物易物,再弄些山货在供销社换钱买日用杂货,就是林区的主要交易方式。 在松岭,除了吃喝穿之外,也真的没地儿花钱。 “吴大叔,再不你去试试,看能不能换条水连珠?” 別列弹克那枪,陈拓在武装部试过,装填比猎枪还麻烦,而且后坐力也大的离谱,感觉就不像好枪。 “那行!我去跑一趟,你注意点,別特么掉冰窟窿里!” 吴老歪拽著很难看的鰉鱼走了,陈拓这边的鱼获,也大不如前。 虽然时不时的有鱼咬鉤,但跟刚刚相比,却差了太多。 吴老歪来回一趟,他也不过钓起十几条鱼,而且多是尺许长的小鱼,再没一条超过两尺的大货。 “小子,你运气不差,正好加格达奇那边林业局要来看一下狼害,孙瘸子就给了水连珠,还给了子弹。” 说完好消息,吴老歪指著他来去都带著的两条水连珠补充道: “但是,孙瘸子说了,除了打狼之外,不许你带著水连珠上山,这枪射程远、威力大,怕你伤人!” 加格达奇来人,吴老歪也自己为自己分了股。 一条达氏鰉,换的可不是一条枪,而是两条水连珠,外带二百发子弹,他跟陈拓两人一家一半。 规矩,钓鱼之前,两人已经说好了。 因此他也没说他那条水连珠,也成了私人物品。 “不是老別克就好,吴大叔,鱼换了枪,再不昨晚的熊胆给你?” 钓鱼前立的规矩,陈拓也不打算违背。 只是不清楚物价,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补偿吴老歪。 “算你敞亮!上头来人,林业局肯定要好好招待,正巧褚瞎子也在那,我就坐地起价,要了两条水连珠。” 说完了鱼获的分配,吴老歪也敞亮,並没有占那颗没出力的熊胆。 “棕熊,既是你打的,也是你想法子引来的,给我一坛燜罐肉,就够剥皮分肉的股。” “那熊胆,我已经给你处理了,用的是夹板石灰乾燥。” “下次你再打著熊,不会收拾,就用乾净热水烫一下,这样胆囊外皮有韧性不会破。” 山获能不能换到钱,处理也是关键的一环。 皮子不熟,不仅容易变质,还容易掉毛。 熊胆也一样,用中医的法子炮製,才能不被剋扣斤两。 人参、熊胆这样的山珍,一旦处理不好,价格就会大打折扣。 “吴大叔,那不行!没你在,我心里也没底不是?” “你个小犊子別说这个!我可没让你打熊,別啥事儿都往我身上赖!” 想起昨夜打熊的凶险,吴老歪依然心有余悸。 也就让这小王八犊子蒙上了,万一一枪打偏。 今天就不是他俩来挖冰坑设陷阱了,而是孙昌奎过来,给他俩一块一块的拼起来…… 第五十五章 见面分一半 一条达氏鰉换了两条枪,虽然不是陈拓期盼中的五六半,但也总好过別列弹克不是? 一边冰钓,一边打水。 陈拓跟吴老歪两人有枪有炮,但就是没手錶。 陈拓昨晚没睡,行军锅里的熊杂,燻肉房里的熊肉没少吃,没办法通过饿不饿辨別时间。 昨晚狼袭绿水林场,孙昌奎等人没睡好,一早被喊到武装部的吴老歪则是没吃好。 给十几个冰坑掛完蜡,吴老歪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 可陈拓不招呼吃饭,他一个半大老汉,又不好在半大小子面前喊饿。 又浇了两个冰坑,见陈拓还是老神在在的冰钓,忍不住的吴老歪问道: “小子,你冷不冷?” “还成!林场的中大衣是羊皮的,系扣还热呢!” “那你饿不饿?” “不饿!天没亮,我就吃了熊杂、熊肉,且能顶一阵呢!” “那你还想不想吃塔拉哈?” “吴大叔,一会儿还得插刀淋血呢!点了篝火,狼能来吗?” 吴老歪一问接著一问,陈拓总有应对,老头也有些恼了。 “一会儿你淋血,是不是还得抠雪壳子上沾了脑浆的熊血?再淋,是不得生火烧水?” “也对哈!吴大叔,咱俩给这大黑鱼造了?” 除了那条达氏鰉之外,陈拓脚下一米二三的大黑鱼,就是最大的货。 剩下除了一条米许的狗鱼,十多条两尺左右的黑鱼、狗鱼,剩下的都是尺许长的鱼获。 估计是冰壳子底下,达氏鰉跟黑鱼、狗鱼爭地盘,黑鱼、狗鱼败阵,仓皇无措的时候咬了鉤。 现在达氏鰉给陈拓拽了上来,鱼获的种类,也开始变杂。 除了食肉的狗鱼、黑鱼之外,也多了鲶鱼球子、鲤拐子、胖头。 “大玲子说了,淡水鱼有寄生虫,咱就吃那些冻硬的狗鱼,你不说冷冻杀寄生虫吗?” 一米多的黑鱼棒子,米许长短的狗鱼,两尺左右的其他鱼获,那都是能正经换钱的猎物。 吴老歪不捨得吃,就拿出了林区俏郎中的寄生虫理论。 “行!吴大叔,你说吃啥就吃啥,回去前儿,你把这些大鱼都装爬犁上,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陈拓这话,却是触了吴老歪的逆鳞,他一个老軲轆棒子,最怕人说光棍。 “好像我家比你多一口人似的……” 嘟囔了一句,吴老歪也没跟陈拓计较,毕竟还指著他多打鱼呢! 上前拎了四五条尺许长的狗鱼,临去生篝火前,吴老歪也又给了陈拓提醒。 “小子,过日子,大吃二喝可不中,钱虽说就那么几个,但用的时候没有,可真能难死人……” “吴大叔,我一黑户,有吃有喝已经挺好了,钱不钱的无所谓。” 跟苏道换过枪之后,陈拓也知道,河套里的鱼获,確实不值啥钱。 如果都是鰉鱼还好,狗鱼、鰲花这类,卖了还不如自己吃了。 “那行,你就这么塞,看到时候谁发愁。” 见陈拓没个过日子的模样,吴老歪也不多劝。 人么,教不会! 碰几次南墙,就会了。 碰了南墙还不会,神仙来了也没治。 “孙瘸子给的那些刀,你抽空磨磨,尤其是刺刀,那些玩意儿不开刃,割不开舌头……” 不是吴老歪提醒,陈拓都忘了刀的事儿。 刚刚的冰钓过程,他才真正体会到钓鱼佬的乐趣。 『唰』一条,『唰』又一条,还特么有一米多长的大货,收穫的满足感十足,让人慾罢不能。 起身跟吴老歪一起走到岸边,打开他拖回来的两个手榴弹箱。 两个木箱顶层,一个放著五六把m1军刀,另一个放的是卡巴猎刀。 “吴大叔,这是老美的m1军刀,这是卡巴军刀,这刀好,在老美那边也叫卡巴猎刀,咱一家一半?” 十几把美式军刀都带著鞘,军刀下面才是有明显损坏痕跡的刺刀。 看到刀具有好有坏,陈拓也就知道,这是孙昌奎在放水。 “这都是武装部的东西,你说昧就敢昧下?” 虽说是跑山人,虽说有个外號叫『吴老歪』,但偷、占这类上不得台面的活计,吴老歪却没干过。 偷,丟不起那人。 占,他又没那机会。 “损耗么!咱爷俩起早贪黑的挖冰打狼,为的是谁?是为那几张狼皮,还是为那几斤狼肉?” “这些玩意儿,你不要我不要,兴许就回炉炼钢了,那还得耗煤不是?” 听完陈拓一点逼脸不要的说辞,吴老歪木然点了点头,才蹲下身一样挑了一把。 “吴大叔,那枪刺可是好东西,换个柄,能攮死熊瞎子!” 手榴弹箱里,除了十多把带鞘的军刀,还有几根带尖的枪刺,剩下的才是损坏的军刀、刺刀。 小扬气知青点的打狼二人组,只有他们两个,吴老歪不拿,他也不好拿不是? “攮死熊?你特么疯了?赶紧生火,我都饿过劲了……” 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要拿枪刺攮熊的陈拓。 这就是纯彪! 別说枪刺了,就是拿铡刀搂熊脖子上,都不定能一击毙命。 山中猛兽,越伤越猛。 攮熊一下,怕是会被直接挠成土豆丝儿。 借著烧鱼的篝火,陈拓拿著板锹,又给昨晚洒在雪壳子上的熊血、熊脑铲到水桶里。 给怀里的小狗崽红毛子,餵了点熊脑,见已经开始睁眼的小狗还是有点蔫巴,陈拓老话重提。 “吴大叔,这小狗崽能餵点人参不?从昨天开始就不咋精神,应该是冻著了。” “餵吧!” 上次陈拓问能不能给狗餵人参,吴老歪就不愿搭理他。 他虽然是跑山的,也不討厌狗,但现在是什么年月? 人都得节衣缩食,更何况一条狗崽子? 扛不住兴安岭的酷寒,就说明那狗不是啥好狗。 活不到看家护院,还治什么治? 陈拓的坚持,也能从侧面看出点他的人性,舍的给狗崽子餵人参,人性再次,总归还有个极限。 “先餵针尖大的参须子,能行,再喂!別一下弄了多直接给餵死!” 不情不愿的说完了给狗餵人参的量,吴老歪指著手榴弹箱里的磨石跟钢銼说道: “先用磨石开刃,再用钢銼拉齿,一舔一道口子。” 吴老歪说的繁琐,陈拓拿起磨石一人一块,又拿起钢銼回道: “吴大叔,直接用钢銼,连开刃带拉齿多省事?三两下就够了。” 没好气的瞥了下陈拓这个败家玩意儿,他说的哪是这意思? 开刃之后,再开小齿,这样不怎么损伤刀刃。 用陈拓的法子,用完了再修,这些刺刀就该缺刃嘍…… 第五十六章 血狼原 “这特么是武装部的东西,你给损坏了,孙瘸子不好找你,那褚小瞎子不挑你毛病呀?” 想到事儿事儿的绣花枕头褚茂林,吴老歪也替褚明山不值。 褚瞎子多敞亮,多硬气的一个人? 没生个好儿子,任他再怎么扶持,也就那熊样了。 “吴大叔,打狼重要?还是刀刃重要?” 一句话,问的吴老歪没话说,陈拓就拿著钢銼开始剌刀刃。 “你没干过活呀?不是这么剌的,你这么弄,二三十下也不行!” 见陈拓上手只是横剌一段刀刃,吴老歪拿起另一把钢銼,示范道: “开刃,得从上往下或是从下往上斜拉,你刀把插在雪壳子里,狼从下往上舔,你就从上往下拉!” 先演示完开刃,吴老歪又接连拉了两下。 “按你说的,开单侧刃就够了,別用指头肚试刀刃,用指甲盖,有划痕刀不快,拉出细丝就够快!” 吴老歪正演示呢! 陈拓却不用指甲试刀,而是用刺刀挑起了篝火里烤著的鱼。 “你特么又干啥?这些刺刀,闹不好都杀过人,你拿著剔鱼?” 没好气的瞪了陈拓一眼,吴老歪也顾不得烫,一把就抢过被刺刀挑起的狗鱼。 “你喝酒不?” “我带了。” “玉泉方瓶,看给你烧的,不知道钱该咋花了?” 陈拓从中大衣口袋里拿出的玉泉方瓶,吴老歪几年前问过价格,三块四毛五一瓶。 年节的时候,他也就买瓶一块二的瓶装松岭白。 平常只喝七毛二一斤的散白。 这一瓶酒,够换四斤多散白,起码能喝十天半月。 “吴大叔,咋花不是花?有酒就喝唄?” 打开酒瓶,陈拓抿了一口递给吴老歪,带著酱味的酒,他还真是有些喝不惯。 “这特么啥酒,也不好喝呀?不如孙瘸子弄的松岭白!” 吴老歪的口味跟陈拓差不多,更喜欢清冽的浓香酒。 眼见著陈拓饿死鬼投胎一样,炫了三条狗鱼。 吃了一条半就吃不下去的吴老歪,只能嘆一声『老了』。 “你吃饱了?” “还能再吃两条!” “就你这吃法,啥家庭能供起?也不怪林业局不要你,给人吃穷了咋整?” 吃过塔拉哈,两人也没閒著,磨刀蘸血,弄了六十多把掛著血壳的刺刀。 淋完血往雪壳子里插刀也简单。 刀把扎在雪壳子上,再舀一瓢河水,没一会儿刺刀就会被冻在雪壳子上。 等吴老歪浇完冰坑,陈拓这边拢共钓了五十多条鱼。 鱼鉤大,上鉤的鱼就没有小於一尺的。 活干完,將两尺以上的大货分给吴老歪,陈拓拽著三十多条鱼回了知青点。 付出一条达氏鰉之后,吴老歪走的时候,也没带走属於陈拓的水连珠,只是告诫他不要隨意开枪。 傍黑,投餵完孙家的几个半大小子。 陈拓又去了一趟河套,將收拾出来的鱼杂,餵给准时来河套的两只山狗子。 回到知青点,从残参上取了一丁点参须餵给小狗崽红毛子,陈拓才觉著有些困了。 在汽油桶改的炉子里填满了柴,他才第一次和衣而睡。 后半夜,炉火灭了,他被冻醒一次,迷迷糊糊餵了小狗崽,添了柴火。 一觉睡到洪叶在外面拍门,陈拓才带著旺盛的精力醒来。 虽然睡了一晚,但人参带来的狂躁,却还能感受的到。 “陈拓,你昨晚睡的挺早呀!” 没有回洪叶的问题,陈拓只是轻声问道: “现在几点了?” “五点四十,我今天起晚了。” 估计洪叶起晚的原因,是昨晚没有看到知青点的灯火。 对自己三个晚上不睡觉这事儿,陈拓不想跟任何人提,只是抻了一个懒腰说道: “等等吴大叔,昨天我们在河套设了陷阱打狼,可能会有收穫。” “那是个色揽,我就不等他了,你还缺啥少啥不?” 虽然昨晚因为没看到知青点的灯火,没怎么睡好。 但能看到陈拓睡在知青点门房,洪叶心里却十分安稳。 “啥也不缺,缺东西我会直接给你说,路上注意安全。” 陈拓既想著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也想去河套看看陷阱的收穫。 还想趁著打狼的机会练练枪法,也就没跟洪叶客套。 看到陈拓身上有了生活的烟火气,洪叶也不纠缠,帮忙收拾完屋子,就回去上班了。 按照洪叶给的时间,六点半左右,吴老歪才拽著爬犁到了知青点。 “小子,今早晨吃的什么?” “冻鱼生、熏熊肉,吴大叔,你吃点吗?” “你这没菜吗?別老吃肉,吃多了拉不出来!” 听著陈拓的奢侈生活,吴老歪张口就没好话。 他三十年来见的物,多的数不过来,也没敢像陈拓这样大吃二喝。 “吴大叔,我这除了几颗白菜,啥也没有呀!你家有乾菜吗?” “那是换钱的山货,有,也不换!” 白菜都不当菜,还有什么是菜? 一大早,就给陈拓弄的不太痛快,吴老歪气哼哼的奔河套而去。 “吴大叔,带猎枪还是水连珠?” “带猎枪,往特么狼嘴里懟!” 反话说完,吴老歪才指点了陈拓。 “你那明机子也就能打五十米?带它干啥?带水连珠,別忘带枪刺!” 想到有可能跟狼遭遇,吴老歪又转回头,在陈拓的爬犁上放了斧头、草叉,两人这才奔河套而去。 还没走到河套,陈拓就听到了『呜呜咽咽』的低吼声。 “吴大叔,这是不狼叫?咱的陷阱有用!” 拽住要奔河套而去的陈拓,吴老歪问道: “小子,昨晚你没听到狼嚎?” “应该没有吧?睡著了,一点感觉没有!” “我咋觉著狼在贼著咱爷俩?” 呜呜咽咽的低吼,吴老歪同样也听到了。 狼,没有昼伏夜出一说,只看猎物的习性。 狼的猎物如果昼伏夜出,那狼就昼伏夜出。 如果猎物在白天活动,狼也一样会在白天活动。 附近的山林里,大清早活动的只有鸟跟松鼠,这些可不是狼的食物。 “咱有枪有炮的,还怕狼?” “別特么瞎说,狼这物,最记仇!而且也记气味,你想让狼掏家,我可不想。” 犹豫了一会儿,吴老歪还是没好意思去武装部求助。 一来丟人,二来涉及陷阱收穫的分配。 只是两人走到河套,看到雪壳子上的惨状,却楞在了岸上。 雪白的河套里,十几朵米许大小的血色梅花绽放。 每一朵梅花的花芯,都臥著一条舌头、內臟被刺刀拽出来的青狼。 “吴大叔,这特么是有点惨哈?” 看著河套里的血色梅花,陈拓首先想到的並不是惨不惨,而是跟血狼犬差不多的『血狼原』。 从血狼犬到血狼原、再到狼图腾,找点思路,他兴许可以写出一个狼系列…… 第五十七章 白龙 “快!赶紧找活著的那头狼,应该是小群的狼王,不给它整死,咱爷俩以后別想消停了!” 陈拓看的是河套里的死狼,吴老歪站定之后,找的却是发出『呜咽』声的活狼。 可看遍了河套,他也没发现任何一条活狼。 “杂草的!他就是在引咱们露面、漏气味,赶紧找!” “吴大叔,跑就跑了吧!他要是想报仇,是不得另组狼群?” 吴老歪想的是斩草除根,陈拓想的却是放长线钓大鱼。 瞪了一眼比他更狠、更凶的陈拓,吴老歪斥道: “你不知道狼的习性,这玩意儿邪乎著呢!尤其是记了仇的狼,它要不死,以后就会跟咱槓上!” “吴大叔,还是那话,咱有枪有炮的还怕几头外国狼?敢来,整死就完了!” “不是那话!就怕它召集不起狼群,偷偷摸摸贼著咱爷俩,你再狠,能有狼灵巧?” 说完,吴老歪也不下河套,先装上枪刺,才拉拴上膛,双眼冷厉的扫视河套。 陈拓也学吴老歪的样子,先装枪刺,再拉拴上膛。 只是他跟吴老歪不同,並没有拄枪扫视,而是直接抬枪上肩。 “你……算了,你要开枪惊它,就多开两枪,正好给孙瘸子他们引来,咱爷俩未必能拿住它!” 到了河岸边,没在第一时间发现出声的那头狼,吴老歪就后悔了。 后悔没有去找孙瘸子,如果人多,怎么也能撵死它的。 只有两个人,他年纪大了,体力不成。 陈拓虽然年轻也凶狠,但跑山的经验太少,根本追不上一心想逃的孤狼。 “吴大叔,听声音,这狼多半藏在咱昨天弄的雪窝子边上,我一个一个打,你一个个看,它跑不了!” 陈拓这话,又让吴老歪高看了他一眼。 凶狠过了头,就是彪! 心里发狠的时候,还能想出办法,这人就是真的狠,跟河套里的孤狼差不多。 “行!但要从远处往近处打,给它打的往河岸上躥,到时候我打不死它,你上去攮死它!” 这时候的陈拓,也不计较吴老歪的歪歪话。 只是按照他说的,从爬犁上抽出斧头、草叉,扎在身旁。 又从腰间抽出猎刀、匕首,装在了中大衣兜里。 扫了一眼陈拓腰上的四把匕首,吴老歪也有些咋舌,这小瘪犊子可独的有点厉害了。 谁家好人会在腰里掖四把刀? 除了四把短刀,陈拓腰上还掛著把十八剁呢! 按照吴老歪的印象,这种人,不仅警惕性高,而且不太信任外人。 “狼,也就牙厉害,他咬你,你就把胳膊懟它嘴里,一刀封喉!有皮大衣隔著,它咬不坏你!” 做完最坏的打算,吴老歪示意陈拓开枪,他也把手里的水连珠架在了脸上。 陈拓按照由远及近,五枪打完又五枪,十五枪过后,掛在背带上的子弹盒里,只剩五发子弹。 他从兜里掏备用子弹的时候,一头毛色灰白的狼,才绕著圈向河套深处跑去。 “杂草的!还特么挺尖!小子,楞打!所有子弹都打完!我去追,你在上面別下去,用子弹给我指道!” 连开两枪都被河套里的灰狼躲过,吴老歪一边装弹,一边往河套里滑,还不忘提醒陈拓。 刚接触真枪实弹的陈拓,打原地不动的冰坑、雪窝还成,打飞躥逃命的孤狼,他也就能打打脚印。 本就有心放水,让狼王招来更多的狼。 打不准的陈拓也就不再追著打,而是打起了提前量。 追著打打不准,打提前量自然也不会准。 但这却给逃命的狼王,增加了不少障碍。 陈拓在岸上打,吴老歪在河套里打著出溜滑追。 亡命的狼王,则是绕著圈的疯狂逃窜。 眼见陈拓打不著,吴老歪追不上,对面河岸上却出现几匹马,呼啸著冲向狼王。 河套的雪壳子,连山狗子的重量都承受不住,狼在雪上奔逃的阻力只会更大。 但马不一样,没蹄的雪,不仅没有降低马的速度,有一层雪壳做缓衝,马跑的反而很舒服。 马上骑士背著枪,但却不用枪,追上之后,也不知道用什么玩意儿,直接给狼王砸成了滚地葫芦。 这还不够! 打倒了狼王,马上骑士也不追击,而是拽紧马韁,让马人立而起,踩踏狼王。 在雪里滚了几圈起身,狼王躲过马匹踩踏,继续亡命奔逃。 但它却跑不过马,再次被马上骑士击倒。 眼见逃不掉了,狼王开始掉头往吴老歪的方向逃窜,沿途还发出了悽厉的狼嚎。 怕自己枪法不行,狼没打著,再打著马或是骑马的人,陈拓也就没再开枪。 有误伤的顾虑,看到马站定的吴老歪,也只是举枪瞄准,並没有开枪。 悽厉狼嚎声中,狼王终是没逃过追击,被马踩在了河套里。 收枪下到河套,大步向吴老歪的位置追去。 到了地方,陈拓才发现,马上的骑士是女的,而且跟吴老歪熟悉。 “老歪大叔,这是你儿子还是你的学生?枪法不怎么样嘛!” “白龙!这是知青点的陈知青,既不是我儿子,也不是我徒弟!” 听到吴老歪的称呼,陈拓看了看女骑士的白马,又看了看一身白色皮袄的女骑士。 也不知道吴老歪刚刚称呼的是马还是人。 狼王死了,两帮人接上话,马上的女骑士,才看到河套里的点点梅花。 “老歪大叔,这是你设的陷阱?好凶狠!” “不是我设的,他想的也是他设的,没办法!狼群前天晚上袭击了绿水农场的马號,林业局要打狼!” 指了指陈拓,吴老歪不清楚对面的白龙因为什么下山,只能兜著点说话。 “这些可恶的西伯利亚狼,昨天也袭击了我们的驯鹿群,咬死三头小鹿,我带人追了一天一夜!” 说清楚自己的来意,马上的女骑士,用坠著铁块的马鞭,指著河套里的死狼问道: “老歪大叔,这些畜生吃了我的小鹿,我能把它们带回多布库尔吗?” “白龙,狼是我们的猎物,你想带回多布库尔,可以!但要拿东西交换,刚刚那头狼王,一人一半!” 听到两人对话,陈拓猜测白马上的女骑士,应该就是北山上多布库尔聚居点的鄂温克猎民。 “老歪大叔,我们下山,只带了马跟枪,枪是登记过的,马我也不能给你,你说你想要什么?” “白龙,这是我们的猎物,你敢抢?” 马上姑娘白龙,枪不能给、马不能换,没有一丝诚意,吴老歪的脸立马就垮了下来。 山上索伦三部的猎民,也有他们的规矩。 比如跟某个部落有仇的猛兽,被別的部落杀死,他们是可以討要猛兽尸体的…… 第五十八章 使鹿部 “这不给那不换,要么你给陈知青做媳妇吧!” 跑山的规矩,不管是吴老歪,还是索伦三部的猎民,都会儘可能遵守。 但在山下,山上猎民的规矩,对吴老歪来说没啥卵用,他就用不著遵守了。 刚刚他差点跑炸了肺,白龙这姑娘嘴一张,就想让他白干,纯粹是想多了。 “就冲他陷阱的凶狠,够资格做我男人,我答应了,去哪睡?” 吴老歪说的只是累死累活之后的气话,谁曾想,白龙竟然答应了。 “岸上就是知青点,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事儿你自己能定?还有,他可不是索伦三部的人!” 山上山下猎民跟开拓者通婚的情况不是没有,但情况却很复杂。 按规定,通婚登记之后,不管男女都会被划归索伦三部。 但也有不想上山的,把猎民落户到山下。 还有那些胆大的,山上一个、山下一个。 被多布库尔的白龙姑娘激了一把,吴老歪也露出了並不善良的本性。 “我不能下山,但他可以上山,他不愿意上山,我也可以在山上做他的新娘!”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给陈拓把事儿定了,可没问过他这个正主的意见。 “嘿……把我当啥了?我特么可不是死在河套里的狼!” “你多大?我今年十九了,按照我们的规矩,可以找男人的!” “没跟你说这个,你们的马不错,马留下,狼就是你们的……” 打量了一下小麦色皮肤,长的还算可以的白龙。 因为她猎民的身份,陈拓也没敢妄想山上一个,山下一个。 “做我男人,不仅马是你的,我也是你的,我的驯鹿群也是你的,我姓岳,鄂温克协领岳和的女儿。” 陈拓对熊、狼、枪、跑山打猎的认知不行,只因他之前能实际看到並接触到的打猎,几乎没有危险。 可他对人性、对现在所处的时代,却有相对准確的认知。 现在是1979年,洪流的余音犹在。 协领,不是猎民头领、部族头人的称呼,而是前清遗留的官职。 白龙口出她是鄂温克协领岳和之女,陈拓就不自觉的退了一步。 “我姓岳,但我叫白龙,多布库尔聚居点的第二负责人,松岭使鹿部的未来头人。” 马上的白龙,看不懂陈拓的规避动作,还在介绍著自己。 前些年,她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姑娘,所以经常下山来玩。 松岭片区,跟她玩的来的,只有路桥工段的女知青,她也跟著女知青们学了不少东西。 因为去的是女知青为主的路桥工段知青点,所以白龙之前並没见过陈拓。 “白龙,听你话里的意思,要在山下选男人?” 陈拓想规避,吴老歪却想看热闹。 虽然住著不远,但山上的猎民,跟山下片区的人,生活习惯、生存方式迥异。 吴老歪虽然认识白龙跟苏道,但却並不熟悉山上鄂温克猎民的日常。 “嗯!我们懂的太少,山里的生活太苦,下山的族人越来越多。” “路桥知青点的姐姐们走的时候说过,我们想要壮大,需要一个睿智的引路人。” 眼见两人越说越要牵扯自己,陈拓只能再次规避。 “吴大叔,既然白龙姑娘帮著打了狼王,那咱们就按规矩来,你、我、白龙各算一股好了!” 虽然喜欢松岭的静謐,不喜欢做牛马的喧囂。 但陈拓想要的静謐,是有水有电、有通信有交通的静謐。 而不是山上与世隔绝的孤寂。 白龙身上穿的虽然是白色裘皮袍,但衣领的油光,却暴露了山上卫生条件的不足。 陈拓想要赶紧打发走白龙,吴老歪却不同意。 “白龙,山上有你们的规矩,山下有我们的规矩,你最多能带走这头狼王,剩下的狼,你一只也带不走!” 河套里的陷阱,虽然是陈拓想的,也是他下的。 但作为小扬气知青点打狼二人组的成员,吴老歪却享有一半的份额。 刚刚下到河套,他也数过狼的数量,不是十四、就是十五。 十五张狼皮,可是林区职工几个月的工资,哪能隨便送人? “老歪大叔,你要尊重我们的生活习俗!” 吴老歪摆明车马,依旧坐在马上的白龙也毫不相让。 “白龙,那是在山上,下了山,谁搭理你们怎么生活?讲你们的规矩,你可以去鄂旗,这里是松岭!” 吴老歪反驳的话,让马上的白龙面色一黯。 山上的规矩,只有在山上才好使。 呼伦贝尔的鄂旗,讲的已经不是他们原本的规矩了。 “小子,你记住!山上、山下,除了人养的牲口,山牲口谁打的就是谁的,见者有份,那是分肉!” 吴老歪还想接著给陈拓说说,跑山人的规矩。 可四周围的山林,却传来了阵阵狼嚎。 听到狼嚎声,白龙跟吴老歪同时色变。 “杂草的!真要来狼灾了!” “你们把狼搭上,赶紧回山,沿途聚拢驯鹿群!” 吴老歪说完狼灾来了,白龙也在安排她的族人回山。 陈拓却看向几处发出狼嚎的山林问道: “吴大叔,刚刚那狼王,给周围的狼群发了信號?” “嗯!人有人言、兽有兽语,咱虽然听不懂,但山里的狼嚎出了声,就算是跟咱们结下了仇!” 面带忧色解释完,吴老歪也在仔细分辨狼嚎的出处。 可不等他听清楚,马上的白龙却催促道: “老歪大叔,你带我去见见昌奎大哥,我们的驯鹿群,正在山里猫冬,来不及归群……” 每遇灾荒,山上的鄂温克猎民,就会求助於山下,遇上狼灾也一样。 山里来了外面的狼群,接下来受影响最大的不是林场,而是白龙口中的松岭使鹿部。 他们的驯鹿,这个时候正散放在山上呢! 万一散放的驯鹿群被狼群袭击,走失在山林里,他们的生计就会受影响。 “去了也没用,林业局也得打狼!苏道他们倒是在武装部。” 虽然刚刚还因为猎物起了爭执,但涉及到狼灾,吴老歪也没给白龙下绊子。 还按照他的跑山经验,分析起了狼群的数量。 “刚刚的狼嚎起码七八处,可能还会更多,按这个狼群的规模算,松岭的狼要结大群了……” 一个小狼群,多则二三十头,少则七八头,七八处狼群回应,就意味著松岭这边至少来了百多头狼。 听到狼群大致的数量,白龙脸上也满是焦急。 一旦小狼群结成大狼群,最好的狩猎目標,就是他们放养在北山的驯鹿群。 使鹿鄂温克,没了驯鹿,还叫的什么使鹿部? “苏道大叔也在?那你赶紧带我去武装部……” 第五十九章 进山围剿 “去武装部不著急,咱们要先说好猎物的分配,別到了武装部,你再拿山上的规矩说事儿!” 把该说的说完,在去镇武装部之前,吴老歪坚持要把猎物的分配敲定。 一旦到了武装部,白龙再提,孙瘸子指定会偏帮。 “我打死的归我,你们打死的归你们!老歪大叔,赶紧过去吧!我们的驯鹿群要没了……” 松岭镇武装部在哪,白龙很熟悉。 她硬要拉著吴老歪过去,就是为了让他做旁证。 敲定了猎物分配的吴老歪,却並不想趟狼灾的浑水,尤其是去山上打狼。 要说最好的猎场,刚刚他跟陈拓站定的河岸,枪口下的河套,就是最完美的猎场。 上了山,人的本事先弱三分,山牲口的本事,却要强上七分。 尤其是是现在,大雪封山! 遇到沟塘子,狼可以在雪堆里穿行。 人跟马,却只能趟雪而走。 万一让狼群引到齐腰或歿人的雪窝子里,人即便有枪,贏面也不大。 “吴大叔,狼群还能合併?” 遇上事儿的白龙,也暴露了性格上的缺陷。 姑娘终归还是姑娘,看著她要被急哭的模样,陈拓也忘了刚刚的风险规避。 “正常合群,那是打出来的,现在么!可能不用爭斗,这些畜生直接就会合大群!” 指著河套里的血色梅花,吴老歪心里的忧虑,並不比白龙少。 “那我觉著,它们不会先去山里袭击鹿群,而是会来河套报仇,新官上任三把火么!” 陈拓以人性推断狼性,吴老歪跟白龙都不认可。 跟適者生存的兴安岭一样。 山上,弱肉强食。 吃,要排在仇恨的前面。 两人心里都在忧心即將到来的狼灾,也就没反驳陈拓的观点。 “小子,你枪法太差,一会儿回去换明机子,水连珠太长,距离太近,不好用!” 爭执一番,缓过气的吴老歪,也给陈拓提了建议。 刚刚他所表现出来的枪法,別说打猎了,打靶也未必能上靶。 三个人,两人步行,一人骑马。 真正走到插刀淋血的陷阱旁,白龙才看出陷阱的凶恶。 血冰舔完,狼並不会因为失血而死。 零下二三十度的夜里,插在雪壳子上的刺刀,会直接冻住狼的舌头。 越冻越牢固,越冻狼的挣扎也就越厉害。 失血而死对狼来说,反而是种解脱。 没能失血而死的,会被冻死,这也算是解脱。 最惨的就是舌头连著內臟被拽出来的那些狼。 “白龙,你要著急,就先去武装部,我要趁著狼还软和,先把皮子剥了!” 只想守在小扬气知青点,並不想上山掺和的吴老歪,用脚轻踹狼尸之后,想出了逃避的法子。 “我帮你!” 看著同伴们跃马捲起的雪烟,有了缓衝时间的白龙,也不像刚刚那么急躁。 想要从武装部搬救兵,吴老歪才是关键。 没他的证言、证词,管著武装部的孙昌奎,恐怕不会第一时间发救兵。 还有一点,近距离看过陷阱之后,白龙认可了陈拓刚刚的报仇一说。 如果狼群集结之前,先来松岭片区,那山上的驯鹿群就有足够的时间拢回定居点。 瞥了眼不依不饶的白龙,吴老歪就是不接她的话。 “小子,狼血別糟蹋了,咱们还是跟昨天一样,再浇一遍冰窝子,再立一遍刺刀!” 拖延逃避,也是吴老歪的无奈之举。 真要进山打狼,孙瘸子非得把他拉上。 这季节、这岁数,进山打狼,吴老歪也怕自己回不来。 如果来的是蒙古狼,他还敢上山试试。 但毛子那边的狼,比蒙古狼抗冻,也比蒙古狼凶狠,而且体型也大的多。 那晚俩母山狗子,在河套里放倒的就是蒙古狼。 现如今躺在雪壳子上的毛子狼,却比那两条蒙古狼大了小半圈。 如果时间倒退二十年,如果是蒙古狼灾,別说请他了。 即便不请,他吴老歪也会跟陈拓一样,主动请缨上山。 只是,吴老歪的算计,被听到枪声赶来的孙昌奎给搅了。 站在岸上,看著河套里的朵朵血花,算是经歷过大场面的孙昌奎,也有些牙磣。 河套里的狼,死的太惨! “白龙姑娘,你们定居点也遇到狼群偷袭了?” 下到河套,孙昌奎既没搭理吴老歪,也没问陈拓陷阱的收穫,而是直接走到了白龙跟前。 “嗯!昨晚咬死三头小鹿,我沿著狼踪,一直追到这的。” 说完自己的来意,白龙这才说起了刚刚狼啸。 “昌奎大哥,整个多布库尔定居点的一百多头驯鹿,都散放在了北山,镇上是不是帮我们一下?” 听完白龙这边的情况,孙昌奎这才走到吴老歪跟前,笑著问道: “吴师傅,山上的狼群还真能再结大群?” “我又不是山上的狼,结不结的谁说的准?我只知道,这些畜生都是从毛子那边过来的。” 虽然没正经作答,但吴老歪还是给出了狼群聚集的理由。 “吴师傅,你也知道,咱这撇子,正经会打猎的人不多,多布库尔定居点的麻烦必须解决……” “孙瘸子,这事儿你別找我,我都多大岁数了?你爹来松岭养老的时候,可没我现在大!” 毛子那边的狼群躥来松岭的一大原因,就是这片林区,除了山上的猎民,没几个正经打猎的跑山人。 除了林业师就是铁道兵,他们平时虽然也打,但只是顺手而为,並不会把打猎当职业。 打猎的人少,山上的猎民又是使鹿鄂温克,有驯鹿群托底。 所以松岭一带的野生动物,对比周边要多一些。 去更远的新林、呼中、塔河,松岭又是必经之路。 狼灾如果从松岭蔓延到新林、呼中、塔河一线,松岭林业局还要再吃一遍瓜落。 打狼群於未结之时,就是孙昌奎的战术。 想要执行这种战术,能识山辨踪的猎人是关键,而吴老歪就是松岭片区为数不多的几个猎人之一。 吴老歪以岁数做说辞,孙昌奎也有些犯难。 他爹那时候的五十出头,跟现在的五十出头,可不一样。 在松岭养了小十年,孙昌奎他爹的体格,反而比初来松岭时好了许多。 “昌奎大哥,我们的人也能追踪狼群。” 白龙插嘴,孙昌奎也没放弃吴老歪。 猎民打猎,跟山下打猎不同,他们骑著马呢! “吴师傅,你即便不去,也得给谋划谋划不是?” “我没办法谋划,你们要进山围剿,只能追著一条踪打到底,哪有什么谋划好说?” 进山围剿,说的虽然有气势,但吴老歪却清楚,这是纯出力的辛苦活。 无非找到狼踪就得追到底,追上了全打死,追不上接著追…… 第六十章 声东击西 “吴师傅,再咋说你也得看看进山的人行不行,不行,就让他们留守!” 在松岭林区,不下雪进山,跟大雪封山之后进山,还有不同。 白天零下二三十度,晚上零下三四十度。 哪怕缺一点经验,都容易被冻死在山里。 “这倒是可以,你先回去选人,我给这些狼扒了就过去……” 吴老歪愿意帮忙出谋划策,孙昌奎正想回去召集人手,陈拓却说道: “孙姐夫,你拨的那批刺刀,怕是不能如数归还了,我刚刚扫了一眼,缺了不少!” 陈拓睁著眼说瞎话,吴老歪也没管他。 昨天插的刺刀,都冻在了冰壳子上,狼都拉不动,怎么会少呢!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你们不是打著狼了吗?狼皮不要你们的,一会儿拿俩狼过去吧……” 孙昌奎拨给小扬气知青点的两箱刺刀,確实是放了水。 陈拓能看明白,倒是省的他再提醒,但丟失的刺刀总要有个说法,狼肉勉强可以作为说法。 陈拓跟孙昌奎有来有去,整的还挺好。 吴老歪嘴一撇,就想多吃多占,刀的好坏,跟材质的关联极大。 没有好钢,再好的手艺也打不出好刀。 “孙瘸子,打狼是公事吧?” 吴老歪开口,孙昌奎就知道他想占下那两箱刺刀。 库存的残损刺刀,在武装部的帐上,虽然只是废旧。 但那终归是武器,一点不剩,他也不好说话。 “吴大叔,就这么办吧,无非咱也吃不了这么多!” “吴师傅,这你就不如小陈敞亮了……” “他那是为了玩,我这可是为了餬口。” 吴老歪一句话点明陈拓抠鱼打猎的出发点,心里也起了腻歪。 同样是在山里討食、水里求活,陈拓一个生手,咋就能想啥来啥呢? 吴老歪、白龙刚开始收拾狼皮,孙昌奎刚走上河岸,周边的山林里,此起彼伏的狼嚎,又传到了河套。 起身辨认了一下狼嚎的位置,吴老歪面带凝重的向岸上的孙昌奎喊道: “孙瘸子,这次仇结大了,你得给林业局打个电话,让各工段带枪作业。” 老林子里,不管是老虎、黑熊、棕熊、猞猁、野猪都怕人,轻易不会盯著人不放,但狼不同! 跟人结了仇的狼,不仅会攻击人,还会想方设法的攻击家畜,甚至於攻击更弱的老人、妇女、儿童。 位於北大荒边缘的松岭,地形不同於呼玛、新林、呼中、塔河这些地方。 西高东低的地势,境內有好几条大河,西南一片是跟北大荒差不多的河流湿地、塔头甸子。 松岭的地势、物產、环境,都適合狼群在这落脚。 最关键的一点是隔壁呼玛的金山口、兴隆沟,连著大江,毛子那边的狼,可以直接躥到松岭来。 狼不仅记仇,还有它们自己的信息传递方式。 听到狼嚎声自东北方起,向西南方来,吴老歪猜测这次狼灾的规模,怕是不会小。 但他的这种猜测,只是灵光乍现的一个念头,按照知青们的说法,没有理论依据。 因此,他只是简单提醒了一下孙昌奎,注意防备。 “已经通知下去了,吴师傅,你赶紧忙活,打狼这事儿赶早不赶晚。” 孙昌奎走了,吴老歪、白龙剥狼皮,陈拓负责给两人拽狼。 两人剥狼的法子,跟草原上剥羊差不多,看了一会儿的陈拓就想上手试试。 头一次剥狼皮,陈拓的手法虽然生疏,但心里过的全是剥羊皮、牛皮、猪皮的片段,因此就带了架势。 “你小子以前剥过羊皮?” 见陈拓刀法生疏,但步骤不差,吴老歪也就半捧半问的提了一嘴。 “嗯!看过没干过!” “多干就会了,你的刀不快,等我从武装部回来,再教你怎么磨快刀!” 十几张狼皮剥完,临走之前,吴老歪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带上陈拓。 “小子,你跟我们一块去武装部吧……” 去武装部拽上陈拓,吴老歪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只是感觉让陈拓一个人留在河套,有点不妥。 “吴大叔,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收拾完刺刀我就回知青点。” 陈拓说了不去的理由,吴老歪也才想到拽上他的理由。 “小子,狼这种畜生擅长声东击西,你不说它们结了大群就得报仇吗?” 给出理由,吴老歪指著爬犁上属於陈拓的水连珠说道: “就你那枪法,遇上狼群,还不得白给呀?就是不去,你也得回去换了枪。” “明机子,在近距离可比水连珠靠谱多了!” 吴老歪嘴上说的虽然是回去换枪,但心里想的还是河套里的十四头白条狼。 给武装部两头,剩下十二头,一人六个,仔细点吃,他能吃到过年。 知青点的爬犁小,装不下十二头白条狼。 陈拓走了两趟,回来的时候,还捎了一爬犁烧柴,这明显是把河套当做长期猎场来经营了。 对此,吴老歪也不做评价。 他遛河套,毛也没有一根。 陈拓突发奇想来抠鱼。 山狗子、水毛子、蒙古狼、乌苏里棕熊、毛子狼,就跟赶集似的来送死,根本没处说理。 把狼运回知青点,看著陈拓肩上的明机子,吴老歪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小子,好东西也揣身上,打狼的时候人多眼杂,別再让人摸了去。” 闻言,陈拓也不辩驳,回屋就把掛在烟囱上的残参揣进了怀里。 又捎带把装著五百发猎熊独头弹的挎包,掛在了肩上。 拉著一爬犁油松棒子,带著两条枪回到河套,收拾完插在冰壳上的刺刀,又用狼血淋了一遍。 做完这些,陈拓也没閒著,就在昨天开的冰窟窿里继续冰钓。 没有达氏鰉在水底下折腾,大半下午的鱼获一般般,只钓到两条五六十公分的大货。 剩下十几条,都是尺许左右的普通货色。 兴许是为狼灾应景,半下午的时候,天也变的阴沉沉,一副要下雪的模样。 到了放学点,回知青点投餵完孙昌奎家的四个半大小子,陈拓又带著鱼杂转回河套,准备投餵山狗子。 俩母山狗子虽然准时来了,但却有些蔫吧,吃东西的时候,也一直呜呜嗷嗷不停歇。 起初,陈拓以为这俩母山狗子只是饿了,可这俩货越吃越不专心,还不时的呲牙威胁。 “狗日的,过两天好日子不知道姓啥了?” 陈拓从爬犁上抽下斧柄,却发现了不对。 俩母山狗子威胁的对象並不是他,而是黑乎乎的河套。 “该不是吴老歪那货言出法隨了吧?” 想到吴老歪说的狼会声东击西,陈拓把手中的斧柄,换成了从苏道那换来的单管猎枪。 沉甸甸的五百发子弹挎在肩上,也给了他莫名的底气。 有枪有炮,怕个屁的声东击西…… 第六十一章 雪夜狼嚎 手里有毛子的图拉单管,爬犁上还有一条水连珠。 身旁的篝火也才刚刚升起火头。 此时的陈拓,可不怕狼群的声东击西,只怕来的狼不够多,不好打! “好好吃,老子在呢!一会儿別特么瞎跑,吃了枪子我可不管。” 从带来的鱼杂里,挑出血块,餵给胸前的小狗崽红毛子。 吃了一点参须之后,小狗崽也恢復了点精神。 將挑剩的鱼杂,一遭餵给山狗子,陈拓也给它们打了预防针。 这时候叛逃,第一枪打的就是白眼狼。 趁著狼群没来,山狗子还在呜咽。 陈拓又在熄灭的篝火堆上,生起了另外两堆篝火。 按照新得的经验,不算河套里存的油松棒子。 仅是下午拉来的两爬犁,就够他一直烧到天亮。 有枪有炮、有篝火,还有俩母山狗子警戒。 现在的陈拓,一点不怕什么狼灾,只怕自己枪法不好,不能一枪一个。 但等了半天,新生的两堆篝火都烤脸了,想像中声东击西的狼群也没来。 倒是已经吃完鱼杂的俩山狗子,没有跟之前一样撇了撇了的离开,而是蹲在原地,一直呜咽威胁。 “別特么哼唧了!给狼嚇跑了,你俩吃啥喝啥?闭上嘴,让狼群过来,一会儿请你俩吃狼杂!” 山狗子呜呜咽咽,怀里的红毛子也跟著哼唧起来。 狼不来,这仨货的哼哼唧唧,就成了陈拓耳中的噪音。 骂完俩山狗子,陈拓也有了作战计划,先用单管,再用水连珠追逃。 如果独头弹用完,水连珠剩的几十发子弹也用完。 他还有枪刺、斧头、十八剁跟匕首、猎刀,妥妥的优势在我。 对於狼的印象,陈拓还停留在能当狗找回家,不听话就能给它几个大逼兜的水准。 多厉害谈不上,他想的更多的还是,被狼咬了用不用打狂犬疫苗? 还有就是,松岭林区有没有狂犬疫苗? 等了半天,也不见有狼来。 陈拓这才发现自己失误的地方。 来的时候,只想著投餵完山狗子就回知青点,忘拿汽灯了…… 此时,篝火照不到的河套里。 几十头跋山涉水来到松岭的外国狼,却已经组成了半包围圈。 將陈拓跟两个山狗子,围堵在了两三百米长的河岸旁。 自打两个山狗子闯进包围圈,几个狼群,就在不断试探著缩小包围圈。 离陈拓最近的狼,已经不足百米。 “你俩来的时候,看没看见我插在雪壳子上的刺刀,没舔两口?” 等的有些无聊,陈拓就跟蹲在地上轻声呜咽的俩山狗子聊了起来。 重新淋血掛冰的刺刀,也被他加了料。 剥狼皮弄下来的碎肉、碎油,都被他裹在了刺刀上。 “你俩说说,狼如果来了,它们能不能耐的住性子,不去舔那刺刀?” “我估计不能!后有追兵、前有堵截,想必它们还饿著呢!追逐食物,才是狼的天性……” 可能是被陈拓的自说自话弄烦了,本来蹲坐在雪壳子上的俩母山狗子,直接站了起来。 “老实待著!別特么让狼给叼走了!” 虽然已经餵了几天,但陈拓还没莽到直接用手安抚山狗子。 用脚压住人立而起的山狗子,他又重新检查了一下手里的单管猎枪。 陈拓检查完枪,刚被踩坐下的山狗子,却又站了起来。 “坐下,捂耳朵!算了,你俩那爪子短,捂不住,別跑哈!” 踩住一只山狗子的尾巴,陈拓抬枪上脸,也不看前面有没有目標,直接就是一枪。 “回来!” 被踩住尾巴的山狗子,只躥了一下就摔在雪壳子上,另一只却被嚇的躥了出去。 一只跑、一只留,陈拓招呼一声,跑的那只,也被喊了回来。 只是再次坐定的俩山狗子,却发出了狗叫声。 “哟……挺尖呢!还特么知道不看火堆,就不反光!” 俩山狗子的叫声,已经压不住狼群压来的脚步声。 听著河套里『咯吱咯吱』的响声,陈拓掰枪退壳、装弹勾火一气呵成。 可换来的还是『咯吱咯吱』的脚步声。 “那耗著吧!可千万別舔我给你们准备的冰棍……” 开了两枪,只换来一阵阵脚步声。 心里一点不怕的陈拓,就没再开枪,而是坐在了爬犁上点了支洪叶给的小雪茄,等著狼群衝锋。 狗么,再多也是乌合之眾,到了跟前,一枪撂倒一个,还怕他们不散伙? 不得不说,狼群的耐性不错,两根羚羊小雪茄抽完。 河套里还是只有『咯吱咯吱』的脚步声。 如果不是通过脚步声,打过山狗子跟棕熊,陈拓都能以为是他听错了风声。 威胁了十好几次无果,又被陈拓踩了一下又一下,俩山狗子也蜷在雪壳子上昏昏欲睡。 倒是陈拓掛在胸前的小狗崽红毛子,一直在发出不安的哼唧声。 “你也是个完蛋玩意儿,再给你一截参须,以后好好帮我打狼!” 摸出怀里经吴老歪提醒才揣著的残参,陈拓给小狗崽掐了一截,又掐了一截,送进了自己嘴里。 等的不耐烦就放一枪,一直等到天空落下大朵大朵的雪花,河套里才传来狼的呜咽声。 “杂草的!你们是真尖呀!在这等著我呢?” 雪落狼嚎,陈拓也不客气,直接一枪接著一枪,往夜幕中的河套里打去。 边打他还边回忆各种教程,想要玩一玩快速装退弹。 一连打了二三十发,学会手夹子弹撅枪退壳,陈拓才稍稍感受到了一点压力。 被雪压住的篝火,已经可以映射出雪壳子上的不红不绿的狼眼。 看著周围几十个小灯泡忽忽悠悠、飘来飘去,任谁也会有一定的压力。 但有了小灯泡照亮,陈拓枪里的猎熊独头弹,却有了去处。 照著河套里的小灯泡打,打完之后,准保有狼嚎声回应他。 正当陈拓越打越顺的时候,脚下的两只山狗子,却对著河岸发出了响亮的狗叫声。 “嚓!掏我后门?我特么……” 陈拓回身就是一枪,结果狼嚎没听到,却听到吴老歪带著颤音的嚎叫。 “哎呦臥槽!小王八犊子,別特么开枪,我!吴老歪!” 吴老歪其实早就听到了河套里的枪声,来的晚,只是因为先去通知了孙瘸子。 谁曾想,他连滚带爬跑到岸边,差点就被陈拓一枪爆头。 “吴大叔,你来的正好,篝火不亮又下著雪,看不清楚,你去知青点把汽灯拿来……” 第六十二章 没完没了 “拿特么什么汽灯,我给你盯著,你赶紧上来!” 见河套里的陈拓,说话的功夫也不耽误开枪,吴老歪只能冲他吼了起来。 当年,小兴安岭的垦荒队,也遇到了相同的雪夜。 结果带著手榴弹的四十几个人,却只活了六七个! 如果陈拓是个熟手,刚刚那一枪,他怕是也躲不过去,会成为狼灾的第一个间接受害者。 “吴大叔,这是我家门口,它们说来就来可以,但不能说走就走!” 用不著河套里的狼群跟陈拓不死不休,他也有自己的一套行事规则。 河套离著小扬气知青点的直线距离,不过四五百米。 即便走过来会绕点路,但也不超一公里的样子。 吴老歪住在松岭镇上,离这至少三四公里。 不给河套里的狼群打的一个不剩,他就得时刻提防狼群偷袭。 陈拓不仅不听劝,还在继续开枪,没了办法的吴老歪,也只能加入打狼的行列。 镇上数得上號的民兵,已经跟著白龙上了北山。 孙瘸子想要再聚一批打狼的好手,只能向林业局求助。 一来一回间。 吴老歪怕的是林业局保卫来之前,狼群来个倾巢而出,淹死他们俩。 “小子,別著急,一下一下瞄准了打,这些狼在毛子那边挨过打,怕你的猎枪!” 陈拓身在河套,看不清楚狼群的动態。 站在河岸上的吴老歪,却依稀能看到,枪响之后,狼群就会有后退的动作。 而他手里的水连珠,却没有这样的功效。 这就能证明,群狼来松岭之前,挨过猎人的揍,而且还被揍的挺狠。 如果陈拓胡乱开枪,让狼群习惯了枪声,弄不好就会被一拥而上。 一枪一个,狼越尖就会越害怕。 兴许打好了,整个狼群就再也不敢来知青点这片河套。 “吴大叔,我也想瞄准了打,看不清呀!你还是回去拿汽灯吧!” “那你当心点,子弹放哪了,我再给你拿点!” “都带著呢!” “五百发都带在身上?” “嗯呢唄!不是你让我带的吗?” 听著河套里胡说八道的陈拓,吴老歪也真是服了他的好狗运。 下晌走的时候,他只说让他多带几发子弹。 谁家好人出门试枪,带特么五百发猎熊的独头弹? 即便是纸壳弹,五百发的重量,少说三四十斤,多点说著可能六七十斤。 “那行,你慢慢打著,我去给你掌灯……” 吴老歪回知青点拿汽灯,按他要求慢慢打的陈拓,却並不省心。 他开枪的速度確实慢了下来,但却带著两个山狗子,又生了一堆篝火,一步步压了上去。 天黑透了,河套里的能见度反而高了。 之前还看不太清楚的狼眼,现在却个个分明。 挑近的,挑能看清楚的,一枪一下,就有一头狼带著惨嚎飞出老远。 也不知是刚刚嚼的参须子起了效用,还是一枪一个带来的刺激感起了作用。 河套里的陈拓越打越兴奋,慢慢脱离了最后一堆篝火的照明范围。 陈拓一步踏入夜幕,旁边就有两头狼猛地扑向他身侧。 没等两头狼得手,只听岸上『砰砰』两声枪响,才传来孙昌奎的喊声: “小陈,不要冒进!” 隱约看到陈拓回头,孙昌奎接著喊道: “一步步退到火堆旁,吊著它们打,狼退你追、狼追你退,拖住这些畜生,一会儿包饺子!” 孙昌奎少了一条小腿,蹲坐射击虽然厉害,但不適合下河套。 如果他不来,陈拓多半会被那两头偷袭的狼扑倒。 面对狼群,一旦倒地,结果只能被拖走。 “孙姐夫,这群狼挺尖,你得预防这些畜生偷袭镇上跟林业局。” 河套里的陈拓,不仅打的兴致高昂,而且脑子也格外清醒。 白龙调走了镇上的民兵,河套这边再来个调虎离山,狼群如果偷袭了镇子,也是孙昌奎的麻烦事儿。 “哎呦臥槽!小陈,你再坚持坚持,记住!千万不能脱离篝火照亮的范围,枪我给你留岸上。” 嘱咐了陈拓一句,孙昌奎先是朝天放枪示警,然后才放下手里的美式m1,拄著双拐快速消失在夜幕里。 等吴老歪拎著汽灯,扛著油松杆回到岸边,陈拓已经退到了最先点起的两堆篝火后边。 “小子,狼群冲你了?” “没有!孙姐夫让我吊著打!” “孙瘸子来了?他人呢?” “回镇上了,我怕狼群再玩一次声东击西,偷袭镇子,就给他说了说。” “哎呦臥槽!可不咋地,可千万不能让狼群冲了镇子!” 跟孙昌奎一样发完感慨,吴老歪就在岸上架杆掌灯,不等他拢起雪堆,就被陈拓阻止。 “吴大叔,等等再亮,先吊著它们打,等它们跑的时候,再掌灯不迟!” 人狠不狠、独不独,遇事儿的时候看的最清楚,这也就是所谓的『事儿上见』。 从插刀淋血,到吊著打来报仇的狼群。 吴老歪也看出了年轻人的不好惹。 別看底下的小瘪犊子好说话,真惹了他,他多半会对人下死手。 无论是吴老歪、孙昌奎,还是对狼性一无所知的陈拓,都以为狼群会在枪声中退却。 但现实却出乎他们的预料,不管死了多少狼,河套里的包围圈,依旧在不断压缩。 河套雪壳子上的陈拓一无所觉。 但在岸上帮他掠阵的吴老歪,却发现了不对。 “小子,你不能慢打了,要快打,我怎么感觉狼群要压上来了?” “吴大叔,孙姐夫的枪放在岸上了,你看是什么枪?如果是五六半,你搂它们几梭子!” 吴老歪说完,陈拓脑子里就有了计策。 他的主意听著有道理,岸上的吴老歪找到孙昌奎留下的m1,摸索了几下,才快速开了几枪。 “小子,孙瘸子这枪,枪声太脆、太快,怕是嚇不住它们,你能不能快点打?” 看著没完没了、不死不休的狼群,吴老歪心里也开始打怵。 入夜之后,气温下降,他刚刚跑了一身汗,这才多大一会儿,就感觉站不住了。 棉袄吸了汗,再被冻住,用不多大的功夫,就会变成要人命的冰壳子。 一直动缓还好,一旦站定不动,结了冰再想捂开,可就难了。 “小子,你冷不冷?” 怕河套里的陈拓坚持不住,吴老歪就想回去拽点烧柴拢火。 “热乎乎的呢!吴大叔,你要冷,就下来烤烤火……” 第六十三章 绣花枕头 扫了眼河套里的五堆篝火,吴老歪却没敢说,跟陈拓换位置的话。 他年轻的时候,在呼伦贝尔看过狼群围猎。 怎么说呢! 狼这东西,狠就狠在耐心上。 它们会一点点的分割包围,也会一点点的压缩包围圈。 虽然冷,虽然想回知青点弄些柴火取暖。 但吴老歪却清楚。 河套里,陈拓跟狼群的决战,可能在他转身的一刻就会上演。 仔细闻一下,寒风里,全是血腥味。 再这么打下去,要么狼群崩,要么陈拓死。 “小子,再不你上来打?” “吴大叔,我上去,狼群是不是也得上去?离开河套,就不好打了……” 陈拓咬著牙发狠,吴老歪也没再劝。 跟陈拓说的一样,现在这种僵持最好。 狼一旦上了岸,打散的狼群,就会衝进镇子跟片区。 如果狼群在河套里崩了,它们就会沿著河道逃散,天亮了才好追。 可打著打著,吴老歪又发现了不对。 雪越来越大不说,还起风了,寒风卷著雪片,打在脸上就跟小刀割肉一样。 “小子,起风了,不能再在河套里打了!” “吴大叔,那咱俩压上去衝散它们?” 吴老歪要撤,打的正爽的陈拓。 却想再压一次,看能不能衝散狼群。 岸上起了风,河套有天然形成的岸堤挡著,陈拓面前的雪,反而比吴老歪那边少的多。 知道他视线马上就要模糊的吴老歪,看了看身后才说道: “再等等,看林业局的保卫来不来,他们来,咱们就接著打,他们不来,谁爱打谁打……” “吴大叔……” “別犟!狼灾是绿水林场採伐点马號引来的,跟咱没关係,你压上去,雪糊了眼,只能死在狼嘴里!” 吴老歪的话刚说完,身后就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褚茂林的声音,也在雪夜里响起。 “听我命令:两条五六半配一条五六衝,三人一组,三组一队,分左右衝进河套,杀光狼群!” 褚茂林语落,吴老歪身后就传来整齐的拉拴上膛声。 听到声响的吴老歪,直接转身,衝著天上的鹅毛大雪,直接打完一梭子子弹。 “都给老子定那!褚小瞎子,你特么瞎了吗?这么大的雪,冲狼群的布袋底,找死吗?” 吴老歪虽然不懂打仗,但却清楚狼群围猎的阵型。 用不著看清楚河套里有多少狼,陈拓一左一右,必然有狼埋伏在侧。 一头两头还好,如果是两边各有十几头狼,听褚茂林的命令,谁下去谁死! 三人一组、三组一队,还特么分左右,就是十八个人。 这十八人下到河套,万一被狼群衝散,胡乱开枪,那乐子可得老大了…… “吴老歪,保卫科接林业局命令,必须消灭狼群、制止狼灾发生在松岭片区,下!” “我看谁敢?都特么不是爹生娘养的吗?这么大的雪,这么大的风,你们下去能打著啥?” 褚茂林犟,吴老歪却平端打完子弹的m1,挡住了林业局保卫科的年轻保卫们。 “褚茂林,这里是松岭镇武装部、小扬气知青点打狼小组的片区,谁让你来的?” 不等褚茂林再下命令,被吴老歪一梭子子弹吸引注意力的陈拓,喊出了可以阻止他们下河套的理由。 “对!这特么是老子的地盘,谁特么让你们来的?” 吴老歪正要跟褚茂林拉扯,河套下面的陈拓那边,枪声又急促了起来。 褚茂林带人来了,河套里的狼群,也对他发起了衝锋。 “別特么听褚小瞎子的,都听我的,端枪站在岸上先突突一梭子!” 吴老歪虽然挡住了林业局的保卫,但他们也不会按他的命令行事。 一时间,被狼群突袭的陈拓,只能尽最大的努力换弹、开枪。 “褚小瞎子,真死了人,你负的起责任?” 吴老歪这话,让岸上梗著脖子的褚茂林一颤,才不情不愿的说道: “先打一梭子……” 密集的枪声在身后响起,已经压到陈拓面前的七八头狼,一个转身就消失在了雪夜里。 衝著面前的雪幕闷了一枪之后,陈拓转头喊道: “吴大叔,点汽灯,狼群要跑!刚刚借著枪火,我看清楚了,河套里好几百头狼呢!千万別下来!” 吴老歪给褚茂林的警告,陈拓也听到了。 真死了人,他怕是也得被牵连。 衣食问题还没彻底解决,再让林业局收回知青点,那他就无家可归了。 所以狼群一退,他的瞎话也用不著打什么草稿,直接张嘴就来。 “听到了吗?好几百头狼呢!下呀!你们倒是下呀?不下,还不赶紧开枪?” 褚茂林连同他带的十八个保卫,在吴老歪眼中,都是不配上山的生瓜蛋子。 林业局的保卫科长,带著一帮老手常驻山场,这才给了褚茂林这个绣花枕头,耀武扬威的机会。 他们这些生瓜蛋子,也就能搞搞巡山护林,真让他们上山,真刀真枪的守採伐点,都特么白费! 这次稀稀疏疏的枪声,也不听褚茂林的命令,就在岸上响起。 等吴老歪点起汽灯,岸上十九个人面前,只有反光的雪幕。 別说河套里的狼群了,距离他们几米远的陈拓,都看不清楚身形。 “就这雪,你们听褚小瞎子的胡话,下去能看著啥?” 吴老歪刚刚也確实被褚茂林给嚇著了。 真按他的胡话,十八个人衝下河套,狼群撕、自己人打,还不知道死多少人呢! 褚茂林是褚明山家的,其他人,谁家也不白给。 都死在河套里,別说陈拓受牵连,吴老歪、孙昌奎也一样要吃官司。 “吴师傅,咋了?狼群跑了吗?” 枪声一歇,扑坐在雪地上,用单拐滑行的孙昌奎,才勉勉强强到了河套。 他这一路,一拐下去两米多的大步子,来回一趟,硬是杵断了一根拐杖。 最后这里许路,没了办法的孙昌奎,只能把自己当冰车,一路滑到了河套。 “你特么咋才来?刚刚褚小瞎子一来,那大嘴叉子一张,就要带人往下冲。” “就这雪,他们衝下去,狼一扑,你们不得自己人打自己人呀?打死你们活该,万一给我打著咋办?” 吴老歪刚说完,坐在地上的孙昌奎,猛地挥起手里的拐杖,砸向褚茂林的小腿。 “我操你大爷!给我把褚茂林捆了,他敢跑,直接开枪打死他……” 第六十四章 自带粮草 放倒褚茂林,孙昌奎还是觉著不解气,拿起砸断的拐杖,就朝他身上打去。 如果不是被阻止,別管河套里有多少狼。 只要下去的人阵型一乱,肯定会跟吴老歪说的一样,自己人打自己人。 如果褚茂林他们带的是栓动步枪还好,五六半自动一梭子横扫,人能活几个就不好说了。 褚茂林带的林业局保卫,其实就是松岭林区的少爷兵,军事素质差的也不是一星半点。 生气归生气,孙昌奎也没忘了河套里的狼群。 “听我命令!间隔一米成横列推进,下到河套左右对齐,一步一枪前压二十步!” 看著林业局的少爷兵,按照自己的命令完成动作,孙昌奎接著喊道: “以篝火为参照物,组成扇形队列,非必要禁止开枪!” “小陈,队列成型,你们缓缓后退,非必要禁止开枪!” 听到孙昌奎喊他,陈拓才踹了一下山狗子。 “你俩,能回去就回去,回不去就坐这等著!” 陈拓撤到岸上,吴老歪、孙昌奎齐齐看向他手里冒著蒸汽的枪管。 两人都是满心后怕,一时的疏忽大意,忘了镇上跟片区的防守。 结果,又因为孙昌奎走的慢,错过了通知褚茂林,差点导致林业局的年轻保卫团灭在河套。 当年小兴安岭狼灾的內情,孙昌奎比吴老歪更清楚。 同样是雪夜,同样是面对狼群的包围。 那时候的垦荒队,虽然装备跟褚茂林他们差不多,每人身上还多了五颗手榴弹。 但两者之间的军事素质没法比。 当初的屯垦师,几乎都经歷过实战。 可即便是这么硬的人马,四十多个人,最后活下来的却只有六个。 雪夜突袭狼群,不管在北大荒,还是兴安岭林区,都是被严厉禁止的行为。 褚茂林年纪小,没学过这些,差一点就给松岭林区闯出大祸。 刚刚那一下,没砸断他的腿,孙昌奎只恨拐不结实。 狼什么时候都能打,可人一旦出事儿,谁会给他补救的机会? 现在人都没事儿,孙昌奎的气也就消了一大半。 “出一半人,回林业局通知司机班,准备灯光齐全的六驱解放车两辆,再提四挺轻机枪……” 安排剩下的人警戒,孙昌奎这才看向吴老歪。 “吴师傅,刚刚这事儿……” “你孙瘸子尽特么干硬事儿说熊话,褚小瞎子这种没本事的就不该让他管事儿!” 知道孙昌奎又要给褚茂林求情,吴老歪也挺无奈。 冲褚茂林,他死不死的无所谓。 但冲他爹褚明山,吴老歪也只能嘴上歪歪几句,人情该顾还得顾。 没有褚瞎子,他未必能活到现在。 “事儿我不管,但河套里的狼群,是我跟小子拖住的,也是我们打的,跟你们没关係。” 人没出事儿,孙昌奎又张嘴求情,接下来的事儿吴老歪管不了。 但河套里的收穫,他得爭。 刚刚陈拓正经在下面玩了命,可不能再让林业局把狼给拽走。 “对!小褚带人来的时候,狼已经被你们打跑了!” 打完褚茂林,还得给他求情,孙昌奎虽然也不情愿,但没办法。 真要按照程序上报,褚茂林的冒进行为,足够送他去蹲几年笆篱子。 真给他办了,人也就毁了。 “孙姐夫,咱下去看看来了多少狼?又跑了多少狼?” 虽然想踩褚茂林一脚,但陈拓也知道,只要孙昌奎开了口,他这一脚就踩不下去。 松岭人少闭塞,圈子就小。 圈子小就有可能衍生出另类的关係网。 如果褚茂林安排的人下了河套,团灭在里头,就是另外的结果。 人没事儿,他身上的事儿也大不了。 “你不用歇一会儿吗?枪给我,我先给你收拾收拾,別一会儿用的时候炸膛。” 一边帮陈拓清理枪膛,一边让人下到河套继续点篝火。 確认河套里的狼群逃走了,孙昌奎才带人下到河套。 看到篝火旁蹲坐的两只山狗子,孙昌奎一脸不解的咧了咧嘴。 除了小兴安岭的狼灾,转做林业师之后,他们也了解过兴安岭的动物。 狼獾这种小玩意儿,別看个小,但一对一,狼多半不是对手。 跟狼一样凶,跟獾子一样皮实,就是狼獾了。 这小玩意儿他在山里见过也打过,灵巧凶猛,极不好对付。 “小陈,山狗子虽然小,但也是林区猛兽,养的时候注意点,別伤了人。” 应了孙昌奎一声,陈拓就想去查看刚刚的猎获。 几十发子弹打出去,看不到结果,他也有点心痒难耐。 “这俩孽就得你看著,別再伤了人!孙瘸子,你也小心点,狼擅长伏击!” 陈拓要钻河套里的雪幕,吴老歪一把拉住他,还捎带提醒了一下孙昌奎等人。 雪越来越大,能见度也就三五米的距离。 在岸上,有河套里的篝火照亮,还感觉不出雪大,只是起风的时候,雪花会模糊视线。 下到河套里,吴老歪才发现陈拓的视线,比他想的还要糟糕。 “吴大叔……” “別去!狼鼻子好使著呢!你去狼就只记你一个人的气味,孙瘸子他们钻进去,味就杂了!” 眼见孙昌奎等人消失在雪幕中,被狼偷袭过一次的陈拓,也没再坚持。 刚刚如果不是孙昌奎帮忙,他恐怕已经被狼扑了。 可即便如此,陈拓对狼、对熊的认知还是一点没变,並不觉著这些猛兽有多危险。 雪幕中的孙昌奎等人,在单管猎枪的射程內,搜索了几遍,却只发现了七条两半的狼尸。 孙昌奎上午还见过被拽出內臟的狼,看到被独头熊弹打两半的狼,没什么反应。 但林业局的年轻保卫们就不成了,一个个『哦哦啊啊』吐了一地。 “怂玩意儿,就这点尿性还敢来打狼呀?地上的狼,一点不剩给老子收拾乾净、归拢起来。” 林业局保卫科,也不止褚茂林一个绣花枕头。 工作岗位,不仅城市缺,松岭林区一样缺。 很多林区子弟,上山伐木没本事,巡山护林没经验。 让他们去贮木场扛木头,去山上倒套子,家里又不忍心。 林业局內部商量过几次,就扩建了保卫、营林,增加了一些专供家属子弟的岗位。 这也跟陈拓成为松岭黑户相关联,工作不是没有,只是不好安排。 安排了陈拓一个,其他职工子弟、套户子弟怎么弄? 安排人搀著他,继续深入河套雪幕,孙昌奎也发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陈拓、吴老歪两人弄的冰坑里,还有活著的黄羊。 “杂草的!这是带著粮草来的呀!” 看到冰坑里的黄羊,孙昌奎心里只剩后怕。 不是吴老歪给拦住了,褚茂林带人下到河套里,肯定就是团灭的局。 自带粮草、围堵河套。 这群狼,就是为了报仇来的…… 第六十五章 打狼標兵 没管冰坑里的黄羊,被人搀著的孙昌奎,继续深入雪幕。 又在插著刺刀的雪壳子上,发现了十几头,因舔舐刺刀失血过多而奄奄一息的狼。 这也让孙昌奎看出了狼群的弱点,由小群结大群,新的狼王权威不够,镇不住场面。 “走!撤回去!” 看到狼群的弱点,孙昌奎也有了打狼的思路。 这次狼灾如果能短时间掐灭,应该计陈拓一功。 回到篝火旁,见林场的小年轻们,一边乾噦,一边收拾狼尸。 孙昌奎刚刚平復的心態,直接原地爆炸。 “浑蛋玩意儿,我怎么说的,肠肚一遭用雪搓乾净,搓不乾净就特么一直搓!” 隨著林区生活的稳定,长起来的孩子们,缺了太多歷练。 褚茂林算一个,林业局的年轻保卫有一个算一个,连城市来的陈拓都不如。 吃不得苦、受不得累。 那他们这些人顶风冒雪、不畏艰辛、吃苦受累开创的事业,谁来接班? 但想到家里的六个牤蛋子,孙昌奎也只能无奈苦笑。 真让自家孩子,去大雪地討食儿,他一样不忍心。 “孙姐夫,我刚刚打了多少狼?” 没管冻的直哆嗦的林业局保卫,陈拓更关心的还是自己的猎获。 虽说是瞄著眼睛打的,但雪夜里的能见度太低,他对枪的熟悉度又太差。 除了有限的几枪,他感觉打著东西之外,其他几十枪,陈拓心里一点把握也没有。 “七头,已经很不错了,狼性狡诈,你瞄著眼睛打,指定打不著。” 用不著问陈拓是怎么打的,孙昌奎就说出了他的打法。 当年,小兴安岭的垦荒队,吃的是同样的亏。 眼前的狼借著雪幕歪著头横挪,顺著反光的狼眼瞄,只会把子弹浪费在雪地上。 “才七头啊?” 回想刚刚挥洒几十发独头弹的威风煞气,结果却只打到七头狼。 陈拓轻轻一嘆,看来他在射击上的天赋一般。 “七头已经不少了,吴师傅,你来一下……” 看陈拓在靶场上的表现,真的一般般。 但他今晚的表现,换个好手也未必能做到。 跟陈拓说的一样,手里有枪有炮,根本无需怕什么豺狼虎豹。 但这个时候,人的心理素质是一大关,稍有胆怯,不敢往上压,就会被狼群淹没。 孙昌奎发自真心的赞了陈拓一句,又把吴老歪拉入了雪幕中。 “吴师傅,冰坑里的黄羊,刺刀上掛的狼,能不能让给这帮小年轻?” 收拾完、打骂完,还得厚著脸皮帮褚茂林他们一把,孙昌奎也很无奈。 兴安岭的生存条件过於恶劣,长达七个月的冬季,也让这里的生活条件很枯燥。 很多林业子弟,寧肯躥出去做盲流子,也不愿意待在林区。 松岭林业人的青黄不接,早就已经有了苗头。 林业局为什么要用褚茂林? 撇开军事素质、为人处世上的不干练。 总是多管閒事的褚茂林,在责任心一块还是可圈可点的。 基层工作年轻人看不上,就没有基层工作经歷。 老人们又不敢把重要工作,交託给这些没有经过基层歷练、还不成熟的年轻人。 有能力有本事的年轻人,一旦崭露头角,首先想的就是离开松岭。 这才是老一辈松岭林业人,要面对的尷尬。 “孙瘸子,这事儿你跟我说不著,跟褚小瞎子相关,只怕那小子不会应承你的……” 点出陈拓跟褚茂林之间的过节,吴老歪又给孙昌奎出了个难题。 “那小子虽然不记事了,但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你敢开口,他怕是敢马虎吞天!” 吴老歪不接茬,孙昌奎只能回来找陈拓,但不等他把要求说完,就碰了软钉子。 “孙姐夫,作为知青,我应该支持林业局的工作,但我现在只是个黑户,猎物关乎我的生计。” “再不你给我说说当年的狼灾吧?我打算写一篇『血狼原』,投到龙江文艺。” 陈拓搬出只有一个標题的『血狼原』,孙昌奎就知道,软钉子变成了软刀子。 笔尖杀人不见血。 这要是让他如实写了褚茂林等人的表现,他刚刚的维护就白费了。 “小陈,打狼这事儿不忙著写,等明天我把你的事跡上报林业局,兴许还能给你评个『打狼標兵』呢!” 转了一圈,折腾了好几天,事情又回到原点。 如他跟魏书记、褚场长想的一样,这个没有身份的串连知青,心里存的怨气可不少。 如果只是有怨气,也不当什么大事儿。 可陈拓这小子手里的笔桿子,又確实有点本事。 他转赠洪叶的诗,龙江文艺刊发之前,肯定要查一下作者的身份跟经歷。 电话打到松岭林业局,作为陈拓赠诗的见证者之一,孙昌奎得到消息的时间,並不比洪叶晚多少。 陈拓能写还可以发表,一旦怨气诉诸笔端,受影响最大的还是松岭林业局。 现在林业局在对待陈拓的態度上,可比之前要谨慎的多。 许出一个『打狼標兵』先稳住陈拓,也比保褚茂林重要的多。 正当孙昌奎为难的时候,陈拓又换了一个说法。 “孙姐夫,你刚刚说的事儿,功劳如果算你的,那我没问题,算褚茂林的肯定不行!” 定好了受益人,陈拓这才开始提要求。 “孙姐夫,我一个没身份的黑户,住在知青点名不正言不顺,要不把知青点租给我吧!” 陈拓要租知青点,孙昌奎不喜反忧,这是不打算走了呀! 因为伐区的推进,小扬气知青点的枝柴场,已经被新的枝柴场所取代。 松岭这片別的不多,地却多的是,把閒置的知青点租给陈拓不是问题。 问题是陈拓留在松岭,会带来很多不確定的隱患。 “小陈,公家的事儿,我一个人定不了,这也得上报林业局。” 褚茂林惹下的麻烦不好解决,孙昌奎也不再纠结,而是转头说起了狼群。 “小陈、吴师傅,这几天你们就別来河套了,我打算放一放、抻一抻,让狼群散不掉也结不成!” 说及打狼,孙昌奎脸上也多了几许厉色。 小狼群因为报仇,结了大狼群,狼王没有威信,就是打狼的机会。 冰天雪地、零下三四十度,只要不失去狼踪,衔尾慢追,初次结群受挫的狼群,就可能犯错。 多布库尔河上下游都有不冻河,如果赶好了,把狼群逼进死角,解决狼灾也就在这几天…… 第六十六章 一炮双响 “孙瘸子,你们有工资、有定量,俺们一老一小俩光棍,就靠这河套为生呢!林业局咋说?” 孙昌奎有他的计划,吴老歪也有他的算计。 “再有!俺们俩打狼用的子弹,武装部是不是给补个几百发?” 孙昌奎刚答应给两人,各补两百发水连珠子弹,刚提完要求的陈拓,也不省心。 “孙姐夫,我那屋,炉子也不好,前半夜不填柴火,后半夜就得冻醒,吴大叔,你要煤不?” “咋能不要呢!孙瘸子,一人给来一车吧!” 陈拓给了目標,吴老歪也不算狮子大开口。 松岭片区的煤,都是通过嫩林铁路支线,直接从旁边的呼玛煤矿运过来。 铁道线旁的贮木场,就是煤矸石混著煤渣铺出来的。 一车煤並不值钱,值钱的是汽车、拖拉机运煤烧的汽油、柴油,这些都得靠外运。 “这都是小事儿,你俩安生在家歇两天比什么都好!” 涉及到影响林业生產的狼灾,孙昌奎也是大包大揽。 林区木头不值钱,运不出去的煤更不值钱。 要不是呼玛那边建了火电厂,煤矿早就关了。 只要两人安生,让他顺利带人把狼群剿灭,子弹、煤这些玩意儿,就跟林区的木头一样,多的是! 分配猎物的时候,打两半的狼皮,吴老歪不要,陈拓就选了狼皮,狼肉给他。 孙昌奎带人收拾了陷阱里的狼跟黄羊,还分给两人一人一只黄羊。 回去的路上,看著爬犁上的黄羊,吴老歪嘟囔道: “孙瘸子啥时候学会耍心眼儿了?他不让咱俩帮忙,指定是陷在冰坑里黄羊不少!” 狼十几头、黄羊七八只,孙昌奎在河套就说给了两人。 分完之后,吴老歪还要发牢骚,只因黄羊可以卖钱,狼肉却不值钱。 “吴大叔,河套不让下,咱们明天去不冻河撒网唄?” 刚开始体验收穫的滋味,就因为孙昌奎的打狼计划搁浅。 不让打猎,就只能打渔,现在的陈拓一刻也不想消停。 “我特么不去!今晚的雪还不知道多大呢!万一下到没膝,去不冻河的路上再遇著狼群,跑都跑不了!” 在知青点拽下剥好的黄羊,皮张还是让吴老歪带回家熟制。 陈拓进屋添柴续火的功夫,林业局的一个保卫就给他送来了水连珠子弹。 除了两百发水连珠子弹,孙昌奎还让他带了两盒五十发鹿弹。 如果刚刚有鹿弹,他兴许能打到更多狼。 把被雪打湿的中大衣烤上,陈拓坐在桌前,开始记录刚刚打狼的心得。 血狼犬的生活细节需要补足。 怎么把血狼犬、血狼原、狼图腾串连起来,形成系列作品,也需要慢慢磋磨。 写了十几页思路,感觉有些困了,陈拓倒头就睡。 恢復正常的作息,对他来说很重要,不然总有一种不接地气的感觉。 一觉睡到大天亮,洪叶没来,小狗崽红毛子也没哼唧。 躺在静謐的知青点门房里,陈拓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服、愜意。 有时间就去渔猎,閒暇的时候剽点诗,再写点散文、杂记。 不用为工作烦恼,无须为那几两碎银子奔波。 这时候再默诵一下海子的面朝大海、出暖花开,文青的幸福感也就来了。 一直躺到红毛子哼哼唧唧的喊饿,陈拓才不情不愿的起身,给它弄了点血块。 想到昨晚呜嗷喊叫离开河套的俩母山狗子,陈拓也在想,能不能给那俩货也养在知青点。 “陈拓、陈拓!你在吗?” 披著蒙式羊皮军大衣,斜靠在暖呼呼的门房里,身心都处於慵懒氛围中的陈拓,不想回应门外的洪叶。 奈何两人熟了,喊过两声、听不到回应的洪叶,直接推门而入,破坏了那种无所事事的幸福感。 “陈拓,你病了吗?哪不舒服?” 见陈拓双眼迷离的倚在墙上,一脸担忧的洪叶,伸手试过他额头温度,才开始嘘寒问暖。 “挺舒服的,就是被你打断了思路……” 短暂的放空,陈拓不仅仅是身体活力十足,精神上也被刚刚的静謐、慵懒给荡涤了一遍。 做牛马时积攒的戾气,也被一扫而空。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找灵感。” “嘴上说没用,过来,墙太硬,你来做会儿靠垫……” 洪叶的靠垫也不白做,心情不错的陈拓,靠在她身上,就讲起了刚刚对『新生』的理解。 讲完了新生,讲她的『鄂温克女子』,说到鄂温克女子,陈拓又说起了血狼犬的生活经验缺口。 陈拓提生活经验,从七八岁就开始混生活的洪叶,才有了倾诉的机会。 那时候洪流刚刚开始,家里的日子过的艰难。 小学差点没上完的洪叶,小小年纪就开始操持家务。 后来,城市里的定量实在是不够吃,洪叶跟著家里几个哥哥在黑省串连。 半路跟哥哥们走散的洪叶,与陈拓一样,躥到了松岭。 好不容易联繫上家里人,得到的答覆就是不让回家。 再后来,洪叶才明白,哪有什么走散,不过是家里想撇掉一张吃饭的嘴。 所以,这些年来,洪叶的大部分收入,都没有寄给家里,而是吃进了肚子里。 讲述完自己的遭遇,又开始讲林区的生活。 跟胡玉玲一样,洪叶也曾进过吴老歪家的院子,只是她当时年纪小,被撵了出来。 她也因此记恨上了吴老歪。 有洪叶娓娓道来,陈拓也拿起了钢笔、稿纸,记录起她口中的林区生活。 说到口乾舌燥,洪叶才想起来,她这次过来的目的。 “对了!我是来给你送好消息的!” 洪叶的兴奋,影响了陈拓的思路,他重重的往后一靠,也给了大胖丫头警告。 “別打扰我……” 被警告的洪叶,只能轻声说道: “鄂温克女子跟抠鱼记不仅要在龙江文艺发表,乌苏里的北疆也会发表,我们的作品一炮双响了……” 更名为北方文学的龙江文艺,陈拓知道,但乌苏里的北疆,他还真没听说过。 “北疆?是文学期刊吗?” “北疆是乌苏里哨所的期刊,龙江文艺有適合的稿子,就会分给北疆。” “哦……不错的消息,等刊发了,记著多买几本留念!” 对剽来的现代诗,还有剽了他人思路的散文、杂记,陈拓没什么执念。 他更在意的还是剽抄成名之后,该怎么保住名声,不被別人詬病。 想到什么来什么,把自己弄成大杂烩,將来还得多费唇舌。 这也是他要写血狼犬、血狼原、狼图腾系列的出发点。 有了散文、杂记、小说中的经歷,他在別人眼中,才有足够的创作底蕴。 一炮双响、大红大紫都是虚名,没有与自身经歷相匹配的作品支撑。 再大的名声,也会很快泯然於眾。 毕竟接下来的几年,將会有无数青年作家,雨后春笋般冒头…… 第六十七章 约稿 陈拓反应平淡,洪叶按下心里的澎湃,扭扭捏捏的说道: “陈拓,除了刊发之外,我还替你答应了龙江文艺的约稿。” 感觉陈拓要回头,不知道他心情好坏的洪叶,又赶忙解释道: “你不是还写了狼獾、水獭么?我觉著你还会投龙江文艺,就替你答应了那边的约稿。” 觉察到身后的洪叶,紧张到呼吸都暂停了,陈拓轻笑回道: “你是我的诗人么,可以在某些时候替我代言,但第一次就不请示,要受罚!” “呀!我最怕痒了,別挠……” 逗了洪叶一会儿,压下心中轻微的不快,陈拓通过龙江文艺、北疆共同刊发,又想到了北大荒文艺。 “洪叶,你说咱们能不能一稿多投?” “一稿多投?恐怕龙江文艺不会答应,毕竟咱们只是没名气的文学青年!” 洪叶一句话,又说出了许多青年作家,初始创作的窘境。 能一炮而红的,毕竟只是少数。 以现在的生活条件而言,大部分青年作家,还在温饱线上徘徊呢! 剽文赚钱才是陈拓的目的,名气虽然重要,但生活却更现实。 “我说的是山下的北大荒文学!” 陈拓没有深究约稿的事儿,被靠在墙上的洪叶狡黠一笑,按照自己的理解做了解释。 “陈拓,本省內的期刊应该没问题,但他们会错稿刊发,同时刊发的可能性不大。” 陈拓不谈约稿,谈四处投稿,洪叶能理解他挣钱的急切。 当年,她进松岭邮电局,同样揣著这种急切。 但急切之前,她首先熟悉了邮电局的各项业务,可以替徐姐他们那些正式工替班。 从替一个人开始,到替所有人值冬季班,洪叶付出了努力,才收穫了邮电局的正式工作。 补贴,她同样也是一点点开始拿,直到拿所有人的林场补贴。 知青下乡,可以挣工分。 插队林区,可以挣工资。 陈拓一个串连知青,就只能跟当时的洪叶一样,混个饭吃。 想要挣钱,太难! 知道陈拓缺钱,洪叶环抱住他温柔说道: “陈拓,我有钱,我也能挣钱,我养你啊?” 回看一眼满脸温情的洪叶,陈拓哂笑笑道: “吃你的软饭,我怕把你给吃瘦了!要养也是我养你!” 揭过被包养一节,陈拓这才说起约稿的事儿。 “怎么刊发无所谓,我就是在想,能不能把抠鱼记,写成一个系列,渔猎北大荒你觉著怎么样?” 说完系列作品的想法,陈拓才想到问稿费。 “洪叶,龙江文艺打算给多少稿费,你问过没有?” “千字六块,抠鱼记五千二百字,稿酬三十一块两毛。” “这么低的吗?不是千字十到二十块吗?” “那是知名作家,鄂温克女子,他们只给了八块稿酬。” “那你跟龙江文艺,要一下北大荒文艺的电话,谈一谈渔猎北大荒的稿酬,看能不能给到二十。” “陈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京城的大作家,也就千字二十左右的稿酬。” “知道!我赌北大荒文艺,就缺我的抠鱼记,跟渔猎北大荒系列。” 篤定的说完,陈拓又给洪叶解释起他的自信源自何处。 “洪叶,知青一走,北大荒正缺有知识、有文化的年轻人呢!” “我的渔猎北大荒系列,只讲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不讲餵马劈柴,也不讲东北的极寒。” “我的作品,除了能让当代青年嚮往北大荒,还能帮他们介绍北大荒的各种產品。” “渔猎北大荒系列,將是北大荒人,展示给全国人民的一张明信片!” “所以这次龙江文艺约稿,北大荒文艺不仅要给我顶格稿酬,还要把我的作品推给国內各大期刊。” “我要的也不仅仅是文学期刊,还有报纸、杂誌的连载……” 將自己的野心娓娓道来,陈拓又说了一下,龙江文艺约稿的意义所在。 “洪叶,龙江文艺约稿,证明了我的作品质量,有龙江文艺作保,北大荒文艺才能答应我们的条件!” 本以为借著『鄂温克女子』,可以先陈拓一步成名。 没曾想,这个失忆的知青,野心也比她大的太多。 此时的洪叶,不仅没有失算的沮丧,反而再次用满是水光的双眸,死死的盯住了陈拓的侧脸。 “陈拓,刚刚这番话才符合你的才气!” 洪叶又犯了文青病,这次的陈拓没有端著,直接拧身蹭了几下,才带著自嘲说道: “才气么?应该是俗气才对!我太过执著於世俗的酒色財气了,文风难免匠气,也难免庸俗的评价!” 如果只是剽抄现代诗,陈拓自信可以跟海子一样,成为一个超凡脱俗的现代诗人。 但现代诗,能打也就那么几首。 想要凭现代诗挣稿酬,肯定要孵化创作,一旦开始孵化,超凡脱俗的诗人,也一样会跌落凡尘。 剽抄小说,他不可能原文背诵,只能在原本框架的基础上,按照自己的经歷,填补空缺的记忆。 这种创作方式上限已定,也很难在原作的基础上做出突破。 甚至还会拉低原作的水平,这就是陈拓说的匠气所在。 但以他所学的近现代文学知识,又可以超前创作一些作品。 总这样一来上限虽然受限制,虽然不確定,但下限同样会有保障。 通过这次龙江文艺约稿,反向约稿北大荒文艺。 如果打好了,他不仅能成为北大荒的代言人,还能成为林业系统的代言人,里面的好处不言而喻。 “陈拓,你不可以这么妄自菲薄,我还要做你的女诗人呢!” 看著被现实生活折磨的陈拓,洪叶眸孕泪光,这一瞬的她,只想倾尽一切,做他脚下的铺路石。 “女诗人么?我怎么觉著女人更好一些?” 陈拓回身,正要有所动作,被挤住的洪叶,同样准备好迎接狂风暴雨。 可知青点外,一阵拖拉机的轰鸣,却打破了门房里的曖昧。 “可惜了已经送到嘴边的肥肉!” “肥肉太油腻,肥嘟嘟更可爱!” “嗯!不错,有了点长进,不会只说『你好』、『你坏』了。” “你尽取笑人,对了!孙科长最近几天很忙,借书的事儿要缓一缓。” “应该用不著缓,我猜外面来的应该是林业局的后勤科长肖凯,他一样可以把书借给我们。” 陈拓估计知青点外的拖拉机,是来给他送煤的。 如果肖凯跟著来了,借书的事儿,就不用麻烦正在筹划打狼的孙昌奎了…… 第六十八章 山中围城 “如果你说的准,那就是人情练达即文章……” 夸完陈拓,洪叶自己挤了几下,给了他点福利,才起身整理衣服。 “不错,知道主动了,只有你主动了,我才会有灵感,情诗要奔放,不能太过含蓄!” 诱导了洪叶一下,陈拓才披上中大衣出了门房。 跟他猜的一样,刚出门,林业局后勤科长肖凯,已经站在了知青点大门外。 “陈知青,身体挺好的?我来给你送煤了……” 给知青点送煤,虽然是孙昌奎给安排的,但也用不著肖凯押车。 他过来的目的,跟洪叶差不多,也是知道了陈拓的文章,会在龙江文艺发表。 肖凯正想打著送煤的幌子,跟陈拓交流一下,已经整理妥当的洪叶,俏生生的站在门口打了招呼。 “肖科长!” “哟……这不是诗人洪叶吗?跟陈知青交流呢?” 肖凯略带调侃的招呼,让洪叶面带赧然。 但这人跟褚茂林、吴老歪不同,算是松岭林区的青年才俊。 之前的洪叶,倒也想过认识一下这位肖科长,只是人家对她不假辞色。 “对!正让陈拓教我写诗呢!” “那挺好!我来给陈知青送煤,他这还缺啥少啥?” 洪叶来小扬气知青点的目的,肖凯心里门清。 这大胖丫头虽然长了张败家的嘴,但这些年下来也不算白吃。 不仅养了一身油红色白的好皮肉,还越长越带劲。 只不过有一副大体格子的洪叶,並不是肖凯心仪的对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还单穿棉袄、棉裤呢!” “那咱俩想一块了,我给他带了几条大號的马裤。” 有洪叶铺垫,肖凯才拎起脚下的被服包,里面装的是几身骑兵服装。 松林西边就是草原,还是寒区,骑兵汰换下来的物资直供林区,也是惯例。 能被林业局后勤科截留的物资,不仅稀缺而且质量绝对过硬。 “肖科长,之前不是已经换过了吗?” 知道肖凯礼下於人必有所求,不知道他要求什么的陈拓,也没敢乱接好处。 “之前在库里没找到合適的罩衣、外套,我又查了几遍,这才给你找到几身合適的……” 肖凯表现的善意越多,陈拓反而越警惕他的所求。 赠诗给洪叶,是因为陈拓觉著能拿住她。 肖凯这种,怎么拿? 男人之间,多半还是竞爭关係,不是髮小很难真正的交心。 即便是髮小,想要长久的保持关係也不易。 相对於女人,熟悉的男人之间,也更容易互相捅刀子,而且还刀刀致命。 “之前换的已经够用,我就不给林业局添麻烦了……” 如果陈拓伸手就接,肖凯反而瞧不起他。 能找出推脱的理由,就跟洪叶说的一样,这位陈知青人情练达。 “陈知青,有话咱们进屋说,这天死老冷的,先让老张给你把煤卸了。” 经肖凯提醒,陈拓这才注意到门房外,洪叶踩出的脚印。 昨晚的鹅毛大雪,又给山林盖了层十几公分厚的毯子。 按现在的机械条件,按松岭的温度,这雪下了怕是来年春末夏初才会彻底融化。 “肖科长,快进屋暖和暖和,中午在我这吃吧?” 打开知青点大门,请肖凯进屋烤火,陈拓也指了指被雪盖住的行军锅,里面燉的是熊杂。 “行!那就在你这吃!” 肖凯不客气,也是为了拉近跟陈拓的距离。 他也把知青点的知青当成了老师。 只是开悟的有点晚,到肖凯知道学习的重要性,知青们却返城了。 借著跟陈拓一起生篝火的空档,肖凯也试探起了这位陈知青的深浅。 之前的知青点上,儘是高中生、大学生,肖凯也就没瞧得上年纪更小的陈拓。 因此,常来知青点的肖凯,跟陈拓之间几乎没交际、也没怎么见过。 “陈知青,你还真打算留在松岭啊?这老破地方,冬天冷七个月,夏秋泥里水里三四个月,漫天蚊蝇两三个月,哪有一个月好时候啊?” 肖凯是洪流期间参加的工作。 因此,前些年他也能凑合混。 可林区基建基本完成,生產步入正轨,虽然是在后勤,活也一样不轻鬆。 魏俊成、褚明山、孙昌奎,包括肖凯家的父辈,那时候只是来兴安岭伐木。 找一块合適的山场,入冬下雪之后,將伐倒木材的顺著冰沟放到山下,那活儿没啥难度。 后来开始修路、划分山场、山號,工作就不怎么好干了。 再后来,又加了清林、营林,活儿就更不好干了。 现在生產步入正轨,七个月的冬季,就得忙七个月的生產。 过了冬,入秋、入夏,还有其他工作要做,这就让年轻的肖凯很难受了。 松岭的人口,除了山中猎民,除了吴老歪那批为数不多的半原住民。 九成九的人口,不是林业师、铁道兵,就是洪流中来投他们的亲友。 大半个团的人做正式工,那些投亲来松岭的做临时工。 不管是正式工,还是临时工,林业职工的收入算是不错,松岭这边的供给也算不错。 但人少地多的松岭,却很闭塞,还几乎没有什么娱乐。 在肖凯眼中,林区最好的娱乐方式,可能就是生孩子,但他却一直没找到心仪的对象结婚。 因此,工作待遇都很不错的松岭林业局,就成了他的樊笼,无时无刻不想逃离的樊笼。 但松岭林业局,又是整建制转归林业师的部队,上升渠道跟外面不同。 老的没走完,他这个小的想走也不易。 肖凯估计,他想离开松岭,要么上级林业局徵调,要么就得干到场长、书记,顺位上升。 可想要干到场长、书记,没有十年,想也別想。 “还好吧……” 肖凯张口就敞开心扉,陈拓却没接茬。 这位肖科长的来意,他也看的清楚,无非是想要指点。 但人跟人之间相处,不是父母兄弟,哪有那么多的肺腑之言? “好?陈知青,一时的新鲜劲儿过了,那就不是好了,而是折磨!” 陈拓不交心,肖凯也不意外,只是指著远处的北山,开门见山问道: “陈知青,我怎么才能儘快在本系统內离开松岭?” 从林业局保卫到后勤科长,肖凯就是听了知青点知青的建议,低头学习、努力工作、结交人脉。 现在同样的问题升级一下,问到陈拓面前,肖凯想要的也只是答案。 “肖科长,我想从林业局图书馆借几本书。” “这简单,那就是我管著呢!一会儿我让老张给你拉几箱不用还的书过来。” 许出了好处,肖凯又从大衣內斗,拿出了一个木盒。 “陈知青,海林捲菸厂的小雪茄,加药材发酵过的,抽了不咳嗽,我去海林送包装木材人家给的。” 接过肖凯递来的手工木盒,陈拓才给了他建议。 “松岭就是座围城,有人想出去,有人想进来,肖科长不是已经出去过了吗?” “陈知青,你的意思是:我去跑外?” “那对唄!你要是能升出去,还能来这找我?升不出去,就只能公干出去,这有毛病吗……” 第六十九章 骑驴找马 陈拓说的虽然没毛病,但却不符合肖凯的心理预期。 他想的是,既能保住现在的工资待遇,还能接触到山外的繁华。 “陈知青,这跟我想的不太一样呀……” “肖科长,还是那句话,能出去你也不能来找我,来找了我,就说明你的心理预期,暂时还达不到!” 明確点出肖凯的心理落差,陈拓指向门房里,正在假模假式收拾屋子的洪叶。 “肖科长,洪叶之前跟我说过,她想辞职南下,我给她的建议是,成名之后再在本系统內调往南方。” 陈拓给洪叶的安排,正是肖凯所期驥的、逃脱山中围城的捷径。 跟洪叶一样,在报刊杂誌上成名,趁机调出松岭,其实就是肖凯的真实想法。 只是这个想法,不太好当著洪叶的面说。 “陈知青,你看,能不能也给我写几首诗?” 肖凯说出要求,陈拓没有直接拒绝,而是盯著他问道: “肖科长打算出去之后干宣传?” “我哪有那才气?还有,我们这一攘,虽然也是高中毕业,但初中的课本,也没怎么正经读过。” 后劲儿不足的问题,不止肖凯、洪叶有,陈拓一样也有。 接下来,能震动文坛的作品,不过那么寥寥几部,而且还毁誉参半。 虽然这些作品,陈拓都很熟悉,但换个人来写,换了他现在的经歷,毁誉参半都可能是超预期的评价。 “这不就结了!我猜肖科长既想要官又想要钱,但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被陈拓点破心思,肖凯满脸失望。 这位陈知青的人情过於练达,比以前那些知青比起来,太不实诚。 但陈拓怎么会让他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呢? “如果肖科长想要的钱不多,我倒是可以帮你出出主意。” 陈拓这话,门房里正在装作收拾的洪叶就很熟悉了。 主意陈拓也给她出过,但怎么去做,她还迷糊著呢! “怎么帮?” 跟洪叶带有心机的真诚不同,肖凯要直接的多。 他来就是为了问一个结果出来,没有结果,那不就白来了? 看著凑上来,就要跟他脸对脸的肖凯,陈拓稍稍后仰,才自嘲的答道: “我一个黑户,还能怎么帮?无非就是出出主意。” 陈拓说及黑户的身份,肖凯直接撤了回去。 他的身份不是不能解决,而是不好解决。 偌大一个松岭林区,虽然只有两万多不到三万人,但正式的编制更少,只有区区几百。 这也是当初林业师开赴兴安岭的正式编制,而且伴隨著人员层层递进,正式编制的数量也越来越少。 这里面的区分,就是林业局职工跟林业职工。 二者虽然都是正式工作,但林业局的编制,却可以直接进黑省的机关单位。 让陈拓一个知青,去山號伐木、倒套子,之前没什么所谓。 但现在,这货马上就要在龙江文艺那边闯出名声了,再给他一个林业职工的身份,可不咋合適。 给林业局编制,大几千人盯著呢! 没个硬实点的理由,谁敢给他? “出主意也行……” 含糊的回应一句,肖凯决定再看看。 真应了陈拓,到时候做不到,再让他用笔头子扒扯,就得不偿失嘍…… “肖科长,卸车用不用帮忙?” 肖凯含糊其辞,陈拓也就把话题转移到,刚刚开进知青点的拖拉机上。 “不用!老张装车有数,大头都在后头,他自己就能把车斗掀起来。” “那咱聊聊松岭的护林员?” 从洪叶那知悉了林区生活的一角,血狼犬还差点巡山护林的生活、工作经验。 给肖凯出了骑驴找马的主意,陈拓也在骑驴找马。 先模模糊糊写些林区生活、工作,再看看发表之后的反响。 如果有人较真,那就继续深入林区体验生活。 如果没人较真,反响还不错,接下来就可以胡编乱造一阵。 等慢慢熟悉了林区生活、工作,再写些老练的文章。 这在写作过程中,就叫成长! “那你就问著人了,去后勤之前,我干了四五年护林员呢!” 从基层做起,一步步往上爬,也是肖凯要逃离松岭的主要原因。 原本部队的编制,对资歷的要求太高。 现在松岭林区的场长、书记,哪一个不是从大头兵做起,哪一个又没有在山號战天斗地的经歷? 武断点说,在松林,没有一线採伐经验,別说场长、书记了,做个不是干部的股级都没资格。 之前也不是没有下来的镀金的货,但没有一个能在酷寒的兴安岭站住脚。 没经验还胡乱指挥,在山號里战天斗地的那些人,可不会对任何人客气。 动輒零下三四十度的山號,没了这点客气,可是会死人的…… 但这种歷练,对肖凯来说太过漫长与艰辛。 洪流结束之后,除了返城的知青外,还有一批知青,通过林业局的晋升渠道离开的松岭。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那些有文凭,又有工作经验的知青,轻鬆一个提调,就是肖凯十年期的埋头苦干。 因为心態失衡,说起护林员的工作、生活,就成了肖凯的诉苦会。 肖凯一点点讲述著护林员工作的艰辛与繁琐,陈拓这边,也从行军锅里捞出了熊杂。 “嗯?陈知青,你从哪弄来的牛杂?又香又辣还入味,老张,给你车上的散白拿下来,咱们一起喝点。” 虽说在诉苦,但肖凯也一直在观察著陈拓。 行军锅里满满一锅牛杂,说明他近期的生计没问题。 所以在拖拉机手老张卸完煤后,肖凯也没客气,直接让老张带酒上桌。 拎著五斤塑料桶上桌的老张,同样也不客气,用手抓了一块熊杂,刚嚼了一口就尝出味道不对。 “小肖,这是熊杂!” 听到行军锅里是熊杂,肖凯没管能吃与否,而是对拖拉机手老张嘱咐道: “二哥,有旁人在呢!叫我肖科长……” 闻言,老张只是撇了撇嘴也不搭理他,接过洪叶递来的碗开始挨个倒酒。 肖凯也趁机介绍了一下他跟老张之间的关係。 “这是我舅家二哥,开拖拉机是把好手,人性也好,就是人埋汰了点。” 肖凯的介绍,满身油渍麻花的老张,不怎么乐意听,直接把酒碗顿在了他面前。 “陈知青,褚茂林给你那小狗崽,是从我那强要去的……” 老张说起小狗崽红毛子,肖凯却强行给他打断。 “二哥,不都说好了吗?算我的,你就別在这找后帐了……” 肖凯不让说,老张却偏要说,怕两人爭执打搅自己收集素材,陈拓就出来搅局。 “肖科长,你接著说护林员的事儿,等你说完,再让张二哥说。” 陈拓岔开话题,肖凯正要接著说他的护林员经歷,老张却冷笑一身,给他塌了台。 “他?护林员?你问问他,知道护林员要干啥,能干啥吗?” 第七十章 狗王张太保 肖凯好容易营造的气氛,被他舅家二哥搅了,几次眼神儿提醒未果,他也只能强忍著。 一口酒下肚,老张既不管肖凯的提醒,也不给他面子,接著扒扯道: “他是在山上混了几年,但没干什么正经事,不是骑著马號的马四处瞎嘚瑟,就是打灰鼠、套兔子。” “二哥,你別喝点酒,嘴上没把门的,啥话都说……” 见自家二哥嘮的有点碎,肖凯只能直接提醒。 以这货开拖拉机的水平,本应该在山號开集材车,就是因为酗酒,才让他在林业局做了个杂工。 “我说啥了?那不都是你干的事儿吗?” 怕两人在桌上打起来,陈拓只能顺著老张的话头说。 “张师傅,你也在山號干过?” “嗯呢!他玩了几年,我就干了几年!” “张大宝,那不是我舅让我看著你吗?” “你舅说了,我叫张太保,好找媳妇……” 两人爭的挺有意思,陈拓索性不劝了,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就看起了热闹。 “陈知青,我二哥这人吧,虽然看著像个酒蒙子,但他没量,一口就多,只是喝的勤点……” 说起洪流后改名『张太保』的二哥张大宝,肖凯满脸无奈。 林区除了树多,光棍也多。 吴老歪是光棍,他二哥也是光棍。 他舅为了让他这个二哥找媳妇,也不知听谁瞎说,就给张大宝改了名。 在肖凯看来,酒量不大还酗酒,家里狗比人多,日子过的埋汰,才是他这个二哥打光棍的原因。 “山上山下死老冷的,我喝点不是暖和吗?” 喝酒御寒,就是张太保隨车带著五斤酒桶的原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松岭的散白,曾在几年前的一个雪夜,救过他的命,才是张太保酒量不行还老喝的原因。 “张二哥,喝酒没事儿,但开著拖拉机就不该喝酒,万一撞著人咋办?” 陈拓一声『张二哥』,直接就给张太保叫美了。 因为酗酒,因为打光棍,因为养狗,松岭这片,就没几个人能看的上他。 “这话说的在理,酒醒了我再开拖拉机,我那还有两窝狗崽子呢!你要不要?” 因为陈拓的一声『张二哥』,张太保又要送狗,肖凯却怕两窝小狗崽,把这位失忆的知青给吃穷了。 “二哥,你能种地打粮,陈知青可不会种地,没那么多粮食,养不了那么多狗。” 张太保的两窝小狗崽,让陈拓愣了一下,听到肖凯的提醒,他才问道: “张二哥,你养了不少狗吗?” “不多,也就六七条,閒的时候撵野鸡、兔子。” “那挺好!能给我说说你是怎么养狗的吗?我打算写篇小说,缺点素材。” “素菜?你可真会吃,咱们这別的不缺,就特么缺素菜,没菜吃,拉屎都费劲!” 两人一个城门楼,一个火车头都能聊在一起,还聊的不错,直接给肖凯气笑了。 屋里的洪叶知道陈拓正在搜集素材,就很贴心的送来了笔记本。 “张二哥,我要是给你写小说里,你乐意不?” 如果面前的张二哥,还叫张大宝,陈拓不会多问这一句。 但『张太保』这名,起的霸气十足,如果能写,也不止省起名的功夫那么简单。 “写我?写啥?” “松岭狗王张太保,尽忠职守护山林!” “这不扯呢?我閒著没事儿就上山逮兔子掏野鸡,没烧柴的时候,山上的树隨便砍,哪守护山林了?” 这次张太保也给陈拓噎的够呛,这人呀,就不能太实在。 太实在了,说话也格外难听。 “二哥,你咋啥都往外撂?陈知青这是在帮你找媳妇呢!” 见自家二哥閒嘮也没忘塞,嘴特么还跟棉裤腰似的,肖凯只能苦笑著给他描摹愿景。 “写我就能有媳妇,那你隨便写,別说狗王了,你就是给我写成狗,我也没二话!我可太想要媳妇了!” 说完,张太保还小心翼翼的瞟了洪叶一眼,见大胖丫头眼光犀利,他又赶紧低头猛造。 知道跟张太保说不通,陈拓才转向肖凯。 “肖科长,我是这么想的,我写篇小说,给咱松岭林区塑造一个典型怎么样?” 跟明白人说话就很简单了,陈拓的意思,肖凯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要是早想到这点,当年就不在山上浪了。 “陈知青,也不是说不行,但我二哥他……” 说起张太保,肖凯绞尽脑汁,也没找出一丝一毫的光荣事跡。 这货除了酗酒、养狗,还没少占林场的便宜。 总之一句话,林场有的,哪怕是狗屎,张太保家里都得有一份。 这货虽然不能说是劣跡斑斑,但绝对不算是只好鸟。 “我是这么想的……” 当陈拓说起西北狗王朱广声,说起保护野生动物。 不仅是肖凯、张太保,就连洪叶都愣愣的看向了陈拓。 山里不是没有保护动物,但数来数去,现在却只有东北虎不让隨便打。 而大兴安岭,就不是东北虎的棲息地,哪来的保护一说? 犴,虽然也不让隨便打。 但在地广人稀的松岭,別说犴了,即便是过境的东北虎,打了也就打了,无非不让林业局知道就好。 “保护山牲口?陈知青,我问你一句,你锅里的熊杂哪来的?” 洪叶、肖凯还在想著该保护什么动物。 满嘴流油的张太保,却指著行军锅,问了陈拓一句。 “在河套打的呀!” “你这不是熊人吗?你在河套打熊,还不让別人打,这话说出去谁信呀?” “现在能打,以后就不让打了,我写的小说要发表,怎么也得几个月,等读者们看到,可能就是几年。” 听完陈拓的解释,张太保扫量了他一会儿,才低头接著吃。 在娶媳妇跟说瞎话之间,这个实在人,同样要屈服於现实。 “陈知青,你要是这么写,写完了之后,能让我看看吗?咱可別太脱离现实了……” 肖凯的『假大空』三个字没说出口,就算是给陈拓留了面子。 还有一点,林区的事儿,也不能由著他胡编乱造。 真跟护林员相关,林业局这边还是得过目一下的。 “那没问题,让你们看看,也正好给我查漏补缺,但我先得把龙江文艺的约稿写完,才能写血狼犬。” 敲定了血狼犬的主角,陈拓也没忘自抬身价,直接把龙江文艺约稿一事,透露给了肖凯…… 第七十一章 创作方向 仔细听完陈拓的血狼犬,肖凯就带著张太保离开了知青点。 事涉护林员跟动物保护,他必须回林业局报备一下。 不管陈拓的小说能不能发表,他都需要报备。 洪流的余威仍在,肖凯也不是个绣花枕头。 这种跟自身、亲属相关的事儿,不报备就是没事儿找事儿。 “陈拓,採伐本就是在破坏动物们的家园,林区能让写吗?” 肖凯、张太保走后,洪叶同样提出了质疑。 林场的山號,也不仅在伐木,遇上鹿群、野猪群,他们也会打围猎,一个不留的那种。 如果说松岭片区,谁打的动物最多,谁对环境破坏最大,非林业局莫属。 “洪叶,我写的不是破坏,而是保护,这俩虽然有因果,但写的时候,却可以不关联。” 陈拓的解释,纯属诡辩。 自从想到血狼犬、血狼原、狼图腾系列之后,他就把可持续发展,当成了创作方向。 这样一来,隨著时代发展、科技进步,按照可持续发展这个大方向写出的作品,含金量也会越来越高。 如果有可能,他还想在松岭,甚至於整个兴安岭林区、北大荒,落实这个创作方向。 看过绝大部分现在还没发表的优秀作品,在陈拓看来,並不算是他核心优势。 见证过时代发展的前瞻性,才是他的核心优势。 將他的核心优势,写成作品发表,做出成果落地,才能让他剽抄来的作品,成为他的作品。 同理,这个创作方向也是他的核心机密,不可能透露给任何人。 “陈拓,如果只防写,情感会不会过於单薄了?” 这时候,洪叶作为文艺青年的阅读量,也体现了出来。 无病呻吟虽然造作,但却符合绝大多数人的阅读预期。 “不会!保护源於杀戮,还有比杀戮更深刻的情感吗?人可以杀戮,动物也可以的……” 对洪叶,陈拓不仅不会透露核心创作方向,甚至辅助创作方向,他也不想透露一点。 天下文章一大抄。 远的不说,四十年代的呼兰河传,跟九十年代的额尔古纳河右岸,在陈拓看来就是同类型的小说。 而这两部小说,说的也正是他脚下的这片黑土地。 在陈拓看来,这两部小说,都缺了对这片黑土地豪迈、彪悍、野性、残酷的描述。 零下四五十度的极寒,杀人夺命的熊虎野猪狼群,还有从清末开始就在黑土地上肆虐的人形畜生。 这片黑土地上能写的东西太多,只写愚昧、落后与悲凉,希望何在? 洪叶的提醒也不无道理,想到这一点,陈拓又想起了他的八座坟。 富贵的悲惨人生,拉到现在,应该有希望才对。 如果观眾想看悲情的故事。 把这些悲惨,写在跟畜生为伍的那些汉奸,还有他们的后代身上,无论多惨,都可以免除质疑。 “虽百世可也!” 嘀咕了一句洪叶听不懂的话,陈拓的双眼满是不怎么善良的揄揶。 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让那些公知们,想为主子说话却不敢造次,只能躲在黑暗的角落里狺狺狂吠。 这一点,仅是想想就让他灵感爆棚。 將愚昧无知、悲苦悽惨,能写的不能写的,都写在这些玩意儿身上,还能拓宽一下创作尺度,多好! 有了灵感,陈拓也不再回应洪叶,只是提笔在记录素材的笔记本上,快速写起了刚刚的灵光乍现。 “呀!陈拓,你写的这些能刊发吗?” 只瞟了一眼陈拓有些乱的灵感,洪叶就捂住了双颊,这些是能写进小说的东西吗? “正常情况下,肯定是不行的,但谁让他们是汉奸呢!这时候,你应该捂眼,而不是捂脸……” 灵感越写越顺,陈拓也找到了伤痕文学之外的另一条路。 人们要看愚昧、大胆与放肆,有了这个辅助创作方向,他也一样可以写,而且还可以写的更加鲜明。 “你怎么这么坏呢?” 捂著脸看完陈拓笔下乱糟糟的大胆词汇,洪叶不仅没有捂眼,反而想看看写出来是什么样子。 “想看吗?” “想看!” “不给你看!但可以让你试试……” 听到陈拓要拿她做实验,洪叶稍微一想,就红著脸跑进了门房。 没了洪叶搅乱,陈拓越写越顺,直到被张太保的拖拉机声打断思路,他才意犹未尽的停笔。 已经添了几次篝火的洪叶,见陈拓思路被打断,柳眉一竖,就要对下车开门的张太保发火。 “我正好写累了,给我拿根烟抽……” 替张太保挡住大胖丫头的责难,陈拓笑问道: “张二哥,你带著酒开拖拉机不安全,愿不愿意再进山做护林员?” 不管是张大宝还是张太保,这人一眼看去,就是个憨厚实在的直肠汉。 想到血狼犬可能引发的反响,陈拓倒是不介意,先把自己的创作方向,落实在这位张二哥身上。 “陈知青,只要能娶媳妇,別说进山当护林员了,当巡山犬也行啊!” 张太保虽然看著一脸的老相,但正经还是个大龄青年,只有二十六岁。 林区本就孤寂,再没个媳妇,这货也是真被憋坏了。 “张二哥,巡山犬倒不至於,但这营生接了,你就得做好。” “陈知青,只要有媳妇,你说啥是啥!” 看著一脸急色的张太保,陈拓矜持一笑,也给了他承诺。 “张二哥,別的我不敢保证,但能保证林业局给你发个媳妇,你想要踏实肯乾的,还是长的好看的?” 听完陈拓的承诺,站在门口的张太保,却陷入纠结之中。 知道这货已经色令智昏,陈拓也就给他分析了下利弊。 “张二哥,踏实肯乾的媳妇,不定好看,但能跟你一起过日子,长的好看的么,多半待不住!” 本以为他分析完利弊,张太保会选个踏实肯乾的,没曾想这货却直愣愣的问道: “陈知青,漂亮媳妇要是跑了,还能给我续上不?” 张太保的机智,让陈拓愣了好一会儿,才迟缓的点了点头。 看著一脸憨厚,却颇有急智的张太保,陈拓也来了灵感。 如果真能换媳妇,说不定还能用待不住的女人,写一部血狼犬续集。 “只要你干好护林员的工作,真能成为我说的松岭狗王,媳妇跑了还会再来!” 有了陈拓的承诺,张太保答的也乾脆。 “那妥!我指定得选长的好看的……” 第七十二章 功亏一簣 “张二哥,这事儿不能急,我得慢慢写,年前肯定是不行了,开春入夏之前,多半能有音信。” 有了龙江文艺对抠鱼记的回馈,陈拓也能確定血狼犬会有不错的反响。 起码的猎奇,就能吸引很多读者。 脑子不怎么清醒的文艺女青年,嫁给松岭狗王张太保,寻找所谓野性的浪漫,也只是寻常事。 “行!那我等!陈知青,你还要狗不要?我再给你送几只狗崽过来?” “先不要,你倒是可以多养点狗,到时候带著狗群巡山,那得老气派了!” 说起养狗,张太保就比陈拓专业多了。 现在的松岭,人的口粮也才將就,谁家有那閒心养狗? 养的狗多,开销太大,也是张太保打光棍的一大原因。 “陈知青,我倒是想多养,但供不起啊!” “张二哥,这你放心,林业局不仅会给你分媳妇,还得给你供养狗的粮食,这快,年前年后就差不多!” 媳妇、狗粮都能解决,张太保脸上也露出了憨实、满足的笑容。 想到被叫了二十多年的张大宝,这货也在心里嘆著家里老人靠谱,给他改了『张太保』的大名。 拖拉机开进知青点,陈拓才发现上面拉的不是煤,而是两个铸铁小煤炉、一捆烟筒,还有几个木箱。 “陈知青,炉子是新做的柴煤两用炉,山號嫌炉膛太小,肖凯就给你拿了一个,我这个也给你了。” 下了车的张太保依旧耿直,张口就把肖凯的心意,扔进了大雪地。 见陈拓要帮忙卸车,张太保赶紧阻止道: “陈知青,你別动手我来!” 伸手拽过一个木箱,这个实诚人又拍著箱子说道: “四个箱子,有三箱书,一箱是老早以前的帐册,都是没啥用的玩意儿,连箱子带破烂儿两百多斤呢!” 两百多斤的木箱,张太保一拉一拽捧在怀里,快步走进了门房,生怕走的慢了陈拓反悔。 “陈知青,炉子你打算盘哪?这活儿我会干!” 看著不大的两个铸铁炉,陈拓指著门房后搭建的桑拿房平台说道: “张二哥,能不能用石头把炉子砌在里面?” 看过陈拓搭的平台,张太保也不说话,拿起钉子斧头,就开始加固。 钉了几颗钉子后,他才对陈拓的手艺做了评价。 “陈知青,以后有这动手的活计,你就找我,按你这么搭,踩几下就该散架了。” 张太保正忙著,洪叶却招呼起了陈拓。 “陈拓,你来看看,箱子里有不少俄文书……” 闻言,陈拓看向张太保,这货先是偷瞟了洪叶一眼,才摇了摇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箱子里装的啥书,我也不知道,都是肖凯让弄过来的……” 接过洪叶递来的俄文书,陈拓翻了一下,找到图书章,见是五十年代的书籍,就又来了灵感。 偽满、猎民、毛子、晋商、难民、鬍子、鏢师,在这片黑土地上留下了太多素材。 再加林场、狩猎、北大荒、收穫这样的题材,翻翻县誌、翻翻歷史,就能写出一系列作品。 这也是个创作方向,有了这个灵感,陈拓就在箱子里翻了起来。 肖凯给的书,多数都是毛子那边的文学作品,显然是用过心的。 陈拓还找到了当初,鄂旗建旗时的一些文字资料。 资料都是手写的,这就是很重要的小说素材了。 “张二哥,你回去问下肖科长,能不能多找点这种调查材料?” “行!库里这些东西没数,都是那几年偷偷运过来的,结果、完事儿了,既没人要也没人问。” 说起书籍、资料的来路,张太保也是门清,而且来之前,肖凯也给他交待过。 应了张太保一声后,陈拓就专心翻阅起手里的调查材料。 这跟吴老歪曾经说过的猎人等级相关联,主要调查的就是兴安岭一带,各族猎民的人数、持枪数量。 调查资料中的数字,对陈拓的作用不大,但对各处猎民生活状况、生活习俗的描述却很重要。 有了这些材料,他就可以有的放矢了。 手里的资料翻著翻著,天色就渐渐暗了下来。 看不太清字跡了,他才缓缓抬头,跟面对面坐著的洪叶对视良久。 “你不冷吗?” 陈拓抬头先问冷暖,洪叶笑过之后才说道: “烤著火呢!不冷!这些对你有用吗?我们局里好像也有这方面的资料。” “找来我看看,应该有用。” 涉及到创作方向,哪怕是辅助方向,陈拓也没透露实情,只是含糊的应了一声。 “饿了吧?我给你热了熊杂,先吃一点吧……” 不等洪叶摆好熊杂,知青点外就传来了『咯吱咯吱』的脚步声。 “洪叶多弄点,该是孙家那几个小子来了……” 脚步声渐近,倒是跟陈拓说的差不多,孙家几个小子来了,只是孙昌奎也跟著来了。 “孙姐夫,洪叶刚热好的熊杂,一块吃点?” 怕孙昌奎挡著他投餵几个小子,陈拓就先开了口。 “行!那就吃点,你们几个悠著点,別给你陈叔把吃的都造了!” 坐下之后,看了看木桩桌下的酒桶,孙昌奎也不客气,直接倒了一碗,白口就闷了下去。 “小陈,狼群没堵住,让它们躥山里了,这下可麻烦嘍……” 说起打狼失败,憋著一肚子火的孙昌奎,又喝了一碗酒,才说起了功亏一簣的原因。 入冬下雪,对林区而言,就是冬季生產的號角。 这时候,松岭林业局及下辖各林场的精锐,都在山號待著。 山下留守的,多半都是褚茂林那样的绣花枕头。 拖拉机手张太保的技术虽然不差,但那货酗酒,这种人山號也不要。 昨晚,孙昌奎从林业局车队调了六驱卡,结果开车的却是两个学徒工。 车进河套,已经是后半夜了,一直追到天亮,才找到狼群的踪跡。 寻踪追击,眼见就要包抄狼群了,结果,开车的一个手滑,车轮压破冰面,陷在了冰窟窿里。 救人与打狼之间,孙昌奎选了拽车救人,狼群隨即躥进了山里。 再给孙昌奎五分钟时间,架在车顶的轻机枪一响,狼群即便能逃进山里,也留不下几个活口。 但事儿就是这么寸,就差这五分钟时间,就差车上的司机隨手打个方向。 忙活了一天一夜无功而返,还让狼群躥进了山里…… 第七十三章 学外语 孙昌奎的沮丧,在陈拓看来却是好事儿。 无论是从他打猎、捕鱼说起,还是从山中的生態说起,狼群进山都不是什么坏事儿。 山里有了大股的狼群,这也是『血狼犬』的写作素材之一。 保护山里的动植物,不符合现在的价值观。 那松岭狗王张太保,驱狗赶狼呢? 有了这个方向,陈拓隨即就改了血狼犬的框架。 这样一改,也能更好的引出下一部『血狼原』。 血狼犬中,狼群在山中崛起。 血狼原中,狼群惨败喋血冰原。 狼图腾还是原来的样子,没了狼群的山林,动物群落失调,生態出了问题…… 正改著血狼犬框架的陈拓,被一阵『嘶嘶哈哈』声打断。 辣口的燉熊杂,还在后边干活的张太保吃著都嘶嘶哈哈。 对孙家的几个小子来说,陈拓的两把辣椒,有点过量了。 “洪叶,你把我笔记本拿来,再去燻肉房摘几块熏熊肉,给他们几个煎煎……” 听著陈拓支使洪叶,看著洪叶乖乖巧巧的给他拿来笔记本,又去摘熊肉。 孙昌奎摇了摇头,眼前的陈拓,跟家里那个俏郎中一模一样,一个大少爷一个大小姐。 当初知青们初来松岭的时候,也是这副鸟样。 但冻一下、累一下之后,大多数都老实了。 像胡玉玲、陈拓这种,在孙昌奎看来,还是特么改造的力度不够。 让他们去堆场扛两年木头,哪还有这些臭毛病? 但也不得不说,大小姐模样的俏郎中,也確实深得人心。 不仅他孙昌奎言听计从,整个松岭林区,盯著她的人也不在少数。 想起这茬,孙昌奎嘴角一咧,他从来也没把那些人当成是隱患,只因他还在当打之年! 狼群虽然躥进了山里,但只要再摸到它们的踪跡,剿灭並不难。 陈拓拿著笔本记录灵感,孙昌奎也在想著家里的俏郎中。 孙家老大,却从兜里掏出一把橘红色的小果子,分给几个弟弟解辣。 “孙科长,你家孩子吃什么玩意儿呢?” 陈拓、孙昌奎没注意到孙家大小子的动作,刚摘回熏熊肉的洪叶却看的清清楚楚。 山里,越鲜艷的果子,越是有毒。 半大小子被蛇咬,被獾子掏,在林区也很常见。 胡吃海塞食物中毒,更是寻常。 “兔崽子,你往嘴里塞啥呢?” 洪叶提醒,知道胡吃野果危险的孙昌奎,抬手就要打,却被陈拓的笔记本挡了一下。 “齐二狗给我的山丁子……” 孙家大小子的辩解,如果说对了还好,说错了。直接就勾起了孙昌奎心里的闷气。 不是山果不能吃,而是孩子岁数小,认不全山里能吃的果子。 一旦误食毒果,很多时候孩子说不明白,救都没法去救。 “山丁子是红色的,不给你说了吗?別带著弟弟们乱吃山果子,欠揍的小犊子。” 仔细看过,认出自家大小子手里的是沙棘果后,孙昌奎还要再打,却再一次被陈拓拦住。 “这是沙棘果吧?给我几个尝尝……” 吃过几个酸中带著一丝甜的沙棘果,陈拓刚想说换点,但想到狼群,他又住了嘴。 “去,带著老二、老三,拿块熊肉,给你陈叔也换点回来,他这菜硬,不吃点素的不成。” 支使家里老大带著两个弟弟,拎著熊肉去老齐家换沙棘果,孙昌奎也说了下他来的目的。 “小陈,镇上、片区、各处道路都安排了卡子,你这边,就你跟吴师傅了,什么时候撤,听通知。” 刚刚陈拓欲言又止,就是怕周围有狼群,孩子出门不安全。 孙昌奎安排几个儿子出去换沙棘果,说的就是松岭应对狼群的手段。 山里有吃的,狼群不会轻易下山,用不著草木皆兵。 现在最危险的是山里的马號,武装部跟林业局,已经开始分发装备。 “孙姐夫,我知道,咱这片有没有会俄语的,今天肖科长给送了几箱书,儘是些俄文的……” 揭过孙昌奎打狼遇挫一节,陈拓也说起了肖凯给他送来的书籍。 “那你算找对人了!你玲子姐,学的就是俄语,她还会鄂温克语,但叫法不一样,说是通古斯啥的。” 听到胡玉玲还会通古斯语系,陈拓双眼一亮。 这虽然不太算是素材,但绝对是文学、文艺圈最牛的装逼技能之一。 “孙姐夫,玲子姐除了鄂温克语,还会达斡尔语、鄂伦春语、赫哲语吗?” “那不都一样的玩意儿吗?你玲子姐是林业局唯一能在野外做手术的医生,比军医一点不差。” 说起自家媳妇胡玉玲,在语言跟医疗上的优势,孙昌奎脸上的鬱气,才被一扫而光。 林区俏郎中的医术,比省城大医院的专家一点不差。 而且对山上的猎民而言,胡玉玲也不仅仅是林业局的医生。 要不是不允许收猎民的財物,他们一家也不会为六个牤蛋子累死累活。 胡玉玲每每到了山上的猎民定居点,即便不是去看病的,猎民们也会杀鹿、猎鹿专门招待她。 孙昌奎还想再替自家媳妇吹一下,正主就一脸怒气的站在了他面前。 “老孙,你咋还能来这?” 胡玉玲生气的原因很简单,无非陈拓没有定量,家里五个孩子过来已经很过分了。 再加一个大人,在知青点大吃二喝,陈拓怎么过冬? “姐,姐夫过来通知我狼群进山,注意安全!熊杂燉多了,我一个人也吃不了,正愁没人帮忙呢!” 陈拓正解释著,煎熊肉的洪叶又出来搅乱。 看著家里两个小的手抓大块熊肉,被烫的来回倒手,气的胡玉玲只能连声嘆息。 粮食在松岭林区,真是个什么时候都不得不提关隘。 孙昌奎守著偌大一个武装部后勤仓库,本不该缺吃喝。 胡玉玲除了巡诊山號外,每个月都会去一两个猎民定居点巡诊,真要开口,也不会缺那口吃的。 但两人都抹不开脸,所以日子过的就有些捉襟见肘。 “玲子,小陈要跟你学俄语呢!” 知道胡玉玲为什么生气,孙昌奎看了看倚在门房墙上的水连珠,有心放水,但又怕陈拓因为枪出意外。 想了一会儿,他也只能提一下学外语的事儿。 “学俄语?” 狐疑的扫了自家男人跟陈拓,胡玉玲脸上又涌起失落。 她可不止精通俄语,英语、德语、法语都是她的强项。 孙昌奎刚刚吹的通古斯语系,不过是她在松岭林区,消愁解闷的娱乐方式。 “对!林业局的肖科长给了几箱书,尽些俄文原著,我一点也看不懂。” 经陈拓確认,胡玉玲才收起脸上的失落,点点头柔声说道: “小陈,说俄语简单,但学俄文却不容易,他们的字母,印刷体还好,手写根本没法看……” 第七十四章 山果捞 “姐,难不难的总得学学试试,兴许我还有语言天赋呢!” 想起辛辛苦苦考过,却没啥卵用的英语四六级,陈拓脸上也起了落寞。 如果当初学的是俄语多好,鄂温克猎民苏道,之前还邀他过江赶集呢! 学俄语、学通古斯语系,直接被陈拓当做了技能。 有四六级考试的经验,想来学会一些简单的对话应该不难。 至於学会俄语的认读,並流畅的阅读俄文原著,在他看来却没什么卵用。 国內大把的译作,看的什么俄文原著? “行!林业局医院调来了几个新医生,我最近不用巡诊,正好教一下你的认读。” 说完,胡玉玲还是狠狠横了孙昌奎一眼。 家里五个小子,每在陈拓这吃一顿,夫妻俩就会欠一笔人情。 她家那五个小子敞开吃,都够一般人家开个席面了。 被自家的俏郎中剜了又剜,孙昌奎只能苦笑一声,闷了口酒。 吴老歪换的那两条水连珠、两百发子弹,外加后补的四百发子弹,他已经放水了。 换个人,枪可以给,但子弹绝对不会给这么多,一二十发都算是面子事儿。 一次两百发,还不是为了让陈拓有足够的子弹练枪法? 当时褚明山在,这水放的公私两便。 孙昌奎心里虽然不想再给陈拓换枪,但还是在琢磨该给他换条什么枪合適。 与俏郎中胡玉玲比,孙昌奎显然更正派、执拗。 想著在知青点喝了几次酒,她都没参与,陈拓就想换个酒友。 “姐,你家老大去换沙棘果了,一会儿咱们煮个水果酒庆祝一下?” 弄点低度酒,让洪叶、胡玉玲下场,可能会更有趣点。 跟孙昌奎懟六十度的散白,过癮是过癮,但情绪上总差了那么点意思。 “水果酒?你有米酒吗?” 被陈拓打岔,胡玉玲也想起了家乡的酒酿。 煮酒,用米酒最好,用东北的烈酒,那味道她怎么也想像不出来。 “哪有米酒,上午张二哥给了五斤散白,兑点水也能凑合吧?” 陈拓要用粗製滥造的散白兑水糊弄人,正喝著的孙昌奎,却心疼起了酒厂的酒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小陈,这酒兑水,可惜了,张师傅还在吧?让他跑一趟酒厂,那边有低度数的酒尾。” 孙昌奎说的酒尾,让陈拓面色一沉,那玩意儿可不能喝。 “孙姐夫,酒尾含甲醇、杂醇,会喝瞎眼的……” 陈拓的担忧,让胡玉玲一笑,孙昌奎做了补充。 “不是那个酒尾,咱们松岭酒厂,只出六十度的松岭白、四十五度的二锅头,二锅头还没什么人喝。” “所以么,酒厂就用二锅头兑头酒,剩下的中后段,投料池里接著蒸,这事儿愁的酒厂老杜直挠头。” “老杜也弄过果酒,你玲子姐倒是爱喝,但也就她爱喝了,低度的尾酒给钱就卖,可別糟践了好酒。” 孙昌奎这话,又让胡玉玲不乐意了。 又苦、又辣、又冲的散白,在她看来跟酒没多大关係,那就是纯酒精。 酸酸甜甜、清清爽爽,还能让人微醺的果酒,在她开来才是酒该有的样子。 “老孙,你別啥话都在外边说……” 见孙昌奎吃瘪,陈拓回屋拿了十块钱,找到一直在屋后干活的张太保。 “张二哥,孙姐夫让你去酒厂打点尾酒,这是十块钱,能打多少打多少。” 听到要打尾酒,张太保疑惑的问道: “陈知青,我给你那桶酒,可是陈年的头酒,尾酒又酸又苦,喝那玩意儿干啥?” 张太保虽然好酒没量,但对酒的要求却很高。 作为驻场的拖拉机手,酒厂的厂长老杜,也给他面子,所以,他能买到陈年的好酒。 “酸苦?我想弄点低度酒熬果酒,张二哥,要不你再买点糖?” “买啥糖?熬果酒不是么?我家就有餵狗的甜菜疙瘩,弄俩扔里边不就甜了?” 张太保这话,陈拓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都特么餵狗了,人还咋吃? “陈知青,知青点的板子不好,等明天吧,我去开料车间给你拉两车好板子……” 陈拓不说话,张太保就说起了他的桑拿房。 作为拖拉机手,虽然不能跟司机相比,但在松岭这片,拖拉机有些时候,却比汽车好用。 有这份便利,不管是地里剩的甜菜头,还是车间开坏的板材,张太保都有门路去搞。 “別太麻烦,一会儿试试我熬的果酒,兴许你还能多喝点。” “那行,我去找老杜多要点……” 张太保刚启动拖拉机,去齐家换沙棘果的孙家老大、老二、老三,又跟吴老歪一起回了知青点。 “张老二,你走啥?在这吃唄……” 吴老歪对张太保,可比对孙昌奎客气,就因为这货是拖拉机手,种地的时候用得著他。 “吴叔,我去给陈知青要点低度酒,他要熬果酒呢!你是来给他送山果的?” 瞄了眼吴老歪身后的破爬犁,看到扫条子筐的冻山果,张太保就知道陈拓为啥要买糖熬果酒了。 山里的果子,多半发酸,零星吃点还成,吃多了倒牙。 因此,松岭周边,用不著走多远,就会发现被冻在树上的各种山果。 “就你嘴快,赶紧去吧……” 吴老歪能碰上孙家两个小子,也是没干人事儿。 昨晚分了狼肉,这老货就去撩扯老齐媳妇了,入冬下雪老齐就上了山號。 齐家跟孙家差不多,也是孩子多进项少,老齐媳妇还没个正经工作,平时就靠采山果子补贴家用。 被孙家两个小子堵在屋里,吴老歪只能临场做戏,用狼肉在孙家换了小半爬犁山果,跟著来了知青点。 经张太保提醒,看到吴老歪爬犁上的两筐山果,陈拓也客气道: “吴大叔,我就是想弄点尝尝,用不了这么多。” 被撞破好事儿,本就憋著气,又被陈拓、张太保误会,吴老歪可就没了好脸。 “不要拉倒,跟谁愿意给你似的……” “要,怎么不要?张二哥,多买点低度酒回来,果子多就多熬点。” 吴老歪来了,陈拓也没让他閒著,屋后的雪堆里,还有尺长的冰钓鱼,正好做杀生鱼塔拉哈。 陈拓则是带著孙家几个小子,找了几个木桩,开始砸冻硬的山果。 除了橘红色的沙棘果。 吴老歪还拽来了红色的山丁子、五味子、树莓果、沙果,紫黑色的丑李、山葡萄、山茄子。 架起行军锅,將砸碎的冻山果丟进去,张太保也把酒跟甜菜疙瘩拉了回来。 看著陈拓,將乱七八糟的山果弄进锅里,又倒了大半锅白酒,眾人也好奇的围上来,看起了热闹。 头一次用山果、甜菜,翻版广西水果捞的陈拓,也有那么点不自信。 唯恐他第一次弄的这玩意儿没法入口…… 第七十五章 纵酒狂歌 隨著温度升高,加了各种山果的酒液,从红到紫,再到紫的发黑。 盯著锅的陈拓,心里也是忽上忽下。 酒液淡红,他觉著成功了。 慢慢由红变紫,他就有些不自信了。 再由紫变黑,他都不確定锅里的山果捞,还能不能喝。 虽然想试试味道,但乌漆嘛黑的酒液,又確实让人没胃口。 “甜菜来了,这都是我自己在甜菜地里一个个捡的,別看个头不大,但老甜了……” 张太保的甜菜,都是他借用拖拉机手的便利,在各家的甜菜堆里挑出来的。 看著莹白的甜菜块,被张太保倒进行军锅,原本变黑的酒液,又变成了紫黑色,陈拓才浅尝了一口。 “有点酸,张二哥,多砍点甜菜……” 试过味道,陈拓眉头一挑,別说,改版的广西水果捞,还真是好入口。 隨著倒进锅里的甜菜越来越多,酒液也从紫黑色变成了紫红色,也慢慢符合了陈拓的心理预期。 闻著越来越大的酒味,看著行军锅里翻滚的紫红酒液。 盖锅盖前,陈拓耍了个花活,用点著的木头在锅上一燎。 一大团火『轰』的一下,就照亮了大半个知青点。 也引来了胡玉玲、洪叶,跟孙家几个小子的惊呼声。 “准备开席!” 盖上锅盖,陈拓找来一个木勺,准备舀酒,却看的孙昌奎直皱眉。 木勺的做工委实差了点,在孙昌奎看来,这跟各家餵猪的勺子没两样。 “张师傅,你还会做木工活吧?你去找肖凯,要点好木料,给小陈抠几个木勺。” 听到张太保还是个会木工活的多面手,陈拓也扫了一眼屋后的桑拿房基础。 看来得在血狼犬里,给这位狗王好好美言几句。 除了桑拿房之外,他还想在知青点后边的老贮木场,盖几座木屋呢! 吴老歪的塔拉哈上桌,陈拓用雪压灭篝火,掀起锅盖。 蒸腾的酒气带著果香扑面而来。 首先就让胡玉玲来了兴致,一旁的洪叶看到行军锅里紫莹莹的酒液,也是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 “嗯……这酒好喝,又热又甜,一点酒味都没有。” 轻轻抿了一口果酒,俏郎中微眯双眼,给出了好评。 “陈拓,这酒真好喝!” 想到学外语一节,对胡玉玲起了戒心的洪叶。 虽然也想夸几句,但愣是没找到合適的词汇,只能延续『真好、真坏』的风格。 “这甜不甜、咸不咸的好喝什么?” 直接闷了一大口,感觉跟喝了一口甜水没两样的孙昌奎,则是有些不屑。 被孙家小子撞破好事儿的吴老歪,只是闷头喝著,並不说话。 同样闷了一大口的张太保,却从陈拓手里抢过木勺,开始扒拉起锅里的山果品种,显然也是喝美了。 孙家的几个小子也想试试,却分別挨了孙昌奎跟胡玉玲的敲打。 陈拓只能拿出水壶,给那几个小子,烧了一壶山果茶。 桌上是塔拉哈、燉熊杂、熏熊肉,碗里是热乎乎的山果捞。 第一个喝倒的却不是好酒没量的张太保,而是酒量最好的孙昌奎。 热乎乎的山果捞,在他眼里就跟家里几个小子喝的山果茶没两样。 一碗接著一碗喝,没等吃饱,他先喝饱了。 酒在知青点院里的树桩桌上喝,边喝便吹风,一旁还有篝火烤著。 忘了山果捞是用酒熬的,喝酒算是有谱的孙昌奎,不知不觉间就躺在了地上。 “这人,平常还吹什么两三斤的量,这才两碗就喝醉了?” 眼见著孙昌奎出溜到桌子底下,平常不怎么喝酒的胡玉玲,却放开了手脚。 “小陈,你不是要学俄语吗?姐给你唱一首喀秋莎。” 胡玉玲说唱就唱,清脆嘹亮的歌声在知青点院里响起,陈拓也打起了拍子。 胡玉玲唱过一遍后,熟悉了节奏的陈拓也跟著唱了起来。 “正当梨花开满了天涯,河上飘著柔曼的轻纱……” 心里对胡玉玲有防备,没喝多少的洪叶,看著边跳边唱的胡玉玲。 再看了看打著拍子伴唱的陈拓,心情可就有些复杂了。 在场几人,能配的上胡玉玲的只有陈拓,能配上陈拓的也只有胡玉玲。 看著唱在一起的两人,看著贼眼放光的吴老歪,洪叶眯了眯双眼,正想谋算谋算。 可目光扫过陈拓的时候,看到他眼里明確的警告,只能咬了咬牙、低下了头。 一曲喀秋莎唱完,胡玉玲还想再唱,却被陈拓给挡住了。 “张二哥,你跟玲子姐先把孙姐夫送回家,你们几个也一块,洪叶,锅里的酒,也给玲子姐带上点。” 安排完孙昌奎一家,陈拓又拿起木勺,给想要起身的吴老歪舀了一碗。 “吴大叔,孙姐夫说了,小扬气的打狼卡子,就咱俩负责了,咱们一会儿去转一圈,我还得餵山狗子。” 出门巡狼,只是陈拓的藉口,刚刚吴老歪喝的也不比孙昌奎少多少。 看来在酒量上,孙昌奎是吹牛了。 “那有啥好巡的?孙瘸子他们打了一整天,整个河套都是硝烟味,那俩孽,未必敢来。” 吴老歪起身,倒不是想跟著一起回孙家,而是想看看能不能借著机会,在俏郎中身上揩把油。 “我觉著能来,但我也怕狼群再来,咱俩还是一起吧……” 知道吴老歪没安好心,陈拓指定不能让他上张太保的拖拉机。 胡玉玲虽然还清醒,但应该也喝多了,只是反应跟钻桌子的孙昌奎不同。 这俩喝醉了,酒量不好、酒品也不咋地的张太保,却越喝越清醒。 显然这货是个喝低度酒的料,喝不了高度酒,而不是酒量不好。 眼见张太保的拖拉机开远了,陈拓才对洪叶说道: “你是在这等我,还是我跟吴大叔送你回去?” 这话,陈拓如果单独问,洪叶指定会留下,再给他唱几个熟悉的小曲。 但吴老歪在,她就不敢留下了。 这老货,东家窜完西家窜,从知青到家属,也不知道祸害了多少人。 虽说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儿,但对洪叶来说,吴老歪就不算是个人。 “你送我回去吧……” 洪叶想让陈拓单独送她,却没有如愿。 陈拓也怕吴老歪这货,趁著孙昌奎酒醉去偷家。 三个人又喝了一阵,直到陈拓確定吴老歪也喝多了,他才起身把洪叶送了回去…… 第七十六章 生存法则 等陈拓送完洪叶回到知青点,刚刚还双眼迷离的吴老歪,却抽起了旱菸袋。 “小犊子,你挺尖啊?我看你不是冻傻了,而是冻开窍了,你那点心思,以后少往我身上使!” 吴老歪也不是没喝多,而是经常喝多,早就已经习惯了醉酒。 那晚陈拓打熊之前,他同样喝醉了,但该办的事儿却一件没忘。 只不过被熊嚇到,酒劲儿来的快了点,不然正常醉酒状態下,也不耽误他开枪下物。 这跟山上猎民能带酒打猎差不多,喝习惯了、醉习惯了,也就適应了。 “吴大叔,你没喝多啊?” 瞅了眼叼著菸袋摆造型的吴老歪,陈拓也没辩解什么,只是往快灭的篝火堆里,添了几根柴。 这大冬天的围著將灭未灭的篝火抽菸,即便没醉,脑子也迟钝了。 “喝多了,可不耽误想事儿!你小子真想留在这撇子?这里有啥好的?” 续上菸袋,吴老歪仔细扫量了陈拓一会儿,才问起心里的猜测。 “嗯……这里安静,没外边那么多的烂事儿!” “安静?没烂事儿?那你还是別留在这了,知道我大號叫什么吗?” “不知道!” “吴正道!这是我那当过鬍子、做过顶天梁的爹给我取的,就想让我走正道,老老实实、本本分分。” “那挺好!” “好?好苦吧!我听我我爹的,老老实实种地,本本分分干活,差点没给我饿死,也差点没被人打死!” “不能够吧?” “你是咋来的松岭?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人呀!就不能老老实实的走正道……” 许是酒勾著,许是吴老歪触景伤情,这老货就给陈拓说起了他的前半辈子。 记事儿的时候,他爹吴文林就已经不在綹子混了,而是带著他一起在这片山林打猎、採药、垦荒种地。 他们一家本有迁进边里的机会,但也一样有留在松岭的理由。 结果无非就是吴老歪留在了松岭,打算踏踏实实种地过活。 吴老歪说起綹子,说起往事,陈拓也拿出了他的笔记本,开始记录素材。 吴老歪说完,陈拓也想好了两个標题,我的前半生、我的下半身。 前半生的吴老歪,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生活虽然一般,但也凑合。 下半身的吴老歪,就得从十来年前说起了。 说的过程中,吴老歪的手指头掰了一遍又一遍,也是相当的精彩,就是不怎么好诉诸笔端。 “人吶!老实就得吃苦,你个小瘪犊子,交人的手法比老子好,那胖丫头,被你小子吃死了!” 说完自己经歷过的脏事儿、烂事儿,吴老歪话锋一转,就到了洪叶身上,但也只是一掠而过。 “所以说呀!人为財死鸟为食亡,再加一句,物竞天择、適者生存!” “你要想凭打猎为生,首先就得知道山中物的习性,野猪打圈的时候闻不到人味,最好打!” “狍子、鹿犴爱吃盐,造个碱井、盐窝,就能打。” “灰狗子不落地,要在早晨打……” 说著说著,吴老歪又说起了打猎的经验,只是他刚说了个开头,又停了下来。 “你不是还要去餵山狗子么?走吧……” 看著吴老歪眼中露出的狡獪,陈拓也不纠结。 合上笔记本,把水连珠递给吴老歪,自己背上图拉单管,带上所有子弹,两人又奔河套而去。 “吴大叔,你是不是想说,人活著就不能太善?” 踩著新雪,想著吴老歪刚刚说的,陈拓这才给了他来回话。 “对嘍!不管大事儿、小事儿,只要不是你的事儿,就跟你无关,同样,你的吃喝拉撒也跟旁人无关。” 陈拓半路接话,又勾起了吴老歪碎碎念。 “安静?有人的地方哪来的安静?不说別的,就说你餵的那俩山狗子,它们是不想掏你吗?” “应该不是吧?” “可不是嘛!那是你给公山狗子打死了,它俩又揣著崽子下不了物,不吃你的,就得饿死!” “所以说,有奶就是娘唄?” “是这话,但不能说也不能明著做,那老话不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么?” 吴老歪讲的道理,陈拓很清楚也实践过,只是他现在更想听的还是怎么打猎。 “吴大叔,你能教我跑山打猎吗?” 吴老歪借著酒劲说了半天,目的跟陈拓一样,也是想教他跑山。 只不过,陈拓想学的是技术,吴老歪想要的是保障。 早几年,五十岁出头就是老人了。 这些年,日子越过越好,吃的好了、穿的暖了,所以他吴老歪五十多了,还能继续跑山。 但能跑,也就这几年光景了,体力、视力、心力大不如前,才是吴老歪最直观的感受。 教了跑山手艺,陈拓就得管著他的养老、发送,才是吴老歪酒后吐真言的目的。 只是陈拓太滑,没有正面回应他教的生存法则。 如果陈拓是个翻脸无情的货,別说教了,不给他交待在山里,就算他吴老歪心善。 “我一个老軲轆棒子,能有啥本事教你?” “吴大叔,教了你才不亏,这松岭的天太冷!” 吴老歪想要个承诺,陈拓却不给他承诺。 一直走到河套,两人也没说定教不教手艺、养不养老、发不发送。 看著准时蹲在雪壳子上的山狗子,看著拎著狼杂下河套的陈拓,吴老歪嘆了一声才说道: “试试看,能不能给它俩领回去,这么养,等它们下了崽,就该想著怎么掏你了。” “领回去,有崽子牵著,这俩才能养熟,来年它俩还能给你勾个公山狗子,这不就成群了吗?” 说完养山狗子的办法,吴老歪又指著两只母山狗子说道: “那公山狗子不一般,应该是个能猎犴的狠茬,不然它俩不该有这么大的骨架子。” “公山狗子会猎犴,这俩肯定也会,生下来的小崽子,也能学会。” “山狗子虽然是狠茬,但两三个也不能一个照面就给狼摁那,它俩能摁住,肯定是山狗子里的茬子!” 吴老歪说出这些经验,陈拓把手里的狼杂收起,看了看小眼水汪汪的山狗子,想了一会儿才说道: “吴大叔,你下来试试能不能靠近它俩。” 想是一回事儿,说是一回事儿,真正给俩狼獾带回知青点养著,陈拓却不敢听吴老歪的。 万一这俩给孙家的几个小子掏了,那不没事儿找事儿吗? “你小子!我特么还就看好你的狠实劲儿了……” 第七十七章 仇怨 吴老歪借著酒劲下到河套,走到两只母山狗子面前。 陈拓用来压制山狗子低吼的斧柄,也换成了顶著猎熊弹的图拉单管。 “你小子勾火之前喊我一声,別给我崩了……” 有酒劲顶著,吴老歪也不只是靠近,而是抓起地上的新雪,开始揉搓山狗子紫黑髮亮的皮毛。 “这玩意儿带虱子、跳蚤、草爬子,不搓乾净了,整回去可麻烦。” 在山狗子『呜呜咽咽』的威胁声中,吴老歪避开肚子,给它们搓完澡,这俩也开始吃他手里的狼杂。 “吴大叔,我去前边陷阱看看,你看著它俩,再呲牙,就拿来做帽子吧……” 留下这么句话,陈拓拎著汽灯,踩著『咯吱』作响的新雪,走向多布库尔河冰面。 起身的吴老歪也没二话,直接卸下肩上的水连珠拉拴上膛。 养不熟,別说是山狗子了,就是看家狗也得拿来做帽子,这才是跑山人的生存法则。 看著脚下的两只母山狗子,在陈拓走后,几度想要呲牙,却又强行忍住。 吴老歪这才退到了安全距离。 山狗子听陈拓的,不听他的,才能养的熟。 养成了见人就贴的搭赖货,那也是纯废物。 提枪看著越来越远的汽灯,吴老歪也没放鬆警惕,而是从內兜掏出几板子弹,放在了外兜里。 与山狗子相比,狼才是真正记仇的山牲口。 今冬败了,明春可能再来。 再败,还是一样会再来。 一旦让狼尝到了人血的味道,狼群也一样会把人当做猎物。 陈拓去巡查陷阱,时间很快就超过了吴老歪的预估。 正当他犹豫著,带不带俩山狗子去查看情况的时候。 『咯吱咯吱』的脚步声,才从河套深处传来。 “小子,是你吗?大晚上的別开玩笑,走了火会死人的!” 有过河套打熊的遭遇,听到脚步声的吴老歪,依旧没有放鬆警惕。 这也算是喊山的一种,人话只有人能听懂。 招手、摆头的那可不一定是人。 “吴大叔,是我!刺刀上又冻了两头狼,应该是老狼,牙掉了不少……” 听到是老狼,吴老歪也攥紧了手里的水连珠,开始四处张望。 “这特么就麻烦了!狼最记仇,它们怕是盯上你了。” 说完紧张的理由,吴老歪才上前查看了一下两头皮张发苍的老狼。 “坏了!小子,你知道吗?狼分群,不是一把擼,而是中狼打败老狼,老狼带著小狼新组狼群。” 翻看完狼尸,吴老歪也基本確认了松岭即將发生狼灾的事实。 “吴大叔,你的意思是,狼群有了新的狼王,还是大群的狼王?” 虽说不懂野生狼群的习性,但陈拓会用自己的认知,去確认危险性。 小狼群,对他威胁不大。 小狼群结成的大狼群,狼王或是狼群还记住了跟他有仇,那可就是威胁了。 “嗯!差不多是这意思,估计孙瘸子追了一天一宿的狼群,也是老狼结的群,新群可能进山了……” 想著昨晚雪夜狼群的动向,吴老歪转头看向知青点背后的北山。 越过北山就是沟塘带,那里的积雪足够让人望而却步,也足够让狼群暂时棲身。 “估计北山多布库尔定居点的驯鹿要遭殃……” 预估了一下狼群可能的食物来源,吴老歪就想抽刀剥狼,却被陈拓给拦住了。 “吴大叔,苏道大叔是不是在北山上,他们能挡住狼群吗?” “这谁能说的准?白天打,指定是人厉害;晚上狼群摸营,有枪有炮也防不住!” “那咱们去通知孙姐夫吧……” 瞟了眼想法有点简单的陈拓,吴老歪指了指片区的林业局方向。 “动人、动枪,林业局有规矩!孙瘸子他们追到下游不冻河,离北山五十多里地,那边沟塘子更多。” “林业局看不到狼群上北山的踪跡,哪敢晚上派人上山?” 说起林业局的反应,吴老歪也有些无奈。 现在不是以前了,有什么响动,人能说走就走。 从前天开始的打狼,那都是有消息、有证据的行动,而不是什么人一说,林业局就会派人打狼。 如果不是狼群夜袭了绿水林场的马號,等林业局组织人打狼,起码要等上三五天。 “要不咱俩上?” 听到陈拓的胡话,吴老歪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雪壳子上的俩山狗子。 “连你怀里的狗崽子算上,咱们也不过五个,怎么上?上山餵狼吗?” “吴大叔,咱要是跟狼群没仇没怨的,不去也行!但已经结了仇怨,就不能给他们在北山落脚的机会!” 陈拓的意思也明確,既然结了仇,既然狼群还派了老狼来盯梢。 就不能让狼群找到固定的食物来源。 吃不上、喝不上,即便是狼群,也不可能在兴安岭落脚。 “你狠你的,我都这岁数了,还喝了酒,就是能连夜上山,等咱俩趟雪过去,也得天亮!” “吴大叔,这不怕!兴许山上的人,也不会放鬆警惕,只要狼群吃不到肉,它们就待不住。” 说完,陈拓又指了指夜月下,树木清晰可见的北山说道: “吴大叔,北山离著知青点太近,我特么可不想有群狼在眼皮子底下贼著我!” 给了吴老歪自己的態度,陈拓拽著两头老狼,就招呼俩山狗子上了河岸。 眼见俩山狗子,真的跟狗一样老老实实跟在陈拓身后,吴老歪咬了咬后槽牙说道: “即便要连夜上山,咱们也得通知一声孙瘸子,山上响了枪,他们也能支援一下。” “还有就是咱这枪也不行,换不了別的枪,咱们也得把孙瘸子的那条小马枪带上。” 吴老歪口中的小马枪就是孙昌奎手里的m1卡宾枪。 那玩意儿用的是圆头弹,近距离的威力比五六半自动只强不弱,就是枪娇贵了点。 “行!那咱们就兵分两路,我回知青点安置这俩货,吴大叔你去找孙姐夫。” 狼群窥伺,北山又近在咫尺,让陈拓心生危机感的同时,也多了去山上搜集写作素材的心思。 自从打了那头乌苏里棕熊,他心里上山打猎的急躁,一点不比人参带来的狂躁弱。 对陈拓而言,连夜上山打狼,既能压下这种急躁,还能解决跟狼群之间的仇怨,一举两得…… 第七十八章 夜闯山门 “小子,回去拿上大衣、带足子弹,酒、肉、鞋、斧头、柴火,也不能少,装爬犁上拉著。” 陈拓上山心切走的急,他身后的吴老歪,也说起了上山前要准备的物资。 这里是兴安岭,保命的东西不准备齐全了,夜里往山上摸,那就是找死。 “吴大叔,咱们上山打狼是不是得快点,轻装上阵多好?拽个爬犁,可就真得走到天亮了……” 陈拓急著上山打猎,可不想拽著爬犁一步步爬上去。 而且在他的认知里,上山打猎哪有拽个爬犁的? “忘了你怎么插大雪地了?这是兴安岭,晚上零下三四十度呢!不多带点保命的玩意儿,谁敢去?” 想到冬夜里的极寒,吴老歪又嘱咐道: “把你那几张碎狼皮带上,万一迷了山,咱们在山里倒宿,底下也得铺点硬实的皮张。” 上山、跑山,要准备的东西多著呢! 打猎就跟当年抗联在山里打游击、建秘营差不多。 自己的猎场,半天、一天的脚程里,即便不弄窝棚,也得弄个存东西的地方。 差了这些准备,一旦进山遇上风雪,很容易就交待在山里。 这些道理,吴老歪一时半会儿的说不明白,只能先让陈拓去做,用上了,他也就明白了。 “再有,那俩孽给它关库房里,咱走了,兴许那胖丫头会来,別再给人掏了……” 在知青点门口跟吴老歪兵分两路,领著俩山狗子去库房的路上。 踩著被新雪盖住的足跡,陈拓才想起自己是怎么来的。 貌似又有些低估兴安岭的冬季酷寒了…… 把两只山狗子带进仓库旁的修配室,用角落里装著引火草的破筐给它们做窝。 临走前,陈拓回身,也不管被翻身摆弄呲牙咧嘴的山狗子。 检查完奶水,他就把怀里的小狗崽,丟在了破筐里。 “吃狼杂,餵小狗,敢给小狗造了,我特么拿你俩做帽子,老实待著……” 挨个用指节敲过脑袋,陈拓就算是把小狗崽红毛子,交託给山狗子餵养。 想起自己是为啥来的,陈拓也知道自己连夜上山的想法,有点莽撞、草率。 但上山打猎,也是他近期的生计。 没有狼群勾著,无论是孙昌奎、吴老歪,还是那个烦人的褚茂林,恐怕都不会给他上山打猎的机会。 作为一个专业课知识基本没卵用的中文系学生,陈拓对自己的学习能力,还是颇有些自负的。 牛马的技能,都是走出校门之后学的。 在他看来,打猎主要讲的还是枪法。 雪夜一战之后,他对自己用枪的天赋,同样颇有几分自负。 换个人,第二次摸枪打东西,怕是很难打死七头狼。 自詡有了些本事,又有肖凯给的寒区皮棉服、蒙式羊皮袄、內衬羔羊皮的高腰大头鞋。 还有掛在门房烟囱上的残参,张太保给的五斤散白。 走出修配室的陈拓觉著,兴安岭的酷寒,也不是那么令人畏惧。 想到要上山,陈拓从仓库拖出一副带辕的爬犁。 小扬气知青点的东西,虽然被在册知青们换的不剩什么了。 但几副爬犁的做工却不错,铁管焊的,陈拓没拽过。 两副没辕的爬犁,拽起来很顺手。 唯一一副带辕的爬犁,类似於小推车,不是畜力爬犁,就是纯人力爬犁。 山藤做辕,硬木做架,还有小角铁做冰刀。 没被换出去,多半是林业局给配发的,不能换或是不敢换。 拽起爬犁,先装了点油松棒子。 怕不保险,陈拓又从张太保给送来的煤堆里,挑了几个大块。 有柴有煤,即便被困在山里,应该也能熬过一宿。 想到可能不好生火,他又从仓库的氨水坛里,弄了一瓶废柴油。 汽灯带了两盏、斧头、排障刀、板锹也一样没落。 行李、皮袄装上爬犁,熏熊肉带了十几斤。 还是怕不保险的陈拓,又用行军饭盒装了满满一盒,半凝固的燜罐肉。 准备妥当,又在內兜、外兜里各装了两盒火柴。 陈拓这才给洪叶留了便条,拽著爬犁走出知青点。 在知青点外边,先检查了一下枪械。 装著二百多发子弹的挎兜,绑在了水连珠背带上。 图拉单管背在肩上,装满猎熊独头弹的乾粮袋,也被他栓掛在了腰间。 孙昌奎给的两盒鹿弹,中大衣两侧兜里各一盒。 匕首、军刀、猎刀、十八剁,也一样没少都带在身上。 唯一缺的就是一条皮腰带,一条武装带,再就是掛刀、掛子弹袋的配件。 身上的东西,爬犁上的物资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准备夜闯山门的陈拓,可没有吴老歪想像的那么莽撞、无知。 “你这是打算住山上?” 背著两条枪,拎著兜子的吴老歪,看到陈拓身后满满当当的爬犁,也有一瞬的恍惚。 他说的准备一下,可不是所有家当都带上。 昨晚刚下了雪,拽著少说一两百斤的爬犁上山,可不只是累赘那么简单。 山上不是镇上,哪有什么四平八稳的大道? 山风颳过,地上会起雪垄,爬犁拽不过去,就得抬过去。 一个人拽,就得装了卸、卸了装。 有这功夫,都上下八趟了…… “山上冷,还有风,多带点东西安全!” 瞥了眼不知山场险恶的陈拓,吴老歪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將自己背的两条枪,捲成卷的皮袄撂在了爬犁上,就直奔北山而去。 “吴大叔,咱不走大道?” 从知青点趟雪直上北山,就是吴老歪的上山路线。 但没人踩的积雪,对拽著爬犁的陈拓却不怎么友好,阻力很大。 “直接往上顶,咱两个钟点就能上山,走大道再走爬犁道,再有两个钟点,也未必能上去。” 松岭北山上的多布库尔定居点,可不是原始森林里的定居点。 而是专门给猎民划定的居住地,山上的树虽然没被伐过。 但建点的时候,林业局也给开了爬犁道。 冬日里猎民上山下山,走的就是那条道。 但猎民们上山下山,不是骑马就是赶著驯鹿爬犁。 人要上山走爬犁道,不仅绕远,还格外的累。 不管是吴老歪跑山,还是其他的跑山人,靠的都是铁腿、铁脚板抄近路,没人会去走绕远的山道。 “吴大叔,安全第一,有正道咱还是走正道吧……” 真到了夜闯山门的时候,陈拓的谨慎,也让吴老歪高看了他一眼。 生手上山最怕莽撞,別说生手了,也別说更深处的原始森林。 钻近在咫尺的北山,吴老歪至今还会时不时的迷山。 山里山外两副天地,才是山场真正的险恶之处…… 第七十九章 白毛风 “用不著上大道,咱俩斜插爬犁道,还能少走半个钟点。” 陈拓的想法虽然谨慎,但吴老歪却不想多走路。 大概指了一个方向,这老货也不管陈拓拽的爬犁有多重,就直奔北山爬犁道而去。 夜月下近在咫尺的山脚,走到跟前,陈拓感觉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望山跑死马这话,对脱了中大衣,身上的皮棉袄敞开怀的陈拓来说,也是格外质朴实在。 陈拓一路连拖带拽拉著爬犁,走在前边开道的吴老歪,却发现了不对。 抹了下被风颳在脸上的雪饊,看了看身后只知道闷头硬顶的陈拓。 “小子,起风了,咱別上山了吧……” 在知青点、在松岭镇,虽然也有风,但绝没有山脚下这么大。 如果只是有风,吴老歪也不怕。 但他怕的是昨晚刚下的那场雪。 雪在兴安岭,也不止有天上会下。 颳风的时候,镇上也会下雪。 鬆散的雪、卷进狂风里,那就是令人闻之色变的白毛风。 最恐怖的白毛风,就是天上下雪、地上刮,还是在零下三四十度的夜里。 这时候的吴老歪,也不说走大道、走爬犁道耽误时间了,而是直接就想打道回府。 “吴大叔,眼见到山顶了,咱可不能半途而废。” 抬头看了下空中清冷明亮的半月,迫切想要打猎的陈拓,不想放弃进山的机会,直接无视了风险。 “行吧,听你的,但你小子一会儿可別后悔。” 回头看了下镇上跟林业局两处地方的灯火,又看了看脚下还算分明的爬犁道。 吴老歪也没跟陈拓解释白毛风的起因。 一会儿被风压在山里,也能让他知道点跑山的凶险。 再有,风颳起雪饊,也未必能形成白毛风。 只是风吹雪,並不妨碍吴老歪顺著爬犁道,找到山上的定居点。 “小子,弄根油松棒子,拴在爬犁后边,上山坡陡,有油松棒子隔著,爬犁不出溜。” 用脚踩了踩新雪下的雪壳子,吴老歪张口就给了陈拓上山防滑的小妙招。 系好油松棒子,两人继续上山。 吴老歪不想走爬犁道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隨山势蔓延的爬犁道,不会被取直。 在兴安岭,取直的爬犁道,也没法上下山。 直上直下除了坡陡之外,最关键的就是兴安岭长达七个月的冬季,雪壳子就能存在七个月之久。 直上直下,那不得一路连滚带爬? 哪好走,就把哪里的树伐掉,遇上挡路的巨石,再给炸掉,迂迴蜿蜒的才是上山下山的爬犁道。 这比直上直下,多了一大半脚程。 转过爬犁道上的一个弯,两人就算是深入密林了,吴老歪再次住脚。 面前的雪饊,已经成了薄雾,再回头,哪还能看到山下的灯火? “小子,这是要起白毛风了,不下山吗?” 这时候的陈拓,还是无视了白毛风的危险,还觉著风中飘散的雪饊,凉森森的很舒服。 “吴大叔,咱们脚下是爬犁道,爬犁上还拉著烧柴、皮袄、熊油、酒肉,困住了应该也没事儿吧?” 如果眼前是鹅毛大雪伴著狂风,陈拓也会转头下山。 但山风吹起的雪饊,就跟轻纱薄雾一样,不仅不危险,反而让月辉下的山林,散出朦朧美感。 这次上山,除了涉及到血狼原的写作素材之外,还可以让他有个间接的打猎资格。 有过三天三夜不睡在知青点干活的经歷。 陈拓轻抚揣在怀里的残参,直接把零下三四十度的极寒,拋在了脑后。 “那就听你的!熊油拿出来,手上、脸上都擦点,咱俩也提前吃上两口,嘴唇上的熊油也別擦……” 陈拓要坚持,身上还带著酒意的吴老歪,也起了不服老的劲儿。 跟陈拓说的一样。 如果这是深山,即便带著醉意,他也会掉头就走。 但这里恰恰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松岭北山。 真要被白毛风困在山里,摸著爬犁道,既能上山也能下山。 这一路或许会很冷,但危险真的不大。 两人擦完熊油,又各自吃了一块齁咸的炸熊肉,才继续沿著爬犁道上山。 转过几个弯道后,吴老歪又打起了退堂鼓。 只因越往山上走,风越大。 现在两人面对的已经不是雪饊了,而是可以遮住两人视线的雪烟。 “小子,还上?” “吴大叔,这都半山腰了吧?我好像闻到了烧木头的味道……” 嗅著鼻端的淡淡烟气,吴老歪扫视四周,雪烟阻挡了视线。 山下有灯火还有月亮,到了山里却只剩白茫茫的一片。 虽说是熟悉的北山,但吴老歪却很少走爬犁道。 作为鄂温克使鹿部的一个定居点,北山上的林子虽然被採伐过,但那也是几十年的事儿了。 林子里视线本就不好,再加白毛风乾扰视线,吴老歪也不確定两人究竟走到了哪? “小子,接下来你打头,趟著步子走,脚下的雪没踝,就得停下,看咱俩还在不在爬犁道上。” 走过爬犁道,出了汗消了酒意,现在的吴老歪后悔也有些来不及了。 有风就会降温,一路走著还好,一旦住脚,汗透的棉袄怕是会被直接冻住。 有些时候,山神爷、老把头,根本就不给人生火取暖的机会。 陈拓拽著爬犁打头,两人继续沿著爬犁道走。 吴老歪很快就找到了烟气的出处。 爬犁道边的一个雪坑里,烧出的炭火上盖著树叶、盖著雪,这就是陈拓刚刚闻到的烟火气。 “坏了!多半是狼群来了北山,他们生烟驱狼呢!” 摸了摸几乎要凉透的炭火堆,吴老歪心里更后悔了。 只是白毛风,对他来说没什么威胁。 只要踩著爬犁道的雪壳子,他们俩怎么也能摸上山。 但白毛风跟狼群联繫到一起,可就生死难料了…… “吴大叔,怕啥?咱们上山就是打狼来的,我这次带了鹿弹,一打一大片!” 横了一眼啥啥都不知道,只剩狗胆包天的陈拓,吴老歪也不说话。 只是从爬犁上拿起孙昌奎的那条小马枪,从怀里撕了一块布条,堵在了枪眼儿上。 “鹿弹装上,用这块布堵住枪眼儿,別进雪炸膛!” 真有生死危机,吴老歪既不埋怨,也没废话,只是多撕了一块布条,递给了陈拓。 两人在河套跟毛子那边的狼群结了死仇。 如果狼群真的在北山,闻到两人的气味,狼群必来! 这时候,就跟陈拓说的一样,他俩有枪有炮,管来多少狼,不整死它们,死的就是他俩…… 第八十章 老烟泡 陈拓、吴老歪两人,背枪上肩,继续沿著爬犁道上山,山上的风却越来越大。 拽著爬犁的陈拓,脚下是带著防滑纹路的寒区大头鞋,踩著新雪脚下生根。 但他身后穿著高腰牛皮靰鞡鞋的吴老歪,被山风顶著,脚下的步子就开始踉蹌起来。 岁数大再加在知青点喝了不少酒,吴老歪的步子也越来越虚浮。 “小子,我怎么越走越没劲儿?你能不能连我一块拽上。” 连续打了两个趔趄,吴老歪也没敢拉硬,张口就问陈拓,能不能拽著他顶上山。 爬犁道至少走了一半,现在正是上不得也下不得的时候,所以吴老歪也没敢说泄气话。 “吴大叔,风越来越冷了,拽著你倒没问题,你在爬犁上坐得住吗?” 转过几个弯,雪烟里带上了冰碴,打的面颊生疼,陈拓也知道自己托大了。 之前敞怀的皮棉袄,已经被他繫上,本以为用不著的手闷子,也被他戴上。 再冷,他就得穿上羊皮中大衣。 “不是带著皮大氅吗?试试吧,冻住了,我再下来,你也把大衣穿上,狗皮帽子也得扣紧!” 坐上爬犁,吴老歪也没让陈拓冷了再穿大衣,而是让他直接穿上了蒙式羊皮袄。 “小子,你记著,不管是手脚还是脸,疼了就住脚,没感觉可就麻烦了……” 穿上自己的皮大氅,头上盖了陈拓的羊皮中大衣。 怕他不知轻重,吴老歪又著重提醒了一下注意冻伤。 在山下冻伤,可能还会提前感觉到。 在白毛风里的冻伤,很多时候,根本毫无所觉。 松岭林业局多紫脸膛的汉子,那就是在野外被冻伤了脸颊。 “我知道!吴大叔,咱不能顶不上去吧?” 蒙式羊皮袄,挡住呼啸的山风后,陈拓就没再感觉到冷。 摸了摸怀里的残参,看了看已经是白茫茫一片的视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吴大叔,那株残参我带上了,要不咱俩一人吃一截?” “用不著吃那玩意儿,只要你还能走,就能顶的上去……” 吴老歪在山上的定居点喝过鹿血,被顶的流过鼻血。 听到陈拓要吃野山参,就赶忙开口制止了他。 这时候一旦吃的鼻口躥血,可真的容易被冻死在山里。 爬犁上坐了吴老歪,陈拓越走越热,又走了一段,感觉再不敞怀就要出大汗了,他住脚问道: “吴大叔,我这越拽越热,不是冻著了吧?” “自己摸摸,出汗就没事儿,真出汗了,就先换上中大衣。” 给陈拓支招的同时,吴老歪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下,只感觉到冰凉一片。 佩服陈拓火力旺的同时,这货心里也稍稍安稳了一些。 只要陈拓还在出汗,那一时半会儿指定冻不死他。 换上中大衣,接著往山上顶,山风还是越来越大,眼前的能见度几乎为零,只剩苍白一片。 “小子,这就是白毛风!换了別的林子,咱爷俩今晚就交待给山神爷、老把头了……” 虽然嘴上说的还是白毛风,但吴老歪却清楚,刚刚换衣服的时候,白毛风已经升级成了老烟泡。 山上的雪、地上的雪,还有树上的雪掛,杂在风里,要比天上下鹅毛大雪厉害的多。 不是上山的时候涂了熊油,只怕两人的脸上,现在已经遍布被冰晶割出的血痕。 风跟小刀子似的,在山下只是形容。 但在兴安岭的老烟泡里,却是真的有小刀子,冰晶结成的刀子! 听著耳边呼啸的山风,还有陈拓脚踩积雪的『咯吱』声。 吴老歪闷了一口酒,也下定了以后不再进深山的决心。 跟拽著他在老烟泡里前行的年轻人比,他已经不是岁数嘍…… “吴大叔,你仔细听听,是不是枪声?” 走著走著,陈拓隱约听到了枪声。 只是狗皮帽子遮著耳朵,又有呼啸的山风,枪声听著不怎么真切。 “还真是,別往山上走了,你不是要打狼吗?徘坡走吧,估计狼群给他们堵在了沟塘子里。” 掀起帽檐仔细听了一会儿,吴老歪就给陈拓指了一个方向。 北山虽然是白龙他们部落的定居点,但他们饲养驯鹿的牧场,却在北山下的沟塘甸子里。 这个时候,也只有塔头甸子里的莝草,没有被积雪覆盖。 因为是熟悉的山场,用不著看山形,听著枪声迴荡,吴老歪就確定了两人的方位。 再上山,山风只会越来越大。 绕著山腰徘坡走,转到山阴面,可能就没风了。 现在,吴老歪也知道了刚刚那个烟坑的作用,应该是圈驯鹿群用的。 有烟气,被狼群衝散的驯鹿,才会循著味道找到山上。 如吴老歪所想,陈拓拽著爬犁走了大概半个点左右,打脸生疼的白毛风,又变成了雪烟。 “唉……可特么走出老烟泡子了,小子,你知道吗?刚刚咱俩再往上顶,弄不好就得死在里面。” 眼见周围又颳起了白毛风,吴老歪这才说出了刚刚的凶险之处。 白毛风还有能见度可言。 老烟泡子,那就一点道理也不讲,眼前就是雪跟冰,刮的再厉害点,根本睁不开眼…… “老烟泡子是厉害哈……” 刚刚的白毛风里,能见度几乎为零,陈拓不仅看不到,还没了方向感。 这种时候人难免恐惧,眼前有了能见度,他也只是悻悻的说了句老烟泡子厉害。 “小子,这就是山里的凶险之处,外面看著风平浪静,山里却刮著白毛风。” 经歷过老烟泡子的凶险,吴老歪也失了传陈拓跑山经验的兴致。 刚刚他差一点就被冻僵了,不是陈拓的那口炸熊肉,不是顶了一口散白,人就得撂在山里。 “一会儿下山,你得拿著棍子探路,千万別掉雪窝子里,那玩意儿跟水一样,深了一样能淹死人!” 跑山的凶险,远不止白毛风跟老烟泡子,可以歿人的雪窝子一样凶险。 掉进去爬不上来,人一样会被雪淹死。 能在深冬的兴安岭深处打猎的,唯有骑马的猎民。 真正用腿丈量山场的跑山人,即便组成猎帮,也不会轻易进不熟悉的深山。 在吴老歪看来,松岭这片,除了零星几个跟他一样跑单帮的,哪有什么猎帮? 真正能在深山打围猎的,只有山上的猎民们…… 第八十一章 夹击 走出老烟泡子,陈拓继续徘坡走,眼前的白毛风,一直是雪烟的模样,没有一丝减弱。 顶著白毛风又走了大半个钟头,山谷里的枪声伴著狼嚎,才清晰的传到两人耳中。 “吴大叔,这是人围了狼,还是狼围了人?” 虽说没多少打猎的经验,但陈拓感觉,山下的狼嚎盖住了枪声。 “狼这物,又尖又滑,还特么记仇,这是它们把山上的鹿群圈沟塘子里,给人下了套。” 虽然有白毛风遮挡视线,看不到山坡下沟塘草甸里的情况。 但三十年的跑山经歷,外加在周围山场走南闯北,听来的经验。 自打听到狼嚎声,吴老歪就露出了精悍干练的一面。 听狼嚎出险境,再听狼嚎分析沟塘子里的势態。 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他说的却八九不离十。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山坡下的沟塘草甸,就是多布库尔定居点的牧场、鹿栏。 前一晚,松岭民兵上山,帮他们聚拢了驯鹿群。 当时想的就是在沟塘地,打狼群的埋伏。 而且山上也没有草料餵给驯鹿群,多布库尔的驯鹿群,就被圈在山下的临时鹿栏里。 民兵走的第二天,狼群没有动作。 今夜起了山风,才围了山下沟塘子里的驯鹿群。 驯鹿嘶鸣引来山上定居点的猎民,陈拓跟吴老歪在山脚下的时候,人狼大战已经开始。 只不过有北山阻隔,枪声没能传到山下。 正带著族人守卫驯鹿群的白龙,现在既焦急又害怕。 只因大半个晚上的对峙,已经让他们带的弹药消耗大半。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遇到跟陈拓相同的状况。 白毛风中,几只狼不断骚扰驯鹿群,就已经让他们疲於应付了…… 半山坡上,听吴老歪讲完狼性,陈拓也加起小心,开始一步步、轻轻趟雪往山下走。 “该怎么走就怎么走,山风是从下往上吹的,这么大的白毛风,你走到狼群跟前,也未必能被发现。” 半坡上的两人处於下风口,虽然依旧看不清山下的情况。 但吴老歪却篤定,这样的天气中,人不好找狼踪,狼也一样听不到人声,闻不到人味。 两人占据了地利,吴老歪也在想著怎么才能给狼群全部堵在沟塘子里。 只是山下情况不明,他有再多主意,看不到狼群的位置,也是白费。 两人再往下走,白毛风还是没有一丝减弱的跡象。 这时候的吴老歪,也大致確定了狼群围堵驯鹿群,给猎民下套的位置。 “小子,你看这群狼多尖,那是北山阴坡唯一山岬子,转过山岬子就是大雪坡,那里的雪齐膝。” “不管是人还是驯鹿,只要往大雪坡上跑,那就完了!” 看到模糊的山形地势,吴老歪的心里就稳了。 狼可以给驯鹿群、给人设伏,人一样可以夹击狼群的。 用不著看下面的情况,吴老歪就知道,多布库尔定居点的猎民,遇上了跟陈拓前晚一样的情况。 狼群主力,蜷缩在山岬子一侧避风取暖。 几头老狼围住驯鹿、猎民,消耗他们的子弹。 等猎民露出疲態,被驯鹿群裹著逃向大雪坡,就该是狼群的猎杀时刻了。 “山岬子那边,应该只有几头狼在消耗猎民们的子弹,等他们子弹打完了,狼群就该上了。” “小子,你看山岬子那的避风崴子,狼王应该在崴子边上,里面就是聚了堆的狼群。” 分析完狼群扎堆的位置,吴老歪拉住陈拓,仔细安排道: “你不是带鹿弹了吗?靠上去之后,先往狼群聚堆的位置打一发,第二发打蹲山岬子的狼王!” “狼群先惊,必然要往驯鹿群那边扑,狼王要挡,你的第二枪一打,它就控不住群了。” “打完第二枪,你就跟前晚上一样,先打十颗二十颗鹿弹,等狼群跑乾净了,你就站山岬子上堵。” “我跟在你身后生火、点灯,咱爷俩有运呀!闹好了,一晚上就能把整个狼群困死在白毛风里!” 定好了夹击的战法,吴老歪也不多做解释,接过陈拓手里的爬犁,倒推著就往山坡下走。 跟在他身后的陈拓,则是摘掉堵枪口的布条,掛上装子弹的挎兜。 按照吴老歪的指向,大步奔藏在山岬子避风处的狼群而去。 直接崩飞枪膛里的独头弹,换上一发鹿弹。 差不多到了指定位置,见吴老歪猫腰向他走来,陈拓也就没急著开枪。 “小子,这白毛风颳的好啊!还能再往前走三四十步,记住,开枪就別犹豫,先打狼群,再打狼王!” 定好了最终方案,吴老歪也没去生火、点灯,而是拿出孙昌奎的小马枪,瞄准了沟塘子另一侧。 如果没有山岬子挡住,他可不敢带陈拓在狼群背后开枪。 万一被猎民的子弹误伤,根本没处去说理。 有山岬子阻挡,吴老歪也没管猎民跟驯鹿群的死活。 陈拓按照他说的打散狼群,守著驯鹿群的猎民一旦挡不住狼群衝击,必然会有死伤。 最好的办法有两个,一是反向打散狼群,让它们逃走,但他们俩跟狼群的仇怨,就要另行解决了。 二是一会儿狼群逃散,守著驯鹿群的猎民,主动让出一条道,让狼群上大雪坡。 等狼群陷在齐膝深的雪里,两路合兵,一个个点死被雪陷住的狼。 好办法有两个,还有个对峙的办法。 那就是两路包抄,把狼群夹在正中间,让它们冻死在白毛风里。 如果人多,吴老歪或许会通知一下山岬子另一侧的白龙等人。 现在,只有他跟陈拓两个,猎民让不让路,就全看他们自己的反应了…… 这时候的吴老歪,才是纵横兴安岭三十年的跑山人,性格中的独、狠、凶、恶全部展露了出来。 两人捋著山坡下行,一直走到狗腥味刺鼻的位置,吴老歪才示意陈拓准备开枪。 “吴大叔,狼群散了,不能给驯鹿群冲了吧?” 开枪之前,陈拓倒是为另一侧的驯鹿群想了一下。 可他唯独没想到,狼群衝过去后,会对山上的猎民有威胁,毕竟他们手里有枪。 “衝散了再找回来就好!打!” 鼻端浓到刺鼻的狗腥味说明,山岬子处避风崴子里的狼,至少几十头。 有这么一群会给人设伏的狼群惦记著,吴老歪哪会去管狼群冲不冲猎民? 山上的猎民,世代狩猎为生,乾的同样是刀头舔血的营生。 即便有人通知,他们肯定也会赞成把狼群赶上大雪坡,一劳永逸…… 第八十二章 临阵磨枪 吴老歪喊打,陈拓也不犹豫,端枪上肩,对著感觉中狗腥味最浓的地方直接搂火。 枪响之后,陈拓也很专注。 撅枪、换弹,再打狼王可能蹲著的位置。 但一旁的吴老歪,却先他一步,直接往狼王的位置打了三枪,才开始阻截狼群逃向沟塘另一侧。 吴老歪只打了三枪,因为陈拓补枪及时。 诧异的瞥了吴老歪一眼,陈拓手上动作不停歇,追著嚎叫声中逃散的狼群,就打了十几发鹿弹。 “小子,换独子儿,枪別停,你也別停,上山岬子把狼群往大雪坡上压……” 说完,吴老歪回身拿起身后的汽灯点上,跟在陈拓身后,也上了山岬子。 “那边的,让条道出来,给狼群压上雪坡……” 在震耳的枪声中,敷衍的大喊三声,就算是吴老歪给猎民们的提醒。 將手里的汽灯掛在陈拓身后,吴老歪指著狼群可能逃散的缺口吼道: “別急著压,先给它们往里圈,圈住了再往雪坡子上压……” 两人双枪,站在山岬子上,压著狼群往雪坡子上爬。 沟塘里的白龙,也开始带著族人,驱散驯鹿群,为狼群上山让出了通道。 陈拓、吴老歪关门,白龙带著多布库尔定居点的猎民,分两翼包抄。 留给狼群的路,也只剩了上山一条。 “小子,接下来还得拉扯一阵,狼王比咱们更清楚雪坡子的凶险,你慢慢打著,我去拢火……” 虽然狼群已经被压向了大雪坡,但沟塘子里的白毛风依旧刮的凛冽。 除了枪声、喊声、狼嚎声,无论是山岬子上的陈拓、吴老歪,还是沟塘子里的白龙跟她的族人。 既看不到援兵,也看不到在沟塘草甸里四处乱窜的狼群。 吴老歪掛在陈拓身后的汽灯,光线照不出十米,就湮没在风雪中。 正点著篝火的吴老歪,看到爬犁上的煤块,眉头一挑,暗道陈拓这小子比狼群还尖。 雪夜里的篝火会被雪浇灭,但加了大块煤的篝火,只要不是下大雨,根本就浇不灭。 別小看爬犁上的几十斤煤,只要能点起来,即便两人被困在老烟泡子里,也肯定不会被冻死。 点起篝火,吴老歪也没閒著,抄起斧头就开始伐四周围的小树。 伐倒十几棵小树,一一拽到沟塘子里,用陈拓带的废柴油引起更大堆的篝火,堵住狼群的后路。 吴老歪这才上气不接下气,来到陈拓身边。 “小子,你接著伐树,我来压著狼群,篝火一点点的往沟心挪,小心对面的流弹……” 刚刚伐树的时候,听到猎民的枪声在向两侧转移,吴老歪就知道,下到沟塘子里也不会被误伤。 之所以提醒陈拓,就是要看看他的胆气。 如果现在这会儿怂了,那他也不比褚茂林那个小瞎子强多少。 如果陈拓能按他说的,一步步引著篝火往沟心挪,彻底堵死狼群的退路,那他才算有了跑山的资格。 仅凭胆子大,就想在山里混,那也是想多了。 想要下物,就得胆大心细。 该大胆的时候绝对不能退缩,该仔细的时候,也容不得一丝疏忽。 就跟沟塘子里的鄂温克猎民一样。 如果他们不懂配合,在吴老歪看来,死了也活该。 他跟陈拓进山,为的可不是救援,而是掐灭跟狼群之间的仇怨。 拯救猎民的驯鹿群只是顺手而为。 这个道理对猎民们来说也一样,不剿了沟塘子里的狼群,他们的驯鹿群只会成为狼群的食物。 一旦让狼群跑掉。 不管是猎民,还是山下的民兵、保卫,再想围住狼群,不仅希望不大。 而且投入的人力、物力,也绝对会超过好几个驯鹿群的价值。 眼见陈拓生猛、笨拙的伐倒一棵棵小树,又谨慎的把小树拖进沟塘。 沟塘里的陈拓,跟刚刚的吴老歪不同。 攒了足够多的小树,才点起大堆的篝火。 然后,才另外伐树,填补篝火跟篝火之间的空隙。 有延伸而出的山岬子,沟塘底部的宽度也就一两百米,五六堆篝火也就够了。 等陈拓点完篝火上了山岬子,雪烟状的白毛风,也变成了更小的雪饊状。 “吴大叔,我大概能看到沟塘子里的黑影了,你教我打枪唄?” 站在山岬子上,看到沟塘里影影绰绰的狼踪,陈拓拿起了不怎么会用的水连珠。 山岬子离著沟底小两百米距离。 图拉单管四五十米的射程,只能起到震慑作用,並不能真正的杀伤狼群。 陈拓要学他的野路子枪法,吴老歪也不藏私,直接说起了他的枪法诀窍。 “这简单,把枪架脸上,睁著眼打!你想闭一只眼打也不是不成,但打近处的时候,容易打偏……” 说完,吴老歪也拿起一条水连珠,跟靶场的孙昌奎一样给陈拓做了演示。 吴老歪的枪法,既不同於步兵操典,也不同於对面猎民的手法。 而是脱胎於当年的鬍子手法,走的是纯枪感路线。 “练好了!抬枪就打,不管是一两百米,还是三四百米,你想啥有啥……” 说这话,吴老歪吹嘘的成分很大。 在密林山场打猎,別说一两百米了,很多时候开枪的距离,连五十米也未必会有。 而他跑山用的枪,同样是毛子那边的上下双排明机子,有效射程只在百米之內。 “这么厉害吗?那我试试……” 虽说嘴上夸著吴老歪的枪法,但陈拓用的还是孙昌奎在武装部靶场,教给他的四位一体快枪法。 起枪、压枪、瞄准、击发四位一体、同时动作,然后有些笨拙的拉拴上膛,继续击发。 “起枪不差,但拉拴不成,回去且得练呢!” 陈拓用什么动作,吴老歪也不在意,枪感么,练的不是枪法,而是对手中枪的熟悉。 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打啥没有? 会了一把枪,再学別的枪也就简单了。 指著一米二三的老式水连珠进山打猎,哪有那么多的大物可下? 松岭林业局的职工打猎,能打个狍子、野猪,就够他们乐上几个月。 打鹿,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那些人,想在林子里看到鹿都不容易,就更別说打了。 想打鹿犴,要么枪快,要么就得腿快。 多半猎物,都是被追死的,而不是被瞄死的。 正在练快抢的陈拓,就是走对了路。 真学著民兵那样,指著靶子瞄半天,即便打的一手好枪,进了山也捞不著开枪的机会。 “吴大叔,那你先照看著下面,我学学拉枪栓。” “那用不著,现在狼耳朵都竖著呢!你拉拴就等於开枪,练吧!” 陈拓要临阵磨枪,吴老歪也不阻止。 刚刚有白毛风掩护,所以他俩能摸到狼群上方。 现在所有的狼,都贼著山岬子呢! 拉拴的金属响动,再大的风也遮不住。 还有一点,想要灭了沟塘子里的狼群,晚上肯定不行,人与狼的对峙,这才刚刚开始呢…… 第八十三章 困兽犹斗 白毛风虽然从雪烟变成了雪饊,但却没有再减弱。 抬眼望去,能见度只有模模糊糊的三五十米。 两人站在高处,也只能偶尔看到雪幕中的黑色狼影一闪而逝。 陈拓拉十几下枪栓,吴老歪就瞄也不瞄,向沟塘子里打一发子弹。 这时候,他用的可不是水连珠,而是孙昌奎的美式m1。 原因么,无外乎水连珠的子弹不便宜,用水连珠那得花自己的钱,用m1花的却不是孙昌奎的钱。 陈拓、吴老歪两人堵的敷衍,沟塘子里的鄂温克猎民,也开始打起了配合。 同样是点起篝火、零星放枪,就从三面堵住了沟塘子里的狼群。 狼群再尖再滑,它们也不是人,並不能区分堵他们后路的有多少人,有多大威胁。 真要能分辨这些,用不著两人来救猎民们。 有这本事,狼群早就应该趁著山里的白毛风,吃饱喝足了。 “吴大叔,山下的人怎么知道配合我们?” 拉枪栓拉的烦了,陈拓也会装上发子弹,打雪幕中一闪而逝的狼影。 从雪幕中狼群的动向来看,不知数量的狼群,並没有撤退或是突围,而是被围在了沟塘子里。 “咋知道?他们虽然养鹿,但日常却以打围为生,打大围就是这么打的。” 说起打大围,吴老歪便以北山下的沟塘子为猎场,给陈拓说起了打围的步骤。 “一般大围,最少十几个人参与,五六个人从三面赶杖,剩下的人找一处坡地坐定,猎物上坡就打。” 说著话,吴老歪又从爬犁上拽下半截狼皮。 “坡顶上的人想要在雪里坐定,最轻便保暖的就是狼皮、狍皮,最好的是熊皮,野猪皮也好但分量大。” 將狼皮铺在雪壳子上坐定,吴老歪又指著山下的沟塘子说道: “赶杖这营生,听著简单,做著不难,但要做好却极难!” “截杖、堵杖的人,要的只是枪法,一一坐定,见啥打啥就好。” “但他们下的物,却要赶杖的人,一点点赶上去,呼通一下都上去,来不及打的……” 大致说完,吴老歪又拿著手里的m1,虚划了几下,说道: “风先停,咱爷俩就得用枪打散狼群,不能让它们排著队往雪坡子上顶,只能一头狼一条道。” “天亮之前风不停,咱爷俩就得跟狼群慢慢耗著,底下的火堆不能灭!” 听明白吴老歪这是在支使他干活,陈拓只能背上单管猎枪,接茬去伐小树。 沟塘子两侧的鄂温克猎民,也跟两人差不多,在不断增加篝火的数量。 夹杂著雪饊的白毛风虽然一刻不停,但隨著火头越来越多,沟塘子里的狼踪也越来越清晰。 陈拓伐了二三十棵小树、灌木,打了二十多发水连珠子弹。 沟塘子里被围住的狼群,也开始集体嚎山。 “小子,该打起精神了,能不能堵住狼群,就看这最后一哆嗦了,但也得留足了子弹,不能都打完!” 闷了一口酒,吴老歪背上m1,拿起了水连珠。 陈拓也有样学样,想要先用不怎么顺手的水连珠。 “小子,你还用独头弹,鹿弹不要隨便打,狼群冲咱们,再用鹿弹,到时候一定要快。” 安排好了各自要用的枪,吴老歪又指著山岬根处的一堆灌木丛安排道: “一会儿,咱爷俩蹲那打,这样就不怕狼群狗急跳墙了……” 火烧著、枪打著,天色也慢慢亮了起来。 只是山阴处的沟塘子,依旧在白毛风的笼罩下。 虽然雪幕中的狼影越来越清晰,但狼群在风雪里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伴著一声悠长嘶哑的狼嚎,陈拓眼见著沟塘子里的狼影分了四路。 分別向左右前后散开,最大的一片黑影,如吴老歪所说,直奔大雪坡而去。 见狼群四散奔逃,吴老歪直接站起身,对著向后突袭的狼群就开了枪。 “坏了!狼王想跑,它肯定就在后路,小子,你直接下去用鹿弹打,我给你掠阵……” 围猎肯定会有疏漏,但疏漏却不能是狼王。 跑了狼王,它还能再结群,不能全歼狼群,那两人跟狼群的仇怨,就等於没解决。 陈拓依言出溜下山,可还没等他端起枪,后路突围的狼群,却直接掉头逃进了雪幕里。 “小子,等著!这是在遛咱们呢……” 不等吴老歪说完,狼群的动向,却再次给了他一嘴巴。 刚刚逃散的狼群,只不过是伏兵的幌子。 在陈拓的一左一右,各有三头狼衝破雪幕向他扑来。 “小子,不能跑,你左我右,给这些杂草的打回去!” 吴老歪喊的快,却没有狼群伏兵扑来的速度快。 眼见六头狼到了跟前,陈拓哪还能分清左右,哪边顺手就对著哪边搂火。 同时侧身背对扑来的另外三头狼。 山岬子上,要管右路的吴老歪,也迟迟没有击发。 只因狼跟陈拓的距离太近,眼前还有雪饊遮蔽视线。 近身一枪打散三头狼,陈拓也被身后的三头狼,抓咬撕扯了一个趔趄。 来不及装弹,他就借著转身的劲儿,枪托横砸,撂倒一头狼。 没管咬住中大衣要把他拽走的那头狼。 陈拓直接伸脚,堵住咬他腿的狼嘴。 鞋被咬住,他也失了重心,跌倒在地。 好在大头鞋前端衬有钢板,並没有被狼牙咬穿。 坐在雪壳子上的陈拓,没时间换弹、装弹,只能用枪管把朝他扑来狼顶了出去。 他还想著挥枪横扫,鬆开大头鞋的狼,却直接咬住枪管狠狠一拽。 仓促较力,狼占了上风,陈拓手里的图拉单管,直接没入雪中。 没办法,他只能摸向腰间目標最大的十八剁刀把。 抽刀砍狼,中刀的狼,惨嚎后退。 摸起冒著水汽的单管猎枪,换弹、装弹,陈拓正要击发,却被吴老歪叫停。 “小子,千万別开枪,会炸膛的,赶紧撤回来。” 枪不能用,陈拓只能一手提枪,一手提刀戒备,慢慢退到山根处。 这时候吴老歪手里的m1,才开始连续击发,驱散了伏在雪幕中的狼群。 迷迷瞪瞪的上了山岬子,坐在吴老歪铺开的狼皮上,陈拓额头的汗,却怎么也止不住。 刚刚的动作,他都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坐下之后,只感觉浑身乏力,再也不想起身。 “小子,现在可不是卖呆的时候,这狼王太奸诈,不给它弄死,咱俩以后就別想消停……” 『困兽犹斗』这四个字,吴老歪之前经常听人提起,但却从没在跑山过程中真切的感受过。 不管是猪也好、熊也罢,在枪筒子下面,一下不死无非再补一下。 能挨三枪、四枪的山牲口,他还没遇到过呢…… 第八十四章 纵虎归山 “嚓!吴大叔,刚刚差点让狼给掏了,你总得让我缓口气儿吧……” 虽然被嚇出了一身汗,虽然手抖脚也抖,但陈拓心里却格外兴奋。 而且他也格外享受这种被瞬间掏空后的兴奋。 按照有些人的说法,这应该就是肾上腺素飆升后的快意。 擦了擦额头冷汗,闷了一口下肚就是一条火线的散白。 陈拓深呼吸几次,才感觉身体重又被他掌控。 刚刚坐下之后,头重脚轻的感觉,也跟抽第一支羚羊小雪茄时差不多,晕乎乎的让人流连忘返。 “麻利点,现在可不是后怕的时候,狼王不除,那杂草的以后就会这么贼著咱们。” 此时的吴老歪也发了狠,但凡雪幕中有黑影掠过,他打过一枪之后,必然还要前后各补两枪。 从狼群围堵猎民的驯鹿群开始,到四散突围,再到声东击西伏击陈拓,已经三次出乎意料了。 本以为新合的狼群,不会出什么厉害的狼王。 现在想来,这狼王弄不好不是当年长成的,而是从毛子那边过来的老狼王。 山牲口跟人一样,有样学样。 陈拓打死的公山狗子能猎犴,两只吃白食的母山狗子,肯定也会猎犴。 现在的狼王奸诈,以后的狼王也指定不是个省油的灯。 有这么一群狼在山里贼著,那他以后还怎么跑山? “吴大叔,我先清清枪膛,有就有唄,它能再招来狼群,咱不是还能再弄子弹吗?” 刚刚的后怕,被再尝试一次的刺激所取代,陈拓反而不想將狼群全歼在北山。 现在的他,既不会打猎,枪法也不行。 这么好的对手,就这么没了,太可惜! 横了一眼又开始发彪的陈拓,吴老歪想给他说说狼的凶戾之处。 但一时间又找不到什么合適的案例。 与拿著枪的人相比,別说狼了,东北虎也妥妥是弱势群体。 “那你快点,狼王奸诈,估计没憋什么好屁,弄不死他,咱爷俩以后就別想进山打猎了……” 如果算上狼群在河套,对陈拓、对松岭的声东击西。 眼前的狼群,已经是第四次出人意料了。 有了前四次,就会有第五次、第六次。 虽然占据地利,还围住了狼群,但吴老歪却已经有了不能全歼狼群的预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隨著天色大亮,能见度再次提高,沟塘子里的狼群也有了新的动向。 站在山岬子上,看著开始在包围圈里绕圈的狼群,吴老歪犹豫了一下说道: “小子,你最好还是下去守著,我估计狼王多半要从咱们这边突围!” 估计狼王肯定会从后路突围,吴老歪说话的时候,也没什么底气。 別说生手陈拓了,即便他这个老跑山人,现在也没十足的把握,堵住一心要逃的狼王。 “好!我这就下去,吴大叔,你当心点,別打著我……” 下山之前,陈拓隨手给吴老歪打了一个预防针。 给已经快熄灭的篝火,续上几棵小树。 陈拓看著能见度越来越高的沟塘子,也在想著狼王会从那边突围。 “小子,来了,小心!” 狼群突然动作,山岬子上的吴老歪,只来得及说出六个字,就被狼群的动作给震住了。 十几头狼,没有选择篝火之间的缺口,而是直接衝进陈拓刚刚添了柴的火堆。 火烧狼毛的焦臭味,一下就惊了被猎民们圈住的驯鹿群。 呦呦鹿鸣、悽厉狼嚎声中,山下的陈拓,也在跟一头浑身焦黑,瞎了一只眼的巨狼对视。 牛犊子大小的巨狼,完好的一只眼森冷凶戾。 另一只眼被冻住的血块覆盖,看上去更是凶残。 对视一眼,陈拓感觉这就是那头奸诈的狼王。 狼再大,也是狗模狗样,即便耸鼻呲牙也嚇不住拿枪的陈拓。 虽然想放走狼王,但他手里的枪终不是烧火棍,不能无功而返。 枪口偏转避开狼王,陈拓扣动扳机,一发鹿弹打出,跟在狼王身后的十几头狼,直接就被打散了。 十几头狼穿过篝火,身上冒著黑烟躥逃进雪幕,也看呆了山岬子上的吴老歪。 陈拓有意放水,吴老歪忘了开枪。 残了一只眼的狼王,带著三头狼消失在了雪幕中。 站在山岬子上的吴老歪,这才有了反应。 “小子,別去追,逃的那几头狼,不是狼王就是头狼,不好对付。” 如果沟塘子里的白毛风早点住脚,吴老歪不会放过狼王。 骑著马的鄂温克猎民,也不会放任狼王逃走。 但现在的沟塘子里,依旧刮著白毛风。 即便心里再担忧,吴老歪也不敢让陈拓一个人,去追亡命逃窜的狼王跟头狼。 说白了,跟在狼王身后的头狼,应该就是之前小群的狼王。 逃走那四头狼,打了一晚上的围歼战,即便死再多的狼,也解决不了松岭即將迎来的狼患跟狼灾。 狼能聚群,四头狼王逃了出去,用不多久,它们还会带著狼群回来的…… “吴大叔,接下来咋办?咱们是压上去,还是看看那边的避风崴子?” 眼见冒著黑烟的狼王逃走,打散了钻火狼群的陈拓,退弹装弹,换上了猎熊用的独头弹。 “先去避风崴子补刀,再往上压!” 背上m1,手提两条水连珠,从山岬子下到沟塘子里,用脚翻转还在冒著黑烟的狼尸,灭了火。 吴老歪深深看了一眼狼王逃走的方向,才指向了昨夜狼群棲身的避风崴子。 已经逃了大小四头狼王,再有挨了子弹的狼,跟著逃了,那接下来的狼群可就难缠嘍…… 两人转到山岬子下面的避风崴子,却没有补刀的机会。 避风崴子里,只有十几头被鹿弹击中,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狼尸。 “小子,我喊你顶,压上去,咱爷俩不能白来一趟,一会儿消停了,狼怎么分,你就听我的……” 连夜上山,趟白毛风、钻老烟泡,顶风冒雪围狼群、堵狼王。 最终虽然竹篮打水一场空,但满地的狼尸,却是两人的猎获。 如果沟塘子里,还能有三十头狼,今冬不进山,也能有份保底的嚼裹。 跑山人进山,不管是为了打狼,还是拯救驯鹿群,最终还得以猎获验证是否值得。 別的不说,仅是避风崴子里的十几条狼尸,也足够让他吴老歪跑一趟了。 “没问题!吴大叔,接下来都听你的,你先等我一会儿,靴筒子里进了雪,我先换双鞋。” 刚刚被狼扑倒,挣扎的时候,陈拓的高腰大头鞋靴筒里灌了雪。 身上虽然不冷,但陈拓脚上,却感受到了雪水的冰寒。 “换了还得湿,只要不住脚就没事儿,顶上去……” 第八十五章 鹿血宴(上) 踩著大头鞋里湿噠噠的羊毛毡袜,跟吴老歪一左一右,把狼群往不远处的大雪坡赶。 陈拓做的分外轻鬆愜意,另一边的吴老歪同样昂首挺胸。 昨晚没有他们俩,多布库尔鄂温克定居点的驯鹿群肯定不保。 但实际情况,却远比吴老歪的预想要严重。 对白龙来说,昨夜,她的部落青壮,差一点就团灭在狼群口中。 对沟塘子里的所有猎民来说,昨夜,生与死之间,仅隔著一道白毛风! 作为山中猎民,他们並不怕夜间狩猎,但却怕在夜里被狼群包围在白毛风里。 下山看护鹿栏里的驯鹿群,眾人只是带了打猎用的子弹,每人不过十几二十发。 昨晚狼群出现在沟塘子里,鄂温克猎民们刚刚摆出围猎的姿態。 谁曾想,山风夹著新雪,就在山里颳起了白毛风。 狼群开始在白毛风中零星袭扰,几十个鄂温克青壮年,已经准备好死在风雪里了。 这就是山中的天灾,真正要面对的时候,一点办法也没有。 骑马上山,取弹药、求救。 山上的定居点,只剩了几个青壮,还有更多的老弱妇孺。 一旦让狼群趁著白毛风,突袭定居点,那多布库尔的使鹿部,就会成为过往。 昨晚,陈拓、吴老歪打散狼群之前,白龙跟几十个猎民,正准备跟狼群肉搏。 没有两人出现,狼群的总攻,也马上会开始。 结果,陈拓莽撞的坚持连夜上山,吴老歪借著酒意拉硬显摆,却救了沟塘子里的鄂温克猎民。 天亮、风停,用不著两人围堵包抄。 在生死线上走过一个来回的鄂温克猎民,纷纷上马。 他们也不用枪,直接挥起坠在皮鞭下的打狼槌,开始追杀四散的狼群。 “老歪大叔,多谢你们连夜上山,没有你们我们部落就完了……” 跃马而来的白龙,也没了那日在河套里的颯爽。 身上的白色皮裘,满是冻住的雪疙瘩、冰疙瘩,一脸狼狈模样。 胯下白马腿上,也遍布血红的爪痕、咬痕,显然是跟狼群近战过。 从远处认出吴老歪,上来的也不止有白龙,还有陈拓熟悉的苏道跟莫日根。 这俩是坐著驯鹿爬犁来的松岭,昨晚围猎狼群,他们负责步行赶杖。 在风雪里吹了一夜,身上的皮袍下摆早就被冻的硬邦邦,趟雪而来颇有几分喜感。 “老歪!陈拓兄弟!没有你们,我们怕是要交待在山里了……” 近身之后,先拍了吴老歪两下,苏道也不客气,直接从他怀里摸出酒壶,猛地灌了一大口。 “这事儿,得谢谢你的陈拓兄弟,没他吵著要连夜上山,八抬大轿请我,我特么也不钻老烟泡子……” 想起昨夜差点交待在老烟泡子里,早就醒酒的吴老歪,同样满心后怕。 老烟泡子的可怕之处,並不是目不视物,而是隨之而来的极寒。 身上有棉袄、有大氅,不怕风吹雪打。 但露在外面的手脚、脑袋不成。 遮不住脸,用不几个钟点,人就会从头到脚,被冻在老烟泡子里,那死法想想都嚇人。 当然,如果能遇上一个跟陈拓一样,啥啥都不懂,却知道拽著几十斤煤上山的彪货。 老烟泡子也就那么回事儿了,只要能拢起火堆,点燃煤块,在老烟泡子里待一整天也没屁事儿。 但真正跑山的人,谁特么进山又带柴火煤块,又带柴油? 啥啥不带,除非附近有大堆的松明子,不然有火有柴,也一样点不起篝火,还是会被冻死。 在吴老歪看来,昨夜上山,无论是想法还是准备,都跟他没一点关係。 不是有陈拓这么个搭档,他这样的老山狗,一样要交待在山里。 “啊?山上刮烟泡子了?你们俩是咋出来的?” 跟陈拓、吴老歪、白龙不同,苏道跟莫日根,每年冬季,都要在大江两岸来回几十次。 每隔几次都会遇上白毛风、老烟泡子,他们能安然渡过,靠的是厚重的驯鹿皮帐篷。 双层驯鹿皮做的帐篷,只要支起来、生上火,他们可以在老烟泡子里待上好几天。 如果没有帐篷,也可以趴在驯鹿身边试试。 但苏道跟莫日根,却从没这么试过。 只因白毛风、老烟泡子里的极寒,连驯鹿都能冻死,没人敢去跟北境极寒开玩笑。 “这小子低著头硬生生走出来的,狠吧?訥吧?是爹吧?” 说起昨夜陈拓顶著老烟泡子里的白毛风硬上,跟他同行的吴老歪,也是一脸牛气。 硬趟老烟泡子这活,可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傻事儿。 別说人了,目不能视物的白毛风里,狼也会被冻死! “嗐,我这不是听到山里响枪,心里著急吗?” 没听出吴老歪话里的戏謔、调侃,陈拓倒还客气上了。 “陈知青,我在河套说的话,你要好好想想,你住山下我住山上,不耽误你在山下找媳妇的……” 吴老歪吹完,陈拓又客气,骑在马上的白龙,却误会了两人的来意。 她想的是,陈拓看上了她,所以才连夜上山救她。 “小子,这行!山上一个,山下一个,你要是有本事,白龙还可以给你介绍其他定居点的姑娘……” 想到昨晚差点被冻死在山里,接话的吴老歪,嘴里可就没有正经磕了。 马上的白龙,却再一次混淆了玩笑话跟大实话。 “可以呀!苏道大叔的女儿苏莫,也没找男人呢!” 白龙这话,一旁的苏道本该给陈拓、吴老歪解释一下。 但也不知道他是咋想的,只是站在一旁笑而不语。 见吴老歪一脸正色,苏道、莫日根脸含笑意,白龙再次误会。 “松岭的鄂温克使马部、达斡尔使犬部,也有跟我一般大的漂亮姑娘,我也可以介绍给你……” 吴老歪不帮腔,苏道、莫日根只是笑著看热闹,正主陈拓却有些遭不住了。 “別介绍了,打了一晚上饿了,能不能先给弄点吃的?” 除了昨晚上山的时候吃的一块炸熊肉,陈拓可没跟吴老歪似的,往嘴里猛炫熊油。 那玩意儿沾在熊肉上都腻的不行,一块裹著熊油还齁咸的炸熊肉,就给陈拓顶的没了食慾。 他现在最想吃的就是清清爽爽的冻鱼片、或者杀生鱼。 回头看了下雪原上挥舞马鞭打狼的族人,白龙指著鹿栏说道: “等他们打完狼,咱们回山上,吃最好的驯鹿肉,苏道大叔,你去帮忙选一头当年的公驯鹿。” 听到白龙要选当年的公驯鹿,吴老歪一脸揄揶的看向苏道、莫日根。 这俩皮袍冻的梆硬的老货,也同时发出了不怎么善良的笑声…… 第八十六章 鹿血宴(中) 陈拓不知道当年的公驯鹿代表啥意思,也陪著几人尬笑几声。 他笑,吴老歪几个也是一直笑。 当年的公驯鹿,倒是没啥额外的寓意。 但鹿是山中纯阳之物,白龙口中当年的公驯鹿,可不是今年的小驯鹿。 而是刚刚长成,正准备打圈的年轻公鹿。 这种鹿,根本就不是使鹿部的食物,他们吃的鹿肉,多半都是淘汰的种公鹿或是伤残病鹿。 公鹿、母鹿、小鹿,那可都是部落重要的財產。 “苏道,白龙难得大方一次,选最好、最精壮的公鹿,我也馋鹿血酒了……” 吃鹿,鄂温克有鄂温克的吃法,跑山人也有跑山人的吃法。 鄂温克猎民吃生肉、饮热血。 吴老歪这种跑山人,也有样学样,学会了烈酒兑鹿血的御寒方法。 想要抵御老烟泡子里的白毛风,除了烤火取暖之外,喝鹿血酒也一样可以让人生还。 没有足够御寒的衣物、帐篷,没有可以取暖的食物、烧柴。 昨夜两人遇到的老烟泡子,一两个钟点,就能要人命。 白龙定好了吃驯鹿,她的族人们也完成了雪原猎狼。 没有一头狼,能在马蹄之下逃上大雪坡,不是被猎民手里的打狼槌锤死,就是被马蹄踩踏而死。 差点团灭的猎民,没有一个人动枪,最多只是掰开枪刺,下马补刀。 沟塘子里、远处的山林里,悽厉的狼嚎,也被猎民们,横韁跃马带出的『唏律律』马鸣所压制。 打完视线范围之內的狼群,猎民们拿出樺树皮做的盆子,放狼血饮马。 看著白龙胯下马低头饮血,陈拓诧异问道: “白龙,你的马能吃肉喝血?” “对呀!冬天草料不足,我们会拿肉餵马,这样餵出的马,不仅走的远,体格还特別壮实。” 听著白龙的回答,陈拓看向吴老歪。 “小子,大雪封山,驯鹿也只能吃青苔、莝草,马倒是能吃莝草,但山里没那么多草供它们吃。” 不仅是鄂温克猎民的马会吃肉,索伦三部,包括其他山中猎民的马,都能吃肉,也经常吃肉。 给陈拓解疑答惑后,吴老歪指著雪原上的狼尸,问道: “白龙,这些狼算谁的?”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在吃驯鹿肉、喝鹿血酒之前,吴老歪还要敲定狼群的归属。 避风崴子里十几头狼,雪壳子上十几头狼,应该算是他跟陈拓杀的。 雪原上更多的狼尸,虽然是鄂温克猎民杀的,但没有他们俩,这些人、马、鹿只能是狼群过冬的口粮。 吴老歪问归属的意思很明確。 那就是不管狼皮还是狼肉,都不属於猎民,他们能得的只有狼下水。 “老歪大叔,自然是你们的,没有你们,我们跟鹿群,怕是都要死在狼群手里!” 没有昨晚的白毛风,更大的狼群,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除了打狼槌之外,猎民们身上总要有十几二十颗子弹的。 但是,昨晚他们打狼,確实中了狼群的圈套。 如果没有陈拓、吴老歪破局,猎民们即便能逃出生天,但大部分人却要永远留在山里。 白龙敲定狼的归属,还在笑著的苏道,却开口说道: “老歪,狼皮在山下卖不上价,拿到江对面,却能换两条水连珠,这笔生意你做不做?” 如果是蒙古狼,过了江虽然也能卖钱换枪,但远不如皮张更大、保暖性更好的西伯利亚狼。 相比於驯鹿皮,狼皮不仅更轻,而且更加质密抗风。 跟驯鹿皮的绒毛相比,有內外双层毛的狼皮,也更適合风雪天。 “如果这宗狼皮在各定居点做成狼皮大衣,还能换到更多的东西……” 如果没有遇到昨夜的老烟泡子、白毛风,吴老歪也就点头答应了。 但经歷过近在咫尺的生死之后,他也知道,他已经不是岁数了…… “苏道大叔,你们只换枪吗?” 吴老歪犹豫,陈拓却接住了苏道的邀请,但他还要了解一下他们的经营范围。 如果他们只做军火生意,谁敢跟他们合作呀? “枪只是一种,这么说吧,早前毛子商人的皮货买卖,咱们这边的茶叶买卖,现在就是我们在做!” 说起正在做著的买卖,苏道脸上既有骄傲也有忧虑。 只因陈拓问在了点子上,江对面能带回来的东西不多。 那边倒是想给他们汽车、摩托车,但奈何弄回来不能卖呀! “吴大叔,咱们一会儿喝酒的时候,再说?” 见吴老歪迟迟没有应声,陈拓也就给了他一个台阶。 同时也对猎物的分配,做出了调整。 “吴大叔,总不能让白龙、苏道大叔、莫日根大叔白忙活一场吧?一家一半怎么样?” 陈拓临时变卦,吴老歪也没有辩驳,只是深深看了眼满脸笑意的苏道。 这老小子可不跟其他山民一样实在。 过江赶集,虽然两边都会睁一眼闭一眼,但什么东西能换,什么东西不能换,谁又能说的清楚? “行吧!事儿是你挑头做的,那你就是把头,我听你的唄!” 吴老歪点头,几人间的气氛就更好了。 剥狼收拾狼肉,有几十个猎民在,也用不著他们上手。 陈拓边看热闹,边跟苏道、白龙聊了起来。 这时候,苏道说的就不是买卖了,而是山中猎民们的生活。 从猎民们收拾狼的乾净程度来看,山上猎民的日子过的也一般。 一头狼,从头到尾,別说下水了,即便收拾完的脏污,都会有人收集。 山上的日子如果富足,谁回去收拾这些玩意儿? 经过清点,陈拓、吴老歪这边,凑足了三十头狼,作为他们俩单独打的猎物。 雪原上的六十二头,则是需要双方平分的猎物。 九十二头狼,算上逃走的四头,刚刚结的狼群,在字面上也能说句几乎团灭。 但吴老歪却清楚,跑了那一头狼王三个头狼,兴许用不几天。 北山的沟塘子里,还会有数量过百的狼群存在。 狼皮,陈拓、吴老歪拿六十一张。 卖不出价钱的狼肉,吴老歪也大方,拢在一起对半分,各四十六头。 狼肉,两人肯定不会拽下山,但多布库尔定居点,却要做出一定的补偿。 狼群基本团灭,驯鹿群没有损失,定居点还收穫了几千斤狼肉。 牵马回山的猎民,一个个喜气洋洋。 吴老歪却面带忧色的拉住了陈拓,沿著爬犁道边说起了悄悄话。 “小子,狼王跑了,再组狼群,可能也就几天的功夫,毛子那边的山牲口太多,重组狼群不难!” 吴老歪说这话,就是在想,要不要提醒一下白龙他们。 毕竟,昨夜狼王表现出来的奸狡,数次出人意料。 难道下次,他们俩还能救得了这些猎民…… 第八十七章 鹿血宴(下) “吴大叔,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狼群要上山,总要走松岭的……” 陈拓说这话,吴老歪开始怀疑狼王是他故意放走的。 当时他被钻火堆的狼王震住了,再回想一遍,如果陈拓的枪口稍微一偏,狼王肯定逃不掉。 但他又不好事后说这话,只能將疑虑暂时压在心底。 跟苏道、莫日根,还有十几个准备赶杖,没有骑马的猎民到了北山多布库尔定居点。 算算时间,差不多是晌午了,不仅陈拓饿的前胸贴后背,吴老歪也给饿的没了精神。 他们俩算是好的,昨晚还吃过熊肉炸的燜罐肉。 白龙、苏道、莫日根还有几十个猎民,可是整夜水米未进。 在山下,饿一顿没啥。 但在兴安岭的冬季,饿了一晚加半天,人真的扛不住。 定居点的驯鹿皮大帐篷里,十几个饿急眼的人,围火而坐,哪还有说话的力气? 白龙口中的当年公鹿杀完,兜著一汪热血的胸腔,被整个抱进了帐篷。 吴老歪既不客气也不见外,把陈拓爬犁上张太保给的四斤多松岭白,直接倒进了冒著热气的鹿血里。 一人一个木勺,一人一条生鹿肉,就算是开了宴。 饿急眼的眾人,同样不客气,围著火堆,就开始吃喝。 陈拓先是抿了一小口鹿血酒,想像中的血腥味没有,却有股子鲜甜的味道。 鲜鹿肉也一样,虽然没有燻肉筋道,但也算是软糯细嫩、滋味鲜美,比之塔拉哈一点不差。 这或许只是饿极眼才有的味道。 但陈拓却越吃越上头,拒绝了白龙送来的鹿心、鹿肝,他只对著鲜肉、血酒使劲。 动物內臟有寄生虫的概率大,这点胡玉玲曾经在知青点说过。 “小子,鹿血酒少喝点,不然吃完、喝完睡不著觉!没见他们脸上都冒血了吗?” 脸上冒血只是吴老歪的形容,苏道等猎民都是一副红温模样,脸色跟新鲜鹿血一样殷红。 “吴大叔,你怎么没事儿?” “喝的少唄!这玩意儿喝多了,身边再没个知心人,真能把人给急死!” 跟陈拓一样,吴老歪也只吃鲜肉不吃內臟。 但比起陈拓,吴老歪却只细抿了几口鹿血酒,並没有跟他似的牛饮一气。 等陈拓喝完两勺再说,吴老歪纯属没安好心。 白龙的部落虽然不大,只有两百来人,但在松岭的地位却不一般。 简单点说,上边不让打的东北虎,这些猎民打了,绝对没人会来较真。 林业局不让砍的树,他们即便当著林业局的面砍了,同样不会有人来较真。 一不用种地,二不用上山伐树、扛木头。 放放驯鹿、打打猎,上边还给拨枪、拨子弹,这日子过的多自在? 有病有灾,林业局的医生来了,还不收他们钱。 鄂温克使鹿部,在吴老歪看来,就跟林业职工一样,也是一个工种。 这种待遇只给特定某一部分人,这话也不尽然? 远的不说,就说面前的苏道跟莫日根。 苏道这人,放到山下,就是山下的人,没啥区別。 莫日根长的就不一样了,隆鼻深目,一看就像外国人。 而山下的鄂旗、鄂镇、鄂乡、鄂村,包括达斡尔、赫哲、鄂伦春的猎民点、定居点、村镇,也差不多。 只不过是叫法不同而已。 有些人本就是山下的人,进了这些村子、镇子,也就成了他们的人。 吴老歪也跟苏道过江赶过集,那边的通古斯、布里亚特、雅库特,还特么有金毛碧眼的毛子呢! 吴老歪的想法简单,他一个老軲轆棒子,也不是不能上山当猎民。 骑马打猎不用双腿跑山,他起码还能再干十年。 如果陈拓给白龙睡了,定居点的花名册上给他填一笔。 那他改个名,也就是不愁吃喝的猎民了。 吴老歪这边想美事儿,苏道、莫日根一行猎民,也把陈拓放在了主位上。 旁边除了白龙,就没人跟他挤在一起。 都说宴无好宴,这顿鹿血宴陈拓不仅搭了酒,看苏道、白龙他们的模样,还想让他搭上人。 如果算上他跟吴老歪夜闯山门,救他们於危难,他已经搭过一次命了。 不清楚上边对待索伦三部,还有山中猎民的態度,陈拓也不敢隨便捡便宜,只能低头猛吃猛喝。 定居点的鲜鹿肉条份量十足,一眾猎民一条也就够了。 而陈拓吃了一条又一条,第三条鲜鹿肉开吃,鹿血酒他也喝了五六勺。 在场一眾猎民,个个红温。 吴老歪的双颊,现在也是殷红的血色。 只有陈拓跟白龙的脸色还算正常,只是比平常时候红润了一些。 “陈知青,你知道吗?我们部落的传说中,只有受满日刊庇佑的人,才能吃更多鹿肉,喝更多鹿血。” 鹿血配酒,不仅把苏道等猎民喝红温了,也把一眾猎民喝的东倒西歪。 趁眾人还算清醒,白龙就想把陈拓留在山上的定居点。 “是啊!陈拓兄弟,鄂温克最有名的好汉海兰察,也是当初部落里,最能吃、最能喝的壮硕汉子!” 白龙开口,脸上一直带著笑容的苏道,也说起了鄂温克的英雄。 他们想留陈拓在山上,无非就是人口太少。 各处的定居点、猎民点,多不过两三百人,少的只有几十人组成部落。 五零年,猎民下山定居,索伦三部的绝大多数人,四散在草原跟黑省。 整个兴安岭上的猎民数量,可能还没有松岭林区的职工多。 二十多年过去,山下的各族猎民,早就习惯了农耕、放牧的生活。 这些年虽然也有年轻人上山,但数量总归还是少的。 白龙所在的多布库尔定居点,条件已经是最好的。 他们起码不用四处转场,松岭林业局会拨给他们足够的粮食饲养驯鹿。 其他的猎民点,想要维持驯鹿群的生存,必须在兴安岭的深山里四处转场。 因此,无论是鄂温克、达斡尔,还是人数更少的鄂伦春。 再没有新的族人加入,都会慢慢消失在山林中。 至於族別,当初改名鄂温克的时候,各部、各族就有混杂。 吴老歪的想法如果能说出来,苏道就会干脆利落的接纳他。 “好汉算不上,应该只是耐受力好一些,我可不敢跟海兰察比。” 海兰察是谁,陈拓还是知道的。 但他是不是鄂温克,陈拓就不怎么清楚了。 不清楚山上定居点的状况,他可不敢胡说八道。 在松岭他还是个没身份的黑户呢! 再因为一顿饭,被弄山上来,那特么多冤…… 第八十八章 萨满调 陈拓不接茬,苏道就笑著跟他讲起了鄂温克。 在游商过程中,不断搜集、整理索伦三部的歷史,既是苏道的职责,也是他的爱好。 索伦三部,鄂温克跟鄂伦春虽然更密切一些,也同属一个语种,但差別却不小。 达斡尔更偏向蒙语,赫哲、锡伯属满语系。 但鄂温克语,却可以跟毛子那边的驯鹿部落正常交流。 现在鄂温克的文字,主要借用汉字。 达斡尔、鄂伦春则是借用蒙文更多一些。 没有文字,语种复杂,也是山中猎民慢慢消亡的原因之一。 山下有了鄂旗,鄂旗的族人们,也开始借用蒙语跟蒙文。 同属一族,內部还有语言障碍,也是索伦三部不好壮大的原因之一。 黑河的索伦三部协领岳和,曾经也试过借用满文、蒙文。 但他们下山还要用到汉字、汉语。 而且五零年以后,猎民们也参加过扫盲班。 现在的猎民交流,多数都操著一口流利的东北官话。 说起鄂温克、说起索伦三部,说起兴安岭各处的定居点、猎民点,苏道侃侃而谈,时间也过的很快。 没有纸笔的陈拓,只能放下手中的鹿肉、木勺,仔细倾听、用心记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可都是难得的写作素材。 说起鄂温克,不能不提额尔古纳河右岸。 有了苏道刚刚的讲述,再加一些萨满故事,他也能写出一部额尔古纳河右岸。 而且还会写的更加狂放、野性。 “苏道大叔、白龙,多布库尔定居点有萨满吗?我还想听听萨满的故事……” 索伦三部、山中猎民的关係错综复杂,即便如苏道,也很难说清楚各族的源流、分支。 使鹿部、使马部是鄂温克,使犬部是赫哲,鄂伦春还分骑马跟步行。 通古斯、布里亚特、雅库特,也被猎民所认可。 各部之內,还有其他分支。 总得来说,索伦三部或者是山中野人,在经歷清末、毛子、小鬼子的轮番祸害后,剩下的人数很少。 十多万、二十多万,苏道也不確定具体的人数。 各族分支源流,別说研究了,即便是听一遍,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 有了大概之后,陈拓就转向了更令人神往的原始部落萨满。 “白龙,请娜吉乌袄喔来一下?” 萨满在定居点的地位不低,多布库尔没有族长,第二负责人是白龙,第一负责人就是萨满娜吉乌。 『袄喔』的后缀,经白龙解释,应该就是女萨满或是老祖母之类的称呼。 娜吉乌袄喔的年纪,与陈拓潜意识里的印象差了不少。 看面相也就五十多岁,最多不过六十岁的模样。 老人进了帐篷,先给苏道他们发了口烟,这才坐在陈拓身边,敲著皮鼓,唱起了鄂温克的萨满调。 苏道也说了下萨满调的由来,没有文字的鄂温克,在传承上不如赫哲。 赫哲的伊玛堪就是较为完整的萨满调。 “苏道大叔,为什么不借用东三省已经有的萨满源流,补足你们的萨满调呢?” 苏道频频提起鄂温克、鄂伦春没有文字的遗憾。 对陈拓而言,这就很简单了。 歷史从来没法还原,只能延续。 不借用別的语种,索伦三部还有其他猎民的渔猎文化,就会慢慢消亡。 不管是东北官话,还是满文蒙语,只要能传的下去,才有可能延续不是? 陈拓提完建议,不等苏道作答,娜吉乌的皮鼓前奏停下,张嘴就是开口跪的森林之音。 虽然听不懂娜吉乌说唱的是什么,但陈拓却有一种俯瞰森林的感觉。 娜吉乌的萨满调开始,一眾猎民也端正了坐姿,认真倾听。 帐篷里,唯有吴老歪一个低头捂脸,看样子不是陶醉,而是喝醉了。 陈拓正愁听不懂的时候,坐在他身侧的白龙,却轻声唱起了他能听懂的萨满调。 有了白龙的同步翻译,陈拓才知道娜吉乌唱的是有关满日刊的神话故事。 娜吉乌的苍凉,白龙的轻灵,縈绕在耳边,让陈拓把眼中的大森林,看的清清楚楚。 这就跟草原上有呼麦差不多。 娜吉乌跟白龙唱的可不是什么萨满调,而是真正的森林之音。 这种说唱方式,即便没有故事,也能让人直观的感受到森林的气息。 两人唱著唱著,就唱成了娜吉乌给白龙的私教课。 有了萨满娜吉乌的纠正,白龙的声音也从轻灵,慢慢转为苍凉。 “知道吗?我来多布库尔,就是为了跟娜吉乌袄喔学族里的萨满调。” 听著听著,就开始斟酌怎么写出这种苍凉与轻灵,陈拓不自觉的走了神。 萨满调是什么时候停下的他也不知道,不是白龙在他耳边说话,他还会继续沉浸在刚刚的灵感中。 “那你就是下一任的萨满唄?” “不只是多布库尔的萨满!我还要去其他猎民点学习呢!” “那不错!你也可以学学其他族的萨满,应该都是同源的……” “我阿布也是这么说的,但是,我不会满语,很难学会。” “这简单,给林业局提一下,让他们打个报告,给你找个萨满老师就好……” 两人聊著,多布库尔的萨满娜吉乌起身离开了帐篷,猎民们又恢復了刚刚的热闹。 苏道起身走到两人跟前坐下,对白龙说道: “白龙,这次回去,让苏莫来多布库尔住一季,也让她跟娜吉乌袄喔,学一下我们的萨满调。” “陈知青,苏莫是苏道大叔的女儿,不仅长的好看,还是很不错的女猎手。” 白龙的介绍,除了让陈拓头大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他虽然不清楚索伦三部的萨满文化,也不清楚他们的源流支脉。 但他也大概听过一些索伦三部的典故。 为保战力,索伦三部至清末,一直处於原始状態。 而这也是他们没有文字流传的主要原因。 清廷压制,再加毛子、小鬼子的轮番摧残,让索伦三部损失了大半人口。 连番遭遇人员上的重创,再加下山定居,让原本就没有文字锚固的渔猎文化,已近消亡的边缘。 “陈知青,你刚刚说的借用他族萨满,延续我们的萨满调,能详细说说吗?” 苏道想留下陈拓的出发点,跟白龙略有不同。 他们这批人,已经开始成为山里的老人。 別说白龙这些年轻人了,许多跟苏道同龄的猎民,已经不怎么会说鄂温克语跟鄂伦春语了。 隨著山中定居点、猎民点的减少,各部之间的交流也越来越少。 更多的交流,却放在了鄂旗,而鄂旗那边受蒙汉影响,也早就改了生存方式、生活习惯…… 第八十九章 传承 “苏道大叔,这很简单,我刚刚也跟白龙说过,可以让林业局给她找几个萨满老师呀!” 猎民的事儿,陈拓並不想掺和。 他给苏道提的建议,也不过是朋友间的互帮互助。 没有苏道,他就弄不到枪。 再有就是,索伦三部跟其他猎民的渔猎文化,在將来也会大放异彩。 只是到了用的时候,各族的传承大多都是破碎的…… “陈知青,我们的萨满,跟达斡尔、鄂伦春、赫哲差不多,但跟跳大神的那种萨满却完全不同。” 索伦三部跟兴安岭猎民,虽然是清中之后满八旗的战力保证,但他们之间的关係,却谈不上亲密。 没有清廷的封锁、压制,这些猎民可能早就摆脱原始生活了…… 索伦三部在黑土地上,流了太多血。 苏道这种懂族群传承的,並不认可山外的萨满教。 而其他猎民,本族的萨满都不熟,又怎么会认可外面的萨满教呢? 苏道不想学外面的萨满教,陈拓也只能无奈摇头。 跟萨满教相比,只有语言没有文字的索伦三部萨满,只能算是枝叶。 没有主干源流,没有组织架构,別说以后了,现在他们的萨满文化,都可以说是已经消亡了。 想到自己的创作方向,想到要让创作方向落地的野心,本不想深谈的陈拓,开口问道: “苏道大叔,不学外面的萨满,你们的萨满还有吗?还能传承下去吗?” “学了外边的萨满文化,才可以延续你们的萨满文化,只靠口口相授,不是不能传,却很容易失传。” 说文化传承,陈拓肯定比苏道更有发言权,只因他见过太多失传的传统文化。 说东北官话、用汉字的鄂温克还是鄂温克吗? 答案也是肯定的,只要有歷史,只要有文化传流,那就是! 这一点苏道跟陈拓想到了一起,与本族的萨满相比,赫哲的伊玛堪,他认为可以借鑑一下。 “陈知青,外面的萨满能识满蒙文字的也不多了,我们想学一下赫哲的伊玛堪。” “苏道大叔,学伊玛堪虽然不错,但没有文字记载,传承的隱患,依旧解决不了的。” 说的苏道满脸失望,陈拓才又说道: “苏道大叔,不管是满蒙文字还是汉字,对你们来说,最重要的还是记录传承。” “有了记录,传承不缺,以后的人可以慢慢补足缺失的部分,啥也没有,还怎么传?” 虽然心里有了传承的方法,但陈拓却没有细说。 这本就不是件简单的事儿,也不是三两个人可以完成的。 而且他要搜集素材,也要参与其中。 不能起到主导作用,他的传承方法再好,人家不用他,说出来也没意义。 “白龙,你去问一下娜吉乌袄喔,陈知青的办法可以用吗?” 记录本族民俗,只是苏道的爱好,並不是他的主业。 他的主业跟白龙他们差不多,游猎、放牧之外,无非多了一个穿越大江游走经商。 真正能决定本族传承的,也只有各个定居点跟猎民点的萨满。 “白龙,你问的时候,不妨再问问该怎么传承你们的渔猎文化……” 白龙起身,陈拓也加了一句,除了萨满之外,山中猎民最该坚持的还是他们的渔猎文化。 萨满加渔猎,才可以在以后,保证他们的生存延续,不然真的就会被同化。 “渔猎?我们从未放弃呀!” 陈拓提出传承渔猎这话,苏道拍著腰间的猎刀疑惑反问。 论山中的狩猎技艺,索伦三部不输於人! 见苏道提高了音量,本已经起身的白龙,又坐在了陈拓身边,想听听他要说什么。 苏道拍了腰间的猎刀,陈拓则是开始从腰间,抽出一把把猎刀、匕首。 “这是雅库特小刀,这是卡巴猎刀,这是美式m1军刀,这是枪刺,这是十八剁,有鄂温克猎刀吗?” 见苏道要从別人那取猎刀,陈拓指著他最先抽出的雅库特小刀说道: “不是你们认为的鄂温克猎刀,而是別人认为的鄂温克猎刀,让人一看就知道是鄂温克猎刀的猎刀!” 鄂温克不仅有猎刀,而且种类、造型也一样不少。 但是,陈拓说的並不是那种鄂温克猎刀,而是跟雅库特、喀尔喀一样,名片一样的猎刀。 苏道、白龙显然没有听懂陈拓的意思,还在让其他猎民掏出自己的猎刀。 “苏道大叔,我说的不是这些,而是这种!” 从靴筒里掏出换自苏道处的顺刀,陈拓一下扎在了地上。 “这是顺刀,砍杂木、人头用的战刀,不是猎刀!” 顺刀的作用,跟陈拓手里的十八剁一模一样,只不过比十八剁早了近三百年。 顺刀也不仅是工具刀,近战的时候,一样可以做战刀来用。 “苏道大叔、白龙,这可以是鄂温克的猎刀,如果这是鄂温克的猎刀,那知道人又该有多少?” 陈拓眼中所谓渔猎传承,不过是先民在山中求活的生存技能。 传承技能,也就失去了传承渔猎文化的意义。 有真实的符號,可以承载这些生存技能,进而才能衍生出渔猎文化。 “苏道大叔,除了顺刀之外,还有弓箭、虎枪、靴子、服饰,有了这些才有渔猎文化,也才有传承!” 陈拓说的並不是混淆传承,而是为了传承而传承的无奈。 没有一件件真实的符號,不管是鄂温克,还是鄂伦春、达斡尔、赫哲、锡伯,都很难保住他们的传承。 想要传承,他们只能以前清的萨满教为主干。 毕竟那是经过汉化系统改进过的传承,也只有依附於更系统的萨满教,索伦三部的传承才能延续下去。 仅凭定居点老萨满们的口述,猎民们想要重现自己的文化传承,几乎没什么可行性。 “陈知青,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是你说的顺刀、虎枪、靴子、服饰,我们都有啊!” 如果苏道只是个普通猎民,那他根本听不懂陈拓的传承方法。 但他不是个普通的猎民,当初办扫盲班的时候,教他识字的老师,让他搜集鄂温克的民俗。 跨越大江的游商之旅,让他看到了雅库特、布里亚特的传承。 鄂旗建立,满蒙习俗的融入,也让他大概知道了外面的萨满什么样。 苏道指出,陈拓说的东西他们有,就跟身上的猎刀一样,还可以拿出来。 但陈拓还是指著扎在地上的说道: “与满蒙的器具、服饰相比,还不够精致呀……” 第九十章 索伦弓 前清,虽然留下了太多耻辱,但终归是正史的一部分,不容否定。 在陈拓看来,索伦三部想要传承简单至极,照搬就好。 无非他们之间的源流密切,甚至可以说是不分彼此。 等有了文字记录的传承慢慢有了模样,才能有机会再次细分不是? “哦……陈知青、老歪,今天就別走了,我让白龙给你找些我们的猎具跟服饰看一下。” 言语间捎了一下吴老歪,苏道的注意力,还是集中在陈拓身上。 陈拓刚刚说的虽然不多。 但却比教苏道识字,让他记录鄂温克民俗的老师,给他的建议,更能传承他们的习俗。 听著故事,起初还有节制,但却越喝越多的吴老歪早喝懵了。 现在的吴老歪跟猎民们一样,也已经红温了。 苏道要留宿,陈拓恨恨的瞪了一眼喝迷糊的吴老歪,带著矜持拒绝道: “苏道大叔,山下的知青点里,我的小狗崽还没餵呢!” “小狗崽不怕饿的!越饿反而越厉害!明天我送你下山。” 挡住陈拓的理由,苏道给白龙打了一个眼色,这才扶起身边的莫日根,又把一眾猎民给驱散。 已经喝高的吴老歪,也被猎民们连拉带拽弄出了帐篷。 苏道他们刚出帐篷,白龙就抓了一把山草投进篝火,一股草木清香,很快就蔓延到了整个帐篷。 “陈知青,你的靴子湿了,我来给你烤烤……” 脱了脚上的高腰大头鞋,把湿透的羊毛毡袜放在篝火旁。 不想招惹白龙的陈拓,拿起木勺、鹿肉继续吃喝。 刚刚虽然吃了七分饱,但鹿血鲜甜、鹿肉软糯,他还可以吃到饱。 陈拓不说话,正给他烤著靴子的白龙也不说话。 看了看她手里粗大的帆布靴筒,为避免继续尷尬,陈拓先开了口。 “白龙,能不能给我在靴筒上缝几根皮绳?这样紧住靴筒,就不容易进雪了……” “可以,苏道大叔带过来很多东西,我给你轧上两条小皮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白龙拎著靴子走了,帐篷里只剩陈拓一个,他这才鬆了口气。 他倒是不怕收了白龙或是其他女人,怕的是被猎民们留在山里。 万一白龙下山,松岭林业局给他来个顺水推舟,那特么不得被拘在山里过一辈子呀? 看过多布库尔猎民的装束,陈拓很清楚,不管山上还是山下,不管文明还是原始。 『利益』这两个字,都是不得不讲的。 苏道的热切,白龙的乖巧,那都是诱人入彀的香饵。 真给人睡了,人家再找下山,他可就被套牢嘍…… 吃饱喝足,陈拓起身打量了一下鄂温克的驯鹿皮帐篷。 已经被踩出油光的地面证明,帐篷扎在这很久没有动过。 驯鹿皮帐篷虽然保暖性不错,但跟知青点的门房比起来,差的也不是一星半点。 两三层驯鹿皮,即便再保暖,也没法跟两层原木加大泥筑成的厚实墙体比。 “陈知青,你在看什么?” 带著针线、配件回到帐篷的白龙,身后还跟著抱著几根扁担的苏道。 见陈拓盯著帐篷入神,苏道就提醒白龙问一下,他在看什么想什么。 “哦……我在想,你们的帐篷既然不动,为什么不用两层原木做一个木屋呢?” 说著,陈拓起身从篝火里抽出一根前端烧焦的树枝,就在地面上画了起来。 参照蒙古包的样式,再加一个遮蔽风雪的门廊。 该怎么打造极寒避难所,陈拓还真的研究过。 脱胎於帐篷的圆形木屋,虽然屋顶难做了些,但圆形的围墙,却更易於施工。 当然,在极寒的兴安岭,毛子的木刻楞也很不错,但方方正正的木屋,却没了鄂温克的独特性。 多布库尔定居点的布局,他刚刚也看过,几十个小帐篷围著中间的大帐篷。 他在地上画的,也不是一个人住的小木屋。 而是有双层原木墙,中间是会客厅的大型木屋。 两层原木墙之间,还可以分隔出一个个小房间。 有了中间的隔墙,起锥形原木房顶的时候,也能更简单一些。 这种圆形木屋,现在可以作为集体住房。 再过十来年,那就是正经的森林旅馆。 延续鄂温克的渔猎、游猎文化,並將之发展成为有特色的旅游景点。 可不是正是陈拓可持续发展的创作方向吗? “这么大的木屋,起码要等到开春呀!” “等什么?直接跟松岭林业局要木头不就得了?” 见两人的话题,偏离了文化传承的方向,苏道晃了晃怀里的几根扁担。 “陈知青,这就是我们先祖们渔猎所用的索伦弓,做法我们还保留著,但就是拉不开了。” 看著苏道怀里,跟扁担没两样的索伦弓,陈拓带著疑惑上手试了一下。 扁担中间削过的握把,他勉强能抓住。 这种粗度,看苏道的手掌,只能抓握大半。 手掌更小的白龙,怕是也就能抓一半。 仔细看,苏道手里的几副索伦弓,也没有半点弓的样子,反而更像几根长棍。 “苏道大叔,这是弓?” “对!就是索伦弓。” 確定过索伦弓的名字,苏道轻抚弓身,说起了索伦弓的由来。 “各族也有鹿角弓、羊角弓,但製作很繁琐,现在已经没人做了,但木弓不同,我们每年都做。” “这是山梨木的,这是铁樺木糟过之后做的,但这些大弓,没几个人拉的开,也没几个人会用。” “娜吉乌袄喔说,年景好的时候,先辈们还会用鹿骨胶在弓身上贴砸过的鹿筋,那样的弓可以猎熊!” “我们现在做弓,大多是来设地弩盘弓,用以猎犴……” 大致介绍过索伦弓,苏道又从怀里掏出几卷皮绳。 “陈知青,这是鹿筋弦、这是鹿皮弦,这是草原上的驼皮弦,鹿筋弦最好,配用的弓也最重!” 说完弓弦,苏道不无遗憾的说道: “多布库尔有箭头,但却没有现成的大弓箭杆,只有弩箭箭杆,娜吉乌袄喔会做,但现在却不是季节。” 接过苏道递来的扁担、木棍状直弓,陈拓心內瞭然。 哪会有那么多的筋角弓,这种可以就地取材的木质单体弓,应该才是猎民先辈们最常用的狩猎工具。 最多如苏道所说,可以用骨胶粘贴兽筋做相对高级的复合弓。 雕龙画凤、漆皮装具的筋角弓,可以是制式装备,也可以是仪仗器具。 却唯独不能是原始猎民们的日常狩猎工具! 一来,处於原始状態的索伦三部,没那生產能力。 二来,按照筋角弓的工艺、造价,当初的清廷,也不可能给他们配发普及筋角弓。 所以,猎民们能用且能製作的,唯有这种木质单体的索伦弓…… 第九十一章 夜引弓 摩挲了一下手里的索伦弓,陈拓看著苏道手中的筋、皮弓弦问道: “苏道大叔,这些弓能用吗?” 苏道拿来的几张索伦弓,无论是山梨木的,还是铁樺木的,都是油汪汪的棕红色,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可以用!这些都是近几年新作的索伦弓,娜吉乌袄喔,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上油,只是……” 苏道的『只是』就是索伦三部,包括整个东北的猎民,在压榨他们的大清亡了之后,传承的窘迫。 没了刻意让他们保持原始生活的前清朝廷,黑土地上又相继来了毛子跟小鬼子。 他们覬覦的都是猎民们赖以生存的黑土地,还有上面的资源。 一场场打下来,不仅人越打越少,许多传承也给打没了。 苏道拿来的索伦弓,就是猎民先辈们用以猎熊、猎犴的工具,各种尺寸、做法传了下来。 但实际用的时候,现在的猎民们,却很少有人能张开这种大弓,用於射熊猎犴。 减小索伦弓的尺寸,按照古法做成的箭矢,又没有射熊猎犴的威力,只能用於射猎山鸡、野兔。 从毛子皮货商人引入別列弹克步枪开始,原始猎民们除了弩箭之外,也开始放弃弓猎,转为枪猎。 有弓无矢並不尷尬,真正让苏道尷尬的是,多布库尔定居点的猎民,没人可以用这几张索伦弓。 这些可都是他们的先辈,传承下来的狩猎工具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可以试试吗?前段时间没有枪,我还想让吴大叔给我弄几张猎弓呢!” 苏道的尷尬,陈拓无从得知。 他带来的木质单体弓,看著虽然笨拙,但几张直弓的规格却大差不差,应该是有专业设计的制式武备。 见陈拓没有让猎民演示引弓的想法,苏道这才轻鬆了一些。 “好!那我教你上弦,这是先辈们传下来的『回头望月』式,还有『怀中抱月』式,但我用不了!” 说著,苏道抬脚绊住弓身,身体缓缓下座发力。 尝试了几次,才將鹿皮弓弦,掛进对称的箭形衔口。 掛好弓弦,又调试了几下,他才幽幽说道: “先辈们传下来选材、制材、做弓、驯弓、养弓的法子,会的人也不多了,太可惜了……” 整个多布库尔定居点,能做弓的有那么几个。 能完整说出制弓、作箭工艺的人,却只剩了一个萨满娜吉乌,但她却不会制弓,只会作箭。 “苏道大叔,这些方法一定要记录好,丟了可就再也找不回来了,用不了没关係,可以试著改小。” 上好弓弦,苏道也试著拉了几下手里半月状的索伦弓。 可任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只能將大弓开到一半多点。 “我明白的,一会儿醒醒酒,我就去问娜吉乌袄喔,陈知青,你来试试?要小心弓弦勒断手指!” 刚刚苏道试工,不是不能再开的大一些,只是手指有些承受不住弓弦的力道。 虽然喝了鹿血酒,但他还没喝糊涂,不会不管不顾的硬去开弓。 “我戴著手燜子试试……” 苏道拉的费力,陈拓也没敢拉硬,而是拿出三指手燜子戴上,才小心翼翼的尝试开弓。 开到苏道刚刚的程度,他还不觉著费力,但再往下开就有点压力了。 “陈知青,弓不带箭不要猛开猛撒,咱们这儿天冷,要缓开轻放,不然容易炸弓!” 按照苏道的提醒,陈拓试了几下,索伦弓阔大,想要挽满月弓,差不多得两米的臂展。 以他的臂展,也就能把弓开到大半。 “可惜了!如果有箭杆,就能看看这些大弓的威力了。” 说了有弓无矢的遗憾,苏道又提醒道: “娜吉乌袄喔说,先辈使弓,还会在弓身上包裹狼皮、鹿皮、虎皮,最好的当然是豹皮跟虎皮,这样可以防止炸弓时,伤到猎手……” 带著不能开弓的遗憾,將手里几根弓弦交给陈拓。 “陈知青,现成的弓弦没有几条,只能给你三条,这两张弓也给你,有机会,我去別的猎民点帮你找箭。” 除了一副鹿筋弦、一副驼皮弦,苏道还给了陈拓一个皮袋,里面是各式各样的老箭头。 如索伦弓一样,皮袋里的老箭头一样是制式武备,同种箭头的规格几乎一样。 “陈知青,今晚你跟老歪睡在这个帐篷,你如果看上了白龙,她也可以过来,我们会替你保密的……” 如果陈拓不提传承的方法,苏道很乐意促成他跟白龙的事儿。 但他提出了传承的方法,愿意与否,就不能看白龙的意思了,而是要看陈拓的想法。 “苏道大叔,我们才刚认识,先熟悉一下吧……” 婉拒了苏道的好意,陈拓並不认为他们能很好的保密。 这或许也是留他在山上的饵料,他现在的好日子还没开始呢! 並不想留在近乎完全闭塞的山上。 “那好!一会儿让老歪过来,我先去找娜吉乌袄喔了……” 苏道说话越来越客气,陈拓的戒心反而越来越重。 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吃多少吐多少,才有道理。 如果按钓鱼算,吃了饵料的大货上鉤,哪还用算计饵料的投入? 已经喝醉的吴老歪,进了帐篷倒头就睡。 喝过鹿血酒,吃过鲜鹿肉的陈拓,却躁动的睡不著。 拿起苏道上了鹿皮弦的索伦弓,拉开缓放、再拉开再缓放,陈拓也在审视他脚下的路。 先知先觉,还有中文系的经歷,就是他手中的弓。 赚钱之后,閒散的生活一段时间,就是他的箭靶。 如今弓有了,靶也有了。 作为箭矢的『新生』、『八分邮票』、『灯火』、『抠鱼记』,也已经撒放。 箭矢是否中靶,会不会正中靶心,却由不得他来决定。 龙江文艺的『抠鱼记』只为赚钱。 北大荒文艺的反向约稿,也只是个想法。 真正的箭靶,还是在花城。 如果『新生』能一炮而红,『八分邮票』、『灯火』再简单接续一下,他还能有力作问世。 一旦『新生』反响平平,那他就要放弃短时间成名,靠数量优势刷个脸熟嘍…… 按下心中波澜,按照苏道的示范动作,不停引弓撒放,右手没劲儿了,再换左手。 拉弓撒放的动作熟悉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力竭,陈拓才钻进驯鹿皮做的睡袋里,沉沉睡了过去…… 第九十二章 虎骨酒 许是拉弓拉到力竭,也许是鲜鹿肉、鹿血酒有功用。 亦或是对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有著十足的信心。 陈拓睡的很踏实,醒来也很亢奋。 同样一早醒来的吴老歪,正披著驯鹿皮、抽著旱菸袋。 “小子,睡鄂温克的狍皮袋、鹿皮袋,脱了才舒服,不然会睡的浑身发紧。” 前夜冒险一场,两人分得六十一张狼皮,吴老歪能到手三十张。 三十张西伯利亚狼皮,到了山下的供销社,差不多是林业职工的一年工资。 但交到苏道手里,去江对面换东西,兴许就是三五年的工资。 按苏道说的,做成皮袄再拿去换,可能就是十年八年的工资。 这里面的帐头,还要跟苏道细谈,但一个林业职工三年的工资,应该能稳稳到手。 如果天天这样,玩一次命挣一年的收入,吴老歪倒也不介意冒险。 心情大好,喝了鹿血酒后的身体,也格外舒畅,吴老歪也就教起了陈拓,野外生存的技巧。 脱了,並不是为了舒服,而是为了让衣服保持乾爽。 穿著衣服在狍皮睡袋、鹿皮睡袋里睡,难免要出汗。 一早一晚间,又是山里最冷的时候,夜里的汗被清晨的风的打了,闹不好就会坐病。 这些生存技巧,很难教、也不好说,但遇上几次之后,也就懂了、会了。 扫了一眼面相苍老,但身体精壮、肌肉结实的吴老歪,陈拓也来了好奇。 “吴大叔,你身子骨挺好啊!平常都吃啥?” 虽然自觉体力已经跌落巔峰,精神头也大不如前。 但能得到陈拓这个小年轻的夸讚,吴老歪还是很熨帖的。 “年轻的时候跟你一样,乐意大吃二喝,但我乾的活可比你多多了。” 说了好身板跟吃有关,吴老歪又神神秘秘的说道: “我三十几快四十岁那年,京城来了几个郎中进山寻药,我给他们领的道,他们给了我一个方子。” 说及当年事,吴老歪也想起了他纵横兴安岭的青壮岁月。 没有那几个老郎中给的方子,他怕是早就不能跑山了。 “啥方子?” 陈拓问方子,吴老歪並没有第一时间作答,而是说起了跑山的职业病。 “跑山打猎,冬天算是当季,但天天钻雪窝子,难免伤肺,我那时候气门就有些不足了。” “那几个老郎中是秋天来的,我带他们看了山里的药,临走的时候,他们给我號了脉,给了方子。” “如果没有这方子,我就该得齁瘺病了,西医说是哮喘,中医说是气短,所以,小子你得当心呀!” 说完跑山可能得的职业病,吴老歪才拍拍胸膛,给出了方子。 “方子也简单,那就是虎骨酒!” “虎骨酒?吴大叔,你还有这好东西呢?能不能给我点?” 听到吴老歪有虎骨酒,陈拓双眼一亮,之前尽听些人参、鹿茸、虎骨的传说了。 现在,他见识过了人参的药力,昨晚吃过了鹿肉、喝过了鹿血。 吴老歪的虎骨酒,他也想尝试一下。 “那玩意儿死老贵的,你自己买去,我特么也是花钱买的。” “花钱买的?在哪买?” “加格达奇的药房就有,同仁堂的李时珍虎骨酒!” “同仁堂的?那玩意儿不是自己弄块虎骨,加药材泡的吗?” “那是山炮喝法,纯糟践好东西!人家那虎骨酒,要先酿药酒,叫『国公酒』,再做虎骨胶,化入药酒里。” 说起同仁堂的李时珍虎骨酒,吴老歪如数家珍。 两次下料、九次蒸煮、八次摊晾加曲、七次取酒,这是一个生產周期,需要一年时间。 之后陈贮三年,勾兑调和药性一年。 仅是酿製国公酒,就需要五年时间。 虎骨泡酒之前还要炮製、热浸、熬製,再以国公酒为基酒调製虎骨酒,又是一年时间。 再经陈贮、勾兑、调和,还要三年期。 这一套活下来,少说八年之久,但这还不算是能喝到嘴里。 “小子,以烈酒十斤化一斤虎骨酒,再辅以虎骨浸泡,每日三钱,就是老郎中给我的方子。” “没有虎骨,可泡豹骨,没有豹骨也能用熊骨,没有熊骨,只能用狗骨,但要多放。” “放虎骨之前,还要在瓦片上焙乾捣碎,有山参、鹿茸、鹿鞭之类也能加一些,但最好要有方子。” “这次下山,咱们带些公狼的骨头回去,这玩意儿多了也管用……” 绕来绕去,吴老歪还是绕到了公狼骨头上。 前夜分配的时候说的明白,狼肉一家一半,但两人却未必能带下山。 除了公狼骨头之外,吴老歪还知道,多布库尔定居点有虎骨,他要不来,就用虎骨酒攛掇起了陈拓。 “小子,白龙、苏道手里都有虎骨,咱这虽然没有老虎,但小兴安岭有,江对面也有!” “吴大叔,你的意思,就是让我找他们要点唄?” “要不要的,那是你的事儿,反正我家里有一缸,记著要公老虎的骨头,母的不如公的,有虎鞭更好!” 吴老歪这话,就不是说给陈拓听的,而是说给刚刚进到帐篷里的苏道、白龙听的。 “陈知青,你要虎骨虎鞭?我有!这就给你去拿。” 吴老歪一句话,又给他惹了麻烦,陈拓却不好说什么。 白龙走了,苏道放下手里的木箱,对两人说道: “老歪、陈拓兄弟,山上没啥好东西,我这次过来,带了两箱水连珠子弹,给你们一箱!” 苏道给子弹,正符合陈拓的心意,他刚想收下,却被吴老歪抢了先。 “苏道,毛子的铜子弹可不便宜,这一箱是一千发吧?你在山下卖这玩意儿两毛一发,二百块钱呢!” 苏道进屋的时候,吴老歪就看到了他怀里抱著的子弹箱。 但子弹不同於虎骨、虎鞭,那是有价的东西。 子弹在松岭武装部不值钱,但真正要买,老式的铜质步枪弹,两毛一发都算是便宜了。 “我过江去换,也就一瓶酒钱,老歪,没有你跟陈拓兄弟,我跟莫日根怕是要死在狼群手里的……” 吴老歪算帐,苏道也在算帐。 这箱子弹,算是他跟莫日根给两人的谢礼,与多布库尔定居点无关。 不算清救命之恩,接下来的狼皮交易,他们也不好跟吴老歪討价还价。 “苏道,这次过江,能不能算我们爷俩一股?” 苏道要一次结清,吴老歪却不想直接清帐。 子弹不过两百块,狼皮买卖可能是两千块或者更多,哪能让他一次结清? “吴大叔,我最近没时间……” 想到苏道昨夜的笑脸,陈拓倒是想跟他一次结清。 他现在连个身份都没有,过江?那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 第九十三章 猎靴 “陈拓兄弟要忙什么事儿?” 陈拓不想过江赶集,本想一次结清的苏道,也改了主意。 “就是想写点东西,比如咱们前夜在山里打狼的经过。” 对苏道跟吴老歪,陈拓也没什么好隱瞒的。 松岭太小,不管是『新生』还是『抠鱼记』,无论写的好还是不好。 发表之后都会让他在林区出名,瞒也瞒不住。 无非写好了是美名,写不好是臭名。 “陈拓兄弟还是作家?那可太好了,你不是要练枪法吗?我那里子弹多的是,你使劲练。” 上过扫盲班的苏道,也被陈拓的『写点东西』给唬住了,不等他解释,就把他当做了那些知名作家。 他这二十几年也记录了好大一堆资料,只是那些文字,都是他先听后想再做记录,杂乱的很。 如果陈拓能帮忙整理出来,那可就太好了。 苏道突来的热情,让陈拓心头一凛。 按照吴老歪的说法,他连自己的裤子都提不上,既不想管閒事,也没能力管閒事。 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下山,根据这几天搜集的素材,写出十几、二十万字,或者更多字的『血狼犬』。 现代诗、散文、杂记挣钱太少,只有小说才能多挣些钱。 如果血狼犬可行,他还有血狼原、狼图腾的狼系列作品。 现实生活中,说啥、想啥没卵用,真金白银才是万能钥匙。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道大叔,作家我还不够格,只是想以此谋生而已。” 打岔结果岔到了自己身上,陈拓暗嘆不能跟实在人耍心眼,隨便找了个藉口,就闭上了嘴。 “苏道,这小子在松岭连个身份也没有,你有啥事儿也得等等再说。” 吴老歪的解释,让苏道脸上的笑容更盛,陈拓没身份那可真是太好了。 “陈拓兄弟,我能给你弄边民证,你要不要?” 苏道这话,就跟吴老歪心里想著上山当猎民差不多。 多布库尔定居点,就有许多人是跟花名册脱节的。 年龄、岁数之外,有些时候,性別、名字也会登记错。 苏道要给陈拓弄边民证,也就是改个登记这么简单。 有人查,隨便找个人露一面,就算是报备了。 “苏道大叔,这事儿等我安定下来再说,没什么事儿,我就跟吴大叔下山了,家里的狗还没餵呢!” 对苏道来说,陈拓的事儿不急於一时,他也就点了头,但两人要走,还要跟白龙打个招呼。 白龙回到帐篷,手里除了一个狍皮袋之外,还有一个木盘,里面装的是烤狼肉。 “陈知青,虎鞭跟虎后腿骨都在狍皮袋里,刚烤好的狼肉,你跟老歪大叔先吃一点,一会儿还有鹿肉。” 前夜打狼,定居点的猎民虽然生死一线,但收穫同样不菲。 九十二头西伯利亚狼,足有几千斤肉,狼杂也能作为马跟驯鹿的应急口粮。 一两个月之內,定居点都无须为食物发愁。 有了这几千斤狼肉,还能省下十几二十头驯鹿,来年多布库尔的驯鹿群,也会因为这次狩猎而壮大。 有了充足的食物储备,定居点的猎民,还可以组织更大规模、路程更远一些的围猎。 走的远了,森林里的猎物也会更多。 狼皮做皮袄,苏道除了会付给报酬之外,交易完毕,还会有额外的分成。 九十二头狼,也算是盘活了整个多布库尔定居点。 所以,吴老歪提了一嘴虎骨、虎鞭,用不著陈拓开口,白龙就拿来了最好的虎骨。 除了虎骨,白龙还给两人准备了两匹好马,这跟苏道的子弹一样,单纯就是谢礼。 见白龙放下的狍皮袋,不像是只有虎骨、虎鞭的样子,陈拓也没打开,而是直接问道: “白龙,狍皮袋里还有什么?” “枪,跟五六半一样的枪。” 跟五六半一样的枪,陈拓不清楚是什么枪,但吴老歪却清楚。 “白龙,毛子的自动步枪武装部不让下山,你这不是给这小子找麻烦吗?” 猎民、猎人虽然可以持枪,但也分枪型,轻重机枪肯定不会让你拿著四处乱窜。 衝锋鎗、连发枪也是受管制的,並不是说你有,就可以隨隨便便扛著四处招摇。 毛子的sks虽然跟五六半差不多,但上面的洋码子蒙不了人。 不出意外倒还罢了,万一出事儿,那就是罪加一等。 陈拓的水连珠,在镇武装部有正式备案。 白龙给的傢伙事儿,即便报备给武装部,来源有问题,孙瘸子也不会给他备案。 “白龙,用不著这么客气,我可以上山,你也可以下山,吃了饭,我跟吴大叔先下山,有事儿再说。” 苏道、白龙都对他有额外的想法,这让陈拓有些不自在。 不自在的根源,还是他没有正式在松岭扎根。 许多事儿,都有一个关隘。 陈拓目前的关隘就是『新生』能否在花城发表。 或者说是,他能否凭藉『新生』一炮而红。 而这需要时间,短则半月,长则一月。 投龙江文艺、北大荒文艺,虽然时间能短点,但他们两家又属本省范围,会被林业系统影响。 总之,现在的关键节点,就在半个月,或者一个月以后的花城。 这几天,又是抠鱼、又是打熊,还上山剿了狼群,陈拓也需要沉淀一下,將这些经歷变为素材。 在他看来,渔猎只是短期內的生活保障,他真正的生计,还是在笔头子上。 “好!一会儿吃完,你跟老歪大叔看过皮张再下山,定居点还有两匹马送给你们。” 吃了烤狼肉、烤鹿肉,看皮张的过程中,陈拓又记录了一大笔素材。 狼是怎么被打的,又是哪里中弹,被打后的反应,中弹的反应。 多布库尔的猎民,一个人就是一系列素材,陈拓只恨上山的时候没带笔本,不好一一记录清楚。 看皮张的过程中,陈拓爬犁上的七张破损狼皮,也留在了定居点。 白龙找人给他量了尺寸,说是有剩余的皮张,给他做一身鄂温克狼皮袍。 苏道看过白龙给他改的高腰大头鞋,也做了承诺,要给他弄几双苏式皮靴。 说起皮靴,陈拓看过猎民们的驯鹿皮靴、鹿皮靰鞡之后,也给了苏道建议。 “苏道大叔,咱们能不能从靴子开始,弄个鄂温克靴子?” 听到陈拓的建议,苏道尷尬一笑,指了指白龙的靴子。 “陈知青,白龙的靴子,就是北疆有名的索海靴。” 看著白龙脚上被他叫做鹿皮靰鞡,学名索海靴的皮靴,陈拓笑了笑才说道: “苏道大叔,翘个头、加个苏式的鞋底,就是鄂温克猎靴!” 所谓传承、所谓文化,在陈拓看来都是有源流的。 不管是苏式皮靴、索海靴、蒙式靴,还是鹿皮靰鞡、牛皮靰鞡,都是源自零下三四十度的极寒。 换个外观,就是自家传承,这道理在哪也是能说通的…… 第九十四章 下山闭关(上) 听完陈拓设计的鄂温克猎靴,苏道还是一脸难色。 “陈知青,这么做靴子,至少要多用一半的皮张,如果再加防滑胶底,还要再加一半材料。” 山下的日子还在定量、供给,山上的日子也差不多。 因为有驯鹿群,多布库尔定居点的猎民,还有驯鹿皮靴、鹿毛毡疙瘩。 其他定居点、猎民点,穿的却是跟吴老歪差不多的皮靰鞡。 里面要塞乌拉草跟莝草丝,才能保证不被冻伤。 整个多布库尔定居点两百多人,一人一双新式皮靴,可能就要用掉几十张驯鹿皮。 而驯鹿皮,却是山中猎民应对极寒的生存保障。 “苏道大叔,不急著成批製作,可以先帮我做一两双试一试,猎靴么,除了好看还要实用不是?” 提建议做猎靴,陈拓只是想让苏道、白龙多些事儿做,別特么老惦记他。 苏道要打退堂鼓,他也就拿出了折中的办法。 “那行!就用狼皮给你做几双靴子!” 苏道还在犹豫,白龙却直接拍了板。 “不要几双,一双双的做,我试过之后再改,一定要做的既防水保暖,还轻便实用!” 陈拓自己脚上的寒区大头鞋,脚感不是很好,除了硬之外,因为加了钢板的缘故,还很重。 虽然对比他的轮胎毡疙瘩,大头鞋已经很好了,但人总要有点追求不是? 看过了皮张的质量,用一双鄂温克猎靴,暂时稳住了苏道、白龙,陈拓就想告辞离开。 白龙却示意族人,把提前准备好的两匹马牵了过来。 “陈知青,你们上山下山太慢,给你们两匹马。” 吴老歪之前就想换马,以后做个车老板,白龙要送,他自然想要。 但陈拓却不想真的去餵马,直接拒绝道: “马就算了,我们近期也不进山,等用的时候再给不迟。” 婉拒了两匹好马,跟定居点热情的猎民告別过后。 两人拽著装满狼肉、公狼骨的爬犁,走上爬犁道。 依旧心心念念做个车老板的吴老歪,抱怨道: “小子,白龙给的马,可不是蒙古小马,而是正经的东北挽马,山號里拉套子用的。” 说起白龙要给的两匹马,吴老歪真是满心后悔,刚刚没有直接上去牵马。 “那马,跑平地不咋样,但拉车、爬山,从东三省到蒙古,都特么是头子!” 山中猎马,跟蒙古走马、骑兵用的快马不同,走的时候用不著太急,速度也用不著太快。 能负重,可以驮、拽猎物。 耐力强,可以长时间在山里奔走,才是猎民们对猎马的要求。 按照这种要求找来的东北挽马,用来拉车,才是那两匹马最好的归宿。 “吴大叔,我又不上山,要的什么马?” “你特么不要,我还想要呢!我都这岁数了,也不想跑山了,就想在山下做个车老板子!” “车老板子?” “就特么是拉车的!” “你拉?” “滚特么犊子,马拉!” “为啥?” “挣钱呀!为啥?” “吴大叔,挣钱还不简单,苏道大叔的买卖不错,等我空出时间,带你参一股,拉的什么大马车?” 听著陈拓的轻巧言语,吴老歪猛然想起他说的『咱有枪有炮怕啥』? 他第一次这么说,来了乌苏里大公熊。 他第二次这么说,那时候的陈拓,差点被狼群堵在河套里。 第三次这么说,两人钻了白毛风,进了老烟泡子,差点把命丟山里。 想到北边比松岭还要低十几二十度的酷寒,吴老歪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小子,这事儿不急,你容我再想想……” 松岭的最低温,也就零下四十多度。 听说毛子那边,零下五六十度还不是最低温。 零下四十度的山林,吴老歪亲身体验过,別说人了。 狼、野猪都特么能直接定在大雪地上。 零下五六十度,对见过低温酷寒的吴老歪来说,那是能分分钟要人命的极寒地狱。 吴老歪闭了嘴,两人用了大概两个钟点下山,又用了大半个钟点,从山脚走到知青点附近。 上山下山就要五六个小时,还是近在咫尺的松岭北山。 这要是进山打猎,还不知道要走多长的路呢? 一来一去间,陈拓第一次对打猎有了敬畏。 只不过他的敬畏源自山高路远,跟山里凶险、野兽凶猛没啥关係。 大道转去知青点的路口,包裹严实的洪叶,已经来过几次,等了很久。 看到陈拓、吴老歪踏雪而回,她情不自禁的扑了上来。 “陈拓,刚下了雪,你上山干啥去了?” 如果在別处,上山打猎属於是运动的一种。 但在兴安岭不同,山上的雪窝子动輒两三米深,气温动輒零下三四十度。 稍有闪失,人就会殞命山林。 在兴安岭,大自然冷酷的没有一丝温度。 並不会因为你是跑山人或是知青,而网开一面。 “帮著多布库尔定居点打狼去了,这次上山没少打,一会儿熏狼肉吃!” 在山上吃过烤狼肉、烤鹿肉,在知青点吃过炸熊肉、燉熊杂、燜杂鱼,这些都不太合陈拓的口味。 苏道他们给的熏鹿肉,他自己做的熏鱼、熏熊肉。 吴老歪弄的塔拉哈,还有冻鱼生、鲜鹿肉、鹿血酒。 反而更能引动陈拓的食慾。 知青点里虽然有米有粮,但这些日子下来,陈拓却一口没吃。 “张二埋汰一早就来了,正在给你起木屋呢!” 知道自己左右不了陈拓的想法,他做了解释,还回来了,洪叶就没再纠结安全问题。 而是说起了一早就去知青点干活的张太保。 在松岭林区,熟悉的人之间多半不称呼大名,都有报號。 吴老歪、孙瘸子、俏郎中,张太保的张二埋汰,洪叶的大胖丫头,都是报號。 陈拓的陈知青也差不多,原因无非称呼报號显的关係更近一些。 “张老二也在呀!正好我要去趟酒厂。” 见陈拓、洪叶两人,要站在雪地里干嘮,走了一身汗的吴老歪,却不想跟他俩挨冻。 “正好!我那也没酒了,吴大叔,你去的时候,让张二哥给我捎点回来。” 吴老歪提到酒厂,陈拓也对知青点喝酒的速度有些犯愁。 孙昌奎弄了二十斤的一大桶,喝了两顿还是三顿,就没了。 张太保给的五斤酒,正经喝,还是在北山的定居点,也没了。 上次弄水果捞,张太保一分钱没花,弄的五十斤低度酒尾,也下去了小半。 陈拓虽然没有酗酒的毛病,但却喜欢上了酒后微醺的感觉…… 第九十五章 下山闭关(下) 回到知青点,爬犁上的狼肉,陈拓只卸下两条,剩下的都被吴老歪、张太保拿去换酒了。 正在给陈拓收拾行李的洪叶,却有些煞风景的劝道: “陈拓,你不能喝太多酒,喝酒伤肝!” 陈拓带上山的蒙式皮袄,羊皮被褥,经歷过白毛风、老烟泡之后,虽然烤乾了,但上面满是水痕。 洪叶正用热毛巾擦拭水痕呢! 谁曾想,厚重的棉裤,却被身后陈拓拍的『啪啪』作响。 “你干啥?” “今朝有酒今朝醉,花开堪折直须折,等张太保造好了桑拿房,我就采了你这朵肥腴的花,放鬆一下。” 陈拓的直白让洪叶羞於应对,直接上手的轻佻,还不符合现在的保守。 虽然已经有了付出的觉悟,但事到临头,洪叶还是难免纠结。 “你会对我好吗?” “谁知道呢!还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你要是不好玩,我可得换个好玩的……” 给洪叶打完预防针,陈拓也没去看桑拿房的进度,而是拿出之前的草稿。 又改起了血狼犬、血狼原、狼图腾三部小说的情节、架构。 血狼犬的主角是松岭狗王张太保,再由巡山护林引出山上的鄂温克猎民,铺开血狼原。 到了狼图腾,故事的环境,还是要转到草原上。 血狼犬、血狼原的素材,基本可以支撑后期创作。 但狼图腾的草原生活,陈拓却不想按照原著来。 谁不知道插队苦、知青难,诉苦或许可以博得某些人的同情。 但在生活中,將狼图腾的狼性说的明明白白,才更符合接下来的时代。 草莽时代、群狼纵横,万一有几个人看了狼图腾,在初始的创业过程中崛起,並活到最后。 那就是作品力量最终呈现的时候。 从陈拓提笔开始,不仅时间过的很快,外部环境对他的影响也降到了最低。 再抬头,天光已经换成了灯光,知青点的门房小屋里,也暖烘烘的春意盎然。 身上的中大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披在了椅背上。 面前的稿纸,也散乱的堆了几十张。 “洪叶,拿几本肖凯给的空白帐册,稿纸写字有点累人……” 陈拓说完,洪叶把带著森森凉气的帐册放在桌上,他这才回了神儿。 “几点了?孙姐夫家的几个小子来了没有?” 看著门房窗外已经黑漆漆的天色,陈拓想起了孙家的几个小子,也想起了下山时的託词,回来餵狗。 “正在外面吃著呢!我给他们熬了果茶。” “狼肉,吴老歪跟张二埋汰也熏上了,六十度的散白他们弄了五十斤,四十五度的二锅头二十斤。” “山狗子他俩没敢去喂,我给它俩餵了狼杂,红毛子已经吃上奶了,跟俩山狗子玩的挺好。” 说完自己这大半天在知青点的女主人经歷,洪叶最感谢的还是那俩山狗子。 兴许她在屋里沾了陈拓身上的味道,张太保、吴老歪开门就咬的山狗子,见了她这个女主人却很老实。 “怎么不让他们进屋吃?” 转头看著门外低头猛造的五个半大小子,陈拓的精神还是有点恍惚。 沉在血狼犬里的心神,还在推演著剧情。 “说是在外边吃的多,我给他们点篝火了,不冷!哎呀……孩子在外面呢!” 说著说著,自己的手到了陈拓手里,他的手还要往毛衣里钻。 如果不是开著门,如果门外不是有孙家的五个小子,洪叶也就默许了。 “暖暖手,怕啥?” 说完,陈拓也不管孙家小子能不能看到,洪叶乐意与否,直接把她揽进怀里上下其手。 陈拓躁动原因,源自刚刚写的血狼犬,小说里,他把张太保描摹成了种公,奇遇颇多。 动弹不得的洪叶,放弃挣扎,看到了陈拓写在稿纸上的『去呼伦贝尔採风』几个字。 “陈拓,你还要去草原吗?” “有这个想法,但近期怕是没时间,我想先写完血狼犬,你不去南边转转吗?看看那边的衣服……” 说起创作,陈拓也就放开了洪叶。 但放手之后,他还捻了下滑腻的手指,惹得洪叶大发娇嗔。 “时间上来不及,明年吧……” 听到陈拓给的赚钱方式与她想的差不多,洪叶才说了下自己的出行计划。 “不去,也可以电话联繫,主打南边的衬衣、衬衫、带弹力的內衣內裤,这个很赚钱的……” 洪叶不打算去南方,陈拓也给她想出了不去南方,还能做的服装生意。 现在的东三省才是真正的消费大省,別小看衬衣、衬衫、內衣。 做顺了,一个月之內,就能让洪叶成为万元户。 即便做的不顺,月赚几百也是轻而易举。 “你咋尽出些羞人的主意呢?” 嗔了一句,洪叶打算出去看看孙家几个小子,陈拓却拉住她,著重说了內衣的款式、种类。 並给了她联繫南边邮局女职工的路子,这就算是安抚好了这个大胖丫头。 送走孙家几个半大小子,又去看过山狗子、小狗崽。 见俩母山狗子,正在用小爪子逗弄他的红毛子,陈拓猜测,这是在教小狗狩猎技巧。 看完山狗子、小狗崽,陈拓想去河套转转他的陷阱。 但想到狼王逃走时的凶狠眼神儿,吴老歪不在,他也不想因为犯险,打断自己的创作。 “洪叶,接下来几天,你没事儿就过来,我要闭关创作一段时间,看能不能写完血狼犬。” 写刊发在报纸、期刊上的小说,写出来只是第一步。 后续的修改、自审却比创作更繁琐。 放到血狼犬上,陈拓还要关联后续的血狼原跟狼图腾。 而且还要在审阅过程中,对比同期、后期的其他作品,对血狼犬做出修改。 他估计,创作闭关期,闹不好就得一两个月。 如果后期推进艰难,他还得剽点现代诗,写点散文、杂记,维持家用。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时间,跟陈拓想的差不多。 仅用一个礼拜,他就写出了十几万字。 但后续的修改、补充,却繁琐的很,有些时候一天也只能改出几千字。 期间,他跟吴老歪每隔两三天,就会去一次河套。 冰坑、刺刀上没有猎物,他俩就冰钓,多布库尔河丰富的鱼获,不仅让孙家几个小子吃的满嘴流油。 还让陈拓的燻肉房里,多了几百斤熏鱼乾…… 第九十六章 此一时彼一时 闭关大半个月,陈拓也没等来『新生』在花城刊发的好消息。 停下闭关写作,既不是血狼犬写完了,也不是因为灵感枯竭。 而是被林业局的魏书记,望风林场的褚场长堵了门。 望风林场的褚场长,就是吴老歪口中的褚瞎子,绣花枕头褚茂林他爹。 这点陈拓清楚,但他却不知道这俩老头的来意。 “陈知青,之前不是在邮局说好,你的稿件林业局要看一下吗?” 见面就跟陈拓开门见山的褚明山,不在望风林场待著,而是留在了松岭。 只因魏俊成即將赴省城林业系统任职,褚明山要在松岭站好最后一班岗。 与做事讲究策略的魏俊成不同,褚明山行事风格霸道。 在知青点不被陈拓当回事儿的老头,在松岭以北的林场,那才是真正的威名赫赫。 人如其名,只要褚明山带队,就没有他攻克不了的山场。 现在老战友魏俊成即將高升,松岭却出了陈拓这么个烫手山芋。 按褚明山的意见,就该直接把他赶出松岭。 结果,魏俊成讲策略的功夫,省农垦总局来了人。 虽然只是管宣传的干部,但人家却是北大荒文艺的编辑,掌著农垦局的喉舌。 而现在的陈拓,也不似大半个月之前那么落魄。 黑皮靴、大马裤、双鼻铜扣牛皮腰带、轧线棉袄配绒衣,林业系统的干部职工,都没他穿的这么阔气。 一双苏式皮靴,一条苏式牛皮腰带,正经要花费普通职工小半年的工资。 再看知青点的门房里,水连珠长枪、明机子短炮,还特么用鹿角掛在墙上。 交叉掛著的十八剁,围著十八剁的有美式m1军刀、卡巴军刀。 还有苏式伞柄刀、六五式捕俘刀、六五式伞柄刀、五六半早期配置的带尖枪刺。 这些器械中的大部分,魏俊成、褚明山不仅见过,还正经在战场上用过。 士別三日当刮目相待,这句话,不管是魏俊成还是褚明山,都经常掛在嘴上。 但两人却很不情愿把这话往陈拓身上套,可又不得不这么看他。 “洪叶没有拿给你们看?还是邮局的人没给你们说?” 俩老头睁著眼说瞎话,陈拓就不愿搭理他们了。 抠鱼记之外,他还让洪叶寄出了林区金刚狼、水獭粮仓、冰原狼踪几篇散文、杂记。 虽然没有明说让林业局那边看一下,但洪叶带回去的稿件,瞒不过邮局的几个职工。 面前的老魏、老褚,不可能没看过他的稿件。 “陈知青,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你愿不愿意来林业局宣传科呀?你的身份、户籍问题,我们来解决。” 见褚明山还要追问,魏俊成上前一步,拿出了昨晚林业局刚刚研究出来的折中方案。 省农垦总局的人一来,松岭必须给陈拓一个说法。 真去追根究底,他的知青身份肯定不会作假。 褚茂林之前通知的查无此人,只是电话询问。 林业局、农垦局真要派人过去,肯定会是不同的结果。 上山下乡的知青虽然各奔东西了,但真要查一个人的来去过往,又怎么可能查不出来呢? 只是真要去查,也不是件简单的事儿。 能不能查、好不好查、查的是谁,这些可都是问题。 真要去查,必须派一支精干队伍,这里面的耗费,还是个问题。 查出是个人物还好。 万一陈拓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下乡知青,问题可就又来了。 所以,松岭林业局只能选择问题最少的方案,承认陈拓的知青身份,在林业局给他安排一份工作。 至於职工家属的意见,只能暂时保留。 “魏书记,你要是大半个月之前问我,我指定点头答应,但现在我却不想被工作把死了身子……” 自大前天白龙下山,给他送来了苏式的皮靴、皮带、袜子、棉袄,陈拓的处境又有改变。 他设计的鄂温克猎靴,已经被白龙拿下山两次,开始第三次修改。 做狼皮大衣裁切的下脚料,做出来的大衣,也被陈拓打了回去。 鄂温克猎靴之外,他又设计了鄂温克猎装。 马裤跟狼皮、狍皮、鹿皮短大衣搭配的鄂温克猎装,主打一个精悍干练的设计风格。 而且可以跟鄂温克的传统服饰做出区分,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猎装短打扮。 內著猎装、外罩传统皮袄,二者之间也没什么衝突。 有了猎靴、猎装,猎民们就加大了投入。 陈拓身上的苏式装备,可不是苏道送给他的,而是多布库尔的猎民换来送给他的。 这就意味著,陈拓除了小扬气知青点外,又多了多布库尔定居点这么个去处。 松岭这边如果出来挡道,他还可以直接上山。 苏道作为松岭武装部掛號的人物,魏俊成、褚明山不仅知道他,而且跟他很熟。 两人手里也有从苏道处,换来的苏式装备。 看到陈拓脚上的苏式皮靴,墙上掛著的早期款水连珠,两人就知道陈拓跟苏道的关係很密切。 一般人,很难从苏道手里换来苏式皮靴。 只因这种跟马靴类似的步战靴,在呼伦贝尔很抢手,一双皮靴可以换到一匹蒙古马。 下乡来到林区的串连知青陈拓,真的能上山,魏俊成、褚明山两人可就犯了难。 上边的意思是儘可能的把猎民们迁下山定居。 陈拓这么个棘手的人物上山,再弄出什么动静,来的可就不是农垦局的人嘍…… 那时候,松岭的林业生產,可能都会受影响! “陈知青,你就不能多写写林区好的一面?” 在褚明山看来,陈拓写的抠鱼、打猎,纯属胡闹。 这是松岭林区,林业生產为主,说的什么抠鱼、打猎? 这就是不务正业! 而且林区的职工们,近些年也跟陈拓写的一样,越来越不务正业。 挣了钱就搞枪,搞到枪就进山打猎。 这几年,各处山场、山號,因为打猎误伤的人,哪一年也有十好几个。 遇上那些个笨的,还会把自己作死在山里。 松岭才多少人? 一年伤十几个、几十个,再死一两个,报告都不好打! “我正在写以张太保为原型的血狼犬,主要讲述的是林区护林员的职责,肖科长没跟你们说?” 听到张二埋汰张大宝,新改的的大號『张太保』,魏俊成、褚明山脸上都是一副吃了死孩子的模样。 该说不说,那货开拖拉机、修拖拉机的水平,別说在松岭了,在整个兴安岭林区也是名列前茅的好手。 可坏就坏在那货是个酒蒙子,还特么好酒无量,一天喝高八次,在山场出过的事故,数都数不过来。 虽说儘是些撞树、翻车的小事故,但万一撞了人呢? 林场无奈给他发送下山,林业局就让他做了杂工。 魏俊成、褚明山眼中的张太保除了缺点,就特么没有一丝正面形象。 说他把吃拿卡要、坑蒙拐骗都占了个遍,那都不算委屈他…… 第九十七章 治病救人 “你说你,写谁不好?非特么写那个张二埋汰,你给他写坏了倒没什么,写好了,林业局咋办?” 想到张太保的斑斑劣跡,褚明山就压不住暴脾气了。 写林区的护林员不是什么坏事儿。 但主角是张二埋汰张太保,可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 真让那货出了名,难不成林业局还得安排他出去做报告? 那特么就是光腚推磨嘍…… “魏书记、褚场长,这半月你们不知道张二哥没再喝醉过?” 陈拓闭关这大半月时间,张太保也没少来。 桑拿房的门窗,都是他弄来的,而且已经开始封顶了。 这人实在到分不清公私、里外,实在到不招人待见,才是他的性格。 作为林业局的杂工,他的主要任务还是满足松岭片区、镇上职工家属的用车需求。 谁家缺柴了,张太保自己装、自己卸。 谁家缺煤了,他还是自己装、自己卸。 路上积雪堵道了,铲雪、运雪也是他自己干。 这还只是冬天,春秋两季,谁家种地不用他? 整天干这些杂活,身上能干净才怪! 大半月时间,陈拓缺素材了,就煮上山果捞,跟张太保聊天。 这货一喝高度酒就醉,但喝山果捞,却从没醉过。 有些人高度酒不耐受,低度酒管够造,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林业局派活间隙,他就来知青点帮著搭桑拿房。 这样一个实在人,可不是褚明山口中,提都不愿提的张二埋汰。 “老褚,小陈这话没说错,这大半个月,张大宝真是一次没喝醉,更没耽误过活!” 跟褚明山一直关注林业生產不同,魏俊成看的是林区大面。 肖凯早就把陈拓写血狼犬的事儿,报备给了林业局,魏俊成也一直在关注张太保的近期表现。 如果张太保能从此戒酒,他的技术、本事,足够管著几个山號的木材运输。 “没喝醉,也不能写他,真给他写好了,难道林业局还得帮著他撒谎?” 兴安岭林区跟其他林区不同,冬季过长,也过於酷寒。 这么恶劣的生存环境,根本容不得人犯错。 虽然有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一说,但在褚明山看来,人不成就不能用。 他首先放弃的就是他儿子褚茂林,如果不是他几次阻止。 褚茂林现在也能在松岭混个科长。 按褚明山的意思,褚茂林那种货色,放在林业局把大门都未必够格。 “林业局不用帮他撒谎,直接让他带狗巡山不就行了?” 褚明山坚决不用张太保,为了自己作品的口碑,陈拓就直接刚了上去。 “让他巡山,他特么醉死在山里,你负责啊?” 因为生存环境的恶劣,所以松岭的林业职工,有不少都是带酒作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山號太冷,没那口酒顶一下,人就冻僵了。 巡山护林,听著轻鬆,但真干可一点不轻鬆。 作为一线生產场长,褚明山很清楚,林业局跟各林场的护林员,多半都在走过场。 真按规章制度巡山护林,可不比在山號拉套子、倒木头轻鬆。 而且巡山护林的危险性,也大过在山场、山號作业。 山场、山號遇上暴风雪,起码还有个窝棚能遮风挡雪。 巡山过程中遇上白毛风,在兴安岭林区很寻常,这也是作业伤亡的重灾区。 张二埋汰那样的酒蒙子进山,在褚明山看来,绝对是十死无生。 “老褚,话不能这么说,小陈说的不错,换个工作,那张大……张太保,兴许也能干出成绩!” 魏俊成能高升,褚明山还要留在松岭,直接跟他的性格密切相关。 放十几年前,褚明山就是兴安岭林区,当仁不让的干將。 但搁十几年后的今天,褚明山只认道理不认人的脾气,也实在是不討人喜欢。 魏俊成顺著陈拓的话茬说话,也实属无奈。 人家小年轻有才气,引来了北大荒文艺的干部。 万一他那劳什子『血狼犬』真能发表,林业局还真得提前打算。 张太保这人虽然不咋討喜,但真是没少干活。 从职工家属角度去看,像张太保这样憨厚肯乾的人,搜遍整个松岭林区也確实找不出几个。 春秋农忙的时候,张太保也真能豁出去连轴转,而且会把各家的活,当成自己家的活来干。 冲这一点,评他个先进都不过分。 但这货的劣跡太多,给他评先进,林业局就不好管人、管事儿了。 “老魏,这事儿我持保留態度,二埋汰一天不戒酒,我就一天不同意他巡山护林!” 魏俊成、褚明山两人来小扬气知青点的目的,就是提前给陈拓打预防针。 有的没的不能乱说,好的赖的不能乱写。 现在倒好,陈拓弄出一个张二埋汰,两人倒產生了分歧。 “老褚,我是这么想的,既然张太保能在小陈这不喝醉,再不让他们组个巡山队?” 见褚明山有些上头,魏俊成索性拿出了林业局的备用方案。 那就是隨便给陈拓个工作岗位,管他干活与否,先把他跟松岭林业局的关係敲定。 不等褚明山作答,陈拓却拒绝道: “魏书记,我可不想做护林员!” 魏俊成的手段,陈拓看的明白,这跟山上的白龙、苏道差不多。 山上用人做饵,山下用工作下套。 真让他们拴住,哪还能隨便创作? 褚明山想的不错,陈拓的可持续发展创作方向,就是要影响松岭甚至於兴安岭林区的林业生產。 树不能砍完了再栽,这可不是陈拓的想法,而是以后得出的经验教训。 保留现有的原始森林,在已有的伐区基础上,进行人工林的工业化生產、种植。 从全產业链入手,改变林区的生產方式。 这些话也不是陈拓自己想出来的,而是执行可持续发展过程中,积累的经验教训。 但这些零碎的先知先觉,想在林区实现,短时间內肯定没可能。 本著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陈拓不仅想拉张太保一个人。 他还想凭藉作品的影响力,拉动整个兴安岭林区。 如果真的能实现,那他的作品含金量,就没法想像了。 有可持续发展的创作方向在,创作过程中,陈拓就不可避免的要影响林区的生產。 现在进了林业系统,那不就等於作茧自缚吗? 现在可还不是真正的草莽时代,以身入局,难免被拿捏的欲仙欲死…… 第九十八章 承包试点 陈拓滑不留手,不想受林业局的管辖。 魏俊成还想拿出预备方案,却又被褚明山打断了思路。 “老魏,你让他们组巡山队?这俩货怕是会把巡山队弄成狩猎队,伤了人算谁的?” 陈拓有枪、张二埋汰有狗。 这俩货,一个扛枪、一个牵狗,在山里转悠。 褚明山能想到的只有狩猎队。 虽然也听过陈拓打狼、打熊的故事,但褚明山却听的明白。 这无非就是新人脸黑运气好,真让他上山亮本事,怕是立马就拉。 陈拓一个啥啥不懂的小年轻,配一个指哪打哪的二埋汰。 褚明山都担心这俩货给山场造没了! 新方案两人都不同意,魏俊成这才开始扫量整个小扬气知青点。 这里曾经是小鬼子的开拓团,掠夺兴安岭林业资源的前哨站。 知青点后的贮木场,当年拉走了片区附近的原始森林。 经过几十年的繁育,森林资源再生了,但与兴安岭深处的原始森林比,不管是质量还是数量都不行。 六四年林业会战,开始打造进山路线、运输路线,开闢山场、山號。 山下林业资源的抚育、再生,也做的有模有样。 十几年下来,进山的通道也已经打开,他们这批人却已经老了! 如果没有延误,松岭片区也会跟当初的小扬气、松岭镇一样,继续向兴安岭更深处转移。 可耽误十几年,当初不畏艰辛、战天斗地的人,却在渐渐老去。 再进深山开闢居住点,付出的代价与收益却不成正比。 加格达奇、松岭一地两管,以后每年都要给鄂旗划拨七百万財税,一定五年不变。 松岭虽然归属於加格达奇,但整个加格达奇与松岭比,只是地图的一角。 所以这七百万,绝大部分都得从松岭林业上出。 这也给了松岭林业局,巨大的生產压力。 “小陈,昌奎提过你想租下知青点这事儿,你是咋想的?” 小扬气知青点,可不止吴老歪口中的河套十几晌、山下几十晌,这么一点规模。 起初知青们来松岭,上边的规划是镇、片区、知青点,三路並举,向兴安岭深处进发。 所以小扬气知青点,跟周围的绿水、望风、壮志、古源林场一样,规划的时候,也是按照镇村来的。 两千多亩平地,几万亩再生育林的林地,包括多布库尔定居点驻扎的北山在內,都属知青点辐射范围。 租赁、承包虽然是山下传来的,但在林区,也有包片、包干的说法,尤其是在清林、营林两项上。 下乡插队的知青们一走,將清林任务承包给职工家属、附近村屯,也成了各林区的惯例。 临走之前,魏俊成打算调整一下松岭的生產结构,將再生林的营林抚育,承包给职工家属。 只是这么做还需要一个由头,打算用狼跟黄羊租下小扬气知青点的陈拓,就成了最好的突破口。 “我就是想找个落脚的地方,混个吃喝不愁。” 魏俊成虽然说的轻鬆,但却眼含深意。 感觉这话不怎么好接的陈拓,就敷衍的给了一个混吃混喝的理由。 这话说的褚明山又要开口训斥,魏俊成却抢先开口。 “小陈,咱这撇子是林区,包地种地是要交公粮的,松岭的地薄,按照正常比例交公粮,怕是……” 魏俊成这话真假参半,说松岭地薄,那是林地。 河套里的草甸子,就是跟山下北大荒同款的黑土地。 只是松岭的河套地虽多,但却处於原始的未开发状態。 想要跟山下的北大荒一样改成平地,投入的人力、物力,可能还要更多更重。 在松岭大规模开垦土地种植粮食,不是不行,但投入要比林业生產大的多,这就不具可操作性了。 “哦……我前两天还喝过沙棘果煮的果酒,我也可以种点沙棘果的……” 魏俊成言语里提示的意味明確,真想租下知青点的陈拓,只能顺著他的意思说。 “沙棘果?那玩意儿能酸倒牙,谁吃呀?” “要不种山丁子、山茄子、五味子?” 沙棘果被否,陈拓又试著说了几种山果,换来的只能是魏俊成不断摇头。 “小陈,你在知青点干过营林抚育,就没想包地种树?” “林业局的樟子松,新引进的西伯利亚红松、冷杉,可都是不错的速生林木。” “再不济,种樺木桿子,也行啊!” 魏俊成循循善诱,陈拓也听明白了,这特么是在给他画大饼、说愿景呢! “啊?我忘了呀!” 在林区种树,虽然是个不错的主意,但回报周期太长。 兴许树种下去,陈拓到死都不会有採伐的机会。 “老魏!” 陈拓装傻充愣,一旁的褚明山又有不同意见了。 在他看来,林地都是集体的,租给个人,损害的是林业局的利益。 褚明山又要搅乱,这次魏俊成直接没搭理他,指著知青点跟松岭镇之间的一片再生林地说道: “山果、野果也不是不能尝试,灌木喜阴、喜湿最好种林子里,林业局把那块再生林包给你怎么样?” 魏俊成手一指,就要把松岭林业局,试种植的小千亩西伯利亚红松林包给陈拓,褚明山还是不同意。 “老魏,那是林业局花了十几年时间,才试种成功的西伯利亚红松林!” “老褚,咱俩回去再说,先解决陈知青的问题!” 用严厉的眼神儿,制止褚明山提出不同意见。 魏俊成换了笑脸,开始给陈拓介绍不远处的红松林。 “小陈,西伯利亚红松跟咱这的红松不同,耐旱不耐水涝,咱们试种了十几年,才摸清了它的习性。” “你看这片西伯利亚红松,树间距是不是格外大?正好用来种植你说的沙棘果、山茄子。”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灌木种苗,让营林给你弄,前期的种植,营林也能给你技术指导,好好干!” 魏俊成拿陈拓做林地承包的试点,也有先稳住他的意思在。 褚明山几次打岔,逼的老魏只能强行拍板,把主动权让给了陈拓。 “魏书记,这也不是不行,但时限上可不能太短,还有我也没多少钱……” 陈拓要讲条件,魏俊成也不跟他计较,试点才是关键,钱多钱少的无所谓。 “昌奎带回去的狼跟黄羊差不多够了,再把知青点给你做宅基地够不够?” 陈拓想拿捏林业局,魏俊成也有拿捏他的绝招。 一句『把知青点批做宅基地』,立马就让陈拓变成了乖宝宝…… 第九十九章 渔猎专栏 魏俊成把偌大一个知青点,批给陈拓做宅基地,反对意见不停地褚明山,却没了反应。 只因松岭人少地多,不说镇上那些种地的,片区的职工居住区,谁家后院没有几亩菜地? 让褚明山耿耿於怀的是,魏俊成许出的千亩红松林。 为了试种西伯利亚红松,林业局跟各林场投入的人力、物力可不在少数。 虽然离著红松成材还早,但褚明山也不想看到,偌大一片红松林,交给一个没谱的小年轻。 万一他给整片红松林折腾死,那十几年的投入算谁的? 褚明山一脸不忿,魏俊成却开始说起他们来知青点的目的。 “小陈,省城的北大荒文艺来了一个编辑,咱爷们丑话说在前面……” “不能说的不说,不该提的不提,这我懂!” 不等魏俊成说完,被宅基地拿捏的陈拓,就主动接了茬。 “这才对么!一会儿让昌奎弄个黄羊过来,晌午让他在你这吃。” “魏书记、褚场长,你们也在这吃唄?” 陈拓还想客气一下,魏俊成却沉著脸提醒道: “小陈,下来的那个何编辑,人可不咋地道,你注意著点!” 省城农垦局来人,魏俊成跟褚明山紧张到直接找来小扬气知青点。 就因为那货,在林业局招待的酒席上大吃二喝、毫无节制。 魏俊成、褚明山虽然性格迥异,但却是一路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精。 省城来人不地道,陈拓这个没身份的黑户,又算是自己人。 所以才有了褚明山的敲打,跟魏俊成的许诺。 “知道了!” 听到来人不咋地道,陈拓心头一凛,这死冷寒天的远道而来,看来是必有有所求啊…… 魏俊成、褚明山刚走不久,孙昌奎就坐著张太保的拖拉机来了。 “陈知青,魏俊成、褚明山说了,让我帮你归置归置知青点,枝柴场的烂木头也不要了,都给你!” 不等孙昌奎开口,张太保就先说了林业局的决定。 “小陈,魏书记、褚场长的意思是,你好好写,让张师傅好好学,开年化冻,就让他去巡山……” 替张太保做了补充,因为要打狼不得已装上假肢的孙昌奎,就要去拽拖拉机斗里的黄羊。 “孙叔,我来!你歇著吧……” 见张太保拽下车的黄羊还没剥皮,嫌化冻麻烦的陈拓问道: “孙姐夫,听说来的何编辑人性不咋地?” “別提了!看著挺正派的一个人,喝点酒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那眼呀,恨不能懟人服务员裤襠里!” 说及酒桌上省城来人的下作,孙昌奎也是一脸怒容。 因为人是北大荒文艺来的,所以局里还请了大学毕业的胡玉玲。 结果那货没喝酒呢! 眼珠子就粘俏郎中身上了,喝了酒更是言语放肆。 如果不是魏俊成、褚明山等人拦著,孙昌奎能给他丟外面的大雪地里。 “哦……那逼玩意儿可能是冲你来的,吃饭喝酒的时候,老打听你的情况。” “那妥!张二哥,別整黄羊了,给他上狼肉,你再从狗食里挑点狼杂给他燉上。” 孙昌奎大致一说,陈拓也就什么都明白了。 等北大荒文艺的何云清编辑,坐著林业局的212吉普到了知青点,开口就问陈拓创作思路。 陈拓也就完全確定了,他来松岭林区的目的。 “小陈,社里打算给你开个渔猎专栏,所以你一定要把创作思路,详详细细、原原本本的说清楚。” “何老师,我一个人说不清楚,松岭镇上有个老猎人叫吴正道,让他给您说说?” 何云清要借渔猎专栏,套他的创作方向,陈拓也不白给,提了下吴老歪的大號,就让张太保去接人。 等吴老歪到了知青点,陈拓已经煮上了山果捞。 张太保嘴上,专门为何云清炒的狼心、狼肺,也几乎被吃光了。 “小子,这菜……” 看著何云清面前,大块的辣炒狼心,吴老歪一眼就认了出来。 “吴大叔,这是专门给何老师黄羊心肺,咱就吃黄羊肉乾吧……” 接过陈拓递来的熏狼肉,看著树桩桌上,正大快朵颐吃著狼心狗肺的何云清,吴老歪也是一脸的揄揶。 “吴大叔,何老师刚刚还问我怎么打的熊呢!我给他说,坐树墩子上就能引来熊,那是老把头的座椅,熊是不也叫把头?” 听著陈拓半靠半不靠的瞎扯,吴老歪点了点头说道: “嗯!咱这撇子不怎么叫熊瞎子,也有叫把头的,这跟山上的猎民有关,他们吃熊也跟咱不一样,男的吃上边一半,女的吃下边一半……” 见何云清听的仔细,还跟陈拓一样,拿出小本子记录,吴老歪嘴一撇,接著说道: “吃完熊,还得找个地方给骨头供起来呢!” “对唄!何老师,我可一点没揽弦,我钓那达氏鰉,就是吴大叔给我说的方法。” 乌苏里棕熊之外,陈拓再提达氏鰉,刚吃完辣炒羊杂的何云清,也来了兴趣。 “小陈,啥方法?” “何老师,你不知道,达氏鰉那鱼,长的可特么丑了,吴大叔给我说,用捂烂的狼心狼肺钓,下鉤就有!” 嚼著熏狼肉,听著陈拓瞎扯,倒是帮吴老歪遮住了脸上的揄揶与戏謔。 “吴师傅,还有这说道?” 见孙昌奎也跟著瞎起鬨,吴老歪使劲嚼了几下狼肉,才点头说道: “那可不!这还真不是瞎揽弦,有些鱼呀!就特么得用脏心烂肺钓,不然它不咬鉤呀……” 吴老歪硬生生补充完,陈拓接过话茬,但嘴上说的却都是神神怪怪的玩意儿。 跑山之前得跪山神爷、老把头。 下物之后,得用最好的肉供养山神爷、老把头。 还有老林子里的各种传说,跟人一样的熊,专门吃人的野猪,还有水湾、河道里,专门勾人的淹死鬼。 等何云清记完了十几页素材,陈拓的山果捞才堪堪熬好。 一顿吹捧给他喝的不省人事,孙昌奎、张太保往招待所送人的功夫,吴老歪问道: “这老小子是不没憋好屁?你揽弦那话,都是听谁说的,还多少有点贴铺衬呢!” 一桌好酒,没有好菜,熏狼肉虽然筋道,但吴老歪却不爱吃。 剩下的狼心狗肺,那是陈拓餵山狗子的玩意儿,剩不剩,吴老歪都不会吃。 而且老辈人说狼心有毒,不能吃。 “吴大叔,这老小子盯上我玲子姐了,你说我能好好待他?” 吴老歪问及,陈拓也没说实话,而是把话头引到了胡玉玲身上。 “杂草的!反了他了,这事儿你別管了,我明天给他逗弄大雪地里,冻死他……” 第一百章 报號小白樺 虽说吴老歪对林区俏郎中胡玉玲,也有一副脏心烂肺。 但他的脏心烂肺,还算是有几分诚心实意,到时候该给的吃喝,他不会差一点。 何云清这种人,前些年松岭林区也来过不少。 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在冬天。 天寒地冻,一泡尿的功夫,人就能被老把头带走,人也会走的乾乾净净、立立正正。 “吴大叔,用不著你动手,他要是按咱们说的写,到时候指定让他好好喝一壶。” “小子,不趁他喝的烂醉给他勾出来,以后可就没这么好的机会嘍……” 吴老歪是更侧重打猎的跑山人,杀生为业,该狠的时候,这老货脸上还是有那么几分杀气。 “吴大叔,人在林业局招待所呢!你给勾出来,万一再有人给拽回去咋办?这事儿呀,不急……” 送走了一脸愤愤的吴老歪,陈拓坐在树桩上,烤著篝火,有一下没一下的喝著碗里的山果捞。 不管啥时候,投机的人总是能左右逢源。 只是远道而来的何云清,想要直接断他財路,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如果何云清住在知青点这样的地方,陈拓不仅不会劝吴老歪,还会给他添把火。 但住在林业局招待所,就不能这么玩了。 这里是林区也是寒区,人们最关心的就是防寒、防冻。 吴老歪把人勾出来简单,但想给人冻硬实,却难! 起身把之前写的稿件整理好,连同那株残参,装在从武装部换来的铁皮子弹箱里。 又把子弹箱放在俩山狗子棲身的修配室。 如果何云清是为了稿件而来,他还能从山狗子手里弄走,陈拓也就认了。 为防万一,离开修配室的时候,陈拓拎走了已经可以四处乱窜的小狗崽红毛子。 修配室的门,他也没有关严实。 大半个月下来,俩山狗子已经认了新家,並不会四处乱窜。 下午,洪叶来了一趟,问了他跟何云清对接的结果,同样也被陈拓含糊其辞敷衍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眼神儿深邃的何云清,又来了知青点。 似模似样的询问起陈拓的创作思路、写作心得。 “何老师,我觉著吧?写作这事儿,还是要发乎於情,不必拘泥於写作方式。” “小陈,这话也不尽然,比如你的抠鱼记,趣味性十足,但文学性却一般,措辞用字还是稍欠火候。” 用不著揣测什么,何云清就是揣著叵测之心来的。 但他对抠鱼记的评价,却相对客观。 抠鱼记,陈拓虽然仿的是汪曾琦的京派。 但为免文字过於老辣,他又参考了一下荷花淀派的乾净清新、山药蛋派的乡土特色。 这么一弄,他的文风就偏向於老派,跟现在的反思文学、伤痕文学都不沾边。 文风,也是陈拓確定何云清居心叵测的原因之一。 现在青年间流行的是伤痕文学、朦朧诗派。 而中老年看重的又是反思文学。 抠鱼记这类纯老派文风,虽然有其趣味性,但也如何云清说的一样,文学性一般。 即便要做刊发前的背景调查,即便要开新的渔猎专栏,也用不著何云清跟他面谈。 视投稿质量选择合適的作品才正常。 现在的文学期刊编辑,还没有閒到可以四处调研採风的程度。 顶风冒雪、不远千里而来,必有所图! “何老师,我的文化程度有限,阅读量也不足,文学性不高,也是创作过程中难免出现的问题。” 隱晦的提了自己的学歷,陈拓也不给何云清开口的机会,直接就问起了文学创作的一些基础知识。 按照中文系的课程,一个问题接著一个问题,完全不给他再发问的机会。 不得不说,何云清的基础理论很扎实,即便陈拓越问越复杂,也没能难住他。 正当何云清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洪叶却踩著上班点来了。 “陈拓,好消息!您是何老师吧?我是松岭邮局的洪叶!” 陈拓眯眼看著做完自我介绍的洪叶,进屋去摘帽子、手套,这才转向了何云清。 讲的心烦意乱、口乾舌燥的何云清,先是眯眼扫量洪叶,然后是欣赏,再然后才是不加掩饰的贪婪。 按他表现来看,这货在北大荒文艺肯定是另一副面孔,不是老好人,就是刻板的老学究。 何云清之所以会在松岭展现出贪婪的一面,也不难理解,无非就是俯瞰之下的自我感觉良好。 “陈拓,『新生』会刊登在下一期的花城,这是刚到的匯款单。” 摘了帽子、围脖、手套,洪叶没有跟何云清这个北大荒文艺的编辑套近乎,而是拿出了一张匯款单。 “只有九十块?我还想著能过百呢!洪叶,名字后边括號里的兴安小白樺是什么意思?” 接过匯款单,看到他的名字后还有个括號,括號里写著『兴安小白樺』。 陈拓先是向何云清嘚瑟了一下稿酬,才问起兴安小白樺是什么意思。 “呃……” 捏著手里昨天一早到的匯款单,洪叶想要解释,但心里实在是害怕,只能捏著匯款单当鸵鸟。 “小陈,你还向羊城的花城期刊投稿了?投的什么稿件?也是短篇小说吗?” 听到洪叶口中的『花城』,何云清脸上的表情就开始不自然。 看到陈拓手里的『九十块』,他的脸色也从不自然变成了沮丧。 他主动请缨来松岭,源於洪叶跟北大荒文艺谈的顶格稿酬,也源於陈拓『抠鱼记』的文学门槛不高。 从事文字工作的,谁不想一夜成名? 门槛不高的渔猎系列,让何云清看到了一夜成名的机会。 他对松岭的俯瞰,並非源於他是省城来的期刊编辑。 而是火车上一夜成名的幻想,让他的心態產生了变化。 如果陈拓只在本省投稿,何云清凭藉在省城文学界的关係,完全可以轻鬆拿捏他。 但他先在花城投了稿,还拿到了不低的稿费,成了一夜成名的青年作家,可就不好隨意拿捏了。 “诗!何老师,新生是一首二十行诗!洪叶我问你,兴安小白樺是什么意思?” 简单的给了何云清答覆,陈拓转向洪叶,如果他的猜测不错。 这劳什子『兴安小白樺』,应该是洪叶给他起的笔名。 “陈拓,花城的老师问你有没有笔名,我一时嘴快,就说了兴安岭的小白樺!” 听到果然是洪叶的么蛾子,陈拓无奈摇头,这货还是特么停留在『真好』、『真坏』的水平上。 起笔名不是不行,但总要能叫的响才好。 兴安小白樺,让陈拓莫名想到了现在的社会人,以前的土匪。 这特么哪是笔名,分明是匪號…… 第一百零一章 识字班 洪叶给他起笔名的原因,陈拓也想到了。 无非就是怕他成名之后离开松岭,或是给她自己爭取成名的时间。 “兴安小白樺?地域局限太强,小白樺勉强,白樺才是个不错的笔名,能让他们给我改改吗?” 笔名、真名,对陈拓来说没什么所谓,只要不是匪气十足、过於幼稚就好。 串连知青陈拓的家人,对他来说,没有是最好的。 有也没什么所谓,无非慢慢处著看唄! “花城的老师说白樺太普通,小白樺才跟你的『新生』是绝配,不会用兴安小白樺做你的笔名。” 当著何云清的面,陈拓没有苛责她,洪叶心里的畏惧,立马变成了干练。 “小白樺不好,还是白樺好,你再联繫一下花城那边,何老师,您觉著呢?” 一夜成名的美梦,被花城九十块的稿费惊醒,何云清满心苦涩。 为了来松岭,为了一夜成名的美梦,他也投入了巨资。 一百八的毛呢中山装,三十块的兔毛皮靴,二百块的礼服呢羊皮大衣,是他大半年的收入。 路费虽然有单位报销,但沉浸在一夜成名美梦中的何云清,一路的吃喝花费,也高达五十块之巨。 新行头是他为成名之后准备的,现在没了成名的机会,也就没了可观的稿费收入。 算上他换票证的花销,家里过年都是个问题。 虽然满心沮丧、恐惧,但何云清还是强行稳住了心神。 “小陈说的不错,白樺更好,简洁、干练,符合他的文风!” “好!我儘快联繫花城那边……” 虽然嘴上说了儘快,但洪叶却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笔名只是她昨天压住匯款单的原因之一。 今天是礼拜天,俏郎中胡玉玲要来知青点教陈拓俄语,才是她压匯款单,踩著上班点来的主要原因。 洪叶只答应不行动的原因,陈拓同样清楚。 他闭关这大半个月,胡玉玲也来了十几次。 只不过为了避嫌,她是傍晚跟家里几个小子一起来的,洪叶同样在场。 上个礼拜天定好的过来教一天,结果因为胡玉玲出诊,没能如愿。 这次再来,胡玉玲肯定还会带著孩子,但一天的时间,对洪叶来说还是太长。 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陈拓才又转向一脸失魂落魄的何云清。 这货的沮丧跟失魂落魄,陈拓也大概能猜测出几分。 无非跟他一样,想要剽文成名,可惜没能如愿。 何云清跟洪叶不同,他跟陈拓之间不可能有合作,只会有竞爭。 之前他问素材的时候,陈拓就已经下过套了。 能清醒的找出问题,那他指定不会有事儿。 利令智昏,按照他说的狩猎过程写渔猎,有没有事儿就得看何云清自己的运气了…… “何老师,我觉著写作过程中,放平心態还是很重要的,您觉著呢?” 陈拓看似平淡的一问,却让何云清差点当场呕血。 他今年三十八岁,当初也是意气风发的文艺青年,还是正经的大学生。 谁曾想,当初的意气风发,换来的却是十几年的蹉跎。 十几年时间,泯灭了当初的意气风发,也摧毁了朝气蓬勃的身体。 重回文学界,何云清无时无刻不想找回当初的意气风发。 可十几年的蹉跎岁月,泯灭了太多东西,除了意气风发、朝气蓬勃之外,还有当初的一身傲骨。 “或许吧?也或许是文如看山不喜平……” 何云清还要再发感慨,却被孙家几个小子带来的喧囂打断。 “洪叶,去给他们煎点熊肉,別忘了还有何老师一份……” 再看到酒桌上比他完了几届,但却年轻十岁的俏郎中,美梦破碎的何云清眼里哪还有一丝贪婪? 人跟人没法比,何云清下乡劳动的时候,正值胡玉玲考上大学。 在那个朝不保夕的岁月里,何云清还在为一日三餐发愁,胡玉玲却还能学完大学课程才下乡。 同样是劳动,何云清站在雪水里挥斧头、砍草甸。 胡玉玲却背著药箱,轻轻鬆鬆的四处问诊。 而且比他年轻十岁的胡玉玲,家里人都还在,不返城是人家的选择,而不是没机会返城。 “何老师也在呀?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感冒了?在林区感冒也要重视的……” 瞥了眼人品、酒品都不咋地的何云清,胡玉玲敷衍的打了招呼。 才把写好的俄文字母,用图钉按在了门房的木墙上。 “你们几个,跟你陈叔好好学!” 交待几个孩子先认字母,胡玉玲坐在陈拓对面,直接用俄语跟他对话。 之后是蒙语、满语、鄂温克语、鄂伦春语、达斡尔语、赫哲语、锡伯语。 在胡玉玲看来,俄语、蒙语都是通古斯语,与其只学一门,不如一下都学全。 陈拓只学口语交流,也降低了她教学的难度。 前十几天的教学,陈拓已经积累了部分词汇,可以进行简单的对话。 看到面前俏郎中的俄文识字班,本已经灰心丧气的何云清,却再燃斗志。 他差的不就是胡玉玲一样的好家庭吗? 从小就有精英教育,熟练掌握多门外语,还能在洪流期间学完大学课程,顶著大学生的身份下乡。 如果他也有人这么帮扶,现在恐怕已经管著好几个期刊、报纸了…… 再看一边跟胡玉玲用听不懂的外语对话,一边撕著燻肉,手上油污直接往新棉袄上擦的陈拓。 何云清直接就把他们两个当成了同一类人,占用他上进资源的那一类人。 “胡医生、小陈,你们学的是俄语吗?” 重燃斗志,何云清眼里的沮丧失落,又被深邃所取代。 看向胡玉玲跟洪叶的目光里,也没了贪婪。 “何老师,我姐正在教我鄂温克语呢!知青点后山就是多布库尔鄂温克定居点。” 胡玉玲正要作答,却被陈拓抢先一步。 按照这位俏郎中的语言天赋,她要开口,肯定会说学的是通古斯语系。 俄语、通古斯系的布里亚特、雅库特等语种,不是说不能学,也不是说不让学。 但在临近江边的松岭,学习通古斯语系,也容易被有心人做文章。 而何云清就是可以抓住这种机会的有心人。 “这里还有鄂温克族的定居点,能带我上山看看吗?” 陈拓怎么也想不到,胡玉玲的识字班,会让何云清重燃斗志。 但不管他是居心叵测,还是灰心失望,亦或是斗志高昂,都跟陈拓没关係。 对他来说北大荒文艺不行,还有龙江文艺,也不行,还有花城、收穫、人民文学,等等等等…… 何云清不是那棵歪脖树,北大荒文艺也不是。 陈拓只要看好自己的创作方向就好,没有后知后觉的认知,何云清只能被现时的文学潮流所裹挟。 “何老师,我倒是想带你上山,但山上山下正闹狼灾呢!而且这段时间老下雪,上山挺危险的……” 第一百零二章 无谓的守望 何云清要上山搜集素材,可就跟陈拓有直接的利益衝突了。 瞥了一眼这位何老师,拒绝了他的要求之后。 陈拓也在想,是不是让吴老歪带著这货,去一趟山上的定居点。 吴老歪不是林业职工,只是松岭片区的一个普通山民。 出了意外,只能是何云清一意孤行,吴老歪人老力衰、无力救援。 “何老师可以跟著新来的医疗队进山,他们最近正要去各处的猎民点巡诊呢!” 与陈拓相比,被孙昌奎保护著的俏郎中胡玉玲,还是有些天真了。 陈拓拒绝之后,她又给了何云清上山的路径。 “姐,医疗队来了,你不打算返城吗?何老师应该有这方面的经验,不妨问一下……” 常年在闭塞的松岭行医,还有孙昌奎的保护,胡玉玲看不清人心的险恶之处。 但陈拓不一样,他经歷了太多牛马之间的自相践踏,对任何人都有戒备心。 “啊?你也看到这几个淘小子了,我回去了,他们咋整?” 陈拓提及返城,胡玉玲应对的有些慌乱,显然她也同样被这个问题所困扰。 而何云清也將深邃的目光,转到了胡玉玲身上。 早几年,学外语做把柄都很勉强。 现在么,知青返城才是足够份量做踏脚石的理由。 “胡医生,家里有这关係,我也劝你离开林区,毕竟你有医学专业的本科证书,返城的作用更大!” 用不著胡玉玲按照陈拓的指点,主动开口去问,何云清就给她指明了前路。 “胡医生,你的医术松岭林区有口皆碑,如果专业提调,带上孩子应该不是问题。” 见胡玉玲还是一脸的纠结,何云清又拿她家五个小子,当做了游说的突破口。 “胡医生,除了生活条件,教育条件也是不能迴避的问题,你是沪城的吧?跟松岭相比……” 何云清也无愧陈拓『何老师』的称呼,几句话循循善诱,直接就给胡玉玲说动了。 她並不是没有返城的机会,只是孩子、丈夫,往昔的经歷,都成了她的心里包袱,这才让她举棋不定。 按说,七五、七六年她就有机会返城。 只不过那时候怀著家里老五,错过了而已。 后续又生了老六,又错过了机会。 夏秋之际,松岭的知青大批返城,她还是有机会,但孩子、丈夫的户口,又成了她的累赘。 如果胡玉玲自己返城,什么时候都有机会,也会有工作岗位。 撇不下孩子的她,每次都是自己拒绝,家里给找的返城机会。 她家里也完全有能力把一大家子人迁回去,只不过胡玉玲的父母,不太认可孙昌奎这个大老粗。 “何老师,我走了,松岭的患者们怎么办?” 胡玉玲被何云清几句话说动,陈拓也没给老何继续游说的机会。 “姐,少了张屠户也不吃连毛猪的……” 陈拓开口,何云清还想续上几句,可却没找到机会见缝插针。 只见陈拓起身,指著莽莽群山说道: “姐,许多坚守都是很无谓的,以你的专业才能,在松岭做医生,能发挥你的专业技术吗?” 陈拓这一问,胡玉玲苦笑摇头,虽然能在野外的艰苦条件下做手术。 但她做过最大的野外手术就是普通伤口缝合。 如果顺產接生也算,那她在各个定居点、猎民点,倒是做过十几台顺產手术。 “被我说中了吧?其实,现在很多岗位上的青年,都没有足够大的舞台,让他们一展所学。” 说到青年们的怀才不遇,陈拓夸张的拍了拍脑门,后知后觉的感慨道: “何老师,我刚刚说的是不是灵感?如果我以『无谓的守望』为题,能不能写一部插队小说?” 还是不等何云清作答,陈拓又开始了自说自话。 “对!就是『无谓的守望者们』,许多人都蹉跎了岁月,蹉跎了人生,如果给他们一个合適的舞台……” 接下来的话,用不著陈拓再说,何云清自己就续上了。 如果当时的他能有一个办报刊、期刊的机会,现在怕是早就已经享誉大江南北了! 如果把这个机会给胡玉玲,她可能也已经是医疗专家了。 如陈拓所说,许多青年都在无谓的守望中,蹉跎了岁月、蹉跎了人生,同样也拖垮了健康的身体。 “姐,如果让你去大医院做主治医,你认为你有这样的资格吗?” 给了何云清自我感动的时间,陈拓又转向胡玉玲问到。 “有!肯定有!虽然没在人身上做过大手术,但我在牛马身上实践过,也从没失败过!” 说起自己的专业,胡玉玲也是自信的。 陈拓都能通过肖凯借来俄文书籍,她家里自然也有整套成系统的苏式医学著作。 这些专业书籍当初都是从省城转移到松岭的。 书籍刚到松岭,她就让孙昌奎找齐了这些医学著作。 现在如果给她一支笔,她可以默写出上千万字的苏式医疗案列。 “姐,你留在松岭,不就是在浪费专业人才吗?如果你心里还有牵掛,完全可以办个返城进修呀!” 对陈拓来说,俏郎中胡玉玲对他有救命之恩。 何云清只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物,见说动了胡玉玲,他也没再给何老师下套。 之前起的头,已经足够这位何老师,通过主观能动性去自我完善。 至於结果如何,同样跟陈拓没关係。 人么,要么是蠢死的,要么就是急死的。 不犯蠢、不心急,自然不会犯错。 急著犯蠢找死,任谁也劝不住。 “进修?我的关係还留在松岭,去大医院实习进修?小陈,这主意好,你姐夫也能同意。” 別说何云清了,胡玉玲在两人的忽悠之下,也认为她的守望很无谓。 留守松岭的信念本就不坚定,这位俏郎中也起了暂时逃离松岭的心思。 “那可是!也不看是谁想出来的主意,姐夫如果不同意,我去给他做工作!” 看著面前满脸自信模样的陈拓,胡玉玲也很受触动。 她虽然抢救过陈拓,但事后想来,没有她的抢救,应该也不会有事儿。 失忆之后的陈拓,却帮了她跟孙昌奎大忙。 別小看知青点的肉食管饱,小半个月下来,她家的几个半大小子,不仅精神了,还长高、长壮实了。 “小陈……” 胡玉玲想说几句感激的话,但话到了嘴边,剩的却只有哽咽…… 第一百零三章 北境守望者 狂野1979:从渔猎开始做文豪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三章 北境守望者 胡玉玲一哭,知青点的气氛就变的有点曖昧。 洪叶也警惕的站到了两人身旁,重燃斗志的何云清,心里想的却全都是『无谓的守望』。 “小陈、胡医生,你们聊,我还得给社里回个电话,匯报一下工作。” 陈拓这个小年轻不好对付,渔猎专栏虽然还有机会,但无谓的守望,对他来说机会更大。 知青的苦楚、无助、怀才不遇,何云清亲身经歷过。 有了陈拓的创意,何云清又觉著自己行了。 甚至可以在反思与伤痕之间,另闢一条专门诉苦的新赛道。 以苦大仇深的经歷,唤起诸多知青们的痛苦回忆,想必情感共鸣者眾! “何老师,吃完喝完再走唄?” “不了,工作要紧!” “既然何老师要忙工作,那我就不留您了,路上滑,您注意安全!” 刚刚还一脸沮丧的何云清,斗志昂扬的离开知青点。 陈拓却摇了摇头,这货如果上头,多半没啥好结果。 胡玉玲心神不属,陈拓也没追著她学外语,而是回屋写起了刚刚的灵感。 “北境守望者?陈拓,你跟何老师、玲子姐说的不是守望无谓吗?” 本想跟进来,在胡玉玲面前巩固自己位置的洪叶,看到陈拓写下的標题,不由的有些恍惚。 “洪叶,哪有什么无谓的守望,又哪有什么怀才不遇?有的只是不够坚持,不够强大!” “我们脚下这片黑土地,浸染了太多守望者的热血,又怎么会无谓呢?” “北疆的哨兵,松岭的林业人、铁道兵,又有哪一个是在无谓的守望?” “包括已经离开的知青们,他们洒在这片黑土地上的血汗,同样不是无谓的……” 否定了自己刚刚说的『无谓的守望』,陈拓用手指著木屋外的辽阔说道: “这片黑土地上,可歌可泣的故事远远多过自怨自艾的呜咽悲鸣,现在的时代更需要的是拼搏精神,而非是回忆、感伤与逃避!” “北疆的哨兵,山里的猎民,林场的职工,铁路上的建设者,北大荒的开拓者们,能写的太多、太多。” 说著说著,说出了灵感,陈拓也在废帐册上写下『北境系列』四个字。 有了这四个字,额尔古纳河右岸、偽满,还有呼兰河传、八月的乡村、生死场、我与林场等等作品。 都要被列入创作、改编的日程。 文学创作中,最简单的无外乎老瓶装新酒,中长篇小说尤其如此。 看著北境系列四个字,不断充实著自己的写作计划。 这些灵感,陈拓並没有诉诸笔端。 “我不想做逃兵,我也想做背北境的守望者!” 听著门口胡玉玲的誓言,陈拓回头笑问: “姐,你在林业局,充其量就是个赤脚医生,现在的你能守望什么?做大手术,你有资格吗?” 只一句话,陈拓就让胡玉玲僵在了原地。 她的理论基础虽然堪称强大无敌,但她的临床经验却少的可怜。 她能做的不过是治疗过程中的第一步:问诊! 剩下的手术、治疗,她不是不能做,但有林区医院,有加格达奇的二三五医院在,她就没资格手术。 “所以么!返城进修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你如果放不下心里的坚持,还可以回来。” “哦……最好是带著一个医院,或是好几个医院回到松岭林区。” 陈拓的建议,胡玉玲听的清清楚楚,但却面现难色。 她可以积累足够的临床经验,但在兴安岭地区各县区,打造高標准的医院,却太难!太难! 基础设施是一关,医疗设备又是一关,最大的难关就是医务人员。 “小陈,这我做不到呀!” “所以你要返城去努力呀!这对你来说是目標,也可以给孩子们更好的教育。” 指了指门房外,正在胡吃海塞的孙家小子,陈拓调侃道: “实在不行,姐,你也可以做个当代的女愚公,子子孙孙无穷馈也……” “你这人,滑头!” 彻底被陈拓说动,胡玉玲擦了擦脸上被冻结的泪水,看向了洪叶。 “小洪,跟小陈好好处,他不会亏待你的,不要吃姐的醋,姐已经把他当成了亲弟弟。” 胡玉玲虽然不擅长勾心斗角,但一个精通整个通古斯语系的人,能是个蠢货吗? 洪叶的小动作,她看的明白。 不说,只是不想让她跟陈拓之间的姐弟情,夹杂上市侩跟齷齪。 “玲子姐,我……” “我知道你也想离开松岭,但离开之前,不妨给自己留下一段最美好的回忆。” 胡玉玲的话,让洪叶面色一黯,跟这位俏郎中比,她既没有家世,也没有可以让所有人覬覦的容貌。 而这些,却都是胡玉玲的资本。 跟陈拓比,她又没有成为青年作家、诗人的才气。 她也想成为一个守望北境的理想主义者,奈何现实生活的累赘太多。 虽然胡玉玲表了態,但洪叶还是觉著真正懂这位林区俏郎中的,只有她所心仪、並依靠的陈拓。 看著胡玉玲臃肿棉袄、棉裤,也遮不住的好身材。 生了六个孩子,依旧青春靚丽的容顏,洪叶心里突然又多了些灰暗的想法。 如胡玉玲所说,洪叶真的不想留在松岭,她更想去的是没有冬天的南方。 留下一段最美好的回忆,这位俏郎中也未必没有期盼。 “姐,你说啥呢?人家还是个姑娘,不懂你在说什么……” 洪叶的娇憨,惹的胡玉玲掩嘴轻笑。 笑完,她又用鄂温克语问了陈拓一句,睡没睡过洪叶。 像鄂温克、鄂伦春、布里亚特、雅库特这些通古斯语系旁支,不仅没有文字,语言也格外粗獷简洁。 无奈回了胡玉玲一句,陈拓就想继续记录刚刚的灵感。 “小陈,你就没想过离开松岭?” 胡玉玲这一问,洪叶同样想问,她最想要的就是陈拓跟她一起南下。 “姐,我不想离开,这里多好?无拘无束,可以上山打猎,还能下河捕鱼,城市,太过喧囂……” 陈拓的避世一说,也让胡玉玲想到了她在松岭的美好记忆。 日子过的虽然艰苦了些,但有孙昌奎一路护著,她的日子过的並不艰难,而且还颇为充实。 吃喝上受的苦,並不能磨灭精神充实所带来的愉悦感。 城市、尤其是大城市的生活,也如陈拓所说,有太多的杂乱与喧囂。 住在松岭,可以不去管这些杂乱喧囂。 可一旦返城,不能融入到杂乱喧囂中去,被折磨的只会是自己。 现在看来,做一个陈拓口中的『北境守望者』,並没有半分无谓。 这也让胡玉玲想到了跟她一样来自沪城,扎根林区的女大学生柳青。 那个游走在乡间的女赤脚医生,应该才是真正的北境守望者吧…… 第一百零四章 遇险 狂野1979:从渔猎开始做文豪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四章 遇险 “小陈,呼玛韩家园有个女赤脚医生柳青,如果你能过去,能帮我去看看她吗?” 轻瞥了一眼,只能跟陈拓走很短一段的洪叶。 胡玉玲有些违心的,给他介绍了自己为数不多的密友柳青。 “好!有机会过去,我一定去看她。” 以为胡玉玲说的是滯留知青,陈拓也只记住了柳青的名字。 呼玛的知青,洪叶並不认识,也就没察觉到胡玉玲挖墙脚的小心思。 “小陈,既然你建议我返城,那你的学习计划就要提前一下了……” 教陈拓通古斯语系的小语种,对胡玉玲来说不难,他学起来也不难。 因为同属通古斯语系,所以鄂温克语、鄂伦春语、达斡尔语的基本语法一致,差的只是词汇。 而且这些小语种多半没有文字,没有文字的语种,也不会复杂到哪里去。 对胡玉玲来说,这些小语种就跟方言差不多,掌握了语法,再多学点词汇,日常交流没问题。 难的是俄语、蒙语、满语这些有文字,且基础语法复杂的通古斯大语种。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虽然学会俄语的捲舌音,就能熟练掌握通古斯语系,但她认为学了就要学好。 “姐,除了俄文之外,其他语系也只要学会日常交流就够了,这段时间,我也挺忙的……” 跟胡玉玲的语言天赋相比,陈拓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很菜。 每个小语种的几百、上千词汇,张口就来,还能自由切换的胡玉玲,在陈拓看来就是个翻译机。 人跟人形机器没得比,而且他也不想耗费太多精力,去学习大概率不会常用的外语。 “你……算了,你自己安排吧……” 在胡玉玲眼中,陈拓跟她几个儿子一样,都属於厌学的淘气包。 別看陈拓这些天总是伏案写作,但在胡玉玲眼里,他还是不够专注。 写一会儿,就要出去转一转,要么招猫逗狗,要么就是跟张太保喝酒聊天。 一天中的小半时间,都会浪费在这些玩物丧志的事情上。 哪跟她似的,自打来了松岭就手不释卷,每天不背几十页医学著作,都不敢睡觉。 付出太多努力去学习,但在松岭却连百分之一、千分之一都用不上,也是胡玉玲不甘心的原因。 当初,孙昌奎如果不是无条件的支持她学习,她恐怕早就认命了…… 反观陈拓这边却很懈怠,翻过胡玉玲用汉字描述通古斯词汇发音的字典,就开始跟她聊天。 聊天的过程中,他还不忘练习拉枪栓的动作。 这个动作,也让胡玉玲想起了当初受伤的孙昌奎。 这些男人都一样,骨子里藏著血性跟野性。 无论是肢体上的伤残,还是零下三十四度的极寒,都挡不住他们的脚步。 孙昌奎不去上山打猎,並不是因为日子过好了,而是胡玉玲不让他去。 只因在松岭除了吴老歪一人,很少有能纵横山林而不败的跑山人。 冬天冻死在山里的,夏秋之际迷山饿死在山里的。 胡玉玲在松岭这些年,起码见证了近百例。 “小陈,上山打猎太危险,你就听你姐夫的,只在河套转转就好。” 之前怕孙昌奎进山出意外,她们母子失了依靠。 现在又怕陈拓进山出意外的胡玉玲,也学著孙昌奎劝起了陈拓。 按照孙昌奎的说法,兴安岭不同於长白山跟小兴安岭。 这片山里有太多无人区,冬季的极寒、夏秋季节的沼泽,哪一个也不是凭人力可以克服的。 “姐,你会不会唱鄂温克跟鄂伦春的歌,唱个歌吧,有助於我学习……” 十几天闭关,不仅写出了十几万字的小说,还熟悉了枪械结构,拉拴的动作。 现在的陈拓,最想的就是牵上狗、背上枪,闯进外面的茫茫雪原,捕鹿猎犴,哪会听胡玉玲絮叨。 空灵的猎民之歌在门房小屋里响起,在外面胡吃海塞完的四个半大小子,也躥到了木床上。 孙家的小五子,则是钻进胡玉玲怀里,小手一掀就伸了进去。 “小五,你手冰凉……” 胡玉玲真把陈拓当做了弟弟,被孩子闹腾,虽然有一瞬的不自然,但她却没有阻止、训斥。 一直戒备著胡玉玲的洪叶,这时候也没再捣乱,而是拿起水壶、小锅,同时熬起了山果茶跟山果捞。 喝了山果茶,吃饱喝足的孙家小子,直接睡在了床上。 喝著洪叶递来的山果捞,双颊酡红的胡玉玲,也不在拘泥於唱猎民们的歌谣。 想起什么唱什么,想唱什么就唱什么。 这一刻的知青点门房,对胡玉玲来说,比松岭的家,比沪城的家都要温暖愜意。 见陈拓依旧半眯著眼拉合枪栓,捧了几句、劝了几句就让胡玉玲喝多的洪叶,却悄悄走到他跟前。 “陈拓,我看玲姐对你有点意思……” 洪叶的想法很简单,她的目標在南方,肯定不能留在松岭。 她看上的陈拓既然不想离开,那就只能留下。 为了给自己留个后手,面对肯定打不过的林区俏郎中,洪叶玩起打不过就拽她加入。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吗?洪叶,有些时候不能太心机,也不能太心急!” 摁住想玩脏心眼子的洪叶,陈拓正要说说何云清,门外却传来孙昌奎拐上铁尖点地的声响。 “你特么就演我吧……” 横了一眼差点玩砸的洪叶,陈拓放下枪起身开门。 “小陈,你姐在这不?这几个小犊子,吃喝不够,咋还睡在这了?” 从门外先看到床上东倒西歪的几个儿子,孙昌奎歉意一笑。 近期陈拓虽然收穫不错,但小半收穫都被他家的几个小犊子给炫了,这人情欠的,已经还不起了。 “姐夫,在呢!刚刚我还劝我姐带著孩子返城呢!城里生活条件、教育条件都比这好的多!” 作为劝胡玉玲返城的主谋,陈拓也没隱瞒,一见面就给孙昌奎打了预防针。 “你姐这人不听劝,我早就让她回去,可她也不听我的呀!这咋还喝上了?” 见胡玉玲双颊酡红的坐在屋里唱歌,孙昌奎轻声抱怨一句,却长长出了一口大气。 “小陈,省城来的那货啥时候走的?没喝多吧?” 孙昌奎问起何云清,陈拓诧异回道: “姐夫,何老师一早来了没待一会儿就走了呀!” “哎呦臥槽!指定是这老瘪犊子跟著医疗队上山,出特么餿主意了……” 听到何云清一早走了,除了找老婆还要找老何的孙昌奎直接恼了。 刚刚上山的医疗队,在山上不远处打了信號弹。 林业局认为是车坏了,但也问了问孙昌奎镇上的情况。 怕老婆胡玉玲跟著上山遇险,孙昌奎才找来了知青点。 陈拓確认何云清早就走了,想到林业局电话里说的大概位置。 孙昌奎就篤定医疗队被何云清蛊惑,偏离了正常的进山路线,继而在山中遇险。 原因无非上山下山都有固定的路线,医疗队打信號弹的位置不对…… 第一百零五章 死灰復燃 狂野1979:从渔猎开始做文豪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五章 死灰復燃 “姐夫,不能吧?何老师看著,挺稳重的一个人!” 何云清稳重? 这话可能也就陈拓这样的小年轻能说出来。 那人,一脸贪像藏都不藏,他能稳重才怪。 想到医疗队可能的遇险原因,孙昌奎带著担忧看向了媳妇胡玉玲。 “大玲子,你还能不能上山?我估计省里的老何混进了医疗队,给他们带沟里了……” “能!怎么不能,我只是喝多了,並不是喝醉了,难得放鬆一下,到了山上差不多也醒了!” 在外边差点喝个烂醉,胡玉玲也没多做解释,只是说了下自己的身体情况。 “那行!小洪,你腿脚快,先回邮局给林业局打电话,告知他们情况,让褚茂林多带人、带车!” “老大,你自己去吴大爷家,让他到武装部等我。” “老二,你带著老三,去武装部找你王大爷,让他赶紧召集人手。” “老四,你带著老五在你陈叔这待著……” 胡玉玲能上山救援,孙昌奎这才做出了安排。 虽说心里也著急,但他却不敢乱了方寸。 这时候上山,到了地方直接救援,那还来得及。 万一弄个折返,还找不到人,以医疗队那些人的野外生存经验,大概率会被冻死! 还好他们知道打信號弹,松岭林业局也专门留人盯著山上的信號弹。 一旦消息传不回来,再上山,那就是收尸队嘍…… “姐夫,我也跟著去吧……” 在知青点憋了大半个月,虽然也去河套冰钓了,但打熊、打狼的经歷,也养刁了陈拓的胃口。 他现在想打的是山里的大猪,还有鹿狍,如果能遇上犴,那就完美了。 至於救援医疗队,那不是他的专业,有孙昌奎在,能救也就救了。 不能救,他一个萌新作者,也没这能力不是? “行!那你带上枪,別带水连珠,带图拉单管……” 差点爆发在松岭的狼灾,虽然被陈拓、吴老歪,协助多布库尔定居点的猎民掐灭了。 但有过打狼经验的孙昌奎却清楚,狼群有漏网之鱼,很可能让狼灾死灰復燃。 狼这种动物太记仇,而且狼群之间还有独特的沟通方式。 一处打狼不利索,就会有多处狼群响应,进而报復,也是山下的北大荒打出来的经验教训。 洪叶跟孙家几个小子先走,陈拓穿戴好,背上枪正要跟孙昌奎夫妇,还有剩下的两个小子去武装部。 走出知青点门房的胡玉玲,却打了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不是孙昌奎反应快,用拐挡了一下,弄不好就会受伤。 “小陈,我这不方便,你帮忙扶一把……” “不用!我自己能行!” “姐夫,要不我先走,让他们在知青点集合?” 陈拓倒是想搀著胡玉玲,但看她的样子,怕是会越走越上劲儿,弄不好就会很尷尬。 “没事儿!她都六个孩子的娘了,碰一下能咋?救人要紧,不紧著点,就怕医疗队遇上別的情况!” 撞车、坏车、翻车,只要没当场死人,多半不会冻死人。 毕竟车上有油、有电瓶,即便没带火种,司机们也知道怎么引火取暖。 孙昌奎怕的是医疗队在山里遇上狼群,212的顶都是帆布做的,经不起狼群撕咬。 一旦车上带的子弹消耗完,人可就危险了。 陈拓搀著东倒西歪的胡玉玲到了武装部,林业局的车队,武装部的马拉爬犁都准备好了。 孙昌奎带著胡玉玲上了六驱解放车,陈拓跟吴老歪则是坐上了马爬犁。 “小子,褚小瞎子说,医疗队打信號弹的地方,离北山后的沟塘子不远,你说能不能狼群又回来了?” 孙昌奎怀疑大半月之前、被剿灭的狼群死灰復燃。 吴老歪则是確定狼群一定会再来,他只是不清楚什么时候再来。 以狼王的表现来看,已经不次於肆虐呼伦贝尔的黑颊狼王了。 这种拔尖的山牲口,一旦报復,指定出人意料。 “不能吧?狼要结群,首先要解决的就是食物问题,北山上的驯鹿,镇上的人,哪个不比医疗队好抓?” 听著陈拓的歪理,看著他腰间的两个军挎,摸了摸皮大氅兜里的两盒鹿弹、一盒独头弹。 吴老歪也不知道他啥时候被这小子影响了,往昔上山,他最多也就带十来发子弹,甚至更少。 现在一听要上山,刚从苏道那换来的子弹,他直接带了一半。 “吃的、引火的都带了?子弹带了多少?一会儿真要遇上狼群,你想著去捡褚小瞎子他们的枪弹。” 又看了看只领先马爬犁一两里地的几辆汽车,吴老歪心里一突,该说不该说的都说了出来。 “都带了,还带了一瓶柴油、一瓶酒!吴大叔,要是那样,咱是不得跑?” 想到河套那晚,褚茂林差点团灭林业局的保卫,陈拓心里也打了突。 別特么没让狼弄死,再挨了褚茂林的黑枪。 “大玲子在车上呢!你舍的跑?有孙瘸子在,你躲著点他们就好,別再让他们给打了!” 说出了跟陈拓一样的担忧后,吴老歪拽了拽赶爬犁的民兵。 “爷们,你是不姓李,慢悠跟著车队就成,別一会儿打枪惊了马……” 说完,吴老歪就把双腿悬在了爬犁外面,背上的枪也从单肩小背,换成了斜掛大背。 陈拓也是有样学样,把自己的图拉单管,斜背在了肩头。 一路平安无事到了医疗队出事儿的地方,现场倒是跟孙昌奎想的差不多。 何云清混进了医疗队,在他的蛊惑下,医疗队打算先去北山的定居点转一下。 结果,车刚变道没一会儿,就从山上衝下来一群野猪。 医疗队的头车,跟一头三四百斤的公野猪撞在了一起,撞伤野猪后,方向失控撞进了沟里。 车队的人几次尝试没能救援成功,这才打了信號弹。 除了头车被野猪群的头猪撞了,后面两辆车,也被过路的猪群,把一侧车门给撞瘪了。 看著地上被车队司机、保卫解决的四头大小野猪,陈拓看了看山坡上的杂乱痕跡问道: “吴大叔,咱这撇子的野猪,这么傻的么?头猪带著猪群撞车队,是不是不太正常?” 闻言,吴老歪才向山坡看去,山上的猪踪不仔细看,还真是发现不了问题。 但仔细一看,却不是他熟悉的猪踪…… 第一百零六章 豕突狼奔(上) 狂野1979:从渔猎开始做文豪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六章 豕突狼奔(上) 看过山坡上的猪踪,吴老歪也没声张,只是拉著陈拓走到了孙昌奎跟前。 “孙瘸子,你看看坡上的猪踪,这群猪好像是被赶下山的,在山坡上绕了好几圈,才衝下来的。” 医疗队半途被野猪群冲了,虽然车撞坏了,但人却没受伤,车的问题也不大。 没伤人、没出大事故,孙昌奎也不好直接去找出了餿主意的何云清。 他只是守在胡玉玲身旁,等著她醒酒。 吴老歪说及猪群的不正常,他就要上山侦查一下,却被吴老歪给拦住了。 “孙瘸子,如果野猪群是被赶下山的,你猜上边会不会有东西盯著咱们?你上去,可就要开打了!” 看过山坡上已经烂套的猪踪,吴老歪基本可以確定,这群野猪是被狼群赶下山的。 估计狼群还要玩夜袭那一套,从看到信號弹,到集结人车上山救援,已经是半下午了。 再拖一个点天就黑,那时候应该才是狼群下山的时候。 “吴师傅,那咋办?” 看过山坡上的猪踪,再看了看周围的山形地势,孙昌奎心头一凛。 这跟陈拓说的狼群伏击北山驯鹿群的地理大致相同,而且还更复杂一些。 车队出事儿的地方,位於山坡弯道,前后都有急弯。 如果狼群在两处弯道集结,子弹肯定打不过去。 一旦天黑,狼群上下左右四面包围,可就是铁桶阵嘍…… “別管车了,怎么来的怎么回,车打头、车断后,中间夹马爬犁,最好把马拴在汽车上!” 虽然不会打仗,但吴老歪跟孙昌奎一样会看山势地形。 这种山道急弯,虽然不適合赶杖、截杖,但反过来看,却適合山牲口逃窜。 按照戏词里的说法,就是进可攻、退可守。 “小陈,怎么了?” 酒醒了一半,听到自家男人跟吴老歪的窃窃私语,没能做成救援的胡玉玲,也好奇的问了起来。 “姐,咱们好像被狼群盯上了,我想起两个成语豕突狼奔、驱虎吞狼,现在是狼群想要驱猪吃人!” “啊?这可怎么办?” 狼群狡诈,胡玉玲也只是道听途说。 现在,面前就有被狼群驱赶的野猪,撞坏的汽车,还有被汽车撞死的野猪。 想到周围的密林里,还有择人而噬的狼群,胡玉玲也不禁打了几个寒颤。 “小陈別嚇唬她了,咱得赶紧走,即便不能下山,也得找个可攻可守的地界结阵!” 看著隨队而来的马爬犁,孙昌奎也有些后悔想的过於周全。 怕车进不了山带的马爬犁,现在却成了拖累。 如果只有汽车,水箱里的水放掉,也不怕被狼破坏。 人坐上车,半个点也就下山了。 但要带上马爬犁,至少要走一个点,才能下山。 而且下山也不意味著安全,如果狼群衔尾追击,麻烦还会被带到镇上跟片区。 松岭的职工家属虽然也有一定的战斗力,但狼群的数目未知。 如果也跟北山多布库尔定居点,遇到的狼群数量差不多,那才是真的麻烦。 “结阵?孙瘸子,这处山场能结阵的地方,除了山脚就是山顶,你打算选哪?” “而且山脚还是开阔地,这点人根本守不住。” “上山,咱们不回去,林业局再派人来,还特么得往狼群的套子里钻!” 孙昌奎的计划不错,但山势地形却不支持他的计划。 作为松岭的老跑山人,周围的山林,没几个比吴老歪还熟悉的。 他说山脚是开阔地,孙昌奎亲眼见过。 山顶的地势,应该也跟他说的一样。 他们上山简单,林业局再派人来,肯定不会隔夜。 山上这么多人呢! 只要有一个没下山,山下就会源源不断的往山上派人。 “姐夫,能不能让爬犁先下山通知林业局?咱们站在车斗里等到天黑,等著援兵边打边退。” “最好能派人通知一下北山的猎民,让他们骑著马来,这样也不怕狼群往山里逃……” 又有打狼的机会,陈拓肯定不能错过。 他虽然不懂打猎,也不懂打仗,但他的主意多呀! “小子说的是个办法,让褚小瞎子带人下山,他在我不放心,別特么再给我打了!” 陈拓的主意,已经好使过几次了,吴老歪决定支持。 孙昌奎一时也没有更好的主意。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按照陈拓的主意,用机械化加五六半的连续火力碾压狼群。 但吴老歪要支走褚茂林,孙昌奎却没办法同意。 这种时候,不正是歷练年轻人的关键时刻吗? 兴许这一仗过后,褚茂林也会快速的成长起来。 “吴师傅,茂林他们总归还有个编制,伤了,林业局也能兜底不是?” 孙昌奎执意要带褚茂林,吴老歪也不反驳,只是指著面前並不高的山坡说道: “孙瘸子,这是小鬼子的开拓团伐光之后,连栽带生、出的次生林,以柞树、楸子、樺树为主!” 吴老歪说的栽,就是那年月山民为了求活,在山里栽植的口粮树。 这里面有產橡子的柞树,也有產山核桃的楸子树。 除了这些能打粮的树种,还有树根底下冒出来的樺树枝条。 另外像沙棘、山茄子、红豆、嘟柿这类浆果灌木,山坡上也有不少。 吴老歪提树,只是想告诉孙昌奎,这种山地可能不止一群猪,也可能不止有野猪。 “吴师傅,不管是打狼、打猪,还是打鹿、打狍子,都该算茂林一份,即便有熊,也得算!” 孙昌奎执意坚持,吴老歪只能改主意。 “那我跟小子就坐马爬犁下山了,孙瘸子,进山打围不怕山险、货硬,就怕跑山的没手艺……” 狼群有多难缠,吴老歪在北山后的沟塘子里见过。 虽然不確定撵猪的就是北山的狼王,但他认可陈拓的猜测跟说法。 不是狼群最好,可一旦还是那狼王结的狼群。 吴老歪寧可跟陈拓两人搭伙,也不愿意跟褚茂林那十几个人搭伙。 “吴师傅,你这不是……” 吴老歪关键时刻撂挑子,孙昌奎却没办法强行把他留下。 只因吴老歪是猎人,不算是正式的民兵,他没有管辖权。 “吴大叔,咱还是帮帮孙姐夫吧……” 吴老歪要下山,陈拓却不想下山,他的枪法就差练了,每一次机会都要好好把握。 “小子,你不懂,打猎这种事儿,寧用一人不用一群,这一群说的就是褚小瞎子他们那样的废物!” “这一人呀!不怕他没手艺,也不怕他没力气,就怕这人不听话。” “小子、孙瘸子、大玲子,动枪的营生,可不能有半点含糊吶……” 第一百零七章 豕突狼奔(中) 狂野1979:从渔猎开始做文豪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七章 豕突狼奔(中) 被吴老歪一说,陈拓也开始犹豫,毕竟作保这事儿,事后是要担责任的。 “姐夫,要不按吴大叔的来,上次狼群袭击北山的驯鹿群,差点给白龙他们围死在山沟里。” 陈拓换了口风,还带著酒意的胡玉玲也劝道: “老孙,小褚他们確实年轻没经验,老歪大哥说的不错,动枪就得安全第一!” 虽然跑山经验丰富的吴老歪,自家媳妇,还有刚认的小兄弟陈拓,都不建议他用褚茂林。 但孙昌奎却不能听他们的建议。 松岭武装部,其实就是林业局武装部。 除了镇武装部的保卫科长,孙昌奎还兼管林业局跟各林场的民兵训练。 有这个身份在,孙昌奎就是松岭林业局保卫科的二把手,而且直接管辖范围,也比保卫科长大的多。 褚茂林这个副科长,不管是局里为管理那帮少爷兵,弄出的一个临时岗位,没什么管理权。 “这事儿我不管不成,这么著吧!吴师傅,你带小陈跟大玲子走中路,前路让医疗队的车回去报信。” “咱们带的救援物资,分两份,中路一份后路一份,你们先走我们押后,实在不行,就在山脚围堵!” 三次打狼,孙昌奎参与了两次,两次却都不顺利。 第一次,陈拓打狼,褚茂林差点把林业局保卫科的小年轻,交待在河套里。 二一次,倒是跟褚茂林关係不大,开车的学徒工一个手滑,放跑了狼群。 第三次打狼,北山的猎民是主力,陈拓、吴老歪起到了关键作用。 都说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 现在,林业局的好手,林业职工里的好手,都在山场作业。 褚茂林他们再担不起保卫的职责,林业局给他们的岗位,不就白设了? 而且褚茂林他们的军事技能,也是孙昌奎手把手教的。 实地的表现虽然不咋样,但在靶场上,他们的表现还是可圈可点的。 在孙昌奎看来,如果真是狼群撵的野猪群,那接下来就是一场硬仗。 褚茂林他们再不行也得硬上,哪怕死几个,也必须把松林林业局的二代们磨礪出来。 为防万一,孙昌奎也做了后手。 有吴老歪带队,镇上的民兵虽然岁数大了点,但心理素质却一点不差。 再加前些年不间断的民兵训练,这批人的实战能力,足够给褚茂林他们托底。 “孙瘸子,现在可是野猪打圈的月份,猪鼻子虽然不好使,但公猪个个生猛,咱这撇子可是有大猪的!” 野猪打圈的时候,就是最好打的时候。 这时候的野猪,母的满眼都是公猪,公的满眼都是母猪,人走到跟前,它们才能分辨气味。 虽然嗅觉被废,但无论是公野猪还是母野猪,都处於亢奋状態,攻击力极强。 还有就是,兴安岭广袤的山林物產丰富,还没有老虎驻足,也就给了野猪充分的生存空间。 传说中的千斤猪,老林子里不仅有,而且数量不会少。 这种大猪,別说吉普车了,六轮卡让它撞一下,怕是也得抖三抖。 “吴师傅,没办法,总不能让他们一直缩在屋里烤火吧?这次打不好,还能让山场停工打狼吗?” 简单的解释过后,孙昌奎就开始分配任务。 对镇上的民兵,他实话实说,第二梯队就是第三梯队的候补。 褚茂林他们打不好,吴老歪一行,必须能顶得住。 对褚茂林所在的第三梯队,孙昌奎隱瞒了可能继续出现的猪群,还有狼群,只说让他们戒备断后。 三个梯队依次下山。 转过急弯,吴老歪就下了爬犁,让镇上的民兵,把马跟爬犁分开。 免得惊了马拽走爬犁上的子弹跟物资,也可以避免惊马拽著爬犁伤人。 “吴大叔,狼群会来吗?” 下了马爬犁,背著三条枪的陈拓,倒是不怕狼群再来,他怕的是狼群不来。 “小陈,別瞎说,天一黑,狼可不好打!” 医疗队被孙昌奎留在了第三梯队,酒还没醒透的胡玉玲,就是第二梯队的隨队医生。 別人不清楚山里野兽的危险性,胡玉玲却很清楚。 虽然没见过狼吃人、熊吃人,但松岭每年被野猪、马鹿,甚至於被狍子撞伤的人可不在少数。 断手、断脚、內伤,她每年都要看几十上百例,这还不算那些瘀伤跟硬挺的…… “小子,你说狼王能不能忘了咱俩身上的味?” 横了一眼跟狼群结下死仇的陈拓,吴老歪指著他背上的两条五六半说道: “一会儿这两条五六半,给大玲子用,你还用你的单管,顶在前头!” 陈拓虽然也想玩一下国民神枪五六半,但手里的图拉单管他用的更顺手。 而且胡玉玲也说过,她是训练標兵,枪法应该没问题。 陈拓点头答应,跟他们同行的一个高大老汉,却不阴不阳的开了口。 “吴老歪,咱这行,你弄个洋货拿条洋枪倒也就罢了,弄个女人开枪下物,老把头怪罪咋办?” 高大老汉口中的洋货、洋枪,指的就是陈拓的皮靴、马裤、中大衣,洋枪就是他背上的毛子单管。 队伍里唯一一个女人,自然就是俏郎中胡玉玲。 跑山的规矩大,参帮、猎帮没有带女人上山一说。 山號里的木帮,倒是有女人,但那是窑姐。 胡玉玲虽说是医生,但有些规矩还是有人坚守的。 “关墩子,你当这是打围呢?一会儿狼群把大猪赶下山,我看你手里的老洋炮能打几个!” 吴老歪的解释,高大老汉关墩子並不接纳,而是指著身旁一个同样高大的青年说道: “天鹏,你一会儿站前头,让他们看看咱爷俩的洋炮好使不?” “大爷,孙叔说了,咱得听吴大爷的,你也別给胡医生找麻烦……” 关墩子身旁是他的侄子关天鹏,与倔强的老头相比,年轻人並不想得罪孙昌奎夫妇。 “关墩子,你侄儿比你明事理,你给我老实待……,哎呦臥槽,都给老子把马拽住嘍!” 不等吴老歪把话说完,山坡上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树枝拍打声。 这声响,吴老歪熟悉,跟他一样是松岭跑山人的关墩子也熟悉。 这是山上有物慌不择路,一路横推的声响。 吴老歪的双管明机子刚下肩,关墩子的老洋炮还没来得及上脸。 陈拓手中的图拉单管,已经对著山坡开了一枪,然后就是撅枪、退弹、装弹,二次击发一气呵成…… 第一百零八章 豕突狼奔(下) 狂野1979:从渔猎开始做文豪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八章 豕突狼奔(下) 陈拓连续三枪打完,山坡上树枝、灌木拍打的声响,开始疾速后退。 这时候,吴老歪的双管猎枪刚刚上脸,关墩子的老洋炮,也才刚刚勾开击锤。 等縈绕山间的枪声消退,关墩子才面带嘲弄,看向吴老歪。 “这手法你教的呀?” 关墩子不嘲讽,吴老歪还不以为然。 但想到被同行嘲讽的理由,他登时就想起了河套打狼那晚,他差点被陈拓爆头的一幕。 抬枪就打,可不是打猎的手法。 在松岭,除了他吴老歪一个人跑单帮,其他跑山打猎的,最少也得两三个人搭伙。 比如说面前的关墩子跟他亲侄儿关天鹏,就是两人组成的猎帮。 换了没有亲戚关係的跑山人,三人一伙才是惯例。 两人三人或是更多人一起上山打猎,首要的一点,可不是打不打得到猎物,而是绝对不能打著自己人。 除了直接打之外,还得预防子弹打在树上、石头上反弹伤人。 抬枪就打,也是犯了跑山的大忌。 吴老歪正想解释一下,陈拓刚刚那三枪,却有了结果。 又一阵更加急促的枝条拍打声传来,两坨黑影就滚下了山坡。 “哟……这手法,还特么真厉害,马鹿!还是俩公子……” 看到沿雪坡翻个滚下来的两头公马鹿,关墩子也没法再嘲弄。 抬枪就打没有误伤,还下了物,不管陈拓会不会,就是证明他的手法不错。 即便是蒙的,即便是撞的,也是手法不错。 “关家大小子,你把老洋炮搁下,上去把鹿劏了,爬犁上有酒,弄个鹿血酒喝。” 支使完了关天鹏,吴老歪才看向拽著马的几个车老板子。 “马,对著山坡拴在树上,加韁绳;爬犁,挡在上坡路上,打砸钉!” 安排好了马跟爬犁,吴老歪这才数起了人枪。 陈拓、胡玉玲、关墩子、关天鹏加他自己,五个。 赶爬犁的车老板子,三个。 镇上的民兵八个。 一共十六个人,二十条枪。 除了他们手里的三条五六半、两条明机子猎枪,关墩子叔侄手里的老洋炮。 剩下十三条枪,不是水连珠就是三八大盖。 “关墩子,你给你侄儿拿条五六半,剩下的人,三个看马,另外八个堵两头,我们五个堵中间卡襠。” 马鹿也被狼群干下了山,吴老歪也展现出跑山人性独的一面。 说到哪,他手里的双管猎枪就指向哪。 接下来,肯定还会有野猪群被赶下山坡,挡不住人被衝散,只怕狼群就会跟著下来。 “吴大爷,鹿血只有一头的,那头肚肠烂了血脏了。” 关墩子他侄儿关天鹏,也是个跑山的熟手,没几下就劏了两头马鹿。 只是有头马鹿运气不太好,被陈拓一枪穿膛,肚肠烂成了一堆。 另一头运气也不好,脖子上挨了枪,只剩了个鹿身子,鹿血也没剩多少。 “赶紧掺酒赶紧喝了,再一人给快鹿肉垫下肚子……” 吴老歪还没说完,山坡上又捲起了雪烟。 关天鹏也是个利索的,拽著去掉內臟的马鹿,就躲到了几人身后。 “小子,你打头,有大猪下山,一定得顶住,半步也不能退!” 山上的野猪群,跟吴老歪想的一样,被狼群赶著,直奔中间而来。 这时候,他跟关墩子都顶不住,別看是老跑山人,但人越老越滑,眼见著野猪顶上来,他们俩肯定躲。 但陈拓不同,这货彪的狗胆包天,一个人打了两次狼群,还懟著嘴打过乌苏里大公熊。 这种人上山打猎,全凭小伙子睡凉炕的那股子火力,生死不怕。 山牲口跟人一样,也是越老越滑,只要陈拓敢脸对脸开枪。 不管上面下来是大猪还是大棕熊,都会躲著枪口往山下跑。 陈拓也跟吴老歪说的一样,生死不怕的顶在了最前头。 现在的陈拓,兴奋的手脚发颤,这可是他头一次在视界清晰的状態下开枪打猎。 虽然笼在雪烟里的野猪,只有一个黑影,但总比雪幕中、夜幕下狼好打。 肾上腺素激增,心里只有兴奋没有压力的陈拓,开枪换弹的速度也越来越开。 看著一头头野猪中弹,翻著个子滚下山坡,吴老歪跟关墩子都嘬起了后槽牙。 这小年轻是真的猛,不仅一人一枪压住了野猪群,还在一步步的往山坡上压。 这种人已经不能说是猛了,只能说是彪悍到了生死不惧的地步。 跟两人打掩护不敢隨意开枪不同,见前面的三个人只有陈拓一个开枪,胡玉玲手里的五六半也响了。 “大玲子,你別开枪!帮那小子看坡顶,他的枪来不及,你再开枪!我们俩打漏儿……” 吴老歪跟关墩子,可不是看呆了,忘记开枪。 而是他们的位置不能轻易开枪,后边的胡玉玲、关天鹏也一样。 陈拓的枪挡不住下山的野猪群,两人开枪之后,还拦不住,才轮到胡玉玲跟关天鹏开枪。 五个人也拦不住下山的猪群,那可就坏事儿了…… 好在,山上的野猪、马鹿终是少的,没看清楚的马鹿群跑了。 没数清有多少头的野猪群,也撂下五六头大猪、小猪,越过五人躥进了路旁的沟里。 马鹿群、野猪群没有撞散一行人的队列,驱鹿赶猪的狼群也就没有出现。 “关家大小子,你先上去给猪补刀,两边的带著傢伙事儿过来,先喝点鹿血酒暖暖身子……” 马鹿、野猪打跑了,没见著狼踪,天色也开始暗了下来。 只有吴老歪跟陈拓清楚,山上的狼群擅长打夜战。 估计他们往山下跑,狼群还会驱鹿赶猪阻挡。 有孙昌奎带的两辆解放车殿后,与其下山,不如等在原地。 山下全是开阔地,更不好防守。 “小子,你也赶紧吃点喝点,一会儿你还得你看著,我带他们伐树起篝火!” 跟著陈拓冒了两次险,吴老歪应对目前的状况,也算是得心应手。 只要夜里不刮白毛风,再来个百十头的狼群,也只能干嚎。 接过吴老歪递来的马鹿血酒,陈拓先尝了一小口,却不如北山鄂温克定居点的驯鹿血酒。 “吴大叔,马鹿血又腥又咸。” “你不懂別瞎说,这俩马鹿怕是跑了挺长时间,也不知道是哪来的……” 听懂了吴老歪的暗示,陈拓看向山坡顶,猜测著狼群的动作。 豕突狼奔、驱虎吞狼这些词,他还以为是古人臆想出来的。 今天倒是让一群狼给开了眼界…… 第一百零九章 山规 狂野1979:从渔猎开始做文豪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九章 山规 十六个人挨个喝了马鹿血酒,拿了一条鲜鹿肉。 关天鹏那边也处理好了,臥在雪里的七头野猪。 七头野猪,陈拓只打了四头,另外三头都是从山坡上摔下来的。 当然,跑掉的野猪也有可能中了枪,但现在谁也不敢去沟里追。 “大爷、吴大爷,一共是七头猪,三公四母都是大猪,还有两头公马鹿。” 开完膛之后,关天鹏也没閒著,把猪拽到几人身后,就开始剥起了鹿皮。 剥鹿皮的功夫,他也惦记起了刚刚的猎获。 跑山人打围,下了物分配猎物也是个技术活。 分不好,猎手们可是会刀枪相向的…… 所以多半人进山前,都会说好分配猎物的比例。 能识山辨踪的要多拿,出枪出狗的也要多拿。 人出力多少,反而无关猎物的分配。 只因进山打猎,谁都有走运的时候,也有倒霉的时候。 上山之前,谁也没提怎么分配猎物,按规矩就得平分。 “干你的活吧!显著你了?” 关天鹏这话是说给吴老歪的,但回应他的却是他亲大爷关墩子。 刚刚可不是打围,而是帮武装部上山救援来了。 车、马、爬犁、子弹、菸酒、刀斧绳锯都是武装部出。 按规矩,打到老虎那也是武装部的…… “关墩子,说清楚好,大小子,一人给卸个猪后腿,后腿不够给俩前腿,再打著再说!” 关墩子明事理,吴老歪却知道危险源自还没露面的狼群。 这些人不仅是镇上的民兵,也是见惯了人情世故的老油子。 不给他们点好处,就怕这帮子老货出工不出力。 “老歪,还得是你敞亮,这小爷们是你收的徒弟?你乾脆认他当乾儿子得了,你那些家当正好传给他!” “鹿肉也塞不上你的嘴?人家是知青,赶紧吃、赶紧喝,吃完喝完伐十几二十棵树,不然不够烧!” 收陈拓当乾儿子给他养老送终,吴老歪倒是想。 但他也知道不可能,知青们还在的时候,他就试过,可哪有一个愿意在松岭安家落户的? 那些女知青也一样,吃了喝了,钻出被窝就特么不认帐。 真有一个愿意跟他过的,他能没个后? 別人一句玩笑,引的吴老歪满心惆悵,试过鹿血酒一般,马鹿肉也一般的陈拓,却不想要猪后腿。 “我不要猪腿,鹿皮、鹿角给我!野猪皮也算我的!” 他这话,却让正在收拾皮张的关天鹏犯了难。 野猪皮无所谓,鹿角也无所谓。 就是打著狍子,狍皮、狍角也无所谓。 但鹿皮不行! 这跟山里的铁樺木、黄菠萝一样,属於空军做皮夹克用的军事物资。 “咋?就你俩年轻,你俩能唄?再不你俩搭个猎帮,给我们这些老东西踹沟里?” 先有关天鹏,试探著私分猎物,后有陈拓把自己当做了把头,想要啥就拿啥。 这时候吴老歪不说话也不成了,能跟孙瘸子上山的民兵。 专职的跑山人虽然只有他跟关墩子两个,但剩下也经常跑山,还以打猎为主。 在松岭这片,除了林业师、铁道兵,就是投奔他们而来的亲戚、家属。 山上的林场、山號,也需要大量的劳动力伐木、倒套子,这批人也就成了松岭片区的居民。 这些人里有人愿意上山干活,但也有人不乐意上山遭罪。 这些不乐意上山號的人物,哪有几个省油的灯呢? 真让陈拓、关天鹏给人心鼓动乱了,狼群不来还好,万一真来,这些人也敢各自逃命。 “吴大叔,我不是那意思!” “不是那意思是啥意思?” 陈拓开口,好过关家大小子开口,吴老歪向他眨了眨眼才斥道: “家有家法、山有山规,我起了头我就是把头!再敢炸刺,我的猎枪可不长眼!” 不管是行猎、围猎、打围还是跑山,吴老歪口中的山规,无非就是避免衝突,保命的规矩而已。 猎物分配不好,有当面动刀枪的,也有背地里使坏、下绊子的。 这在打猎过程中,就容易造成伤亡。 所以山规最大的作用,就是让进山的猎人们能和平相处。 至於不打母兽、不打幼兽、不能打绝这类山规,就要宽鬆的多。 人都吃不上饭了,还管你什么母兽、幼兽? 当初林业师刚来的时候,想吃肉了,还不是围起一片林中有啥打啥? “吴大叔,再不你给说说山规?” 看到吴老歪的眼神儿示意,陈拓也给他面子,顺势就给了他发挥的机会。 可陈拓垫的这句,却给吴老歪噎的够呛。 所谓山规、所谓跑山人的规矩,那特么有呀? 无非是一个地方一个说法,一个人一个说法而已。 不管是兴安岭的猎民,还是长白一带打牲衙门的猎户,按照现在的话说,都是悲催的被盘剥者。 长白一带的打牲衙门,吴老歪只是听过零星的故事。 但兴安岭的各族猎民,前清没亡的时候,不管是哪一族都经常闹饥荒。 白龙的使鹿部之所以人多,就是因为他们养鹿,食物上还算有点保障。 兴安岭周围使鹿的鄂温克,使犬的达斡尔,兼著养鹿养马的鄂伦春,渔猎的赫哲、锡伯。 按照老辈人的说法,都是前清朝廷养在山里的野人。 都被当野人养了,还特么能有什么规矩? 所谓的规矩,就是儘量不犯王法。 兴安岭又是广袤的无人区,没人看见、没有证据,犯了王法也就那么回事儿了。 现在么,不打老虎,不隨便猎犴,不砍臭樺、不砍黄菠萝,不在防火季动火就是明面上的山规。 至於猎人们之间的山规,归根结底就一句话:上山能下物! 打著了东西,才能分,也才能起衝突。 毛都见不到一个,饿的哇哇叫,闹也没劲儿不是? 但陈拓提了起来,吴老歪也只能假模假式的说上几句。 无非打到猎物见者有份,跑山人之间要互帮互助,林业局不让干的事儿少干。 听著吴老歪嘴里,有些底气不足的山规,陈拓眨了眨眼,听他这意思,所谓山规也不过就是摆设。 既然没规矩,看到山坡上的灌木丛,他就有了新主意。 “吴大叔,咱们能不能把篝火点在山坡上?” 陈拓出的餿主意,让吴老歪又是一阵阵发懵。 冬天大雪封山之后,防火的等级虽然降了,但主动烧山火,可是容易吃枪子的…… 第一百一十章 误伤 狂野1979:从渔猎开始做文豪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章 误伤 “別特么瞎咧咧,別看这些树不粗,但山里的树本就长的慢,碗口粗细,可能就长了百多年!” 陈拓要在山上点火,吴老歪也不好直说林业局的规定。 真说了,一会儿还怎么伐树生篝火? 这玩意儿讲的就是一个民不举官不究,彼此心里有数。 明火执仗的去干,刚刚得罪的褚小瞎子,事后肯定会找麻烦。 吴老歪含糊几句,催著几个民兵伐了树、起了篝火,心里这才安稳。 真要是平常时候,直接伐树起篝火肯定不行,而是要去山里捡倒木、死树,才不会被人追究。 这就是护林员的职责了…… 真被抓个现行,跟吴老歪说的差不多,一颗碗口粗的树,弄不好就能让人蹲几年笆篱子。 篝火刚刚生起,突的一阵山风吹来。 呜咽的风声,明灭不定的篝火,一下就让吴老歪的脸色变的难看无比。 “杂草的!比特么林业局的天气预报都准!” 抹掉脸上的雪饊,吴老歪知道,今晚又是北山那一晚的復刻。 狼群袭击医疗队之前,显然是预测准了山里会颳风,而且还是大风。 这小半月时间,山下虽然没有下雪,但山上下没下雪,却没人知道。 即便没下雪,风大了,一样可以起白毛风,而且刮的还都是冰晶,更危险! “先伐树再灭火,把马跟树一块绑爬犁上,一会儿咱们往回走……” 吴老歪说的往回走,可不是往山下走,而是要往山上走跟孙昌奎一行匯合。 白毛风一起,狼群肯定会来偷袭,有马拖累,他们这帮人根本下不了山。 唯一的办法就是退回去,跟孙昌奎领队的两辆车匯合。 有车有爬犁结阵,他们才有可能顶著白毛风偷袭的狼群。 听到又要刮白毛风,有过两次雪夜实战经歷的陈拓,不仅不害怕反而很兴奋。 这大半月时间,他也没少练拉拴、据枪。 单管猎枪的四百发独头弹、五十发鹿弹,也用了差不多一半。 天色渐暗,估计今晚还能通宵鏖战一场。 有吴老歪这个经验丰富的老跑山人指挥,十几个人,很快伐了二十几棵装上爬犁。 马跟树绑在一起,再绑爬犁上,即便马惊了,也不可能拽著爬犁疯跑。 装好了爬犁,绑好了马,十六个人一人一个火把,慢慢向孙昌奎所在的位置挪去。 “都听好了,谁也不准瞎跑,管白毛风里有什么都不能跑,跑丟了,没人会去找你们!” 一路走一路喊著號子,吴老歪唯恐狼群直接从山坡上衝下来惊了马。 越走山风越大,白毛风虽然还没成型,但刮在脸上的雪晶,却跟小刀子拉肉似的。 没等到那处急弯,山道上就传来一阵阵沉闷的枪声。 “都住脚!三人一组背靠背躲在爬犁后边,一定要牵住马!” 嘱咐好民兵们,吴老歪才对陈拓说道: “小子,你上去,先喊话!没有回应就朝天放两枪,可千万不能直接上去,容易被误伤!” 连续的沉闷枪声,就是孙昌奎架在车头的四挺轻机枪发出的。 跟陈拓、吴老歪一行,只撞上两头公马鹿,一个野猪群不同。 孙昌奎带的主力这边,已经打散了四波野猪、一群马鹿。 褚茂林一眾小年轻,眼见著就要歷练出来了,谁曾想,山里却颳起了白毛风。 风夹著雪晶,直接模糊了视线。 恰恰在这个时候,山上的狼群,却裹著一群野猪冲了下来。 野猪扬起的雪烟,搅在了白毛风里,眾人几乎目不视物。 一阵阵凶戾的狼嚎响起,另外三个操控轻机枪的保卫,直接就端起枪对著眼前的雪幕乱扫一气。 孙昌奎只来的及阻止身边的机枪手。 被白毛风裹住的另一辆车上,慌了神的褚茂林,带著一个保卫,直接打完了弹鼓里的子弹。 没有视界,几十发轻机枪子弹,有的打向远处,更多的却打向了近处的树木山石。 零下三四十度的山上,树干冻的跟石头一样硬。 子弹打在树干上,会被反弹,但轻机枪子弹威力大,多半会被嵌在树上。 可兴安岭的山上,多是硬度一般的火山岩。 子弹打在山石上,不仅子弹会反弹,还会激起更多的碎石片。 两人各一梭子,经山石反弹之后,车尾相接的两辆六轮卡,就等於被霰弹给覆盖了。 虽说子弹激射的碎石片威力不大,但里面还夹著几十颗被反弹回来的子弹。 小小一个失误,惹得两辆车上哀嚎一片。 正在怒吼示警的孙昌奎,只觉腿上一阵剧痛,人就坐在了车斗里。 “停止射击!所有人停止射击!上刺刀……” 腿上传来的剧痛,让孙昌奎眼前一阵发黑,他只来得及吼出『上刺刀』,人就疼的没了气力。 想起不久之前,吴老歪、陈拓还有自家媳妇的提醒,他很后悔。 早知道,就让褚茂林一行做第一梯队了…… 这时候,刚刚转过山角弯道的陈拓,只见几道红光激射而出,又被反弹了回来,耳中就传来了哀嚎声。 与哀嚎相伴,还有阵阵狼嚎。 估计出事儿了的陈拓,想也不想,直接就对著狼嚎传来的地方勾了火。 还是如前两次雪夜实战一样,快速撅枪装弹,步步前压,只不过这次枪里压的是鹿弹。 等他撞到车头上,半坡的狼嚎声,也疾速退到了坡顶。 “姐夫,有事儿没事儿?” 没有听到孙昌奎的回应,陈拓又吼道: “孙姐夫!孙昌奎……” 吼完,回应他的还是一阵阵哀嚎声。 想到当初在河套初战狼群时,吴老歪说的自己人打自己人,陈拓又赶紧躲到了靠近排水沟的一侧喊道: “孙昌奎!褚茂林!” 连续喊了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他只能试著爬上车厢。 被雪晶模糊的汽灯光线下,车斗里的人都蜷成了一团,有的还在抽搐。 “小陈……小陈,我在这,你赶紧一个个摸过去,提醒他们关保险,再找医疗队的人给他们看伤。” 陈拓的喊声,孙昌奎听到了,只是刚刚的剧痛,远超他当年断腿的时候。 缓了好一会儿,等陈拓爬上车,他才恢復了一点力气,勉强做出了安排。 “姐夫,我先去领吴大叔他们过来吧?免得被狼群冲了,关保险的事儿,你来办……” 第一百一十一章 虚惊一场 狂野1979:从渔猎开始做文豪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一章 虚惊一场 等陈拓带著慌慌张张的吴老歪、胡玉玲回来。 刚刚还在呼啸的白毛风,也在慢慢减弱。 等胡玉玲上车,来到孙昌奎面前,车厢里已经恢復了能见度。 “老孙,你伤哪了?” “子弹崩腿上了,我摸著没出多少血,应该没伤到血管,大玲子,你先去看他们,千万不能死人!” 勉强提起说话的力气,孙昌奎不管自己的伤势,就要让胡玉玲检查车厢里的其他人。 林业局保卫科十六个人、四个司机、医疗队的三个医生。 不管哪一个被流弹击中,那都是松岭林业局的耻辱。 不管是死了、重伤了,还是身体残缺了,都是耻辱。 只因松岭林业局是军转的林业师,他孙昌奎是战场上走下来的兵! 孙昌奎说自己没事儿,胡玉玲看了下他棉裤上隱约的血跡,也没再坚持,转身就去检查其他人。 “吴师傅,接下来还得麻烦你跟小陈,带人守住两辆车……” 检查伤员、戒备狼群,就是孙昌奎的首要任务。 一旦狼群趁机偷袭,再出现死伤,还是松岭林业局的耻辱。 “孙瘸子,我看你脸都青了,不是让流弹打揽子了吧?” 孙昌奎在安排防卫任务,吴老歪却不怀好意的看向瘫坐在车厢里的孙瘸子。 这货可是松岭林区的狠人,当年为了救人,被倒木砸断小腿,这瘸子可是自己个用刺刀做的截肢手术。 虽然当时也是迫不得已的保命之举,但一般人谁能对自己下这狠手? 吴老歪眼中的孙昌奎根本不怕疼,能给他疼这逼样,说不准就是流弹伤了命根子。 真要这样,他不就能给孙瘸子拉套子了? “吴大叔,正事儿要紧!” 看著一脸青灰色的孙昌奎,又扫了一眼他的裤子,陈拓挡住吴老歪后,才从怀里摸出一截参须。 “孙姐夫,山参须子,你先顶一下,下面有我跟吴大叔呢!” 拽著一脸探究模样的吴老歪下了车,陈拓从肩上摘下图拉单管,正要戒备,却被眼前的一幕震了一下。 两辆六轮卡靠近山坡的一侧,整个变成了暗红色,即便是夜幕也遮不住的暗红色。 坡底跟山道的交接处,堆著黑漆漆一大堆野猪尸体。 血色的山坡,就是衝下来的野猪被轻机枪扫中,溅射出的猪血染红。 “吴大叔,咱们是不是把车上的轻机枪弄下来,这玩意儿挺猛呀!” “是猛!猛地自己人都干,这山上儘是些大石头,看不清前面是啥就胡乱扫,那不是找死吗?” 子弹没打在自己身上,无论是陈拓还是吴老歪,都感受不到伤痛。 而车上的惨状,就是林业局要看住水连珠、別列弹克这种大威力步枪流向的原因。 冬日的山林里,不仅石头能反弹子弹,被冻住的树干,有些时候的反弹效果也很离谱。 別以为铅弹不会反弹,那玩意儿的反弹威力,甚至大过了铜弹跟钢芯弹。 因为要近距离开枪下物,所以山场里的绝大多数枪伤,都是反弹所致。 跑山人打了跑山人这种倒霉事儿,虽然也有,但却不常见。 在吴老歪看来,孙昌奎的安排已经够稳妥了。 这个时候,把两辆高拦板的六轮卡,尾对尾停在山道上。 即便子弹被树木山石反弹,也会被卡车的拦板挡住。 林业局的六轮卡都是军卡,拦板用的也是钢板。 齐胸高的拦板挡子弹或许差了点意思,但挡住反弹的流弹,概率就很大了。 车上的惨状,吴老歪看过,没人被流弹爆头,车上的人东倒西歪,多半都是被嚇的。 但他跟陈拓还有镇上的民兵不成。 站在车下,打上山坡的子弹万一反弹回来,可没有一点遮挡。 “都特么听好了,別特么瞎搂火,看准了再打!关墩子,你们爷俩看一头,我们爷们看一头!” 山里的白毛风停了,吴老歪紧绷的心弦也鬆了,冲狼群的几次表现看,今晚应该不会动手。 但这样的狼群也更嚇人,山下的北大荒,西边的草原,有太多打狼不成反受其害的案例。 虽然人总是最后的胜利者,但打狼过程中造成的损失,也总是落在打狼人的身上。 安排好了人手,吴老歪带著陈拓站在车头旁,轻声念叨。 “小子,这次打不好,狼群多半会分群扎营,以后这山场呀,咱们爷们就轻易不能来了……” 吴老歪这话,正经打击了陈拓心里上山打猎的热切。 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他就不该在北山的沟塘子里放过狼王。 “吴大叔,瞧你说的,咱有枪有炮的哪一次也没吃亏,还能怕了它们?” 陈拓说的轻巧,吴老歪却面带凝重的说道: “白天不怕,晚上不怕,刮白毛风的时候,你怕不怕?这群狼太尖、狼王太滑,没风没雪它也不来呀!” 山上跟山下不同,按照林业局的天气预报,每每挡住西伯利亚寒流的都是大小兴安岭。 毛子那边的寒流,让山场里的天色变幻莫测。 山下可能是艷阳天,但山里可能就是白毛风、老烟泡。 一阵风来去匆匆,但风里的人可就吉凶难测嘍…… 风雪交加,还有奸诈的狼群贼著你,这山场可就成了死地。 结了仇的狼群,可比什么老虎、棕熊、大猪危险的多。 山场里,无论是熊虎野猪,见到人的第一反应就是逃,包括狼群也一样。 但跟人结仇的熊虎野猪、狼群可就不一样了。 这其中,最危险的还是狼群。 熊虎野猪再猛,它们也不会驱赶別的山牲口撞人,狼群不仅会还特么很擅长。 “吴大叔,有风有雪咱也不上山呀!再者说了,咱是人,可以在山上建猎屋么……” 陈拓的招不错,但吴老歪並没有点头认可,狼性坚忍。 你能躲过一次,难道还能次次平安无事? “小陈,你姐夫说了,收拾收拾赶紧下山,你跟老歪大哥能不能断后?” 陈拓正纠结怎么上山打猎,车上的胡玉玲沉声转达了孙昌奎的安排。 “姐,姐夫伤的啥样?” “没咋!就是被流弹抽了一下,刮破了大腿里子!” 车上说这话的胡玉玲一脸黯淡,吴老歪猜的不错。 被挡板挡了一下的流弹,好死不死抽在了孙昌奎的要害上,不然他也不能疼的说不出话。 虽然伤的不是地方,但现在的医疗条件有限,没有明显的外伤,胡玉玲也只能说是颳了一下。 “其他人呢?” “都是石片的溅射伤,伤口冻住了,要赶紧下山缝合包扎。” 车上的人虚惊一场,听到孙昌奎没伤著要害的吴老歪却有些惋惜。 好好一个俏郎中,也不知道得便宜孙瘸子多少年…… 第一百一十二章 封口费 狂野1979:从渔猎开始做文豪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二章 封口费 山上的白毛风停了,人也没大事儿。 眾人合力,把山坡下的猎物装车,之前伐的小树装车,就开始试探著下山。 没了白毛风遮蔽,狼群没来,也没再赶猪群、鹿群挡道。 车队、爬犁队顺利下山,疼的脸色发青的孙昌奎,也强忍著分配了猎获。 林业局的保卫、医疗队,可以隨时上山,但民兵不成。 现在虽然是在猫冬,但劳烦人顶风冒雪的进山打狼,事后没点实际的好处,再有事儿谁还会出力? 一人二十发子弹,再给分点猪肉、鹿肉,下次有事儿才好招呼。 分猎获的时候,孙昌奎故意撇下陈拓打的两头公马鹿、七头野猪,只分了保卫们打的野猪、马鹿。 让每个上山的民兵都满载而归,孙昌奎这才看向陈拓。 “小陈,你打的东西归你,武装部给你补一份子弹,林业局保卫科再给你补一份,行不行?” 关墩子带著民兵回了镇上,强忍伤痛的孙昌奎,也没瞒著说了几次就是不走的吴老歪。 这次误伤的责任,虽说不是褚茂林的,但却有他实实在在的一份过失。 连同孙昌奎在內,受伤的人,没有一个重伤,也没有一个缺胳膊伤腿,就不能说是误伤了。 只能说是打狼过程中,不可避免出现的轻微损失。 不然,松岭的林业人,在林业系统內就没法做人了。 一群林场子弟,带著轻机枪上山剿狼。 还有孙昌奎这个老兵带队,结果一梭子下去,又差一点团灭。 这笑话要是传出去,松岭林业局上下就別出门了,出去也会被人当废物点心…… 这种窝囊事儿的影响可大可小,往小里说,也就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往大里说,也真的会影响整个松岭的林业生產。 兵熊熊一个,將熊熊一窝。 部队序列,很多时候真的只看结果。 打了胜仗,再大的事儿也是细枝末节。 打了败仗,再小的事儿也是泰山压顶。 陈拓跟吴老歪,作为今年松岭打狼的见证者与参与者。 尤其是耍笔桿子的陈拓,总要为今天的事儿,遮掩一二、美言一二。 许出了丰厚的封口费,带著伤的孙昌奎,就给胡玉玲打了眼色,意思也明確。 在林业局那边没出结论之前,首先要稳住陈拓跟吴老歪,別让这俩在外面瞎咧咧。 “姐夫,让我姐跟著回去吧,这样他才能放心,我跟吴大叔不会多说什么……” 孙昌奎铁青著脸强忍伤痛,胡玉玲一脸忧色。 口称『姐、姐夫』的陈拓,也不好再计较褚茂林的刁难。 而且褚茂林那货,除了脸上几道石块溅射伤,基本没什么事儿。 陈拓不想看到受伤最重的孙昌奎,跟著褚茂林倒霉,也就把封口的差事揽了下来。 “这样最好,车上的树也卸知青点吧……” 安排好陈拓,孙昌奎直接委顿在车厢里,显然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拉著人的六轮卡,直奔片区的林业局。 拉著猎物跟小树的六轮卡,载上陈拓跟吴老歪,奔知青点。 到了知青点,不等卸货,司机先给了两人一人一盒轻机枪子弹。 五三式轻机枪的子弹,跟水连珠的子弹通用,都是五十四毫米7.62全威力弹,一铁盒就是二百发。 “陈知青、吴师傅,这是孙科长刚刚许的子弹,过后还有!” 交好陈拓跟吴老歪的利弊,下山的时候,孙昌奎给林业局保卫员们说的通透。 两人不揭老底,眾人上山有功! 两人揭了老底,今天上山的这些人,除了医疗队的医生,能去贮木场扛木头,都算是林业局照顾。 如果被人说成是彻头彻尾的废物点心,上级林业局派人调查,丟工作都可能算是照顾。 带枪上山,误伤工友,真要较真,那是要吃官司的。 “这事儿闹的,小子,东西先搁你这,我先回了……” 得了好处,再加跟褚明山的关係,孙昌奎给不给子弹,吴老歪都不会瞎传褚茂林的閒话。 白得一整盒子弹,还有几百斤猪肉、鹿肉,他就更能守口如瓶了。 吴老歪走后,司机又神神秘秘靠到陈拓身前说道: “陈知青,车上还有一箱四盒子弹,一会儿我给你拿屋里。” 接了孙昌奎无奈许下的大手笔,跟司机卸了车,陈拓脸上也难掩笑意。 两头公马鹿、七头野猪,都是关天鹏收拾过的,用不著他剥皮、开膛。 林业局的六轮卡走后,陈拓拿著两副猪肺,餵了山狗子,又熏了马鹿肉,这才睡下。 第二天一早,张太保又开著拖拉机来了知青点,拖拉机斗里,装的是欧式的写字檯、沙发椅。 从拖拉机驾驶室下来的肖凯,虽然是一脸灿烂笑容,但却难掩疲惫。 “陈知青,库里有套毛子的写字檯,想起来我就给你送过来了。” 昨晚,陈拓睡的很踏实,松岭林业局上下,却忙了一整晚。 孙昌奎伤的不轻,不然给陈拓送写字檯这差事,就是他的。 被赶鸭子上架的肖凯,倒是乐意来知青点,但林业局交待的事儿,他却不怎么好开口。 “肖科长,这也是封口费唄?” “对唄!褚茂林那货,也认识到了自己的莽撞,他跟开枪的那几个货,过了年就去当兵,你看……” 褚茂林跟另外两个机枪手,慌乱下的一梭子有多致命。 当过兵上过战场的林业局老人,都很清楚。 也就是孙昌奎安排的妥当,让人躲在汽车拦板后边开枪。 一旦站在开阔地,反弹的那些子弹,足够团灭他们几个来回。 出了这事儿,也不能说是褚茂林他们几个军事素质不成。 真在靶场上测试,那几个货还真是够资格当机枪手。 但坏就坏在他们没有实战经验,紧张、害怕之下,勾死了扳机。 这要是在战场上,座力一顶,枪口一歪,弄不好真的会误杀战友。 这种事故,报到上级林业局,不给褚茂林毙了,也得让他蹲上十年八年,而且还会牵连到孙昌奎。 给陈拓的封口费,也不止是孙昌奎的子弹,肖凯的写字檯、办公桌。 还有之前魏俊成说过的西伯利亚红松林。 只是涉及林地的承包、租赁,松岭方面还要等上级林业系统的许可。 把千多亩西伯利亚红松林,租给陈拓,魏俊成可不是为了稳住他。 而是想为松岭林区的发展,探索一条新路。 西伯利亚红松林位於山下平地,没什么额外收入。 如果把山场的营林管理,承包给林业职工的家属,林业局不仅会省下一大笔营林、清林费用。 山林里的收穫,也会贴补林业职工的生活…… 第一百一十三章 脚踏实地 狂野1979:从渔猎开始做文豪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三章 脚踏实地 “肖科长,这些我懂,不会出去瞎说的……” 陈拓这话,在肖凯看来,就是他没懂林业局的想法。 传不传閒话,管著整个松岭的林业局,能怕那事儿? 林业局上下,怕的是陈拓把打狼误伤、差点导致团灭的事儿,写进他的小说里。 真要写出来了,还传遍了全国,上级林业局不得下来调查呀? “陈知青,你这还缺啥少啥不?知青点的归属你大可以放心,你要是不放心,我现在就给你开证明!” 两人说话的功夫,张太保也凑了过来。 知道这货嘴不好,肖凯一指门房后,只差封顶的桑拿房说道: “二哥,你先看看那房子封顶缺啥少啥,一会儿给陈知青拉点过来。” 桑拿房,除了陈拓打的地基,剩下的活,几乎都是张太保乾的,他自然知道缺啥少啥。 “缺大锅、缺燜锅、缺锅碗瓢盆、缺炉子灶台,也缺副满州大炕,还缺砂石水泥……” 张太保越说越离谱,肖凯却只能听著。 自己舅家这二哥,怕是为了媳妇,把小扬气知青点,当成他自己家了。 “行,后勤有的,你掂对著往这拉就完了,赶紧去看看吧……” 支走了张太保,肖凯苦笑一声,看向陈拓。 “肖科长,我知道你们不想我把昨晚的事儿,写进小说里,但批宅基地的证明,我还真想现在就要!” 对陈拓来说,子弹、书桌、打猎、承包林地,都不如房子重要。 宅基地对他而言,就是属於自己的房子。 这也是牛马生涯带给他的执念,房子要大的、地段要好的。 有了属於自己的房子,对他而言,才是真正的脚踏实地。 “这简单,局里开个证明,盖上公章就好!” 肖凯以为陈拓会说包林地的事儿,没曾想,林业局高估了他的胃口。 小扬气知青点,木板杖子围起来的地盘,不过十几亩地大小。 在山下的村屯,作为宅基地肯定是大了。 但在松岭林区,也就一般。 只因在松岭镇上,有些人家种的地,就在住房后身,哪家没有一两垧地? “那最好!我今天就把打狼的经过,写进『血狼犬』里,你们不满意我可以隨时改!” 对陈拓来说,剽文写作也只是生计,没有什么操守一说,更谈不上风骨。 真要这样,他就不跟洪叶接触了。 洪叶的目的性极强,不是个安分的人。 陈拓之所以跟她曖昧不清,同样是为了生计。 有些不方便的写的书,他做抢手,洪叶取名不取利,就等於拓宽了他的收入来源。 没吃、没穿、没钱,脚下没有立足之地,谈的什么理想,又谈的什么节操跟风骨? 有车有房有钱有女人,才是牛马生涯,刻进他骨子里的刚需。 “那我今天就瞻仰一下大作家的佳作?” “用词不当!相互扶持、共同进步么,我在林区生活经验上的体验还不够,肖科长帮著参谋、参谋?” 陈拓这时候表现出的圆滑老辣,也有些出乎肖凯的预料。 按昨晚会上魏书记说的,这货该是个擅长顶牛的莽撞青年才对。 “就按你说的来,我这就回去给你开宅基地证明!” 陈拓不提林地承包的事儿,肖凯也没多此一举。 跟张太保一起,把沉重的俄式写字檯卸到知青点的门房里,肖凯就直接回了林业局。 “陈知青,別跟林业局客气,林区的生活物资,大多都是部队储备仓调拨的积压旧货,用不了的用!” 张太保口中,松岭林区跟山下的北大荒不同。 这里属於高寒作业区,部队后勤储备仓,每年都会给松岭林业局调配足量的生存物资。 而林业局这边,则是会把处理好的水曲柳、黄菠萝木材,装在返程的火车上。 这笔买卖如果仔细算,部队后勤属於大赚。 毕竟,储备仓调拨的物资,不是二次利用,就是张太保说的积压旧货。 林业局木器厂出的青冈木斧柄、锹把、镐把,在储备仓存个十几、二十年,再给发回来的事儿多了。 “张二哥,按你这么说,那我得多要点行军锅、行军餐具、水壶、工具是不是?” 说起林业局的过冬物资储备,张太保如数家珍。 “对唄!除了这些小玩意儿,皮靴、大衣、羊皮被褥,该要也得要!” “林业局仓库里多的是,你不要,存的时间长了,都让山耗子给磕了……” 与宅基地相比,陈拓对生活物资的需求反而不高。 能传的不过一身,能吃的不过三餐,冻不著、饿不著也就够了。 想到出行的不便,陈拓倒是没打车的主意,而是想到了北山上的白龙,要送他马的事儿。 “张二哥,我能跟林业局要匹马不?” “马?那怕是不能给你,林业局的马,都是从山下买回来的,一千多一匹呢!” 陈拓想要林业局的挽马,张太保直接摇了头。 牛马这类大牲口,在林区可正经不便宜。 片区加镇上、林场几千户人家,有马的人家,可能也就百八十。 其他的牛马,產权可都是林业局的。 但林区的牛马贵,草原上的牛马却便宜的很,陈拓想要马,张太保也就给他支了招。 “陈知青,一会儿肖凯回来,你找他要几身蒙式边防袍、寒区大头鞋,那玩意儿在草原,就能换马。” 听张太保的意思,山上山下的还有不同的物价体系,想到里面的差价,陈拓也来了兴趣。 “咋换?” “找牧民换唄?草原上的马,不得牧民来养呀?马驹子多生一个、少生一个,谁能弄清楚?” 说起草原上的牧民,算是打开了张太保的话匣子。 作为拖拉机手,这货走过的地方也挺多。 按张太保的说法,草原上养马,也跟生產队类似。 只不过草原太大、人太少,在西边的草原,一个家庭差不多就是一个生產主体。 还是草原太大,养马、养牛、养羊的牧户,隨隨便便就能藏几匹马、几头牛、几十上百只羊。 牛马在草原外边值钱,但在不能隨便交易的草原上,只是代步工具跟食物。 听张太保说完西边草原的情况,陈拓也想起苏道说的,他们要去鄂旗交易的事儿。 如果能跟著去一趟,他兴许还能再拓宽一下收入来源…… 第一百一十四章 按图索驥 狂野1979:从渔猎开始做文豪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四章 按图索驥 有了下山换马,增加收入的想法。 肖凯回来的时候,陈拓已经把昨晚打狼的经过,原原本本写了出来。 只不过他的原原本本,水分著实不少,看的肖凯都以为褚茂林、张太保是松岭林区的精兵强將了。 “陈知青,这么写,是不是太夸张了?” 指著窗外正撅著干活的张太保,肖凯不无嫉妒的问到。 “这我还是收著写的呢!要不我再给他俩润色润色?” “快別润色了,就外面这货,吃啥啥没够,一天埋里巴汰的,还特么一喝就醉,哪能是林区的豪杰?” 编排完了张太保,肖凯又说起了褚茂林。 “茂林那货也差不多,一天天眼高手低的,不知道自己姓啥,那一次不是一说就会、一干就白废?” 编排完了褚茂林,肖凯眼珠一转,悄声说道: “陈知青,你看,加我一个行不?不都说三英才能战吕布吗?” 肖凯绕了一大圈,终是把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陈拓笑道: “那咋不行了?你当大哥,他俩一个二哥、一个三弟,我就给你们仨,写个三杰智剿外国狼……” 陈拓张口就来,肖凯直接上头,关於毛子那边过来的外国狼,他还真知道点相关情报。 跟兴安岭、北大荒、草原上的狼群,被打的七零八落不同。 毛子那边的西伯利亚狼数量,可比这几处要多的多。 肖凯口中,乌苏里哨所那边,每年都会打散好几群数量过百的大狼群。 有些时候,狼群也不止过百,大几百上千的临时狼群,也会结队跨江而来。 夏秋季节还好,狼群很难泅渡大江。 一旦冬天封河,毛子的那边也不止过狼群一种。 鹿狍野猪、棕熊、黑熊、老虎过境,那都是寻常事。 再一次听到狼从北方来,陈拓也找到了血狼犬、血狼原、狼图腾相互呼应的源头。 狼图腾中,把狼描述成高傲的动物这点,陈拓並不赞成。 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狼? 一切恩怨情仇,无非是为了食物,为了生存。 这两点,也算是切中了时代的脉搏。 接过肖凯递来的宅基地证明,陈拓又从狼群的源头开始动笔修改血狼犬。 同时开始润色肖凯、张太保、褚茂林三杰智剿外国狼的情节。 角色中又加一个肖凯,三人的性格也要做个区分。 这时候,褚茂林之前惹他的报应也就来了。 大哥肖凯睿智,二哥张太保仁义,三弟褚茂林莽撞。 陈拓信手拈来,莽撞就要惹祸,二哥来回护,大哥来敲打,故事不就有了吗? 三杰智剿外国狼,只是血狼犬的部分情节。 陈拓动刀的重心,还是在契合时代脚步上。 血狼犬中的狼群来自北方,而北方既是老师,也是镜鉴。 北方来的狼群,因为跟猎民的衝突最终死在血狼原上,就是接下来的草莽时代。 死了北方的狼,还有本土的狼,小说视角由血狼原转到狼图腾。 就是后草莽时代的自相倾轧、狼性文化了。 老弱在前,妇孺在中,青壮护持,狼王殿后,才是陈拓要写的狼图腾。 而不是把狼写的高傲、神圣,只能供人仰望、猜测。 有了契合时代的主线,有了可持续发展的创作方向。 再动笔的陈拓文思如尿崩,用了几天改好血狼犬初稿,开始润色全文。 回看整部血狼犬,陈拓也找到了小说创作的关隘。 切中时代脉搏,反应生活现实,预测未来发展。 让现在的读者、將来的读者,看到他的文字,都会被触动到,就是关隘所在。 现在要跟伤痕、反思相关,以后要跟发展、经济相关,就是破除关隘的具体操作。 中文系的陈拓不是不懂这些创作要点,但听是一回事儿,说是一回事儿。 真正做起来,却又是另一回事儿。 写质朴的故事,就要牺牲文笔;要文笔就很难写的质朴。 纠结故事、主线的时候,还要兼顾伤痕、反思、发展、经济,这就等於成倍提高了创作难度。 仅凭揣摩前人作品,很难突破这些关隘。 好在以后的文风、潮流,都在陈拓心里装著,有了市场的喜好,再去突破这些关隘,就是按图索驥了。 陈拓待在知青点潜心创作,虽然没徵得褚茂林的同意,就给他写在小说里。 虽然小说里,褚茂林的莽撞,多少沾点负面。 但陈拓答应的事儿却做到了,起码在打狼的过程中,褚茂林还是起到正面作用的。 肖凯看过之后,又把打狼这一部分带到了林业局。 魏俊成、褚明山对三杰智剿外国狼的故事,虽然不怎么感冒,但总比陈拓去写实要好的多。 有了魏俊成、褚明山的认可,肖凯跟张太保,这才慢慢兑现林业局的承诺。 陈拓也低估了现在的人,对於自己能出现在小说中的反应。 魏俊成、褚明山默许之后,肖凯给他弄来的东西,可就不是补偿个人了,而是补偿整个小扬气知青点。 知青点里缺的餐厨用具,补齐! 可能用到的工具,补齐! 可能需要的材料,补齐! 可能欠缺的御寒物资,补齐! 歷年拨发物资缺失的部分,儘量补齐! 趁著上面拨付冬季物资的间隙,肖凯带著张太保,以每天至少两拖拉机物资的速度,开始填充知青点。 看著慢慢变成库房的连排木屋,陈拓也只是嘴上客气。 该要的东西,他也毫不客气。 除了这些日用物资,他还从林业局要来十几箱损坏的刀具。 林业师初来松岭的时候,不提斧头、大锯,刺刀、排障刀、工兵铲,正经是当做清林工具来用的。 用就会有破损,这些破损的刀具,一部分到了武装部,另外一部分则是存在林业局仓库。 陈拓张嘴,急於表现自己的肖凯,大笔一挥,直接就把一批废旧工具,当做维修铁料拨到了知青点。 有了知青点这个立足之地,有了充足的生活物资,也有了足够吃几个月的肉食,陈拓的心弦稍松。 接下来,就要开始一个创作期了,年前,他打算把血狼原写完,同时拿出狼图腾的初稿。 要写狼图腾,难免要写草原的生活,只是素材方面,洪叶、肖凯、张太保却没法提供。 因为山里又有了狼群,白龙也好几天没下山看他了。 孙昌奎没露面,胡玉玲也一直没到知青点教他外语。 问起孙家几个小子,他们也是一副守口如瓶的模样…… 第一百一十五章 花城新秀 狂野1979:从渔猎开始做文豪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五章 花城新秀 陈拓本想去看看孙昌奎,但却被肖凯给拦下了。 按他的说法,林业局给了孙昌奎夫妇差旅假,陈拓不好上门去打搅。 免得刚刚平復的误伤事件,再被人提起。 林业局內部对此的说法是,孙昌奎旧伤復发,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肖凯的阻拦,让陈拓想起了那晚吴老歪的玩笑话。 想到结果,他也只能无奈嘆息一声,让过来混吃混喝的孙家小子,多带些鹿肉回家。 陈拓本想给孙昌奎掐一枝残参。 但又怕几个小子嘴馋,半道给造了,只能等胡玉玲来知青点交给她。 有了知青点这个宅基地,有了肖凯放水给的物资,接下来就是改造知青点的屋舍。 只是钱这一块,却又成了困扰陈拓的难题。 除了钱,像玻璃、油漆这类装饰材料,想要买到手,还得用工业券。 工业券、粮票、布料、菸酒糖票这类日常必需的票据,也是陈拓这类自由职业者的关隘。 跨不过去,即便有钱,也不当卵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买不著粮食餬口,买不著衣物御寒,基本就等同於死局。 好在七九年末的当下,票证制度已经开始鬆懈,再有孙昌奎、肖凯这俩熟人,陈拓暂时倒不用担心。 因为要写作搞钱,已经有了立足之地的陈拓,就把融入松岭林区,放在了年后,或是明年夏秋之际。 细数他在松岭认识的人,也已经有十几个了。 像吴老歪、孙昌奎夫妇、肖凯,还是松岭名人,自带朋友圈。 不虞衣食,再有点钱做底气,才是陈拓融入松岭的第一步。 为防邮寄过程中稿件丟失,或被人剽窃,陈拓润色血狼犬的同时,也给花城那边去了信件。 等润色完血狼犬,稿件也不会一次性邮寄,而是会分成上中下三部分掛號邮寄。 打算剽文维持生计的陈拓,最警惕的就是自己好容易剽来的文字,再给人做了嫁衣裳。 这其中,他防备最多的就是洪叶。 以后的文学圈、文艺圈,这种烂事儿太多,要说没有现在的根子,那也不可能。 血狼犬上部稿件邮寄当天,陈拓正在跟肖凯,畅想著他对知青点的改造计划。 洪叶这个需要他小心戒备的大胖丫头,高举几分杂誌衝进了知青点。 “陈拓,这一期的花城,你的『新生』,我的『鄂温克女子』都刊登了……” 虽然已经跟花城那边確认过几次,但拿到期刊,看到上边署著『白杨』笔名的『鄂温克女子』。 洪叶这才相信她不是在做梦! 这一期的花城,刊载的也不止有新生,还有陈拓的『八分油票』、『灯花』的第一首。 按照花城那边的说法,如果第一首『反响』不错,才会刊登其他四首。 “白杨?这是你的笔名?兴安小白樺是我,你不是兴安大白杨吧?” 翻看了一下花城上的新生,陈拓很清楚。 即便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是很能打的现代诗,但国人对诗的审美却相当苛刻。 生前无名,死后名满天下的诗人不胜枚举。 估计他不死,甚至於他死的不够轰轰烈烈,『新生』都很难一炮而红。 陈拓的『红』,不同於文字刊登在花城期刊上。 他要的一炮而红,是『新生』能被绝大多数传颂。 只可惜,这样的要求,对他来说有点难。 好容易重活一次,他不可能为了一首诗去死。 所以,陈拓並不纠结花城刊登了他的几首诗,只要刊登就好。 他更在意的是洪叶的笔名,一个白樺、一个白杨,再加兴安的前缀,还有大小之分。 这玩意儿传不好,就会给读者『他吃洪叶软饭』的印象。 毕竟这大胖丫头是松岭邮局的正式工,而他则是松岭的黑户。 “呃……我是按照咱们的体型起的笔名……” 被陈拓问及两个笔名的由来,洪叶脸上难掩慌张神色。 情侣诗人、诗人的贤內助,就是她为自己提前准备的人设。 现在被陈拓当面揭破,想到后续的好处,洪叶怎么可能不慌? 看了看自己,看了看洪叶。 虽然称呼她是大胖丫头,但在陈拓面前,洪叶不过小鸟依人而已。 也不知道是穿越重生的缘故,还是吃了老山参的缘故,陈拓不仅个子不矮,体格也特殊强壮。 不然怎么能在几次打狼过程中,酣畅淋漓的挥洒独头猎熊弹? “肖科长,她说这话你信吗?” “那我指定不能信,我要是信了,你再给我添几笔,我特么找谁说理去?” 抿了一口掺了低度酒的山果茶,跟陈拓熟了的肖凯,也坚定的站稳了自己的立场。 “作为你的笔名压我一头的惩罚,去煎鹿肉,別忘了给孙家几个小子备一份……” 陈拓只是瞥了洪叶一眼,就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肖凯没看出什么。 洪叶却知道,该是她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好,你们等著,我这就去……” 看著洪叶扭扭捏捏,去张太保新搭的燻肉房取鹿肉,肖凯这才轻声提醒道: “陈拓,洪叶挺有心机的,她也是松岭留不住的人,你要当心……” 在陈拓眼中,肖凯、吴老歪这种才是现在有心眼儿的人。 而他跟一早打定主意南下的洪叶,却跟现在的时代有些脱节。 两人身上欠缺的东西,名叫『质朴』。 哪怕是耍心眼儿也得质朴,就是肖凯提醒陈拓的原因。 “我知道,但有些时候,人没个伴儿,就太孤独了……” 对洪叶,陈拓谈不上喜欢,当初说的有趣的灵魂,也不是瞎话。 虽然质朴在慢慢被丟弃,但过去、现在、將来的道理,始终是相同的。 洪叶在拿著期刊杂誌当教材,反而让陈拓看到了两人之间的一些共通之处。 与他的『新生』相比,洪叶手里的舒葶、席慕容,真的可以让她成为花城的新秀。 如今的人们,除了想看伤痕跟反思之外,言辞大胆的情诗,才是眾多年轻人,被压住的渴求。 他很难凭藉『新生』、『八分邮票』、『灯花』一炮而红。 但洪叶却可以凭藉后续的舒葶、席慕容,在花城一炮而红。 这种『一炮而红』也是有代价的,需要洪叶好好把握自己。 现在只是七九年末,而不是八九年末。 接下来的十年是发展的十年,也是矛盾的十年。 情诗写不好,一样会有苦果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 水涨船高 狂野1979:从渔猎开始做文豪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六章 水涨船高 洪叶煎好了鹿肉,陈拓也不纠结各自的心机。 而是跟两人谈起,已经写了小半的血狼原。 时代不同,几人对狂放、野性、彪悍的理解也不同。 陈拓的理解,偏向於个人英雄主义。 肖凯、洪叶的理解,却偏向於集体力量的展现。 而一部作品想要保持长久的生命力,既需要贴合时代,也需要超越时代。 把三个人的理解折中一下,就是陈拓要写的血狼原。 只不过血狼原的素材两人填补不了。 这需要山上的白龙、苏道他们,带著索伦三部的狩猎经验、生存传承来填补。 北山近在咫尺,血狼原写起来並不难。 后续的狼图腾,却需要陈拓去草原收集点素材。 当然,盲写也不是不成,但要看血狼犬刊发之后的反响。 半盲写的血狼犬如果反响不错,陈拓才可以尝试盲写狼图腾。 这个时间段太长,陈拓不想等。 所以就想跟著苏道、莫日根一起去趟呼伦贝尔的鄂旗,简单了解点素材,跟血狼犬一样半盲写。 只是白龙近期没有下山,他联繫不到依旧待在北山定居点的苏道、莫日根。 “陈拓,你要跟苏道去加格达奇?他们坐火车去,赶著马回来,一来一回一两个月呢!” 陈拓说起去呼伦贝尔採风,开口阻止他的不是洪叶,而是肖凯。 肖凯阻止陈拓的原因也很简单,无非打狼误伤那事儿,还没个確切的说法,怕陈拓闹么蛾子。 出主意让医疗队遇险的何云清,已经被松岭林业局礼送出境,灰溜溜回了省城。 在林业系统的定论下来之前,松岭林业局肯定不希望陈拓这个真正的知情者,躥出松岭瞎嘚瑟。 兴安岭地广人稀,松岭到加格达奇,坐著火车尚且需要一天时间。 苏道他们交换完物资,赶著马群、羊群走回松岭。 十几二十天,算是神速。 天气不好,走上一两个月,也很正常。 用不著去林业局请示,肖凯也知道结果。 现在的人跟单位,虽然不太计较物质追求,但却极重脸面。 松岭林业局的名声坏了,同样会影响肖凯的上进之路。 “肖科长,血狼犬、血狼原、狼图腾是我的系列作品,时不我待啊!” 血狼犬上部刚刚寄出,陈拓就敢说是系列作品,这话倒也不算夸大其实。 自打松岭林区建成,能在龙江文艺上发表文章的人,真的屈指可数。 毕竟这里是兴安岭无人区的林业单位,一切都以林业生產为重。 在松岭林业局,上到书记、场长,下到后勤职工,哪一个的第一步都是在採伐一线。 一线顶不上去,二线就没有位置,適应不了这种工作环境,那就只能离开。 这也是松岭林业局,能够保存大量外部书籍的原因。 上边来人,首先要在採伐一线走一遍。 不去採伐一线,食物定量、保暖物资就不给发,谁又能受得了兴安岭冬季的酷寒? 在陈拓看来,松岭这种升迁模式,应该是最公平的。 但这种冷酷而现实的升迁模式,同样也限制了所谓高端人才的引进。 別说去一线採伐了,就兴安岭这种环境,在採伐一线转一圈,都能让人脱几层皮的…… 继抠鱼记之后,陈拓的林区金刚狼,也在龙江文艺上发表。 虽然还没有读者反馈,但两篇文章的发表,已经奠定了他松岭文艺第一人的地位。 跟同样是省级文学期刊的花城不同,龙江文艺正经是北方文学重镇。 在龙江文艺上刊发一篇文章,可以算成侥倖。 连续两篇都能发表,那陈拓就是黑省真正的青年作家之一。 如果陈拓的『血狼犬』,投的不是花城,而是龙江文艺,还能被刊载。 那他有没有身份已经不重要了。 有了血狼犬这部中篇小说,完全可以让他平趟东三省的文学圈,哪里取去不得? 这也是龙江文艺,在北方文学界的地位。 而这也是肖凯要来知青点,陪著陈拓创作的原因。 名声不显的陈拓,在抠鱼记发表的时候,就已经被上级林业局点过名了。 林区金刚狼发表,又点一次名。 如果林业系统知道,他还跟北大荒文艺,敲定了渔猎系列的约稿。 不管陈拓是不是林业局的职工,恐怕松岭林业局,都会在厂区拨出一个办公室,专供他创作所用。 而这也是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作家该有的待遇,並不会因为洪流而减弱分毫。 隨著作品越来越多,隨著名气越来越大,陈拓的身份也会隨之水涨船高,这也不是不爭的事实。 虽然没有接收到各方的反馈。 但从肖凯这段时间的表现来看,他的作家身份,已经被松岭林业局默认。 “这……陈知青,能让我回去问一下吗?” 肖凯出面阻止陈拓去草原,一来是林业局不想让他脱离管辖范围。 二来,苏道他们的交易,虽然没人管,但却是金额较大的投机倒把。 在黑省与草原打交界的这片黑土地上,不仅是兴安岭的松岭林区地广人稀。 松岭以北、以西,甚至南边的黑河、嫩江,也同样是地广人稀。 再往南,一个县的地域,可能也没这边一个乡镇、公社大。 弄不好有些村级辖区,都比关外的县城大的多。 地广人稀,除了闭塞之外,肯定还有物资流通的局限性。 因此民间的一些集市,这边也是睁一眼闭一眼。 但交换的商品还是有区別的,你换点辣椒、皮张,倒没什么。 拿著盐茶辣椒白酒之类的小玩意儿,去草原上跟牧户换马换羊换皮张。 交易达成之后,实际的金额也委实让人头疼。 林业局从正规渠道买一匹重型挽马,价格一两千不等。 但这些重型挽马,在草原还有一个称呼『肉用马』。 吴老歪的一麻袋辣椒,弄不好就能换匹马回来。 不入供给、流通体系的马牛羊,在草原不值钱,但出了草原,价格同样水涨船高。 在林区,一匹蒙古马,怎么也能卖个七八百。 再往南,一两千也未可知。 一匹两匹的,没人去计较。 但苏道他们过去,换的可不是一匹两匹,很多时候都是几十上百匹的马群。 使马部的马,就是这么一点点缓过来的。 猎民去做这样的交易,林业局可以睁一眼闭一眼。 陈拓跟著去做这样的买卖,也是好说不好听的事儿。 毕竟他马上或是已经成了松岭林区的青年作家…… 第一百一十七章 扯虎皮 狂野1979:从渔猎开始做文豪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七章 扯虎皮 涉及换马这种投机倒把的交易,跟陈拓交情还浅的肖凯,並不想隱瞒。 他刚暗示完要上报林业局,知青点外就传来踩著新雪的脚步声。 林区的雪,很多时候並不是下下来的,山上起了风,刮著刮著也跟下雪没两样。 三天一小雪,五天一大雪,就是陈拓的直观感受。 见外面来的是遛套子的吴老歪,不想肖凯上报林业局的陈拓,也玩起了舆论绑架。 “吴大叔,我刚跟肖科长说起去呼伦贝尔,你去不去?” “去!咋不去了?咱坐著火车出溜一趟,挣点嚼裹,就够过冬了……” 爬犁上拽著一头老狼,两只兔子的吴老歪,听到陈拓要去草原,双眼顿时一亮。 他早就想跟著苏道去鄂旗做买卖,奈何人家不带他。 因为猎民的身份,上边不怎么管苏道这些人。 任由他们拿著茶酒换回来的皮张,去加格达奇或是周边县市换粮食。 再拿著换来的粮食,去草原换牲畜皮张。 换到了皮张,他们还能再换茶酒。 这套买卖虽然不大,但那是对公家单位来说的。 对个人而言。 苏道他们买卖做一次,就够几年的花销。 “老歪叔,陈知青不知道里面的事儿,你还不知道吗?瞎凑什么热闹?” 在松岭镇,作为熟悉松岭山林地势的老跑山人,吴老歪还能在孙昌奎那,得到几分优待。 换了肖凯这个住在林业局片区的林业二代,吴老歪只是松岭镇的一个老軲轆棒子。 称呼他一声『老歪叔』,不过是因为他跟陈拓走的近。 换了戴罪的褚茂林在这,直接就会喊他『吴老歪』,或者是『老光棍』、『老軲轆棒子』。 肖凯、褚茂林这样的林业二代,不待见吴老歪。 吴老歪同样也不待见他们。 像打狼这种事儿,孙昌奎、褚明山找他,他肯定得去。 换了肖凯、褚茂林找他,不管狼好不好打,他都不待去的。 河套那晚如果是肖凯带队,吴老歪可能连劝都不会劝,直接就会掉头离开,任他们团灭在风雪里。 原因么,无外乎林业局打不了的狼,他吴老歪能打。 真论到手艺跟营生,吴老歪也真不算是什么好人。 “咋?苏道愿意带我去,你管的著吗?” 跟苏道去草原,或是过江去赶集,关係到吴老歪封刀掛剑后的生活。 肖凯的一声『老歪叔』,可拦不住他。 “肖科长,你之前不是还问我出路吗?你的出路,兴许就在苏道大叔身上。” 吴老歪拒绝的生硬,在松岭威福惯了的肖凯,眉头一挑就要呵斥,却被陈拓给挡了下来。 陈拓不提草原提苏道,肖凯也明白他说的是草原跟过江这两条线。 “陈知青,苏道能做的事儿,我们可不能做呀!他贩那些玩意儿,搁咱们身上,够特么枪毙好几轮了!” 无论是草原贩马的案值,还是过江赶集的行为。 苏道那些猎民可以做,但换了林业职工,那就是掉脑袋的营生。 “肖科长,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有些事儿,差的不过是一个说法。” 肖凯误会了他的意思,陈拓也不做解释,只是接著说了下去。 “啥说法?” “苏道大叔说,猎民们的渔猎传承、萨满文化,已经处於消亡的边缘,屋里还有他给我的索伦弓呢!” 顺著陈拓的指向,看到门房墙上鹿角掛著的两根扁担,肖凯诧异道: “啊?你不是说做买卖的事儿吗?怎么又扯到猎民点、索伦弓上了?” 除了缺乏上升空间,肖凯一样缺钱,他也想要摩托车、大彩电,也想穿著空军的鹿皮夹克四处招摇。 但奈何既没钱、也没势,看著眼热的东西,就是搞不来。 “做买卖?你差这点钱啊?林区的枝材稍微操作一下,钱不得跟大水衝来一样?” 虽说不清楚现在的物价,但陈拓却清楚木材的刚需。 別说原材了,仅是知青点后边老贮木场堆的枝柴,现在卖个几十万应该不是问题。 关键是肖凯能不能运出去,只要能运出去。 在林区只能堆著朽烂的枝柴,一样能赚大钱。 “啊?卖枝柴?这买卖倒是可以操作一下!” “別操作了,犯忌讳,我还有更安全的法子,现在咱们说说山上的事儿……” 作为一个即將成名的青年作家,陈拓想要的很多。 名利名利,名在利之前。 有了名,想要赚钱,很简单! 有了作品,现在的陈拓还想要更多。 对於一个作者而言,笔下的世界,能呈现在现实当中,无疑是含金量最高的现实奖项。 在血狼原中,记录一下猎民们即將消失的渔猎传承、萨满文化。 在现实中,通过松岭林业局的关係,再给他们续上。 从顺刀、猎靴、猎装开始,再纠合各族的传统服饰、传统工艺。 做出能展现在眾人眼前的渔猎传承、萨满文化,那他的作品,也就有了现实的依託与延续。 这事儿说起来很大,但做起来却很小。 弄个几百把顺刀,做个几千双猎靴,再弄点精致些的传统服饰,也就有了实打实的成绩。 出了成绩,后续的渔猎传承、萨满文化,自有所谓大儒来辩经释义。 无论是续前清萨满,还是接辽金渔猎,亦或是渤海沙陀,甚至於更早的匈奴,无外乎史家们大笔一挥。 “山上的事儿咋办?” 陈拓的想法即便说出来,肖凯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理解。 从挣钱的买卖说到山上的渔猎,他就有些迷糊了。 “简单!北山上的多布库尔定居点,缺几个萨满师父,林业局能不能给请来?” “再有,他们还要在山上做一些猎刀、猎靴、猎装,林业局能不能请几个师父,再给上点设备?” 说及猎民们渔猎跟萨满的传承,陈拓也不想去寻古,还原真实的原始渔猎,哪会有观眾? 原始渔猎的魂,现代化生產的根,普罗大眾需要的审美,才是可以长久维持、接续的传承。 还原史实、归於原始,別说是没文字的传承了,有文字也不成! 扯起文化传承的虎皮,把传承当成生意来做。 才会让苏道等人期驥传下去的东西,被保留、被发掘、被传承。 同样,也能让陈拓作品里的世界,按照他的设定还原到兴安岭的莽莽群山之中…… 第一百一十八章 立大旗 狂野1979:从渔猎开始做文豪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八章 立大旗 “啊?这不是宣扬迷信吗?” 虽然不理解陈拓的想法,但並不妨碍肖凯按照自己的理解,定性他的行为。 “迷信?大哥,有空多看看文化口跟旅游口的相关文件,这些可都是传统文化的一部分。” 扯起了传统文化的虎皮,在兴安岭立起渔猎、萨满文化的大旗。 而且还是有別於八旗的辽金,或是更早的渔猎文化、萨满传承,才是陈拓的目的。 之所以要区別於八旗,因为既不想受他们裹挟,也不想被人批驳。 渔猎、萨满、滑雪、弓猎、冬季那达慕之类的项目,陈拓已经开始谋划。 如果將来禁猎,就把猎场迁到远东去,迁到草原之外去。 那在內外兴安岭、內外草原,就需要有人来做这条纽带。 索伦三部、赫哲、锡伯、布里亚特、雅库特,都可以成为这条纽带的一部分。 说著说著,陈拓的思绪又飘到了作品上。 血狼原还做不到穿连各部,形成以人为本的纽带。 现在还缺一部比『额尔古纳河右岸』,更加宽广辽阔的作品。 如果现在的尝试,可以进行,並能做出一点成绩。 有了史学界的参与,陈拓觉著他可以写一部『龙江两岸』,一部渔猎、萨满文化的大部头。 如果参照一下『战爭与和平』,也不知道能不能写出一部史诗级巨製。 战爭与和平说的是四大贵族,他完全可以写索伦三部跟其他猎民部族兴衰荣辱。 如果可以,他想从唐末五代开始。 “陈知青,陈知青!啥文件呀?你倒是给我说清楚呀……” 两人说著说著,陈拓神游天外,肖凯喊了几声,想要摇醒他,却被吴老歪给拦住了。 任由陈拓抬头望天,幻想著他的史诗级巨著。 最终,等的不耐烦的肖凯,还是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一个黑户,哪有本事给你查文件?自己查去!大张旗鼓的通过林业局,询问文化口跟旅游口!” 不耐烦的敷衍了肖凯,陈拓回屋拿出纸笔,在新上的俄式写字檯前。 写下了『龙江两岸』、『五族传承』、『野性吶喊』、『黑土地上』几个標题。 看著跟额尔古纳河右岸相比,差了些神秘感的標题。 陈拓也不纠结,只是在標题之后,写出了刚刚想到的几个灵感。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想学战爭与和平,最好从唐末写起。 与毛子那边匱乏的史籍比,黑土地上的传承太多、太多。 如果从匈奴开始写,倒也不失为一条贯连龙江两岸各族的纽带。 『匈奴』、『鲜卑』、『契丹』,三个关键字,就让陈拓有种一辈子也写不完的感觉。 用关键字记好灵感与思绪,陈拓这才起身走出门房。 “陈知青,你写完了?” 刚刚被陈拓几句话打发,肖凯急的抓耳挠腮。 两人说话的时候,已经收拾完猎物的吴老歪,却想到了自己的鬍子老爹吴文林。 那老头调人胃口的时候,跟现在的陈拓没两样。 按老头的说法,给人算事儿,可不能竹筒倒豆子,而是要半拉坷几、半拉坷几的说,而且还不能说明白。 作为当年青山好的顶天梁,吴老歪他爹吴文林,年轻的时候吃过不少苦。 但入了綹子之后,到后来綹子解散,再一直到死,日子过的那叫一个无忧无虑。 按照后边给的说法,他爹吴文林就是抗联在青山好的联络人。 只是当初的抗联被小鬼子打散了,许多事儿说不清楚。 不然吴老歪兴许也能跟肖凯、褚茂林一样,端现成的锅吃热乎饭。 “让你搅了思绪,想写写不出来了……” 见陈拓摆出了跟他爹吴文林当年一样带派,吴老歪砸吧了几下嘴里的菸袋,露出了揄揶笑意。 “那你再想想,我不打搅你了……” 陈拓说出直接通过林业局,询问文化口跟旅游口,肖凯也一下开了窍。 兴许他的上进之路,真的就在这位没身份的串连知青身上。 “肖科长,刚刚说那事儿吧?好做也不好做,现在做好做,往后越做越难做,你可得想好了!” 涉及到他的大部头史诗级巨著,肖凯就不能只是从他这拿主意。 即便不能做到言听计从、如臂使指,两人之间也需要有一个坚定的攻守同盟。 想写『龙江两岸』,需要的史料太多。 让陈拓自己去查找史籍,按图索驥,怕是十几二十年也弄不出黑土地上各族的源流脉络。 让史学界出素材,让考古界出实物。 补足写作素材的同时,勾连龙江两岸各族的源流脉络。 如果能更进一步,陈拓希望这个脉络贯穿东西。 想到这一点,陈拓也想到了多布库尔定居点的白龙。 真能山上山下,他也不介意多个身份。 “陈知青,难不难做我不听,我只听能坐在哪?” “做好了京城,做不好省城,但要做也不是一年两年差事,那是一辈子的事儿……” 肖凯目的明確,陈拓也不隱瞒。 真要能接续好索伦三部的渔猎传承,足够肖凯迁到省城的文化口或是旅游口。 如果能做到贯穿东西南北,『做好了京城』,或许也不止文化口跟旅游口那么简单。 兴安岭有猎民,远东有雅库特,由东到西,这样的猎民部族,可以有几个,也可以是一个。 如果是一个,作用可就大到没边儿了…… “行!那咱干吧!” 陈拓说出前程,肖凯並不质疑,洪流中就有太多先例。 涉及那劳什子渔猎传承跟萨满文化,就等於是走小道、捞偏门,风险越大收穫越大。 “肖科长,干不乾的,也得徵得苏道大叔跟白龙点头,人家不乐意,咱也不好剃头挑子一头热不是?” 陈拓说这个,一旁的吴老歪可就憋不住笑了。 那晚,他虽然喝多了,但苏道说的,他也记住了不少。 苏道跟白龙那是千肯万肯。 现在陈拓吊著肖凯,回头指定还要吊著苏道跟白龙。 这小子可比刚躥到山上的狼王尖多了。 这时候的吴老歪,才真正明白他爹吴文林当年传给他的不是故事,而是手艺。 早特么知道能这么玩人,他特么哪会是个光棍? 不说早学会这手艺,早特么三年,他就能哄个知青媳妇,跟俏郎中一样,给他生五六个孩子…… 第一百一十九章 官跤 狂野1979:从渔猎开始做文豪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九章 官跤 “那我这就上山,联繫白龙?” 眼见著肖凯入套,眼见著他上头,吴老歪『呵呵』一笑,揄揶道: “你知道人家想啥?还是知道人家要啥?说不明白再给弄岔劈了,事儿还办不办了?” 见吴老歪磕著菸袋锅,满脸调侃,肖凯『哼哈』乾笑两声,递上了一支小雪茄。 “吴大叔,你说咋办?” “老歪叔就成,我不挑你理!” “吴大叔,你在咱这撇子就是跑山人的头子,跟我这个年轻人计较啥?” “我是跟你计较不著,主意不得这小子拿吗?” 知道自己也说不出子午卯酉,吴老歪装了一把,让肖凯改了称呼,还是把皮球踢给了陈拓。 “陈知青……” “肖科长,这事儿不急,轧鞋的手摇缝纫机林业局有吧?再怎么,咱也得拿出个见面礼不是?” 有了吴老歪的铺垫,陈拓也算是號了一下肖凯的脉。 短时间之內,他们俩的合作,还是有保障的。 至於长时间的合作,还要再看。 拿不拿的住肖凯,无关紧要。 拿住苏道、白龙,还有兴安岭范围內的所有猎民,才是关键。 这个关键,同样也不在苏道与白龙身上,而是在多布库尔定居点的萨满娜吉乌身上。 只要娜吉乌能召集起松岭境內定居点、猎民点上的所有萨满。 陈拓就有把握说服兴安岭的所有萨满,为了传承支持他在猎民中的话语权。 这样一来,山下的鄂温克旗、鄂伦春旗,他也要走上一趟。 跟往昔那些带著猎民下山定居的族长们谈一下。 陈拓有了计划,肖凯却略带为难的问道: “陈知青,不请示厂里,轧鞋机这类生產设备,我只能找到报废的……” 松岭林区,有广袤的无人区,还有冬日里的极寒,保暖也是生存措施。 因此,林业局跟林场都有专门修补帐篷、鞋帽的修配小组。 缝纫机、轧鞋机这类设备,林业局的仓库里有,但肖凯个人能弄到的只有报废货。 “直接打申请不好吗?我给你说说传承计划……” 陈拓连说带写,把之前他给苏道提的建议说给了肖凯。 这时候,在一旁看戏的吴老歪又乐了,这还没去北山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拓就成了猎民们肚子里的蛔虫,他们想啥要啥,他直接就给定了。 “那行,我这就回去打电话问问,如果能行,明天,缝纫机、轧鞋机,我都给你弄来!” 听完陈拓越过林业系统,直接找文化口、旅游口的计划。 肖凯起身就走,联繫上了文化口跟旅游口,即便事儿做不成,他也有机会调出松岭。 “小子,咱们今天上山?” 肖凯走后,吴老歪看了看天色,现在上山,怕是又要被狼群伏击了。 “吴大叔,今天不行,万一再遇上狼群呢?明天看看天,如果天好,咱们一早上山。” 虽然心里还记掛著进山打猎,但陈拓自认不是个莽撞人。 第一次上山,有北山的猎民拖住狼群。 第二次上山,有林业局的保卫跟镇上的民兵。 现在上山,只有他跟吴老歪两个,万一狼群再撵一次野猪,容易死在山上。 “嗯!还成,不傻!那啥,你能不能给白龙说说,在猎民的花名册上加我一个?” 夸了陈拓一句,吴老歪也说出了他的养老计划。 上山成为猎民,他还能骑著马打十年呢! “吴大叔,山上的生活环境可不咋样呀!” “山上最起码还有撮罗子,我跑山的时候,窝棚住过、大雪地也睡过,骑上马打猎,我还能混几年!” 想到北山的驯鹿皮帐篷里,吴老歪身上的精壮肌肉,陈拓先点了头才问道: “吴大叔,关墩子、关天鹏爷俩是啥来路,能不能跟你一起上山?” 想通了山上山下,陈拓还真是不介意给吴老歪弄成猎民。 他上了山,就是自己人。 如果能拉上同样精悍的关墩子爷俩,再让他们拉拢几个猎民。 那他在北山的多布库尔定居点,也会有一定的话语权。 “你是真尖!心尖、眼也尖!知道关墩子为啥叫关墩子吗?” 陈拓问及关墩子、关天鹏,吴老歪也来了兴趣,一脸神秘的问起他关墩子的报號。 “不知道!” “那是跤场报號,墩子跟头子差不多,关墩子大號关登,他有个弟弟叫关望在省体工队,教摔跤。” “他们这一门的跤法有说道,说是东三省的官跤,他爹的报號更訥,叫『关霸王』呢!” “关天鹏就是关望过继给他哥的养老儿子,当初关墩子躲来松岭,据说是撂跤给人弄残废了。” “关墩子的官跤我没见过,但我见过他撂马鹿,那傢伙『咵嚓』一下,驴大的马鹿就让他摔挺了!” 能上山做猎民,还能拉上关墩子这么个同样是光棍的伴儿,吴老歪心里也稳了,就多说了几句。 “这么厉害?” “嗯!听说还是那啥扑营的跤法,挺厉害呢!” “善扑营?”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这些话关墩子平常不说、也不练,喝酒的时候才说点……” 听完吴老歪说的关墩子的过往,陈拓也乐了。 这不是想啥来啥吗? 管他是官跤还是善扑营,改一下不就是猎民赤手搏熊的歷练出的跤法吗? 只是这话,陈拓没说给吴老歪。 肖凯那边有进展,给关天鹏安排个工作应该不难。 拿住了关墩子的养老儿子,害怕他不就范? “那挺好!吴大叔,你带点狼肉去会会关墩子,问他愿不愿意上山?” 花名单上添一笔,让吴老歪、关墩子成为山上猎民。 陈拓用不著问白龙跟苏道,现在还是纸质办公的年代。 山上的猎民,多一个少一个,就是添一笔的事儿。 再不济,让吴老歪跟关墩子换个造型照个相,大概率也能山上山下的来回走。 “他指定愿意,他那侄子关天鹏天生就是个不安分的,前几年让他去林场都不去,就是乐意上山动枪!” 吴老歪这话,打了陈拓一个措手不及。 他要的可不是不安分的关天鹏,他不安分也跟著上山,就不好拿捏关墩子了。 想来那劳什子善扑营的官跤,应该给传武的路数差不多。 拿不住关天鹏,就怕关墩子传艺的时候藏私…… 第一百二十章 知识就是生產力 狂野1979:从渔猎开始做文豪 作者:佚名 第一百二十章 知识就是生產力 吴老歪拎著半扇狼肉刚走,洪叶就踩著点到了知青点。 孙昌奎受伤,他家的六个小子,除了最小的那个不来,剩下五个都会在知青点吃一顿再回家。 知道陈拓忙於创作,这大半个月时间,到了放学点,洪叶就会按时按点的过来。 投餵完孙家的五个小子,陈拓也让洪叶餵了修配室里的两只山狗子。 这俩货,最近也是越养越熟,有陈拓在旁边,孙家的几个小子,也能摸它们两下,不会被呲牙威胁。 忙活完山狗子、小狗崽,陈拓还得给洪叶上文学课,这也算是他重新巩固中文系知识的必要手段。 有了山上山下的念想,陈拓也没著急拿下洪叶。 现在可不是只认房车,只看钱多钱少的年月。 人们虽然在远离质朴,但该有的公序良俗仍在,而且束缚力要比以后强的多。 白龙与洪叶之间。 白龙更有利於发展事业。 轰轰烈烈的谈上一场,陈拓倒也想,但周围却没有一个心仪的对象。 在他看来,无论是洪叶还是白龙都差不多,利益需求大过情感需求。 而这也是过去、现在、將来,绝大多数人的相处方式。 无非大多数人受制於公序良俗,利益达成与否,对婚姻存续的影响不大。 第二天一早,吴老歪带著关墩子爷俩,跟赶著马爬犁的肖凯、张太保,在知青点门口走了个对头。 见到关天鹏,坐在爬犁上的肖凯,眉头猛地皱在了一起。 赶著爬犁的张太保,『哼哈』一声就算是跟这爷俩打了招呼。 肖凯在关天鹏手下吃过不止一次亏,而张太保碍於表兄弟的关係,又不好跟这爷俩走的太近。 作为松岭林区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肖凯本想给关家爷俩拦在知青点门外。 但想到知青点里的陈拓,肖凯只能把仇怨生硬的咽了下去。 从昨天下午开始打电话,一直打到夜里,今天一早又接了几个电话。 肖凯已经调出松岭的老爹,给他忙了一宿,终是问出了一点內情。 陈拓的只言片语,高度在黑省之外,一个文化口、一个旅游口,给肖凯指了一条金光大道。 这条道该怎么走,肖家的亲朋好友没人说的明白,但肖凯身边却有这么一个明白人。 按照远在京城的亲友指点,肖凯一大清早就定下了,坚决拥护陈拓的大方向。 “吴大叔、关大叔……天鹏……” 在爬犁上憋了半天,处事圆滑的肖凯,还是决定暂时放弃跟关天鹏之间的仇怨。 “嗯!来挺早呀!关墩子跟天鹏大小子,是陈小子喊来的,怕上山遇上狼群……” 关墩子爷俩不哼不哈,知道他们之间只是小年轻咯嘰的吴老歪,为了猎民的待遇出来打了圆场。 关家的官跤一脉相传,关墩子能在外面的跤场闯出名声,还能因为伤人远遁松岭,本事自然不差。 关墩子的本事不差,接了家里祖传手艺的关天鹏,自然也差不了。 小年轻好斗,松岭这撇子的年轻人,跟关天鹏对上的货色,可没有一个占便宜的。 挨了打,肯定要记仇。 挨多了打,年轻人的仇怨,也不怎么好解。 肖凯能吭哧瘪肚的打招呼,在吴老歪看来,也是因为知青点里的陈拓。 这时候关天鹏就不好不哼不哈了。 吴老歪给了关天鹏一脚,换来一声『肖科长』、一声『张二哥』,年轻人之间的仇怨就算解了一大半。 “陈知青,缝纫机、轧鞋机我都给你找来了,还找来了被服厂的工艺手册,你看看?” 两拨人对完,听到马打响鼻,才从后边修配室出来的陈拓,才出现在知青点门口。 “肖科长,山上的猎民能看懂手册吗?咱能不能请个师傅上山指点指点?” 山上定居点的猎民,撇去现代化的步枪、医药、工具,说他们还在清末,也不是贬低。 说他们还在延续千百年前的生活,也大差不差。 按照陈拓自己的理解,被前清压制的索伦三部,日常生活应该跟辽宋时候大差不差。 虽然有苏道、莫日根这种游走在草原、林区、江界的商人,但总体的生活模式,还是半原始状態。 这应该也是五几年,让他们下山定居的主要原因。 “陈知青,这点我也想到了,找的都是五几年刊发的工艺手册,上边有图示的……” 现在,讲的可不是知识就是力量,而是知识就是生產力。 除了被服工艺手册,其他各类手册也有很多。 而这些手册大抵跟民兵训练手册差不多,图示很多,旨在能让人一看就会。 “小子,用不著找人,缝纫机、轧鞋机关墩子都会使,他专做皮靰鞡,是个手艺人!” 吴老歪这话,说的关墩子靦腆一笑,他家传的是善扑营的官跤,可不是做牛皮靰鞡的大师傅。 为什么会做皮靰鞡,那也是生活所迫。 到了松岭林区,没有跤场耍不了祖传的手艺谋生。 他就只能按照跤靴的样式,参照牛皮靰鞡的样子,稀里糊涂成了一个鞋匠。 没啥家传的手艺,关墩子做鞋匠,也是一路坑著主顾们混过来的。 不然有做鞋的手艺,谁特么愿意顶风冒雪的进山打猎? 坑多了主顾,挣不著钱买不上皮子,他才无奈上的山,结果还混成了松岭的跑山人。 有了猎获维持生计,有了猎到的皮张试手,他这才慢慢混成了一个口碑不咋样的松岭鞋匠。 “那妥!等我收拾收拾,咱们一块上山?肖科长,你要是不方便,让张二哥去就好,你在家听信……” “那行,我就不去了,陈知青,昨天的事儿你再给我念叨念叨?” 虽然有了亲友点拨,但肖凯也知道,他上进的关隘只在陈拓身上。 山上的猎民想什么、要什么不干他屁事儿。 陈拓说山上的猎民想什么、要什么,才是他该干的事儿。 猎民们想要陈拓范围之外的东西,那得凭他们自己的本事去要,他可没有做老好人的觉悟。 “那成!让吴大叔收拾收拾皮张,我在给你念叨念叨。” 肖凯的反应,既在陈拓的预料之內,也是他想要的反应。 收拾东西的时候,大概给肖凯说了一下,保留渔猎文化、萨满传承的意义。 陈拓还是把突破点,放在了猎刀、猎靴、猎装,这些小玩意儿上。 毕竟口说无凭,只有真正的传承物件摆在面前,才会有说服力。 临走之前,陈拓也给肖凯交待了任务,那就是找几身满族萨满的行头。 这对肖凯来说不是什么难题,打几个电话,问一下各地林业同行,兴许就能从哪家的库房里找出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 学跤 狂野1979:从渔猎开始做文豪 作者:佚名 第一百二十一章 学跤 再上北山定居点,陈拓也没穿外人眼中骚里骚气的苏式皮靴,而是穿上了白龙给他改过的寒区大头鞋。 身上也是制式边防袍,配牛皮武装带。 有肖凯放水,陈拓要上带肩胯的武装带上,掛了整整八个牛皮子弹盒。 子弹盒里,除了水连珠子弹,还有镇武装部另补的鹿弹。 枪,依旧背了两桿,肩上一条老式水连珠,手里是毛子的图拉单管。 这次关墩子爷俩,也没再带他们的老洋炮,而是换上了半新不旧的別列弹克。 这也是两人上次隨队进山打狼的收穫,在镇武装部用老洋炮换的。 按武装部的意思,也要给他们换陈拓同款的水连珠。 但关墩子不愿意买子弹,就换了可以自己復装弹的老別克。 爬犁稍稍远离知青点,赶著马的张太保才开口,说起肖凯跟关天鹏之间的仇怨。 “天鹏,你给他摔了八九回,三回臥床不起,这事儿吧,冲陈知青面子,他没计较,但你也得就坡下。” 养狗的张太保跟关家爷俩交情不错,无外乎两人进山下物之后,下水会给他带回来餵狗。 而张太保也会在他们爷俩种地的时候,用林业局的拖拉机回报。 人狠话不多的关天鹏,『哼』了一声就算是回应。 本就想拽二人上山,传下善扑营官跤法的陈拓,也就顺势开了口。 “天鹏,你摔跤很厉害吗?能不能教教我?” 坐在张太保身后的陈拓开口,关天鹏瞥了他一眼,却没给回应。 如陈拓所想,关家跤法是祖传,不是不外传,而是不能隨意外传,贬低了自家手艺。 “问你你就说,无非就那几下把式,咱会的,別家一样会,而且比咱的花样还多!” 跟吴老歪想上山养老不同,关墩子答应上山,是因为山下有个在体工队的弟弟关望。 按他弟弟的说法,山下已经开始包地了,包地就得交公粮。 关墩子跟侄子关天鹏,都不是能低头种地的本分人,所以吴老歪一说,两人就动了心思。 在兴安岭跑山,不仅各有各的窝子,还各有各的地盘。 山下的跑山人,不能隨意进猎民的猎场,这话虽然不是规定。 但误入猎民猎场,即便下了物,也不定能带的回来。 兴安岭虽大,但山上的定居点、猎民点更多。 关墩子叔侄,不是不想进深山,而是深山的边缘都是猎民们的猎场。 跟猎民在山里衝突,仅叔侄两人,显然又不是人家对手。 所以他们跟吴老歪一样,多半时候都在兴安岭的外围转悠,猎场同样东至小兴安岭。 能上山做猎民,陈拓是关隘,关天鹏不搭理他,关墩子也就给了侄子一脚,让他说说跤法。 “想学跤先练劲儿,抻铁锁链、抖牛皮带、晃缸、扭砖,且得慢慢学呢!” 关天鹏挨了一脚,这才按照大爷关登当初教他的路数,说起了东三省的官跤。 可他刚开口,就又挨了一脚,这次关墩子差点没给关天鹏踹下爬犁。 “陈知青,天鹏说的只是咱家门里混钱的贯口,跤技说白了就那几下,手拽、脚別、肩背、腰顶。” 如果爬犁上只是陈拓跟张太保,自家侄子关天鹏从头说起没错。 但叼著菸袋的吴老歪眯著眼坐在一边,话可就不能绕著说了。 毕竟这老小的他爹是綹子垛爷,四梁八柱里面的托天梁,黑白两道通吃的人物。 关家只是混江湖的,而吴家却是正经鬍子出身。 在兴安岭当跑山人,谁还没有几手绝活儿? 没那绝活儿的货,早特么死山里了。 吴老歪能纵横兴安岭三十年,手底下的本事绝对差不了。 所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侄子关天鹏这么嘮嗑,容易被吴老歪当傻小子玩死。 在陈拓听来,关天鹏的说法反而专业,关墩子开口却像是敷衍。 “这么简单?” “陈知青,这有啥难的?官跤,只是东三省的说法,到了京师八旗子弟口中,咱这是野跤。” 说及家里的传承,关墩子没先说野跤是什么,而是又说起了家里的成分。 “陈知青,我们家虽然姓关,但不是旗人,只是当年將军府聘的跤把式,属於僱农。” 表明了成分之后,关墩子才指著远处山林细说东三省的官跤。 “善扑营的官跤,源自蒙古的搏克,搏克从哪开始咱也不知道,这些跟关中的挠羊跤也差不离。” “不管是官跤还是搏克、挠羊跤,都是摔人的把式,把人拽起来贯地上摔死的把式!” “不管哪的跤场,都是力大称霸,那晚上打狼,我看陈知青下盘稳、双手据枪有力,是把好手!” 关墩子绕了一圈,转头捧起了陈拓的下盘根架,这话就更让人不可信了。 “关大叔,我就是想简单的学两手。” “学两手还不简单,前手拽、后手撕,出的就是晃劲儿,前后晃左右別,左右晃前后別。” 陈拓要学跤,关墩子就在爬犁上比划了起来,一边比划一边示意。 “脚离地,晃劲儿就得变顶劲儿,往上顶往后拧,有劲儿就把脑瓜子往地下贯,没劲儿就横著砸!” “人落地,就得起脚往脑瓜子跺,跺不著脑瓜子就跺手跺脚,这就是官跤!” 虽然陈拓觉著关墩子在敷衍,但他教的还真就是辽东官跤的精髓。 他们家的跤法源自军中,被称为野跤的原因也简单。 只因官跤不以摔人为主,而是以杀人为要。 再说的仔细点,辽东官跤,教的就是战场带甲肉搏的技法,没那么多花样把式。 当然,这些杀生的手艺到了跤场,就得隨行就市。 所以关家门里的跤法,也是杂的很,既有官跤技法,也有京跤、搏克、挠羊跤的花活。 关天鹏开口说的那些,就是关家跤法在江湖混饭吃的话术。 真要学跤,有基础的听听就会。 没有基础的,学个十天半月也能会。 但真要投师入门,三年五载只能入门,十年八载勉强入室。 啥时候能学会,就看主家啥时候供不起了。 “小子,人家老关教的可是绝活儿,刚刚那手学会了、练熟了,还是別练熟了,他就是摔坏人才来的。” 跟陈拓想的差不多,吴老歪也觉著他该跟著关天鹏学。 倒不是吴老歪也被忽悠了,而是关墩子说的真传跤法,现在根本没法用。 你给谁大脑瓜子朝下摜在地上,不得吃官司…… 第一百二十二章 墨尔根 狂野1979:从渔猎开始做文豪 作者:佚名 第一百二十二章 墨尔根 吴老歪开口,关天鹏才有了传跤法的机会。 一路上,关天鹏说著官跤的入门技法,陈拓就跟著他的动作演练。 那晚他跟吴老歪,上山一趟生死徘徊,有了张太保的马爬犁,只走了两个多钟头,半上午就到了山上。 这些天白龙、苏道不下山,因为在忙著建鹿栏、圈驯鹿。 孙昌奎带队进山救援,差点又被新组狼群团灭,林业局再要打狼,就得调用一线精锐。 只是,冬季生產正值高峰,想让林业局组织精干打狼,要么等一两个月,要么狼群继续袭击马號。 影响了林业生產,別说是狼群,就是东北虎群,也只有被剿灭的份儿。 孙昌奎他们出事后,白龙也带定居点的猎民追过狼踪。 与之前的百余头不同,这次新组的狼群,数量在一百五到两百之间。 而且伏击过林业局的救援队之后,狼群已经四散而出。 正常的狼群,十几头已经不小了,只因几座山头的猎物,也就能养活十几头狼。 狼群四散,而且还有北来的狼群进山,想要组织山中猎民打狼,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 跟草原兴安岭不同,远东的狼群数量太大,按肖凯道听途说的消息,至少十几万、二十几万头狼。 这么大的基数,冬季过江躥到松岭几百头,纯属正常。 这跟草原上的来的黄羊群差不多,每年冬天外草原烧荒。 都会有数以万计的黄羊,带著成百上千的狼群到內蒙草原过冬。 其中的一部分,也会沿著河套地,躥来松岭一带。 算上兴安岭的本地狼,狼群至少有三个来源。 解决不了狼群,多布库尔定居点的猎民们,只能加固鹿栏、马栏,来保护他们的財產跟食物。 除了鹿栏、马栏,上次陈拓上山说的帐篷式木屋,猎民们也搭出了几处。 虽说规模有点小,虽说工艺有点原始,但比之鹿皮帐篷,或是猎民们口中的撮罗子,也是一种进步。 而且碗口粗细的白樺树搭起的帐篷式木屋,跟周围的环境也很融洽。 打眼望去,这本就是该出现在这里的建筑。 上前看了看木屋的构造,双层白樺木,中间夹著一层厚厚的苔蘚,门窗处还有厚实的驯鹿皮遮挡。 猎民们也没有就近取材,而是就近利用了定居点原本的白樺树林。 七八棵碗口粗细的白樺树,直接被猎民们当做了木屋的立柱。 这应该也是木屋能跟山上环境融洽的原因之一。 拼凑成的驯鹿皮门帘,还是在诉说著山中物资的匱乏。 虽然从原始的渔猎部落,过渡到了游牧渔猎部落。 但不管是养殖驯鹿,还是渔猎山林,收成都不稳定。 跟山下有了交流,同样也增加了山民们的支出。 掀开驯鹿皮门帘,木屋地板用的是手腕粗细的白樺木,中间有石砌的火塘。 多布库尔的萨满娜吉乌,正带著白龙,还有十几个姑娘、妇女,唱著萨满调缝製狼皮袄。 陈拓二次上山,反应最强烈的不是白龙,而是头戴五杈狍角帽,正在哼唱萨满调的娜吉乌。 “你们的墨尔根来了……” 看到站在木屋门口的陈拓,娜吉乌停下哼唱,面带笑容,向白龙周围的姑娘介绍了他。 听著木屋里姑娘们爽朗的笑声,看著她们探究的眼神儿,陈拓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山上原始的渔猎生活,养成了猎民们乾脆直接的性格。 这跟山下的含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娜吉乌袄喔、白龙……” 简单打过招呼,陈拓就想退出全是女人的木屋,他显然是走错了地方。 “陈知青,这是苏莫,特意过来等你的……” 陈拓要走,白龙却快他一步,拽住他的胳膊,直接把他拉进木屋。 虽说火塘里生著篝火,但木屋的顶部却露著米许的大天窗,浪费了太多热量。 这跟鄂温克的撮罗子结构一样,没有顶部的天窗,屋里就会被烟燻火燎。 “白龙,天窗上还要加个盖子的……” 白龙介绍的苏莫,跟她一样有著小麦色的肤色,只是她的脸上,却有一道轻微的白痕。 这应该是被划伤之后留下的伤痕。 瘦削的瓜子脸上,加道寸许的亮白刀痕,给苏莫平添了几许野性与桀驁。 有过之前的经歷,陈拓並没有打招呼,也没让白龙乱介绍,而是直接说起了木屋的结构。 从火塘里拿起一根碳化的树枝,快速画了遮风罩,介绍完做法之后,陈拓又点评起了定居点新起的木屋。 “娜吉乌袄喔、白龙,木屋做的不错,但却只能在冬天用,开春化冻之后,你们可以改一下。” 怕定居点主事的娜吉乌跟白龙听不懂,陈拓还是拿著简易炭笔,在樺树枝地板上画了起来。 “挖个大坑,在大坑上盖木屋,底下的空间就可以作为鹿栏,冬天还能隔凉、保暖……” 陈拓还要接著说,手臂却被苏莫给抓住並捏了起来。 “娜吉乌袄喔,你给我们介绍的墨尔根,有些胆怯呀?” 看著小臂上同样有很多白色划痕的修长手掌,陈拓有些无奈,这也太颯了些。 “陈知青,墨尔根就是善於骑射的汉子,我们几部都认可的称呼。” 与乾脆颯爽的苏莫不同,白龙跟山下的女知青学过很多东西。 如果她也是从小在猎民点长大,恐怕上次就会直接钻陈拓的驯鹿皮睡袋。 苏道虽然跟山外接触的多,但他的女儿苏莫,却是从小在山里长大的女猎民。 怕苏莫冒犯到陈拓,白龙就在一边做了解释。 “苏莫,这可不是跟墨尔根说话的態度,把手放下!” 跟白龙的反应不同。 多布库尔定居点的萨满娜吉乌,直接拿起一根带著火星的樺树枝,敲掉了苏莫作怪的手。 陈拓也听明白了,墨尔根应该是个索伦三部都认可的称呼,比苏莫的身份高。 挨了萨满娜吉乌的打,苏莫不仅没生气、胆怯,反而挑著眉头逗弄起了陈拓。 感觉墨尔根的身份不同,陈拓索性说起让吴老歪,关墩子、关天鹏上山做猎民的事儿。 “娜吉乌萨满,我想引荐几个人加入多布库尔定居点可以吗?” 把长者的称呼换成萨满,陈拓也想引导一下猎民们。 族长、酋长、头人之类,放在当下,並不好拿出来说事儿。 负责人、村长、屯长,又过於失真。 换个『萨满』的称呼,將来也能更好的宣传猎民们的渔猎…… 第一百二十三章 打造猎场 狂野1979:从渔猎开始做文豪 作者:佚名 第一百二十三章 打造猎场 陈拓虽然不清楚定居点、猎民点的进出制度,但他却清楚做事的规则。 定居点、猎民点既然存在,就不可能放任他们自生自灭。 吴老歪、关墩子、关天鹏直接从跑山人变猎民可能不易,但在山里给他们改个名字却不难。 “你说了算!白龙你去跟林业局备案!” 陈拓提出让吴老歪几个加入多布库尔定居点,也確实触到了山中猎民们的无奈之处。 隨著迁下山的人,生活渐渐稳定,越来越多的猎民开始选择在山下定居。 猎民点的存在就是一个过渡。 猎民点的许多人,都是冬季进山,夏秋下山。 有的猎民点还把山里的驯鹿群,迁到了山下。 山上虽然自由,但山林的產出终归有限。 较之山下的生活,山上的日子虽然自由,但却依然艰苦。 这就导致山上的猎民数量越来越少,四散在各地的猎民越来越多。 陈拓不经意的尝试,让苏道看到了机会,也给了多布库尔定居点的萨满娜吉乌机会。 洪流在前,山中的定居点、猎民点,哪还有什么萨满传承。 娜吉乌也是猎民们被赶鸭子上架,凭著往昔听来、学来的一些萨满调,成了所谓的萨满。 真正的萨满,可能也就剩了为数不多的几个老人。 陈拓在山下闭关大半个月,苏道也没閒著。 通过林业局的电话线路,联繫了可以联繫到的定居点、猎民点。 现在的多布库尔定居点,总人数在三百上下,多出来的一百多人,都来自其他的定居点跟猎民点。 而且这次来的以女性居多,除了延续萨满传承之外,还要做好那批狼皮袄。 漠河、塔河、黑河、呼伦贝尔等地的真正萨满,苏道也联繫了几个。 只不过她们过来,还需要时间。 娜吉乌的五杈狍角帽,就是定居点传承下来的萨满服饰之一。 除了五杈狍角帽,娜吉乌的萨满袍,也正在赶製之中。 等老一辈的萨满来了多布库尔,完成了族內传承,她就是真正的萨满了。 而且这次要来的,也不仅是鄂温克的萨满。 鄂伦春、达斡尔、锡伯、赫哲等猎民部落,也在苏道的邀请之列。 確认了陈拓的话语权,娜吉乌跟白龙也简单说了下,她们近期做的事儿。 听了多布库尔定居点的作用,陈拓想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 “娜吉乌萨满,山里的定居点、猎民点,能不能跟林业局合作,將猎民们转做护林员?” 內外兴安岭的產出差別,陈拓在知青点听肖凯说起过。 如果是江对面的远东森林是肥田沃土,那兴安岭的动物群落,只能算是戈壁荒滩上的野草种子。 虽然相比於以后,现在的兴安岭动植物群落是富饶的。 但比之江对面的原始森林里,动輒成千上万的狼群,这点家底真的啥也不是! 猎民要生活,就要持续狩猎。 有枪有炮、有狗有马的猎民,就会持续让山中的动物群落萎缩。 隨著山下经济、生活条件的日渐改善,还会有更多的人成为猎手,猎杀山中的动物。 陈拓的出发点,並不是禁猎,而是通过人工干预,让兴安岭成为远东一样的富饶猎场。 当山中熊虎鹿猪多到无需保护的时候,还需要人工控制群落的时候,也就没了禁猎的必要。 “墨尔根,山里的族人们,大多不喜欢被束缚。” 陈拓的提议,娜吉乌没有答应,反而说起了山中的自由。 娜吉乌的眼界不如苏道,也確实是陈拓没有想到的问题。 半原始的渔猎生活,显然不利於眼界的开发。 虽说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但陈拓还是没有忽视娜吉乌的意见。 “娜吉乌萨满,想要山中的猎民越来越多,想要你们的驯鹿群越来越大,仅凭森林供养不够!” “山里有猎民,也有林业局的伐木队,想要你们的猎场不被破坏,保护现有的森林,才是唯一的选择。” 不管娜吉乌听不听的懂,陈拓还是向她说明了情况。 挡住林业局刚刚迈起的开拓步伐,近几年肯定不现实。 想要人为的营造猎场,也不是几千人、几万人能做到的事儿。 但这些事儿,总归需要一个模板。 多布库尔定居点,或是松岭林区做好了,並能做出成绩。 才能让陈拓的计划,付诸於现实。 “娜吉乌袄喔,墨尔根说的不错!这些年,山里的动物越来越少了!” 陈拓说完,第一个支持他的,既不是娜吉乌,也不是白龙,而是刚刚捏过他手臂的苏莫。 跟山下差不多,猎民们也会重男轻女。 只因渔猎生活中,虽然採集也是一大生活来源,但有了枪的猎民,更重视的还是能打猎的男丁。 这也是有源流的。 索伦三部作为前清养在深山猎场里的悍卒,保持男丁的比例,肯定是不可或缺的手段。 苏莫跟白龙一样,同样被苏道养在了別的猎民点。 说的再明白一点,就是苏道在不同的猎民点,有不同的女人。 打量一下比白龙更果断的苏莫,见她挺胸抬头证明自己的样子。 陈拓勾了勾嘴角,同样抓起她的手臂捏了一下。 与他身上一层棉袄、一层羊皮袄的厚重不同,苏莫的狍皮衣却略显单薄。 “瘦了些,多吃一点会更好看……” 提出了猎民兼任护林员,藉助林业局的力量,打造兴安岭猎场的计划。 陈拓这才找到剽文写作之外的归宿跟寄託。 男人么,至死是少年! 哪一个不想玩枪? 又有哪一个能拒绝打猎下物时的肾上腺素飆升? 调戏完苏莫,陈拓又开始走神儿了。 仓促想出来的计划,现在还只是一个想法。 想要把兴安岭打造成真正的猎场,需要走的路肯定很长,会涉及到的人,肯定也会很多。 一时间,他脑中的念头一个接著一个。 甚至有把兴安岭各处的林业局,打造成农家乐,或是渔猎娱乐集团的想法。 只是当下,相对於林业生產,不管是猎民们的传承,还是农家乐、渔猎项目,都是无关紧要的直接。 发展需要资源,而兴安岭正是国內最大的原木仓库。 他有印象的项目,短期內能创造的收益,也肯定弥补不了山下对木材的需求。 这时候的陈拓,转头看向北方,如果能把江对面变成伐区,问题可能就迎刃而解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青狼帽 狂野1979:从渔猎开始做文豪 作者:佚名 第一百二十四章 青狼帽 想到江对面的伐区,陈拓眉头一挑,这事儿的操作性未尝没有呀! 有苏道这么个掮客在,有远东近乎无尽的原始森林在。 再加老大哥的日渐沉重的脚步,越来越混乱的体系,他的计划未尝不可一试。 有了尝试的可能,陈拓也开始数起了手里的资源。 娜吉乌只是多布库尔定居点的一个女萨满,对渔猎文化、萨满传承的延续,紧迫性不高。 苏道、白龙有眼界,也有延续部族传承的急迫性,是他天然的盟友。 山中的猎民,日子虽然过的自由,但生活难免窘迫,也是不错的合作者。 两个鄂旗、达旗,算是人员的补充地。 山下的林业局么…… 就是他推进猎场计划的最大障碍。 想要解决跨过这个障碍,走林业系统肯定不行。 松岭之外还有呼玛、呼中、塔河、新林这些有猎民点的林区。 除了是障碍之外,各处的林场、林业局,又是维持猎民生活的一大保障。 把猎民转成护林员,在陈拓看来无异於灵光一现的神来之笔。 合作之后,再搬除林业局障碍,猎民们即便有渠道,上边也不会同意。 问题回到原点,陈拓看向了自己的双手。 如果能写出一部,可以改变林区生產方式的作品,或许可以得到一些支持。 陈拓这个墨尔根,说著说著就走了神儿,苏莫刚想唤醒他,却被娜吉乌严厉的眼神儿所制止。 制止了苏莫,娜吉乌继续哼唱她的萨满调,屋里的姑娘、妇女们,也开始继续手上的活计。 听著耳边时隱时现的森林之音,陈拓也在慢慢坚定自己的想法。 看来可持续发展的写作方向,就是打造兴安岭猎场的绝配。 只是想要提前写出一部,有影响力的『额尔古纳河右岸』,他还欠缺与当下读者的共鸣。 用不著看作品反响,陈拓也知道『血狼犬』、『血狼原』、『狼图腾』三部作品,不足以改变什么。 只因『狼图腾』中的草原生態保护,还要十几、二十年才能提上日程。 国外的经验也不足以参照,只有能让大部分感同身受的洪流,才有这样的影响力。 写反思、写伤痕,同样不够。 想到他写了標题的『龙江两岸』,陈拓摇了摇头。 虽然肖凯送来的书里就有战爭与和平,但想要仿写一部史诗级巨製,也不是一两年能完成的。 起码得歷史源流,他都闹不清楚,怎么写? 越想问题越多,越想难度越大。 陈拓倒是没有灰心丧气,反而起了爭强好胜之心。 “字总要一个个码出来的……” 感慨一声后,陈拓才看向身边一脸慈祥神色的娜吉乌。 见陈拓回神儿,娜吉乌从身旁拿出一个带著包浆的樺皮盒子。 “以后你就是多布库尔定居点的墨尔根了,这是我们给你做的青狼帽!” 娜吉乌很有仪式感的言语、动作,让陈拓神情一肃,这或许就是他爭取主导权的契机。 “青狼帽?娜吉乌萨满,这有什么寓意吗?戴上青狼帽,我在定居点就能说了算吗?” 看到了契机,陈拓也不管青狼帽有没有什么寓意,直接就给了娜吉乌、白龙寓意。 一个两百多人的定居点,哪会有什么古老的传承? 即便有,也跟苏道说的一样,在之前的连年征战中遗失了…… 口口相传的文化传承,本就容易受外界因素影响,现在的陈拓,並不介意自己成为这个外界因素。 “早前儿,部落里的猎人们会有狍角帽,最厉害的猎人会有猞猁帽跟虎头帽……” 陈拓的发问,让娜吉乌陷入了回忆里。 萨满的鹿角帽,猎人的狍角帽、猞猁帽、虎头帽,好像已经成了定居点久远的记忆。 新作的狍角帽越来越少,山下狗皮帽、三耳帽这些保暖的帽子样式却越来越多。 看著樺皮盒里並不符合寓意的青狼帽,看著娜吉乌头上的五杈狍角帽,陈拓拿出帽子重新开始设计。 “娜吉乌萨满,可以跟狍角帽一样,还原狼头的样子吗?狼牙要装在上边!” 樺皮盒里的青狼帽,只是將狼头皮张掛在了帽子上。 陈拓心里依稀有些狼头霸王帽的样子。 那玩意儿虽然是臆测出来的帽子款式,但绝对適合猎民,而且更能彰显猎民们的凶悍。 將狼头霸王帽的样子,连说带画弄了出来,陈拓看向娜吉乌跟白龙,意思也很明確,那就是现在就做。 对娜吉乌等人来说,有製作狍角帽的经验,还原狼头模样並不难。 难的是陈拓想立马看到成品的急切。 原本的青狼帽,已经用樺树皮撑起了耳朵,想要现做狼吻、狼牙,对她们来说,也有工艺上的难度。 娜吉乌为难,陈拓也不妥协退让,直接就给她们安排了起来。 真正製作起来,难度也没有娜吉乌想像的大。 找出现成的狼牙,用阴乾的樺木刻出狼吻的形状,再用樺树皮撑起狼头。 陈拓想要的狼头霸王帽,也就有了大概的样子。 如果能配上仿真的眼球,多布库尔定居点就有了可以传承的青狼帽。 帽子的雏形有了,而且效果不错,陈拓这才对白龙说道: “白龙,上次打的狼头都留下,搭配做狼皮袄裁下的皮料,能不能做一百顶青狼帽?” 做狼头帽的难题,从娜吉乌那转到白龙手上,她有些为难的说道: “陈知青,不是还要做猎靴吗?你给的样式已经做了两双,所有狼腿皮加起来,只能做二三十双!” 除了顺刀、猎装,之前陈拓还给定居点设计了猎靴。 按照白龙带回来的款式,娜吉乌也带人改过了好几次。 现在又要改,白龙並不气恼,恼的是上次打到的狼皮不够多。 “我这次来,就是想跟苏道大叔谈谈去草原的事儿,猎靴不忙做,我去草原看看,还能不能再改一下。” 这时候陈拓才说起了他上山的正事儿。 缝纫机跟轧鞋机,就是为了做猎靴、猎装准备的。 本想带著猎靴、猎装的实物下山,现在有了娜吉乌满含寓意的『青狼帽』。 猎靴、猎装的实物,反而不重要了。 在陈拓看来,还有比仿真的狼头帽,更能展现猎民渔猎文化的实物吗? 与自带凶悍气息,也有真狼牙做装饰的狼头帽相比,狍角帽一样相形见絀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 猎手装 狂野1979:从渔猎开始做文豪 作者:佚名 第一百二十五章 猎手装 当陈拓带著临时赶工的狼头帽,走进男人们聚集的新木屋。 看到狼头帽上,狼骨为眼、萨满娜吉乌亲手画的凶悍狼眼。 苏道、莫日根、多布库尔定居点的猎民们愣了一下。 跟陈拓一起上山的吴老歪、张太保,关墩子、关天鹏爷俩,也明显愣住了。 狼牙凶眼。 虽然陈拓身上穿的是边防袍、大马裤,但展现出来的气质,却让所有人想到了当年为祸东三省的綹子。 用不著陈拓表现出凶狠的模样,森寒的狼牙、凶悍的狼眼,虽然他的转动就带出了足够的威慑力。 “陈拓兄弟,这是你改的帽子?太訥了!” 没事儿喊兄弟,有事儿就喊『陈知青』的苏道,只一眼就爱死了他头上的青狼帽。 苏道的二十多年,除了打猎经商,所有的心力都用在了记录索伦三部的民俗上。 正是因为记录了民俗,他才有了传承不继的忧患意识。 陈拓头上的新作『青狼帽』,一下就唤起了他记录几十年的猎民精气神。 与狼头帽相比,狍角帽差的就是猎民们在山中,搏熊猎虎的凶悍跟血性。 “娜吉乌萨满说,这是族中墨尔根的青狼帽,只有最精悍的猎手,才有资格戴的青狼帽!” “我们哪一个不是老林子里最好的猎手?” 苏道这话,不管水分有多少,都得到了满屋猎民的拥护。 这时候,又有谁能承认自己不是个好猎手呢? “可以给你们做,但得拿皮张来换!” 做好了新的狼头霸王帽,因为定居点狼皮不够,陈拓又改了猎装的设计。 也不是说狼皮不够,只不过是狼皮要做成苏式皮袄,过江换物资。 猎民们进山打猎,多半要把身上的皮袄反穿,让带毛的一侧露在外面。 原因有三。 一来防止林间灌木针刺,刮坏皮袄。 二来皮毛可以作为偽装。 第三就属於是卫生问题了,毛在里面虽然更保暖,但山里的跳蚤、虱子、草爬子,也愿意待在皮毛里。 正穿一段时间,反穿一段时间,也能冻死皮毛里的跳蚤、虱子、草爬子。 陈拓设计的新猎装也简单,就是一件半身半宿带著兜的皮坎肩。 有了外衬格挡,首先就能增加猎民们在野外的保暖。 別说什么传承下来的生存经验好使,很多习惯那就是没办法的办法。 陈拓用青狼帽换猎民的皮张,同样是没办法的办法。 北山虽然是鄂温克猎民的定居点,虽然猎民们一起吃喝,但也有財物上的区分。 山里的貂皮、鹿皮、狼皮、灰鼠皮、兔皮、貉子皮,都是能换钱的皮张。 单薄的狍皮,粗糲的野猪皮、熊皮,虽然也能用,但山下的供销社却不收。 陈拓要换的就是这些没人要的皮张,还有就是各家老旧的驯鹿皮。 “关大叔,你来一下……” 勾起了猎民们的热情,陈拓也不说换什么皮张,只是找到了会做鞋的关墩子。 临时赶工出一批猎靴、猎装、狼头帽,看看成色。 如果效果好,就拿下山几身,做肖凯转身文化旅游的投名状。 猎民们有了外在的气势,才能引动多方目光的关注。 接下来要做的事儿既难且杂,有效果立竿见影的实物,才能有深入人心的说服力。 现在的陈拓,也真的把自己当做了猎民点的墨尔根。 不管之前有没有这个称呼,他来了,也就有了,这不装备马上就有了吗? 带著关墩子爷俩,走到新建木屋后,汰换下来的驯鹿皮堆。 陈拓指著面前的驯鹿皮问道: “关大叔,这些老旧的驯鹿皮,能不能做皮靰鞡?” 伸手摸了摸硬邦邦的驯鹿皮,关墩子砸吧著嘴,有些不確定的说道: “能做是能做,就怕皮子旧了、硬了,不经穿。” “那无所谓,越旧越好,但皮靴做出来一定要板板正正!” “那指定板正!这么硬的老鹿皮,能不板正吗?” 敲定了做皮靴的原材料,陈拓拒绝了苏道继续开鹿血宴的想法,简单垫了一口,就开始做监工。 有皮张,有能干硬活的轧鞋机,做个粗狂的皮坎肩,对关墩子来说也没啥难度。 山上的猎民手中,也有水浸、烟燻、土埋、脑糅、肝糅这些鞣製、软化皮张的办法。 各种法子胡乱凑合一下,再有半现代化的轧鞋机助力。 一下午的功夫,也凑齐了几套,陈拓臆想出来的猎靴、猎装、狼头帽。 苏道、莫日根、张太保、关天鹏,就成了山上山下的模特。 野猪皮坎肩、驯鹿皮猎靴、利齿外露的狼头帽,穿戴在四人身上。 也就地穿出了陈拓臆想中的彪悍与血性。 小小的改动,带出了猎民们的精气神,对陈拓来说,就是延续渔猎传承的手段。 猎民们真正传承的衣饰,跟日常穿戴的衣饰,本就不同。 刺绣雕花,不是没有。 但在真正的生活中,哪个猎民不是一身油乎乎、味了吧唧的破皮袄? 即便如白龙、苏莫这种猎民点讲究穿著的姑娘,也只能屈就於现实环境。 不管是兔皮袄、还是狐皮衣,同样穿不出人们想像中的样子。 想要穿出所谓的异域风情、山林野性,首先要做到的就是,远离山中的渔猎生活。 所谓传承,无外乎就是展现人们想要看到的样子。 真正的传承,早就融入了猎民们的生活,没有真正的生活,又何来传承可言? 所以,陈拓並不认为他改变了什么,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早就传承的土壤而已。 “陈知青,你看,能不能把做猎靴、猎装、狼头帽的技术交给山里的各处猎民点?” 经定居点萨满娜吉乌確认,狼头帽就是原本部落的传承。 只是因为山里的狼少了,才不做狼头帽。 苏道已经认定了狼头帽,就是鄂温克的传承实物。 苏道都这么认为,下山的狼头帽,那指定就是。 狼头帽凶悍,猎装、猎靴颯爽干练,苏道就想在各个猎民点普及这种传承衣饰。 现在摆在苏道面前的问题是,定居点的猎民都不会用轧鞋机。 想要手工製作,时间上的耗费可就大了。 “苏道大叔,这不著急,咱们慢慢来,总要给山下的林业局一个交待不是?” 苏道主动开口,也免了陈拓游说的麻烦。 林业局即便不能给各个猎民点配上轧鞋机,但弄上几十台旧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猎装、猎靴、狼头帽、狍角帽、狍皮衣,也不一定非要穿在猎民身上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去草原 狂野1979:从渔猎开始做文豪 作者:佚名 第一百二十六章 去草原 “那正好,你不说我们也要去一趟林业局,没有林业局开的证明,我们也坐不了火车。” 待在多布库尔定居点大半个月,苏道可没閒著。 除了联繫其他猎民点之外,他还在筹运用於交换的物资。 虽说边民、猎民的民间边贸由来已久,各方也能睁一眼闭一眼。 但规模却是受限制的,不可能让他们扬了二正、大摇大摆的进出来去。 东西换回来了,怎么运去草原,还是个问题。 赶著驯鹿爬犁一来一回,至少要一两个月时间。 运的少了不够本,运的多了风险高的同时,各项成本也高。 苏道有门路换枪,但流通渠道却被限制在了松岭。 一条、两条去了草原倒也没什么问题,几十上百条,那也是没可能的事儿。 用边贸换来的东西,换各处猎民点的皮张山珍,再去草原换皮张马匹,然后再用草原的牛羊皮换砖茶。 坐火车过去,赶著马群回来。 一路顺顺噹噹,半月时间。 不怎么顺利,一月时间。 这才是苏道口中的买卖,跟陈拓想像中的规模,还是有很大出入的。 “苏道大叔,你们坐著火车能把別列弹克跟水连珠运过去?” 陈拓虽然知道现在的规矩,但知道也著实不多。 客运火车运家畜,他还是可以接受的,但运枪械这茬,他却持保留態度。 “那不能!带一条枪能过去,带的多了,肯定上不了火车,再有就是林业局也不让把枪带出松岭!” 苏道的解释,还是没能让陈拓清楚他的经营范围。 这也是供给制跟市场经济最大的不同之处。 陈拓眼中,法无禁止皆可为。 如果苏道说火车上也不让带,他就能听明白了。 苏道说能带一条枪过去,陈拓就觉著能带很多条枪过去。 苏道能在松岭的大集上卖枪,一样能去草原上卖枪。 松岭林业让不让的,就属於灵活运用的范畴了。 “苏道大叔,如果林业局后勤肖科长帮忙,把枪运去草原,做猎靴、猎装、狼头帽、猎刀的费用……” 很多时候做事就得花钱,有些事儿做不成,可能也就差在了钱上。 如果兜里有钱,陈拓倒是不介意买皮张、买材料,让多布库尔定居点的猎民做他设计的传承实物。 但他身上,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一百多块。 原本存的七十六块三毛七,花城的稿酬九十。 期间打酒花了二十,邮信花了一毛多。 血狼犬上部邮给花城,邮费还是洪叶垫付的。 兜里一百四十多块,放在现在虽然也不少,但得看买什么。 买衣服,不够一身行头。 皮张,更是只能看看…… 苏道算是陈拓认识的人中,最有钱的一个。 如果他不愿意出钱,陈拓想的是先跟他借点,以后有了稿费再还给他。 “陈知青,真能把枪运去呼伦贝尔,这钱不管话多少我都出了!” 毛子的老款水连珠,虽然不適合在兴安岭打猎,但在草原,却是最好的猎枪之一。 四五百米、五六百米的有效射程,对眼力好的牧民来说,老式水连珠比连发的五六半一点不差。 到了草原,在松岭不值什么钱的老式水连珠,至少能换匹挽马,蒙古马能换两匹! 现在的多布库尔定居点,就有苏道刚刚让人运来的老式水连珠、老別列弹克两百多条。 如果没有陈拓的主意,过些天他就打算把枪运下山,跟松岭镇武装部换粮食。 现在有机会运到草原去,两百多条枪的价值,起码要翻五到十倍。 如果能跟外草原的牧民谈一谈,翻十倍二十倍,也不在话下。 比之呼伦贝尔外草原上的牛马,价格更低,牧民对枪械的需求更高。 那里跟呼伦贝尔不同,草原上的黄羊多,狼群同样也多。 而且越是靠近呼伦贝尔,毛子管的越严,外草原的牧民手里,没啥正经枪械。 如果从毛子那边算起,一条老式水连珠,辗转千里,起码会有几十倍的溢价。 现在也正是草原上刮白毛风的时候,趁著风雪大过去走一趟,谈好了买卖。 那苏道的生意可就再上一个大台阶了。 “苏道大叔,那咱就说定了,等明天下山,我就去问肖科长。” 敲定了费用的出处,陈拓就想再去设计一下猎靴、猎装。 苏道却等不到明天,直接抓著他的手急道: “枪就在山上,咱们直接运下山,敲定了行程,我还能再弄几十条!” 苏道口中的几十条,就是多布库尔定居点猎民手里的猎枪。 如果时间来的及,在他自己的猎民点,还有百多条新枪。 有了这批枪,即便不去外草原,他也能换回一个马群。 如果用马换关里的砖茶,仅是运到江对面,就够他们干一整年了。 “苏道大叔,我才刚上山,用不著这么急吧?” 刚上山的陈拓不想现在就下山,苏道索性抓著他的手出了新建的木屋,找了一出没人的撮罗子。 把他们来去大江两岸、草原內外的行商路线仔细说了一下。 听苏道说完,陈拓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误会了他们的生意规模。 想到一些耳熟能详的所谓商业奇蹟,陈拓也大致给苏道说了一下他的想法。 按照苏道、莫日根他们那么干,撑死了一年赚个一两千的辛苦钱。 有了苏道的普及,陈拓的建议,可能会让他们一趟就赚个四五万。 听完陈拓的建议,苏道把他按在撮罗子里,自己出去一趟,就把满脸抗拒的苏莫推了进来。 “我阿布说,以后我就是你的女人了,要像猎犬一样忠诚於你!” 听著苏莫满是抗拒的野性表白,看著撮罗子外面一脸急切的苏道,陈拓却说道: “这不著急,咱们跟白龙一样慢慢处著看,你不是你阿布的私有物品,也无需像猎犬一样忠诚於我!” 苏道的安排,可能在山里的定居点、猎民点没啥毛病。 但苏莫脸上的抗拒,陈拓也看的清清楚楚。 白龙、苏莫都是接触过山下知青的鄂温克姑娘,可不是什么半原始部落的女人。 而且现在的山中猎民,只是过著半原始的生活,接受的教育却不是半原始的部落教育。 “阿布,我就说墨尔根不会跟你一样!他才是山里真正的英雄!” 有了陈拓的承诺,苏莫挑衅的看了一眼撮罗子外边的苏道。 这一幕却让陈拓有些恍惚,也不知道他的传承计划,对山里的猎民而言是好是坏…… 第一百二十七章 有人好办事 苏道急著下山敲定草原上的生意,陈拓他们就只能跟著下山。 除了苏道跟莫日根,白龙、苏莫也一块坐著驯鹿爬犁下了山。 一早上山,定了青狼帽的款式,刚过晌午下山,等肖凯到了知青点,天差不多也快黑了。 用钥匙打开在册知青们,临走之前刚建成没多久的寒区木屋。 陈拓也发现了一些,不同於东北林区的细节。 通体由砖石砌成的取暖炉,应该是参考了国外的壁炉。 从东到西通长的烟道,还有地下的暗道连通整排的大炕。 红砖为里、石板为面、水泥灰抹缝,也算是既有实践,也有对生活质量、精神需求的探索。 在巨大的炉膛里,放上圆滚滚的油松棒子,铸铁炉门关上的一霎。 从炉膛里传出的『呼呼』火苗声,一下就驱散了眾人身上的寒意。 等张太保找来肖凯,大通铺宿舍里的温度才慢慢开始升高。 石砌的炉体、烟道,才略微有了些暖意。 这也就是在林区,换个地方,谁敢用热效率这么低的炉子取暖? 宿舍里的炉子热的虽然满,但通铺大炕的温度提升却很快。 几根烧柴下去,铺了细沙、木板的炕面,早就热乎乎的了…… 把山上的小成绩大概给肖凯一说。 不管是狼头帽还是坎肩猎装,还需要娜吉乌带著女猎民们,一针一线的缝製。 陈拓上午定型的青狼帽,想要看到真正的成品,怎么也得两三天的时间。 说了成绩,陈拓又说起花费,捎带著提起了苏道跟莫日根的生意。 “陈知青,林业局食堂、镇上食堂,各林场的山场、山號、贮木场,应该还有些野猪皮……” 陈拓说话简单,一听苏道要往草原运枪,意识到风险的肖凯,可不敢答应这种要命的请託。 兴安岭猎场,下的最多的猎物,既不是山鸡野兔,也不是狍子马鹿,而是野猪。 野猪皮粗糲,没多大用项,如果是夏秋季节,直接就会被丟沟塘子里。 冬天,各处的野猪皮搜集一下,几百张不是问题。 而在山上的猎民点,野猪皮熟制之后,可以当被褥来用。 做出了自己能力范围之內的让步,肖凯就想找个机会溜走。 边民、猎民的边贸,林业局虽然也睁一眼闭一眼,但涉及两百多条枪的生意,他真是不敢掺和。 “肖科长,林业局能拨工具、物资,还能拨钱吗?” 眼前事,陈拓虽然不能看的纤毫分明,但也有个大概得印象。 就跟他可持续发展的创作方向,不可能左右林业生產一样。 兴安岭的猎民们,想要延续他们的传承,能靠的也只有自己。 上边能有个態度,林业局能拨发些工具、物资,已经是近些年內的极致。 想要人財物力集中支持,只怕要等到禁猎、禁枪之后,渔猎传承真正消亡的时候。 不禁猎、不禁枪,就是陈拓的出发点。 赶集能卖枪,供销社里能卖枪。 现在的枪,等同於玩具跟生產工具,限制並不多。 “那我要去问问孙叔!” 陈拓能想明白,並不意味著肖凯能听明白。 枪是凶器,具体的禁止条款,肖凯也不熟悉。 但他不熟悉,並不代表松岭没人熟悉。 武装部的孙昌奎,实际管的就是这一块。 肖凯藉机避嫌,陈拓也没再游说他。 山中猎民的传承延续,关乎他的前程,这才是最根本的利益出发点。 弄个缝纫机、轧鞋机,他可以顺手而为。 但要给整个兴安岭的定居点、猎民点换装,却不是能顺手而为的。 没钱,还得做出成绩,就是肖凯的前途所在。 怎么选,由不得他…… 肖凯刚走,洪叶就来了。 知青宿舍里有现成的炉火,门房后的雪堆里有没吃完的山果。 陈拓发明的山果捞,洪叶锅里的煎熏狼肉,就是眾人的宴席。 酸甜的水果捞,虽然没有松岭白的火辣炽烈,但也没人討厌。 不等去问主意的肖凯回来,苏道、莫日根、白龙、苏莫,就被酸酸甜甜没什么酒味的山果捞,撂倒了。 有肖凯放水给的物资,现在的小扬气知青点並不缺铺盖。 山中猎民,也没山下的男女大防。 而且,在大通铺宿舍的尾端,还有木板隔开的两个单间。 把喝醉的四个人安排好,陈拓这才跟吴老歪、关墩子、关天鹏说起了上山的事儿。 “吴大叔、关大叔,你们上山的事儿基本妥了,天鹏,你这边,我还是建议你找个工作。” 吴老歪、关墩子上山,既能增加陈拓在北山定居点的话语权,也能帮著猎民沟通山下,没什么不妥。 但关天鹏上山,却很不妥。 真成了猎民,虽说也会有下山的机会,但常驻山场肯定会影响正常的生活。 “陈知青,你不用劝他,他从小就不是个安分的,真要安分,就不能把他放我这了!” 不等关天鹏开口,关墩子就替侄子做了决定。 弟弟关望过继给他的这个儿子,跟他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从小就是个招灾惹祸的根苗。 放在城里,现在不死,怕是也会去蹲笆篱子。 自家孩子啥样,自家人最清楚。 关家兄弟看的明白,现在可不是早前,杀人要偿命的…… “陈知青,我就乐意开枪打东西,城里、村里我也待不惯!” 关天鹏表態之后,见吴老歪轻轻摇头,陈拓也就没有再劝。 现在的人虽然还质朴,但也有野性,关天鹏大概率就是未来的刀枪炮。 他愿意在山上当猎民,兴许才是最好的出路。 算是敲定了三人上山当猎民,去镇上问主意的肖凯也回了知青点。 “陈知青,孙叔说只要那边做好了登记就行!” 肖凯去问,正在家里养伤的孙昌奎,也说了林业局对待山民的態度。 愿意下山欢迎,待在山上的不给林业局惹事儿就行。 至於苏道手里的枪械,林业局限制流向,无非是怕上山的人多了,造成误伤。 赶集能卖枪,供销社能买枪的年月,枪只是商品。 没登记的多了,苏道的枪去到草原,只要做好登记,只要不是偷的、抢的。 没人会在乎水连珠跟老別克的来路,这类枪械的子弹,只有武装部才有。 即便现在不登记,也会有登记的那一天。 孙昌奎那边,不仅帮肖凯敲定了枪的流向,还敲定了运输方式。 那就是以林业局后勤的名义,把枪运到加格达奇。 如果苏道要在呼伦贝尔换马、换皮张、换茶叶,直接可以让当地供销系统帮忙登记。 也可以让换了枪的牧民,到所在地登记。 这时候就是上边有人好办事了,苏道、肖凯都不敢做的事儿。 孙昌奎点拨几句,就是睁一眼闭一眼的事儿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索伦商会 敲定了运输方式,陈拓也没掉以轻心,而是说起了细节。 “肖科长,这事儿虽然能做,但换的终归是水连珠跟老別克,我的意思是咱们也得做好登记。” “咱们?” 不想多生事端的肖凯,一听这话就又想逃避。 只要跟枪相关,出了事儿就没小事儿。 借道给苏道,接下来的责任就都是山上猎民的。 过深的涉入其中,即便不负主要责任,也会有个连带责任。 “对!就是咱们!做这事儿咱冒著风险,所以收入要用在该用的地方,枪的去向也得写的清清楚楚。” 说完,陈拓还补充了一下,苏道在山上说的流向。 “苏道大叔,想借道草原,去外面换马,这些咱自己心里有数儿就好,用不著记。” 苏道的买卖,被陈拓说的范围越来越大。 脑中始终绷著『投机倒把』四个字的肖凯,却是满脸苦笑。 有些事儿,可以顺手办了。 但有些事儿,就不是顺手能办的。 真把苏道的交易当正经买卖来做,可不是说句『冒点风险』那么简单。 “陈知青,我觉著这种买卖,偶尔做个一次两次还成,真当事业来做,可不成!” 肖凯说出了心里的担忧,陈拓只能笑笑解释道: “肖科长,我想的也是这茬!枪能少做就少做,但马匹、皮张、砖茶、沱茶,你应该有门路吧?” 对陈拓来说,不管是洪流后的七十年代末,还是八十年代、九十年代,钱都是底气。 他剽文码字为的是钱,现在掺和苏道的生意也是为了钱。 时间越长,钱的作用越大,甚至於关係到了一个人的生死荣辱。 没钱不仅拉低个人能力,还会拉低生存能力。 能在写作之外挣到钱,还能间接提高他的作品质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生活有了保障,他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写作,而不是为了刊发而写作。 “陈知青,茶叶跟菸酒一样,都属於紧俏商品呀!” 陈拓说的简单,听著的肖凯却犯了难。 布匹棉花、菸酒糖茶,绝对是粮食之外最紧俏的商品。 別看现在的供给宽鬆了不少,但南边的茶在东三省,却是第一紧俏的商品,只因本地不產。 “肖科长,我说的是砖茶、沱茶,那种可以用粗叶发酵、压制的茶类,今年弄库存,明年可以下订单。” “除了茶叶,我还想要糖厂的酒精,这在毛子那边也是硬通货!” 苏道提及边贸的时候,陈拓已经有了一系列的想法。 轻工业產品,苏道那些猎民、边民,现在还没有相应的运输能力。 小宗商品的外贸,可以补充维生素、防治败血症,还能消食解腻的砖茶、沱茶、普洱之类,最好! 除此之外,就该是烟跟酒了。 烟,陈拓不怎么了解,也就没说。 但酒,绝对是酷寒的远东,最为畅销的商品之一。 “啊?还要下订单,这可需要不少本钱吶!” 听到陈拓要往大里干,肖凯反而没了之前的担忧。 他干的是后勤,对菸酒糖茶这类紧俏货,也最为敏感。 下粗茶的订单,他打个电话,差不多就能办成。 酒精就跟简单了,下面的嫩江就有一座日產糖八百吨的红光糖厂。 再远一点还有和平糖厂、松哈糖厂、阿城糖厂、范家屯糖厂。 酒精是糖厂的副產品,这还不算从糖厂进糖蜜,专门生產酒精的厂子。 只要陈拓能拿出钱来,他一个电话下山,就能弄来一整列火车的酒精。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陈拓跟苏道没钱! “肖科长,钱不是问题,咱们去草原拿枪换马,钱不就有了吗?” 听完陈拓的空手套白狼,肖凯也来了精神。 “陈知青,茶我不敢打包票,但弄个几千斤问题不大!酒精么,下边的糖厂多的是,要多少有多少!” 肖凯吹了牛,陈拓也抓住了他的话茬。 东北甜菜製糖,他还是知道的,糖厂產酒精他也知道。 除了糖跟酒精之外,糖厂还有糖蜜跟糖渣这两种副產品。 而这两种副產品可以用来做饲料,他还是知道一点。 想到了这两种可以做饲料的副產品,他也找到了扩大猎民定居点的机会。 “肖科长跟糖厂的关係不错?” “那是!山下的红光糖厂,物资科的副科长,就是松岭下去的,那是我铁哥们!” 肖凯这边刚吹完,陈拓脸上的笑容可就又不善良了。 “肖科长,糖厂的甜菜渣能搞来吗?” “那指定能搞来!咱这边五个糖厂的甜菜渣,大都送农垦那边沤肥了,有专门拉甜菜渣的火车皮。” 听到糖厂的甜菜渣被做了肥料,陈拓眉头一挑,脸上也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糖厂不能利用这些甜菜渣吗?” “之前试著提过果胶、纤维素,但產出比不行,也就搁置了,咋?陈知青你有配方吗?” 陈拓专门提及甜菜渣,肖凯也不白给,一下就听出了关窍。 “提果胶、纤维素的法子没有,但做饲料的法子有,只是……” “陈知青,都哥们,都好说!” “真好说?” “那指定好说!” “那我就说说,压缩颗粒饲料,可以用来养猪、养牛、养羊,也可以用来养驯鹿。” 陈拓没藏没掖直接说出了压缩颗粒料之后,才说起了他的都好说。 “肖科长,我打算成立一个索伦商会,压缩颗粒料的技术,要免费换养驯鹿的饲料!” 临了,陈拓提出一个索伦商会,还要免费的颗粒料,肖凯才知道他的『指定好说』,说的早了。 “陈知青,压缩颗粒没啥技术的,甜菜渣饲料真要能卖,咱们总归要给个数量的……” 公家单位最怕这种没数的承诺,兴安岭山里的驯鹿有多少,谁也不清楚。 几百头倒没什么,几千头、几万头呢? 后续增加的饲养量,还是个问题。 “一成咋样?有了压缩脱水的法子,糖厂的甜菜渣有两个去处,一处是农垦一处是草原,这是前程!” 真到了谈交易的时候,陈拓也格外冷静与客观。 肖凯的哥们在山下当副科长,真推广好了甜菜渣颗粒料的技术,提个厂长应该不难! 而且陈拓要的也不是长期承诺,短期承诺就够用。 甚至是试生產、试用期,对山上的猎民点而言也足够用。 只因山上的驯鹿种群繁殖需要时间,不是能一蹴而就的。 有了他的索伦商会,有了一两年的免费饲料。 山上的驯鹿群就可以良性循环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那达慕的延续 陈拓自说自话敲定了索伦商会,肖凯给山下红光糖厂的铁哥们打了电话。 开商会、去草原,也就跟苏道、莫日根同意与否不相干了。 渠道货源都掌握在肖凯手里。 肖凯跟他铁哥们的前程,就在陈拓的建议里。 酒后的几句话,一下就让陈拓占尽了主动权。 虽然他的索伦商会,现在只能是嘴上商会。 但用不一年两年,索伦商会就会成为松岭最大的个体户。 只因山上的定居点、猎民点的產出,都会成为索伦商会的商品。 隨著索伦商会盈利,山上的定居点、猎民点也会越来越多。 如果能跟松岭林业局合作,承包巡山护林,或是让猎民们进入林业系统,成为真正的护林员。 那定居点、猎民点,就会在松岭林区全面铺开。 日常巡山、閒暇渔猎、采山,索伦商会也就有了固定產能。 擘画出了索伦商会,陈拓甚至想过就此封笔,投身商业。 但他清楚,想要將这些计划一一落地,相关作品的力量,同样不可忽视,甚至还会起到决定作用。 跟肖凯敲定了交易跟合作,第二天才醒酒的苏道几个,在松岭雇了马爬犁,將之前准备的货物运下山。 第三天,一行人就踏上了去草原的火车。 沿新建的嫩林铁路下山,在加格达奇转滨江铁路,直达苏道、莫日根交易的目的地呼伦贝尔南屯车站。 呼伦贝尔也是林区,在这,肖凯算是有面子。 两辆敞篷的东方红28大胶轮,就是一行人的交通工具。 交接过后,隨队而来的肖凯、张太保一人一辆,由苏道带著奔一个冬季牧场而去。 “陈知青,咱们这次来的人多,到了地方都听我安排,牧民跟咱们生活习惯上也有不同!” 一路上,苏道不止一次的给陈拓提过他们的交易地点,还有牧民们的生活习俗。 按照苏道的说法,牧民们转入冬季牧场之后,活也会少很多。 因此,相邻的牧户、生產队就会在冬季聚首。 这差不多就是草原上那达慕的延续。 只是苏道不清楚,陈拓知道这种牧民间的聚会,在以后会被称作冬季那达慕。 现在么,只有草原上的秋季那达慕,还没有冬季那达慕一说。 而且以后的冬季那达慕,也比真正的那达慕隨便的多。 几家几户,就能聚在一起开个那达慕。 这虽然不能跟真正的那达慕相比,但却比人山人海的那达慕更能交流感情。 “苏道大叔,你带那一兜子索伦弓,也是为了交易?” 苏道一再提及要听他的,陈拓也就点了这半大老头一句。 这话他还给关墩子、关天鹏爷俩说过,显然是没憋好屁。 那达慕么,不管是秋季的,还是冬季的,都可以看作是草原上的运动会。 除了骑马、套马之外,草原上的运动还有搏克跟射箭。 苏道带的十几副索伦弓,都跟知青点门房里的一样,属於是大磅数的单体木弓。 一行人之中,只有陈拓、关天鹏能开到大半,张太保跟关墩子还差了一点。 吴老歪、白龙、苏莫,只能开弓小半,还不如苏道、莫日根呢! “嗐!到了再说……” 眼见著就到交易地点了,苏道还是没交底。 两辆拖拉机上,除了两百多条水连珠、別列弹克、皮张之外。 还有肖凯搞来的干甜菜渣、糖渣、糖蜜、大粒盐。 按说这些都是糖厂的废料,人不能吃。 但在五六十年代,糖厂的甜菜渣可是正经的代食之一,就更別说糖渣跟糖蜜了。 按肖凯的交待,现在这些糖厂的废料,多半都会送去下一级的发酵厂酿製酒精。 在综合利用率上,显然不足以为糖厂最大程度的创收。 干甜菜渣、糖渣、糖蜜,虽然是肖凯搞来的,但也是陈拓主动要的。 旨在让苏道的客户们试试,这些糖厂废料,在养殖过程中能起多大的作用,大粒盐才是真正的搭缀。 陈拓虽然知道甜菜渣、糖渣、糖蜜能做饲料,但怎么做、怎么配比,还得专业人员研究研究。 北大荒农垦不是没想过用甜菜渣养猪、养牛羊。 但糖厂的甜菜渣都是湿的,牲畜吃了会拉稀,吃的太多还容易拉到暴毙。 將糖厂的甜菜渣晒乾,用作冬日的辅料,农垦那边也探索过。 但夏秋季节,湿的甜菜渣容易发酵变质,冬季又不容易干,所以並不好操作。 这里面虽然只差了陈拓一个压榨脱水的主意,但这种现成的主意,也是有人投入精力研究出来的。 陈拓只知道结果,並不清楚过程跟配比,所以也需要实地试验一下。 这些话,陈拓同样没给苏道解释,只是把甜菜渣、糖渣、糖蜜当做了交易物资。 白给,牧区也有跟糖厂联繫的渠道。 到时候出了颗粒料,万一拿来草原试点,陈拓的算盘不就打在了空处? 与松岭相比,草原上虽然也下了雪,但路况却好的多。 开著敞篷拖拉机的肖凯,刚上车就开始后悔。 草原上的雪虽然小,但风却更大,温度也跟松岭差不多。 顶著风开敞篷拖拉机,虽然带了两层皮手套,但也冻的双手生疼。 除了手难受,脸更受不了。 跟白毛风的小刀片相比,草原上的风就跟大斧头似的,一下就给脸砸麻了。 “陈知青,太冷了,还有谁会开拖拉机?咱们换著开……” 这话肖凯是说给关天鹏的,除了他跟张太保,一行人里,也就关天鹏还能开拖拉机了。 但两人之间有嫌隙,肖凯不愿搭理关天鹏,只能找陈拓商量。 “肖科长,你教教苏道大叔跟莫日根大叔唄!” 听到这话,即便脸被冻木了,肖凯也皱起了眉头。 这是打算开车跑边贸,但这不扯淡吗? 边防可以对人、对爬犁睁一眼闭一眼,或者说苏道他们可以步行蹚过冰冻的大江。 但並不意味著人家会让你开车过江。 “陈知青……” “肖科长,只是简单的学学,以后好往山里运饲料……” 陈拓这话,肖凯连標点符號都不信。 现在他也信了吴老歪对陈拓的评价,这货就属於没怕觉的,已经胆大到彪呼呼的程度了。 虽然知道苏道、莫日根学开拖拉机没好,但被草原上的寒风劈了半个钟头之后,肖凯也只能妥协。 再不换人,他就能被冻在驾驶位,那还能管他们学开拖拉机,要往哪去? 第一百三十章 男人的聚会 从南屯火车站到冬季牧场,两辆拖拉机一直开到晚上八点多。 后车的张太保很能扛,一路没换几次。 前车的肖凯,除了第一段外,就没再开车,一路上只是裹著苏道带的狍皮睡袋,教著眾人开拖拉机。 最后一段,陈拓也开了一个多钟头,算是简单复习了一下驾驶技术。 路上遇到几次雪垄,肖凯也不后悔借的是拖拉机了。 换了六轮卡,未必能穿过雪垄,但米许的雪垄对东方红28大胶轮来说,却可以平趟。 到了建有木屋的冬季牧场,一行人也不客套,简单的吃喝之后,就睡上了热乎乎的大通铺。 南屯这处冬季牧场的那达慕,也不是开了一次两次了,而是每年好几次。 连排的木屋,大垛的烧柴、牛粪,都是来参加冬季那达慕的牧户们,通过各种渠道搞来的。 现在的草原,跟之前一样,也是有生產队的,只不过他们这边的生產队,主要工作就是放牧、打草。 难得冬閒,冬季牧场的聚会所在,也就被睁一眼闭一眼的建了起来。 陈拓自己住上了大通铺,带著白龙、苏莫的麻烦也就来了。 一行人中,四个年轻人,陈拓、肖凯、张太保、关天鹏,算是年轻的光棍。 吴老歪、关墩子,属於老軲轆棒子。 按苏道的说法,莫日根也是自己在猎民点独居。 而南屯冬季牧场木屋里的大通铺,只有一铺。 按说,苏道是最好的隔断。 但正经躺下之后,陈拓却成了隔断,而且还跟白龙、苏莫盖在一大张驯鹿皮下面。 狍筋线缝製的驯鹿皮,既是撮罗子的罩面,也是苏道带来的商品。 如果交易不出去,还能成为返途的居所。 新鞣製的驯鹿皮张,难免有皮膻味。 陈拓並不牴触这种味道,但苏莫带著一身皮膻味往他怀里钻,可就有些不对味了。 按吴老歪的说法,狍皮睡袋脱了睡才舒服。 苏莫跟白龙也是这么做的,这也让陈拓有些不太適应,毕竟这里是大通铺,边上不少人呢! “肖科长,鄂旗这边有没有工业化的鞣皮技术?” 揽住野性十足的苏莫,陈拓抹黑办起了正事儿。 卫生习惯,也確实是猎民点的硬伤。 这对猎民们来说,可能不好解决,但对陈拓来说,解决起来却很容易。 桑拿房、鞣製剂,外加烟燻火燎,多简单呀! 没有桑拿房,驯鹿皮帐篷也一样可以用的。 白龙在北山上用过的草药薰香,那味道也很不错。 这只是卫生习惯而已,慢慢习惯了,就是另外的样子。 “有啊!这太有了,牙克石那边就有栲胶厂,老大个了!碱,这边也有厂子,都现成!” 提及鞣皮,肖凯也不算是门外汉,山民们的鞣製方法他清楚,部队的鞣製方法他也清楚。 山上条件有限,猎民点的皮张味道大,主要不是出在鞣製上,而是缺了清洗这道工序。 “除了牙克石的栲胶,海拉尔还有个最大的屠宰场,那里牛羊蹄、皮张下脚料也不少!” 短暂的接触之后,肖凯也知道陈拓是个抠砖缝的货色,索性把自己的门路都说了出来。 “那挺好,回去的时候,过去看看……” 陈拓说正事儿,白龙、苏莫都没打搅他。 但说著说著,冻了一路的两人就睡了过去,陈拓这才算是躲过一劫。 第二天一早,陈拓刚想跟男人们一块起床卸车,却被睡在身旁的苏道给摁回了驯鹿皮被窝。 看著两个清清爽爽、乾乾净净的鄂温克姑娘,穿戴整齐、收拾被褥,陈拓索性点上根烟看著她们。 等白龙、苏莫收拾好,三人出了木屋,陈拓才发现,除了在冬季牧场放牧的几家女人,来的全是男人。 临时马栏里,拴的马也比牧场马栏里的马精壮,牛羊也是差不多的样子。 肖凯、苏道他们出来,也没有卸车,而是就地摆起了摊位。 看到拴在马栏上带著鞍子马袋里都有枪,走到拖拉机旁的陈拓问道: “苏道大叔,他们这不有枪么?还是五六半……” “陈知青,那是公家的枪、自己的马!” 没等苏道开口,肖凯就说出了枪跟马的区分,而且他还著重说了马。 陈拓看了一会儿冬季牧场的马栏,才发现了不同之处。 牧民们骑来的马大多又高又壮,而牧场马栏里的马,却是一水的蒙古马。 “他们是来卖挽马的?” 陈拓看出了关窍,肖凯也没再解释。 这里面的事儿解释不清,也解释不好。 在草原上给公家养牛羊马匹,与真正的生產队牲口棚不一样。 马虽然通常是一胎一个,但也有双胞胎的时候,牛羊的双胞胎还更普遍一些。 草原太大、队与队之间、牧户与牧户之间的距离太远,牧民的生活条件同样也受这种环境影响。 实实在在按照定量、供给走,多半人也是受不了的。 就是这些牛羊马匹,出现的冬季牧场的原因。 这也是冬季那达慕,能常年举行的原因。 因为以交易为主,所以冬季牧场来的几乎都是男人,很少有女人。 交易完了,有了生活上的补贴,男人们自然要放鬆一下,因此也促成了现在的冬季那达慕。 除了交易的货物之外,不管是牧户们还是苏道,都拿出了额外的货物。 苏道这边出了两条水连珠、一条別列弹克,还有三百发子弹。 牧户们则是根据人数多寡,牵出一两匹马、十几只羊。 这些额外的交易物,聚在一起后,除了牛羊,马匹、枪械、皮张,又会换成牧场马栏里標准的蒙古马。 大部分挽马跟蒙古马,又集中到了陈拓他们的两辆拖拉机旁边。 大致看了一下,陈拓也猜出了这里的物价。 一条水连珠,等於一匹挽马、十几二十只羊。 一条別列弹克,则是能换一匹蒙古马。 如果按照吴老歪说的一匹挽马上千,那苏道这把可就赚大了。 “苏道大叔,之前的三条枪是交易费吗?” 大致看明白了物价,陈拓却没看懂那三条枪的用处,也就直接问了出来。 “那是我们的吃喝,还有比赛的奖励,再有一会儿就完事,你也就懂了……” 即便到了冬季牧场,已经开始了交易,苏道还是藏著掖著,並没有说出他的目的。 陈拓则是看向了临时马栏,那里的马身上除了枪还有弓箭。 他估计,苏道这些猎民,多半是在比试中吃过瘪,想要找场子…… 第一百三十一章 传承价值 苏道不提比试、比赛,陈拓也不点明,只是听著场中的討价还价,学起了蒙语。 草原上的牧民,大多说的还是东北官话,说蒙语的並不多。 而且他们说的蒙语,陈拓也听不太懂,需要琢磨一会儿才能听个大概。 胡玉玲教他的蒙语、满语,就跟普通话差不多。 对上当地方言,人家能听的懂,陈拓就未必能听懂了。 听別人对话,按照语境揣摩语意,也算是一种学习方式。 只是交易过程中,他们的对话速度很快,认为给陈拓的学习增加了难度。 “肖科长,你弄点甜菜渣、糖渣,让苏道大叔带你去试试效果?” 试验甜菜渣做饲料配比,算是肖凯此行的正事儿。 论实地餵养经验,草原上的牧户们,显然有极高的话语权。 让他们试验,短时间之內,就可以拿出初步的饲料配比。 剩下的则是需要糖厂找农大,成立专门的研究小组,去攻克工业化养殖的精確配比。 陈拓跟肖凯的试验,主要还是確定甜菜渣、糖渣、糖蜜,可以作为牛羊马匹的饲料,或是辅助饲料。 “陈知青,车上还有十桶五百斤酒精,换不换?” 下车之前,肖凯也献了宝,五百斤酒精正经算是份不错的人情了。 “留著吧!我还有用,糖蜜、糖渣也给我留点。” 酒精,陈拓打算按照水果捞的配方,兑成酒拿去边贸,这算是索伦商会的一次尝试。 刚刚的交易,苏道至少换了一百匹马,按林业局的进价,价值过十万。 不管是五百斤酒精,还是接下来的额粗茶订单,都算是有了本金。 酒精跟衣服被褥、糖渣、糖蜜不同,跟酒一样是商品。 这样的小便宜,对陈拓来说也没啥占的必要。 苏道、肖凯拿出了糖渣,牧民们直接就餵给了马栏里的牛羊马匹。 无论是甜菜渣还是糖渣,都有不错的適口性,接下来几天要看的还是牲畜吃了之后的反应。 交易一早开始,九点多钟结束。 苏道换来了一百五十匹马,还有大堆的牛羊马皮,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这次的收穫绝对远超预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统购统销的前提下,不管是牧民们自有的牲畜还是皮张,在草原都没有正规销售渠道。 牧民们积攒下来的牛羊马匹以及皮张,只能在冬季那达慕这样的集市上贩售,价格肯定大打折扣。 除了牲畜、皮张,陈拓还让苏道、肖凯,用糖渣、糖蜜、大粒盐,换了好大一堆牛马骆驼的腿骨、蹄脚。 这些骨角之类,可以作为鄂温克猎刀的配件,也能通过火车直接运回松岭。 换来的牛羊马匹,就需要苏道、莫日根,还有白龙、苏莫,骑著马赶回松岭了。 不管是在呼伦贝尔还是在加格达奇,牲畜都很难卖上高价。 换来的皮张挑拣之后,肖凯会通过关係,换取猎民点需要的物资,还有砖茶、沱茶。 苏道自己的门路,跟肖凯的渠道比,价差也不是一星半点。 有肖凯出面,这些皮张就能进入供给系统,价格不会比市场价低多少。 苏道的门路走的是计划外,价格至少会被折半。 完成了交易,还用甜菜渣、糖渣换了不少皮张,苏道兴奋的涨红了脸,当场就想分成,却被拦住了。 “苏道大叔,换的东西,我跟肖科长都不要,这些要用在咱们的猎刀、猎靴跟猎装上。” 提及传承之物,陈拓也说起了又被他改过的猎装。 牧民中有几个穿著对襟半袖马褂,陈拓看到之后,也就直接把猎装的坎肩,换成了半袖。 除了坎肩,陈拓也想起了身上穿著的蒙式边防袍。 对襟漏风,不適合兴安岭的极寒。 右衽斜襟,就成了蒙古袍。 想到影视剧里的立领唐圆领,陈拓就想弄出一款右衽直襟的圆领皮袍。 再加皮毛一体的高立领,既有美感,也兼顾了御寒。 换骨角的目的,除了作为猎刀配件外,陈拓还打算让肖凯找关係做一批角扣、骨扣。 有了唐圆领,自然也要有蹀躞带。 转来转去,还是大唐风华符合他的审美。 至於猎民们的传承,该怎么传就怎么传,无非再加一个沙陀、辽金而已。 挡住了苏道的分成,陈拓转向肖凯,说了他的想法。 骨扣、角扣草原上就有这类厂子、作坊,肖凯直接应了下来。 除了扣子,陈拓还直接说了蹀躞带的装饰。 这类配饰製作起来比较麻烦,需要肖凯找文史专家出了纹样之后才能製作。 不管是骨扣、角扣、蹀躞带配饰,还是圆领皮袍、半袖马褂的设计製作。 对陈拓跟苏道,还有山上的猎民而言,都是花钱也做不成的事儿。 但对肖凯跟他红光糖厂的铁哥们而言,这些事儿就很简单了。 无非就是拿著木材、白糖去找人,然后等著收货、收资料。 陈拓这边一而再、再而三的改设计,不是他善变,而是纯属无奈之举。 草原上有没被统购统销的牲畜、皮张、骨角,苏道等猎民藉此牟利,陈拓也得发挥它们的最大价值。 嘴上、纸上的传承,大概率是已经消亡的传承。 想要保持传承的活力,需要手上用、身上穿。 传承能够被传承,在於传承需要有其价值。 没有价值的传承,只会被慢慢丟弃,快速消亡。 圆领皮袍,对襟皮马褂改的猎装,在草原上会有销路跟需求,就是猎民们传承的价值所在。 只在崇山峻岭里,只在半原始的生產、生活里传承。 猎民们的渔猎文化、萨满传承再系统、再详细,失传也只是时间问题。 將传承传到草原,传到东三省的日常生活里,那才是真正有活力的传承。 圆领皮袍可以是长身皮夹克的款式。 猎刀可以是顺刀,也可以是杀猪刀。 当人们穿上大衣或是皮夹克,说这是鄂温克皮袍。 拿起杀猪刀,说这是鄂温克猎刀。 那传承不就有了? 同样的道理,肖凯想要在文化、旅游领域做出成绩。 要拿出来的也不是什么文字记录、史海鉤沉。 而是可以在史籍中追溯到的实物,不管这种实物是否是鄂温克、鄂伦春,还是达斡尔、锡伯、蒙古。 只要有实物,只要有记载,那才是传承! 增加山中猎民传承的价值,就是陈拓频频改动设计的出发点。 先找到或是臆造出实物,再辅以史料、生活习惯,整理、编排出系统的传承,就是他的想法。 儘可能的將渔猎传承,融入到现在跟以后人们的生活中,才是他认定的传承价值…… 第一百三十二章 巨弓大箭 十步射面(上) 陈拓把琐碎的问题推给了肖凯,苏道也拿来了装著索伦弓的狍皮袋。 “陈知青,接下来会有射箭比赛,你代我们上场行不行?” 对苏道、白龙等猎民来说,陈拓怎么改猎刀、猎装、猎靴,既无所谓也很无奈。 猎民、山民住在山里为的是自由? 那纯属瞎扯! 为的是生活! 温饱之外才有传承! 猎民下山定居,为什么选在呼伦贝尔? 那是因为猎民、山民们,很难立刻融入山下的生產、生活中。 用一两代人的时间融入,那时候的他们还是猎民、山民吗? 而事实就摆在了鄂旗的南屯。 下山的初代猎民,能適应的只有草原上的游牧生活。 再看南屯的二代猎民,不管是生活还是语言上,已经跟蒙古牧民没太多的不同。 鄂温克不是满族,也不是蒙古,他们是山中的鄂温克,使鹿、使马纵横於山林之间的鄂温克。 山中各猎民点、定居点,公认的传承之物太少太少,狍角帽是一个,索伦弓应该就是第二个。 传统服饰、传承纹样,真正会的可没几个。 而且山上的生活条件,也不足以让猎民人人一身传统服饰。 现在猎民们身上的狍皮衣、鹿皮衣,可不是苏道小时候见过的那种。 各猎民点、定居点,山下的鄂旗、鄂镇、鄂乡,保留下来的传统服饰,也未必是鄂温克的。 很多都是参照满蒙服饰,或者就是满蒙服饰。 但狍角帽、索伦弓,却是猎民们所独有的传承之物。 山梨木、铁樺木製作的索伦弓,是猎民们的狩猎工具。 前清的时候,山中部族还会每年製作樺木弓进贡。 樺木弓的製作技艺,就是索伦弓的製作技艺。 这既不同於清弓,也不同於蒙古弓,確属索伦三部所独有。 只是这些真正被传承下来的索伦弓,各猎民点、定居点的人,却已经不再使用。 真正要用的时候,还有一个问题摆在他们面前,那就是有弓拉不开! 能拉开的索伦弓,不是不能做,而是做出来也只能作为孩子们的玩具。 对鄂温克猎民来说,在山上在东三省玩这种孩子玩具,也不是不行。 但在草原上却不行! 只因草原上有完整的传承,人家知道什么样的弓,才是真正的索伦弓。 可以说草原上还算完整的传承,才是苏道遮遮掩掩的原因。 每年来南屯的冬季牧场,苏道、莫日根就会被草原上的牧民奚落,只因他们没有完整的传承。 而草原上却有从头到尾,近乎完整的传承。 猎民们引以为傲的渔猎,在牧民眼中,只是一种娱乐方式。 骑马比不过、射箭比不过,开枪也未必比的过,骑马射猎还是一样。 面对来自草原的碾压,苏道最想做的就是扬眉吐气一把。 奈何既没能拿的出手的技艺,也没有能压住这些牧民的好小伙。 那天陈拓在北山上开了索伦弓,苏道就一直在准备。 只是各个猎民点只有弓,却没了箭。 而且陈拓也不会箭术,思来想去,苏道就想让他以纯力量压制一下冬季牧场的牧民们,找回点自信。 事情未必能做的成,也是苏道一路遮遮掩掩的原因。 “行,肯定是行!但我可不能保证一定会贏……” 苏道在想什么,陈拓能猜个大概,跟猎民们的传承相关,他也不介意出力。 只是他並不会玩弓箭,虽然最近也练过,但他练的只是拉弓缓放,並没有实射过任何一根箭矢。 “陈知青,不用保证贏,能让大部分人试一下我们的索伦弓有多硬也就够了!” 自己开不了索伦弓,苏道认为冬季牧场的牧民们,也没几个可以开的了索伦弓。 多布库尔定居点的萨满娜吉乌也说过,即便是在索伦三部,这种大弓也是为猎熊所准备的。 “那我就明白了!天鹏,一会儿咱们俩上!” 得知不是比箭,只是较力,陈拓心里也就有了谱。 再来一次,陈拓的身体素质强到了离谱。 只是不清楚是不是吃了老山参的缘故。 张太保可以抱起两百斤的书箱,陈拓抱起来更轻鬆。 虽然没有真正的比过,但陈拓心里却有自己的排名。 他比关天鹏劲儿大,关天鹏比张太保劲儿大,剩下的几个人,就该是关墩子了。 肖凯纯属废炮,吴老歪的力气也一般。 见交易完的牧民们,正在不远处堆叠草靶。 陈拓也没按苏道的指向过去凑热闹,只是让张太保搬来一袋甜菜渣,当做上弓弦的座椅。 在北山上,苏道教了他两种上弦的方法,回头望月跟怀中抱月。 怀中抱月法,也正是牧民们正在用的上弦方法。 与怀中抱月相比,用腰胯力量的回头望月法,更適合为扁担般的索伦弓上弦。 陈拓往那一坐,用出了怀中抱月,也立马引来了牧民们的关注。 骑射,不仅是草原上的娱乐方式,更是牧民们的文化传承。 论及传统弓箭的源流,也只有草原上的传承还在勉强维持著。 “苏道,你这个老牛犊子,还是那么犟,你们的猎弓普遍十五力以上,谁能玩的动?” 苏道的扁担弓,也是冬季牧场的常客。 陈拓刚套好一侧弓梢的鹿皮弦,就有一个胖大老头走到了跟前。 “青格勒大叔,我早就说过,我们传下来的猎弓,总会有人能用的……” 面前被苏道称为『青格勒大叔』的胖大老头,就是身上穿著半袖屁马褂的牧民。 蓝绸面、羊皮里的半袖马褂,穿在蒙古袍的外边,腰间武装带一勒,也是格外的颯爽。 “能用又能有啥用?你们的大木弓,近距离才能跟十力的角弓相比,距离稍远,还不如七八力的角弓。” 胖大牧民老汉青格勒,显然是个识货、懂行的。 一语便道破索伦弓跟筋角弓之间的能效差距。 原始的单体木弓,想要得到筋角弓的威力,只能加长弓体、加粗弓身。 但这种加强,也只对一定的距离范围有效。 超出了有效射程,陈拓手中的索伦弓,甚至不如小孩玩的筋角弓。 草原上,无论是筋角弓还是蒙古袍,与山上的木弓、皮袍相比,都更加实用且精致。 但这却不是鄂温克猎民放弃索伦弓的理由。 苏道北青格勒说的无言以对,正准备致力於猎民传承的陈拓,显然不能认可老牧民的说法。 “青格勒大叔,索伦弓终归是索伦三部传承下来的,即便没人用,製造工艺也该保留的……” 第一百三十三章 巨弓大箭 十步射面(中) “你跟当初的苏道一样,也是个倔犟的小牛犊子!” 瞥了眼大腿压住弓身,单臂用力轻鬆掛上弓弦的陈拓,青格勒也做出了评价。 当年鄂旗初建时,鄂温克猎民中,还是有几个人可以用索伦弓参加那达慕的。 只是,隨著这些人老去,已经很少有人能拿著索伦弓跟筋角弓一较长短了。 青格勒是真正见过时代更迭的牧民,即便强如清弓又能怎样? 东三省內,还有几个人会做、会用,当年的巨弓大箭? 別说索伦弓、清弓了,草原上的开元角弓,至今还有几个人会真正拿去射猎? “青格勒大叔,苏道大叔的想法跟你们一样,也想把自己的东西传承下去……” 上好了弓弦,矫正过弓身,帮苏道过维持传承的话。 陈拓起身,吐气开声,缓慢而倔犟的拉开了手里的索伦大弓。 “好气力!但也只是有弓无箭的摆设,即便有箭,你还能拿著猎熊吗?” 虽说嘴上满是损贬,但青格勒手上的动作却不同。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皮口袋打开,里面有圆筒状的扳指,还有戒指模样的指机。 陈拓没去选皮口袋里的扳指、指机,而是继续戴著手套开弓。 “青格勒大叔,苏道大叔想要让我跟你们比试一下。” 看过陈拓的动作,对他不会射箭心內瞭然的青格勒,却点了点头。 “可以比试!贏了,奖品是一匹马!” 说完,青格勒转身用蒙语快速说了几句,这次陈拓连大概也没听出来。 牧民们准备比赛的功夫,青格勒又向他递来了皮口袋。 “选一个合適的扳指,我叫你怎么开弓,怎么射箭,这次带的有老式大箭,一会儿给你找几支。” 苏道的想法、陈拓的说法,青格勒既理解也认同。 作为冬季牧场的年长者,他也希望后辈不要放弃弓箭。 之前,没人跟他们比,如果苏道能带著索伦三部的猎民,来草原搅局,兴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见陈拓在皮口袋里挑来挑去,只捡出一个皮扳指、一个骨扳指,青格勒索性將手里的皮口袋直接给了他。 “青格勒大叔,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皮口袋里,除了皮骨扳指,还有翡翠、玛瑙、白玉扳指。 虽说不清楚现在的物价,但皮口袋里的一多半扳指都是玉制,而且很多都带著雕工。 “知道就好!我小的时候,也只是草原上的一个牧户,这些扳指是我捡来的,送给你了……” 从哪捡的、怎么捡的,青格勒显然是不想说。 但陈拓还是没敢接这些捡来的扳指。 “青格勒大叔,捡来的我也不能要!” “这是生產队仓库捡来的,我家里还有很多,给你你就拿著吧!你是个有品行的年轻人……” 陈拓不接,青格勒就把皮口袋给了苏道,然后就开始教他怎么用扳指,怎么开弓、怎么撒放。 青格勒的教法,跟关墩子差不多,既没什么必须遵守的规矩,也没有一定之规。 无非就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至於射恣如何,按青格勒的说法,拉开弓、搭上箭,弓弦抽过胳膊以后,就知道射恣是什么了。 有了扳指、有了老箭,还有青格勒这个老师。 开弓搭箭撒放,对陈拓来说並不难。 站姿射箭,在他看来跟步枪射击差不多,只不过需要一定的力气。 “按照我教你的慢慢练射准,能射中三十米以外的靶心,就可以试著走著射、骑马射,总之多练!” 教完了陈拓基础的动作,青格勒拿起刚刚找来的掏襠子老箭,一只只插在雪地上才说道: “兴安岭来的鄂温克兄弟,要拿他们的祖传猎弓挑战我们,小伙子们,別丟人!” 帮陈拓一行拉完了仇恨,青格勒两手一揣就走到了场外。 看著刚刚还一脸笑意的牧民们,转头就怒目而视,陈拓也只能苦笑一声。 男人的聚会,可不就是爭强好胜么? 在这,哪怕是撒尿都得比一比谁撒的远。 青格勒那个胖老头给拉了仇恨,一句『別丟人』撂下,谁跟承认自己不行?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苏道,则是在场中分发起了鹿皮弓弦,边发还边说著这是鄂温克的鹿皮弦。 这无疑又给陈拓拉了一波仇恨。 场中,吴老歪跟关墩子都是油子,一看气氛不对,两人也跑到了场外,跟青格勒站在了一起。 “吴老歪,你说那死老沉的玩意儿,能射著啥?” 被陈拓弄上了北山定居点的花名册,关墩子的主观能动性,可比吴老歪强多了。 怕青格勒刚刚没教真东西,两人一靠近,老关就开始套话。 “那老汉不说是射熊么?应该跟你们爷俩用的老洋炮差不多,近身的熊玩意儿,弄不好就丟命!” 关墩子要套话,吴老歪就打起了辅助。 青格勒闻言一笑,也给了两人套话的机会。 “索伦木弓虽然能猎熊,但跑山的人哪个也不傻,巨弓配大箭、十步射人面,只是说法。” 交了底,青格勒又拿出一个牛皮箭筒,抽出一支大头箭给两人说道: “大弓配的是这种大箭,早前儿叫行猎鈹箭,专门用来射鹿、射野猪的,有枪之前,杀虎猎熊用虎枪!” 青格勒虽然说了,但不管是索伦三部,还是草原上的骑射,传到现在,都已经没了当初的样子。 巨弓大箭、十步射面,青格勒也是听说。 他说的杀虎猎熊,一样是年轻的时候,听別人说的。 现在这年月,即便山里有熊有虎,谁又会拿著弓箭去射呢? “老哥哥,杀虎猎熊拿枪硬扎呀?” 青格勒这话,忽悠旁人或许能行,但忽悠吴老歪跟关墩子,可就差了几十年的跑山经验。 不说熊虎,真弄个野猪,谁又敢去扎呢? 那玩意儿大头一甩,碰哪哪断,侥倖一两次可以,次次这么弄,这人多半活不长。 “围猎!一来人多、二来会给熊虎下药,拿枪硬扎熊虎的都是那些压迫过我们的贵人,不会真硬扎!” 被两个老货套话,青格勒言语之间也很谨慎。 这话也算是撂了底儿,吴老歪、关墩子对视一眼,就知道这老货充其量是个半瓶醋,没啥手艺可偷。 偷师谋生,也是吴老歪、关墩子这辈人的技能之一。 本想著从青格勒身上学点草原狩猎的技巧,谁曾想这老头还真是个老实巴交的本分人…… 第一百三十四章 巨弓大箭 十步射面(下) 吴老歪、关墩子偷人手艺遇挫,场中的陈拓,却凭著刚刚青格勒的教学,正在大杀四方。 『嘣、嘣』的弓弦声中…… 陈拓手中的索伦弓,直接將掏襠子大箭,砸进了草靶。 他身旁的关天鹏也差不多,张弓搭箭,米许的箭杆也有大半扎进了草靶。 反观刚刚还跃跃欲试、一脸怒意的年轻牧民,还有好几个没掛上弓弦呢! 苏道找来的这些索伦弓,都是按照古法用山梨木、铁樺木製作的单体制式木弓。 说白了,这就是清廷给索伦三部专门设计,让原始猎民们就地取材製造的战弓。 松岭北山多布库尔定居点的制式箭头,应该也是清廷配发。 这类制式武备,追求的就是威力跟杀伤力。 按青格勒的说法,原木单体弓想要跟制式筋角弓角力,只能大幅度的增加弓的磅数。 除了加长的弓身、加厚的弓体之外,单体直弓想要反曲弓的能效,弓身长度还要再度加长。 又长又粗的索伦弓,对用惯了蒙元小梢的牧民而言,怎么安全上弦,也確实是个问题。 上了弦、搭上箭的牧民,除了几个拋射上靶的,剩下几个自忖可以直射的,都把箭杆扎在了雪地里。 用不著打什么靶心,仅看箭矢上靶,场內的高下立判。 第一轮射完,就有牧民骑马上前收箭整靶,紧接著开始第二轮、第三轮。 五轮过后,陈拓箭箭没入草靶,关天鹏箭箭半没入草靶。 牧民们有大把可以上靶,但用的多是拋射。 还有小半,张不得大弓,箭杆依旧扎在雪地里。 有意让年轻牧民捡起射术的青格勒,则是继续拉起了仇恨。 又送来几十根箭杆更粗、箭头更大的行猎鈹箭。 这些箭跟送给陈拓的扳指一样,都是从草原各队的仓库里要来的玩意儿。 除了大箭,青格勒还让人送来了十几副,保养跟装饰都不错的反曲清弓。 陈拓自家事自己知,知道自己只是个半吊子,他也没去尝试什么清弓、开元弓。 只是一味的拿著索伦弓狂射。 『嘣、嘣』的弓弦响动声,把一眾年轻牧民打击的够呛。 也让场外观战的苏道几个笑开了花。 “小伙子们,这就是当初索伦三部,可以將人钉在树上的索伦大弓!” “我当初给人做牧户的时候,听说过他们的战法,巨弓大箭、十步射面。” “现在看到了人家的弓力,你们回去以后,也得好好练习射箭,以后別再让人小看!” 青格勒这个胖老头站在场中拉仇恨,已经帮苏道扬眉吐气的陈拓,却没再嘚瑟。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是收起手中十步射面的索伦弓,走到了场外。 “鄂温克的小伙子,我们的小伙子们用不了行猎大箭,就送给你了,你叫啥呀?” 陈拓想远离是非圈,青格勒却不想这么潦草的结束射箭比赛。 “墨尔根!松岭北山多布库尔定居点的墨尔根!擅射的墨尔根!” 青格勒让他报號,陈拓肯定不情愿,但苏莫的嘴却比他快多了。 听著从苏莫口中蹦出的一系列称呼,陈拓也只能苦笑一下。 本想著比完了,跟牧民们聊一下草原生活的素材。 这么一弄,今天怕是聊不成了…… 虽然来的路上,陈拓几度有过放弃写作,跟苏道、肖凯一起搞边贸赚钱的衝动。 但自己的核心竞爭力在哪,他也始终清楚。 剽文写作混名声,才是他手里的巨弓大箭,可以十步射面的绝活。 而且重来一次,钱也不可能成为束缚他生活的枷锁。 只要过了投稿获筹的第一关,他的生活也不可能被钱所左右。 即便是在票证时代,即便是在洪流之后,对他来说也一样。 陈拓走到场边,刚刚探过青格勒虚实的关墩子就迎了上来。 “陈知青,那老货看著是有点东西,但却不多,那边几个穿绸布蒙古袍的年轻人,却像是有家底的。” 比起鬍子之后吴老歪,年轻时代混跡於省城的关墩子,眼光更加毒辣。 青格勒在他眼里,也就跟苏道差不多。 但人群里几个穿绸布蒙古袍的年轻牧民,却跟多布库尔定居点的白龙一样,祖上肯定阔过。 有了关墩子的提醒,陈拓放下手里的索伦弓,就凑了上去。 见陈拓过来,刚刚还在用蒙语交流的几个年轻牧民,也直接换了辽东官话。 “墨尔根,你家里跟墨尔根都统有关係吗?” 几个年轻牧民,张口就要查户口,陈拓也没直接承认他知青的身份,而是指了指白龙说道: “她是鄂温克协领岳和的女儿,跟我关係不错!” 陈拓搬出白龙的身份,轻轻一端,直接就融入了几个青年牧民的圈子。 虽然洪流余音犹在,但有些事儿却是怎么也去不了根的。 有白龙的身份佐证,再加一口不怎么熟悉,但发音正宗的通古斯官话。 直接让陈拓成了小圈子的一员。 这几个青年牧民的家里,也不是什么蒙古王公,但却是蒙古王公的家臣之后。 洪流暂熄,他们爭取了部分散失的家產,因此穿著上才有些与眾不同。 这种不同,也让他们成了牧民中的异类,其他牧民跟他们几个的小圈子可並不融洽。 知道了几个人的来路,陈拓自然免不了循循善诱。 几句吹捧,就套的几个年轻牧民侃侃而谈。 这时候的陈拓,不好拿出纸笔记录素材,只能绷紧神经,死记硬背几人的生活经歷。 一直聊到真正的射箭比赛结束,几个年轻牧民才意犹未尽的结束话题,不情不愿的融入牧民们的圈子。 找到机会的陈拓,笑著跟他们暂別,回头就拿出纸笔,赶紧记录刚刚的素材。 射箭比赛之后是骑马拾哈达、套马比赛,这些比赛陈拓都有印象。 只是简单的扫了几眼,就继续记录自己的素材。 “墨尔根,我是毕力格,青格勒爷爷让我请你过去……” 刚刚的素材记录了不到一半,陈拓就被一个名叫毕力格的强壮牧民打断。 虽说有些不情愿,但看了看毕力格指的方向,有不少牧民围坐在一起。 想要搜集更多草原素材的陈拓也就点了点头…… 第一百三十五章 跤场竞技 跟著毕力格到了牧民们围坐的地方,喝了一碗醇香的奶茶,陈拓很快融入其中。 南屯冬季牧场的聚会,除了是那达慕、交易集市之外,还是牧民们交流的所在。 真正坐下交流,草原上的牧民,山里的猎民,跟村屯里的人嘮閒磕也没啥区別。 除了吹牛打屁,就是谈收成、谈局势,这些也正是陈拓需要搜集的素材。 牧民们的一句话,写在作品里,就能一下把读者拉入草原的环境当中。 听著听著,陈拓也不客气,直接就拿出笔记本记录这些素材。 而围坐在一起的牧民们,对此也毫不介意,依旧谈著彼此感兴趣的话题。 “墨尔根,坐久了会冷,咱们过去较力活动一下?” 记著素材,心神全都沉浸在怎么改狼图腾中的陈拓,听到邀请,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拉了起来。 “袍子太重,脱了吧……” 心神依旧在短路的陈拓闻言,收好笔记本就脱了身上的蒙式边防袍,跟著毕力格下了场。 起初陈拓思路不清晰,毕力格也確实在跟他较力。 只是热身之后,就有人给了陈拓一件皮马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有毕力格帮忙,陈拓下意识的就穿上了皮马甲。 结果,刚穿好就躺在了雪地里。 “你干啥?” 沁凉的雪饊灌进衣领,陈拓一下就清醒了。 “搏克呀!你刚刚不是答应了吗?” 不等陈拓反应,毕力格就给他拉了起来,然后就是一个过肩摔。 这时候,清醒的陈拓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刚刚牧民们因为索伦弓丟了面子,现在要在跤场上找回来。 再次躺在地上的陈拓,倒也没急眼,而是想起了关墩子教的摔跤诀窍。 前手拽、后手撕,出的就是晃劲儿,前后晃左右別,左右晃前后別。 起来之后,各自搭上肩膀,陈拓想著关墩子的诀窍,可没等他手撕脚別,人又躺在了雪地上。 刚刚较力过程中,陈拓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力气比毕力格大。 但关墩子教的撕、拽、別,遇上会拧腰、晃肩的毕力格屁用没有。 他又一次被摔,就是因为在较力过程中失了重心。 在心里默念即便关墩子教的诀窍,陈拓自认可以很快掌握。 结果就是他就变成了毕力格手里的皮张,在雪地里上下翻飞。 毕力格快活完了,又换了一个叫那日嘎的强壮牧民,照著刚才的模样,又给陈拓来来回回摔了十几遍。 这时候陈拓也回过味了,关墩子教他的诀窍,必须有基础才能用。 而不是跟索伦弓一样,可以力大砖飞、投机取巧。 不等接那日嘎班的上场,陈拓便喊起了关天鹏。 “关天鹏,你特么瞎呀!没见我被摔成王八犊子了?赶紧上来,弄他们!” 正正反反被摔了几十下,脑子晕乎乎的陈拓,也露出了凶悍的真性情。 没有关墩子、关天鹏爷俩,这口气他也就忍了。 但他拖这爷俩上山的目的,就是让他们把东三省的官跤传给猎民们。 现在这个契机也算是不错,这爷俩要是能摆平这些个打击报復的搏克手。 那明年的那达慕,陈拓指定不会让毕力格、那日嘎舒服了。 一年时间,足够培养一大批猎民,来牧民的那达慕上砸场子。 到时候,可就不是索伦弓的力大砖飞了,陈拓要把牧民们的那达慕,变成猎民们重拾传承的踏脚石。 “陈知青,你说咋摔?” 陈拓挨了头一个过肩摔,关墩子就想让关天鹏下去救场,但却被青格勒倚老卖老给拦在场外。 看著陈拓跟张破皮子一样,被俩牧民摔来摔去,跟他一起来的关天鹏,也早就按捺不住了。 “照死摔!给他们也摔成王八犊子,狗日的,还特么打击报復!” “真照死摔?那我给你插葱吧!” “插葱啥意思?” “就是给他们大头朝下,插大雪地里呀!” 见关天鹏一脸凶相,想到关墩子是跑路来的松岭,陈拓赶紧换了口风。 “別!慢慢抻著来,一点点的摔他们,但就是不能让他们贏,憋死他们!” 横了一眼场外沾沾自喜的毕力格跟那日嘎,陈拓又补充道: “別按他们的搏克来,就按你的官跤路数,告诉他们各摔各的,不摔拉倒!” 有了陈拓的安排,关天鹏这个东三省的官跤传承者,也让眾人看到了专业跟非专业之间的差距。 牧民们的搏克,只是閒暇时候的娱乐。 虽然毕力格跟那日嘎,也是正经训练过的搏克手,但他们也只是民间搏克手,而非古典摔跤选手。 关天鹏自小受的却是国跤的专业训练,而且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国跤的专业训练之外,他还跟他大爷关墩子学了东三省的江湖派官跤。 身体素质、技战术都属专业的关天鹏,对上半专业的毕力格、那日嘎,摔他们也跟玩一样。 看著关天鹏在场內大战雄风,拍著身上的雪走到关墩子身旁的陈拓,却找起了后帐。 “关大叔,我对你们爷俩不错吧?你咋这么坑我呢!” 陈拓这话,说的关墩子脸上一红,但他交给陈拓的,也真是关家跤门的真传。 只不过陈拓的基础差了些,但凡他有点基础,摔人也跟玩一样。 “人家天鹏大小子,起三更睡半夜,整天都在练官跤,你呢?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你不挨摔谁挨摔?” 关墩子被陈拓找后帐找的无言以对,上山之后想找个伴的吴老歪,倒是帮他说起了公道话。 吴老歪找伴,找的可不是老伴,而是能跟他合心、合套的打猎帮手。 关墩子无疑就是山上山下的最优选,他跟关墩子结伙,陈拓跟关天鹏结伙,也是吴老歪早就想好的。 单枪匹马进山,毕竟有太多不便。 而且吴老歪也清楚,他跟关墩子上山之后,主要依靠的是谁。 没有陈拓的面子,他俩即便上山,也未必会被猎民们接纳。 “我也没说不练呀!” “那回去之后,让天鹏大小子教你,我跟关墩子上山打猎!” 说起自己的安排,吴老歪也满是自信。 他跟关墩子联手,一人一条明机子,兴安岭山里就没有他们不能下的物。 山下再有陈拓撑著,两人骑著马打猎,一冬就能打往常几年的猎物。 这一年如果打好了,加上他跟陈拓分的那些狼皮,他吴老歪就可以在猎民们的定居点养老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商机 好好的一场小型冬季那达慕,先是出了一个陈拓,后又出了一个关天鹏。 虽说不怎么影响那达慕的气氛,但射箭一项,没人能贏力大砖飞的陈拓。 搏克场上,即便依照搏克摔法,关天鹏依旧长胜不败。 这俩给来的青年牧民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青格勒等老牧民,反而看的喜笑顏开。 在这些老牧民眼中,草原上的娱乐方式,越来越没意思了,也没了早前的酣畅淋漓。 五几年的时候,他们还经常组织千人千狗的大围猎。 打狼那时候,更是畅快。 结果,现在的年轻牧民们,只把眼睛盯住那些牛羊,无论是骑射还是搏克,都不如以前了。 在一旁听著老牧民们閒聊,记录著素材的陈拓却清楚。 他跟关天鹏能贏,不是因为別的,而是因为人少且不专业。 南屯这处冬季牧场的那达慕,说白了就跟关內大村的运动会差不多,能有什么高手? 再大点说著,也就一个乡镇运动会,同样不会有什么离谱的高手。 眾人聚在一起,交易为主娱乐为辅,不过是男人多了爭强好胜而已。 记录了素材,也听到了草原上骑射的落寞,陈拓反而找到了一个新的商机。 他帮猎民们延续传承,继而创作自己的作品,还会有一个难以避免的结果,那就是渔猎传承的汉化。 想要延续传承,文化认同才是关键。 满蒙文字之后,陈拓更钟意的还是汉字,只不过不好一下说出来而已。 有了传承就要发扬,来草原之前,陈拓的眼光还停留在实物上。 打算用猎刀、猎靴、猎装,已经衍生而出的皮靴、皮鞋、大衣、皮夹克、杀猪刀、水果刀作为商品。 来了草原之后,发现了草原骑射的势微,陈拓也就看到了商机。 延续传承之后,在全国各地建马场、箭馆,同样也是一个延续渔猎传承的好主意。 在经济高速发展的八九十年代,跑马圈地建马场、箭馆,或许还会形成一股骑射的文化风潮。 心里有了想法,陈拓也在心里掐算著商机能否付诸於现实。 草原的马,各族的射手,人马都是现成的,欠缺的无非就是打造第一批马场、箭馆的启动资金。 想著想著,冬季牧场的那达慕也就到了尾声。 呼伦贝尔也是林区,自然不缺木头。 大堆的篝火架起来。 煮的牛肉、烤的羊肉、醇香的奶茶,被木托盘、木碗,摆在皮张上,陈拓又发现了好几个商机。 木製器皿是一项,牧民手里的吃肉小刀又是一项。 由木製器皿衍生出来的枝材利用,陈拓在知青点的时候就想过。 现在有了肖凯、苏道的渠道,南下是国內,北上有边贸。 现在的索伦商会,只差一个主体,就可以真正投產了。 索伦商会,陈拓想的很清楚,他必须占据主导权,只是该怎么跟苏道说,却是个麻烦。 跟松岭来的一行人,坐在泛著牛羊膻味的生皮张上,陈拓开口对苏道说道: “苏道大叔,牧民们手里的餐刀,能不能找精致的换几把回来?带筷子的那种……” 正用手里猎刀割著牛肉的苏道闻言,直接从腰里掏出另一把雅库特猎刀,回道: “陈知青,我这还有。” 自打把女儿苏莫送到多布库尔定居点,苏道就很少称呼陈拓兄弟,只在喝醉的时候喊过几次。 在他看来,昨晚陈拓跟苏莫、白龙睡在一边,就算是確定了关係,只是彼此间还没找到更合適的称呼。 “苏道大叔,我要的是他们腰上掛的那种餐刀,回去之后,咱们自己打造一批,换他们的牛羊。” 打刀换羊这种小生意,陈拓也不用藏著掖著,直接就说了出来。 闻言,苏道起身去换刀,正在啃牛排的肖凯却悄声说道: “陈知青,呼伦贝尔的刀具厂、省內的一些刀具厂,还有南疆的刀具厂,都有出口的餐刀。” 陈拓看到的商机,草原这边民国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 现在,不仅是草原、黑省、南疆,国內的许多刀具厂,都会生產草原上的便携餐刀,用於创匯。 陈拓的主意虽然不错,但路上却有太多的先行者。 “哦……那正好可以拿他们的工艺参考一下,肖科长你能搞来工艺跟设备吗?” “工艺简单,找轻工业局要就行了,磨小刀主要就是砂轮机、鼓风机,属於作坊类的小型商业体。” 陈拓想上打刀的设备,肖凯说来也很轻鬆。 现在哪有什么独家秘方,还不是轻工局说给就给,说要就要? 只是在肖凯看来,打刀这种小作坊乾的买卖,即便盈利也不会太多。 “我要的设备可不少,能把刀身打磨成镜面的设备搞不搞的到?” 肖凯说起『作坊』,陈拓就知道两人说的不是一回事儿。 不管是牧民手里各式各样的餐刀,还是苏道手里的雅库特小刀。 跟形制、尺寸固定的索伦弓一比,还差了『制式』这两个字。 现在的刀具,別说便携餐刀了,就是孙昌奎给的刺刀,做工也很粗糙。 那样的刀,十把未必能换一只羊。 而陈拓想的却是一把就能换匹马的精品刀具。 “肖科长,除了设备,我还想要弄一批牛角、牛骨,你不是说海拉尔有个屠宰场吗?能不能试试?” 虽然要做精品刀具,但在材料上陈拓却並不想精益求精。 林区的枝材,牧区的皮张骨角,就是他想要的原材料。 “你想要牛大骨呀?这怕是不容易,骨胶厂盯著呢!牛蹄子行不行?那边的牛蹄子多的是!” 陈拓想要牛骨,肖凯却面现难色。 国內的化工业跟不上,牙克石的栲胶、草原周边的骨胶,那可是重要的生產原料。 草原周边还好点,省內的其他地方,饭店食堂的骨头,都有单位专门盯著收呢! 骨头熬胶之后,剩下的还要被做成骨粉,根本不会浪费一点。 海拉尔的屠宰场,之所以有牛蹄子,就是因为收拾起来太麻烦。 就这,也会有骨胶厂、骨粉厂开春之后收购呢! “牛蹄、羊蹄都行,多弄点,弄个十几二十吨的,不行就用马换!” 没给肖凯开口诉苦的机会,陈拓又转向白龙问道: “白龙,牛蹄子上的皮张,你们能不能剥下来鞣製之后做皮靴?” 真正看到了商机,陈拓也变的跟个吝嗇鬼一样,哪怕是牛蹄子、羊蹄子上的皮张,他也不想放过。 “可以,我们会做鹿蹄靴,牛蹄子也一样能做!” 白龙提到鹿蹄靴,陈拓也想起了几个牧民们脚上的搏克皮靴…… 第一百三十七章 偷师 “白龙,他们脚上的搏克靴,你们会做吗?” 陈拓的搏克靴,让白龙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那也是索海靴吧?” 听到白龙的回答,陈拓摇了摇头,索海靴类似於吴老歪脚上的皮靰鞡,没有鞋底。 刚刚摔跤的时候,他印象里的搏克靴是有鞋底的。 “应该不一样,他们的搏克靴好像有鞋底,一会儿让苏道大叔换几双回来。” 想到当初路桥工段的女知青们,教给她的方法,白龙笑著答道: “好的,多布库尔的墨尔根,我们会按照你的安排去做事……” 陈拓先是在河套,堵住了咬死定居点小鹿的狼王。 又在雪夜里,从狼群手中,把她跟他的族人救出来。 又给多布库尔设计了猎刀、猎靴、猎装。 还帮著苏道、莫日根用火车把货物运到了鄂旗南屯。 他的所作所为,在白龙看来,就是那些女知青们说的睿智的带头人。 应过陈拓之后,白龙拉著苏莫起身,找到了四处游走的苏道,换来了搏克靴跟便携餐刀。 还换来了搏克手们,用於繫紧脚下搏克靴的生牛皮鞋带。 看著手里带著一个铜环的生牛皮,看著正在教他繫紧牛皮绳的白龙跟苏莫,陈拓又改了猎靴的设计。 按照白龙、苏莫问来的用法,搏克靴上的牛皮带,就是当年蒙古大军纵横欧亚时,繫紧战靴的法子。 这是草原上的传承,同样也是兴安岭猎民的传承。 至於谁抄的谁,这就是个说不清楚的问题。 想到知青点里,肖凯给他找的军用防滑铁脚码,陈拓问道: “白龙,你再去问问他们,能不能在脚底下紧上防滑的铁脚码?” 嘴上说的是防滑,可陈拓心里却把军用铁脚码,也当做了鄂温克的传承实物。 肖凯给的铁脚码有两种,一种方齿,一种尖齿。 陈拓想的是,把尖齿铁脚码绑在脚心位置,应该可以作为爬树的工具。 只是好不好用,却要回去实验一下。 白龙去问铁脚码,陈拓又支使起刚回来的苏道。 “苏道大叔,问问青格勒大叔,他们那里还有没有会做筋角弓、箭矢的匠人,这个技术你们也要学会!” 既然想到了偷师,陈拓索性把筋角弓、蒙古袍、各种鞣皮、制皮技术也包含在內。 无非按照肖凯的说法,从牧民身上偷不来师,还可以去找当地的轻工局,討要相应的技术。 与前清的一些传承相比,草原上的传承就摆在了眼前,根本不用去发掘。 等兴安岭山上的猎民们,拿出了一系列实物,肖凯从中获益之后,再发掘其他技术不迟。 有了陈拓的擘画指挥,不仅是苏道、莫日根、白龙、苏莫在场中来回游走。 吴老歪、关墩子、关天鹏、张太保,也加入到了偷师的行列。 他们的位置上,就只剩了陈拓跟肖凯两个人。 “陈知青,咱们这么费心费力,就怕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呀!” 这话肖凯说的言不由衷,一个甜菜渣颗粒饲料,已经让他有了收穫。 这虽然不是前程上的收穫,但却在不断扩大他的朋友圈。 陈拓提出的文化、旅游事业,身在林区的肖凯,终是差了些文化底蕴,並不能完全理解他的一些做法。 “肖科长,你说的在理,我之前提的索伦商会,最好由你跟苏道大叔谈一谈,你我都要占股的……” 说及索伦商会,陈拓依旧开门见山。 他给肖凯的由头也很简单,那就是先期倾尽家资,做出帮扶的样子,后期適时撤股身退。 而商会的股份,陈拓这个出主意的却要那最大的那一份,用以保障他的话语权。 “行!这事儿我能谈,就是猎民们的东西是不是……” 答应了陈拓提的条件,肖凯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在他看来,猎民们的东西,就该是他们自己的东西才对。 草原上学来的东西拿出去,猎民们不会难受,但他这个当事人却会很尷尬。 “肖科长,松岭有红松,小兴安岭也有红松,长白山还有,你能分出一块红松板是哪里產的红松吗?” 陈拓想要接的传承,也不只是兴安岭的索伦三部、赫哲、锡伯。 如果有可能,他也不介意在狼图腾之后,把老美西部牛仔的一些东西,引到草原上。 在他看来许多传承的功用大体相似,不同的只是外形。 能迎合市场,能维持传承的活力的传承实物,才是真正好的传承物。 至於这些传承物是哪里来的,就无关紧要了。 换个角度来看,国內並不是没有好的传承物,以及相应的製造工艺。 只是许多传承下来的东西,並不適用於普通人,其中有太多都是当年权贵们用的物件。 这样的传承物,最好是在延续传承之后,当做进一步深挖传承的底蕴。 “陈知青,你的意思咱们就捡现成的唄?” “对头呀!难不成,你还能一个山头一个山头的发掘传承?时间上来不及的!” 猎民的传承,对陈拓而言,跟剽文码字没区別。 不能真正的深挖传承,胡编乱造一阵也没啥问题。 等有能力深挖了,再改就好。 用出成绩的效率暂时说服了肖凯。 陈拓也知道,真想让这位肖科长投入全部精力,还是跟投稿一样,首先需要的不是刊发,而是稿酬。 接下来,出去打听、偷师的人纷纷回来,只有苏道跟关墩子没回来。 按照吴老歪的说法,会做皮靰鞡的关墩子,真是能现场偷师。 不仅是索海靴、搏克靴,蒙古角弓的工艺关墩子也能听的懂。 传统弓的製造工艺,到了吴老歪口中就很简单了。 无非就是削木头、粘牛角、再粘几层干牛筋。 虽然知道吴老歪的说法不对,但陈拓也没纠正。 筋角弓的工艺问题,对他跟苏道来说不好解决。 但对肖凯来说,依旧不是难事儿。 有困难找上级么! 等关墩子照猫画虎制出了索伦三部的筋角弓,提升工艺肯定需要多方支持。 至於索伦筋角弓的工艺是真是假,那都不是问题。 无非现在的扁担弓,粘上牛角、牛筋,也没人拉的开不是? 第一百三十八章 糖蜜兑酒精 有苏道跟关墩子,在外面偷师,其他人这才有机会坐下吃喝。 “陈知青,他们的马奶酒也挺好,就是给的少,也不如你做的山果捞好喝。” 刚吃没一会儿,一铜壶马奶酒,几乎都被张太保一个人给喝光了。 这货吃干抹净之后,咂了咂嘴,依旧是实在到没好话。 “那正好!你去藉口锅,再拿点糖稀、拿桶酒精,咱们接茬做唄?” 看了看远处,带著关墩子的苏道,正跟牧民们干嘮。 陈拓也想起了索伦商会的另一种商品。 他原本想的是用酒精煮山果,然后再运过江跟毛子换东西。 有了不花钱的糖蜜、糖渣,陈拓也想换个思路试试。 虽然糖厂不建议直接吃糖蜜,但按肖凯的说法,糖厂周边吃糖蜜、糖渣的多了,也没见吃死谁。 “陈知青,糖厂的酒精可不能直接喝,那玩意儿没有脱臭,很难喝!” 肖凯要来的酒精,虽然是食用级別,但级別是级別,想要真正的食用,还差了一道脱臭工序。 “试试唄!反正喝不死人!” 这时候的陈拓,又变成了彪呼呼的傻大胆。 跟松岭、远东差不多,草原同样是苦寒之地,酒也是牧民们的好朋友。 按照草原白、闷倒驴的传说,有点邪杂味的调製酒精酒,未必不能成为牧民们的新朋友。 “张二哥,你去拿东西的时候,再看看有没有乾净、新鲜的樺木桿,剁几块过来,有山果最好!” 尝试过山果捞之后,陈拓儼然是眾人之中的调酒大师。 怕没有脱臭的酒精没法入口,他眼珠一转,就想用樺木作为调香剂使用。 “牧场应该有冻果,我去问问……” 怕张太保做不好陈拓交待的事儿,白龙起身跟了上去。 两口跟知青点同款的行军锅架起,几块冻住的新鲜樺木,一堆各式各样的冻山果,作为调味料。 陈拓直接就开始了现场调酒。 锅里加冰块、酒精、糖蜜,点火之后,冰块融化、糖蜜融合,锅里的酒液,很快就变成了威士忌的顏色。 “吴大叔,你试试?” 拿捏不准调製酒的度数,陈拓也没敢让张太保试酒,而是拉了吴老歪做壮丁。 “发苦又发甜,应该有个四十多度!” 横了陈拓一眼,吴老歪也没说歪歪话,试过之后,他感觉酒的味道还成。 “张二哥,再加冰块……” 吴老歪尝过之后,陈拓也试了试,糖蜜自带一股焦糖味,让行军锅的酒液真的带上了威士忌的味道。 看了看身边的几种原料,这次陈拓没有选择山果,而是將冻住的樺木投进了锅里。 看著锅里酒液翻腾,白色的樺木变成了棕红色,陈拓又试了一口,眉头一挑嘀咕道: “就是这个味!张二哥,再加些冰试试……” 虽说寒区喜烈酒,但真正能畅饮烈酒的人却不多。 陈拓还是打算把锅中威士忌味道的酒液,弄到十多度,这样就可以开怀畅饮了。 感觉酒精度数差不多了,陈拓这才按照刚刚的配方,开始煮另外一锅酒液。 “苏道大叔,你把酒送过去吧,趁热喝,舒服些……” 把酒精度调低,陈拓也有让关墩子借酒套话的想法在。 真要是四五十度的仿製威士忌,恐怕喝不几碗,眾人就要烂醉如泥。 冰水降度、樺木祛杂之后的酒液,既有威士忌的焦香,也有啤酒的苦涩。 虽然不太適合牧民们的口味,但有酒总比没酒好。 熬好第二锅,正准备熬第三锅的陈拓,感觉眾人喝的差不多了,也就没再多加冰块。 而是想调配一款適合毛子口味的酒。 “肖科长、吴大叔,多少度的酒不会结冰?” 调配之前,陈拓也问了一下肖凯、吴老歪林区的常识。 十几度的调製酒,会被冻住,显然不適合边贸。 但多少度的酒才不会被冻住,陈拓也不清楚,只能问一下。 “四十五度的二锅头,零下三四十度会结冰,酒厂那边说五十三度,能顶零下六七十度。” 陈拓的问题,吴老歪答不上来,但林业局后勤科的肖凯,却有准確的数据。 松岭酒厂的松岭白,从来不会结冰,但四十五度的二锅头却偶尔会结冰。 按照酒厂的数据,想要保证酒体不结冰,在松岭至少要五十度。 如果再往北,五十三度更稳妥一些。 “张二哥,你再去找几个冻硬的松木。” 陈拓问度数,並不是为了现场调製五十三度的酒。 没有酒精计、密度计,他也不可能准確的调製酒的度数。 他问这一句,不过是想核算一下成本。 酒精跟糖蜜不同,是需要花钱买的。 第三次调製,陈拓也没弄一整锅,只是弄了锅底。 在加冰、加酒精之前,他还特地炒了一下糖蜜。 看著行军锅里棕褐色、散发著松油味道的酒液,肖凯有些不確定的问道: “陈知青,这玩意儿能喝吗?” “能不能喝试试就知道了,无非松木、糖蜜、酒精都没毒,应该喝不死人。” 酒该怎么调製,可不是陈拓关注的重点。 味道过关的前提下,儘可能的降低酒的度数,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酒的度数越高,用到的酒精也就越多。 如果加了糖蜜、松木,能把酒精度控制在四十度左右,那才更適合边贸。 对陈拓而言,酒精度越低越好。 他现在想试验的是松木跟樺木,哪一个更適合作为调香剂。 边贸之余,將来索伦商会的调製酒,同样可以在草原销售。 相比於樺木,松木沁出的松脂味道,能更好的调和酒精跟糖蜜里的邪杂味。 陈拓嘴上说著要偷师续传承,乾的却是不务正业的调酒,想要儘快看到结果的肖凯催道: “陈知青,你不去看看苏道那边?我怕他们干不明白……” 对陈拓而言,交易、调酒、偷师都不是什么紧要事。 搜集草原上的生活素材,才是他的立足之本。 原本以为需要在草原上生活一段时间,没曾想,现在的草原生活也很枯燥乏味。 生活上,除了饲餵牛羊马匹,跟松岭林区没啥区別。 经青格勒確认,身边还有吴老歪、关墩子这种生活经验丰富的半大老头。 再加陈拓之前的草原印象,素材已经足够了。 心里有了底气,他才能坐在皮张上,好整以暇的调酒。 “肖科长,饭总要一口口吃的,你说草原上有没有早前的丝绸,有的话,咱们要拿什么换……” 第一百三十九章 骑马打围 虽然嘴上在问著用什么换,但陈拓的目光,却放在了两辆东方红28拖拉机上。 换草原上的老绸古锦,就不能找牧民了,而是要找生產队,或是镇乡旗,他们的仓库里肯定有。 “陈知青,拖拉机属於紧俏的工业產品、生產工具,我可弄不来!” 目前的陈拓看似在小打小闹,但他刚刚说的索伦商会占股比例,也让肖凯看到了他的野心。 如吴老歪对陈拓打猎水平的评价一样。 在肖凯眼里,陈拓表现出来也不只是野心那么简单。 在松岭这货口口声声都是『知青』,但在鄂旗南屯的冬季牧场,他的自我介绍可不是松岭的陈知青。 而是松岭北山多布库尔定居点的劳什子『墨尔根』。 北大荒、兴安岭林区的条件虽然艰苦,但对於知青而言,还是相当友善的。 可草原上不同,洪流之初,草原上虽然也有生產队、畜牧队,但数量並不多。 那时候的牛羊马匹,也是分到各个牧户手里的。 后边的事儿,肖凯也说不清楚。 但在草原上,知青们的生活也不止艰苦那么简单。 “要什么拖拉机?我想说的是甜菜渣跟糖渣的试验,东西总不能白给吧?” 自己需要的东西,总想白拿。 给別人的东西,总想拿回远超价值的回报。 这点,也是牛马生涯给陈拓养成的坏习惯。 拿来冬季牧场的甜菜渣跟糖渣,只是试验的第一步。 以红光糖厂的规模,甜菜渣的压榨脱水设备,现在提了,用不一个月应该可以上马。 只因红光糖厂,位於东三省的重工业基地。 如果肖凯的铁哥们,跟他一样长袖善舞,压榨脱水设备,现在可能已经发货或是安装了。 甜菜渣颗粒饲料的试点,放在松岭,很难在短时间內看到成效。 最好的路径,无疑就是紧邻红光糖厂的呼伦贝尔。 搜集到了素材,临走之前,陈拓还想趁著机会再捞一笔。 “啊?陈知青,你是啥意思?” 虽说已经明白了陈拓的大概意思,但肖凯也没去瞎猜。 掂了掂青格勒给他的皮口袋,陈拓悄声说道: “草原上的肆旧,洪流之后没有返还的东西,应该还有不少,与其在仓库里吃灰,不如……” 说著说著陈拓一愣,才贴在肖凯耳边问道: “肖科长,林业局的那种调查材料,草原上应该也有吧?能不能给我搞点,放心,我不会损毁的……” 想到古物,陈拓又想到了肖凯给他的那些书籍里的调查材料。 与口头询问、生活採风相比,早前做的那些调查材料,不仅详尽而且实事求是,绝对是稀有的素材。 “这好办!但你说的老绸古锦,我可未必能搞来,试试吧……” 陈拓的思绪过於跳脱,直接把肖凯的思路也给带偏了。 但想到家里亲朋好友说的前程,肖凯也没再计较陈拓的不务正业。 旅游、文化两项,在有些人的眼里本就是不务正业。 或许陈拓的表现,才是正常该有的表现。 “儘量弄一批吧……” 把能想到的事儿说完,陈拓这才放鬆下来,开始跟吴老歪、张太保,有一碗没一碗的喝起了调製酒。 该说不说,糖蜜的甜度足够,即便酒精没有脱臭,也不怎么影响口感。 一顿大酒喝完,来的牧民几乎个个喝高。 陈拓他们一行,也只有他跟张太保、肖凯保持著清醒。 搜集素材的目的达成,陈拓也不打算在草原多待。 肖凯作为林业局的后勤科长,猎民传承的维护者跟倡导者,手上的事儿也不少。 临睡之前,將苏道换来的皮张装车,他们几个打算明天一早就去南屯坐火车离开。 第二天一早,本打算把吴老歪、关墩子爷俩,苏莫、白龙都留在冬季牧场的陈拓。 也跟苏道商量好了,他跟肖凯先去一趟海拉尔的屠宰场。 如果那边需要马匹换牛蹄,苏道就在冬季牧场找几个顺路的牧民,把马给赶过去。 吴老歪、关墩子留下继续偷师,关天鹏却在他大爷的要求下,一路跟著陈拓。 虽然林区、草原地广人稀,风气相对淳朴,但火车站也跟外边差不多,杂乱人员不少。 吴老歪、关墩子、苏道这样的老江湖,不怕出事儿。 他们却怕主心骨陈拓在火车站遇到意外。 这事儿他们也是多想了,张太保那货虽然憨气实在,但他跟关天鹏的性格差不多。 打人的时候同样实在,喜欢下死手。 关天鹏、张太保,也算是松岭林区年轻一代的武力担当。 而肖凯、褚茂林这些林区二代,在个人武力上,基本都是废炮。 商量好了皮张託运回松岭,换来的牛马羊群,苏道、莫日根僱人赶回松岭。 陈拓带著关天鹏,还有黏上他的白龙、苏莫,就打算离开冬季牧场。 一天交易之后,也有路远的牧民早早出发了。 这里的交易,毕竟不被官方认可,许多怕麻烦的牧民,也在收拾著行装。 张太保正打算发动拖拉机的时候,早走的牧民,却打马飞奔了回来。 然后整个冬季牧场,也因为这几个牧民的回归喧闹了起来。 “陈知青,一早走的人,在雪地里发现了大群黄羊的踪跡,我们打算骑马打围,你们去不去?” 苏道的问题,在吴老歪看来,纯属没事儿找事儿。 在松岭的时候,不是他拦著,陈拓早就上山了。 现在有大场面,他能错过才怪。 “肖科长,咱们再留一天?张二哥,咱开拖拉机去行不行?” 陈拓的两个问题,肖凯这边没异议,张太保却很为难。 拖拉机虽然能走草原的路,但却走不了草原。 路上都有雪垄子,万一把拖拉机开进积雪的洼地,想要弄出来,恐怕就得等到明年开春了。 “肖凯,咱要是给拖拉机陷雪窝子里,没事儿吧?” 听到二哥张大宝的问题,肖凯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 “能没问题吗?陷雪窝子里,马拉不出来,冻炸了缸你赔呀?故意损坏公共財產,是要蹲笆篱子的!” 肖凯不愿意冒险,黏上陈拓的白龙、苏莫相视一笑。 “墨尔根,你总要会骑马的,我们教你,你先跟白龙骑一匹,然后在跟我骑一匹。” 看著俩不怀好意的鄂温克姑娘,陈拓也只能苦笑点头。 “骑马好!咱又不跟著赶杖,慢慢骑可比坐爬犁舒服多了。” 怕满脸苦笑的陈拓不参加围猎,苏道也帮著说起了好话。 外草原过来的黄羊,可比牧场的牛羊好吃多了,如果是大群过境。 一场围猎下来,弄不好每人都能分一只黄羊,他们十个人就是十只,等於白得两匹蒙古马…… 第一百四十章 圈黄羊(上) “苏道大叔,咱是骑马打猎,还是骑马围猎?” 定好了留下,陈拓的歪主意也就来了。 看牧民们的架势,肯定是打算骑马打猎,但陈拓却想得到的更多。 “这不一个意思吗?那些牧民的枪法不比咱们差,別瞎嘚瑟!” 草原上虽然没有跑山人,但也有打猎的牧民。 旱獭就是草原的特產,十多年以前,吴老歪每年都会在春秋两季,来草原打旱獭。 后来,草原上的旱獭给打的差不多了,人也不好隨意来了,他才常年待在松岭。 除了旱獭,狼、獾子、黄羊,草原上也不少。 而且草原上的牧民打猎,规模很大,几十上百人都不算多。 据说还有上千人马、猎犬参加的大型围猎,只是这种围猎,吴老歪也只是听说过而已。 “吴大叔,我是这么想的,他们不是会放牛牧马吗?能不能给黄羊群赶羊圈里?” 陈拓这话一说,眾人之中除了吴老歪,都认可了他的想法,这点子可比骑马大黄羊好多了。 吴老歪却清楚陈拓想啥来啥的邪性。 黄羊群后边,多半跟著狼群呢! 这货出主意给黄羊圈了,指不定南屯这边的牧场就得闹狼灾。 “你想的是挺好!但你想没想过,黄羊群是咋到这来的?后边指定跟著狼呢!” 吴老歪的意思明確,那就是顺路打几只得了,放走黄羊群,就是放走了狼群。 在草原上打狼,也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简单。 看似大平地的草原,到处都是洼地,也就是山上说的雪窝子。 狼群往里面一钻,別说骑马开车了,开著飞机都未必能找到狼踪。 他们打完了,拍拍屁股就滚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万一招来的狼灾,给冬季牧场的牧民造成损失,以后就没脸再来嘍…… “老歪,陈知青的主意好,我去问问青格勒大叔……” 吴老歪不支持陈拓,苏道却很支持他。 昨天的那达慕上,苏道跟著关墩子正经偷了不少传承。 尤其是搏克靴、索海靴上的刺绣纹样,冬季牧场的妇女给了他厚厚的一摞。 有了这些刺绣纹样,定居点跟猎民点正在做的狼皮袍,也能卖个高价。 除了刺绣纹样,做搏克靴、索海靴的旧鞋楦,妇女们也给他找了几个。 按照关墩子的说法,有了这些旧鞋楦,回去他就能按照样子做一批出来。 陈拓一个外人,都能不遗余力的帮他们延续传承,苏道这个真正的猎民,自然支持他的所有决定。 “你们就瞎整吧!到时候狼群围了牧场,我看你们怎么办!” 吴老歪说这些,可不是怕了狼灾。 不过是借苏道之口,把后果告知青格勒跟一眾牧民。 真打出了狼灾,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儿,跟松岭来人无关。 苏道也是这么做的,打羊变成圈羊,青格勒一行牧民,也被陈拓的歪主意给说动了。 对牧民来说,不管是绵羊还是黄羊,只要是羊,就可以圈养。 而且这处冬季牧场的羊圈,现成的摆在那里。 这次冬季那达慕又聚集了足够的人手。 將黄羊群赶到牧场的羊圈里,虽说有难度,但在雪后的草原上,难度也不算太大。 青格勒认可,接下来就是圈黄羊的准备工作。 羊圈要补好,进出牧场的主路也要围好。 陈拓他们开来的两辆拖拉机,也在徵用之列,可以在牧场外围的山坡旁,作为圈赶黄羊的屏障。 马术最好的牧民,一人两三匹蒙古马,负责赶杖。 青格勒这些年老的牧民,跟陈拓他们,则是负责在雪原堵截黄羊群。 陈拓一行也被分成了三组,肖凯、张太保负责开拖拉机。 莫日根带著吴老歪、关墩子守一面。 陈拓、白龙、苏莫、苏道、关天鹏五人一组。 之所以五人一组,也是苏道的主意。 到了地方之后,他跟关天鹏负责一面。 骑著一匹青色挽马的陈拓,跟白龙、苏莫,另外负责一面。 这次眾人拿的也不是各自熟悉的枪械,而是苏道单独留下的十条別列弹克。 打黄羊吃肉,也不是陈拓出歪主意的目的。 他的想法,现在也不好说出来,说出来就脱离实际了。 他打算把这群黄羊中的一部分运去松岭,半人工养殖在山里,用以补充兴安岭的野生动物群落。 他想打造的猎场,原始森林跟野生动物才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现在是黄羊,以后可能就是狍子、马鹿、梅花鹿。 “莫日根,你咋这么多主意呢?” 虽然跟陈拓同乘一马的想法落空了,但能跟陈拓单独相处,苏莫还是很高兴的。 至於旁边的白龙,早就在苏道的默许下,成为了他们的家庭成员。 “我的主意多著呢!真要圈了黄羊群,白龙,你要跟苏道大叔爭一爭,我想把活的黄羊运去松岭。” 与女猎手苏莫的桀驁不驯相比,想的更多的白龙,却有些游移不定。 她这就是开了眼界之后,没有相应的经歷支撑。 而现在的大多数人都是这样,摸著石头过河唄! 跟忽悠苏道相比,忽悠白龙要简单的多。 这个鄂温克姑娘,对陈拓几乎就是言听计从。 “陈……墨尔根,圈黄羊不难,可是把黄羊赶去松岭却很难!” 赶马赶羊白龙没问题,但赶著黄羊群回松岭,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说不准不等赶出冬季牧场,黄羊群就会直接跑掉。 “这事儿不著急,可以先寄养在冬季牧场么!大羊不好赶,咱们可以只要小羊,圈到了在跟他们谈!” 虽然黄羊群还在雪原上,但到了陈拓口中,那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打定了圈黄羊的主意,牧民们也拿出了他们的本事。 从冬季牧场开始,就有牧民在大雪地上撒著揉搓过的乾草。 牧民们很了解黄羊的习性,从外草原来的黄羊,一样要为生计所迫。 有了青草味道的指引,奔逃的黄羊群,会不由自主的沿著乾草痕跡逃窜。 这时候只要一两个人,就可以改变黄羊群的逃窜方向。 近百十人的围猎队,完全可以把几百、上千只的黄羊群,轻轻鬆鬆赶进冬季牧场的羊圈里。 接下来的围猎,最关键的不是赶羊,而是找到黄羊群的踪跡…… 第一百四十一章 圈黄羊(下) 骑术好的牧民去寻踪圈羊,负责堵杖、截杖的陈拓小组也没閒著。 在陈拓的要求下,白龙正在教他怎么骑马。 挽马在草原上还有另外的称呼,那就是肉马、菜马。 从呼伦贝尔一直到南疆,都会养殖专门用於食用的肉马。 草原上的菜马,主要就是蒙古马跟军用挽马杂交出来的马种。 这种半挽马,既耐粗饲,也可以作为挽马来使用。 苏道换来的这些挽马,就是菜马群中,体型好、性格温顺的马匹。 有生死线做筛选线,陈拓胯下的白底青花马,也真是温顺到了极点。 因为杂有蒙古马的血统,这匹大青马还是匹不错的走马。 “墨尔根,走马的时候马鞍会推浪,你要找好了节奏压住马的推浪,这样骑人不累、马也不会累。” 与陈拓想像中不同,骑马可不是坐在马鞍子上,而是要借力於马鞍,半蹲在马背上。 这应该就是马步的由来。 当然,实拍拍的坐在马鞍上也不是不行,只是这么个姿势骑马,马会很累,人也不会太舒服。 半蹲在马上,就是为了减缓马匹跑动、走动过程中的反作用力,同时减少接触面积。 实拍拍的坐下去,长途骑马,最遭罪的就该是人了。 大腿里子会磨坏,屁股同样受不了。 在白龙的指点下,找到了正確的骑马姿势,陈拓就在雪原上练了起来。 这时候胯下马温顺与否也很关键,如果是匹烈马,骑手很难找到正確的骑姿。 如果是奔马,初次尝试骑马的骑手,同样不容易找到正確的骑姿。 马匹温顺、能按照骑手的接受度,慢慢提速,就很容易找到正確的骑姿了。 如果身旁还有一匹同样温顺的马,再有一个熟练的骑手引导,学骑马既简单又舒服。 “白龙,你是个不错的老师!” 听到陈拓的夸讚,白龙难得的脸红一次,怯怯的说道: “墨尔根,是他们的马好!” 夸完马,白龙也说起了近期困扰著她的难题。 “墨尔根,知青姐姐们说,一个男人有多个女人是不道德的,我们这么做是不是错了?” 前段时间,白龙没有下山去找陈拓,就是因为想起了路桥工段女知青的话。 在她的认知中,山中的猎民只要有本事养活,就可以有多个女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河套的时候,她也是这么说的。 但苏莫来了,也把困扰带给了白龙。 跟她一样,苏莫也经常下山,同样认识路桥工段的女知青们。 两人之间產生了竞爭,苏莫就用山下女知青的话来对付白龙。 结果,苏莫全然不受影响,想的更多的白龙,反而备受煎熬。 “我可以是墨尔根,也可以是陈拓,两个身份我都要,我也可以是草原上的毕力格、那日嘎、巴特尔!” 山上一个山下一个的问题摆在陈拓面前,他选择了山上山下不同的身份。 作为一个吃名声的青年作家,他也不想被人詬病。 但为了作品能在兴安岭落於实处,白龙或是苏莫,他也要选一个。 有了猎民的身份,他才能真正的参与其中,而不是置身事外做一个高参。 “呀!那我明白了,你是北山的墨尔根,到了苏莫的部落,你还可以是莫日根,太好了!” “难道我不能是鄂温克的墨尔根,鄂伦春的莫日根吗?” “当然可以了!你是我的墨尔根!” 被陈拓几句话抹去心结,白龙有些挑衅的看向马上的苏莫。 “他是我们的墨尔根,我不想他是我们猎民点的莫日根!跟著他一起,好玩!” 没能忽悠走白龙,马上的苏莫也不沮丧,她的阿布苏道,给她说了很多。 从开始的不愿意接受,到现在因为好玩跟著陈拓,苏莫的抉择可比白龙轻鬆多了。 只因苏莫她们所在的猎民点,生活条件要比多布库尔定居点艰苦的多。 每年都会有猎民在狩猎过程中受伤或是丧命。 与多布库尔定居点相比,苏莫跟苏道各自所在的猎民点,过的才是真正的半原始渔猎生活。 定居在北山上的白龙,哪会知道夜里宿在原始森林的危险与恐怖? 她又哪里会知道,几天吃不上饭的困顿与无助? 山中猎民虽然自由,但真正在山里生活一段时间,就知道这种生活有多刺激了…… 白龙正想还嘴,远处却传来了枪声。 隨著枪声而来的,就是一团巨大的雪雾。 还是与陈拓想像中的围猎不同。 雪原上的围猎,就跟一阵白毛风一样,伴著枪声在他面前刮过。 牧民们围猎的黄羊也不是一整群,而是被分割成了五六群。 上午骑马出牧场,傍晚纵马回牧场,中间看到雪雾对著天上打了二十几枪,就是陈拓感受到的围猎。 收穫也有一点,就是初步学会了骑马,也让座下的大青马暂时適应了枪声。 “真扯犊子!这围打的不腥不骚,大雪地里冻了一整天,就特么完事儿了?” 回到冬季牧场,跟陈拓经歷相同的吴老歪,也吐槽起了这次围猎。 他们呆头鹅一般杵在大雪地里,那些牧民可是玩爽了。 跟他们一块出去的蒙古马,个个身上裹著一层厚重的雪壳子。 想著雪原上万马奔腾的场面,吴老歪也在为自己的骑术不精懊悔。 这种规模的围猎,跑山人一生也遇不上几次,下物还在其次,不能亲身参与其中才是最大的遗憾。 “老歪,这次围了一千两百多黄羊,均分,一人十一二只呢!你有啥好抱怨的?” 听著苏道口中的收穫,吴老歪的脸色更加难看。 一下围了一千多只黄羊的大围,別说参与了,有些人听都没听说过。 而他一个三十年经验的老跑山人,却只做了一个看眼的呆头鹅,现在的吴老歪肠子都悔青了。 “你特么懂个屁!这是分多分少的事儿吗?滚犊子……” 知道吴老歪的不忿源於参与度不高,陈拓也没劝他,而是问道: “苏道大叔,这么大一群黄羊,是不是后边有狼在撵呀?再不外草原又放火了?” 都说收穫越大、风险越高,这时候的陈拓也没掉以轻心。 在松岭见识过了狼群的奸诈,他可不想在草原上被狼群围猎。 而且这次过来,苏道带的弹药不多,每条枪只有一百多发子弹。 这点子弹,可不足以撑起陈拓打狼的勇气…… 第一百四十二章 狼来了 陈拓提醒,吴老歪这才收起心里的懊悔,对苏道说道: “苏道,你去跟青格勒老头说说,別特么刚圈了黄羊,就被狼群袭了牧场!” 支使走了苏道,吴老歪又对陈拓安排道: “小子,他们咋做事儿咱不管,但咱们要做好了应对,马要栓好,枪不离身,晚上轮流值夜!” 吴老歪的安排虽然不错,但眾人却遇到了一个很尷尬的问题。 苏道带来的水连珠跟子弹都换了出去,剩下的別列弹克每枪只配了一百发子弹。 圈黄羊堵杖、截杖,每个人都打了二三十发子弹。 老別克虽然是单发步枪,上弹慢、射速也不快,但能圈住一千多只黄羊的狼群,想必也少不了。 狼群能突袭冬季牧场还好,真要在眾人返程的时候伏击、偷袭,几十发子弹肯定不够用。 这时候的陈拓跟吴老歪,都想著今晚狼群能来。 这样,冬季牧场的两百条枪,几万发子弹,就真正能派上用场了。 等苏道回来,带回牧民们不会掉以轻心的消息,也说起了这次大围的收穫。 除了一千两百多只活的黄羊,围猎过程中,牧民们还打到了几十只,今晚黄羊宴。 牧民们打算拿出五十只黄羊,换陈拓这边的十锅酒,准备今晚喝个痛快。 五十只黄羊换十锅酒,大概就是一只羊换几瓶酒的物价。 这在草原外边不可能,但在草原上,一瓶酒换一匹马也很常见。 “苏道大叔,狼呢?都特么喝醉了,拿自己餵狼吗?” 陈拓怕牧民们喝酒误事,用不著苏道去联络,肖凯就给他出了主意。 “陈知青,这简单!头一锅给他们酒,剩下几锅给他们糖蜜水就行!” 有些事儿,肖凯比陈拓、苏道还清楚。 这处冬季牧场,可不仅有牧户们管理的牲畜,还有各生產队、畜牧队的牛羊马匹。 真被狼群袭了营,负责人连同牧民可是要吃官司的,闹不好还会被枪毙。 狼灾在草原上还被称作狼害,別说看到了,只要听到就得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冬季牧场真出了事儿,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也同样得吃官司。 如肖凯所想,牧民们並没有对苏道的提醒掉以轻心。 虽然点起了篝火,烤上了黄羊,但坐在皮张上的每个牧民都是全副武装。 五六半、水连珠也掛在了马鞍上,马就被拴在了牧民们的身后。 第一锅真酒熬好,时不时看看天色的陈拓却笑了。 只因夜幕一降,一轮磨盘大小的明月就悬在了半空。 这样的月夜,能见度比白天阴天的时候都要好的多。 茫茫雪原、一轮明月,狼群来了也只有被围猎的份儿。 但事情总是出乎意料,第一锅酒刚装进铜壶送出去,牧场周围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狼嚎声。 “真訥呀!小子,这次咱们可不能再卖呆了,不然打下的狼皮不好拿,烫手的……” 听到狼嚎,憋了一肚子气的吴老歪猛然起身,这把他再怎么也不去当那堵杖、截杖的呆头鹅了。 “吴大叔,不著急!肖科长、苏道大叔,你们去跟青格勒大叔说说,能不能再打一场围歼战?” 在松岭莽一次成功一次的陈拓,也对白天的赶杖、截杖有点耿耿於怀。 虽然学会了骑马,虽然分到了黄羊,但参与度太低,吹牛都没有素材的…… “咋打?陈知青,这不是松岭,指挥失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牧场里的牛羊马匹,可都是公家的!” 陈拓要抢话语权,肖凯也给了他提醒。 在松岭打狼,跟在草原打狼不一样。 草原狼的报復心极强,万一躥进牧场,大肆屠杀羊群马群,即便消灭了狼群,也要有人出来负责的。 “老弱留守!骑术好的兜底!咱们这些骑术一般,岁数稍大的人负责打狼,谁来了也是这套活儿!” 出了松岭,上边没了魏俊成、褚明山压制,陈拓也想试著立棍。 他也有现成的榜样,孙昌奎在他面前指挥过两次,他还跟著吴老歪打过熊、灭过狼,已经很有经验了。 如果这次能成,那他也属於有一定组织能力的青年知识分子了…… “小子说的不错,打大围就是这么个道理,能跑能顛的负责赶杖,枪法好、经验足的负责堵杖、截杖!” 肖凯想要拖后腿,吴老歪第一个站出来支持陈拓。 继吴老歪之后,苏道也站了起来。 “陈知青,你熬点能暖身子的酒,我去给他们说!” 少数服从多数,见眾人跃跃欲试,肖凯也没有再劝。 他们才几个人? 不过十个! 真要出了事儿,一百多好牧民都守不住的牧场,轮不到他们担责。 即便出了事儿,他们拍拍屁股回松岭,肖凯也不信呼伦贝尔的人,有本事去松岭把他们给逮回来。 “肖科长,你跟吴……张二哥一起留守牧场,能不能做好组织协调?” 陈拓本想让吴老歪跟肖凯一起留守的,可他刚说出一个吴字,就被拽住了衣袖。 “守牧场简单,这里有现成的柴火,也有大堆的牛粪,狼群来了,在牛羊圈外点篝火,就能撑一阵!” 感觉这次草原之行的大围猎,应该是他一生中为数不多的几次,吴老歪也拿出了自己的本事。 “牧场外面有两个土坡,正好一边一队繫紧口袋阵。” 跟吴老歪一样,关墩子也在绞尽脑汁的想办法,期驥谋一个炮手的位置。 “肖科长,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就按两位大叔说的办吧,安排的时候主意交叉火力!” 见陈拓几个说的有模有样,肖凯只能起身去找青格勒谈一谈。 真论身份,他这个松岭林业局的后勤科长,也是有正经级別的。 只因松岭林业公司,属於政企合一的主体。 有了肖凯居中协调,骑术好的青壮年牧民,还是跟白天一样,双马双枪准备突入雪原赶杖。 吃的有现成的烤黄羊,陈拓这边也熬了几锅高度数的调製酒,一人分了一水壶。 肖凯、青格勒带著老弱牧民在牧场防守。 作为打狼的主力,陈拓一行又分了组。 吴老歪、苏道在左;关墩子爷俩、莫日根在右,配合壮年牧民,在牧场外的两处土坡设伏。 防守牧场的后队,除了要守住牧场外,还要作为口袋底,死死的兜住被赶进包围圈的狼群…… 第一百四十三章 满载而归 骑著大青马、摆弄著手里新换的水连珠,陈拓也是格外的兴奋。 这次算是真正在视界清晰的情况下打猎。 接下来考验的不仅是他刚学的骑术,还有学了小一个月的枪法。 陈拓的兴奋劲刚起,跟他一路打算沾沾运道的吴老歪,却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小子,那帮犊子不会赶杖的时候,捎带手给狼打了吧?” 看著静謐的月下雪原,听著吴老歪的阴阳怪气,陈拓轻嘆一声回道: “吴大叔,这么多人打围,我咋感觉还不如咱们在河套抠鱼呢?” 一把圈了一千两百多只活著的黄羊,这样的战绩,按说够吹一辈子了。 可之前的围猎,陈拓感觉参与度极低,即便看到围栏里成群的黄羊,他也没有一丝收穫的喜悦。 说起现场感受,猎获一千两百只黄羊,真的不如他在冰洞里钓上一套尺许长的江鱼。 “你尽想著玩了,可不没意思么?真想玩,打灰鼠、山鸡、野兔,比打大围有意思的多!” 说起打围猎的感受,吴老歪却跟陈拓完全不同。 他要的是阵仗跟收穫,而不是什么参与度。 一仗拿下一千两百只黄羊的围猎,別说吹一辈子了,吹三辈子都足够用。 先围黄羊再打狼群,这种阵仗,別说参与其中了,就是在外围看上几眼,都够吹一阵子了。 虽说吴老歪也抱怨没有深度参与,也会因为牧民不给机会阴阳怪气,但他心里的感受却跟陈拓不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真正为了玩去打猎,打灰鼠、兔子、野鸡、野鸭,反而比打鹿狍熊猪要有意思的多。 “是这么个道理,回去之后我也试试……” 吴老歪的话,再一次让陈拓脑中灵光一现。 他要打造的猎场,不就是为了玩吗? 之前在冬季牧场,他想让苏道把整群的黄羊给换回去,就是为了当做山中的猎物。 听了吴老歪的说法后,陈拓才知道自己想差了。 与打到什么猎物相比,上山打猎才是关键。 只要乐趣足够,即便打不到猎物,也一样会让人上头。 如果能打到猎物,即便是松鼠、山鸡、野兔这类,也会让人带著慢慢的愉悦感下山。 大概有了打猎、打造猎场的轮廓,陈拓反而不期待接下来的打狼了。 狼,不管是草原狼,还是山中狼,以后都需要保护。 它们是生態系统不可或缺的一环。 只是现在么,羊比狼要重要的多,只因牧场的羊群,关乎人们的衣食住行。 除了衣食住行外,牧民的养的也不是自己的牛羊马匹,出了差池,如肖凯所说,是要承担责任的。 这个时候说保护狼群,无疑就是说笑。 同理,这个时候在作品里提及生態保护、可持续发展,才是真真正正的先见之明。 吴老歪忧心於赶杖的牧民们先下手,陈拓心里想的却是该怎么保护以后的狼群,该怎么写他的狼图腾。 两人各自走神的时间,双马双枪去赶杖的牧民们,也如吴老歪说的一样,一边赶杖,一边打狼。 噼里啪啦的枪声在月夜的草原上响起,身旁的吴老歪嘴里骂声不断。 外围的枪声,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 等狼群被赶进口袋阵的时候,也仅剩了寥寥二三十头。 设伏的眾人纷纷开枪,陈拓也打完了水连珠里的五发子弹,却没打到任何一头狼! “杂草的!这帮犊子半路就特么把肉给吃光了!” 同样打了五枪,只打到两头狼的吴老歪,没跟同为一组的苏道、白龙、苏莫计较。 而是把怨气发泄到了狼群身后,呜嗷喊叫的牧民身上。 一看狼群的模样,吴老歪就知道,在外面赶杖的年轻牧民,肯定是硬拽著狼群打的。 多半是马累了,他们追不上了,才把筋疲力尽的二三十头残狼赶进了包围圈。 如果换在天光大亮的白天,那些牧民可能狼毛也不会给他们剩一根。 如吴老歪所想,后续干到的年轻牧民,身后的备用马匹身上,至少搭著一头狼,多的三四头。 他们胯下的蒙古马,也跟白天一样,浑身都被雪壳子所覆盖。 粗略的数了一下,追在黄羊身后的狼群,最多也就七八十头。 跟松岭那边动輒过百的毛子狼群,有明显的差距。 仅是一个狼群数量,就让陈拓看到了远东无人区跟草原的差距。 按肖凯的说法,毛子统计过,远东一带的野生狼群数以十万计。 以此类推,远东那边的鹿、猪、熊的基数,肯定也大的可怕。 如果能给它们勾引过江,那他想打造的猎场,肯定不会为猎物发愁。 走在回牧场的路上,骑在大青马上的陈拓,追上苏道说道: “苏道大叔,这次的黄羊跟狼皮,能不能换回来,你那还有多少条枪?” 虽说顶上了远东的猎物,但陈拓也知道,现在只能是想法,眼前事才更重要一些。 “直接能运来的,还有一两百条,但还得给多布库尔补上借用的枪枝,能用的也就一百条左右。” 大致估了下手里的枪枝数量,马上的苏道有些为难的转身,他手里的枪枝勉强够换黄羊。 狼皮在草原上可以卖钱,別看只有七八十头狼,但实物价值却很高。 “让多布库尔的猎民先等一下,把东西换回去,咱们还能给他们换更好的枪枝,白龙这能行吗?” 陈拓虽然问了白龙,但能行不能行的,他坚定的语气,可不容置疑。 白龙点过头之后,还是说起了冬季牧场羊圈里的黄羊群。 “墨尔根、苏道大叔,这么多黄羊,咱们怎么往回运?指著黄羊生崽,那得多少草料?” 白龙的担忧,也是苏道的担忧,把黄羊赶回松岭,他可没有这样的本事。 在他的认知里,倒是可以把黄羊肉,用火车拉回松岭。 “这你们就別管了,兴许多布库尔定居点枪的问题,松岭武装部就会帮我们解决,接下来听我的!” 陈拓要不容置疑,白龙跟苏道也没提出什么异议。 尤其是苏道,这次来草原,两百条枪换来的东西,已经是他几年的收入总和了。 往常年来草原,他最多只能赶回去二三十匹马,而且蒙古马居多。 今年,单是温顺的挽马就有一百五十匹。 如果陈拓能把存在他们猎民点的枪,再给运过来。 这一把买卖,就等於他之前十年的收穫,绝对是满载而归…… 第一百四十四章 谈生意(上) 陈拓要乾纲独断,要不容置疑,马上的苏道却囁嚅著说道: “陈知青,我在猎民点还有七十条半自动,能不能运过来换了?” 听到是半自动,陈拓皱了皱眉头,按吴老歪的说法,毛子的sks松岭林业局不让下山的。 “苏道大叔,那枪虽然跟五六半一样,但打的字却不一样,这我的问问肖科长!” 苏道弄的老式水连珠、老別克,国內都有一定的拥有量,这才是肖凯敢把枪弄来草原的主要原因。 苏制sks虽然就是五六半的前身,但总归是不好出现在市场的玩意儿。 这种事儿,陈拓就不可能给苏道打包票,他不仅要问一下肖凯,还得问问孙昌奎。 “不是五六半,那枪打水连珠子弹,比五六半长,江那边叫托卡四零……” 听到他从没接触过的枪枝型號,陈拓反问道: “苏道大叔,怎么不卖给松岭武装部?” 陈拓这话问了也是白问,那批枪,苏道藏在猎民点有几年了。 不是不想卖给武装部,而是武装部的孙昌奎不敢要。 “昌奎兄弟不敢要,说是国內没有那样的枪型!” 听到是孙昌奎也不敢要的枪型,陈拓紧了紧手里的马韁绳,既没拒绝也没答应,只是点了点头。 “陈知青,那批枪留著也是麻烦,如果能换,当老別克换也好呀!” 七十条托卡40半自动,也是苏道行商过程中,吃的一个大亏。 那些枪可不是隨便换来的,而是他跟莫日根跑了三趟,运了六爬犁茶砖换回来的。 如果没吃这次亏,他的生意规模还能再大一些。 想到东西换回来却换不出去的窝囊,苏道也给陈拓细说了一下他吃亏的过程。 “苏道大叔,你是说那边看仓库的,就是江对面的鄂温克?还是一整队人?” 苏道诉苦,陈拓听的却不是他的窝囊,而是他在江对面的交易对象。 按照苏道的描述,人家也不是想坑他,只是那几年能拿出手的半自动,只有托卡40。 这几年管的鬆了,这才给他换的苏制sks。 “嗯!说是叫布里亚特跟雅库特混合连队,专门看仓库的……” “就他们一队人看著?” “嗯!那边冷,没人待的住,他们也不长待,就是在附近放养驯鹿……” “仓库里的东西,隨便拿唄?” “差不多吧?好几年没人查了,说是下来的人,吃一顿饭就会走……” 听完苏道的介绍,陈拓知道挖到真正的金矿了。 说白了,苏道在江对面的交易对象就是一个在远东,拿工资的驯鹿部落。 而他说的仓库,就是毛子那边的一个小型战备仓库,存的主要是轻武器跟后勤装备。 而这些存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已经没什么人关注的破烂,恰好就是可以在国內流通的边贸產品。 如果没有苏道的补充说明,陈拓绝对不会去给他的七十条托卡40找销路。 现在么,这个销路不找也得找了,毕竟涉及后续的合作。 牧民们打狼成功,虽说快天亮了,但篝火晚宴还是给续上了。 陈拓坐在皮张上熬著热酒,说著收穫的同时,也跟肖凯说起了接下来的生意。 “托卡40?应该是svt40吧?这枪娇贵、维护起来也很繁琐,在草原上少弄几条,应该没啥问题。” 认识各种苏式枪械,也是肖凯民兵训练时的课程之一。 跟普通民兵不同,他接受的是连排级的民兵训练。 虽说跟褚茂林一样没有一点实战经验,但他的理论基础不错。 现在的枪械,还处於藏兵於民的尾段,集市能买到土枪、洋炮,也同样能买到万国造。 如果是在松岭这样人员密集的居住区,肖凯不敢说没啥问题。 但在比松岭更加地广人稀的草原,別说svt40了,即便是牧民有ak47,也不会有人意外。 牧民放牧,保护好公有的牛羊马匹才是他们的职责,拿什么枪並不重要。 在狼灾、狼害频发的草原上,牧户之间动輒相隔几十公里,枪械本就是他们生產、生活的必需品之一。 正常情况下,根本不会有人计较牧民手中枪械的型號。 即便有问题,找个理由拿去武装部换一换,也是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之前苏道弄下山的苏制sks,松岭林业局就是这么处理的。 “那咱俩一会儿去跟青格勒大叔谈谈生意?” 肖凯想置身事外,陈拓也不想苏道犯险,这种说不清楚的事,还是林业局的肖科长出面比较好。 “我就不去了吧?” “肖科长,苏道大叔的托卡40换了黄羊,你不问问外边的动物园,有没有这方面的需求?” 肖凯想当不粘锅,陈拓也不能让他白占便宜。 付出才有回报。 他可不是孙昌奎,会主动把饭餵到肖凯的嘴里。 果然,肖凯听到外面的动物园,直接就精神了,这可跟他想的文化旅游直接掛上鉤嘍…… “白给吗?” “扯什么淡?五百一只,一千一对儿,带崽的一家三口两千,运费自理!” “咋一家三口还贵呢!” “那叫群落!一家两千,两家五千,三家一万,爱要不要!这叫货卖独家!” 听到陈拓杀猪宰羊的生意经,肖凯翻了个白眼,这货手里的小刀,正经是削铁如泥的宝刀。 “这我得问问!” “告诉他们,就今年冬天,开春前杀羊吃肉、过时不候。” 讲完了生意经,陈拓让张太保、关天鹏抬著行军锅,他跟肖凯一起,走到了青格勒面前。 “青格勒大叔,咱们谈笔买卖?” 无论是黄羊群还是打来的狼皮,都是冬季牧场的人共有,稍后也会平均分配。 如果从牧民手里一点点的换,过程会很繁琐。 让青格勒作为牧民们的代理人,谈好一枪打的买卖,剩下的交易,再由牧民们各自谈妥。 这样既少了口舌上的繁琐,也少了利益不均的纷爭。 “好!咱们去后边的帐篷谈……” 青格勒这边,之前已经跟苏道谈过一次了,再跟陈拓、肖凯谈,也是轻车熟路。 冬季牧场的帐篷里,由陈拓敲定,青格勒认可。 苏道手里的托卡40半自动,一条换一匹挽马、一匹蒙古马。 这个价格虽说有点偏高,但还是那话,牧民们现在养的牲畜,他们自己的很少,大多都是队里的。 私有的牲畜,多半都是作为交通工具的牛马、骆驼之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