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港综:从投名状开始当军阀》 第1章 兄弟乱我兄弟者,必杀之! “全网唯一题材!!本书是小弟呕心沥血多时,將眾多影片和歷史线进行整理並融合后的作品!保证时间线合理!还求各位看官不吝支持!” “最后...架空!架空!影视架空!请勿带入真实歷史!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 “今!有我庞青云、赵二虎、姜午阳!” “纳投名状,结兄弟义!死生相托,吉凶相救,福祸相依,患难共扶!” “外人乱我兄弟者,视投名状,必杀之!兄弟乱我兄弟者,视投名状,必杀之...” “我等一百八人,人合一心,心心皎洁,乐必同乐,生不同生,死必同死...” 一座山岗之下,迷迷糊糊间,一个年轻人被不远处的结拜誓词“吵醒”,缓缓睁开了双眼。 打量著周围脑后留著鞭子、破衣烂衫的村民们,赵明羽整个人都懵了。 他是特种部队的指挥官,之前刚刚执行完任务,好不容易睡个舒坦觉,没想到竟然穿越了! “靠!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下一秒,穿越之神就將这世界无数的信息,犹如走马灯般在赵明羽脑中播放,再次睁开眼时,赵明羽已明白自己穿越到了一个港片和歷史融合的独特世界。 各种脑洞网文他不是没看过,但让他感到震惊是,现在穿越的,竟然是清末背景下的港片世界?! 鸦片、枪炮、宝芝林、苏乞儿、赵无极、包龙星、洋人... 现在大清的天下更是混乱不堪。 清兵、太平天国、捻军、天理教、白莲教、天地会、连年饥荒、国外列强...除此之外,各省的流匪和不同规模的起义军数都数不过来。 自己现在的身份则是这个匪村的一个普通村民,名字也是赵明羽。 此时,不远处的结拜仪式进入尾声,赵明羽身边和他一样在看结拜的村民狗子兴奋的问道: “羽哥羽哥!听说这位庞大哥想带著俺们全村男人去投军,是不是真的啊?” 赵明羽没有回答,心中却是骂了起来。 “糟了,庞青云这逼进村了....” 之所以对庞青云这人毫无好感,是因为上一世了解原著的他明白,这人实在是靠不住。 表面上,庞青云看著是个奋斗逼,似乎还挺励志的,但事实上,绝非如此! 准確的说,庞青云就是个缺情寡义的“赌鬼骗子”,嘴上全是天下大义,心里全是个人进步。 这人其实根本不相信什么兄弟感情,他只相信利益和个人的得失,全村的人马在他眼中不过就是重回“打太平军”这张赌桌、给自己东山再起的筹码罢了。 之后他为了自己的功名利禄骗杀了碍事的赵二虎,就是铁证,不仅如此,还给人家戴绿帽子。 老三姜午阳最终也会因为他,走上凌迟的刑台。 而一切的悲剧,都是源於此刻。 这两人尚且如此,其他的村民在庞青云眼中就更是无所谓了,隨时都可以是他攻城掠地中的一个炮灰。 “干,不能给庞青云当炮灰,得想想办法,地狱开局啊...” 但毕竟是男人,理性占据主导,只是思考了一下,赵明羽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虽然他很清楚接下来投军之路有多么的凶险,可若是贸然脱离匪村,外面各路的土匪和太平军分分钟就能让他投胎,反而是留在熟悉的村民身边,才更加安全。 就在这时,赵明羽脑中响起一道机械之声。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穿越,梟雄商城系统绑定完成!】 “福利来了!网文诚不欺我!” 系统的出现让赵明羽的眼睛逐渐明亮起来。 【本系统商城童叟无欺,应有尽有!】 【规则:系统会隨机公布的梟雄任务,宿主选择完成后即可得到梟雄值,用於系统商城!】 【购买好的商品,会视情况放入系统空间!宿主可隨时存取!】 【叮!新手大礼包已发放1000点梟雄值!由於宿主是第一次购物,今日內可体验全场商品打骨折优惠!】 下一秒,一道只有赵明羽能看到的系统商城光幕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利用意识,只是简单瀏览了几页商品內容后,就让他心潮澎湃。 各式武功、人体强化、冷兵器、热武器、丹药、医疗技术、电报、铁路设计图...可谓应有尽有,甚至连后世的蘑菇弹技术都有! 按照系统的说法,只要梟雄值足够,自己什么都可以得到,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但坏消息却是,对比於当前时代越是先进的东西,所需要的梟雄值也就越多,比如铁路的初级设计图纸就要一百多万,而一艘蒸汽动力的铁甲战舰,更是需要上千万的梟雄值,不过这只是指眼下,因为隨著时间年代的向前,这些东西也会渐渐便宜下来。 显然,即使是打骨折优惠,现在也没法考虑这些高端玩意,不过没关係,其他好东西已经足够供自己起步。 在系统商城中瀏览了一会后,赵明羽將三样商品放入了自己的购物车中,隨后结算购买。 【叮!恭喜宿主购得(人类身体素质极限、基因锁解开)!】 【叮!恭喜宿主购得(冷兵器专精)高级!】 【叮!恭喜宿主获得柯尔特m1847转轮手枪一把!子弹30发!】 “还行,打骨折之下,刚好足够...” 虽然梟雄值已经归零,但这些东西都必须配备。 首先,原价昂贵的身体素质和冷兵器专精,无疑都是首选,毕竟接下来免不了要上战场,自身的安危,重於一切。 这一刻,两股力量已经贯通於赵明羽的身体之內,他只觉得浑身暖暖的,这大雪天的,一点不觉得冻,整个人充满了力量,连视力都比之前强上了不少。 至於转轮手枪对於要经常玩命的人来说,也同样不可或缺。 这款枪诞生在1847年,是当时美利坚军官们的標配,在美墨战爭中出尽了风头。 根据穿越信息显示,赵明羽知道眼下已经是1860年,但这款枪依然是当今手枪界中的王牌之一。 原因无它,威力足够,操作便捷,还不会卡壳,基本就已经等同於接下来的左轮手枪了,30米內,打死一匹马都没问题。 一句话:时代在变! 纵使手里有武艺和身体,也不能没枪,作为军人,这种简单的武器操作起来根本没有难度。 至於为什么不买粮食和种子,这兵荒马乱的,根本没那环境,而且不能集中大规模的人口来种植,也根本没意义。 况且粮食和相关种子都贵得离谱,不是现在消费得起的。 很快,手枪也已经出现在自己的系统空间中,这种感觉让赵明羽信心倍增。 就在这时,结拜仪式已经完全结束,赵二虎走到高处,对在场的所有村民高声喊道: “弟兄们!我之前说过,当匪我们就要当最大的!所以我和午阳决意跟著庞大哥去投军!” “愿意跟我们去的,现在出发!” 当今年月,兵匪之间早已经没有区別,在场不少人都是原先跟著赵二虎劫道的匪民,一个个也没什么主见,见主心骨都这么说了,不少人都愿意跟隨前去。 这时,赵明羽脑中再次响起系统的声音: 【叮!梟雄任务已发布!请选择其一併完成!】 【一、完全效力於庞青云,跟隨前去投军,任取驱使!奖励9.9折商城优惠券一张。】 【二、拒绝为庞青云效力,远走投靠太平军!奖励1000梟雄值。】 【三、十日內夺取舒城,並成立自己的军营!奖励3000梟雄值!】 见此,赵明羽心中只是默默回覆: “我选...三!” ps:所谓誓词中的“一百八人”其实是效仿梁山好汉一百单八將的仪式,所以並不代表具体的结义人数是多是少,毕竟看过电影的读者大大都知道,匪村结义一共是八百人。 第2章 天下糜烂 上一世中,身为特种军官,赵明羽从不缺乏过人的勇气和各类知识,要是把命运交给別人,穿越之神都不答应。 更何况,他不可能给庞青云这种烂帐卖命,这种人根本不配。 至於第二个去投靠太平军的任务,就更不能选了。 这可不是因为奖励不够多那么简单。 熟知歷史的他还明白一个道理,环境和形势永远大於人。 別看眼下太平天国雄霸江南、闹得很欢,但其实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开端, 洪神棍搞造反可以,治理才能就差很多意思了,现在的太平军就算还拥有富庶的江南,可要不了几年就会玩完。 这个时候去投靠,跟49年入国军有什么区別? 反观现在的清廷,看似疲於奔命的在各处扑灭起义军,狼狈不堪。 咸丰帝也已经被这样的局势给整的彻底摆烂了,天天在避暑山庄不是抽鸦片就是玩女人。 可还是那句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更何况,清廷灭亡的契机还没有出现, 就算八旗子弟和绿营兵都已经不堪重用,可各地的团勇部队,却如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这些团勇其实就是私人武装,战斗力还是可以的,起码能跟太平军打得有来有回。 尤其是他们的领导者,个个都想在天下大乱的局面中分一杯羹。 加上那些傢伙都是儒家教育下培养出来的士大夫思想,太平天国的“拜上帝会”在他们眼中跟妖魔鬼怪也没有任何区別, 而且都知道当今皇帝最恨的就是洪神棍,所以这些部队的主业,都是盯著太平军打,副业才是打其他起义军。 於公於私,太平天国都是大家的头號眼中钉。 在这种情况下,太平天国岂能久乎? 当然,赵明羽对清廷自然不可能有任何好感,今后如果有了足够的力量,他的刀迟早也会伸向清廷的脖子。 只是现在没得选,他需要一个机会和平台去开始,所以必须站在太平军的对立面、以清廷为起始,只有这样,才是最理性的做法,毕竟放眼天下,现在哪个势力又是好东西了? 一句话:想要改变规则,就要先融入规则,在其中做到最大的那一个后,自己才能创造新的规则! 所以,拿下舒城,之后带著战功去找狄、姜、陈三位大人投靠,必须先拥有上“牌桌”的资格才行。 至於舒城,他有的是办法拿下这座19世纪的城池,只是,要做成这件事,自己还需要一些人手... 放眼当下,赵二虎和姜午阳自然是最佳人选。 这两人武艺出眾,忠肝义胆,在村里的威望也是最高的,如果能拉拢过来,舒城唾手可得。 就在赵明羽思考时,不远处的庞青云注意到了他。 在庞青云的角度看来,这个相貌出眾的年轻人身上有股子书生气,看样子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眼中满是清澈的愚蠢,虽然身子单薄了点,但正是鼓动的好苗子。 於是他很快走了过来,对赵明羽笑道: “这位小兄弟,看你身强力壮,一脸福相,跟著我去投军吧,你一定有前程!投军就有军餉,有了军餉就能养家餬口,还会发枪炮,到时也没人敢再欺负你!” 嘖嘖嘖....还是那標誌性的画饼手法,味真冲! 赵明羽心中呵呵一声,对庞青云pua大法相当反感。 现在跟著你去投军能有军餉才有鬼了! 昨天晚上,愧字营的人,才来村里把粮食抢走,要是朝廷真的能按时按点发军餉,人家会出来抢吗? 庞青云就是欺负这个村子的人没见过世面,当猪宰了。 这时,赵二虎和姜午阳也凑过来帮著说道: “明羽,村里就我俩姓赵!本来就算兄弟!走,和我跟庞大哥去投军!抢钱,抢粮,抢娘们!” “是啊,明羽,全村你是唯一识字的人,以后庞大哥肯定有大事给你做!” 看著这二位被庞青云洗脑后的模样,赵明羽知道想要马上爭取他们过来根本不现实了,只能往后再找机会。 “不了二虎哥!”赵明羽笑道:“我先在村子里待著!” 见这小子直接拒绝,庞青云马上收起了虚偽的笑容,眼神变得冷漠,带著赵、姜二人就离开了。 不多时,村里很多男人已经整装完毕,陆续跟著庞青云开始出发。 这时,赵明羽所在的路边,一个村民跑到赵二虎跟前说道:“二虎哥!石锦標带著一群人要走!就留一句话,说誓死也不投清兵!” 听到这话,赵二虎也只能无奈嘆气,但不远处的赵明羽却眼中一亮,他抬头望去,远处骑著马的石锦標正欲离开。 见此情况,他马上朝另一侧的村口追去。 “锦標,留步!” 都是村里一起长大的玩伴,石锦標一听就知道是谁的声音,勒住韁绳后,他回头对赵明羽说道: “明羽哥,你不跟著庞青云走?太好了!我就是看不惯庞青云的德性,那人的话不能信!和我去投太平军吧!” 对於石锦標的反应,赵明羽很满意,村子里还是有明白人的, 而且这小子身手很好,在村里仅次於赵二虎和姜午阳,况且他身后还有好几十人。 “锦標,別去投太平军,跟我做大事去。” 石锦標有些疑惑,因为赵明羽过往都是个犹豫不决的读书人,这会怎会如此有魄力? 跳下马后,他问道:“明羽哥,我咋感觉你变了,你意思是投清兵?可他们昨天还抢我们的粮食,你忘了?” “这个世道,弱,就要挨打,强,就能为所欲为、无视一切规则。咱们想要爭回一口气,就必须立下奇功。” 赵明羽上前说道: “带弟兄们跟我去夺舒城,等我们官做大了,才能真正保护好村子里的人。” “更何况,现在朝廷依然控制著天下多处,我们不能反其道而行。” 在场的都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听到赵明羽的话后觉得有道理,於是纷纷说道: “標子,俺觉得明羽哥说的有道理,听说在太平军娶了媳妇都不能一起睡,这俺可受不了。” “对,我还听说那边有些地方不准吃猪肉,还不许喝酒,这不得馋死我啊!” “明羽哥和我都是孤儿,从小就带著我,我信明羽哥!” “乾脆大家就听明羽哥的!反正只要不跟著庞青云就行!” 这次带人离开,石锦標本来就是赌气,因为他实在看不上庞青云那个人,村子又夹在清兵和太平军中间,所以他一开始才这样决定。 眼下又听到太平军那边的各种奇怪规定很多后,这让他心中產生了动摇。 “那我们继续当匪不就行了?” 赵明羽马上反驳:“继续当匪,清兵和太平军两头都会打我们,而且等战爭结束后,朝廷也会清剿我们。” 闻此,想了一会后,石锦標抬头,对赵明羽道:“行!哥,我们听你的!反正从小都是你出主意,我名字都是你取的。夺舒城,咋夺?” 有了帮手,这件事就更加简单了,只见赵明羽微微一笑:“先出村,然后大家把辫子绞了。” 石锦標眾人:“啊?!” 第3章 豁出去了! 一起出村没什么,可赵明羽说要绞辫子,就让石锦標等人疑惑了。 不是说了不投太平军吗,为什么还要这么干? 留头不留髮,留髮不留头这可是铁律,要是叫清兵撞见,可是要引来官军的。 赵明羽骑上一匹马,对大家说明: “绞辫子,是为了大家能混进舒城,之后再找机会靠近他们的主帅,擒贼先擒王。” 根据上一世原著的记忆,赵明羽很清楚,目前控制舒城的太平军,有五千人的守备部队,除此之外,还有两百洋枪队在其中。 想要硬攻,那就是找死。 智取是唯一的办法。 当然,除了拿下主帅外,赵明羽还有其他针对守军的计策。 刚刚赵明羽还数了数,加上他,这支队伍总共有五十人出头,应该够用。 之后,大家来到一处树林,绞完辫子后,就开始听赵明羽更加详细的计划。 期间他並没有骗大伙,说明了舒城的守备情况。 “啊?他们五千人啊!比我们村子人都多!我们怎么打啊?” 大家被嚇到是正常的,赵明羽笑道: “怕什么,当年张文远八百人都可以破孙仲谋的十万大军,区区五千人,我们一样能搅乱他们。” 接著,赵明羽就將自己的计策、大家的分工,详细说了一遍。 一路听下来,石锦標等人的眼神从最开始的忧虑,渐渐变得舒缓,直至最后的信心十足。 对於匪村里的这些汉子,继承这副身体记忆的赵明羽是非常了解的。 石锦標这些人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劫道多年,劫的还大多是军队的道,所以胆气一个比一个足,只要有好的计划,或者说好的头领,这世上就没有他们不敢干的事。 此刻,他们已经是跃跃欲试。 取暖的篝火堆前,赵明羽嘱咐道:“十日內,我们必须拿下舒城,否则庞青云就会动手,要是让他得逞,我们就无家可归了。” 提到庞青云,这伙人就来气,马上拍著胸口保证。 “放心明羽哥,你吩咐的事情,我一定做到!一定抢在他前面!” “俺们早豁出去了,更何况明羽哥的计策这么厉害!” “也不知道二虎哥和午阳哥被那傢伙灌了什么迷魂汤,等我们拿下舒城,我看庞青云到时还拿什么吹牛!” 看士气已经烘托得差不多了,赵明羽带著眾人骑上马,就朝舒城赶去。 ..... 两个时辰后,舒城城门下。 “什么人!下马站了!” 城墙上,一个太平军军头抬著洋枪,指著前来的赵明羽眾人。 赵明羽带著眾人下马,隨后他双手举高,上前喊道: “蒙天父恩典!我等弟兄绞辫明志,愿归天父怀抱!” 虽然被洪秀全搞得不伦不类,但太平天国確实是宗教立国,但凡愿意入会者,不分男女老幼他们都是要接纳的。 军头打量了一下这几十人,確实一个个都披头散髮的,明显是绞了辫子。 但还是警惕的问道:“若真是我天国兄弟,可知教义之號?” 对此,赵明羽自然早有准备,隨即带著石锦標等人念了起来。 “皇上帝是唯一真神,人人当拜皇上帝!” “天下凡间,我们兄弟子妹所当共拜所当奉天父上主,皇上帝也!” 这拗口的口號,可不是人人都会念的,要有点水平、对天国教义有一定了解的人才会知道,刚好,这些歷史知识赵明羽信手拈来。 舒城守军本就是乌合之眾,一听有人比他们还懂教义,军头换上喜顏,手一挥,下令: “皇上帝蒙荫!” 隨著守城军头的高喊,城门缓缓打开,赵明羽等人隨即进城。 “弟兄,看你们也是武人,可以从军,放下兵刃,我带你们去拜见师帅!” 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接近他们的主帅,赵明羽和石锦標自然求之不得,放下兵刃后,就跟著军头,继续向前。 一路上,他们看著房屋墙壁上写著各种奇怪的標语: 【世间之神皆为妖,须扫尽诸邪神】 【洪秀全是天父次子,天兄耶穌之弟】 【天父天兄下凡,指引世人脱灾免难】 赵明羽看著这些专门给百姓洗脑的標语,心中顿时无语。 “洪神棍洗脑真是一把好手,可惜一把好牌打得稀烂...” 这话不是玩笑,事实上,太平军的开端简直就是摧枯拉朽,尤其是还有同样信奉天主教的洋人在背后给他们支援,当今世界最先进的枪炮,太平军可是一点不少的, 在战爭初期,火器上是明显碾压清军的。 而且清军军队多数畏惧白刃战,被他们打得是稀里哗啦的。 至於后面洋人发现“拜上帝会”是山寨玩意,不再支持他们,那就是后话了。 期间,赵明羽也看到巡街的一些洋枪队成员,个个拿的都是配备米涅弹的“膛线前装击发枪”。 这玩意虽然比不上更加先进的火帽枪,也说明了舒城这支太平军並不是主力部队,否则就应该配备更加先进的枪械, 但对於刚刚开始“创业”的赵明羽而言,已经有足够的吸引力。 “都是我的...” 赵明羽心中念叨的同时,不断打量著城內的哨岗和人员情况,以便晚些时候的行动。 进入一处府邸后,赵明羽见到了正靠在床榻上,左右怀抱美人、喝酒的太平军主帅。 “师帅!这些兄弟都是明我教义之人!特来投靠!” 军头上前行礼,介绍著赵明羽一行人。 见到这个傢伙骄奢淫逸的样子,站在赵明羽身后的石锦標心中非常诧异。 因为他曾听闻,淫乱和酗酒,在天国可是重罪,这个主帅又不是王爷,竟然如此明目张胆? 果然,真如明羽哥所说,够强,就能为所欲为,无视一切规则,起码在舒城,这个人就是土皇帝。 而赵明羽看到这一幕,反而更加放心了,这个主帅怎么看都是个草包。 还没做什么了,自己的计策就已经稳下一半了。 “去去去!安排去城中军营就行!別打扰老子喝酒!” 听到主帅的驱赶,假意顺从行礼后,赵明羽等人也被带到了城中的军营, 这里说是军营,其实就是密密麻麻的民房,几十个兵就要挤在一间,条件十分恶劣,而且军纪涣散,不少士兵,都在聚眾赌博。 而这些,恰恰是赵明羽需要的。 拿回自己的兵刃后,他们到处逛了逛,熟悉了一下地形,之后被安排到一间屋子里休息,这里没有外人,赵明羽低声问向石锦標: “军营打水的地方找到了吗?” “探到了,就只有一口水井。” 赵明羽点点头:“好,待会你找机会,把我们全部蒙汗药都放里面。” 毕竟是匪村的人,以往做的都是打家劫舍的勾当,每个人身上常备点蒙汗药,是职业素养。 “还有,今晚就动手,大家吃完东西,赶紧睡会。” 石锦標惊讶:“明羽哥,不是说在这先待两三天,和他们混熟后再说吗?” “他们主帅已经酩酊大醉,机会难得,不可迟疑!” 看著赵明羽坚定的眼神,几人也不再囉嗦,纷纷点头。 “妈的,豁出去了!!” .... 就在赵明羽这边准备对舒城动手之际,另一边的庞青云兄弟三人,也抵达了三位大人所在的衙门。 连绵的大雨中,三人跪在门廊內。 “忠信仁篤”的匾额下,三大臣则是並肩而坐,眼神冰冷的打量著庞青云他们。 双方中间隔著一口天井,气氛有些诡异。 半晌后,陈大人看著庞青云,率先开口: “听说,你带一营兵,在鹤川伏击太平军,竟然全军覆没。两个月没见,还敢回来?” 第4章 再入官军 这次庞青云之所以敢回来,是因为之前兵败的藉口,他早就准备好了。 “陈大人!鹤川一战,姜大人派魁字营在我左翼护守,何魁却临阵畏敌,退兵三十里!我一营的兄弟就这样死光了!” 庞青云是个缺乏政治头脑的人,现场直接甩锅。 这样的回答,自然让何魁的上级姜大人非常不高兴: “全军覆没,就你一人活著?!” 姜大人都懒得点破这个藉口,全营都死光了,就你活著?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吗? 肯定是战场指挥不当造成的。 只是这个事情死无对证,如果有更確凿的佐证,他恨不得现在就让人把庞清云拿办了。 “我回来,就是为了见你!姜大人!” 眼看庞青云继续死咬著这个委屈不放,气氛越来越僵,坐在中间的狄大人终於开口了。 “你们几个人儿啊?” “八百!!” 赵二虎声音洪亮,挺直了身子作答,可他没想到,换来的却是三位大人的嘲笑。 “哼...哈哈哈哈....” 就这点人马,確实不够他们看。 庞青云知道会这样,所以马上將自己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 “再给我八百,十五日內,我攻下舒城!” “军中无戏言!” 姜大人的面色愈发严厉。 要知道,舒城可是有五千太平军和两百洋枪队。 就算再给庞青云增加八百人,攻城部队也不过一千六百人罢了,怎么可能拿得下来? 谁知,庞青云立即又补了一句:“十日!十日攻下舒城!!” 言罢,空中的雷声响起,仿佛代表著庞青云急於建功立业的赌徒之心。 有人愿意去帮自己玩命,没人会不答应,陈大人马上开口: “好!我...我再给你一千五百精兵,但是没有军餉。” “不用军餉!攻下城,一半东西归我们!” 觉得没有什么可以继续废话的了,狄大人拍板道: “庞青云,你字鹿山,就叫山字营吧!” “谢三位大人!” 说罢,庞青云领著赵二虎和姜午阳磕头谢恩,退出了大门。 看他们走后,最討厌庞青云的姜大人开口道: “陈大人,之前何魁都跟我说了,在鹤川战场上他撤离之前,就发现这庞青云打仗顾头不顾腚,全军估计都是因为他指挥失误而覆灭。” “现在你再度启用此人,要是打舒城再闹出问题,朝廷那边,我三人怕是不好交差啊。” 这三人是京城军机处下派,负责此战区的主管,平日里关係很好,互相敬著,这样对外的私下会面,他们三人都是並肩而坐,可见凡事都是一起商量著办。 “哎,古话说得好,千军易得,一將难求啊。”陈大人多少有些无奈:“朝廷前日才传来旨意,要我们在本月务必光復舒城,若再拖下去,我等怕是要被问责啊。” “哈哈哈哈...”狄大人被这话逗笑了:“就他庞青云也算良將?” “那..狄大人麾下,可还有能用之將?” 听到这话,三个老头都不约而同的嘆了口气。 確实,庞青云虽然不是多好的將领,但他们现在在领兵將领这块的人选,確实是捉襟见肘。 至於最能干的何魁要负责固守防区,根本挪不开。 如果要派出所有家底去打舒城,他们又肉疼,捨不得。 庞青云就算再混帐,好歹也是老军头子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算了,那就这么著吧。”狄大人坐於中间,显然是三人中地位最高的存在,他再次拍板: “先让庞青云去试试,反正死的也不是我们的人,他这八百土匪就算打没了,对长毛贼也是一种消耗,到那时,我们再添兵去攻城就是。” 姜大人起身,背手踱步:“若是有个能干的带兵之人,还能与我三人同心,那该多好。这庞青云,我始终信不过啊。” ....... 夜晚,带著兵服和各种军械的庞青云一行人,回到了匪村。 营房中,被陈大人派来支援的陆大山对已经换上战帅衣袍的庞青云说道: “你在赌。” “拿八百条人命在赌。” “打仗本身就是赌!”庞青云不以为意,这八百人本身就是他获取功名的筹码。 陆大山却说道:“我不赌,这一千五百兵,是陈公的家底,打没了,陈公在朝廷说话就没有底气。” 这是庞青云最不想听到的话,没想到陈大人派来的队伍,也没打算真的帮他。 “你如何才肯出手?” “我的兵,之后战场上,只给你壮声势。” 庞青云心中不甘,再次祭出了pua大法: “这是你唯一可以贏的机会!不然,魁字营永远把你踩在脚下!” 挑动人心中的欲望,是庞青云的老套路了,但这招,偏偏还特別灵。 陆大山闪烁的眼神,说明他已经有所动摇,不一会,他说道: “要打的话,你最好明天就出兵,攻打舒城的重任,可不止在陈大人身上,若是再被魁字营抢了功劳,我们再想出头,就难了。” 对於陆大山的忠告,庞青云还是不以为意,他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 “不必著急,让弟兄们修整两日,熟悉一下我的战法。放心吧,我早已查明,魁字营不会动的,姜大人和狄大人也再无其他靠得住的领兵之人。” “舒城,只可能是我庞青云的!” ...... 接著,庞青云就和赵二虎在军队前发动著战前动员。 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舒城,已经尽在赵明羽的谋划之中! 第5章 夜战舒城 深夜,舒城。 此刻已是寅时,是人睡眠最深的时候,加上蒙汗药的作用,不少喝过水的太平军士兵,睡得比猪还要死。 而赵明羽这伙人,此刻却是无比清醒。 “十个人,跟我去他们师帅府。” “其余人跟著锦標,在军营放火,越大越好。” 杀人放火无疑是土匪最擅长的,石锦標带著几十人,借著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先是把站岗打盹的几个士兵抹了脖子,隨后拿起火把,就开始在军营各个要害处放火。 直到火光大起,睡梦中太平军的士兵们才意识到出事了,但这下雪天的,很多人连裤子都没穿,可就是穿裤子耽误的这会功夫,不少房子里的兵就被火势困在了屋里,加上人员密集,不多时,惨叫声就在各处频频响起。 甚至有些受蒙汗药影响的士兵,没醒过来就被浓烟给呛死在了床上。 也有人逃出来的,不过浓烟滚滚之下,这些人就像被蒙住眼的猪群,四处乱窜,互相踩踏而死的就不在少数。 石锦標等人也按照赵明羽的计策,分为几队堵住了各处的逃生口,再仗著地形优势,用夺来的弓箭和线膛枪,不断击杀著混乱的太平军。 顷刻间,这座军营宛如人间地狱。 放火的事情办好了,杀人的事情赵明羽这边也没有落下。 他带著十人,直接来到了师帅府,他先是从系统空间中取出转轮手枪,直接在远处毙了几个站岗的洋枪兵。 在解决远程威胁后,为了节约子弹,他抄刀领著人就衝杀了进去。 拥有【人类身体素质极限】和【冷兵器专精】的赵明羽仿佛化身下界的杀神,左手刀,右手拳,挡路之人皆是被他一击致命。 在一拳打飞了一个卫兵后,他衝进了师帅所在的屋子。 一切正如他所料,这草包沉溺酒色,发现自己时,整个人还是摇摇晃晃的,只有手中的短洋枪衝著他这边一阵乱射。 凭藉著极限身体的视力和反应,赵明羽在冲向对方的过程中,硬生生躲掉了两发子弹,隨后手中钢刀一挥,对方直接被他巨大的劈砍之力拦腰分作了两段! “这力量太强了!” 赵明羽知道这个晚清时期,有非常多身负奇门武功的民间武林高手,可自己拥有这样的身体素质,在体术上已经可以凌驾一切,正所谓一力降十会,他都怀疑自己以后是否还需要再学什么其他的武功招数了? 一刀割下了这个傢伙的人头后,赵明羽骑上马立即往回赶,毕竟他们人太少,就算军营那边已经大乱,他也担心石锦標撑不了多久。 果然,回到军营之时,石锦標这边的人,已经死了十来个了。 赵明羽策马上前,直接將太平军主帅的人头扔到了那伙还在抵抗的傢伙面前。 借著四处的火光,这些傢伙看清了头颅的面容后,嚇得大惊失色。 “是师帅!师帅死了!!” 这伙太平军本就是乌合之眾,现在一看他们的主帅死了,跟失去了主心骨般,队伍顿时乱了起来。 赵明羽立即大喊:“降者不杀!否则待会大军前来,还有抵抗者一个不留!” 这场仗太平军打得本来就稀里糊涂的,加上浓烟的误导,他们都以为全城都已经被放火了,这说明此地肯定被攻破了! 现在主帅又死了,还抵抗什么? 活命要紧啊! 很快,一个太平军的军头就將刀扔到了地上,紧接而来的,是一件件刀枪的落地之声,越来越密集! ....... 隨著天微微发亮,大火也已经扑灭。 虽然只有三十多人,但武装到牙齿的赵明羽等人,足够控制这些没有胆气的乌合之眾。 这些降兵被聚集到了露天校场,经过清点,只剩下两千多人,可见昨晚的火,放得有多么的狠。 经过了解,这些兵都是为了混口饱饭的苦命人,只是在乎有饭吃,这才投了太平军, 其中甚至还有一些十岁出头的孩子,整体全是老实巴交的乡下人。 之后经过赵明羽的一番说辞后,愿意投靠他的人,达到了一千之眾,其余想要回家的则被他放出城,朝著清廷控制的地域而去。 “明羽哥!我真是服了!你太厉害了!有个降兵说,昨晚亲眼看见你一拳就打死了人!都快把他嚇死了!神力啊!” “明羽哥!除了降兵!我们还缴了洋枪和很多兵器马匹!我们有人马了!以后谁还敢欺负我们!” “对朝廷,我们这算是立功了吧!” “我们能当官吗!” 校场上,石锦標等人对赵明羽已经是五体投地,他们五十人就拿下了舒城,就算都没什么文化和见识,也都知道这是奇功一件! “当然可以。” 赵明羽神情淡然,有条不紊的安排道:“刚才我和他们说了,愿意跟我们的,以后就都是兄弟,锦標,你派我们的几个弟兄去找本地的士绅要些粮来,別饿著大家。” “他们要是不给了?”石锦標问道。 “那就抢。”赵明羽的眼神变得狠辣起来。 他很清楚,眼下这个年月,最忌讳的就是心慈手软,保不住兵,就没有实力,尤其像他们这样的底层,想在这个世道有所作为,就要狠!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芻狗,赵明羽可不是什么菩萨心肠的主。 如果那些士绅听话,大家还能你好我好,若是不听话,杀光他们都不带犹豫的! “知道了哥!”石锦標领会到了这层意思,隨即抱拳,马上吩咐几个弟兄就去办事。 现在舒城已经拿下,但却不是休息的时候,因为赵明羽清楚,庞青云过不了多久,必定会率军赶到。 就凭那个傢伙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的德性,就算发现城里没有太平军了,也会不分青红皂白攻城的,自己的家底可不能在这种事情上有损失。 “锦標,我去衙门办事,最迟明早就回来,你和弟兄们看好这里,做得到吗?” 石锦標面色肃然:“明羽哥,你放心,若是有不听话,我即刻杀了便是!” 赵明羽要的就是这股子狠劲,如果城中有人敢闹事也没有武器,他相信石锦標做得到。 隨即,他简单捆了个辫子,带上太平军主帅的人头和兵符,一人两马,就出城而去。 一路上,经过不断打听,他也得知了三位大臣的位置,在累垮一匹马后,晚些时候,他终於抵达了衙门。 第6章 面见三大臣 赵明羽抵达时,正是用晚膳的时候。 衙门中,刚刚下完棋的三个老头,正准备端起碗,一个亲兵前来通报。 “报三位大人!门外有一人求见,他说自己已经攻陷舒城!” 三人对这突如其来的军报,皱起了眉头。 舒城被攻陷了? 庞青云这么快的吗? 这不可能啊! 庞青云那边昨日才刚刚领到军械,不会这么快。 其他战线对太平天国作战的同僚们,也没有动啊。 还能有谁啊? “不会真是庞青云吧?” “回陈大人的话!不是庞青云!是个年轻人,他带来了信物,人头我认得,正是舒城长毛贼的守將!” 听到这话,三位大人坐不住了,纷纷放下碗筷。 “快!传此人去偏厅,我们要见见!” ...... 忠信仁篤的匾额下,三位大臣依然並肩而坐,此刻他们注视天井旁边的地上太平军守將的头颅,还有带血的兵符。 三人虽然一言不发,但眼中满是震惊和诧异! 几千守军的舒城,就被这么一个年轻人带人打下来了? 紧接著,三个老头低声交流了一下后,陈大人才看向站在天井后赵明羽,想起了刚刚对方通报的名字后,他开口道: “赵明羽是吧。本大人问你,你刚刚说,你也是匪村的人?” “正是!但我並非庞青云一部!”虽然赶了一天的路,但有极限素质撑腰的赵明羽此刻依然是红光满面,应答的声音十分洪亮。 “难得!”向来刻薄的姜大人难得夸讚起来: “谁说我大清无人!当真英雄出少年!” “嘖...就是你这个辫子,看上去为何如此彆扭?” 虽然重新梳了辫子,但头髮少了,自然显得有些奇怪。 “大人容稟,战场廝杀,难免伤及肤发!” 接著,坐在中间的狄大人,照例问道: “你们几个人儿啊?” “五十!” 听到这话,三个大人差点被惊得掉下凳子! 五十人?! 就把守军有五千的舒城打下来了? 你这小子,怕不是在框我们三个老头吧! 对於超出自身理解的事情,人的第一反应在震惊过后,往往就是愤怒! “满嘴胡言!舒城五千守军!你五十人如何拿的下来?!” 狄大人认为他们被耍了,气得是满脸通红,正当他想要唤人来把这个信口雌黄的小儿下牢时。 门外很快就跑进来一个兵,只见他气喘吁吁的说道: “军情急报!三位大人!我军快马前哨刚刚带回急报!舒城已被攻破!长毛军主將战死!降兵过千!” “经过问询,破城之人名叫赵明羽!所用之兵,不过几十而已!” 轰——!! 这事,天空响过两道惊雷,震得这露天的偏厅白昼如光! 与此同时,三大臣心中的惊雷却是久久不能平息! 几十人,拿下舒城?这事居然是真的?! 而这人正是在他们面前的赵明羽! 天吶!! 一瞬间,三大臣呆若木鸡。 看著他们惊讶得合不拢嘴的滑稽模样,赵明羽强忍著才没笑出来。 其实一切都在他的预料的之中,军报抵达的时间也是算得刚刚好。 因为早在雍正朝,军机处就有规定,但凡军报都必须按特级文书的速度传递,传闻中的“飞折八百里驛递”就是这个意思。 而昨天凌晨自己攻陷舒城至今已经过去数个时辰,完全足够朝廷的斥候查明情况、再往回传递军情,这里离舒城也並不算远,所以时间上,甚至都还有富余。 此刻,赵明羽看著三个老头是想笑。 但三个老头看他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这哪里是什么匪村的爱国志士啊,这简直就是天纵奇才! 五十人拿下守军五千的城池,如此功绩,著实罕见! 这不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新的领兵之人吗! 若是吸纳过来给他们效力,以后打长毛贼,岂不是十拿九稳! 如此算来,他们今后在战事中,得赚多少啊! 激动之下,陈大人捏了捏自己的鬍子,隨后抢先说道: “赵明羽!明日起..不,此刻起!你就是我的门生!我给你兵带!” “陈公这是哪里话,你的家底都让陆大山带走了!你哪还有兵啊!这位小兄弟如此雄才大略,常言道好马配好鞍!理应来我麾下的魁字营歷练才是!” 姜大人戳破陈大人画的饼后,立即要把赵明羽抢过来。 中间的狄大人虽然慢点,但其实是在想条件了,这会他直接站了起来: “姜公,你魁字营已经有何魁了,赵明羽去,岂不是只能做副將?如此人才,安能委屈!” “赵明羽!跟著我,保证你以后兵源钱粮不断!如何啊?” 向来和气相处的三个老头,此刻竟然罕见的爭了起来。 见到这个情况,赵明羽也有点哭笑不得,他连忙拱手道: “三位大人,现在舒城连个朝廷的衙门都没有,若是没有个名分,我怕镇不住那一千降兵啊。” 这说辞当然是个藉口,有石锦標在,一天的时间,舒城出不了乱子,他这话是在提醒三个老头: 老子都立了这么大的功了,可这会,还没官身了! (聊一下三大臣的底色:我发现很多朋友被一些解说的给误导了,说陈大人代表汉人老派,狄大人是朝廷的人,姜大人代表地方军阀,三人分別属於不同派系云云,並且以上论断也都是以他们的姓氏推断出来的。其实压根没这回事,三大臣一直都是一个合作无间的团队,且都属於典型的官僚一派,並没有那么多猜想和阴谋论。一句话就可以解释:三大臣的姓,其实是来源於1973年老版电影《刺马》中的三位主演,陈观泰、狄龙、姜大卫。这只不过就是一种电影人对前辈的致敬而已,仅此而已。) 第7章 官身 在这个万恶的时代,官身所代表的意义是非常多的,除了经济待遇和社会资源,最重要就是阶级政治待遇了。 只要当了官,和普通人就是两码事了,不仅是管和治的区別,有些时候,甚至是人与畜的区別。 常言道,在哪座山,就要唱哪首歌,赵明羽知道自己必须先拥有更好的身份,才能在这个世界谈其他的发展。 经过他的提醒,三大臣也很快反应过来,有战功就要有嘉奖。 於是,三人又是低语交流了一阵,没多久就商量出了对策,狄大人的地位最高,隨后他拍板道: “你为朝廷立下如此奇功,我们自然不会视而不见!这样,我们三个给你做主了!来人,给我取顶六品的顶子过来!” 吩咐完下人,他笑著看向赵明羽: “可別嫌官小啊后生!我们团勇很多人都是只有职权没有官身的,你现在算是一步登天了!” “朝廷那边也不用担心,我们三人明日就会给你上摺子,先当个营门千总吧!” 这份打下舒城的功劳经过层层上报后,一样也是这三只老狐狸的功劳,赵明羽相信,他们得到的,肯定会比自己多。 但他明白,这就是官场的规则,而且狄大人刚才並没有胡说,他们確实很大方。 事实上,自从太平军开始闹腾、清廷放权地方官员可以组织武装后,这些团勇部队,严格来说都是私人武装。 比如眼前的三位大人,就是地地道道的地方武装领导者,也就是往后所谓的军阀的前身。 他们手下的团勇部队如何,朝廷是很少管的,军餉更是经常拖欠,所以打仗是亏是盈,基本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麾下的人如果不是立有大功,无人上报的话,根本就没有朝廷加派的官职。 只能在这些“大帅”的手下,当什长、哨官、或者营官,只是在军营中有个管兵的职权罢了。 而自己第一战后就领到了六品武官的顶戴,这確实是一步登天了,起码也是个非常好的开始! “卑职赵明羽,谢三位大人!” 虽然很不情愿,但形势比人强,赵明羽还是照著这个时代的规矩,给三个大人下跪谢恩。 三个老头见赵明羽如此懂规矩,很是满意。 刚才那股被震撼到的劲头也过去了,三人不再失態,纷纷正襟危坐,狄大人发话道: “起来吧!有了官身,你的兵就不敢不服你!至於你的手下职权你就自己给他们设吧!” “归属的问题嘛...也不为难你,你就先暂时归陈大人统辖吧!” “但我和姜大人要用你的兵时,你也要听令行事!” “你既然名作明羽,以后就叫羽字营吧!” 听到这些话,赵明羽明白,这三老头应该是爭执不下,只能在未来共用自己了。 虽然这话听上去有些奇怪,但无疑对自己是最好的结果, 一方面,在官场上混,必须有能干的上司罩著。 另一方面,自己不想成为任何一个人的门生,好比这三位老傢伙,也只不过是自己的跳板而已。 就在这时,他脑中的系统声適时响起: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十日內夺取舒城,並成立自己的军营!】 【3000梟雄值奖励已到帐!】 心中一喜的同时,赵明羽知道现在不是处理系统的时候,即刻对三位大人抱拳道: “是!末將这就即刻返回舒城整顿军务,操练士卒,七日后,会將城中一半东西带来,献给三位大人!” “嘿!这小子居然还挺懂规矩啊!哈哈哈哈!” “好!看你孝心可嘉,七日后再来见我们时,再给你一个惊喜!顺便看看你带的兵模样如何!” 狄大人说罢再次哈哈大笑,其他二位现在对赵明羽,也是越看越惊喜。 离开衙门时,狄大人还让本部的一些兵马押著些军械粮餉,陪赵明羽一同返回舒城。 至於庞青云那边,他们只是简单手书一封,让人带去匪村,命令其停止进攻舒城。 但没想到,第二天早上斥候到达匪村时,庞青云部队却已经拔营,朝著舒城而去了。 ........ 当天午时,山字营在庞青云的带领下,已经来到舒城外八十里了。 队伍领头处,他拿出一封挑战的手书,命令传令兵去射往舒城。 赵二虎好奇问道:“大哥,我们突然攻城不行吗,何必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我们没有火炮,攻城不利,野战是唯一的机会。” 庞青云解释过后,就开始命令全军布阵。 然而,等了一个时辰后,朦朧的大雾都快散去了,也没见到任何太平军的影子。 怎么回事? 就在庞青云和陆大山纳闷之际,他们却发现远处出现一小支队伍。 由於距离太远,没法看清,只觉得看样子可能是輜重队伍。 庞青云见此面露喜色,立即喊道: “快!二虎!午阳!带著三百人跟著我!可能是太平军的輜重队!一定要劫了!” 说罢,庞青云带著队伍就朝輜重队开进过去,陆大山名为支援,实为监视庞青云的一举一动,於是带著一支骑兵,也跟了上去。 一刻后,几百人的队伍就逼近了这支輜重队。 距离近后,打眼一看,庞青云等人才发现,原来是自己人,是一支清廷的輜重队。 可庞青云就不是客气的人,他韁绳一勒,喝道: “胡闹!舒城大战在即!你们在这做什么?!” 但他身后的赵二虎和姜午阳,一眼就认出了輜重队中的一人。 “明羽?你怎么在这!” 为了儘快回到舒城,赵明羽没有著急更换官服,依然是一身破衣烂衫。 “二虎哥,午阳哥,別来无恙啊。” 都是乡亲,见面后自然笑顏相对。 輜重队为首的一个老兵,正想上去跟庞青云解释一下缘由,可庞青云根本不管这些,看这些人中没有官,全是兵,於是他更加趾高气昂起来: “不管你们哪来的,马上进入我的军阵!待会有仗要打!若是战时立功,我会向三位大人保举你们!” 见庞青云激进的样子,赵明羽微微摇头,这傢伙真是逮著只蛤蟆都要攥出粉来啊,没见这些都是后勤兵吗? “还愣著干什么!再有拖延,我马鞭伺候!” 说罢,他还指著赵明羽道: “我记得你!之前你不愿意追隨,现在再给你一个机会,马上入阵!” 脾气再好的人遇到庞青云这种德性也会忍不了,之前那个輜重队中的老兵“腾”一下就火了! 作为衙门的人,他是认得庞青云的,於是上前,面露责难的说道: “庞营管!你在胡说什么!三位大人不是已经让人给你传令,让你停止进攻舒城了吗!” “才復职多久啊?这么神气!你现在连三位大人的话都不听了?!” 这下换成庞青云发懵了,脑中立刻迸发了三连问: 停止进攻舒城? 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怎么不知道? 看著庞青云样子,这位老兵也回过味来了,很快想通了这里面的情况,於是继续说道: “指定传令兵腿脚没你快!但是舒城早就被这位赵大人攻陷了,衙门是命我等来给舒城的弟兄们送给养的!” 老兵说话间,还抬手指了指赵明羽。 什么?!舒城已经被攻陷了? 庞青云惊得差点落下马来! 他下意识的看向赵明羽,眼中满是惊愕! 而且他不明白,这个老兵,为什么叫赵明羽作“大人”? 第8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庞青云这会是真的懵了。 舒城陷落了?! 这不是在说笑吗! 而且看这意思,还是这个叫赵明羽的人打的?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情! 因为这意味著,自己的翻身仗没得打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只是一瞬间,本就自负的他立刻否认了这个事情。 况且舒城五千守军,还有两百洋枪队,就这个叫赵明羽的土包子怎么可能打下来! 他哪来的兵?! 理智告诉他,这老兵绝对是在说笑! 如果不是在说笑,那这伙人必然就是在框自己!在貽误军机! 顷刻间,他是越想越觉得不对,隨即拔出佩刀,直接下令道: “来人!把这些奸细绑了!!” “你他奶奶的!想造反啊!谁敢动!”这个老兵见庞青云居然敢绑他们,直接怒骂起来。 这时,旁边陆大山一把就抓住了庞青云的手臂: “庞青云!这是三位大人衙下的老张头!怎么可能是奸细!你疯了是吧!” 一旁的赵二虎和姜午阳压根不认识这些人,所以只能愣在原地,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 见是陆大山拦住了自己,说明那老兵自然就不可能是奸细,此刻庞青云心中產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舒城,不会真的已经陷落了吧? 隨即,陆大山跳下马,就和这位老张头交流了起来,两人的对话,在场的人都听得很清楚。 得知真的是赵明羽攻陷了舒城,在场的人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陆大山用惊恐的眼神看著赵明羽,作为久经沙场之人,他实在想不通,这个年轻人是怎么战胜百倍於自己的敌人的! 发现事情果然是真的后,庞青云这会也已经被震撼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打舒城的事情他可是琢磨了很久,连这场大战的应对他都想了好几遍,所以才有昨晚定下的:让步兵衝锋送死,为弓箭手贏的距离的最终战法。 可现在,自己精心准备的这一切都成了泡影! 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其实这会最震惊的人,是赵二虎和姜午阳。 两人確定自己的耳朵没坏,听清楚后,更是下巴都差点砸到地上了! 因为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赵明羽的事情了。 以前他们还在干劫道的营生时,明羽这小伙从来都是不敢去的! 这会带著几十人就攻陷了舒城? 怕不是这老兵鸦片抽多了,说了胡话吧! 这时,身后的一些山字营的士兵,也都窃窃私语起来。 “明羽哥?是他打下了舒城?真的假的啊?”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你们看那些老兵,明显是敬著明羽哥的。” “明羽变了!眼神都变了!不像在村里的他了!” “不是,那庞大哥带俺们跑著大老远的干嘛啊!” “就是啊,既然没仗打,就没东西抢了,俺娘下个月的口粮咋办啊。” “果然是吹牛的,一开始我就该相信石锦標,不该来趟这趟浑水....” 队伍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此刻有些尷尬的庞青云心中开始发毛。 匪村的这些人本来就对他半信半疑,若不是有赵二虎和姜午阳给自己撑著,根本拉不到这些队伍。 现在一仗还没有打,威信就受损的话,以后这群人自己还怎么管? 转了转眼珠后,他决定先稳住自己的威信,於是转过身,对这些人说道: “看到了吧!这些长毛贼根本不经打!所以跟他们打仗没什么可怕的!以后我们只会越来越顺!” “去通知其他兄弟,跟我进舒城!抢钱,抢粮,抢娘们!” 听到这话,匪村的队伍立即沸腾起来,如果能不用打仗,就能得到战利品,那当然好啊! 然而,就在庞青云准备带队出发时,赵明羽已经骑马挡在了他的面前。 “我准你进去了吗?” 赵明羽冷冷的盯著庞青云,眸中杀气逼人,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庞青云此刻心中都毛了一下。 “进城抢三天是规矩!不管你抢过没有,现在轮到我!” 庞青云这话说得极不要脸,且言之凿凿。 同时,他的手又摸向了自己的刀鞘,理智告诉他,不管这个赵明羽到底身上有什么才能,此刻杀了这人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 如此一来,三位大人以后就只能仰仗他去攻城掠地。 “若是我不让了。” 此刻,赵明羽盯著庞青云的眼神变的玩味起来,仿佛在打量一个玩具,因为对方迸发出的杀气分毫影响不到他,並且他有信心,两拳之下,就送庞青云归西。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之前那个老张头,立即冲了过来,对庞青云说道: “庞青云!你別太囂张了!赵大人可是三位大人亲点的新將!你再敢无理,看我回去后怎么告你!” 又是喊赵明羽“大人”? 这到底是为何? 在场的人不知所云之际,老张头让人將一包袱拿来,取出了其中的顶子和官袍,对大家喊道: “赵明羽大人是衙门亲自提拔的正六品顶戴的千总!” “你等眾人,若不想背谋反之罪,就快快下马跪拜!” 往大了看,六品官確实不算什么,別说在京城了,就算在省城,一板砖下去,也能砸死一片。 可就在场的所有人而言,赵明羽这个六品千总的身份,还真就是最大的! 陆大山定睛看去,发现老张头手上的顶珠,確实是琉璃仿的硨磲石,是六品正官才能佩戴的顶戴! 他向来服从规则的军人,赵明羽又是三位大人亲封的,他自然是要遵守这个意志,於是主动走过去单膝下跪。 “卑职给千总大人请安!请恕卑职军戎在身,无法行大礼!” 见这个带兵都跪下了,那老头又说不跪的就是要造反,这可把匪村这帮土老冒嚇得够呛,於是学著陆大山的模样,哗啦啦的陆续都跪下了。 赵二虎和姜午阳同样是土老冒,见大家都跪了,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下意识的也跟著跪下了。 老张头看了看,发现现在也就只有庞青云没跪了,於是他表情戏謔的说道: “庞青云,我记得你之前跟陈大人到现在,也就只是个七品军头,怎么?现在朝廷法度都不顾了?” “还不跪下!” 此刻,被呵斥的庞青云气得已经是浑身发抖! 自己的舒城被赵明羽这傢伙抢了就算了,现在还要给这傢伙下跪?! 第9章 鸟枪换炮! 庞青云恨吶! 他怎么都无法想到,山沟里的穷小子突然变成了拿下舒城的功臣,官位还在自己之上。 早知道当初就该听陆大山的话,即刻发兵攻打舒城了! 否则也不会貽误战机,让赵明羽这人得逞! 此刻,他心里是一万个不服气的! 可面对老张头口中的警告,他只有屈服。 毕竟好不容易重回官军,现在要是不听话,自己的宏图大志就要戛然而止了。 於是,庞青云只能不情愿的走到赵明羽的马前,行礼下跪。 “庞青云!拜见千总大人!” 赵明羽俯视了一眼这个傢伙,却没有管他,只是下了马,走到了赵二虎和姜阳面前,一手一个,將他们扶起。 “二虎哥,午阳哥,都是从小到大的弟兄,你们跪什么,快起来。” “恭喜啊明羽!真是给我们村子爭气啊!” “要的要的!读书人就是不一样!你是我们村第一个当官的人!我高兴!” 赵二虎和姜午阳跟庞青云不同,他们从来不是名利之徒,出来打仗也只是为了村子能活下去,看到村里的弟弟现在光宗耀祖了,他们是打心里的高兴。 “乡里弟兄们!都起来!” 大家起身后,也都纷纷踮脚开始打量赵明羽和他的顶戴官袍。 “明羽哥好威风啊!庞大哥都给他跪下了!” “叫大人!明羽也是你能喊的?” “那顶戴和袍子真威风啊!狗子哥,是不是当官了,顿顿都有饭吃啊?” “那当然!说不定还有肉了!” 原本,赵明羽是想借著这个机会把山字营这伙人给拉过来的,但很快考虑到,自己还不能越权。 毕竟山字营是那三个老头下令组建的,如今自己的力量还不够大,理应静观其变。 和乡亲们打完招呼后,他才再次回到还跪在地上的庞青云面前。 “庞青云,现在你还要进城吗?” “不敢!”庞青云此刻气得浑身发抖,但根本不敢发作。 赵明羽也不想和这人再掰扯,一挥手道: “都起来吧,陆营管,劳烦你率军回去,若是途中少了兵马,三位大人可是要问罪的。” 陆大山起身后抱拳:“遵命!” 说罢,陆大山和庞清云就准备整军撤离此处,赵明羽也没再理他们,带著老张头等輜重兵,押著东西,继续朝舒城而去。 骑上马后,庞青云恶狠狠的盯著他的背影,牙都差点咬碎了! 赵明羽,你给我等著! ....... 回到舒城后,石锦標等人马上前来迎接。 “城里怎么样?” 石锦標主动上前给赵明羽牵马:“放心哥,粮食拿到了,还顺手取了些银两放在了衙门,那一千弟兄发现没断他们粮,都感激你得很!” 赵明羽点了点头,对石锦標给予了肯定,接著他和眾人一路就回到了衙门。 隨后,他换上了顶戴官袍才再次出现在眾人面前。 “大人真是年少有为,神采奕奕!” 老张头抱拳恭贺,隨即下跪。 “哪里,张叔快快请起。” 扶对方起来时,赵明羽还顺势塞了两锭银两给对方。 “哎呦!这可是大钱!大人使不得啊!” 赵明羽谦虚道:“老人家,我虽侥倖得到三位大人的提携,但终究是年轻,又是初入官场,往后难免出些紕漏,关键时候,还请张叔多多提点。” 正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之前老张头在呵斥庞青云时他就已经注意到这人身份的不简单,肯定是三大臣手下的老人了, 而且连押运輜重的重任都让他负责,说明颇得信任。 熟知歷史的赵明羽明白,所谓的官场,从来都是瞬息万变,敌我难分,今天是盟友,明天说不定就是敌人。 往后自己要是打听些什么消息,就可以从老张头这入手。 “这...行吧...老头子也算跟大人有缘!” “以后有任何突发之事,小人都会尽力告之!” 这两锭银两可不是小钱,老张头显得很开心。 让对方去休息后,赵明羽来到衙门空地,此时石锦標等人正在拆卸輜重车。 “明羽哥!你这是当官了!” 看见赵明羽这身官样如此神气,石锦標等人纷纷亮眼,全凑了过去。 “锦標,以后你就是我的副手,任营管一职。” “其余弟兄,全任標长。” “我专门给大家带来了朝廷配发的战甲,待会全换上,既然都是朝廷的人了,模样上就得讲规矩。” 石锦標这些土老冒一听自己也有职权了,皆是兴高采烈,纷纷向赵明羽抱拳下跪。 “往后愿跟隨大哥!上刀山,下火海!” 说罢,还按规矩磕了三个头,最后抬头时,感激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是可以理解的,他们之前是匪,任何势力都可以除掉他们,而现在却成了有职在身的官军,又何尝不是一种一步登天了? 相比於之前在匪村那种和庞青云他们那种不伦不类的“一百八人”的结义,这才是真正的驭下之术。 有好处,就不能忽视给自己卖命的人,而不是一味的画饼。 “你们把輜重车带到军营,让所有弟兄换装,再找个识字给他们登记造册,羽字营,就在今天成立。” “半个时辰后,我去校场跟你们匯合。” “还有,別忘了之前战死的弟兄,从輜重中抽三倍安家费,送回村子给他们的亲人。” 赵明羽这一套下来,安排行云流水、面面俱到,石锦標等人心服口服,换上標配的泡钉棉甲后,他们就按著安排去办事了。 这些人走后,独自一人的赵明羽终於可以稍微休息会,顺便处理一下系统的事情了。 来到一处无人的空地,他带著奖励的3000梟雄值,开始瀏览系统商店。 他很清楚,要不了多久,等待自己的一定是不断的战事,所以这次购物的目的,必须围绕增强自身和麾下的军队战斗力。 翻了十几页后,几样商品吸引了他的注意。 首先,是一把售价798的【金背折铁刀】,重量达到了三十七斤,特性也是极具性价比的“无需保养”。 之前对阵太平军砍人时,由於自身力量大,赵明羽就觉得那些制式军刀舞起来轻飘飘的,很不得劲,先选一种贴身的重佩刀,是必须的。 购入! 其次,是坐骑的问题,身为主帅,没有一匹耐力好、雄壮的战马是不行的,就算自己身体的素质是极限,但也不是不死之身,关键时刻,一匹好马可是能救命的。 在反覆对比后,一匹售价599的【赤鬃飞龙驹】进入了他的购物车,除了优秀的属性外,此驹的特性也很不错,能与主人心意相连,不离不弃,绝对忠诚。 购入! 最后的一千多点要买啥,赵明羽反而是最先就定好了。 如果说这个时代,有什么武器是装备军队的首选,那就必须、也只能是大炮! 所以,他直接购买了两门【拿破崙12磅野战炮】,以及30枚实心弹和开花弹。 按时间算,拿破崙掛了也有將近四十年了,但这位跨时代的战爭狂人,却给军界留下了数不清的战爭遗產。 其中以他名字命名的12磅野战炮绝对是性价比最高的! 威力大、射程远不说,炸膛的风险也小了很多。 而且別看名字带著“野战”,其实用来轰击城池的城墙,也是相当给力的。 不知道比之前缴获本城太平军的那几门旧式的炮要强上多少。 有了这个玩意,自己部队的战斗力,就能不落於时代,得到质的提升。 眼看余额又归零了,但赵明羽一点不急,等著系统出任务就是,反正就这几天內,估计也无仗可打。 第10章 练兵与砍头 退出掉系统商城面板后,一道属性面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宿主:赵明羽】 【目前身份:清廷正六品千总、团勇军官】 【特性:人类身体素质极限max】 【技能:冷兵器专精高级版】 【贴身装备:柯尔特m1847转轮手枪*1、金背折铁刀、赤鬃飞龙驹。】 【麾下部队:羽字营(千人规模)】 【部队水准:部分半现代化】 【麾下出眾武人:石锦標】 【麾下出眾文人:暂无】 【.....】 面板的內容非常细致,但赵明羽没有继续往下看,完全退出系统后,他马上就听见门外响起一阵马匹的嘶鸣之声, 隨即,一匹毛髮几近赤红的高大战马就奔到了他的面前停下。 马身上,还连鞘带刃的掛著一把战刀。 赵明羽抚摸著飞龙驹的额头,对方还主动蹭了一下他的脸,显然已经认主。 “噌!” 拔出厚重的金背刀后,只见刀身上的金色猛虎纹路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刀柄上还镶嵌著一颗造型独特的红色宝珠。 借著衙门后院的一座大石假山,赵明羽刀中带风连续劈砍,便已是开山碎石。 “好货!果然和商城上展示的內容一模一样,有顏又能打!” 至於两门拿破崙炮和炮弹,似乎是系统觉得赵明羽不好操作,便贴心的放置在了他堪比足球场大小的系统空间中。 验完货后,赵明羽看时辰差不多了,便跨刀上马,朝著军营而去。 抵达校场时,石锦標等人已经让一千人的队伍集结完毕。 这些投诚的士兵已经换上了勇字服和红缨帽。 检阅部队时,士兵们看著赵明羽赤马金刀的样子,心中安全感倍增,不断有人举动手中的长枪发誓效忠。 没办法,对於这些被战乱裹挟的百姓而言,这种靠得住的感觉对他们而言已经非常奢侈了。 但赵明羽对这些傢伙却不是很满意。 原因很简单,之前毕竟交过手,他知道这些傢伙的战斗力都非常有限。 此刻,就连最基本的队列都站不好。 “得让他们有点兵样才行。” 听到赵明羽的不满后,陪著的石锦標就准备上鞭子抽那些傢伙。 “嘖,做什么?” 赵明羽抬手打断:“打人有个屁用啊,从现在开始,我来操练他们,后天还要去见三位大人,不能丟脸。” 好在,自己是军人出身,调教队伍,是他的强项。 “听到大人的话了吗!全部都给我站直溜了!” 石锦標和几个兄弟一副狐假虎威的样子,但很快就发现,赵明羽正好“不怀好意”的目光盯著他们。 “大哥,啥事啊...” “站这干嘛,你们也归队。” “啊?我们也要操练吗?” 看著几张苦脸,赵明羽露出坏笑: “今后还很有多硬仗要打,之前我们打下这的运气很难再有,不想以后死在战场上,就给我操练去!” 石锦標等人挠了挠头,只能乖乖听话,走入队列。 ...... 接下来几日的操练,赵明羽没有著急让大家练什么战术和军阵。 而是针对队列和体能,不断反覆加负。 之所以这么定,是因为几天后就要带队伍去给那三个老头看,之前做约定时,赵明羽就感觉到,三个老头明显话中有话,想看看自己带兵的能力。 到时自然也不可能有什么阵前比武,看得无非就是自己如何管兵,还有大家的精神气。 而这点做好了,一定会影响到狄大人口中承诺给自己的“惊喜”是否更多。 所以他安排这些无聊乏味的操练给全营的目的,就是服从性的反覆测试,总结起来就一个要求:听话!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军队里,只能有一个头,那就是他赵明羽! 別说是队列和跑操,就算是叫你去吃屎也要毫不犹豫,换言之,命令的內容不重要,谁发出的命令才最重要! 况且,服从命令、执行命令,对往后的战事也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这一步怎么都是要做的。 几日的操练过程中,营中也免不了出一些刺头。 但赵明羽见到这种人,根本没有废话,全是拔刀立斩! 每次归营,看著几颗掛在军营门樑上的人头,所有人就都老实了,但凡是赵明羽的命令,即使再荒唐,他们也会执行,否则就是死! 几天下来,全营对他传递的命令逐渐麻木和顺从,不敢在有自己的想法。 但相对的,赵明羽对大家也很好,这次輜重中的粮食,是一点都没有剋扣大家的,还找了城中的百姓给大家纳鞋缝被,保证大家吃饱穿暖。 在这样的操作下,全营上下无人不服。 到了出发之日,所有人的精神头不说气势逼人吧,但至少也是焕然一新,和原来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此刻,舒城外。 石锦標快马来到队伍前,对赵明羽抱拳道: “大哥,所有士绅的家都抄了,砍了几个人,东西我们留了一半,剩下一半已经装车了!” 一旁的老张头好奇问道:“赵大人,三位大人说全城都算在內,咋只抢士绅啊?” 赵明羽笑道: “平头百姓有什么值得抢的,他们家里那点细碎口粮,弟兄们吃了也就够撒泼尿。” “倒是那些有特权的士绅,个个肠肥脑满,之前还开城投降了长毛贼,现在才是该他们为朝廷出力的时候。” 说罢,他用手给石锦標比一个砍头的动作,意思是让他把城中的所有士绅家属全部宰了,免得节外生枝。 老张头点了点头,觉得有理,同时也对赵明羽的手腕有了新的认识。 这年轻人,真狠! 第11章 三只老狐狸 两个时辰后,高举羽字大旗的队伍,就在赵明羽率领下抵达了三位大人所在的衙门。 来到门口,他发现山字营的队伍也在。 “明羽!!” 后赵二虎和姜午阳看到他,便热情的上来打著招呼,庞青云则站在远处,眼神阴惻惻的。 赵明羽隨后让人將舒城一半的战利品陆续送进衙门。 没过一会,三位大臣谈笑间就走出了衙门。 “赵明羽!挺准时啊!昨个我们还在念叨你的奇功了!哈哈哈哈!” 狄大人笑语间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显然是对战利品的数量非常满意。 寒暄两句后,赵明羽马上给了石锦標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手中旗一挥,隨即,看到號令的羽字营士卒们,纷纷按照操练的队列昂头挺胸,全部闭嘴站好。 庞青云也担心失了礼数,连忙让山字营眾人也站好,可好半天队伍还是稀稀拉拉的。 这时,三位大臣已经朝著羽字营走来。 来到队列跟前,三位大人打量了一阵,看到其中每个兵都精神饱满,站立规矩,尤如木偶一般。 怎么看都是练过的。 隨即三人对了下眼神后,错落点头,脸上流露出满意之色。 “不错啊赵明羽,你果然不只是盗城之辈,管的还行!如此,我们就放心许多了!你也能更好的为朝廷出力!” “大人谬讚了!” 赵明羽谦虚的同时,心中的猜想也得到了证实,这三个老头之前虽然被自己的攻城之事所震撼,但那股劲过去后,依然还是对他心存疑虑,怕他是侥倖得手之徒,现在果然在想看他兵管得如何。 如果自己这几日没有抓练,这会,他们对自己肯定又会有其他的想法和安排。 人老精,鬼老灵,三只老狐狸... 隨后,三位大臣好似无所谓般,又走到了山字营的队伍前。 可打量了一阵后,却是嗤笑连连。 因为山字营的情况和赵明羽这边,简直大相逕庭。 队中一个个看上去无精打采,连个简单的队列都站不好,甚至队伍深处还有人在抓痒、说小话。 其实军纪上的事情他们是无所谓的,毕竟队列和军容好,並一定就能代表可以打胜仗, 他们今天真正要看的,是两个营的主帅,对麾下士兵的控制力! 这个指標之所以如此重要,说到头,是个管理成本问题,毕竟他们位高权重,日理万机,没法真的下来管理这些大头兵, 所以他们只用管理好这些兵的头头就行了,只要这些士兵足够听他们委任的將领,军队就会听从他们的命令,也很难譁变。 要知道,朝廷和太平军打了这么多年,江南附近的省份都是人丁锐减,招兵一直是个大问题。 而且很多百姓为了活命,上个月还是清兵,下个月就变成太平军了,再下个月,梳个辫子就又回来了。 就这么来回横跳,搞得他们在兵源上总是得不到稳定的补充。 因此,麾下有铁腕管兵的將领,对三位大臣,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换言之,如果连底下的兵都管不好,他们可是不敢委以重任的。 庞青云之前就是跟著陈大人混的,当然知道这其中的道道。 现在看山字营现在这副德性,他也很失望。 可是他没办法! 之前自己舒城的功劳被赵明羽抢了,导致给山字营眾人画的饼餿了, 白白行军不说,没有钱、没有粮、也没有娘们。 他明白,现在山字营上下都对自己有些看法,如果不是赵二虎和姜午阳两人镇得住,估计早就闹起来了。 刚才他让大家站规矩点,听话的也是少数。 这时,心中已有判断的狄大人突然说道: “陈公,听说你最近弄了批新茶,叫上他们几个进去陪我们一起尝尝?” “哈哈哈,都听狄公的。” 陈大人笑著附和,隨后叫上两个营的头头们,跟著他们一起进了衙门。 老张头依次给大家端上茶,陈大人喝了一口后,起身笑著说道: “哈哈哈...狄大人!这赵明羽也算是福將,不仅五十人就取了舒城,兵管的也不错嘛!” 看过兵后,三人对赵明羽现在是更加满意了,他们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都是三位大人用人不疑!末將只是照例行事!” 但陈大人的眼神扫到庞青云后,却一改对赵明羽的和顏悦色,语气立时严厉起来: “庞青云!之前你的大话没有兑现就算了,兵管的也是松松垮垮!还嫌现在叛变的兵不够多是吧!” “昨天还来信告状,说赵明羽来路不明,抢你的功劳?你好意思吗?” 听到责怪,赵二虎和姜午阳两个真汉子脸都臊红了,但庞青云却还是一脸的委屈,合著叫我进来,就是当著赵明羽的面,批斗我的是吧? 带著一脸的不服气,跪下后,他振振有词: “末將是军中老兵,从来按军法领兵,谁知天有不测!要是按原定计策,我也早已拿下舒城!” 看这傢伙还是那嘴硬的德性,三位大臣都面露不喜。 他们之所以一直不喜欢庞青云这个人,除了这傢伙从来不懂如何好好跟上级说话外,还总喜欢推卸责任,永远有藉口。 反正天错地错,你庞青云永远没错唄? 见此,陈大人懒得再理他,但故意没让他起身,就让他这么继续跪著。 之后再次切换笑容模式,从袖子中取出一封文书,递给了赵明羽:“来来来,这是兵部给你的委任敕书,收好了!” “谢三位大人提拔!” 有了兵部的敕书,这个官身就彻底坐实了。 “嗯,年轻有为!”狄大人这会也起身道:“舒城一战你算是闯出了名堂啊!我再给你五个营的兵力,怎么样?” 团勇一般是五百人为一营,五个营就是两千五百人,赚大发了! “狄大人的栽培,明羽誓死难忘!” 这一幕让陈大人有些意外,他们仨之前確实商量过,如果今天看赵明羽对部队控制不错的话,就再给他一些兵带,可他实在没想到狄大人居然这么大方? 一出手就是两千五。 这让自己这个赵明羽名义上的上司情何以堪啊? 你不知道我家底薄吗?还给这么多? 为了確立自己上司的顏面,也为了拉拢人才,他只能豁出去了! “我再锦上添花,陆大山!” “在!” “以后你归赵明羽调遣!” “是!” 陆大山说罢,就走到赵明羽身后,抱拳行礼。 我去,又来一千五! 总计五千人马了! 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赵明羽心中很是兴奋,而且他有信心让新来的弟兄们以后也效忠於自己,这么说来,自己现在也勉强算个小军阀了! “谢陈大人!日后还要仰仗陈大人提携,为明羽指明方向!” 看到赵明羽不断得到好处,还跪在地上的庞青云就跟蔫了的公鸡似的,整个人臊眉耷眼的。 赵二虎和姜午阳一看赵明羽得了这么多人马,也是心生羡慕。 就在气氛越发和谐时,一直坐著没说话的姜大人,终於开口了: “赵明羽,有了兵马,你就只管攻城掠地,往后打下的城池,也会有人为你接防。” “何魁!” “在!” 这时,身披战甲的何魁就走了出来。 “见见你即將联手的同僚。” 何魁看著赵明羽打起招呼:“赵大人,舒城一战,何魁早有耳闻,日后还望互相提携!” 接著,姜大人又看向两位同僚:“狄大人,陈大人,这么安排,二位不会有意见吧?” 只见狄、陈二人听到这话后,一言不发,原本高兴的面容也消失了,还显出了为难之色。 在其他人看来,可能会觉得姜大人太不地道了,因为接防城池无疑是最安全的,很难消耗到麾下的兵马, 这样的提议不是占其他两位出兵出力的大人的便宜吗? 但只有赵明羽知道,这是三只老狐狸,在给大家演戏了! 第12章 嘴里都是朝廷,心里全是生意 赵明羽很清楚三大臣是在演戏。 表面看似姜大人让何魁以后负责接防,有点占其他两位同僚便宜的意思。 但其实,这三人至始至终,穿的都是一条裤子。 狄、陈之所以装出这副为难的样子,一方面是为了让这场確立规则的分脏大会看上去体面一些, 另一方面就是为了节制自己这种在外带兵征战的將领。 道理很简单, 现在各路团勇打天平军,哪个不是为了赚钱、赚实力。 这三大臣自然也不例外,嘴里都是朝廷,但心里全是生意。 说穿了,这就是一盘生意。 向来严厉姜大人,在团队中只不过从来都扮演白脸角色罢了。 就好比,他们三大臣是东家,自己则是在前面卖命的掌柜。 为了怕自己做假帐,所以派个帐房先生跟后头监督自己。 但赵明羽觉得这没什么,起码现在没什么。 手下突然暴涨到五千人,老子还养不起了! 有个搞后勤的跟在屁股后头,负责自己人马的吃喝拉撒,求之不得。 况且等自己实力起来后,分分钟就可以甩掉他们。 想靠这个办法在以后一直管著老子?没门! 赵明羽心中想著,表面却是微笑默认。 这时,狄大人坐回椅子: “好了,接著说正事吧。” “我们议过了,接下来我部就要进兵浙江北部。” “赵明羽,给你羽字营一个月的整备时间,之后进入浙江,先拿下三座城池如何?” 自从太平军在去年击破了围困金陵的江南大营后,就顺势南下吞下了浙江大部。 而现在安徽基本已经被朝廷收回,再留在这也没意思,相比於太平军重兵把守的的苏州等地,浙江的守军就显得像颗“软柿子”了,是更好的目標。 毕竟这仗打得足够久,赚得才足够多嘛。 苏州等重镇,则不必著急。 【叮!梟雄任务已发布!请选择其一併完成!】 【一、在新一轮的战事中,拿下三座城池!奖励:3000点梟雄值!】 【二、推諉拒绝,申请陈兵守城!奖励:豪华鸦片枪一把!鸦片若干!】 【三、在新一轮的战事中,拿下七座城池!奖励7000点梟雄值!】 心中神识瀏览了一下任务表后,赵明羽果断选择了第三个任务。 对此,他自然求之不得,因为那些地方都很富庶,自己这下有得赚了! “末將领命!” 见赵明羽接令气势十足,三大臣相当的满意。 接著,狄大人又看向庞青云: “庞青云,別说我等没有给你机会,这次进军,希望你也能有所建树,为朝廷收復失地。” “对了,进军时,你就作为先锋部队,负责为赵明羽开道吧,途中若有打下的据点,也由何魁给你接防。” 好歹是支队伍,也投入成本了,三大臣不可能浪费。 听闻命令,庞青云的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啊。 自己好歹也是军中老兵,居然要沦落到给赵明羽这个新军当开道先锋?! “庞大人,久违了。”何魁这会也照例给庞青云打了个招呼。 庞青云盯著何魁,口中吼道:“我怕他跑得太慢追不上!” 都是领兵的,何魁知道庞青云这会心里憋屈。 可你凶我干嘛啊? 你又不是替我打。 “行了!今个就这样了,你们都去整军吧,下月初一,准时发兵!” 狄大人说完,他们三人便起身离去。 ....... 赵明羽回到营地不久,陆大山就带著一千五百兵前来跟他匯合了。 “陆兄,有你在,我羽字营是如虎添翼啊。” 看见赵明羽跟自己客气,陆大山受宠若惊,连忙下马行礼。 “哪里!我之前专门打听了大人打舒城的事情,心中十分佩服!” “大人运筹帷幄,能跟著大人,是卑职的福气!” 如果这些话是其他人说,赵明羽就全当拍马屁了。 但陆大山不同,这人就是个简单实在的军汉,资歷上丝毫不比庞青云低,虽然缺乏独当一面的能力,却是个经验丰富的金牌副手,而且对附近地方上的情况相当了解。 如今羽字营正是用人之际,对方的加入,绝对是一份不小的助力。 当然,陈大人让他过来,肯定也有点监视自己的意味在,但赵明羽有信心在往后的战事和相处中,彻底征服对方。 现在距离出兵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又有这么多新加入的兵,接下来的时间自然就是日日练兵,为即將到来的战爭做准备。 一开始还是老一套,赵明羽重点练的,就是大家的队列和服从性,但凡有变点刺头行为,就会被直接斩杀! 这狠辣果决的作风,连陆大山这样的老军头都是连连咂舌。 这年轻大人,手段也太狠了!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当日三大臣检阅时,羽字营的兵那么听话了,因为不听得死啊! 狠归狠,但效果是显而易见的,先加入的军队不到半个月也逐渐变得焕然一新,操练起战术来,都事半功倍。 但赵明羽带给陆大山的震撼远不止这些。 这天,校场之上,陆大山照例来到校场。 他只见赵明羽正在带著部队操练著一种拳术。 整套动作看上去规范简单,孔武有力。 从军这么多年,他还从未见过。 於是好奇发问:“大人,这是何拳术啊?” 赵明羽笑道:“这叫军体拳,能熬练筋骨,协同配合,增强耐力,其中招式也能延伸到兵器的发挥上,是我自创的。” 虽然有点不要脸,但身为特种兵出身,他太清楚这门后世部队专用的拳术,有多么的实用跟万能了。 不仅招式简洁直接,对敌有利,练习的门槛还低,是针对军人职业、在科学的范畴中开发出来的瑰宝。 只要促使大家坚持操练,强身健体都附带的,重要的是战场上真的会很管用,要不了多久就能提升部队的作战能力。 “大开眼界啊!”陆大山发现这位年轻大人还真是神秘。 隨后,照例轮到他这个副官带兵演练了。 这陆大山也不愧是老军头,挥旗指挥间井井有条,此刻他正在带大家演练的,正是清廷的“排队枪毙”的战法。 没错,清廷也是有自己的排队枪毙战术的,此阵名为“九进十连环”,在康熙朝就已经发明,叠代到如今,已经相当成熟了。 见士兵们行进有序,赵明羽对陆大山的能力相当满意。 同时突然想起上一世中,在网络上看到的各种说清廷的火器和战术落后的造谣內容,实际上,这些都是不对的。 清廷现在之所以被列强各种锤,主要是政治的腐朽和国家生產方式的落后。 但在火器和战术方面,一直都是在想办法紧跟世界潮流。 就比如火炮方面,朝廷那也是有好货的,当今时代最好的克虏伯炮和阿姆斯特朗等后膛炮,也是买了一些。 只是数量有限,朝廷不可能分配给他们这种私人部队罢了。 而九进十连环是当前时代,军队作战的基本盘战术,以后有了陆大山在,能让他轻鬆不少。 “陆兄,营中的军械,基本都配备齐全了,这几日除了拳术,战阵的演练我就交给你了。” 听到赵明羽的话,陆大山抱拳领命,但接著说道: “卑职领命,就是...就是这炮差了一点,再怎么练,接下来攻城时,也是有点麻烦的。” 赵明羽喜欢陆大山耿直的性格,笑道:“你们操练用的都是我上次在舒城缴的旧炮。” 说罢,他看向石锦標:“把东西拉过来。” “明白!”石锦標很快安排人將两门拿破崙炮拉了过来。 见到这玩意,陆大人眼睛都差点砸地上了! 这可是相当好的洋货啊! 虽然只是前膛炮,但威力比起这些旧炮,提升了可不止一个档次! 陆大山惊讶的看著赵明羽,完全想不到对方从哪弄来的这些好玩意! 赵明羽这人真是越来越神秘了! 第13章 首战告捷 一个月后,在三大臣的见证下,赵明羽和庞青云的部队,开始朝浙江北部出发。 但进入太平军的疆界后,赵明羽则是下令全军安营扎寨,不急著去进攻城池。 原因很简单,三大臣指定庞青云为他打先锋、扫平进军道路,有人帮著开道,何乐而不为,自己这边也能少死些人。 而庞青云也算给力,虽然他这人不咋地,但武艺和战场经验是不差的,加上赵二虎和姜午阳两员猛將,短短几日不到,属於他们的一条补给线,就被清理出来。 隨后,羽字营便在既定的行军路线上,开始了第一次攻坚战。 首战目標是一座名为乌城的地方,这里的守军虽然不是太平军的主力,火器装备平平,但驻守的人马有一万之眾。 此刻,羽字营的兵马已经在赵明羽的带领下,抵达了战场。 城墙上,太平军的守將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下羽字营的规模后,为了防止被围城失去补给,便领著部队主动出城迎战。 反正我手中的人马似乎是你的一倍,优势在我! 看对方人多,阵中的陆大人多少有点紧张,他是个谨慎的人,从不轻易冒险,毕竟他还得为陈大人的人马负责,所以这一刻显得相当担忧。 赵明羽却是一脸肃杀,见对方已经进入射程,手中旗帜一挥,两门拿破崙炮开始轰鸣! 不得不承认,这个年月,外国货就是好。 光是射程就比对方的大炮远,別看就两门好炮,威力却足以令敌人心肝胆颤! 隨著野战炮几阵发射,对面太平军军阵前部人仰马翻,阵地糜烂,士气受到巨大影响。 对方的太平军主將都懵了,心想对方这名不见经传的清军小股部队,火炮怎么比自己还好? 隨著两军逐渐靠近,赵明羽再次舞动旗帜,麾下两百洋枪队,开始上前,和对方进入枪械互射环节。 有了之前的训练,羽字营的洋枪兵根本不敢后退,因为他们知道,搞不死对方,自己就会被赵大人军法从事,所以这会连装弹的速度都提升了不少。 但赵明羽知道自己炮弹和弹药有限,这场仗的的最终决胜点,还是肉搏。 虽然有点反常规,但自己这个主將,也必须在第一次战斗中亮亮本事,才能给大家提升士气。 於是在双军进行了“战场作业”般的十几轮互射后,赵明羽抽出金背重刀,亲自带著先头近战部队,就a了上去! 杀入阵中后,赵明羽身先士卒,依靠著出人的身体素质,和良好的战马,在阵中左突右冲。 手中的金背重刀,杀得是血色四溅,残肢乱飞! 士兵们见主帅如此勇猛,顿时士气如虹,玩命的杀敌。 “先头部队才一千人,就搅乱了上万人的队伍!这仗有得打!” 见到赵明羽恐怖的实力后,负责率领骑兵压阵的陆大山此刻变得心潮澎湃起来! 以往他只听说赵明羽是个智將,没想到还是个猛將! 其余还在等命令的士兵们看到自己的主帅如此强悍,也是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开始幻想著待会自己上去后,也能和主將一样勇猛! 不多时,赵明羽已经杀退了敌人的第一次进攻,隨后他退回阵中,再次命令炮兵轰击了几次,接著又是洋枪队上前射击,然后又命令步兵前冲肉搏。 而太平军仗著人多,全部堆了上来,顿时间,被赵明羽这种频繁的协同打法反覆折磨了好几轮,已经有了崩溃的苗头。 “大人!这是何战术?”陆大山好奇发问。 赵明羽擦掉金刀上的血跡:“没什么,就是炮兵轰完步兵冲,步兵冲完炮兵轰唄,最后骑兵配合收尾。” 这车軲轆般的战术听著简单,但事实也確实简单!不仅简单,而且高效! 能最大程度將阵中每个兵种都频繁的利用起来,还能穿插著给大家节约体能,绝对是性价比最高的打法! 他非常清楚,这套打法就算到了一战那会都不会过时! 眼看时机差不多了,赵明羽下达全营出击的命令。 陆大山和刚才压阵的士兵们已经憋了很久了,纷纷大吼著就跟了上去。 “杀!!他奶奶的!” “人头是我的!赏钱也是我的!” 面对饿虎扑食般的敌人,太平军就算人多也招架不住,因为士气已经崩了! 太平军的主將,也被赵明羽连半拉人加整根马脖子,劈断在阵前,这场敌眾我寡的战斗,赵明羽完胜! 陆大山战前的忧色此刻也是一扫而空,兴奋的喊道: “大人!我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这是最畅快的一次!” 赵明羽笑了笑没回答,心想这才哪到哪啊,隨即马鞭一挥,带著弟兄们就攻入了无兵把守的乌城。 开始让弟兄们逍遥前,赵明羽在城门处和大家约法三章,违者重处: 第一,抢钱抢粮可以,只能冲大户下手,不能杀害平民。 第二,有弟兄看上女人后,要么事后给钱放走,要么就地娶了。 第三,不得纵火、杀降。 眼下这个年月,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好军纪了。 因为赵明羽知道部队不抢掠是不可能的,毕竟他们的军餉朝廷是永远不会按时发的,而且军粮也必须就地补充, 更重要的是,大家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要是不给大家盼头,他手腕就算再狠,也不会再有人给他卖命。 这,就是当前时代的局限性。 但他也暗自发誓,等和太平军的战爭结束了,自己若有了治下,绝不允许这种混沌的局面再出现。 ...... 首战告捷的战报,第二天就传到了上峰衙门。 三个老头看著赵明羽以少胜多的战绩,笑得眼睛都咪成了一条线。 “狄大人,看来我们的眼光没错,这次是押中宝了啊!” “哈哈哈...!这赵明羽果然能干啊!只损失了一千余人,就攻破了长毛贼万人的部队,良將,良將!” “何魁!让羽字营在乌城先逍遥三天,回头你去接防给他们补员时,再额外拉几门像样的炮过去给赵明羽!” 听闻赵明羽如此战功,何魁也是相当震惊。 之前他看赵明羽那小子除了长得好看点,似乎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跟个白面书生似的。 可没想到这么能打? 还是以少胜多? 而且阵斩了对面的主帅?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再看看三位大人如此器重的样子,何魁心想自己有必要和对方拉拉关係了! 第14章 何魁:真是好兄弟啊! 除了本部人马的外,江浙一带的人们也第一次知道了赵明羽和羽字营的大名。 短短几日內,浙北一带从平民到太平军,对他都忌惮了起来。 各种关於他的传闻也是有鼻子有眼的,说什么赵明羽会妖法,还是长了三头六臂的万人敌,他的兵全是不死之身... 总之,相当邪乎。 赵明羽得知这些事情后,也是哭笑不得,不过他也没办法,这个愚蒙的年代里,人们传八卦就是这样离谱的。 这天,何魁带著接防部队就来到了乌城。 进城没多久,他就显得很惊讶,因为他发现这座前几日还在打仗的城池,竟然异常的完整! 而且很多平民也没有逃亡,依然在城中过著日子。 这一派祥和恬静的氛围,搞得他接下来都不好意思再抢了。 “何大人,別来无恙啊!军务繁忙,还请恕我未能远迎!” 衙口门,赵明羽抱拳示意。 “赵大人哪里话,我们都是当兵的,不讲那些陈腐规矩!” 向来冷脸的何魁知道赵明羽现在是三位大臣的红人,难得露出笑容,下马后便和赵明羽走进了衙门。 喝了些茶后,何魁笑道:“赵大人真是菩萨心肠,战后的乌城竟然如此完整,江南一带,还属首例。” 赵明羽露出开玩笑的表情,指了指何魁:“何大人这是说话酸我了。” “那些老百姓有什么可抢的,要抢就抢大户嘛,地方上搞好了,等三位大人在朝廷上为我等说话邀功时,岂不是更有底气?” 何魁一听此话,豁然开朗: “听说赵大人原先是读书人,果然和我们这些大老粗就是不一样啊!对的,要抢就抢大户!以后我也这么干!” 接著,石锦標就抬出了两大箱子金银,放在了何魁面前。 “赵大人,您这是?” 赵明羽放下茶碗:“大家既然在一口锅里吃饭,我就不能忘了何大人这个兄弟,这些钱,就当我款待魁字营的弟兄了。” 其实混官场和混职场区別不大,任何有业务往来的兄弟部门都要维好关係,之前有个老张头在衙门可以帮著在上峰探听消息,现在再跟管后勤的何魁打好关係,那以后自己的部队,就饿不著了。 何魁也確实个贪財的主,而且他作为最后才进城的接防部队,每次都捞不到太多油水,现在见到自己不用打仗就能有钱,顿时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哎呀,果然是好兄弟啊!这次前来,我本就是想要结交贤弟的,没想到我还无功受禄了,真是惭愧!” 何魁马上站起来对赵明羽抱拳。 “好在我也一向佩服贤弟,这次三位大人让我来帮你补员,我私自做主在原有的配额上,又多拉了几门大炮过来!” “还请门外一看!” 两人来到门前后,看到魁字营的兵恰好將十门炮推过来。 扫一眼就知道,这些都是相对先进的后膛炮,虽然是朝廷让地方仿製的山寨货,但威力可丝毫不比拿破崙炮小!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炮弹! 这时,何魁继续说道:“马匹和士兵我也按照五千人的配给,给贤弟你凑齐了!放心,兄弟我绝无半点剋扣!” 然而,这话却没让赵明羽的开心延续。 因为按照他的原计划,乌城的那些降兵他是打算就地吸收、继续扩充羽字营的。 可是何魁却只停留在五千人的补给? 很快,他就想清楚了这里的原因。 很简单,那就是三大臣、暂时就只想自己羽字营的人马维持在五千人的规模。 否则突然变大,三大臣未来不好管。 想明白这点的赵明羽並没有恼怒,因为他明白,这就是规矩,毕竟,自己现在在大事上还不能做主。 而且自己这个六品的千总,带著兵马数量其实已经远远超过实际品级了。 想要再更进一步,就得需要更多的战功才行。 “別多想,日子还长,合適的时候,会有改变的。”何魁就像个知心大哥,不点破的同时,还兼具宽慰。 “魁哥这个兄弟我交定了!”赵明羽一拍胸口:“本城的翠云楼在这一片可是相当有名,今晚我做东,我们兄弟俩不醉不归!” ...... 跟何魁建立交情的好处,在不久后就再次得到了回报。 仅仅五日后,想要更进一步的赵明羽,就带著羽字营出发,开始席捲整个浙北,短短三个多月的时间里,赵明羽率领部队连克五城! 这期间,交情越发深厚的何魁在后勤上更是面面俱到,为了保证羽字营的弟兄们吃饱穿暖、枪弹不缺,他甚至剋扣了山字营的一部分物资,给赵明羽先用。 这把庞青云气得够呛! 而在一次次的胜利中,羽字营的战场经验和士气不断上涨,对赵明羽的服从和依赖与日俱增,每座城打下来后,赵明羽对战利品的分派,也是让全营上下心服口服。 这期间,本就对赵明羽钦佩有加的陆大山,更是完全归心,甚至传给陈大人的密信中,还主动帮著赵明羽隱瞒战利品的总量。 一时间,羽字营水泼不入,针刺不进,不仅团结,还儼然已经成为了三位大臣麾下,最强的战力! 就在羽字营在大口吃肉的同时,山字营这边却只能跟著喝点残汤。 由於他们初始人马不多,又没有攻城利器,几个月下来,就只能扫荡一下周边的太平军小据点和村庄。 虽说战利品有限,日子过得很紧,但也好歹也算站住脚跟了,人马也通过收服降兵得到一定的扩充。 这天,一个普通的村庄內,庞青云正在帐中啃著窝头,赵二虎和姜午阳就走了进来。 “大哥!今天弟兄们弄到了好多只鸡!待会烧给你吃!” “大哥,我和二哥又招降了一些降兵,现在我们快有两千人了!” 然而,两人的笑脸並没有得到回应,庞青云阴沉著脸,眉头紧皱: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赵二虎和姜午阳没有听懂这话的意思,正欲发问,庞青云起身继续说道: “我们再这样陪著羽字营打下去,最后什么都捞不到!” “必须有所改变!” 第15章 又立军令状了 三兄弟原本轻鬆的氛围,让庞青云的臭脸瞬间打破。 “可是大哥,那些城池我们也没实力打啊,营里连门炮都没有。” “不如继续扫荡村庄、操练队伍,等我们实力积攒够了,那三个老头自然不会忽视我们!” 赵二虎虽然大字不识一个、行事粗鲁,却是个行事实际又细心的人。 他知道山字营还不具备打攻坚的能力,不如做些能力范围之內的事情。 姜午阳却是一向最支持庞青云的:“二哥,还是先听大哥的想法吧。” 庞青云开口道: “现在赵明羽横扫浙北,下一步必定就是要打杭州,如果让他拿下,就是连克七城之功!” “杭州城又是敌人在本省的心臟,我们要是拿下,必定是奇功一件....” 赵二虎和姜午阳都收了收下巴,显然被惊到了。 因为杭州城重要归重要,但大哥你都说是本省大城了,就我们现在这两千人,和一百多支破枪,怎么可能打得下来?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我已经有了对策。” 庞清云重新坐下,嘴角微翘: “现在赵明羽不停攻城掠地,已有功高盖主之嫌。” “那三个老头我了解,他们是不希望麾下有一支过分强大的军队的,否则以后就不好管了。” “今晚,我们就去找三个老头,跟他们要枪要炮,为了制衡赵明羽,他们会同意的!” 听到这些话,赵二虎和姜午阳心里都有些不好受,因为赵明羽也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现在大哥却要去夺对方的功劳? “大哥,杭州城不好打,而且明羽也是从村子里出来的,也算兄弟,我实在不明白,为何你要针对他,明明大家可以一起...” 赵二虎话还没有说完,只见庞青云厉声打断:“你给我记住!军里只能有一个头!!” 他这一声喝,气氛又僵住了。 姜午阳心里也不好受,但沉默了好一会后,他还是抬起头,目光炯炯:“我们纳了投名状,一切都听大哥的!” ..... 夜晚,两江总督署衙门。 三大臣正在听戏喝茶。 “三个多月的工夫,连克六城,这赵明羽跑得够快的。” 听狄大人这话里有话,姜大人接住话题: “是够快的,虽然他目前也还算规矩,但就怕野马脱韁啊。“ “昨个还有朝中的同僚来信问我赵明羽的情况,那小子的声望,是起来了点。” 这些话其中的深意,三人都明白。 朝中有人开始对赵明羽好奇,对他们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们需要赵明羽这样的猛人继续帮他们打仗赚实力,所以这块“金元宝”他们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的,免得有人来抢。 可是赵明羽最近实在是太猛了,猛过头了! 因为他们一开始给赵明羽的命令是先打下三座城就可以了,结果那小子直接翻倍加码! 虽说大家也因为这些城池的收復,得了不少好处,但难免心中会有些不安,毕竟人心难测,他们害怕那小子迟早会不受控制。 这时,陈大人开口道:“可是兵部前些天发文来催了,说皇上最近龙体欠佳,希望让我们儘快拿下杭州城,好宽慰圣心。” “这件事,怕是拖不得啊....” 又不想赵明羽再出风头,又不能违背朝廷的意思,三个老头这下为难起来。 但很快,三人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个人,庞青云! 就在他们准备继续聊时,老张头走了过来。 “三位大人,庞青云三人在门外求见!” 得到这个消息,三人互相对了对眼神,都不约而同的发出笑声。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啊! “传。” 庞青云他们见到三位大臣时,台上的戏班子已经下去了。 “给三位大人请安!” 见三人跪下后,狄大人示意起来,隨后说道: “庞青云,三个多月过去了,我听何魁说,你就是扫荡了些村庄,这可不该是你的心气啊。” 庞青云抱拳:“大人!我山字营缺炮少枪,如今能站稳脚跟已是不易!” “此番来,是想求三位人给我粮食和枪炮,让我攻打杭州城!” 三大臣没有著急答覆,而是互相挤眉弄眼,开始搞狐狸窝独有的眼神交流。 这时,老张头也上前为三大臣更换新茶。 本来他们就想让庞青云去攻杭州,现在看对方也有此意,倒是觉得巧了。 不过三人决定再激一激庞青云的斗志,陈大人问道: “庞青云,杭州城可是重镇,就算给你军械,凭你,拿得下来吗?” “十日!十日攻下杭州城!” 还是那熟悉的味道,庞青云又立军令状了。 其实三大臣从来不把庞青云这种话当回事,但看已经被激发信心,目的就算达到了。 “好,难得你还有志气。” “既然如此,明日就开始准备吧,战事急切,需要的军械和兵马,就不用走何魁那边了,我们会从衙门直接调拨给你。” 说完这话,狄大人口中略带警告的强调: “庞青云,我们可是不止给你一次机会了,还望你好自为之。” 庞青云这会已经上头了。 “多谢三位大人!” ...... 翌日,羽字营驻扎地。 刚刚起床的赵明羽正在活动身子,陆大山就在帐外求见了。 “大人,刚刚营前有个百姓求见,说是有东西给您。” 赵明羽定睛一看,发现就是张捆紧在几只鸡毛中的纸条。 陆大山感觉可能是什么秘信,就准备自觉离开。 “不用,自己人,一起看便是。” 正是赵明羽这种不断的信任,才会让陆大山真心跟隨,一脸感动下,他点了点头,便上前一起。 纸条上內容不多,就只有三个字“庞打杭”。 “庞?是指庞青云?杭的话...不会是他要打杭州城吧?!” 虽然很简略,但內容不难理解。 看上面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赵明羽微微一笑,心想也是为难老张头了,不过那老头也是谨慎,连口信都不传,整这土办法。 旁边的陆大山已经分析了起来: “可...庞青云那点人马,还没有炮,他拿什么打杭州城啊?” “而且杭州城也是我们的下一个目標,他们想著要捷足先登?” 但话刚说完,他就反应了过来: “不对!” “难道是我们羽字营最近战功太多了,大位大人担忧,所以想让庞青云也立些功劳,好制衡於我们?” 陆大山之前也是在三大臣麾下做事的,很清楚那三只老狐狸的作风。 “对嘍。”赵明羽说话间,依然保持微笑,顺势伸了个懒腰, 给人的感觉,仿佛这事对他毫无影响似的。 第16章 庞青云出阵 “大人,乾脆我去衙门一趟吧,不能让庞青云抢我们弟兄的功劳!” 陆大山有些激动。 因为他之前和庞青云共事过,那人虽然令人厌恶,但打仗还是有点点水平的,如果三大臣倾力支持的话,说不定庞青云真有机会打下杭州城! 赵明羽则不紧不慢,坐到桌案上: “那仨老头要是能听你劝,就是见了鬼了。” “既然庞青云想打杭州城,那就让他打嘍。” 这话让陆大山有点不明白了,毕竟就在几天前,他们军议时,就已经定下了这个目標。 可这会,为什么大人还这样说? “我知道你担心。”赵明羽面色稍微正经起来: “可你认为,杭州城是个善茬吗?” 听出话里有话,陆大山不再多话,呈倾听状。 “庞青云三兄弟是有能耐不假,如果三大臣支持,给他们人马和枪炮,也確实有可能打下来。” “但就算如此,杭州依然是重镇吶,战略价值非凡。如果再丟,太平军的心臟金陵一带,就会失去一道屏障。” “所以就算庞青云不计代价的打下来,事后也一定会遭到各路敌军的反扑围攻,到那个时候,守不守得住,就是个问题了。” 赵明羽根据最近的军报得知,太平军已经洞察了他们的意图,虽然经过自己过去三个月的打击,本省的太平军有些缺兵短马的,杭州城的守军也不算太多,可要他们轻易放弃该城,是万万不可能的。 另外,除了太平军,甚至还有很多反清组织和武林人士,现在都在想办法支援杭州一线。 虽说定的下个目標是那,同时也为了凑齐系统任务的最后一城。但说实话,赵明羽都不敢保证以自己当前的实力,可以打下来並守住。 没想到在找法子的这几天,庞青云居然冒出来了。 念此,赵明羽翘起二郎腿,再次恢復了笑容: “所以这不是正好吗,让庞青云帮我们先去杭州打打样,最好就是他们人脑子打成狗脑子,之后我们再伺机而动。” 话说到此,陆大山是彻底明白赵明羽为什么如此放鬆了,想了想后,他也露出笑顏: “有理!” “庞青云这人急於立功,肯定会不择手段的攻城!到时候就算他打进去了,也要守得住才行!” “如果他打不下来,我们可以趁著守军疲敝,再次攻城!” “用这样策略,我们如何都不会亏啊!” “我还是希望他们能打下来。”赵明羽一边洗脸一边说道: “只要他们打下来,事后就能吸引更多的太平军过去,等他们双方都斗到泄力之时,我们再一锅端!” 说罢,赵明羽將脸巾重重扔进水盆中。 ....... 確立了这个想法后,赵明羽还怕庞青云不够爭气,当天他就让陆大山押著两车物资和一门火炮送去山字营。 营地內,看著友军的支援,赵二虎喜笑顏开,对两个兄弟说道: “大哥你看!我就说明羽是好兄弟吧!都是一个村出来的!知道我们要打大仗了,还送东西来!” 姜午阳也是非常高兴,连忙拿著酒上去犒劳友军。 庞青云却还是一脸轻视:“哼,多此一举。” 相比於之前在各个村庄打牙祭,得到支援的庞青云这会確实有资格囂张。 现在他山字营有八门火炮,並额外给他们临时调配了五千军队,加上原本的,合计已经达到了七千人左右,弹药和两个月的军粮也是管得够够的。 有这个阵容,他不相信自己拿不下杭州城。 为了保证自己不再吃上次舒城的亏,更怕赵明羽送东西是烟雾弹,所以庞青云这回第二天就拔营朝杭州进军了。 来到战阵前,他也不客气,战书都没有递,直接就开始攻城了。 发现清兵来攻后,杭州城的太平军上下拼命抵抗。 但庞青云多少有一手,加上赵二虎和姜午阳两个能干的兄弟,战场上他们是不怵任何人的。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他们一边攻城,一边围点打援,將杭州围得死死的。 这天,赵明羽带上陆大山和石锦標,轻装快骑,来到了战场外的一座山上观战。 恰好,今天太平军的主力开始出城突围,双方在城外杀的是昏天黑地。 战阵中,庞青云一把长柄大刀舞得是虎虎生风,不断杀退敌人。 手持扑刀赵二虎领著骑兵,蒙上马眼,来回衝锋,势不可挡。 姜午阳则带著步兵巩固战线,围剿敌人。 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切后,赵明羽一边支著桌子喝茶,一边鼓劲: 『不错不错!哎呀!小心侧翼啊!嘖嘖嘖!有一队敌人突出去了喂!” “大山,山字营的弓箭好像不太够用了,明天你派人送点箭矢来给他们!” 听到自家大哥居然在给庞青云鼓劲,石锦標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我说大哥,庞青云要是死了,不是对我们更好?” “你小子懂个屁,这是友军好吗,他们多杀点,我们以后再来就轻鬆了!” 赵明羽这话说出来,陆大山眼皮微跳。 友军? 我说大人啊,真是友军的话,咱们这会就不该在这喝茶吃点心了! 当然这只是友好的吐槽,他只是觉得自家这位大人,实在是与眾不同。 观摩中,赵明羽还发现,太平军的阵中,还真是有一些武林高手在助阵。 有使洪拳的、有使五郎八卦棍的、有使武当剑法的,还有使轻功的, 甚至他感觉有个人比划的招式,咋看上去有点降龙十八掌的味道在了?真的假的啊? 面对如此奇景,他直呼猎奇。 穿越时根据信息,他就知道这个世界有一些厉害的武功,没想到现在就见著了。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算是印证了他的猜想。 这些武林人士在山字营的战阵围剿、和火枪大炮的威力下,一个个都很快去见阎王了。 果然啊,武林招式,对战场的帮助是很小的。 当然,这些武林人士的武功不可谓不高,若是单打独斗或者小规模群殴,都是非常厉害的杀人技。 只是在强调协同的战场上,这些武功招式,是根本没有空间施展开的。 因为他们分分钟就会被数百上千、肩靠肩的的长枪兵逼疯,或者被上百支洋枪,集火秒杀。 这也是武林人士永远成不了大事的原因。 半个时辰后,这场战斗也落下了帷幕,太平军在丟下了一地的尸首后,又被逼回了城里。 这时,赵明羽带来的点心也刚好吃完,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残渣后,下了判断: “最多再有几天,就会城破。” 陆大山相信自家大人的判断,抱拳道:“那我们也可以开始整军了!” “急什么?” “额,那我们...?” 赵明羽看向陆大山和石锦標,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告病!” “过几天,你帮我写封摺子去给那三个老头,就说我病了,下不了床那种!” 听到这个安排,两人都露出“智慧”的眼神! 这个时候告病,为啥? ps:其实后期的太平天国战爭规模,真的不像歷史故事说的那样动不动十几万、几十万人马上战场,大多都是几千,上万已是大仗,几万到十万就是决定存亡的决战了。因为前期太惨烈,到处人口锐减,打到后面,双方兵源都缺。 太平军听上去人马多的部队,里面大多都是无法作战的从军家属。 所以《投名状》这部电影在军队规模上相对还是比较写实的。 反而像《湘军记》这种书,甚至说太平军守金陵的部队有80万之多,这完全就是扯淡,目的是为了夸大他们的军功,好向朝廷要好处。 第17章 乐极生悲 一切正如赵明羽所料,仅仅三天后,杭州城就在庞青云不计代价的攻击下陷落。 此刻,庞青云正带著营中弟兄,在城头上插旗吶喊。 “大哥!我们做到了!” 姜午阳激动得泪水都下来了,这是他们出村后,进行的第一次攻城战,没想到就成功了! 庞青云此刻也深感扬眉吐气,別的不说,就自己这份功劳,足以盖过赵明羽以往打下的小城总和。 以后三位大人也会重用山字营了! 满身血污的赵二虎也是哈哈大笑,三兄弟搂在一起,別提多开心了。 这股劲过去后,庞青云马上写好东西,交给斥候: “把这封信送回三位大人所在的衙门,告诉他们,我会让弟兄们在这里先逍遥三天,让何魁过了时间再来接防。” 斥候领命,带著书信就出城而去。 接下来,山字营照著规矩,就开始在城內烧杀抢掠。 可到了第二天早晨,在城头值哨的一些士兵,却发现了情况。 他们只见不远处,突然又出现了一支太平军的队伍! 不仅是他们这一面,城头其他方向的士兵们也发现了太平军和其他反清组织的队伍! 这些队伍乍一看不多,稀稀拉拉的,但藉助望远镜一看,当即就嚇傻了! 只见这些队伍长不见尾,显然就是来攻城的! 这时,远处的太平军队伍中,为首的头领对大伙说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我们虽然来晚了,没能支援到城中的弟兄,但天王有詔旨,杭州城决不能丟!” “大家跟我夺回此城!” 一时间,喊杀声再次响起。 不多时,刚好在附近的庞青云疯了一样就跑上了城墙。 他看著远处的情况,同样大惊失色! 怎么杭州城还有反贼支援啊! 而且看这四面八方涌来的情况。 他妈我成守军了? ...... 晚些时候,两江总督署衙门。 已经阅读过书信的三大臣,这会依然喜笑顏开。 “陈大人,你看我说的对吧,庞青云也是可用之將,虽然死了不少人,但能拿下杭州城,也是不容易啊!” “狄大人说的是,如此一来,也能让赵明羽適当的卸卸担子了,我昨天已经写信给他,让他回撤部队,剩下的城,就让庞青云先攻几座吧。” “所言极是,这样才能体现袍泽间的协同之情嘛!今后我们手握两员虎將,以后的事情,就更加好办了!” “收復杭州城的摺子我也已经递上去了,相信皇上这次一定会因为我等龙顏大悦!哈哈哈哈!” 三大臣感觉完成了自己的平衡手段,显得相当开心,开始喝茶听戏。 可他们才高兴一个时辰,新的军报就抵达了他们的跟前。 “报!三位大人!我部有斥候打探到!昨日刚刚攻下的杭州城,现在正在被反贼军队围攻!” 得到这个消息,三大臣以为自己耳朵出错了,让对方再报一次。 斥候再次强调: “千真万確!我们打探到陆续有反贼正从各处朝杭州城逼近!人马眾多,恐怕万人以上!” 这一刻,狄大人手中的茶碗都差点脱手了! 杭州城被围了?! 这才打下多久啊! 其他二位也是大惊失色,下意识都站了起来! “庞青云怎么搞的!难道陷城后,没有探查周边军情吗!” 被狄大人吼了一句,斥候显得有些委屈,但还是回话道: “卑职只知道,山字营陷城后,就在城中照著规矩...正逍遥著了...” “哎呀!真是一群土包子!!顾头不顾腚!” 陈大人官袖一甩,急得脸都涨红了! 他们才上了摺子说杭州城收復,现在又被大量反贼围攻,万一城池再被夺走,他们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 “快!你现在去羽字营,让赵明羽率兵去救!” “是!请问羽字营现在正在何处?” 斥候这个问题把陈大人给住了,因为他昨天已经让赵明羽回撤了,现在对方肯定在行军,但行至何地,他一时也確定不了。 “去找!多派些人去找!” “是!” 斥候领命离开后,狄大人对姜大人说道:“一时间要是找不到赵明羽的话,乾脆让你麾下的何魁带兵去救!” 姜大人虽然也急,但人是很清醒的:“不可!魁字营扼守江淮,为的就是防止长毛贼进兵,如果挪动,江淮被攻入,我等一样是失地大罪!” 一时间,三大臣都紧张了起来。 毕竟他们都是文官,压根不会打仗,而且手里也没有多少兵力了,自己这老身子骨的,也没法亲自去救。 此刻,他们只能寄希望於斥候快点寻到赵明羽了! ...... 与此同时,才逍遥了一天的山字营,此刻正在杭州城墙上,和络绎不绝的攻城敌人作战。 好在他们还有三千多人,借著城池优势,阵线能固守下来。 可人马是有,但他们粮草已经快见底了!而且之前长毛贼的守军,也已经將城內的粮草消耗得差不多了! 如此下去,岂能长久?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只能一边指挥作战,一边不断派出斥候突围出城,去找三大臣求援。 要是未来十天还没有支援,他们就只能啃树皮了! 第18章 东窗事发 杭州城激战正酣,三大臣急得跳脚,可赵明羽这边,却悠哉悠哉。 接到陈大人让他回撤的命令后,他就带著部队故意走了偏僻的小路,目的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让三大臣的探马不能在第一时间找到他。 而且他把行军速度故意降得很慢,时不时停下,带著弟兄们烤烤肉、喝喝酒、钓钓鱼。 反正陈大人也没有限他多少日返回指定点,就当是游山玩水了。 直到斥候找到他们时,已经是过了七天了。 但他自然是闭帐不见的,故意让陆大山接见了对方。 看到了三大臣的手书后,陆大山將其默默收下,隨后露出一副伤感的模样: “这位兄弟有所不知,赵大人前几日就病了,高烧不退,一直昏迷著,我们到处找郎中,结果人家看了后,发现是一种瘟疫。” “我们只能走走停停,盼望著早点回去,好给赵大人找更好的郎中。” “哎呀,短时间好不了啊,羽字营没有赵大人带领,是打不了仗的。” 斥候连忙又说道:“那请陆大人赶紧带陈公的兵去救杭州城吧!哪怕带些粮食去也好啊!” 陆大山这一刻影帝附身,故意咳嗽了几下,隨后捂著肚子,样子看上去相当痛苦。 “我跟麾下不少弟兄也被这怪病传染了,我刚刚才拉完第八次,没法带兵啊。” “不然我拨些粮草给你,你给杭州城那边送过去吧?” 看到陆大山难受的样子,斥候被嚇得连连后退,生怕被传染,而且他也不敢接这个差事啊! 这些天,三位大人已经派了不少队伍出发想去帮著杭州城解围、送粮了,可半道都被一些反贼给劫杀了。 现在杭州城,真是谁去谁死! 眼看这个情况,斥候也拿不定主意,只能返回衙门,上报此事。 又是几个时辰后,这苦命的斥候才回到衙门。 “託辞!纯纯的託辞!” 听完羽字营的那些说辞后,姜大人脾气本就不好,听到斥候带回的话后,就將手中茶碗砸到了地上。 “好个赵明羽,居然敢跟我们摆架子啊!”狄大人气得老脸通红:“我现在就夺了他的兵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陈大人倒是相对冷静:“狄公稍安勿躁,经过之前几战,羽字营已经成势,就连陆大山都只听他赵明羽的。” “事到如今,我们只能掌控,万万削不得,若是引起譁变,只会更乱,甚至会危及我等。” “那赵明羽现在不过是在跟我们使小孩脾气罢了,他气的是我们支援庞青云,抢了他要打杭州城的功劳。” “既如此,不如老夫亲自去找他一趟,相信,他会给这个面子的。” “不可!”姜大人反对:“陈公,此例万不可开!要是我们去求他,今后还有何顏面当差!別忘了,他赵明羽不过就是从山沟里走出来的野娃,没有我们,他岂有今日?” “况且若是自降身份,今后我等还如何管他?” “他要病就让他病著吧!”狄大人借著开口:“为今之计,只能继续把衙门剩下的兵派过去,再从魁字营抽一部分,前去解围!” “哎...”陈大人嘆了口气,相当於默认了此举。 就这样,接下来的日子里,三大臣不断添油加兵,驰援杭州。 但杭州城附近到处都是“马蜂窝”,各种反清组织和太平军的散兵游勇,也在不断朝杭州出发。 他们派出的队伍全被半路拦截,一个援兵都摸不到城墙,一粒粮食也送不进去。 更糟的是,隨著日子的推移,朝廷在不久后,也得知了此事,由於兵力分布问题,兵部一时间也找不到可以调动的部队前去支援。 但就算有,三大臣也会想办法阻止,因为他们也不想把夺取杭州城的功劳,让给其他路的大帅。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隔三差五就能收到兵部问责的书信,对此也只能动用自己在朝廷的人脉不断周旋著,同时抱著侥倖心理,寄希望於庞青云可以顶住,消灭那些反贼。 就这么一天天拖著,將近一个月的工夫就这么过去了。 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这件事不多时,终於是传到了避暑山庄,皇帝的耳中。 此刻,西暖阁,咸丰帝正在欣赏著一场幻术表演。 表演者,正是僧格林沁的交好、此番他特意带来见皇帝的天理教教主,赵无极。(出自电影《武状元苏乞儿》) 当然,赵无极的阴谋和身份他们是不知道的。 看著金粉化作的妖艷美女翩翩起舞,还有那花白白的大腿和诱人的胸膛,让身体本就不好的咸丰,鼻血都快流出来了。 欣赏完这番幻术后,咸丰龙顏大悦,一旁的僧格林沁趁此时机,上前行礼说道: “启稟皇上,赵无极这次协助微臣剿灭盘踞於广西一带的长毛贼余孽,立功不少,微臣这才特意带他来见皇上!” 咸丰是个相当倒霉的皇帝,从刚刚登基继位开始,他就被太平天国搞得焦头烂额,对方还占据著他日思夜想的江南,所以他最恨的就是洪秀全,如今见有人为自己出力打太平军,顿时更加高兴: “好!谁言我大清没有能干之士!” “赵无极!朕现在赐你为都察院副左都御史,希望你以后好好为大清效力!” “臣,谢主隆恩!” 就在赵无极起身后,门外突然传来御前侍卫的声音: “报!启稟皇上!江南战报送到!刚刚攻占的杭州城正被围攻!已有朝不保夕之相!” 刚刚才开心没一会的咸丰,听到这个消息,脸色马上就变了,他一拍龙椅: “那些奴才干什么吃的!不是说杭州城已经被打下来了吗!为何又遭围攻?!” 了解了一下情况后,咸丰不耐烦的下令道: “僧格林沁!” “臣在!” “你和赵无极替朕去江南走一趟,好好督促一下那边管事的人,告诉他们,若是杭州城再丟,朕定不轻饶!” “嗻!”僧格林沁行完礼后,带著赵无极就退了出来。 而咸丰,则是看著地上的金粉,意犹未尽的说道: “哎,若刚才那美人是真的就好了...” ..... 出了大殿,赵无极向僧格林沁行礼道: “多谢王爷扶持!” “正好,卑职对江南一带十分熟悉,此番我们去,一定会比之前在广东时开怀!” 之前他曾经带著僧格林沁去广东一带游玩,可惜碰上个叫苏察哈尔灿二世祖,被搅了兴致。 “哼!现在想起那个叫苏灿的小子我就来气,听说他过段日子还想上京来考武状元?看本王爷到时如何收拾他!” “不过江南,我確实还没去过,这次就有劳赵先生带我去领略了!” “嗻!”眼看僧格林沁进一步被自己掌控,低头的赵无极脸上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就在杭州城之事抵问天听的同时,远在江南的赵明羽也在密切关注著杭州城的动態。 这天,军营校场上,陆大山带著最新的军情来到赵明羽面前。 “大人!我们的探马回报,杭州城有最新的军情...” 据探报,此时的杭州城,虽说有庞青云三兄弟管著,他们也总能击退敌军,可饿肚子的事情,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山字营上下已经快快连树皮都没得啃了! 矮小纤瘦的探子曾经想办法找城墙缝隙进去过,他们发现山字营不作战时,只能在城里到处逮老鼠,刨树根。 赵明羽微微一笑:“嗯,没让我失望,是挺能扛的,不错,让他们继续耗著。” 这无疑是最理想的局面。 他们互相之间消耗越多,回头自己拿下杭州时,就能越轻鬆。 还是那个道理,杭州是重镇,政治意义非常大,他相信朝廷只要不是眼瞎,一定会给三大臣施加压力。 总之,急的不会是自己。 山字营不饿死人,自己是不会动的。 现在,只需待价而沽! 第19章 三大臣硬了! 今日的杭州城的山字营再次扛住了一波车轮战。 但眼下,他们可以充飢的东西,只剩下虫子和麩糠了。 城中更是到处都瀰漫著尸臭味... 相比之下,前来围攻杭州城的队伍,也好不到哪去。 他们本就是分布在四处的散兵游勇和民间组织,论战力和统一性,是远远比不上山字营的。 死伤的人马与日俱增。 渐渐的,他们的队伍也开始减少,但攻势依然存在。 双方陷入无意义的困兽之斗中。 在这个过程中,其实山字营有好几次机会可以突围而去。 赵二虎心疼村里跟出来的这些弟兄,不止一次提议过衝出去,这杭州城索性不要了。 但庞青云实在无法放弃这份拿下杭州城的功劳,坚决不同意,一定要等支援。 两兄弟因此已经爆发了好几次爭吵,但最终都拗不过庞青云。 杭州城,彻底成为了一个死局。 好在,隨著外围的些许宽鬆,他们求援的士兵也能抵达三大臣所在的位置。 一听已经有不少士兵饿死,饱受朝廷压力的三大臣这会也终於扛不住了。 隨著狄大人的一声嘆息,他们只能发出一封诚心的书信,送到正在“病危”中的赵明羽手中。 赵明羽並不在乎书信中的內容,因为他猜都猜得到。 杭州城的情况才是他关注的重点。 等著又一批前线的探马回报后,他知道,时机已然成熟了。 於是,他“拖著病体”,让人抬著轿子,两天后,慢悠悠来到了三大臣所在的衙门。 “明羽见过三位大人,咳咳咳...” 行礼时,他还故意用丝巾捂著嘴咳了几下,戏相当好。 见到这傢伙,三大臣的磨牙声都差点响起来了。 不过到底是成熟的政治动物,他们知道赵明羽在演戏,却也不能点破,不仅不能点破,还得表现得很担心。 “哎呀明羽,得知你病了后,我等十分担忧啊!快来人!搬把椅子过来!” “老夫专门让厨子给你热了补身子的汤剂,马上就送过来!” “明羽,快坐近些,这有刚升好的炭火,哈哈哈哈!” 看到三大臣对自己的关怀,赵明羽心中也是感嘆,不愧是都是朝廷的一品大员,当世的顶级人精,戏比自己好多了。 “末將受宠若惊,敢问三位大人,唤明羽来何事啊?” 听到这话,三大臣的笑容差点僵住。 叫你来干嘛,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这年纪轻轻的,怎么脸皮比我们还厚啊? 眼下军情紧急,三大臣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后,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明羽,杭州城的情况越发紧急,山字营早就没有了粮草,若是继续这样下去,城池迟早会被反贼再次夺去!” “我等身为朝廷命官,理应为朝廷分忧,以身报国,即使粉身,也不可再袖手旁观!” 姜大人这话说得是义正言辞、正气凛然,一副忧国忧民的忠臣模样。 但赵明羽清楚,他们真正怕的,是再这么拖下去,万一其他路的大帅带军队过去了,杭州城这只煮熟的鸭子就飞了。 狄大人挤眉弄眼: “明羽,我知道你有病在身,隨军郎中我已经跟你请好,怎么样?接下来杭州城一行,应该没问题了吧?” 还真就著自己的情况演上了?可是一个郎中就想打发我?当我傻帽了? “咳咳咳...”赵明羽接著又是故意咳了几下,之后才答覆: “在下佩服三位大人对朝廷的赤胆忠心,也佩服庞兄对杭州城的坚守。” “嘖...不过,那杭州城现在的情况人尽皆知,太过凶险了,我担心自己说不动弟兄们吶...” 看著赵明羽故作为难的样子,三大臣顿时就硬了,拳头硬了! 现在我们这一路的人,有谁不知道羽字营上下只听你赵明羽的命令? 什么叫说不动? 明明就是在討条件! “这样吧!如果你能解了杭州之围,打下这座城池的功劳和三成的战利品,归你!” 狄大人已经没有了耐心,直接说出了重点。 听闻此,赵明羽心中得意,要知道,杭州城可不是之前打的那六座小城可比的,里面值钱的东西多著了。 当然,这份功劳也极其重要。 不过这还没完,赵明羽继续保持著为难的神色: “可现在全营不少弟兄都生病了,就算要打,估计也是力有未逮,人数不够啊,也不知道末將能不能担起此重任吶...” 好傢伙,狮子大开口,这是要兵吶! 你羽字营五千人马齐装满员的,还搁这这哭穷? 看这小子居然开始漫天要价了,向来最冷静的陈大人都有点绷不住了,他起身直接给出了第二个条件: “赵明羽!万人!以后给你万人的给养!兵源你自己解决!这样总可以了吧!” 一直以来,赵明羽就对三个老头把自己的兵数限制在五千人一事,耿耿於怀。 毕竟自己以后是要去打太平老巢金陵的,要是一直维持五千人,到时候根本就上不了台面。 虽然万人也並不是自己渴望的上限,但好歹是进了一大步! 军中无戏言,三大臣是一品大员,在这些要命的问题上不可能赖帐,得到了如此多的条件后,赵明羽也知道差不多了,到了见好就收的时候。 只见他缓缓起身,一脸惊讶的抱拳道: “哎...三位大人如此公忠体国,明羽顿觉惭愧吶!” “这次就算拖著病体、死於阵前,明羽也要为三位大人分忧!” 都是玩变脸的高手,三大臣看著赵明羽这“不要脸”的样子,恍惚间竟然看到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我这就回去整军,即刻发兵解救杭州城,请三位大人,静候佳音。” 说罢,赵明羽带上三大臣给山字营的一封手书,便离开了。 看著对方还是装病的步伐,狄大人冷一声哼: “哼,小归小,竟然有了道行,今后,我们怕是难管此人吶。” 姜大人深以为然: “怎可让棋子翻身?等这事过了,看我怎么治他!” 第20章 他还得谢谢咱了! 出了衙门口的大门后,赵明羽立即上演了医学奇蹟,原本咳嗽不止的情况烟消云散,轿子也不坐了,骑上陆大山准备好的马,就加速返回了自己的营地。 听闻有打仗要打,还能分到大杭州城的三成战利品,全营上下立即变得嗷嗷叫起来。 换上战甲后,赵明羽对陆大山等人立即下令: “这次全营出动,务必在两日內进入杭州城。” 事到如今,反而要珍惜时间了,要是杭州城真被夺了,自己还会多一道攻城的手续,有点不划算。 这段日子,整个羽字营都是处於养精蓄锐的状態,所以军队开拔的路上,见到敌军都是势如猛虎。 在如此军威之下,拦路敌人皆被击溃。 第二天午时,羽字营已经看到了杭州的城头。 之后,城外又是一番激战,斩杀了围城的剩余敌军后,赵明羽领兵入城。 看到道路两边山字营的士兵一个个饿得眼冒绿光的样子,陆大山有些担忧的说道: “大人,我去负责接防的事情就好,你和弟兄们休息一下。” 赵明羽知道陆大山在担忧什么,他是怕庞青云那些人得知自己摘桃、还要分杭州城的战利品后,搞不好会起衝突。 “放心吧,现在金银对他们来说,一文不值。” 说罢,他手中马鞭一挥,让身后的弟兄们將一筐筐的馒头就抬了上来,隨后对山字营的人们喊道: “山字营的弟兄们!我奉命前来解围,大家都饿坏了吧!快吃点东西!” 一见白花花的馒头,山字营眾人就像疯了般涌上前抢夺。 赵二虎和姜午阳一手分別抓起几个,狼吞虎咽起来。 间隙,还不断对赵明羽道谢。 “明羽!多谢!你是我们弟兄的救命恩人吶!” 山字营的兵们也跟著纷纷对赵明羽高喊恩情。 见此,赵明羽看向陆大山笑道: “你看,他还得谢谢咱了!” ...... 饱餐过后,庞青云等人来到衙署见赵明羽。 可一听让他们山字营退出杭州城后,庞青云就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杭州城是我山字营打下来的!凭什么让我们出去?!” 他知道赵明羽这是来抢功劳的,恶狠狠的瞪著对方。 赵明羽不紧不慢,从袖中抽出一封文书,扔给了对方。 “这是三位大人给你手书,我记得你是识字的。” 庞青云打开手书一看內容,气得差点背过去! 三大臣命他不要再管杭州城的防务,会由赵明羽处理,让他带兵返回,护送三大臣移步到新的江南城池。 不仅如此,还要將杭州城三成的財物,交给赵明羽,以充军需。 这一刻,庞青云如坠冰窖。 以他对三大臣的了解,命令他撤出杭州城的意思就是,不承认他拿下此城的功劳,反而要记在赵明羽的头上! 那自己之前辛辛苦苦打下这里,守城还被饿个半死是为了什么?! 怎么这件事办到最后,变成自己是在为赵明羽攻城守地了! 顿时,一股羞愤之感,让庞青云爆发开来。 只见他一把撕碎书信,隨后拔出刀,对堂上的赵明羽吼道: “赵明羽!你欺人太甚!!” 说著,就想衝过去搏命。 一看这情况,赵二虎和姜午阳马上死死拉住他们大哥,劝道: “大哥!这是三位大人的命令!跟明羽没关係!我们奉命行事就是!这次我们也赚了不少金银了!” “是啊大哥!能活下来就不容易了!没有明羽,弟兄们挨不过明天啊!” 长久的断食下,庞青云本就没有更多气力,但这会实在太气了,只见他整张脸都憋红了,最后竟然是气晕了过去! “明羽,我们先带大哥下去休息!后会有期!” 赵二虎跟赵明羽打了个招呼后,就和姜午阳扛著昏迷的庞青云离开了。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在新一轮的战事中,拿下七座城池!】 【7000点梟雄值奖励已到帐!】 看奖励已经到帐,赵明羽就让陆大山去处理附近的防务,让石锦標去拿城中財物, 自己则再次打开了系统商城,准备开始购物。 接下来自己的部队就將扩充至万人规模,所以第一个商品,他依然选择继续增强军力。 不多时,他就盯上了售价60一把的m1841德莱赛针刺步枪。 这种枪原產地是普鲁士,產於1841年,是世界上第一款能够普遍装备的后膛枪,相比於自己现在那些还得从枪口处填弹的前膛洋枪, 这枪的密闭性更好、操作更加方便、威力更大,简直就是质的飞跃! 而且这枪的枪身够长,配有锋利的刺刀,可以说,这是真正改革步兵歷史的装备! 60的价格也还算行,想了想后,就花了3000点一口气先购入了五十把,如此一来,自己的亲卫队就可以组建了! 等以后有钱了,他一定要让自己步兵,全部装备上这款枪。 而且商城附赠的子弹挺多的,足够用一段日子了。 接著,赵明羽的又看上了一个名叫【无懈可击】的人体强化特性,售价3499点。 看了一会商品介绍后,赵明羽毫不犹豫就將其买了下来。 没办法,这个特性实在太吸引人了! 购入后,以后任何武功、內力、幻术、毒药还有冷兵器都將对他无效! 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被动防御技能”。 加上之前的【人类身体素质极限】,开个不大的玩笑,现在的赵明羽几乎已经是超级人类生命完全体了! 感受著一股暖流在体內乱窜,赵明羽只觉浑身筋脉舒畅,最后归于丹田时,再睁眼,整个人也显得更加神采奕奕。 这次虽然创下了奖励新高,但赵明羽並没有再次“剁手”,而是留下了499点攒著。 因为他已经看中了一些昂贵的好玩意,为了应对最终的大战,他准备每次都攒些梟雄值。 用神识退出系统后,他就去往了城中的临时营地, 看著石锦標指挥著弟兄们,將大箱大箱的金银珠宝往马车上放,赵明羽相当满意。 事后估算,这些金银总计价值十五万两! 加上之前累积的战利,现在自己已经握有二十万两了! 妥妥的巨款! 要知道,现在普通百姓一年的生活也不过才十几两银钱。 有了这个財力,將麾下军队的规模拉至万人的初始资本就有了,而且白养一年都完全没有问题! 等军队扩编后,代表著自己在未来也有资格跟太平军真正的主力碰一碰了。 毕竟隨著杭州城的陷落,相信全军要不了多久就能收復整个浙江,而他们未来的目標,必然就是太平军最后的防线,金陵一带了! 第21章 天理教 羽字营將城內的事务都办好后,赵明羽亲自在军中挑选了五十名优秀忠诚的士兵,组建了一支亲卫队。 这些兵看著手中崭新的新式步枪,一个个笑得都快合不拢嘴了。 “这洋枪真好!这刺刀也够利!” “是啊!能远射,也能贴身肉搏!真是好东西!” “还是从后面装弹!这下方便多了!” “跟著赵大人就是好!永远有好枪炮!” 一旁的陆大山和石锦標眼馋得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大人,这枪从哪弄的啊!只有朝廷嫡系才有啊!” 面对陆大山的发问,赵明羽转了转眼珠后说道:“刚刚我在城里废墟发现的,没人留意,算是便宜我了。” “放心,以后弄到好玩意,少不了你们二人的!” ...... 三天后,隨著何魁照例前来接防,赵明羽带著羽字营在郊外驻扎。 同时,隨著杭州城的收復,朝廷也终於放下心来,並根据三大臣上报的名字,在半个月后,下放了恩赏。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尔赵明羽,干练果毅,熟諳军务,歷著劳绩,简在帝心。” “兹特擢尔为五品地方守备,协理两江军防、戍守及兵丁操练事宜。” “钦此!” 衙门正堂內,狄大人语气冰冷的念完圣旨后,对赵明羽说道: “起来吧,今后就是五品了,恭喜啊。” 一听圣旨的內容,赵明羽就知道,这其实就是兵部代劳擬的,心中嘀咕起来: “靠,朝廷也太抠了,杭州这么重要的地方,就只给老子提两级?” “还不如多给我点枪炮和军餉了。” 但好歹也是官,身份的升高,有利於自己日后收集各种资源,也能更好的接触官场。 想到这,赵明羽领命,並换上了五品官才能用的水晶顶戴。 虽然他再次高升,但三位大臣的脸色並不好看。 因为这是赵明羽第一次,在没有在他们的安排下促成一件事情。 狄大人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之前第一次见赵明羽时,就不给这小子官身了。 不远处的庞青云此刻更是杀人的心都有了! 虽然这次杭州的事情,他的部队也赚了一些金银,可现在朝廷给赵明羽的一切,明明都应该是自己的! “哼!小人得志!” 听到庞青云在酸,赵明羽说道:“呦,庞十日,酸了?” “你叫我什么?!” 赵明羽双手一摊,面色调侃:“全衙门上下谁不知道你庞兄动不动就会立十日军令状啊,这名字恰如其分啊。” “你...!!” 眼看两人要掐起来了,姜大人厉声打断: “成何体统!今天叫你们来,有正事要议!” 看两人消停了,他继续道: “这段日子浙江大部已经收復,但该省还有些小城池需要夺回。” “庞青云,剩下的地方,就全部交给你山字营去打。” “赵明羽啊,你刚刚大战结束,兵疲劳顿,需要休整,就先在我们这供卫防线吧。” 听到这话,赵明羽倒不意外,毕竟自己这次出的风头有点大了。上级是不高兴的。 三个老头这是要把这个战区剩余的军功全部给到庞青云。 至於目的嘛,也是显而易见,为的就是防止自己上升得太快,继续搞平衡唄。 呵,三只老狐狸,八百个心眼子... 事实也確实如此,在三大臣看来,赵明羽已经开始刺头了,必须要“收拾收拾”。 庞青云之前虽然没能把杭州城的事情完全处理好,但山字营確实展现了相当的实力,毕竟也攻下城了嘛,是能打的。 所以现在必须想办法拉一把,喂喂战功才行。 如此一来,也好让赵明羽明白,不管有多少战功,谁能取,都是他们说了算。 “谢三位大人!我山字营这次必不负所托!”庞青云当即领命。 不过这事赵明羽其实很无所谓。 因为他最近正在忙著招兵买马,之后必然也还有很多新的士兵需要操练,让他去打那些城薄利少的小地方,他还没那工夫和兴趣了。 “对了,还有一事。”陈大人放下茶碗,说道: “最近有人向我们稟报,说此城附近,有天理教的教徒闹事。” “传闻,他们隱藏身份,在附近各地伺机而动,有那么点规模。” “附近的百姓更是不堪其扰,当地的县令也跟本官说了,天理教不仅打家劫舍,还时不时拐卖幼童,江南正在收復中,我等有职责平息贼眾。” “赵明羽,你眼下无战事,就想办法把天理教除掉吧。” 听闻这个名字,赵明羽在脑海中想了想,很快就对上號了。 天理教,又名八卦教,起源於河南滑县,是白莲教的分支。 也是个被地方官贪污腐败、胡作非为,硬生生逼出来的反清组织。 早在嘉庆朝,这个组织就已经有了一定的规模。 而且在嘉庆十八年,做下过攻入紫禁城的壮举!(tvb电视剧金枝欲孽的最后,就是这段背景剧情。) 现今、乃至后世,紫荆城隆宗门匾额上都还有箭头插著,那就是天理教的人干的! 如此壮举下,这也让当时民间听到天理教三个字时,都无不称颂一声真正的英雄好汉。 只可惜,由於组织鬆散、战斗经验不足、叛徒告密等原因,天理教在当时的起义还是失败了。 可令人诧异的是,隨著时间渐渐的推移,发展直到现在,天理教却已经变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邪教组织。 根据穿越信息显示,赵明羽知道,现在天理教的头领,应该就是赵无极。 这时,系统的声音响了起来。 【叮!任务已刷新!请选择其一併完成!】 【一、引兵休整,不参与到这件事中!奖励300商城抵扣券!】 【二、泄密给天理教,让他们儘快远离附近城乡!奖励1500梟雄值!】 【三、剿灭天理教!奖励7000梟雄值!】 原本,赵明羽是不想掺和这件事的,因为就算搞定了,三大臣估计也不会上报这点小事,可是现在有梟雄值赚,那就不一样了。 而且现在的天理教本就是邪教,把它剷除掉,给自己弄些功德不是啥坏事。 嗯,这理由太合理了! 想著,赵明羽就用意识回復系统,接下来了第三个任务。 第22章 哭?哭也算时间哦 “这明摆著就是偏心!他庞青云攻城的能力如何跟我们家大人比!” “不给攻城就算了,还让我哥去处理天理教这种破事,那些江湖人最是狡猾和麻烦!” 出了衙门后,陆大山和石锦標忿忿不平。 赵明羽却显得很淡定,因为他刚刚又想了想,发现这差事其实还有隱藏的好处,说不定...能帮助自己招兵! 刚才姜大人也说了,天理教作恶多端,本地百姓不堪其扰,自己一旦解决了这件事,声望必然大涨,之后再招兵,相信可能性必然增加。 没办法,现在兵源的问题太大了,自从得到了一万人的规模许可后,羽字营的招兵就一刻未停,不过现在半个月过去了,也就才招到几百的饥民而已。 这情况跟当下的环境有关係,江浙两地连年战乱,天天都在死人,百姓家中的男丁自然就少。 加上平时一闻有战事,大多还会逃难而去,这就是这个时期全国各地流民眾多的主要原因。 因为在江南百姓心中,太平天国的“滤镜”早就碎了,朝廷的名声也摆在这,大部分也不愿意主动来当兵,很多人家索性远离。 这次如果解决了天理教,得了百姓青睞的话,相信招兵的事宜也会好办很多,要知道,抓壮丁强和主动当兵,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想到这,赵明羽认为无论如何都要试试,总比什么都不做强,隨后,他看向陆大山: “大山,这附近城乡的父母官,有你认识吗?” 陆大山是三大臣手下的老人了,很多人他都认识,尤其对江浙两省的情况很熟。 “还算相熟,特別是本城的县令,我和他是老相识了,昨天回来时,我还去跟他喝酒...” 说到这,陆大山突然想起什么事:“对了,昨天他跟我说,抓到了几个天理教的妖人,关在大牢了。” 有这样的老军头在身边就是好,赵明羽感觉自己已经抓到毛线的线头,於是说道: “好,我们城中大牢走一遭。” 隨后,赵明羽安排石锦標回去看著军营,自己和陆大山分別骑上马,朝县衙而去。 ....... 不多时,山字营中。 “大哥!这次我们终於有出头之日了!” “还有好几座城,相信长毛贼守军也不多!狄大人说了,之前剩余的兵马留给我们用!” 赵二虎和姜午阳兴高采烈,但庞青云眯著眼睛,似乎在盘算著什么事情,半晌后,他才开口: “出兵前,我们要先剷除天理教。” 两个兄弟笑容消失,赵二虎皱眉道; “大哥,三位大人都说了,那是明羽的事情啊,又要抢功?上次我们还不够惨吗?” 姜午阳这次也开始劝了:“大哥,天理教不管有多少人,都不好对付的,我有些江湖上的朋友,他们跟我说过天理教没有人性的,好像还杀小孩,喝人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我们何必去趟这些妖人的浑水了?” 然而,庞青云要是劝得动,他就不叫庞青云了。 “上次杭州城一事,赵明羽占了我们那么大的便宜,我不能视而不见!” “况且我们多拥有些功劳,也是三个老头乐意看见的。” “今天你们难道没有看到?赵明羽换顶戴时,三个老头脸都黑了。” “天理教人就算再多,也不会有我们的人马多。” “趁著还有两天我们才开拔,在此之前,我们一定要肃清周边的天理教!” 庞青云一方面是真的渴望功劳,回到官军这都几个月了,自己身上一件功劳都没有让朝廷看见,他真的很心急,就算天理教事情比不上攻城掠地,他也要抢! 另一方面,也是真的恨赵明羽,想报舒城和杭州城一箭之仇。 “二虎,你和我想想对策,午阳,你赶紧找江湖上的朋友问问,天理教眾在哪里可以找的到!” 看拗不过大哥,二人嘆了口气后,也只能奉命行事。 ..... 就在庞青云他们还在商量如何开始处理这件事时,赵明羽这边,已经通过陆大山的关係,来到了关押天理教教徒的牢房外。 负责在此的牢头可是被县令打过招呼的,看到赵明羽又是五品官,分毫不敢怠慢,连忙在前面领路。 很快,几个天理教教徒就被提到了赵明羽面前。 囚犯中为首一人被问了两句后,当即发狂,破口大骂起来: “狗官!我劝你赶紧放了我们!不然等白阳降世,我得了无生老母赐予的神通后,你们都要死!哈哈哈哈...!” 这种被邪教洗脑的疯子,在赵明羽看来都是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当即,他腰间重刀拔出,只见金光一闪,鲜红四溅! 这个教徒当场就被拦腰分作两段! 突如其来的一幕,嚇得牢头都尿了! 其他囚犯也是惊叫出声,嚇得瘫倒在地,屎尿流了一裤襠! 赵明羽用刀尖对著其他几个囚犯:“他还有十几息才死,在此之前,要是我还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我剥了你们的皮。” “啊!!!”现在赵明羽在这些邪教徒眼中跟恶魔无异,全都被嚇得哇哇大哭起来! “哭?哭也算时间哦。”赵明羽戏謔一笑。 同时,那个被腰斩的傢伙,也確实没有马上断气,他一边痛苦哀嚎,一边拖著半截身子在地上爬著,模样很是诡异,在用血写了三个“惨”字后,才在痛苦中断气。 时间一到,就在赵明羽在此准备抽刀时,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连忙喊道: “我说我说!我是天理教本地的副使!我知道的都说!求大人饶我一命!” 果然,对付贱皮子就要玩狠的。 “赵无极现在在哪。” 听到这话,这个天理教副使,心中还是下意识愣了一下,这个人怎么会知道教主的名字?赵无极可是把身份一直隱藏得很好。 但为了不被大刀分开,他马上开启了竹筒倒豆子的模式: “教...赵无极前些日子来信了,让我组织附近的教徒,给总坛筹集银钱!” “因为我听更高级的使者说,赵无极要带一个叫僧格林沁的王爷来江南这边游玩!” “按日子算,赵无极这会应该已经在城里了!” 僧格林沁? 赵明羽想了想,很快对上號了。 看来这蒙古王爷还不知道赵无极的真实身份。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赵明羽叫牢头拿来纸笔,让这个副使將附近所有天理教的教坛和人员分都画了下来。 拿到东西后,他走出牢房,隨后从袖中取出一小锭银两,对牢头说道: “待会如果有人来,我希望那些教徒不会被人见到,懂?” “懂!懂得很!而且大人也没来过这!”接住银锭后,牢头都笑嘻了:“大人放心!这些天理教徒本就丧尽天良!我有九种方法马上弄死他们!九种!” 这兵荒马乱的年头,別说大牢里的犯人了,道路上有人死了都不会有人过问,秘密处死几个囚犯,完全就是洒洒水。 出了衙门后,这次陆大山的反应很快:“大人,你是不是怕庞青云可能会来捣乱,才想不留下舌头?” 赵明羽笑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一想到赵无极已经在这座城后,他对陆大山道:“我们换身衣裳,晚上,喝花酒去!” ..... 就在赵明羽离开衙门一个时辰后,庞青云那边也终於商量出了办法。 决定来衙门碰碰运气,看下牢房里有没有天理教的舌头关押。 见是庞青云来了,县令也不好得罪,不过也只说了牢里確实有,其他的却再未透露。 听闻此,庞青云十分兴奋,带著赵二虎就来到了大牢处,可得知了情况后,脸顿时就拉了下去。 因为牢头告诉他,那些天理教徒,已经全部上吊自尽了。 牢头演技还不错,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继续解释: “哎!庞大人您是不知道!这些牢里的人都是死囚,每天关在这种地方,自然而然的就不想活了,都怪我啊,没有看好,哎....” 对方说的这个情况,庞青云知道很正常,毕竟这年月没人会在乎死囚,可是...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自己一来,昨天才抓到的犯人,今天就自杀了? “赵明羽是不是来过?” 庞青云还是有点小聪明的,可面对他的问题,早就处理好一切的牢头装傻道:“赵明羽?额...那是何人啊?” 赵明羽也没来过?那就奇了怪了.... “大哥,这条线断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啊?” 庞青云没有马上回復赵二虎,想了想后,他眼神一狠: “带我们的兵进城!给我全城挨家挨户的搜!两日內,一定要找到天理教的人!” 再次返回营地后,庞清云就往城里领了三百兵,开始在城中大肆搜查。 一时间,整座城的百姓人家,被山字营搞得是鸡飞狗跳。 第23章 美艷如霜 夜色浸街。 本城最知名的醉仙楼此刻已是红灯高悬。 大堂內,丝竹管弦声穿檐而过,笑语软语与酒盏碰撞声不绝於耳。 伴著台上的舞女们的霓裳妙舞,远处,坐在酒桌旁、衣著华贵的两个中年男人连连拍手叫好。 赵无极端起酒杯敬向对方: “王爷,这可是江南之地最好的青楼,您可还满意?” 僧格林沁品了口酒,笑道:“地方青楼,当然比不了京城的,不过,也別有一番风味,不错。” 赵无极知道王爷之身的僧格林沁平常装得人五人六,但骨子里就是个好色之徒,所以每到一地,他都会带对方去青楼。 这么干就是为了对方能在皇帝面前多说自己的好话,如果能多靠近皇帝,他取而代之的阴谋也能更近一步。 .... “哎呦!二位大爷!刚刚就看到你们气度不凡!快请进!楼里金鱼木鱼都有!包你们满意!” 青楼门口,老鴇热情的將赵明羽和陆大山给迎了进去。 有了桌子后,赵明羽也没工夫喝酒,而是在四处打量,寻找赵无极的身影。 根据之前死囚的供述,赵无极和僧格林沁同行的话,那这性格好色的二人,到了夜里必定会来青楼徘徊。 就在这时,跳舞的台子走上一女,瞬间就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力。 只见此女一身紫色长衫,明艷夺目,好似天仙下凡,但眉眼间却找不到青楼女应有风尘之感,反而是优雅与英气並存,出眾的气质和身段令人心陷沉醉。 隨著她的舞姿开始旋转,这满楼春色,顿失粉黛。 就在眾人如痴如醉之时,赵明羽一眼就认出此女,正是丐帮帮主之女,如霜。(出自《武状元苏乞儿》) 他父亲被赵无极毒杀,追到这里来,显然是要为父亲报仇,这更加说明,赵无极一定就在此处。 很快,就见跳舞的如霜旋至台沿,下一刻,只见她从桩后拿起一把事先藏好的长剑,美眸一狠,朝著赵无极所在的位置就跳杀了过去。 “赵无极!今日我就要为父报仇!” 与此同时,周围其他偽装成烟花客的眾多丐帮弟子也一併暴起,朝著赵无极那桌围了过去! 见眾人长剑杀近,赵无极丝毫不避,反而嘴角微翘: “不自量力...” 他连酒杯都没有放下,另一只手只是一记拳风就將如霜击退倒地。 而那些丐帮弟子,他就更不放在眼里了,当即运作內力,两道先天罡气,就將这些人震飞出去! 赵无极强大的內力之下,不少桌椅都被掀飞轰碎,在场一些没有来得及逃掉的客人,也被他的內力震得七窍流血而死。 顿时间,此地一片狼藉,死者眾多。 这突然起来的情况,僧格林沁显然被惊到了: “这是怎么回事?” “王爷勿惊!这些人乃丐帮反贼,见我为朝廷效力,便想要刺杀於我!” 赵无极倒打一耙后,看向不远处的如霜,继续解释: “王爷,这女子你还有印象吗?在广东的青楼我们就见过,看来她並非青楼女,而是尾隨我们的刺客!” 戏台位置有点远,僧格林沁刚才还一下没有认出来,眼下受到赵无极的引导,很快才想起来,这美丽的紫衫女子,確实在广东见过。 “啊?原来丐帮也想谋反?拿他们去衙门吧!” 如霜看了看周围被赵无极击杀的丐帮弟子们,眸中含泪,她偽装成青楼女子,从广东追赵无极到北方,又从北方追到这里,可没想到赵无极的强大已经远远超出她的预期。 就在如霜这天地不应的绝望时刻,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丐帮谋反?怕不是这样吧。” 刚才这块发生衝突时,赵明羽就已经朝这边赶来,此刻,他眼睛盯著赵无极,似笑非笑。 “你是何人?”赵无极看向这个年轻人,好奇问著。 “赵无极,你天理教的人我已经见过了,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天理教?”僧格林沁惊讶的看了眼身边的赵无极,但心中当然不愿意这位好友是逆贼天理教的人。 “你胡说什么?”赵无极当然不承认:“王爷!此人也必定是丐帮的人,待我杀了他!” 说罢,赵无极没管重伤在地的如霜,反而先朝赵明羽杀了过来。 “大人!” 同时,陆大山已经就冲了过来,拔出刀就朝赵无极砍去。 赵无极这种妖人,最厉害除了幻术外,还有武功奇学,先天罡气。 这是一门十分诡异的武学,发动时身形移动会变得极快,而且刀剑不入。 所以陆大山的军刀劈砍到赵无极身上后毫无作用,反而被內力震退。 赵明羽单手接住陆大山,让他赶紧去带兵过来,自己则用军体拳,和赵无极打作了一团。 虽然他完全不会什么当代的武功秘籍,但这未来时代的军体拳可一点不输这些武功,加上恐怖的身体素质,他愣是和移形换影、提升速度的赵无极打得有来有回。 说白了,赵明羽就是一个朴实无华的数值怪! 有了身体素质极限,他的五感早已经不是常人可以想像和代入的,赵无极看似诡异、危险、迅速的招式,在他眼里,全是慢放。 强大的速度和力量加持下,哪怕换成用王八拳,每一招也都是雷霆万钧! 特別是可怕的耐力,就算耗,他都能耗死赵无极。 此刻的赵无极相当诧异,因为他从赵明羽身上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武功,对方的招式甚至一点江湖味都没有,一板一眼,却无比实在刚猛,自己一下子还真没法破招! 更重要的是,这个傢伙跟炒不烂的铜豌豆一样,根本占不到便宜,几招比拼之下,速度竟然比自己都快! 一旁的僧格林沁和如霜,心中也直呼奇怪。 他们也从未见过如此陌生的身法,这年轻人的招数跟当今的所有武林门派完全对不上號,拳法看上去並不华丽,且全靠身体筋骨和速度。 可就算是这样,这些朴实的冲拳和鞭腿,却显得那么实用和致命。 眼下,身负奇功的赵无极,硬是被这年轻人逼退了好几步! 眼看自己的移形换影制不住这人,赵无极惊讶之下,只能再次发动先天罡气,只两息间,一道道內力便摧向赵明羽! 发功之间,赵无极气场强大,凶狠的眼神和架势,让他整人显得既危险又霸气,逼格相当的高。 “糟了!”如霜下意识大喊出声,因为她刚才已经见识了先天罡气的强大,这路见不平的年轻人,接下来怕是要七窍流血而亡! 然而,在一阵桌椅板凳的碎裂之声响起后,处於中心的赵明羽却屁事没有。 “切,花里胡哨。”赵明羽口中挑衅,但心里明白,这有赖於自己之前购买的【无懈可击】,这些什么武功、內力,统统对他无效。 这下子如霜是彻底愣住了! 居然有人能接住赵无极这么多道先天罡气?! 这个男人,也太硬了吧! 第24章 铁帽子王 相比其他人,其实此刻最懵逼是赵无极,他也被赵明羽这內外不损的情况惊得张嘴连连。 哪怕自己使出了最强的招式,对方也跟没事人一样! 这傢伙修炼的到底是什么魔功啊?! “哎呀!!” 可就他这么一愣神的瞬间,赵明羽就抓住了机会,顺势一脚就踩中了他的脚趾,势大力沉之下,赵无极只觉自己的脚趾肉甲开花,痛贯天灵! 同一时间,陆大山也唤来了埋伏在外的士兵们,眾人即刻冲了上去,准备围堵赵无极。 正在激斗的赵明羽此刻又是一抓,虽然被赵无极躲掉,却扯断了对方的腰带,赵无极顿时衣袍大敞,怀中的天理教教主腰牌“哐当”一声就落到了地上。 “天理教教主!你...你是天理教反贼?!”一旁的僧格林沁看清牌子后惊呼出声。 身份暴露的赵无极顿时神情一僵,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辩解,又见围过来的兵越来越多,趁著这些兵刚刚抬强,他发动移形换影,撞窗而逃,借著轻功,逃之夭夭。 陆大山咬牙骂道:“妈的,让他逃了!” “不著急,跑不了他,让他回去聚集部眾,正好一网打尽。” 赵明羽说罢,他突然转身,对僧格林沁抱拳行礼: “末將见过湍多罗巴图鲁,博多勒噶台亲王?,请恕救驾来迟!” 原本惊讶之下的僧格林沁被赵明羽拉回了思绪,沉默了一小会后,他双手背负,状態沉稳起来,看著眼前的赵明羽:“年轻人,你怎知我身份?” 赵明羽笑道:“王爷腰间的王牌露出来了。” 僧格林沁这才发现,可能是刚才太乱,自己腰间的金牌不知何时露了出来。 陆大山定睛看去,只看见对方腰间的金牌上写著“铁帽子王”四个字! 见此,他连忙带著士兵们下跪,高声给僧格林沁请安。 但僧格林沁的注意力全在赵明羽身上,將金牌收入怀中时,他好奇问道: “你这体格难得一见,是个人才,在哪当差啊?” 正当赵明羽要给出答覆时,青楼门外再次响起了一阵骚动。 “山字营办差!閒杂人等退去!” 赵明羽回头一看,只见庞青云带著赵、姜二人,还有一大队兵气势汹汹的就冲了进来。 一见这满地的狼藉还有尸体,庞青云下令道: “这里果然有人造事!给我围起来!” 白天在大牢没有收穫后,他就带著山字营在城中到处搜查,却毫无进展,直到刚刚在巡街时, 他看到这边有百姓惊慌逃窜,抓住一问,据说是醉仙楼里有天理教的妖人,於是马不停蹄就朝这边赶来。 看到赵明羽和陆大山一身便装后,庞青云冷笑:“赵明羽,你是来喝花酒的,可我却是身不卸甲,这事,就交给我办吧!” 说罢,他还故意看了看自己周围,意思是眼下他的兵多,归他说了算。 看著对方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样子,赵明羽不气反笑:“噢?你也有雅兴管天理教的事情?” “庞子,可別怪我没有提醒你,天理教的水很深,你把握不住。” 一听赵明羽又开始在名字上揶揄自己,他顿时红温: “你能抢我的差事,我不能抢你的吗!现在我人多,这事我说了算!” “庞大哥,本楼的老鴇我们抓来了!” 这时,一个士兵將面色惊慌的老鴇带了过来。 “你竟敢窝藏天理教的妖人,可知这是死罪。” 庞青云相当擅长唬人,没多问就直接扣帽子,他知道这样才能逼人说实话。 老鴇被嚇得双脚一软,瘫软在了地上:“哎呦军爷!军爷容稟!老婆子我开门做生意哪敢藏人啊!冤枉啊!” 情急之下,她马上指向僧格林沁:“他!他刚才那个杀人又跑掉的傢伙是一起的!我迎他俩进楼的!” 得到自己想要的,庞青云看向僧格林沁,隨后下令: “来人!给我把这个反贼拿了,带回衙门下牢!” “其余人准备出发,和我去追那个逃走的天理教妖人!” 僧格林沁似笑非笑的看著庞青云:“就凭你,也敢拿我?” 別看庞青云多年来在战场上打生打死,但由於官职低微,除了三位大臣,他没见过其余的大人物,所以根本感受不到僧格林沁的特殊。 加上急於立功,此刻他已经没有耐心。 “拿你又如何!还有那个女子,给我一併带回去!” “庞青云,你疯了吧!”陆大山正要阻止,但庞青云听都不想听,留下一个帅气的背影后,转身就走。 “年轻人,回头见。”僧格林沁笑著说完,也不等赵明羽回话,就跟著士兵们朝外面走去。 很快,山字营的两个士兵就准备去拿如霜。 赵明羽打断道:“干什么,这是被打伤的无辜人。” 一见如此,山字营的士兵自然不敢再做什么,对赵明羽行了一礼后,便跟著队伍出去了。 原本惊慌的如霜看到这个情况,眼中透露出感激之情,她走到赵明羽面前,行了一礼: “多谢兄台相助!小女子如霜!” 眼下两人距离不过两步,如霜看清赵明羽的容貌后,顿感如沐春风,这可比之前在广东见到的那个叫苏擦哈尔灿的二世祖俊美多了,当然,本事也强多了。 “没事便好,不过你也是的,就这点身手也敢找赵无极麻烦,未免托大。” 如霜手捂住高耸的胸口,显然受了些內伤:“兄台说的是...是我太想当然....” 接著,她顺势跪下,美眸间极其认真: “还请兄台帮我杀了赵无极!若能如此,上千万的丐帮弟子,都將永远感念您的恩情!” 经过刚才的事情,如霜算是彻底清醒了,她知道,不管是自己还是目前的丐帮,都没有本事杀掉赵无极。 反而是今天初次见面的这个年轻人才有这个实力。 如霜的身份和情况,赵明羽自然是清楚的,不过向来实际的他並不喜欢对方这种江湖上的套话: “丐帮弟子念我恩情有何用,难道日后討饭来给我吃啊?” 说话间,赵明羽也不自觉的打量著对方,这如霜果然真是美艷无双,还有那沟,嘖嘖嘖...確实深! 但他倒还不至於见色起意,只是顺著本能欣赏罢了,而且对方的话提醒了他,现在丐帮確实欠他人情了。 转了转眼珠后,他再次开口: “我刚刚还救了你一命了,按理说,你已经欠我了。” “那...恩公想要小女子做何报答?” 如霜刚刚说完,有几个人就从门外跑了进来。 “哎呀大小姐你怎么如此衝动啊!都说再等等时机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头子我如何对得起在帮主的在天之灵啊!” “姐!你没事吧!额...这位是?” 来者为首的两人,正是丐帮的莫长老,还有如霜的妹妹,小翠。 接著,如霜就向丐帮几人述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听闻后,莫长老瞳孔地震! 他万万没想到,这世间居然有能和赵无极单打独斗之人,还把对方打跑了?! 不等赵明羽说话,他带著几个丐帮的人就跪下了: “恩公的救我家大小姐的大义!我丐帮没齿难忘!” 隨后他短暂顿了顿,眼中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很快说出了一句令赵明羽意外的话: “如若恩公不弃!还请入主丐帮!成为我等新的帮主!” 第25章 你个糟老头子坏的很 当丐帮帮主? 莫长老这话一出来,连带著赵明羽和在场的人都很惊讶。 但这老头子的想法其实很实在,也很合理。 因为赵无极的实力摆著这,丐帮上下根本就没人能与其匹敌。 可这位年轻人却有能力收拾赵无极! 这件事一旦公开,在新的帮主参选大会上宣布此事后,都不用登场,对方就能自动成为新任帮主。 如此一来,丐帮有了年轻的新首领不说,也会因为新的身份,不能不去杀了赵无极,这对丐帮来说,绝对是一举两得。 他起身后,神情肃然: “恩公有所不知打,自从老帮主被害后,我丐帮四分五裂,急需一位出眾的领导者!” “我观恩公少负奇学,霸气侧漏,还有官军为您效力!若能再拥有丐帮之力,日后必然飞黄腾达啊!” “待恩公杀了赵无极,届时丐帮內更是无人不服...” 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的很! 这老头挺能说的,赵明羽心中下意识闪过这句玩笑话,隨后连忙抬手打断: “唉唉唉!你別急著给我扣帽子啊,我可没答应。” 看著莫长老那渴望的眼神,他明白对方心里的算盘。 无非就是得知自己居然能匹敌实力变態的赵无极,所以跟发现了沧海遗珠似的,迫不及待要推自己上位,等自己成了帮主,然后再搞道德绑架唄。 虽然自己必须杀了赵无极没假,可是丐帮帮主这种身份,一时间实在提不起兴趣。 一方面,自己是要混官场的好不好,如果又当江湖门派的帮主,会不会忙不过来? 另一方面,丐帮这个绵延近千年、甚至更长的帮派,固然有它牛逼的地方,但说到底叫花子居多,自己是否需要?怎么用?都不是短时间能想明白的事情。 旁边如霜美眸闪动,表情也很认真:“恩公,只要您愿意帮丐帮报仇,小女子愿一生为您做牛做马!” 面对著突如其来的邀请,赵明羽顿时心烦,抬步便要离去: “我是有官身之人,捉拿赵无极这种反贼,也只是上峰的命令,各位,別过。” 说罢,他带著陆大山和一队兵就朝门外走去。 “哎...”莫长老看赵明羽不愿意,唉声嘆气起来。 可如霜却认定了赵明羽此人的大能,於是带上妹妹小翠,就跟了上去。 路上,拐了几条街后,都到临时府邸的门口了,陆大山小声道: “大人,那双女子还跟著我们了...” 这点赵明羽自然清楚,可自己也不至於让人粗暴的轰走两个女子,这未免有点没品,而且他现在想的是庞青云那边的事情。 “隨她们吧,正事重要。” “山字营现在肯定大军尽出,在附近城乡寻找赵无极,先让山字营帮我们忙活一阵,明晚我们再去逮赵无极。” 之前在大牢中,他就已经得到了天理教总坛的位置,而庞青云並不知道这个信息,这傢伙现在就像只瞎猪在附近城乡到处乱撞。 这样自然是最好的。 要知道,天理教这种组织,平日里都是散豆为兵,而且教眾们都有些江湖上的奇门怪招,让山字营去和对方消耗一日后自己再出动,必然有机会一网打尽。 “是!”陆大山对此心领神会,这是再次利用了庞青云贪功冒进的德性。 隨即他立即返回军营,筹备精兵,以便主公明晚之用。 眼看赵明羽根本不理自己,已经进府关门,如霜花容带急,妹妹小翠说道: “姐姐,怎么办啊,这位大人不理我们...” 如霜报仇心切,也管不了许多,趁眼下门外暂时无人,她和妹妹施展了轻功,借著墙壁就跳进了府里。 谁曾想,落地时,正好和刚刚进府的赵明羽撞了个对眼。 “你还想怎么样。”赵明羽露出不耐烦的神情,院內一群守岗的卫兵马上將她们围住。 清澈的月光下,如霜精致的脸蛋犹如玉雕,她和妹妹面色诚恳,朱唇轻启:“常言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小女子会在院內一直等到大人回心转意之时,绝不聒噪。” 我去,这天寒地冻的,在这一直守著?不会是丐帮讹人的生意打到自己头上了吧? 但转念一想,这对姐妹都是习武之人,身体好著了,搁这一直待著,应该也没事。 “隨你。”赵明羽隨意的一句,卫兵们也纷纷退去,不再管她们。 看著赵明羽瀟洒离去的俊朗样子,妹妹小翠低声嘀咕道: “姐姐,你不会看上这位大人了吧?” “你胡说什么?”如霜脸颊顿时一红。 小翠模样调皮:“你之前跟广东那个苏灿说过,你要的男人,必须武艺盖世,状元之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你看这位大人,武艺就不必说了,都能和赵无极一对一。” “至於状元之才,人家显然已经当官了,这就又对上了。” “而且他还管著军队,在军营中,正好又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经这么一提醒,如霜发现好像还真是这样,连忙说道: “那是当时我在广东轰苏灿走的藉口啊,你怎么能拿恩公和苏灿那种二世祖比?” “而且赵无极一刻不死,我是不会考虑终身大事的。” 都说姐妹连心,小翠了解自己的姐姐,虽然没有证据,但她通过姐姐看向赵明羽的眼神,已经感受到了什么。 確实,相比於之前那个叫苏灿的,这位大人確实哪方面都更强。 而且之前在北方时,她们发现苏灿已经身在丐帮,还被废了武功,上次还施捨了馒头给他。 姐姐虽然不会鄙视帮中之人,但对苏灿不过是可怜罢了,绝不会动心,反倒是这位大人,让她看到了姐姐对男人第一次这么有耐心。 但她也没有继续说破,而是姐姐的话,让她有些惆悵起来:“啊...?那要是他不答应去杀赵无极,我们岂不是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好了,別发情了。”如霜看向二楼的灯火被吹灭,眼神坚定:“说到就要做到,老实待著,我相信,这世间只有他才能杀了赵无极。” 小翠“噢”了一声,嘟著嘴的模样可爱,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在楼下等人答覆这种事情,原本是在广东时、姐姐用来搪塞苏灿用的烂招,现如今,姐妹俩居然要用到自己的身上了。 ...... 一夜无话,早晨天微微发亮时,天空已经下起细雪。 睡了个好觉的赵明羽一下楼,就发现如霜这对姐妹花正互相依偎在一棵树下,已经靠著树睡著了。 “估计也就只有这个年头的女人,才如此守信了。” 赵明羽嗤笑一声,隨即叫府內下人抱出来两床毯子,给熟睡中的两姐妹盖上。 就在他用早膳之时,陆大山也正好登门匯报军情。 “大人,山字营出事了!” 第26章 棋子 “嗯,边吃边说。” 赵明羽用筷子指了指一桌的吃食。 陆大山坐下后喝了口热粥,就开始匯报。 事实证明,赵明羽眼光无差,陆大山確实是个非常合格的副手,昨晚领会自己意思后,他回到军营就找了一些机灵的兵,混到了山字营出发的队伍中,跟著他们一起去找天理教的窝点。 庞青云採取的是分兵搜查的方式,虽然完全不知道天理教的总坛,但误打误撞之下,还是在附近的郊外找到了几个分坛。 可为了提高效率,山字营都是小股分兵,且每队人马有限,这反而让那些经常和朝廷兵马周旋的天理教徒分毫不惧,一个个提起兵器就恶斗开来。 而这些江湖人的手段,都是相当另类的,除了负责搏杀的人外,还有放毒箭的、使幻术的、设陷阱的,各种损招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 別说山字营那些村里出来的士兵了,就连庞青云都没见过这些邪门歪道的手段,斗至寅时,山字营才靠著人多获胜,但不少人都中招了。 可就算是这样全营尽出,他们也没能找到赵无极藏身的地方。 这些情况没有超出赵明羽的预估,他反而更关心另一件事: “我们跟过去的弟兄如何了?” 提到这个,陆大山微微皱眉:“三个重伤,五个中毒,正在医救。” 嘖... 赵明羽放下筷子,也皱眉起来,果然,江湖事还是要靠江湖人才行,自己的兵终究只属於明刀明枪的战场。 陆大山咽下一块馒头后,抱拳道: “大人,我昨晚也已经整备了一千精锐。” “现在山字营和他们消耗得差不多了,今晚我们直扑天理教总坛便是!” 赵明羽摇了摇头:“不,带上我五十的亲卫队就够了,今晚的其他人马,让丐帮出。” 昨晚睡前,他已经想清楚了一切,莫长老的提议並非不能考虑,事实上,他已经明白了丐帮这玩意,自己到底该怎么用。 首先,自然是江湖上的事情会得到方便。 如今清廷对地方上的控制力再次减弱,这导致了各地有大量的秘密结社和帮派的出现, 比如上海有青帮、福建有小刀会等等,这些帮派对地方的情况十分了解,就连官府都必须和他们有一定的合作,才能治理地方。 最夸张的是,川蜀的哥老会中不少成员就是当地的官员。 说难听点,现在出门没个帮派的身份,很多人都不知道怎么混饭吃。 而丐帮弟子虽然一个个破衣烂衫,但终究是跨越千年的老字號,弟子们一个个对江湖上的潜规则、暗號、规矩,都瞭然於心,堪称华夏江湖的活化石! 如果能用好丐帮,今后军队到了陌生地界、或是遇到什么奇怪的突发情况,就都有办法应对了。 其次,丐帮的看门绝活,自己同样也需要用到。 那就是打探各界消息的能力。 一直以来,很多人都误以为丐帮是个纯纯的武学大帮,里面不少人都是武林高手,但这是个天大的误会。 其实丐帮最擅长的、也是最厉害的,从来都是肉眼无法见到的强大“人员信息网络”。 其中的净衣派,也就是像如霜这样的大小姐,他们的家中都是非常有钱的,平时生活中的讲究、用度等,都和富贵人家完全无异,这里面甚至还有一些落魄的旗人、贝勒, 他们时常会和一些其他大帮的高层、甚至朝廷的一些官员互通消息,不少人加入丐帮,图的也就是这点。 按后世的话说,这相当於掌握了社会中层阶级的情况。 反正,丐帮上下可不像它的名字显得那般单一,净衣派中什么身份的人都是可能存在的。 而污衣派,则是专注於社会底层间消息的传递,虽然都是文盲,可他们总有自己独特的语言和手势进行消息的交流、匯总和储存。 除此之外,还能让他们进行盯梢行动,甚至是打探军情也不在话下。 毕竟,谁会在乎这些蓬头垢面的乞丐了? 平日里哪怕靠近点都嫌膈应。 但这恰恰成为了乞丐们人畜无害的保护色,可以让他们纵横於不少地方,是天然的情报人员! 在前世时,他常常听到一个说法:这个世界就是一个信息差的世界,谁掌握了信息,谁就有可能掌握一切。 虽然略显夸张,但赵明羽认为还是有道理的。 总之,丐帮可以说就是这个时代的“社会百科引擎”,利用得好,自己无疑会拥有一个优秀的情报团体!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那就是兵源。 要知道,丐帮另一个特点,就是人多! 尤其是在这个混乱的时代,吃不上饭的人多了去了,所以丐帮常常號称有千万之眾。 如此一来,自己需要兵源时,就可以酌情拉些人马进自己的军营。 这也算解决了自己的燃眉之急,万人的队伍,相信很快就能得到补充,未来也可以从中操作。 除了以上三个特点外,丐帮还有一点,是符合自己心意的:不用养他们。 因为没有特殊事情的话,丐帮的规矩就是自力更生的,成员都是自己、或者三两成群去討饭,从来不依赖上级餵饭,否则为什么叫丐帮吗? 而且想养还养不了了,他们的帮派宗旨,讲究的就是个自由自在,人员想去哪就去哪,有本事你跑到非洲去都没人管。 没有大事的话,大部分成员常年都是无组织无纪律的,只有需要摇人打架、抢地盘时,才会用暗號互相联络、找上级撑腰。 成员平日也都是散在各地,完全不用担心他们的生死。 这些种种特徵,无疑都是自己现在所需要的。 加上现在莫长老和如霜他们眼巴巴望著自己,只要一句话,他们就会配合著出兵去搞赵无极,自己正规兵马受损的风险也能大大减少。 赵明羽想著,嘴角微微上翘。 不得不说,此番处理的天理教奇遇,完全就是上天送给自己的礼物! 第27章 那就比比谁血厚! 赵明羽思考之时,陆大山是从来不敢打断的,更不会质疑任何命令,他囫圇吃完早饭,便准备回去通知亲卫队,为晚上的战事做准备。 陆大山走后没多久,院中树下的如霜也醒了过来。 看著身上厚厚的毯子,她不免心中一喜。 “表面是个不近人情的阎王模样,没想到如此体贴....” 这时,一个兵丁走了过来:“我家大人有令,两位小姐若是醒了,请你们屋中一敘。” 一听这话,如霜美眸放光,心想是不是自己的行为已经感动赵明羽了,於是叫醒妹妹小翠,来到了屋中。 看到两姐妹给自己行礼,赵明羽倒很隨意,只是一扬下巴:“先吃东西。” “恩公!您这是想通了?”冰雪聪明的如霜已经感觉到了什么,相比於赵明羽的承诺,什么早饭之类的,她完全不在乎。 “吃完饭,你们去找帮中长老,让他们准备好人马,晚上,和我一起去捉赵无极。” 赵明羽虽然没有明著回答,但这话里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净衣派如霜,遵帮主令!” “以后叫大人,不要叫帮主。”毕竟朝廷委任的正牌官员,赵明羽可不想自己的身份被外人得知。 如霜和小翠喜上眉梢: “是!!” ....... 很快,如霜通过街头的乞丐,迅速就联络到了还在城中的莫长老。 大家再次见面时,是一间酒楼包厢。 见赵明羽已经答应,莫长老是激动非常,行礼过后,隨即表態: “帮主请放心!帮中几个武艺不错的长老我全部拉过来了!” “但赵无极此人阴险,他的总坛更是凶险非常,为以防万一,我再去通知十几个八袋弟子过来,其他人数两千,最迟明天就能到,您看够吗?” 看著这个过分谨慎的老头,赵明羽把棍子扔给如霜保管后,直接说道: “不用这么麻烦,昨晚已经有人帮我扫掉天理教的一些人,眼下你叫上城里的几百个帮眾就够了,我们今晚就要动作,不能再等。” “还有,我是有官身的人,以后在这些场合,不要叫我帮主。” 渴望功劳的庞青云今晚一定还会有所动作,对方现在应该已经知道赵无极此人,大家也都明白,面对这种春风吹又生的组织,不抓到头头是没有意义的,也是没有功劳的。 所以庞青云晚上肯定还会继续扫荡,而且根据昨晚的情报,对方一定还不知道天理教总坛的位置,趁著对方还会继续在周围给自己清场,目前就可以按照计划加快节奏、单刀直入了。 ....... 夜晚,城外荒郊。 按照赵明羽的计划,莫长老和如霜带著丐帮一眾弟子开始朝天理教总坛的位置摸去。 后面则是赵明羽带著陆大山和亲卫队在晚些时候也开始出发。 事实证明,之前赵明羽的估算都是正確的,天理教总坛外放风守岗的江湖人不少,还有不少毒虫和地刺组合的陷阱。 但这些对於深通江湖险恶的丐帮弟子而言,压根就不是个事,他们很快就將必经之路上的这些隱患无声无息的清除掉了。 来到总坛外不远处的草丛中,莫长老和如霜就发现了正在带著教眾们喝人血的赵无极。 “白阳降世,天理循环,真空家乡,无生老母,赐我神通,超度眾生!” 扔掉杯子后,他当即宣布: “现在已经有官兵知道了本教主的真实身份,原本暗杀皇帝的计划只能放弃!” “明日起,我们就用麒麟烟攻城,凡我等教眾,都要参与!” “之后一口气拿下江南,便建號称帝!到那时,少不了尔等的荣华富贵!” 听到这话,台下密集的教眾们纷纷高呼万岁。 “他竟然妄想当皇帝?” 远处草丛中的如霜只是下意识的轻轻嘀咕了一句,远处的赵无极当即耳廓一动,就发现了她。 隨即,赵无极施展轻功,以非人的速度就朝著如霜所在的位置衝来! 被一道先天罡气逼出后,莫长老和如霜,只能带著丐帮弟子应战,和天理教的教眾们血战开来。 一开始,丐帮眾人还能占据些上风,可当赵无极再次衝过来后,丐帮显然开始不敌。 连武艺最高的莫长老也被赵无极的移形换影打得连连吐血,丐帮顿时战心大乱。 就在这危急时刻,只听见远处连续响起一阵枪声。 呯!呯!呯!呯...! 不少天理教徒被一队士兵举枪射杀! 隨即,一身便装的赵明羽便从人群中骑马而出,他看著如霜等人,微微一笑: “不是说好了等我来了再动手吗。” “是你!?” 再次见到赵明羽,赵无极如临大敌,连忙组织教眾开始反击,围杀过去。 但赵明羽亲自挑选的这五十名亲兵真不是盖的,在陆大山的指挥下,不仅足够冷静,而且枪法极好,加上手中m1841后膛枪的连发射击能力,上演连续枪毙敌人的好戏! 顿时间,天理教眾被这从未见过的好枪震破了胆,而丐帮一边也因为赵明羽的到来士气大涨,喊杀声和攻势一浪高过一浪! 有了这些丐帮弟子们的掩护,亲卫队更加得心应手,开始不断射击敌人。 赵无极见此也没有坐以待毙,他直接冲向最近的如霜,想要先干掉此人,可就是两息的工夫,速度更快的赵明羽,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 一见到赵明羽,他刚刚才好点的脚趾又开始隱隱作痛起来,但赵明羽可没打算客气,举拳就朝对方打去。 很快,赵无极只觉昨天在青楼时的折磨之感,又重现了。 这傢伙根本没有什么华丽的招式,但自己就是没法伤到对方! 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全心应战,和赵明羽开始搏命。 而赵明羽也没有打算使用转轮手枪,难得遇到个高手,他也想测试一下自己的上限、打个痛快! 全力之下,一个铜豌豆,一个刀剑不入,两人打得是难解难分,谁也奈何不了谁。 小半个时辰后,其余的天理教眾都被陆大山和丐帮砍得差不多了,两人还搁这斗著。 赵明羽知道,赵无极这傢伙保持神功不鬆懈时,自己也伤不了对方,但没关係,他耗得起,大不了就比谁的血厚唄! 果然,头髮有些花白的赵无极毕竟年纪放在这了,就算有神功负体,长时间的搏斗下来,他的体力开始有些撑不住了。 相比之下,赵明羽就跟没事人一样,甚至才微微出汗。 “一起上!杀了赵无极!” 莫长老大喊一声,带著丐帮弟子们就围了过去。 可收拾不了赵明羽,赵无极打这些傢伙还是绰绰有余的,只见他一道先天罡气,莫长老和一眾弟子又被击退。 吐了口血后,他连忙提醒喊道:“帮主!先天罡气只有降龙十八掌能破!你要小心啊!” 赵明羽一拳將赵无极打退后,笑道:“哎呀老人家,都说了在外面不要叫我帮主嘛!还降龙十八掌,你有没有见过降龙十八枪啊?” 似乎觉得赵无极已经差不多了,他没兴趣再耗下去。 听闻此话,开始大喘气的赵无极意识到了危险,眼看远处的洋枪队正在朝自己逼近,他连忙施展轻功,准备逃走。 可惜,被赵明羽一直缠著、体能已经殆尽,他的动作明显慢了不少,身体刚刚才开始腾起,亲卫队的士兵们就已经装好弹药,並齐齐瞄准了他。 呯!呯!呯...! 紧接著,又是一阵骇人的枪声响起,差不多被打成窟窿的赵无极痛呼连连,直接跌倒在地,身体不断抽搐,鲜血如水般在地面上扩散开来。 “哟?不是神功护体吗?下辈子记著,人没有体能,什么功都没有用。” 赵无极此刻已经没有了语言的能力,眼神直勾勾的盯著这个他连名字都还不知道的年轻人,满是不甘。 这时,陆大山默契的將金刀奉上,赵明羽抽搐佩刀,在眾目睽睽之下,大力一斩,天理教教主赵无极身首异处! 看赵明羽手中的人头后,其余还在零星抵抗的天理教人也放下了兵刃。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剿灭天理教!】 【7000点梟雄值奖励已到帐!】 收到奖励,赵明羽心中正乐时,不远处的莫长老的眼泪就夺眶而出了,他跪在地上朝天大喊:“帮主!你的仇,我们报了!” “嘖,这老头子说话怎么如此不吉利,现在帮主是我啊。” 听到赵明羽的吐槽,一向严肃的陆大山都被逗乐了,笑了两声后,他说道:“大人,你不是不准他们在外面时叫你帮主吗,显然不是在喊你啊。” “就你聪明。” 赵明羽白了陆大山一眼,这时,两眼含泪的如霜和妹妹小翠也走了过来,眼中满是感激。 “恩公!你已经为我父报仇,我如霜说到做到!今后我都会一直跟著你,终生做牛做马!” 听到这话,赵明羽完全开心不起来。 不是,你们丐帮这些傢伙说话怎么都这么渗人啊,什么叫“一直跟著我?”,不知道还以为我被什么附体了! 这时,不远处的莫长老也听到了这话,他擦了一把老泪,连忙走过来,显得十分高兴: “原来大小姐已经跟帮主私定了终身!那太好了!这简直就是双喜临门!” “现任帮主娶已故帮主的女儿,这绝对是江湖佳话啊!我丐帮真是有福气!” 接著,所有丐帮弟子纷纷上前,开始连声恭贺赵明羽,如霜则是羞得脸红如霞,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看著这个情况,赵明羽愣住了,一滴冷汗也顺著头顶流下,他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做局了? 从如霜表態开始,这些人的行为怎么一环接著一环,显得如此丝滑啊?跟事先商量好了似的! 常听闻丐帮也擅长做局讹人之法,难道这会用到自己头上了? “不是!我根本什么都没说啊喂!” “恭喜大人,贺喜嫂子!”气氛都烘到这了,正当赵明羽想要说什么时,不知真相的陆大山领著兵也上前祝贺,一时间,五十人的声浪完全盖过了他的声音。 第28章 庞青云!你该当何罪! 回程的路上,莫长老就像媒婆一般,亲自给赵明羽牵著马,口中不断说著如霜的好,那叫一个舌灿莲花,难以反驳。 其实赵明羽也知道如霜不错,再说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天天行军戎之事,枯燥得很,如果有如花似玉的美人在跟前伺候著,傻逼才不干了。 但莫长老真正说动赵明羽的,还是如霜的背景。 这丫头不仅有武艺在身,人美心善,还颇有教养,在丐帮中也是素有声望,娶了她,无疑代表著自己今后要调动丐帮的资源时,將更加名正言顺。 如霜家里还有些田宅家產,妥妥的丐帮高层小富婆。 顿时间,赵明羽有种自己娶了已故大地主家留下的女儿,吃绝户的感觉... 想到这,赵明羽看向莫长老:“我说莫大叔啊,常闻丐帮弟子个个都是能说的主,今日领教,果然名不虚传啊。” 见此,莫长老眼前一亮:“那你是答应了!太好了!我马上让弟兄们去准备!” ....... 由於杀了赵无极后,大家还在天理教的总坛缴获了一番,所以回到城时,天已经亮了, 赵明羽让如霜等丐帮人回自己府邸休息后,自己则和部下带著赵无极的人头还有若干俘虏,就去往了三大臣所在的衙门。 可他刚刚一推门进去,迎接他的,就是开幕雷击! 他惊讶的发现,这大冷天的,三大臣正齐刷刷跪在湿漉漉地上,而他们跪的对象,正是已经换好王服,坐在椅子上喝茶的僧格林沁,三人口中还在不停致歉: “这事与奴才们无关啊!王爷恕罪!都怪那庞青云有眼不识泰山!等他回来,我们即刻罚他!” “庞青云冲犯王顏,罪该万死!但眼下战事急需用人,还请王爷高抬贵手,不过此人必要重重的罚!” “奴才们整日对付那些反贼,难免用到一些不开眼的武夫!还请王爷息怒!” 三位大臣都是一品或从一品的大员,正常来说,就算遇到王爷,也不至於如此卑躬屈膝,但眼下,三人都是冷汗阵阵,看得出来,是真的有点怕。 这也难怪,僧格林沁可不是其他混吃等死的王爷可比,除了少有的世袭罔替、铁帽子之恩加身外, 他更是大清宗室中少见的一流悍將,手握朝廷重兵,从道光年间,就已经是战功卓著。 几年前,还曾在大沽口率兵击败过英法联军。 就连京城的大员们见到他,也少有不怵的。 可庞青云却拿对方当天理教的反贼抓了,三大臣见到金牌时,就已经知道不妙! 听到三大臣的话,僧格林沁冷笑连连,发现门口的赵明羽后,表情戏謔: “谁说武夫就不开眼啊,这不就来了一个机灵的?” 三大臣回身看去,发现赵明羽拎著一个人头,就走了过来。 “末將赵明羽,见过王爷!” 隨即,他將人头拋在地上,又对三大臣匯报:“启稟三位大人!末將已经剿灭天理教,此乃教主赵无极的人头,还有若干犯人,现已下狱!” 就在三大臣和赵明羽说话时,僧格林沁定睛看向地上的人头,顿时心中安定不少。 因为他实在不想让更多人知道自己居然和反贼来往,而且赵无极还在自己的带领下面见过皇帝,得过官职。 就皇帝现在那阴晴不定的脾气,若是知道此事,指不定怎么罚自己。 好在,现在赵无极被这年轻人杀了,接著再搞定这三个老头,那么至少在皇帝面前,这事就算死无对证了,回头他在皇帝面前扯个谎,说赵无极在此番途中得病暴毙,这人就过去了。 跪在地上的狄大人见僧格林沁似乎认识赵明羽,有点纳闷: “王爷,您认得我等麾下战將赵明羽?” “这小將官颇有怪才。”僧格林沁言语中丝毫不吝对赵明羽的欣赏之情。 他让三大臣起来后,就和赵明羽聊了起来,因为他也很好奇,赵明羽是如何解决身负神功的赵无极的。 这一幕,看著三大臣一愣一愣的,心想这赵明羽什么时候居然认识当朝的皇室贵胄了? 就在他们心中狐疑没多久,另一个来做稟报的傢伙,也推开了门。 “大人!我山字营已经剷除天理教眾多妖人!人头在此!” 庞青云一脸春风得意,经过连续两夜的扫荡,虽然兄弟们多有伤亡,但他认为是值得的,因为確实清除了一些天理教的分支窝点。 就算没有逮到所谓的教主,但这对於渴望功劳的他来说,也算一场胜仗,所以一大早便前来衙门邀功。 “庞青云!你该当何罪?!” 然而,三大臣迎接他的並非好脸,反而怒目圆睁。 陈大人继续吼道:“竟敢冒犯王爷!简直无法无天!” “而且天理教教主的贼首已经被赵明羽所献,我们又何时准你去插手此事了?!” “来人,给我把他拿了!” 言罢,周围的官兵马上冲了过去,將一脸懵逼的庞青云按倒在地。 “大..大人!这是做何!” 心中懵逼之下,庞青云使劲抬起头,这次他看清了在场另一个身穿官袍的人。 可就是这么仔细一看,他顿时血都凉了! 这不是官袍!而是“四团五爪金龙”的王袍! 而且,这人不正是之前自己在青楼逮住那个人吗! 这些信息已经足够庞青云推理事情的真相了。 此刻,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抢功劳没有抢到就算了! 自己他妈的还逮了个王爷?! 第29章 这么急的吗? 別说脸了,庞青云此刻嘴唇都白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闯下了如此的犯上祸端! 就王爷这样身份的人,隨便一句话都能让他的脑袋掉十回! “如何罪罚此人,还请王爷定夺!” 其实三大臣的本意是想保庞青云的,毕竟手下將领有限, 可现在人都懟到脸上了,僧格林沁的脸色已经黑了下来,见此,他们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只能再次齐齐下跪,等待僧格林沁的决定。 僧格林沁不是心胸大度的人,若是换在平常,这般折辱於他,庞青云早就人头落地了。 但此刻僧格林沁也有投鼠忌器的一面,毕竟他和赵无极一起的事情,现在已经让三大臣知道了,万一这三个傢伙上书向皇帝奏明此事的原委,自己也会吃不了兜著走。 再结合之前三大臣口中多多少少有点为这个叫庞青云的傢伙说好话的意思在,说明这个叫庞青云的,他们正用著,权衡之下,僧格林沁就打算跟三大臣做个交易。 “常言道,不知者不罪。可此人不分青红皂白便胡乱抓人!如此行径,让回归王化的江南百姓们如何看待朝廷啊!” 他这话中明显给了口子,一句话: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让三大臣看著办。 可一时间,三大臣有点拿不准度了,太狠了怕庞青云吃不住,毕竟这还要靠这人带兵收復浙江其余城池,可太轻了又怕王爷大人不满意。 这可如何是好? 僧格林沁是个粗人,自然嫌这三老头墨跡,於是看向赵明羽: “小子,你说,此人如何处置最好?” 一看王爷竟然问向了死对头赵明羽,庞青云心中直呼“不好”! 他的直觉是对的,赵明羽同样不是什么菩萨心肠,加上庞青云总盯著他,现在有机会教训一下,自然没必要客气。 只是短暂一想,赵明羽便已经嘴角微翘,他对僧格林沁抱拳道: “王爷说不知者不罪,就是免其死罪的意思,光是此,心胸就已比苍海。” “但末將以为,朝廷法度在此,如此以下犯上,不可视而不见。” “依末將看,著实打他五十军板,以示惩戒!” 押著庞青云的官兵们听到这话,皆是心惊肉跳。 五十军板! 还强调了“著实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这下庞青云屁股开花都算是最轻的,半条命都得没! 闻此皮肉极致之苦,三大臣也是纷纷一怔。 赵明羽,你小子也太狠了! “哈哈哈哈!好!既是军人,该担此法,甚合本王之意!” 说罢,僧格林沁手一挥,官兵们“嗻”了一声以后,马上把脸色惨白的庞青云拉到了旁边去打,几息后,庞青云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天地! 气是出了,可现在僧格林沁还欠三大臣一个承诺,那就是他和赵无极一起的事情,不能让人再提及,於是开口提醒: “本王给你们三个面子,你们也要给本王面子,如此,大家和光同尘,方是上策。” 可平日里机关算尽的三大臣,兴许是被这大冷天的被冻得有点小懵,一下子似乎没有太听懂。 看他们一脸疑惑的表情,已经洞悉一切的赵明羽提醒: “三位大人,朝廷心繫我等將士,王爷这才不惜劳苦,前来江南视察我军。” 对於赵明羽的补丁,僧格林沁很满意的点了点头,毕竟现在大庭广眾的,他不能把话说的太明了。 赵明羽的话也很快点醒了三只老狐狸,他们短暂想了想后,狄大人开始表態: “王爷身负皇命,此番过境,特来视察我两江军营,额...还与全军將士同吃同住三日有余,期间竟不曾有一刻离去!” “有王爷此等榜样,我军甚幸!大清甚幸!” “下官即刻上奏,向陛下稟明王爷这段日子的劳苦!” 狄大人说话间,尤其对“同吃同住”四个字咬字颇狠,这是特意在为僧格林沁证明,对方一直和军队在一起,不曾去过什么青楼,如此一来,就更不可能和什么天理教的妖人有所来往了。 大家都是在朝廷混的高级人员,不可能出尔反尔,得到想要的承诺后,僧格林沁终於露出笑容。 三大臣见僧格林沁不再恼怒,纷纷带笑容上前攀谈。 不过僧格林沁倒是对一旁的赵明羽十分感兴趣,问向狄大人:“这小子如此机灵,现任何职啊?” 之后,狄大人就向他说明了赵明羽的情况。 听闻后,僧格林沁面色严肃起来,他看著赵明羽:“原来你就是几月內连下浙北七城之人?” “正是属下。”赵明羽抱拳应声。 “好!悍將也!”僧格林沁刚刚夸完,却又马上嘆气:“哎,只可惜皇上只让我负责其余地界的兵务,两江团勇之事我不能插手,否则我必定把你要过去,为本王效命!” 赵明羽表面应承,显得很遗憾似的,但其实就算僧格林沁把他要过去,他也不干。 毕竟现在沉兵两江的各路军队,谁都盯著金陵一带的大功,但凡是带种的,都不会想在这个时候离开。 见王爷对赵明羽如此看好,不爽他的三大臣也只能陪著笑脸,陈大人很会来事: “哈哈哈!赵明羽啊!没想到这么快你就除掉了天理教,这可是功劳一份,我会上报兵部的!” 听闻此话,赵明羽心中一喜,果然啊,官场从来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有大人物帮著吆喝,原本难以上报的功劳,此刻也可以上报了,朝廷为官,就是这么个德性。 聊了几句后,僧格林沁似乎是不想在这个地方久留了,就打算离开,返回北方。 三大臣本想送行,但僧格林沁却让赵明羽送就行。 见此,三大臣也不会反对,连忙叫下人去採买了些特產,並奉上了银票孝敬僧格林沁,期望著对方在皇帝面前,为他们三人多说好话。 这件事折腾了將近一个时辰后,僧格林沁的队伍,才在赵明羽军队的护送下,缓缓出境。 路上,僧格林沁骑著马,时不时喝著皮壶中的美酒,笑著问道:“年轻人,这次有赖你帮本王识破了赵无极的真身,还让他永远闭嘴,於本王,你是有功的!” “大胆说,想要什么赏赐,本王也算是说话好使的,绝不推辞!” 赵明羽之所以这样前后脚的护送著,等的就是这句话。 转了转眼珠后,他开口道:“末將是武人,只想驰骋战场。” “所以末將想跟王爷要五百支后膛洋枪,外加十门克虏伯后膛大炮!” 赵明羽这话说的是面不红心不跳,僧格林沁险些被他惊的滑落下马! 你这小子,胃口和脸皮未免都太厚了吧!? 五百支后膛洋枪就已经很过分了! 还要十门克虏伯后膛炮? 你小子知道这玩意普鲁士国的军队都才刚刚装备吗?现在朝廷总计也就买到五门而已! 自己都只能討的一门来使!怎么可能给你一个团勇军官用? 这些军事史上的常规知识,赵明羽自然是明白的,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这就跟做生意是一样的,你往高了喊,后面才好操作嘛,嘿嘿! 果然,僧格林沁碍於一开始的承诺,想了会后,给出两百支后膛洋枪和十门仿製后膛炮的奖赏,他回去后,会让自己军营的队伍送过来。 这无疑落到了赵明羽一开始的预期上。 他连忙拱手致谢:“多谢王爷!如此一来,末將也能早日为朝廷除去反贼了!” “哼,你小子...”僧格林沁这会也回过味来,知道自己被这小子聪明了一把,不过他也不介意,笑道: “也算你有志气!我还以为你会跟我要官討钱了!” 眼看就要过界了,他停下马,对赵明羽嘱咐道:“小子,就送到这吧,记得管好嘴,后会无期!” 僧格林沁身上的皇室傲慢不减,大笑过后,带著自己的僕从们,便离开了。 看著远处的队伍,陆大山有些担忧的问道:“大人,会不会要得有点狠了?我看著这王爷傲慢得很,別整得回头报復你啊。” 赵明羽却是微笑摇头,示意无碍。 毕竟他知道,这位清末里难得一见的皇亲悍將,將在几年后阴沟里翻船,死在对抗捻军的战场之上。 现在能多要点,就多要点吧,也许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 赵明羽再返回城中时,已是傍晚时分,可来到自己的临时府邸后,他和陆大山都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只见宅院处处裹著红绸,正门中间贴烫金喜字,檐下掛著大红灯笼,门口两侧柱子也是缠绕彩球,放眼望去,庭院中摆开著八仙桌,案上还供著龙凤呈祥烛! 还多了很多他们完全不认识的宾客,来来往往! “姑爷!您回来了!如霜已经照规矩在新房等候了!” 莫长老一副老丈人的样子,拉著赵明羽就走进了房內。 “不是,这么急的吗!” 赵明羽说话间,已经有丐帮净衣派的弟子,上来伺候他换新郎官的衣裳了。 “不算急不算急!”莫长老露出標准的姨妈笑:“我回来后,都顾不上歇息,马上就叫来了帮中懂命术的人,结果一算之下我等发现,今天就是十年难得一遇的好日子啊!” “办了大事,今夜再见见红,能帮著姑爷您以后万事都顺风顺水啊!” 看著满屋子对自己姨妈笑的人,赵明羽嘴角抽搐。 果然是江湖儿女,这执行力也太强了! 第30章 洞房花烛 成亲的节奏是快了点,但毕竟是自己娶媳妇,赵明羽自然不会扭扭捏捏,融入氛围后,接著拿出主人家的气势,马上叫陆大山去军营里,叫上石锦標和一些能代表士兵的兄弟们过来喝喜酒。 当然,就他这雁过拔毛的性格,喜帖很快也送到了三大臣和山字营还有魁字营,既然要办喜事,这几份礼金他没理由不收。 事出突然,恰好公务缠身的三大臣恰好出城了,得知消息后,只得派出何魁作为上级代表到场送礼贺喜。 喜宴正式开始时,山字营那边,赵二虎也如时赶到。 倒不是姜午阳不念同乡之谊、不愿意来,只是挨了五十军板的庞青云这会半条命都没了!必须得有个人在床边照料著才行。 “明羽,今日在衙门的事情我已经听说,多谢你帮大哥在那位王爷面前留下性命!” 为人憨厚的赵二虎自然不会明白今天衙门里,僧格林沁他们那些官场上的道道,只是认为多赖於赵明羽的提议,自己的大哥才没有被王爷处死,挨打总比丟命强。 “二虎哥,我虽与庞青云有些嫌隙,但他跟你和午阳哥有结义之情,不看他,我也得看你们的面子。” 明明是使坏的赵明羽丝毫没有心理负担,反而藉机拉拢了一下人心。 “多谢了!哎...都是大哥误会你了,回头我和午阳会好好劝他的!” 赵明羽微微一笑,没有再搭这话茬,拉著诚惶诚恐的赵二虎就入了酒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夜晚时分,院內喧闹褪去,被灌了不少酒的赵明羽丝毫无碍,强大的身体素质下,即使是大量的酒精也没法对他造成影响。 推开臥房的门后,顶著红盖头的如霜在妹妹小翠的牵扶下,来到自己郎君面前行礼。 “给老爷请安!” 赵明羽掀开了红盖头,如霜此刻粉黛佳顏,美得不可方物,羞答答的模样,勾起了他的征服欲。 “都是夫妻了,以后別用这种客套的称呼,叫相公或者其他都行。” 陪同的妹妹小翠见气氛渐浓,捂嘴偷笑,按照规矩吹熄红烛后,就退出了房间。 四目相对,如霜面色嫣然一红,神色既期待又紧张:“那...相公,我现在给您更衣...需要唤个通房丫头来..来帮忙吗...” 听到如霜的这些建议,赵明羽倒是十分理解,这丫头毕竟是雏,对即將到来的事情多少是有些紧张和害怕的,她怕做不好,所以是想唤个通房丫头过来指导自己。 可赵明羽好歹两世为人、在这方面,他就是如霜最好的老师! 隨后,他也不废话,在游刃有余的引导下,如霜慢慢进入状態,且没有任何不適。 过程中,赵明羽也是十分满意,兴许如霜是习武之人的缘故,柔韧性极好。 所以他的每番攻势都能如鱼得水,无往不利。 如霜也第一次体会到了柳腰款摆、花心轻拆的幸福,加上赵明羽惊人的素质,渐渐的,她也失去了理智。 一时间,鸳鸯绣被翻红浪,二人不知天地为何物,销魂满屋。 ...... 时间回到一个时辰前,就在他们刚刚吹熄了红烛时,楼下的莫长老见此,也彻底安下了心, 可既当爹又当妈的他还不能休息,离开赵府后,他和几个长老披著夜色,就来到了丐帮位於此地的分舵。 “不是说今晚要选新任帮主吗!这都什么时辰了,还没见到莫长老!我们从外省过来,赶路很辛苦的!” “再等等吧,莫长老毕竟年纪大了。” “哼!为了获胜,过去一年,我专门闭关练了新的棍法,等的就是这时,待会谁要跟我爭,可別怪老叫花子我不念情分!” “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能杀了赵无极为前任帮主报仇吗?如果可以,都不用选,你自然就是新任帮主!” 这些从外地赶来的丐帮弟子似乎还不知道赵无极已死的事情,而人群中,不起眼的苏灿正在呼呼大睡,就在昨日,他已得到奇遇,习得了传说中的“睡梦罗汉拳”,越是深眠,基础越是牢固。 见到这个情况,一些本地的丐帮弟子正想向这些解释真相时,莫长老等丐帮高层,已经赶到。 可大家发现,莫长老並没有带上代表丐帮帮主身份的打狗棍,眾人疑惑间,莫长老开口道: “诸位帮眾!今日聚集大家,本是要通过比武,选出新任的帮主,但苍天有眼!我们已经遇到了大能之人领导丐帮!” “而且,他已经亲手杀了赵无极!” 听闻此话,现场顿时一片聒噪。 “啊?已经有帮主了!还杀了赵无极?这不可能啊!” “吹牛!江湖上谁能和赵无极单打独斗啊?莫老三,你们是不会是有什么不可见人的盘算吧?” “就是,而且连个凭证没有!赵无极若真的被杀,我倒立吃翔!” 人群中的苏灿听闻此话也是露出狐疑的目光,他不是没和赵无极交过手,之前的武功都是对方废的,是罕见的绝顶高手! 哪怕现在自己也习得奇功,都没有信心匹敌那个魔头。 而且他今晚参与大会,也是为了爭选帮主的,可现在莫长老又说已经有新帮主了,一时间,他也被这些杂乱的信息弄得纳闷起来。 大家的反应,全在莫长老等人意料之中,隨即他將一个布口袋扔到大家视线之前,里面就势滚出了一颗人头。 “啊!是赵无极!我见过他!” “天吶!真是赵无极!他真的死了!” “竟然有人能做到!” “不敢想像,那人是何等武艺啊!这岂不是江湖第一吗!” 赵无极的人头,是莫长老跟赵明羽要来的,他知道要这些叫花子服气,就必须有证据才行。 有时候,死人,比活人好用。 眼下的情况也確实如此,这些原本还牛逼轰轰的人们,看到有人真的杀了赵无极,都不敢再放大话,也不敢放话挑战。 因为他们都明白赵无极是何等身手的人物,新任帮主能本事解决如此大敌,说明就不是他们这些傢伙能碰瓷的! “按规矩,打狗棍我已经交予新任帮主!並且如霜也已经嫁给他!今后大家若是见了,定要用心侍奉,不可怠慢!否则帮规从事!” 一听打狗棍已经交人,而且连前任帮主的女儿都嫁给了新帮主,这下,眾人就更没话可说了,简直就是牢不可破的法统。 其中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叫花子走出来说道: “能解决赵无极,我等无话可说!如霜小姐更是我等尊敬之人!” “可莫长老,新帮主人在何处啊?眼下我们该向何人恭贺?” 看大家已然心服,莫长老抚须笑道: “哈哈哈!此刻,新任帮主和如霜已经入了洞房!而且帮主身份特殊,不便拋头露面,以后若有重大帮务,向我们几个长老匯报即可,我们会如实告之帮主!” 自己不露面是赵明羽对几位长老的吩咐,他毕竟有官身,不便和江湖人走得太近,而且丐帮更多时候是用暗號相约,是否露面其实並不会太重要。 听闻此,帮眾中纷纷点头,喜笑顏开,齐齐高呼几声贺词后,才纷纷散去了。 但人群中,有个人却愣愣的站在原地,看上去仿佛灵魂都被抽离了。 “如霜...如霜....” 傻站在原地的苏灿,双眼朦朧,滚下热泪。 无论如何他都没有想到,如霜居然这么快就嫁人了! 而且对方还是新任的本帮帮主! 瞬间,他犹如失去了五感,呆若木鸡。 恰好此刻天空缓缓飘下雪花,他不自觉的双膝跪地,仰头看著毫无星光的黝黑天际,顿觉人生无望,隨即悲愴大喊: “不....!!” 第31章 这次不剁手都不行了! 晨霜未散,曦曜初升。 虽然昨晚折腾到了寅时才入睡,但拥有强大身体素质赵明羽毫无疲乏之感,睡了一会就已经气满神足,就昨晚那种阵仗他毫无压力,甚至还能再打十个! 而体力耗尽的如霜,看样子起码要睡到午时才能起来了。 呼吸著冬日清凉的空气,赵明羽心情大好,吃了下人送来的早膳后,他来到无人的书房,终於有空閒整理此次的眾多战利品了。 答应掌握丐帮后,莫长老就將三样帮中至宝送给了他。 分別是,代表帮主身份的打狗棍、降龙十八掌的秘籍,以及一枚和麦丽素差不多模样的大还丹。 实话说,打狗棍这玩意实在是用不上,不过做工倒是非常精细,用料不菲,浑身上下都是透露出一股昂贵的气息,倒是可以当作传家的古董珍宝。 至於降龙十八掌的秘籍,他对这些武功完全不感兴趣,但好歹是世间孤本,也算个古董吧,先留著。 最有用的就是大还丹了,根据莫长老的说法,这枚丹药十分珍贵,是补身的上品,服用后,人的筋脉和气力都將得到强化,治疗百病。 按后世的话说,就是能修復人体细胞,大大增强免疫力。 “嗯,这丹药倒是稀罕,未来肯定有大用...” 確实,现在这个时代医疗水平还是相当有限的,尤其是西医,还停留在动不动就截肢的状態中。 而且隨著各地战爭的频繁,有些地方的瘟疫常年不散,听闻目前苏州城一带更是死者日以千计,每十家必有死者二人。 虽然只有一枚,但大还丹可以当做一个保险,如果能找到优秀的大夫,探出其中配方,哪怕只是復刻出其中三分的药力,相信也能治很多疑难杂症。 想著,赵明羽就將这三样孤品放入了系统空间。 至於银两方面,由於之前丐帮五年都没有帮主,帮內十分混乱,也就导致长期没有底下的弟子纳规,帮內总坛早就空了,以后只能等逢年过节的上贡,慢慢存了。 好在,如霜这次嫁过来,对他是毫无保留的,家中的帐册和地契也全部奉上给了丈夫。 翻开看了看后,赵明羽也很惊讶,原本他以为如霜就是个小富婆而已,可没想到这么富! 京城、广东等地都有宅子和田地不说,存好的银票都有四万多两,这绝对相当富裕的人家。 再合上这回的礼金,家中的钱有差不多五万两。 而这些,以后统统都由自己这个一家之主支配。 按照之前的计算,二十万银两,可以养一万军队一年的话,这五万两都够他再拉两千五的新兵了。 丐帮这边的情况统计完后,接下来,他翻开了陆大山前日赶写的战利册。 这回剿灭天理教,在赵无极的总坛中,搜到了很多冷兵器和古董,还有近三千两银钱,虽然显得有点穷逼,但赵无极平常也是个大手大脚的主,就剩下这点钱倒也正常。 这些实打实的好处,赵明羽统统没有上报,全都充入了自己的军资。 现在的財產,在各路的团勇人马中,绝对是个不小的成就和底气,算是个中等水平。 除了这些,在总坛时,他自己还找了一个相当稀罕的玩意,麒麟烟配方! 这种黄色的毒烟,就是江湖人常用迷药的2.0版本。 起效更强,影响范围更广。 只要人吸入,就会丧失抵抗能力,头疼目眩,口吐白沫,失力晕厥。 不夸张的说,这不就是这个时代的“生化兵器”吗! 回头用於战场之上,也可能会是一种出奇制胜的妙手! 要知道,禁止使用此性质武器的《日內瓦议定书》,还要好几十年后才有。 而且麒麟烟的主要作用,是让人丧失抵抗力,並不致命,並且用尿就可以免疫並解毒。 如果真要是那种可以毒死人、生儿子没屁眼的玩意,自己也不会用。 就是製作的配方难找了一点,好在现在有钱了,很多材料相信也能买到。 就这些天理教的遗產而言,唯一可惜的是,当晚在总坛时,所有人都没有寻到有关“先天罡气”的任何秘籍,实话说,这门功夫確实诡异强大, 数步外就可以杀人不说,还能移形换影、刀剑不入,要不是赵无极年纪放那,自己估计能和对方打三天三夜都分不出胜负。 可是从反面的角度来说,这门功夫就此失传,也代表自己很有可能已经是陆地最强! 因为自己和赵无极仿佛就像世间所剩两樽孤品,现在这个江湖最强的魔头没了,號称唯一能制约对方的降龙十八掌又在自己手上扣著,那自己可不就难寻敌手吗! 理清楚了这些现实中的战利后,来到了赵明羽最期待的系统环节。 这次完成任务后,他也得到了7000梟雄值,买东西、消费什么的,最爽了。 口中哼著小曲,他就用神识调出了系统商城。 可刚刚才进入界面,商城首页就弹出了一道道绚丽的特效字幕。 【双11活动热卖中!全年最优惠来袭!】 【枪炮类商品直降30%!】 【计生类商品直降50%!】 【枪炮类商品买一送一!请宿主抓住优惠,多买多得!】 “啊?这世界也有剁手活动?” 系统商城的界面左上端一直有日历显示,还有类似天气预报的功能,温度、风向,日期都十分精准。赵明羽定睛一看,这才发现今天確实是十一月十一, 但与上一世不同的是,系统商城的这个活动就只持续今日,而且活动內容也比较简单明朗,没有那些算不明白的凑单规则和各种优惠券组合。 “完了!这次不剁手都不行了!” 第32章 食色性也,人之大欲 趁著系统的优惠时限,赵明羽很快开始检测正在打折的“技能”类商品。 翻了几页后,他锁定了一个叫“忠诚之眼”的技能。 这东西简单来说就是,一旦拥有,自己就可以看出所属对自己的忠诚度。 听上去似乎功能单一,但赵明羽明白,这功能其实比金子都贵,绝对必不可少! 因为自己的志向,在未来起码也是要独统一方的,有了这个技能,自己驭下就会方便很多。 毕竟人心隔肚皮,又是如此乱世,自己只要隨时能探查到所属们对自己的態度,那在未来对局势的判断,用人治人,都將是事半功倍,手拿把攥。 其中的价值简直不言而喻! 只不过“忠诚之眼”售价確实不便宜,打折下降30%过后,也要3999。 可即使再贵,也没什么值得犹豫的,直接购入。 购买完成后,他打开窗户,看向楼下。 视线停留在一个刚刚入府、正在扫地的僕人身上3秒后,对方的忠诚度就显示出了64%的数值。 再看向正在门口一个正在执枪守岗的羽字营士兵,对方身上马上显示出了99%的忠诚度。 【叮!商品说明!任何人物对宿主忠诚度达到100%后,忠诚之眼將维持此水平,人物忠诚度不会再下降!】 “原来还附带第二个锁定功能,太值了!” 退出此类商品的页面后,他马上换场到了“枪炮类”专场。 加上上一次存下的499点,现在的还有將近3500点。 枪炮类买一送一,这种活动说不定一年才有一次,有这便宜占,之前看中的东西,也就不急著考虑,只能等下一次。 隨后,售价60一支的m1841德莱赛针刺步枪,他直接购入了50支,双倍活动下,系统空间中,瞬间出现了100支和相配的弹药箱。 接下来,就是统计军火时间。 现在针刺步枪总计已经有150支,未来还有僧格林沁答应的200支。 再算上之前缴获舒城太平军的200支前膛洋枪,总计550支洋枪,有了这个规模,一支专营射击的火力方阵已经呼之欲出! 毫不夸张的说,自己军营的枪械数量,也已经算是各路军队里的中游水平了! 另外,僧格林沁还答应了10门仿製后膛炮。 加上之前的十多门各种型號的炮,自己的炮营也可以单独组建了! 统计完毕后,赵明羽只觉得心里美滋滋的,不得不再次感嘆一回,自己领兵以来,真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至於急需补充的人马,那就得看自己老婆的了! 带著还剩下的500点,购物劲起来的赵明羽继续翻动商品页面。 这次商城活动,还有生计类打对摺。 人见人爱的“肚累丝”就进入了他的视线。 之所以会考虑套子这类玩意,是因为他明白自己正处於事业的上升期,打完太平军后,未来分配於何地都还没有定下来,要是如霜短期內有了身孕,会严重分散自己的精力。 至於昨晚的事情,他相信也不会那么准,因为女性初夜就中標的概率还是很低的,最多15%,虽然有点侥倖心理,不过以后还是要注意点。 並且肚累丝这种性质的东西,並不算超越时代,早在几年前的美利坚就有卖了,只是品质远远无法跟自己现在看的这些比。 食色性也,人之大欲! 趁著活动打对摺,赵明羽花了100点,一口气就买了100盒各种款式、品质最好的、尺寸最大的! 取出一盒后看了看,发现確实品质极好后,他就下意识的扔在了桌上。 虽然系统中还有很多诱人的商品,但剩余的400点赵明羽及时剎车、不敢再乱买了,退出商城前,系统也贴心的更新了个人模板: 【宿主:赵明羽】 【目前身份:清廷正五品守备、团勇军官、丐帮之主】 【特性:人类身体素质极限max】 【技能:冷兵器专精高级版、无懈可击、忠诚之眼】 【贴身装备:柯尔特m1847转轮手枪*1、金背折铁刀、赤鬃飞龙驹。】 【物品:打狗棍、降龙十八掌秘籍、麒麟烟配方】 【奇药:大还丹*1】 【麾下部队:羽字营(暂五千六百人)】 【部队水准:部分半现代化】 【麾下出眾武人:石锦標、陆大山、莫长老、苏察哈尔灿】 【麾下出眾文人:暂无】 【正妻:如霜】 【妾室:暂无】 【.....】 【梟雄值余额:400】 “嗯,一如既往的详细。” 值得注意的人,苏灿也进入自己的麾下,这点系统倒是非常严谨,因为现在自己可是丐帮的帮主,但凡是丐帮的人,自然都是自己的属下。 赵明羽相信,自己迟早会有用用到这个“丐王”的时候。 处理完所有事情后,时间已经来到巳时,眼下没什么事,赵明羽伸了个懒腰后,就决定去自己的羽字营转转,顺便给大伙们发发喜糖和鸡蛋。 ....... 靠近午时,起床的如霜一阵梳妆打扮后,就迫不及待出了房间,想要寻找自己的丈夫相伴。 可府中下人却告诉她,赵明羽去军营好一会了。 女人的相思之情一旦泛滥就停不下来,但又害怕打扰丈夫的正事,她自己就留在门口,看著天空飘下的雪,痴痴等候。 將近半个时辰后,赵明羽便骑马归来了,府门开后,他笑道: “如霜,外面挺冷,你也不怕冻著。” 如霜这种江湖儿女,向来只守大节,小拘无碍,所以她看到丈夫后,立即跑出府邸大门,在路人的眾目睽睽之下依偎在了对方的怀中,口中还撒娇道: “人家想你了嘛,手冷不冷?我给你暖暖!” 见到如此神仙眷侣,路过的人们纷纷羡慕,口中称讚。 都说女人有那事的滋润后,皮肤都会变好。 赵明羽抚摸著对方柔滑细腻的脸蛋,心旷神怡。 同时,他继续测试忠诚之眼,刚刚去军营,他有一半目的也是为了这样,逛了一圈下来,诸如陆大山和石锦標之类的重要骨干,都是100%。 而眼下,如霜也已是满额不掉的忠诚度。 虽说亲事很急,但夫妻二人却有点某世就认识的直觉,这种感觉很难说清楚,加上昨夜的肌肤之亲,两人的看向对方眼神中,已有坚定的默契。 赵明羽搂著对方的细腰进门后,两口子更加腻歪了,来到书房中,如霜坐在丈夫的腿上,一口口餵著对方吃午饭。 一起吃完饭后,赵明羽又说了几个笑话,逗得如霜是花枝乱颤。 这时,如霜看到了书桌上的“肚累丝”,她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相公,这是何物?看著好精致啊。” 第33章 夫復何求 如霜说著,就打开了盒子,取出了其中一枚端详。 赵明羽挠了挠头,心想肯定是早上自己端详时,忘记收回空间了。 不过也不无碍,反正这玩意如霜也迟早要用。 “好精致的外壳。” “噢..!我明白了!”如霜灵动一笑:“这难道就是西洋人传来的....好像叫气球的玩物对吗?我在京城时有幸见过一回!” 听到这话,赵明羽捂了下脸: “额...老婆,这东西不是这样玩的,但確实是我意外所得的洋货。” 如霜越发感兴趣起来:“那这叫何物?“ 都是夫妻了,赵明羽自然明白相告。 “哎呀討厌!还嫌折腾得人家不够啊!” 赵明羽战术后仰:“行啊,那以后分房睡。”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相公..人家晚上怕冷的嘛...” 被彻底征服的如霜说著,身子像壁虎一样就趴到了赵明羽怀中。 两口子生活就是这样才和谐,得有情趣! 腻歪过后,赵明羽道:“对了,有些正事,要与你说。” 听到丈夫谈正事,如霜也一扫撒娇模样,正色起来。 赵明羽下垂的左手虚空一抓,降龙十八掌的秘籍就出现在了手上。 “这东西以后归你,空了练练。” 如霜本就从小习武,武学的底子是非常好的,反正这秘籍也不可能给外人,况且如霜的忠诚度完全值得信任,以后自己在军中,对方甚至可以当自己的贴身护卫,晚上还能帮著暖床,一举两度。 见到要把此物给自己,如霜张了张嘴,显得非常惊讶,但隨之而来的,就是深深的感动。 丐帮虽然教条散漫,可高层间的规矩却是非常讲究的,非帮主,是不能接触此功法的。 这点莫大叔早就跟丈夫说过,可丈夫还是如此信任自己。 如霜眼中微微含泪,一脸感激:“虽然这个功法,女子练,最多只能呈现一半的威能,但相公如此信赖我,日后我一定勤於练习!以后相公去哪,都有我护卫左右!” “好了,都是一家人,別整得跟外人似的。”赵明羽摸了摸对方的头,很快稳定了妻子的情绪。 “还有,以后帮內报上来的事务,你能处理你就直接处理,有拿捏不定的再问我,能做到吗。” 丐帮说到底是个江湖大派,诸多事务必然繁琐,相比之下,远不如自己的霸业重要,以后他可不想在这方面多伤脑筋。 如霜郑重的点了点头:“辅佐丈夫,本就是为妻的本份,我会用心去做!” 赵明羽很满意:“嗯,我还需要新兵源,五千。” 如霜巧笑倩兮,风韵十足:“此事不难,而且最好办!丐帮什么都不多,就是人多,现在我去门外留个暗號,莫大叔麾下的弟子会去通知他的。” “別急啊,我还没有说要求。”赵明羽拉住正欲起身的如霜:“不要抽鸦片的,不要残疾者,不要只会討饭的,不要懒惰的,而且最好杀过人。” 赵明羽的要求都是精心想过的,未来这些丐帮弟子充入军中后,他会想办法让他们去掉江湖的气息,做一个真正的军人,当然,自己也会按时发放军餉,亏待不了他们。 但如霜听闻后,却是微微蹙眉。 因为光是第一条,就已经筛选掉帮內绝大多数人了。 这年头,抽大烟的人实在太多了,丐帮中的人尤甚,可以说是个相当普遍的现象,毕竟都散漫惯了,一来二去很容易沾染上那些玩意。 而且还要同时具备其他的要求,这就真的需要好好想想了。 別看丐帮虽然號称千万之眾,但符合上述所有条件的,一下子还真不好找。 又认真想了一会后,正霜点了点头:“应该还是能办到,实在不行,就从各省分舵找人,这是帮主之令,你又杀了赵无极,正是名声鼎盛之时,我正好藉此势去办!” 说罢,如霜起身,朝楼下而去。 看著如霜的倩影,赵明羽由衷的露出微笑,有这么个懂事又能辅助自己的贤妻,夫復何求? 如霜的动作很快,不多时,消息就传递到了首席长老莫大叔的手中。 一开始看到这些要求,他也头疼。 可这是新帮主上任后的第一令,要是办的不好,对方以后撂挑子怎么办? 於是,莫大叔开始发动自己在帮中的所有人脉,飞鸽传书各省,命令其余各地的分舵负责人,都必须严格按照帮主的要求抽人过来。 几日后,收到暗號各地分舵一开始是非常诧异的。 居然有帮主要求弟子参军?还有这么多要求。 这可是丐帮史上的头一回啊。 他们也不敢保证这事能成,只能到处散消息,尽力解决。 但新任帮主击杀赵无极的壮举早就在各地的分舵传开了。 不少衷心佩服、逞勇斗狠的叫花子们,都愿意听此號令。 就这样,在未来的十几日间,本地的、外地的,符合要求的丐帮弟子都陆陆续续来到了军营报到。 想要参军的人数甚至超过了五千。 但赵明羽还是严格根据自己军营的条件,只挑选了五千人,其余积极响应的,就算没被选上,也能得到他的一些赏赐。 看著眾多新兵入伍,石锦標十分欣喜,但还是好奇问道: “哥,既然还有还弟兄想过来,干嘛不一起收了?反正你可以用那位王爷的名头压压仨老头,他们不敢不同意!” 石锦標这话听上去似乎挺机灵,但都不用赵明羽说话,陆大就替主公开口: “哈哈哈锦標!兵多也要养得住才行,三位大人是害怕王爷,我们家大人现在就算痛快扩军,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可是这么多人的粮食並不好採买,他们要是发不下来,大人也没招啊。” “我们就算纵兵抢粮,也绝非长久之计。” 老军头就是不一样,对军务十分了解,过往数年间,他见过很多团勇部队因为人数一时激增、导致粮食配给不到位,最后爆发譁变的事情。 况且三位大人防备自己主公的態度是写在脸上的,配给绝对不会多给,就算负责后勤的何魁乐意帮忙,人家也不可能冒著掉乌纱帽的风险啊,最多也就能锦上添花。 没办法,这年头就是这么难,你兵马不能太少、但也不能太多,重点是找到平衡,否则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赵明羽对此深以为然,“军费浩大”四个字从来都不是开玩笑的,所以他心中有自己的“平衡线”,眼下维持这样的人马规模,绝对是最合理的。 何况自己已经有家室,还得养家了,他可不想过苦日子。 反正有丐帮作为兵源撑著,自己只要维持好这个平衡点,隨时隨地都能补充够万人的规模,根本不用急於一时。 第34章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新兵到位的同时,僧格林沁之前答应的枪炮,也在不久后送达了羽字营。 这位王爷是个好面的主,送来的东西基本都是新的。 有了这些装备,赵明羽就开始重新整编麾下万人的部队。 其中,王爷送来的200支后膛枪,是夏普斯步枪,典型的美利坚货,绝对算当代的先进货,在操作和功能上,和德莱赛步枪几乎没有区別,所以可以马上投入军营。 就此,除了自己亲卫队的五十人外,由前膛枪和后膛枪组成的五百额外速射部队,正式成立。 这支队伍会成为杀伤敌军的绝对中坚。 此外,便是十门仿造的后膛炮,让赵明羽有些遗憾的是,这不是他梦想的普鲁士炮,而是朝廷仿的造英吉利货,阿姆斯特朗炮。 虽然仿得粗糙了点、不伦不类的,导致养护成有点高,但好歹也是9磅炮,威力中等,够用。 这些加起来,羽字营的火炮规模也接近二十门,独立的炮阵士兵们,也由他亲自挑选。 这两个兵阵,今后將成为羽字营最锋利的矛! 其余的步兵和骑兵,也將围绕这两支队伍,锤炼战法。 就这样,在三大臣还没有下令让羽字营发动新的战事前,赵明羽白天就专心兵务,晚上则和如霜没羞没臊,日子过得既充实又愜意。 他这边是好事连连相得益彰,山字营那头,却是乌云密布。 此刻,他们军营中,依然趴在床榻上的庞青云,正在接受姜午阳的换药。 “大哥啊...衙门人下手也太狠了,这都过去二十多日了,你还没痊癒。” 显然,姜午阳是不清楚军板所谓的“著实打”,是一件多么要命的事情。 受刑者,不仅是皮肉开绽,就连骨头都会受伤。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別说半个月了,一个月能下床自由走动者,都算是少见的。 “嘶...!” 正在受药的庞青云疼得是冷汗直流。 看到这个情况,赵二虎心中十分难受,但向来直率的他,还是忍不住的再次相劝: “大哥,你別怪我囉嗦,自从你非要和赵明羽作对后,每次我们都会倒霉。” “之前打天理教,很多被那些妖人所伤的弟兄到现在都好不过来,有些还残疾了,这段时间,我不止一次被三位大人叫过去骂。” “但这些大家都挺的过去,只要你別再和赵明羽作对就行,我们那个同乡,多少透著点邪乎!” 其实赵二虎说的已经相当委婉了,要知道,现在山字营三千多士兵中,绝大多数都是三大臣当初为了打压赵明羽,而“投资”给他庞青云的。 可结果现在还没来得及打仗,就已经损失了几百,庞青云如此不爭气,也难怪三大臣动不动斥责他们。 “你说得对...” 这时,庞青云居然开口承认了赵二虎的话,这让两个兄弟多少有点意外,因为过往他们没少劝,但最后都会被大哥臭骂一顿。 可现在居然听进去了。 然而,就在两人脸上笑顏展开到一半时,庞青云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的表情僵住了。 “我確实不该跟赵明羽爭抢功劳,否则也不至於总是被他牵著鼻子走!” “我们要走自己的路!我们山字营接下来要打下更多的城池,证明自己比赵明羽更强!” “等有了实力,我再找那傢伙兴师问罪!” 完了,这是恨上加恨了。 赵二虎和姜午阳顿时无语,纷纷捂脸。 “明日!明日我们就开始攻取浙江剩余的城池!”庞青云眼神仿佛燃烧著烈火,他不想再拖下去了: “时日不等人!若我们再无像样战功,那三个老头也会失去耐心!” “就算我趴在木板上,也要指挥攻城!” 庞青云也算是个狠人,第二日,他真的说到做到,趴在门板上,就率军出征了。 得知这个情况,三大臣也冷眼默许,庞青云自身什么情况他们本就不在乎,只要赶紧完成他们的命令就行。 在以往多次的战事中,山字营也算是有些战爭经验了,接下来几个月的时间,三大臣指定的一些小城倒是都被他们拿下, 再加上其他路大帅的围剿,直至新一年的夏季,整个浙江全境,彻底被朝廷回收。 三大臣见庞青云终於爭了口气,將之前的军令全部兑现,也是满意了些, 不过他们还是老套路,將山字营的士兵牢牢限制在了五千人內,接防的何魁负责监视,这么干,是为了防止出现第二个赵明羽这样的刺头。 接下来在他们的命令下,本部兵马全部移师重镇杭州城,准备开始谋划对太平军最后的地盘,江苏一带的战略攻势。 三大臣到了移居的公事衙门后,便在下人们的伺候下换上夏日凉服,隨后相约看戏喝茶。 说是看戏,但其实三大臣无时无刻不在琢磨著公事。 见台上一曲终了,狄大人开启了话题:“我说二位,这次移师,我可是看得真真的,羽字营已有万人兵马。” “噢?他招兵竟如此之快?”陈大人眼中闪烁起戒备的光芒,虽然这几月补给一直在给,但赵明羽扩军的速度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测。 “那小子有点邪啊,去哪弄到这么多兵源?”姜大人的反应同样如此,面目又严厉:“但也就到此为止了,无论如何,这已是极限,不可再助涨。” 其余两人闻此,也是默契的点头。 “可始终...还是多了点。”狄大人这话,才是真正讲到了同僚们的心尖上。 能干的將领谁都喜欢,可再有能耐,都必须建立在“听话”的基础上。 而赵明羽之前坐地起价、以救援杭州城胁迫於他们的事情,尤今,三人依旧耿耿於怀。 特別是眼下他们这一路即將开闢江苏战场,已犯有先例的赵明羽就算再有能耐,他们也无法再完全信任了,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必须进一步的束其手脚才行。 至於僧格林沁那边,他们现在也完全不担心了,赵明羽虽说得了王爷的青睞,可对方也没有任何办法要走这小子,况且,赵明羽自己本身也不想走,否则上次早就抱著王爷的大腿不放了。 由此就可以看出,赵明羽的野心是有多大。 显然就是要继续打太平军积攒功勋嘛。 可站在三大臣的角度,也不能完全把这样悍將砸手里,有些地方还得用他。 所以透彻点讲,他们想要的是一个“不那么强大的羽字营”,一定要想办法削减赵明羽的人马数量,如此一来,缺乏资本的赵明羽才能好好听话,老实卖命。 免得对方长期握有大军,未来又干出些不符他们心意的事情。 简单来说,底下的人,头上只能有他们这一片天! 同思於此,默契的三大臣只言片语间,已然是对好了颗粒度,沉吟间,台上的新戏已经开演,伴著恰到好处的唱腔掩盖,姜大人首先提议: “万人的补给,日后要不要找个藉口扣一些?” “不妥。”最为老谋深算的陈大人摇了摇头:“出兵以来,我等对部下行事素来信守承诺,不曾剋扣过他们钱粮,若是如此做了,有损我等名望。” “况且赵明羽功劳连连,我们眼下又没有合適的藉口,这么干的话,其他营的將士难免会发兔死狐悲之感,军心一旦受损,未来的金陵大功,怕是没人死心为我等效力了。” “有理。”狄大人附和的同时,也相当於否决了姜大人剋扣补给的提议。 “那...这样如何?”说著,姜大人让人拿来地图,隨即指著一个位置说道: “这里,句容之地,此处是金陵的东南屏障之一,长毛贼专门在此建了一座兵城以做拱卫。” “句容兵城离我们这路途遥远不说,且易守难攻,粮草充足。据悉,敌军有三万人马驻守,守城的炮台更是环环相连。” 向来表情严厉的姜大人难得露出坏笑:“接下来让赵明羽去这,不管他有没有能耐打下来,羽字营必然都將损失惨重。” “而且我们兵源本就不足,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事后自然也没法给他继续补充。” 这么谋划的后果是不言而喻的,排除所有的意外巧计,一般攻城方如果没有两倍的兵力,是休想打下城池的,句容兵城更是固若金汤, 让一万人的羽字营过去,这手等於杀人於无形! “高!借敌之手削弱隱患。”狄大人很赞成这个提议:“就这么定,然后让庞青云去江苏其他鬆动点的战场,再积累些经验,磨练一下士卒。” “嗯,庞青云还是能多用的,感觉比赵明羽听话多了。” 陈大人说罢,三老头相视一笑。 当然,现在只盯著赵明羽的他们还不知道,未来庞青云的“反骨”可比赵明羽厉害多了。 第35章 仗,是为自己打的! 晚些时候,杭州城外,羽字营驻地。 何魁照著时间,让人送来了新一轮的万人补给,同时也让亲信奉上了一封密信。 毕竟是三位大人的爱將,他是最快知道接下来出兵动向的。 信上,何魁亲手书写的內容充满遗憾和担忧,得知老弟此番出兵句容兵城,他冒著风险给羽字营提供了更多的弹药,可他也就帮到这了,最后措辞中他也是希望赵明羽此行能多多保重。 得知消息后,军帐內的陆大山和石锦標皆是愁眉不展,尤其是陆大山,他太清楚两江各地战场的情况了: “这简直是强人所难,句容兵城虎口之厄,火炮精良,还有三万的人马,我们羽字营如何打?” 如果只是光会抱怨,那他就不是好副手了,他想到了办法,於是对沉吟不语的赵明羽建议道: “大人,不行带著羽字营转投其他路的大帅吧,我相信弟兄们一定都听您的!” 没什么文化的石锦標也想通了里面的道道:“这不就是想变相削弱我羽字营吗,那三个老登,心眼太多了!” 这话倒是错,反正各路大帅都是打太平军仗捞好处,那给谁干不是干了?何苦接这种高难度。 而且这段时间赵明羽的名气在官场也算发酵了一段时间,其他的一些大帅都对这位悍將很感兴趣。 如果这个时候出走,相信会有人接纳。 赵明羽坐在桌案上,烧著何魁送来的密信。 【叮!梟雄任务已刷新!请选择其一併完成!】 【一、不畏艰险,拿下句容兵城!奖励:10000点梟雄值!】 【二、拒绝此事,杭州躺平!奖励:江南宅院租期十年。】 【三、转投其余大帅!奖励:五十匹军马。】 其实哪怕任务没有刷新,赵明羽接下来也会选择拿下句容兵城,这绝非他对三大臣有所谓的忠诚,也並非不知道对方没安好心,相反,他知道这是此乱世对自己的考验。 就算转投他处,避开了这个句容兵城,也迟早会有下一个“句容兵城”,入了这盘棋,残酷的考验就从不会间断。 虽说陆大山的建议可保一时无虞,但要知道,身为军人,即使面对再强大的敌人,也没有怯战的道理,现在连应对战事的策略都还没有想好,就琢磨著退缩,这不是他的性格。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为军者只能勇敢向前,没有退路! 而且现在本部人马的总指挥点在杭州城,绝对是各路围攻太平天国的大帅中,距离金陵防线最近的,真到了太平天国撑不住的时候,这条战线所提供的进兵速度是万分优渥的,决不能离去。 况且,打下句容兵城是实打实的功劳,过往朝廷很多军队都没有打下来,如果能摆平,自己的独立之路就能更进一步。 站在军队的角度,带领羽字营打贏这次硬仗也十分重要,这会让全营的战爭信心和水平再上一个台阶,以战养战的机会不能错过,毕竟哪个主帅不想手下的兵个个都是不畏艰难的勇猛精锐了? 这对自己未来的目標金陵,无疑是巨大的帮助和铺垫。 所以无论如何,这次战事,他都不打算撂挑子,等打了胜仗,他自然有办法对付那三个老头。 为了自己,他接受这次挑战。 选好任务后,他看向两人,口中稍加严厉: “投哪啊投?难道因为战事的困难,就选择逃避?如此作风,我羽字营如何才能成为真正的勇猛之师。” “况且我们卖命打仗难道是为了別人吗,是为了自己!如果我们连这种骨头都啃不下来,以后还想图何大事啊!” 他表態后,陆大山和石锦標面色臊红,隨即纷纷抱拳请罪,坦言自己刚才有些胆怯了。 “行了,人之常情,而且你们也是为我考虑。” 赵明羽语音刚落,如霜也端著晚饭进了军帐。 自从成亲后,只要赵明羽领兵在外,如霜就女扮男装,换上亲卫队的衣服,在军营伺候丈夫,做饭都是自己亲自下厨,主打一个安全和贤惠。 吃饭间,听到了陆大山说明了下一个战场的困难后,她提议道:“相公,敌方兵多固然是优势,但我们也不怵啊,你一个命令,我马上帮你唤来三万丐帮弟子参战!” 换做几年前,像丐帮这样的江湖帮派,对新兴的太平天国都是抱有好感的,甚至整个江湖的人士还会寄希望於这个新政权推翻韃子朝廷。 可还是那个问题,现在太平天国在天下人心中的滤镜早就碎了,假洋教、跳大神就算了,还有各种匪夷所思、违逆人性的法令,显得比朝廷还过分,渐渐的,他们反而希望这个政权早点灭亡,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再说。 听闻此话,赵明羽笑道:“哈哈哈,我夫人反应真快,但战场可不是江湖乱斗,讲究多著了,不是一回事。帮中人来再多,也只能做炮灰。” 句容兵城最多的就是守城大炮,有这些玩意,若非懂得隱蔽的顶级高手,分分钟能让人群尽皆糜烂。 “那,如何才能办到?” 如霜的问题也是陆大山等人的问题,毕竟一万人马要去打火炮齐备的三万守军,怎么听都很困难。 吃著如霜亲手做的汤圆,赵明羽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著: “天下何来不落的堡垒?” “不管怎样,先去了再说,一定会有破绽,老子就不信了,那兵城还能藏於九地之下不成?” 看著丈夫如此有志气,如霜心花怒放,爱意更浓。 .... 果然,翌日一早,三大臣就发来了出兵句容兵城的军令,具体的公文內容,赵明羽看都没看,带著早就准备好的羽字营,拔营出征。 因为距离问题,全营走了十天才到达指定点。 留下石锦標负责安营扎寨后,他就带著如霜和陆大山,就前去勘察战场。 安全的位置,赵明羽用望远镜好好观察了一阵句容兵城,不得不说,这地方果然如传闻中难搞。 军容方面,敌方城头军旗鲜艷,迎风招展,站哨的太平军士兵一个个也是精神饱满,且换班行进间默契十足,军號嘹亮。 最可怕的,还是城墙上那一排后膛大炮。 別看就十几门炮,但因为这座城池背靠一条江河,地势又相对狭隘,两侧是不规则的高岭,所以只有一个进攻方向,这样的地势就决定了这些大炮一旦轰鸣开来,命中率几乎就是百分之百。 不夸张的说,这座坚城的打造,就是为了防守,更是为了杀人。 “大人,不如考虑一下舟师水军,水陆夹攻之下,应有机会。” “你糊涂了?我们哪来的水军。” 陆大山不好意思的一笑:“怪我没说清楚,两江之地,有朝廷不少水师,平日都会打击和拦截敌军的船只。” “这座城的军械和好处很多,相信大人只要修书几封,送往附近的水师营地,並许以此城中的一些好处,估计会有人配合。” 这个办法听上去確实不错,反正大家打太平军都是为了分好处嘛。 他继续道:“我打听过,附近有一支朝廷水师在江上战绩耀眼,他们的统领名叫常昆,不知大人听过此人没有?”(人物出自《九品芝麻官》) 嗯,听过,不过不是从这个世界认识的。 赵明羽心中嗤笑一声,提到这个名字,他不由得就想到了对方儿子常威那囂张討打的模样,只不过算时间,常威现在应该还没成年。 只是没料到常昆现在也在两江这边打太平军混饭吃,但转念一想也挺合理的,对方毕竟是未来的南洋水师提督,能发展到这样的官职,少不了立下军功。 “不了,看样子敌军也不会出城,先让弟兄休息几天再说。” 之所以拒绝了陆大山的提案,是因为他已经想到了破城的办法,这份功劳,没理由和別人一起分。 第36章 舔狗的自我修养 办法是有了,但赵明羽没急著说,因为他需要的时机还没到,再次確定了地形了,他便返回了军营。 守城的太平军自然也很快发现了羽字营的到来。 此刻,句容兵城的太平师帅,正在城墙上用望远镜观察。 一番打量后,他发现这支清军的驻扎位置很远,並且非常討巧,因为双方之间中间,隔了一大片的沼泽和树林。 这显然是为了防止他们突然出城奇袭,所以利用危险复杂的地形保护军营。 一看就知道,对方统兵將领是有水平的。 “呵,还挺讲究。” 这个坐拥坚城的师帅一开始並未太当回事,直到他看到了对方旗帜上的“羽”字。 “羽字营!” 脱口而出间,他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他听说过这个叫赵明羽的傢伙,正是带著五十人就拿下舒城,之后又连下浙江七城的狠人。 是个相当麻烦的对手。 旁边的一个副將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担忧,於是信心满满的说道: “师帅不必担忧,我观这羽字营也就万人左右,我们三万弟兄养精蓄锐多时,他敢攻城,定叫他有来无回!” “嗯,所言极是。”师帅心中稍安,一抚鬍鬚:“赵明羽这人是有点本事,可才万人左右就想拿下我的兵城,未免过於异想天开了!” 过往的几年,无数清军到此的部队都被他全部击退,而且人马可比这羽字营还多。 他继续说道:“而且我观其布阵,似乎没有马上前来犯城的意思。” “请问师帅,要不要派些弟兄出去钓钓此人?” “不必。”师帅双手背负:“我等兵精粮足,没必要去和赵明羽野战拼命,而且他能有多少粮草?我们只需以逸待劳就好。” “相信要不了几日,他必会前来送死。” 虽然听上去有点怂,但这无疑是最为稳健的守城方略,只要不浪,没理由会被破城。 这里,是他们的主场。 反倒是赵明羽远道而来,人马不济,又肩负攻城大任,不会一直不动。 就这样,句容兵城上下没有一丝紧张,依然保持著日常的防守戒备状態。 而赵明羽这边,同样没有展现出一丝著急的气息,还命令了军营进入了防守状態。 他这一待,十天就过去了。 这情况,连太平军都看懵了,我们这时刻准备著,你到底来不来打的? 接著,又半个月过去了,赵明羽也用实际行动回復了对方:不打! 一时间,太平军都懵了,到底谁才是进攻方啊? 不仅不打,赵明羽每日处理完军队的训练后,就是在附近的夜林小溪,打打猎、钓钓鱼。 整得跟没这事似的! 唯一的动作,就是如霜在他的命令下经常外出,每次回来,还会买回一些东西。 羽字营的规矩,向来都是不能质疑他命令的,否则就是死。 所以大家固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不敢多说什么,照著命令,每天该干嘛干嘛。 反正有何魁的军需按时抵达,也不会饿肚子。 这样的军情也传递到了杭州城內,三大臣看到兵文后,也是摇头嗤笑。 “哈哈哈,原来这小子也是知道怕的,一直按兵不动,正好,挫搓他的傲气!” “不过,毕竟是我们一手提拔,以后还得用,等过完这个月,他要是再不动手,给他个台阶,唤他回来便是。” “嗯,接著就怯战不前的罪名顺势削弱他的兵马,可谓名正言顺了!” 如果不死人就能回收一部分的兵权,这自然是更好的。 一时间,高枕无忧的感觉縈绕在三大臣的心中,他们还不信,收拾不了一个赵明羽。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赵明羽其实没有一天不想著快点拿下这座城池,他只不过在耐心等待时机罢了。 ...... 这天一早,他刚刚起来,就如往日习惯般调出了系统,看向了其中自带的日历天气功能。 【今日温度16—29°晴!北风三级!】 “靠,今天还没有大风吗?” 没错,赵明羽这段时间之所以一直不攻城的原因,就是在等一阵风。 確切的说,是一阵东风! 他不需要大规模的江湖人参战,但江湖手段是可以使的,早在第一次观察句容兵城时,他就定下了用麒麟烟攻城的主要策略。 这是很好想像的。 大炮可轰不退使人麻痹昏厥的烟雾,只要东风一来,句容兵城的敌人必然大乱。 为此,这段时间,他才经常派如霜去江湖上收集这次麒麟烟所需的材料。 紧接著,他继续翻动未来几天的天气报告,终於,翻动到最大预测的五天后,那时就有一阵东风来此,而且会持续很久! “终於要来了,还是7级的劲风,够用了!” 这时,早上带著妹妹外出的如霜也回来了。 “相公,这次多亏小翠认识黑市上的一个商人,最后两样材料终於找到了,这玩意真难凑啊!” 看著老婆风尘僕僕的样子,他上前一把抱住: “辛苦老婆,有了这东西,五日后,我们就可以攻城了。” 如霜美眸一亮:“真的?可是没有风也不行啊。” 赵明羽松搂著如霜的腰肢,开始人前显圣:“昨天,我夜观天象,五日后,必有强劲东风。” “哇!姐夫好厉害!还会看天相!有点像诸葛亮啊!” 听到小翠的话,赵明羽保持神秘微笑:“古有诸葛亮借东风破曹军,今有我赵明羽借东风破敌城。” 这只是他攻城计划中的一部分,如今天时即將来到,但为了万无一失,还有一个环节,也要安排上了。 “如霜,传我帮主令,命苏灿速来句容,让他在攻城当日的黎明,登城潜入,诛杀敌方主將。” 之前他和如霜就根据材料数量计算过,这次麒麟烟也就够放半个时辰,句容兵城本身不小,再算上可能发生的一些意外,最后只要能迷晕对方一半的敌兵,毒烟攻势的策略就算大成功! 可就算如此,守城士兵依然远多於本营、还是占据著绝对优势,所以,为了进一步打击敌人的士气,“斩帅行动”也不能落下。 而自己麾下,武艺超群,又能够独来独往的人选,自然就只有帮中的苏乞儿了! 之前有回他过问帮务时,就知道苏灿现在已经领悟了“睡梦罗汉拳”,这实力,在江湖上绝对是一流水准。 这些江湖人,组织他们上战场打仗就是抓瞎,可论独来独往、当个刺客,相信绝对没问题。 让苏灿使用轻功遁入兵城斩杀目標后,大概率还能全身而退。 如此一內一外、双管齐下,他有信心在一天內结束攻城战斗! 小姨子小翠说道:“姐夫,那小子散漫得很,靠得住吗?” “放心吧,够用了。”说到这,赵明羽又是神秘一笑:“而且,他一定会来。” 如霜是绝对相信自己丈夫判断的,当即立刻领命,带著妹妹就去郊外设立帮中暗號。 晚些时候,附近的叫花子们看到路边记號,发现是帮主的命令后,丝毫不敢耽误,到了第二天下午,命令就传到了苏灿所在的分舵。 听完本舵长老的吩咐后,苏灿的老爹,苏察哈尔·本智难免就担心起来,对闭目保持睡意的儿子道: “阿灿吶,虽然你已经身负奇功,可这是潜入敌城啊!很危险的!不如说你生病了,换別人吧,反正你也时常睡觉,装病很简单的!” 烂草堆中的苏灿缓缓坐起身子,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后,才说道: “没相干的,天天不是要饭就是睡觉,我都快闷死了,去活动活动也好。” 儿子在想什么,当爹自然清楚,见对方依然执迷不悟,本智再次劝道:“哎呀儿子啊!你怎么一股凯子味啊!別做梦了,你这辈子估计都再也见不到大夫人了啊!何必拼命了!” “你懂什么?” 两父子的关係更像朋友,所以每次沟通都是直抒胸臆,苏灿看了眼破旧屋顶的天空,不自觉的傻笑,隨后抱起一条正在舔他脚丫的黑狗,缓缓道: “帮主高兴,如霜就高兴,如霜高兴,我就高兴。” “所以我这件事,我一定要去!” 第37章 这味也太大了! 五日后,天空繁星渐褪,黎明时刻的大雾迟迟不散。 句容兵城背后大河上,出现了一条肉眼难以捕捉的小舟。 黑暗中,苏灿打著哈欠,伸著懒腰,显然刚刚才醒。 强劲的东风中,他抬头望去,发现上方城池微弱的烛火下,三个负责盯著河道的太平军士兵正杵著长枪,昏昏欲睡。 苏灿活动了一下身体,隨即脚踏轻舟,再藉助河边的层层大石,利用轻功不断登城而上, 隨后几记凌厉的手刀,就让卫兵们睡得更沉了。 扶住差点落地发出声响的长毛,苏灿开始潜入城中。 句容兵城是为战爭所建的堡垒,城中並没有百姓家,苏灿也不傻,知道哪里守备最多,哪里就一定是此城主帅的休息之所。 就这么一路打晕见到的士兵,瞎逛了两刻钟的工夫后,他寻到了目標。 “你是何人!?” 迎接他的是一队全副武装的太平军小队,苏灿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呲牙尷尬道: “额..我说我迷路了,你们信吗?” “胡言乱语!给我拿下!” 卫兵队长拔出剑,带眾人就围了上去。 上前一看对方模样,卫兵队长有些诧异,隨后忍不住有些发笑:“噗..!一个乞丐?” “没错啊,就是乞丐。”苏灿用黝黑的脚丫子捞著腿,不以为然。 “老子送你回乞丐窝睡觉!” 说著,这个队长举剑便刺。 “你这么一说,是有点困了!” 苏灿顺势躲过一剑的同时,臭烘烘的身子就趴靠在这队长身上,呼嚕声大起。 见此一幕,眾人都懵了,卫兵队长一把推开烂泥般的苏灿,带著大家举起兵器再刺。 可奇怪的是,任凭他们手中出力多狠、角度多么刁钻,这个在地上闭目睡觉的乞丐总能恰到好处的躲掉。 不多时,再次睁眼的苏灿,速度突然变快,发动罗汉拳时,更是凌厉无比、招招致命,最后一记掌风,將卫兵队长当场打死。 一小炷香的工夫后,这支精良的卫队剩余的人也全部解决。 引起骚动后,眼看远处不少兵朝这边跑来,他一脚就踢开了太平军主帅的房门。 衝进去时,对方正在著急忙慌的穿甲冑,苏灿自然不会给机会,上去一记重掌,直接將对方打得筋骨寸断,轰飞到了墙上。 隨后拔出对方的帅剑,一剑封喉! “来人!快来人啊!”门口围过来的士兵声渐隆,他知道不能待下去了,眼看这主帅已经咽气,在眾多追兵之下,他借著身法和轻功,逃到城池的一个高处,隨后就按照赵明羽事先的帮主命令,向天空发出一枚號箭。 两息后,犹如鹰破长空的鸣叫声和红色的光亮,登顶天际。 同一时间,从半夜开始就已经准备好的羽字营,全军此刻已经穿过了黑压压的树林,蓄势待发! 看到天空的信號,为首的赵明羽当机立断: “起烟!” 隨著他一声令下,位於两侧高处,事先准备好的麒麟烟便被点燃,隨即,乘著强劲的东风,黄色的麒麟烟在微亮的天空中犹如长了眼睛般,朝著句容兵城席捲而去。 根据事前的吩咐,石锦標也提示所有弟兄开始撒尿在布上,裹於脸前。 “那个...锦標啊,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直没尿,帮帮忙唄。” 陆大山很不好意思的向弟兄求救。 “行,別嫌弃!”石锦標很大方,解开裤子,马上又来了些。 “哇!咳咳咳...你这两天吃的什么啊!味这么冲!” 就在陆大山吐槽之际,不受毒烟影响的赵明羽开始带领整列的军阵,缓缓向前。 句容城头上的太平军士兵此时正在瞌睡中,但很快就被股浓烈的尿骚味先唤醒。 “什么味?这么骚?” 隨著羽字营的向前,这股味道越来越浓,这些太平军士兵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远处有敌军开始靠近了! “有人攻城!有人攻城!” 太平军士兵连忙高声大喊,並敲响兵鼓。 此刻羽字营各部已经抵达了最合適的距离,但赵明羽没有急著攻城,而是命令炮兵先轰击对方。 顷刻间,羽字营炮阵开始轰鸣! 句容的城墙的晃动正式宣告著战爭的开始! 他们摆烂了这么久,突然的攻城行为,让站岗的太平军士兵多少有些意外,但他们也算久经考验,慌忙归慌忙,但不少兵也很快就涌上城头,准备照著以往那样开始反击。 “额..!这又是什么味?” 可很快,他们就闻到了和尿骚味不同的气味,没等他们继续发出疑问,麒麟烟已经钻入了他们的口鼻之中。 紧接著,城头上一排排的太平军纷纷出现了天旋地转、发抖呕吐、浑身无力的情况。 几息的功夫后,这些人口吐白沫,纷纷倒地晕厥。 “这黄烟是什么东西啊!楞著干嘛!快去请师帅来!” 一个太平军將官捂著鼻子朝一个刚刚跑过来的士兵下令。 “稟將军!师帅被刺客所杀!现在不少兄弟正在抓刺客了!” “什么?!” 这话一出来,即使没有被麒麟烟迷倒,一些兵將也差点嚇得晕过去了。 大战就在眼前,主帅却死了!这仗还怎么打? 虽说有其他副官在努力稳住局面,但这个没法捂住的事实,对军心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 加上这诡异的黄烟,一时间,句容兵城的整个指挥系统不可避免的变得混乱起来。 双方隆隆的炮火声中,另一边的苏灿也在一番大逃杀后,撞破了窗户,借著轻功,朝著底下的大河就是纵身一跃,遁水而去。 第38章 把狗骗进来杀! 在双方火炮的对轰期间,太平军吸入麒麟烟的人变得越来越多。 这玩意確实是个大杀器,除了尿,任你怎么捂嘴堵鼻没用。 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防范下,他们的非战斗性减员不断增加,恐慌犹如最恶劣的传染病,开始在城中迅速肆虐。 用望远镜看到对方城头炮阵的兵將们、犹如多米诺骨牌又倒下了好几排,赵明羽意识到对方的军心已经乱了后,天边缓缓向上的红日之下,他拔出腰间金刀,挥向兵城: “弟兄们!建功立业就在此刻!率先登城者,赏百两!” 陆大山和石锦標两员副將率先咆哮,带著两阵人马作为先锋,正式发动衝击: “杀!!” 隨即,一片片战吼仿佛震动云霄。 勇猛衝锋羽字营大军伴著头顶不断掠过的炮弹,犹如排山倒海般奔杀句容兵城! 刚才被“化学武器”攻击了好一阵的太平守军,此刻的减员已经无从统计。 若不是他们仗著源源不断登上城墙支援的人马,羽字营的第一轮攻势就差点完成了登城。 可即使兵再多,在赵明羽的各种邪招下,仅仅一个时辰的工夫,缺少指挥人物、士气遭到严重打击的太平军就有点撑不住了。 羽字营这边的一些队伍开始陆续登上城墙。 眼看麒麟烟已经用尽、为了不伤及自己人火炮又不能再使,赵明知道,现在离胜利差的就是一口气了,於是弃马持刀,带著自己的亲卫队,也加入了登城的部队中。 死伤同样不少的羽字营各部,见自己的老大都这么玩命,大家的士气再一次得到鼓舞,纷纷大喊著要衝上城墙。 利用自己超人般的身体素质,赵明羽以云梯为著力点,撼空一跃,彷如神兵天降,跳到了城墙上,紧接著手中转轮手枪就击毙了对方几个洋枪兵。 另一只手所持的金刀也是霸道无挡,当场就劈死了两个將官。 左手刀右手枪,赵明羽化身浴血修罗,这片的一眾太平军仿佛被他一个人包围了! 这时,已来到不远一座山丘上的苏灿,正在观摩著这场战爭。 虽然他还没见过赵明羽本人,但根据兵將衣服,已经大大致能够分辨,对方的勇猛和攻城士兵的凶悍,令他极具震撼,鸡皮疙瘩在身上阵阵隆起,眼中更是极具艷羡。 因为这正是他梦想中的自己,考上武状元,之后统领千军,再杀伐果断,成为枪炮中无往不利的绝世杀神! 想当初,他也是军武世家出身,父亲更是从一品的地方实权大官广州將军。 可如今,別说从军和状元了,因为自己过往的囂张不羈和不学无术,只能落得个乞丐之身。 “哎,这么厉害的统帅,难怪如霜会跟帮主....”一时间,苏灿不禁自卑起来。 別说苏灿了,现在任何人看到羽字营的表现,都会知道他们此战必胜。 在如此气势下,羽字营攻城的气势更加凶猛和亡命,甚至有士兵主动用身体去堵敌人的炮口。 即使人马的数量始终没有占据绝对优势,但全军搏命,安能不胜? 隨著城门终於被撞开,羽字营大量的骑兵也衝杀而入,接下来半个时辰,整座城池仿佛染血的地狱,但凡抵抗者,全部死於刀枪之下。 最后一声枪响落下、是半个时辰后,最后一个手握十字架祈祷,不愿意投降太平將官,死在了赵明羽的枪口之下。 “羽”字旗此刻也竖於城头各处,这座固若金汤的城池,彻底陷落。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不畏艰险,拿下句容兵城!】 【10000点梟雄值已到帐!】 系统的奖励永远准时,但赵明羽却暂时腾不出工夫,因为现在全营的忙碌依然在继续,经战后清点,本次投降的太平军士兵就是超过了万人之多,实话说,他们是幸运的,在睡梦中躲过了一劫。 將他们整编集中起来后,赵明羽又马不停蹄去清点战利品。 刚才打生打死的,也不知道那些守城的好炮被毁了多少。 好在,有五门好炮被保留了下来,各种型號的洋枪也缴获了差不多500支,弹药和炮弹一时也是数都数不过来。 其余的马匹、粮食和一系列战利品也不少,虽然这座兵城没有什么银钱可言,但不得不说,这是自赵明羽创业以来,军资上最大的收穫! 想了想后,赵明羽对一旁满身血污的陆大山吩咐道:“大山,回头这些战利品全部都不要上报了,留在营中。” 一听这话,陆大山眨巴眨巴眼睛,隨后才说道:“大人,打下城,一半东西归那三老头,是我部的规矩,这...会不会有点?” 赵明羽爽朗一笑:“哈哈哈,我知道你的担忧,无妨的,有了这些实力,我回去后,才好给那三个老头上眼药。” 这次固然贏了,但赵明羽的记性是非常好的,尤其是记仇,这次三大臣明显是要坑自己,才派自己过来的,一码归一码,这笔帐,他是一定要算的,哪怕官职远不如三大臣,但他也有自己的办法。 “还有,那些降兵,不愿意留下的,派人押他们去朝廷的地界,愿意留下来,充入我军。” 本次攻城,羽字营的损失也不小,战死近两千人,受伤、残疾的也不在少数,完全可以就地让这些降兵补充进来,招降,可是两江之地所有將官为自己补充兵源最管用的一招。 “是!”陆大山不再多想,领命后就去办理。 各方面安排完后,赵明羽带著亲卫队就先返回了营地休整。 如霜虽是江湖人士,见惯了生死,但赵明羽可没有让女人上战场的想法,所以他就让对方和妹妹留在了军营。 空旷的军营中,看著远处城墙上的旗帜,一直在后方观望的如霜,悬著的心终於稳住了,於是带著妹妹也主动朝著军营外奔去,想要第一时间见到丈夫。 来到军营外,如霜看到远处的丈夫全须全影,激动非常,她同时也发现,苏灿此时正单膝跪在丈夫的马前。 “苏灿,你这次做得不错,我会让分舵给你准备赏钱,另外,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帮中五袋弟子。” “谢帮主!” 这下,苏灿终於是见到赵明羽的真容了,对方正是刚才自己观摩战场时,所战最勇之人,就是对方之前施展的身法他实在是看不出哪门哪派,但是能够战胜赵无极,想必实力定在自己之上。 而且长得比自己还要帅很多! 可恶啊! “相公!” 作为江湖儿女,如霜可是不管那些小节的,一直担心丈夫安危的她,仿佛跟没看到苏灿等人似的,朝著赵明羽就这边跑了过来。 坐在马上的赵明羽也顺势一把將其搂於怀前。 见丈夫勇气和智慧並用,力克坚城,激动之下,她抱著对方就是一阵香吻,然后还到处检查对方有没有受伤,极尽温柔和关怀。 “噗...!” 受不了刺激的苏灿顿时一口老血喷出,仿佛比受了內伤还严重! 这简直是把狗骗进来杀! 一旁的小翠见此,下意识问道:“苏灿!你没大事吧!” “没事....”苏灿低著头,用胳膊擦了擦嘴:“我好像有点不舒服了,让我找个睡一觉先,谢谢。” 他怀疑自己再待一会,就要爆血而亡了! 说罢,逃也似的施展轻功遁向不远处的树林,一路上,不少花草都被他的泪花所打湿。 第39章 吃定你们了! (大章奉上!) 句容兵城拿下后,赵明羽没有著急向上级匯报,而是又待了几日,一方面是给战死的弟兄们下葬,另一方面也是要给愿意投降的太平军士兵,做思想教育工作。 没错,句容兵城是被俘虏的很多士兵都愿意投降效命,全部算下来,羽字营此刻已经有一万五千兵的规模了! 面对这种越打越富的局面,陆大山等人也是欣喜万分,好在句容兵城里还存了一些粮食,全营也不会饿肚子。 直到魁字营新的輜重队將新一轮的给养给到时,这件事才被他们开始报往了三大臣那边。 接到战报时,三大臣正在一起处理公务。 “报!三位大人!魁字营送来军报!说羽字营已经在返回杭州城的路上...” “我们还没有传令给他,他怎敢私自退兵?” 不等人家传令兵说完,姜大人放下毛笔,口中就质问起来。 “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哼...未战先退,还有一点带兵的样子吗?这次回来,看我怎么教训那小子。” 狄大人说完,端起了茶碗喝了起来。 “都怪小人嘴慢!还是请三位大人看军报吧!” 陈大人接过传令兵手中的军报后,就自然的翻开一看。 “陈公,他为退兵想的什么藉口啊?” 然而,狄大人这话问了好一会,陈大人也没有回答。 直到狄大人和姜大人看向自己的同僚时,他们才发现,陈大人此刻嘴巴微张,眼神发直,仿佛愣神一般。 好奇之下,两人凑了过来,看完简短的军报后,剎那间,他们的瞳孔也放到了最大! 赵明羽居然把句容兵城给打下来了! 而且羽字营早已启程回师,估计下午就到。 不是! 一万人进攻三万人守备的坚城,这都能攻取? 他们仨虽然都是文官,对战阵之事所知有限,但也明白这绝非易事,甚至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而且底下的人,是不敢拿军报內容跟他们说笑的。 这件事,只可能千真万確! 三人从震惊到沉默,几乎用了一小炷香的时间。 又沉吟一会后,陈大人才打破了沉默: “这...这赵明羽真是...不同凡响啊...” “他到底用什么法子做到的?难以想像!” 听到两位同僚的话,狄大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想了想后才说道: “猛將啊...但此事也无妨,面对朝廷,除了他,我们也有功劳。” “而且他拿下这样的坚城,一定死伤无数,羽字营怕是已经残了!” “我们正好无法给他补充兵力,也算达到了目的。” 站在常人的角度,这极好想像,面对如此坚城,就算拿下了,必然也是伤亡惨重,剩不下多少人了。 所以赵明羽就算又立了大功,想必也是最后一次了,毕竟“光杆司令”在未来是没法继续出风头的,他们可以按照原本的谋算走下去,藉此彻底拿捏这小子。 “说得也是,就算贏了又如何,缺了兵,他未来也蹦躂不了,如此算来,我们之前谋划也算达成。” 姜大人的话让大家齐齐点头,甚至已经开始思考,晚些时候,该如何安慰赵明羽了。 到了下午时分,有人来传报羽字营已经归来,三大臣好奇之下,对了对眼神,就决定前去登城一看。 当他们在城墙上远眺时,却惊奇的发现,羽字营的队伍犹如一条看不到尾的长蛇般,正在缓缓入城! 这规模看上去,何止出征时的万人? 古怪的情况,让他们再次傻眼。 但很快,一个令他们瞠目结舌的真相,就在脑中炸开! 这小子一定是坏了规矩,私自补充兵源了! 战利各一半,是他们三人来到这个战区后,就给下属们定的规矩。 按流程,降兵更是要全部让衙门接管,之后再根据他们的盘算统筹后,分派给各营补员。 现在赵明羽的行为,显然就是在挑战他们的权威! “何魁干什么吃的!?” 姜大人一拍城墙,气冲冲的就准备返回衙门,准备找何魁的麻烦。 快马回到衙门后,何魁听闻此事后,也是一脸的无辜。 他声称此事自己並不知晓,而且派出接防的队伍人数有限,赵明羽要是玩赖的,那些弟兄也没有办法啊。 何魁是老部下了,三大臣很了解,所以生气归生气,但也看出了对方確实不知情。 怒意未消下,三大臣只能派人去唤赵明羽过来,当面问罪。 可不用他们去喊,赵明羽很快就主动来到了衙门。 但这次,他与往常大不相同。 不仅换了一身轻衣便服,见了三大臣后也是很敷衍的拱了拱手,官场礼节上完全没有了过往对上级的尊敬,最后还主动坐到了一张大椅上,態度十分隨意。 狄大人一拍桌子,怒道:“赵明羽!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三个!谁让你坐了!” “还有!这么多兵是怎么回事!你若是解释不清,看我军法如何治你!” 其他两位大人也是质问的眼光盯著赵明羽,如果对方不把那些兵交出来,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治赵明羽的罪过! 可在如此官威之下,赵明羽依然毫无紧张之色,接过老张头送来的一杯茶,他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后,才看向狄大人他们,隨后开口: “三位大人,此番明羽,是来告辞的。” 啊? 你刚刚说什么? 这话一出来,原本怒气上涌的三大臣微微怔了一下,被搞的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告辞? 这是何意? “你这是什么意思!现在是上峰问话,我警告你不要东拉西扯,先给我们把降兵的事情解释清楚!” 对方的反应全在赵明羽的预料之中,他放下茶碗,缓缓道: “有位大帅,早在我攻城时,就已经发来邀请,希望我去他那一路效力。” “各路有別,照著规矩,羽字营本次吸纳的降兵,就不属於三位大人了,我自然是要带走的。” “这次之所以还回来,是明羽想当面说明此事。” 听到这番话,三大臣脸色猛地一变! 这小子,竟然想要划道?! 这当然是赵明羽胡诌的,但他相信,这个谎言接下来会非常有效。 自从出兵句容开始,他就知道这三只老狐狸打的什么算盘,既然要搞自己,那自己也不是任人拿捏的鱼肉,必须给对方一点顏色才行,为此,他早就准备好了反击之策。 况且,这些兵是未来打金陵的资本,他必须要留下。 事实证明,赵明羽这一“拳”,果然是把三个老傢伙给打懵了,完全出乎预料! 顿时间,现场的空气仿佛凝固,三大臣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半晌后,陈大人才开口: “是哪位大人啊?没有我们不认识的!” “这您老人家就不用管了。”赵明羽翘起二郎腿:“反正都是为朝廷效力嘛,跟谁不是跟啊,说出来了,反而容易坏了你们大人间的和气。” 看这小子悠哉的模样,三大臣马上开始眼神交流,有惊讶的、有不信的、有戒备的。 但不管是哪种,赵明羽若是走了,都是他们无法接受的! 道理很简单。 一来,赵明羽是他们亲手扶植起来的人,要是被其他路的大帅要走了,任谁也不甘心,这是人之常情。 二来,失去如此难得一见的猛將,面对朝廷,未来他们必然会少立很多功劳,只凭何魁和庞青云,是无法满足他们的。 而其他路的大帅,在某种角度来说,本身也就是他们的“竞爭对手”,怎么能放这样的猛人给竞爭者了?这么搞的话,岂不是更亏了! 换言之,赵明羽这颗“果子”,就算烂,也只能烂在他们的地里! 不可让別人染指! 可令人难受的是,他们的这点算盘,刚才赵明羽一句话就给破了,那就是“都是为朝廷效力”。 这话听上去平平无奇,可对於他们而言,却是最要命的! 要知道,现在大帅们各自作战、组建团勇的的权力,说到底也是朝廷给的,大家戴的都是朝廷的顶子,赵明羽也不例外。 哪怕转投他处这件事是这小子编的,但也提醒了他们一点,赵明羽是隨时可以离去的! 反正未来只要继续打反贼,人家就没问题。 换言之,赵明羽一旦撂挑子,他们根本没有绝对的权力强行留下! 实在不行,赵明羽一封信给到僧格林沁,说要调离,也是可以的。 意识到这些后,三大臣气得面目都有些微微扭曲了,险先丧失了表情管理能力! 好小子...我们只是想压低你的筹码,没想到你竟然直接掀桌子不玩了?! 无论是否有人要挖赵明羽,这都是威胁! 此子这是仗著自己的本事,在威胁我等! 对方在想什么,赵明羽一清二楚,多时的相处,他早就把三大臣每个人的德性,琢磨得透透的了。 陈大人,慈眉善目,老谋深算。 姜大人,铁面孔目,直来直去。 狄大人,盛气凌人,喜怒不定。 这性格上极其互补的组合自共事以来,可谓相得益彰,配合默契,从不扯皮,绝对是官场中和光同尘的典范,利用朝廷的流程法度加上老道的手腕,任何人都无法从他们手中占到便宜。 但赵明羽却明白,流程这种东西,是强者不必遵循的规矩,起码此刻,他已经具备了和三大臣谈判的资本! 现在的情况,放在后世,就好比,他身能干的部门经理,由於创收一次比一次大,但老板却不放心,要打压,所以他编了个有人要挖角自己的藉口,目的就是逼宫老板,要预算、要好处、要权力。 跳槽是假,让老板屈服才是真! 你不答应?可以!那我带著业绩和整个部门的人,全部一起走,看看是你们损失大,还是我损失大! 究其根本,赵明羽就是看穿了三大臣心中的底牌,那就是“贪”! 他们贪自己为他们打仗捞的好处。 他们贪羽字营极驍勇善战的兵马。 他们贪未来金陵的大功,所以不敢放走自己! 其次,就是“怕”! 他们怕自己万一真去別处,日后脸上无光。 他们怕自己去了別处持续立下战功,其他路的大人在朝堂上能死死压住他们。 他们怕丟失本属於自己的权力,所以必须考虑自己的要求! 当然,如果今天真的出现了最坏的情况,比如大家一拍两散的话,赵明羽也无所谓,因为他早就想好了后路,还不止一条。 其一,他给僧格林沁写封信,说自己想挪挪窝,就凭对方在朝中的的地位,相信这事一定不难办。 其二,大不了真的就投向其他路的大人,这次句容兵城被拿下,他相信要不了多久,两江官场上就都是自己的名字。 其三,再不济,自己回去经营丐帮,日子照样滋润水滑。 总之,无论如何,进可攻,退可守。 只要利用好他们软肋,就能迫使他们让步。 赵明羽也正是想好了这些方方面面,所以这次才有如此有信心和他们掰头。 没办法,任何年头,有本事的人就是可以横著走,主要就是看自己怎么用。 並且接下来,自己还有其他的要求。 看著面色纠结的三大臣,赵明羽心中十拿九稳。 总而言之,今天,吃定你们了! 第40章 你在教我做事? 三大臣此刻已经想明白,赵明羽刚才所谓的“转头他处”多半就是唬他们的。 但这却是一个极其聪明的提醒,否则真像一个莽夫武將来和他们闹,场面必然会非常难看,毕竟这件事的主动权已经在对方的手上。 虽然不想承认,但三大臣心里知道,赵明羽这也是最大程度在给大家体面了。 不得不说,这年轻人,真有远超同龄的细腻和心思,哪怕不是阵前战將,在官场角力上也绝对会是一把好手。 所以三大臣默契的没有戳破赵明羽的说辞,维持著当下还算体面的情景。 而面对这样的要挟,他们也知道,究其目的,这小子就是想多要一些当差的好处。 比如眼下这些降兵。 生气是必然的,但翻脸是不必的,三大臣虽不擅打仗,却是地地道道的政治动物,不会一直被情绪支配。 他们心中同时重嘆一声后,之前的怒意不得不全部消退。 陈大人老眼微眯,想了想后,面色和蔼: “明羽啊,百姓家有常言,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你与我们共事这么久了,真就愿意这么狠心离去?” 狄大人紧跟其后,以玩笑嘮嗑的语气笑道:“哈哈哈...明羽你有所不知!跟各路大人往来信件时,我们也时常提到你,他们对你確实是浮想联翩啊,这件事都怪我们,早知道就不该如此宣扬你的勇武了!” 只有姜大人依然面色铁青,一言不发,確实,三大臣中就他气性最大。 但对於赵明羽而言,有其他两位大人的表態,就已经足够了。 既然对方开始给自己铺台阶了,自己也该顺著事先想好的剧本继续了: “哎...两位大人说的,確实也有理。”赵明羽脸上浮现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可你们是了解我的,我就是一个穷山沟里爬出来的混小子,没权没势的,只会打仗,下半辈子的富贵,全靠战事了。” “所以如果有其他大帅愿意给我更好的条件,我自然也是会考虑的嘛,谁叫我兵越多,打仗就越顺手了。” 每句话,赵明羽都没有说满,全是鉤子,目的就是让三大臣继续表態。 看这小子比泥鰍还滑,被牵著鼻子走的三大臣不由得翻了一下白眼。 “一万五就一万五,谁让你是我们麾下第一悍將,爱才之心,我们不比其他大帅少。” 这种大家心知肚明的情况,狄大人可谓给足了赵明羽面子,顺著他的心意就拍板了。 主要这事也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拉扯的余地了,说白了,他们在此事上已经没有了筹码,除了答应,別无他法,否则他们將失去更多。 那么既然要答应,何不如显得更大方些,这就是政治动物的修养。 “可这军需...” “这事我办。”姜大人冷冷道:“何魁那边我会交代好,不过以后你必须听命行事,未来不可再有此例。” 赵明羽假意点头,但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三大臣的好不容易下去的血压,又拱上了来些。 “我说的是...两万人的军需。” 什么! 三大臣惊的站了起来,两万人马?! 你小子脸皮的厚度是不是和句容兵城融为一体了?! 刚刚才给你点阳光,你顺势就想开染房了! 两万人马的规模,可是比魁字营还大! 我们眼下是拿你没办法,可你也不能这么贪吧! 再说了,你有这胃口吞得下这么多人吗! 一直以来大家都是五五分帐,各营的军餉在没有特殊情况下,三大臣是不管的,两万人马,一年下来至少也是四十万两的军餉!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赵明羽何来的底气? 陈大人开口道: “赵明羽你要想好了!” “一万五的给养我们还好办,可你这边要是扩展到两万人的话,多出的五千人,我们眼下实在无法供应,这点,我不是说笑!” 陈大人是个谨言慎行的人,很少乱说话,所以赵明羽明白,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超標五千人的军需,他自有办法解决,只要三大臣和朝廷认这个规模就行,若是没有想好,他也不敢开这口。 “陈大人,多出的五千人末將自有办法。” 大家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也就没必要继续打哈哈下去了。 又简单掰扯了几句后,所谓“跳槽”的事情就黑不提白不提的过去了,场面看似变得和谐了起来。 之后,赵明羽简单行了个礼,告辞转身,准备离去。 三大臣缓缓闭了下眼,一种无力感袭上心间。 他们也算为官多年,管理军队这么久,也算是事事顺心,从未出过岔子。 而今天,竟被一个黄口小儿给拿捏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也代表他们更不能赵明羽离去了,否则这件事一旦传出去,他们仨必然顏面尽失,以后还怎么在官场混啊! 想到这,多少还是有点气不过的姜大人起身,对著赵明羽的背影喊道: “赵明羽,你急於扩军,不会是想著未来好打金陵吧?” “呵呵!我告诉你,即便你费尽心机,金陵城,也不是你这点人马可以触碰的!” 切,你在教我做事? 赵明羽心中同样呵呵,头也不回的就走出了大门。 ....... 此刻,他的左右手陆大山和石锦標二人,正在衙门口等待。 一见老大出来了,纷纷上前询问。 赵明羽知道自己要硬刚三大臣,这两头货很紧张,他也没卖关子,將新的条件讲出。 “乖乖!两万人啊!这样一来很多城池我们都有兵力去打了!” 石锦標是纯粹到底的武夫,一心只想著壮大。 陆大山却是谨慎的人:“如此一来,我们接下来需要打下更多的城池,不然两万人,养不住啊。” “没错。”赵明羽对这话深以为然:“这次我们新兵不少,接下来最多训练两个月,就要出兵去打城池,不用挑,只要是太平军的,能打的都打。” 现在以战养战不仅是为了提升部队的战斗能力,更是为了军需。 按照赵明羽的计划,这个部队规模,起码要维持有机会动金陵城时。 “能打的都打?”陆大山的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提醒自己主公,別忘了跟三大臣请示。 可他刚才不在衙门里,哪里会知道赵明羽已经捏住了三大臣“想管自己,又怕自己走掉”的致命心理。 只要这个问题上的把握好了,以后他想打哪就能打哪,那三个老头,一个“不”字都不会说的。 这分钟,赵明羽心中相当过癮, “欺负领导的感觉,真不错!” 第41章 老婆,你听说过江户四十八式吗? (这章需要铺垫过渡一下,好让后续的眾多知名人物和大事件登场!) 回到杭州城的临时府邸后,赵明羽找了个泡澡的工夫,坐在硕大的浴桶中,隨即就打开了系统商城。 这次他没有平时般左翻右看,而是直奔一个商品类目:军用口粮。 早在之前,他其实就盯住了这个东西,若不是之前的双11不得不剁手一次,他早就成批购买了。 要知道,枪炮弹药之类的军需,接下来都可以通过打仗缴获,唯独粮食问题很难解决, 这块,连三大臣都帮不了,谁让这个年代还无法解决粮食危机了。 因此,动用丐帮也是不现实的,在民间普遍缺粮的情况下,叫花子也没余粮啊。 另外,之前他就试验过,把一些不同类型的食物放入系统空间中,可结果到最后还是变质了。 原来空间里並不能存放非商城购买的粮食,嚇得他赶紧把大还丹取出来,以防万一。 而现在,自己军队的规模又扩大了一倍,商城中的军用口粮就更是必须要购买的目標了。 这类商品非常之多,有各种档次的肉罐头、糖果、自热、巧克力、乾粮、提神饮品等等。 但大部分玩意都是超越时代的,价格並不便宜,所以赵明羽盯上的,是这个商品类型中,最不起眼的一款。 【古罗马军用饼乾!】 早在上一世,他在学校读军史时,就觉得这个人类史上的第一款“行军口粮”十分神奇。 不仅热量充足、极易保存,营养上也不赖。 这种黝黑丑陋的饼乾中,小麦可以提供碳水、海盐提供天然矿物质、其中的橄欖油更是含有维生素等营养。 並且可以配合任何食品一起食用。 非要说缺点,那就是难吃,不过难吃,总比没得吃好。 因为他的接下来最终的目標就是,金陵城。 没错,早在这次率军回程的途中,他就已经定下了“围困金陵”的战略! 要是直接打,自己的两万人马必然是不够的。 所以刚刚在衙门时,姜大人的话虽然有出气的意味在,但客观来说,是有道理的。 毕竟金陵是太平军的首都嘛,敌人有大军拱卫是肯定的。 可一口气攻不下金陵,围起来总可以了吧? 这绝非痴人说梦,围困一法,对於进攻方而言,从来都是最为稳妥的方法,一旦双方进入这种“你出不来,我进不去”態势,比拼的就是军队的耐力和军需了。 再具体点,比拼的其实就是粮草! 而且,但凡只要有部队打金陵,这种困兽之斗的场面,就百分百会出现。 因为不管未来金陵有多少人马驻守,那里都將是太平军的最后据点,对方必定不会冒险出城,只会死守不放。 而“古罗马军用饼乾”將是这个战役中,羽字营最厚实的底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这乾粮由於年代过於久远,技术已经失传,所以商城中的售价极其便宜,一块只要0.1的梟雄值,极端情况下,一个士兵只需要500克左右,就可以满足当天所需。 当然,这是进入极端情况后用的东西,在出现围困金陵的机会之前,他会儘可能在每场战斗后,囤积各种类型的粮食以及军需。 想到这,赵明羽確定了一下自己的梟雄值余额,目前是10400点,看著琳琅满目的商城,他提醒自己道: “忍住!不能浪!等系统任务刷新,再赚点,到时一口气买下全营一年的份!老子就算攻不破金陵,也要围死他丫的!” 就在这时,他所在浴房的门被推开了。 府中的下人自然是没胆子来打扰的,而赵明羽现在还没有通房丫头之类的角色,所以敢进来的,自然就只有如霜了。 “相公~” 关上门后,如霜的声音变得软糯起来,充满了女人该有的温柔,赵明羽抬身一看,只见对方已经换上了粉色的肚兜。 这位在外人面前,总是英气十足的侠女,一旦和赵明羽进入二人世界,就变得风情万种起来。 赵明羽也不觉得腻,尤其每次看到对方那极其犯规的容顏和身材时,总是会忍不住的想要策马狂奔! 如霜给他按摩、疏通各处筋脉时,赵明羽坏笑一问: “老婆,你听说过江户四十八式吗?” ........... 金风送爽,桂子飘香。 进入秋季后,除了要求全营对战法的进一步熟练和继续调教新兵外,期间,赵明羽趁著凉爽的天气,带著整装满员的羽字营,仅仅用时一个月,就打下了江苏的三座城池。 好歹是太平军最后的疆域,所以每次缴获的军需都很丰富,如今,排除所有的战损,他营中洋枪已经增至600支,大炮也有足足二十五门,弹药也是一直在有意识的存著。 全营上下的战场表现也让他非常满意。 但由於这个时代没有冰箱,很多食物也只能吃掉,不过他也找人把鱼之类的东西做成醃货,存在营中。 至於原本要上缴的一半战利品嘛,赵明羽完全没有遵守,只是想著没必要撕破脸面,每次打下城池,他都会给三大臣送些小古董之类的玩意,就算交差了。 对此,仨老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表面上你好我好,几乎不再限制赵明羽的任何行为,偶尔还拉上他,组织个听戏之类的团建活动。 没办法...他们是真的没办法了! 因为他们实在不敢听这小子再说一次想跑的话了,隨著羽字营精锐度再次提升,如此能打的部队他们是万万不能拱手让人的。 所以不管怎么样,只能先这么著了,起码保证了赵明羽还是自己人。 反倒是管后勤的何魁,时常跟在赵明羽部队屁股后面,混著喝点汤,但也算是赚了不少。 另一边的山字营,这段时间表现也不错,著实打下了几座小城,锤炼了战力,增强了经验,身为主官,庞青云也依据战功,被朝廷授予了从六品的新顶戴。 但根据小道消息,庞青云每天却是愁眉不展。 原因在於,他的结义兄弟,赵二虎在山字营的威望跟他依然还是並驾齐驱,毕竟弟兄们跟著赵二虎这种短兵相接的猛人上战场,实在是太有安全感了,加上他重情重义,在內是精神领袖,在外,名声也一天天大了起来。 这让控制欲极强的庞青云很不自在,甚至有点小小的嫉妒。 得知这些事时,赵明羽笑而不语,因为他知道后面这两兄弟是要出事的,等到了合適的时候,別说赵二虎了,山字营他也会想办法拿过来,庞青云不过就是在帮他练兵罢了。 连庞青云都升官了,赵明羽这种立下真正大功的人,急於收復两江的朝廷自然不会视而不见。 兵部根据句容兵城的功劳,上报皇帝批准后,决定再次拔擢,现在的他,已经是从四品青金石顶戴的武官了,不过职务没变,还是两江守备一职,但由於他团勇军官的身份,俸禄依旧是发不下来的。 这点赵明羽倒是无所谓,反正那点俸禄也少得可怜,再说了,就算朝廷不发,自然也会有人给他! 正如他之前所料,短短个把月的功夫,他的名声,在两江官场,当真变得如雷贯耳起来。 附近不少品级低的官员,不仅纷纷给他送孝敬,其余各路大帅也开始结交於他。 诸如什么曾剃头、李大人、左大人、胡大人等等知名人物,都开始跟赵明羽有了些书信和礼物的往来, 就这些孝敬和礼物,可比那点俸禄高多了。 其中甚至还有大帅劝赵明羽“转会”、去他们手底下效力的。 不过赵明羽都给婉拒了,不为別的,主要是他对那三位大臣有感情吶! 隨著相处变多,他感觉仨老头越发的慈眉善目了,有自己能吃定的上司,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情,干嘛还去別处啊? 总之,现在的赵明羽终於有点朝廷混官场的日常了。 然而,这样有条不紊的状態並没有持续多久, 短短一个月后,一个重磅消息,就在全天下,引起了轩然大波! 第42章 克復金陵者,王! (报告!今天首秀了!还请衣食父母们多投免费数据,毕竟是全网唯一的题材,小弟心里没底啊!请给些信心,正厚积薄发中!) (麻烦大家!送!我!上!榜!) ...... 这天,操练军队归来的赵明羽,正和如霜在庭院中嬉戏。 陆大山带著一个消息,疾步的前来稟报。 “大人!有急报!” 赵明羽发现对方表情的往日有点不同,看得出心情似乎有些复杂,他好奇道:“什么事,直接说重点。” 陆大山顿了顿后,才开口:“陛下,归天了。” 爱新觉罗·奕詝,咸丰死了。 病死在了避暑山庄的西暖阁,据说是肺癆病,也就是后世说的肺结核。 一时间,在场的其他几个僕人,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几息后,甚至跪地痛哭起来。 对此,赵明羽也没说什么,毕竟要考虑时代的局限性嘛,尤其是这些愚昧的人,头顶上没个皇帝,他们呼吸的空气仿佛都变质了似的。 反倒是江湖出身的如霜显得比较“没心没肺”,依然该干嘛干嘛,继续给丈夫泡茶摘花。 赵明羽就更无所谓了,死了就死了唄,又不是我爹。 只不过死得这么晚,倒是挺神奇的。 因为就咸丰那天天吸鸦片、酗酒、又纵慾无度的生活,能撑到三十一岁才掛,也算是个不小的奇蹟了。 不过他回想起来,觉得这位所谓的皇帝其实挺悲催的,並认为咸丰差不多是华夏帝制歷史中、最倒霉的皇帝那一档了,没错,差不多还真是。 这傢伙自从继位以来,面对就是史无前例的超级烂摊子。 自古以来,最大规模的农民起义,让他撞上了。 西方列强,搅乱神州的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让他摊上了。 两千多年来,华夏帝制正式没落的开端,也让他碰上了。 他掌舵的又是一条、航行了二百年、千疮百孔的破船,要不是还有三千钉,早散架了。 整天都活在无处迴避,又无力回天的感受中,那感觉,真是难以想像。 感嘆归感嘆,但赵明羽没有丝毫同情的意思,因为他知道,这是韃子真正要开始“还债”了。 接下来名为“同治”的魔幻时代,正式开启。 喝了杯茶后,赵明羽大马金刀坐到凉亭中,他问向陆大山: “这事,对我们有哪些影响。” 陆大山抱拳:“没有什么影响,朝廷发下公文,依然督促我两江官兵,儘快收復各地。” “同时,先帝还有遗旨留下。” 说到这,陆大山的脸色,不自觉的变得认真起来: “克復金陵者,王!” 这句话出来后,连一旁的如霜都怔了一下,隨后转头看向了自己的丈夫。 確实,咸丰的这个遗言著实是令人震撼! 拿下金陵城,就能被封为王! 这是多少人就算打破了头,做到了位极人臣都不敢想的爵位啊! 此刻陆大山也用炽热的目光盯著自己的主公,因为在他心中,赵明羽是绝对有能力办到的! 然而,面对两双好奇眼睛,赵明羽却依旧显得漫不经心。 因为这个遗旨,他压根不信! 要知道,自从康熙麻子削了三藩后,汉人就没有再被封王过,这並非朝廷法度上的明令禁止,而是多年来,所有人的一种政治共识与制度安排下、產生的“潜规则”。 多年来,皇室那边不答应,汉人这边也不多想。 至於咸丰的这个所谓遗旨嘛...但凡熟悉歷史的都知道,自古以来,皇帝的遗旨就很少有能办到的。 毕竟“人走茶凉”这四个字所蕴含的传统,可是贯穿古今上下阶级的,哪怕皇帝也不能例外。 况且,现在“知名嫖王”小皇帝同治不过六岁,完全做不了主。 等两宫太后和恭亲王鬼子六奕訢接下来发动政变、处理了顾命八大臣后,朝堂的政治格局將被打碎並重组, 届时,这三人纵览朝政、初掌神柄,政治资源都还不一定收拢得乾净,金陵城一旦陷落,还要指望他们封一个王出来,那就真是痴心妄想了。 回头一定会赖债。 所以这件事听听也就得了,只有那些抱有侥倖心理的傻逼才信。 再说了,他对所谓的王爷之位也完全无感,若不是因为形势问题,早反他娘的了。 打金陵立功,完全就是为了以后自己能有个控制的地区。 这种头衔的诱惑对他而言,还不如给批枪炮来得实在。 “一切照旧,让弟兄们好好操练。” 听到赵明羽的吩咐后,陆大山连连称是,並说自己只是知无不言罢了,生怕主公误会自己是在试探。 这时,衙门的一个吏员也登门求见。 见到赵明羽后,对方先是请安,隨后说道: “启稟赵守备,三位大人让我带来口信。” “如今长毛贼大势渐去,在江苏不过也只剩下十座城池。” “特命羽字营及山字营,儘快发兵,好早日拓宽进攻金陵的道路,以慰先帝在天之灵。” 传口信的吏员走后,陆大山开口道:“看来知道遗旨后,三位大人也坐不住了,我们是否要开始整备军队?” 赵明羽,摇了摇头:“別看只剩下十城,但这也代表长毛贼兵力大大收缩了,现在他们剩余的每座城都是人马充足,固若金汤,谁爱打谁打,老子不急。” 咸丰遗旨颁布后,用屁股想想都会知道,现在两江任何一支朝廷的军队,必然都是跃跃欲试,甚至已经开始进兵了。 但越是这种情况下,越是需要冷静,不能急於用兵。 相反,在赵明羽看来,现在恰恰的是自己保存实力的时候。 那些硬骨头就让其他部队去啃吧,反正因为道路问题,不攻下一些起屏障作用的城池,各路人马根本摸不到金陵。 “现在我们只需要静待时机就好,等进攻金陵的路线出现了,再动。” “我的兵,接下来只会打金陵。” 闻言,陆大山眉眼间兴奋起来: “確实,我们这条路线,挡在金陵前最大的屏障就是苏州城了,只是....那同样是坚城一座,我们若是不动,谁敢帮我去打了?” 提到这茬,赵明羽神秘一笑: “放心吧,要不了多久,会有个熟人帮我们的。” ....... 另一边,山字营中。 庞青云正在吃著赵二虎夫人莲生,给全营弟兄们送来的桂花糕。 但很快,衙门的人也照例向他传来了咸丰驾崩和其遗旨的消息。 听闻后,他整个人眼神都发直了! 微微张嘴之下,整个人犹如一根木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这自然不是因为他是什么忠臣孝子,因为皇帝的去世而感到悲痛。 而是这“封王”的遗旨,完全钻入了他的心间! 身为不择手段的奋斗逼,这遗旨的诱惑力对他而言,实在是太大了,大到没边了! 那是他做梦都想登到的顶点啊! 激动之下,他丟下糕点,抓起了地图,看完路线后,他几乎陷入了癲狂中! 因为他发现,自己现在离克服金陵的大功,已经非常近了! 只要再拿下最大的屏障苏州城后,金陵就近在咫尺了! 这份不世之功,就在眼前! 第43章 PUA大师庞青云! 翌日,打了鸡血的庞青云,跟三大臣简单做了个匯报后,带著山字营就开拔而去。 短短十余日,便先小试牛刀,攻下了一座小城,以作为挺进苏州的桥头堡。 三大臣隨即也移驾这座城池,並通知赵明羽前来匯合,一起共商军议。 赵明羽正好在这附近办事,所以带著亲卫队和陆、石二人,很快就抵达了。 军议的过程很明確,三大臣的意思就是,让大家先不要打主意苏州和金陵的主意,处理其他城池才是当务之急。 因为金陵的功劳实在太大,他们作为上级,需要时间先研究研究,这两座城到底该怎么打,所以要先稳住自己和庞青云,让他们冷静。 对此,赵明羽十分清楚三大臣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说白了,这跟后世中,关键的“mvp结算时刻”领导要站c位的道理是一样的。 三大臣一方面確实需要时间筹集兵马和军资、思考怎么打这两座坚城,同时更要保证城破之时,战役都是由他们在现场领导指挥的,届时,就能让朝廷知道,这份天功是属於他们的。 参透这点小心思后,赵明羽心中嗤笑连连,只希望这仨老头没有高血压之类的疾病,因为无论是自己还是庞青云,都是不会听话的。 离开时,一行人走到城中心,只见多座拱桥之下,堆满了尸体,甚至堵塞了河流。 见到这情况,赵明羽微微皱眉。 “现在本就天灾瘟疫不断,这些尸首乱扔,只会加重疫病。” 有战爭就有瘟疫,在这个时代几乎是定律,最近两江一些地方,听闻多有疫病爆发,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传遍到杭州城那边。 之前发现这个苗头时,为了进一步保障接下来的金陵计划,赵明羽也在积极的寻找合適的隨军大夫,可惜大多都是庸碌之辈。 这次他出来,就是採买药材和寻找大夫、以备未来不时之需的。 就在赵明羽思绪之际,不远处的另一座桥上,庞青云所领的山字营人群中,突然爆发了聒噪之声。 大家下意识的转头看去,发现庞青云让人將两个兵押到了桥上空地,看样子,是犯了军法。 这两人赵明羽认识,正是匪村老乡中的狗子兄弟。 庞青云身后还有一个副官喊道:“召集百姓!就地正法!” 看到村中弟兄被押,远处的赵二虎急忙跑过来询问。 “大哥!怎么啦大哥!” 庞青云按著腰间刀,一脸肃杀:“姦淫民女。” 这话让赵二虎迷惑起来:“不是,进城抢三天这是规矩,起兵时就说了啊!” 庞青云走到狗子兄弟面前,口气依旧冰冷:“从今天起,这种事情不能在我们军队里发生!” “可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的啊!” “以前是匪!今天是兵!匪气不改,什么事都做不成!” “规矩总有开始的一天,就是今天!” “我们刚刚毁了他们的家,杀了他们的人,你现在反过来保护他们?那以后有谁来为你卖命啊?!” 就在赵二虎为了保住同乡子弟和他爭辩之时,不远处的陆大山看到他们这个情况后,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肯定是山字营攻城前,庞青云什么都没说,以致於底下的弟兄依然秉持著过往“进城抢三天”的规矩,该干嘛干嘛。 可这会他又跳出来宣布违法,要砍了人家。 想明白后,陆大山忍不住的吐槽起庞青云来: “不准抢的话,那你他娘早说啊!为什么等底下兄弟完事了,又突然改规矩?这不是玩人吗!” 石锦標瞪著远处的庞青云,也怒道: “我一早就信不过庞青云这个人,那你有种別抢啊!出尔反尔,这事怎么看都像是他故意的!” 有同乡要被杀,石锦標自是恼怒,但他早就在赵明羽的薰陶下蜕变成了合格的军人,又各为其主,所以也没法管。 赵明羽脸上则是带著冷笑: “他就是故意的。” 別看庞青云现在整塑军法,一切好像都是为了百姓考虑似的,事实上,不过是为了他自己,半真半假做戏罢。 否则还是那个道理,你如果真的是为了天下苍生著想,那为什么攻这座城前,不早立新规了? 等抢完了,这会又要谈道义了,玩双標玩得一点底线都没有。 所以这么干的原因只有一个,他庞青云已经按耐不住,这是要打苏州了! 为了保证计划顺利,眼下这场戏,他还有两个目的。 第一,就是为了抢夺赵二虎的威望,此刻就是要让山字营所有人都明白,他庞青云要杀的人,就算是精神领袖赵二虎也拦不住,自己这个大哥,才是当家做主的人。 兄弟感情归兄弟感情,但一直以来,庞青云都很头疼赵二虎於山字营中的影响力,为了保证军队接下来只听命於他,所以才玩了这手阴的。 第二,就是为了接下来打苏州城,杀人祭旗,明確军纪。 这点是非常好理解的,因为山字营的补给也是由何魁负责的,三大臣刚刚军议时才说,不要急著动苏州,但渴望大功的庞青云哪里忍得住啊! 如此一来,等他违抗命令围困苏州时,何魁就必然会断了他的军需粮草! 那么面对这种极有可能出现的极端情况,庞青云为了保证到时士兵们不闹,现在他就要提前杀人立新法,为的就是打苏州时,山字营上下畏惧於他的法尺,临阵时死战不退。 毕竟马上死,可比饿死更能使人畏惧。 “既当又立,双標狗。” 赵明羽心中给庞青云定性的同时,也畅想到,如果这头货投胎后世,加入了女权组织的话,一定会是一把好手。 这时,不远处的赵二虎还在求情:“大哥,他们知道错了,算了吧!” 庞青云正色道:“从前我做官的时候,见有一个捕快无缘无故的就抓著穷人打,事后穷人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像这一切都是天公地道!” “从那天起我就发誓!如果我作主,这种事情就决不能再发生!” “你们投军是为了不让別人欺负,现在我告诉你,不光你们,全天下的百姓都不能让人欺负!” “我们要做的,是这样的大事!” 说这些话时,他整个人正气凛然、咬牙切齿,愤世嫉俗中又包含著无限的大义。 仿佛全天下的穷苦人都是他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似的。 山字营上下全是没啥见识的穷苦人,最吃的就是这一套,见大哥居然有著这么崇高的理想,忍不住的畅想起他口中的世界,立时间,一个个感动莫名。 尤其是头脑最为简单的姜午阳,身上鸡皮疙瘩顿起,主动抽出了腰间的刀,准备亲自杀狗子兄弟。 而赵二虎这会也回过味来了,他猜到了大哥的目的,但实心眼的他,还是决定陪大哥演完这场戏,隨后也默认这个事情。 显然,山字营上下,又再次被庞青云成功pua了。 第44章 铁猴子 在赵明羽看来,现在山字营被庞青云这样裹挟著,对他其实是好事。 苏州毕竟也是坚城,一旦被庞清云山字营围了,自己直捣黄龙的条件就出现了。 一切正沿著他事先的计划发生著。 隨后,他便不再看戏,带著自己的队伍就离开了这里。 出了城后,他唤来近的丐帮弟子,命令他们接下来盯好山字营的一举一动。 同时,也將这次购买的一部分药材拿出,让他们带去总舵给莫长老,防治底层乞丐的疫病。 手心手背都是肉,自从接管丐帮中,帮中弟子对他是也是唯命是从,身为帮主,这次出来买药,自然也是把他们考虑在內的。 净衣派都是有钱人不用太担忧,只是污衣派的弟子都很穷,如若染了疫病,不一定看得起。 见帮主对大家这么好,这些前来听命的乞丐也是十分感动,发誓会盯紧山字营。 ...... 下午时分,一行人就回到杭州后,刚刚进城,赵明羽就发现很多百姓都著急忙慌往一个方向涌去。 好奇之下,他问向一个路过的百姓。 “大人啊,您还不知道吧,最近城中开了一个医馆,大夫很厉害,很多病都能治。” “现在杭州城中已经有人得了疫病,所以大家都去涌过去排队求药方了!” 糟了,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疫病真的传过来了。 赵明羽心中嘖了一声,作为统帅,他太清楚传染病的杀伤力可比枪炮强多了。 很快,这个百姓连医馆名字都没有来得及留下,就被人群裹挟著向前远去。 看著破衣烂衫的诸多百姓,陆大山也说道:“本来百姓家就没多少吃的,听说海寧那边又闹水灾,疫病又来了,也不知本地知府,是否开仓济粮了。” 这时,人群中窜出了一个本地知府衙门的小官,快步跑到了赵明羽马前跪下: “给赵大人请安!知府大人让我来请大人,说有大事相求!” 赵明羽心想可能是关於眼下疫病的事情,知府作为地方官知道的肯定比自己多,於是让陆、石二人將这次採买的药材分別送往自己家和军营,他则独自一人,马不停蹄的就来了浙江知府衙门。 “您就是守备赵大人吧!果真如传闻般年轻有为,龙精虎健啊!现在两江之地官场,很多同僚都对您讚赏有加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知府郑八方一脸討笑,连忙叫人给赵明羽上茶。 按理说,大家都是从四品官,朝廷又一直秉持著以文制武的原则,郑八方的地位怎么能稳稳压赵明羽一头, 但今日不同往日,这里紧挨著天平天国,战爭说来就来,所以这些地方上的行政官员,看见这些天天杀人的带兵者,无论什么身份,反而都会主动弯腰敬著。 “现在疫病的情形如何?” 听到这话,郑八步显得有些意外,愣了一下,隨后才嘿嘿一笑,露著大金牙道:“哦,疫病啊,无碍无碍,我买了足量的好药材可以防治,回头也给赵大人府上送些去。” “我说的是传播程度和本城百姓的安危!” 赵明羽一下子真是有点被气到了,厉声喝了起来。 身为本地父母官,这郑八方的第一反应竟全在他自身安危上。 赵明羽自詡从不是什么嫉恶如仇、激浊扬清的正义代表,但也很討厌这类人模狗样的东西。 “额...此事的话,本城最近开了个名为百草堂的医馆,据说堂眾大夫专门针对疫病抓药开方,想必应当不会有大事吧。” 听到“百草堂”三个字,赵明羽觉得有些熟悉,但一下没对上號。 再看著郑八方这扭扭捏捏的样子,好像有事相求,他不耐烦道:“那你找我,究竟何事?” 郑八方点头哈腰后,隨即又露出了一副苦脸: “有个名为铁猴子的反贼在浙江闹得很厉害!我们很多同僚都被他抢夺了家產!还希望您身为两江守备,带兵早点捉拿此贼,还我等同僚的太平啊!”(人物均出自《少年黄飞鸿之铁马騮》) “前几日我才被他抢了家中珠宝!不信您请过目!” 说著,郑八方就让师爷拿出了一张纸,只见上面画著一只可爱猴子,並附上了一首打油诗: 【多谢大珠宝,賑灾正和好。开仓不放粮,贪官命难保。】 唷,还挺押韵。 赵明羽心中嗤笑一声,这下,脑中终於对上號了。 所谓铁猴子当然是个外號,此人是个专门杀富济贫的江湖义士,尤其是对这些地方上的贪官污吏,非杀即劫。 所以这位“浙江蝙蝠侠”在本地百姓心中有著极高的名望,而对於像郑八方这样的贪官而言,却是隨时可能袭来的噩梦。 至於铁猴子的真实身份,赵明羽自然是一清二楚。 正是这杭州城中,开设百草堂医馆的大夫,杨天淳! 此人白天悬壶济世,到了晚上就化身蒙面大侠,开始出来找大户和官员的麻烦。 见赵明羽嘲弄的眼神,郑八方非但不觉侮辱,反而姿態更低:“赵兄弟!求您了!铁猴子一天不除,浙江官场永无寧日啊!三位大人又不在,眼下杭州城您就是说话最管用的!也只有您才有这样的本事人才能捉住此獠了!” 【叮!任务已刷新!请选择其一併完成!】 【一、捉杀铁猴子杨天淳,为浙江同僚出气!奖励十袋厕纸!】 【二、对此事视若无睹。奖励:西洋黑墨镜一副!】 【三、收服铁猴子杨天淳,让其为自己效力!奖励12000梟雄值!】 听到任务刷新,赵明羽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自己正在找隨军大夫,杨天淳就出现了。 此人武艺高强,医术出眾,一旦收服过来,打金陵时的医疗保障,就又多了几分,未来也必然有大用。 没有犹豫,赵明羽接下了第三个任务。 但对於郑八方的求救,他就真的视而无睹了,转身就走。 看著对方远去的背影,郑八方哭丧著脸,大叫著要向朝廷参他。 ..... 第45章 洋人又如何! 一人一马,赵明羽看著百姓的队伍,很快就寻到了百草堂前。 百姓看是官来了,纷纷主动让路,生怕被责罚,但赵明羽又什么病,安抚百姓们不必在意,继续排队。 高头大马,赵明羽的视线自然比所有人都看得远,在他的视线中,杨天淳此时正坐在堂前,给一个富人模样的傢伙开药方。 简单把脉后,杨天淳开口:“您这是房事过度,肾水不足,加上你人参当饭,鱼翅做菜,导致身体过於燥热了,虚不受补啊,不过没事,好办。” 借著,他又看向旁边一个穷苦的灾民,但只观面相就已经知道如何开方。 只见他双手各自持著一支毛笔,竟能同时写字、开两副药方。 “诊金一百两!” 发现杨天淳是对自己说的,那富人嚇了一跳,这太贵了吧! “大夫,可我没有这么多啊...” 杨天淳连忙安抚这个灾民:“大叔不用怕,你的问题我分文不取,治好为止。” “啊!你什么意思啊?!他不要钱,我却要天价诊金?” 那个富人自然不爽起来,杨天淳却巧妙化解:“您是贵人嘛,贵人自然是吃贵药,要是吃不起,我给您开个穷方子?” 见此,这傢伙也不好说什么,反而为了面子,放下钱就去抓药了。 “不愧是铁猴子,抑强扶弱,医者仁心。” 赵明羽心里想著,隨后下马,准备先进去找地方坐会。 “让开!贱民让开!我们家华飞烈大人要看病!” 这个时候,不远处出现了一支持枪掛刀的军人,他们的行为很粗鲁,仗著手中的洋枪,直接轰开了层层人群,作势就要插队。 虽说是也是军队,但这伙人的军服却和朝廷很不一样,全是窄口窄脚的军服,和国外的军服有点类似,再结合他们刚才口中的人名,不远处的赵明羽已经可以断定, 这应该就是“上海洋枪队”了,也就是未来的“常胜军”。 是上海的官员和富商们,为了抵御太平军的进攻,筹备成立的一支军队。 这支队伍很好的反应了这个魔幻时代的特点,里面有华人,有洋人,还有很多南洋人。 至於他们的统领,就是华飞烈了。 別误会,这傢伙是个地地道道的美利坚人,本名华尔,是被上海衙门聘请的国外军官。 一开始,这傢伙先是作为僱佣者在法国当军官,隨后辗转来到神州,又当了上海衙门战舰“孔子號”的大副。 但美利坚征政府是不允许本国人参与神州战事的,为了规避法律,这个华尔索性就先拿了个上海籍的身份,要不了多久,他还会被朝廷承认,正式拥有华人籍,为了表示归顺大清之心,儘早得到全国认可的籍贯, 所以也就一直恬不知耻的顶著个中华名字。 至於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估计是看太平军开始势微,专门来两江这边寻找战功的。 不多时,华飞烈就在部下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我是华飞烈,人不太舒服,听说这里医生不错,先我给看!” 操著蹩脚的中文,华飞烈趾高气昂,粗鲁的推开几个灾民后,途中还踩伤一个坐在地上的小女孩。 孩子当即哇哇大哭起来,柔嫩的小脚丫似乎受伤不浅,骨头看上去都伤到了,她的父母立即上前拦住华飞烈质问,却被其洋枪队的士兵们几个枪托砸退,脑袋都流血了。 但华飞烈,根本不在乎孩子的哭声,继续朝著医馆走去。 若换做平时,杨天淳这会已经怒了,必然会放倒这些人,可现在光天化日,他也不好施展功夫。 就在他纠结如何应对这个场面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什么狗屁大人啊,我怎么不认识。” 一身官袍的赵明羽背著手,也走到了门口,直接挡住对方的去路。 看来者不善,华飞烈好奇的打量了一下赵明羽,但完全不在乎对方的品级,態度依然傲慢:“你是谁?我不认识你,难道你没有看出我的样子吗,快让开!” 他不说这话还好,开口后,赵明羽的血脉情绪就被点燃了。 “你眼睛是不是瞎了,没发现自己刚才踩到人了吗。” “还有,我他妈管你是谁,这是老子的地界,谁准你插队了?赔完钱后滚一边去,不然打断你的腿!” “你说什么?!” 自从来到神州,华飞烈还没见过有本地人敢这么跟自己说话的,当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指挥刀,他的洋枪队人员脸色也变得不善起来。 “这位大人好样的,竟然敢跟洋人发横!解气!” “自然!这可是我两江的战神,赵明羽大人!” “可...就算是赵大人,洋人他也开罪不起的啊!” “糟了糟了,要祸事啊!” “祸什么事啊,估计待会就求饶了,这些洋人的枪,凶得很...” 自从洋人来到神州肆虐后,朝廷也不会轻易得罪他们,更何况这些毫无背景的百姓, 这些围观此事的人中,有一心看热闹、兴高采烈的,有为赵明羽担忧的,也有神色麻木的,甚至有些特別怕事的一看是洋人,直接跑了。 但赵明羽绝非莽夫,事实上,在刚才过来时,他就已经想好了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大人,你別衝动!大不了我先给他看就是。” 已经安顿好小女孩伤势的杨天淳很快也走了出来,这话他说得十分违心,因为他本是不愿意给洋人看病的,可是见赵明羽如此仗义,也只得违反自己的原则,准备大事化小,大不了到了晚上,自己再蒙面去收拾这个洋人。 见此,华飞烈冷笑一声,以为是自己全副武装的军队嚇住了赵明羽等人,所以大夫才主动来给他先看,於是他扬著下巴看著赵明羽,嘲笑道: “我们洋人,是有特权的!” “而你们,这些华人,一看到枪炮,就知道怕了,哈哈哈哈...” 可他没有注意到的是,赵明羽的脸,已经黑了下来,如沙包大的拳头,蓄势待发。 “你们这是做什么呀!” 就在这千钧一髮时,不远处又响起一个声音,正是带著几个捕快前来的本地知府,郑八方。 这贼眉鼠眼的傢伙一看这个情况和氛围,连忙小跑过来,但却先是给华飞烈打招呼; “您就是华大人吧!上海那边之前给我信了,说最近您会过来,请恕在下迟来了,迟来了...嘿嘿...迎接您酒宴已经备好了,您不如先吃点再看看哪不舒服?” 身为堂堂地方大员,朝廷命官,郑八方却对一个只拥有地方籍贯、毫无官阶的人諂媚討好。 周围的百姓们见自己父母官这副德性,顿感顏面尽失,心中的羞愤和恼怒更是无从发泄。 其中的几个读书人更是被气得眼泪都出来了! 但郑八方面对这一双双愤怒的双眼,却毫不在乎,这会才回身对赵明羽说道: “哎呦,我的赵大人啊,您这是干嘛啊,都是打长毛贼的,自己人,自己人嘛!谁先不是看了?” 接著,他又小声提醒道:“这华飞烈可是松江那边官场的红人,他们有钱有势,咱得罪不起的...” 確实,这个时期,上海地界的一切几乎都是领先全国的,尤其是枪炮和商界,而且官场的水也非常深,对郑八方这样的人而言,做梦都想去那边当官。 “哼,自己人?郑大人,你没有闻到他身上的臭味吗,我们神州人士,何来如此下贱的体臭啊?” 打量著郑八方,赵明羽大声问道:“我说郑大人啊,之前我们在衙门时,你是不是说,在这地界,我说话才最管用啊!” “是...可...”不等郑八方想好如何继续和稀泥,赵明羽一把就把他推到旁边,隨后盯著一脸傲然的华飞烈,朗声道: “大家都听见了!这杭州是本守备说了算!现在本官就立个规矩!” “全城的医馆,洋人与狗,不得入內!” 第46章 就他妈你是洋人啊! “洋人与狗,不得入內!” 赵明羽的话雄壮清澈,充满杀意! 莫说这周围,连远处的行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在场的一些被他点燃骨气的百姓们听罢后也紧握拳头,胸口起伏,隨后纷纷主动站到了赵明羽的身后,眼神死死盯著华飞烈和对方的洋枪队,组成了一道人墙。 “小女孩腿被你踩折了!赔钱!” “狗日的死洋鬼子!有药也不给你医!道歉!” “真当我神州无人是吧!赵大人!我们跟他拼了!” 杨天淳这时看向赵明羽的眼神也充满了敬意与欣赏,行医多年,他踏遍神州各处,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官员面对洋人时,能壮百姓之心,行职责之事! 旁边的郑八方已经被这对峙的架势嚇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出来了,直觉告诉他,今天要出大事! 而华飞烈面对这个情况,自然是恼怒异常,粗糙的脸庞气得发红,浑身颤抖,下意识指著赵明羽大骂: “谢特!你是不是找抽?!” “哟,中文学得不错啊,这字都知道。”赵明羽冷笑后,眼神中迸发出杀气:“想死的话,你可以再说一次。” 华飞烈被这逼人的目光嚇得不自觉的后退了半步,背后渗出了冷汗,他也是军人出身,生死见惯,可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眼睛! 仿佛这人是从地狱出来魔鬼,下一秒就会將自己撕成碎片! “大人!我们在这!” 这时,他身后的一个白人副官说完就动了手势,上百个洋枪队员,纷纷抬枪对准了赵明羽的方向,远处,还有人架起了手摇款的加特林机枪。 换做別人,此刻必然已经被嚇得尿裤子、向洋大人求和了,但赵明羽很清楚,別看这傢伙是洋人,但却没有胆子真的开枪。 要知道,现在像这华飞烈这样的洋军官可不止一个,就算他们再冲,领的也是朝廷的差事,是受朝廷律法管辖的,胆敢真要是射杀朝廷命官,他们也会被清廷判死刑,这算是一种底线了。 所以华飞烈根本不敢下开火的命令,但这人也不傻,抽出腰间指挥刀,命令部下举著刺刀就把赵明羽给围住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能杀,还不能伤吗? 旁边的杨天淳见此,身为大夫的温和眼神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身为“铁猴子”的狠辣眸子。 可不等杨天淳发狠,他和在此的眾人立时就听到了远处一阵阵密集的脚步声! 而且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羽字营在此!谁敢造次?!” 骑马率先赶到的陆大山和石锦標的声音宛如恶虎,顺势抽出刀,就跳下了马,快步跑到了赵明羽身上护驾。 同时,训练有素的眾多羽字营士兵们,迅速就將此地围得个密不透风! 黑压压的一片,根本数不清人数! 见到这个情况,知府郑八方当即被嚇瘫在地。 而华飞烈和他那百人的洋枪队,也被这个阵仗给惊到了,手中刀左右乱晃起来,不知该防御那个方向,一时间不知所措。 羽字营的兵们可不管这些傢伙是不是什么洋人,敢跟自己的大人呛声,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杀!” “杀!!” “杀!!!” 羽自营战吼声,摧人心肝,拔人魂魄! 仿佛每个“杀”字都是沾著血吼出来的! 来神州也几年了,华飞烈还从没见过如此可怕的华人军队,大惊之下,他顿觉心中发寒,口中冒苦,接著,很快就发挥了他们洋人的优良传统作风,投降! “哐当!” 指挥刀落到地上后,他连忙举起双手,身后的洋枪队员们也纷纷效仿。 原本不可一世的洋大人和他的队伍,此刻身子竟然都不自觉的发抖起来。 “我投降!投降!赔钱!” 然而,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復。 赵明羽不语,只是一味卷著袖子。 不等大家反应,下一息,只见赵明羽以常人眼睛难以捕捉的速度,就出现在了华飞烈面前,接著就是一拳,直接將这个大高个打翻在地! “噗!!” 华飞烈一口老血喷出的同时,还带飞了七八颗牙齿! 但这样就想让赵明羽解气,那是不可能的。 “给老子打!” 羽字营的士兵听清命令后,收好刀枪,直接衝上去揪住这些洋枪队员,就是一顿围殴暴打! 华飞烈洋枪队中这些人,南洋人被揍得狠,洋人被揍得更狠,但被打得最惨的却是里面的华人成员。 “呸!!你个狗汉奸!洋人的狗!” 羽字营这些傢伙,有一个算一个,全是跟著赵明羽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甭管武艺如何,可一旦动武就会进入敌不死我不休的状態。 这些被盯得最狠的洋枪队华人,没几分钟,当即就被围殴死了好几个! 其他洋人和南洋人也是被打得哇哇大叫,骨折的骨折,吐血的吐血。 赵明羽这边这没有閒著,此刻他揪著华飞烈的领子,扇一巴掌问一句。 “现在认识老子了吗!” “还要不要我让开?” “你的特权了?安?!” “你的枪炮老子怕是不怕?” “臭国外的,跑我们神州要饭来了!” “.....” “你他妈的,给老子回话!!” 被一次次铁砂掌扇脸的华飞烈这会心里表示很委屈,因为他的脸已经扇得肿胀到无法开口说话了,也更加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见到如此痛快的一幕,在场的百姓发出震天般的欢呼和吶喊: “赵大人好样的!太痛快了!” “呜呜呜...!赵大人你是我们的英雄!” “太提气了!我神州之士受洋鬼欺辱久矣!今日终有还报!” “赵大人!我也要去当兵!只当羽字营的兵!!” “....” 激动之下,不少百姓饱含热泪,明明是有些血腥的一幕,却在不断提振著他们的心气。 这些平民百姓也终於发现,这些洋鬼子同样是两肩膀扛一个脑袋,没什么可怕的! 看了看周围的百姓,杨天淳此刻同样热血沸腾! 他之所以化作义侠,每夜深入险境,不仅为了救助贫民,更是想用自己的榜样唤醒一颗颗软弱的心灵。 若人人都能像赵大人一般,精武练兵,不畏强权,谁又敢欺我中华无儿郎! 在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中,华飞烈几近晕厥,但赵明羽的度把握得特別好,保证对方不被打晕过去的同时,也能深切的体会到一次次的痛楚。 看对方眼泪哗哗的流,满是求饶的神色,赵明羽觉得也差不多了,鬆开手后,喊道: “郑八方!给老子滚过来!” 见自己家大人都停手了,羽字营的士兵们也是令行禁止,纷纷停止。 不远处的郑八方此刻腿已经被嚇软了,只得快速爬了过去: “赵..赵..赵大人..请吩咐!” 赵明羽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隨后问道: “有人伤百姓於街,你身为本地政务,此案如何判!” 这会郑八方哪还敢和稀泥啊,迅速想了想后道: “华飞烈踩伤女童,视...视若无睹,可见其狼心狗肺,不把律例放在眼中!” “按我大清律,当赔银钱十两!杖百!” “才十两?” 明白这是赵明羽不满意后,他猛的一哆嗦,连忙改口:“此贼情节严重!应判倾家作赔!我即刻写下此案卷宗封存!” 这话自然是他胡诌的,只是他不敢再让赵明羽的发问了,所以一罚到底。 接著,他连忙唤来之前带著的捕快们,直接將肿得跟猪头一样的华飞烈从小到下,扒了个精光,连军服都没给留。 搜出对方身上的所有银票后,直接给到了那个受伤的小女孩父母手上。 “恩人!!” 这对父母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对赵明羽是拜了又拜。 赵明羽让他们起来后,其中的丈夫高举银票,声音发颤的对大家喊道: “赵大人兵壮威武!是在提醒我辈亦要团结一心!如此方可不惧外敌!” “这些银钱,我都会放於杨大夫这!以供大家看病拿药!” 听到这番话,在场的百姓们纷纷流出热泪,一个读书人当即对著赵明羽跪下: “赵大人大义!我辈谨记於心!” 接著,更多的百姓跟著齐刷刷下跪,同时高喊: “赵大人大义!我辈谨记於心!” 在百姓感激赵明羽时,感受到这阎罗的气场还未退散后,郑八方连忙懂事的张罗捕快將华飞烈这赤条猪扛走,其余洋枪队的人也带著自己的东西,跟著就跑了。 至於被打死的那几个华人成员,陆大山直接让士兵拿去埋了,眼下人多眼杂,谁也证明不了什么,总之决不给自家大人留下任何隱患。 在阵阵欢呼声中,赵明羽回头打量了一下那些远去的洋枪队,准確的说,他是在打量对方配备的夏普斯步枪、柯尔特转轮手枪、还有加特林机枪, 这些都是当今世界最先进的枪械之一,全是从上海、港岛、日本长崎进口的好东西。 一旦有好玩意被他盯上,就跟沾在他眼皮上似的,没人能带走! 第47章 这大人,是正经大人吗? 明面上,赵明羽自然是不方便直接干掉华飞烈、强取豪夺的,倒不是他怕对方是洋人,而是对方罪名上还不够足,毕竟没犯人命。 不过明的不行,暗地里办法就多了去了,在他眼中,华飞烈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大人保境安民,主持正义,小民万分佩服!请受一拜!” 杨天淳说罢,一掸袍子,跪地郑重一拜。 “杨大夫,快起来,那小女孩如何了。” “无碍!骨头已经接好,养些时日就能好,大人放心,我已经配好药了!” 赵明羽扶杨天淳起来后,隨后便命令陆大山他们带兵回去,同时盯好华飞烈的洋枪队。 聊了几句后,赵明羽就受邀进了医馆。 眼下这些看病的百姓,大部分都是一样的疫病,杨天淳早就准备好了一些药方给伙计,百姓们只需继续排队领取就好。 “疫情的情况了,可有蔓延之兆?” 听到赵明羽的问话,杨天淳微微皱眉:“大人,请后院一敘。” 两人来到医馆后院,给赵明羽倒了杯热茶后,杨天淳才说道: “此番疫情並不乐观,这种病应该是起於战事,中病者看似得了小风寒,似乎並不是那么严重,但此病却很难根治,往后就会反覆不止,且越传越多。” “刚才在前堂,小人怕引起恐慌所以才没有明言,还请大人恕罪!” 不是“铁猴子”时,杨天淳此人就是这么谦谦君子,仿佛一个读书人。 赵明羽点了点头:“如何才能解决?” 他不懂医,却明白要是本城都传染到位了,那两江任何地方就都很难避免,不解决这个问题,迟早会危及自己的军队和丐帮中人。 “我现在也很棘手。”杨天淳抿了抿嘴,眉头深皱:“如果有更好的药材做参考,或者来位同样好的大夫能一起商量药方,我还是有把握的。” 中医大夫面对疑难杂症就像面对一个错综复杂的凶杀案,同样需要更多的启发和討论,才能推理出抓到元凶的方法,对此,赵明羽是非常理解。 紧接著,他突然话锋一转:“既然缺好药参考,晚上是否要再探知府家中一次啊,郑八方那还有什么好东西,你应该清楚。” 这话一出来,杨天淳原本温和的脸色立时大变! 手中茶壶落碎在地的同时,一记迅猛的掌风已经朝赵明羽袭来! 但反应这块,赵明羽已经到了凌驾一切的境界,他手中茶杯未放,一记格挡就卸了杨天淳的力。 隨即,杨天淳单手拍桌而起,借力之下,又是一记鞭腿轰出。 赵明羽再次格挡的同时,力度恰到好处的一拳,就將杨天淳打出去十余步。 “你不是我的对手,而且我要抓你,早抓了,不会在这和你喝茶。” 杨天淳活动了一下疼痛的腿,咬牙之下,脑袋转动,也觉得有理,就这位大人麾下那些犹如恶狼一般士兵和深不可测的武艺,要抓自己,绝非难事。 “大人...您到底何意?” 赵明羽直言:“没什么意思,除瘟疫,救百姓。” 这事是必须要做的,若是这瘟疫在百姓中越传越快,自己的军队也很难倖免。 听到这话,杨天淳立在原地想了想,隨后重重嘆了口气,上前对赵明羽抱拳道: “多年来,我夜间行事,惩罚朝廷官员,是为百姓著想,但佩服大人刚才的义举也是发於真心!” “大人您本事广大,若这次能助我消灭疫病,使得百姓安然无恙,捉我铁猴子这份功劳,便是大人的,在下绝不逃走!” 好一个捨身为民的慷慨悲歌之士。 赵明羽心中想著,同时开口道:“谁说我要抓你了,城里还有些好玩意,说不定,需要你去帮我想办法顺出来了。” 啊? 杨天淳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说话。 这大人,是正经大人吗? 怎么说起有违律法之事,比自己还风轻云淡? “行了,这事后面再说。”放下茶杯后,赵明羽继续道:“我们先一起除疫病,对此,我兴许有办法,成了后,你就当我的隨军军医。” “这...”杨天淳这种云游大夫,属於自由惯了的人,当然是不喜欢被人管著。 可是,相比这难除的疫病,自己的人身又算得了什么了? 对自己发出此问后,杨天淳思索良久。 直到半晌后,他才表態:“好,大人,我答应你!” “是条汉子。” 赵明羽微微点头,认为自己没有找错人。 就在两人准备商量怎么对付疫病时,前堂的一个伙计过来了: “赵大人!掌柜的!门口来了一个大夫,说是想见见我家掌柜!” 一听来了个同行,正需要协助的杨天淳自然高兴,连忙让伙计去请过来。 不多时,一个中年男人就来到了这。 只见此人黑帽、黑衣、黑鞋,手里还提著把黑伞,身边跟著一个孩子,看样子十岁出头。 见有朝廷官员在此,这个中年人连忙拱手,自我介绍起来: “在下广东佛山宝芝林,黄麒英!” “见过大人!” 第48章 哪家熊孩子? “还不快给大人行礼?” 黄麒英提醒后,他身边的男孩也照著父亲样子,拱手行礼: “小子黄飞鸿!见过大人!见过杨大夫!” 其实就算这父子不自我介绍,赵明羽也一眼就认出来了,谁让这黄麒英长得跟纳兰元述似的。 至於黄飞鸿嘛,估计这小子现在正是抽条长个的阶段,看著有点消瘦,还远远不是后面的那个“音响战神”。 “原来是广东十虎之一的黄师傅!在下早有耳闻!久仰!” 作为主人家杨天淳打完招呼,又马上介绍起了赵明羽。 一听此言,黄麒英神情一怔,再次对赵明羽行礼,表情更加认真和敬重: “刚刚在街上我父子已经听闻赵大人义举,想那些洋人从来不在乎我神州百姓死活,如今被赵大人惩治,可谓报应不爽!实在痛快!” 顺势,两父子又异口同声,对其叩头行礼:“赵大人保境安民,官之典范,请受我父子一拜!” 古人就是这样,不管遇到什么事,第一反应永远指望的就是头上有一个好官。 重新让两人坐下后,一问才知,原来这两父子是北上来苏杭之地购药的,因为有些药材只有此省才有,黄麒英为了锻炼儿子,但凡出门都是带在身边。 听闻赵明羽在此也是为了处理疫病,黄麒英便开口谈起自己的看法: “此番的疫病著实有些诡异,我这番路上,医治过一个人,用药后当天无事,但第二日后,又会开始反覆,之后再反覆,著实令人头疼啊...” 得,还想著来个了大夫,和自己一起足够破解,结果还是不行,杨天淳不由得挠了挠头。 看著两张愁眉不展的脸,赵明羽咽下一口热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隨后亮出大还丹: “此物你们看看,可能从中得到启发。” 对於不懂医术的赵明羽而言,大还丹看上去就跟一颗麦丽素差不多,没啥特別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可对於这两个经验丰富的大夫,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见到大还丹的一刻,他们就看出了不凡之点,杨天淳更是取出手帕,小心翼翼的接过。 “此药绝非凡品!” 他和黄麒英各自闻了闻后,皆是眼前一亮,立时准备討论起来。 这时,黄麒英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於是向赵明羽和杨天淳抱拳道:“赵大人,杨兄,赶路匆忙,导致我儿今日的武课还没有完成,我可否让其在后院外练武修身,放心,不会叨扰的!” 我去,你黄家这么卷的吗,连这个空隙都不放过,这算是鸡娃吗? 赵明羽心中吐槽,但想了想后,也觉得没什么,手一挥,就准了。 黄飞鸿本就对绕口的医理名词不感兴趣、总是记不住,反而对练武异常痴迷,於是兴高采烈的就往院外跑去。 隨后,黄、杨二人就开始討论起一堆赵明羽听不懂的医家术语。 对此,赵明羽听著跟天书似的,只觉得脑袋疼,閒来无事,他起身背著手,就朝后院外走去,准备透透气。 “蛟龙出海!喝!” 此刻,院外的河流边、一棵大树下,黄飞鸿抄著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根粗糙木棍,正在练习棍法。 他现在本就是叛逆的年龄,见有人出现,免不了想要嘚瑟一下。 於是棍法甩得更加卖力,口中的武词同样喊得鏗鏘有劲,生怕吸引不了赵明羽的注意力。 耍完一套后,这小子傲娇的一昂头:“大人,这是飞鸿独创的佛山棍法!不知军中可有这样的武艺!” 见此,赵明羽心中好笑,军队上阵时要是全使这样的武林棍法,早完蛋了。 他自然不会和小鬼头计较,懒得理会。 看没有受到重视,黄飞鸿显得有些失落,换做其他的同龄人,这会早泄气了,但他的眼神却变得更加倔强起来,继续举起棍子,朝著身边大树,变本加厉的挥舞、噼里啪啦的打了起来。 看出这孩子的执拗后,赵明羽笑道: “小鬼,真正的功夫都是杀人技,可不是这种花架子,而且人是会动的,大树可不会。” 哼,吹牛! 黄飞鸿一撇嘴,心中全然不信,继续击打大树,可突然间,他就发现眼前突然落下一个东西,一闪而过! 紧接著,只觉得手中仿佛被针刺了两下。 “哎呀!” 下意识的痛喊一声后,他定睛看向地面,原来自己是把树上马蜂窝给打下来了! 但更嚇人的是,他循声抬头一看,发现树上还有三个马蜂窝正在嗡嗡振鸣! 显然,因为他的惊扰,这些傢伙应该是全部发火了! 毕竟没多大个孩子,一时间,听到越来越大的“嗡嗡”声,惊得不知所措,连忙大喊:“爹...!” 就在这时,黄飞鸿只感觉眼前一花,原本站在远处的赵明羽,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到了自己身边, 赵明羽先是迅速用袍子驱赶了两下黄飞鸿身边的马蜂群,两道劲风之下,不少马蜂直接被振飞出去,隨即一脚就將地上的马蜂窝踢入旁边河中。 因为马蜂遇水就会丧失飞行能力,甚至立刻死亡。 紧接著,他左手拎住这熊孩子的后领,像提小鸡似的往后边扔去,屁股重重著地的黄飞鸿又“哎呀”一声,疼得从地上跳了起来,隨即对赵明羽大喊: “大人!头上!” 此刻,树上的三个马蜂窝中又钻出了一些,下一步显然就会朝著赵明羽俯衝而去。 赵明羽完全不慌,调整好方位后,只见他手中拳头攥紧,眼中一狠,隨后一记势大力沉的重拳就轰中了树身! “咔咔..咔嚓!!” 一息不到,大树身上的裂纹肉眼可见的道道爆开! 之后连晃都没晃,带著那三个马蜂窝,直接栽倒到了河流中! 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片刻,但远处的黄飞鸿已经被嚇得嘴巴张大、脖子一缩,跟个麻杆似的定在原地! 乖乖!一棵粗壮的树,这位赵大人一拳就给轰断了! 自己不会眼花了吧! 难道这才是真正的至高武学? 惊讶之后,往往就是惊嚇! 现在再看赵明羽的身影,黄飞鸿顿时只觉汗毛一立,嚇得腿肚子发软,眼泪花都出来了! “飞鸿!” 这时,黄麒英和杨天淳就跑了出来。 都是武人,看向河面上嗡嗡作风的几只零星马蜂,再看看倒在河中的粗重树头,脑中很快就推理出了刚才骇人的一幕! 黄麒英顿时眼睛发直,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而杨天淳的头顶则是流下了两滴冷汗,眼角不自觉的抽搐起来。 因为他顺势就想起了刚刚自己和赵明羽交手的时刻,他很清楚自己的身板可没有这棵树厚的! 说明赵大人刚才明显是对自己手下留情了!否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看赵明羽朝他们走来,黄麒英先是反应了过来,隨后怒道: “飞鸿!你又闯祸!” “呜呜呜...爹!嚇死我了!” 黄麒英显然没明白,真正嚇到黄飞鸿的,其实是赵明羽刚刚非人的一幕。 原本是想斥责的,但看儿子已经被蛰了,心里还是疼,连忙將其抱入怀中安慰,拿出隨身带著的蚊虫药膏给他擦上。 接著,他向走到面前的赵明羽下跪抱拳:“犬子闯祸,多得大人相救,麒英汗顏!还请大人宽恕!” “小事,他这年纪哪有不调皮的。对了,你们那边琢磨得怎么样了?” 提到这事,杨天淳和黄麒英立即换上笑顏,对赵明羽分別说道: “大人!您提供的药无比珍贵,能使人扶正祛邪、固本培元,强健筋络,若是武林人士服用,內力必能大大增加!” “此外,还能清余毒、涤瘀滯,用来根治各种顽症,对付这疫病,不在话下!” 这是当然的,大还丹可是丐帮至宝圣药,什么病都能治好,但赵明羽想到这,问题又来了: “可是只有一颗啊,那么多病人...” 杨天淳当然知道他的意思,笑道: “大人安心!此药乃至宝,必然不能轻易使用,但其中除了配方无比珍稀昂贵外,所含药理更是一绝!” “我和黄兄刚刚也已经得到启发,只要仿丹配方,哪怕用便宜的药材,只发挥此药两成左右的药理,都能轻鬆解决这些疫病!” 看得出来,两人是真的很高兴,说明这次疫病是十拿九稳了。 將大还丹收好后,赵明羽吩咐道:“那就抓紧时日吧,疫病无形,多耽误一刻,便多一分风险,这件事你们只管做,我会做主。” 杨天淳和黄家立即领命: “是!!” 他们两人是高兴了,但现在黄飞鸿却还是苦著脸,躲在了黄麒英的身后,眼神变得怯懦起来,压根不敢看赵明羽, 这大哥哥,太恐怖了! 第49章 优良传统 有了药方,事情自然变得好办起来,赵明羽亲自开始主持这件事,接下来百草堂也在黄麒英父子的协助下,开始配方煎药,医治百姓。 赵明羽先是把之前自己购买的所有药材都调了过来,营中士兵们也被组织起来,全部服药预防, 並让如霜將这个新药方传给了莫长老,除了儘量保障丐帮中人无虞外,还下令让他们將此方传至两江的各个医馆。 短短一个月的光景,两江的疫情终於得到了有效控制。 得知竟然是位武官大人主持这次的善事,两江百姓对赵明羽无不感激涕零、交口称颂。 “没想到,最掛念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的,竟然是位军头,著实是罕见!” “天下之大,还有如此爱民之官!我等幸事也!” “赵明羽大人转战於我两江,战功赫赫,却还念及我百姓疾苦!相比之下,那知府郑八方毫无作为,实在令人心寒!” “哼!听到那个狗官的名字我来气!听说他最近又新娶了一房姨太太!” “我全家若无此药,必定后果难料,我要去杭州城,去报答赵大人!” 百姓的眼睛从来都是雪亮的,在如此人传人的发酵后,两江各地的不少百姓结伴,带著一把把万民伞来到杭州城, 他们都是穷苦人家,没有什么东西感恩,所以男的愿意当兵,以身报效,女的则做针织被服、纳鞋编袜送往羽字营,这让营中很多光棍都得了福利。 其中还有不少百姓直接送上些粮食。 原本,在出发金陵前,赵明羽是不想再增加部队人数了,毕竟粮草有限。 可现在百姓齐心,滴水成河,匯流成海。看似零星的粮食全部聚在一起后,也不容小覷, 经过筹算,即使再增加五千军队,凭这些粮食也能撑到好一段日子。 加上系统奖励也快了,赵明羽不再犹豫,收纳了本地五千子弟兵进入羽字营。 由此,他的军队规模提升到了两万五千人,並且还有足够的时间给他训练。 无疑,这给未来的金陵一战,又增加了不少胜算! 民心的好处他是体会到了,不过百姓对他的热情有点太过了。 最近在城中,很多人发现,不少大爷带著自己的漂亮闺女,在衙门等各处打听询问,总之,就一个目的:小赵,你要老婆不要? 女人们自然也愿意嫁给神勇无敌、爱民如子的赵大人,做通房丫头都愿意,就怕人家看不上自己而已。 得知此事后,赵明羽是哭笑不得,他现在哪有这个工夫选什么女子啊,除了维持城中秩序,主持派药外,他的“眼睛”还在盯著山字营了。 这天,负责盯梢的丐帮弟子前来向他匯报消息,说庞青云昨天凌晨已经带著部队出发了,朝著苏州城而去。 由此可知,这场惨烈的战事,即將开打。 “三大臣正在京城述职,那傢伙就动身了,真会挑时候啊。” 对此,赵明羽自然是不著急做什么的,他清楚山字营的实力,就那点兵想打顺利下苏州是不可能的,最多三个月,庞青云很快就会被迫转为的围城战略。 而这是赵明羽最希望的发展方向,他太清楚庞青云的这次豪赌会呈现出怎样的事態了。 就算山字营全部饿死在苏州城脚下,贪恋功劳的庞青云都是不会撤军的。 所以只需等著他们双方都精疲力竭时,自己就可以规避掉所有的风险,隨后绕道苏州,直杀金陵城下! 他对前来匯报的弟子吩咐道:“继续盯紧,山字营什么时候吃完粮食,什么时候开始捉老鼠、吃观音土,什么时候饿死人,接下来每个节点,都记得按时来报。” “还有,金陵城也要派出精锐弟子,城中的情况,兵力,武林人士等等,都要儘可能打探清楚。” 信息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眼下这个局势更是要双管齐下。 丐帮弟子们也是这次除却疫病的受益者,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样负责任的帮主,各分舵早已对赵明羽忠心不二。 眼下这些在听令的弟子,更是丐帮中的精锐。 “遵帮主令!就算赴汤蹈火,我等也用命探得!” 丐帮弟子领命离去后,如霜也来到了大厅。 “相公,刚刚有几位本省县城来的老者,带来了他们家的姑娘,我发现有两个还不错,要不要选进府来?” “嘖!別跟著起鬨啊,让百姓们都回去,我忙死了,哪有那閒工夫。” 如霜摇著花扇,香肩诱人,已经坐入他的怀中。 闻到地方的体香,赵明羽好奇问道:“不过话说回来,人家给我送女人,你是一点都不生气,不嫉妒的?” 谁知,对相公的话,如霜表现得更加诧异,纳闷道:“啊?有什么好生气的,大男人三妻四妾,这是常理,我虽然是江湖家族出身,但也是晓事理的。” “再说了,你现在可是两江的大红人,名声在外,若多不娶几个,我赵家的门楣如何撑的起来?” “而且也会有人认为家中有个小肚鸡肠恶婆娘,不准当家老爷纳妾了,我是那样不懂事的人吗。” 看著一脸委屈、全心全意为了这个家的如霜,赵明羽嘴角抽搐,脑中不自觉的想起了前世网络上的一个著名老梗: “哎,如此优良的传统竟然没有流传下去,真是遗憾吶。” 如霜接著傲然一笑:“再说了,我用得著去嫉妒谁啊,天下间几个能有我美的。” 话虽如此,但心里不难受是假的,毕竟明明自己可以独占这么完美的男人,却迟早不得不与人分享,但为了丈夫的名声著想,自己这点女儿家的心事,必须担住,否则如何为人妻? “是是是,我老婆最美。”赵明羽无奈笑道:“你是家中主母,以后此事你做主吧,別拿这个烦我。” “这可是你说的哦,赵大人。”如霜露出美笑,似乎已有了主意。 ....... 这次百姓来杭州的浪潮中,知府郑八方同样也是他们“拜访”的对象,只不过,堂堂知府得到只有在衙门口成群结队的唾骂,还有隔三岔五,他府邸门口就遭到各类隱秘的破坏、以及泼大粪等。 別看是地方大员,面对如此规模的眾怒,也是不敢还击的,郑八方只能拉著华飞烈的洋枪队整日在家中呆著,顺便借著对方的人马,以防铁猴子的夜间登门。 华飞烈其实也没法走,因为之前被赵明羽打得真的有点重,將近一个月了,脸上还是有不少淤青,牙齿都差不多掉光了,连说话都漏风,还有很多队员也是受伤严重,不养些时日,根本没法行军。 不过他对赵明羽的恨,却已刻骨铭心,虽然不敢出门,但每天都在知府家里指天怒骂。 这天,他又找上了郑八方,让对方帮自己写摺子,一定要上告赵明羽。 郑八方对赵明羽的恨,一点不比他少。 明明都是平级的官,可对方之前却对自己呼来喝去的,还让自己在百姓面前出了大丑,这笔帐,他也是一直压在心里的。 “华大人,不必如此著急,赵明羽已经没有几天好日子过了。”郑八方一脸得意,解释道:“朝廷为了查明铁猴子的事情,已经派下来了专案的钦差,明日就到。” “我已探明,这位钦差非常人能敌,且性格比赵明羽还要霸道无理。” “等他来了,我们只需稍加引导,便能让这两个强人互相斗起来!” ........ (ps:说一下《铁马騮》这部电影中的时间bug和黄飞鸿的年龄问题。) 这片有几个版本,其中的海外版有说明,发生的时间线是1858年,这个时候黄飞鸿才两岁,明显对不上片中的年龄。 然后片中杨天淳诈郑八方那一段,却又掏出了光绪御扇,这就更不对了,因为光绪的年號是1875年才开始用,那时候黄飞鸿都二十了,哪里是十岁出头的小孩。 电影最后黄家父子还是坐火车离开的,可杭州的第一条铁路1907年才有。 所以这部电影怎么处理一开始让我很头疼,但经过思考,我却感觉安排在这里反而是最合理的,因为有承上启下的作用,可以完美对接后面的剧情。 其次,黄飞鸿的年龄问题大家也不用纠结,因为任何一部黄飞鸿的电影时间线都是乱的! 比如第一部中,刘永福进入越南作战前,在船上交给黄飞鸿一把勿忘国耻的扇子,但其实刘永福1867年就入越了,这时黄飞鸿才11岁,咋可能参与这种事。 但我认为不必深究这个问题,因为“黄飞鸿”早已经成为了一个文化符號,他以任何年龄出现在任意时间线都正常,不用纠结,我会以最为合理的方式安排好他的戏份。 小弟之所以说这么多,一方面真的有呕心沥血去整理这些片子的承接,为自己证明一下,我有很认真在做功课。 另一方面,真的被扛怕了,这题材之所以全网只有我,就是因为难写得一匹,求大家別打击我积极性。 大哥们看书图个乐,我也想写得开心些,我们一起向前推动剧情不好吗,您说是吧。 第50章 佛门恶僧 翌日,在和黄麒英父子派完了早上的药后,杨天淳换上了一身乾净的白袍,独自来到赵明羽的府邸求见。 前厅里,杨天淳对赵明羽稟报导: “大人,疫病已无大碍,相信要不了多少时日,两江就能不受此病灾难!” 说罢,他当即跪下,行了大礼: “杨天淳遵守诺言,从此帐下听令,鞠躬尽瘁!”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收服铁猴子杨天淳,让其为自己效力!】 【12000点梟雄值奖励已到帐!】 这些奖励赵明羽自然会留给购物车中的军粮,暂且不管,此刻,他发动【忠诚之眼】检测起杨天淳。 对方“87”的初始忠诚度绝对不低,別看才相处一月,但大家一起对抗疫病不说,性子上也合得来。 虽还不是完美,但他有信心,等再有些时日,杨天淳的忠诚度也会满盈。 “杨天淳,现在我命你为我军的首席医官,从此荣辱与共,生死同路。” “药材、医器、费用等也都將单独为你划列造册,日后你与陆大山、石锦標同级,行於我左右。” “你的副手,也皆可由你自己挑选,营中出入,敢有怠慢於你者,我都將依照军中法度从事。” 说罢,一旁的陆大山就把一身崭新的將官袍子给到了杨天淳。 听到赵明羽这些话,杨天淳眼中难免动容,漂泊江湖多年的他,在乎的不是这些头衔和权力,而是一份看重和信任。 这段日子中,赵明羽的作为,更是让他相信,原来在这骯脏不堪的大清官场中,还有为百姓考虑、实心做事的人,如此,或早已註定了他们迟早是同路人,自己能为这样的人效力,可谓心甘情愿。 直觉告诉他,以后跟著对方,还能有很多大事可做。 这时,赵明羽也注意到,对方的忠诚度突然暴涨到了“99”点。 果然,这些江湖人讲究的就是一个“士为知己者死”,自己为民请命,祛除疫病,保境安民,不仅全踩在杨天淳最在乎的点上,此刻给与对方的信任,更是恰到好处。 至於那最后的那一点嘛,就当江湖人骨子里剩余的那一丟丟放荡不羈爱自由吧, 接著,他也很快明確了对方义务: “日后军中大小病事,你皆责无旁贷,若有瀆职疏慢,我必军法办你。” 杨天淳抱拳,眼神真诚且坚定: “必不负使命!若有疏忽,属下甘受惩治!” 与此同时,杭州城也到来了一支官队,前面的兵举著“钦差”的牌子,敲锣打鼓的,派头非常大。 钦差本尊所乘的轿子,更是抬到了知府衙门的大堂上。 郑八方连忙出来討笑迎接时,轿子里就飞身窜出了一个和尚。 带著囂张的声音,他跃至郑八方的堂中的位置坐下,姿態囂张。 定睛看去,只见此人虽为和尚,但华贵的衣著显然与出家人的身份不符,眉宇间,更是尽显霸道和凶戾,毫无慈悲可言。 这时,郑八方的师爷很质疑衍空的身份,毕竟哪有和尚当官的? 谁曾想,衍空的手下竟一脚就踢死了这个师爷! “本官执法,先斩后奏!” 说罢,衍空就向对方扔出盖有宝印的官文。 打开一看,郑八方心中大喜,此人正是朝廷指派来查“铁猴子”一案的衍空和尚。 两百年来,清廷对天下的各阶层各身份的招安,就从未停止过。 衍空这样经不住权力和荣华诱惑的武林人士更是数都数不过来。 “见过钦差大人!” 衍空不耐烦的大吼:“本官驾到,还不给我接风洗尘?” “是!”郑八方连忙吩咐:“快去叫我府邸的厨子,为大师珍贵斋饭!” 不用衍空开口,他的一个跟班就说道:“我家大人修心不修口,要吃大鱼翅!” 听到这话,郑八方人都傻了,还有出家人这么干的? “对了,铁猴子最近有没有出来祸事啊,可有怀疑之人?” 郑八方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连忙说道:“钦差容稟,最近铁猴子虽然没有出来闹腾,但下官却一直怀疑一个人!” “羽字营主帅,赵明羽!” 一听也是当官的,衍空和尚有点纳闷。 这时,华飞烈带著几个洋枪队员,也来到了这里。 “我可以证明郑大人的观点!” 蹩脚的中文口音,马上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一见是洋人,就算是囂张的衍空也不由得收敛了两分狂气,打量了一下对方的军服后,就判断出了身份:“你怎么证明啊。” “你看我的脸!”华飞烈指了指著自己脸上还未消除的淤青,又露了露牙床后,才接著说道: “我听说,铁猴子是武林高手,那个赵明羽打我时,十分厉害,这就对应上了!” “而且,他这段时间主持派药后,铁猴子就再没有出现,他的嫌疑,太大了!” 这些话当然是他和郑八方之前勾兑练习好的,虽然漏洞百出吧,但衍空却也不在乎,他才不管什么铁猴子、银猴子,隨便抓个人交差就完了,反正这天下的错假冤案,不差这一件, 此行来杭州,他可是来享受的。 可他也没有急著表態,反而摸著鬍鬚,露出一脸的淫笑,对华飞烈道:“听说你们西洋的女人都特別骚,可否给贫僧想办法弄两个过来玩玩啊?” 好傢伙,不仅奢靡破戒、不顾口业、胡乱杀人,连床幃之事都这般毫无顾忌,衍空这无耻样子,连拥有十房姨太太的郑八方都有点看不起他了,心中腹誹不止。 “喔服扣斯!”华飞烈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反而慷慨道:“只要钦差大人解决了赵明羽,我立刻从码头找几个西洋女人给你!” “哈哈哈哈!好!一言为定!” 衍空狂笑间,郑八方提醒道:“可赵明羽还有兵在城中,他又是从四品的官,大人万万不可大意啊!” “哼,区区从四品,京城数不胜数!”衍空一拍桌子,怒目道:“我身为京城指派的钦差,就没有不能拿的人!他兵多,我绕掉就是,晚上单独去他府上捉拿,我就不信,他的府邸,能住下所有的兵!” 一看衍空胆大心细,郑八方和华飞烈都非常高兴。 “可是,今晚总得找个女人陪老子睡觉吧!” 郑八方有些为难道:“额...城中的青楼刚刚恢復,也没什么像样的姑娘啊...” 谁知,淫心大起的衍空和尚已经盯上了他,强势道: “听说你漂亮姨太太挺多的,就从你老婆中找一个,今晚伺候我!” 啊?! 面对如此强势的绿帽,郑八方难以置信之下,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抵抗。 这和尚竟也太霸道下作了吧,要跟自己做同道中人! 第51章 这不比3D影厅强? 由於排场太大,衍空的到来很快变成了杭州百姓们討论的热门话题。 晚些时分,杨天淳和黄麒英一起来到了赵府,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见到赵明羽后,杨天淳先说道: “大人!刚刚我遇到在衙门的捕快朋友神爷,他跟我说新来的钦差是个和尚,叫衍空,他和郑八方还有那个洋人,说要把我铁猴子的罪名栽赃给您!今晚就要前来对大人您动手!” 说著,杨天淳开始脱军服:“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拖累大人,晚上我就去会会那个衍空!” “干什么,军服都上身了,怎么还是一股子江湖习气!” 赵明羽厉声喝止住了对方的衝动行为。 “可...大人,他可是京城来的钦差,即使是您,怕是也...” 杨天淳的担忧是可以理解的,自家大人现在虽兵强马壮,本省境內无人不服,可衍空领的是最高权力的差事,一旦真的要走流程,必然吃亏啊。 黄麒英也是一脸担忧,对赵明羽抱拳道:“在下知道这个衍空。” “此人是少林叛徒,多年前,他勾结贪官,火烧少林寺,隨后投靠朝廷,仗著官身,带著一帮少林败类,到处鱼肉百姓,奸淫掳掠。” “但其武学造诣却奇高,尤其是他的大力金刚手,纵横天下,难遇敌手。” “在下是少林俗家弟子,本就跟此人有血海深仇,请大人恩准,让我为同门师兄弟们报仇!” 听完衍空的底细后,站在丈夫身边的如霜眼中英气逼人:“畜生...以前有个专杀小孩喝血的赵无极就罢了,原来还有个胡作非为的妖僧!” 她本就是江湖出身,自然听不得这种败类:“相公,乾脆您下令召集我帮中高手,除了这妖僧,就算朝廷知道,我们也多得是办法应对。” 旁边的副官陆大山也提议道:“管他什么金刚手!让他见见我羽字营的炮口就老实了!胆敢对我家大人不利,杀无赦!” 看著大家群情激昂的样子,赵明羽一脸轻鬆: “我们的炮是轰城墙的,衍空也配有这待遇?” 隨即,他放下茶碗:“他要来就让他来唄,钦差又如何,正好把另外两个傢伙一起收拾了。” 其实这正合赵明羽的意思,原本他还在想著要不要让杨天淳去把华飞烈给黑了、然后把对方部队的枪械弄过来,现在既然对方联合起来、要一起来送,事情反而变得简单了起来。 ...... 皎月当空,薄雾稀稀。 衍空坐在自己徒弟们抬的大轿上,搂著郑八方的姨太,大摇大摆的朝著赵明羽的府邸而去。 华飞烈也带著洋枪队跟在后面。 来到赵府门前,他们发现周围的百姓们都睡了,房屋都没有烛光。 看到禁闭的府门,衍空的一个徒弟问道:“师傅,可否要用钦差的王命旗牌,逼其开门?” “哼!夜黑风高杀人夜,正好周围也没人,不管这赵明羽是不是铁猴子,死无对证才是最好的!拿了他的人头,奏疏怎么写还不是本官的事情!” 说罢,衍空脚下一个点地,就踏上赵府外围,遁入府中。 “ok!待会我一定要踩著赵明羽的头颅!” 华飞烈说罢,就命令自己的洋枪队员跟著衍空的徒弟们在府外准备起来,好待会一起杀进去。 这一会的功夫,衍空已经落地,来到了赵府的空地上。 抬头看去,他发现一个年轻人正坐在大厅正门的椅子上,手中拿著酒杯。 衍空模样高昂,指著对方喝道:“你就是赵明羽?” 赵明羽品著小酒:“大晚上的,私自闯入別人府邸,还如此趾高气昂,所谓的钦差这么不懂礼貌的吗。” “油嘴滑舌,看我拔了你的舌头煎来下酒!” 衍空正想衝上去,只见一道黑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一阵简单的试探交手后,衍空盯著其中一人:“少林功夫!” 黄麒英一掸衣袍,正色道:“衍空,今天我黄麒英就要为少林师兄们报仇!” “哈哈哈哈!”衍空对自己做下的恶事毫不在意,狂笑道:“地无界,天无法!人为財死鸟为食亡!你去跟你死去的同门说理去吧!” “你要找的铁猴子在此!”正当衍空想要清除这个少林后患时,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身后也出现一个人,此人的功夫不比黄麒英差。 看到自己捉拿的犯人现身,衍空盯著远处的赵明羽:“你竟然敢私藏朝廷钦犯!杀了你也一点不怨!”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赵明羽话音刚落,杨天淳和黄麒英犹如接到了命令,齐齐出手,向著衍空左右攻去。 黄麒英是虎鹤双形还有洪拳的高手,讲究一个招式迅猛,短打疾快,除此之外,他自创的功夫也不少,找到空隙后,当即大吼一声:“佛山无影脚!” 杨天淳则是一身的刚猛的北方功夫,大开大合,一套刚猛的拳法直逼衍空胸膛。 “我去,打得真好看,绝版!大山,弄点瓜子来给我!” 旁边不知何时出现的陆大山听到这话,嘴角微微抽搐,他总感觉自己主公今晚设这局,仿佛就是为了看戏打发时间的! 事实也確实如此,这时代没手机没电脑的,赵明羽早就闷得不行,现在有这些华丽的招式交锋看,很是开怀,这不比上一世的3d影厅强? 但他也不羡慕这三人的招式,毕竟他早就是超级人类了,什么华丽的武功,对他而言都没有学的必要和意义,眼下这一幕,权当图个乐。 这时,院中的另一间屋子里,黄飞鸿正趴在窗口,看著这激斗的一幕,艷羡无比,期望著自己有一天也能成为父亲和杨伯父这样的高手! 可当他的视线不可避免的看到赵明羽时,腿肚子又不自觉的发软了一下,不知道为何,自从上次他见过对方一拳干断杨柳树后,对方那凶悍非人的一幕就留在了他不大的心灵中,跟心理阴影似的! 与此同时,还等在门外的华飞烈的他们等得多少有些焦急,一个个无精打采起来,纷纷坐在了地上。 可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身后、周围那些没有烛火的一间间民房的窗台处,已经伸出了枪口! 第52章 认真一拳! 这些傢伙的懈怠正中带队埋伏的石锦標的下怀,看时机已到,他手中的枪率先开火,隨即就是其他亲卫队的连续开火! 呯!呯!呯!呯....! 黑夜中,灿烂的火舌於各处错落亮起,瞬间就打死了几十个华飞烈的手下。 “戒备!戒备!排好队形!” 华飞烈虽然也是久经战阵,但实在没有料到这一出,只能掏出转轮手枪,朝著民房一阵射击。 衍空的这些徒弟也算好手,反应快速下,抓著几个洋枪队员就给自己当了肉盾。 但拥有先机的赵明羽亲卫队,那会给他们反击的机会,接著又是一阵猛射,对方再次大量减员。 石锦標更喜欢肉搏,所以看时机到位了,抽出刀,带著亲卫队就衝出来,朝著对方包围而上。 然而,这街道狭窄,加上他的招式全是战场上用的,所以对上衍空这些有江湖功夫在身的徒弟们,反而相当吃亏。 就在他被一个刀疤男和一个脸上红斑的女人围攻不支时,一道倩影从天而降,两掌就击退了敌人。 “大嫂!” 一身练功服的如霜平稳落地,身后则是手持宝剑的妹妹小翠。 “江湖人的路数你们不懂,去收拾那洋人,相公说了,这事要死无对证,懂吗。” “是!大嫂!”石锦標知道这是不留活口的意思,领命后便去围攻华飞烈他们了。 知道今晚有人来者不善后,许久没有活动筋骨的如霜就手痒痒了,向丈夫申请出战,对此赵明羽是有数的,如霜练了降龙十八掌这么久了,相信对付一下衍空的徒弟还是绰绰有余的,所以才同意。 “哼!哪来的娇花瓶!”衍空徒弟中的女人一看如霜如此美丽婀娜,嫉妒的嘲讽起来。 如霜也不想跟这些人逼逼,领著妹妹就和对方打作一团。 虽然对方会铁爪功,攻势凶猛残忍,但在哪怕只有一半威力的降龙十八掌面前,也是远远不够看的。 玩够后,如霜美眸一狠,不多时,就將这些作恶多端的傢伙全部当场拍死。 石锦標这边更加轻鬆,之前他们的阵阵射击就打得华飞烈他们溃不成军,两次衝锋后,已经全部被斩杀。 “別杀我!別杀我!我有上海衙门的凭证!” 华飞烈再次发挥西洋传统艺能,眼看已经完了,便马上跪在地上,双手举高。 可石锦標哪管这些,他只在乎赵明羽的命令是不留活口,於是刀锋闪过,这颗洋头隨即滚落在地。 亲卫队们打扫战场后,如霜也领著小翠和石锦標回到了府中。 但他们一进来就发现,衍空和杨、黄二人,竟然还在打! 看到杨、黄二人招式如风,如霜下意识道:“啊,现在的大夫都这么能打的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衍空也真如传闻中那样,十分强大,一招大力金刚手,猛如金刚,每每使出,都难以阻挡,势如破竹。 “相公,你老婆我成了!” 来到丈夫身边后,试出了自己之前练功成果的如霜兴高采烈。 赵明羽这会正看得起劲:“老婆,要来点瓜子不?” 相比於他们的轻鬆,杨、黄二人现在反而开始有点撑不住了。 联手之下,他们发现自己还是不敌这衍空。 又应付了一阵后,两人在对方愈发猛烈的攻势下,已经焦头烂额,身上负伤。 就在衍空狂笑著准备除掉他们时,一个身影已经出现在他的身后。 “喝!” 衍空大吼一声,转身一记迅猛大力金刚手就劈了出来。 “太慢了。” 然而,衍空这极限的速度对全神贯注下的赵明羽而言,就跟慢动作回放一样,早已轻鬆避开。 “这么快?!” 衍空虽有些惊讶於赵明羽的身形,但黄、杨二人已经被他打退,所以他开始集中精力,继续朝著赵明羽继续攻去。 可任他招式如此霸道,威力如此强劲,却连赵明羽一根毫毛都碰不到。 玩够了,赵明羽迎著衍空的大力金刚手,轰出了平平无奇的一记直拳。 “哎呀!” 吃痛之下,衍空齜牙咧嘴,直接被打退两丈远! 他感觉自己手都快裂开了,疼得的发抖起来。 “你这是什么武功心法!什么招式!” 衍空用內力缓解双手疼痛时,问出这句。 他自问在至刚至阳的武功上,天下无人能出己右,可赵明羽刚刚的一拳,简直摧筋坏骨,这傢伙修炼的是什么內功心法,当真从未见过! 赵明羽摸了摸下巴,想了一下后,玩了一个上一世中,某光头的梗:“这招叫...普通一拳。” 听到这话,衍空嘴巴微张,顿觉身为武学大家的自己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额头青筋都暴起了! 当下,他也不管什么双掌疼痛了,再次大喝一声,隨即一阵原地运功,调动全身的气力聚于丹田,再出动时,踩得地面上的厚砖都碎了! 犹如猛虎奔雷般,就杀向赵明羽。 之前在看这三人打斗时,赵明羽还在考虑要不要想办法,收这禿驴到自己麾下,以后再慢慢调教,毕竟对方的功夫是真的很不错。 但联想起衍空之前对自己骂骂咧咧的狠毒样子,一旦收了,弟兄们私下也肯定依然会和他不死不休,届时难免鸡飞狗跳,士兵们知道后,也会影响自己的威望。 所以,还是消除掉吧,反正乱世中,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见对方猛衝过来,赵明羽眼中仿佛闪过一道精芒,嘴角微翘,隨后嘀咕道: “接下来,是认真一拳!” 说罢,他再次调动气力,而这一次,要比之前猛得多! 空荡的院子中,先是拳头碰撞的声音响起,紧接著是人骨寸寸碎裂之声! 兴许是赵明羽力量用得太大,衍空这次连哼都没哼,只见他眼睛发直,双臂无力垂下,一口老血喷出,然后七窍就开始流血! 没办法,骨头和內臟全部打碎了! 现在的他,就像一个橡皮人。 倒地断气时,这和尚都还是睁著眼睛,临死都还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此刻的院子里十分安静,围观的所有人都张著嘴巴,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 尤其对於黄家父子和杨天淳而言更是震撼!要知道,衍空可不比之前的大树,这妖僧是有功法护体的! 然而在赵明羽面前,竟依然脆得跟张纸似的! 这是何等的神力啊! “嘖,愣著干嘛,大山,带人来打扫乾净。” 直到赵明羽这话说出,所有人才被他空荡的意识中拉回现实! 第53章 还吃?收你来啦! 就在亲卫队清理院子时,石锦標走了过来。 “哥,这是从那洋鬼子身上缴获的两把枪!” 赵明羽一眼就认出了这枪的型號,是柯尔特1861海军型转轮手枪,是目前世面上的最新款。 別看和之前m1847转轮在外型好像差別不算大,但性能上却是质的飞跃! 首先,转轮手枪之所以一经问世就被人追捧、並此后也经久不衰,其中很大的一个原因就在於这枪装药量多,导致子弹威力很大,还几乎不卡壳。 而这款1861更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其次,相比於之前的m1847款,这款在连续射击方面,各项参数与射击精度间达到了更好的平衡,维护上也简单方便不少。 后世更是將这款枪讚誉於19世纪最完美的转轮! 手指將枪瀟洒的转了一圈后,赵明羽就將其收了起来。 当然,除了华飞烈的东西外,对方的洋枪队的装备也跑不掉。 眼下的事情解决了,他开始安排后续: “天淳,黄师傅,你们还坚持吗。” “无碍的大人,虽然我和黄兄都中了大力金刚手,但待会我们用放血疗法,互相诊治一下就行了!” 这时,赵明羽发现,杨天淳的忠诚度已经来到了100%,进入了永不掉落的状態。 果然啊,男人之间,只要在一起共同面对敌人作战后,情谊自然就更加不同了。 而黄麒英这边也是附和点头,只要是对付这些贪官恶霸,他绝不推辞,抱拳等待命令。 “好,接下来你们把衍空、还有华飞烈、再外加一具尸首,都放到郑八方府邸的后院中,稍微隱密点,明日一早,我自有妙用。” 听闻此话,在场所有人脸上都会心一笑,知道主公想要做什么了。 和黄麒英用完放血疗法后,其实杨天淳还有点虚弱,但他认为眼下赵明羽的安排可比自己当铁猴子时干得事情刺激多了! 於是他们也不拖沓,借著夜色,遁入黑暗,並且全程都非常谨慎,伴著几声猫叫,他们就將三具尸首放在了郑八方的后院杂乱的花坛草木中。 ..... 翌日,天刚亮,赵明羽就起来了,只有如霜还在深寐,显然,昨晚武艺大成的她,得到了丈夫的奖励。 换上官袍后,赵明羽带著陆大山和一队兵,气势汹汹的就朝政八方的家里而去。 此时还不知大祸临头的蠢货郑八方正在纳闷,衍空和华飞烈之前不是说了,昨晚就能抓了赵明羽吗,怎么这会还没有动静啊... 难道,他们互斗之下,同归於尽了? 想到这种可能,郑八方“嘿嘿”一笑,顿觉高枕无忧。 於是他让管家叫来捕快,让他们去赵府上看看情况,接著,这个“无能的丈夫”,又叫来姨太太们一起吃早饭。 可才一会的功夫,他发现领命的几个捕快又回来了,身边还有大队的官兵,为首的正是赵明羽! 看到这蠢东西竟然还在吃早饭,赵明羽心里好笑:“还吃?收你来啦!” 见到赵明羽后,对方还安然无恙的,即使再蠢的人,也知道发生了发生了什么。 郑八方嚇得面色一白,手间筷子落地,但依然抱著侥倖,努力挤出討好的笑容:“赵...赵大人,早啊...您这是?” 赵明羽嗤笑道:“有百姓向本官举发,说你郑八方藏匿钦犯铁猴子於府中,本官特来清查!” 接著,他也不管惊恐的郑八方继续在那说,更是演都不演,直奔对方后花园。 之后“很轻鬆”的就找到了三具尸体。 “好啊郑八方!没想到你居然敢杀害朝廷钦差,还有为朝廷卖命的洋將!如此忌讳钦差的身份,说明你就是那个铁猴子!来人啊!把他锁起来!” 眼下確实是有人赃並获的感觉,就是郑八方这傢伙像鸡崽一样,说他是铁猴子,確实是“强人所难”了。 但也没关係,眼下本地自己说了算,加上民眾间的巨大声望,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 比如:知府郑八方示弱偽装多时,屡屡夜间作案。钦差赶到识破其真身,洋將欲协助钦差捉拿此贼,却反被提前下毒,事后梟首藏尸..... 嘖,这个结果听上去,是多么的顺耳! “赵..赵明羽!你...呜!” 不等冤枉的郑八方说完话,陆大山上前就一块布堵住了对方的口,士兵们更是將其锁好。 但赵明羽还不急著离开这里,他接著来到华飞烈於府上住的地方,推开房门后,可谓琳琅满目! “他奶奶的,洋人用的是真好啊,没想到他们马车上还有那么多好货!” 放眼看去,二十余支夏普斯步枪被隨意的乱放在桌上,还有各类子弹箱,加上昨晚缴获的,总共理应有一百把,还有若干弹药! 除此之外,还有1861款,当今最先进的“飞鏢型凯彻姆手榴弹”过百枚,足足七八个箱子装著! 但最让赵明羽看重的,就是角落里放著的七台手摇加特林了! 这玩意,对步骑兵可是大杀器! 无论是攻城时要歼灭敌人的主动兵力,还是防守时要扼守关口,可谓一夫当关! 还有好几套备用的枪管。 虽然这世界上第一款可以普遍配备的机枪,在性能上还有待提高,比如可能卡壳或者炸膛,但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了。 隨即,他大手一挥,羽字营的兵们自然是明白意思的,美滋滋的就將这些东西陆续抬出,隨后送往了营地。 拿到最想要东西的后,赵明羽继续善后郑八方当替罪羊的事情,对陆大山命令道:“召集百姓,就地正法!” 本案中,铁猴子身为朝廷钦犯,是可以视情况直接砍头的,所以当民眾们听到这个消息后,发现有热闹可以看了,於是一个个都携家带口,涌向了菜市口! 谁让郑八方在任期间,把大家坑得那么惨,早恨死他了。 有趣的事,其实並没有百姓相信郑八方是行侠仗义的铁猴子,但那又如何? 贪官能杀一个是一个,罪名和真相什么的,压根不重要。 一句话: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小半个时辰后,菜市口处,坐在监斩台上的赵明羽看了眼跪在地上、眼泪和鼻涕横流的郑八方后,向在场的衙门各级官员问道: “这是朝廷关注的大案,绝不可草草了事,案牘文书,印章上奏都不可缺少,本地可有候补知府?” 清廷卖官是常態,因此各地各府都有大量的候补官员等缺,尤其是缺钱的战爭时期,生意更是火爆。 一听到赵明羽这话,旁边就有一个穿著官员服饰的人窜了出来,笑嘻嘻的向他行礼: “有的,大人,有的!” 这傢伙是个中年人,看上去都五十开外了,而且隱约感觉...有些许眼熟啊。 “何名啊?” 中年人一脸喜悦:“赵大人吉祥!下官是首席候补,名为,包不同!奉吏部之命,上个月来到此地等缺!”(人物出自《九品芝麻官》) 赵明羽点点头,想起来了,原来这人就是那个“红包不到手,包你命没有”的贪官。 不过看对方的年纪摆在这,相信之前十二个儿子全部已经全掛了,估计就膝下就只有包龙星一个小儿子了,上任后肯定不敢再胡作非为。 “行,那你快弄吧,至於供词手印嘛...” 在多地当过官的包不同相当上道,连忙小声道:“大人放心,我最擅长写供词了,手印嘛,更好处理...” “嗯...不错。” 包不同这么卖力是可以理解的,像他们这样的候补官员,动不动就要等上好几年的光景才能上位,自然能快一天是一天的,眼下可谓天赐良机啊! 很快,在如此充足的现场证据下,关於本案的供词的程序文件,在包不同的熟练操作下,一整套就全出来了,保证朝廷看了都不会囉嗦,纯纯的铁案! 而且铁猴子这个身份,也会一直跟著郑八方,直到清廷打烊关门的那一天。 坐在监斩位的赵明羽此刻威风八面,在百姓们对他的欢呼声中,他向刽子手的方向扔出了斩人的令牌。 对於郑八方而言,唯一幸运的是,这个刽子手是个行家,没有给他太大的痛苦,一刀之下,乾净利落。 见对方已经伏法,百姓们对赵明羽的呼声更高了,现场沸腾的声音几乎盖过了一切。 赵明羽问向站在自己身边的杨天淳:“怎么样,铁猴子,不算坏了你的侠名吧?” 这次的事情,杨天淳是彻底服了,自家主公不仅痛打洋人、拯救百姓、灭了恶僧败类、还顺手除掉了贪官,最后又平稳落地,如此智慧,叫人拍案叫绝! 只要有这样的官,哪里还需要什么铁猴子? “大人哪里话。”杨天淳笑道:“铁猴子刚刚不是已经死了吗,我今后只是羽字营的杨天淳!” 两人相视之下,一切尽在不言中,隨即,同时朗声大笑起来。 第54章 小姨子要过门? 此事的风波终於过去,杭州城也恢復了平静,赵明羽没有估计错误,包不同上任后,为了保住唯一的血脉,果然不再做贪官之事,本地在他的治理下,渐渐开始恢復应有的繁荣。 同时,黄麒英父子也到了告別的时候。 “大人,杨兄,此番经歷,我父子毕生难忘!” 城门口,黄麒英领著儿子,对二人抱拳致敬。 “黄兄也是让我领略了岭南侠士的大义!既如此,何不如留下,与我共同为大人效力,日后一起还这天下朗朗乾坤。” 听到杨天淳的挽留,黄麒英虽然心动,却也无奈嘆道:“家中还有老母要侍奉,医馆中吃饭的嘴也多,我不能不管啊。” 毕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此番经歷固然痛快无比,但他也没无法忽略现实。 “无妨,只要有缘,我等终会再见。” 赵明羽今天一身便服相送,显然是把对方当朋友看,这让黄麒英很感动,当即,他眼眶微红,又向赵明羽行了一礼: “赵大人对小民的情义,永不敢忘!若有需要麒英的,隨时传信!我必会赶到!” “哎...若是我广东能有赵大人这样的好官,那该有多好啊...” 感嘆至此,黄麒也觉得自己有点矫情了,於是换了副面容,眼神坚定起来: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赵大人,杨兄,珍重!” 黄飞鸿也给两人挥了挥手,隨后牵著老爹,两父子渐渐远去。 ...... 赵明羽回到府上时,眼前的情况,让他有些吃惊。 只见如霜正在张罗著府中僕人们掛彩贴字,就连陆大山和石锦標也在帮忙,桌上还有喜事专用的喜单。 “这是做什么?” 如霜走过来笑道:“相公,你忘了?上次你说过,纳妾之事,不是归我这正妻管吗,今天,就可以办喜事了!” 赵明羽眨巴眨巴眼睛,没想到自己之前隨口的一句话,对方当真了。 “胡闹,昨天才有弟子送来军报,眼下苏州城战事正紧,山字营已经围困敌城良久,我羽字营隨时都有可能动作,这时纳妾,岂不是坏了兄弟们的军心?” 这时,陆大山走过来笑道:“无碍的大人!您有所不知,因为疫病的事情,各地百姓来报恩於您,一直在给咱们营中送东西,所以一来二去的,军中不少弟兄都有了相好,甚至还有成亲的!” “所以大人不用担心,这可是喜上添喜啊!” 石锦標也附和道:“没错!其实有了婆娘,兄弟打仗才更加卖力!” 话倒是没错,男人一旦有了家室,心中的责任感也会更强,做事也会更加卖力认真,尤其是这个时代更是如此,而且当逃兵的机率也会减少很多,毕竟这可是牵连家中的大罪。 虽然这个点说过去了,但赵明羽发现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额...谁家姑娘啊?” “我家!”如霜放下手中红衣,嫣然一笑:“小翠是我妹妹,相信相公你,也不想让她以后孤零零的一人吧?” 自从父亲死后,如霜一直和妹妹相依为命,毕竟家中就剩他们两姐妹了。 “姐妹连心,其实我知道,小翠也一直心里有你,这样我也放心。” 如霜的话是很有道理的,这年头,姐妹都嫁给同一个人並非罕见的事情,再不济,正妻也会找个侄女或者其他亲戚嫁过来。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这份便宜里,可是有道道的。 身为女人,每月都有不方便的时候,到了这个时候,妻子往往就需要一个自己信得过的人,替自己伺候丈夫。 而且家中女人多了,还能防止丈夫出去鬼混,必须儘量满足,要知道,这个年头,西洋人可是带了很多不乾净的病来到神州。 再者,小翠也为这个家和赵明羽的事业一直以来都默默付出著,这些,他是看在眼里的。 那丫头虽不像姐姐这般稳重,却是个古灵精怪的可爱丫头,纳来做妾,非常合適。 而且娶小姨子这份在后世几乎很难解锁的“成就”,赵明羽可是毫不牴触的! 以后姐妹同行,乐趣多多啊! 就在赵明羽他们说话时,小翠也在门口时不时偷瞄里面的情况,紧张的感觉让她心里怦怦直跳,生怕姐夫不愿意要自己。 但赵明羽可不是扭捏的人,只见他一副老爷做派,挥了挥手,让如霜好好去办! ........ 纳妾不比娶妻,无需三媒六聘那些麻烦的仪式,只要对方家属同意就行,如霜自不必说,本来这事也是她主导的,所以晚上的婚事办得简洁温馨、热闹轻鬆,大家都沉积在喜气洋洋的氛围中。 到了夜里,第二次入洞房的赵明羽也是驾轻就熟,不再有这些规矩的生僻之感,进了房后,看到一身红衣的小翠妆容精致,觉得对方更加可爱怡人。 她和六边形的姐姐有所不同,是个微胖型的白皙小可爱,前凸后翘的,她整个人的气质,很有点后世所说的童那啥巨那啥的意味。 同时也是开朗欢快的性子,喝交杯酒时,新婚燕尔的两人也是有说有笑的。 负责给她梳头的如霜在旁边看著这一幕,也是眼中含泪,心想,她们这一家人终於彻底团圆了。 只是到了行礼之时,小翠却害怕自己伺候不好丈夫,於是红著脸,请示道:“相..相公,我和姐姐商量了,要不...姐姐別走了,我...我不懂啦...” 我去,玩这么大? 赵明羽表情认真的点了点头,深以为然,觉得十分有道理! 身为丈夫,怎么能反对新婚娘子的提议了? 有相依为命的姐姐在,相信小翠会自如很多。 ..... 小翠不仅是个懂事的姑娘,更是个很好的帮手,正式嫁入家门后,她一方面能帮著他和如霜管理丐帮,另一方面也可以帮著赵明羽管理家务。 虽说赵明羽有亲卫队,但她也和姐姐一样,相公只要在军中,他同样女扮男装,一起承担护卫相公之责。 虽说武艺上稍有欠缺,但赵明羽將柯尔特m1847转轮手枪送给了她,两人空閒时,赵明羽都会教她如何打手枪。 都说神枪手是子弹餵出来的,可这小翠在这方面颇有天赋,短短一个月不到,竟能做到弹无虚发,指哪打哪。 这样美妙的日子持续了好一阵子,但处於温柔乡的赵明羽可没有忘记正事,照旧练兵的同时、为即將到来战事做准备的同时,对前线的军报也是时刻关注。 终於,在新一轮的冬天到来的某日,正在军帐中的他,接到山字营彻底断粮的丐帮军报。 据悉,现在的庞青云是打打不下,撤不能撤的状態。 而苏州城內、与他对垒僵持的太平军主將黄文金,也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双方都拔不开腿,困兽之斗的死局,已经形成。 这代表著,羽字营现在进军金陵,就不用担心“尾巴”的事情了。 同时,系统也恰合时宜的再次出现,不过这次系统刷新的任务栏,却和以往不同: 【叮!梟雄任务已刷新!】 【唯一任务:出兵,夺取金陵!】 【奖励梟雄点120000!】 “好傢伙,不愧是目前的第一大功,这么多奖励!” 赵明羽深吸一口气,眼中战意愈发浓烈! 渴望已久的时机,终於到了! 第55章 大清人不骗大清人! 条件既已成熟,赵明羽就即刻唤来了所有亲信,说明情况后,就开始战前命令。 “陆大山,石锦標。” “在!!” “现在命你二人即刻整顿兵马军械粮草,明日寅时,全军出发,若有拖沓者,斩!” 这场战斗他已筹备积攒多时,目前全军士兵两万五千人,洋枪七百余支,各式新旧火炮近三十门,手摇加特林七台,各式弹药、炮弹、军马诸多。 粮草方面,就目前的囤积来看,也足够两万五千张嘴先挺两个月,之后再用系统的【古罗马军用饼乾】顶上。 至於军餉上,他也会提前发放一部分,让士兵们不再有后顾之忧。 可以说,战时常规的军需问题已然是面面俱到。 “是!!” 说罢,二人领命出帐,前去准备。 “杨天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在!” “命你即刻带领医疗队收拾行囊,紧跟全军,不可掉队。战时,你麾下若有大夫对將士医治时敷衍了事,缺乏耐心,或有临阵脱逃者,我拿你一併问刀!” 与其他的將官不同,赵明羽是非常重视战场医疗这一环节的,早就有了组建“战地医院”的想法,所以才要把医术精湛的杨天淳弄过来, 对方通晓各方面的疑难杂症,加上江湖出身,很会处理应极的外伤,就战场上情况而言,绝对是一大保障,可以保证受伤士兵的存活率。 因此,他这回也耗费了不少的银钱,让对方选拔此番同行的大夫和伙计、併购买了很多药材和器具做准备,儘可能的周详备至。 “天淳领命!” 经过这段日子和军中眾人的相处,杨天淳也早已融入,对军令绝不含糊。 他走后,赵明羽继续道: “如霜,小翠。” “在!!” 女扮男装的两位夫人知道丈夫面对正事的认真程度,所以言语上也不敢调皮。 “你们立即传我帮主令,让所有於金陵城中收集情报的丐帮弟子撤出,隨后以莫长老为主,带领全帮以此城中心,覆盖两江,设计三里一站的情报点,其余路官军的动向,我要时刻掌握。” 金陵这份功劳,就没人不盯著,尤其是其余路的大人们,而他是不打算与任何人分享的。 別看两江颇大,但丐帮弟子的规模可不是盖的,调动一半帮眾,就能做到此事。 “另外,命身手出眾的本帮弟子,即刻出发,为我大军探查、並扫清通往金陵路上所有的武林人士,確保我们出发后,畅通无阻。” “是!” 贤內助的如霜领命后,建议道:“是否还要准备麒麟烟,或者让苏灿等高手潜入,去刺杀对方的將领?” 赵明羽摇了摇头:“这两招对其他城池好用,可对金陵是没用的。” “之前弟子们送来的几次传信中,我已得知,为了守住金陵,城中还有大量的武林人士支援,麒麟烟如何破解,肯定有人知道,而且那玩意的材料太难找,我们忙活这么久,凑到的也就够用一刻。” “再者,这是敌人的心臟,最后的堡垒,全是最精锐最忠诚的拜上帝会教徒,皇宫每时每刻都是戒备森严,我不能让人去白白送死。” 这並不难想像,金陵城,也就是太平天国的“天京”,敌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虽然对方的很多名將都已经死於政治內斗或者战爭, 但守城作战这种事情,能不能干在“忠诚”二字面前,反而得让让,这是不言而喻的。 根据情报,目前金陵所守之兵少说估计有六至八万,且武器精良。 对於本次战事,赵明羽早已有了觉悟,他知道任何计谋都是行不通的,唯有硬啃! 之后,又安排了一些协同上的命令后,他眼下还真就没什么事了,因为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整和训练,全营上下每个环节都被他处理好了, 只要一声命令下去,全营仿如“精准的机器”般,立时就会运作起来。 “要不去趟衙门吧,看看有什么东西能捞捞...” 反正这次去金陵后,衙门必然不会再给自己给养,索性出发前跑过去转转,哪怕能捞点什么便宜不! ..... 两刻后,衙门。 前两日已经回来的三大臣,此刻正在公堂喝茶聊天。 姜大人起了话头: “哼,现在想起来,老夫还是气得不行!枉费我们对他庞青云如此器重,结果瞒著我们出兵!” “可几千人就想打下苏州,简直不自量力!” 狄大人玩弄著之前去京城述职,太后赏赐新扳指,脸上带著冷笑:“放心吧,早就断了他的粮,我看他接下来怎么办。” “而且魁字营已经抵达合適的位置,一旦山字营和苏州城力有不逮,我们就隨时可以摘了这果子。” 两人的气愤是可以理解的,虽说之前他们是为了制衡赵明羽才对庞青云骄纵的,可无论如何,他们认为这次庞青云都太过了,居然连一声招呼都不打。 “二位,几个月都过去了,还这么大气性了?” 陈大人永远都是一副乐呵呵的慈祥模样:“无碍的,等他打不下来,回来求援,那才是真正的丟人,到时我们再办了他就是。” “哎,现在对比起来,反倒是赵明羽稳健些啊,没有再做出出格的事情。” 这时,刚刚进衙门的赵明羽就被他们看到了。 “明羽啊,今个怎么有閒过来啊?” “来来来,陪老夫对弈一局,让我看看年轻人的棋性。” “明羽,之前你经手办理的那个铁猴子之案,据说很是离奇啊,来给老夫们说说唄?” 庞青云私自出兵攻打重镇一事让三个老头心中是相当介怀,虽然赵明羽过往也很刺头,但最近却相当安分,这会,反而他们看著十分顺眼。 见此,赵明羽也不推辞,老张头送上茶,他一边喝著,一边讲著铁猴子案,在自己的添油加醋下,三老头听得是一愣一愣的。 大家掰扯完后,都过去半个时辰了。 “大人,最近军中想额外添点东西,放心,绝不多要,一切都是因为新兵太多,和操练士卒啊....” 接著,赵明羽惯例般的先是狮子大开口,然后再等三老头还价,最后答应,这套操作流程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嘖,2000发子弹,1500套棉服,3000张盾牌,你这是打算让我去拆了魁字营的墙拿来补给你是吧?” “也不是不行...”赵明羽“厚顏无耻”的挠了挠脸:“反正以后打金陵,我羽字营必然是领头的啊,现在我多做些操练上的准备,战事也必然会顺利,届时三位大人再一到场,破城岂不是摧枯拉朽?” 狄大人也用狐疑的目光看著他,但想著这点东西也不至於能干什么大事,所以只是提醒道: “太多了,每样只能给八百,而且我说赵明羽啊,你可別千万別学庞青云哦,金陵可是大事,一定要等我们命令才能动,万不可誆骗我等。” 说罢,三老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变得聪明起来,想要藉此震慑一下赵明羽。 “大人这是哪里话啊。”赵明羽一脸正色:“大清人不骗大清人嘛!” 见此,三人也没多说什么,於是狄大人就现场批了条子,交给了赵明羽。 ....... 翌日,寅时。 没有出征的號角,没有嘹亮的军號,一身甲冑的赵明羽,带著自己的全部家当,按照事先定好的计划,在蒙蒙亮的天空下,出兵了。 由於事先全部都已经准备好,所以行军速度非常快,小半个时辰,羽字营就离开了杭州境內。 到了天放大亮,衙门里的狄大人正在下人的伺候下漱口洗脸。 这时,连外衣都没来得及穿的姜大人和陈大人就衝到了这个院子里。 “祸事!狄公!祸事了!” 可怜陈大人一把老骨头,停下脚步时,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 稍微好点的姜大人直接说道:“羽字营出征了!斥候来报,说他们肯定是朝金陵城去了!” 听到这话,狄大人面上满是惊讶之色! 顿了顿后,他手中口缸重重砸在地上: “反了!反了!这一个个都反了天了!” 接著,他看向天空,放声大骂: “赵明羽!你个小兔崽子!不是说了不骗人吗!” 第56章 到底是你作主还是我作主? 仨老头这大清早早饭还没吃,就被赵明羽给气饱了! 刚想问“能不能追回来”时,狄大人就收了口,因为赵明羽都做到这份上了,咋还可能听话。 当即,他气得跺脚: “断粮!给我断粮!!” “老薑!这事你亲自去办!別让何魁那边也出问题!” 姜大人点了点头,同样气愤: “一个庞青云,一个赵明羽!全都不自量力!” “没有了后援,我看他们怎么打?!” 陈大人倒是没说什么...气得说不出什么了! 只是站著连连嘆气,他主要是心疼这两营子的兵啊,这名义上也都是他们的家当啊! ...... 就在三老头大呼又被赵明羽坑了,整日在衙门中开骂时。 另一头的苏州城下,再晚些时候,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绕过几个战壕,姜午阳进入地道,对正在休息的庞青云和赵二虎说道: “大哥,二哥,最新军情。” “羽字营,朝金陵城去了!” 听到这话,正在假不寐的庞青云突然就睁开了眼睛! 他跑上前,一脸惊恐的问道: “真的假的?!” 姜午阳看了眼同样惊讶的赵二虎后,点了点头:“千真万確!估计他们明天午时,就能抵达金陵城外!” 闻此,庞青云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眼珠不停乱转。 这突发的情况,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盘算! “鸡贼...!赵明羽这个鸡贼!!” 说罢,他一拳捶向身边土壁。 赵二虎和姜午阳都知道,自家大哥最惦记的就是金陵大功,眼下他们饿著肚子围困苏州,也正是为了这个最终的目的。 可现在,赵明羽已然捷足先登。 而且这个时机,对方把握得实在是太贼了! 眼下的局势,他们和苏州城內的太平军激战正酣,短时间內根本无法撤出战场,否则强行撤离,对方追著自己尾巴打。 换言之,赵明羽利用他们,困住了原本是金陵屏障的苏州,將后顾之忧全部解除! 毕竟都是同阵营的军队,他们也不可能、更没理由去阻拦赵明羽的行军! 他们相当於给人做了嫁衣啊! 赵二虎想了想后,开口道:“大哥,不如我们还是考虑一下撤退的事情吧,总有办法的,哪怕有点损失也比一直在这里饿肚子强,我们乾脆跟明羽一起去打金陵!” 姜午阳也对这个提议也赞成:“我也认为也该如此,大哥您的心愿不正是金陵城吗,明羽打仗厉害,跟著他一起去,城破了,我们也会有功劳!” 面对两双渴望的眼睛,背对著他们的庞青云久久没有说话,直到半晌后,他竟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这一笑,庞青云半天都没有停下来,这让赵二虎和姜午阳嚇了一跳! 在过往的相处中,他们可从未见大哥这么笑过。 “大...大哥,怎么了。” “跟他去打金陵?你们懂什么啊...”说著,庞青云转过身来,脸上带著略显阴险的笑容。 “赵明羽这是帮我大忙,我谢谢他还来不及了!” 看了看两个兄弟不解的眼神,庞青云继续道: “金陵城坚壁清野,易守难攻,人马眾多,就算他羽字营再能打,也不可能直接攻下!” “而且那三个老头是不可能准许他这么干的,说明他和我们一样,也是私自出兵!” “如此一来,羽字营最后也只能採取围城的战略,没有三个老头的给养,他们这么多人马,吃什么!” 说到这,庞青云的野心仿佛从双眼中迸出: “这样的话,就相当於他赵明羽在帮我消耗金陵城敌人的实力!等我们拿下苏州,再挺进金陵,一切,就都可以结束了!” “我如何才能不谢谢他!” 说罢,庞青云又是笑了几声,模样多少有些渗人。 可他的这个反应和接下来的想法,这在赵、姜眼中简直痴人说梦! 他们的之前囤积的军粮早就已经消耗光了,现在弟兄都是在扫荡为数不多的村庄,刨树根、吃麩皮这些,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全营的战斗力只会继续不断减弱! 而且大哥之前说了,三个月打下苏州,可现在都大半年过去了,他们还不能有一兵一卒进去。 继续这样赌下去,莫说金陵了,大家怕是要提前饿死在这苏州城下! 一直以来,姜午阳都是不会反对庞青云的决策的,但这会他也觉得不妥了,他正准备开口,却被性子更急的赵二虎抢著直言了: “大哥,你听说我,苏州城已城死局,攻守都得死。” “现在魁字营就在不远处等著,一旦我们出现差错,也是给何魁做嫁衣啊!” “不如跟著明羽去金陵,合兵一处,比起来,那边的功劳也更大不是?” “而且大家也不用饿肚子了,就在昨天,还有几个弟兄为了找吃的,想要爬进苏州,结果被射死了...” “总之,已经三个月了,我们不能再继续赌下去了。” 赵二虎固然是性子急了些,但眼下周围又没有外人,兄弟间什么话都是能说的,而且他说的很有道理。 从来没有人逼著庞青云来打苏州,此刻也没有任何队伍包围他们,想撤的话,一定会有合適的办法。 “到底是你作主还是我作主?!!” 谁曾想,赵二虎的肺腑之言,换来的却是庞青云突然暴喝! 其实赵二虎刚才说的这些话,庞青云大部分都没有听进去,但最后说到“三个月”这三个字时,却刺痛了他的敏感神经! 自从起兵以来,他每次预估的战事时间都会发生错误。 第一次舒城就不说了,毕竟有赵明羽的横空出世。 但之后在没有人抢攻的情况下,说好的十日拿下杭州也没有办到,要不是仨老头懒得跟他计较,他早就被军事从事了,而现在,为了打这苏州,他之前杀了狗子兄弟立威,又跟赵二虎说了三个月拿下,可直到今天却依然没有做到。 所以他怀疑赵二虎现在说这话,就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绝不能放弃!苏州的功劳,我们决不能让给魁字营!” “这是死了多少兄弟才形成的局面?越是这样我越不能撤退!不然更对不起他们!” 庞青云的表情咬牙切齿,眼中仿佛燃起火焰。 为了向上爬,他拉扯著这帮子土匪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无论是苏州还是金陵,他都要独吞,决不能其他部队染指! 所以他不愿意放弃並不是死去弟兄们的荣辱。 而是他个人的得失与利害。 况且,如果真的那么关心弟兄们,那就该为活著的人谋生路,而不是以死人名义“绑架”大家继续在这里待著。 撤退反而才是最为正確的,因为但凡是为人的,就没有想要饿肚子的,更没有想要被饿死的... 但庞青云在“道德绑架”这块,简直是无师自通的天才,这些话说得两个没文化的兄弟,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措辞反驳。 “二虎!午阳!听我的!一定要坚持!再有两步...不!一步!我们就能成功了!” 赵二虎无奈的点了点头,只能默认,但他现在还不知道,这只不过是“庞氏骗局”的开端,之后苏州发生的一切,会让他逐渐看清,自己这个大哥,究竟是个什么人。 ........ 翌日,羽字营已经朝著金陵城逼近。 由於之前命令弟子出动,沿途搞破坏的武林人士全部被清除,所以他们才有了这样的速度。 当行军到距离金陵还有十几里时,他们就遭遇了第一场战斗。 显然,金陵城中的人也不傻,时刻有队伍在城池附近巡逻。 只不过这百人的队伍,连给赵明羽塞牙缝都不够,先头军很快就將他们解决。 到了合適的位置,赵明羽让全军先停下,他去往一处高岗,隨后拿出了稜镜式望远镜,这好货也是从华飞烈那缴获的,视线很远。 观察了金陵城头和城池周围的情况后,他发现和自己预估的差不多。 毕竟是最后的据点,视隨著本省各地城池的鏖战和围攻,金陵的防御也在逐步加强。 城墙坚固高耸自不必说,枪炮也很精锐,城墙外除了一些防御用的工事外,可谓寸草不生。 对方早已经坚壁清野了。 现在这座太平天国的国都,犹如一深渊之怪,仿佛正在等待著任何想要进犯的猎物! 第57章 最后的名將 金陵城的防御可谓密不透风,守城的安排也颇有章法,呈现出稳如泰山的架势。 洪神棍自然是没有这个水平的,此时负责金陵守备的主將,是他麾下最后的名將,忠王,李秀成。 此时,金陵城头之上。 “启稟忠王殿下!我们的巡逻队於城外十余里遭遇一支敌军!只有一骑逃回城中,但枪伤太重,此刻也回归天父怀抱了!” “看到了。” 李秀成的语音和面容一样淡定,此刻他和赵明羽都在手持望远镜,观察著彼此的情况。 按理说,他不该在这。 原本,他是负责苏州等地军政的,並且有自己的兵马势力,完全可以不回这日渐绝望的天京孤城。 主要是,洪天王不喜欢他、甚至是一直防备著他的事情,在天国上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就连晚於他发跡的陈玉成,都能早於他被封王,这件事,一直是君臣俩之间的心结。 没办法,由於太过能干,年纪轻轻便已经军功卓著,加上作风从不循规蹈矩,让一心制衡的洪秀全,向来颇有忌惮。 但国都有难,他终是不能视而不见,於是带著自己苏州等地的大部人马,前来天京驰援守备,只为保住这最后一丝的希望。 一刻钟后,一个宫內的將官带著队人马,气势汹汹的来到他面前,隨后面色傲慢说道: “忠王殿下,天王刚刚已知有战事发现,特命我来传詔旨!” 李秀成照著规矩下跪接旨。 “朕,有天父天兄相助,通晓天地之能,无所不知!城外有敌军进犯,特命忠王十日內速除敌寇,莫要拖延,钦此!” 刚才一战,密集持久的枪声响彻天地,金陵是个人都能听到,但洪秀全毕竟是耶穌次子,詔旨的口气自然不能落了俗套。 “臣,接旨。” 李秀成口气冷漠接旨。 看传旨的人走后,一旁的將官把他扶起:“大王,此事是否需要面见天王解释一下,敌人来势汹汹,我们的人马本就守城艰难...十日退敌,怕是....” 对此,身经百战的李秀又何尝不知? 在来到天京,构筑防务时,他就知道城中必然会有难防的探子,为了震慑打探消息的敌人,他只能每天让部队夜间出城,白日又復归,如此来回,用了这样的伎俩,才被人传出城中有八万守军。 可事实上,满打满算,城中也就五万兵马而已。 天京城大,这点人马布防本就捉襟见肘,而他刚刚看到“羽”字大旗时,便已知对方主將是个多么难缠的对手。 “这里乃敌之大功,对方没有完全的准备,是不可能来这的!” “天王詔中的十日退敌,无疑於痴人说梦。” “哎....” 想到此,李秀成暗自咬牙,心中悲愤难挡,直到今天,他都还不能接受,一开始摧枯拉朽的天国,如何走到了今天这般田地啊?! 只恨天国当年起兵一路进入富庶的江南后,诸王迅速腐化墮落、屠城抢掠、內斗不止。 而天王本人又心醉权柄,勤於宫斗,对部下猜忌连连,在命令韦昌辉杀了杨秀清后,乱局更是一发不可收拾,隨之多个王皆死於內斗。 之后韦昌辉起兵造反,又被天王五马分尸,接著又是石达开带著二十多万天国最后的大军,远征他乡,被俘斩首。 其余有实力的王,更是战死的战死,投降的投降.... 每每想到此,李秀成皆是痛彻心扉,难以自我。 但詔旨当前,他只得强忍住眼眶中泪水,不得不遵。 再次拿起望远镜观察了一下正在朝这边进军的羽字营后,下令道: “那本王,就先试试这赵明羽的成色。” “命,三千人出城迎敌!” 不多时,城门大开,一支太平军便在李秀成麾下將官带领下出城,开始朝羽字营方向逼近。 另一边的赵明羽观这支军队行进有序,阵型颇有讲究,结合当下时局,稍微一想,便已知道这只能是李秀成的手笔。 “试探?是个不错的对手。”说罢,他脸上的笑容渐褪,隨即下令: “步兵列型!火枪队准备!炮兵调整位置,两翼骑兵保持机动...” 赵明羽熟练的下达一条条军令。 “是!!” 超过两万人的呼声隆隆响起,隨即地面微微晃动,此战之前,他们已经接受了最为艰辛的训练,无数的训练动作和队列早已刻入脑海,此刻阵中任何一员行动起来,皆是分毫不乱,气势如虹。 战斗打响在两刻钟后,互有几次炮击后,两军前锋很快碰头。 负责此位置的陆大山和石锦標,督战有力,指挥得当,毫无压力的就挡住了对方的两轮衝锋。 在步兵的掩护下,七百余支洋枪火舌频闪,和对方的洋枪队有来有回。 骑兵间的交战,也是来去如风,风驰电掣! 但羽字营的士兵早就养成了死战不退的气势,加上此战他们人马更多,所以双方的第一次正式交手,仅仅小半个时辰后便落下帷幕,羽字营,完胜! 见士气已溃,金陵城头上观摩全程的李秀成立刻鸣金收兵,他看著远处赵明羽的主將旗帜,也是面容微微抽搐。 传闻中的羽字营果然不俗... 经歷过大小诸多战爭的他很清楚,这是个“有矛无盾”的时代,由於火器的蓬勃发展,如今的战爭大家基本都是靠人命在填,可这羽字营不仅仅火器精良、射击准头高得嚇人不说, 连清兵最畏惧的白刃战,对方也是悍不畏死,其的战斗中的士气,便是无形的“盾牌”。 “名不虚传...强军....” 心中定性后,李秀成决定保存兵力,不再冒险,开始下令各部固守,反正他有坚城所在,优势明显。 羽自营阵中,陆大山抹去刀上的血珠,骑马返回帅旗之下: “大人,他们退了!” “看到了。”赵明羽脸上掛著轻鬆神色:“知道形势不对,就適可而止,確实和传闻中一样,不算个莽夫。” “大人,接下来我们是否安营扎寨?” “来而不往非礼也。” 赵明羽一扯手中韁绳,打马上前。 “准备攻城!” 第58章 三大臣绷不住了 李秀成之所以鸣金收兵,是想著起码今天大家就这样算了,但是赵明羽明显不想配合。 下达了攻城了命令后,刚刚“热身”完毕的羽字营可谓状態正好。 很快,命令在全军一阵阵的传递开来,赵明羽金刀一亮后,战斗继续打响! 见此,李秀成自然也只能应战。 不多时,羽字营炮声震彻旷野,近三十门大炮齐轰城墙,青砖城墙在火光中簌簌开裂,碎石裹挟烟尘冲天而起! 士兵们列成密集阵形,踩著冻土衝锋,云梯如长蛇般逼近城头,刀锋在雾中闪著冷光。 太平军守卒依託垛口抵挡,火罐、滚石如暴雨倾泻,城头的枪、炮交替轰鸣,弹丸穿透皮肉的闷响不绝於耳。 但这嚇不到久经战阵的羽字营,他们的手榴弹和各式武器也是不断向守军招呼。 眼下,一名太平军小卒被手榴弹轰断手掌,仍咬著牙点燃火罐,俯身推下城头,羽字营前锋攀至城腰,又被守军长矛刺穿胸膛,之后双双一起坠城。 而羽字营士兵则继续踩著同伴尸骸、大吼著攀爬向上! 血腥、惨烈、顽强! 彼此之间是分毫不让,难解难分! 趁著这个机会,赵明羽立即命令事先挑选好的“工兵”进入指点地点,开始挖战壕!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的,虽然第一次攻城战就体现出了惨烈的情况,但他的真正目的,却是为工兵们寻找这个时机赶紧定好战壕的位置, 要知道,不管金陵城中到底有多少守军,都一定是比自己这边多的,为了达到围城的最终战略,若是不借著混乱、让大家老老实实挖战壕,那不是给守军的枪炮当靶子吗? 所以只有这种机会才行! 为了掩护正在挖地、不便移动的兄弟们,羽字营的其他人奋不顾身,不断增大攻势,拉扯守军的注意力。 直到鲜血顺著城墙流淌、双方伤亡惨重,尸骸叠於城下时,后面的弟兄终於完成了最主要的战壕坑道。 见目的已成,赵明羽自然也是见好就收,命令全军撤回战壕,这场不分胜负的战斗才渐渐落下帷幕。 这时,赵明羽和城头的李秀成,目光偶然交匯在了一起,仿如霹雳对撞! 赵明羽眼神仿佛在说:“日子还长了,我们慢慢来。” 隨后,在亲卫队的簇拥下,回到了战壕中。 但李秀成的眼神中,却充满了疑惑。 这羽字营远道而来不说,而且他刚刚观其輜重车的数量也不过尔尔,现在就开始挖战壕,你赵明羽有这个条件搞围城吗? 难道有源源不断的军需? 可想到此处,他又觉得不对,就天京的重要程度来说,清廷不可能只派羽字营这点人马来围啊。 眼下的情况只能说明,这羽字营不过是先头部队罢了! 意识到这点,李秀成瞳孔放大,顿觉压力山大! 连先锋部队都如此厉害,后面来的主力会强到何等程度?! “传本王命令!若非有敌人想要接近城墙,否则不要乱放黑枪,儘量节约弹药!” “另外,命城中百姓將他们剩余的粮食全部上缴集中,以后军队会按每日人头所需给他们配给!” “羽字营只是先锋,真正的大战在后头,我们必须做更好的准备!” 此后的一段日子,双方的动作都不大,多次交战的规模也只能说是雷声大、雨点小,都有所控制,互相之间胜负不分。 根据这个情况,赵明羽起码也知道金陵是想跟他打持久战了,而李秀成必然也是谨慎过了头。 不过他也能理解,谁让金陵如此重要,李秀成就算再有帅才,也只有几万人马,况且作为兵力更多的守城防,必定是会瞻前顾后、以稳为主的。 而这个情况,正是他所需要的! 所以接下来,他让全营把重心全部放在了挖战壕这件事上。 就这么一个月下来,判断错形势的李秀成明显付出了更大的代价,因为就在他这段时间採取保守的方式战斗时,羽字营这边是连夜赶工,战壕是越来越多、越挖越长,虽不至於把金陵城包圆了吧,可凡是重要的位置,都有枪炮堵著。 並且,赵明羽也没有傻到对李秀成把守的金陵城挖地道的战法,对方一定会“听瓮预警”的方法防止此事,毕竟这是太平军的压箱底的防御招式,傻子才会去冒这个险。 有了战壕,就可以最大程度防御敌人的炮弹、以及突然的出城衝锋。 而且在里面生活也是完全没有问题,士兵们每天都能睡安稳觉。 在这个过程中,杨天淳的“医疗队”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受伤的將士们除了能在他这能得到医治和休养外,杨天淳每天也会主动检查各战壕的卫生情况,並且都能提前预防一切。 要知道,很多围城的部队最后除了饿死,往往就是因为部队滋生了传染病、导致全部垮掉的。 现在有杨天淳在,这种事就完全不用担心了。 至於赵明羽,则在远离炮口射程的地方支起来军帐,没有战事时,他基本就在这待著,时不时还能洗个热水澡什么的。 总之,羽字营现在就像“钉子户”般,往金陵门口一杵,就再没动过,颇有点要过日子的意味在。 而李秀成则每天忧心忡忡,不断推演清军主力来后的情况,想著各种到时抵御的办法。 除了敌人,同一阵营的友军们,知道了羽字营的情况后,也是各有反应。 眼下江苏各个太平军的城池都处於被围困的状態中,所以其余几路大帅也有了空閒,他们的第一反应,都是发出书信去询问三大臣。 问的內容也基本雷同: 【狄公要打金陵,也不事先说一声,我这边也可以支援些炮火啊,先帝是有遗旨,可未免心急了些吧?】 【听闻金陵一事,本督深感惊异,三位大人若要做大事,起码也不该只派羽字营那点人马,若是兵力上捉襟见肘,我部可以驰援,破城后共用金陵便是。】 【姜公啊,想当年我们也是在一个衙门共事过的,怎么出兵金陵这么大的事情,一声招呼都不打?难道是怕我部抢夺功劳?】 【苏州也要,金陵也要,我部奉劝三位,切不可以蛇吞象,撑坏了自己呀!】 【.....】 诸如此类阴阳怪气信件数不胜数,三大臣看得是老眼昏花、嘆气连连。 谁能知道,真正委屈的是他们啊! 一个庞青云,一个赵明羽全是私自出兵,现在搞得他们在官场上里外不是人了! 可偏偏他们在回復的信件上,又不能真的把这件事说清楚,否则连部下都管不住,他们这张老脸往哪搁? 所以只能用试探敌城等藉口搪塞各路同僚。 堂堂朝廷大员,现在竟被部下牵著鼻子走,写完信后,姜大人毛笔掷地,怒道:“苏州大半年了,金陵也快两个月了,饿死那群小王八蛋!” 平日里无论怎样,身份尊贵的他们都是不会说粗口的,可现在这事实在太气人了! 不骂个一两句,难解心头之恨吶! “姜公,莫怒。”陈大人起身劝道:“就如您刚才所言,两个傢伙全是赌徒之举,反正他们也快没粮食了,到头来,还是要来求我等。” “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我们再让魁字营上,两座城池的功劳依然是我们的。” 闻此,姜大人面色才有所好转。 狄大人这时说道:“陈公所言极是!就算来求,我们也一粒粮食都不能拨!等我们取了天功,这些同僚,也將客客气气,对我等佩服至极!” ((另一本新书也在路上了,正存稿中,小弟已脱下黄袍,彻底全职,每天与电脑融为一体了,新题材保证新鲜有趣,还望各位衣服父母,多多捧场!) 第59章 稳如泰山 三位大人这会有些煎熬,毕竟敢在信中用这种口气跟他们说话的这些同僚,品级和职务起码都不比他们低, 但他们已经定下了这个策略,只要两座城池的时机出现,他们相信自己终是能得偿所愿的。 巧了。 其余各路大帅,也是这么想的! 没办法,三大臣回復的这些信件內容,但凡是带兵打过仗的,就不可能有人信。 毕竟谁他么试探敌城,动不动就挖战壕、或者围城好几个月的? 这与常理就不符! 但这也不能怪三大臣智慧不够,而是这情况根本无法找到其他的藉口。 於是,在各种猜忌链的爆发之下,江苏这下是真的彻底热闹起来了。 除了继续打失去国都指挥、各自为战的太平军外,所有人都眼睛都盯上了金陵大功! 並认为羽字营无论是从人马数量的角度,还是军需补给的角度,都必然撑不住多久。 但在他们眼里,羽字营的围城是有价值,因为可以消耗金陵的实力。 所以,各路大帅一个个也开始屯兵、韜光养晦起来,只等羽字营一垮,他们就准备马上进场接力,摘了金陵这颗“果子”! ....... 这天,金陵城下,羽字营军帐中。 女扮男装的两位夫人,面容忧鬱的来到大帐中。 如霜开口道:“相公,各处弟子皆送来最新军报。” “现在两江所有朝廷的军队,只要是打完仗的,正在全部重新整编,有两支,已经在金陵外百里扎下营寨,其中最多的一部,已集结有两万多兵马,往后只会越来越多。” 小翠补充道:“可他们没有一路有动作朝这边来,整日就是操练士卒,按部就班,显然,是想等我军力竭后,好顺著夺金陵,占便宜!” “不奇怪。”坐在帅椅上的赵明羽口气淡然,接过如霜已经整合过的军情信件,他扫了几眼后,嗤笑道: “唷,可真是热闹啊,湘军淮军,江北大营,常胜军,常捷军,我去...连八旗军都敢来了?他们还会打仗吗?” 对於这个情况,他自然早有预料,大功当前,其余部人马奋战了多年,为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吩咐丐帮弟子打探各路,也只是为了掌握更多的动向,以方便自己隨时调整策略。 这时,赶过来的陆大山和杨天淳等人也请求进帐。 被赵明羽唤入后,他先是抱拳,隨后小声道: “大人,只剩..十天粮了。” 自古以来,营中有多少粮食,军队高层都是不会告诉普通士兵们的,都是发多少吃多少,这是为了防止士气出现问题,可这始终是要面对的。 而此次出兵,军粮一事更是绝密,赵明羽谁都没说。 听完陆大人的话,除了他之外,在场的眾人们,都露出了艰难的神色。 眼下各路大军闻风而动,现在自己营中的粮草又即將告罄,如何是好啊.... 陆大山连忙说道:“大人,请命我带几支骑兵出去打草谷,无论如何,眼下我们都不能把金陵让出去,大不了明日就开始强攻!” 杨天淳也提议道:“总攻之时,在下愿为先锋!以一当百,不成问题!” 忠诚满格的亲卫队们也纷纷是这个意思,强攻之时,愿意为全军先拔头筹。 石锦標自不必说,也愿意捨生忘死。 看著这一张张激动的脸,赵明羽顿时无语,喝了口茶后,才缓缓开口: “话都让你们说了,还要我干嘛?” 看赵明羽眼神严厉起来,大家就都不敢再多嘴了。 “这些日子下来,你们还没看明白啊,我们这点人马可能强攻得下金陵?” “挖这么多战壕是为了什么?” 金陵城墙坚固,號称“十门总防”,光翁城就有六个,结构复杂、壁垒森严。 两万人马想要一鼓作气拿下,无疑痴人说梦,起码...现在还远远不到时机。 赵明羽继续道: “而且我什么时候说没有后续粮草了,挖这么多战壕,我是准备速战速决的?” 听到这个最关键的点,眾人汗顏的同时,也是眼前一亮,充满了期待,毕竟自己的主公,总能在关键时刻,做出大家意想不到的事情。 不过陆大山的稟报倒是提醒了他,是时候该上【古罗马军用饼乾】了。 “大家各自好好办差,待会,我事先部署的军粮,自会运到。” “至於其他路大帅的军队,他们光是部署,起码就还要两三个月时间,到时,本將自有定夺。” “还有,派出骑兵弟兄,好好去探查一下金陵是否还有其余粮道存在,一旦发现,给本將不惜代价,全部断掉!” “是!!” 对於大家而言,赵明羽的话就是世上最好的定心丸,隨即,一个个遵命退去。 “老婆,去帮我打点水来,我想泡个澡。” “知道了相公!” 如霜两姐妹点头,便领命出去。 支开了所有人后,赵明羽来到远处的一座空军帐。 隨即调出系统,直接购买了上万点数的饼乾,差点把一个空旷的大营帐给撑破了。 这黑乎乎,比核桃还硬的小玩意看上去平平无奇,他自己也尝了一块,发现味道確实不咋地,但饱腹感是真没说的,非常强。 之后隨便扯了个谎说明了出处,就让督粮官按照自己定好的量,以后发放给將士们食用,並存放在阴凉处。 在这样的情况下,全营的士气自然不会下降,大战中,能有吃的就是最大的幸运。 对这稀罕玩意,弟兄们一开始还觉得挺新鲜的。 直到又过了一个月后,大家就只有非常饿时才吃了,没办法,味道实在堪忧啊! 但总算已经习惯,总比没吃的强,就这条件,已经比很多军队强上不少了。 另外赵明羽也知道营养要均衡,所以时不时派出如霜和小翠,利用他丐帮帮助的身份,儘可能的弄点蔬菜瓜果什么的回来,给大家另外打点牙祭。 在这样的情况下,全军稳如泰山,整座金陵城都被羽字营盯得发毛! 尤其是李秀成,更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些日子他也经常登城眺望,观察羽字营的情况,可也没见任何有任何运粮车来到过啊! 这羽字营的士兵莫不都是天兵下界,不用吃饭的? 並且,三个月下来了,他也没有见到羽字营有任何的援兵! 事情到了这一步,无论这背后真相和未来如何,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之前確实是谨慎过头了,早知道就多多出战,想办法消耗羽字营的兵力了!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羽字营围城之势已成,金陵十门外,基本都有羽字营的枪炮架著,想要再出城作战,也由於对方大量战壕的存在,骑兵这些快速兵种不仅难以衝锋破局,一旦出城也会成为活靶子! 身为將领,不到万不得已,是决不能让人这样出去送死的! 唯今之计,反而只能想办法继续精於全城防御之法,以待羽字营来攻城了, 好歹,他们自己粮食还够挺七八个月,也有些隱秘的粮道,可以时不时为城中补充,兵马人数也多,无论如何,优势在我! 可领兵作战这种事情,自古以来,任你是什么名將,只要一步错,之后就会步步错。 因为他万万没想到,赵明羽既不攻城,也不撤离! 换言之,现在反而是赵明羽掌握了这场战爭的主动权! 大家的日常,基本就停留在远距离的枪炮交流,很少有近战肉搏的机会。 可哪怕是这样,双方都互相打死了不少人。 ..... 这天一大早,双方又是照例一顿开炮互懟后,深居皇宫中的洪秀全坐不住了。 坐在金碧辉煌的大殿內,他对唤来的李秀成,就是一阵训斥: “三月前朕就命你驱赶妖兵,为何如今越围越深!” “尔身受重任,可知朕法否?若不遵詔,国法难容!” 过往间,洪秀全骂李秀成已经不是一次两次,而且每回都是这么难听。 但这次,这位耶穌的弟弟,口中的不满明显是更加出於本能,因为他的身体,看上去並不太客观。 整个人削瘦了不少,双眼浑浊涣散,偶尔泛著死气沉沉的灰败,还总是一咳嗽就好久都停不下来。 “遵..遵旨!秀成定会想办法退敌,只请天王保重圣体!日后再带领天国重振旗鼓!” 可洪秀全就跟没听到李秀成的话似的,摇摇晃晃的从龙椅站起,自顾自的激动大喊: “罢!罢!” “朕有天父天兄在!能变出的天兵多过於水,何惧妖敌!大事不与尔干!自有人干!朕...朕自己干....咳咳咳...” 说到激动处,他又咳了起来,最后甚至吐了点血,竟当场昏厥过去。 被人抬走休息后,李秀成也嘆了口气,离开了大殿。 来到无人处,他麾下的几个將领纷纷进言: “大王,我们又有两处隱秘粮道被羽字营断了,他们这是打算要围死我们啊!” “也不知道那赵明羽到底有什么妖法,都这么久了,他们一点粮草的问题都没有出现,真是活见鬼了!” “大王,刚才我观天王气象堪忧...说句诛心之言,实在不行...还是由您取...” “住口!再敢胡说,本王先办了你!” 李秀成厉声喝止了这个手下的后续的话。 “万不能让天国大业就此终结...”隨后心中又重重嘆了口气,因为他也明白手下说的是实话,天王圣体每况愈下,刚才都开始说胡话了,如此下去,天国命运难料。 但好在还有希望,幼天王洪天贵福已经到了束髮之年,一旦天王有任何不测,都能让幼天王即时继位。 “既当爹又当妈”的李秀成思考完政治上的问题后,接著又开始琢磨军事方面,现在隱秘粮道逐步被羽字营断绝就算了,好歹城中粮食是够的。 可天王的圣体怕是短时日內、连詔旨都发不出了,这件事对军心的影响简直难以想像! 若是放在其他朝代,这倒没什么,毕竟天子也是人,扛不住战事的压力,生个病什么大家也都能理解。 可唯独自家的天王不行! 因为早从起兵时,天王就自称大病时受天父拯救,痊癒后,不仅能百病不侵,还是铁桶之躯,不畏任何病痛和刀枪。 作为太平军的高层,李秀成自然知道这些都是瞎编的,是用来巩固军民信仰用的。 可天王如此说多了后,连他老人家自己都信了! 所以从来生病时,天王都是拒绝吃任何药物的,每每声称天父会救他。 换做以前,天国鼎盛时期,生病的事情很容易瞒住,可眼下连皇宫內的禁卫都抽到了军中听令了,宫內缺乏监管,事情迟早会传出来。 一旦让城中军民知道天王与凡人之躯无异的话,对这些信徒的士气就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事到如今,万不得已的时候已经到了。 若是再不打个胜仗,一直这么耗下去,军心必然会下滑! 上马时,李秀成已经有了决断,他下令道: “赵明羽既然不攻城,就想办法逼他大战!” “传本王令,组织步卒敢死先锋,配合两万人马,任他城外深沟高垒,也要闯上一闯,逼走他们,想办法解围,提振全军士气!” 第60章 血肉磨盘! 天刚破晓,死沉灰败的上空看不到一缕阳光,仿佛正在预示著杀戮的到来。 金陵城內,李秀成正在给此番出城作战的將士们做战前动员。 不少人胸前都贴著硃砂画就的“天父护佑”黄纸符咒,以壮胆气。 “杀尽妖兵!!” 隨著这一声声战吼响起,金陵十门中,五门皆被打开,两万太平军如潮水般涌出,他们举著刀枪衝锋,洋枪队在前排齐射,子弹呼啸著撞向羽字营的工事,木屑与泥土飞溅。 “哟,来了?” 羽字营阵地指挥位上的赵明羽知道在断了对方隱秘的粮道后,李秀成就一定会有所有动作,双方一场血战,是迟早的事情。 放下望远镜时,他眼中已然满是杀气,隨即,开始层层传令,战壕中羽字营士兵的接令声不断於巨蟒环伺的战壕各处响起,全员立即进入迎敌状態! 隨著一声號炮响起,羽字营的手摇加特林率先怒吼,虽然总计只有七台,但此枪每分钟的射速能达到200,在其余兵种的配合保护下,每台或每两台针对一个方向不成问题,机枪子弹的穿透性更是优於其他枪械。 接著是洋枪子弹,混搭著阵阵箭矢而出。 很快,弹雨和箭矢织成密网扫过开阔地,太平军前锋瞬间倒下一片,尸体在壕沟前堆起半人高。 后续太平军的队伍毫无惧色,有人踩著同伴的尸身跃向壕沟,被沟內士兵用长矛刺穿,鲜血顺著矛尖滴进浑浊的壕水。 大炮轰鸣震得地动山摇,金陵城墙的砖屑与太平军的断肢一同飞溅,硝烟味混著血腥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打到正午时分,太平军好不容易靠著悍勇撕开了一小道缺口,手持短刀的敢死队员扑进战壕,与羽字营士兵滚作一团,一名太平军砍翻一人的同时,自己也被身后的洋枪击穿胸膛。 在赵明羽的指挥下,这个短暂的缺口很快又被悍不畏死的部下填下,太平军这次衝锋的努力全然白费。 不过他们人马多的优势在这一刻体现了出来,衝锋过来的步兵越来越多。 赵明羽发现对方投入的人马已经多於本营,虽然弟兄们同样英勇,但为了儘量保存有生力量,他从帅椅站前,扭动了一下脖子后,抄起身边的金刀,带著亲卫队也到前方加入了战斗。 手持金刀赵明羽如战神降世,一身玄色劲装下,每次挥刀都带破空锐啸,劈斩间碎石和血液飞溅,几个太平军应声倒地。 又有一小队敌人围上时,他辗转腾挪间长腿踏碎泥泞,宽肩稳扛刀势,旋身横斩,敌军剎时人头齐飞! 血色飞舞间,赵明羽星目锐利如鹰,宛如修罗降世。 “鬼!鬼啊!!” 一个胸前贴著“天父护佑”的太平军见此一幕,嚇得转身就和几个兵掉头就跑,赵明羽马上掏出两把转轮手枪,连续开火,枪枪毙命。 既是攻城方,就要想办法清除对方的有生力量,能解决一个是一个。 带著这个目的,赵明羽开始转战於各战壕之间,凡是他所到之地,皆是敌人葬身之所! 同时,他也如流动得旗帜,不断鼓舞著麾下弟兄。 所有人战心更加坚定,任由太平军排山倒海,防线也是岿然不退! 阵地上,加特林的枪管因持续射击发红,士兵用冷水浇淋时蒸腾起白雾,前面步兵的阵线也是越发稳固。 战至夕阳西斜时,土地已被血痂覆盖。 太平军的衝锋渐渐不支,活著的人浑身是伤,有的断臂缺腿,有的被炮弹震聋。 羽字营的战壕里也尸横遍野,洋枪堆在血泊中,士兵们靠著壕壁喘息,脸上溅满凝固的血点。 “该死!!” 隨著太平军诸多残部拖著伤员开始退回金陵,城门上的李秀成手中用力捶了一下城墙,恨得咬牙切齿! 但这场仗不能再打了,激战一天下来,羽字营阵线依旧稳固,要是再添兵去冲就全完了! 此刻,只见城外开阔地上尸骸交错,符咒与军旗的碎片粘在尸堆上,壕沟里的水已染成暗红,夕阳將这片土地映得如同炼狱,唯有未熄的硝烟仍在低空盘旋。 隨著金陵各城门缓缓闭合,这场由太平军主动发起的驱逐战,败! 这次战斗,他们损失了上万人,而羽字营也损失了近六千人马,这还是在杨天淳积极抢救、最大可能挽回士兵性命下的情况,可见此战的惨烈程度! 与此同时,远处安全位置,其余朝廷军队的將官们,也是用望远镜观摩了全程。 “太能打了!这赵明羽治的是铁军啊!” “难以想像!如此衝击,防线最后竟然固守住了,本帅自己的麾下也不至於做到如此程度,传闻赵明羽此人不过二十出头,汗顏,汗顏吶!” “而且赵明羽竟能有如此滔天武艺,刚刚我看得真真的,这小子一刀下去,连人带马全劈开了!这般勇武,可比项羽!左大人,您说是吧!” “哈哈哈哈...!確实痛快!本官从军十余年了,第一次看到如此悍勇之人!此子若是再有朝中有高官相护,未来必能位极人臣!救我神州!” “狄公他们也不知道何来的福气,麾下竟能有如此能干之將!哼!还说不是想取金陵?” 提到这点,几个大帅眼中精芒一闪,虽说他们无比欣赏赵明羽,但依然认为羽字营撑不了多久,现在对方所做的一切,不过就是在给自己做嫁衣罢了。 於是,大家很快各自散去,发出军令,让后续大军加紧集结,前来匯合。 由於现场观摩的人不少,加上赵明羽的表现实在让人惊嘆,於是也不知是哪路大帅,一个奏本就將此事报往了朝廷。 ...... 紫禁城。 长春宫內暖意融融,周围的鎏金铜鹤燃著龙涎香,青烟裊裊缠上苏绣鸞凤帐幔,宫內各处皆是无比奢华。 此时,两个三秩之龄的妇人正在此休息。 正宫太后慈安斜倚软榻,指尖轻叩羊脂玉杯,杯沿凝著雨前龙井的莹润水珠。 坐於右侧梨花木椅上的慈禧太后,身上明黄色织金凤袍曳地,鬢边东珠流苏隨浅笑轻摇,腕间翡翠鐲碰撞出细碎清响。 “前线捷报传来,闻有一將,在金陵战事的进展很是顺利,不少大军都已经匯聚而去。” “如此一来,逆贼的时日,相信也不多了。” 慈安是个话不多的人,极具威严,也就只有这种私下的场合,才会此般隨意閒聊。 “姐姐说得是,等扑灭了长毛逆贼,其余的逆贼,就好对付了!” 別看称作“两宫太后”,可现在的慈禧还远远不是后面的那个“老佛爷”,她头上还有慈安这位正宫太后压著,所以回话间,尽显乖巧与附和。 这时,太监韩双喜进来稟报: “奴才启稟母后皇太后,圣母皇太后!议政王、领班军机大臣恭亲王奕訢求见!” “传。” 恭亲王奕訢走进来后,先是拍著袖子,行了“放哇哈礼”照例请安后,被赐座,隨即,这个大清实际上最高统治“三人组”,针对金陵目前的战事,聊了起来。 半晌后,奕訢说道:“据臣所知,此番围攻金陵之將,名为赵明羽,前些日子,更是击退了长毛贼的攻势,十分得力。” “臣斗胆,为提振各军士气,想赏其宝石两枚,並赐双眼花翎,还请太后恩准!” 说罢,奕訢还下意识的看了慈谿一眼,隨后又迅速收回目光。(人物出自《慈禧秘密生活》) 诸多的传言中,说他俩之间,似乎有著某种叔嫂间不该有的情愫,原因在於之前的政变中,为了扳倒八大臣,慈谿常代表身边眼线眾多的正宫慈安,与对方频繁密会。(確实是有不少野史说他俩有问题,哈哈哈) “善。”听到姐姐的话后,慈谿放下手中把玩的一枚珍宝,接著正色道: “母后皇太后的意思是,如今国库空虚,母后皇太后与本宫都在躬行节俭,连寻常宴饮都多数裁撤,只为紓解国难。” “然,將士用命,总得有赏,此事可准。” “但无论是赵明羽还是其他將官,一旦破城金陵,都要命他们,务必直奔灯笼巷!” “將洪贼十余年来所藏之钱银珍宝,尽数收缴,解送京师!” 听闻此,奕訢脑中顿时浮现出四个字—— 天国圣库! 第61章 前有狼,后有虎 金陵城外,羽字营。 经过之前的一番血战,现在城中的李秀成是彻底学乖了,为了保存守城兵力,不再有任何冒险的动作,攻守之间重新回到了之前、每日用枪炮和弓箭远距离“交流”的状態。 这样的日子,又过去了三个多月。 可朝廷对赵明羽的赏赐,竟然直到今天也才送达。 看著双眼花翎的领饰,他毫无感觉,甚至有点嫌弃,这玩意一开始仅限上三旗武职及特定爵位者,可隨著清廷的日渐腐败,后来是越来越不值钱,而且从好早之前,朝廷就已经以一万银两开始“售卖”了。 “操..用来擦屁股都得露一手,还不如多给点枪炮。” 二话不说,赵明羽直接將这玩意隨意扔到一边。 倒是两颗成色不错的南洋宝石挺有价值,赵明羽让如霜收好,以后能卖个好价钱。 之后,他才打开手中的圣旨,关於里面的一些套话,他是直接跳过的。 直到最后,看到“天国圣库”四个字时,他才微微眯眼。 要说金陵到底什么最诱惑人,除了最大的功劳外,自然就是这个“天国圣库”了。 传闻中,自洪秀全起兵以来,一直都在收藏大量的金银珠宝、珍奇玩物。 这点倒是事实,自从起势后,洪秀全就再也没过过穷人日子,按照他们天条书的教义,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归唯一真主“皇上帝”所有,其实也就是他自己。 所以一开始的好几年,太平天国任何人、无论军民,都是要將钱財等东西上缴国库的。 就这么不断累积,加上之后又进入了最为富庶两江,天国圣库的价值简直难以揣摩。 有投降的几个王爷曾经亲口说过,经过他们的估算,藏在金陵灯笼巷的圣库总价值,高达1800万两至2000万两! 这是什么概念? 如果换算到自己穿越前的时代,那就是600-1200亿的软妹幣! 这数字,听上去何止诱人! 也难怪那对寡妇如此在意这件事。 不过在赵明羽看来,这事绝对没有传得这么邪乎,起码现在是不至於的。 一方面,太平天国定都金陵后,这种上缴制明显对麾下的民心发展不利,所以洪秀全也不得不得做了调整,停止了这种制度。 另一方面,军队可是需要军餉的,“皇上帝蒙恩”这些口號是餵不饱兵的。 光是自己最大规模时的两万多人马,一年最低也要四十万两养著,何况席捲半个神州的太平军? 十几年下来,天国也算是兵量如海了,这笔钱能挺多久? 就慈安和慈禧现在这种基本就能看看三国演义的文化水平,加上不通军务,自然是不会明白这其中的耗费是有多大的。 所以,天国圣库的库存就算还有,时间推移到现在,也绝对不至於有这么多钱了,必然是要打上很多折扣的。 “就算到时真搜到了,老子也不可能给啊...” 想罢,赵明羽將圣旨扔给了一旁的陆大山。 “今日情况如何?” 陆大山自然知道自家主公问的是什么,如实道:“老样子,李秀成没有出城作战的意图,依旧固守,多日来,我们也还是找不到合適的破城位置。” 这倒没什么,本来赵明羽的打法就是围困,进不去就进不去唄,继续围著就是,反正他不急,经过计算,自己系统剩下的梟雄值全用来买饼乾,也能再挺几个月。 但他不急,不代表李秀成不急,一方面是打了这么久了,金陵粮草已经开始出现了严重问题,无他,天热。 金陵本就火炉一座,很多食物都放不久,原来计算的总共七八月的粮草,眼下已经大打折扣,金陵断粮在即。 现在外面又被围得像铁桶一样,他们想出来找吃的,只能吃到枪子。 另一方面,李秀成也是发现这个赵明羽是真的太难对付。 不仅治军有方,战斗力强悍无比,还跟狗皮膏药似的,粘上就不愿意挪窝! 所以他这段时间也开始玩阴招了。 对羽字营派出了不少刺客,到处放火和扰乱,但这些手段的最终目的,自然是想要暗杀主帅赵明羽。 可是玩“夺帅”这招,赵明羽才是真正的老江湖。 那些刺客的手段在他眼里那叫一个稚嫩,每次派来的人就没有能再回去的。 所有的刺客,不是死在如霜的掌下,就是小翠的枪口下,和蔼可亲的杨天大夫偶尔也会来客串守夜的护卫,找机会活动一下筋骨。 在这事上他也不衝动,知道金陵城枪炮和精锐很多,李秀成防守密不透风,所以也没往城里派刺客。 “另外,除去所有伤亡,我们军目前还有一万三千人能战,几处战壕还在加固,金陵城一只鸟也別想跑!” 提到这点,陆大山感嘆:“也是多亏了天淳兄,他的医术確实精湛,放在以前,很多兵早就被放弃了...” “嗯,保持防线,敢有懈怠的,军法从事,继续这样下去,相信离金陵城完全垮掉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陪我再去看看周围的情况,確保他们再没有招使。” “是。” 二人商量著就走出了军帐。 走到空地时,如霜带著妹妹走了过来,小声道: “相公,弟子打探到了最新军情,今天其余大帅的人马,又新到了几个营,估计五千余人。” “动作比我想像得快些啊。”赵明羽不觉意外,毕竟金陵城的大功,对这些团勇部队,就是最好肾上腺素。 而这些路的人马,在他眼里同样是“敌人”,只不过不是刀兵相向的那种,而是想要抢自己功劳的类型。 现在虽然有点“前有狼,后有虎”的味道在,但起码羽字营的背部,是安全的。 友军间互相攻伐,那可是死罪,背后那些傢伙就算有再有意见,也绝对不敢把事情闹大。 就在赵明羽思绪时,一个亲卫兵在营帐外稟报: “启稟大人!李大人麾下,盛字营统领,周盛波周大人已到营门外,特来相见!” 不等赵明羽反应,远处营门就响了一个雷霆般的声音: “起开!赵明羽在哪!老子要见他!” 放眼看去,营门外一个身穿官服、络腮鬍的大汉手持马鞭、模样粗鲁,正在和门口的卫兵掰扯,显然是有点不耐烦,想直接进营。 羽字营的军令可不是开玩笑的,赵明羽早就说过,有外人要进营,没有他的允许胆敢放入,卫兵就是死罪。 类似的习惯已经刻在了羽字营每个將士的骨子里,他们只认自家大人的军令,哪怕这会是一品顶戴的官,他们也是不会放行的。 “已经有人去稟报,大人你再等等!”几个手持长矛的士兵挡在周盛波面前,岿然不动。 都是杀人杀到手麻的主,周盛波更是堂堂大將,被几个小兵挡著,在自己的带著几个亲卫面前,顿时觉得顏面皆无,作势就要闯。 “他奶奶的!瞎了你们的狗眼!没看到老子头上是四品的顶子吗!赵明羽见了老子都得跪!让开!再不让,老子马鞭伺候!” “你他妈想伺候谁啊?蹲著还是跪著?” 对这些军痞,赵明羽的嘴可是从不饶人的,而且向来比他们骂得还脏。 看几个人朝这边走来,其中一个明显是核心地位,周盛波打量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传说中的赵明羽,竟然这般年轻。 “你就是赵明羽?”周盛波的样子依然很拽,下巴一扬:“我是李大人麾下,特来拜访,商议攻取金陵一事!” 赵明羽本不喜欢这个盛气凌人的粗汉,而且周盛波不说这话还好,一提他自己上司的名字,赵明羽眼神就更加冰冷了: “金陵本部正在攻取,不劳你家李渐甫操心。” “嘿!”周盛波有点难以置信,他的上司莫说这两江地界,在朝廷里更是红人,这赵明於不过一个从四品,竟然这般无礼。 “呸!你他妈什么东西!”口中骂完,周盛波双拳朝著耳边向上一拱:“老子是靠战功,得议政王亲赐的四品顶戴!按规矩,你该给老子跪下!” “老子正事都没说了,你就想一副想轰老子走的意思!懂不懂规矩!” 接著,他指著赵明羽道: “行!那老子话先尥了!我家李大人吩咐了,你羽字营要打金陵便打,不打就赶紧挪开!別他妈站著茅坑不拉屎!” “换我们上!” 周盛波话音刚落,只见原本还和他有数步之远的赵明羽,两息间就靠近了他, 赵明羽揪住这五大三粗的傢伙,一把就甩进了自己的营门內。 “哎呦!” 这大个子摔了狗吃屎,痛呼出声,他身后的几个亲兵,也马上被围过来的羽字营士兵们制住。 赵明羽看著对方,笑道: “你不是一直想进来吗,那我们就再好好聊聊。” 第62章 唯一答案 说是好好聊,其实赵明羽跟这种无脑的军汉压根就没啥可说的,他给了陆大山一个眼色,对方秒懂,立即唤来亲卫队,操著军棍就朝还在地上的周盛波身上打去。 跟隨他的亲兵也被其余羽字营的人暴揍起来。 “哎呦!哎呦...!” “赵明羽...你他妈要造反是不!连老子都敢...哎呦!” 十几根军棍来得太突然,且是全方位的攻击,周盛波眉眼都中了一下,虽然也是身经百战吧,但被人这样围著,又没有先手的机会,只有护著头,被打满地乱滚。 看著这傢伙皮糙肉厚的,赵明羽也就安心了,示意亲卫队们力度上还可以再提提, 听著棍子落在皮肉上的声音,他背负双手,说道: “造反?我看真正想造反的人是你吧周盛波,光天化日,不等本將首肯,就敢直闯我军重地,连这点军法都不懂,你这么多年兵是白当的是吧?” “而且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来是想干嘛,你是仗著我家三位大人不在,用你们的官阶和身份,想把我从金陵嚇走是吧?” “可惜了,老子这辈子什么都不多,就胆子最多!” 就周盛波这种毫无脑子的军痞,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嚇唬人,所以都不用他再多说,赵明羽就猜到对方此行的目的,无非就是代表其他路的大帅,想来看看自己军营情况,顺便试探一下。 “知..知道了!是在下坏了规矩!知道了赵將军..!错了!错了!” 作为淮军猛將,周盛波还是蛮扛打的,硬是將近一分钟后,才开始求饶。 赵明羽一扬下巴,亲卫队立时收棍,周盛波头晕目眩之下,一下没站起来,爬了几步后,才得以缓缓起身,连膝带走的渐渐出了营门。 被自己亲兵架住后,捂著大腚翻上了马,之后故意跑远了,才回身吼道: “赵明羽!现在我家大人还有其他大人已经在路上了!最多一月,十万大军水陆並进匯聚!” “就你这点人马,我看你能撑多久!” 见这傢伙还挺鸡贼,跑远了才顶嘴,赵明羽一把取过卫兵身上的弓上前两步,周盛波嚇得“啊”了一声,隨后使出了吃奶的劲策马狂奔,不再回头! “真是个兵痞。”陆大山笑了一声:“就算有事,也轮不到他来我们这指手画脚,该打。” 不过周盛波的话倒是提醒了赵明羽,真等十万大军匯聚,即使三大臣来了,就会变成一笔掰扯不清的生意。 陆大山也意识到了这点:“等各路人马真的到了,到时金陵城外会乱得一塌糊涂,於我们不利,尤其是仨老头要是来了,届时,我们就不得不听令了。” “末將愚见,一个月內,必须拿下金陵才行了。” 赵明羽对此不置可否,但金陵城如此顽强,一个月的话,还是稍微有点紧。 “无碍,那三老头的消息我打听了,还在杭州附近招兵买马了,苏州那边,也有何魁帮他们盯著,说到底,他们是不信我会独自拿下金陵的,所以晚些时候才会到。” 说完,他和几人登上瞭望塔,用望远镜看了一下羽字营背面的情况。 放眼看去,其他朝廷的军队比之前確实是多了不少,但可能是各军主將时常不在的原因,这些军队的管理多少有些混乱。 身穿各种號衣的兵混杂在一起,三五成群,烧烤的烧烤,洗澡的洗澡,赌钱的赌钱,甚至还有抱著娘们进军帐的,营里营外的道路也没有像样的规划。 不过想来也是,这些军队没有作战的压力,全在等后续的大军抵达,所以日常间也就没有营地之別,隨意得很。 如果能有办法,扰乱一下那些正在路上、所谓的友军们,让他们往这进军速度慢一些,就可以再爭取一点时间了... 转了转眼珠后,赵明羽露出坏笑,看向自己的两个老婆: “我说老婆啊,咱丐帮弟子目前閒著也是閒著,给他们找点事做吧。” 一听这话,如霜笑道:“您是帮主,丐帮上下莫不敢从,相公您说,下毒还是杀人?” 看自己老婆比自己还狠,他哭笑不得:“不至於不至於..大家领的都是朝廷的差事,怎能互相杀戮了?” “我意思是,让他们进军慢点,顺便让这些已经抵达的傢伙们別这么『囂张』。” “他奶奶的,老子的弟兄们在这辛辛苦苦围城,他们在后面想著摘果子,还过著好日子?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说到这,赵明羽已经有了详细的打算。 “如霜,传我帮主令,两江之內,但凡是本帮弟子,全部匯聚到本省来,所有通往金陵的道路,给本帮主想尽办法破坏,延缓各部行军速度。” 然后,他看向陆大山:“我记得,我们平日取水的方向,应该和他们不一样吧?” “是,並不一致,我们取水反而更多和金陵相同,和这些傢伙,是相反的方向,而且末將最近又多引了两条进营。” “好。”赵明羽继续对小翠道:“再从本帮弟子中选一批功夫好的,尤其是轻功,擅长潜行和逃脱的。” “让他们每人带上足量的巴豆粉,每几天去给这些傢伙的水源中下一次。” “买巴豆粉的钱,我报销!” 听完这些安排,眾人都是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自己家大人,真坏啊! 尤其是如霜和小翠,毕竟没人比这姐妹俩更加清楚,丐帮弟子们可是太擅长这些搞破坏和偷鸡摸狗的事情了! 而且叫花子们是最懂得如何在这些山林密布中生活和进退之法的。 如此看来,这些背后的清军,接下来可要遭老罪了! 但这会陆大山倒是来劲了:“大人,要不要再想想其他办法,不行我带弟兄们换上黑衣,也去破坏道理,於我们而言,时间越多越好啊!” 赵明羽手中收拢望远镜:“无妨,只要能拖上十几二十天的就够了。” 说到这,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足够了,別忘了,有人比我们急得多。” ........ 五日后,金陵城內,又是一个毫无希望的黎明。 隨著之前不少粮食开始变质,李秀成进一步收紧了城中军民的口粮配给。 绝望,开始渐渐的於城中蔓延开来。 早在半个月前,莫说当兵的,就连天王本尊,偶尔都要吃些用野草树根和苔蘚等物、混合做成的“杂草糰子”。 为了稳住全城军民之心,天王宣称这是上帝赐给他的 “甜露”。 有“长生不老之功效”,並命人挑出宫外供百姓食用。(勿槓,正史所载。) 更糟的是,每日在城头各处观察城外情况的李秀成,在今日又发现了诸多不利的情况。 陆地方面,清军的旗帜越来越多了。 远处的江面上,清军的船只也是来回穿梭,不断探查著金陵周遭的水况。 自从羽字营围城后,他已经不太记得,有多少日子没有和外界有过联络了。 如今的金陵,已经成为死局了。 但死的,却是他们。 微风下,他靠坐在城头的椅子上,脑中疯狂思索著破局之策。 “如何办?待在这,不会再有任何希望了...” 现在已经不是如何守住城池的问题了,而是继续待在这,只有死路一条,全军不是被饿死,就是被围困到饿死。 “大王!大王!!”这时,他的两个亲兵边喊边朝他这边跑了,声音中尽显悲凉: “天王他...回归天父天兄怀抱了!” 说吧,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轰——! 李秀成下意识站起,脑內突然白了一阵! 隨后脚下不稳,一个踉蹌,跌坐在地。 之前天王还带著人在採摘野草,原来...那不过是最后的迴光返照... 这一天,终究是来了。 强行稳住心神后,李秀成连忙下令: “马上跟我进宫!扶..扶幼天王继位!” 他握住腰间剑柄的手不断在颤抖。 唯今之计,只能找机会、带著幼天王突围了! 这是刚才他问自己问题后,能想到的唯一答案。 第63章 得罪了帮主还想走? 太平,以宗教立国,无论是军是民,洪秀全的死对他们这些信徒的衝击都是难以想像的。 虽然刚刚扶持完洪天贵福继位的李秀成严令此事不可外传。 但宫內一些信仰崩塌的人,还是將这个消息传到了外面。 城內,得知消息的军民们知道后,放声大哭。 就算李秀成不断下令制止此事、免得让城外敌军得知,但金陵城各处还是止不住的哭声震天,响彻云霄。 此时,无论是城外的羽字营,还是更远的其余朝廷军队营地,都听到了。 这一刻,军队中无论任何身份的人,都缓缓起身,眼睛不自觉的看向金陵的方向。 虽然他们大多都是文盲,但直觉告诉他们,这场维持了十余年的战爭,似乎..有可能要结束了? 羽字营,赵明羽坐在营帐外,两个夫人坐在他身后。 听著金陵传出的哭声,赵明羽正琢磨著事情。 首先,这个世界因为自己的到来,有些事无异是稍微加快了些,但这无妨,达到目的就行。 几个亲信快步走了过来,眼中满是光彩。 陆大山开口道:“大人,看样子城中出大事了,莫不是洪贼死了?” 杨天淳赞同:“我感觉是的,这哭得也太惨了,死爹妈才会这样,肯定是君父之丧。” 没文化的石锦標感觉自己想讲的都被这二位抢光了,所以只能一个劲的点头,但过会还是想到了什么,说道: “要不,尝试总攻?他们的皇帝死了,这个时候应该时机最好!” 其他人也向赵明羽投去了希翼的眼光,因为现在谁都想快点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战爭。 “你们不懂,这个时候,反而是他们士气最旺的时候,哀兵必胜这四个字,听过吗。” “尤其是这种朝廷。” 他很清楚,宗教政权和世俗政权是有一定区別的,简单来说,前者是靠信仰依赖,后者是靠现实经营。 这个时候去攻城,金陵城上下绝对会军民一体,与信仰共存亡,不死不休。 反而选择先“放一放”,让他们降降温再说,如此,才是为將之道。 滚滚乱世,前途难料,他创业至今不容易,除了狠,靠的更是一个稳字。 况且,金陵绝不是自己的终点,面对这种大事上,如果看到点可能存在的破绽、就不计后果的衝上去发动总攻,那就太没出息了。 手里就剩下一万多人,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浪。 但眼下发生的,绝对是好事,因为这意味著,守军撑不了多久了。 思绪至此,他反而轻鬆了些,问向如霜:“老婆,帮中弟子开始行事了吗?” “放心,刚刚收到消息,很多道路已经遭到破坏,延缓了很多军队的速度,他们至少会多耗费成倍的时间在路上,甚至一些简单的桥樑都毁掉了,並且,还在继续做。” “给水源下巴豆粉的事情,莫长老也正在召集能干弟子,相信再过些时日,就能办到!” 赵明羽微笑,满意的点了点头。 前方围困,后方拖延,无论哪个自己都是有利的,如此一来,金陵必然是自己的了! 隨后,他向军中传令,派出了所有的骑兵部队,目的只有一个,接下来的每一日,不断巡逻、观察金陵各十门,骑兵们十二个时辰交替接力。 眼下,李秀成除了突围,再无其他办法。 而他,只需要等待在城外编织网兜,等著大鱼窜出就是! ....... 十五日后,一支装备精良的大军来到了羽字营后方的营地。 这支队伍打著“李”字大旗,少说有两万人左右。 但他们的军容谈不上好,不少士兵都磨坏了脚,一进军营坐地脱鞋,口中抱怨: “妈的!到底是谁那么缺德啊!这一路过来,到处全是碎小石子和大粪!还坑坑洼洼的!又臭又难走!” “你算好的了,我们路上还有很多不知道哪来的小刀片子,扎伤了好多人!还遇到了不少马蜂窝,你看看我的脸,肿成啥样了都!” “我们的好多炮都陷在坑里了,花了好久的功夫才从陷阱中拉上来,可没走二里地,发现桥又被拆了!” “我们这一营还遇到了树林大火了,扑了一整天吶!哎,据说其他路的大帅军队,也是迟迟没法按时抵达,真是造孽...” 抱怨声中,一个兵痞看著坐在对面,身穿其他营號衣服的傢伙,淬了一口后,猜测道: “兴许是先到的某些大帅,不想我部那么快到金陵抢攻,所以才在各条道路上处处设障吧!草!真他娘卑鄙!” 对面几个兵也不是啥好脾气,一听这话,起身看著对方,面目不善,领头的將辫子甩套在脖子上,厉声呛了起来: “你故意找茬是吧!” “他娘的!关俺们屁事啊!自己没卵子,怪娘们生不出孩子?路都赶不明白,还想跟我们抢功!” “狗草的玩意!你们这是承认了是吧!?” 分属两营的的骂战逐渐升级,且各自加入的越来越多,很快,两队兵痞迅速扭打在一起。 与此同时,大营的另一端入口,在一支亲卫队的簇拥下,头顶从二品顶戴、任江苏巡抚的李渐甫走进了营帐。 不多时,周盛波作为本地军管,便前来请安。 可一见这傢伙鼻青脸肿的样子,李渐甫也愣了一下。 一问之下,周盛波就將前几日自己被赵明羽打的委屈说了出来。 “这哪是打我的屁股啊,分明就是打您的脸!” “呸!” 李渐甫刚刚喝进口的茶就吐了出来,隨后严厉训斥: “没脑壳的东西!赵明羽头上的三位大人,哪个不比我官大?你是在给本帅惹麻烦是吧!” “而且那小子是否悍勇你会不知?是你那点兵痞模样能嚇得走吗!” “就是因为同为武人,所以末將才不服嘛...特意想去会会他...” 听到这话,李渐甫火更大了,他一拍军案: “还有,你知道本巡抚这趟走了多久吗!” 说著,他指著自己额头被蚂蜂叮的两个大包,怒道:“看看,本帅这一路受了多少磨难!” “明明知道大军延误了,你也不带兵来接应一下!” “到现在,本帅还有两万多人马被巨石和塌方挡路!没有个十天半个月的,都无法抵达此地!” “蠢猪一个!你除了上阵拿刀砍人,还会什么?!” 发泄归发泄,但他也知道怪这傢伙没什么实际作用,喝了两口碗中的绿茶,降了降火后,他问道: “现在金陵是何情况?” 隨后,周盛波就他们猜测的洪秀全已死的可能描述了一下,还说了赵明羽依然没有攻城的打算。 得到这个消息,李渐甫瞪大了眼睛,头上的包也不疼了,一双眼珠转了起来。 “这赵明羽不过才二十多,面对如此情况,居然都还能忍住不发动总攻?” “不仅会带兵,更是有难得的眼光与韜晦啊...” “那个时候打金陵,確实才是真的最为困难。” 靠著大椅,李渐甫想了好半天,隨后眼中一亮: “可这事都过去半个多月了,他还不打,说明是想保存实力,哼...不过也是,就他那点家底,確实得省著用。” “但本帅,就不同了...我先替老师打个前战试试!” 想到此,他开始下令:“周胜波,本帅命你立即集结现有两万多人马,准备越过羽字营...” 可就在这时,两人突然齐齐放了一个闷屁,隨后,顿觉腹內忽生绞痛,肠腑翻涌,一股坠胀之感直逼谷道。 “嘶...”李渐甫原本想坚持一下再出恭,但似乎是包不住了。 他边往营外走去,边说:“本帅先出恭,待会再下令。” 周盛波也巴不得如此,因为这会他也急得不行,捂著个大腚,步伐跑得比上司还快。 可两人出去后才发现,全营不少人都是这个情况! 各种臭味,发泄时的叫唤之声,仿佛充斥著全营。 而且很多人还是反覆不止,裤子还没有提上,又继续回坑边蹲著了。 “他娘的,到底怎么回事啊,我们都还没吃饭了,咋坏了肚子!啊~~~” “是啊,喝几口水的功夫,竟腹泻不止了,难道上游有尸体?我们中了疫病?” “你还有草纸没?再给我几张!” 不仅是李大帅这边,其余和他们共享水源的他处友军们,也逐步开始腹泻不止,到处寻坑。 很多將士,拉得甚至都有点虚脱了,可还是有点止不住。 一时间,此地分属於不同大帅的清军大营难得统一了步调,全员轮番出恭! 各自的军管,连个去联络周围军营的人都抽不出来! 因为全部都在到处找坑! 一个时辰后,营帐內,老实坐在恭桶上的李渐甫冷汗琳琳,手肘抵著膝盖、拳面抵著侧额,颇有古罗马雕塑的意味,阵阵虚脱之感让他动弹不得。 可能是糙汉子身体素质更强一点,鼻孔里塞著两小截草纸的周盛波,正在旁边伺候著。 “查查到底...到底怎么回事...太蹊蹺了,这样还如何打仗?去找大夫,赶紧去找大夫啊!” 周盛波点了点头,逃也似的跑出了营帐。 可这荒郊野岭的去哪找大夫啊?! 而且今天来的弟兄们也说了,这外面的路十分难走,到处都是陷阱,这可如何是好啊! 可能是情绪一激动,再次激发了药性,周盛波的肚子又闹了起来,情急之下,他抓起身边的一副小兵的皮甲,就朝黑暗处跑去。 远处,黑暗的山岗上,莫长老正捏著鼻子,俯视著远处脚下的一座座军营。 “哼,得罪了帮主还想动兵?哪都別想去!拉死你们!” 之所以拖了这么多天才开始下药,是因为莫长老办事谨慎,硬是凑齐了十几个轻功了得的弟子后才出手。 “帮主手令里说了,隔几天一次就好,控制住药量,现在很多路都难走,他们想找大夫,没有十天半个月想都別想!” “这期间大家一定藏好了,千万別让这些官军发现我等。” 找水源什么的,是这些长期风餐露宿、丐帮弟子们的拿手好戏,他们出手,保证防不胜防。 “遵令!” 他身后的密林中,响起苏灿等十余个丐帮弟子的低喝。 ...... 翌日,苏州城外。 庞青云的围困之势还在继续,但山字营的战壕內,士兵们一个个毫无精神,眼神发直,一点多余的动作都不敢做,生怕浪费了体力。 但战壕各处,还是时不时有人发出乾呕的声音,这是因为人饿太久后,胃產生萎缩导致的反应。 他们已经很久没吃过东西了,有些兵甚至出现了幻觉,朝著苏州城墙爬去,但最后都被太平军的枪炮送走。 战壕內,庞青云三兄弟也是精力不济,显得昏昏沉沉的。 “我收到军情了,洪秀全死了...” 庞青云抿了抿乾裂的嘴唇,眼中急切:“我们必须加快了,苏州不能再拖,否则,金陵就真的跟我们毫无关係了。” “不如,我进城杀了黄文金。” 姜午阳提出对策,相比於两个有统军之才的哥哥,他的本事相对要独特一些,是战场夺將、偷核心人头的高手。 但他这话刚说,庞青云就马上否定:“去的人没有一个活著回来,我不能让你们俩冒险。” 过往,为了打破这个局势,他们已经朝城內派了多波刺客,但却毫无收穫。 “我去找狄公,要粮,要炮。” 赵二虎虽然大字不识一个,却看得明白局势:“可是...我们出兵苏州,已然是违抗军令。” 庞青云依然迷之自信,起身说道: “我对他们还有用!” “午阳,跟我走一趟!” 第64章 诈骗何魁 杭州郊外,一座大营內,此刻火把摇曳,马嘶齐鸣。 各处帐篷歪斜地支著,旗帜被夜风扯得猎猎作响,士兵们赤著臂膀披甲,有人踉蹌著扛起抬枪等火器,有人蹲在地上胡乱綑扎行囊,乾粮袋、弹药箱堆得更是杂乱无章。 这是三大臣最近出了巨资、又託了人脉,差点倾家荡產紧急筹来的兵马,有两万之眾,为的就是准备出发金陵。 没办法,洪秀全暴死的消息太突然,导致他们不得不加紧赶往金陵。 好在,他们这一路的路线最近,可以事先再准备一下。 为此,他们刚刚甚至还发出手书,准备让在苏州一带的何魁,带其领魁字营去金陵跟他们匯合攻城。 至於庞青云所围困的苏州,他们不要了! 这是当然的! 就目前的局势而言,苏州城的功劳,还算个屁啊。 就在三大臣准备出发之际,老张头这时来报: “启稟三位大人,庞青云来了。” 三人停下脚步,只听见另一个方向传来庞青云的叫唤声: “给我粮!我就能拿下苏州!” 听到这声音,三大人对了一下眼神,脸上均是露出厌恶。 你说你庞青云私自出兵时就没把我们三个放在眼里,既然那么有种就跟赵明羽一样,全靠自己维持啊! 这会突然又跑来求援,你庞青云要不要脸吶? 现在还搁这振振有词的,我们欠你的啊? 况且现在金陵大势甚好,谁还在乎你围困的苏州啊。 狄大人话都懒得说,只是不耐烦的一掸官袖,让老张头去处理就好。 但这会,庞青云还在叫唤了: “我的兵只能战死,不能饿死!” 说著,他直接跪下: “我求你啦!! ” 刚刚过来的老张头看这跪著的傢伙口气还这么横,顿时翻了下白眼: “大人说了,他们根本不知道苏州在打仗。” 听到这话冰冷绝情的回覆,庞青云这会也终於看清了现实,三大人现在对苏州之功根本不在乎了,眼光全在金陵! 可身为一个合格的“赌徒”,马上就要贏下的筹码,怎能轻易放过? 金陵他是想要,但口边的苏州也不能放弃! 他全都要! 思来想去,他认为现在能救自己的,只有一个人了——何魁! 於是,他带上姜午阳,又马不停蹄地返回苏州一带,来到了何魁的地盘。 虽然一直和庞青云不睦,但何魁一直是个体面人,桌上,好酒好菜招呼著庞青云。 看对方一身甲冑,庞青云知道这是对方准备出发金陵了,他开门见山: “给我粮食,枪炮,我们作笔交易。” 这话让何魁心里好笑,隨即说道:“我不给你,苏州城也是我的。” 他不是傻子,眼下太平天国覆灭在即,虽说马上要动身金陵,但他早就安排好了一些人马留在这,只等山字营饿死,他顺手就取苏州,好歹是个功劳不是? 但这时,早就准备好筹码的庞青云说道:“我说的是...金陵。” “仗我打、城我攻、人我死。” “你的手下只需要站在后面作作样子,金陵的功劳,我们一人一半!携手进城!” “难道你甘心一辈子,被那三个老头踩在脚下?” 听到这话最先震惊的不是何魁,而是旁边的姜午阳。 他没想到,自己大哥连这种功劳都捨得拿出来谈。 何魁当然知道金陵城的性质,庞青云的这个筹码,诱惑確实是大! 如果答应这个交易,相当於本部兵马开始攻城时,山字营会给他何魁卖命,能让他最大可能的保存实力! 他不奢望什么“克復金陵者王”里所谓的王爷爵位,但到时如果能在这件战事中再捞一些功劳,那必然也是能飞黄腾达的啊! 尤其是庞青云提到三位大人一直在他头顶上那句话,更是来撩动了他这的心弦。 毕竟,他也是有野心的,谁愿意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 这事,划算! ...... 何魁答应下来后,庞青云二人便启程离开了。 可刚刚走远,庞青云就对三弟说道: “我们一定要先打下金陵。” “让朝廷知道,打金陵,跟何魁还有赵明羽无关。” 三位大人不擅带兵,现在有了粮食,他有信心先於对方抵达金陵城下。 可姜午阳听到这话就愣住了! 大哥啊,就我们这点人马也想打金陵?赵明羽那边都围了几个月啊! 我们怎么可能做到! 就在他惊讶於大哥的想法时,庞青云却眼神发直,似乎没有把这些因素考虑在內,或者说,他相信自己可以做到。 因为他实在太渴望金陵了。 可...我们这不是失信於人吗,刚刚才跟何魁谈好啊... 这句话姜午阳没有说出口,选择了更加委婉的提醒: “我们只有十天粮。” 谁知,庞青云选择性忽略了这话其中的意思,又说道:“所以要快,两天!两天拿下苏州!” “剩下八天粮,拿下金陵!” 说罢,独自打马上去,奔向前方,只留下看著他背影,眼神震惊发直的姜午阳。 两天苏州,八天金陵?! 自己大哥,怕不是走火入魔了吧! (匯报,今天更了將近6000,明天爭取更多!对了,新书已签约、发了:《港片:国產凌凌九!奉命摸底港岛》,感兴趣的大大可以一观,小弟拜谢各位了!) 第65章 金陵兵乱 和庞青云不同的事,何魁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庞青云和姜午阳一路疾驰,又花了三天回到营地时,他已经命人送来了十天的粮草。 山字营士兵吃东西间,一个兵上前匯报: “二虎將军昨夜自己进城去刺杀黄文金了,说卯时看到红烟,就代表他成功了。” 听闻这个消息,庞青云痛苦的闭上了眼,因为还是那个情况:之前派去刺杀的人,就没有一个能回来。 二虎的行为,完全就是在送死。 “我答应过兄弟们,吃饱穿暖...都打了几年仗了,不能再拖下去...” 想到这,他看向姜午阳下来:“明天卯时,攻城!” 命令中,他都没有提到赵二虎卯时放红烟的事情。 因为在他看来,自己的兄弟赵二虎註定是回不来的,甚至说不定,身在敌营冒险的对方,已经死了。 心中虽然悲伤,可他確实是耽误不起时间了,为了儘快出发金陵,拿下苏州越快越好,也算是给二虎报仇了。 带著这个心情,他又遇到了在战壕內给军队们熬粥的赵二虎老婆,莲生。 老情人见面,四目相对下,各自心中复杂。 但庞青云这会突然意识到... 二虎既然註定活不成,那莲生...岂不是就成了寡妇了吗? 那我...就不能让她...再守活寡! 於是两人开始在漆黑的战壕中追逐,这莲生也是个浪贱催的,明明知道身后庞青云追她的想法是什么,可这会她硬是哪人少,往哪跑。 最后,两人“毫无意外”的抱在了一起,庞青云上手后更是毫不客气: “如果这次我能活下来,娶你!” 此刻,赵二虎正在城中玩命,而他们主將的炮口,却对准了他的媳妇。 ....... 与此同时,就在庞清云准备对苏州城动手时,金陵城下同样局势紧张。 丐帮的捣乱固然让各路友军行进困难,但无论是三大臣和还是其他大帅,都暂时拋弃了大量的部队,只带著自己的亲卫队,一刻不停的往金陵这边赶。 最多明早,这些重要人物,就能全部抵达金陵。 就在这个各方爭分夺秒时,一直围著金陵的赵明羽也得到了一个关键消息。 羽字营的士兵们不断上报,就这会夜里,金陵內不少太平军爬墙挖洞,陆陆续续跑出了大几百號人,这些人要么被他们城头的友军开枪打死,要么逃到了羽字营的战壕前。 这些人都没有兵器,压根没有要打仗的意思,只说是想討口饭吃, 只要给口吃的,再杀了他们都行,这是投胎都不想当饿死鬼。 而且这种情况,还在不断发生! “来了...” 军帐內,坐于帅位的赵明羽目光炯炯,看这情况,金陵城內已经没法撑下去了,城內没吃的,起码这些士兵应该很久都没有分到食物了。 这样的情形,无疑代表著一个事实,对方的军心已经彻底崩溃了! 同时也说明,李秀成突围在即! “陆大山!命所有人过来!” “是!” 听闻后,他立即迅速召集所有核心进帐。 “令全军各处准备,大鱼要出来了!” 隨后,他继续下令,命人將这些太平军全部看管起来,这个消息绝对不能让后面的各部清军得知。 兴奋之下,陆大山提议道:“大人,是否要分出一支兵马,到我营后方守著,防止后面的友军们前来抢攻?” “不必。”赵明羽知道陆大山什么意思,一旦到了凌晨,战斗隨时可能打响,因为凌晨才是最合適的突围时间,后面的那些傢伙要是听到太大的声响,说不定会过来看情况。 但恰恰越是这种时候,一切越是要体现的“无比正常”才行! 围城这些日子下来,他们和金陵的太平军,每一天都有枪炮上的交流,任何时候都会有枪或炮的响声,这一点,別说他们,相信后面的那些军队,也早就习惯了。 要知道,人是惯性驱使的“动物”,如果这会让陆大山带兵去堵路,反而是很招摇、很心虚的表现。 所以,不管是今晚还是未来的几晚,一切都要平平常常,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而这点,是很容易形成的。 很快,赵明羽对此事的分析和操作出炉: 首先,现在金陵士兵这不断外逃的状况正在增加,说明军心已散,这也代表对方到时突围的人马也一定会非常有限,这是为了保证他们幼天王的安全。 因为在这种情况一旦裹挟大军一起出城,军心已散的部队途中突然发动军变、抢夺幼天王过来这边领赏的话,那就真的一丝希望都没有了。 而且动作太大,李秀成也怕引来更多的清军。 对方是名將,不可能连这些浅显的战场道理都不懂。 接下来跟他突围的部队,绝对是最为忠诚的部下,就目前情况来判断,绝不会超过一千人。 並且出发前,一定会儘量谁都不通知,儘可能的低调出城,全员快马。 其次,自己这边也要对逃出来的所有敌兵,立即提供粮食,目的是让他们乖乖过来,並让兵把他们全部看住,决不能让他们越过羽字营到后面、把金陵的情况带出! 那这几晚,就依然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平平无奇。 最后,这必然是精锐和精锐间的对抗! 为了不放大战场的动静,他自己最多也只会带一千人,亲自去阻击李秀成的突围部队。 確定了这些决策后,他立即命令更为心细陆大山带大部人马负责去吸引和看管外逃出城的太平军。 自己则带上亲卫队,石锦標,杨天淳,还有一部精锐人马,隨时蹲守在第一线,一旦得到各处的军报便出发前去拦截捕获。 如霜和小翠,则负责去跟藏於山林间的莫长老匯合,盯好后面的一举一动。 如此一来,此事必成! 在场的都是骨干核心,执行力自不必说。 陆大人率部带上诸多乾粮饼乾,顶著零星枪炮声,开始在金陵门口各处收纳降兵。 过程非常顺利,这些太平军都是饿得眼睛冒绿光的,一听只要按照指引过去集中投降就会有吃的,一个个无比听话,放下兵刃后,就来到为他们准备好的坑道,抓起饼乾就啃。 而他们头顶上方,则是一个个手持利器的羽字营士兵,胆敢有造次,立即斩杀! 就这样,很快就吸引了上千人,並在陆续增加。 赶去山林间的如霜他们也牢牢盯著后方,一个时辰后,已经到了人最睏倦之时,到了这会,如霜也再次佩服起了自己相公的胆略。 果然,这些后方的清军,听到前线那些零星的枪炮声可谓毫无反应,真的都习惯这种伴著枪声而眠的日子。 加上很多人还在被泻药所困扰,毫无精气神,压根就不会想到前方、他们心心念念的金陵,已经破城在即了! 第66章 入城! 丑时末,金陵的兵乱之局还在继续,羽字营於各个城门外,不断指引著那些有办法逃出城的太平军士兵。 甚至已经有士兵私自打开几道城门,方便出去的同时,羽字营的骑兵们也在不断涌入城內。 城外很黑,只有羽字营兵队各处所持的火把有亮光。 这个时候,一支七百人左右的步骑队,从金陵南侧偏门缓缓而出。 他们一样披著羽字营部队的衣甲,梳著辫子,並努力让神色显得轻鬆些。 “天王...莫要慌张,等我们混进入羽字营的队伍,再去湖边,我们就有机会离开这里了。” 队伍中间的李秀成又一次提醒了还是少年的洪天富贵。 这少年点了点头,但看著这城外的乱局,和远处羽字营那些彪悍的骑兵,冷汗不断从头顶滑落。 为了成功突围,李秀成特意收集了之前羽字营攻城战死的士兵衣甲,好浑水摸鱼。 今晚人多眼杂,正是最好时机! 於是,他闭口不言,带著队伍继续向前进行。 “前面的!停下!说你了!” 这时,他们身后突然奔涌过来一支羽字营的骑兵小队,为首的人打量了一下李秀成,隨后问道: “陆大人说了,记得都用上火把,现在降兵都认这个信號,兄弟你怎么在城里逛一圈出来忘了规矩?” 李秀成稳住心神,漆黑之下,笑道: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火把落城里了,哈哈哈!多谢兄弟提醒!我待会举火便是,放心!” 对方点了头,隨后各自带部离去。 呼...! 当即,所有人都深吐出一口气,刚刚紧绷到极点的神经,微微放鬆了些。 但很快,李秀成他们没走多久,迎面又遇到了一支队伍,而这次,他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认为对面有火把的部队首领,在火光照映下,是赵明羽的脸! 而且对方身后,全是武装到牙齿的士兵,一看就是其精锐! 他立刻握住腰间剑,准备隨时开打! 可赵明羽似乎並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李秀成的存在,眼神巡视著各处的情况。 然而,就在李秀成以为自己又过了一关、队伍大体都过去了一半时, 只听见身后突然响起“砰”的两声枪响! 他队伍中两个士兵应声落马! 隨即,赵明羽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羽自营的人,看到老子居然有敢不行礼的?李秀成,你这是大王当久了,没这习惯了是吧?” “战!!” 眼看被识破,李秀成抽剑的同时口中爆喝,他这支精锐也和对方立即开战。 而羽字营这些精锐的士兵,在赵明羽枪响后,手中的洋枪已经对准了他们! 两阵齐射后,这些太平军最后的精锐,顿时死伤大半! 双方距离並不远,隨之到来自然是冷兵器的博弈。 不过就算是这样,李秀成也不是对手。 加上他还要护卫身边的幼天王、远处围过来的羽字营士兵又越来越多,局势很快明朗。 没过多久,手持金刀的赵明羽就来到了他的面前。 李秀成有统兵大才,个人武艺也不差,起码普通的將官是拿他没办法的, 可赵明羽不普通。 眼下,他几个突刺,別说赵明羽了,连对方的赤马都碰不到。 赵明羽反手就是一记劈砍挥下,李秀成举剑去挡,结果因为对方力量太大,导致他直接被震落下马。 很快,就是大量的羽字营士兵上前,將李秀成他们剩余还活著的人,全部“打包捆好”。 赵明羽自己也没有想到,今晚李秀成就要突围!而且经歷了之前那些如此血腥和艰难的攻防后,到了这最后的临门一脚,竟然如此轻鬆。 此时,金陵城的正门,恰好也被之前不断涌入的士兵们打开。 见此,赵明羽下令道: “其余降兵押回城里,集中看管!” “命我们其余人马,寅时带著所有战壕內所有降兵再进来,现在的,跟我进城!” 说罢,他打马上前,朝著金陵城正门而去! ......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夺取金陵!!】 【120000点梟雄值奖励已到帐!】 “十二万...” 正在城中骑马行进的赵明羽心中喜悦。 这么多的点数,还是第一次。 但眼下还有很多事情要安排,所以他也不急著使用系统。 接著,他让陆大山再次向全营下发了城中军令。 “第一,城中凡有抵抗者,无论是何身份,就地斩杀。” “第二,不可擅自闯入民居,左脚踏入民家门口斩左脚,右脚踏入则斩右脚。” “第三,任何人,不得出城,全部在家老实待著。” “第四,只要过了寅时,不得向任何人开启城门。” 之后,他將城中防务交给了石锦標等人,李秀成等敌军重要人物也被押入地牢。 自己则带上陆大山和亲卫队,直奔城中,灯笼巷。 虽说对天国圣库的含金量期待不高,但肯定要去看看实际情况。 在几个投降將官的指引下,他们很快就找到藏匿宝藏的专属地窖。 用暴力將门打开后,亲卫队举著火把就走了下去。 很快,这里照得光如白昼。 此地幽深乾燥,金锭银鋌整齐码放,珠玉分列其间,微光闪烁透著沉敛富足。 在经过两刻钟的清点上报后,赵明羽估计,这里的財富总价值,应该在一百万两左右。 “果然...剩不下多少。” 赵明羽微眯双眼,这是他第一次预料对了一件事后,还依然不高兴。 但现实就是现实,太平天国这些年下来,不断招兵买马,高层又用度奢侈,眼下还有富余,已经是难得了。 不过好在,这毕竟是白捡的,而且再加上全城各处的財物,这次总共能赚多少,还未有定论! 直觉告诉赵明羽,接下来,一定还有惊喜! 让士兵们將金银珠宝陆续装箱时,他就离开了这,去往了洪秀全的皇宫。 ..... 寅时末,天已亮起,这一夜,对於城外各支部队而言,仿佛什么特別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在他们看来,昨夜度过的,不过又是一个平平无奇。 当他们出帐洗脸、登高去找乾净泉水时,一个士兵无意间看向金陵城的方向后,顿时瞳孔睁大,手指颤颤巍巍的指向城头,大喊道: “看!快看!!” 他的声音很快吸引了更多的清兵,一个將官推开前面挡著视线的人群,用望远镜定睛一看后,当即嚇得手中一松,嘴巴张大! 因为此刻的金陵城头的旗帜,不再是熟悉的“太平黄旗”,而跟他们这些军队一样规格的旗帜! 而且旗帜的数量相当之多,面面迎风招展! 是“羽”字旗! 赵明羽!已经进金陵了! 第67章 各路大帅云集金陵! 赵明羽入金陵的事实犹如一颗炸弹,立时在这兵群中炸开。 “妈了个巴子!快!快回营啊!!” 这一刻,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事情,疯狂的向各自的军营跑去。 一路上,不断大声通报: “羽字营进城了!” “羽字营进城了!!!” 隨著大家的奔喊,这个消息仿佛比传染病还快。 各营无数的將官,著急忙慌的开始穿靴披甲,又下达整军命令,到处都乱得一塌糊涂! 此地,军队规模最大的,无疑是李渐甫这边。 可他前几日拉得太厉害,这会依然在发烧,但得知消息后,就跟个抬槓似的,“唰”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连忙叫周盛波等马上出发金陵! 与此同时,各路大军也在这混乱的时刻,纷纷抵达了此处。 湘军、淮军的后部,三大臣的队伍以及各路知名的將帅悉数登场。 但当他们看到城头的旗帜后,一个个目瞪口呆,惊得咬牙切齿! 不是说了还在围城吗!城池陷落前,竟然是一点大战的消息都没有? 紧赶慢赶,竟然还是没有赶上! 之前在蹲守的军队,全他妈吃乾饭的啊?! 他们不敢相信,区区一个羽字营竟然能拿下金陵?! 虽然这些大帅一个个又狠又恼,面红耳赤! 可现在明显不是计较军法的时候,带著不甘心,他们纷纷朝金陵方向而去。 顿时间,金陵城外马蹄隆隆,兵海如涌,把城池围得水泄不通。 军队站定后,几个知名人物骑马窜到排头前方,疯狂打量著金陵城头的情况。 只见,除了一面面“羽”字大旗外,各式炮口、机枪、抬枪、弗朗基子母炮、床弩等守城名器,在阳光的照耀下杀气腾腾! 一排排拱卫在后的羽字营士兵们,更是挺胸抬头,不动如山! 这些宦海沉浮、久经战阵的人物们,瞬间就读懂这一幕的意思。 这是一种炫耀,更是一份警告! 这是赵明羽那在告诉他们,金陵已经跟他们无关了! 几个大员的脸上更是“精彩纷呈”,有不甘的、有痛恨的、有艷羡的、有吃惊的、有高血压快犯的... 接著,在一阵死一般的沉默后,几个大员里一个老头,几乎是咬著牙从口中蹦出了一句话: “李渐甫,你跟本帅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老师..”李渐甫连忙抱拳:“您是知道的,赵明羽那小崽子,霸著前线也不是一两日了,我们很难得知前线每时每刻的变化,而且..昨夜实在没什么特殊的,谁曾想...” 显然,这情急之下的解释是苍白无力的,即使他说的是实话。 “让你部先来,就是要你起到督察前线,为各部通晓消息的,结果你竟然误了大事...哎!” 虽然已经贵为淮军统领,但面对自己的怒意即將喷发的老师,李渐甫也是惭愧难当,无地自容。 其他大员也正在用刀一般的眼神不断在他身上“刮”著!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反应,是因为这些人早就对如何取金陵有了共识和商定了。 谁当主攻、谁做副攻、谁收残兵、谁堵河道、谁搜刮银钱、谁招抚百姓等等,这份大功具体如何分,都有事先的分配。 可你李渐甫、负责盯好前线的堂堂淮军统领,竟然让一个从四品的小將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偷天换日,你干什么吃的?! 隨后,大家又齐刷刷的看向了三大臣。 这意思很明白,赵明羽是你们三人的属下,现在让他开城门也不晚。 而三大臣则用长久的沉默回应表示,他们也无能为力啊! 只因赵明羽是什么德性他们太清楚了,一旦有好处谁的面子都不会给的! 连对他们三个老头,都时常来骗、来偷袭! 现在城头又摆出这个架势,这意思还不够明白吗? 在没有搜刮乾净金陵的好处前,这小兔崽子是不会开城门的! 而且拿下金陵的一刻起,赵明羽显然就已经不再是他们的属下了,有了这份天功在身,对方已然有资格可以自成一派、一步登天了! 眼下,堂堂十万大军,各路名帅集结,继续这样沉默下去,显然是十分尷尬的。 这时,湘军的二把手、以智谋儒將扬名的胡林翼打破了沉默: “诸位大人,经本官查看,金陵城墙没有明显缺口,昨夜又未掀起引人注目的大战,本官想,昨夜的过程可能是这样的....” 隨后,他就將自己对昨夜赵明羽的行为和策略,做了一番的推演。 从收拢降卒、到围剿敌军的小规模突围,每一步也算是说了个七七八八的准確。 听闻后,队伍中的不少將领也是纷纷点头,认为甚是合理。 “打眼了!原本我以为赵明羽只是个之前凑巧打了几场胜仗后,又贪功冒进的小徒,如此看来,颇有韜略啊。” “正是,往往最简单的打法,便是取胜之道,这小將光是能只靠自己,就提前筹备足够的粮草,光是这点,便不是凡人。” “何止啊,起手才两万余人便能围垮金陵,期间李秀成都奈何他不得,其军伍战力,也不能小覷!” “妈的!早知道就把这人抢过来了...” 可他们这不说还好,一听下来,发现这个过程只要足够细心、將士用命就能做到后,眾大员更是仰天长嘆,抱憾不止!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金陵城头,响起了一个声音。 “给诸位大帅请安!” 眾人迅速闻声抬头,其中三大臣更是认得此刻开口之人。 正是原本陈大人的属下,陆大山! 此刻,区区六品小官的陆大山高高在上,脸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对大家抱拳继续朗声道: “小人是羽字营统领,赵明羽大人的副手!” “金陵城破,百事缠身,我家大人让在下代为转达,目前,他还需三日安抚全城军民,立规去晦!” “三日后,他定会亲自迎接诸位大帅进城,並备好大礼与宴席!” “还请诸位大帅,稍安勿躁!” 说罢,陆大山又向大家深深施了一礼,隨后转身离开。 “狂妄!狂妄!叫赵明羽出来!你也配跟我等说话?!” “老子十年前就开始阵前杀人了!用得著你赵明羽施捨?!” “妈的个巴子!气煞我也!信不信我一个时辰就轰破金陵!” “一个六品小官都敢对老子趾高气昂!反了天了!” 眼下军阵中,情绪激动的这些傢伙,全都是诸如鲍超(鲍老虎)、李续宾、程学启之类的猛將莽夫,群情激昂之下,他们更是纷纷开始扬言,要强行攻城,军队的聒噪之声也越来越大! 兴许是愧疚难当,听到这些声音后,李渐甫这时也向眾人提议道:“不如我等强行进城,他赵明羽官职卑微,而且就这点人,也拦不住我等!” “渐甫,你这人怎么没羞没躁的?” 放眼看去,打马上前接话的,正是日后与他矛盾颇深的左季高。(真名我就不写了,怕惹麻烦,先这么著。) 对这样的结果,他倒是颇为释怀:“曾帅等大人早就定了规矩,无论何城,只要有能耐打下,便是此人的,搜杀三日更是规矩,我们要是跟一个小將抢,呵呵...你无需顏面,我还要了。” “况且城池已经光復,此刻再打,无疑是造反,回头你置曾帅於何地?” 说罢,左季高又不甘心的看了一眼金陵城墙、嘆了口气后,便头也不回的率领自己的部队离开了。 听到有人聊到了底线原则后,在场的眾多大员也都意兴阑珊起来,唉声嘆气中,便开始指挥大军,缓缓退去。 而三大臣此刻依然看著城墙,眼中满是不甘。 作为团队中最为冷静的陈大人正想开口安抚两位同僚时,早就憋红了脸的姜大人,突然两眼一黑,坠马落地! “姜公!姜公!” “快叫军医!快叫军医啊!!” ....... 其实陆大山刚才的表態是情真意切的,並非赵明羽傲慢,因为此刻身处金陵城中的他,真的很忙! 都快忙疯了! 第68章 发財了! (今天心情不好,决意万更!) 早在一个多时辰前,赵明羽就来到了洪秀全的皇宫中。 说实话,他在上一世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再怎么著,就眼界这块,也是古人无法想像和企及的。 很多东西,也能在电视等媒体上看到。 但当他真的在皇宫中搜缴战利品、亲眼所见、所触时,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次被古人“教育”了一番。 这古代王者所居之地,装潢之豪华,用度之奢侈,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实在太会享受了! 吃饭用的是纯金的碗,以及近尺长的金筷,足足几十副,还有很多盛菜用的金碗碟。 休息睡觉的地方也是金光闪闪,床榻是金丝楠木镶嵌黄金的,共宽八尺,连枕头都是蓝田玉片编织的! 还有一座金浴盆! 连夜壶都是纯金的! 一些衣服也是金丝绣制,钮扣纯金打造! 皇宫中还有很多生活类和古董类的东西,同样也很值钱。 “果然,金陵还有很多惊喜!” 对於这些,赵明羽自然是不客气的,全部打包带走。 当然,比如搜到的“天王金印”之类政治色彩浓重的东西,他会上交朝廷的,这样做,对自己討要“独霸一方”的身份也有帮助,等有了自己的地盘,更多的事情就可以做了。 之后,亲卫队还在皇宫中搜到了二十万两的黄金,每锭五十两,共四千锭。 这笔钱,折合现在的米价,也价值300-400万两白银! 听说武装到牙齿的湘军中五万人的主力部队,一年的军费就是这么多。 不多时,亲卫队又搜来了两样相当亮眼的玩意。 其中一个,是一尊翡翠西瓜! 此宝,大於栲栳,只裂一缝,黑斑如子,红质如瓤,朗润鲜明,任何人看到后,都会爱不释手。 得,未来的镇宅之宝有了! 另一件大礼是,一百零八颗“东珠”! 这玩意同样难得,一颗颗大如指顶,圆若弹丸,极为罕见,价值不菲! 只可惜,通过现场排查,还有很多好东西,被知道已回天乏术的洪秀全或其他太平高官,下令给毁了。 连宫中和王府的帐册等,也被他们烧成了灰烬。 虽然无法得知具体的帐目总额了,但这个行为也算是间接帮赵明羽省力气了,如此一来,就没人会知道他这一次到底赚了多少。 以上所有东西確定无误后,赵明羽就让亲卫队负责搬运和看管。 处理完皇宫和各王府的事情后,天已经微微发亮,但他的脚步依然无法停下, 因为他接到石锦標的匯报,城中的居民竟然开始自愿贡献出家產。 一开始,赵明羽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哪有人主动上交家中钱財的? 不过很快他就想明白了这点,多年来,朝廷和天国的军队互相打下城池后,基本都是要屠城的,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所以金陵城中的这些太平天国的百姓们,看到羽字营在各处都盯得很紧后,显得相当的恐慌,十分害怕被屠。 索性主动提出要上交钱財,想努力爭取一份活命的机会。 毕竟人死了,钱还在,那才是最最痛苦的事情。 不如用这些身外物,以示服从,全当死马当活马医了,能活著比什么都强啊。 据说还有跪在地上求著士兵收钱的。 听闻这种情况,赵明羽也没说什么,既然此风已经成势,也省的他再去挨家挨户找那些大户的麻烦了,於是命令这些居民按照规矩上交后,就算归顺安全了。 可具体能收上来多少钱財,现在是没数的,只能等三天后才能统计出来。 但是这个过程中,赵明羽並没有让百姓们上交粮食,毕竟仗已经打完了,他又不缺粮,总不能剥夺人家活下去的权力。 相反,他还主动发粮给缺少食物的百姓。 此番恩情,犹如再造,不少百姓对此自然感恩戴德,纷纷叩首,在这样的氛围下,金陵城的秩序反而比想像中更好维持。 然而,就以上这些事务搞下来,连城外各路大帅撤乾净了,赵明羽都还没有忙完! 因为除了银钱和宝物,他还在组织清点本次缴获的军械。 虽然不少已经被当时准备突围的太平军给毁了,但金陵军防之密,火器之丰,在之前的数次交手中,他就估计过一定很多。 可他实在没有想到,居然能这么多! 简直琳琅满目! 城墙上、仓库里全部数下来,还能使用的洋枪,就有一万多把! 当然,混杂在里面的三千多前膛洋枪和次等货,还有什么抬枪、鸟銃、老式佛郎机之类的他自然是看不上了的,但剩余的前沿后膛枪也有近六千把左右! 除了熟悉的德莱赛针刺和夏普斯外。 其余两类也是非常不赖的。 操作极其便捷,射击精度出眾的——雷明顿m1863。 以及持续火力强大的——斯宾塞连珠枪。 另外,除去被毁的、报废的,还有一些转轮手枪,和十多台手摇加特林! 如此数量,加上自己军营中大战后耗损剩下的,自己洋枪的数量加起来已经有近七千把了! 这也意味著,他很快就能实现军中人人配备新式步枪的夙愿了! 美中不足的是,全城子弹不剩下什么了,但这也合理,毕竟对方守城时都用得差不多了,没有子弹的枪,跟烧火棍也没区別,难怪他们突围时也不携带。 其余的冷兵器就没啥好说的了,赵明羽一脸嫌弃,让士兵自己挑选称手的。 但最让他兴奋,在后头。 那就是炮! 没办法,这年代,火炮的意义实在太大了,无论什么情景下的战爭,这玩意才是底气和主力。 金陵城墙设数近百座炮台,从数百斤到两千斤不等的本土铜铁炮和洋炮都有,这些专门为守城设计的城墙炮、岸防炮等,是肯定带不走了,留在这就行了。 其余可以带走、並且没有被毁的大炮还有三百多门,当然,质量和款式同样是参差不齐。 有诸如各类自製炮、12磅拿破崙炮、前装线膛炮、中型铜炮、弗朗机子母炮等等,五花八门。 赵明羽挑选过一遍后,命人將剩余的一部分和之前那些老式的洋枪集中起来,回头再添加些新式的武器和宝物钱財,除了给朝廷一些外,他也会按照官位和影响力,分送给各路大帅,人情交流他还是懂的。 而且他猜得到今天城外那些大人会是何脸嘴。 可金陵是自己打下来的,其他大帅那是一枪没放,这是事实,相信收到自己准备的礼物后,那些人就没嘴说自己什么了。 毕竟短时间內还得和大家在朝廷一起混,来日方长的,该维护的关係还是得维护。 之后他又亲自甄选出来的一批精品主力炮了。 首先就是他日思夜想的克虏伯6磅型野战炮! 这款炮在军事史上是具有革新意义的存在,射速更快、射程更远、精度更高等等参数,是所有前膛炮的四倍不止! 绝对是当前最先进的牛逼玩意之一! 该类,缴获了一共六十二门,全城炮弹虽然所剩无几,但回头在商场买就行了。 最后,是一门地地道道的“神州產”。 那就是,洪秀全亲自下令造的“鎏金盘龙炮”! 鎏金盘龙炮是太平天国天王府的镇府之宝,权力与武功的顶级象徵! 这尊炮以精铜铸造,全身鎏金,炮身遍饰浮雕盘龙纹饰,工艺精湛,金光璀璨,霸气无双! 普天之下,五洲之內,唯此一尊! 是太平天国和西洋工艺所结合的最高铸造水准! 別看最初它的定位是礼炮,但威力可不比克虏伯小,再稍微改造一下,绝对能当作主力炮之一来使! 但这玩意似乎很久没有用过了,以后还需要找个好炮师,来专门改进和保养一下,於是他专门命令陆大山把这炮先藏好,行进间也要偽装掩护,免得扎眼。 等保养好后,未来作战,这尊金龙炮,也將是他赵明羽的標誌! 常有老话说,“买卖不算帐,生意难兴旺”,但这会赵明羽是真的有点“累”了, 主要是金陵东西太多,他也实在是懒得继续算下去了,剩余杂七杂八的东西,统统丟给了陆大山这些老军头慢慢去整理,回头成册,报给自己就完了。 这时,自己的两个老婆也来到了城中,一家三口来到临时的休息之地后,赵明羽也让如霜过两天记得告诉丐帮的弟兄们,本次战事,大家也出力不少,身为帮主,他不会忘记大家的功劳, 过段日子,会准备一笔不菲的赏赐给大家。 听闻此话,如霜和小翠既高兴又感动,感觉相公是真的把丐帮弟子放在心中的。 就在这时,一个亲兵前来稟报: “启稟大人!刚刚大牢中报来消息!” “说李秀成恳求,想见您一面!” 听闻此话,怀抱两个老婆的赵明羽一挑眉毛,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第69章 还有惊喜? 金陵地牢。 青石板铺地沁著刺骨湿寒,墙根凝著黑绿霉斑。 仅顶壁透气孔漏进一线昏光,勉强照见满地污泥与散落的草屑。 披头散髮的李秀成靠在角落,沉默不语。 昔日挥斥方遒的英气殆尽,只剩被磨平的绝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发现有盏油灯在远处出现。 光亮不断靠近这间牢室,看清时,李秀成只发现,一身便衣的赵明羽在两个亲信的伴隨下,出现在了他的牢门外。 隨后,一个孔武有力的亲兵,搬来了一张大椅,赵明羽坐下后,和李秀成隔著铁牢竖条,双目对视。 看著这个年轻人,李秀成眼神复杂,他曾经是天国位极人臣的王爷,可现在不过是对方一个阶下囚罢了。 “找本帅何事啊?” 赵明羽翘著二郎腿,表情轻鬆。 “赵大人...”李秀成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石子: “小王...不,在下之所以叨扰,是想问,那些投降的弟兄,可否容他们一命?他们都穷苦的农家子弟,在下愿意献上私藏的一些宝物,以换他们活命的机会。” 听清对方口中每一个字后,赵明羽心中却对此人今天想见自己的目的,就有了一定的推断,不过他也不著急,笑容玩味起来: “不愧是爱兵如子的忠王啊,你都这个时候,还为士卒们想,真是难得。” 赵明羽的口气明显带著些嘲讽的意味,这时,他身边的石锦標喝道: “放肆!你以为你还是什么王啊!这件事我家大人自会视情况处置,轮得到你多问?!” “是...”跪在地上的李秀成此刻的谦卑,一反常態。 “不如,你还是问问你自己的下场吧。”赵明羽掏了下耳朵,漫不经心的。 “我..我会如何死?” “按律应该是凌迟吧。”赵明羽口气平淡,这时,又有亲兵端来一张小桌,並送上刚刚泡好的茶。 李秀成喉结滚动,手指无意识摩挲著囚服边缘:“那...能容我一命吗?”话刚出口,他又慌忙改口,“我不是求饶,只是念及自己对大人应当还有用...”(勿槓,李秀成被抓后本来就是乞降的,有歷史铁证,这是符合他人物性格的。) “说来说去,忠王是在替自己担心啊。”赵明羽打断他,笑容满面:“不过,眼下我不缺人啊,我手底下个个能干。” 其实赵明羽了解,李秀成是个性格很复杂的人,一方面,他屡屡被洪秀全压制,受了很多委屈,最后时刻,也明明可以带兵远走高飞,但仍然义无反顾的来保卫金陵,最后突围时,又告別家人,全力保护幼天王。 这是他以大局为重,忠的一面。 可但凡是人,也都有懦的一面,李秀成也不例外。 事到如今,他也怕死,这很正常,人性如此。不过,他认为李秀成虽然想活是真,投诚自己却是假。 垂头想了想后,李秀成仿佛是作了什么决定,眼中闪过一丝光,忽然抬头: “我知道天王还有一笔钱藏在何处,只要赵大人愿意给我跟隨您的机会,地点,我必然道来!” 噢?还有惊喜? 这个条件倒是很符合赵明羽的胃口,但他不喜欢李秀成这谈买卖的態度,放下茶碗后,目光如炬: “李秀成,今天本帅来见你,已经是对敌人最大的尊重,可你似乎还是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境地啊,你有跟我討价还价的资格吗?” 赵明羽毫不留情的话,再次撕碎李秀成的尊严。 但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即使再气,他也不敢还嘴。 隨即,赵明羽屁股一抬,作势就要离开。 这个举动似乎惊醒了李秀成,他连忙上前喊道:“大人!留步!我是真心愿降於你!” “另一笔钱就在皇宫的一间密室里!我知道如何开启!” “哼...”已经背对李秀成的赵明羽冷笑:“一开始本帅就发现,你眼底的求生之欲,比任何话都直白。” 接著,赵明羽不再多说,径直离开,只留下忐忑不安的李秀成,面无表情的瘫坐在草堆上。 他实在不明白,赵明羽的话到底是要杀自己,还是要让自己活? 出了地牢后,石锦標问道:“哥,感觉他是真心投降啊,他也算號人物,有必要想想如何用吗?” “至於朝廷问到他的事情也好办,我去死人堆里,找个和他身形相貌相似的,向朝廷交差便是。” “锦標,有长进。”赵明羽对弟兄的成长很高兴,隨即背负双手,边走边说: “这傢伙是確实想活的,这是真的,不过不是真心想跟我。” “他真正的目的,是想学姜伯约。” “姜伯约谁啊?”石锦標挠了挠头。 “嘖,刚刚才夸你,蜀汉大將,姜维。” “哦...!”提到正名,石锦標反应过来了,他虽然是个文盲,但出来这些年,他倒是很喜欢听戏,尤其对三国演义的戏很是喜欢,戏台上,关於姜维的一段,他是有印象的。 讲得是魏国大將邓艾和钟会攻灭了蜀汉后,姜维假意投降钟会,忍辱负重,目的是取得对方的信任后,伺机召回旧部,然后再帮刘禪復国。 可惜,最后功败垂成。 “原来是这样...”石锦標恍然:“李秀成憋著坏屁了...” “哼,想让老子当钟会?”赵明羽摇了摇头:“怕是没这便宜事。” “要不,杀了?” 赵明羽没有急著回復石锦標的话,直到上马后,他才吩咐:“先弄点吃的给他,然后让他换上我们营的兵服,两刻钟后,带他来皇宫见我。” ...... 两刻钟后,换上羽字营兵服的李秀成,在亲卫队的看管下,抵达了洪秀全的皇宫。 一行人在七绕八弯后,来到了一个看似普通的暖阁。 李秀成上前,一左一右的掰动了墙上的两处烛台后,就发出了墙面震动的声音,隨即犹如一扇大门般开启。 赵明羽放眼望去,只见其中陈列著数口大箱,石壁中嵌的明珠映得满室辉亮,地上的金银堆更是犹如一座座小山! 第70章 苏州杀降 “狡兔三窟啊。” 赵明羽微微一笑,很满意李秀成的这份礼物。 “此处是我无意间探听得来,如今,都是大人的!” 说著,李秀成向赵明羽跪地抱拳。 但赵明羽压根没理他,只要是让士兵们去里面取东西,自己则坐在暖阁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小半个时辰后,一个亲兵上前稟报: “大人,里面的东西我们已经数列。” “有不少名贵的衣物和装饰,烛盏都是金的。” “各式宝珠三十七枚,全是稀罕货。” “加上大量金银的话,我们估计,起码值白银四百万两!” 好傢伙,四百万两,加上之前的黄金折算,现在自己的钱,已经快接近一千万两了。 “老规矩。” “是!”亲兵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隨即立即命人抬走,小心保管。 眼下的情况,旁边站著的李秀成有点小尷尬,也更忐忑,因为他已经没有任何谈判的筹码了。 都如此了,赵明羽依然没有给他任何活命的承诺。 赵明羽当然知道李秀成在想什么,对方虽说主动要投诚自己,甘当部下,可无论是自己的识破,还是“忠诚之眼”的提示,对方明显都还不够格。 不过之前锦標说的对,李秀成无论如何都是个统军之才,还是罕见的大將之才,只要能用,何必非要杀掉,可要真正降服这只虎,就有必要让对方惶惶不可终日,恩威並施才行。 人性缺陷就是这样,对容易得到东西,往往都是不珍惜的,所以得慢慢磨才行。 见赵明羽又要走,李秀成张了张嘴,但又不知道该如何措辞。 赵明羽走到门口后,回头打量著他,口中却对石锦標说道:“安排他回去待著,换个乾净的地方,保证吃喝。” 看还是要继续关自己,李秀成心中一嘆,就和当初打仗对垒时一样,他实在搞不清楚这赵明羽的路数。 但看这安排,自己短时间內应该是死不了了,唯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回到城中,赵明羽继续主持著金陵各处的事务。 而另一边,距此还有相当路途的苏州,此刻还不知道金陵陷落的消息。 ....... “你为什么要跟何魁做交易啊?!” 苏州城墙上,赵二虎正在向庞青云討要著说法,而城墙下,投降的太平军士兵,正在被庞青云赶到一座瓮城中。 这座瓮城並不大,这四千降兵挤在里面,肩並著肩,成为了无法躲闪的肉靶子。 之前赵二虎入城,已经成功杀了黄文金,但与其说是刺杀成功,不如说是黄文金为了苏州城的军民,主动奉献了自己。 可苏州投降是有代价的,就是让这些降兵活命。 但庞青云可不管这些,登上城墙间,对身旁的赵二虎说道: “刚才我说过了,四千个俘虏,我们养不起,剩下八天的粮食,要留著打金陵。” “可放他们活命离开,是开城投降的条件啊!” 这次赵二虎玩命,已经成为山字营和苏州军民的英雄,不过他並不在乎这点,他只知道自己答应了黄文金,是男人就不能出尔反尔, 而且无血开城,自己大哥照样是大功一件啊,他又不抢这份功劳,可是现在大哥为什么还是非要杀这些人了? 然而,庞青云是有自己的理由的:“我们待会出发去打金陵,苏州就会变成空城,难道你放心將这些人留在这吗?” “这四千人拿起枪就是兵!” 说到这,他终於表露出了要杀降的根本原因,那就是害怕山字营一走,苏州回头又被这些太平降兵拿起武器给占了,如此一来,那自己苏州不是白打了? 功劳就没有了啊! 並且自己还要被上头怪罪。 说到底,他现在这么干,就是要保证苏州的功劳切实落到他手头上,不能有一丝意外。 所不管赵二虎做出了多大贡献和任何条件,他都不会认,现在只要把这些降兵都杀了,就万无一失了。 赵二虎哪有他那么多花花肠子啊,只知道条件就是条件,否则出尔反尔,跟畜牲有什么区別: “我不管!发粮!” 其实这里赵二虎口中喊发粮的意思,就是让他们活命。 庞青云则不为所动,冷酷到底:“就一顿,吃好了,送他们上路。” “我答应过要让他们活著!”也不知道此时赵二虎突然想到了什么关键,继续道:“你记得之前你杀狗子他们时说过什么吗!” “你说过,不能让天下的穷苦人再被欺负!可这些降兵就是穷苦人!” 这番话出来,姜午阳包括所有的山字营士兵,都齐刷刷的看向了庞青云。 对啊,大哥您说过的啊,不能欺负穷苦人啊。 你现在要做的一切,不是和你之前说的,背道而驰了吗? 难道就真的没有其他办法,防止这些人再回苏州造反吗? 碍於没什么文化,他们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但眾多看向庞青云的眼神中有不解、有疑惑、有质疑。 这次赵二虎能回来,庞青云其实是非常意外的,毕竟进城刺杀十死无生啊,而且之前他都答应要娶人家老婆了。 但不高兴也是不至於的,毕竟是自己兄弟。 只是他没有想到,赵二虎此时竟然说出这种让他难以迴避的话。 无法自圆其说下,他眼角抽搐了一下,只能偷换概念,吼道: “兵不厌诈!这是战爭!” 庞青云振振有词,隨后命人打晕了赵二虎,用主將的身份,强行弹压。 接著,他命令姜午阳亲自主持眼下的事情,为了节约子弹,山字营的士兵纷纷弯弓搭箭,射向了瓮城中的降兵们。 一时间,被杀者和杀人者都露出了痛苦难当的表情。 处理完这件事后,庞青云立即整顿军队准备出发金陵。 可坐在城外的赵二虎却想回家了,他累了。 因为此刻的他已经大致看清自己结义大哥的一部分真面目。 什么保护穷苦人?什么不能让全天下的百姓再被欺负? 统统都是谎言罢了! 从头到尾,这都是一场骗局! 只是要裹挟著大家帮他玩命取功劳罢了! 认识到这,他高声向军队呼唤,问谁愿意跟他回家。 结果,一呼百应! 见此,庞清云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向赵二虎下跪,求对方不要带著老班底。 打金陵缺少了这个猛將可是不行的。 这算是精准掐住了赵二虎的软肋,那就是感情和誓言。 加上他又是道德绑架的高手,最后,赵二虎在庞青云和姜午阳的求情下,严厉警告了对方后,才愿意继续。 就在他们上演兄弟间的爱恨情仇之际,完全没有注意到, 远处,一个传令兵正骑著快马,朝他们这过来。 “大白天的,自己人闹什么了?” 传令兵刚刚就看到这两兄弟的对峙吵闹,快马上前后,他看向庞青云。 “庞將军,这是最新的军报,奉命行事吧。” 递给对方后,传令兵扭转马头,就继续前往下一站。 “大哥,什么军情啊?” 听到姜午阳的问话,庞青云一边摇头,一边打开军报。 初读间,庞青云的眼神还平和著,可当扫到 “金陵”二字时,他的瞳孔微缩,指尖顿住! 当確认“金陵城破”后,他眉峰突然蹙起,嘴巴微张,喉结滚动,指节泛白! 隨即,眼底翻涌血丝,浑身颤抖起来! 呼吸忽然变粗,信纸被攥出褶皱! 眼神掺著屈辱与怒火开始爆发! “啊!!!” 大吼一声吼,受到巨大刺激的庞青云直挺挺的、扑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大哥!”赵二虎连忙上前扶起,但庞清云已经完全晕厥了过去。 眼下的情况,就可真是为难在场的这堆文盲了,他们完全看不懂军报上的那几行字。 於是从出城的百姓里找来了一个识字的。 看到军报后,这个百姓也露出了惊讶之色,隨后他对赵二虎他们说道: “金陵城破!羽字营已经攻破金陵了!” “狄大人命你们去金陵城外匯合!” 第71章 天下谁人不识君! 三天很快过去,金陵城的大门,也终於向外界开启。 当然,这自然是赵明羽完成了所有的缴获后,才下令开门的。 事实证明,金陵城的人,之前也被太平军盘剥得差不多了,最后上缴的总价值是二三百万两左右。 如此一来,赵明羽现在手里的钱財和珠宝加起来,也来到了一千多万两的价值。 对此,没人会不满意,这次拿下金陵,他得到的总价值,绝对超过了传说中的天国圣库,毕竟其余武器和宝贝也是要钱买的嘛。 紧接著,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犒赏三军。 在这方面,赵明羽向来都是相当敞亮的,但凡是为他卖命的弟兄,从来都是有超出其他军队的待遇的。 这一次就更不例外了。 羽字营的所有將士,都得到了远超平时军餉的赏钱,並且,在战爭中落下残疾的还能得到两倍之多,战死的,他们的家属能得到三倍。 相当於奖金了。 而且赵明羽也当眾宣布,就算是残疾的弟兄,他也不会拋弃,只要愿意跟著他,无论將来去哪,都会带上。 如此恩赏,加上这般袍泽之情,剩余一万出头的羽字营所有弟兄无不被感动,一个个都再次宣誓效忠,表示要永远跟著自家大人,天涯海角,刀山火海! 大家永远是羽字营的人! 军队安顿好后,接著就是丐帮。 这一次,丐帮无论在打探消息,盯梢眼线,还是下药破坏,都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赵明羽大手一挥,只要是参与了这次事情的弟子,个个的赏赐都不比军队的少,尤其出眾者,除了钱財,更是得到了一些稀罕的小宝贝。 对於帮主这般的恩宠,丐帮上下无不感恩涕零,所有人都希望,赵明羽可以一直做他们的帮主! 顿时间,在江湖武林上,赵明羽名声大噪,如雷贯耳! 之后两江地界上,也隨之出现了一个奇景,最有钱的人,除了军爷以外,竟然是一些叫花子? 以上的开销不是小数目,赵明羽总共花去了一百多万两,可这是必须的,以后路还长,钱是赚不完的,但忠诚可靠、受过艰苦战斗洗礼的將士和部下,却不是常有的,他们,值得。 与此同时,三大臣还有其他军队的大帅也都陆续进入了金陵。 他们发现,现在整个金陵几乎已经抹去了关於太平天国的所有跡象,百姓也都安居如常,没人闹腾。 眾大帅嫉妒归嫉妒,但心中也不得不感嘆对方办事之麻利。 赵明羽並没有飘,给目前名义上还是自己上司的三大臣都安排了城內上好的宅子,其他路的大帅,有要来的,他也会安排好。 隨即,事先准备好的各种银钱和礼物,也是根据情况,陆续送到了各个大帅的府上,诸位知名大帅,全部算下来,他也送出去了一百多万两和各种事先准备好的军械、古董等。 就这点小钱小利,他已经不放心上了。 而且这是绝对有必要的,无论何时,都要立於不败之地,自己现在还没有受封了,京城又没有什么人脉,起码先要和这些军队实权派维护好关係,这样才能“震慑”住朝廷, 谁让这官场上,哪哪不是暗箭难防啊? 事实也確实如此,其实这三天,一些心眼小的大帅,正准备想著用什么理由向上参赵明羽一本了。 可当他们听到赵明羽送来礼物內容后,也是嘆了口气,手中笔一放,得了,和光同尘算球! 本来大家打生打死这么多年为的不过就是赚好处,目前也再也没有太平天国这种量级的敌人让他们去处理。 现在还能有得赚,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况且赵明羽的事情也报上去了,木已成舟,对方这份功劳是谁也抢不走了。 何苦非要跟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过不去了? 索性,积极拉拢,同舟共济,方是上策。 就这样,原本还对他指指点点的那些大帅,收到礼物后,就算再不爽,表面也不会再表露出来了,之后大家在收復的金陵城內,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被赵明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有了这些大帅或名人的“抬轿”,这下赵明羽的名声,就不限於两江了。 短短两月不到,全天下但凡是晓事的人,几乎都在討论他! 从衙门到军营,从田地到织坊,从短工到学堂,从洋行到码头,从捻军到天地会...赵明羽的名字被反覆提及之次数,根本无法估量! 一时间,家喻户晓,驰名中外。 他的过往的很多战绩,也被戏班子编了剧目,在各地流传上演,一票难求。 所有人都知道了,神州內还有一个名叫赵明羽的战神! 赵明羽这边算是声名远播,金陵城也是其乐融融,可京城那头,却是另一副光景。 ........ “礼花满天,金陵攻陷!” “礼炮一响,太后吉祥!” 在诸如此类的恭贺之词中,京城的礼花连续放了三个晚上。 此时的神州上,固然还有一些太平天国的残部和捻军在闹腾,但在失去了根据地的情况下,都显得难以长久。 很多地方,百姓欢腾,诸官庆贺。 在他们看来,这其中的是是非非已经不重要了,只要不再受到战爭的折磨,能活下去,就是最大的喜事。 这场导致了七千万人丧命的战爭,终於开向了终点。 可身处紫禁城內的两宫太后,却开心不起来。 原因倒也不复杂,说白了,还是因为钱的事。 暖阁內,大清最高三人组,正准备针对赵明羽的奏摺进行討论。 慈安皇太后,坐在榻上,闭目沉思,身边的两个宫女正在为她摇扇。 这位真正的老大不开口,旁边坐著的慈谿和奕訢也是一个字都没有说,静静等待著。 半晌后,慈安才睁开眼睛,缓缓道: “攻陷贼巢,固然是天功一件,可这赵明羽送上来的摺子却说,他入了金陵后,搜杀三日有余,却根本没有发现什么洪秀全的钱库,中外对其財富之流言,皆是谣传。” “能找到的钱財,也將將够抚赏赐健在的將士,抚恤阵亡的將士家属...” “一分钱都没有送上来就罢了,他甚至还向朝廷建议,再发点赏赐以抚军心?!” “现在国库,哪还来的银子!” 最后两句话,慈安的音量明显提高,面容也展现了出怒意。 她失態了。 因为是个人都知道赵明羽这些都是敷衍之词! 就算真的不存在什么天国圣库,偌大的金陵难道就真的挤不出一分钱? 这绝无可能啊! 慈谿也是蹙起了眉尖,跟著数落了几句。 面对两个女人的不满,洞若观火的奕訢,心中却是直嘆气。 因为他知道慈安多少冤枉了赵明羽, 除了洪秀全的儿子洪天富贵已经押解京师等待发落外,对方的各种印璽、以及那些偽王的王服、佩剑等东西,也全部都送了上来。 对於朝廷而言,这些东西才是最重要的啊! 相反,那些可能存在的钱財和宝物,根本就是不用计较的。 毕竟朝廷也从未向这些团勇发过什么军餉。 况且,只要朝廷还在,就不怕以后没钱。 现在真正要考虑的,反而是按之前说好的,召赵明羽归京,赏赐其战功,安抚好军队。 因为现在很多人都在盯著他们仨了,若是此事处理不当,引起各路军伍粗人不满,伤了朝廷的威严不说,说不定还会引起一定程度的兵变! 总而言之,现在就不是计较钱的时候。 “妇人就是妇人,永远只会盯著眼前那些利益,哎....” 心中直呼带不动的同时,他自然也不敢直抒胸臆,隨后拱手行礼,对慈安和慈谿说道: “两位太后息怒,那赵明羽区区一个地方武夫,不懂国情而已,若是跟他计较,反而显得朝廷斤斤於细故。” “相反,我常听底下的人说,太后凤目清明,这是用对了人,这才给天下带回了太平。” 说到这,他的语气带了丝轻鬆: “至於宫中用度,两位太后也不必担忧。” “眼下虽显拮据,却是一时周转,江南膏腴之地已归,经此肃清,赋税渐復,通商口岸洋货流通,关税日增。” “臣,也早已经开始著手整顿矿务,兴办船政,不多久,必能看到成效。” “届时,皇上与太后,都將永享国帑,富贵绵绵。” 奕訢的语气温和且篤定,令人安心。 他虽不是什么油嘴滑舌之辈,却情商颇高,总能安抚好这对寡妇。 果然,他这一番话下来,既稳了心神,又画了蓝图,慈安眉头渐舒,慈禧也頷首露出笑意。 “嗯...” 慈安微微頷首:“那赵明羽的赏赐方面,就按之前我们擬定的办...” 接著,她在宫女搀扶下起身,同时说道: “传他入京吧!” 第72章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金陵,赵府。 此时赵明羽刚刚吃完午饭,正想去军营溜达溜达。 但刚刚开门,他竟然发现一个老者,正在坐在自己家门口捶腿。 对方听到开门声响时回头,赵明羽一看,便开口道:“陈公?您这是...” 穿著便服的陈大人孤身一人,看到赵明羽后,发出慈祥的笑声,隨后问道: “明羽啊,我遛弯时,正巧逛到你这,可人老了,腿脚也不利索了,可方便让老夫进去喝杯茶水歇息一下啊?” 对於陈大人的突然到访,赵明羽一时还无法猜出其中真意,但还是笑道: “陈公快请进。” ...... 今日阳光和煦,照得花团锦簇的院子里暖洋洋的。 亭子里,两人喝著茶,品著糕点,聊起了很多往事。 虽说以前经常坑陈公他们仨老头,但赵明羽给朝廷上摺子时,可是做足了人情的。 除了金陵之事跟他们无关外,其他的有的没的,他都瞎编了一通,述说了三位上司的诸多功绩和不易。 也是得知了这件事后,原本对赵明羽恨得不行的姜大人,情绪才缓和下来,並和狄大人真心接受了这个事实。 还是那个道理,老狐狸们都不是书生意气的人,事已至此,之前的几次宴席中,他们也就就坡下驴、和赵明羽冰释前嫌了。 “今天来,老夫只是代表自己。” 茶下一半时,陈大人突然拋出了这句话。 “猜到了,否则就凭陈公的地位,也不至於连个隨从僕人都不带。” “你小子啊,就是鬼灵鬼灵的。”陈大人笑得满面皱褶,眼中不乏欣赏之色:“我在朝廷的门人给我传信了,最多过几日,你就要启程进京了。” 赵明羽微微点头,对此,他自然毫无意外,但陈大人下一句话开始,便渐渐进入重点: “王爵是甭想了,但爵位肯定也不会低。” 关於王爵这点,只要不是书呆子和莽夫,应该都知道不可能有,而且赵明羽本来也对这个不感兴趣。 “可重点在於新的职务,怎么样,再猜猜这个?” 这点赵明羽有过预估,起码也是封疆大吏,这倒不是说朝廷对他们这些兵头没有防备,而是如今大战刚刚结束,各地军营眾多,正是需要自己这种在军中有威望的人稳住地方秩序才行,所以必然不会留在朝中任职,这是朝廷不得不做的妥协。 可如果真要说到底是哪里的官,他一下子还真不敢肯定。 毕竟隨著自己的出现,这个世界很多既定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变化。 不等赵明羽开口,陈大人给出了答案: “就是两江总督。”老头说话间用指头点了点桌子,目光炯炯,无比肯定。 “可这差事,不是曾帅兼著吗?”赵明羽反问。 喝了口茶后,陈大人摇了摇头:“曾帅固然战功卓著,但在朝廷看来,你的功劳才是最关键的,加上你驰骋两江也有相当的日子了,如今又名声大噪。” “这里的军民最服的就是你,有你坐镇,宫里才放心。” “相反,曾帅实力太大,虽然他对朝廷忠心耿耿,可太后断然不会让他在这继续待著了,並且还要裁军。” “两江总督之位必然会换人。” “同理,这个职位也不会给到李渐甫那些实力派。” 如此说来,確实是有道理,曾帅麾下湘军多达五十余万,让对方继续待著最为富庶的两江,於两宫看来,確实是个隱患。 其他大帅也差球不多,全是人多势眾,党羽遍布。 而自己,不过万把来人,於天下而言,还不具威胁。 两人聊到这,赵明羽心中奇怪起来。 因为他是了解陈大人的,对方是三老头中城府最深的,可今天却跟自己推心置腹到如此地步? 到底为何? “哈哈哈...年轻人,现在先不要想其他的,我们先把这事聊通再说剩下的。” 陈大人显然是看出了赵明羽此刻的想法,提醒让他保持专注。 赵明羽微微一笑,也不偽装,笑道: “两江之地,鱼米丰饶,总督更是紧握財赋漕盐,位尊,且利厚无边,谁都想在这当差...” 说话间,陈大人正在喝茶,可隨后赵明羽的一句话,让他突然老眼睁大。 “可...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在这乾的。” 陈大人手中停顿,整个人微微一怔,隨后表情变得极其认真,问道:“你不是才说两江总督利厚无边吗?为何不愿?” 赵明羽起身,背负双手,过了一会,才说出自己的理由: “陈公今日与明羽无话不谈,明羽也就直言无隱了。” “诚然,於朝廷而言,我確实是两江之任最合適的人选,年轻,威胁有限,缺乏党羽。” “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曾帅就算接下来要被裁军,湘军也会因为基数太大的缘故,就算再裁撤也依然还是庞然大物,加上淮军等其他部人马,哪个大帅的资歷不在我赵明羽之上?” 做人,最重要的就是有自知之明,別看赵明羽时有狂妄惊人之举,但他心里一直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什么事能干,什么不能干,都非常有数。 就拿眼下之事来说,在他看来,多年来湘军等部转战半壁江山,人马眾多,光是每年的军费,就不知道是多少个羽字营了。 而这些部队的资歷更久,战功更多,损失更大。 结果到头来,最富庶的两江之地却给了自己这个突然杀出的毛头小子来管,换谁,谁能接受? 不仅不会接受,还会恨! 恨到会一起想办法拉自己下马,不惜一切的那种! 想到这,赵明羽继续说道: “別看这段时间在金陵大家相处极好,互相吹捧,好像都给我赵明羽顏面,但再到分利之时,若是不公,大家连翻脸都会是无声无息,更不用说人心隔肚皮这种老话了。” 这就是真正的官场,从来都是人心叵测,世事难料。 敌人和同党的转换,往往都在悄无声息之间。 “况且,湘军等部,短时间不会离开两江,万一哪天想把我羽字营黑了,我可是得不偿失啊。” “陈公,常言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说可对...” 这时,一直背对的赵明羽转身询问,可他却微微愣了一下,因为他发现,陈大人正在用惊异的目光看著自己! 而且嘴巴微张,满脸的难以置信之色! 赵明羽还以为对方是不是有什么脑血栓之类的毛病,连忙问道:“陈..陈公,您老没事吧?” 陈大人依然微微张嘴,隨后保持呆滯模样摇了摇头,最后又点了点头,神色精神起来: “好!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人!明於时势,颖悟绝伦!” “良才也!” 赵明羽发誓,他是第一次看到老陈头如此激动失態,连茶水都已经洒到了袍子上。 可此刻的陈大人完全不在乎这些,连忙放下茶碗上前,拉赵明羽重新坐下: “实话跟你说,今天我来,就是要提醒你万万不要接受两江总督的任命,一定要想办法求得他方任职!如此,才能保住性命!” “没想到你自己就先悟透了!能不被暂时的权势所惑!难得!难得!” 对老头的担忧,赵明羽也能理解,毕竟对方不知道自己的全部底细,就算真到了危难之时,凭藉系统和自己身素质,也完全不惧於谁,只是自己麾下的部队可都是凡人,自己的家当没必要冒这种风险。 只要有这些根本在,自己到哪都能发展起来。 陈大人的感嘆还在继续:“我年轻时要是能有你这般悟性,恐怕早就...” 说到这,老头子的本能让他吐出一半的话又收了收去,隨后呵呵的笑道: “总之,神州正在经歷数千年未有之变局,站在风头,反而容易被吹下去,你的想法是对的,这个烫手山芋绝不能接!” “老夫已经得知,朝廷之所以这么干,就是议政王主导的,他就是要借用你,看看之后是否能在两江製造些事端,隨后他才有藉口,进一步分化和裁撤各部军队!” 妈的..就是想要拿老子投石问路。 意识到这点,赵明羽摸著下巴,心道:“果然啊,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號,『鬼子六』心眼確实多。” “而且此事你也放心。”此时,陈大人声音微微压低:“我一定会动用所有朝廷人脉,助你达成心愿,额...可是你想去哪上任啊?” “这点我还真没想好。”赵明羽实话实说。 “嗯....这个不算急,到时再说,只要不是两江就行。” 陈大人頷首: “你没有入过宫,届时,老夫也会亲自陪你面圣,以防你出错!” 这老头的实力一直没有真正展现过,三大臣中,性格也是最低调的,但往往这种人的承诺,有著无法想像的力量。 赵明羽抱拳:“那就有劳陈公了。” 能多一份力帮自己达成心愿,自然是不必推諉。 “可是...陈公吶,你如此帮扶明羽,你要是不谈点条件,弄得跟假的似的,我心里不踏实啊...” 赵明羽用手指捞了捞脸,绕回了刚才的疑问。 第73章 天纵奇才 “哈哈哈...你小子...” 听著赵明羽挤眉弄眼的,陈大人乐呵了起来。 “行,也该聊这个了。” 看著对方又变成了一脸防备、爱財如命的模样,陈大人没好气道: “嘖!老夫纵横官场三十年,该有的都有了,不会跟你要钱要东西!” 这话出来,赵明羽才稍稍放心。 隨后陈大人的脸色缓和下来,他开口说出了条件: “老夫只有一个要求。” “就是我的两个儿子,之后都会调到你麾下任职,未来一直跟著你。” “最后哪怕没有官当,也可以,只要我的家眷是在你管的地盘上待著就行。” 说实话,赵明羽是真的没有想到对方的要求,竟..竟如此..別致? 顿时间,他脑中开始飞速运转,思考这个条件对自己的优弊。 可半晌后,他眨巴眨巴眼睛,脸上浮现出了不理解的神色。 因为这个条件对自己而言,完全没有任何损害啊! 甚至还有好处! 就陈大人的地位和权势,想必他的后人目前再差也起码是个小官、或者在军中任职,但无论是什么,这不是白送人给自己用吗? 而且这跟主动交人质给自己有什么区別? 根据这点,同时也意味著,自己以后还能享受对方在官场的人脉资源。 一时间,赵明羽实在搞不懂这老头在想什么,这诚意也太大了! 陈大人早就料到了对方的不解,只见他缓缓嘆了口气,隨后开始解惑: “刚才老夫也说了,眼下是我神州数千年未有之变局,芸芸眾生,是福是祸,谁都无法逃避。” “我在官场走三十年了,见过太多的人、太多的事,早已看透,现在,走不动嘍……” “金章紫綬,不过味同嚼蜡,廊庙之尊,最终黄粱一梦。” “老夫到现在,已经为家人攒下了足够的產业。” “不再求他们光宗耀祖什么的,只要他们以后能平平安安,好好活著就行。” 隨后,他指了指赵明羽: “而你,天纵奇才,上马可治军,下马可管民。” “自从你投靠过来这些年,其实你的每一步老夫都有在观察揣摩。” “无论是官是民,只要跟著你,就能最大程度的得到平安。” “未来保好老夫的血脉,这,就是老夫的所有的要求。” 良久,赵明羽都没有说话,他惊呆了... 只感觉此刻的陈大人,不是什么朝廷从一品的高官大员,也不是什么攻打逆贼的铁心督帅,只是一个心繫家人的普通老翁罢了。 极其朴素,万分实在。 “明羽惭愧。”赵明羽笑道:“还以为陈公会提什么让我痛苦为难之事....” 很快,赵明羽露出了久违的认真之色:“陈公的提点,明羽感激。既如此,这件事我便应下了,以后无论何时,明羽定保他们安然无恙。” 陈大人:“君子一言?” 赵明羽:“駟马难追!” “好!” 说罢,交换好条件的两人以茶代酒,互为誓言。 “可还有一件事,我们要议出来。” 这会,陈大人已经不再拿赵明羽当毛头小子看待,而是可以共商大事的伙伴。 “即便能確保你不当这个两江总督,但战功毕竟在我们一部,无论如何,朝廷都是要从我们这选人的。” 听罢,赵明羽明白了,这是要找一个背锅的。 “嘖,你小子別看我啊,我和姜公还有狄公的根基,更多在朝廷,之后我们都会回去继续任职的。” “而且这件事我们俩商议完了,还要去跟他们二位通气了,大家必须携手度过这个坎。” 这还不简单吗? 赵明羽嗤笑,马上给出人选:“庞青云唄。” “那傢伙做梦都想出人头地。” 自从打下苏州后,庞青云也奉命过来会合,此刻他人就在金陵。 反正朝廷选的也就是颗投石问路的“棋子”,只要说得过去,具体是谁,他们无所谓。 “他的话,倒是有些杂乱功劳在身,对了,还有一个苏州大功...”陈大人捏著鬍子,眼睛微眯: “何魁等人的话,我们也不能拿去冒险...” “对比你而言,庞青云虽然功劳薄了不少,但我们也可以想想办法...” “嗯..那就他了!” 似乎是想到了办法,陈大人很快决定了下来。 “明日,我俩去找狄公他们,共同商议此事细节,一定要把庞青云推上去!” ...... 送走陈大人时,已经是午饭后。 这老头还挺能吃,光米饭就干了两大碗! 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清静清静了,没多久,又一个老熟人上门了。 何魁。 依然是花园的那座亭子中,何魁放下茶碗,唉声嘆气: “贤弟,恭喜,要不了多少日子,您就能一步登天了。” “这次来,我也是想再看看您,怕以后没机会能这样一起喝茶了。” 不是,你说话怎么这么不吉利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死了。 赵明羽心中吐槽归吐槽,但他知道,其实这会,何魁很落寞。 苏州苏州没得到,金陵金陵没摸著。 从头到尾,忙前忙后,这些战功,跟魁字营是一点关係都没有。 何魁已然人至中年,如今大战的机会也不多,估计这辈子,他也就这样了。 所以何魁说的倒也是实话,等赵明羽进京受封后,两人的地位將是天差之別,若要较真,何魁真就没有资格跟他再跟同坐了。 实话说,赵明羽一直觉得何魁能力尚可,尤其后勤这块,绝对是专家级的,这些年,也对自己挺不错的,但凡是军需,总会想办法多给自己,很讲哥们义气。 只是自己已有陆大山这个“大管家”了,也就不需要何魁了,而且三大臣未来还要用何魁,否则想要过来,倒也不难。 眼下看著对方落寞的脸庞,他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 但他很快想起一件事,问道:“对了,我听说庞青云打苏州时,跟你借了十天粮对吧?这可是大人情,跟他要好处去啊。” 庞青云得知金陵陷落后,自然就地开始搜刮苏州,这会相信,也不至於穷。 但何魁却委屈巴巴的表示:“嗯,有这事...可这傢伙仗著当初没打条子,一直耍赖!我本想率兵跟他火併,但却被姜大人压下来了,说现在大势初定,不可生出兵乱...” “贤弟,老哥我心里憋屈啊!” 说著,何魁捶了一下桌面,气得脸都红了。 赵明羽心里好笑,耍赖躲债,这確实是赌徒的日常作风,不愧是你啊,庞青云。 但突然间,他意识到了什么,也许这件事,自己可以做点文章,在其中捞些好处也说不定啊... 想了想后,一抹笑意出现在他的嘴角。 隨后,他也拍了一下桌子,故作怒意: “哼!竟然欺负到我何大哥头上来了,不答应!” “明日!老弟替你去会会他!” 第74章 庞青云!还钱! 翌日,赵明羽刚起来,石锦標就送来了信件。 原来是李秀成的乞降信。 文中,对方言辞恳切、卑微迎合,同时也痛批了洪秀全“信天不信人”等上帝、耶穌等言论,对其余太平將领同样口不留情。 看到这种名將如此乞降,换谁都会感嘆良多。 可这会,赵明羽心中对其,只有无尽的失望,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这才两个多月,就撑不住了吗?” 之前念其进献了財宝之地,加上身上的能耐,自己才暂时留著对方的性命。 就连朝廷那边,也用死人替换上报。 上一次见,对方口口声声要投效自己,“忠诚之眼”显示的忠诚度也不过才10%。 可还是给李秀成换了乾净的囚牢,好吃好喝看著,不曾亏待。 目的,就是想让对方好好自省,投诚所需的忠诚到底是何? 这都还是其次的,毕竟自己多的是时间可以和对方耗,即使未来秘密转运,也不在话下。 但真正令人失望的,是这曾经名满天下军伍的名將,不管心中到底作何盘算,为了活命,居然是一点骨头都没有了?! 一个带兵之人,胆魄和气概都所剩无几,即使真心归降了,又要来做何? 更要命的是,对方虽然长期与洪秀全不睦,但既食了君禄,也不至於將原本所属的一方全盘否定吧? 这不是说太平天国的是非对错问题,而是人品问题! 无论这人是否是想学姜伯约,都不能留了! 可能此刻身在囚牢中的李秀成也不曾想到,他这封乞哀告怜、卑躬屈膝的书信,反而会成为自己的催命符。 將信放下后,赵明羽对一旁等待石锦標吩咐: “这人,没必要再见了。” “明白了!” 石锦標抱拳,已经知道了意思,隨即带著几个亲卫队的兄弟离开。 午时,一代名將、却又晚节不保的李秀成,被秘密处死在了牢中。 ..... 用过午饭,赵明羽出门,按时与三大臣相会。 和陈大人一样,现在狄、姜二人也不再將赵明羽当作部下看待,而是能够共进退、真正意义上的同僚。 一张紫檀圆桌旁,四人开始商议此事。 不远处的垂著的青纱帐外,两个扬州瘦马玉指轻拢慢捻,吴儂软语伴著丝弦声如丝如缕漫开,曲词柔婉缠绵,却似被无形屏障,隔在议事之外。 几曲终了时,四人也定下了去京城后,本部西向上力荐、庞青云担任新任两江总督的各种细节。 “总之,弃子,对大家都有好处。” 最后,姜大人用这句话,定了此事的调子。 离开后,何魁正在门外等著,身为债主,他自然是要和赵明羽一起去找庞青云的晦气。 “贤弟,就我们两人够吗?” 別看何魁五大三粗,他自问身手,还真比不了庞青云。 骑马顛簸间,赵明羽笑道:“足够,在金陵,他庞青云翻不起什么浪花。” 一切正如他所料,別看也算是拿下了苏州,但现在的山字营可谓一盘散沙。 第一个原因,就是赵二虎。 由於对庞青云骗术逐渐明朗,心中的价值观破灭,但又思著兄弟之约,只得每天借酒消愁,不省人事。 可他也算是找机会发泄了一把,作为对大哥苏州杀降的报復,他將此战掠夺的金银,直接私分了弟兄们, 按理说,这没什么,可在此之前,庞青云已经將这笔钱上报朝廷了,不等朝廷批覆一下,营中就直接私分,这不仅没有给庞青云面子,更没有把朝廷放在眼里。 气得庞青云和他一直保持著冷战。 可这也导致了原本就是精神领袖的赵二虎,在山字营上下的威望更高了。 而庞青云自然也有报復赵二虎的办法,那就是搞他老婆。 在金陵这段日子,他只要一想起赵二虎不听话的种种,以及私分军餉的事情,就会和莲生幽会,甚至还带著游湖,不断在对方肚皮上找回这口气。 姜午阳同样也不好过,因为庞青云和莲生的事情已经被他亲眼撞见了,面对两个结义大哥,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此事,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整日痛苦难当。 三个头领都个样子,驻扎在城外的山字营自然也是毫无士气,懒懒散散。 不过这对赵明羽而言,却是个非常好的机会,这趟他帮何魁出气討债只是顺便的,事实上,他找庞青云还有其他事情要办。 带著心中的盘算,不多时他们就来到了庞青云的小宅门口。 “嘭!” 赵明羽直接一脚踢开了厚重的正门,带著何魁走进去后,冲房子方向吼道: “庞青云!还钱!” 这时,庞清云正在和莲生进行连接事宜,被嚇得一个哆嗦! 而且也因为姦情的事情,所以他院子里连一个看守的兵都没有安排。 一听到有人要闯进来,他连忙让莲生穿衣服。 隨后衣衫不整的跑了出来:“何人敢闯本官宅邸?!” “在我面前你敢自称本官,谁给你的胆子?” 一看是赵明羽,身后还带著面目不善的何魁,庞青云一脸戒备。 “何事?” 何魁看到这个骗子就来气,喝道:“庞青云,没规矩了是吧!莫说赵大人还未受封,即便现在,官阶也高於你,还不行礼请安?” 害怕被撞破姦情的庞青云本就心虚,心中想著不管何事,先赶紧应付走两个瘟神再说,於是只能不情不愿的下跪请安。 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后,赵明羽翘著二郎腿,看向对方: “庞青云,你欠魁字营的那十天粮食,准备何时还?” “那只是本部人马协调帮扶,不算借。” 看庞青云依然死不要脸的样子,何魁火“蹭”一下就上来了! 正准备擼袖子上去干架,却被赵明羽拦住。 接著,赵明羽只用了一句话就让庞青云屈服了: “你屋里那个婊子动作有点慢啊,看样子还没走?要不,我们进去看看?” 刚刚看到庞青云衣衫不整的样子后,他就知道对方一定在和莲生幽会。 常言道: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 照这个標准,庞青云亏光了都还不够。 所以赵明羽这句话,直接是击中了他的七寸。 这件事他是万万不能让外人知道的! 但他还是嘴硬抵抗道:“你们敢!就算我官阶不如,你们也无权擅闯我的宅邸!” 只可惜,有人比他还要横,而且根本没打算讲理: “闯了,你又能怎么样?” “洪秀全的皇宫老子都进得去,你的屋子老子进不去?” “金陵,老子说了算!” 说这话时,赵明羽眼神逐渐变冷,庞青云下意识后退半步,知道对方不是开玩笑的。 现在赵明羽是金陵防將,各路大帅更是跟他来往密切,要是闹到最后,吃亏的只有自己! 眼看对方竟然比自己还要无赖,他只能从袖中掏出了一张银票,递给了何魁: “五百两,绰绰有余了吧!还请二位离开!” 收到钱的何魁,心里总算出了这口气,正想著要不要离开,可赵明羽却一点抬屁股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你拿何大人当叫花子打发了?” “人家的粮食,可是救了你营中四千人的命,值多少?” “这点钱,最多只能算利息。” “不够。” 庞青云诧异的看著赵明羽,心想这人编由头的本事比自己还强啊! “行,不给是吧,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自己进屋找。” 一看赵明羽又来这招,庞青云也不確定莲生走掉了没有,他根本不敢冒险,只能马上將身上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 “够了吧!这次够了吧!” 这五千两银票是他大部分的家当了,算是出了大血。 见此,赵明羽终於满意,何魁也是心中暗爽,天可怜见!这世上居然有人能讹到庞青云?! 而且还讹了这么多! 太他娘罕见了! “何大人,你先带弟兄们去喝酒。”赵明羽说到这,笑道:“我还有事情,要和庞將军,单独谈谈。” 第75章 赌徒心思 何魁闻此,知道剩下的应该就不是自己能听的了,向赵明羽拱手后,他看了一眼庞青云,故意啐了一口在地上后,就十分识趣的先离开,顺带著还把大门关上。 屋子里的莲生也已从后门逃走。 现在这里,只剩赵明羽和庞青云。 “赵大人...我真没钱了!” 庞青云憋了一会,绝望的喊出这句话。 他知道赵明羽是个难缠的傢伙,自己和对方又有宿怨,现在还留在这,怕不是还不满足,准备把自己底都刨乾净吧? 赵明羽心中顿时无语,没想到这傢伙的反应居然是这个。 但这趟来,他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庞青云,你不会以为你那三瓜俩枣的,我会看得上吧?” “我是和三位大人商量过后才来的,有事问你。” 听闻此话,庞青云面色更加警惕起来,难道是想问罪自己擅自攻打苏州一事,准备秋后算帐? “呵呵...瞧你那点出息。” 赵明羽只一眼就看透了对方心中所想,隨后直接开门见山: “朝廷要选新的两江总督,你想不想干?” 庞青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表情从戒备转化到诧异,然后是惊诧,最后是不信! 诚然,自己打死打死这么多年,刀山火海的,为的就是往上爬,两江总督更是他梦寐已久的位置! 为此,他前两日还主动向朝廷上书,说自己想带山字营继续作战,北上去打捻军。 因为他也知道自己缺功少劳,必须再搞点事情,才能继续进步。 但...现在赵明羽居然把这样肥差主动承诺给自己? 这里面一定有事! 况且三位大人早就被他得罪了,这会还想推自己当两江总督? 赵明羽,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 “知道你不信,所以我们谈笔交易。”赵明羽笑容轻鬆:“但你只要愿意將山字营给我,我们保证你如愿以偿。” 这就是赵明羽此行的真实目的,他要山字营。 当然,即便他今天不来,庞青云也註定会被推到那个位置上顶雷。 但赵明羽昨日思虑后,实在不想山字营跟著这个赌徒一起陪葬,不然真的太可惜了。 这些年下来,山字营在眾多战事的折腾中,已然是锤炼成了一支非常优秀的攻坚队伍, 尤其如今大战落幕,从“以战养战”中摸爬滚打出来的队伍更是不可多得,自己完全可以趁著这个机会,中途伸手,捡个现成的。 至於赵二虎和姜午阳的价值更是不言而喻,这两头货虽然有点认死理,但也是跟著庞青云这种骗子才会被搞成如今这个样子的,等到了自己这边后,两人的品性是绝对靠得住的。 加上自己和这两人还有山字营大部分精锐都有同乡之谊,回头队伍粘合起来也非常容易。 原本他还想让三大臣下令,直接把山字营调给自己。 可这是庞青云最后的筹码了,见识过赌徒的人都知道,最后一笔赌资相当於这类人的命根子,一旦失去,他们就再无翻盘的机会, 所以即使下令了,庞青云也一定会死攥著部队不放、想尽一切办法从中作梗,最后搞得大家一堆烦心事不说,还显得自己没水平了。 所以,不如开诚布公的谈。 赵明羽知道庞青云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傻子,好在他很清楚怎么拿捏这种赌徒的心理。 那就是,用更大的筹码,去换他手中的东西便是。 至於这个筹码到底有多危险、以及有什么后果,赌徒才不会去过多考虑了,只会立即抓钱上桌,赶紧再来把更大的! “你...为什么不要这肥差?”一脸狐疑的庞青云不断转动眼珠。 赵明羽也不绕弯子,斜了对方一眼后,说道: “实话告诉你,两江总督不好当,我可不想噁心自己。” “但你一天劳心劳力的,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见赵明羽如此坦诚,庞青云反而有点不会了。 同时,这话也在疯狂撩动著他的心弦! 两江总督对他诱惑確实是太大了! 岁入天下之半、漕运之命脉、盐课之半壁! 鱼米之乡,足食足粮! 筹码之大,难以想像! 这么大的本钱虽然烫手些,也必然会有无数双眼睛盯著自己,但这...这对於自己而言,无疑是一步登天吶! 没理由失之交臂啊! 只要此位到手,自己就还能变出更多的山字营! 以后位极人臣也绝非梦言! 如此一来,也就能实现自己的理想了! 可...这位置上这么大的风险,自己真的担得住吗? 而且二虎和午阳那边... 此刻,庞青云的眼神飘忽不定,一会看看赵明羽,一会看向地面。 因为兴奋和忧虑,他的脸色刚刚泛红,又隨即变得苍白,嘴角不自觉上扬,但又立刻抿紧。 这些矛盾的情绪不断交织,令他越想越乱。 看效果差不多了,赵明羽冷笑,知道现在自己只需要再推一把就行了。 於是,他故意起身、作势就要走:“不感兴趣是吧?行,那我们找其他人去谈。” “赵大人...赵大人稍等!稍等...” 庞青云现在犹如一个在计算高利贷的人,脑中疯狂合计的同时,追著就上前拦住。 “嘖,那就给个准话,到底要不要干啊?” 在这般催促下,两息后,庞青云终於下了决心,他看向一脸不耐烦的赵明羽,拱手道: “若是四位大人,真能助在下达成这番为国效力的心愿,在下不敢推辞!” 闻此,赵明羽嘴角轻扬,低头整理著自己的袖口说道:“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吗,浪费本帅时间。” “但...我要真的得到封赏后,山字营才会完全调拨给赵大人。” “赵大人放心,我可以先將兵印给你!” 这下,反倒是庞清云怕对方赖帐了,马上跑回屋子去拿军营印信出来。 团勇部队的调动,所需的手续没有那么复杂,只要庞青云点头交印,就成了一半了,而且有三大臣在,剩余手续,兵部那边也好说得很。 “庞將军谨慎。”兵印到手,赵明羽的话中带有嘲弄,隨后他就径直离开,走了几步后,不忘提醒: “准备一下,过两日,与我们一同进京。” 第76章 陈玉娘 两日后,朝廷的圣旨送到了金陵,召三大臣此部等重要人物,即刻上京。 赵明羽自然是其中最为显重的名字。 对此,大家早已经做好一切的准备。 此行必然是轻装,赵明羽这边,他带了正室如霜,杨天淳负责带领一半亲卫队,全程护卫。 妾室小翠负责看家,陆大山和石锦標负责留守军营。 三大臣老归老,但动作也算麻利,带著一些人,很快跟上了赵明羽的队伍。 庞青云则领著一队兵,跟在了队伍最后头。 这次上京的真相,他也不敢说给姜午阳他们听,只等一切任命確定后,他再回来处理。 队伍用的都是耐力和负重出色的军马,本来速度挺快,但碍於三大臣这老身子骨,大家总得迁就一下老人,时常会休整一下,同时也要绕开捻军所占的地区。 所以前前后后,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大家才抵达直隶一带。 这日,大家在陈大人规划的路线下,来到了一处风景秀丽的大山峡谷。 绕过羊肠小道转过最后一个山弯,眾人眼前豁然开朗,发现一座美丽的村落如璞玉般镶嵌在此。 队伍中间,陈大人见此笑道:“诸位,这便是老夫的老家,陈家沟了。” “我们在此休整两日,隨后就可以直接进京了。” 村口的人,看到是陈大人回来了,全都喜笑顏开,连忙去传递消息。 得知此事,在这里人丁最为兴旺、话语权最大的陈氏族人们,纷纷出来迎接。 不多时,陈大人的马前,已经跪了满满一大片人。 “恭迎七太爷回村!!” “恭迎各位大人!!” 陈大人让族人们起来的同时,回身对赵明羽等人说道。 “诸位勿怪,我陈家世居於此多代了,到这会,人丁也旺。” “这些礼数都是祖辈传下的,是他们的一片心意,乡下地方,规矩粗陋,全凭这份礼数维繫著,大家见笑了。” 对此,大家自然没啥好说的,纷纷下马下轿休息。 陈氏族人也送上酒水和食物瓜果等待客。 其他人赵明羽管不著,但羽字营的亲兵们得到了他的点头后,这才敢接。 “七太爷!你还记得我吗?” 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倩影,只见此女中等偏上的个头,一张鹅蛋脸清艷带俏,柳叶眉下,杏眼黑亮,樱唇梨涡添憨,肤如莹润凝脂。 身姿也是匀称挺拔,臀圆胸挺,说话行走间动如灵鹿,英气与柔美兼具。 如此美人一出来,瞬间就吸引了所有男性的目光。 如霜更是一眼就看出,此女是从小习武之人。 “你是...?” 陈大人上下打量著这及笄之年的少女,由於他辈分太高,族人又多,一下子没认出来。 “我是玉娘啊!”(出自电影《太极》) “哦..!对!玉娘!乖!乖!” “真是女大十八变啊!上次老夫回来时,你还是个小孩了...” 陈玉娘给自家太爷请安时,一双美眸无意间打量到了不远处的赵明羽的。 这是必然的,谁让这一行人马中,赵明羽是最靚的仔! 不仅年轻,还皮相出眾,英姿挺拔,气质昂扬,对方身后的士兵们也是令行禁止,完全没有一点兵痞的做派。 “好威武的將官...” 心中腹誹的陈玉娘本就是少女怀春的阶段,常年又待在山沟沟里,哪见过这么出彩的异性。 顿时对赵明羽好奇起来, 加上她爹陈长兴对她的管教又比较开明,导致她胆也大,完全不像那些小家碧玉的娘子,接著,她捧著一碗酒,大大方方就走了过去。 “这位大人!请尝尝本村的酒吧,回甜得很!” 这时,她也看到了对方身边的如霜。 “哇...好美的娘子!” 陈玉娘思绪间,赵明羽已经將碗中酒喝完。 “嗯,是不错,但请待会备些热水,我妻子都喜欢暖暖脚再休息。” 看赵明羽如此疼爱妻子,陈玉娘对这双良人眷眷,何其羡慕。 “这位郎君对妻子真好,连给对方用的胭脂水粉,我也没见过...” 就陈玉娘这点少女心思,有心者一看便知一二。 不远处的陈大人见此呵呵一笑,老眼转了转,但也没说什么,邀请著狄、姜二公,便朝自己的祖屋走去。 晚饭用过后,队伍的人马各自在不同的屋中休息。 只有赵明羽这边的院子,亲卫队和杨天淳依然保持著换班值守,没人可以轻易靠近。 ....... 夜晚,陈氏祠堂。 坐在主位上的陈大人,此时正接受著陈长兴的请安。 “七爷爷,您回来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去接您老。” “无碍的,这次本来就是路过。”陈大人放下茶碗,隨后道: “我问你,玉娘是否婚配了?” 陈长兴实话道: “没有,不过...有了玉娘后,我倒是和本村的方家有了指腹为婚之约。” “那孩子叫方子敬。” 陈大人再问:“方家?他家最长者,现几品?居何职啊?” “额,没有,都是乡民,那方家孩子也年轻著了,在外地读书,有几年没回了。” “那就好办了。”陈大人以最大长辈的身份,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你们那些指腹为婚的儿戏就推了吧,回头送点赔偿的礼物。” “玉娘准备另嫁他人。” “啊?”陈长兴愕然:“嫁人?谁啊?” “赵明羽,今天你也见到了,我几人中,最年轻那个。” 这年代,娶妻嫁妾基本都是父母包办,陈长兴虽然不太喜欢这些礼节,但对女儿,自然也是希望她有个好归宿。 尤其是听到赵明羽这个名字后,他微微张嘴,显得更加惊讶了。 “就是..就是那个打下金陵的將官,赵明羽?!” “马上就是大人物了。”陈大人强调著。 对此,陈长兴更是连连点头,確实,赵明羽的名字早就传遍天下,尤其是这直隶地区,每个人都听得过对方的故事。 虽说自己对陈玉娘管教宽鬆,但面对赵明羽这样前途远大的人物,但凡是做爹的,就不可能不考虑。 想了半晌后,陈长兴抬头道:“可...今日我见赵大人已经有了妻子啊,玉娘要是过去,岂不是要做妾?” “做妾都是高抬她的,委屈不了!” 陈大人直言不讳,拿出了大族长的风范和威严。 他本就是让自己的家人跟赵明羽捆绑,以后一路跟隨。 今天在村口,又见陈玉娘对赵明羽颇为兴趣。 所以才有了眼下的这场对话。 如果,自己的族人能跟赵明羽再成了好事,以后他的家族,赵明羽就更会上心和关照。 这绝对是好事一桩,美上添喜! 让陈长兴坐到自己身边后,陈老头向对方更加详细的解释了赵明羽的为人和宏大的前程,以及他此番谋局的原因。 陈长兴本就心系族人,听完后,更是觉得自己的七爷爷颇有远见。 他这个做爹的,也当然愿意。 旋即答应会跟女儿好好沟通。 “哎...就是不知道玉娘愿意不愿意啊。”陈长兴嘆了口气:“这丫头从小学拳,性子比男子都烈,野惯了,万一惹了赵大人不高兴...” “还不都是你给惯的。”陈大人故作埋怨:“不过无碍的,只要你这个当爹的答应下来就行。” 说到这,老头子呵呵一笑:“放心吧,赵明羽那小子,最擅长的,就是制服一切。” 第77章 小赵,你要老婆不要? 翌日一早,陈长兴就找到了女儿谈心。 终身大事自然没什么好弯弯绕的,他直接讲了出来。 “啊?我这会就要嫁人了?!” 陈长兴没好气道:“你还好意思说,咱村和你同龄的,就你没嫁人了。” 从谈这件事开始,陈玉娘的脸就一直微红。 捫心自问,昨日一见,她確实是对赵明羽非常倾心,尤其是从小爱武的她、得知了对方的真实身份后,更是一度浮想联翩。 统军大將,威名天下... 她不是不懂这世间秩序,也知道就凭赵明羽的身份,自己就算是妾,也不委屈。 可就算如此,互相之间也太过不熟了,全数下来,说过的话都没超过三句... 她从小被惯坏了,反而是不太愿意这般潦草决定未来。 “不干!除非...除非他能打贏我!” 说这话间,陈玉娘美颈一昂,很是骄傲。 这確实是她现阶段的一个標准,品来也是合理的,这丫头从小练拳,天赋极好,也跟著自己爹见过不少高手,各年龄阶段被她揍过的男人数不胜数, 所以一般男人根本进不了她心房,长此以往,难免心高气傲。 而且她確实不知道赵明羽在拳脚上有什么本事,若只是一个所谓的“儒將”,反倒会让她意兴阑珊。 因为在她看来,若是要嫁的男人连自己都制服不了,身为武人的她可是永远不会服气的。 “我待会就去试试他的身手!也展示一下我陈家拳的实力!” “如果他能贏,我愿嫁!” “爹,你不会反对吧?” 知女莫如父,陈长兴很清楚自己女儿的性子,就是见识还需增长,因此他並不反对,最重要的是, 昨晚七爷爷已经跟他说了赵明羽治军的实力和一些事跡后,他就相信赵明羽一定有办法让这丫头“长长见识”。 念此,他哈哈一笑,隨后起身,一掸袍子: “过去不都是你想干啥干啥?” “我哪管得了你啊。” 陈玉娘见父亲都同意了,年轻气盛的她,也就不再有任何顾虑。 换上一身樱红练功服后,她就朝著赵明羽所居的院子而去。 另一边,陈大人正在院子中和赵明羽“推销”著自己的族孙女呢。 “陈公,您老这么客气的吗?” 赵明羽挠了挠头,万没想到,这老头以后要安排儿子过来就算了,现在还要把族中女子嫁给自己? 而陈大人对玉娘的容顏是十分自信的,喝口茶后,他继续道:“你以后可是封疆大吏,没几个妾室,老夫都替你羞愧啊。” “咱们往后可是同进退,你也不忍心拒绝老夫吧?” “我也赞同。”这时,如霜端著西瓜和瓜子走过来放下,她简单向陈大人行礼后,对赵明羽说道: “相公,昨天那妹妹我看了,长得美,身条也好,又是习武之人。” “嫁到我赵家,以后生的孩子,必然天赋会很好。” “而且,昨天她望你的眼神,我一看就知她的心思...” 对此,赵明羽其实是无所谓的,有美人的话,那个男的会嫌多? 也知道如霜都是善意的建议,这事,最终还是要自己点头的。 不过听到对方的话,他好奇问道: “你怎么敢肯定她如何想的?” 如霜笑得非常好看:“因为当初,我也是那么望你的。” 就在这时,院门口忽然响起声音: “赵大人!民女常闻您军中风采,今日特来討教一二!不知可否切磋切磋?” 人未到,声先至,这就是练家子陈玉娘。 这种江湖做派的叫战方式,对於杨天淳和如霜他们来说都正常不过了。 只是陈大人有些吃不住,转脸一看果然是自己族孙女来闹事,顿觉毫无体统。 “明羽,你別介怀,我们老陈家是有人专门习武的,性子粗鄙了些,老夫这就去说退这丫头,简直胡闹!” “无妨,常闻陈家拳刚柔並济,势不可挡,今个我正好试试。” 轮单打独斗这块,能让赵明羽燃起兴趣的机会不多,反正閒著也閒著,提前教育一下老婆,活动一下筋骨也无妨。 於是,他唤回堵在门口的眾亲兵,放下茶碗,便朝外面走去。 如霜和杨天淳都知道自家大人的实力,既然没喊他们,他们也就没动,难得能再见识一下。 “他们说要我嫁给你!可我想先试试你的拳脚!凡夫俗子,我可不嫁!” 杨玉娘看著赵明羽朝这边走来,立即瞪著圆眼,准备摆开架势,努力想表现得凶一点,可惜她长得太娇美,在场是一个人都没有被她嚇唬住。 大家该吃瓜的吃瓜,该嗑瓜子的嗑瓜子。 见此,杨玉娘凤眼含嗔!感觉自己没有受到重视! 我不要面子的啊? 於是,迅速亮出架势,朝著院子里就衝去。 “喝!” 沉喝一声后,她陈家拳起手式“揽雀尾”摆得稳如磐石,腰胯一转,拳风已带起地上穀粒轻扬。 见她气势如流泉奔涌,赵明羽仅侧身轻旋避开。 陈玉娘毫不鬆懈,单鞭接云手,双臂划圆如缠丝,指尖几乎擦过他袖口时,猛地变招“搬拦捶”,拳锋直取他面门,动作刚柔相济。 “身手不错啊,杨大夫,你可曾见过这种招式?” 听到大嫂的询问,杨天淳拱手:“陈家拳在北方颇有名气,属下也是第一次瞧见,这陈家姑娘,底子確实好,尤其刚才那招搬拦捶,很少有女子能使出来。” 赵明羽是完全不知道这些武林功夫里的道道,此刻他只是纵容陈玉娘向自己迈力攻来,不过对他而言,对方的动作实在太慢,他只需正常闪避就完事了,毫无压力可言。 似乎是被赵明羽的漫不经心给激怒了,陈玉娘更加认真起来。 接著,什么肘底看捶、倒卷肱之类的招式统统开始使出,打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风捲残云。 赵明羽凭藉本能,再次全部顺势躲过,中途还顺手揽住陈玉娘的腰肢,將其轻轻推出来两丈远。 被触碰腰肢的陈玉娘落地时,脸都红透了! 活这么大,还没有男人敢这样触碰她! 赵明羽则是摇了摇头,隨后口中轻飘飘吐出两字: “一般。” 陈玉娘听到这话,险些气炸! 左手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腰。 什么叫一般?! 她这会联想到的竟然是这个。 但突然发现自己爹正在屋顶上围观,於是找回了些理智,对赵明羽娇怒道: “我陈家拳可是北派拳的代表!我也是陈家拳的亲传最强!莫要小瞧!你使出全力便是!” 说著,又再次气沉丹田,亮出架势,准备再次上前。 “身手远不比如霜,你做小是挺合適的。” 感觉不到任何惊喜的赵明羽也懒得再耗了,拳头一紧,气抵右臂,朝著身边的一个仿如鼎重的沉厚磨盘,就是重重一轰! “轰——咔!” 先是沉闷如雷的撞击声,隨即裂帛般的脆响炸开,磨盘中央轰然凹陷,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整个磨盘! 紧接著,沉重的磨盘“哗啦”一声崩解,碎石垮落间,拳头大的石块滚了满地! 陈大人:Σ(っ °Д°;) っ! 正在喝茶的老头被这一幕立时呛得咳嗽不止! 以往他是常听闻士兵们说赵明羽天生神力,但也没有想到竟如此可怕! 杨天淳和如霜也是惊愕不已,虽然见过更夸张的,但赵明羽每次展示力道时,依然能令他们感到震撼! 同时也是心想,自家老爷这惊天体魄,真是啥武功招式在他面前都没意义! 而陈玉娘,这会已经身形僵住... 看著眼前的情况,浑身力道更是已经如泥入海。 她小嘴张大,美眸呆滯,模样反而更添了几分可爱。 然而,她的內心却是毛骨悚然! 就这力道,以后家中若是闹了不睦,自己连反抗余地怕是都没有啊! ..... 阳光明媚,风和日丽,陈玉娘坐在院中的板凳上,旁边是碎了一地的磨盘碎石,现在她一脸温顺,笑容甜美,举止得体,坐得规规矩矩,正在和如霜嘮家常。 她此刻只想表示,自己非常老实。 什么北派拳的代表? 什么陈家拳的亲传最强? 不认识! 自己明明就是温柔可人、待嫁闺中的娇憨少女。 打打杀杀的多不好。 见这丫头已经被制伏,陈大人也是笑声连连,开始继续和赵明羽討论婚事。 这时,屋顶传来陈长兴的笑声: “哈哈哈哈...!多谢赵大人帮我管教此女!” 第78章 紫禁城 (大章奉上。) (同时也恳求大家投一下免费的数据,別看咱们都衝到了新书榜的十三了,但其实这书现在的情况真的很糟糕,番子既不给米又不给量,我真的气笑了。再这么下去,我也要投身丐帮了。) (总之,小弟拜谢。) 陈玉娘是彻底老实了,本就对赵明羽无比感兴趣的她,已经完全服气,看来对方不仅不是啥儒將,还有著降龙伏虎般的实力! 她本就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此刻对长辈的批评全部接受,最后也大方表示愿嫁。 她老爹陈长兴见有人居然真的降服自己家这凶丫头,更是高兴得不行。 直呼这是天赐的缘分。 但赵明羽还有大事当前,眼下最多也就只能讲到订婚这一步,后续的一切都要等入京办完事后再回来操持。 两日后,进京的队伍再次出发。 离开村口时,杨玉娘在一座房檐下,偷偷看著自己未来的相公,只盼著对方早日归来娶自己。 ...... 队伍进入京城是三日后。 帝都中,所见之处都显得喧闹不堪,小贩的叫卖声跟衙门兵差的呵斥声交杂在一起。 街道上,吃得跟猪一样胖的八旗子弟和商人们三五成群,行径间攀比著各自的鸟笼和扳指等物件。 不远处,还有些洋人在糖画摊和卖艺摊前嘖嘖称奇,一个官员的仪仗队从他们身后路过,为首的差役喝退前方的商队,轿內的官员正把玩著鼻烟壶,喷嚏不断。 但赵明羽並没有更多时间了解这个世界中的帝都,因为他们才刚到城口,就有专门等待在此的官员们来接了。 在眾人熟练的引路下,赵明羽一行人很快来到了紫禁城。 .... 入皇城刚没走多久,又跑来了一群太监们催,为首的老太监尖声尖气的说道: “哎呦喂!您就是赵大人吧!圣母太后很快就到殿上了,不是奴才催您,要是再晚,奴才和您都不好交代啊!” 此番陪同的陈大人也有些著急,他没想到赵明羽一个年轻人,这会步子比他还慢。 但赵明羽依然不慌不忙,更是直接停下了,笑著对这个太监说道: “公公有所不知,本官於金陵一战时,伤了两条膝盖,重伤至今都未能痊癒,待会怕是都无法行大礼。” 听到这话,太监和陈大人皆是大惊失色! 不行大礼? 这是大不敬啊! 赵明羽,你这时候开这种玩笑?! 尤其是陈大人,他搞不清楚赵明羽这小子为何临时编出这般谎言? 要知道,立朝至今天,只有特殊情况下,才少有官员可以免了礼节。 並且还要提前三日上报才行。 可这会临时临坎的,这小子突然来这一手,是要闹哪样啊? 不明真相的太监更是嚇得连忙相劝,希望赵明羽可以坚持坚持。 但赵明羽咬死了就是自己有重伤在身,无法屈膝,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见此,陈大人知道这小子又任性的,但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了,於是他只能向这个太监头领笑著解释: “公公勿怪,按照规制,这事確实是需要提前上报的,但我等一路顛簸,又要绕道山匪敌寇,中途实在是无法揣测出抵京的准確时日。” “刚刚进城时,又被马上召来,更没有时间提前上报。” 两句话,老头子把大家的责任摘得乾乾净净。 但这却为难住了这个老太监。 他此时已经慌了神,作为此事参与通报之人,要是礼仪上没安排好或者知情不报,他可是要吃掛落的! 无奈之下,他只能对身后跟著的一个太监急著吼道: “没长耳朵吗!还不快去稟报此事!快...!快啊!” 说罢,这老太监也连忙往回跑。 赵明羽依然面容轻鬆,並用眼神示意陈老头也放鬆些,向对方摆明了自己就是故意的。 刚才听太监说话后,他就知道,今天肯定是慈禧负责主持朝堂大局。 让自己对这个屁都不懂的寡妇下跪? 做梦去吧。 而且別说这个寡妇,以后哪怕是天王老子都不行! 自从他第一次“吃定”三大臣来,就没有再向任何人跪过,他可没有培养这个习惯的兴趣。 並且他知道,这会慈禧的权柄,还不行了。 只不过这娘们有“社交牛逼症”,按北方话说就是“能嘮”,跟谁都能聊, 所以,在皇帝还无法真正殿前理政前,对方才被慈安更多的推向了台前,说白了,慈禧就是当家,但不做主。 现在的“大清三人组”真正说话算数是有点微微“社恐”不爱出来拋头露面的慈安,还有负责政务的“鬼子六”才是。 所以相信这件事上,很多东西还不是太懂的慈禧一定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必然也奈何不了自己。 就在两人慢悠悠的前进时。 宫中另一头,一路疾跑的太监就已经將此事传到了慈禧跟前。 正朝太和殿去、坐在凤輦上的慈禧听闻后,顿时皱眉。 这可怎么办? 是的,其实这娘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为她从来就没有遇到过这种特殊情况! 要知道,这可不是私下会面,而是大殿之上。 这朱紫满堂的,一言一行都要谨慎。 可年轻的她,还有很多东西没学,一时间,也想不起之前大殿上此类事该如何处理的先例。 议政王又远在殿內,眼下他不可能向宫女和太监请教吧,那样的话,自己圣母皇太后的顏面何在? “这赵明羽...怎么这般不晓事?甚至都没有提前上奏...” 想了想后,她渐渐有了主意,这事无非就是可以与不可以,到时只要得体就行了。 面对著等待指示的几双眼睛,她心中嘆气,隨后清了清嗓子,故意提到声调,以示威严: “赵爱卿这是为国负伤,膝伤难支,这次...就免了,但下不为例!” 今天这么大的事情,实在不能耽误,如此决定,相信慈安那边,也不至於怪自己。 於是,这个太监又跑了回去,向赵明羽传递此事。 听罢,赵明羽脸上一笑,扶了一把腿脚不利索的陈大人:“老陈,走著。” 隨后他便是健步如飞,朝著太和殿而去。 .... 一刻后,太和殿外,赵明羽站在空地上,旁边的陈大人跪著。 殿內,以“鬼子六”奕訢为首的一班大臣们,看到这个奇怪景观,都皱了皱眉。 低声议论起来: “搞什么名堂这是?” “那个就是赵明羽?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年轻啊。” “但怎么连规矩都不懂?陈大人跪著,他站著?” 眾大臣面面相覷间,慈禧在心腹太监的安德海通报声中,已经坐於金鑾殿。 群臣口中请安,纷纷跪地行礼。 大殿的氛围,瞬间变得森严起来。 坐在殿首的慈禧身著华贵服饰,外罩石青朝褂,头戴薰貂朝冠,颈掛三盘朝珠,辅以金约、领约、珍珠等华贵配饰,形成明黄与石青的皇家色彩。 让大家起身后,慈禧向太监拿来望远镜,准备端详大殿外站著的赵明羽。 实话说,她对赵明羽那是十分好奇的。 因为这小子的故事早就传到京城中来了,很多太监到民间打听后,都回来跟她说, 说这赵明羽是阎王手段,治军以铁血著称,做事却又圆滑多变,不拘常规。 官职虽说有限,但连三大臣都对其忌惮三分。 她很想知道,能攻破金陵的大將,到底是何样的虬髯汉子。 但看清后,她心中微微一滯,被望远镜挡住的双眼,很是惊异。 “居然..居然如此年少清俊...” 虽然之前就有上报过,赵明羽的岁数不过二十出头,但由於对“粗糙军汉”的形象概念先入为主,导致慈禧一直以为赵明羽会是个样貌粗鄙,髭鬚狼藉的显老之人。 可如今看来,倒是颇有几分书生卷气,说对方是翰林院的五经博士,她都信。 结合对方的手腕和事跡,也算是奇人了... 虽然对方站在那、全然不跪的样子,让她相当不舒服。 可现在朝廷派系眾多,挑战皇权的党羽与日俱增,慈禧也不想和这些地方上大臣搞僵,加上自己已经答应了,这会再不爽,也只能继续如此了。 眼下,既然人都到了,剩下的就开始按部就班。 慈禧先是让安德海传话至殿外,照例以称讚臣子的口气,夸了几句赵明羽的战功事跡,並特意向奕訢和在场大臣解释了赵明羽不能下跪的原因。 赵明羽这边,则在陈大人的低声提示下,回话间也是颇为得体。 隨即,便是群臣等待的重头戏了。 这时,只见太监安德海上前一步,朗声出殿: “太后说了,赵爱卿奇功在身,听封...!” “特封尔为一等勇烈侯,世袭罔替!” “此爵,乃开国以来罕得之殊荣,尔家中子孙,世代承袭,永沐皇恩,受万世敬仰...” “特赐御製黄马褂一件!赏白银一万两...” “太子太保衔...” 切,我儿子才不稀罕了...老子是出生点不好,没办法而已,等老子有了地盘,以后有你们受的... 赵明羽心中吐槽,继续听著这些朝堂套话。 但其余大臣的耳朵,可是一个字都不敢放过,都比他听得认真! 就爵位的而言,果然和大家预料的一样,皇家对王爵果然是赖债了。 但即使是这样,也是非常难得了。 以后任谁见了赵明羽,都要尊一声赵侯爷! 黄马褂就不说了,有这种奇功,跑不了。 钱大家就自动忽略了,就这点银子,朝堂上任何一个官都不会当回事。 但也许是这对寡妇觉得在爵位上公开赖帐、面上有点不好看,於是特意给赵明羽加了个太子太保衔。 自从康熙后,朝廷就再也没有立过太子,所以这就是个虚衔,但无疑也会將赵明羽的地位和影响力往上拨,剩下的,就是看赵明羽究竟会出任何职位,那才能最终勘定他的新品级。 “赵爱卿奏疏中所提军功者,如陆大山等,均有官职拔擢、赏赐...” “狄爱卿、陈爱卿、姜爱卿,知人善任,简拔英才,特赏...” 又念完其他的人封赏后,安德海顿了一下,隨后看了眼“鬼子六”奕訢,见对方微微点头示意后,安德海才再次朗声: “特封赵明羽任职两广总督!如今国事艰难,命其即刻上任!钦此..!” 此言一出,顿时满朝譁然! 显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赵明羽居然不是新任的两江总督!而是定在了更加遥远的两广?! 不过以奕訢为首的实权派,自然是不惊讶的,因为这件事,他们早在上个月就和三大臣在书信中定下了。 至於原因,也正如赵明羽事先猜测的那样,两江总督就是颗奕訢用来投石问路、扰乱地方那些军帅的棋子,具体是谁,他其实没关係, 加上三大臣的地位、以及发动了朝廷人脉,负责此事的奕訢也就从善如流,最终决定换人。 而当时在路上的三大臣也隨了赵明羽的心愿,推荐其上任两广。 所用的理由也十分实在,现在法兰西国已经占据了高棉,下一步就是对大清的附属、越南国动手。 两广的任上,急需一位懂得打仗的人过去稳住边境。 因以上种种,赵明羽此刻,得偿所愿! 但也因为这个职位的加身、再算上之前的太子太保衔,他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將、从四品的守备,一跃飞升,成为了正一品的朝廷大员! 如此年轻,如此势头!说句一飞冲天毫不夸张! 这也让在场的所有官员,对赵明羽皆是羡慕极深! 此刻,就连跪在赵明羽身边的陈大人,心中都是嘆气连连。 他辛辛苦苦三十年、费尽心机才爬到的品级,这小子竟然只用了几年! “臣,领旨!” 赵明羽大声回復,隨后接了圣旨和黄马褂以及新补子,又当场换了一品的红宝石顶戴。 接著,就按照规矩和远处太监的指引,缓缓退走。 这冗长无聊的仪式对於他而言,总算是结束了。 既然说了要“即刻上任”,那他自然马上离开,朝皇宫外而去。 实话说,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赵明羽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样高兴过! 虽然一路上,他都在疯狂压著嘴角,但出了紫禁城后,他极快的步伐和昂扬的气势,无不彰显著愉悦的心情! 等离开了京城,抵达两广后,那自己就是鱼跃沧溟,风举鹏翔! 从此,眾多约束,十之去九了! ....... 达到目的的赵明羽是轻鬆了,但另一边的太和殿內,慈禧的事还没完呢。 因为接下来,她还要见见奕訢他们安排来的第二位功臣。 这时,一直等候在远处的庞青云,面色略微紧张的走到了大殿外。 隨著他的入场,可怜刚刚站起来没多久的陈大人,领著他又跪了下去。 慈禧照例也再次拿起望远镜,开始端详庞青云的容貌,看了看后,她心中判断起来: “嗯,这人还行,礼行得也正,看上去,肯定比赵明羽更加晓事。” 第79章 没错,山字营就是姓赵 此刻,跪在殿外的庞青云心情复杂。 尤其是刚才在远处听完关於赵明羽的各项功绩和封赏后,他开始担心自己身上的功劳,真的可以做梦寐已久的两江总督吗? 赵明羽真的不会耍自己? 翘首跂踵的他只觉现在时间过得好慢啊。 可实际上,端详他情况的慈禧只用了几息而已,接著,准备了一下措辞后,她就让太监安德海传话出殿。 “太后说,你还年轻,君臣相伴会长久!” “太后还说,收復甦州,庞青云劳苦功高,赏...黄马褂一件,加封两江总督,钦此!” 封赏的过程中,庞青云眼皮不时抽搐,眼睛乱转,嘴角时而上扬、但又怕失了礼数,隨后又赶紧收敛,可心中已然是窃喜不已! 然而,就在这瞬息之间,他心中这份喜悦又戛然而止! 反而觉得太后刚才的话中,似乎有点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说自己还年轻这点,这当然是有一定的套话在,毕竟刚才的赵明羽可比自己年轻多了。 但...主要是太后后面那句“君臣相伴会长久”,让他不得不提高警惕! 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太后是希望自己成为她的门人? 虽说之前他官职不高,但也是当了很久的官,当前这朝廷庙堂的局势,对他而言並不难推论。 自从先帝殯天后,任谁都知道,这大清天下的实权,其实就跟皇帝陛下没有多少关係,全是两宫太后和奕訢说了算,但即使是这样,这三个人,也是各有各的门生,各有各的派系的。 只要有派系,党同伐异、尔虞我诈的事情就永远不会停息。 况且,群臣对“皇权”的挑战,从古至今,都是永远不会停歇的。 如果自己接下来顺著慈禧的话领赏谢恩,那么,当著这么多满场文武,无异於就是在向大家宣布,自己以后就是圣母皇太后的门人了! 上任两江总督本就凶险,如果现在再站在一部分大臣的对立面的话... 嘖..如此突然的情况,让自己如何自处啊? 弄不好...自己以后就麻烦了! 这绝非玩笑话。 事实上,慈禧刚才的这句话,確实是失態了。 这会別说庞青云了,就连朝廷上的眾多文武们和奕訢,此刻也是暗自吃惊,相当诧异! 要知道,这可不是私下君臣相见啊,堂堂圣母皇太后,竟然在眾目睽睽的金鑾殿上,当面拉拢大臣为自己效力?! 这...未免有点儿太过唐突了! 而且无形中,也置庞青云於为难之间,跟架在火上烤,没有区別。 顺著领赏答应吧,其他派系的大臣日后就会视庞青云为眼中钉,若是表现出其他意思,那就是跟慈禧本人为敌。 这左右不是的,能有好了? 可大家跟庞清非亲非故的,加上朝廷礼仪,自然全部一言不发。 陈大人这会也是故意不吱声。 一片肃静下,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回话。 此刻庞青云的脑子正在飞速运转,分析著各种利弊。 真的要成为太后的门人? 可是这个女人,真的靠得住吗? 听说,一切都还是慈安和王爷说了算啊... 电光火石间,庞青云想明白了。 他不想成为这娘们的门人,或者说,任何势力的马前卒! 小道消息他有,但对朝廷的详细情况,他却並不清晰。 冒然应了,以后想反悔是来不及的。 在没搞清楚之前,自己应当利用好两江总督的职位,未来自成一派,走自己的路! 大不了,以后再来让大家爭取自己就是了。 我庞青云,要做自己的主人! 可能是耽误的有点久了,旁边的陈大人还用手势提醒庞青云快点接旨谢恩啊,愣著干嘛? 然而,庞青云此刻已经下定了决心,只见他高声回覆: “臣!庞青云!” “启奏太后免除两江辖区三年赋税!修生养民!” 听闻此话,朝中不少规矩站著的大臣们,都时不时抬著眼皮打量著高位上的慈禧。 甚至有不少大臣心里还有点佩服庞青云这小子,好傢伙,不接话“谢恩”就算了,还有要求? 挺勇的啊! 而慈禧的手中,则是將望远镜默默的收了过去。 脸上,看不出她任何表情。 但如果这里是私下休息的地方,她此刻已经发飆了! 放下望远镜时,慈禧的手,隱蔽的捏了一下椅垫,心中已然是燃起怒火! 之前有个不晓事、不行大礼的赵明羽就算了! 谁知道现在这个庞青云更过分! 但人家赵明羽好歹有个藉口,让大家场面上都过得去。 可你庞青云是什么东西?! 竟敢如此不识抬举?! 是,本宫当著群臣的面夸你、拉拢你,是有些失態、措辞不当。 但你也不至於让本宫如此下不了台吧?! 你启奏免去税赋,本宫要是不答应,天下人如何看本宫? 要是答应了,天下人念的又是你庞青云的好! 真会算帐啊! 本宫刚才真是看走了眼! 好好好! 既然成不了自己人,这笔帐本宫就跟你慢慢算! 怒意中,慈禧缓缓吐了一小口气,隨后微微挥手,见此,太监安德海点了点头,回身高喊: “准奏...!” “谢!太后!” 磕头谢恩的庞青云似乎並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心中甚至有点沾沾自喜,心想这太后挺爽快,人还怪好的。 可包括陈大人、奕訢,在场的所有大臣都知道,这傢伙,已经走远了! 且不提拒绝成为门人的事情,光是让太后下不了台的赋税之事,庞青云就已经犯了大忌讳! 要知道,之前赵明羽打下金陵,是一分钱都没有上缴朝廷的,这趟来,甚至还捲走了一万两。 两宫太后对钱的事情,本身就耿耿於怀。 在她们面前,压根就不能提! 结果你庞青倒好,太后指望你成为门人后、帮著宫里在两江捞钱,你拒绝就算了,这会甚至还要提起免税? 你庞清云,不是成心给太后添堵吗? 这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而且这火,是真的可以烧死你的! 对政治方面过於粗浅的庞青云这会已经照著规矩起身,准备离去,全然不知道,一双怨毒的双眼依然在盯著他的背影。 主要庞青云也不清楚,慈禧这个人啊,除了能嘮外,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贼要面子,或者说,心眼贼小! 之前赵明羽不行大礼的事情,她已经记“小本本”上了,他这会又这么玩,这个后果,他是承担不起的。 ....... 果然,就在庞青云去换黄马褂的间隙,已经移驾储秀宫的慈禧,马上就唤来了狄大人和陈大人。 简单几句话后,两个老狐狸已经知道了她的意思。 太后对庞青云这个人不满意,不想让对方当两江总督,至於怎么弄,让他们自己看著办。 话题结束后,两个老头抱著疑惑,叩头退去。 因为太后並没有明著说,到底要如何处置庞青云本人,是贬、是杀都没有给出明確的方向。 如此一来,两个老狐狸就有了很大的操作空间,毕竟是自己本部的人,他们打算看一下,还能不能抢救一下对方。 隨即,他们就让人把庞青云,叫到了一处偏殿。 “苏州一事,战功赫赫,庞大人是君子豹变,果然是辅国良臣啊!哈哈哈...” 狄大人的说话风格一如既往,让人摸不到他的真实意图。 接著,陈大人开始上主题了: “那是因为庞大人不属於朝廷任何派系,才能得到太后的垂青。” 这话是明显的鉤子,意思是说,你庞青云如今已经贵为二品地方总督,居然没有任何派系,刚才还得罪了太后,未来不好混吶,乾脆以后就跟著我们三人走? 庞青云虽然是他们推上来帮赵明羽顶雷的,但他们也不至於要弄死庞青云,而且两江之地本就重要,只要庞青云以后愿意听话,他们的好处也是会源源不断。 至於太后那边,他们会发动自身的党羽帮著庞青云周旋,以后让对方找机会给太后认个错就行了。 可这会黄马褂加身的庞青云似乎是有点点小飘,在两人的捧话,一脸的自信,依然不接话茬。 见此,狄大人再次出击: “两江是给了你,但姜大人对你向来颇有成见,何魁在地方上也是蠢蠢欲动,你...镇得住吗?” 这態度,摆明了就是威胁加“诱降”。 你庞青云现在不过是“空中楼阁”,没我们在后面给你撑腰,两江之地你怎么可能坐得稳? “庞大人,我翻了翻黄历,四月初八,午时上任,利民利国...利己!” “大吉!” 听到这话,一旁的陈大人脸色都有点不好看了。 因为这基本就是在暗示庞青云,这是他最后的时限,要是在此之前还不做好决定,后果自负。 可惜,政治水平太次的庞青云居然还是没有听懂。 到此,陈大人只能进一步直白点破:“庞大人,要想有所作为,你得学学赵大人,得先好好活著,好好活著...” 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庞青云也终於有些醒悟了过来,知道自己犯错了。 可庞青云这种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喜欢一条路走到黑,他心想自己既然已经得罪太后了,这事一下子也没缓了。 而且今天加封后,也代表自己好不容易彻底甩掉了你们这些老傢伙。 可现在居然还想控制我? 当时打苏州城,我去求你们时,你们干嘛去了? 而且现在要我继续投靠你们?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投名状了? 自己可不信这类东西... 再说了,我堂堂新上任的两江总督,贵为二品封疆大吏,你们短时间內能把我怎么样? 现在我有两江这么大的筹码,等回去再积攒点实力,未来连两宫太后都得倚仗我! 想到此,他拱了拱手,起身就要离去。 “叛乱虽平!可地方督府个个手握重兵。”狄大人起身上前:“庞大人,太后不放心吶!” “你兄弟赵二虎,在苏州城外说要走,结果呢?” “一呼百应!!” “在金陵,又私分苏州的军餉....” 说到这,狄大人口气加重,基本是吼出来的:“你山字营姓赵啊..?!” 提到这点,庞青云心里也苦闷了起来。 没错..现在山字营,真的姓赵...不过,是赵明羽的赵... 他卖山字营给赵明羽的事情,三大臣他们还不知道,但庞青云这会也不方便说,眼下,面对狄大人除他兵权的陷阱,他只能口中先应付: “山字营,带头裁军。” 同时,这里也点明了,朝廷要庞青云想办法处理掉私分军餉的赵二虎。 “好...!和军队做了了断,庞大人以后就可以专心总督的事务了。” 陈大人虽然在说话,但这会已经不看庞青云了,兴许是对这头货无比失望,眼神和语气都变得冷漠起来, 因为在他眼里,庞青云,已经是个死人了。 第80章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寒风刺骨,旷野冰封。 相比於其他地区,京城的冰雪总是会来得早一些。 郊外,一处河上冰面,庞青云走在上面,看著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脚下发出的“咔咔”声,引得其身后的下属心惊肉跳。 “大人!危险!” 庞青云停下脚步: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你说我能走到对岸吗?” 得罪了太后,拒绝了三大臣,山字营也要交给赵明羽了。 为此,他还不得不得赶紧回到金陵、在部队没有完全交接前,杀掉自己的结拜兄弟、私分军餉的赵二虎,否则,朝廷不会容他,这屁股自己必须擦乾净。 以后,他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军奋战了。 心中虽有不忍,但为了自己以后的理想,他相信赵二虎的牺牲,是值得的。 可他永远不会自省的是,他的这些“如履薄冰”,全是自己不计代价、一意孤行造成的。 但这也再次激起了他对赵明羽的报復之心。 自从起兵以来,对方事事都能先於自己,连身上的两江总督都是对方提议而来,此人著实麻烦... 想到这,庞青云的眼神变得阴沉。 待自己羽翼丰满后,一定要想办法除掉此人,为过往恩怨报仇! 站在冰面上思绪良久后,他回岸上马,带著自己的队伍启程了。 他相信,至少在两江,属於他的时代,即將到来。 ........ 另一边,相比於“彻底走远”的庞青云,还身在京城內的赵明羽,却是喜不胜收。 贤良寺,这是乾隆朝后,朝廷指定的封疆大吏下榻场所。 此时,他正坐在书房中,烤著炭火,喝著热茶,整个屋子都暖洋洋的。 看著桌上的圣旨內容,他的思绪,已经飘到了两广。 之所以选择这里,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一开始,他想过同样远离中枢、千里迢迢的蜀地。 也想过兵源强悍、自由自在的西北塞外。 还想过富庶程度不输两江的闽浙之地。 等等。 但他將自己所需的这些特点,全部匯聚起来后,得到了一个能几乎满足所有的答案,两广! 论自主性,两广的治所光水路距离京城就有4000余里,在这种天然的“优势下”,他权力的自主性之强,简直不言而喻! 先斩后奏那都是基本操作,反正朝廷也鞭长莫及,什么是紧急的事务,还不是自己这个“岭南封疆第一臣”说了算? 在军政、外交上,自己很容易就能形成“地方闭环”! 比如私下改编练勇、截留关税厘金等,清廷即便知晓也会因为行政不便,难以追责。 论兵源,那就更棒了! 两广地界上,自古以来,就是以彪悍著称。 这地方山多地少,民眾长期与自然环境还有外敌抗爭,民风坚韧不说,还尚武好斗。 素有“广东狼兵,广西俍兵”的名声,且民间学武者眾多。 招募练勇时,甚至无需过多训练即可形成一定战斗力。 尤其是广西的“土司兵”,那叫一个悍不畏死! 自己以后完全可借 “稳定地方” 之名,合法扩充私人武装。 这也是在攻破金陵后,他一直没有扩充军队的原因之一,等到了两广,军中士卒,多的是更优选择! 论经济,那就更不用说了。 自从两广开埠后,就是贸易最火热的地区之一。 没办法,老天爷赏饭吃,气候炎热,良港眾多,外贸繁荣。 无论是出口丝绸、茶叶、蔗糖粮米,还是进口洋枪、洋炮、机器设备,基本都是最佳选择。 更不用说丰富的自然资源了,除了能种很多东西的土地外, 清远、韶关的煤矿、佛山的铁。 大量沿海盐场,柳州的锡矿、河池的锑矿,全是好东西! 论地利,两广多山多水,对任何地区都有天然的战略缓衝性,其中的优势,不言而喻,任何紧急情况下,大自然都会是自己的第一道防线。 除了以上这些常规的优势,两广还有“涉外灵活”的独特性,各种洋行侨匯,对外交流,同样拥有全国前列的优势。 还有,就是海军了! 这点但凡学过点地理、甚至看过地图的都会知道,在两广组建海军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情。 19世纪啊,拥有海权可意味著太多了! 全球贸易通道、创建殖民资源、威慑敌国海岸等等... 哪怕是未来,这也是躋身世界强权、主导国际秩序的核心筹码。 虽说海军是真正意义上的吞金兽,但这是迟早、也不得不做的事情。 更古时候不好说,但现在的两广,確实具备著良好的天然割据性! 除了以上,相信还有很多无法一时想起的好处。 当然,除了好处,也有各种挑战。 洋人、鸦片、各种江湖势力、地方帮派、买办、官员党羽、广州將军、自然灾害等等... 但这世上哪会存在全是好处的事情,好在,自己从不惧任何挑战! 总之,两广是自己的第一块根据地,必须要好好经营。 就在赵明羽喝茶畅想之际,如霜推门走了进来。 “相公,陈公和狄公来了。” “让人沏茶,快情。” 这私下不比朝廷,两个老头进来坐下后,说话就方便多了,先对赵明羽恭喜了一番。 “明羽啊,今天真是顺利,恭喜你了...但你不愿意行大礼那会,真是嚇到老夫了,哈哈哈...” “如愿以偿,如愿以偿啊!明羽赴任两广后,我们在南方也终於有靠得住的地方官了!” “只可惜姜大人被议政王拉去听曲了,要不我们四个,现在才叫一个开怀了!” 相比於面对庞青云时那些言语,两老头这会才叫实心庆贺。 隨后,两人又將庞青云的事情说了一遍给赵明羽听。 了解完后,赵明羽这才反应过来,糟了,忘记赵二虎的问题了! 这员猛將等入了两广后,自己可是还要用的,如果接下来被庞青云黑掉了,那多不划算的。 想到这,他赶紧將自己誆骗庞青云卖山字营给自己、还有要用赵二虎的事情跟两人说了一下。 “嘖,你也不早说!”狄大人没好气道:“而且庞青云今天装得也好,只答应裁军,压根没跟我们说这事。” 看二位轻鬆的表情,赵明羽问道:“可朝廷想杀赵二虎,这事还有缓吗?” 他看似是在徵求意见,但实际上已经想好了其他办法, 不行就派人赶紧送信回金陵,让人去把赵二虎藏起来,回头往两广一带,改个名字,继续任命,反正天高皇帝远的,谁会一直咬著这事不放啊。 但他显然多虑了,只见陈大人放下茶杯,自信道:“我们能杀人,自然就能救人,我等为官多年,保个人还是做得到的。” “这样,狄公你去找议政王一趟,让他通融通融,把赵二虎身上的罪责,全部推到庞青云身上便是,兵部那边,也是小事一桩。” “行吧。”狄大人起身,戴上帽子:“若不是明羽的事,老夫才懒得管,但谁叫我们以后是一条船上的,老夫走一趟便是!” 这就是朝廷,这就是人脉。 连必死之人,都有得是办法救。 看狄大人离去,老陈头还坐在这悠悠哉的,赵明羽知道这老头的饭量,於是连忙吩咐下人去准备丰富饭菜。 “唉,要吃大宴,也是回陈家沟吃啊。”陈大人连忙笑呵呵的打断:“別忘了,你还有一房娘子在那了,擢升显秩,又得淑媛,这可是人生之大事大幸啊!” “连圣旨上都说了,要你即刻上任吶!” “我们不如马上出发,抓紧时日吧!” 第81章 这老头占我便宜! 本来在京城也没什么逗留的必要,在老陈善意的催促下,一行人三日后再次回到陈家沟。 兴许是陈大人事先传信了,全村这几天早就准备好了喜事的方方面面。 迎妾进门的仪式並不复杂,也无需拜天地什么的。 最后,陈玉娘在大家的见证下,拜了相公和正妻如霜后,也就是基本完礼了。 喝了几杯酒后,赵明羽就在欢声笑语中,被请进了婚房中。 红烛摇曳,暖光氤氳满室,案上双烛燃得正烈,烛芯偶尔噼啪轻响,溅起细碎的火星,映得罗帐轻垂如霞。 看著陈玉娘那张美不胜收的脸庞,赵明羽也顿觉心旷神怡。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他都还没有碰过玉娘,对方的忠诚度就已经来到了100%。 面对人身大事,这平时行事大大咧咧的烈丫头也紧张了起来,直到现在,她都觉得一切仿在梦幻之中。 自己嫁的人,不仅早已心仪,並且实力出眾,英俊瀟洒,还是当朝侯爷,一品大员、两广总督.... 身为女子,此生何憾! “相公...” 说完这声,她脸已经红的发烫,抬眼望了望、撞进赵明羽深邃的眼眸,又慌忙垂下,唇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隨后,她主动帮对方宽衣,自己则顺势亮出一身浅红綾罗小兜,罗裳半解下,酥胸轻露,香肌玉肤。 对属於自己的,赵明羽不可能客气,一把搂住对方后,直接就抱著往婚榻上去。 途中,陈玉娘取下头上的小竹笄,手中一弹,打灭了房中的烛火... ...... 到了第二天,成为真正女人的陈玉娘起来后,就开始伺候赵明羽更衣。 这丫头身体底子確实好,昨晚折腾到了大半宿,这会居然还能伺候相公。 两人也非常恩爱,这会又在房里腻歪了起来。 “相公,我觉得自己和之前不一样了。”陈玉娘美眸闪动。 “废话,床都要塌了,你能和原来一样啊?” “哎呀...人家说的不是这个...”提到昨晚,陈玉娘模样娇羞,坐到对方怀中:“我从小学拳,近两年却遇瓶颈,迟迟无法突破。” “但我偷偷看过秘籍,说是陈家拳是需要阴阳结合才能提升境界,刚刚我起来时,气运丹田,就知道自己和原来不一样了...” 接著,陈玉娘就说了一堆关於练功的名词和概念,总而言之,她变红了,但也变强了。 这些话在赵明羽听来,跟天书也差不多,只因他对这些武功真的不感兴趣。 不过说实话,这完全是因为自己变態的体魄导致的,在外人眼中,玉娘可是相当厉害的高手,这会变得更加厉害的话,无疑是一桩好事。 “得,以后有了孩子,连武术教练都不用请了,你们这些做娘亲,自己就能教。” 隨后,他数了起来: “有如霜的降龙十八掌,丐帮的打狗棍法,现在又有陈家拳...” “嘖..再亲亲不过儿子啊,等到了两广,咱们得赶紧折腾出几个来,给咱赵家再添几个帮手。” “好呀好呀!”陈玉娘对此事十分嚮往,当即大方一笑,乖顺明媚。 ...... 到了午时,一对新人照著惯例吃了寓意早生贵子的桂枣莲生羹后,赵明羽就命令自己人马,准备出发。 贤惠的如霜,早早便起来打点好一切,所以一刻钟不到,杨天淳和亲卫队就已经在村口等待他们家大人。 上马前,赵明羽对陈大人抱拳道: “陈..额...七..“到这,赵明羽有点不情不愿的说道:七太爷..你就不用送了,我去金陵整备好队伍就会马上再出发两广,往后我们信件联络。” 说这话时,赵明羽只觉得那叫一个彆扭,眼皮都抽搐了一下。 尤其看著这老头笑眯眯的得意脸嘴,感觉对方简直占了大便宜! 但玉娘说小时候、七太爷对她特別好,所以之前求自己能给她一次面子,就一次。 看老婆这么乖,自己也没必要在这个事上倔著,索性就让对方占一次便宜,反正也掉不了肉。 听到对方改口,陈大人確实是一脸“这傢伙终於上当了”的表情,笑得那叫一个开怀: “哈哈哈好好好!明羽啊,以后我俩就是一家人了!” “但你放心,老夫不会占你便宜,等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调去两广后,不必论什么辈分,你一切公事公办便是,该骂就骂。” 切,这还用你说? 赵明羽心想,以后我叫一次七太爷,我就给那俩傢伙穿一次小鞋! “但...但別动手啊...他俩都是读书人,吃不住你一根手指的,老夫就这两条血脉...” “行了行了,放心吧。”赵明羽连忙打断对方的囉嗦。 “嗯,至於京城朝廷这边,有我们三个老傢伙待著,往后,你放心就是!” .... 告別陈家沟后,紧接而来的又是一段略显漫长的归途。 一路上,如霜和陈玉娘倒是很喜欢沿途的风景,马背上的两姐妹十分开心,只有赵明羽十分鬱闷。 “这年代的交通真是太不便利了,等到了两广我就找几个国外的铁路设计师来,再配合系统想想办法,得赶紧搞出点成果来...” 话虽如此,但毕竟他们这次返程没有老头了,一行人又都是习武或军旅之辈,所以速度非常快,仅仅一个多月后,就抵达了金陵。 回到这边的宅子,如霜带著陈玉娘就去逐步收拾家当,顺便带对方和小翠熟悉。 而陆大山和石锦绣也根据圣旨,领到了正四品的顶戴,和两广军官的新职位。 就连晚些才加入的杨天淳也领到一个五品顶子。 三人对此固然喜悦,但也当场明言,只要能跟著赵明羽,什么职位其实都是无所谓的。 赵明羽当然相信大家的忠诚,但这一步,是非常有必要的。 毕竟已经是封疆大吏,需要吸引更多的人才到麾下的衙门,三人作为自己的肱骨,以后在外头,面子必须提上去才行。 其余羽字营官兵也根据战功,各有封赏,整个军营都上下都是欢天喜地,贺声如雷! 並再次对赵明羽宣誓效忠到底! 之前在京,由於经过陈大人带头周旋,加上考虑到两广是边境的问题,朝廷没有让羽字营裁军的意思,保留了其全部编制。 但赵明羽自然是不会满足的,让全营收拾行头、呼唤家眷的空閒之际,他带著兵印和兵部的文书,领著陆大山,就马上前去接管山字营。 可到了庞青云的宅邸,对方的部下却说这老小子不在。 不过庞青云却很爽快的提前准备好剩余文书,让部下直接和赵明羽此刻交接了山字营。 但赵明羽觉得这事不对,按理说,庞青云回来得人马不多,而且比自己早出发一些,怎么都该在金陵的,而且这里是他的上任之地,能去哪? 稍微一想,一个不好的预感就在他心中出现,隨即,他问向对方的部下: “最近,你们这还收到了朝廷的其他文书吗?” “不曾有过任何文书,倒是宫中来了一些侍卫...” 一听这话,赵明羽就是知道糟了。 必然是朝廷那边关於“赦免赵二虎”文书路上耽误了,还没有及时送到。 而庞青云这会是故意躲在家里不见人。 至於这些宫中侍卫,就是跟著他回来,监斩赵二虎的! 再次上马后,赵明羽吩咐道: “大山,你去叫十个亲兵,我们城外江浦镇匯合。” 第82章 江浦镇 夜黑风高,伸手难见五指,江浦镇大雨瓢泼。 连兵器都来不及带的赵二虎,此刻正骑著马,在黑暗的雨幕中呼唤著: “大哥!大哥你在哪!大哥...” 赵明羽所料確实不错,赵二虎的確是被庞青云誆骗到此的了。 编的理由也算合情合理,故意躲起来的庞青云让人传话给自己二弟,说自己马上要当两江总督,何魁气不过,就准备阴他。 所以让赵二虎来这江浦镇商议如何防范,然后杀了他。 之所以设计一个这么麻烦的套,庞青云为的就是这件事之后死无对证,要知道,何魁现在可跟著三大臣在京城中。 他可以隨便编织出赵二虎的死因,並且每一个,都跟著无关。 可赵二虎哪里知道,自己大哥存的是这心了。 自从苏州的事情后,他確实和大哥已经大半年没说过话了,甚至已经准备弃官回家。 可作为忠义之人,一听到自己大哥有危险,依然还是奋不顾身的赶来相救。 同时,感觉赵二虎有危险的姜午阳,也被庞青云所骗,因为两个哥哥是因为嫂子才闹到这一步的,所以这会,姜午阳又去杀莲生去了。 总之,这三兄弟这事弄得,跟套娃差不多。 但信息隔绝之下,眼下被雨淋得落汤鸡似的赵二虎,完全不在意自己又冷又冻,依然骑著马,到处寻找自己大哥的身影。 就在赵二虎吶喊之际,庞青云早已经埋伏在这的弓箭手,也发现了赵二虎的位置。 隨即只听“咻”的两声,两支箭矢就射中了赵二虎的肋部! “额..!” 闷哼一声后,负伤的赵二虎坠於马下! “何魁!出来!有本事冲我来!別动我大哥!” 要不说真是忠义血性了,都这会了,赵二虎还在担心庞青云的安危。 远方几处的弓箭手见此,继续上前,找到更好的角度后,就准备弯弓搭箭,下一轮射出,他们就要终结赵二虎的生命! “呯!呯!呯...!” 下一息,突然响起一阵枪声! 由於雨声太大,这些弓箭手压根没听到他们后方已经出现人了,当场就被打死好几个! “大人说了,剩下抓活的!” “是!” 得到陆大山的命令后,羽字营十个亲卫骑兵怒吼一声后,打马衝锋,手中的斯宾塞连珠枪反握,犹如锤子,衝上去就打翻了剩下的三个弓箭手,生擒当场。 “何...何魁...!” 倒在地上的赵二虎这会还以为是何魁的人,口中尽力吼著。 但很快,一匹快马都来到了他的面前,摘掉雨衣的连帽后,赵明羽笑道: “哪有什么何魁啊,许久不见啊。” “明..明羽...” 赵二虎这会因为伤势,眼睛已经有点看不清了,但他当然不会忘记从小在一个村子长大、赵明羽的声音。 “老杨。” 这两字刚出口,跟隨而来的杨天淳便已经从马背跃下,查看起了赵二虎的伤势。 折断箭矢后,杨天淳回头稟报:“大人!伤很重!要马上带他回城!” 赵明羽又点了点头,大家就带上赵二虎、押上那些刺客,朝金陵返回。 与此同时,庞青云正在府中独自喝酒,祭奠著赵二虎, 而姜午阳也已经杀掉了莲生,正在拍著他的大门喊著: “大哥!你不用动二哥了!嫂子已经死了!” 府內的庞青云听闻此话,隨即掩面大哭起来,也不知道他哭的是赵二虎,还是莲生.... ....... 翌日,天蒙蒙发亮,在杨天淳的救治下,重伤昏迷的赵二虎也捡回了一条命。 当他醒来时,已经是下午。 正当身缠白布的他想起身询问自己大哥的事情时,一个声音在房门口响起: “先躺著,刚上的药,很贵的。” 定睛一看,赵二虎发现是赵明羽,对方身后还有陆大山等人。 “明羽...到..到底?” 隨后,陆大山和杨天淳就將昨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赵二虎的第一反应自然不信,他双眼惊恐,甚至有些微微发怒。 昨晚,是大哥要杀自己? 这怎么可能? “你私分军餉的事情,在朝廷那边,庞青云保不住你。”坐在大椅上的赵明羽喝了口热茶,继续道:“所以,他要在上任前,擦乾净屁股。” 赵明羽知道对朝廷之事根本不懂的赵二虎,是不太能理解这些的,於是挥了挥手,不多一会,一个人就被去而復返的石锦標带了进来。 “二哥!!” 刚刚才被允许进来的姜午阳满脸是泪,跑到赵二虎床榻前,將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他不见我...” 当他说到自己已经杀了莲生时,赵二虎一巴掌就打了过去。 但隨后,姜午阳又將莲生和庞青云早就有染的事情也说了出来。 两人这么当面將所有事情一对,终於是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真相。 “午阳!是哥错怪你了!哥错了!哥错了...!” 隨即,两兄弟抱头痛哭,撕心裂肺... 两个汉子哭声隆隆,悲痛难当,如此场景,任谁见了都会產生不同程度的悲伤。 虽说是庞青云带他们走出了山沟,后面立了功,也有了官职,村里的人也有了吃的。 但无论如何,庞青云如此践踏他们之间的兄弟感情,任谁都是难以接受的。 尤其是这滚滚乱世,糟践忠心的行为,是无人不耻的,即使赵二虎也有错,比如功高震主,比如私分军餉,可这些事情,庞青云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帮他这兄弟想过一点活命的办法。 反而认为对方已成累赘,必须拋弃,不能影响自己。 这些,都是铁一般的事实。 一旁听完的陆大山等人领会到这些后,均是痛苦的闭了会眼,再次认识到了庞青云的所作所为,他们身上也不禁出了些冷汗。 正所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庞青云的阴险程度,已经超出他们认知的底线! 口口声声认的兄弟,但又连杀戴帽的! 实在太可怕,也太可恨了! “畜生!若是还在浙江,我当即就要杀了此人!” 侠士出身的杨天淳此刻肺管子都要炸了! 当场一掌就將一把大椅劈得四分五裂! 可见其愤怒程度! 赵明羽斜了对方一眼,冷冷道:“这是我老婆买的,五两银子,回头从你俸禄里扣。” 在场的石锦標一副先见之明的样子: “二虎哥!午阳哥!你们就说我当年看人准不准吧!” “庞青云那人就不能信!你看你看,现在怎么著!” 陆大山上前一步:“既无远见,又不通官场人心,更是连基本的仁义都没有,只会裹挟人命,为自己垫脚,现在还要杀基业兄弟!” “如此行径,人不收他,天都要收他!” 大家义愤填膺之后,赵明羽也是嘆了口气,隨后看向两兄弟:“都是一个村子出来的,你们接下来想怎样,我可以为你们做主。” 两兄弟看了看赵明羽后,手扣在一起紧紧握住,隨后四目相对,面色渐变中,显然是想起了什么,瞬息间,眼中皆是迸发出团结与杀意, 当即异口同声的答道: “兄弟杀我兄弟者!必杀之!!” 第83章 我朝廷有人! 听到这个答覆,赵明羽也不意外,这两人死心眼认投名状的... 但这件事,確实要有一个了断,否则往后还会起波澜。 况且,只要有他俩在,刚刚接手的山字营就能更快融入自己麾下。 必须儘快处理,,免得耽误两广行程。 但不等他说话,赵二虎就在姜午阳搀扶下,来到他面前跪下。 “明羽,我是个粗人,但做人的基本是懂的。” 说罢,赵二虎和姜午阳对著赵明羽就是三个响头。 “你救了我的命!我必须感恩!” “按理说,我这条命以后也应该是你的。” 姜午阳也是频频点头,以示和哥哥生死与共。 “但...朝廷要杀我,午阳也杀了人。”赵二虎目光炯炯:“等杀了庞青云,我俩自去投官便是。” “我们不能留在这连累你!” “况且,庞青云已经贵为两江总督...” 这时,陆大人打断道: “那又怎样?” “我家大人,现在是世袭罔替的一等勇烈侯!两广总督,正一品大员!” “他庞青云算个什么东西!” 確实,別看庞青云领了二品的顶戴,好像跟赵明羽差距不大,而且都是地方总督。 可事实上,赵明羽光是一个爵位,就能压得赵明羽抬不起头来,论起来,身份差距是非常之大的。 听到赵明羽现在已经如此地位,赵二虎和姜午阳眼中都展露出了震惊。 都没想到,同乡老弟现在居然是如此地位! 但赵二虎就是个死心眼,依然说道: “可...你升官,也不代表你能杀官吶,我们兄弟还是不能给你添麻烦...” “多大点事。”赵明羽含笑:“实话告诉你们,朝廷也容不下庞青云,他是没法按时上任的。” 这话中蕴含的意思在场人都听得懂,当即吃惊连连! 主要都没有想到,即使贵为地方总督,违逆了宫中,也是要遭毒手! 果然,要比黑,就没有比朝廷更黑的! 在大家还处於的震惊表情中时,赵明羽放下茶碗,亲手扶起赵、姜二人,笑道: “既然是私下,就不要这么生分,二位都是我同村的哥哥,是你们带著我长大,给我吃的,我才能活著。” 此话一出,赵二虎和姜午阳再次流泪,但这次是感动的。 他们没有想到,曾经村里的小弟兄,还念著他们的情。 “不敢...”赵二虎和姜午阳连忙低头:“反正无论怎样,以后我们兄弟听凭吩咐!” 说罢,又扑通一声跪下了。 赵明羽无语,你们这些人怎么就这么喜欢跪啊? 但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因为他发现,赵二虎和姜午阳再抬头时,【忠诚之眼】正在提醒自己,二人的忠诚度显示为90%。 果然,自己没有看走眼,真正的忠义之人... 隨后,他命二人起身,接著说道: “至於你们的生死,他庞青云没法子,不代表我没法子。” 赵明羽一脸“我朝廷有人”的表情,十分自信。 可事实上,他知道就算再耽误,过两天赦免赵二虎的文书也肯定会到。 另一个问题,就是姜午阳杀人这事,也没关係。 缺乏有力目击和佐证不说,另外,身为莲生的丈夫、知道事情真相的赵二虎也不可能让官府追究调查此事...嗯,这话听上去虽然有点怪,但事实就是这样。 而且,赵明羽认为,就算莲生没死,知道了真相的赵二虎估计也下不了手,这事,还真得姜午阳来干。 总之,莲生的问题註定会成为一个无头悬案,且无关紧要。 剩下只有庞清云了。 “报仇嘛,黑个人而已...不难。” “顶罪的人,也有。” 说到这,赵明羽一挥手,陆大人就命亲兵將昨晚所俘、剩余的三个弓箭手拉到了门口。 这三人被绑的跟个粽子似的,被堵住的嘴“唔唔”叫唤。 “这些人,是庞青云亲兵,回头罪名往他们头上一扣就完了。” 接著,他悠悠道: “上级升官,却对部下刻薄寡恩,想起过往效命,九死一生,部下遂不平,暴起而杀之,酿成惨案...” “怎么样,这个案眼之名,够清晰吧。” 在场眾人滚了滚喉咙,心中直呼自己大人者捏造罪名的本事不当贪官可惜了! 而且他们知道,只要自家把这事往上一报,朝廷是没有意见的,首先还是那个原因,一等勇烈侯!当朝大红人!话语的份量不可谓不重,办事的官员谁会质疑? 再说了,朝廷本来也想除掉庞青云,自己大人这算无私帮助了。 至於法度和真相嘛,呵...起码就这件事上,没人在乎。 “大人,此事甚妙!” 正义感满满的杨天淳第一次赞同。 赵明羽也微微頷首: “嗯,我相信朝廷和那对寡妇,也会很喜欢这个结果的,可惜,不能当面谢谢我。” ...... 与此同时,庞青云这边,却是十分的焦躁。 不仅昨晚派出的刺客不是死就是丟,眼下他们在江浦镇,也没有寻到赵二虎的尸首。 前来监斩的那些宫中侍卫,一个个用疑惑的目光盯著他。 见此,庞青云也只能敷衍,说赵二虎山匪出身,必然是先逃了,可能都没有来过江浦镇,自己一定会想办法缉拿之类的话,先敷衍住。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这会,已经有两个人在他的府邸等他了。 送宫內侍卫去休息的地方后,进了府邸、刚刚关上大门,庞青云就闻到了一丝血腥味,这是长期在战场上锻炼出来的本能。 带著几个亲兵,走了几步后,他就发现自己其余看家护院的几个兵,已经全部被杀。 “午阳,二虎的事,我实在没办法!我不忍再杀你!你走吧!” “莲生死...我也已经將她葬了,没人会知道她身上的事!” 他知道必然是姜午阳来寻仇了,於是低声怒吼。 可从黑暗大厅走出来的,却是因伤在身,嘴唇还有些发白的赵二虎。 “你这个畜生...!” 赵二虎怒吼一声,全然不在乎伤势,举著自己大刀,就朝庞青云衝去! “二虎!” 庞青云见到对方脸上缺乏血色,也被嚇得面色发白,还以为地府的冤魂来找自己索命,顿时僵在当场! 可就是这么个空隙,在屋顶埋伏的姜午阳顺势跳下,剩余亲兵反应不及,手中两把短刃很快就放倒了这些人。 如今院子里站著的,只有曾经约定生死的三兄弟了。 赵二虎在前,姜午阳在后,庞青云站在中间。 隨即,两人口中的誓言,再次齐声响起: “外人乱我兄弟者,视投名状,必杀之!兄弟乱我兄弟者,视投名状,必杀之!” 庞青云听著这索命的声音,心中好笑,只觉两个兄弟幼稚。 “午阳,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从来就不信什么投名状...” 此言一出,更是激怒了他们。 眨眼间,赵姜二人已经朝他攻去,但二虎伤势在身,姜午阳的武艺也远不比庞青云,一时间,根本奈何不了庞青云。 “大人,您说这庞青云会认错吗。” 屋顶边缘,和赵明羽正在围观的杨天淳好奇问著。 “这很重要吗?”口中磕著瓜子的赵明羽说道:“如此乱世,对错有何意义?而且庞青云过往的每一个决定,都是赴死无悔的,我相信,他早就有了觉悟。” 这时,把姜午阳一拳打退的庞青云怒吼道: “够了!!” 但赵二虎並不罢休,手中刀,继续劈去。 这张脸,是庞青云最不想面对的,恍惚间,他面露愧疚和思念,躲闪不及、被对方刀锋刮伤肩膀。 可这一刺激,仿佛是让他清醒了过来。 想著自己即將上任的那份权力,他眼中发狠,一脚就將本就负伤的赵二虎踢飞。 屋顶的赵明羽见此也明白了,庞青云这是准备下死手了。 第84章 大员身死 此时,前两天经歷过大雨的院子里、青石板还泛著光,映著三个人影,摇摇晃晃。 庞青云喘著粗气,髮髻散乱,沾满了泥点和血污。他手里提著一把刀,刀尖指著地面,手腕在微微颤抖。 对面,赵二虎捂著肋下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身子。 姜午阳的一条胳膊耷拉著,显然是脱脱臼了,但他另一只手死死握著短刃,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来啊!”庞青云吼了一声,声音嘶哑,像破风箱,“都想杀我?那就来啊!”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刀锋划破空气,带起一阵悽厉的风声。 赵二虎咬著牙,不顾伤痛,迎面撞了上去,大刀与庞青云的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鐺!” 巨大的反震力让赵二虎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跌去,庞青云顺势一脚踹在他胸口,將他踢得滚出好几米远! “二哥!”姜午阳嘶吼著衝上来,短刀直刺庞青云的后心。 庞青云头也不回,反手一刀背砸在姜午阳的肩膀上,对方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我好不容易才到今天!好不容易!”庞青云冷笑,眼里的光越来越凶狠,“既然是兄弟,为什么要拦我?!” 说罢,又是一脚把姜午阳踢飞。 屋顶上,赵明羽手里捏著一把瓜子,瓜子皮隨手丟在瓦片上。 “嘖,这庞青云还真是属蟑螂的,命硬。”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杨天淳,“老杨,收场。” 杨天淳早就按捺不住了。 “遵命!”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苍鹰搏兔,从屋顶俯衝而下。 庞青云只觉得头顶一阵恶风袭来,下意识地举刀格挡。 “砰!” 一声闷响,杨天淳一脚踢在庞青云的手腕上,庞青云只觉得手腕剧痛,虎口崩裂,手里的刀再也拿捏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杨天淳对这人本来意见就挺大的,所以没有任何要留手的意思,紧接著,他身形迅速一转,一记窝心脚正中庞青云胸口。 “噗!” 庞青云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柱子上,然后滑落下来。 他挣扎著想站起来,但胸口剧痛钻心,肋骨不知断了几根。 但庞青云已然疯魔,依靠著自己野心的力量,调动最后的体能,大叫起身又向杨天淳攻去! 不过这一切都是徒劳,论单打独斗,他差功夫出眾的杨天淳不止一星半点。 很快,又被两招重击打退,而这次,他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一身白衣的杨天淳负手而立,冷冷地看著他:“庞青云,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件事,该落幕了。” 屋顶看著这一幕的赵明羽心中吐槽:“我靠,老杨这是抢了我的台词啊,不过这逼装得还行...” 庞青云靠在柱子上,嘴里不断涌出血沫。 儘管他不认识杨天淳,但眼里的凶光已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绝望和空洞。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两江总督的梦,封疆大吏的权,自己的理想...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这一生,如履薄冰,算计了周遭所有人,最后却落得这么个下场。 赵二虎捡起地上的刀,一步一步走到庞青云面前,姜午阳也拖著伤腿,挪了过来。 两兄弟站在庞青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曾经的大哥。 庞青云看著他们,突然笑了,不知是释怀还是悔悟,笑得很难看,血水顺著嘴角流下来。 “快...”他费力地抬起头,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声音微弱却清晰,“投名状...” 见对方喃喃自语,眼神开始涣散,赵二虎的手抖了一下,眼泪夺眶而出: “纳投名状,结兄弟义....” “福祸相依,患难相扶...” 姜午阳哽咽著接了下去: “外人乱我兄弟者,视投名状,必杀之!” 姜午阳吼了出来,声音里带著哭腔。 隨即,两把刀,同时落下。 “噗嗤!” 鲜血飞溅。 庞青云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他的眼睛还睁著,看著灰濛濛的地面,似乎还在做著那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梦。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后的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赵二虎丟下刀,跪在地上,泪如雨下。 姜午阳也瘫坐在地,恍若隔世。 这一刀,斩断了恩怨,也斩断了过往。 “还挺有仪式感的。”心中想著,赵明羽有点无语这个时代人的死心眼,隨后从屋顶跳下来,走到两人身后说道。 “都结束了,以后就是新的路,走吧。” 离开前,他让二人將捆在房里,已经被赵二虎杀死的那三个弓箭手尸体扔在院子里,算是有了个现场。 …… 第二天,金陵城炸了锅。 即將上任的两江总督庞青云,竟然死在了自己的府邸里! 现场一片狼藉,还有几具穿著山字营號衣的尸体。 金陵知府嚇得帽子都戴歪了,带著仵作和捕快匆匆赶到现场,勘查了一圈下来后,人都差点背过去了! 主要这事儿太大了! 死的是二品大员,封疆大吏,无论真相如何,他一个小小的知府都是要被问责的,根本兜不住啊! 就连跟庞关係密切的赵二虎跟姜午阳,他们在全城找了一上午,也都没有寻到。 就在他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几个身穿灰甲、腰掛腰牌的宫中侍卫到了。 为首的一个侍卫统领,人高马大,眼神阴鷙。 他背著手,在现场转了一圈,看了看庞青云的尸体,又看了看那几个弓箭手,对这个现场结果非常满意。 毕竟他们这次跟著来金陵,除了监斩赵二虎,也要黑了庞青云,原本,他们连上好的火枪都准备好了,而现在,用不上了。 “知府大人。”侍卫统领慢条斯理地开口,“这案子,你就別管了。” 知府一愣:“啊?这...可是大案!下官...” “听不懂我的话吗?”侍卫统领斜了他一眼,拿出宫中之人的威严:“庞大人身负皇恩,却遭此横祸,此事必有蹊蹺,咱们大內要亲自查。” 知府虽然不明白这其中的深意,但很快回过味来,於是如蒙大赦般连忙作揖:“是是是!下官明白!下官这就移交卷宗,一切听凭大人吩咐!” 他巴不得甩掉这个烫手山芋,既然宫里人接手了,那以后出了什么事,也怪不到他头上。 侍卫统领打发走了知府,看了看案卷后,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庞青云这么死,固然是好事,至於真相什么的也不重要,这块是可以交差了。 但,赵二虎还没死,必须赶紧处理掉此人,才算完成所有差事。 “统领,怎么办?赵二虎都消失很久了,昨晚我们还是没有找到。”手下凑过来问道。 侍卫统领眯起眼睛,手指摩挲著刀柄:“庞青云这废物,连个赵二虎都杀不了...” 嘆了口气后,他想了想,似乎是锁定了答案: “现在这金陵城內,能藏住赵二虎的,怕是只有一个人。” 手下心领神会:“您是说...赵侯爷?” 这是显而易见的,因为根据他们打探,现在山字营也划归了赵明羽,刚刚看案卷,又得知知府旁人找了一上午都没有发现赵二虎和姜午阳的身影,但对方没有胆子去赵明羽的府上询问。 那么答案,自然是呼之欲出。 “走。”侍卫统领一挥手,“隨我去拜见勇烈侯。” …… 赵府。 赵明羽正坐在花厅里,逗弄著笼子里的一只画眉鸟,陈玉娘在一旁给他剥著橘子,画面温馨和谐。 “侯爷,宫里的人来了。”管家匆匆进来稟报。 赵明羽眼皮都没抬:“让他们进来。” 对此他並不意外,他也没打算要藏赵、姜二人,只是之前没人有胆子来他府邸罢了。 不一会儿,侍卫统领带著几个人大步走了进来。 见到赵明羽,侍卫统领平日虽然心里傲气,也不敢失了礼数,毕竟这位爷现在是正一品的两广总督,还有爵位在身,比庞青云那个空架子硬多了。 “卑职们给侯爷请安。”侍卫统领双膝跪地行礼。 “嗯,起来吧。”赵明羽把手里的鸟食扔进笼子,拍了拍手,“几位不在宫里当差,是替太后来催本侯赶紧去两广上任吗?” “不敢!卑职哪敢催侯爷!”侍卫统领站起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可...侯爷,庞青云庞大人昨夜遇刺身亡,这事儿您知道了吧?” “嗯,听说了。”赵明羽接过陈玉娘递来的橘子,塞进嘴里:“可惜了,刚升的官,还没捂热乎呢。” 侍卫统领盯著赵明羽的脸,“卑职查到,刺杀庞大人的,似乎是他的旧部,此事卑职会如实上报。然而,那个原本该被赐死的赵二虎,也不见了。” 赵明羽嚼著橘子,一脸漫不经心,没有说话。 “侯爷,明人不说暗话。”侍卫统领上前一步: “赵二虎是朝廷钦犯,私分军餉,罪责难赦,卑职奉命捉杀,若侯爷知道此人行踪,还请侯爷行个方便告之,卑职自会在此缉拿,绝不劳烦侯爷您...” 都是聪明人,其实侍卫统领这话其实就挑明了,他们知道赵二虎就在此处。 赵明羽本来也没打算装,他慢慢站起身,走到侍卫统领面前。 他比侍卫统领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著对,那种久经沙场的煞气,混合著上位者的威压,瞬间让侍卫统领感到一阵窒息。 “我要是不交呢?”赵明羽淡淡地问道。 侍卫统领脸色一变,硬著头皮说道:“侯爷,这是太后的旨意!您虽然位高权重,但也不能抗旨吧?窝藏钦犯,这罪名...” “钦犯?”赵明羽打断了他,“谁说他是钦犯?” “可兵部的文书...” “你们这一个个到底怎么混的?耳朵就这两丈远啊?”赵明羽冷哼一声:“难道到现在都不知道,朝廷已经下了赦免文书,免了赵二虎的罪?” 侍卫统领一愣,隨即冷笑:“侯爷说笑了吧...卑职离京时,可没见过什么赦免文书,既然没文书,那他就是钦犯!侯爷,您別让卑职难做,咱们大內办事,向来只认旨意,不认人情。” 这话里话外,都是不信和质疑。 赵明羽看著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你想要旨意?” “正是。” “行。”赵明羽转身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那就等著吧。” 侍卫统领眉头紧锁,心里有些打鼓,这到底哪一出啊?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高喝: “圣旨到——!” 侍卫统领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风尘僕僕的信使快步跑进来,手里高举著一卷明黄色的捲轴。 “兵部急递!太后懿旨!私分军餉一事,已然查明是庞青云监管不力,与赵二虎无关,特赦免山字营营官赵二虎一切罪责,钦此!” 信使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 侍卫统领瞬间懵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那捲圣旨,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的赵明羽。 怎么可能?太后明明... 原本的两份功劳,现在只剩下一份,任谁都鬱闷。 然而他还是有点不信:“那请侯爷容我看完圣旨。” 赵明羽站起身,从信使手里接过圣旨,隨手扔到侍卫统领怀里。 “看清楚。”赵明羽冷冷道,“这是不是旨意?” 侍卫统领手忙脚乱地接住圣旨,展开一看,上面的大印鲜红刺眼,確实是实詔! 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 这必然是赵明羽的手笔,因为现在山字营归他统领,自然也就只有他保山字营的人! 这年轻人才刚刚受封,却即刻有了在京城疏通关係的人脉,著实可怕.... 反应到这块,侍卫统领额头上的冷汗下来了,隨即,他迅速跪下:“刚才是卑职莽撞,触犯了侯爷,但並非卑职不信王爷,而是我等宫內当差实在是要確认一下,还请侯爷息怒!息怒!” 他生怕刚才的话语得罪了这颗冉冉升起的朝廷新星,別看是在宫里当差,他们的地位可比不上两个当红的太监,依然是“外臣”, 这朝廷的事情又暗箭难防的,要是被这么有话语的赵明羽恨上,以后就麻烦了! 嗯,算个聪明人,反应挺快的。 赵明羽见对方的样子后,也懒得计较:“无碍,都是替朝廷当差嘛。” “卑职...卑职明白。”侍卫统领咬著牙,低下了头,“卑职这就告退,不敢再打扰侯爷雅兴!” “慢著。” 赵明羽叫住了正要灰溜溜离开的侍卫统领。 侍卫统领身子一僵,转过身,强挤出一丝笑容:“侯爷还有何吩咐?” 赵明羽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奏摺,隨手扔给对方。 “庞青云的事,总得有个说法。”赵明羽指了指奏摺,“本侯路过金陵打点行囊,突遇此事,自然有上奏之责,带回去吧。” 这样做,主要是想为这件事划个句號,免得事后还有尾巴,日后搞得他心烦。 侍卫统领一愣,拿起奏摺看了看。 內容绝对是滴水不漏,铁案难翻,比自己想的內容要好多了! “劳烦侯爷了!还是侯爷明察秋毫!洞若观火!” 赵明羽看著对方的样子,心中好笑,这些人当差不怎样,吉祥话倒是一套套的,不愧是宫里的。 侍卫统领深吸一口气,將奏摺揣进怀里,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这下他是真的服了:“卑职明白该怎么做,回去后,卑职一定按此如实稟报。” “嗯,去吧。”赵明羽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侍卫统领如蒙大赦,带著人匆匆离去。 不多时,陆大人也把经过治疗,换了乾净衣服的赵二虎和姜午阳带了过来。 刚才在远处,他们已经听到了赵明羽是如何包庇自己的,如此仁义,怎能不令他们心服? 两人眼中含泪,此刻赵明羽在他们心中,不再是他们的同乡弟弟,而是真正的主公! 隨即二话不说,两人再次下拜。 “大帅!”赵二虎声音洪亮,带著一股子决绝:“二虎恩怨已了,过往已去,今后就是大帅的人,指哪打哪!” 姜午阳也磕了个头:“大帅助我兄弟,午阳不敢忘,以后这条命,就是大帅的!” 赵明羽看著两人头顶那鲜红的“100%”忠诚度,满意地点了点头。 “起来吧。”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都是同乡兄弟,说什么死啊活的,以后私下就不要这么客套了。” “是!” 隨即,他看著眼前的这几个属下吩咐道:“因为这事又耽误了两天行程啊。” “去通知所有弟兄,即刻全军拔营。” “隨我出发,上任两广!” 第85章 启程 金陵城清晨,雾气还没散尽,城门口就已经堆满了人。 不是赶集的百姓,而是兵。 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兵。 左边是羽字营,清一色的新式军服,背枪压炮,站得像標枪一样直。 右边是山字营,虽然號衣还有些旧,但那股子杀气,隔著二里地都能闻到。 两支队伍中间,空出了一条宽阔的大道。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城门洞里,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赵明羽骑著自己的赤马,一身轻便的黑色劲装,腰间掛著那把標誌性的金刀,他身后,跟著陆大山、赵二虎、姜午阳,还有三位夫人乘坐的马车。 赵二虎策马而出,来到山字营的弟兄们面前,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衣服里缠著厚厚的绷带,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嗓门。 “弟兄们!”赵二虎高声喊道:以后,咱们就是赵大帅的人!赵大帅是咱们的同乡,是带著咱们以后活命的人!都给老子听好了,谁要是敢给大帅丟脸,老子第一个劈了他!” “大帅”这个称呼,一开始赵二虎是靠本能脱口而出,以为他听说湘军和淮军那边都是这么叫的,但后面他想了想,也觉得这个称呼对他和午阳来说其实是最好的。 一方面,他们都比赵明羽年长,不可能像以前那般喊,另一方面“大人”这个称呼又太生疏了,所以,坚定选择了这个带有敬意、又不尷尬的叫法,最为合適。 现在,他也是在给山字营的弟兄刻意强调这点,虽然很多人和大帅都是同乡,但决不能失了尊卑。 “是!” 四千多条汉子齐声怒吼,声浪震得城墙上的土都簌簌往下掉。 “行礼!” 赵二虎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姜午阳紧隨其后。 “哗啦啦——” 四千人,像割麦子一样,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赵明羽勒住马韁,看著眼前这黑压压的人头。 他策马缓缓走过方阵,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粗糙的脸。这里面,有不少是他当年的同乡。 “都起来吧。” 赵明羽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帅向来不喜谈什么大道理,就三条:有饭吃,有衣穿,有银子拿!只要你们好好听命,用心当差,我赵明羽绝不亏待自家兄弟!” “谢大帅!!” 眾军起身,一个个眼珠子都亮了。 他们当兵吃粮,图个啥?不就图个活命,图个养家餬口吗?庞青云那是画大饼,赵明羽给实惠的事情他们早就听过了。 谁好谁坏,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 队伍后方,几个年轻的山字营士兵小声嘀咕著。 “羽字营顿顿有肉吃,餉银从不拖欠,以后我们也能这样了?” “那还有假?我表哥当时就跟著锦標在羽字营,上次回家,给他娘带了十两银子!十两啊!” “还是明羽哥...哦不,大帅靠谱!咱们这次算是新开始了!” “那是,大帅现在可是一等侯,两广总督!那是多大的官啊?以后咱们出去,腰杆子都比別人直!” 正说著,城门口又是一阵骚动。 只见金陵知府带著一帮大大小小的官员,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侯爷!侯爷吉祥!” 知府大人跑得气喘吁吁,官帽都差点歪了,他身后跟著的那些官员,手里都捧著礼盒,一个个点头哈腰,恨不得把脸贴到马蹄子上。 “侯爷此去两广,路途遥远,下官备了些薄礼,给侯爷路上解解闷。” “是啊是啊,侯爷一路顺风,早日坐稳岭南,为朝廷再立新功!” 赵明羽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群官场老油条。 前几天宫里侍卫来府上的时候,这帮人一个个装聋作哑,生怕沾上一点腥味,现在看自己没事了,又屁顛屁顛地跑来送行。 不过他也能理解,官场嘛,哪朝哪代都这个德性。 而且说是礼物,其实里面肯定大部分都是钱,这点大家心知肚明。 “有心了。”赵明羽淡淡一笑,隨手把马鞭扔给旁边的亲兵,“既然是各位的一片心意,那本侯就却之不恭了。大山,收下。” “是!” 陆大山也不客气,指挥著几个亲兵,把那些礼盒一股脑地搬到了后面的輜重车上。 知府见赵明羽收了礼,大家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因为他们已经听说了之前侍卫灰溜溜从赵府离开的事情, 能混到这个官位的,都是人精,他们很快就推论出赵明羽在朝廷的影响力,所以趁著这个机会赶紧来巴结一下,万一以后调到两广当差,那也是说不定的事情。 知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赔笑道:“侯爷慢走,下官就不远送了!” 赵明羽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別挡道,接著高声道:“出发!” 號角声起。 近两万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开拔,像一条长龙,蜿蜒向南。 …… 这一路,走得那是相当快。 赵明羽没打算游山玩水,两广那边局势复杂,早一天到,也能早一天掌控局面。 而且,这也是一次大家之间互相认识的好机会。 羽字营和山字营混编在一起,也算是融洽,顺便偶尔提提速,练练大家的急行军。 一开始,山字营还有点跟不上羽字营的节奏。 毕竟之前羽字营那是天天五公里的跑步训练可是他定的死规程,体能都很强。 但山字营的人也不服输,一个个咬著牙死撑,谁也不愿意在“新老大”面前丟脸。 二十多天后。 队伍穿过了江西,进入了广东地界。 这里山多林密,道路崎嶇,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湿热的气息,蚊虫也多了起来。 “大帅,下一站就是韶关了。” 陆大山骑马赶上来,指著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过了这道关,就算是正式进了两广的地界。” 赵明羽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前面突然跑回来一匹快马。 “报——!” 斥候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启稟大帅!前方十里处的黑风口,发现大批人马盘踞!” 赵明羽眉头一挑,“哪路的。” “是一窝子土匪。”斥候答道,“人数不少,估摸著有两三千人,而且...他们手里有傢伙,不少洋枪,还有几门土炮!” “土匪?” 赵明羽笑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赵二虎和姜午阳:“听见没?咱们刚进家门,就有人给咱们送见面礼来了。” 赵二虎一听,眼睛瞪得像铜铃:“妈了个巴子的!哪来的不开眼的毛贼?敢拦大帅的路?活腻歪了?” 姜午阳也是一脸兴奋,舔了舔嘴唇:“大帅,让我带人去灭了他们!” 这年头,土匪多如牛毛。 太平天国虽然倒了,但散落各地的残部、起义军、还有趁火打劫的山匪流寇,那是数不胜数,尤其是在两广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占山为王那是常態。 可两广是自己的地盘,除了他,任何有规模的武装力量,他都不能容。 赵明羽摸了摸下巴,“看来这几年,两广的地界是够乱的。” “大人,我带人去吧,总要扫清一下道路。”陆大山自信笑道:“弟兄们也很久没动手了,不能让大伙生疏了。” 两三千人,对打惯了大仗的羽字营来说塞牙缝都不够,也就是练练手。 “大山兄弟,还是让我们去吧!” 说罢,赵二虎和姜午阳抱拳对赵明羽道:“大帅,山字营的兄弟们也该给您露露本事了。” 听到这话赵明羽觉得也是,虽说之前两营都在三大臣麾下效命,但就战场的事情,还真就没有互相见识过。 “一个时辰,能解决吗?” 赵二虎和姜午阳听闻此话,笑著对视,隨后赵二虎回身,看著山字营的弟兄们,喊道: “告诉大帅!谁最狠?” 这一声吼,像是平地起了一声惊雷。 隨即四千名士兵齐刷刷地举起手中的兵器,不管是洋枪还是大刀,都指向了天空。 “我最狠!” “我最狠!!!” 四千人的怒吼匯聚在一起,声浪滚滚,直衝云霄。 赵二虎抽出腰间刀: “为大帅清道!” 山字营的士兵们瞬间沸腾了。 隨著赵二虎一声令下,四千山字营士兵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朝著黑风口涌了过去。 第86章 清道! 黑风口。 两山夹一沟,地形险要得像个鬼门关。 山头上,几面破破烂烂的旗帜迎风招展,上面画著骷髏头、老虎之类的玩意儿,看著挺唬人。 土匪们占据了有利地形,几门土炮黑洞洞的炮口对著下面的官道,还有不少拿著洋枪的嘍囉在掩体后面探头探脑。 “大帅,这帮孙子占著地利,硬冲怕是要吃亏。” 陆大山举著望远镜看了一会儿,皱著眉头说道,“要不让炮队上来,帮帮山字营,先轰他几轮?” “不用,我也想看看山字营现在的成色。” 赵明羽笑著,也举起瞭望远镜。 …… 战斗一开始,就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画风。 按理说,攻打这种险要关隘,正规军的做法通常是先炮火覆盖,然后步兵在掩护下逐次推进。 但山字营不按套路出牌。 他们根本没有排成整齐的队列,而是三五成群,散得像满天星。 有的利用树木和岩石做掩护,快速跃进,有的乾脆扔掉洋枪,嘴里叼著刀,像猴子一样顺著陡峭的山壁往上爬。 “砰!砰!砰!” 山头上的土匪开火了。 几门土炮也轰隆隆地响了起来,黑烟腾起,碎石乱飞。 但山字营的人太散了,而且动作极其灵活。炮弹落在空地上,除了炸起一堆泥土,根本没伤到几个人。 相反,山字营的反击却异常犀利。 他们虽然队形散乱,但配合却极其默契。 前面的几个人吸引火力,后面的洋枪兵立刻举枪还击。 “砰!” 一名刚探出头准备开炮的土匪,脑袋上瞬间爆出一团血花,一头栽倒在土炮架上。 “好准头!” 在后面观战的陆大山忍不住讚嘆了一声。 这枪法,快、准、狠,绝对是餵了无数子弹练出来的。 而更让羽字营惊讶的,是赵二虎和姜午阳。 这两个人,简直就是两头人形凶兽。 赵二虎冲在最前面,手里提著那把標誌性的大刀,根本不躲不闪。 几颗子弹打在他身边的岩石上,火星四溅,他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杀!” 他衝到一个掩体前,一刀劈下。 那掩体是用木头和沙袋堆起来的,挺结实,但在赵二虎这一刀之下,竟然像豆腐一样被劈开了! 躲在后面的两个土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刀锋扫过,惨叫著倒在血泊中。 姜午阳则像个幽灵。 他身形不矮,动作却快得惊人,他在乱石堆里穿梭,手中的短刀神出鬼没。 往往是土匪刚看到个人影,喉咙就已经被割断了。 “还是那个味!” 举著望远镜石锦標笑道,感觉多年前跟著赵二虎出去劫道的一幕又重现了。 看著战场上的情况,陆大山也频频点头,他一直以为山字营就是一群被招安的土匪,打仗全靠用人堆,没想到,这帮人的单兵作战能力竟然不弱。 而且,他们的战术非常灵活,会根据地形和情况隨机应变,没有其余官军那种一成不变的呆仗。 遇到火力猛的地方,他们不硬冲,而是扔几个自製的黑雷过去,把土匪逼出来再打。 遇到地形复杂的地方,他们就利用绳索和飞爪,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攻击。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就是一场屠杀。 不到半个时辰,山头上的枪声就稀疏了下来。 那几门土炮早就哑火了,操炮的土匪全都被点了名。 剩下的土匪见势不妙,想要逃跑。 但山字营早就防著这一手。 几支小分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后山,堵住了土匪的退路。 “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虽然喊著口號,但山字营下手的动作可一点没慢。 只要手里还拿著武器的,不管是真想打还是嚇傻了的,统统是一刀砍翻。 …… 一个时辰后。 战斗结束。 黑风口上,硝烟瀰漫,血腥味刺鼻。 三千土匪,除了几百个跪地投降的,剩下的全都变成了尸体。 山字营这边,伤亡微乎其微。 赵二虎提著还在滴血的大刀,大步走到赵明羽马前。他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脸上全是血污,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大帅!” 赵二虎单膝跪地,把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扔在地上,“这是匪首的脑袋!请大帅查验!” 姜午阳也走了过来,身上同样是一身血气。 “大帅,黑风口已扫清!” 赵明羽看著这两个浑身浴血的汉子,又看了看远处正在打扫战场的山字营士兵。 那些士兵,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在搜刮战利品,有的在给受伤的同伴包扎,虽然刚刚经歷了一场廝杀,但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疲惫,反而透著一股子兴奋和狂热。 “还行。” 对新队伍的上交的第一份“答卷”赵明羽很满意,山字营的打法虽然有点怪异,但確实战法独特,且擅长攻坚,回想起来,庞青云能保留这些战法,这也算是他难得做过的一件好事了。 以后,这支队伍就是自己的“陷阵营”,负责打攻坚,也可以为羽字营打前战。 隨后,他下令道: “缴获的土炮毁了,其余的武器和金银全部带走。” “对了,这些剩下投降的土匪也全押走,回头我有用。” “附近有村庄,粮食留著,饿了,会有村民来找的。” “是!” 赵二虎领命后,便去传令。 “继续出发。”赵明羽打马上前: “一个月內,全军必须抵达广州,违令者,斩。” 很快,近两万人的队伍,再次动了起来。 第87章 本官让你走了吗? 广州城的日头正当头。 正午时分,城门口却挤满了人。 不是赶集的百姓,而是清一色的官老爷。 红顶子、蓝顶子,补服上的飞禽走兽,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提督衙门、巡抚衙门、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广州城里叫得上號的衙门,大大小小的官员全都到了。 文官站在东边,互相之间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武官站在西边,虽然站得直些,但不少人也打著哈欠。 各种仪仗、旗牌、迴避牌,摆了满满当当的一条街。 这么大的阵仗,自然是为了迎接新任的两广总督——一等勇烈侯赵明羽。 可这都过了午时了,官道上还是连个鬼影都没有。 “哎哟,这赵侯爷怎么还没到啊?” 一个胖乎乎的官员实在撑不住了,悄悄挪了挪脚,低声抱怨道,“大中午的,实在有点困啊,我去轿子里眯会,劳烦您等下知会我一声,我再出来。” 旁边的同僚赶紧扯了他一把:“秦大人,千万別啊。” “怎么?我说错了吗?”秦大人一脸委屈,“这都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你懂什么!”同僚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我听两江那边的同僚说,这位赵侯爷可是个狠角色!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阎王爷!脾气大得很!” 同僚接著说道,“狄大人他们三位知道吧?这位赵侯爷,听说在两江的时候,连他们的面子都不给,说翻脸就翻脸!” “嘶——”秦大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么横?连狄公他们三位都不放在眼里?那可是军机处的,天天见议政王的。” “那可不!”同僚一脸羡慕,“人家是一等勇烈侯!世袭罔替!咱们汉人里头,有这爵位的,两只手都数得过来!老实等著吧,以后我们都要在人家底下当差,回头別让人传出去你无礼,今后不好混吶。” 姓秦的官员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抱怨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又传来一阵骚动。 “哎,广州將军庆春大人怎么还没来?” 有人指了指最前面的空位,那里原本是留给广州將军的,现在却空空如也。 “是啊,按规矩,新总督上任,广州將军必须得来迎接啊....” “还能怎么回事?”一个消息灵通的官员冷笑道:“人家是旗人,又是袭爵的辅国公,眼高於顶唄!” “同僚一场,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眾官员正议论纷纷,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来了!来了!”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赶紧整理衣冠,站回自己的位置。 只见一匹快马飞驰而来,马上的骑士穿著一身黑色的號衣,胸口绣著一个斗大的“羽”字。 那骑士衝到城门口,勒住马韁,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两广总督、一等勇烈侯赵大人到!” 骑士的声音洪亮如钟,震得眾人耳朵嗡嗡作响。 “眾官列队迎接!” 眾官员惊疑不定地抬起头张望远处,只见目力所及的尽头,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黑线迅速变粗、变大,最后变成了一股黑色的洪流。 显然是支规模不小的军队。 最前面的是骑兵,清一色的高头大马,骑士们背著洋枪,腰挎马刀,眼神冷峻得像冰。 后面是步兵,听声就知道步伐整齐。 “这...这就是攻陷金陵的羽字营?” 不少官员看得目瞪口呆:“这气势...比咱们城里的绿营强了百倍不止啊!” “废话!这可是灭了太平天国的精锐!”旁边的同僚也是一脸震撼,“你看那些兵的眼神,那是杀过人的眼神!咱们那些老爷兵哪能比?” 大军在城门口缓缓停下。 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让原本燥热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眾官员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一个个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这时,中军分开,一匹神骏的赤红骏马缓缓走出。 马上端坐一人。 年轻。 太年轻了。 这是所有官员的第一印象。 那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剑眉星目,面如冠玉。 但他身上那股子威严和霸气,却让人不敢直视。 这就是横扫两江的赵明羽吧? “下官广东巡抚张兆栋,率两广文武百官,恭迎总督大人!” 巡抚张兆栋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几步,撩起官袍,跪倒在尘埃里。 “恭迎总督大人—” 哗啦啦—— 在场的所有官员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头磕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 就连一向桀驁不驯的黄提督,此刻也是单膝跪地,抱拳行礼。(人物出自《黄飞鸿第一部》) 赵明羽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群跪在脚下的官员。 “都起来吧。” 赵明羽淡淡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以后都是同僚,不必行此大礼。” “谢大人!” 眾官员这才刚爬起来,一个个拍著膝盖上的土,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 赵明羽翻身下马,把马鞭扔给身后的亲兵。 张兆栋赶紧凑上来,一脸討好地说道:“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经在总督府备好了酒宴,为大人接风洗尘...” “不急。” 赵明羽摆了摆手,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广州將军可在?我想借你瓮城一用,眼看要下雨了,先让我底下的弟兄们睡个踏实觉,明日再扎营。” 在过往,广州將军的瓮城都是满號的兵,但这年头不同了,八旗军打不了仗,广州將军一般都是吃空餉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眾人却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这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这个...那个...”张兆栋支支吾吾地说道,“庆春大人....” 一看对方的样子,他就猜出庆春肯定不在这里。 “他怎么了?病了?还是出什么祸事了?”赵明羽好奇问道。 “咳咳咳...” 张兆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这位爷说话也太冲了吧?那可是辅国公啊! 就在这时,城门內突然传来一阵喧譁声。 “让开!都给爷让开!” 只见一顶八抬大轿晃晃悠悠地从城里抬了出来。轿子旁边跟著几个趾高气扬的戈什哈(满语:亲兵),手里拿著鞭子,驱赶著挡路的人群。 轿子一直抬到赵明羽面前才停下。 轿帘一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胖子钻了出来。 这人没穿官服,只穿了一件宽鬆的绸缎长衫,他满脸通红,眼神迷离,隔著老远都能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 下轿后,庆春先打了个酒嗝,眯著眼睛打量了一下赵明羽。 原本,他是在城里有名的青楼喝酒,一听天下闻名的赵明羽来了,就想来瞧瞧对方是什么模样。 结果一看之下,他反而有些失望,这哪是什么將军啊,看著跟著小白脸似的,一点不像我们武人。 想著,庆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你就是那位...勇烈侯?赵大人吧?” 赵明羽看著这个醉醺醺的胖子,眉头微微一皱。 这就是大清的宗室?这就是镇守一方的皇家將军? 果然,烂到根子里了,嗯...挺好。 “你是何人啊?”但他依然语气冰冷,显然是“明知故问”。 庆春似乎没听出赵明羽语气里的不善,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在乎。 他晃晃悠悠地走上前,想要拍赵明羽的肩膀,却被赵明羽侧身躲过。 庆春拍了个空,也不尷尬,嘿嘿笑道:“本官是广州將军,爱新觉罗...庆春!两广的八旗军,还有本省的绿营,都归我管!” “赵大人,有礼了!” 说到“爱新觉罗”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特意加重了语气,脖子一扬,鼻孔都要朝天了。 那副模样,仿佛在说:老子是皇亲国戚,你个泥腿子算个屁! 周围的官员们一个个低著头,装作没看见,心里却都在替赵明羽捏把汗。 这庆春虽然无甚大本事,但毕竟身份摆在那儿。 “原来是庆春大人。”赵明羽淡淡地说道,“本官还以为是哪个醉汉闯进来了呢。” “醉汉?哈哈哈!” 庆春大笑起来,指著赵明羽说道,“赵大人真会开玩笑!本官这是...这是高兴!听说赵大人要来,本官特意去醉心楼喝了两杯,给赵大人助助兴!” 助兴? 我看你是来砸场子的吧! 眾官员心里都好笑。 因为这庆春也太不像话了,迎接总督这么大的事,他居然跑去喝花酒,还喝得烂醉如泥地跑过来,这不是明摆著打赵明羽的脸吗? 庆春似乎觉得自己的威风耍够了,摆了摆手,说道:“行了行了,见也见了,本官还有事,就不陪赵大人在这儿晒太阳了。” 说著,他转身就要往轿子里钻。 “以后有什么事,咱们商量著办就是!空了一起喝酒哈!走了走了!” 那副敷衍的態度,简直就像是在打发一个叫花子。 一个官员见状,赶紧上来打圆场:“总督大人,庆春大人可能是不胜酒力,要不...咱们先回总督府?下官已经打点好一切了。” 他是真怕这两位爷当场打起来。 赵明羽没有理会这个官员,只是静静地看著庆春的背影。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想走? 装完逼就想跑?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今天要是让你就这么走了,我赵明羽以后在两广还怎么混? 给老子下马威,你怕是活腻歪了吧! “慢著。” 赵明羽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子寒意。 庆春的一只脚已经跨进了轿子,听到这话,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一脸不耐烦地看著赵明羽:“怎么?赵大人还有事?” 赵明羽缓缓走上前,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有力。 他身上的气势,隨著他的步伐,一点点地攀升。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眾官员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赵明羽走到庆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胖子。 “庆春大人。” 赵明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字一顿地说道: “本官有下令让你走了吗?” 第88章 谁赞成?谁反对? 今年广州开了春就开始热,尤其今天,日头正毒。 但城门口的气氛,比这天气还要燥热几分。 庆春的一只脚已经跨进了轿子,听到身后传来的那句“本官让你走了吗”,身形微微一顿。 他转过身,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带著几分醉意,还有几分不耐烦。 “怎么著?” 庆春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著赵明羽,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赵大人还有何指教啊?莫非是想和本官再去喝两杯?” 周围的官员们一个个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谁都看得出来,这两位爷是槓上了。 一个是新来的封疆大吏,手握重兵,威名赫赫。 一个是地头蛇,皇亲国戚,根深蒂固。 这要是斗起来,那可就是神仙打架啊。 赵明羽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他没有理会庆春的调侃,只是冷冷地看著对方。 “跪下。” 两个字。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从赵明羽的嘴里吐出来,却像是一道惊雷,在眾人的耳边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巡抚张兆栋等官员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跪下? 强令让广州將军跪下...若要较真倒也不是不行,毕竟总督的职权和礼仪更大。 但人家怎么也是有爵位的。 庆春也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嘿!跪下?哈哈哈!” 庆春笑得前仰后合,指著赵明羽说道,“赵大人,你脑子是不是被这日头晒糊涂了?让本官跪下?你真当你破了金陵,老子就怕你?” 他一边笑,一边摆手,模样轻蔑: “得了吧,跟谁耍官威呢?” 庆春收起笑容,一脸嗤笑地看著赵明羽,“本官想著你是总督,才迎你一声赵大人...” “你是不听本总督的话是吧?” 赵明羽打断了他的话,似乎很在意“听不听话”这点。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涌动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隨著这句话落下,站在赵明羽身后的陆大山和赵二虎就动了。 “哗啦——” 一阵甲冑摩擦的声音响起。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亲卫兵像是一群下山的猛虎,瞬间冲了上去,將庆春和他的轿子团团围住。 那些原本趾高气扬的戈什哈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黑洞洞的枪口顶住了脑门。 “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 庆春的一个贴身下人见状,仗著主子的势,指著陆大山的鼻子骂道,“瞎了你们的狗眼!我家大人,这可是辅国公的爵!你们敢...” “啪!” 一声脆响。 陆大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反手就是一刀鞘抽了过去。 那下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像个陀螺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满嘴的牙都被打飞了,鲜血直流。 “啊?!” 周围的官员们被嚇了一跳,他们还没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官之间,如此衝突的! 这是要出事啊! 这是要出大事啊! “赵大人!赵大人息怒啊!” 巡抚张兆栋知道大事不妙,赶紧跑上来想要劝阻。 “站了!” 一名亲卫兵横过枪托,一把將张兆栋推了个趔趄。 “我家大帅有令!都站好了!谁敢乱动,格杀勿论!” 这亲卫兵杀气腾腾地吼道,眼神凶狠得像狼。 他们可不管什么顶子和爵位,只认赵明羽。 眾官员被这股气势嚇住了,一个个缩著脖子,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空气中仿佛瀰漫著火药味,只要一点火星子,就能炸开。 被围在中间的庆春,此时酒也醒了大半。 但他並没有害怕,反而更加愤怒了。 他是谁? 他是爱新觉罗·庆春!是太祖爷的子孙!是这大清朝的主子!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汉人奴才在他面前撒野了? “嘿!狗日的!反了天了你!” 庆春怒极反笑,指著赵明羽骂道,“赵明羽!你他妈想干什么?信不信老子一道摺子递上去,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他越骂越起劲,那股子满清贵族的傲慢劲儿全都上来了: “搞清楚!职权和礼仪上老子虽然比不上你!但老子来迎你就已经给足面子了!別他妈给脸不要!” 庆春大拇指指著自己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哼,老子知道,你是正一品,还是一等侯,那又怎样?论职位,老子不止是两广武官首席,別忘了,老子还是镶蓝旗的都统!” “论爵位,老子家里承袭的是辅国公爵位!” “论出身,老子是太祖爷第六子之后!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个山沟沟里出来的贱民!靠著运气打了几个胜仗,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庆春越说越激动,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说到底,你他妈不就是个奴才吗!按规矩,你应该给老子跪下才是!” 这番话骂得极其难听,简直就是把赵明羽的脸皮撕下来踩在地上。 周围的官员们听得心惊肉跳,汉人官员们更是一个个低著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完了完了。 这下彻底撕破脸了! 赵明羽听著庆春的谩骂,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庆春,就像是在看一只狂吠的野狗。 等到庆春骂累了,停下来喘气的时候,赵明羽才缓缓开口。 “骂完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子让人毛骨悚然的冷意。 “行,既然你这么喜欢讲规矩,那我今天就给两广立个新规矩。” 赵明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轻轻挥了挥手。 “打。” “得令!” 早已按捺不住的赵二虎怒吼一声,像头暴怒的黑熊一样冲了上去。 隨后一脚踹在庆春的肚子上! “砰!” 一声闷响。 庆春那肥硕的身躯像个皮球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轿子上,把轿子都砸塌了半边。 “哎哟——!” 庆春惨叫一声,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滚,疼得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 “你...你敢打我?我是宗室!我是...” “啪!” 赵二虎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衝上去骑在他身上,抡起蒲扇般的大巴掌,照著庆春那张胖脸就是一顿猛抽。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城门口迴荡,听得人心惊肉跳。 庆春被打得晕头转向,两边脸颊迅速肿了起来,像个猪头一样。 “別打了...別打...我错了……赵大人!今日...今日是在下的无礼了!”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庆春,此刻已经被打得没了脾气,只能抱著头求饶。 周围的官员们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 这...这也太狠了吧? 当街暴打辅国公? 这赵明羽果然名闻名不如见面! “可以了。” 赵明羽挠了挠耳朵,淡淡喊停。 赵二虎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手,啐了一口唾沫在庆春脸上,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 庆春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呻吟著,那身名贵的绸缎长衫已经被撕得破破烂烂,露出一身白花花的肥肉,狼狈到了极点。 赵明羽缓缓走到庆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老子见了太后都不跪,你却让老子跪下?” “现在,懂规矩了吗?” 庆春虽然也是武人,但在酒色和鸦片的摧残下,早就废了,根本抵抗不了赵二虎一点,现在哪里还敢嘴硬,只能拼命地点头,含糊不清地说道:“懂了...懂...” “皮贱。” 这还没完,如果这样就算了,就不是他赵明羽了。 “来人。” 赵明羽口中喊著,指了指地上的庆春,“把他这身皮给我扒了,绑在城门口的旗杆上!” “是!” 几个亲兵衝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庆春扒了个精光,只剩下一条裤衩,然后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到旗杆下,五花大绑地吊了起来。 “赵大人...给我留点面儿啊...同僚一场...赵大人..!” 庆春在旗杆上哭喊著,那声音悽惨无比。 但赵明羽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站在城门口,背对著阳光,身后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各位同僚。” 赵明羽的声音在空旷的城门口迴荡,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本官武人出身,就认得刀枪,初来乍到,也不懂什么满汉之分,既然是当差,为百姓谋福祉,就更不想谈什么宗室规矩了。” “本官做事,只有一条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扫视全场。 “以后两广地界,我赵明羽就是规矩。” “谁赞成?谁反对?” 第89章 最后的倔强 原本,眾官员的队伍中就有不少看戏的,巴不得这两位爷打起来,一来是有热闹看,二来,两个地方大员闹起来,他们以后也好混。 可赵明羽的手段著实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太直接,太凶悍了! 这在过往任何地方,这都是闻所未闻的奇事! 连八旗都统都给绑了! 那自己在赵明羽眼里,算个屁啊? 看这位总督大人的脾气,显然就是那种不怕挑事、而且你敢找他,他就敢把事情闹得更大的主! 真是闻名不如就,果然是个阎王脾气! 至於赵明羽这么干的后果,自然也不是他们可以操心的,见此,眾官员都不用互相地递眼色,全部纷纷行礼领命,一眼看去,一个个都战战兢兢。 “大人的规矩就是两广的规矩!今后莫敢不从...莫敢不从...” “是!大人总管两广军政,我等自是不敢有任何违背!” “还请总督大人息怒,我布政使司衙门已经帮大人安顿好了一切,马上就可以把搬入府邸,今后万事皆听凭吩咐!” 別看这一个个官员现在点头哈腰、口中称顺的样子,但根本哄不住赵明羽, 他很清楚,眼下这些人只是怕了自己突如其来的雷霆手段,才如此迁顺。 这其中很多关键位置的官员,他也是打听过的,全是他娘的酒囊饭袋、趋炎附势之辈。 不过没关係,日子还长了,自己回头慢慢“整理”。 为首的巡抚张兆栋见此也只能心中嘆气,按理说,他负有监察该地官员们的所有行为,可赵明羽显然与眾不同! 这一手还真把他搞懵了,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而且对方的兵,一个个真不是吃素的,是谁都敢打啊! 当真是什么人带什么兵! 得,自己闭嘴得了,毕竟谁都也不想被绑在那供眾人观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庆春上奏告状后,自己再简单跟著摺子客观阐明事端就行,两头不得罪。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更过分的还在后头! 看了眼远处被绑在那,正在哭喊求饶的庆春,赵明羽道:“你屯兵的瓮城,本官要用,你叫个人去知会一声,让里头的那些废物全部搬出来。” “啊?!” 一听这话,別说庆春了,巡抚张兆栋都惊了! 广州將军一职,可是朝廷钦点在此镇守的,早已有之。 一开始,是负责军事控制,制衡绿营,强化防务的。 也是监视汉官、保证旗民分治用的。 换言之,是一种象徵皇家权威的存在。 虽说经过太平天国的事情,八旗军超过九成已经证明了他们的废物程度。 原本用来屯兵八旗的瓮城,现在也变得乌烟瘴气,军民寥少。 可再怎么说,也是尊严和权威的象徵啊! 要是里面的八旗军民全部搬出来,这就是把庆春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 他这个广州將军不仅变得更加有名无实不说,以后也一定会沦为朝廷和天下的笑柄! 所以被触碰底线的庆春这会也不求饶了,反而恶狠狠的吼道:“赵明羽!你不要太囂狂了!就算你是总督也无权这么干!瓮城只能屯八旗军民,这是我大清祖制!你这是谋逆!” 意识到利害的还有张兆栋,他连忙劝道:“大..大人,兹事体大!若是您的军员没有住所,下官现在就去协调,只要暂且在城外驻扎两日,必能腾出新的位置!” 可他们这態度,压根唬不住赵明羽。 首先,庆春口中所谓的祖制多少有点言过其实了,事实上,自从咸丰掛了以后,神州就再也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皇帝”了。 从鬼子六还有那对寡妇开始,皇权的不断衰微就已经註定,同治就是个傀儡。 而这三人要控制天下,就必须和大伙商量著来,让步和妥协是常態。 这就是政治。 讲好听点,就是从善如流。 庞青云死后,现在两江重要位置上全是湘、淮军的大员,从这点就可见一斑。 说白了,只要不是牵扯到朝廷和皇室存亡,一个地方上八旗將军的顏面,和一些不抵利害的规矩,是不会在他们考虑范围之內的,更何况,还是如此废物的八旗將军。 鬼子六之所以最后让自己改任两广,不就是看中了自己领军有方,可以御边防御、安稳地方吗,自己和这个庆春相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就算这事报上去了,他们也会当作没看到,地方有强人镇著,才是他们想要的高枕无忧。 想到这,赵明羽看著两人,眼神发冷:“还需要本官再强调一次规矩吗。” “不敢..不敢..”怕自己也被绑旗杆的张兆栋见到赵明羽眼中的杀气后,嚇得一激灵,不敢再多言,连忙作揖后退。 可庆春这会却上头了,没办法,这是他的底线吶! 要是真按赵明羽说的办,他以后就真的没脸见人了! 就算回了京城,也会被族中嘲笑的! 他们这种混吃等死的,最怕的就是丟面子! 隨即,他眼中含泪,一昂脖子,一副寧死不从的样子: “休想!没我的手令,瓮城谁也別想动!” “我庆春就算饿死!渴死!晒死!也绝不让你得逞!” 看著这个胖子一副好像“慷慨赴死”的模样,赵明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摸了摸下巴,接著说到:“噢,原来庆春大人喜欢晒太阳啊?早说啊。” “传我令。” “在!!” 身边的陆大人和赵二虎纷纷抱拳。 “庆春大人既然喜欢晒太阳,本官自然是要满足的。” “从今日起,庆春大人就在这和旗杆一起为广州百姓守门当值了。” “他身份尊贵,所以你俩以后亲自负责他每日的水食粮米。” 说到这,赵明羽看著庆春,口中煞有介事: “也是,你看你看百花花的五花肉,过年用都不嫌多,是该晒黑点,不然哪有点都统军官,一旗之主的样子?” “嘶..有了,听说造黑酱油就得先晒...”接著他露出瘮人的笑容: “那就...晒够一百八十天.” 听到这些话,在场官员们均是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他们知道,赵明羽的口气不是在开玩笑! 一百八十天都在这待著?那还不得晒成人干啊? 很快,庆春脸色僵住,两息后,一滴泪水从他眼眸滑落,心中的仅剩的一丝不屈和倔强,也被瓦解了! 別说一百八十天了,就算两天他也扛不住啊! 经歷过刚刚的衝突,他已经知道,赵明羽是什么没人性的事都干得出来的! 可他也没料到,赵明羽居然能搞到这种程度? 自己手下那些废物兵,肯定也指望不上。 眼下,他心中的绝望伴隨著泪水哗哗而出,堂堂广州將军、公爵、一旗之主,当著这么多的人面,哭得比之前更大声了: “依你...依你便是...” “赵大人,您想让谁住哪就住哪,下官错了,下官错了!呜呜呜....” 这跟社死没两样,在场莫说是武官了,就连手无缚鸡的文官都替他害臊。 真是一点骨气都没有。 隨后,他就让下人从地上衣服里扒出令牌,交给了赵明羽。 见这些傢伙终於听懂什么是规矩后,赵明羽满意的点头后,就摆了摆手。 赵二虎见此,才去给庆春鬆绑。 之后,这胖子衣服和轿子也不要,撒腿就跑,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赵明羽这个耶鲁里!(满语,恶魔之类的意思) 以后再也不想见到这人了! 但眼下他这几近裸奔的行径,沿途的百姓们看到后,也是直呼惊奇,笑声连连! 这时,布政使上前拱手:“大人,您的府邸下官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是否现在过去?” 闻此,看著跑远的庆春,赵明羽收回满含笑意的目光,开口安排道: “石锦標,你和赵二虎持令牌,带咱们两营的军民,入住八旗瓮城,那些旗兵敢有赖著不走的,你们知道如何做。” “得令!!” “杨天淳,你陪同我的家眷马车和还有僕人们,隨这位官员,去我新府邸,帮忙安置。” “是!” “陆大山,传本总督飭令。” “命各级官员即刻呈递军册、民册、田册、税册、海防等册到总督署,本官待会要看。” “是!” “姜午阳,你带合適人马隨本官將之前抓住的那些土匪,全部押往菜市口。” “遵令!” 第90章 民心所在 两刻钟后。 听说新任的大官要杀人,诸多百姓携老带幼,纷纷前来围观看热闹。 霎时间,广州菜市口人头攒动,把这里围得是水泄不通。 可每当新来一帮百姓,都无比不被眼前得情况所震惊! 因为要杀的人,实在太多了! 只见几百被捆好的犯人,在士兵们的看押下,齐刷刷的跪在斩台上,密密麻麻。 少说好几百个! 就连一个在场的七旬老人都表示,他活到这岁数,都没有见过一次要处决如此多人犯的! “大爷,怎么这多犯人啊,到底是什么事,这么大阵仗啊?” “母鸡啊,几知道是新任总督大人抓到的。” “嚯!新任总督大人这么凶悍?看来不是什么只会玩笔桿子文官啊!”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现场越发热闹,不少人还带著瓜子、水果等吃食,欢声笑语,等著看人头落地。 人群中,还有不少胸前掛著十字架的洋神父们,正诵念圣经,希望上帝可以宽恕这些罪人。 纵观全场,只有刚刚调来了几十个刽子手感觉压力山大。 这几百號人,他们刀砍卷刃了都不一定砍得光,今天真是遇到大活了! 不多时,一个负责现场秩序的官员,来到赵明羽面前跪下: “启稟总督大人,全部安排妥当!” “嗯。” 赵明羽起身,隨后走到斩台前方,看著百姓们,朗声道: “本官是新任两广总督赵明羽!” “本次来赴任,路过韶关,发现山匪作乱,击溃后押解至此!” “这群人打家劫舍,奸淫掳掠,罪无可恕!” “今日集中行刑,本官就是为了告知尔等百姓,要以此为鑑,切不可以身试法!” 很多百姓听到这话,都呆了一下! 重点並非是这伙土匪的情况,而是他们眼前的人,竟然是赵明羽?! 那个席捲两江,攻破金陵的大將! 竟然来我们两广上任了! “天吶!居然是这位大人来我们两广接任!听说他领军可是能打的很吶!怪不得能抓这么多人!” “转战两江,困死金陵!我爹跟我说过赵大人的事跡!文武双全!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神采奕奕!” “那怪不得了!我是说谁有本事抓住这么多土匪!是赵大人就不奇怪了!” “我之前去两江时,就听闻当地百姓说过,赵大人执法严明,爱民如子!为了百姓,连洋军官都敢当街打!” “如此说来,那赵大人来我们这了,岂不是青天就来了!太平也来了!这是我两广之幸啊!” 人传人之下,不少百姓纷纷就朝赵明羽下跪,口中满是欣喜请安和恭贺其来上任之词。 赵明羽之所以站出来说这些,就是为了给百姓们一个印象,好让他们出去传播,两广以后就是自己来主事了。 事实上,很多地方的很多百姓终其一生,连自己头上的官姓甚名谁都是不清楚。 毕竟以后这里是自己最重要的大本营,很有必要让大家心里有个数。 说完这些,一个官员捧著刑桶就来到赵明羽面前跪下。 赵明羽两只手指从木桶中捻出一只“斩立决”的令牌,在全民的欢呼声中,投掷在地。 隨即,刽子手们一口酒喷在刀上,便轮流开始挥刀下斩! 每有一颗头落地,百姓人群中都会爆发出一个“好”字,直震云霄。 百姓们虽然对当官的印象不好,但好歹官差不敢明著抢他们,但这些土匪就不同,只要遇到,他们都是九死一生,百姓都恨死他们了。 所以对赵明羽的行为很是讚赏和感激,甚至有些读书人,当场就开始为赵明羽作诗称颂,且朗朗上口。 站在赵明羽身后的姜午阳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 “大帅,民心所归!看来咱们这是开了一个好头!” 坐在大椅上的赵明羽语气平淡:“千里之行始於足下,这才刚开始,两广,我们必须好生经营。” 不多时,斩台上已是鲜血满地,人头滚滚。 这场面赵明羽看得心生无趣,感觉时辰也差不多了,他就带著姜午阳,朝著自己的办公点,总督署而去。 来到大堂,之前在城门口他吩咐的各种册子,此刻也已经安放在案牘之上。 数量之多,几乎要堆满案桌。 虽然还没来得请各种师爷,但衙门都有长期在任得书吏、皂役等。 此刻他们也纷纷懂事的在此跪迎。 接著,赵明羽就在这些人的协助下,开始了解当地情况,並统计各种数字。 就钱这块,算上田赋、关税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税,两广每年能收上来一千三百多万两。 这数字听著嚇人,可实际上,根本入不敷出,过往每年会有二百万两左右的亏空。 原因很简单,除了官府的运行成本外和军费外,之前打仗时,朝廷也要用钱,只能盯著各省使劲徵收,两广相对富庶,自然是逃不过魔爪。 现在的布政使司库、也就是俗称的藩库,只有存银两千余两。 但赵明羽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前任有意为之,事实上,通过这些整理得当的数字,和详细的说明,他知道前任是个负责的官,不然光是查实佐证就要花上好几日。 而且目前的帐上也將將持平的,就这个年月,能做到这点,算是有所作为了。 现在本地也没有战爭的困扰了,以后只要按照自己的想法,这里逐步就会变成生宝地! 人口方面,大约是两千七百万左右,但还是因为过往战爭的原因,男丁偏少一些。 不过从这些这也证明了,两广之地,確实潜力巨大。 毕竟没有人口基础的话,那就什么发展都不用谈了。 至於具体的各项待办事务方面,在他看来也是早有预料,问题固然还很多,比如走私、鸦片、海盗、猪仔贸易、土客械斗、官商勾结等等。 欲速则不达,这些都需要按步骤来处理。 相对的,贸易发达、矿藏富足、人口流动积极等等好处,同样也不少。 总之,眼下两广,既是成就基业的良地,也是人间的地狱。 【叮!任务已刷新!请选择其一併完成!】 【一、整理两广走私的问题,奖励:奖励130000梟雄值!】 【二、整顿两广官商勾结,奖励:奖励150000梟雄值!】 【三、消灭盘踞在两广各地的土匪,奖励150000梟雄值!】 “终於刷新了...” 赵明羽眼中闪过一道精芒,而且他发现,似乎是因为自己的处境不同、地位不同,系统的奖励开始变高了。 接下来就是选择的问题了。 走私和官商勾结的问题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处理完的,相比之下,处理土匪却是当务之急。 道理很简单,土匪的存在就代表著民间不安定,也会影响到经济、交通、民心等命脉。 破坏性太大了! “怪不得刚刚杀土匪时,百姓的呼声这么高...” 而且根据刚刚看的文书,光是各地报上来、已经发现的、有相当规模的土匪窝点,就有二十多处! 反了天了! 从来只有老子抢別人,哪有別人在自己这动土的? 这在自己的地盘上,是绝对不允许存在的! 很快,赵明羽就用自己的意识选择了第三个任务。 不就是打仗吗,自己最擅长的就是物理超度了! “可为何这么多?” 好奇之下,他翻开《营伍调动稟帖》,看了一下后就知道了答案。 之所以会有这么多的土匪,主要是庆春和各地驻守的水陆官兵实在太废物了,过往两三年他们就出动剿匪了十次不到,而且多数还是吃了败仗回来的。 毫无威慑之下,导致土匪反而是越剿越多,也算是个奇蹟了! 就这,官府每年还要花二百多万两养著这些废物。 看著这些情况,赵明羽牙都痒痒了。 不过转念一想,也好,这说明自己又能扩军,毕竟以后每年都能腾出不少军餉来。 接著,他就命人去传令,能裁撤的部队就全裁了,尤其是陆军。 了解完两广的基本情况后,赵明羽起身,带著姜午阳就准备去瓮城看看大伙的安置情况。 毕竟接下来又要打仗了,需要战备动员一下。 而且他可没有忘记,自己之前储存的十多万点的梟雄值还没有使用呢。 第91章 魔幻时代 (今天全是大章!) 广州的天,总是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赵明羽骑在马上,手里把玩著马鞭,目光在街道两旁扫过,姜午阳紧隨其后,眼神警惕,自觉的护卫著自己大帅的周遭。 两人刚从总督署出来,正往屯兵的八旗瓮城去。 一路上见到的街景,也是让两人颇觉新鲜。 这广州城,真他娘的是个魔幻的地方。 街边的云吞麵摊上,一个金髮碧眼的洋鬼子正笨拙地用筷子夹著云吞,吃得满嘴流油,那吸溜吸溜的声音,隔著老远都能听见。 “老板!再来一碗!good!very good!” 洋鬼子操著一口蹩脚汉语,衝著摊主竖起大拇指。摊主是个乾瘦的老头,笑得一脸褶子,点头哈腰地应著,转头却衝著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就在这麵摊旁边,几个穿著长衫的乐师正抱著琵琶、二胡,咿咿呀呀地唱著岭南本地的“南水小调”。那调子婉转淒切,跟洋鬼子的叫唤声混在一起,听得人脑仁疼。 再往前走,更热闹了。 一个穿著黑袍子的洋传教士,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圣经》,正站在街角唾沫横飞地拉人入教。 “信主吧!迷途的羔羊们!主会宽恕你们的罪孽!哈利路亚!哈利路亚...!” 这些洋教父连说带唱,就是那股子神棍味儿怎么也掩盖不住。 而在他们对面、几个光头和尚也不甘示弱,敲著木鱼,扯著嗓子念经。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回头是岸啊!信佛得永生,信洋鬼子下地狱啊!” 两边就像是在打擂台,你一句“哈利路亚”,我一句“阿弥陀佛”,吵得不可开交。围观的百姓也不嫌事大,一边嗑著瓜子,一边指指点点,时不时还爆出一阵鬨笑。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姜午阳皱著眉头,一脸厌恶地看著这一幕,“大帅,这广州城怎么跟个大杂烩似的?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这就是世界。” 赵明羽淡淡一笑,目光投向更远处。 那里,几个包著头巾、皮肤黝黑的印度阿三正蹲在地上,面前摆著几个瓶瓶罐罐,嘴里嘰里咕嚕地叫卖著。 “印度神油!神油!男人用了都说好!女人用了受不了!” 那蹩脚的中文,配上那猥琐的表情,看得人直反胃,他们身上还散发出一股怪异的香料味,混合著汗臭味和下水道的餿味,直衝天灵盖。 而在不远处的巷子里,几个全身白衣的白莲教徒正鬼鬼祟祟地聚在一起,手里拿著符纸,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中西合璧,土洋结合。 这就是当下的广州,更是当下的世界。 一个被强行撕裂,又被强行缝合的“怪胎”。 “呜——!” 就在这时,远处珠江口传来一声悽厉的汽笛声。 那声音巨大而沉闷,像是某种巨兽的咆哮,瞬间盖过了街上这些人所有的嘈杂声。 洋鬼子停下了吃麵,乐师停下了弹唱,传教士和和尚也都闭上了嘴,就连白莲教徒们,也跟著大家下意识地看向那个方向,眼神中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是洋人的轮船。 那是工业文明的钢铁巨兽。 在这个古老而腐朽的帝国面前,它代表著绝对的力量和先进。 赵明羽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轮船? 早晚有一天,老子也要造出比这更大的轮船,开到你们这些洋鬼子的老家去! “走吧。” 赵明羽一夹马腹,赤马打了个响鼻,迈开四蹄,穿过这一条条魔幻的街景,朝著瓮城方向奔去。 …… 一刻钟后。 瓮城外。 这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原本驻扎在这里的八旗军民,已经被赵明羽强行赶了出来。 几千號人,拖家带口,大包小包地挤在城墙根下,像是一群丧家之犬。 这些人,哪里还有半点军人的样子? 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像是隨时都会倒下,那身原本代表著凶悍的旗装,此刻却脏得看不出顏色,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那是大烟的味道。 赵明羽骑在马上,冷冷地看著这群人。 这些大清的“铁桿庄稼”如今,已经成了一群只会抽大烟、遛鸟、斗蛐蛐的废物。 有时想想,要不是那些冥顽不灵的汉人士大夫,自己要是反了,麾下的军队真就能一路无阻的开到京城。 “哎哟,这日子没法过了啊!这新来的总督太狠了,连个住的地方都不给咱们留啊!” 一个老旗人坐在破铺盖卷上,拍著大腿哭天抢地。 旁边几个年轻的旗人却根本没理会他的哭喊,反而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就在街边赌了起来。 “押大押小!买定离手!” “开!大!哈哈,老子贏了!” “妈的,晦气!再来再来!” 他们赌得兴起,眼睛里全是血丝,仿佛根本不在乎今晚睡在哪里,也不在乎明天的早饭有没有著落。 只要有赌,只要有大烟,哪怕天塌下来,他们也不管。 “这就是所谓的旗人。” 赵明羽指著那群赌徒,对身后的姜午阳说道,“烂到根子里了,这些人,活著就是浪费粮食。” 姜午阳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手按在刀柄上:“大帅,要不要我...” “不至於,不至於...” 赵明羽訕笑著摆了摆手:“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人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广州城诱惑多,今后你要管好自己。” “明白了。”姜午阳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赵明羽的话对他而言,不亚於圣旨。 “这些人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咱们的刀,是用来杀敌的,不是用来杀猪的。” 说完,他策马进了瓮城。 瓮城內,却是另一番天地。 羽字营和山字营的士兵们正在忙碌著。 搬运物资、搭建帐篷、清理垃圾、修补房屋...一切都井井有条,忙而不乱。 陆大山和赵二虎正站在城楼上指挥,看到赵明羽来了,赶紧跑下来迎接。 “大帅!” 两人齐刷刷地跪地行礼。 “怎么样,安顿得如何?”赵明羽翻身下马,把马鞭扔给亲兵。 “回大帅,都安顿好了。”陆大山匯报导,“这瓮城虽然破了点,但地方还算宽敞,咱们两营人马住进来,完全足够。” 赵明羽点了点头,目光在瓮城內扫视了一圈。 这瓮城原本是用来防御的,四面高墙,易守难攻。 但经过这几代八旗子弟的“改造”,里面早就变得面目全非了。 原本的校场被盖成了戏台,兵营被改成了烟室,甚至还有人在城墙根下搭起了鸡窝、猪圈。 好在羽字营和山字营的弟兄们手脚麻利,这才半天功夫,就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 那尊从金陵缴获的鎏金盘龙炮,此刻正架在城楼最显眼的位置,金灿灿的炮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炮口直指城外,透著一股子不可一世的霸气。 赵明羽微微点头,隨即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不过,我感觉这地方还是太小了。” 他指了指周围,“咱们现在军队和弟兄们得家属,加上有差不多两万多人,以后生子生孙的,这瓮城,怕是住不下。” 军队统一住在一起的好处是很多的,比如自己下了命令,大家能以最快的速度动员,而且在城中城里,生活上大伙也方便,同时,也好管理大家的日常生活, 老话说得好啊,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况且,自己向来跟赌毒不共戴天! 这广州诱惑又多,他是坚决不允许自己的兵將们,沾染上不良习惯的。 看情况不错,赵明羽开口道: “大山。” “在!” “明日去传我总督令,让都指挥使司、卫指挥使、守御千户所等衙门,明日开始著手准备增筑屯兵瓮城。”赵明羽指了指城外:“周围四个方向,还有很多空地,新瓮起码再扩大一倍。” “是!”陆大山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扩建瓮城,那就意味著要扩军啊! 旁边的石锦標也意识到了这点,眼珠子一转,凑上来笑道:“哥!咱们是不是又要扩军了?” “就你聪明。” 赵明羽笑骂了一句,在他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去,你们几个,別在这儿碍眼,赶紧干活去。” “好嘞!”石锦標捂著脑门,心想既然是叫大家,为啥只弹自己啊?但想归想,他自然是不敢问的,於是屁顛屁顛地跑了。 打发走了眾人,赵明羽独自一人在城中参观起来,不多时,逛到了刚刚清理出来的帅房。 这房间虽然简陋,但胜在清静,看样子原先是庆春用的办公点之一。 他在一张木桌前坐下,然后就用意识打开了系统商城。 隨著他的意念一动,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虚擬界面出现在眼前。 赵明羽看了一眼右下角的余额。 梟雄值十二万多。 这可是他在金陵前就憋著、一路攒下来的家底啊。 这种“富家翁”的感觉,真他娘的爽! 隨后,赵明羽照著计划,就开始“翻动”页面。 岁月如梭,这个世界已经来到了1866年。 系统商城的规则之一,隨著时间的推移,原本先进的武器装备会逐渐降价。 比如之前那款m1841德莱赛针刺步枪。 第一次买时,这玩意儿还要60点梟雄值一把。 可现在隨著时间的推移。 价格已经降了15点! 简直就是白菜价啊! 虽然这枪现在已经不算最顶级的了,但德莱赛胜在性价比高,技术成熟,故障率低,十分稳定,也不落后。 用来继续装备军队,是非常合適的。 赵明羽毫不犹豫,直接购入。 【购买m1841德莱赛针刺步枪2500支,消耗梟雄值37500点。】 隨著系统的提示音响起,赵明羽的系统存储空间里,瞬间多出了一座小山。 那是整整齐齐的2500支崭新的步枪,还有配套的刺刀,闪烁著冷冽的寒光。 加上之前两营拥有的后膛枪,现在他麾下的部队,已经凑够了一万把。 这也意味著,长柄大刀和长矛,在自己的军中,正式淘汰! 赵明羽心中暗爽,接著把目光投向了火炮区。 买炮,目前自然只考虑克虏伯。 虽然价格贵了点,但绝对物超所值。 6磅型野战炮,现在的售价是749点一门。 赵明羽算了一下,之前在金陵缴获了六十二门,现在再买三十八门,正好凑个整,一百门。 购入! 【购买克虏伯6磅野战炮38门,消耗梟雄值28462点。】 又是近三万点花出去了。 但赵明羽一点都不心疼。 加上之前拥有和缴获的其他杂牌炮,现在他麾下的火炮总数,已经超过了一百二十门! 这火力,就不带怕的。 但这还没完。 赵明羽又把目光投向了机枪区。 手摇加特林,绝对的好东西。 之前他手里只有七架,在围金陵时,就显得捉襟见肘。 现在阔了,必须补上。 【购买手摇加特林机枪33架,消耗梟雄值14850点。】 机枪总数,来到了四十架。 接著,又是各种弹药、手榴弹、炮弹的补充购买。 这一通买买买下来,赵明羽的梟雄值像流水一样哗哗地往外流。 但他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盛。 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 这些军火,可是实打实的战力补充。 有了这些规模,他在两广这地界上,那就是天王老子! 至於建厂、买军火技术什么,赵明羽暂时还不著急。 他对比过,系统商城里卖得最贵得就是这些军火技术,那价格简直就是天文数字,而且现在的技术更新换代太快,买早了容易过时。 反正隨著时间推移,未来很多军火技术都会降价。 自己必须学会精打细算,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而且,外国各政府对神州在军事技术上都是把著的,哪怕朝廷出面,一次性也买不到太多的高端货。 他就算肯花钱去雇洋人技师,估计也没几个敢来的。 只能先买成品顶住,等自己多赚点梟雄值后再说。 看完系统空间里堆积如山的军火,赵明羽,他看了一眼右下角的余额。 还剩下將近六万点。 这笔钱,他没打算乱花。 因为,他早就瞄准了两个垂涎已久的技术! 第92章 革新! 赵明羽知道,现在自己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只靠打仗赚实力的军头了,而是手握大量地域的封疆大吏,方方面面都要有所考量,眼睛不能只盯著军火。 所以早在来广州前,他就將商城中的两样技术,提前放入了自己的购物车中。 蒸汽机!电报机! 赵明羽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两个图標上,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 这就是他看中的两样宝贝! 蒸汽机,工业革命的心臟。 带英之所以能从一个岛国变成日不落帝国,靠的是什么?主要不就是这玩意儿吗? 有了它,轮船能跑,火车能开,机器能转。 它是力量的源泉,是先进的引擎! 尤其是眼前这个“考里斯蒸汽机技术”,那可是当世最佳! 赵明羽仔细看著说明。 功率密度大,调速精確,运行稳定...自己的地盘以后想要有质的发展,离不开这东西。 唯一的缺点,就是贵。 整套技术,加上核心部件的製造工艺,售价高达33998点梟雄值! “真他娘的黑啊...” 赵明羽忍不住骂了一句。 三万多点啊!这要是换成步枪,能装备多少啊! 吐槽归吐槽,但他也知道,钱花在这种尖货上才是最值的。 有了这套技术,他就能在两广建立起自己的工业体系。 到时候,別说造枪造炮了,就算是造铁甲舰,那也不是梦! 而且,系统还算良心,买技术送实物。 只要买下这套技术,系统就会直接赠送一套成品蒸汽机! “买!” 赵明羽一咬牙,意识狠狠按下了地购买键。 【购买“考里斯蒸汽机”全套技术,消耗梟雄值33998点。】 【获得赠品:考里斯蒸汽机(成品)*1。】 隨著系统的提示音响起,赵明羽的系统空间中出现了整套技术说明、图纸等,当然,还有蒸汽机。 这台蒸汽机,他暂时没打算用来造船或者造车,那是需要以后进一步发展才行的。 眼下,他有更重要的用途——发电! 因为他接下来要买的第二样东西,离不开电。 电报机! 赵明羽把目光移向了另一个图標。 莫尔斯1860款电报机。 这东西在纽约、伦敦那些西洋地界已经普及了,但在神州大地,还是个稀罕物件。 按理说,这玩意儿还得有个小十年才能在神州用起来。 主要朝廷和宫里那帮老顽固,对这东西牴触得很。 理由也是让人毫不意外。 有的说这东西要挖地埋线,会破坏各地的风水,有的说这是洋人的奇技淫巧,我大清富有天下,不需要这些旁门左道,还有更离谱的,说这电报是利用死人灵魂传递信息的,晦气! 他自然不是这种傻鸟。 两世为人,他太清楚通讯的重要性了。 在这个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的年代,拥有一套高效的通讯系统,那就意味著的东西,就太多了... 於行政,他可以坐在广州的总督府里,第一时间掌握两广各地的情况。哪里发大水了,哪里闹饥荒了,哪里有情况了...以前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传到的消息,以后只需要很短的时间。 相比於以前,有了电报机后的日常行政,拔升的可不仅仅是效率,更是维度! 於军事,那就更不用说了。 兵贵神速。 有了电报,他就能指挥若定,决胜千里。敌人的动向、友军的位置、后勤的补给...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而且,这东西还能民用。 等他在两广铺开了电报线,光是收电报费,那就是一只下金蛋的母鸡啊! 没得说,这玩意必须配备。 【购买“莫尔斯1860款电报机”全套技术,消耗梟雄值17880点。】 【获得赠品:莫尔斯1860款电报机(成品)*1。】 为了能儘快实现通电,他又额外花了两千多点,多买了一台成品电报机。 毕竟两台才有作用嘛。 而且看系统配备电报线线路的长度,简单一算距离...刚好一台放在广州,一台可以放在佛山。 这两座城市距离不远,正好用来做试点。 至於这方面的人才,相信也不是用太担忧的,毕竟现在神州已经有人出国留洋回来的,尤其是广东这边一定有,回头命令衙门去统计一下,工厂的人手,应该不难找。 至於建厂的钱嘛,现在老子有的是钱,只要合適的人员一到,分分钟就可以开启计划。 这一通操作下来,赵明羽的梟雄值也基本见底了。 “哎,风吹鸡蛋壳,財去人安乐。” 赵明羽嘆了口气,关掉了商城界面。 这玩意儿跟钱一样,都不经花。 退出上商城界面后,系统照例刷新了个人面板。 【宿主:赵明羽】 【目前身份:清廷正一品官员、两广总督,太子太保,一等勇烈侯,团勇军官、丐帮之主】 【特性:人类身体素质极限max】 【技能:冷兵器专精高级版、无懈可击、忠诚之眼】 【贴身装备:柯尔特m1861转轮手枪*2、金背折铁刀、赤鬃飞龙驹。】 【物品:打狗棍、降龙十八掌秘籍、麒麟烟配方、考里斯蒸汽机*1、莫尔斯电报机*2】 【奇药:大还丹*1】 【麾下部队:羽字营、山字营(合计约一万五千人)】 【部队水准:大部现代化!】 【麾下出眾武人:石锦標、陆大山、莫长老、苏察哈尔灿、杨天淳、赵二虎、姜午阳。】 【麾下出眾文人:暂无】 【正妻:如霜】 【妾室:小翠、陈玉娘】 【通房丫鬟:暂无】 【梟雄值余额:2020】 【.....】 …… 確定一下重要信息的同时,他看著“出眾文人”那一栏也有点膈应。 “起码也该找几个师爷了...” 处理完这些事后,赵明羽就准备离开帅房,推开房门后,衝著外面喊了一嗓子: “大山!二虎!” “在!” 陆大山和赵二虎在不远处,听到召唤,立马跑了过来。 “传令下去,羽字营和山字营全体集合,本帅有话要说。” “是!” …… 一刻钟后。 瓮城的校场上。 將近一万五千名士兵列队整齐,黑压压的一片。 虽然刚刚经过长途跋涉,又忙活了大半天安顿住所,但士兵们的精神头都很足。 毕竟,跟著赵大帅有肉吃,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赵明羽站在帅台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支属於他的军队。 风吹过,周边旌旗猎猎作响。 “弟兄们!” 赵明羽的声音在身体素质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了校场的每一个角落: “这一路从金陵走到广州,几千里地,大家辛苦了!” “不苦!” 一万五千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赵明羽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知道,大家跟著我赵明羽,背井离乡,一路南下,对新地界还需要適应。” “不过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说到这里,赵明羽一挥手: “抬上来!” 隨著他的一声令下,几十名亲兵抬著一个个沉重的大木箱子走了上来。 “砰!砰!砰!” 箱子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些箱子吸引住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亲兵们隨后掀开了箱盖。 “哗——!” 阳光下,白花花的银子反射著耀眼的光芒,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那是银子! 全是银子! 校场上瞬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尤其是山字营这边,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整齐现银摆在面前! 眼下,他们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喉结上下滚动,狂吞口水。 “这里是十五万两白银!” 赵明羽指著那些箱子,大声说道:“本帅说了,这里是我们的家,是家就要好生爱护,更要好生住下!” “一路过来,大家跋山涉水,没有一个掉队,本帅看在眼里,心中甚慰!必须赏!” “这里每人领十两!算作是给大家在广州的安家费!” “不管你是羽字营的老人,还是山字营的新人,只要是跟著我赵明羽的弟兄,人人有份!”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校场上炸开了。 十两银子! 这么多! 在这个时代,一个普通士兵一个月的餉银也就一两多,並且这还是跟著赵明羽才有,若是其他军队,还得层层盘剥才能到自己手上。 现在十两银子,那是他们大半年的军餉啊! 而且是实打实的现银!不带一点水分的! “大帅!我这辈子都跟定您了!”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嗓子。 紧接著,整个校场都沸腾了。 “大帅威武!大帅威武!” 士兵们激动得满脸通红,挥舞著手臂,声嘶力竭地吶喊著。 “娘咧!十两银子啊!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大帅真是活菩萨啊!俺们山字营,跟对人了!” “我刚刚听午阳哥说,大帅忙了一天了,连自己的新宅子都还没有去看,就先来看我们了。” “啊!真的?大帅也太好了!我...我一定死命报效!” “大家要听懂!大帅的意思是!以后两广就是咱们的家!大家都不准再抢!还要看好嘍管好嘍!” “对!以后谁要是敢给咱们大帅脸上抹黑,我第一个揍他!” 弟兄们的反应,正是赵明羽想要的。 这点钱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但既然这里以后就是自己的“基地”,他也希望弟兄们同样如此,毕竟以前破城抢三天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復返了,大家必须要习惯新生活。 其次,他也知道大家確实不容易,身为领袖,必须给大伙一个家。 等大家的欢呼声稍微平息了一些,赵明羽再次开口: “钱,待会儿会让各营统领发下去。” “之后,大家有五天的时间休息。” “这五天,你们可以去置办点家当,把老婆孩子安顿好,也可以去城里逛逛,吃点好的,喝点好的。” “但是!” 赵明羽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森寒起来: “五天之后,全军战备集合!” “另外,新的枪械我也给大家准备好了,以后什么大刀长毛,都可以收库了!” 听到这些话,士兵们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其中一个什长嗓门大,替大傢伙问道:“大帅!是要打仗是不,打谁?您说话!咱不休息了!” “是啊大帅!下令吧!” “不管是洋人还是土匪,只要大帅一声令下,咱们就干他娘的!” 赵明羽看著这群嗷嗷叫的士兵,朗声道: “两广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但是眼下我们的地界,各地土匪却多如牛毛。” “他们在老子们的家撒野,还抢老子的钱,杀老子的百姓。” “你们说,该怎么办?” “杀!杀!杀!” 一万五千人齐声怒吼,杀气冲天。 “好!” 赵明羽看概念灌输得差不多了,再次宣布: “五日后,出兵剿匪!” “把那些占山为王的杂碎,统统给老子扫平!” “是——!” …… 忙完所有的事情,赵明羽从瓮城出来时,太阳已经开始落山,这会他才朝自己的新家——两广总督府而去。 第93章 三英战吕布? 广州的夜,来得比北方晚些。 当最后一抹残阳被珠江吞没,总督府门前的两盏灯笼便亮了起来,在湿润的夜风中摇曳,像两只不知疲倦的眼睛,注视著这座城市的繁华与喧囂。 “噠噠噠....” 清脆的马蹄声打破了夜的寧静。 赵明羽勒住韁绳,翻身下马,赤鬃飞龙驹打了个响鼻,似乎也在为终於回到家而感到高兴。 “相公!” “老爷回来了!” 还没等他迈上台阶,大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如霜、小翠、陈玉娘,三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像三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迎了出来。 如霜一身淡紫色的绸缎长裙,端庄大气,小翠穿著翠绿色的比甲,娇俏可人,陈玉娘则是一身粉色的练功服,英气中透著几分娇憨。 “相公今日劳苦了!” 如霜走上前,自然地接过赵明羽手中的马鞭,顺手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那动作熟练得就像呼吸一样自然,透著一股子老夫老妻的默契。 “不辛苦,就是渴了。” 赵明羽笑了笑,也不管旁边还有下人看著,伸出两只大手,左边搂住如霜,右边揽过陈玉娘,一起进府前,还亲了小小翠的额头一下。 这总督府,不愧是两广第一府邸。 穿过威严的仪门,绕过绘著山水人物的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宽阔的庭院里,种著几株高大的榕树,齐根垂落,如帘如瀑。 迴廊曲折,雕樑画栋,每一处细节都透著精致与考究。 这宅子,比他在金陵的那座临时的还要大上一倍不止。 光是正房就有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其余房若干,后面还有个一大花园,小花园也有两个,假山池沼,亭台楼阁,等等,一应俱全。 刚才在总督署时,就有吏员告诉过他,两广总督的府邸的面积,他简单换算了一下,整个府邸的占地面积有6000到7000 平方米,拉个小马场都够了,並且周围还有扩建的空间。 “这地方,才配得上老子的身份嘛。” 赵明羽心里暗暗点头。 比起金陵那座临时徵用的宅子,这里才更像是一个家。 来到正堂,赵明羽大马金刀地往太师椅上一坐。 这椅子是上好的黄花梨做的,坐上去温润舒適,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木香。 “相公,喝茶。” 如霜端著一杯热茶走了过来。茶汤清亮,香气扑鼻,正是他最爱喝的普洱。 “还是娘子懂我。” 赵明羽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只觉得一股暖流顺著喉咙滑入胃里,一天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不少。 小翠乖巧地蹲在他脚边,伸出两只小手,轻轻地帮他捶著腿,力道適中,不轻不重,舒服得赵明羽差点哼出声来。 陈玉娘则坐在一旁,剥著岭南荔枝。 荔枝个大皮薄,肉厚汁多,剥开后晶莹剔透,像是一颗颗白玉珠子。 “相公,张嘴。” 陈玉娘把剥好的荔枝递到赵明羽嘴边,脸上带著一抹羞涩的红晕。 赵明羽一口咬住,汁水四溢,甜到了心里。 “嗯,真甜!” 他一边嚼著荔枝,一边看著眼前这三个围著自己转的女人,心里那叫一个美啊。 “相公,这宅子真大,比咱们在金陵住的那个还要大好多呢!”小翠一边捶腿,一边仰起小脸,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后面那个花园,我都还没瞧光呢!” “是啊相公。”陈玉娘也附和道,“我刚才去练功房看了,那里的兵器架都是新的,还有好几个木人桩,以后我练拳就方便多了。” 看著她们满足的样子,赵明羽笑了笑。 “喜欢就好,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想怎么住就怎么住。” 閒聊了一会儿,赵明羽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陈玉娘。 “对了玉娘,你哥哥现在身在何处啊?” 之前在陈家沟的时候,岳丈陈长兴跟他提过那个“不成器”的长子陈栽秧。 那小子从小不爱练武,也不考科举,整天就喜欢鼓捣那些西洋玩意儿,什么钟錶啊、齿轮、机械啊,拆了装,装了拆,乐此不疲。 为此,父子俩没少吵架。 一年前,陈栽秧一气之下离家出走,至今未归。 陈长兴提起这事儿就唉声嘆气,觉得家门不幸,出了个败家子。 但在赵明羽看来,这哪里是败家子啊?这分明是个宝贝! 这年头,懂洋务技术的人才,那是凤毛麟角。 他现在手里握著蒸汽机和电报机的技术,帮手是越多越好啊,要是能把这个大舅哥找回来,那简直就是如虎添翼! 只要陈栽秧有真本事,別说赏个官了,就是给他建个专事研究的衙门,让他专门搞发明,赵明羽也捨得。 然而,陈玉娘听了这话,却是神色一黯,摇了摇头。 “大哥离家很久了,和爹闹得很僵,一直没有消息,就连我这个亲妹妹,他都没有传过信。” “唉...好端端的乱跑什么了...” 赵明羽嘆了口气,拍了拍陈玉娘的手背,安慰道:“你也別难过,吉人自有天相,既然他喜欢搞那些西洋玩意儿,说不定去了上海、天津那些地方也说不定。” “回头我让人留意一下,只要他在大清的地界上,我就一定能把他找回来。” “嗯,谢谢相公。”陈玉娘感激地点了点头。 虽然没问出陈栽秧的下落,但赵明羽也不气馁。 这年头通讯不便,找个人確实不容易。 不过没关係,明天去找布政使问问,两广这边留洋回来的人肯定有,说不定能挖到几个可用之才。 晚饭前,赵明羽被如霜拉回房更衣。 这间正房是整个总督府里最大的,布置得也最为奢华。 地上铺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墙上掛著几幅名家字画,案上摆著几件古董瓷器,全是金陵时缴获的,整个房內,透著一股子书卷气。 最显眼的,莫过於那张金丝楠木大床。 这就是之前从洪秀全那里缴获的,雕龙画凤,极尽奢华。据说光是这张床,就耗费了上万两白银,用了几十个工匠,花了三年时间才打造完成。 如今,这张床成了赵明羽和如霜的爱巢。 “相公,更衣吧。” 如霜走过来,帮赵明羽解开腰带,脱下外袍。 她的动作轻柔而细致,每一个褶皱都抚平,每一颗扣子都解开,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相公,家里各方面我都安排好了。” 如霜一边忙活,一边轻声匯报著:“没想到这南方的大宅子里也有地窖,而且修得特別隱秘,入口就在书房的书架后面,之前你缴获的那些银两和黄金珠宝,我都让人搬进去了。” “放心,除了咱们一家四口,没人知道,钥匙我放在枕头下面了,你要用隨时取。” 赵明羽听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都说娶妻娶贤,古人诚不欺我。 如霜虽然是江湖儿女出身,但这管家的本事,却是一点都不含糊。 这才一下午的时间,她就把这么大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连那颗他最喜欢的翡翠西瓜,也被她摆在了內院最显眼的位置,说是用来镇风水。 还有那些新买的气派盆栽,也都摆放得恰到好处,既美观又不显得杂乱。 “辛苦你了,老婆。” 赵明羽转过身,一把將如霜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柔声说道,“要是我一个大老爷们处理这些繁琐家务事,估计几天几夜都弄不完。” “这有什么辛苦的。” 如霜靠在他的胸口,听著那有力的心跳声,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只要相公在外面安心办大事,家里的事,就交给我好了。” “又美又贤惠,我上辈子修的什么福啊。” 赵明羽感嘆了一句,隨即坏笑一声,手开始不老实地在如霜的腰间游走。 “今晚,为夫要好好赏赏我的如霜姑娘。” “討厌...” 如霜娇嗔一声,身子却软了下来,任由他在自己身上点火。 “对了。” 赵明羽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正色道:“你去地窖准备出十万两银子,是我额外赏给丐帮弟兄们的。” “上次打金陵,丐帮弟兄们出了不少力,那些探听情报、传递消息、骚扰敌军的活儿,都是他们干的。身为帮主,我富贵了,不能忘了这帮穷兄弟。” “只要是出了力的,都按功劳赏,具体每人多少,你来定。” 手心手背都是肉。 除了总督这个身份,赵明羽可没忘了自己还是丐帮帮主。 丐帮弟子遍布天下,那是最好的情报网和兵源库。 要想让他们死心塌地地跟著自己干,光靠义气是不行的,还得有实打实的好处。 如霜听了,眼睛一亮,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相公对帮中弟子好,他们会感恩的,我从小在帮中长大,最清楚他们的脾性,只要你对他们好一分,他们就能把命都卖给你!” 说到这里,如霜犹豫了一下,试探著问道:“相公,要不要把丐帮总舵也迁来广州?” “现在咱们常驻广州了,以后肯定要在这里扎根,要是总舵还在北方,管理起来也不方便的。” 赵明羽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好老婆,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 这確实非常重要。 把丐帮总舵迁到广州,不仅方便管理,还能更好地掌控两广的底层社会。 那些三教九流、贩夫走卒,都是丐帮的眼线,有了他们,广州、乃至两广的情况,都会被他逐步了解和掌握。 “就按你说的办,回头你就帮我发帮主令,让各地的长老带著精锐弟子,分批南下。” “是,帮主大人!” 如霜俏皮地行了个礼,逗得赵明羽哈哈大笑。 两人深情对视,眼中的情意浓得化不开。 赵明羽低下头,吻住了那张诱人的红唇。 “唔...” 如霜嚶嚀一声,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热烈地回应著。 就在两人吻得难解难分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相公,姐姐,可以...吃饭了...” 赵明羽和如霜同时转头,只见陈玉娘正站在门口,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由於门没关,刚才那一幕,全被她看在眼里了。 这丫头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但第一次看到相公和姐姐亲热,这会儿自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哎呀,妹妹来了。” 如霜倒是大方,鬆开赵明羽,笑著走了过去,拉住陈玉娘的手,“来,正好有事跟你说。” “什...什么事啊?”陈玉娘低著头,不敢看赵明羽那火热的眼神。 “今晚,你也別走。” 如霜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 “啊?” 陈玉娘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这怎么行?合规矩不?” 虽然这年头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一起大被同眠也不稀奇,但她毕竟没有过了解过这些规矩,之前在金陵短暂休整时,晚上也是她单独伺候赵明羽。 “放心,合规矩的。” 如霜掩嘴一笑,眼神里透著一丝狡黠,“我和小翠一开始也不习惯,但第二天就好了。” 说著,她回头看了赵明羽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挑逗和暗示。 仿佛在说:军队和丐帮相公你都赏了,可我们姐妹,你还没赏呢。 赵明羽自然不惧! 这好日子,给个皇帝都不换啊! “小翠了?晚上我讲个好故事给你们听!” 赵明羽口中故意逗著,走过去一把將陈玉娘也搂进怀里,左拥右抱。 陈玉娘好奇道:”什么故事啊相公?” 赵明羽露出坏笑:“三国的故事,三英战吕布!” 第94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卯时的广州城,天色还泛著青灰,珠江上的雾气尚未散去,湿润的空气里夹杂著早点摊子飘来的烟火气。 两广总督府的后院,静謐得只能听见偶尔的鸟鸣。 那张极尽奢华的金丝楠木大床边,赵明羽已经在洗漱,罗帐內,还散发著一股令人脸红心跳的麝香味。 “老爷,您这就起了?” 外间正在扫地的丫鬟听到动静,连忙端著铜盆走了进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吵醒了里面的夫人们。 “嗯,取我官服来。” 赵明羽伸开双臂,任由丫鬟帮他穿上官服,其实他並不喜欢这身,但没办法,现在的世道就认这个。 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而英气的脸庞,剑眉星目,不怒自威。 两广总督,一等勇烈侯,於两广正式当差的第一天,即將开始。 …… 总督署的大堂,威严肃穆。 朱红色的立柱上该掛著字牌,高悬的“明镜高悬”匾额下,是一张宽大的红木公案。 此时,大堂外的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两广地界上有头有脸的官员。 他们也知道今个是新总督真正的第一日当差,按著规矩,他们还得来请安听差才是。 官员们以广东巡抚张兆栋为首,文武自分为两排,穿著补服,戴著朝珠,互相问候著。 布政使、按察使、知府、道台...大大小小的官员,一个不落,全都到了。 没办法,昨天赵明羽在城门口那一手“杀鸡儆猴”,实在是太嚇人了。 堂堂广州將军、辅国公庆春,那是何等尊贵的身份?结果被扒了衣服吊在旗杆上晒太阳,听说,这会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估计是“心伤”太重、躲起来了,他的僕人们正满广州的找了。 “总督大人到——!” 隨著一声高喝,赵明羽大步流星地从后堂走了出来。 他步伐稳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坎上,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让在场的官员们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喘。 赵明羽走到公案后,大马金刀地坐下。 目光如电,缓缓扫过下方的眾人: “给总督大人请安!” 陆大山率先跪下,高声喊道: “给总督大人请安...!” 紧接著,院子里响起了一片整齐的请安声,官员们一甩袖子、隨即纷纷叩首,额头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嗯...都起来吧。” 赵明羽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今儿个是本督第一天正式视事,有些规矩,得立一立,有些差事,也得派一派。” 一听这话,眾官员心里都“咯噔”了一下,不是按常理先互相宴请三日的吗? 怎么第一天就有差事要派? 想归想,大家还是口中齐声: “谢大人!” 说罢,这才敢起身,按照文东武西的规矩,分列两旁,垂手而立。 赵明羽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喝了一口后,才缓缓开口: “广州知府何在?” “下...下官在!” 一个身材微胖、留著两撇八字鬍的官员连忙出列,跪倒在地,正是广州知府。 他此刻心里那叫一个苦啊。昨天在城门口,他可是亲眼看见庆春是怎么被收拾的,现在被第一个点名,该不会是自己做错什么吧? “四日后,我军就要出征剿匪。” 赵明羽放下茶盏,语气平淡:“你连同布政使衙门、按察使衙门,马上筹措所需军粮、夫役、车马,具体的数量和要求,陆大山会把单子给你。” 听到是筹粮,知府心里稍微鬆了一口气。这事儿他在行啊,无非就是向下面的大户摊派,或者从百姓手里徵收。 然而,赵明羽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记得,军情不是儿戏,如有耽误,本督军法从事,绝不留情!” 知府浑身一颤,连忙磕头:“是!是!下官一定竭尽全力,绝不耽误大军出征!” “还有。” 赵明羽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本督昨天看了藩库的帐册,虽然存银不多,但粮草还算充裕。你再去跟周边几个县的存库调拨一下,应当足够。” “记住,不可强征百姓,若是让本督听到半点扰民的风声...” 赵明羽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庆春大人的旗杆,就归你了。” “啊?!” 知府嚇得脸都白了,冷汗顺著额头往下流。 不让强征百姓,还要在四天內筹齐大军所需的粮草?这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 但他敢说个“不”字吗? 看看那位爷的眼神,那是真敢杀人的眼神啊! “下官...下官遵命!下官这就去办!这就去办!”知府磕头如捣蒜,心里已经在盘算著怎么去求爷爷告奶奶,哪怕是自己掏腰包,也得把这窟窿给填上。 周围的官员们看到这一幕,一个个都在心里咽了咽口水。 这新总督果然不同凡响,连出征都这么有讲究,换做其他领军的,哪管粮食从哪来,有的吃就行。 敲打完知府,赵明羽把目光投向了武官那一列: “陆大山。” “末將在!” 陆大山大步出列,一身戎装,精神抖擞: “本督命你领羽字营,四日后出发,负责征剿广州府和琼州府所有水陆匪患!” 隨后,赵明羽命人拿来地图,指了指上面的琼州府(海南):“这边孤悬海外,匪患猖獗,海盗横行。你需要船只,直接拿本督的手令去水师提督衙门调。”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水师提督王云杰。 王云杰连忙躬身:“末將谨遵总督大人號令!水师战船,隨时听候调遣!配合陆將军!” 赵明羽点了点头,继续对陆大山说道: “若是漏了一处匪窝,本督唯你是问!” “这次去琼州,不仅要剿匪,更是练兵,羽字营虽然陆战驍勇,但水战还需加强,这次过海,就是最好的练锤炼机会!” 毕竟这是自己军事的中坚力量,各种战场,他们都必须適应。 “末將领命!” 陆大山单膝跪地,应答高昂。 他早就憋著一股劲儿了。自从跟了赵明羽,那是吃香的喝辣的,装备也是最好的,现在终於有仗打了,而且羽字营大部都是两江人氏,自然不会怕海! “赵二虎,石锦標。” “末將在!!” 赵二虎和石锦標齐齐出列。 赵二虎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精神头却比谁都足,石锦標则是满脸兴奋,摩拳擦掌。 “命你二人率领山字营,四日后出发广西!” 赵明羽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广西山多林密,民风彪悍,匪患比广东还要严重,但那里地形复杂,大部队展不开,正好適合你们山字营发挥!” “清剿广西全境匪患,一处不留!同理,军法在上,尔等知道利害!” “是!” 赵二虎声音洪亮:“大帅放心!我们山字营本来就是山里长大的,钻林子打游击那是祖传的手艺!要是拿不下那些个土匪,我提头来见!” 赵明羽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之所以这么安排,是有深意的。 羽字营人马多、士气坚韧,適合正面攻坚和跨海作战,正好用来控制广东和海南这两个核心区域。 山字营灵活机动,擅长山地作战,用来对付广西那些占山为王的土匪,是真正得专业对口。 而且,把石锦標派过去,不是为了防赵二虎,主要是让石锦代表自己,多和山字营的弟兄们沟通、多传递一下自己的思想。 至於姜午阳,就留在身边,隨时听候调遣,毕竟剿个匪而已,还用不著把所有底牌都打出去。 分派完军事任务,赵明羽的目光落在了杨天淳身上。 “杨天淳。” “在。” 一身五品官服的杨天淳走了出来。他虽然是个大夫,但身上那股子侠气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本督要在总督署新设一个衙门,名曰『监察司』。” 赵明羽缓缓说道,“你任监察官,负责监督两广百官,收纳民情,並培养一批懂医术、懂刑名官家大夫。” “以后,凡是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的官员,恶霸等,你都可立即捉拿!” 这话一出,大堂里的官员们一个个面面相覷,眼中满是惊恐。 监察司? 这些职责...怎么一股子前明锦衣卫的味道啊? 而且这也不合朝廷的规矩啊!大清律例里哪有这个衙门?哪有自己造官的道理? “大人,这...” 巡抚张兆栋刚想开口劝阻,却被赵明羽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怎么?张大人有意见?” 赵明羽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本督昨天说过,以后两广,我赵明羽就是规矩,张大人是忘了吗?” “不...不敢!下官不敢!” 张兆栋闻此,嚇得一哆嗦,连忙闭上了嘴。 说实话,赵明羽这么安排,多少有点打人老张的脸皮,因为监察百官,就是巡抚的活。 但赵明羽了解过这个傢伙就是个和稀泥的性子,官场老油条一根,指望他凡事秉公,是不现实的。 杨天淳此刻却是听得热血沸腾! 他万万没有想到,“铁猴子”以后居然可以光明正大地收拾那帮狗官和恶人了! “下官领命!” 杨天淳跪倒在地,声音激动: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为大人肃清吏治,还两广一个朗朗乾坤!” 看著杨天淳那兴奋的样子,在场的官员们只觉得后背发凉。 虽然不知道这位同僚有什么独特的本事,但想著赵明羽身边的亲信,想必是有不凡手段的!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以后这日子,怕是不好过了啊! 最后,赵明羽把目光投向了布政使应宝时。 “应宝时应大人。” “下官在。” 应宝时是个典型的读书人,虽然也有些才干,但在赵明羽这种强权面前,显得有些唯唯诺诺。 “本督准备响应朝廷的洋务之策,在广州创办一个新的衙门,名曰『机器局』。” 赵明羽说道:“你马上回布政使衙门,把两广地界上所有留过洋、懂洋文、懂机器等人员名单整理出来,並召集他们到广州来,本督过些日子要亲自挑选。” “另外,给本督找一块空地,作为机器局的厂址。” 机器局? 眾官员听得一头雾水。 也没见总督大人带什么洋机器来啊?这就要办机器局了? 不过,相比於前面的那些差事,这个任务显然要轻鬆得多,也没什么风险。 应宝时心中放鬆下来后,连忙拱手:“是,大人!正好,之前城南有个废弃的宅子,占地极广,几年前,那家人因为战乱全死光了,一直荒废著,没人买得下来,衙门正好可以徵用。” “甚好。” 赵明羽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今天先这么著,其他人都退下吧,各去办差,应大人,那地在哪?现在就带本督过去看看。” 第95章 牙擦苏! 城南,一片被岁月遗忘的角落。 这里原本是前朝一位盐商的宅邸,占地极广。 朱红色的大门早已斑驳陆离,铜环上锈跡斑斑,门前的石狮子也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不清。 “吱呀——” 隨著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沉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赵明羽背著手,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布政使应宝时带著几个衙役,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他们一个个缩著脖子,眼神飘忽,似乎生怕从哪个阴暗的角落里窜出个厉鬼来。 “大人,就是这儿了。” 应宝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指著眼前荒草丛生的院落,“这宅子虽然荒废了些,但底子还在,后面还有个大花园,连著一片空地,原本是盐商用来晒盐的,用来建什么都可以。” 赵明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著四周。 院子里杂草足有半人高,墙角的几株老槐树长得鬱鬱葱葱,遮天蔽日,给这荒凉的宅院增添了几分阴森之气。 但他看到的,却不是荒凉,而是希望。 这里位置偏僻,人跡罕至,够安静,正好適合搞研究,而且占地够大,以后不仅可以放蒸汽机,还能扩建枪械厂、弹药厂,甚至搞个小型的兵工厂都绰绰有余。 “不错,是个好地方。” 赵明羽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应宝时,“应大人,这事儿办得漂亮。” 听到总督大人的夸奖,应宝时顿时觉得骨头都轻了几两,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能为大人办事,是下官的荣幸!” 赵明羽摆了摆手,“接下来你就不用陪本督了,你赶紧去把那些留洋人员的名录整理出来,现在在广州的,马上召集起来,让人带他们直接来这儿找本督。” “是!下官这就去办!” 应宝时很快离去。 等閒杂人等都走了,赵明羽才转头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姜午阳。 “午阳。” “在!” “带几个亲兵,去宅子外面转转,看看周围的地形,挑几个关键位置,回头得在这外面设立军岗。” 赵明羽指了指四周的高墙:“这里以后就是咱们的禁地,除了咱们自己人,连只苍蝇都不许飞进来。” “懂!” 姜午阳点了点头,一挥手,带著几个亲兵散开去查探地形了。 偌大的宅院里,只剩下赵明羽一个人。 他来到正堂前,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堂內宽敞明亮,虽然积满了灰尘,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气派,几根合抱粗的楠木柱子依然挺立,支撑著高耸的屋顶。 “系统,提取蒸汽机和电报机。” 赵明羽在心里默念一声。 “嗡——” 空气中泛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涟漪。 紧接著,两个庞然大物凭空出现在大堂中央。 左边那个,是一台黑黝黝的钢铁巨兽——考里斯蒸汽机。 它足有两米多高,巨大的飞轮闪烁著金属的冷光,复杂的连杆和活塞错落有致,充满了工业性特有的感觉。 右边那个,则是两套精密的仪器——莫尔斯电报机。 虽然体积比蒸汽机小得多,但那复杂的线路、精致的按键和发报装置,却透著一股子的与这宅子格格不入科技感。 “有了这玩意儿,別说两台电报,老子的兵工厂就能开起来了,到时候,什么洋枪洋炮,老子自己造!” 赵明羽的眼中闪烁著野心的光芒。 在这个落后的时代,掌握了工业力量,就等於掌握了未来。 两刻钟后。 姜午阳带著亲兵们回来了。 刚一进门,几个人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臥槽!这……这是啥玩意儿?!” 姜午阳瞪大了眼睛,指著那台巨大的蒸汽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虽然跟著赵明羽南征北战,见识过不少洋枪洋炮,但这么个大傢伙,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那黑漆漆的铁疙瘩,看著就让人心里发毛。 其他的亲兵也是一个个目瞪口呆,围著蒸汽机转了好几圈,想摸又不敢摸。 “大帅,这……这哪来的啊?” 姜午阳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问道,“刚才咱们出去的时候,这屋里还没这东西呢。” “早就安排好的。” 赵明羽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这东西我老早就订好了,昨晚运到广州时,我就让人把东西存在这附近的暗库里了,刚才趁你们出去,让人搬进来的。” 姜午阳挠了挠头,虽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但既然是大帅说的,那就肯定没错了。 “大帅,这铁疙瘩是干啥用的?”姜午阳好奇地凑过去,伸手敲了敲蒸汽机的飞轮,发出“噹噹”的脆响。 “这叫蒸汽机。” 赵明羽笑著解释道,“只要给它烧煤、烧水,它就能动起来,能带动机器造枪造炮,还能发电,让咱们晚上不用点油灯也能亮堂堂的。” “啥?烧水就能动?还能造枪造炮?” 姜午阳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像是在听天书。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造枪造炮那是铁匠的活儿,得一锤子一锤子敲出来。这铁疙瘩烧点水就能干活?那还要铁匠干啥? “还有这个。” 赵明羽指了指旁边的电报机,“这叫电报机。有了它,咱们在广州有事,发封电报,百里外的人很快就能接到。” “嘶——!” 这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千里传话的意思?! 这玩意长得也不像信鸽啊。 “大帅,您……您没开玩笑吧?”姜午阳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这小玩意儿能做到那种事?比信鸽还灵?” “当然的。” 赵明羽笑了笑,没有多解释,跟这些土包子讲电报工作原理,那是对牛弹琴。 “行了,別琢磨了。以后你们见得多了就习惯了。” 赵明羽摆了摆手,正色道:“午阳,这地方以后就是咱们的军事重地。你回头专门挑一队兵,在这儿驻扎。十二个时辰轮流巡逻,连只耗子都不许放进来。” “尤其是这两个宝贝,要是少了一颗螺丝钉,老子唯你是问!” “是!大帅放心!” 姜午阳挺直了腰杆,大声领命。 …… 应宝时是个办事利索的人。 才过了不到半个时辰,他就带著一群人匆匆赶来了。 除了几个衙门的官员外,身后还跟著十几个穿著各异的百姓,有的穿著长衫马褂,有的穿著西装革履,还有的乾脆就是一身短打扮。 这些人,就是目前广州城里能找到的所有留洋人员了。 姜午阳带著亲兵守在门口,一个个搜身检查。 赵明羽则坐在大堂的太师椅上,手里拿著一份名单,仔细地看著。 “嘖,人还是太少了啊...” 赵明羽微微皱眉。 名单上一共只有十七个人。 而且专业也是五花八门,有学法律的,有学外语的,有学医学的,甚至还有个学哲学的。 真正懂机械、懂工程的,加起来也就五个。 不过,这也正常。 这个时代,大清朝还没开始大规模派遣留学生,这些能出去的无非就是两种情况,一种是同文馆里挑出来,跟著访问团出去当翻译的,之后因为各种原因留在了西洋等国,只不过现在又自己回来了。 另一种,就是跟著家里父母或者亲戚出去搞贸易生意的,常年在外。 免不了喝过几年洋墨水,比如十三姨家,就是这其中的代表。 至於海盗之类的,也不能在官府有登记。 “少了点,但以后慢慢凑吧。”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姜午阳带著那十几个人走了进来。 “大帅,人都带到了。” 赵明羽抬起头,目光扫过这群人。 他们一个个低著头,神色紧张,显然是被这阵仗给嚇到了。毕竟两广总督那是封疆大吏,平时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哪有机会见到? 突然,赵明羽的目光停在了最前面的一个年轻人身上。 那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身材瘦削,穿著一身铜黄的长衫,头上戴著顶瓜皮帽,鼻樑上架著一副厚厚的圆框眼镜,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排硕大的门牙,呲在外面,显得格外滑稽。 “这..不是牙擦苏吗?” 赵明羽心里一乐。 因为不知道对方的真名,所以刚才看名单时並没有认出来。 没想到这小子出现了。 赵明羽记得,牙擦苏確实是去西洋留过学的,虽然中文说不利索,但英文极其流利,而且懂一点西医,对洋务也很有热情。 “都跪下!” 旁边的衙役喝了一声。 眾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稀里哗啦地跪倒一片。 牙擦苏跪在最前面,因为太紧张,加上那副眼镜有点滑,差点一头磕在地上。 他扶了扶眼镜,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著坐在高位上的赵明羽,结结巴巴地开口了: “小..小民等..见..见过大人!” 第96章 学医救不了华夏人 “好了,都起来吧。” 赵明羽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跪在地上的眾人如蒙大赦,稀里哗啦地站了起来。 只有那个戴著厚眼镜、呲著大齙牙的年轻人,似乎是因为跪得太久腿麻了,晃悠了两下才勉强站稳,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镜,一脸的局促不安。 一旁的布政使衙门官员见状,连忙凑趣道:“牙擦苏,大人可要的是留洋的人才,你不是说你在西洋待了好几年吗?来几句洋文给大人听听,別是个样子货!” 这官员也是想在总督面前露露脸,顺便考校一下这些人的成色。毕竟这年头,冒充假洋鬼子骗吃骗喝的人也不少。 牙擦苏闻言,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杆。 他先是向赵明羽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抬起头,神態变得自信起来: “good morning,your excellency!my name is su!” 这一开口,刚才那个结结巴巴、唯唯诺诺的牙擦苏瞬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发音標准、语调从容的绅士,那流利的伦敦腔,听得旁边的官员一愣一愣的,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赵明羽眼中闪过一丝趣味。 这小子,有点意思,一说洋文就不结巴了,还显得挺自信。 看来是对自己国家的文化不自信,或者是被这该死的世道给压弯了腰,只有在说洋文的时候,才能找回一点尊严。 不过这也正常。自从鸦片战爭以来,洋人的坚船利炮轰开了国门,百姓们见识了洋人的厉害,心里普遍都有点自卑。 “有点模样。” 赵明羽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时,姜午阳不知道从哪儿搜罗来一把有些年头的太师椅,擦得鋥亮,搬到了赵明羽身后。 “大帅,您坐。” 赵明羽大马金刀地坐下,翘起二郎腿,看著牙擦苏问道:“去了几年啊?学的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牙擦苏一听中文,那股子自信劲儿立马又缩回去了,他挠了挠头,结结巴巴地说道:“学...学过煤炭,也学过机..机械...最后是..医学。”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往事: “在..在国外游歷后,小民发..发现,医学还是本...本国的好。” “所以,本...本来小民这次回来,是..是想去...佛山宝芝林,向一个叫黄飞鸿的大夫..拜..拜师的...” 赵明羽听得一乐。 黄飞鸿? 那小子现在估计也就十五六岁吧?虽然在黄麒英的悉心培养下,已经是本省知名的大夫了,但这牙擦苏好歹也是留过洋的,居然想拜个比自己还小的毛头小子为师? 不得不说,还是咱中医的魅力大。 不过,赵明羽可不打算放过这个人才,牙擦苏虽然学得杂,但胜在眼界开阔,而且脑子聪明,按后世的话说,就是智商不错。 这种复合型人才,正是他现在最缺的。 赵明羽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发出一阵有节奏的声响: “学医?” 他轻笑一声,目光深邃地看著牙擦苏,缓缓吐出一句话: “学医,救不了华夏人。” 赵明羽没有解释更多,只是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刚刚的情况,本督都大致了解了。”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们都是读过书、见过世面的人,应该知道,现在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洋人为什么能欺负咱们?不就是因为他们有枪有炮,有机器有工厂吗?” “咱们神州,地大物博,人口眾多,比他们更有前途,这个潜力的开发,就从本督这开始。” 隨后赵明羽指著这片废弃的宅院:“这里,以后就是本督的机器局,你们,以后就在这为本督当差。” “都先领个吏的身份,以后安心做事,有了功劳后,本督不吝赏赐,会给你们顶戴。” 一时间,原本过来时还有些担忧的眾人,眼中放光,喜笑顏开! 他们这些人,虽然留过洋,但在大清朝的体制內,依然是平头百姓,甚至是被人瞧不起的“假洋鬼子”。现在总督大人居然要给他们差事干? 这简直太棒了! “谢大人!谢大人!” 眾人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牙擦苏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连眼镜都歪了也顾不上扶。他本来只是想找个地方混口饭吃,顺便学点中医,没想到居然遇到了这么一位雄才大略的总督大人! “行了,都起来吧。” 赵明羽摆了摆手:“光说不练假把式。先带你们看点好东西。” 说著,他转身朝大堂走去。 眾人连忙爬起来,跟在后面。 刚一进大堂,所有人的目光就被两台机器给吸引住了。 左边那台黑黝黝的钢铁,正是考里斯蒸汽机,右边两台台精密的仪器,则是莫尔斯电报机。 “这..这是...” 牙擦苏瞪大了眼睛,快步衝上前去,伸手抚摸著蒸汽机冰冷的机身,就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好..好货!好货啊!”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比我之...前在法兰西的博览会上见过的都要好!这做工,这设计..艺术品!” 他又转头看向那两台电报机,更是惊嘆不已: “这电报...机我在伦敦用过!很...方便!没想到大人居然能搞到这么先进的型號!” 其他喝过洋墨水的人也是懂行的,也都能看出这两样东西的不凡之处。 这两样东西,绝对都是两广第一台!甚至在大清朝都是稀罕物! 赵明羽很满意眾人的反应,看著牙擦苏笑道: “怎么样,现在还想去学医吗?” “不..不..去了!” 牙擦苏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眼神坚定地看著赵明羽,“哪也不去了!我...我现在更喜欢这个!这才是未来!” 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学医只能救几个人,搞洋务却能救整个神州,这个道理,他是懂的。 他转头对姜午阳吩咐道:“让布政使的人,把这个府邸清扫出来,还有住的地方,也给大家找出来,以后这里缺什么少什么,直接跟应宝时说,让他去办。” “明天,机器局,正式掛牌!” “是!” 姜午阳抱拳领命。 …… 与此同时,佛山。 宝芝林。 堂內,一个年轻的后生正在给病人把脉,他大概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得眉清目秀,却透著一股子老成持重的劲儿。 正是黄麒英的儿子,黄飞鸿。 “阿嚏——!阿嚏——!” 黄飞鸿突然连打了两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眉头微皱。 坐在他对面的一个年纪大的病人见状,忍不住打趣道:“怎么了黄师傅?是不是有哪家姑娘想你了?这喷嚏打得,震天响啊!” 黄飞鸿虽然年纪不大,但性格却已经有点固化,平日里很古板,不太喜欢开玩笑。 他板著脸,一本正经地说道:“老伯,再胡说,我可要开一付带有巴豆的药方给你了,到时候拉得你起不来床,看你还怎么贫嘴。” 老伯嚇了一跳,连忙摆手:“別別別!黄师傅饶命!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周围的病人都鬨笑起来,医馆里的气氛依旧如往常一样轻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好消息!好消息啊!” 只见黄麒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脸上洋溢著掩饰不住的喜色。 “爹,什么事这么高兴?”黄飞鸿站起身来,好奇地问道。 黄麒英走到大堂中央,对著眾人大声道:“各位街坊邻居!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赵明羽赵大人,来咱们两广上任总督了!” “以后有他在,咱们两广就太平了!” 这话一出,医馆里顿时炸开了锅。 “赵大人?就是那个攻破金陵的赵侯爷?” “天吶!居然是他来了!那可是位大人物啊!” “早听说赵大人在两江时就与其他官不同,这下咱们有好日子过了!” 眾人都兴奋地议论起来,一个个脸上都充满了希冀。 黄麒英更是感慨万千。 虽然有几年没见了,但他回想起当年和赵明羽还有杨天淳一起在杭州惩治恶人、剷除奸佞的事情,就觉得热血沸腾。 那时候的赵明羽,还只是个守备,就已经展现出了非凡的魄力和手段。 如今成了这里的封疆大吏,肯定更能造福一方百姓! 然而,黄飞鸿听到这个消息,脸色却微微一变。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年那个恐怖的画面。 一拳轰断大树,眼神冷漠如冰,那种压倒性的力量,对方那种令人惊颤的霸道之感,至今让他心有余悸。 虽然赵明羽救过他,但他对这个人,始终有一种深深的敬畏,甚至是一定的恐惧。 “飞鸿,你怎么了?” 黄麒英注意到儿子的异样,关切地问道,“今天也不热啊,你额头怎么有汗啊,是不是犯了寒气?” 黄飞鸿回过神来,连忙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强笑道:“没...没事爹,兴许是刚才忙得有点累了。” 这时,医馆里一个跟隨黄家多年的老僕人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 “老爷,您之前跟我们说过,跟赵大人一起在杭州的故事,现在大人来上任了,您要不要去广州拜访祝贺一下?我这就去给您准备礼品。” 黄麒英闻言,却是笑著摇了摇头。 隨后嘆了口气,目光望向广州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敬意。 “大人刚刚上任,初到我们两广,这会儿一定忙得焦头烂额。我现在去,不是给大人添乱吗?” “而且...” 黄麒英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人家现在可是一品大员,爵位在身,何等尊贵?我一个平头百姓去拜访,怕是把整个宝芝林卖了,都凑不齐像样的礼品钱啊!” 听到这话,在场的人皆是哈哈大笑。 虽是玩笑,这並不妨碍他们对这位新总督充满信心。 只要他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那就是好官! 黄飞鸿看著父亲那充满希冀的眼神,心中的也不禁畅想。 或许,赵大人真的能给这乱世带来一些希望吧。 第97章 荒唐镜! 机器局的牌子很快就会掛出去,牙擦苏那帮人也像打了鸡血一样开始折腾。 但赵明羽知道,他不能事事都像处理机器局这样亲力亲为。 只是这件事太重要,他才不得不亲自来起个头。 光是今天早上,他看到总督署的案头上,关於各种类型的公文就堆得像小山一样,就觉得脑仁疼。 必须提高效率... 如果要是以后事事都亲力亲为,別说搞洋务了,光是看那些废话连篇的公文,就能把自己给累死,没个大半年,根本理不清两广这团乱麻。 赶紧找帮手才是! 在这个时代,当官的要想舒坦和提高效率,身边没几个得力的师爷是不行的。 师爷这行当,自古就有,说白了,就是高级幕僚,专门帮当官的出谋划策、处理政务。 到了清代,这行当更是发展到了顶峰。 有句话叫“无绍不成衙”,意思就是说,衙门里要是没有绍兴师爷,那这衙门就转不动。 就像当年的鄔思道,那就是顶级师爷的代表。 赵明羽之前在两江的时候,整天忙著打仗,根本没心思搞这些,那时候他的“师爷”就是手里的枪桿子,谁不服就干谁,简单粗暴。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两广这地方,情况复杂,利益盘根错节。光靠打打杀杀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得有人帮他理清这些乱七八糟的关係,帮他处理那些繁琐的钱穀、刑名、书启。 虽然绍兴师爷名声在外,但赵明羽一早就觉得没必要捨近求远。 岭南之地,方言难懂,风俗独特,绍兴师爷来了,光是让他们搞懂本地话就得费一番功夫,还不如直接找本地的读书人。 这有利於他更快的掌握和处理当地的情况。 至於工钱? 呵,现在老子最不缺的就是钱! 为了开发两广,他可是准备了大把的银子,只要能提高效率,花点钱算什么?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 洋务得要一个,这可是重点。 刑名得要一个,两广治安这么乱,得有个懂法的帮他盯著。 钱穀得要一个,管钱袋子的,必须得精明。 书启得要一个,专门写奏摺、公文,得文笔好。 还有奏摺、徵收、海防... 这么一算,少说也得十几个! 別看这阵仗有点大,看似铺张浪费,但赵明羽心里清楚,这是磨刀不误砍柴工。 只要这些师爷到位,每天帮他把那些琐碎的事情处理好,把重点提炼出来,他的工作效率起码能翻好几倍! 作为穿越者,他深知一个道理:效率就是生命,时间就是金钱! 这年头当官,没有师爷,就跟没手没脚一样,只能是个瞎忙活的命。 …… 打定主意后,赵明羽也不磨蹭, 他马不停蹄地回到总督府,正准备享用如霜特意让僕人送来的午饭。 那是一桌丰盛的广式菜餚,烧鹅、白切鸡、清蒸石斑...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但开饭前,他还是先把正事给办了。 “来人!” 赵明羽喊了一声。 很快,一个头髮花白、穿著青布长衫的老书吏走了进来。 这老书吏姓王,在总督署干了二十多年了,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胜在老实听话,对衙门里的门道叶门儿清。 “给总督大人请安。” 王书吏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起来吧。” 赵明羽摆了摆手,一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烧鹅,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老王啊,交给你个差事。” “大人请吩咐。” “你去外面给我找些师爷来。” 赵明羽嚼著烧鹅,含糊不清地说道,“要那种有真本事的,別给我找些只会之乎者也的腐儒。” “是,大人。” 王书吏点了点头,心里却在嘀咕:这新大人刚上任就要找师爷,看来也是个想当甩手掌柜的主儿。 “对了,还有个要求。” 赵明羽咽下嘴里的肉,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王书吏,“底线必须全部都是举人身份。” “还有,人数嘛...我起码要先启用十五个!” “啊?!” 王书吏手一抖,差点没站稳。 十五个?!还全是举人?! 我的个乖乖! 一般来说,像总督这种级別的大官,身边雇十个师爷也就顶天了,而且大部分都是秀才,甚至是童生,能有一两个举人撑门面,那就已经是相当有排面了。 而且这价钱... 按照现在的行情,一个普通的师爷,一个月也就二三十两银子。要是举人身份的,那起码得八十两左右! 十五个举人师爷,那一个月光是工钱就得一千二百多两! 一年下来就是一万多两! 这哪是找师爷啊,这简直就是养了一群吞金兽啊! “大...人,这...这花费是不是有点太...” 王书吏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提醒道,“衙门的公帐上,怕是支不出这么多银子啊……” “衙门的帐就是本督的帐。” 赵明羽白了他一眼,隨手从脖子上摘下一串影响他吃饭的朝珠,扔到了桌上: “啪嗒!” 那串朝珠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书吏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串朝珠颗颗饱满圆润,色泽晶莹剔透,每一颗都有龙眼大小!尤其是中间那颗佛头,更是极品中的极品,散发著温润的光泽。 这是东珠啊! 而且是只有皇家才能用的顶级东珠! 王书吏在各衙门里混了一辈子,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这一串朝珠,少说也值个十几万两银子! 得,原来大人这么有钱,自己刚刚多嘴了,於是,马上点头哈腰: “是!是!属下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他出了衙门,立马发动自己在广州城里混跡多年的所有人脉, 放出风去:新任总督大人招师爷,待遇优厚,只要举人! 这消息一出,整个广州城的读书人圈子都炸了锅。 …… 午饭后。 赵明羽正坐在花厅里品茶消食。 “大人,人都带到了。” 王书吏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身后跟著一大群人。 赵明羽抬眼一看,好傢伙,少说也有三四十號人! 这些人一个个穿著长衫,有的手里拿著摺扇,有的戴著眼镜,看起来倒是文质彬彬的,只是那股子酸腐气,隔著老远都能闻到。 没办法,大清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想当官的读书人。 一个县的官位,后面排著队等补缺的候补官员能有好几十个,更別说这些只有举人功名的读书人了,那是多如牛毛。 现在听说总督大人招师爷,而且待遇这么好,那还不挤破了头? “我等,拜见总督大人!” 眾人一见赵明羽,立马齐刷刷地跪下行礼。 虽说举人是不用跪的,但是赵明羽的大名摆在这,都知道这是位杀伐果断的主,所以为了留下好印象,全部都老老实实的行了大礼。 “嗯,都起来吧。” 赵明羽摆了摆手,目光隨意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 “大人,这些都是目前城里能找到的举人了。” 王书吏在一旁赔笑道,“都是本地人,对咱两广的情况那是门儿清。” “嗯,听口音是本地的。” 赵明羽点了点头。刚才这些人请安的时候,那一口地道的“广普”,听得他差点没笑出声来。 “雷猴啊大人!” “大人吉祥!” “大人身体健康!” 听著这些夹杂著粤语的问候,赵明羽觉得这王书吏还是靠谱的。 不过,人虽然多,但也不能全要。 十五个,这是他目前所需,而且寧缺毋滥。 “行了,都別废话了。” 赵明羽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本督招师爷,有三个条件。” “第一,只会作诗填词、无病呻吟的腐儒,不要!” “第二,抽大烟的,不要!” “第三,做过多年生意,尤其是碰过猪仔生意的不要!” 这三个条件一出,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 尤其是后两条,让不少人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在两广这地方,抽大烟那是司空见惯的事儿,不少读书人为了寻找所谓的“灵感”,或者纯粹是为了消遣,都沾染上了这东西。 至於猪仔生意,那更是两广的一大毒瘤,不少黑心的商人勾结洋人,把贫苦百姓骗到南洋、美洲去当苦力,那是断子绝孙的买卖! 但因为利润巨大,不少读书人也暗中参与其中,充当中间人或者写契约的帮凶。 “怎么?心虚了?” 赵明羽冷笑一声:“心虚的自己滚蛋!別等本督查出来,到时候可就不是滚蛋那么简单了!” 他这话一出,人群里立马就有十几个人灰溜溜地走了。 剩下的人里,又有几个互相看了看,也低著头退了出去。 赵明羽看著那些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看来这两广的烂摊子,比他想像的还要严重啊! 大烟、猪仔...这两样东西,不仅毁了人的身体,更灭了人的良心! 如果不把这两颗毒瘤剷除,两广就永远別想真正发展起来! 下一步,必须处理这两件事... 赵明羽想著,转头看向剩下的十六个人。 这十六个人,看起来倒是顺眼多了,有的目光清正,有的神色精明,有的虽然衣著寒酸,但腰杆挺得笔直。 “行了,剩下的都自我介绍一下吧。” 赵明羽重新坐回椅子上,开始面试。 一个个面试下来,赵明羽发现这些人的素质还真不错。 毕竟是举人出身,底子在那儿摆著,而且能通过那三条筛选的,人品至少大面上过得去。 很快,十五个名额就確定了九成。 最后,只剩下两个人。 一个是五十多岁的老者,留著山羊鬍,眼神锐利,一看就是个老刑名师爷。 另一个,却是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长得白白净净,一双桃花眼滴溜溜乱转,透著一股子机灵劲儿。手里拿著把摺扇,扇面上画的不是山水花鸟,而是一个大大的“忍”字。 赵明羽看著这年轻人,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不是“荒唐镜”——方唐镜吗?(出自电影《九品芝麻官》) 赵明羽心里一乐。 没想到这小子现在就是举人了,但想必是家里没什么钱和背景,所以想当官也没办法,不然也不会来这。 不过看这小子的年纪,现在估计还没混成那个臭名昭著的“状棍”,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有点意思。 两广这地界,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注意到赵明羽打量自己的眼神后,方唐镜也非常懂事,主动上去行礼:“小民方唐镜,见过总督大人!” 他收起摺扇,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在下广东新会人氏,举人功名。” 赵明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指了指旁边的那个老者:“现在刑名师爷的位置只剩下一个了。你,和他,谁能留下?” 那老者瞥了方唐镜一眼,冷哼一声,显然没把这个毛头小子放在眼里。 方唐镜却是微微一笑,手中摺扇“啪”的一声打开,扇了两下。 “大人,刑名之事,在於法,更在於理与辩。” 他看著赵明羽,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在下虽然年轻,但自问对律例倒背如流,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在下更懂得,如何让这律例,为大人所用!” 第98章 有些事,不能等 花厅里的气氛,因为方唐镜的一句话变得有些微妙。 那老刑名师爷捋著山羊鬍,眼神里满是不屑。 在他看来,刑名这碗饭,吃的是阅歷,是经验,是那一肚子烂熟於心的陈年旧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懂个屁的法与理? “年轻人,话別说得太满。” 老者冷哼一声,斜眼看著方唐镜:“大清律例四百三十六条,附例一千多条...你背得滚瓜烂熟?老夫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见过的案子比你读过的书都厚!你也配谈『理』?” 方唐镜也不恼,手中摺扇轻摇,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老先生,盐吃多了容易齁著,案子见多了容易眼花。”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律例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是只知道死记硬背,那还要师爷做什么?找个书童念律书不就行了?” “你!” 老者气得鬍子直翘,指著方唐镜的手都在抖:“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赵明羽坐在太师椅上,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老一少斗法。 有点意思。 这方唐镜虽然狂了点,但这股子机灵劲儿,只要立场对了,確实討人喜欢。 不过,光有嘴皮子功夫可不行,得有真本事。 眼下无事,他也正想看看这小子的本事。 “行了。” 赵明羽摆了摆手,打断了两人的爭执,“既然你们都觉得自己行,那就比试比试。”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王书吏:“去,把藩库里那本积压了三年的『陈家村爭地案』卷宗拿来。” 王书吏一愣,隨即面露难色:“大人,那案子...卷宗足有半尺厚啊!而且牵扯甚广,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前任知府审了三次都没审明白...” “让你拿你就拿,哪那么多废话!” “是是是!” 不一会儿,王书吏抱著一摞厚厚的卷宗跑了回来,累得气喘吁吁。 赵明羽隨手翻开一页,扫了一眼,然后把卷宗往桌上一拍。 “这案子,你们俩一人看一刻钟。” 他指了指那摞卷宗:“一刻钟后,本督只问三个问题,谁答得上来,谁答得准,这刑名师爷的位置就是谁的!” “一刻钟?!” 老者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心想这...这怎么可能看得完? 光是看一遍供词都不止一刻钟啊! 方唐镜却是眼睛一亮,手中摺扇“啪”的一声合上。 “小民遵命!” 他也不废话,直接走上前去,拿起卷宗就开始翻看。 那速度,简直就是一目十行! 哗啦啦的翻书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老者见状,也不敢怠慢,连忙凑过去,眯著老眼,费劲地辨认著上面的字跡。 一刻钟,转瞬即逝。 “时辰到。”赵明羽饶有兴趣的喊道。 方唐镜立刻停手,把卷宗合上,退后一步,神色从容。 老者却是满头大汗,手里还捏著半本没看完的卷宗,一脸的焦急和无奈。 “好了,听题。” 赵明羽也不看他们,隨口问道,“第一题,这案子里,陈家村的保长,叫什么名字?他在供词里提到了几个证人?” 老者愣住了。他刚才光顾著看案情经过了,哪记得住这种细枝末节? “这..这..”他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方唐镜却是微微一笑,拱手道:“回大人,保长名叫陈大富,他在供词里提到了五个证人,分別是村东头的李二狗、王麻子,村西头的张寡妇,还有两个外乡的货郎。” 赵明羽也记得这些细节,隨后頷首: “嗯,没有错。” 老者脸色一白,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 “第二题。” 很快,赵明羽继续问道:“这块爭议的土地,在乾隆四十五年的地契上,標註的四至是什么?” 这下老者彻底傻眼了。乾隆四十五年?那都是哪辈子的事儿了?他刚才根本就没翻到那一页! 方唐镜却是眼珠微微一转,张口就来:“东至陈家祖坟,西至小河沟,南至官道,北至李家荒地。地契上还特別註明,河沟以西三丈,归陈家所有。” 赵明羽眼中仿佛闪过一丝精芒。 这小子的记忆力是不错,简直是过目不忘。 “第三题。” 接著,赵明羽目光锐利地看著两人:“这案子,前任知府为什么审不明白?癥结在哪儿?” 老者擦了擦汗,试探著说道:“回大人,这案子牵扯两村械斗,民风彪悍,加上地契年代久远,界限模糊,所以...” “废话。” 赵明羽冷哼一声:“这些本督不知道吗,用得著你说?” 他转头看向方唐镜:“你说。” 方唐镜手中摺扇轻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大人,这案子其实很简单。” 他自信地说道,“前任知府之所以审不明白,不是因为地契模糊,也不是因为民风彪悍,而是因为...那块地底下,埋著东西!” “哦?”赵明羽来了兴趣,“埋著什么?” “埋著前朝留下的私盐!” 方唐镜语出惊人:“小民刚才在卷宗里看到,那两个外乡货郎的供词里,无意中提到那块地『寸草不生,且有咸味』。” “再加上陈家村的人为了这块荒地不惜大打出手,甚至闹出人命...若只是为了种地,何至於此?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知道地底下有东西!” “只要大人派人去那块地里挖一挖,真相自然大白!” 啪!啪!啪! 赵明羽忍不住鼓起掌来。 精彩! 不仅记忆力超群,而且思维敏捷,能从细微之处发现端倪,果然是个人才。 “好了,考核到此。” 赵明羽指著方唐镜说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本督的刑名师爷。” 老者面如死灰,长嘆一声,拱手告退。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方唐镜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刚要行礼谢恩,却听赵明羽话锋一转。 “不过...” 赵明羽收起笑容,目光如刀般盯著方唐镜:“本督丑话说在前头,你那点小聪明,最好都用在正道上。要是敢在本督眼皮子底下玩什么花样,或者做违心之事...” “本督杀人的方式可多著了。” 方唐镜浑身一颤,背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虽然狂,但也知道这位总督大人的手段,之前可是连皇亲国戚都敢当眾羞辱的主儿! 自己这点小身板,还不够人家一根手指头捏的。 “小...民不敢!不敢!” 方唐镜连忙跪倒在地,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小民定当竭尽全力,为大人效犬马之劳!绝不敢有半点二心!” 赵明羽摆了摆手,示意对方起身,语气缓和了一些:“只要你好好干,本督保你荣华富贵,但若是走歪了路,那就別怪本督心狠手辣。” “是!是!” 方唐镜爬起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在这位爷面前,还是老实点好,光是气场,就能让人感觉是个阎王啊! …… 搞定了师爷的事儿,赵明羽並没有閒著。 刚才的事情再次提醒他,虽然才正式上任第一天,但有些事不能等。 他先让王书吏带著这些新上任的师爷去衙门里腾地方,熟悉业务,然后自己则叫人去把黄提督给喊了过来。 不多时,黄提督带著一个手下就来到了衙门。 这是个典型的武將,身材魁梧,说话也是大嗓门: “末將参见总督大人!” 黄提督一进门就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 “老黄,坐,听说你两广地界,你很熟。” 赵明羽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也没跟他客套:“今天找你来,是想问问两样东西的情况。” “大人请问。”黄提督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大烟,还有猪仔。” 赵明羽吐出这两个词,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黄提督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他长嘆了一口气: “大人,刚刚才上任第一天,就开始关注两广最大的问题,由此可见,大人是真的在乎百姓,下官佩服!” 隨即,他一脸的愤懣和无奈交织:“这两样东西,简直就是两广的毒瘤啊!害人不浅!” “说具体点,还有,现在到底牵扯了多少人口。”赵明羽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清楚,这种数据是不会体现在官府文书上的,只有问常年在这任职的官员才清楚。 “是,那下官先说这大烟。” 黄提督皱著眉头:“自从洋人来了以后,这玩意儿就跟瘟疫一样传开了,现在广州城里,大烟馆比米铺还多!” “上到达官贵人,下到贩夫走卒,只要沾上这东西,最后都是家破人亡!” “末將看著也是心急如焚啊!可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颓丧:“可是朝廷不禁止啊!洋人那边有条约护著,咱们根本管不了,末將只能抓抓那些走私的小嘍囉,对於那些开大烟馆的洋行和买办,那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再说这猪仔。” 说到这个,黄提督更是气得咬牙切齿:“那些黑心的蛇头,勾结洋人和富商,把咱们的百姓骗到船上,运到南洋、美洲去当苦力,说是那些地方有金山,去了就能发財!” “那些船舱里我见过,挤得跟闷罐一样,吃不饱穿不暖,还没到地方就得死一半,到了那边更是生不如死!” “末將身为提督也想管啊!可是这事儿牵扯太广,不仅有洋人,还有本地的帮派、甚至官府里的人...朝廷同样没有明令禁止,钻空子的人非常多。” “末將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啊!” “至於损失的人口,根据本官这些年的留意,大烟和猪仔,已经坑害了数万的男丁了...” 说到这里,这个七尺高的汉子竟然红了眼眶。 他是带兵打仗的人,见惯了生死,可是看到自己的同胞被这样糟践,心里那种憋屈和无力感,比杀了他还难受。 隨后他又说了很多关於大烟和猪仔闹出的悲惨事情,很多內容简直耸人听闻。 赵明羽也听得略微有些心惊了,他自然知道这两样东西可怕,只是没有料到,眼下竟然已经牵扯了这么多的人口! 按黄提督所说,甚至有几个县里,现在除了老者,已经几乎没有青壮年了! 这点,他是非常在意的,要是人口出问题,尤其是青劳力的早死和流失,对两广而言是最可怕的损失! 当即,他沉声道: “今日起,就不同了。” 隨即,他眼中杀气顿生,声音坚定:“以后在两广这地界上,我赵明羽就是百姓的王法,谁敢害我的百姓,我就要谁不好过!” 黄提督被赵明羽这番气势所震撼,当即也是热血沸腾,但隨后还是提醒到: “大人...这件事牵扯极广,法度难管,而且那些人...” “您...您真的要动他们?” “不仅要动,还要连根拔起!” 赵明羽语气依然坚定:“人口是国家的根本,体魄是民族的脊樑,要是人都废了,神州还有什么希望?” “其他地我暂时手伸不过去,但是两广今后,这两样东西,必须净除!” 赵明羽道:“待会你先带我去广州城里最大、最囂张的大烟馆。” “本督倒要看看,到底是他们的脖子硬,还是本督的刀快!” “是!末將领命!” 黄提督大吼一声,只觉得胸中那口憋了多年的恶气终於要吐出来了。 “姜午阳!” “在!” 一直守在门外的姜午阳立刻冲了进来,身后跟著一些亲卫。 “你马上去调本督亲卫队过来,然后你带一半跟著黄提督的下属,去把全城组织卖猪仔的地方都给我扫了,所有参与这件事人,也全部抓回来!” “就算是洋人,也给我抓!” “是!” 姜午阳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他感觉到,自家大帅这是真的怒了! 隨即,马上出去办事。 而赵明羽则是让王书吏去叫荒唐镜,跟著自己出发。 出了衙门后,大家都骑著马,听著远处传来的轮船汽笛声,黄提督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 “大人,您说,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金山啊?” “如果有,为什么那些洋人还要带我们的人出去?而且还要把鸦片卖到我们这里赚钱?” “他们自己挖自己买不就是了?” 赵明羽看著远方,顿了顿后,说道: “很简单。” “因为,我们本来就站在金山上。” 第99章 福寿膏 广州城的午后,阳光毒辣辣地烤著青石板路。 赵明羽几人继续行进著。 “噠噠噠...” 很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午后的寧静。 一队全副武装的亲兵,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从街角席捲而来。 “吁——!” 为首的什长勒住韁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启稟大帅!百人亲卫已经到齐,一半人已经跟著午阳將军出发,剩余人马皆在此!” “嗯,你们先让派十个骑兵出发去西关的一个叫福寿膏馆的地方,把他们门口给封了,其余人跟著本帅一起过去。” “得令!” 十个快马骑兵先行出发后,赵明羽目光转向身侧的方唐镜。 这位新上任的刑名师爷,此刻正抱著一本厚厚的卷宗,骑在一匹温顺的枣红马上,虽然骑术不咋地,但毕竟是文人,可以理解。 “怎么样?” 赵明羽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关於烟馆的底细卷宗,都摸清了?” “大人放心!” 方唐镜拍了拍怀里的卷宗,一脸的自信:“在下刚才已经把那家烟馆全都查了个底掉!大人您就瞧好吧,用刚才咱们商量的那个法子,绝对能大人绕开关键,並达到目的!” 赵明羽知道这小子不敢在这种事上开玩笑,於是一挥马鞭:“走!去看看这广州城最大的烟馆,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 “福寿膏馆”。 这名字听著雅致,其实就是个吃人的魔窟。 它坐落在广州城最繁华的西关,是一座三层高的小楼,门口掛著两盏大红灯笼,上面写著“延年益寿”四个金字,看著就透著一股子讽刺。 此时,烟馆的大门已经被赵明羽的亲兵给堵了个严实。 “干什么?干什么?!” 几个看场子的打手,手里拎著哨棒,骂骂咧咧地冲了出来,“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敢来这儿撒野?活腻歪了是吧?” “砰!” 回答他们的,是一记记沉闷的枪托。 为首的亲兵二话不说,抡起手里的斯宾塞连珠枪,直接砸在了那个打手的脑门上。 鲜血飞溅。 那打手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几个打手一看这架势,顿时嚇傻了,这帮当兵的,下手也太狠了吧? “全部老实靠边站著去!谁再敢动一下,格杀勿论!” 亲兵们黑洞洞的枪口一指,那帮平时耀武扬威的打手立马怂了,一个个抱著脑袋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店外,不少百姓见状,也都纷纷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哎哟,这是哪路神仙啊?敢动李老板的场子?” “嘖嘖,不管是谁,这下有好戏看了!” 正议论著,一个穿著绸缎长衫、满脸横肉的中年胖子,从烟馆里跑了出来。 正是这家烟馆的老板,李金贵。 “各位军爷!这是怎么话说的?” 李金贵满脸堆笑,口上说著,就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银票,就要往亲兵手里塞:“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小店可是正经生意,朝廷允许的...” “滚!” 亲兵看都不看那银票一眼,一脚把他踹了个跟头。 “哎哟!” 李金贵摔了个狗吃屎,爬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狰狞。 “好!好!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指著那些亲兵骂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知道这店是谁罩著的吗?” “告诉你们!我妹夫可是按察使富察瑞璋大人!正三品的大员!” “还有!我这店里的货,全是从英吉利那边进的上等货!领事馆的史密斯先生,那是我的铁哥们!” “我们是有土膏店凭照的!是律法允许的!你们凭什么封我的店?凭什么打我的人?” “识相的赶紧给老子滚!否则等我妹夫来了,扒了你们这身皮!” 说完,他给两个伙计一个眼神,意思让他们快去请人。 两个伙计很快从后门跑走。 而李金贵这一嗓子吼出来,周围的百姓顿时一片譁然: “妈呀,这李老板的后台居然这么硬啊?按察使居然是他妹夫?” “嗨!他妹妹就是在按察使府上当个最小的小妾,看把他能的....” “就是,而且我听说这个老李还经常去拍洋人的马屁,混得可好了。” “不过按察使权力是大啊,主管司法和监察,官员弹劾等,我听说就连两广品阶比他高的官,都忌惮他三分。” “那肯定啊,人家的奏疏是可以直抵天听的,两广巡抚他都可以参!而且还是旗人老爷,这些兵到底是谁啊?估计他们的头要倒霉了。” “我呸!卖烟土,討好洋人的扑街杂碎!迟早要遭报应...” “你小点声,老李正在看我们这边了....” 听著周围百姓的议论,李金贵更加得意了。 他叉著腰,站在烟馆门口上,鼻孔朝天,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高喝,如同惊雷炸响。 “两广总督,赵大人到——!” 这一嗓子,把李金贵嚇得一哆嗦,差点没站稳。 两广总督? 赵大人? 这么大的官怎么来了?! 这种大人物,不应该在总督府里享福吗?怎么会跑到我这种地方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已经到了近前。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只见一队精锐骑兵簇拥著一个年轻男子,缓缓而来。 那男子一身一品官服,面容清俊,却透著一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正是赵明羽。 在他身后,跟著黄提督,还有那个一脸坏笑的方唐镜。 赵明羽勒住马韁,居高临下地看著李金贵,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你就是这家店的老板?” 李金贵腿肚子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草...草民李金贵,叩见总督大人!大人吉祥!” 他虽然狂,但也知道好歹,这可是两广的一把手、封疆大吏,捏死他跟捏死一只臭虫没什么区別。 “刚才听你说,你妹夫是按察使瑞璋?” 赵明羽淡淡地问道。 “是...是....”李金贵看了对方的红宝石顶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结结巴巴地说道,“草民的妹妹,確实在瑞大人府上....” “哦,还有那个什么史密斯,是你的铁哥们?” “这...”李金贵不敢接话了,因为他感觉这位总督大人的语气有点不对劲。 赵明羽冷笑一声,翻身下马,大步走到烟馆门口。 一股浓烈的鸦片味扑鼻而来,让人作呕。 透过大门,可以看到里面乌烟瘴气,一个个骨瘦如柴的癮君子躺在榻上,吞云吐雾,眼神涣散,跟鬼一样。 “这就是你说的正经生意啊...” 赵明羽指著里面,声音冰冷,面带冷笑。 “大人...您这是...” 李金贵一时不知道赵明羽什么意思,连忙磕头:“草民这可是有官府发的凭照的!大人稍等,我马上叫人拿过来跟您查验!” “本督查过了,这店有问题。” 赵明羽根本不听他的解释,一挥手:“从现在起,关门,封店。” “啊?!” 李金贵傻眼了。 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大人!您不能这样啊!草民可是合法经营啊!您要是封了我的店,我...我...” 他急得语无伦次,眼神不停地往街口瞟。 刚才他已经让人去报信了,怎么救兵还没来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住手!都给我住手!” 只见一个穿著三品官服的中年人,带著一个金髮碧眼的洋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正是按察使瑞璋,和英国领事馆的史密斯。 可嘴上还嚷嚷著的瑞璋,走近后,一看到赵明羽,腿肚子突然就转筋了! 昨天在城门口,他可是亲眼看见庆春是怎么被收拾的,那可是辅国公啊!都被扒了衣服弔旗杆,相比之下,自己这个小小的按察使在赵明羽是不是就更.... 但他毕竟在本地多年了,而且旁边还有洋大人撑腰,而且看样子,是事关烟土,那就一定好办,毕竟有条约摆在那,全大清都得遵守。 於是,他硬著头皮走上前,打了个千儿: “下官瑞璋,参见总督大人!” “瑞大人来得挺快啊。” 赵明羽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怎么?是来给你的大舅哥撑腰的?” “不敢!小官哪里敢!” 瑞璋连忙摆手:“下官只是听说这里出了乱子,特意来看看,大人,这李金贵虽然不成器,但他这家店,確实是有官府凭证的,按照大清律例,只要他不犯法,咱们...咱们也不好隨便封他的店啊....” 他说得小心翼翼,一边说一边观察赵明羽的脸色。 “赵总督是吗?” 旁边的史密斯也开口了,他操著一口蹩脚的中文,一脸傲慢地说道:“我是不列顛帝国的领事a·史密斯!这家烟馆的鸦片,都是我们东印度公司提供的优质產品,这是合法的生意!是受条约保护的!” “您虽然是总督,但也不能违反条约,隨意干涉合法的鸦片商业行为!” 史密斯这番话,说得那是理直气壮。 在他看来,大清的官员都是软骨头,只要搬出条约,搬出不列顛,哪怕在京城,都没有搞不定的事儿。 瑞璋一听洋大人开口了,胆气也壮了几分: “大人,史密斯先生说得对啊...” 他凑到赵明羽身边,低声说道:“这事儿牵扯到洋人,咱们还是慎重一点好,要是闹出外交纠纷,朝廷那边也不好交代啊....” 周围的百姓听到这话,一个个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唉,看来这店是封不成了。” “是啊,洋人都出面了,谁敢不给面子?” “这世道,还是洋人说了算啊....” “呸!明明就是他们和洋人一起勾结!” 李金贵更是得意洋洋地爬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脸上原本的担忧化作了笑容,一副在场都是“自己人”的模样。 赵明羽看著这帮人的嘴脸,突然笑了。 笑得让人心里发毛。 “瑞大人,史密斯先生。”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你们说得都对。本督既然是朝廷的官,当然要遵守朝廷的法度和两国的条约。” 听到这话,瑞璋和史密斯都鬆了一口气。看来这位新总督也是个识时务的。 然而,赵明羽接下来的话,却把他们干懵了。 “但是....” 赵明羽话锋一转,脸上泛起一抹笑容:“谁说本督关这店,是因为大烟的事儿了?” “本督是来查税的。” 第100章 本地的官员太不懂礼貌了! 查税? 瑞璋和史密斯愣住了。 原本他们以为赵明羽是来找大烟麻烦的,可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来这一手! 不谈大烟,谈税? 瑞璋顿时就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身为按察使,他太清楚,朝廷对税赋的看重程度了。 只是这广东天高皇帝远的,有不少生意人都有路子在税上想办法,这都是惯例了。 可现在赵明羽把这事放秤上的话,那就是无法迴避的问题了! 此刻,一旁的李金贵则露出了一副心虚的表情。 赵明羽一脸悠然,隨后喊道: “方师爷,告诉他们,这家店犯了什么事?” 方唐镜上前一步,打开手中的卷宗,大声念道:“经查,福寿膏馆自开张以来,虽然缴纳了部分税款,但过往一直存在严重的漏税之举,其帐目造假,未缴纳之税款高达白银三万两!” “按律,漏税如此数目者,当斩!家產充公!” 赵明羽冷冷地说道:“瑞大人,你是按察使,主管刑名,你也说说,这案子该怎么判?” 瑞璋傻眼了。 他万万没想到,赵明羽居然会来这一手! 这....这让他怎么接? 眼下,再看李金贵冷汗伶俐的样子,他就知道糟了! 这跟承认了没有什么区別! 在大清,烟馆交税本来就是个糊涂帐,大家心照不宣,给点好处就过去了,李金贵这种自然也不例外。 现在又是眾目睽睽之下,他要是敢包庇,那就是知法犯法,连他自己都得搭进去! “这...这...”瑞璋额头上的冷汗也下来了:“若...若是属实,按律....確实....確实该严惩...” “嗯,那就好。” 赵明羽背负双手,然后把目光转向了一脸懵逼的史密斯。 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笑容,缓缓说道: “我说大使先生,这偷税漏税可是我们大清的地方的违法之事,这事儿,你总不会也想过问吧?” 史密斯也在纳闷中,那双蓝眼睛瞪得溜圆。 关烟馆的原因,是漏税? 这是什么鬼理由? 他来中国这么久,跟各路官员打交道也不少,从来都是谈条约、谈利益、谈不列顛的威严,哪有人跟他谈过税收? 本地的税收行政情况,他也不懂啊! 所以只能看向瑞璋,意思让他想办法。 可瑞璋此刻也是在绞尽脑汁,他原本以为赵明羽会拿大烟说事儿,那样他就可以搬出条约,搬出朝廷的“弛禁”政策,跟赵明羽好好掰扯掰扯。 可现在....根本绕不过去啊! 漏税这可是地方政务啊!是朝廷的財务之事! 你看我也没用啊,你们洋人確实也管不著! 瑞璋脑门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大人,此事要不交予下官再去核实?毕竟是本官分內之事。” “不必了,本督今天就当帮你办差了。” 此刻,赵明羽笑容让瑞璋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这时,极有眼力劲的方唐镜翻开卷宗,指著上面的內容,继续说道:“瑞大人,这是同治三年五月的帐目,上面明明写著进货一千箱,可报税单上却只有一百箱,这九百箱的税银哪去了?这可都是过了您的眼睛的啊....” “还有这笔,同治三年十一月...” 方唐镜口若悬河,把一桩桩、一件件漏税之举说得条理清晰。 这时,瑞璋和李金贵的脸都瞬间变得惨白,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尤其是瑞璋,他平日很少管事,所以关於自己小舅子的帐,他都忘记擦屁股了! 但谁又能猜到,赵明羽才上任第一天居然开始搞事! 哪有这么当官的啊! 现在面对这如山的“铁证”,他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冤枉啊!大人冤枉啊!” 这时,李金贵先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断磕头:“草民....草民兴许是忘了!差多少,草民现在补交!现在补交!” 但赵明羽完全不为所动,一副悠然的样子显然是在回答两个字——晚了! 李金贵又下意识地看向瑞璋,想让妹夫救救自己。 瑞璋一看这架势,心里那个恨啊!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平时让你低调点你不听,现在好了,惹出这么大的乱子,还想把老子拖下水? 漏税如此多!总督要是对你抄家都可以! 自己要是跟这事儿沾上边,別说乌纱帽了,脑袋都得搬家! “混帐东西!” 瑞璋突然暴起,一脚踹在李金贵的肩膀上,把他踹翻在地: “好啊!你个狗奴才!居然敢背著本官干这种勾当!” 瑞璋指著李金贵的鼻子,破口大骂:“本官平日里教导你要遵纪守法,你都当耳旁风了是吧?居然敢行漏税之事!” “你....你简直是无法无天!罪该万死!” 骂完,瑞璋转过身,扑通一声跪在赵明羽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 “总督大人!下官冤枉啊!下官真的不知道这狗奴才干了这种事啊!” “下官平日里公务繁忙,疏於管教,才让这狗奴才钻了空子!下官这就回去休了他妹妹!跟这狗奴才一刀两断!绝不姑息养奸!” “请大人明察秋毫!下官真的是被蒙蔽的啊!” 看著瑞璋这副丑態,赵明羽眼中的厌恶更甚。 “噢?被蒙蔽?” 赵明羽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瑞大人,你是按察使,主管刑名,你大舅哥在你眼皮子底下偷了这么多税,你会不知道?” “你是真傻,还是把本督当傻子?” “这...这...”瑞璋语塞,冷汗直流。 “来人!” 赵明羽猛地一喝。 “在!” 姜午阳带著几个亲兵冲了上来。 “摘了他的顶戴,扒了他的官服!” 赵明羽指著瑞璋,声音冰冷如铁:“身为朝廷命官,纵容亲属漏税,甚至可能参与分赃!罪加一等!” “啊?!” 惊嚇过甚,人就会生出愤怒,瑞璋连忙喊道:“大人!您不能这样啊!我是三品大员!是朝廷命官!您就算是总督,也无权直接罢免我啊!我要上奏朝廷!我要参你!” “弹劾我?” 赵明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好啊,你去弹劾,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去大牢里待著。” “至於本督有没有这个权....” 赵明羽弯下腰,凑到瑞璋耳边,低声说道:“这就不是你一个罪员操心的事了,本督自会跟朝廷说明。” 得了命令亲兵二话不说,上去一把扯下瑞璋头上的顶戴。 接著,又几个亲兵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就把瑞璋身上的官服给扒了下来,只剩下一身白色的中衣。 “绑了。” 赵明羽一挥手。 亲兵们拿出绳子,把瑞璋和李金贵像捆猪一样捆在了一起,直接绑在了烟馆门口的柱子上。 “好!好啊!” “赵大人威武!” “打死这帮粉肠!” 周围的百姓看到这一幕,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拍手叫好。 更有甚者,从菜篮子里拿出烂菜叶、鸡蛋,狠狠地朝两人身上砸去。 瑞璋和李金贵瞬间变得狼狈不堪,满身污秽,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的威风? 一直站在旁边的史密斯,此刻脸色铁青。 他看著这一幕,只觉得荒谬至极。 这可是大清的三品官员啊!就这么被扒了衣服示眾? 这简直是...简直是野蛮! 毫无礼仪! 可是,他又无话可说。 因为眼下赵明羽的所有行径,完全属於大清的地方政事,他作为外交领事,无权干涉。 但是,这家烟馆不能关啊! 这可是东印度公司在广州最大的分销点!要是关了,公司的损失可就大了! 想到这里,史密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走上前去: “总督阁下。” 史密斯用手杖杵了杵地,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这两个人如何处置,那是你们政府的事情,我无权过问。” “但是!” 他话锋一转,指著烟馆说道:“这家烟馆,是我们不列顛的合作伙伴,我希望它可以继续开著。” “如果您觉得李金贵有问题,我可以马上出钱,接手这家烟馆,所有的税款,我都会补齐,並且以后按时缴纳!” 史密斯这算盘打得精啊。 只要烟馆还在,只要鸦片还能卖,换个老板算什么?大不了他自己当老板! 而且据他所知,现在很多本地人也在种植鸦片,以后这个生意竞爭是很激烈的,所以一定要保住这家经营了很久的店。 反正洋人在大清做生意,那是受条约保护的,谁也不敢动! 听到这话,周围的黄提督等人,心里都捏了一把汗。 这洋鬼子是铁了心要保这家店啊! 要是赵明羽不答应,那就是直接跟英国人翻脸,到时候要是惹出外交纠纷,甚至引来战爭...后果不堪设想啊! 当年虎门销烟,不就是这么惹出祸来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赵明羽身上,十分揪心,想看他怎么应对。 赵明羽看著史密斯,抠了抠耳朵,漫不经心的说道: “大使先生,你这就不讲道理了。” 赵明羽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地说道:“首先,这是我本地的行政事务,我又没说不让卖鸦片,对吧?” “嗯...”史密斯认真听著。 赵明羽顿了顿,接著说道:“不过嘛...这案子非常复杂,牵扯甚广,不仅有李金贵,还有瑞璋这样的大员,甚至可能还有其他人和官员,要想查清楚,没个一年半载那是下不来哦。” “在案子查清楚之前,这家店是绝对不能开的,这是规矩,更是我们地方上的律法。” “你总不能让我堂堂总督也知法犯法吧?” “这可是本督上任以来的头等大案啊。” “本督要是处理不好,朝廷怪罪下来,摘了我的顶子,损失你赔我啊?” “你....” 史密斯被这一番话噎得直翻白眼,差点没背过气去。 谢特! 为什么感觉这人明明在耍赖,可...可是好像又很有道理? 因为查封涉案场所,保留罪证,这在哪个国家的法律里都是通用的啊! 他虽然知道赵明羽是在钻空子、绕弯子、想尽办法要毙了这家烟馆,可是他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毕竟,他不能公然要求大清的总督违反法律吧? “你这是在损害我国的利益!” 史密斯气急败坏,只能搬出最后的杀手鐧——威胁。 赵明羽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冰冷:“大使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辞,本督是在执行法律,你现在竟然挑唆本官知法犯法?” “这种情况,我才是要上告朝廷,与你们交涉。” 虽说外交上,大清一直让著列国,但如果真的干涉到地方税款这种程度,那確实也是说不过去的,也不会真的因为这种小事挑起爭端。 “好!好!赵大人厉害!” 看这个洋人被自家总督讲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周围的百姓们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並骂道: “洋鬼子快滚!什么事都想管是吧!” “这是我们自己的事儿,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赵大人威武!”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民意,史密斯终於怂了。 他知道,今天这亏,他是吃定了。 “野蛮!简直是野蛮!” 史密斯骂了一句英文,隨后气急败坏的瞪了赵明羽一眼,怵了一下手杖: “本地的官员太不懂礼貌了!” 接著,他就转身,灰溜溜地钻进人群,快步离开了这里。 看著洋鬼子吃瘪,百姓们那个解气啊! 多少年了? 自从鸦片战爭以来,他们两广在洋人面前就没抬起过头来! 今天,赵大人算是给他们出了一口恶气! “来人!” 赵明羽趁热打铁,一挥手:“把店里的东西都给我搬出来,全是罪证。” “是!” 亲兵们一拥而上,衝进烟馆,把里面的一箱箱鸦片、烟枪、烟灯,全都搬到了大街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一刻钟后,赵明羽站在台阶上,指著那堆毒物,大声说道:“各位乡亲父老!这些东西,经过本督刚刚查验,都是些劣质的烟土!里面掺了杂质,甚至还有毒药!” “为了不扰乱市场,本督决定,现在就要毁了它们!” 这番话,说得那是滴水不漏。 我不禁菸,我只是销毁“劣质產品”,这属於市场监管,回头给李金贵上套“大记忆恢復术”,让他承认自己私底下换货就行了。 说实话,这一刻,他心里还是憋屈的,为了禁菸,要搞这么多弯弯绕.... 但...饭要一口一口吃才是,虽然有点麻烦,但无论如何,这件事都得办,一刻不能迟缓。 想到这,赵明羽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並让人准备好了生石灰和水,隨后就开始销毁鸦片。 “毁得好!” “毁了这些害人东西!” 百姓们欢呼雀跃,有的甚至跪在地上,给赵明羽磕头。 赵明羽朗声说道:“乡亲们!身体是咱们自己的!这福寿膏,它不是福,是祸!是毒!一旦沾上,那就是家破人亡!” “本督希望大家都能爱惜自己,多为家人考虑,远离这些东西!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神州人!” “还有!至此刻起,如果大家知道那些本地人在私自种植鸦片,可立刻到本官衙门上报!都有赏!” 百姓们的眼睛是雪亮的,说是举报,实际上还不是为了他们? 就这,赵大人还给赏钱? 用心良苦! 真正为民的青天啊! 识字的百姓们虽然不多,但他们不是笨蛋,领会到这一层后,很多人眼中都泛起了泪光。 “谨遵大人教诲!我们绝对不碰这些玩意!” “大人放心!我要是发现有人种,一定马上来举报!不要赏钱!” 百姓们纷纷响应,声音震天动地。 赵明羽並没有说要禁菸,百姓也没有说要禁菸,也没有说要跟洋人彻底翻脸,双方之间在此刻达成一种难得的默契。 但赵明羽知道,这件事任重而道远。 不过接下来,他已经准备好了无数个钻空子的理由和方法,要逐步让两广的大烟彻底消失! 第101章 本督只问结果,不在乎过程! “好!好啊!” “赵青天!赵青天啊!” 在百姓们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赵明羽翻身上马。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被绑在柱子上的瑞璋和李金贵,下令道:“带走,全部押入大牢!” “得令!” 亲兵们如狼似虎,推搡著这两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人物,往总督府大牢的方向押去。 瑞璋此时已经面如死灰,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知道,自己大概率虽然死不了,但是顶子估计是很难保住了。 漏税是朝廷最敏感的事情,尤其是战后,再加上自己知法犯法、纵容亲属违法乱纪,这罪名足够让他官涯断绝。 而李金贵更是嚇得尿了裤子,一路拖行,留下一道骚臭的水渍。 等待他的,將是赵明羽上纲上限的严办,抄家都是起步罪。 赵明羽骑在马上,听著周围百姓的讚颂声,脸上却没有什么喜色。 这只是个开始。 杀一个李金贵,抓一个瑞璋,还远远不够。 他要的是,彻底剷除广州城的毒瘤。 …… 回到总督府,赵明羽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直接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大堂。 “方唐镜。” “在!大人!” 方唐镜屁顛屁顛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拿著那把摺扇,一脸的諂媚。 刚才在烟馆门口,他可是出尽了风头,那种把三品大员踩在脚下的感觉,简直太爽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去把全城所有烟馆的底档凭照,全部调出来。” 赵明羽坐在太师椅上,语气森然:“本督今天要找找他们毛病。” “是!大人稍等,小的这就去!” 方唐镜是个聪明人,他一看赵明羽这架势,眼珠微转,就知道自家大人这是要搞大动作了! 仅仅半个时辰的功夫。 方唐镜就抱著一摞厚厚的卷宗跑了回来。 “大人!不包含那些帮派暗地的和私人的,全城在官府报备的、一共是一百二十八家掛牌烟馆,所有的底档都在这儿了!”(这个数字並不夸张,最猖獗时,广州城就发展出了600至800家烟馆,並且很多都是无照经营) 他一边擦著额头上的汗,一边把卷宗整整齐齐地码在桌案上。 看著这些烟馆规模,和售卖数量,赵明羽顿觉触目惊心。 “烂到骨子里了...” 其实他很清楚,自己並非是多么的聪明,真要找这些烟馆的麻烦,但凡有相关职权在身的官员都可以做,只是他们习惯了怠政,又不想得罪洋人节外生枝,所以才让本城的烟土如此猖獗。 深吸一口气后,赵明羽继续翻阅。 不得不说,方唐镜这个师爷很不错,这些底档中,这小子还贴心地把每家烟馆的老板姓名、背景、靠山,全都用硃笔標註得清清楚楚。 这是为了不让自己这个当官的累著。 聪明人啊... 赵明羽心中满意方唐镜的敏锐效率和眼力劲。 他了解这个傢伙是小人底色,奸诈又贪財,但这办事能力,真的没得说。 “启稟大人!” 方唐镜见赵明羽脸色不错,连忙凑上前去,压低声音说道:“在下刚才粗略看了一遍,这些烟馆老板,大多数都是屁股不乾净的!” “有的偷税漏税,有的逼良为娼,有的勾结盗匪...” “如果让在下出手,编制证据,罗织罪名...嘿嘿...马上就能让他们大多数关门大吉!” 方唐镜一脸的自信。 这可是他的老本行啊! 去年他当过一阵子状师,当时他就没少干这种顛倒黑白的事儿,现在有了总督大人的尚方宝剑,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今天已经得罪了按察使那样的大官,聪明如他,明白今后只要抱紧赵明羽的大腿、才是最安全的路,所以愿意全力效劳。 “废话,卖大烟的能有好人啊?”赵明羽听完他的话,却並没有露出笑容,他合上卷宗,抬起头,疑惑的看向方唐镜: “但本督要的可不是大多数。”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本督要的,是全广州无烟。” “全...全城?” 方唐镜愣住了。 这一百二十八家烟馆,虽然大部分都有问题,但总有那么几家是屁股擦得乾净的啊。 比如城东的“清心阁”,老板是个胆小怕事的老头,平时为人谨慎,帐目更是做得比脸都乾净。 嘶...这怎么抓? “大人,这...” 方唐镜面露难色,“有那么几家確实是...没什么把柄啊...” “没有把柄?” 赵明羽一脸冷笑,身体微微前倾: “方师爷,你是个聪明人。” “本督只问结果,不在乎过程。” “只要能让他们关门、获罪,用什么手段,本督不管...” 得了这番话,方唐镜整个人都兴奋得颤抖起来! 只问结果,不在乎过程?!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这是让他放手去干啊! 哪怕是栽赃陷害,哪怕是无中生有,只要能达到目的,总督大人都给他兜著! 这简直就是...太对他胃口了! 他方唐镜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这个啊! “是!在下遵命!” 方唐镜激动得满脸通红,眼珠子滴溜溜乱转,脑子里瞬间冒出了无数个阴损的招数: “大人放心!在下一定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 看著方唐镜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赵明羽靠在椅背: “大胆去做,任何事,本督都给你撑腰。” “谢大人!” 方唐镜领命而去,那背影,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囂张和得意。 刚刚一起跟回来的黄提督,此刻却是有些担忧: “大人...”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劝道:“能让全城无烟自然是好事,可是...如果做得太绝,洋人那边要是抗议的话....” 毕竟大烟背后多多少少都有洋人的影子,要是全给封了,对方肯定会跳脚。 “放心吧。” 赵明羽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笑容: “那些人,会和李金贵类似的罪名。” “本督可不是傻子,不会主动挑起外交爭端。” “別忘了,我大清的律例,可是五花八门的...” “只要他们犯了律例,那就是咱们的內政,洋人无权过问。” 一听这话,黄少春眼睛一亮。 对啊! 只要是用大清的律法办他们,洋人就没话可说! “大人英明!” 黄提督一拍大腿:“我这就去调集提督衙门所有的兵马!全力配合方师爷!” “別忘了,还有那些无凭照的烟馆,广州现在你比我熟,別忘记那些窝点,全部抓回来后,他们的罪名,本督自有准备。” 赵明羽挥了挥手:“记住,动作要快,一个都不要放过。” “是!” 黄少春领命而去,脚步生风。 …… 接下来的两个多时辰,广州城彻底乱了套。 方唐镜就像是一条疯狗,带著大批官兵,横扫全城烟馆街! 那些有问题的烟馆老板,自然是跑不掉。 偷税漏税、藏污纳垢、逼良为娼...各种罪名像不要钱一样往他们头上扣。 至於那些屁股擦得乾净、明面上没什么把柄的老板,方唐镜更是发挥了他的本色。 “什么?你家帐目没问题?” 方唐镜站在一家烟馆门口,手里摇著摺扇,一脸的坏笑:“那你这地契怎么是假的?来人!封店!抓人!” “冤枉啊!这地契是官府发的啊!” “官府发的?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你忘记续了!这跟漏税同罪!律条解释在我!带走!” …… “你家也没问题?” 方唐镜指著另一家烟馆的老板,“那你这老婆怎么跟你一个姓?同姓通婚,有违律条!抓走!” “大人!我老婆跟我不是一个姓啊!她姓王,我姓黄啊!” “王黄念出来有什么区別啊!五百年前都是一家!带走!” …… 最离谱的是城东那家“清心阁”。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方唐镜带著人衝进去的时候,老头正拿著帐本,一脸无辜地看著他。 “大人,小老儿可是良民啊....” “良民?卖大烟的能有良民啊?” 方唐镜冷笑一声,围著老头转了两圈,突然灵机一动: “有人检举你昨晚强姦了家中母猪!” “啊?!” 老头嚇得假牙都掉出来了,“大人!您...您开什么玩笑?小老儿都这把岁数了,而且连个孩子都没有...谁都知道我不那个的...” “少废话!带走!” 方唐镜一挥手: “非礼母猪,有违兽奸之法!这是重罪!要凌迟的!” “来人!把这个老淫棍给我抓起来!” “是!” 如狼似虎的官兵衝上去,把老头五花大绑。 周围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但觉得罪名即使再荒唐,用在这些害人的烟贩子身上,也没有什么不合適的,於是看戏凑热闹间,时不时就爆发出震天的爆笑声和欢呼声: “好!抓得好!” “这老东西平时看著老实,没想到这么变態!” “这不是方唐镜吗?这么离谱的罪名都找得到,乾脆以后叫他荒唐镜吧,哈哈哈.....” “別胡说,什么离谱?这明明是咱们赵总督明察秋毫!连这种隱秘的罪行都能查出来!” 百姓们本来就恨透了这些开烟馆的,管你是不是冤枉的,只要是抓烟馆老板,他们就举双手赞成! 更有不少热心的百姓,主动站出来当“证人”。 “大人!我看见了!昨晚,他家猪圈!就是他干的!” “我也看见了!那头猪叫得可惨了!” 在方唐镜的“英明领导”和百姓的“积极配合”下,仅仅两个多时辰,全城一百二十八家烟馆,全部被勒令关门! 所有的老板、掌柜、伙计,统统被抓进了大牢! 整个衙门的地牢,眼看就要人满为患了。 …… 酉时。 总督府大堂。 方唐镜一脸得意地跑回来復命“” “启稟大人!全城烟馆已全部查封!相关人等共计四百五十三人,全部缉拿归案!” “这是查封的清单,请大人过目!” 赵明羽接过清单,扫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 他看著方唐镜,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这小子,確实是个人才,虽然手段脏了点,但效果是真好啊! 这把淬毒的“刀”,实在太適合这个乱世了! 而且这小子很有眼力劲,说话又好听,非常得自己心意。 “赏!” 赵明羽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隨手扔给方唐镜。 “谢大人赏!” 方唐镜接过银票,乐得嘴都歪了。 一百两啊!这可是他以前当状师几个月才能赚到的钱! 跟著总督大人混,果然有前途! 然而。 还没等他高兴完,赵明羽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方师爷。” 赵明羽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眸子死死地盯著他,仿佛能看穿他的灵魂: “本督喜欢你这样的聪明人。” “但是...” “本督也不喜欢聪明过头的。” “这次的事情,你办得很好,但你要记住,你的聪明,只能用在本督让你用的地方。” “要是让本督以后知道你有所隱瞒,或者背著本督搞什么小动作...” 赵明羽指了指门外站著的两个亲兵。 “他们的刀,可是从来不认人的。” 顿时,方唐镜原本的奸笑消失,眉头微跳,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他看著赵明羽那双冰冷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年轻的总督,到底有多可怕! 在他面前,自己一肚子的小聪明,简直就像是丑角一样可笑! “扑通!” 方唐镜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小人对大人忠心耿耿!绝不敢有半点二心!” “小人这条命就是大人的!大人让小人咬谁,小人就咬谁!绝不敢私自决定!” 【叮!方唐镜忠诚度提升至100%!】 听到系统的提示音,赵明羽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这就对了。 果然啊,小人都是畏威不畏德的,这样做才能让他死心塌地。 “嗯,起来吧。” 赵明羽此时已经换上一副笑脸:“只要你好好办事,本督不会亏待你的。” “是!是!谢大人!” 方唐镜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再也不敢有半点得意忘形。 就在这时。 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紧接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赵明羽眉头一挑,看向门外。 他知道,肯定是姜午阳回来了。 看来,那帮把活人当猪仔卖的混蛋,也被他带回来了。 第102章 在本督的地界上,我就是法! 衙门口,人声鼎沸。 赵明羽带著方唐镜刚一露面,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了一下。 好傢伙! 这哪是审案啊,简直就是赶集! 偌大的衙门前广场,此刻被挤得水泄不通。 中间被姜午阳和士兵的勒令下,聚集了一大片人,少说也有一两百號,为首的一群人基本还都鼻青眼肿的,显然是刚被“伺候”过一顿。 其中大部分一眼就知道是要被卖的“猪仔”。 这些百姓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衣衫襤褸,有的还背著破旧的包袱,显然就是那些准备被贩卖的“猪仔”。 最显眼的,还是跪在最前面的那几个。 除了几个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茬的本地蛇头外,还有三个金髮碧眼的洋人。 这三个洋人虽然也被绑著,但那股子傲慢劲儿还没散,昂著头,嘴里嘰里咕嚕地骂著洋话。 “启稟大帅!” 走进衙门后,姜午阳大步上前,抱拳行礼,身上的军服还沾著点血星子。 “末將奉命,將全城组织和参与贩卖猪仔的人贩子全部抓获!捣毁窝点十余处!解救百姓百余人!” “他们船上还发现了几具百姓尸首,末將赶去时,他们正想拋尸。” “这些...” 姜午阳指了指门口外面的那几个头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这些人都是所抓的帮派头目,不听话的,末將已经帮他们松过骨头了!” 看著那些人贩子瑟瑟发抖的样子,赵明羽頷首,脸上微笑。 果然,对付这些帮派头目,就得让姜午阳这样的军头去处理,让他们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黑。 姜午阳平时话不多,但下手向来都是狠的,看那几个蛇头肿得跟猪头一样的脸,就知道刚才经歷了什么。 “做得好。” 赵明羽讚许了一句,隨后手中惊堂木一拍: “升堂!” “威——武——!” 两旁的亲兵齐声高喝,杀气腾腾。 赵明羽目光如电,扫过堂下眾人。 “带人犯!” 几个亲兵如狼似虎地衝上去,把那几个蛇头和洋人押进堂中。 门口也是挤满了围观的人群。 还没等赵明羽开口,方唐镜就凑了过来,用扇子挡脸,压低声音说道: “大人,这三个洋人,小的刚才已经查过了。” “他们都是以所谓『冒险家』的身份来神州的,这种身份,就算是美利坚政府也不会管的。” “只要不把他们弄死,咱们怎么收拾都行!” 这点赵明羽当然清楚,现在美利坚刚刚结束內战,急需他们本国人参与战后建设,所以美利坚现在没有功夫去掺和太多国际上的事情。 因此,他们往往还会通缉出国去干预他国军、政和治安的公民,以及走私逃税者,也就是所谓的“冒险家”。 比如之前的华飞烈,就是为了逃脱美利坚政府的通缉,才要想尽办法入神州籍。 “这些本官知道。” 赵明羽不耐烦的挥手,让方唐镜一旁站好,隨后看向堂下,喝问道: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那几个本地蛇头早就被姜午阳打怕了,一听这话,嚇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磕头答话: “大人!大人冤枉啊!” “草民张三水,是...是做正经生意的啊!” “这些猪...哦不!这些百姓,都是签了卖身契的!都是他们自愿的啊!” “是啊大人!我们跟知府衙门都报备过的!只要签字画押了,就算手续齐全啊!” 蛇头们一个个哭天抢地,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 就在这时,那三个洋人中,一个留著大鬍子的傢伙一脸不忿,他虽然被绑著双手,但那股子囂张劲儿却一点没减: “no!no!no!” 大鬍子洋人用蹩脚的中文大声喊道:“大人!您不能抓我们!更不能叫停这件事情!” “这些人,都是自愿签字的!他们要跟著我回america!去挖金山!修铁路!赚dollar!” “这是生意!是business!” “他们去哪里赚钱,是他们的人身自由!你现在把我们都抓回来,就是完全不在乎契约精神!” “契约精神?” 赵明羽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把人当猪一样卖,塞进暗无天日的船舱里,死活不论,这叫契约精神? 行,老子陪你们玩玩。 赵明羽先是猛地一拍桌子:“见了本督,为何不跪?!” “跪?” 大鬍子洋人昂起头,一脸的不屑,“我是美利坚的公民!是自由的冒险家!我只跪上帝!不用向他国官员下跪!” “美利坚公民?” 赵明羽站起身,缓缓走到堂下,来到那个洋人面前。 他比那个洋人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对方,眼中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慄: “不会跪?我教你啊。” 赵明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姜午阳!” 听到这声后,姜午阳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脚,狠狠地踹在那个洋人的膝盖弯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 大鬍子洋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另外两个洋人见状,嚇得脸都白了,刚想反抗,就被旁边的亲兵按住肩膀,强行按跪在地。 “哎呀打洋人了啊!我没看错吧!” “打得好啊!赵大人真威了!” 围观的百姓看到这一幕,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赵明羽没有理会百姓的欢呼,而是转过身,看向那些站在后面、一脸茫然的“猪仔”们。 这些人,大多衣衫襤褸,面黄肌瘦,有的还带著孩子,有的扶著老人。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喜悦,只有深深的麻木和绝望。 那是对生活的绝望,对未来的绝望。 他们不知道出国后会怎样,也不知道现在又为什么被叫到这来,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也许是找个破庙继续挨饿,也许是被关进大牢,也许... 赵明羽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就是大清多年“不当人”的恶果,百姓们不仅基本都是文盲,更是毫无眼界和主见。 被官府压榨,被洋人欺凌,早就被生活折磨得失去了人形。 他们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只能像牲口一样,任人宰割。 “知道为什么我们神州的官,都叫父母官吗?” 赵明羽收回目光的同时,质问洋人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有力,传遍了整个衙门口: “因为在百姓眼里,我就是天!就是地!就是他们的依靠和希望!更是他们辨別世道真偽的双眼!” “没有本督的同意,任何百姓都不得擅自决定如此人生大事!” “在本督的地界上,什么契约由律法保护,都是本督认了才算!” “啪!” 惊堂木再次拍响,震得人心头一颤: 坐回去的赵明羽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云霄: “所有人头契约,全部作废!” “本案所涉金额,全部没收!” 卖猪仔这种事情,可以说是最早的“缅北诈骗”,之所以这么盛行,除了有点律法上的空子外,主要原因还是在於各地官员对此事不好管、也懒得管。 换言之,只要官府不认真,加上“猪仔”本人的签字画押,秉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为官原则”,很多怠政惯了的官对此都是很少过问的。 但还是那句话:有些事不上称没四两重,上称了一千斤也打不住! 尤其在赵明羽的眼中,每个百姓都是他的子民,都是要为未来两广的繁荣出力的,少一民,就少一份力。 而且,人命关天!自古如此! 对此事,就没有打住的道理! 听完他刚刚的话后,全场也是譁然不断! 除了一些百姓议论纷纷高呼“青天在世”外,那些“猪仔”们却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契约作废? 那是不是意味著...他们不用去那个什么美利坚了?不用去挖金山了? 可是...不出去劳作,他们又能干嘛了? 眼下,这些蛇头们更是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 这可是他们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啊!就这么没了? 但如果只要钱的话,就不是赵明羽的风格了。 他喝了口茶后,再次开口:“方师爷,说说他们触犯了哪条律法啊。” “在!” 狐假虎威的方唐镜早就准备好了,他上前一步,打开摺扇,一脸的得意: “各位乡亲!听好了!” 方唐镜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按《大清律例》之刑律贼盗篇...略人略卖人者,皆杖一百、流三千里!” “为妻妾、子孙者,杖一百、徒三年!” “造成伤人者,绞!杀人者,斩!” 方唐镜一边说,一边指著那些蛇头,“这帮畜生,为了赚钱,把人关在船舱里,闷死了很多无辜百姓!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案!” “按律,当斩!” “啊?!” 几个蛇头一听这话,嚇得魂飞魄散: “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啊!” “我们也是没办法啊!都是几个衙门默许的啊!他们都不管的!” “我们打点过一些衙门的!他们也都收了钱的啊!” 蛇头们拼命磕头,把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儿全都抖了出来。 可是,这有什么用呢? 围观的一个明眼百姓忍不住喊道:“別喊了!没用的!刚刚按察使都被总督大人抓了!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就准备等死吧!” 听到这话,蛇头们彻底绝望了。 连按察使都被抓了? 这赵大人,怎么和其他官不一样啊! 一点“规矩”都不讲啊! 那三个洋人见势不妙,也慌了神: “我们要去不列顛的领事馆控诉你!” 大鬍子洋人忍著剧痛,大声吼道:“我们是美利坚公民!我有外交豁免权!你不能伤害我们!” “外交豁免权?” 赵明羽冷笑,心想果然是共軛父子,走哪都要带上对方。 隨后,他说道: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美利坚那点破事。” “冒险家,可是不受保护的!在国际上也不受!” “而且你们这种身份,在美利坚也是通缉的走私犯吧?跑到我神州来避难,还敢这么囂张?” “你...” 大鬍子洋人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个神州官员,怎么会知道这些? 换做平时,其他衙门的官员看到他们洋人,都是毕恭毕敬的,哪敢多问一句? 这下完了! 最后的底牌也被揭穿了! “放过我们!我们有钱!都给你!先生!” 洋人们终於低下了高贵的头颅,也学会怎么下跪磕头了。 “放过你们?” 赵明羽站起身,冷冷地看著他们: “老子的衙门从来没有便宜事!” “来人!” “在!” “將这三个洋人的財產和船只全部充公,杖责一百!” “之后全部扔到海边去!” 旁边的黄提督听完这个判决也是心惊了一下,財產没收?一百杖?还丟海边? 这跟谋杀完全是一样的!根本没有存活的可能! 不过他知道,总督大人这样做才是对的,虽说美利坚还没有来神州开设使馆,但洋人都是沆瀣一气的,不能留口实,在这挨打,隨后在其他地方死,这就叫死无对证。 “是!” 隨即,亲兵们一拥而上,把那三个洋人按在地上,抡起杀威棒就是一顿狠揍。 “啪!啪!啪!” 沉闷的棍棒声夹杂著洋人的惨叫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至於这些蛇头...” 赵明羽指了指那些本地的人贩子,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全部关押!明日午时,菜市口集体问斩!” “啊——!” 蛇头们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有的直接嚇晕了过去,有的还在拼命挣扎。 “带走!” 姜午阳一挥手,亲兵们把这些口中大喊的蛇头又是一顿暴打,隨后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不多时,衙门口也逐步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那些“猪仔”们,依旧挤在那里,不知所措。 他们看著赵明羽,眼神复杂。 有人庆幸自己不用去那个未知的国度受苦了,有人却是一脸的茫然,甚至有些失落。 不去挖金山,发財梦破碎了。 家里没地没房,以后靠什么活? 难道还要回去过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吗? “大人...” 一个胆子稍微大点的汉子,壮著胆子问道:“那...那我们现在该去哪挖东西啊?” “是啊大人,我们早就没家了啊...” “呜呜呜...这可怎么活啊....” 门口上百个“猪仔”的人群中传来一阵低低的啜泣声,有人也开始缓缓退去。 赵明羽看著这些可怜的百姓,心中早有盘算。 当即,他朗声命令: “本督让你们走了吗?都站了!对你们有其他安排!” 第103章 有些仗,不在战场 夕阳的余暉斜斜地洒在总督府前的青石板上,將赵明羽的影子拉得老长。 衙门口,那一百多號刚刚摆脱了“猪仔”身份的百姓,此刻正齐刷刷地跪在地上。 黑压压的一片。 他们低著头,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因为他们不明白,总督大人叫住他们所为何事,难道也要把他们和那些蛇头一样,都要关押吗? 不过那样也好,听说坐牢是管饭的,起码不会饿死。 然而,刚刚那个在审案时眼不容沙的总督大人,开口时,却显得很温和: “嘖,都跪著干嘛,案已经审完了。” 赵明羽的声音从台阶上传来:“叫住你们,是有事安排。” “老王。” “在!大人!”王书吏连忙躬身。 “这些百姓...不,应该算是流民了,我记得我们衙门里还缺很多人手是吧?” 王书吏点头:“大人明镜,总督衙门不比一般,地方大,办差的职位多,所以平时至少也得有四五十人忙活,而且前任总督已经將之前的下人带走了,现在我们正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赵明羽頷首,隨后指了指人群:“好,你负责问问,以后衙门那些扫洒、抬轿、厨子、看门等等活计,都给他们做了。” “还有机器局那边,你也给安排一批过去。” 王书吏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是!大人英明!”王书吏连忙应道。 “姜午阳。” “末將在!” 姜午阳上前一步,身上的甲冑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我看这里面有一些筋骨汉子,一看就是干体力活的。” 赵明羽目光扫过人群中那几个虽然消瘦但骨架宽大的男人:“带他们回军营,只要肯吃苦,肯卖命,我们队伍中不差这一口饭吃。” “得令!” 姜午阳咧嘴一笑,那笑容里透著股子豪气。 “至於剩下的老人和妇孺...” 赵明羽沉吟片刻,目光扫向身后那群刚刚上任的师爷、和吏员们。 这帮人平时养尊处优,此刻被赵明羽的目光一扫,一个个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你们家里,应该也缺人手吧?” “这些老人妇孺,去你们府上做个帮佣、厨娘什么的,你们以后管起来,也算是积份功德。” “每人领几个回去,工钱按市价给,不许苛待!” 眾师爷和吏员闻言,浑身一激灵,连忙齐声应道: “谨遵大人法旨!” “大人放心!我们一定好生安置!” 开玩笑,连按察使都被扒了衣服,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 別说领几个帮佣了,就是让他们领几个祖宗回去供著,他们也得答应啊! 跪在地上的百姓们,此刻彻底懵了。 他们原本以为,等待他们的將是牢狱之灾,或者是被赶出城去自生自灭。 可万万没想到,这位年轻的总督大人,竟然给他们安排了活路! 进衙门当差?去军营吃粮?甚至去衙门老爷家里做工? 这哪是活路啊,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 “青天大老爷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紧接著,人群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谢大人活命之恩!” “大人如天恩德!小人无以为报!” 百姓们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那是发自內心的感激,是绝处逢生的喜悦。 赵明羽看著这一幕,心中却並没有多少波澜。 这一百多人是安置了,可两广地界上,像这样的流民,何止才这点? “行了,都起来吧。” 看这些人又跪下了,赵明羽不耐烦的抬了抬手,示意眾人安静。 待人群渐渐平息,他看向跪在最前面的一个老汉。 这老汉衣衫襤褸,满脸风霜,但眼神却比旁人多了几分活泛。 “老人家,像你们这样没了田宅,流离失所的人,就你见过的,还有多少?” 老汉抹了一把浑浊的老泪,颤颤巍巍地说道: “回...回大人的话。” “草民这一路逃荒过来,去过不少府县,见过和我们一样的...少说也有万把人啊...” “这还只是草民见著的,那些死在路上的,躲在山里的...更是数不清啊...” 万把人。 听到这个数字,身后的师爷们脸色都变了。 眼下一百多人,他们还能勉强消化。 可这一万多人... “大人...” 钱穀师爷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这...这人数实在太多,咱们衙门的库银...” 赵明羽当然知道自己的衙门百废待兴,自然不可能所有人都要。 但两广流民绝对不止一万,甚至五万都不止,这个问题必须重视,人命是一方面,万一造成动盪的话,后续才会更加麻烦。 “传本督的令!” 赵明羽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著书启师爷: “即刻擬文,向两广各府、县发去札文!” “既然当了这父母官,就要行父母责!” “令各地官员,必须在三日之內,拿出安置流民的章程!” “不管是开仓放粮,还是以工代賑,总之,本督不管他们用什么法子,必须保证辖区內的流民有饭吃,有地住!” “若是让本督知道,谁的治下饿死了人...” 赵明羽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声音森然: “那就让他把自己的乌纱帽摘下来,给饿死的百姓陪葬!” 现在两广没有了战爭,根据文书显示,这两年又都是丰收景,无论如何,都没有理由饿死人,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缺的只是一记“鞭子”而已。 书启师爷手一抖,差点把笔掉在地上。 这...这也太狠了吧? 这简直是把刀架在那些知府、县令的脖子上啊! “还有。” 赵明羽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了一句: “告诉他们,过几日,本督会派监察司的杨天淳,微服巡视两广。” “若是发现有人阳奉阴违,胡作非为,本督绝不宽恕。” 赵明羽背负双手,看著远处的夕阳,声音低沉而有力: “若是连百姓的死活都不管,那还要这官府做什么?” “去办吧!” “是!属下这就去办!” 书启师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转身飞奔而去。 他知道,这封札文一出,整个两广官场,怕是要地震了。 处理完流民的事,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衙门里的灯笼一盏盏亮起。 按理说,这个点早就该散衙了。 可赵明羽没动,谁敢走? 一个个师爷、吏员饿得肚子咕咕叫,却只能强打精神,笔直地站在大堂两侧。 赵明羽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他似乎並不在意。 “胡师爷。” 赵明羽放下茶盏,淡淡地喊了一声。 “在...在!” 胡师爷是负责钱穀的,听到点名,他连忙出列,心里七上八下的。 毕竟这位爷今天可是杀疯了,这时候点名,怕是没好事。 “本督问你,现在这大烟的税赋,是个什么章程?” 钱穀师爷一愣。 大烟税? 这可是个敏感话题啊。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回道: “启稟大人。” “这进口鸦片,每百斤徵税三十两白银,这是朝廷定的法定税率,全国统一...” 说到这,他偷偷瞄了一眼赵明羽的脸色,见对方神色如常,才壮著胆子提醒道: “大人...这进口税率,那是朝廷和洋人定下的条约,咱们...咱们地方上是改不了的...” 他生怕这位爷脑子一热,要动进口税。 那可是要捅破天的! 洋人那边绝对会炸毛,到时候朝廷怪罪下来,谁都担待不起。 “这点本督当然知道。” 赵明羽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狡黠: “本督现在的权力还没那么大,管不了京城和洋人的约。” “但是...”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著钱穀师爷: “这两广地界上,各行各业的经营之税,本督总管得了吧?” “进出口我管不著,但这开店做买卖的规矩,总得由本督说了算吧?” 此言一出,堂下眾人纷纷眼前一亮。 对啊! 进口税动不了,那是国税。 但这经营税,可是地税啊,是地方官府的自留地。 只要不出格,总督大人完全有一言而决的权力! “大人英明!” 负责钱穀胡师爷脑子转得飞快,立马接话道: “回大人,本地之前的总督定的规矩,凡是经营大烟的,熬製一两鸦片,每月需缴三钱银子的执照费给各处衙门。” 三钱银子,听著好像不多, 但架不住量大啊! 自从道光年间以来,这鸦片生意就是暴利买卖。 別的地方都不用加,光是过去这烟馆林立的广州城,每天消耗的鸦片何止万斤? 这一年下来,光是这笔执照费,就能让各个衙门里的人吃得满嘴流油。 这也是为什么歷任官员都对大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但赵明羽清楚。 这他妈就是人血馒头! 每一分钱上面,都沾著百姓的血泪! “三钱?” 赵明羽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太少了。” “既然是暴利生意,那就得多做点贡献。” 他抬起头,目光扫视全场,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慌: “改改。” “从此刻起,广州城这执照费...” “改成熬製一两鸦片,每月缴三两。” “之后再推行到两广各地。”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大堂里,仿佛连呼吸声都停滯了。 三两?! 钱穀师爷瞪大了眼睛,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从三钱涨到三两? 我的个乖乖! 这哪是收税啊,这简直就是抢钱啊! 要知道,现在的鸦片虽然暴利,但成本也是有的,隔间不好的,还会被抢生意,早就存在竞爭了。 要是按这个税率交,那些烟馆老板別说赚钱了,裤衩子都得赔光! 谁还敢做这个生意? 谁做谁死啊! “妙!妙啊!” 短暂的死寂后,一声大笑打破了沉默。 只见黄提督一拍大腿,满脸的兴奋: “大人这一招,简直是神来之笔!” “如此一来,咱们既没有违反朝廷的禁令,也没有触动洋人的条约。” “咱们只是合理地调整了一下地方税收嘛!” “那些烟馆交不起税,自然就只能关门大吉!” 其余师爷和吏员也是一个个面露惊嘆之色。 高! 实在是高! 不用刀枪,不用抓人,仅仅是用一个税率,就能把那些烟馆逼上绝路! 而且洋人还无法直接插手! “大人真乃神人也!” “此计甚妙!甚妙啊!” 一时间,大堂里马屁如潮。 赵明羽听著这些恭维,脸上却並没有多少喜色。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 在这个时代,想要彻底禁绝鸦片,难如登天。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人心的问题,是认知的问题。 但这第一步,必须迈出去,更拖不得。 谁让那玩意容易成癮,晚一步,一个时辰,说不定都有人想去尝试。 更何况,替代鸦片经济作用的其余一些行业,他已经有眉目了.... “行了。” 赵明羽摆了摆手,止住了眾人的喧譁: “这件事,你们几个师爷一起办了。” “明日午时前,告示就要贴满全城。” “记住,要大张旗鼓地宣传,就说本督是为了充盈库银,修桥铺路,造福百姓。” “是!属下领命!”钱穀师爷躬身应道。 大烟的事情说完,赵明羽转头看向黄提督: “卖猪仔后续的差事,就由你负责办。” “你继续带人在广州附近搜查,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同时,你衙门那边牵头,明文告示两广全境,贩卖人口是重罪。” “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末將遵命!”黄提督抱拳大吼。 安排完这一切,赵明羽才长舒了一口气,挥了挥手: “几今天都散了吧。” “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要做事。” “恭送大人!” 眾人齐声行礼,如蒙大赦般退了出去。 ...... 出了衙门,夜风微凉。 街道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只有远处的更夫敲著梆子,发出“篤篤”的声响。 赵明羽没有坐轿子,而是信步走在青石板路上,他想多熟悉一下广州的街道。 姜午阳牵著马,默默地跟在身后。 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交错。 “怎么样?” 走在前面的赵明羽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第一天当差,感觉累吗?” 姜午阳挠了挠头,憨厚一笑: “不累!” “要是早有大帅您这样的好官,百姓们就不会有事了!” “而且我觉得...当这地方官,办政事,还挺有意思的。” 说到这,他顿了顿,心想自家大帅第一天上任就忙了这么多事情,实在辛劳,有些心疼地说道: “不过大帅...您今天一口气办了这么多事,还是要注意身体啊。” “毕竟,军队那边也离不开您。” 赵明羽停下脚步,抬头看著夜空中那轮残月。 月光清冷,洒在他的脸上,映照出一双深邃如潭的眸子。 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才哪到哪啊,今天不过就是起个头罢了。” “后面的事还多著呢,你们接下来都要做好准备。” “有些仗,可不一定是在战场上。” 第104章 官不聊生! 次日清晨,广州城的雾气还没散尽,几声急促的锣响就震醒了街头巷尾。 “当!当!当!” 衙役们提著浆糊桶,手里卷著几张墨跡未乾的告示,在城中各处显眼的地方张贴起来。 百姓们起得早,一看这阵仗,立马围了上去。 识字的摇头晃脑地念,不识字的伸长了脖子听。 这一听,全城炸了锅。 第一张,禁绝“猪仔”买卖,严惩人贩子。 第二张,大烟馆经营税暴涨。 第三张,各府县必须安置流民,不得有饿死之人。 这三把火烧起来,那是真真切切地烧到了百姓的心坎里: “好啊!这才是咱们的父母官!” “以后再也不用怕家人被拐去当猪仔了!” “那些开烟馆的黑心烂肺,这下看他们还怎么狂!” 百姓们欢呼雀跃,奔走相告。 可这欢呼声传到某些人的耳朵里,却比丧钟还难听。 ...... 广州知府衙门。 知府大人的茶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轰了!简直是轰了!” 知府大人操著一口不知道哪里的特色地普,背著手在屋里转圈,那张保养得宜的胖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 “这赵明羽是想干什么?啊?他是想把两广官员都逼死吗?” 旁边的师爷嚇得大气都不敢出,缩著脖子站在角落里。 这三条政令,每一条都是在割官员的肉啊! 尤其是自己手下那些小官小吏。 他们俸禄比自己还低,进项也不多,要是没有了这些,回头生活出了问题,还不是得来找自己打牙祭? 赵明羽这是变相坑了自己啊! 而且涨了烟税,那些烟馆老板肯定要关门,这更是直接威胁到了自己的利益! 还要安置流民?那得花自己多少精力? 这哪是当官啊,这简直就是让他们去当普度眾生的和尚嘛! “大人...这...这可如何是好啊?”师爷颤颤巍巍地问著。 “如何是好?我怎么知道如何是好!” 知府大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气得直喘粗气:“这赵明羽手里有兵,又是总督,还有爵位,咱们能把他怎么样?” 心想这赵明羽,下手也太黑了吧! 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不过才刚刚开始,赵明羽的“后手”正在路上了。 ...... 与此同时,总督府大牢。 阴暗潮湿的刑房里,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姜午阳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一把沾血的匕首,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憨笑。 只是这笑容在那些人贩子眼里,比阎王爷还可怕。 “说吧,还有谁?” 姜午阳用匕首拍了拍面前那个蛇头的脸,声音轻柔得像是在问候老朋友。 那蛇头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了,浑身没一块好肉,十根手指头更是血肉模糊。 “我说...我说...” 蛇头哆哆嗦嗦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还有...还有东城兵马司的於大人...猪仔的事情,他也收了三百两...” “嗯,记下来。” 姜午阳转头对旁边的书吏说道。 书吏奋笔疾书,那张长长的名单上,又多了一个名字。 “还有吗?”姜午阳继续问。 “没...没了...真的没了...”蛇头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军爷...饶了我吧...给我个痛快吧...” 姜午阳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痛快?” 他冷笑一声,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你们把那些百姓关在船舱里闷死的时候,给过他们痛快吗?” “拖下去,別让他死了,留著还有用。” “是!” 两个狱卒像拖死狗一样把蛇头拖了下去。 姜午阳拿起那张名单,吹了吹上面的墨跡,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下,够大帅乐呵一阵子了。” ...... 总督府正堂。 赵明羽看著姜午阳送来的名单,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名单很长,足足有三几十號人。 不过仔细一看,基本都是些从五品以下的小官,什么巡检、典史、把总之类的。 也对,那些大员们眼界高,看不上这点卖猪仔抽出来的小钱。 赵明羽放下名单,抬起头:“这上面的人,都查清楚了?” “回大帅,都查清楚了!” 姜午阳抱拳道:“人证物证俱在,他们想赖都赖不掉!” “好。” 赵明羽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就別客气了。” “带上亲卫队,按著名单,一家一家地给我抄,上书朝廷的奏摺我会安排。” “把他们贪的那些银子,全都给我吐出来。” “得令!” 姜午阳兴奋地舔了舔嘴唇,转身大步离去。 接下来的两天,广州城的官场彻底乱了套。 一队队如狼似虎的亲兵,拿著名单,踹开了一家家官员的大门。 “奉总督大人令!查抄贪官!” 这一嗓子喊出来,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小官小吏们,一个个嚇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箱子被撬开,白花花的银子滚了一地。 古董字画、金银首饰,一箱箱地往外搬。 百姓们围在门口看热闹,一个个拍手称快。 “抄得好!这些贪官,早该有今天!” “赵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两天下来,光是抄家所得,再加上之前没收的烟馆和人贩子的资產,总督府的库房里,足足多出了十八万两白银! 赵明羽看著帐本,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得,今年养衙门的钱算是到位了。 一箭双鵰啊! 可对於广州城的官员们来说,这两天简直就是噩梦。 官不聊生啊! 这赵明羽简直就是个活阎王!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官场蔓延,紧接著,这恐惧就变成了愤怒。 极度的愤怒。 ...... 夜深了。 广州巡抚的私宅里,灯火通明。 大厅里坐满了人,一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嘆气。 这些人里,有知府,有道台,还有各部的官员。 他们平时为了利益勾心斗角,但这会儿,却难得地团结在了一起。 因为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敌人——赵明羽。 “巡抚大人!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广州知府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那个赵明羽太不像话了!他这是要断了咱们的活路啊!” “是啊大人!哪有他这么当官的!如果不做点什么,咱们以后还怎么过日子?” “分明就是土匪行径啊!” 眾人七嘴八舌,越说越激动。 坐在主位上的巡抚张兆栋,留著两撇八字鬍,一双三角眼透著精明。 他端著茶杯,慢条斯理地撇著茶叶沫子,也不说话。 直到眾人都说累了,安静下来,他才放下茶杯,嘆了口气: “诸位同僚,你们的心情,本官理解。” 巡抚张兆栋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赵总督...確实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何止是操之过急!简直是无法无天!” 有人忍不住骂道:“和光同尘四个字他是一点不懂啊!” “和光同尘?” 张兆栋冷笑一声:“人家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怎么跟我们同尘啊?” “那...那咱们就这么忍著?”知府不甘心地问道。 “忍?” 张兆栋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谁说要忍了?” 第一次接赵明羽时,对方就不怎么给他面子,这个事他没有表现出来,但心里一直记著的,而且他也认为赵明羽这次太过分了,简直就是把规则全部打乱了! 就连平时喜欢和稀泥的他都看不下去了! 而且赵明羽之前连按察使都抓了,说不定哪天更进一步、就会搞到自己头上! 到了眼下这个局面,於公於私,自己都必须以攻代守了! “咱们是斗不过他手里的枪桿子,但是...”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但咱们同他一样,也是命官,背后还有朝廷了。” “咱们联名上奏,参他一本!” 张兆栋冷哼一声:“只要咱们眾口一词,再加上京里那些大人们的帮衬,我就不信,朝廷还会一直信任他!” “而且...” 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咱们还可以赶紧把消息给到洋人那边。” “洋人?” “没错。” 巡抚大人点了点头:“赵明羽涨了烟税,洋人的鸦片进口肯定受影响,他们现在肯定比咱们还急。” “只要咱们跟洋人通个气,让他们也给赵明羽施施压...” “到时候,大烟的孝敬钱,就能回来了。” 眾人听得眼睛发亮: “巡抚大人英明!” “咱们这就回去写摺子!” “一定要把这赵明羽扳倒!”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赵明羽倒台的那一天。 ...... 与此同时,沙面租界。 英吉利大使馆內,也是灯火通明。 驻华大使之一的史密斯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红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他对面,坐著几个洋行的大班,一个个也是愁眉苦脸。 “史密斯先生,这生意没法做了啊!” 一个大班抱怨道:“那个新来的总督把税到了三两!现在那些烟馆老板都不敢进货了!” “是啊!我们的鸦片这两日都没人敢进货了!” “这简直是抢劫!是对我大使馆的挑衅!” 史密斯自然也是知道这几天在广州城发生的事情,他们不列顛是往神州倾销鸦片最大的源头,赵明羽这么干,无疑是直接影响了他们的利益。 虽说一个广州相比於偌大神州市场而言不过一地一城,但贪得无厌就是他们的底色,自然不希望这种事情继续发展下去。 突然,史密斯猛地把酒杯摔在地上,红酒溅了一地,像血一样刺眼。 “该死的赵明羽!” 他咬牙切齿地骂道:“他以为他是谁!竟然敢扰乱规则?” 话虽如此,但赵明羽的做法,他真是抓不到把柄,毕竟人家也是为了地方建设而调整税赋,理由无比充分。 身为外国人,他们无权干涉这点。 而且现在两国在很多利益上都绑定得很死,如果建议动武,伦敦那边是绝不可能理睬的。在国际上、这更是目前公认的事情。 “先生,那我们该怎么办?” “不急。” 史密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远处漆黑的夜色,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 “明天,我会將这件事报告总领事先生,然后,我会与他一起去见那个赵明羽!” 第105章 微笑的敌人 清晨的广州城,薄雾还未散去,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 城门口,旌旗猎猎,战马嘶鸣。 即將出征剿匪的大军整装待发,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 两营条理有序,出发方向不同的他们各站一边,宛如赵明羽即將挥出的两记左右重拳。 左边站著的是羽字营,个个精神抖擞,眼神锐利如鹰,这是赵明羽的起家班底,也是他最锋利的刀。 右边是山字营,虽然人数相对较少,但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同样令人侧目。 全军已经没有什么长柄大刀或者长矛之类的玩意,都配备的是步枪加刺刀还有手榴弹。 两营的各级军官,多大也都配备了金陵城中缴获的各式转轮手枪,此刻他们正在队伍各处检查著马匹牵引的各式大炮还有机枪是否牢靠。 当然,鎏金盘龙炮那个宝贝赵明羽是留著的,那奢侈玩意用在土匪身上太不值当了。 况且就目前这个阵容和装备水平,什么土匪在他们面前都是白搭。 同时,杨天淳之前培养出了的“医疗队”也分作两股,分別跟著出发,“战地医院”的概念赵明羽是一定要培养下去的,今后將是他军队的传统。 此刻,他一身官服骑在马上,刚刚为弟兄们做完战前动员,这时陆大山策马来到赵明羽身边,脸上带著几分忧色。 他压低了声音说道:“大帅,您看要不要留点部队在广州城?” “为何?”对於陆大山的提议,赵明羽有些纳闷。 陆大山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广州城,眼中闪过一丝阴霾:“这几天,您办的事儿...实在是有点多,也有点大。” “禁猪仔,涨烟税,还要安置流民...都牵扯到了不少人的利益。” “现在这座城里看著风平浪静,但我总觉得,这底下是暗流涌动。” 说到这,陆大山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大帅,我是有些担心您,乾脆让二虎將军別去广西了,那边也由我负责吧。” “让他带著山字营留在广州拱卫您,万一有个什么风吹草动...” 赵明羽明白了,也是不禁心头一暖。 这才是真正的兄弟情深,主下之谊。 陆大山这人,平时话不多,为人低调,对自己更是忠心耿耿。 他知道,陆大山这是怕自己步子迈得太大,扯著蛋。 自己动作这么狠,未来一定会有反扑的势力。 “大山啊。” 赵明羽勒住马韁,看著陆大山,似笑非笑地问道:“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陆大山隨即点了点头,自然不会隱瞒: “嗯,確实听到了一些。” 他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了:“前两天我感觉气氛不对后,想起巡检司那边的主事我认识,昨晚我就特意去找他喝酒,把他灌醉了才套出来的话。” “他说...现在城里的很多官员,都在私底下串联。” “他们准备攛掇巡抚张兆栋,一起联名上疏朝廷,参您一本!” 赵明羽看著陆大山焦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去,老陆,你这个人脉可以啊!两广当差的也有你认识的人。” “嗨,都是以前在两江混饭吃的时候认识的...” 陆大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继续劝諫道: “大帅,您可別不当回事啊。” “这三人成虎,眾口鑠金的,要是他们真的一起联名上摺子,再有京里那些看不惯您的人推波助澜...两宫太后那边恐怕麻烦。” 要是论衝锋陷阵,赵二虎是把好手,论狠辣果决,姜午阳是把尖刀。 但要论对官场规则的了解,和这方面的人情世故,还得是陆大山这个“老油条”。 虽然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关键时刻,总能给自己带来惊喜。 不愧是自己的第一副手。 “放心吧。”赵明羽依然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们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想扳倒我?他们还差了点。” “可是烟土还涉及到洋人那边...”陆大山还是有些不放心。 “洋人?” 谈到这个,赵明羽言语更加轻鬆:“洋人是唯利是图的,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他们比谁都好周旋,我知道怎么吊他们。” “放心吧,亲卫队和午阳都在,不管是用来看家护院,还是杀鸡儆猴,都足够了。” 赵明羽拍了拍陆大山的肩膀,语气坚定地说道:“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剿匪这件大事给我办好。” “两广的匪患不除,百姓就过不上安生日子,咱们的根基就不稳。” “告诉兄弟们,好好干,等你们凯旋归来,本督再给你们一个惊喜。” “去吧!別误了出征的吉时!” 陆大山看著赵明羽和一旁姜午阳自信满满的样子,心中的担忧也消散了不少。 既然大帅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有十足的把握。 只要陈述完利害,大帅做出定夺,他就不会再多囉嗦。 向来如此。 “是!末將领命!” 陆大山深吸一口气,抱拳行礼。 隨后,他调转马头,手中的马鞭一挥: “出发!” “呜——!” 號角声响起,苍凉而雄浑。 大军开拔,马蹄声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赵明羽目送著两支军队各自远去,直到那黑色的洪流消失在视线的尽头,才收回目光。 一旁的姜午阳刚刚听完陆大山的话后,也下意识的说道: “大帅您说得对,有些仗,確实不在战场上啊...” 赵明羽微微一下,没有说话,隨后一拉马韁,调转马头,朝著城內疾驰而去。 ...... 回到总督府衙门口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 赵明羽刚翻身下马,就看见王书吏正站在门口,伸长了脖子东张西望,一脸的焦急。 看到赵明羽回来,王书吏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连忙小跑著迎了上来。 “哎哟!我的大人啊!您可算回来了!” 王书吏一边帮赵明羽牵马,一边擦著额头上的汗:“您要是再不回来,下官这心肝都要跳出来了!” “怎么了?” 赵明羽把马鞭扔给旁边的亲兵,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天塌了还是地陷了?” “都不是啊大人!” 王书吏苦著脸说道,“是衙门里来人了!” “废话,衙门里哪天不来人?”赵明羽白了他一眼。 “不是...这次来的不是一般人啊!” 王书吏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是洋人!是英吉利的驻广州分馆的总领事,罗伯逊先生!这边的大使馆全由他负责!” 赵明羽脚步未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就来了?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一些啊... “我说老王你也是的。” 赵明羽看著王书吏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这哪是来人啊,分明就是来鬼了,下次报清楚点,別搞错了品种。” 下马后,赵明羽背负双手,一脸悠哉的就的走进了衙门。 穿过前院,来到正堂。 还没进门,赵明羽就看见两把太师椅上,坐著两个洋人。 左边那个,正是前几天在烟馆前,被他懟得哑口无言的领事史密斯。 这傢伙此刻正翘著二郎腿,一脸的不耐烦,时不时地看一眼怀表,嘴里还嘟囔著什么。 而右边那个,赵明羽没见过。 但他一眼就认出来,这肯定就是那个所谓的总领事,罗伯逊。 这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身材高大,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戴著单片眼镜,手里拿著一根精致的文明棍。 一头金色的头髮,虽然有些稀疏,但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的气场不像史密斯那样浮躁,透著一股子老谋深算的沉稳。 此刻,他正闭著眼睛,似乎在打瞌睡,但赵明羽能感觉到,这只是一头正在思考的猎鹰。 听到脚步声,史密斯猛地抬起头。 一看到赵明羽,他的眼睛立马瞪圆了,像是看到了仇人一样。 他凑到罗伯逊耳边,低声说道: “sir!” “就是这个新任的总督!上次封烟馆、毁鸦片的就是他!简直是个野蛮人!” 罗伯逊並没有被属下的话所影响。 他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碧蓝色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傲慢,只有一种观察般的审视。 他静静地打量著正朝他们走来的赵明羽,隨后眼神逐步变得诧异。 说实话,他真的很吃惊! 主要是没有想到,这位刚刚上任才几天,就把广州城搅得天翻地覆的新总督,居然如此年轻。 看样子,不过也就是二十多岁。 而且,就算是按照他们西洋人的审美,赵明羽也称得上是绝对的英俊。 高挺的鼻樑,深邃的眼眸,稜角分明的脸庞,身材高大且壮实,再加上那一身武人的气场,整个人透著一股子英武之气。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 那种自信、从容,甚至带著一丝霸道的感觉,完全不像他以前见过的那些懒散怠政、故作清高的大清官员。 这会是一个麻烦的谈判对象... 罗伯逊在心里给赵明羽打上了標籤。 隨即,他马上站了起来,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那笑容標准得就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既不显得諂媚,又不失礼貌。 他主动迎上前几步,摘下头上的礼帽,放在胸前,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標准的绅士礼: “噢!赵大人!您好!” “我是大英帝国驻广州总领事,大清的朋友,以后叫我罗伯逊就好!” “久仰您的大名了!” 这个洋人的中文说得极好,明显比其他同类品种强上不止一个档次,只不过开口时的腔调语气里,还带著一丝洋人独有的习惯,听起来有些怪异。 刚刚听到对方的名字,再结合职位,上一世了解这段歷史的赵明羽很快就在脑中搜索到了此人。 托马斯?泰勒?罗伯逊,出身贵族世家,家中几代好像都是搞外交的,总之,他的家族深受大英皇室信任,正宗的老伦敦米字上三旗。 几年前的《沙面租约协定》,就是他负责签订的。 看著这个笑眯眯的傢伙,赵明羽反而提高了警惕。 两世的经验告诉他,那些把愤怒写在脸上的人不可怕,比如一旁的史密斯。 真正需要重视的,是这种把刀藏在笑脸背后的人。 带有微笑的敌人,才是最麻烦的。 第106章 东方不亮西方亮 总督府正堂,隨著两个大使的到来,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滯。 赵明羽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捧著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轻轻撇著浮沫,神色淡然。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面前那张堆满了礼物的红木长桌。 这罗伯逊不愧是个搞外交,这次登门带了不少礼物。 那三张银狐披肩,毛色纯净,光泽如水,一看就是上等货色,送给家里的女眷,绝对能討得欢心。 那套马鞍猎具,皮质细腻,做工考究,透著一股子奢华范儿,对於喜欢骑射的武將来说,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还有那些精致的骨瓷餐具、散发著浓郁香气的咖啡豆,以及伦敦上层贵族必不可少的两样东西,波特酒和哈瓦那雪茄.... 每一件,都恰到好处地戳中了这个时代大清官员的软肋——既有面子,又有里子,还透著一股子洋气。 最关键的是,他没有送钟錶。 在神州“送钟”可是大忌讳,很多不懂行的洋人,为了展示他们的精密机械,往往会送座钟,结果马屁拍在马腿上,惹得主人家不高兴。 罗伯逊避开了这个雷区,显然也是懂神州忌讳的洋人。 “这是我带给总督大人的一些本国的薄礼,还请总督大人笑纳。” 罗伯逊坐在一旁,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微微欠身,语气谦逊而礼貌。 他的中文发音虽然还带著些许生硬,但用词却十分精准,甚至还带著几分文縐縐的书卷气。 赵明羽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糖衣炮弹啊。 这老狐狸,是想先用糖衣把自己的嘴堵上,然后再把炮弹打进来。 可惜,他赵明羽虽然年轻,却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这点东西,还收买不了他。 而且,他很清楚,今天的这场交流,不仅仅是谈生意,更是谈地位,谈规矩。 如果一开始就被对方用礼物抢占了话语权,那接下来的谈判,自己就会处於被动。 想到这里,赵明羽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冷淡如冰。 他看都没看罗伯逊一眼,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一脸傲慢的史密斯。 这傢伙,从进门到现在,脖子就没弯过,鼻孔朝天,一副“老子是洋大人”的德行。 “这个傢伙见了本官为何不行礼?” 赵明羽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在空旷的正堂里迴荡。 罗伯逊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心里有些诧异。 按理说,神州人不是最讲究“伸手不打笑脸人”吗?自己送了这么多厚礼,给足了面子,这年轻的总督怎么也该客气两句,大家坐下来喝喝茶,聊聊天,气氛融洽了才好谈接下来的事啊。 怎么这一上来,就翻脸不认人,还揪著礼节这种小事不放? 这年轻人,有点难搞啊... 罗伯逊眼珠微转,立刻笑著打圆场:“大人误会了,这次我来,是以私人的身份拜会的,既然是私人拜访,那就是朋友之间的聚会,官场上的那些繁文縟节,太过繁琐,想必您这样洒脱的人,也不喜欢吧?哈哈哈...”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史密斯找了台阶下,又暗捧了赵明羽一把,还试图把两人的关係拉近到“朋友”的层面。 要是换了別的官员,估计也就借坡下驴,哈哈一笑过去了。 但赵明羽却不吃这一套。 他知道,史密斯之所以不行礼,是因为前几天在烟馆门口吃了自己的瘪,心里记恨著呢。 “这就是总领事大人有所不知了。” 赵明羽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如炬地盯著罗伯逊: “我们神州自古以来,庙堂都是神圣之地,只要是在这里与人见面,就没有私人之事的说法,一切都必须要按照规矩来。” “这里是两广总督府,是本督办公的地方,代表的是本督的威严!” “史密斯一个副领事,对比我国,不过就是五、六品的小官,见了本督这个一品大员,礼数应当周全!” 说到这,赵明羽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嘲讽: “不列顛对外一直號称所谓的文明,可这会儿,本督怎么看不到啊?” “难道说,贵国的文明,只是掛在嘴上说说的?” 这番话,说得极重。 不仅驳回了罗伯逊“私人拜访”的藉口,还直接上升到了国家文明的高度。 罗伯逊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碧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 他没想到,自己带了这么多礼物,姿態放得这么低,对方在態度上竟然还是寸步不让。 这哪里像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简直比那些在官场混跡了几十年的老油条还要难缠! 和其他大清的官员,当真是完全不同。 罗伯逊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了心態。 他知道,今天是来谈大事的,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把关係搞僵,而且,赵明羽占著理,这里又是人家的地盘,真要闹起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更何况,史密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確实也让他有些恼火。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罗伯逊转过头,狠狠地瞪了史密斯一眼,用英语低声呵斥道: “史密斯!你怎么可以如此没有礼貌?你是想丟我们帝国的脸吗!” “还不快给总督大人行礼!” 史密斯被上司这么一吼,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咬著牙,死死地盯著赵明羽,眼里的怒火都要喷出来了。 让他给这个毁了他生意的“野蛮人”行礼?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是,看著罗伯逊那严厉的眼神,他又不敢违抗。 最终,史密斯只能强忍著屈辱,不情不愿地走上前,摘下帽子,僵硬地弯下腰,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鞠躬礼: “总督大人,上午好,祝你愉快。” 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赵明羽看著史密斯那副吃瘪的样子,心里一阵暗爽。 这就对了嘛。 到了老子的地盘,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你得臥著! “嗯,这就对了。” 赵明羽淡淡地点了点头,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一样,隨手一挥: “看茶!” 之后双方分宾主落座。 衙门的下人分別奉上香茗,退了下去。 赵明羽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著,也不主动开口,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罗伯逊聊著些有的没的。 从广州的天气聊到岭南的风土人情,从茶叶的种类聊到瓷器的烧制.... 反正就是不谈正事。 罗伯逊一开始还能耐著性子应付两句,可渐渐地,他也有些坐不住了。 这赵明羽,太能扯了! 再这么聊下去,就要吃午饭了! 他这次可是带著任务来的,国內的商人们因为烟税的事情已经闹翻了天,要是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他这个总领事回头也不好向国家交代。 罗伯逊放下茶杯,轻咳一声,打断了赵明羽关於“岭南荔枝十五种吃法”的科普。 “赵大人。” 罗伯逊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这次来拜会,除了想交个朋友外,也是有件事想要諮询。” 终於来了。 赵明羽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哦?总领事有何指教?” “就是大烟的税赋问题。” 罗伯逊也不再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笑著说道“哈哈哈...说实话,您把这方面的税调得实在有点太高了。” “从三钱涨到三两,这可是整整十倍啊!” “搞得我们的货都开始囤积在码头仓库里了,根本没有商贩敢收啊,那些商人们都在跟我抱怨,说这生意没法做了。” 说到这,罗伯逊顿了顿,目光紧紧地盯著赵明羽,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我记得,神州有句古话,叫做...心合意同,谋无不成。” “如今,我不列顛帝国於大清是志同道合的朋友,我们之间有著广泛的合作基础。” “既然是合伙做生意,我想您也不愿意见到朋友吃亏吧?” “还请总督大人高抬贵手啊...” 这番话,说得恰到好处。 介於外交辞令和私下会友之间,分寸拿捏得极好。 既表达了不满,又没有直接撕破脸,既搬出了两国的“友谊”,又暗含著一丝威胁。 现在的局势,不列顛和大清的关係確实处於一个微妙的小小蜜月期。 自从第二次鸦片战爭后,清廷被打服了,开始搞洋务运动,很多地方都要仰仗洋人,而不列顛也看中了神州这块巨大的市场,想要进一步开发和深度绑定。 甚至在某些时候,如果有其他列强想要为难大清,不列顛还会帮著在国际上说两句好话。 当然,这並不是什么好心,只是为了维护他们在神州的既得利益,儘可能独占这块大蛋糕罢了。 所以,赵明羽从罗伯逊的话里,听出了一种提醒和敲打。 意思很明显,我们是朋友,是合伙人,但你別做得太绝了,要是惹恼了我们,大家都不会好过。 確实,如今的不列顛是“日不落帝国”,是全球的话事人,正逐步走向最鼎盛的时期。 对他们而言,听话的就是朋友,不听话的就是敌人。 不过,赵明羽也不怵。 一方面,不列顛虽然强,但还远远没到有实力到可以单独对大清开战的程度。 毕竟神州刚刚经歷过一系列惨烈的战爭,虽然元气大伤,但也锻炼出了很多能征善战的军队,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卒,披坚执锐,悍不畏死,这点,洋人心里也是有数的。 另一方面,別说整个神州了,光是两广这样级別的市场对洋人来说就已经足够诱人,他们也是不想这里出现混乱的。 要是真打起来,生意还做不做了?钱还赚不赚了? 朝廷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跟洋人勾勾搭搭、討价还价。 总之,赚钱嘛,不寒磣,大家坐下来谈就是了。 所以,他身为掌管两广的一方诸侯,自然也是有资本的。 如今的情况,不必硬刚,但也绝不能怂。 想到这,赵明羽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总领事先生对我国的歷史书籍似乎有些研究,不过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赵明羽嘆了口气,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我们神州还有句古话,叫做——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本督现在的处境,那就是一个字——穷!” “我新官上任,接手的就是个烂摊子,藩库里存银近无,耗子进去了都得含著眼泪出来。” “衙门要运转,军队要养活,还要安置流民,搞建设...这两广上下,百废待兴,到处都要钱啊!” 赵明羽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 “没钱,本督也没法办事,也就更没法维繫市场秩序啊。” “而大烟这行当,在调税前简直就是暴利,那些烟商一个个富得流油,却只交那么点税,这合理吗?” “本督自然只能拿这个行业充盈库存,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而且,朝廷那边还等著我上税呢,要是回头没钱上报,我的乌纱帽可保不住。” 说到这,赵明羽看著罗伯逊,似笑非笑地反问道: “这个损失,相信贵国没法为我弥补吧?” 这番话,说得同样滴水不漏! 我不谈禁菸,不谈民族大义,我就谈钱,谈朝廷的税收! 这是我的职责所在,你要是让我降税,那就是断了本地衙门和朝廷的財路,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听到这个冠冕堂皇的藉口,旁边的史密斯气得直翻白眼。 无耻!太无耻了! 明明就是想搞死鸦片生意,还说得这么委屈! 但他也没办法,上司在这,他又不能插嘴,只能在一旁生闷气,把茶杯捏得咯吱作响。 罗伯逊显然也没想到赵明羽会来这一手。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来之前就做了两手准备: “大人的难处,我们当然是有所耳闻的。” 罗伯逊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是因为钱,那就好办了。” “如果是因为大人缺钱的话,我们可以准备一些,替大人渡过难关。”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诱惑: “我们愿意以『慈善捐赠』的名义,向总督府提供一笔资金。每年...二十万两白银!” “全当是朋友之间的友谊馈赠了!” “只要大人能把烟税恢復到原来的水平,这笔钱,立马就能送到府上。” 既然是因为钱,那我直接给你钱就完了,只要不影响鸦片的生意,什么事都好商量。 二十万两,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在这个时代,足以买通绝大多数的大清官员了。 我草?光天化日之下行贿? 赵明羽心里乐了。 这老外果然懂大清官场啊,还想了个极具西洋特色的名头“慈善捐赠”? 遮羞布都想好了,准备的果然周全,难怪人家是总领事了,水平就是不一样。 但他自然是不会同意的。 不是他不喜欢钱,而是收了这份孝敬,禁菸的大计也就彻底泡汤了。 这是他的底线。 “总领事先生客气了。” 赵明羽收起笑容,一脸正气地摆了摆手,扯了个理由: “本官最近出了不少手段,损害了官场同僚们的利益,无数双眼睛正盯著我呢。” “那些人巴不得我犯错,好去朝廷参我一本。” “要是现在收了你们的馈赠,哪怕是『慈善捐赠』,也会被人说是勾结洋人、受贿枉法。” “到时候,回头我也不好向朝廷交代啊。” “这钱,本督不能收啊!” 眼看这道门也被堵死,罗伯逊心中再次惊讶。 这年轻人,果然和大清其他官员不一样! 不贪財?还是嫌少? 看赵明羽那坚定的眼神,似乎並不是在討价还价。 那可怎么办啊? 这事史密斯今早才向他上报,本来时间就紧,刚才除了打听赵明羽的情况外,情急之下,他也只能想出行贿的办法了,毕竟大清的官员贪钱,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也是最有效的手段。 可现在,这招也不灵了。 “嘶...” 这下,罗伯逊也麻爪了。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谈判彻底进入了死胡同。 此刻,他神態上原本的谦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和认真。 他深深地看著赵明羽,仿佛要看穿这个年轻人的內心。 “难道,这就是大人的最后答覆?” 罗伯逊的声音冷了下来,隱隱透著一丝威胁:“赵大人,您真的要为了这点税银,而破坏我们两国的友谊吗?” 一旁的史密斯也紧盯著赵明羽,眼神带著质问。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然而,赵明羽却是不慌不忙。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总领事先生,別急啊。” 赵明羽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准备打出自己事先想好的牌: “东方不亮西方亮,你们的眼睛只盯著大烟,未免太没眼界了。” “嗯?” 罗伯逊一愣,眉头微皱:“大人的意思是?” “我神州地大物博,多的是生意可以谈,区区大烟算什么?” 赵明羽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红木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看著罗伯逊: “本督这里,有一些比大烟更赚钱、更长久、也更体面的贸易生意。” “不知道总领事先生,有没有兴趣?” 罗伯逊的眼睛瞬间亮了。 更赚钱?更长久? 他作为驻华总领事,最重要的职责,就是保证帝国的经济上的利益,赵明羽这话让他好奇起来。 这两广,还有能媲美大烟的生意? “愿闻其详。”罗伯逊身体前倾,依然一口华夏味。 赵明羽露出狡黠的笑容,隨后大手一挥,对远处站班的亲兵方向喊道: “来人!去把两广的地图给本督取来!” 第107章 神州的诱惑! 罗伯逊和史密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这谈生意呢,怎么突然要看地图? 难道这新生意,跟地皮有关? 赵明羽並没有急著解释,而是趁著亲兵去取地图的间隙,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案桌旁。 桌上摆著一个精致的青花瓷盘,里面盛著几段削好皮的甘蔗,那是如霜特意让人给他准备的饭后水果,清甜解腻。 赵明羽隨手拿起一段甘蔗,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著两个洋人。 “总领事先生。” 赵明羽把玩著手中的甘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 “鸦片这东西,看似暴利,实则风险也不小。” “不仅要面对海上的风浪、海盗的劫掠,还要面对各国政策的变化,仓储和天气的问题。” 赵明羽也不在意,继续说道: “而且,鸦片不易保存,受潮了、发霉了,那就是一堆废土。” “最重要的是,放眼全球,它並非刚需。” 罗伯逊眉头微皱。 赵明羽说得有几分道理,就他所管的这些贸易商品中,相比之下,鸦片的仓储確实是个麻烦的东西。 天气太潮湿不行,会快速发霉、变质,吗啡含量会大幅下降,失去成癮性。 天气太热也不行,温度超过 30c,鸦片就会融化成膏状,流失、粘连,不仅无法按块售卖,还会污染其他货物。 同样也怕虫鼠,鸦片的特殊气味会吸引虫鼠,被啃食后会完全报废。 久存也不行,即使储存条件达標,鸦片的有效成分最多只能保存一两年,超过时间就会效果下降,只能低价拋售。 但架不住这东西现在在神州卖得好啊! 需要的量,高到足以让人忽略这些风险。 “赵大人,您到底想说什么?”罗伯逊一副狐疑的样子。 “我想说的是...” 赵明羽举起手中的甘蔗,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们: “真正能稳定赚钱、且长盛不衰的生意,是这个。” “甘蔗!” 赵明羽说罢,然后看向罗伯逊: “总领事先生是个明白人,应该知道,这甘蔗背后代表著什么吧?” 罗伯逊盯著那段甘蔗,脑海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糖!” 赵明羽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没错,糖,才是全球真正的刚需!” “无论是贵族的下午茶,还是工人的早餐,无论是精美的甜点,还是日常的调味...別说你们不列顛,西洋各国,哪个地方离得开糖?” “可是现在全球海盗猖獗,这点,靠海吃饭的不列顛人,也就是先生你,应该比我清楚。” “只要你们愿意投资,本督保证,以后两广的糖,会像海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流向不列顛,流向欧洲。” 一听到“糖”这个字,罗伯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就像是饿狼看到了肥肉。 確实! 相比於鸦片这种商品,糖对他们洋人而言,是不可或缺的刚需,而且需求量简直大得惊人! 蛋罗伯逊一时间不知道赵明羽打的什么算盘,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並没有急著回话。 对此,赵明羽心里跟明镜似的。 西洋各国虽然工业发达,但在自然资源上,尤其是农业资源上,那是真的匱乏。 比如这常见的糖,在神州自古以来就是寻常之物,三国时就有,尤其是两广这地界,气候湿热,雨水充沛,简直就是甘蔗的天然温床。 对於神州百姓来说,甘蔗就是个零嘴,想吃就去地里砍一根,品质不好的甚至直接拿去餵猪。 但在西方人眼里,这可是时刻都少不了的宝贝啊! 在几十年前,欧洲大陆上,白糖的价值甚至一度跟白银等价,被称为“白色黄金”! 对於西方社会的各个阶层而言,糖都是必不可少的。 就拿下层来说,正在进入工业巔峰的不列顛,那些在工厂里挥汗如雨的工人们,为了补充高强度的体力消耗,几乎每顿饭都需要摄入大量的糖分。 一杯加了糖的红茶,一块涂了糖浆的麵包,就是他们一天的能量来源。 而对於中层阶级以及上层贵族来说,对糖的偏好更是到了夸张的地步! 赵明羽记得,他在上一世,偶尔尝过一次號称“大英国宝级甜品”的糖浆馅饼。 那味道... 怎么说呢,一口下去,感觉嗓子眼都被糊住了,甜得发苦,腻得让人想吐! 那致死量的糖分,简直能把人当场送走! 然而,诸如这类甜度,在不列顛人看来那属於正常糖量的范围,因为太过喜爱,一直以来也是计划著吃。 虽然不列顛拥有眾多的海外殖民地,比如牙买加、巴贝多等地,都在大量种植甘蔗。 但问题是,这些地方离欧洲太远了加上海上的情况瞬息万变,风暴、海啸那是家常便饭。 更別提还有那些神出鬼没的海盗! 什么美利坚的、西班牙的、葡萄牙的...各路海盗在加勒比海和大西洋上横行霸道,专门盯著运糖船下手。 导致不列顛的商船在途中经常遭到打劫,损失惨重。 对此,罗伯逊自然也是非常清楚的,自然灾害无法抵挡,可那些脱离各国政府管制的海盗,是最让他们头疼的! 其中最过分的,就是法兰西那帮混蛋! 那些高卢鸡,事事都跟他们不列顛作对。 上次他回伦敦述职时,还听到首相在宫廷宴会上抱怨,说经常有操著法兰西口音的“海盗”袭击他们的商船,抢走了大量的蔗糖。 而法兰西政府对此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暗中支持。 明摆著就是故意噁心他们! 所以,如果不列顛能找到一个新的、稳定的、且產量巨大的糖源地,那对於整个帝国来说,就增加一条糖的贸易线路,即使再有损失也能靠另一头补起来。 就在两人各自思考间,门外的亲兵已经带著一捲地图走了进来。 “哗啦——!” 地图在案桌上铺开,占据了半个桌面。 这是一幅详尽的两广舆图,上面山川河流、府县城池標註得清清楚楚。 赵明羽走上前,手指在地图上滑动,如指点江山般说道: “总领事先生,看这里。”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广州府的位置: “这里叫番禺,土地肥沃,水网密布,外號『糖缸』!” 接著,手指下移: “这些分別是东莞与增城,阳光充足,雨热同期,人称『岭南糖仓』!” 手指继续向西划过: “还有广西崇左一带,那里虽然山多,但气候独特,最適合甘蔗生长,號称我神州『糖都』!” “还有这里...雷州半岛...” “这里...潮汕平原...” 赵明羽一口气指了两广十几个產糖区,每一个地方都说得头头是道,听得两个老外是一愣一愣的。 “上帝啊....” 罗伯逊虽然勉强算个神州通,但对神州的地质和农业分布却不甚了解。 过往在神州办公时,他也询问本地一些官员,关於糖的进出口问题。 但那时候的大清官员,一个个都盯著鸦片那点回扣,对这种辛苦、又不怎么赚钱的农业项目根本不上心。 搞得罗伯逊一直还以为两广不適合大面积种植甘蔗呢。 现在一看地图,好傢伙! 原来两广居然有这么多的地方可以產糖! 而且看这分布,简直就是遍地开花啊! 罗伯逊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贪婪的光芒。 “那...请问总督大人。” 罗伯逊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要是这些地方都种植的话,每年估计能有多少產量啊?” 赵明羽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他缓缓伸出四根手指。 史密斯在一旁插嘴道:“四万吨?” 这个数,倒是和他们加勒比海的一个小岛——特立尼达的產量差不多。 如果只是这样,虽然也不错,但还不足以让他们放弃鸦片。 赵明羽微笑著摇了摇头,然后看著罗伯逊,一字一顿地说道: “四十万吨!” “什么?!” 两个洋人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四十万吨?! 上帝啊! 真的假的?! 要知道,现在不列顛最大的糖源地之一牙买加、再加上模里西斯,一年的產量加起来也不过才三十万吨左右! 就连那个號称“宝石”的印度,每年拼死拼活,最多也就產个二十五万吨! 可神州区区两省一府,就能种出这么多?! 这简直比抢钱还快啊! 赵明羽看著他们震惊的表情,知道已经上鉤了。 其实,他也不是完全在吹牛。 事实上,他之前过两广文卷时,就注意到了本地產糖的问题。 虽然两广刚刚经歷完战乱,人口锐减,很多地方还是乱糟糟的,但即使是这样,现在两广的蔗糖產量,每年依然能够保持在近十八万吨左右! 而且,还有大量的荒地因为战乱而拋荒,只要有人、有钱、有种子,復耕是分分钟的事。 四十万吨? 那都是保守估计! 要是真放开了搞,超过五十万吨都是存在可能的。 “不过嘛...” 赵明羽话锋一转,看著罗伯逊说道: “还是那句话,想要实现这样的產量,也需要你们的积极投资才行。” “只要钱到位,什么白糖,方糖,红糖,你们想买都就有多少。” “除了钱,种子、机器、技术...这些你们要是也能提供,未来两广的產量將会更高。” “毕竟做生意嘛,风险就要共担,你说是吧,总领事先生。” “当然!当然!” 罗伯逊想都没想就马上答应,激动得脸都有些微红了: “这件事情我会派人马上回伦敦匯报!这方面的钱和机器绝不是问题!” “我们甚至可以提供最先进的蒸汽榨糖机!还有最好的技术人员前来指导!” 只要能拿到这四十万吨糖,別说投资了,就是让他叫赵明羽一声“爸爸”,他都愿意! 因为他们本岛和各个殖民地对糖的需求量实在太大了,以往经常搞得他们这些负责贸易的大使们焦头烂额,所以就算给他们上百座糖山,他们也吃得掉! 然而,罗伯逊终究是老练的外交官。 短暂的兴奋过后,他並没有被这件事完全冲昏头脑。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看著赵明羽,有些为难地说道: “可是...大人。” “还是你们常说的那句话,一码归一码啊。” “糖自然我们是需要的,越多越好,这是好事。” “可是...鸦片我们都是按著订量运到两广的,现在仓库里堆积如山,要是放坏了,那也是不小的损失啊。” “这笔帐,国內的商人们可是会算在我头上的。” 赵明羽他早就料到这老狐狸会有这一手,继续说道: “蔗糖只是一部分。” 赵明羽不慌不忙地说道,手指继续在地图上点动: “我们两广的盐业,可是自古有之,工艺和歷史比你们强得多。” “还有南药,各种香料,花生,茶叶...丝绸,这些现在都很少有人搞。” “如果能把这些都发展起来,全部加一起,绝对会比大烟强百倍。” “相反,如果大烟一直存在,就会持续影响这些產业。” 这同样不是他胡诌,而是摆在明面上的道理。 要知道,大烟虽然暴利,但那是建立在摧毁神州人身体健康的基础上的。 没有健康,一天天吞云吐雾的,谁还他妈有力气劳作? 大量的劳动力变成了废人,大量的土地变成了荒地。 外国人是不管这些內政情况,只知道一味地倒卖鸦片赚钱,完全没有看到更多的价值。 这种杀鸡取卵的事情,只要说明了,洋人这种资本主义主导的文化,也会知道其中的利害问题。 “可是...” 看罗伯逊还想坚持,赵明羽再次打断他,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总领事先生。” “大量的大烟,让我两广上下的百姓身体堪忧,荒地泛滥。” “正所谓鱼与熊掌不能兼得。” “你们要卖大烟,那百姓就没有身体去劳作,百业会继续荒废下去,也就没有糖,没有茶,没更多的了。” “但要是没有了大烟,他们就会下地干活,种甘蔗,採茶叶...” “到时候,这些都发展起来后,我们双方之间创造的財富和收益,绝不是区区大烟能比的。” 听到这些,罗伯逊陷入了思考,不自觉的微微点头。 这確实是有道理的,他们来神州可不是想干一票就走的,如果能增加他们所需的其他东西,自然是好事,而且大烟確实会摧毁人的身体,他也是清楚的。 一旦本地人都废了,那糖业確实就不能指望了.... 说到这,赵明羽故意咳了两声,给罗伯逊使了个眼色,然后瞥了一眼旁边的史密斯。 意思很明显,有些话,不方便让这个蠢货听。 罗伯逊也是个人精,立马心领神会。 他转过头,对史密斯说道: “史密斯,我的茶凉了,你去让衙门的人给我续些热水。” “sir?” 史密斯一愣,指了指桌上的茶壶,“这里不是有...” “让你去就去!”罗伯逊瞪了他一眼。 “...yes,sir。” 史密斯虽然心中满腹牢骚,但也只能乖乖地端著茶杯走了过去。 等史密斯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罗伯逊立刻把椅子挪近了一些,把耳朵凑了过去: “赵大人,请说。” 赵明羽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总领事先生,你们卖鸦片是为了什么?” “为了赚钱嘛!” “那既然是赚钱,在哪赚不是赚啊?” “你们囤积在两广的鸦片,完全可以卖回印度,或者卖到大片的南洋地区,以及中东和奥斯曼嘛,他们药用也好,吸食也罢,总之,绝对消化得掉。” “你们多的是船,运过去卖不就得了?” “那些地方的中、上层阶级,哪个没有钱?” “而且...” 说到这,赵明羽故意顿了顿,目光紧紧地盯著罗伯逊的眼睛,声音变得充满了诱惑力: “你国还有欧洲,对糖的需求量这么大,这可是你们那边的生活必需品,更是战略物资。” “尤其是法兰西佬,我早就看不惯他们了,我一直觉得他们是欧洲的毒瘤……” 提到这个,罗伯逊也连连掉点头:“没错!他们就是毒瘤,过往千年都是!就凭赵大人这句话!我们就是友谊更深的朋友!” 果然,想要忽悠约翰牛,你就必须踩高卢鸡,这招是真灵…… 看罗伯逊的样子,赵明羽觉得也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杀手鐧了: “你搞定了糖,以后你国公民,在法佬面前说话都能硬气不少。” “而且……等你促成这件事后,这么多的糖运回本土,你们全国的公民,乃至高层,必然也都会很高兴!” “那到时候,你带回去的就不是糖了。” 罗伯逊下意识地问道:“那是什么?” 赵明羽嘴角微翘,缓缓吐出几个字: “是你的选票啊!” 这几个字,就像是一道惊雷,在罗伯逊的脑海中炸响! 选票! 没错啊! 別的先不说,要是糖的问题彻底搞定了,进一步巩固帝国上下的用糖问题。 对上,自己在女王和首相面前就可以得到极大的夸讚,甚至还可能获得两枚梦寐以求的类型勋章! 相比之下,鸦片生意虽然赚钱,但他们国家的主导这件事的大使馆实在太多了,可以说平平无奇的业务。 换言之,自己再坚持下去,在女王那边也不会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特別之处。 对下,解决了全国公民稳定的用糖问题,让工人们能吃上便宜的糖,让贵族们能享受精美的甜点。 大家也会感激他,给他投票啊! 再加上还能顺带打击高卢佬和压制欧洲大陆…… 到时候,自己进下议院,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这可是实打实的大政绩啊! 说不定.... 罗伯逊的心臟剧烈地跳动起来。 说不定,自己未来甚至还可能竞爭一下首相之位! 一想到这里,罗伯逊整个人都兴奋起来,激动之下,连母语都飆出来了: “good!verygood!” “赵大人!您真是个天才!” “感谢你!太感谢你了!” 隨后,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態了,连忙深吸一口气,: “赵大人!以后,我们互惠互利!” “你放心,这些生意,我有权力做主!没问题!” “至於那些鸦片...我会想办法处理!” 看著罗伯逊那副欣喜的样子,赵明羽也微笑起来。 但他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 因为他也记得,对方国家一个名人说过的话——“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现在,他主要是利用糖这个诱饵,把这头贪婪的豺狗暂时吊住了。 以后双方迟早是要亮刺刀的。 不过,没关係。 等他利用这些事情发展起来了,有了钱,有了枪,有了工业... 到时候,就是这些老外的末日! 第108章 借鸡生蛋 刚才暗地里剑拔弩张、为了烟税想办法的双方,此刻却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亲热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赵大人!合作愉快!未来属於我们!” 正在和赵明羽手握手的罗伯逊满面红光,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张选票正长著翅膀向他飞来。 他紧紧握著赵明羽的手,用力摇晃著,那股子热情劲儿,简直比见了他亲爹还亲。 “一样...总领事先生,合作愉快。” 赵明羽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眼神却深邃如潭,让人看不透他此刻的真实想法。 “关於糖业的投资,我会儘快让人擬定合约!” “那以后就要多麻烦总领事先生了。” 赵明羽微微頷首,一副“我很欣慰”的表情。 一旁的史密斯端著茶盘站在角落里,整个人都傻了。 他刚刚一回来,就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脑子里嗡嗡作响。 刚才不是还互相不让步的吗? 怎么他去加个水的功夫,这两人就谈妥了了? 而且...把鸦片运走?投资糖业? 罗伯逊这傢伙是不是疯了?! 送走了两个洋人,赵明羽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只要这些老外入局,那自己就可以借鸡下蛋了。 …… 出了衙门,马车沿著珠江边缓缓行驶。 车厢里,罗伯逊哼著伦敦的小曲儿,手里夹著那根精致的手杖,隨著马车的顛簸轻轻敲打著膝盖,心情显然好到了极点。 他对面的史密斯却是如坐针毡,一张脸憋得通红,几次欲言又止。 终於,在马车拐过一个弯道时,史密斯再也忍不住了。 “总领事阁下!” 史密斯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充满了急切和不解:“我觉得这件事还是不对!那个赵明羽明显就是在转移视线!” “他根本就是想变著方法禁我们的鸦片在两广售卖!” “您怎么能答应他把鸦片运走呢?那可是多少英镑的生意啊!” 罗伯逊停下了哼曲,睁开眼睛,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傻子的怜悯: “史密斯,你的眼光太狭隘了。” 罗伯逊摇了摇头,重新闭上眼睛,嘴角掛著一丝陶醉的微笑: “没关係,都是赚钱嘛,只要都是帝国的利益就好。” “鸦片这东西,本来就不好存放,受潮了就是废土,而且现在我们的舆论环境也不好,国內那些教会天天盯著我们骂。” “两广换成其他行业,对帝国同样有利的。” “况且神州实在太大了...鸦片生意,不缺两广这一个地方,一直以来,这里的消耗也比不上北方。” 说著,他脑中想像,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下议院的演讲台上,接受万眾欢呼的场景,接著,他口中继续说著: “只要我们掌握了更多的糖源,以后对方法兰西那些国家,就更有优势,相比之下,那些傢伙,目前才是我们的真正的敌人。” “可是!” 史密斯的情商显然並不高,或者说,他的脑子里只有眼前的利益,根本理解不了罗伯逊的“宏图大志”。 他依然锁著眉头,不依不饶地说道: “可是鸦片是我们的大生意!是东印度公司的关键!您这样做,回去怎么跟董事会交代?您这是在出卖公司的利益!” “shut up!” 一声暴喝,在狭窄的车厢里炸响。 罗伯逊猛地睁开眼睛,原本的优雅和从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狰狞和暴怒。 他扬起手中的手杖,狠狠地戳在史密斯的胸口上,戳得史密斯闷哼一声,差点背过气去。 “你这个笨蛋!” 罗伯逊指著史密斯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你懂什么?一个只知道盯著蝇头小利的傢伙!” “还有,为什么刚才见赵明羽时,失去了我国绅士的礼仪?!” “人家是一品大员!是封疆大吏!还有有爵位在身!你居然敢在他面前如此失礼?真是丟尽了我们大英帝国的脸!” 史密斯被骂得狗血淋头,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罗伯逊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结,眼神变得阴冷无比: “而且,到底你是总领事,还是我是总领事?” “帝国的这种大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 “你要明白...” 罗伯逊面色更加严厉,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透著一股让人心寒的冷意: “现在我们两国是交好的关係,尤其是跟这个赵明羽。” “你平时对他尊重些,这个傢伙的眼界和其他大清的其他官员完全不同,居然连我们自己的国情都知道!” “甚至我感觉,他连国际上的很多事情也都了解,我们必须小心!这不是普通的人!” “但,只要有他在任上,只要他肯跟我们合作,我们领事馆的很多政绩就都干成,我的前途,你的前途,都会跟他有关係!” “记住,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罗伯逊用手杖轻轻拍了拍史密斯的脸颊,动作轻柔,却充满了威胁: “不然,你就给我滚回伯明罕的老家,去那个该死的煤矿公司里,做那个没有希望、一辈子只能吃土豆的低级公务员!” “听明白了吗?!” 史密斯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 他太清楚罗伯逊这个上司的手段了,这个老傢伙虽然平时看起来笑眯眯的,但真要狠起来,连上帝都会看不过去。 “yes...yes,sir!” 史密斯低下头,声音颤抖著说著。 看著史密斯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罗伯逊冷哼一声,重新靠回椅背上,闭目养神。 马车继续前行,车厢里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的“咕嚕嚕”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 …… 另一边,赵明羽下午没什么特別的大事,衙门剩余的杂事,他都交给师爷们办了,回家前,他让人叫来了杨天淳。 衙门后堂。 “大帅。” 杨天淳一身白衣,步履矫健地走了进来,抱拳行礼: “坐,老杨。” 赵明羽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开门见山地说道: “洋人的事情我处理好了,接下来,该轮到咱们自己这边了。” “我让你准备的微服巡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事,杨天淳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显然,早就迫不及待了! 他本就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之前在两江官场收拾了无数的人,现在到了两广,看著这满目疮痍的官场和民生,早就憋著一股劲儿想大干一场了。 “回大帅!属下早已经准备妥当!” 杨天淳站起身,声音洪亮地说道:“按你的命令,监察司的帮手,我在军中秘密挑选了一些,只有大帅您和我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只要大帅一声令下,我们隨时可以出发!” “別急著高兴。” 赵明羽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两广一府,地方很大的,山高林密,民风彪悍,方言难懂,你对这边也不熟悉。” “光靠你一个人,恐怕有些吃力。” “所以...” 赵明羽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我给你找了一个帮手。” 杨天淳一愣,好奇地问道:“谁?” 他在两广人生地不熟的,能有什么帮手? 赵明羽放下茶杯,缓缓吐出两个字: “苏灿。” “苏灿?” 杨天淳皱了皱眉,在脑海里搜索著这个名字,却一无所获:“属下孤陋寡闻,未曾听说过此人,是哪位將军?还是哪位名士?” “都不是。” 赵明羽摇了摇头,笑道:“他是个乞丐。” “乞丐?” 杨天淳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別看他是个落魄的旗人乞丐...” 赵明羽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解释道:“但他天生就是个侠客,最適合跟你去干这种事情。” “而且,他是本地人,之前又是紈絝子弟,对两广的三教九流、黑白两道,比谁都清楚。” “有他帮著你,你才能真正看到两广的『里子』。” 说到这,赵明羽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以后,他也调到你的监察司,暗中使用就好,平日里,他还是我丐帮的人。” “他过几日就会到广州,到时候,你带著他出发。” 这件事,他早就让如霜去传他的帮主令了。 苏灿好歹也是不世出的高手,那身本事是不错的,那颗侠义之心也有。 反正那个傢伙平时閒著也是閒著,不是要饭就是睡觉,一直这么混日子,简直是浪费人才。 更何况,这边是苏灿的老家,正是发挥他热爱的时候。 “还是大帅想的周到!” 杨天淳一听有这么好的帮手,再次抱拳领命: “是!属下遵命!” …… 几天后。 江西赣州。 城外,一座破败的山神庙里。 夕阳的余暉透过残破的屋顶洒下来,照在满地的乾草和灰尘上,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发霉的味道,混合著不知名的酸臭气,让人闻之欲呕。 然而,就在这堆垃圾一样的乾草堆上,一个对环境毫无心理障碍的乞丐正在睡觉。 他穿著一身破破烂烂的百家衣,上面补丁摞补丁,油腻得发亮,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头髮乱蓬蓬的,像个鸡窝,里面还插著几根枯草。 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只有那双眼睛,虽然闭著,却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慵懒和自在。 “呼嚕...呼嚕...” 震天响的呼嚕声从他嘴里传出来,时不时还吧唧两下嘴,似乎在梦里吃著什么山珍海味。 一只肥硕的跳蚤在他那满是污垢的脖子上跳来跳去,寻找著下嘴的地方。 突然,那乞丐猛地一翻身,手如闪电般伸出,准確无误地捏住了那只跳蚤。 “嘿嘿...小东西,想吸爷爷的血?你还嫩了点!” 他闭著眼睛,两根手指轻轻一搓,那只倒霉的跳蚤就一命呜呼了。 然后,他又把手伸进怀里,挠了挠胳肢窝,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这人,正是苏灿。 曾经的广州將军之子,如今丐帮的五袋弟子,人送外號——苏乞儿。 “苏灿!苏灿!”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破庙的寧静。 一个衣衫襤褸的污衣派长老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手里还拿著一根棒子。 “嘖,苏灿!醒醒!快醒醒!” 老乞丐跑到乾草堆前,推了推苏灿。 “哎呀...谁啊?別吵啊!老子正吃烧鹅呢...” 苏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翻了个身,把屁股对著老乞丐。 “別睡了!有帮主令到!” 一听有令,苏灿也按照丐帮规矩,马上站了起来,不敢造次。 隨后,长老就跟他说了赵明羽的命令內容,最后说有人会在广州城等他。 此刻,夕阳的余暉照在苏灿那张脏兮兮的脸上,映照出他脸上复杂的神色。 两广... 那个曾经让他魂牵梦绕、挥金如土,现在又让他有些无顏面对的地方。 想当年,他是何等的风光? 一掷千金,鲜衣怒马,带著一帮狗腿子横行霸道,连王爷都不放在眼里。 可后来.... 抄家、流放、行乞、被打断手脚.... 往事如烟,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当个乞丐小头目,混吃等死,逍遥自在。 不过在经歷了种种磨难后,他如今也“长大”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紈絝子弟苏灿,早就死在了那场大雪里。 现在的他,是苏乞儿。 是看透了世態炎凉,尝遍了人间疾苦的苏乞儿。 他恨过,怨过,也颓废过。 入了丐帮越久,他见的底层百姓就越多,看著那些跟他一样无家可归、食不果腹的苦命人,他的心,慢慢变了。 他开始反省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开始明白什么叫责任,什么叫担当。 隨后,苏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从未有过的豪气和洒脱: “回!我之前麻烦了两广百姓那么多,现在也该回去为大家做点实事了。” “就算我苏灿现在只是个乞丐,也要做个丐帮英雄!” 第109章 学不会?那就滚回家种田! 隨著羽字营和山字营的铁蹄踏出广州城,监察司的暗探也开始出动两广各地界,再加上对洋人那边鸦片问题的瓦解,赵明羽对两广地界算是完成了第一轮“整合”。 此刻,总督府內,秩序井然。 那十五个精挑细选出来的师爷们,此刻正伏案疾书,处理著堆积如山的公文。 钱穀师爷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核算著每一笔税赋的进出,主管刑名的方唐镜翻阅著厚厚的卷宗,斟酌著每一个案件的判词,书启师爷挥毫泼墨,將赵明羽的意志化作一道道措辞严谨的政令,下发至该到的地方。 赵明羽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杯上好的普洱,神情愜意。 任何事情,他只要动动嘴,就会有人具体去处理。招招手,就有人將整理好的文书和所需的物件奉上给他查阅。 这种“垂拱而治”的感觉,实在是太舒坦了。 古人都说当官好,確实是有道理的,而且堂堂总督的日子,就该是这样! 透过这些文书,他对两广的掌控也在按著计划与日俱增。 但他心里清楚,这还远远不够。 世间的情况隨时在变,那些地方官吏个个都是老油条,欺上瞒下的本事那是祖传的。 所以还是之前那个点,想要真正掌控各府、县最真实的情况,想要让自己的政令能够不折不扣地执行下去,就不能保持原先那种慢吞吞的行政效率。 想到这里,赵明羽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准备去机器看看那些留洋的人对机器那块折腾得如何了。 …… 翌日清晨。 广州城“机器局”。 老旧府邸外的各个兵岗,都站著荷枪实弹的兵丁,一个个目光如炬,审视著各自视线內的情况,以及路过的每一个人。 这里,在姜午阳的安排下,已经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军事禁区”。 没有赵明羽的手令,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走进大门,一股混合著机油味、煤烟味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这味道在普通人闻来或许有些刺鼻,但在赵明羽闻来,却是这个时代最迷人的芬芳——那是工业化的味道,是强大的血液之味! 原本府邸最宽阔的大堂,已经变成一个临时厂房,蒸汽机从中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而在厂房的最深处,一间专门辟出来的“实验室”里,气氛则显得安静许多。 十几个之前招来的留洋者,正围在一张巨大的图纸前,激烈地討论著什么。 为首的牙擦苏,嘴里叼著一根铅笔,正对著电报机指指点点。 “怎么样?这些东西,大家够熟悉了吗?” 这时,赵明羽背著手走了进来,看著这群热爱机械的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见赵明羽来了,眾人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齐刷刷地行礼。 牙擦苏更是激动得差点把嘴里的铅笔给吞下去,连忙上前迎接: “没...没问...题了大人!” 他一边擦著额头上的汗,一边结结巴巴地匯报: “这...这几天下来,我...我们已经搞...搞明白了!按照您的要...要求,先是..两台电报机,分...分別放在...广州和佛...佛山,线...线路我们...已经设...设计好了!隨...隨时可以开...” 听著牙擦苏这口吃费劲的匯报,赵明羽觉得自己腮帮子都有点发酸。 这牙擦苏,聪明是真聪明。 这才几天功夫,就把电报机这玩意给吃透了,这天赋,代表自己没看错人。 而且,经过这十来天的相处,这傢伙对自己的忠诚度竟然不知不觉涨到了100%! 显然,赵明羽给他提供的这个平台,让他能够尽情施展才华,这对於一个“技术宅”来说,就是最大的恩赐。 可是对方这结巴的毛病,实在是太让人捉急了! 虽说这种生理缺陷值得同情,但在公事上,尤其是作为一个衙门的主管,这绝对是个大问题。 试想一下,以后开会,底下坐著一帮技术人员和急於办事的官员,上面站著个主管,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来... 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尷尬。 时间久了,下属们难免会產生轻视之心,一旦领袖被下属嫌弃,那就谈不上什么威信了。 而且,根据姜午阳前两天的稟报,这牙擦苏在机器局里,和大家相处得更像是朋友和同僚,完全没有一点想要领导眾人的架子和威严。 大家遇到问题都喜欢找他商量,但也仅限於技术层面,真到了要做决定、要拍板的时候,他往往就犹豫不决,或者乾脆让大家投票。 这哪行啊? 搞科研可以商量,但搞管理必须独裁啊! 看来,这傢伙只適合当个技术骨干,绝对不適合当一把手。 但眼下,赵明羽手里也没有更合適的人选。 懂洋务、懂技术、又忠诚可靠的人,在这个时代简直比大熊猫还稀缺。 没办法,只能自己先兼著这个主管了。 就在赵明羽暗自嘆气的时候,牙擦苏身边的一个年轻人似乎看出了自己大人的“痛苦”,於是连忙上前一步,替牙擦苏补充道: “启稟大人!除了苏兄刚刚说的,人员和材料我也已经理清楚了!” 这年轻人叫李善兰,是个懂数学和机器的,口齿清晰,条理分明: “铁工组负责铸造底座和外壳,线路组负责架设电线,木工组负责製作电线桿...各组人员已经全部分工清楚。” “后续包含挖地、立杆、展放导线,以及避雷和信號测试等工作,全部加起来,我等有信心在二十日內,实现广州到佛山的第一次电报运转!” “至於电码本方面,我们都在西洋用过,这几天也复习回温了一下,重新简化了一套適合中文传输的电码,完全没问题的。” “甚好。” 赵明羽坐在亲兵搬来的椅子上,听完匯报,满意地点了点头。 周围的技术人员们也是一个个面露兴奋之色。 这可是神州大地上的第一次电报传输啊! 如果成功了,他们这些人,都將载入史册! “都放手去做,午阳会全力配合你们。” 赵明羽大手一挥,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但紧接著,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但,两台只是试验。” “本督要的,不仅仅是广州和佛山通电报。” “本督要的是,逐步推开,以后必须覆盖两广,让每一个府、每一个县,都能最快和本督的衙门形成高效率的交流。” “所以,接下来头两台安装成功后,你们必须开始生產更多出来!” “復...复製生產?!” 大家一听这话,全都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虽说现在有了图纸,也有了样机,工艺標准也都摸透了。 但这毕竟是精密仪器啊! 不是打铁铺里打大刀长矛,隨便敲敲打打就能弄出来的! 牙擦苏更是面露难色,急得脸都红了: “大...大人...生產的话..还..还还..” 看著他那副便秘的样子,赵明羽痛苦地抬起手,制止了他继续“折磨”自己的耳朵。 他指了指刚才那个口齿清晰的李善兰: “以后跟本督稟报正事,你都替他说。” “噗呲——” 周围的人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但看到赵明羽那威严的目光,又硬生生给憋了回去,一个个憋得面色通红,肩膀一耸一耸的。 牙擦苏倒不觉得有什么,只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露出一脸憨厚的傻笑。 “是...” 李善兰强忍著笑意,拱手道: “大人容稟,苏兄的意思是,大人提供的技术非常完美,动力方面有蒸汽机在,也能解决。” “可现在缺的,全是那些小东西,以及车床的標准!” “比如电报机的铁芯、机座、按键、接线片等等部件,都需要大量的熟铁和黄铜,还有绝缘材料方面,也需要高品质的蚕丝和蜂蜡等...” “这些材料,有些本地能找到,有些却很难凑齐,但还是车床最为关键...” “还有....” 赵明羽耐心地听完。 因为他非常重视这件事,也知道李善兰说的都是实情。 工业化,从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它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牵一髮而动全身。 哪怕是一颗小小的螺丝钉,如果规格不对,或者材质不行,那整个生產线就转不起来,勉强不了一点。 不过,这些困难对他堂堂总督而言,並不算什么无解的难题。 尤其是金属类的东西。 当初他之所以眼馋两广总督这个位置,除了这里天高皇帝远、適合猥琐发育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看中了这边埋在地里的种种矿藏! 两广之地,有色金属储量丰富,只要开发出来,那就是源源不断的工业原料! “多大个事。” 赵明羽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轻鬆得就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你们马上列个原料单子,交给午阳。” “他会拿著本督的手令,去各个相关衙门调拨,不管是熟铁还是黄铜,只要两广有的,都优先供给机器局。” “至於那些造车床的所缺...” 赵明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不列顛大使馆会给我们提供。” “啊?!” 听到这话,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洋人提供? 这怎么可能?! 在他们的印象里,不管是以前在国外留学,还是回国后跟洋人打交道,那些洋人一个个鼻孔朝天,傲慢得不行。 別说提供核心零件了,就是稍微问点技术问题,人家都爱搭不理的。 可现在,总督大人居然说,那些零件洋人会提供? 而且听这口气,好像是理所当然的一样? 这位新任总督大人才上任多久啊?竟能如此呼风唤雨,连洋人都听他的? 他们当然不知道,现在不列顛的总领事罗伯逊那老小子,已经被赵明羽用钓成翘嘴了。 现在罗伯逊满脑子都是糖源和选票,为了討好赵明羽,別说这些小技术、小零件了,只要赵明羽开口,对方甚至分分钟能从大使馆派懂技术的工程师过来帮忙指导! 看著大家那副震惊又崇拜的表情,赵明羽並没有过多解释。 有些事情,保持一点神秘感,反而更能增加威信。 “大家对於本督的话,不需要怀疑。” 赵明羽站起身,目光扫视全场,声音鏗鏘有力: “只要等东西一到,你们就给本督全力研究生產。” “是!大人!” 眾人齐声应诺,声音洪亮,充满了干劲。 既然总督大人都这么说了,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干就完了! “嗯,以后这块,在机器局分成四个生產车间。” 赵明羽开始部署具体的生產流程: “冶铸区,负责大零件的铸造。” “加工区,负责小配件的精细打磨和製作。” “线圈区,这个活儿细致,交给女工们去做,她们手巧。” “测试区,负责最后的组装和调试,必须確保每一台出厂的机器都能正常运转。” “大人英明!实在太周全了!” 李善兰等人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佩服。 这种流水线式的生產模式,虽然在西方已经开始流行,但在神州大地,绝对是开天闢地头一遭! 对这些喜欢鼓捣西洋玩意的人来说,赵明羽提供的条件,以及各项安排,简直就是太完美了! 有钱、有权、有设备、有原料,还有这么懂行的上司... 这辈子他们都愿意死心塌地地待在这儿啊! “电报机的问题解决后,之后就给我想办法解决蒸汽机的生產。” 赵明羽並没有满足於此,他拋出了更大的目標: “以后,军队的武器,本督也要自己生產。” “不管是步枪、火炮,还是子弹、炮弹,都要从这里出去。” 这就是之前他跟陆大山说的“惊喜”。 之前是前期创业,很多武器只能靠系统商城购买,或者从敌人手里缴获。 虽然方便,但毕竟受制於条件,而且数量有限。 以后要想有所作为,就必须有自己的兵工厂,以及军工体系。 能省很多梟雄值不说,品质和数量,自己也能进一步把控。 这才是自己未来雄霸一方的真正资本和底气。 而且,他已经瞄准了系统商城中的一些军事技术。 等两个军营剿匪结束、系统任务完成的同时,他会马上兑换相关的图纸和设备。 而这段时间里,相信蒸汽机的生產,这些人也能摸透。 到时候,动力有了,设备有了,技术有了... 一切计划和时间上的配合,都显得那么天衣无缝! …… 视察完机器局,赵明羽心情大好。 走出大门,看著远处繁忙的广州城,他转头对身后的姜午阳吩咐道: “午阳,让衙门传本督令到两广各府县。” “接下来,各衙门主事的官,都必须抽一个人来广州,师爷都可以,来参加为期三个月的电码培训。” 这点是必须的。 电报机造出来了,还得有人会用才行。 赵明羽要利用电报机的高效率,渗透和掌握两广政务的每根“毛细血管”。 以后,哪里有风吹草动,他都能儘快知晓。 而且,等电报网络铺开了,还可以向商人和百姓开放,用来盈利! 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至於土司等地还有乡下,未来等会用电报机的人多起来后,再进一步推行也不迟。 “是!” 姜午阳先是领命,但隨即眉头一皱,有些担忧地说道: “可是大帅...他们学得会吗?” “我刚刚看那电码本,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洋文,还有那些长长短短的符號...简直比天书还天书啊!” 確实。 电报这东西,对於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確实有点超纲了。 又比较考验记忆力和逻辑思维能力,第一次看,任谁都得迷糊。 “学不会?” 赵明羽冷笑一声: “厘金分润、捐纳规费,这些贪污手段,他们学得比吃奶都快。” “洋商洋行的採购回扣、虚报冒领军餉这些手段等,一个个也是趋之若鶩,无师自通。” 说到这,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加了一条命令: “传下去。” “要是有衙门官员派来的人,接下来学不会电码...” “老子就亲手摘了他们的顶子,全部给老子滚回家种田!” “遵令!” 姜午阳大声应道。 第110章 千里传讯,惊动九重天! 半个月的时间,对於歷史的长河来说,不过是沧海一粟,但对於此时的广州城,乃至整个两广来说,却仿佛经歷了一场脱胎换骨的剧变。 这一天,总督府內,赵明羽正式开始使用电报机。 “滴——滴滴——滴——” 隨著他手指的律动,清脆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大堂里响起。 这声音並不大,但在眾人耳中,却如同惊雷一般震撼。 这是神州大地上的第一串电码! 这是跨越时代的第一次交讯! …… 不多时,广州府佛山分防同知衙门。 一群穿著官服的官员正围著一台奇怪的机器,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看什么洪水猛兽。 “我说老魏啊,这玩意儿真能传话?” 一个胖乎乎的官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脸怀疑地问道:“这也没个信鸽,也没个快马,就靠这根细铁丝?能行吗?” “嘘!小点声!” 旁边的同知瞪了他一眼:“这可是总督大人亲自交代的!说是叫什么...电报!能千里传讯!而且速度比孙猴子的筋斗云还快呢!” “切,老魏你就吹吧!千里传音?那是神仙手段!咱们凡人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 “滴滴滴——噠噠噠——” 那台原本死气沉沉的机器,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而有节奏的声响,紧接著,一条长长的纸带从机器里吐了出来,上面打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孔。 “动了!动了!自己动了!” “哎哟我的妈呀!真动了!” 官员们嚇了一跳,有的往后退了好几步,有的差点连手里的茶杯都掉了。 负责接收的机器局技术员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纸带,熟练地翻开旁边的电码本,开始解码。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一脸激动地大声念道: “总督大人问令:佛山同知,即刻匯报今日本地的甘蔗价格!”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在场的官员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就...传过来了?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从广州到佛山,几十里地,快马加鞭也得跑个把时辰,可这...这才眨眼的功夫啊! “神...神跡啊!” 那个同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著那台机器连连磕头:“总督大人真乃神人也!这是请了雷公电母来传话啊!” 其他的官员也反应过来,纷纷跪倒一片,这一刻,他们心中的震撼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佛山。 此刻宝芝林。 黄麒英正给一个病人把脉,听到街坊们的议论,手一抖,差点没按准脉搏。 “你说什么?广州那边传讯,佛山这边立马就能见到?” 黄麒英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个来报信的邻居:“你小子没发烧吧?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確啊黄师傅!” 此人激动得手舞足蹈:“衙门那边都传疯了!说是总督大人弄了个什么『电报机』,能千里传讯!是真的!” “嘶——” 黄麒英倒吸一口凉气,隨即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好!好啊!” “赵大人果然不同凡响!这是大神通啊!” 他虽然不懂什么电报原理,但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政令通达!意味著消息灵通! 以后哪里遭了灾,哪里出了匪,总督大人立马就能知道,立马就能派兵救人! 这对於老百姓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好事啊! “飞鸿!飞鸿!” 黄麒英衝著后院大喊道。 正在练功的黄飞鸿擦著汗跑了出来:“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快!咱们库房里那支千年人参不要给东街的马老板了!还有那几盒极品鹿茸也都全部收好!全部不卖!” 黄麒英一脸兴奋地吩咐著。 “啊?” 黄飞鸿愣了一下:“爹,这些可是咱们宝芝林的镇店之宝啊!您这是要...” “送人!以后送给赵大人!” 黄麒英语气坚定:“赵大人日理万机,为了咱们两广百姓操碎了心,肯定很辛劳,这些东西都留著,以后有机会,我要带去广州给赵大人,给他补补身体!” “爹,您不是最討厌巴结官府吗?”黄飞鸿有些不解。 “傻小子!这叫巴结吗?这叫敬重!” 黄麒英瞪了儿子一眼:“以前那些官,那是扒皮的!百姓们躲都来不及!可赵大人不一样!他是真正为民做主的好官!是咱们两广的青天!” “这样的好官,我们能为他想到什么,就要做什么!” “你给我记住了!和当年一样!以后只要赵大人一声令下,咱们父子俩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看著父亲那激动的样子,黄飞鸿虽然对那些西洋玩意儿不太感冒,但也深受感染: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是!爹!这个我会一直记著!” …… 电报机的成功运行是一方面,另一边关於製作机器的车床技术事情,赵明羽只是用了一张蔗糖数量表就搞定了。 此时,总领事罗伯逊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看著手里这份关於两广甘蔗糖收购数量的报告,笑得合不拢嘴: “上帝啊!这个赵明羽,果然没有说谎!” 他抿了一口红酒,感嘆道:“光是现在的两广,还没有开始大面积种植,居然就能有这么多的糖源了!” “总领事阁下,那...那他要的那些车床技术图纸还有相关模具...” 旁边的史密斯小心翼翼地问道。 “送!马上送过去!” 罗伯逊大手一挥:“如果有样品也一起送过去!需要我们的人指导也可以派过去!” “我们要让赵明羽看到我们的诚意!也要让他知道,跟我们帝国好好合作,是他最明智的选择!” “可是...那样会不会让他们掌握了技术?”史密斯有些担忧。 “愚蠢!” 罗伯逊白了他一眼,“这点技术算什么?对我们帝国而言,不过普通工人都懂的东西!只要我们掌握了市场,掌握了贸易渠道,他们造出再多的机器,以后也得为我们服务!” “而且,你以为那些复杂的机器模具是那么好造的吗?给他们图纸他们也未必造得出来!只要最重要的几项军事技术不给就行了!正好藉此机会,让他们更加依赖我们!” 在罗伯逊的“慷慨”援助下,几箱精密的车床零件模具,源源不断地送进了机器局。 有了这些东西做样,再加上牙擦苏、李善兰等人的钻研,机器局的生產效率在接下来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冶铸区的炉火开始烧旺,加工区的简易车床也第一次转了起来,线圈区的女工们也全部到位。 按照赵明羽的规划,相信第一台“神州產”的电报机,要不了多久就会问世! …… 然而,就在赵明羽这边搞得红红火火、热火朝天的时候,一场针对他的政治风暴,正在几千里之外的京城悄然酝酿。 紫禁城,养心殿东暖阁。 这里是大清权力的核心。 此刻,两宫太后——慈安和慈禧,正端坐在帘后。 而在帘前,恭亲王奕訢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捧著一份厚厚的奏摺,神色凝重。 这份奏摺,是两广巡抚张兆栋,联合广州知府、按察使司(暂代)、以及大大小小几十名官员联名上的。 奏摺的內容,可谓是字字珠璣,句句诛心。 “...臣等泣血上奏:新任两广总督赵明羽,自上任以来,倒行逆施,祸乱两广!” 奕訢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 “其一,擅改税制,横徵暴敛,將大烟税赋提高十倍有余,致使商贾罢市,民怨沸腾,税源枯竭,国库受损...” “其二,私通洋夷,与英夷领事勾结,擅自承诺巨额糖业贸易,名为洋务,实为谋私...” “其三,挥霍无度,劳民伤財,光总督衙门师爷就有十余位...” “其四,残暴不仁,滥杀无辜,关押朝廷命官及斩杀商民上百人,致使两广官场人人自危,百姓敢怒不敢言...” “其五,於大堂虐打美利坚国人,导致洋人记恨,损我朝多年外交之心血...” “...赵明羽之所作所为,名为响应朝廷新政,实为私心乱政,若不严加惩处,恐两广之地復乱不远矣,臣等恳请太后、皇上、议政王明察秋毫,革去赵明羽总督之职,押解进京问罪,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读完最后一句,奕訢合上奏摺,一言不发,等待著两宫太后的意见。 大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西洋钟摆动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地敲击著人们的心房。 帘后。 慈禧太后皱著眉头,一脸的担忧:“这...这赵明羽怎么刚去就闹出这么大动静?” 而慈安太后,却是面沉似水。 她手里转动著一串翡翠念珠,那双狭长的双眼里,闪烁著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透过珠帘的缝隙,看著奕訢,又看了看对方手中的那份奏摺。 赵明羽... 这个名字,自去年年底开始,在她耳边出现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 先是平定长毛贼有功,破格提拔,现在又搞出这么多事端。 擅改税制?挥霍无度?虐打洋人? 这些罪名,隨便哪一条扣下来,都够治罪的。 第111章 鬼子六心累啊... “议政王。” 良久,慈安终於开口了,声音慵懒而威严: “这道摺子,你是何看法?” 大家都相处这么久了,所以一听这口气,奕訢就知道对方有点不高兴,因为这样规模的弹劾並不常见,这是在找自己的事。 毕竟,赵明羽出任两广总督,当初可是他和三大臣配合之下、力排眾议,最终促成的。 现在两广这么多官员联名告状,说赵明羽倒行逆施、祸乱地方,他这个经办人,怎么也得给个说法。 而且,他心里清楚,慈安太后对赵明羽一直是有成见的。 上次赵明羽进京受封,没有行大礼,事后,这个行为在在慈安看来,那就是大不敬,是藐视祖宗家法! 慈安知道后就发了火,甚至还责备了慈禧两句,说她太纵容这些汉人官员。 所以,一旦有机会,慈安倒是巴不得抓到赵明羽的把柄,甚至想把他换下来,换个更懂规矩的人去两广。 奕訢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缓缓回道: “回太后,这摺子虽然言辞激烈,列举罪状数条,但依臣看来...应当是不实的。” “噢?” 慈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一丝明显的质疑和拷打之意: “意思这多么的地方官员,联名上奏,就是为了冤枉一个赵明羽?” “难道他们都疯了不成?还是说,这赵明羽真有什么通天的手段,能让这么多朝廷命官都容不下他?” 面对再次升级的责问,奕訢表面敬著,但心里並不害怕,谁让三人互相之间都太熟悉了,他知道怎么哄这两个女人,不过对赵明羽此事,他也暗自嘆了口气。 其实他在接到这个摺子的时候,也是头疼得不行。 因为早在几天前,他就已经接到了另一份告状信。 那是广州將军庆春写来的私信。 信里哭诉赵明羽如何跋扈,如何羞辱他这个旗人都统,甚至还把他扒光了衣服吊在旗杆上示眾。 当时奕訢看到这信的时候,一方面是啼笑皆非,觉得庆春这酒囊饭袋真是丟尽了旗人的脸,另一方面,也是被赵明羽的手段给惊到了。 他没想到,这小子做事竟然如此彪悍! 连旗人都统、辅国公都敢动?这胆子也太肥了吧! 但是,奕訢是个成熟的政治家,如今总览大清政务的他看问题,不再看什么个人恩怨,只看大局的利益。 而且庆春是个什么货色,他太清楚了。 除了喝酒、抽大烟、玩女人、捞钱,屁本事没有。 这种废物,帮不了他奕訢,更帮不了大清! 同理,现在的八旗子弟,皇亲国戚,基本都已经废了,烂到根子里了,没几个指望得上的。 要想大清振作起来,要想稳定住地方,要想实现他“洋务运动”的政治抱负,只能靠那些能干的汉人官僚才行。 尤其是像赵明羽这种,打过硬仗,能文能武,又有手腕的狠角色,才镇得住地方。 因为现在的局势,说是內忧外患都一点不为过。 內部,长毛贼匪虽然平了,但捻军的余部还在闹腾。 外部,南边的法兰西人在拿下高棉后,已经开始逐步侵食越南了! 这样的速度意味著,最多再有一年,那帮傢伙一旦再控制住越南,就会摸到大清的边境线了! 这会儿要是动了赵明羽这样的猛將,那不是自毁长城、离失城丟地不远了吗? 所以,於公来说,眼下他必须为赵明羽说话。 至於庆春受的那点委屈... 无所谓,反正同姓宗室多了去了,他也不都全认识,庆春更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管他做甚... 所以,庆春的那封信,被奕訢靠著自己的影响力,单方面弹压了下去,还写信安抚了一番庆春,让他顾全大局,別再嚷嚷了。 这件事,两宫太后直到现在都不知道。 毕竟他是议政王,所有的奏摺文书,他都是第一时间接触到的,想瞒点什么事儿,还是不难的。 而於私来说... 赵明羽是他和狄、姜、陈三位联名保举的人,要是才上任这么点时间,就被人弹劾下来了,那他奕訢的面子往哪搁? 以后谁还敢投奔他?谁还敢为他办事? 这不仅关係到赵明羽的前途,更关係到他奕訢在朝堂上的威信和势力。 况且,他研究过赵明羽这个人的行事风格。 这小子属刺蝟的,浑身都是刺儿! 要是朝廷真把他逼急了,把他惹毛了,对方真有可能胡来的! 手里握著近两万精兵,又在天高皇帝远的两广... 真要玩命闹起来,朝廷现在还真拿他没太多办法! 要是运气再不好点,又搞出个什么其他天国来,那大清可就真要折半条命了! 所以,无论如何,眼下的布局绝对不能动。 想到这里,奕訢深吸一口气,转了转眼珠,心中的稀泥已经和好了。 他抬起头,一脸诚恳地说道: “臣不敢瞒太后,这摺子,確有夸大之意。” “那些地方官员,平日里懒散惯了,贪墨成风,如今赵明羽新官上任三把火,手段雷厉风行,整顿吏治,必然是触动了他们的利益,让他们感到了恐慌。” “所以,他们才会联名弹劾,想要借朝廷的手,把赵明羽赶走,好让他们继续过原本的逍遥日子。” “真有这事?” 慈禧太后在帘后插了一句,语气中带著一丝惊讶:“这么多官员,难道都是贪官不成?” “太后容稟。” 奕訢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其一,摺子里说赵明羽擅改税制,横徵暴敛,这实属无稽之谈。” “总督之职,本就有调整地方税赋的权力,为的就是让他们能根据地方实际情况,因地制宜,隨时进行调整,以便让朝廷更好地將税赋收归国库。” “赵明羽提高大烟税赋,完全是地方调控,乃寻常之事。” “其二,说他私通洋夷,与英夷领事勾结,这点,就更是荒唐了。” 奕訢苦笑一声,摊了摊手: “因为如此一来,那臣..反而就是最大的罪人了。” “毕竟,我大清开闢洋务之事,是臣主导的,跟洋人多打交道,也是臣的主张。” “更何况广州之地,乃是通商口岸,大使馆本就不少,赵明羽身为两广总督,自然就该有外交之责。” “要是总督都不能管这事,都要避嫌,那洋务之事,还怎么推进?那不是影响了我大清当今的国策吗?” 听到这,慈禧本想頷首表示赞同。 毕竟洋务运动能搞起来,能给宫里弄来那么多新奇的洋玩意儿,她还是挺支持的。 但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慈安,见姐姐依旧面无表情,手里转著念珠,似乎並不买帐。 於是,慈禧及时制止了自己的动作,没有再说话。 奕訢抬眼皮偷偷看了一下慈禧,迅速收回目光,顿了顿后,继续说道: “第三条第四条,同样,皆是总督正常之权。” “至於第五条...” 奕訢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说他虐打洋人,导致洋人记恨我国...” “太后有所不知,美利坚上次来的大使,还专门跟臣说过,希望我国可以帮他们缉拿那些在国內犯了事、逃到大清来的通缉犯,帮著遣送回去。” “赵明羽打的洋人,不过一群丧家之犬,完全不影响我国多年的外交盛果...” 这一番话,说得是有理有据,滴水不漏。 把赵明羽的所有“罪状”全都给洗白了。 听罢,慈安眼睛微眯,手里转动念珠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她心里暗暗想道,不愧是“鬼子六”啊,急智且圆滑。 这番辩解,迅速而聪明,让她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点,也找不到任何针对赵明羽的破绽。 但是... 慈安似乎是真的很不喜欢那个赵明羽。 这种不喜欢,不仅仅是因为没行大礼,更是一种直觉。 她总觉得,这个年轻人太危险了,也太奇怪了,总感觉会有一天不可控。 加上又是女人,一旦受到了这种情绪主导的偏见后,就容易变得不依不饶: “议政王这番话,说得倒是好听。” 慈安冷哼一声,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可是,你別忘了。” “上次他进京受封,那是何等的狂悖?见了圣母皇太后,居然敢不行大礼,还找藉口说是腿伤?” “这分明就是目无君父....” “再者,朝廷早就下旨,让各部裁撤军队,缩减开支,不过他似乎一直没有动静。” “你这个议政王,平日里总说要维护朝廷威严,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也不管管?反而还处处维护他?” 慈安这番话,说得极重。 简直就是指著奕訢的鼻子骂他包庇纵容了。 慈禧见状,也赶紧跟了一句,以示和姐姐一个立场: “是啊,这赵明羽確实有些不像话了,这次涉及了两广这么多官员,他就真的一点事没有?” 听到这两位太后的一唱一和,奕訢心里那个气啊!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这两个傻娘们!又开始犯浑了! 真是头髮长见识短! 都什么时候了?还死抱著那些虚头巴脑的礼仪规矩不放? 还裁军? 现在裁军,是嫌大清南边的边境还不够脆弱? 心中直呼带不动! 但是,气归气,他还必须得哄著这两位祖宗。 於是,奕訢只能祭出大杀器,晓之以利害了,他深吸一口气,面色变得凝重无比,声音也低沉了下来: “太后息怒。” “臣並非维护赵明羽,而是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 “皆因近年来,南边的局势已经见危...” “法兰西国蛮夷之邦,目前已经占据了我们的附属国...越南大部分的领土。” “他们的兵舰,就在南海游弋,他们的枪炮,已经在暗中对准了我们的南大门。” “他们明显就是想借越南为跳板,以后好方便打开我大清的国门...” 说到这,他微微躬腰,礼节上更显敬重: “呃...赵明羽虽然有些桀驁不驯,但他领军出眾,知兵善战...” “臣之所以保留他的部队,並让他去两广,为的就是防范法兰西人。” “要是现在把他撤了,或者逼他裁军...一旦法兰西人扣关,就只能调湘军,或者淮军、楚军过去了...” 说到这,奕訢意味深长地看了帘后一眼: “太后也知道,这三军如今势大,裁军后也依然如此,在两江已经颇有班底...若是再让他们去了两广,领南方之军政...以后怕是这种大军的数量就尾大不掉了...” 听到这话,两宫太后顿时语塞。 大殿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慈安手里的念珠也不转了,慈禧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 她们虽然不懂军事,但对权力十分敏感。 奕訢这话,算是戳到了她们的肺管子上。 確实。 相比之下,赵明羽的势力跟其余三军相比,在隱患方面確实小很多。 要是真把赵明羽撤了,调那几位爷过去... 那才是会让她们更加烦恼...睡不著啊... 打了这两傻娘们一棒后,奕訢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该给“甜枣”哄一下了。 他换上一副轻鬆的口吻,笑著说道: “其实,太后也不必过於忧虑,臣之前收到两广一些正直官员的来信,说赵明羽其实做得很不错。” “尤其是关於和不列顛的蔗糖买卖,一旦成功,两广的税赋在未来会比靠大烟还要稳定。” “毕竟大烟嘛,那东西是会抽死人的,百姓要是锐减,就少有人种地了,税赋自然就少了,二者只可得其一...” “我大清疆域万广,有一地减少大烟,洋人也不会说什么。” “而且那东西,其他地方也在卖,也不少两广这一地,咱们何不让他试试。” 听到这,两宫太后的脸色终於好看了起来。 倒不是她们关心百姓的身体安危。 对她们而言,那些平头百姓不过螻蚁之辈,反正也会不断地生下去,死一些不打紧。 她们甚至不太关心领土的问题,反正又不是没有割出去过,只要不打到紫禁城来,只要还能让她们继续过这种锦衣玉食的日子,割点地算什么? 这是她们“家”的事,別人不能过问插手。 主要是听到税赋会稳定,她们心里才高兴起来,也没想到赵明羽这种武將出身,居然也懂得如何聚財? 毕竟,她们的开销实在是太大了! 慈禧最近正想著要修缮一下新园子,好让自己夏天有个避暑的好去处,这可是一笔天文数字的银子。 慈安平时看似不声不响的,但每次出手基本也都是大钱。 现在国库空虚,她们正愁没钱花呢。 如果赵明羽真能把亮广的赋税稳定住,那他继续担任...也不是不行... 见姐姐有些尷尬,一直没说话,於是慈禧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咳咳...如此说来也是...” “那说明两广那边,小赵管得蛮好的,你说那些傢伙弹劾著要换他干嘛?也真是的...” 半晌后,慈安最终开口道: “即是守卫边关,万把军队也无碍的...” 隨著她这句话落地,了解她们尿性的奕訢就知道,这事儿,算是彻底过去了。 “太后圣明!” 奕訢连忙躬身行礼,送上一记马屁。 走出养心殿的时候,奕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伴著这两个既贪婪又愚蠢的女人,真是累心啊... 但少了她们,自己也没有政治上的名分了,所以以后只能继续这么哄著。 不过,他刚刚说得好听,但心中对赵明羽也是略有担忧的。 他抬头望向南方的天空,眉头微微皱起。 一方面是边境的事情,法兰西人確实是个大麻烦,希望赵明羽真能看住了,別真让洋人找到机会打进来。 另一方面,他也希望赵明羽以后在交赋税给朝廷时,最好按著规矩来,別耍什么花样。 否则,钱的事情一旦出问题,他是真的会跟著吃掛落的。 没办法,两宫太后太看重这个事情了。 管闽浙的左季高,上次就没有老实全部上缴,截留了一部分充作军费,甚至超过了之前商议好的厘金范畴,惹得两宫太后很不高兴,责怪了自己好久。 他希望赵明羽不是那样的人。 毕竟眼下,他也实在抽不出人去两广代替对方了.... 第112章 半场开香檳?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了。 而广州城,这座南国重镇,在这半个月里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虽然表面上依旧是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但在那平静的表象之下,一股变革的暗流正在涌动。 总督衙门,二堂书房。 赵明羽正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里拿著一份刚刚送来的文书,神情专注。 这份文书,是机器局那边送来的进度匯报。 “...经查验,首批自產电报机之核心部件,如铁芯、线圈、按键等,皆已通过测试,可堪大用。预计再有两日,第一批『神州造』电报机便可组装完毕,进行最终调试...” 看著纸上那一个个工整的小楷,赵明羽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两日。 只要再过两天,这神州大地上的第一批自產电报机就要问世了! 这不仅仅是一台机器,更是两广迈向工业化的第一步,是未来掌控全局的关键棋子。 有了它,政令通达不再是空话,情报传递將快如闪电。 到时候,夸张点讲,整个两广的一草一木,都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除了机器局的好消息,其他方面也是捷报频传。 替他微服私访两广的杨天淳,昨日也让人送来了密信。 信中说,他和新加入的苏灿配合默契,已经有了不小的斩获。 他们在肇庆那边,查到了一个旗人家族的恶行。 这家人仗著自己是旗人,祖上有点功勋,便在当地横行霸道,长期霸占百姓田產,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当地官府碍於他们的身份,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儘量不管。 杨天淳查清事实后,本想暗中收集证据,但这苏灿却是个暴脾气。 看到那旗人少爷当街强抢民女,苏灿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顿胖揍! 那旗人家族养了几十个家丁护院,平时也是练家子,但在苏灿这位绝世高手面前,简直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苏灿只用了一只手,就把那几十个家丁打得落花流水,哭爹喊娘。 最后,苏灿更是直接衝进那旗人府邸,把人家全家都绑了起来。 杨天淳在信中说,过几日,他们就会秘密押著这一家子恶霸回广州,交给赵明羽亲自判罚。 至於剿匪方面,更是不用多说。 陆大山率领的羽字营,和赵二虎率领的山字营,那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锐。 对付那些乌合之眾的土匪,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半个月来,两路大军连战连捷,横扫两广境內的各大匪寨。 那些平时作威作福的山大王,要么被当场斩杀,要么乖乖投降,要么就是望风而逃,钻进深山老林里当野人去了。 按照目前的进度,赵明羽估计,最多再有三个月,两广境內的匪患就能基本肃清。 到时候,百姓安居乐业,商路畅通无阻,两广的经济必將迎来一个飞跃。 “大人英明神武!这剿匪之功,简直是造福万民啊!” “是啊大人!洋务之事也是蒸蒸日上!我两广在全国算是拔得头筹了!” 书房里,几个正在整理文书的师爷,见赵明羽心情不错,纷纷凑趣拍起了马屁。 赵明羽却神色淡然,毕竟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没什么好值得吹嘘的。 就在这时。 “噠噠噠——”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书房的寧静。 只见姜午阳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连门都忘了敲。 他手里紧紧攥著一封信,额头上满是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 “大帅!” 姜午阳一进门就大声喊道,声音里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慌乱。 赵明羽眉头微挑,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看了一眼姜午阳那副火烧眉毛的样子,心里便有了数。 “都下去吧。” 赵明羽挥了挥手,示意屋里的师爷们退下。 “方师爷留下。” 他又补了一句。 眾师爷见状,知道是有大事发生,不敢多留,连忙收拾东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书房里,只剩下赵明羽、姜午阳和方唐镜三人。 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何事啊,如此紧张。” 赵明羽靠在椅背上,语气平稳,丝毫不见慌乱。 “稟大帅!这是京城陈大人让门人专门快马急递送来的!” 姜午阳几步衝到书案前,双手呈上那封信,语气急促地说道: “送信的人说,这是关於弹劾您的事情!十万火急!” 听到“弹劾”二字,原本站在一旁给赵明羽摇扇递风的方唐镜,脸色瞬间变了,顿时眉头紧锁,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这件事,他自然是知道的。 半个月前,两广巡抚张兆栋,联合广州知府、按察使、以及大大小小几十名官员,联名上奏弹劾赵明羽。 那阵仗、那阵容,可谓是声势浩大,两广之地怕是首例。 正二品的巡抚领衔,加上那么多地方实权派官员,这在官场上,简直就是一场“围剿”! 方唐镜虽然聪明,但他毕竟只是个师爷,没见过这种大场面。 在他看来,这么多高官联手整一个人,就算那人是总督,恐怕也会麻烦。 不过他对赵明羽忠心到底的,此刻也开始思考起各种应对办法来。 一时间,书房里鸦雀无声。 姜午阳和方唐镜都死死地盯著那封信,仿佛那里面装著的是什么洪水猛兽。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赵明羽,却显得异常淡定。 他慢条斯理地接过信件,並没有急著拆开,然后隨意往桌上一甩。 赵明羽看著面前这两个紧张得快要窒息的部下,突然笑了。 “你们两个,不必如此紧张。” 他指了指桌上的信,一脸玩味地说道: “来,各自猜猜,这次他们对本官的弹劾,是否会成功?” “啊?!” 姜午阳和方唐镜都愣住了。 我的大人啊! 这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了都!您还有心思玩猜谜游戏?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和焦急。 姜午阳咽了咽口水,硬著头皮说道: “大帅...说实话,我猜不到。” “我不懂朝廷上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但我知道,那些官员没一个好东西!” 说到这,姜午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但只要他们敢为难大帅您,敢动您一根汗毛...” “我姜午阳第一个带头反了!大不了咱们带著兄弟们回山里去,照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听到这话,赵明羽笑著摇了摇头。 这姜午阳,果然还是那个直肠子,动不动就要造反。 不过,这份忠心,倒是可嘉。 他转头看向方唐镜:“你呢,怎么看。” 方唐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用摺扇轻轻敲击著额头,大脑飞速运转,分析著各种可能性: “呃...大人,在下以为...” “这次弹劾,毕竟声势浩大,而且之前广州將军庆春的事情,虽然被压下去了,但毕竟是犯了忌讳,打了旗人的脸...” “朝廷那边,肯定是要给个说法的。” “议政王奕訢虽然掌权,但他毕竟也是皇族...” 方唐镜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说道: “所以我估计...朝廷可能会下旨斥责大人几句,给那些官员一点面子。” “最后的结果,估计也就是各打五十大板,既不进一步为难大人,也不惩罚那些弹劾的官员,以此来维持两广官场的平衡。” 说到这,方唐镜嘆了口气,一脸的忧虑: “但如此一来...今后这两广官场的其他高官,就相当於和我们彻底撕破了脸皮。” “他们有了朝廷的『默许』,以后肯定会处处跟大人作对,往后...他们可都是我们的死敌了啊!” 方唐镜的分析,代表了大多数传统文人的看法。 中庸之道,平衡之术,这是大清官场的常態。 然而,听完这番话,赵明羽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和狂傲。 “当我的敌手?他们也配?” 赵明羽猛地收住笑声,目光如电,扫过两人: “方师爷,你聪明是聪明,但格局还是小了点。” “你只看到了官场上的平衡,却没看到这天下的大势。”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案上,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霸气瞬间瀰漫开来: “两宫太后对我是有些不满,这我知道。” “毕竟我没给她们磕头。” “但是...” 赵明羽话锋一转,眼中闪烁著精明的光芒: “奕訢不是傻子,如今的局势,他不会动我,也不敢动我。” “他一定会安抚好那两个寡妇,自个就把这事给平了。” 听到这话,姜午阳和方唐镜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他们不太理解。 议政王和自家大人好像並不相熟啊... 而这次引发两广几乎所有高官的“围攻”,那可是几十號实权官员啊! 奕訢身为议政王,难道会为了一个自家大人,去打压整个两广官场? 这... “还有。” 赵明羽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继续说道: “你们信不信,庆春的事情,不管现在这封信里,还是未来回应各项弹劾的正式文书里,提都不会提。” 这下,方唐镜和姜午阳更疑惑了。 庆春可是辅国公啊!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 被扒光了弔旗杆,这么大的羞辱,朝廷能忍?奕訢能忍? 就算庆春再废物,那也是爱新觉罗家的脸面啊! 看著两双充满求知慾的眼睛,赵明羽嘆了口气,决定给这两个部下上一课: “你们知道什么是政治家吗?” 两人都是第一次听这个词,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赵明羽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阴沉的天空,缓缓说道: “所谓的政治家,根本不在乎什么满汉之分,甚至不会在乎什么血脉亲情。” “在他们眼里,只有利益和目的。” “奕訢就是这样的人。” “他是一个只要能达到目的,就可以牺牲一切的政治动物。” 赵明羽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两人: “他之所以愿意力排眾议,让我来两广当这个总督,不是因为他欣赏我,也不是因为我有什么盖天才华。” “第一,他是希望靠我这种军人出身、手腕强硬的人,用铁腕管住散漫惯了、贪腐成风的两广官场,说白了,就是给朝廷多搞点钱。”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的兵马在他眼里还不足以威胁朝廷...” 接著,赵明羽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在地图南端点了点: “他更是希望我可以守住这些边境。” “现在法兰西人已经拿下高棉,正在逐步控制附属国越南,离我们国门只有一步之遥。” “相比这两件关乎大清生死存亡的头等大事,一个庆春算个屁啊。” “奕訢只会无视。” “毕竟,姓爱新觉罗的人够多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而且,即使再多,也没法帮他守住疆土,没法帮他抵挡洋人的枪炮。” “难道这事儿还能指望张兆栋那些只会写文章、搞內斗的酒囊饭袋吗?” 赵明羽这番话,说得振聋发聵,直指人心。 姜午阳和方唐镜听得目瞪口呆,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这就是朝廷?这就是那个所谓的...政治家? 原来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心里想的竟然是这些? 他们以前只看到了表面的官职和权力,却从未想过这背后的逻辑和博弈。 这一刻,他们对自家大人的佩服,简直到了五体投地的地步。 这不仅仅是武力上的强大,更是智慧和眼界上的碾压啊! “行了,別发愣了。” 赵明羽坐回椅子上,指了指桌上的信: “方师爷,拆信,看答案吧。” “是...是!” 方唐镜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拿起信封。 他的手有些微微颤抖,既是因为紧张,也是因为激动。 他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展开信纸的那一刻,方唐镜先是愣了一下。 因为信纸上空荡荡的,字数少得可怜。 他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看,然后抬起头,一脸震惊地看著赵明羽。 “念出来,午阳不识字。”赵明羽淡淡地说道。 方唐镜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地念道: “信上...就四个字。” “此番!无事!” 两人同时瞪大了眼睛,果然和自己大人猜测的一致! 真的...没事?! 那么多官员弹劾,那么大的罪名,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了? 连句斥责都没有? 神了!真是神了! 自家大人猜得真准啊! 不仅结果猜对了,连过程和原因都分析得丝丝入扣! 这就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吗? 姜午阳反应过来,放心的同时,兴奋说道:“原来如此!以前从未听过这些,这次我算是明白了一些东西!等二哥回来,我要专门跟他说说什么是真正的官场和朝廷!” 赵明羽脸上依旧掛著淡淡的笑容,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就在这时—— “报——!” 门外传来一声低喝。 一名身穿便衣的亲兵,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密封严实的信件。 “启稟大帅!监察司有报!” 赵明羽接过信件,看了一眼上面的火漆印记。 那是监察司特有的標记。 相比於更加擅长市井打探和军情刺探的丐帮,自己创建的这个类似“锦衣卫”的监察司,会帮自己盯著两广的官场更多一些。 赵明羽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却让赵明羽眼中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纳闷的表情。 “今晚戌时,巡抚张兆栋及布政使、按察使等多名大员,於城中醉云楼设宴聚饮。” 看著这行字,赵明羽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醉云楼... 聚饮...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帮人聚在一起,肯定不是为了庆祝他赵明羽“平安无事”。 估计是以为弹劾奏摺已经递上去半个月了,朝廷的旨意快下来了,正聚在一起做著把自己赶走的美梦,半场开香檳吧? 想来也是,这么大规模的弹劾,很难有人不相信不会成功。 想到这,赵明羽似乎是寻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容再次出现: “既然此番我没事,” “那可能就代表...別人要有事了。” 第113章 大人,还得是您损啊! 听到自家大人的话,姜午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 他猛地直起腰杆,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大帅!” 姜午阳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 “您的意思是...咱们今晚就动手?”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跃跃欲试道: “之前收拾那些人贩子和烟馆老板,不过是些小鱼小虾,也没什么意思。” “但今晚这帮人,都是巡抚、布政使、知府这样的一方大员,到时一定会很有意思!” 一旁的方唐镜,自然也反应了过来。 他虽然不像姜午阳那么直来直去,但作为赵明羽刑名方面的“狗头军师”,他对这种整人的事情,向来是乐此不疲的。 而且,他也知道自家大人的脾气,从来不是一个忍气吞声的主。 既然那些官员敢联名弹劾,那就是已经撕破了脸皮,成了不死不休的政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虽然过往未能见到自家大人战场上的英姿,但一直听闻,对於敌人,大人向来是斩草除根,绝不留情的! 按理说,像方唐镜这种圆滑世故的人,往往在別人兴头上时,一般都是不会轻易劝諫的,以免扫了上司的兴致。 但以他对赵明羽的忠诚,是可以在必要的时候改变习惯的,只见方唐镜上前一步,手中摺扇轻摇,脸上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拱手道: “嘶...大人。” “您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利用《大清律例》中,关於『官吏及家属不可宿娼』的律条,今晚好好收拾一下那些弹劾您的官员们?” 听到这话,赵明羽只是微微一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不过...大人。” 方唐镜收起摺扇继续,在手心里轻轻拍打著,一边踱步一边说道: “这条罪名,虽说可大可小...嘖...但属下还是感觉,稍微轻了点。” “按照律例,最大也就是降职留任,或者罚俸几年。” “对於那些根基深厚的官员来说,这根本伤不到他们的筋骨啊。” “我再想想...再想想...” 一看方唐镜依然这么狠毒,赵明羽就放心了。 赵不过他当然也是知道一些大清律法的,比如眼下的事情。 按照《大清律例》:凡文武官吏宿娼者,杖六十,媒合人减一等,若官员子孙宿娼者,罪亦如之,狎妓饮酒亦坐此律。 杖六十。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要是真打实了,六十棍子下去,皮开肉绽那是轻的,搞不好能把人活活打死! 尤其是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估计没打几下就得去见阎王了。 不过,这条罪名隨著时间的推移,也越来越不受朝廷与官府重视了。 毕竟,食色性也。 当官的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慾。 在这个风月场所合法的年代,很多官吏都是明目张胆地宿娼,甚至以此为风雅之事。 只要不闹出太大的动静,上面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还是那句话——“做官,要和光同尘”。 大家都在泥潭里打滚,谁屁股上没点屎? 如果不是死对头的政敌,谁会因为那点裤襠里的破事儿,把同僚给得罪死? 那不是断人財路、毁人前程吗? 就在这时,方唐镜突然停下脚步,眼睛猛地一亮。 他转过身,看著赵明羽,脸上露出一副比刚才更加奸诈、更加阴险的表情。 那表情,简直就像是一只刚偷到了鸡的狐狸。 “大人!我有一计!” 方唐镜再次拱手,声音里透著一股抑制不住的兴奋: “既然『宿娼』这罪名弄不死他们,那咱们就给它加点料!” “不如...我们收买一些江湖帮派,或者找几个亡命徒。” “让他们在被抓的时候,做偽证!” “就说那些青楼里的娼妓,其实都是这些个官员安排进去的!是他们的摇钱树!用来敛財的工具...” 说到这,方唐镜得意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嘿嘿...如此一来,这性质可就全变了!” “这就不是简单的『宿娼』那么简单了!” “那是通匪勾奸!是官商勾结!甚至大人有需要的话,我还可以想办法往蓄养死士的罪名上靠...” “我们只要收买证人,往大了做文章,把这顶帽子给他们扣实了...” 方唐镜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狠厉: “那就是致死的罪名!” “到时候,別说降职了,就算是掉脑袋,也是够格的!” 不得不说,大清律条这点东西,真的被方唐镜给玩透了。 他就像是一个精明的裁缝,可以隨意裁剪法律的布料,给任何人量身定做一套“死刑服”。 他可以隨时在任何罪行的基础上升级与加码,只要赵明羽需要。 然而,听完方唐镜这番毒计,赵明羽却並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喜。 他依旧慢悠悠地喝著茶,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直到方唐镜说完,一脸期待地看著他时,他才缓缓放下茶杯: “弄出人命干嘛?” 赵明羽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方唐镜一眼: “眼下,还没那个必要。” 这並非赵明羽对那些弹劾自己的官员们宽宏大量。 相反,照著他的习惯,但凡是和自己作对的,能弄死往往都不会手下留情。 斩草除根,永绝后患,这是他在这个世界学到的生存法则。 之所以不这样做,道理也很简单。 这不符合他现在的需求,也不符合他的长远利益。 听到这话,方唐镜和姜午阳都愣住了。 “大人...” 方唐镜有些不解,小心翼翼地问道: “难道...您要放过那些敢弹劾您的杂碎?” “从轻处理?” 赵明羽瞥了他们一眼,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 “方师爷,你这人啊,有时候就是太过极端了。” “不是轻,就是重,不是生,就是死。” “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绝对的,要根据本督需要才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景色,缓缓说道: “现在还不用杀他们。” 看著两个属下依旧一脸疑惑的表情,赵明羽嘆了口气,决定给他们好好上一课。 “你们想啊。” 赵明羽转过身,背靠著窗台,双手抱胸: “若是藉此机会,想办法杀了他们,或者把他们都弄下台了。” “广州这边这么多衙门,总要有人看著。” “弄死了他们,朝廷回头肯定又要派一批新的官员过来填坑。” “到时候,我又要重新去认识那些新来的,这多麻烦啊?” 摊了摊手后,他一脸的嫌弃: “而且,我也不想那两个寡妇藉机安插她们的人来两广。” 说到这,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总之,现在两广这个大员配置,我还挺满意的。” “张兆栋也好,庆春也罢,还有那些知府、道台...” “这些人,虽然贪了点,蠢了点,但胜在一点...他们够废物。” “废物得...让我很安心。” 直到这一刻,赵明羽才终於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意图。 他要的,不是一群死人,也不是一群能干的清官。 他要的,就是这些废物来当陪他“读书”就好。 因为只有废物,才好控制。 只有废物,才没有威胁。 他要让这些废物以后乖乖听话,哪怕能力差点都没关係,只要能帮他维持住两广的局面,只要能帮他达到目的,只要別给他添乱... 那就足够了。 主要是別闹腾,免得跟苍蝇一样,整天在耳边嗡嗡叫,烦都烦死了。 趁著今晚的机会,完全可以在这个问题上,一劳永逸... “所以...” 赵明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声音低沉而有力: “这次,我们只要抓住他们的把柄。” “比如...一个能让他们身败名裂、万劫不復的把柄。” “以后,能够让他们像狗一样听话,让他们往东不敢往西,让他们咬谁就咬谁...” “那就行了。” 听到这番话,方唐镜和姜午阳顿时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高啊!” 方唐镜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脸都红了: “不愧是大人!这招实在是高!” “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那么些衙门总要有人上任。” “尤其是的废物话,那就更好控制了!” 方唐镜越想越觉得这招妙不可言: “如此一来,以后两广之內,就很难再有官员敢跟大人叫囂了!” “整个两广官场,都將成为大人您的一言堂!”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管用一百倍啊!” 姜午阳虽然脑子没方唐镜转得快,但也听懂了其中的利害关係。 他挠了挠头,憨厚地笑道: “感觉...今天我学了很多。” “大帅您的这个想法,是不是也属於那个...政治?” “勉强吧。” 赵明羽笑了笑,走到桌边,拿起一块如霜特意给他准备的芋头糕,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的口感在口腔中蔓延开来,让他心情大好。 “虽说不至於化敌为友...” 赵明羽一边嚼著芋头糕,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但只要那些狗以后不乱叫唤了,乖乖在各自衙门里拴著,留双眼睛给我们看家护院什么的,那也是达到了目的。” “达到目的,就算是政治的真諦吧。” “不管用什么奇怪的方法和手段,只要结果是想要的,那就是成功的。” 这时,他看向还在皱著眉头、苦思冥想有什么办法能抓住那些官员把柄的方唐镜。 “行了,別想了。” 赵明羽咽下口中的点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用我这个法子吧。” 听到这话,方唐镜和姜午阳立刻竖起了耳朵,一脸期待地看著自家大人。 赵明羽並没有直接说出计策,而是先看向了方唐镜,眼神中带著一丝戏謔: “方师爷。” “我知道你小子平日里也没少去那种地方。” “你应该认识一些...那种半老徐娘,生意很差,甚至快要混不下去的娼妓吧?” 面对赵明羽的调侃,方唐镜小脸一红,並没有否认,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嘿嘿...大人明鑑。” “这...人之大欲嘛...” “属下之前又没大钱成亲,所以...咳咳...” “確实是认识那么两个。” “都是三十来左右的年纪,虽然风韵犹存,但毕竟年纪大了,生意不太好做。” “她们和一些退休的老鴇住,那些年纪更大,都是些老江湖了...” “嗯,够用了。” 赵明羽满意地点了点头。 隨后,他又转头看向姜午阳: “午阳。” “你去帮我传个帮主令。” “让本地丐帮总舵,出几个机灵点的小孩。” “要那种长得稍微周正点,看著让人心疼的。” 现在丐帮总舵已经迁移到了广州郊外。 身为丐帮帮主的赵明羽,下令让他们办事,比之前方便得多。 眼下,只要是忠诚度满格、常在自己身边行走的亲信,赵明羽都会把自己这个“丐帮帮主”的身份告诉对方。 目的是为了好办事,以及自己顾不过来时,方便下属给自己想主意。 “是!” 姜午阳先是习惯性地接令,但隨后又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大帅...” “这又是老娼,又是小孩的...” “您这是想干嘛啊?” “难道是要给那些官员...送礼?” 方唐镜也十分好奇。 自家大人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配置...怎么看怎么奇怪啊! 看著两人那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赵明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 “送礼?” “哼,算是吧。” “不过,这礼...他们恐怕消受不起啊。” 赵明羽背负双手,缓缓踱步: “现在的官员嘛,嫖妓什么的不稀奇。” “大家都是男人,逢场作戏,谁也不会说什么。” “但如果...” 赵明羽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两人: “如果嫖妓还搞出孩子来了呢?” “如果那些孩子,还找上门来认爹了呢?” “如果这事儿,还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了呢?” 我去...!!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方唐镜和姜午阳的脑海。 两人都不是笨人,尤其是方唐镜,那脑子转得比风车还快。 听到这,他们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姜午阳瞪大了眼睛,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大人...这也太坏了吧!” 方唐镜更是张大了嘴巴,一脸的不可思议。 作为熟悉律法和官场潜规则的师爷,他比姜午阳更清楚这招的杀伤力有多大! 在大清,官员最讲究的就是个“官声清誉”。 虽然私底下男盗女娼,但表面上必须得是道貌岸然,必须得是正人君子。 嫖妓虽然不犯死罪,但那是私德有亏。 要是再搞出私生子来... 那可就是严重的作风问题了! 传出去,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不仅会被同僚耻笑,被百姓唾骂,更会被御史言官弹劾! 如此严重影响官身和名誉的事情,一旦坐实了... 怕是要被人骂死! 以后想升迁? 做梦去吧! 这辈子都別想再往上爬一步了! 原来... 除了捏造罪名外,还能捏造“妻儿”啊! 这招无中生有,简直是神来之笔! 方唐镜恍然大悟,学到了,学到了! 要官员们以后听话,当眾污衊他们和娼妓生子就行了! 这就叫“裤襠里沾黄泥,不是屎也是屎”! 一旦这些有头有脸的官员沾上这个谣言,那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谁会相信一个官员是清白的? 百姓们最爱看的就是这种花边说口,最爱传的就是这种官员丑闻! 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那些官员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 而且,赵明羽选的人也很绝。 老娼。 那些在竞爭激烈的广州城里,生意本就不好做,快要活不下去的老娼。 只要给她们一点钱,让她们演场戏,之后再送她们出广州城,那还不是简简单单? 而且这些老娼的脸皮比城墙都厚,哄男人哄了那么多年,演技那是炉火纯青! 演个被拋弃的痴情女子,带著孩子千里寻夫... 那绝对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啊! “还是大人聪明!” “属下!甘拜下风!” 方唐镜此刻真的没有拍马屁,是情真意切的佩服! 居然还能这么整人! 大人,还得是您损啊! 第114章 记得谢谢我 夜色如墨,笼罩著繁华的广州城。 珠江边上,灯火辉煌,笙歌曼舞。 醉云居,作为广州城首屈一指的销金窟,今夜更是热闹非凡。 一楼最大的包厢“蓬莱阁”內,此时正推杯换盏,笑语喧譁。 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美酒佳肴。 两广巡抚张兆栋,正端坐在主位上,满面红光,怀里搂著醉云居的头牌姑娘,一只手不老实地在姑娘身上游走,另一只手举著酒杯,颇有些指点江山的气势。 在他周围,坐著二十多位官员。 有布政使,有按察使司的暂代官员,还有本地的知府、道台等等地方实权官员。 这些人,正是半个月前联名弹劾赵明羽的那帮实权派。 今夜,他们聚在这里,不为別的,就是为了庆祝! 庆祝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赵明羽,即將滚出两广! “来来来!诸位同僚!” 张兆栋举起酒杯,大著舌头说道: “今夜咱们不醉不归!” “这可是咱们两广官场有史以来,第一次如此齐心协力,大规模弹劾总督之位!” “那赵明羽虽然有军功,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坏了咱们的规矩!” “朝廷那边,肯定会严办他!再不济也会调走他!” “以后就是他过他的独木桥,与我等再无瓜葛!” “那是自然!” 旁边一位喝得醉眼朦朧的知府,立马附和道: “巡抚大人说得对!” “咱们这么多人联名上奏,那分量,就算是议政王也得掂量掂量!” “哼!这次,咱们就是要好好教教那个姓赵的,什么叫和光同尘!” “教他?” 另一位官员嗤笑一声,剥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 “老李,你怕是没机会嘍!” “回头朝廷旨意一下,把他踢回老家去,咱们还怎么教?” “哈哈哈!对!对!” 眾人闻言,顿时哄堂大笑。 “反正不管怎样,只要赵明羽一滚蛋,这两广就又能恢復到原先的样子了!” “是啊是啊!哎哟,你们是不知道啊!” 一个道台苦著脸,拍著大腿抱怨道: “都怪那个傢伙!非要提什么烟税!搞得那些烟馆老板一个个哭爹喊娘,都不敢开门做生意了!” “害得我这个月给巡抚大人的孝敬钱都没有了!还请巡抚大人恕罪...恕罪啊...” 张兆栋摆了摆手,一脸的大度: “哎——!老王你这就见外了!” “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这点小事算什么?” “等那姓赵的走了,咱们把税再降回来,那银子还不像流水一样哗哗地来?” “嘿!还真別说!” 这时,一个心思活络的官员眼珠一转,端起酒杯凑到张兆栋面前: “要是赵明羽滚蛋了,那最有可能担任新总督的,必然就是咱们的巡抚大人了啊!” “顺位上迁,此乃官场规律!十分常见的嘛!” 一听这话,在场的官员们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对啊! 赵明羽走了,这总督的位置不就空出来了吗? 放眼整个两广,除了二品巡抚的张兆栋,还有谁有资格坐这个位置? 於是,眾人纷纷起身,爭先恐后地向张兆栋敬酒: “哎呀!下官糊涂!竟然忘了这茬!” “那卑职,就提前恭喜张大人高升了!” “恭喜总督大人!贺喜总督大人!” “还请张大人上迁后,多栽培栽培卑职啊....” “张大人...正好按察使瑞璋那个倒霉蛋已经被赵明羽缉送京城了,嘿嘿...卑职盯著那个位置可是许久了...” 听著这一声声“总督大人”,看著这一张张諂媚的笑脸,已经一顿酒下肚的张兆栋,此刻只觉得飘飘欲仙,仿佛已经身穿更好的补服,坐在了总督府的大堂之上。 过往他那种谨小慎微的性子,在酒精和美色的影响下,拋到了九霄云外。 “哈哈哈!不至於不至於!” 张兆栋摆著手,嘴上说著谦虚的话,脸上的褶子却都笑开了花: “老夫何德何能啊!这还得看朝廷是怎么想的!还得看太后和议政王的意思!” “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得意: “若是老夫真的有幸总管两广...” “那大家往后的日子,一定会比今天更好!” “到时候,咱们有福同享,同舟共济!” “多谢大人!” “大人英明!” 包厢里欢声雷动,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沉浸在未来的美好幻想中,仿佛两广已经成了他们的私家花园,可以任由他们予取予求。 然而。 就在这一阵欢声笑语中。 就在他们畅想著未来的两广回到他们可以为所欲为的时候。 一个突兀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幽幽响起。 带著几分戏謔,几分冰冷。 “哟,这么热闹啊?” “该在的都在啊。” “喝酒竟然不请本督,你们这为人...也太小气了吧?” 这声音並不大,却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包厢里火热的气氛。 眾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张兆栋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缓缓转过头,脖子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 只见包厢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经被推开了。 一个身穿便服的年轻男子,正背负双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们。 正是赵明羽。 在他身后,跟著摇著摺扇的方唐镜,按著刀柄的姜午阳,还有几个杀气腾腾的亲兵。 “赵..?!” 有人惊呼出声,嚇得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看到这尊瘟神来了,在场有些人顿时酒就醒了大半,嚇得腿肚子直哆嗦,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但俗话说得好,酒壮怂人胆,总有不信邪的。 尤其是张兆栋几人心里认定,此番弹劾必然成功,赵明羽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几天了。 所以,他和几个本地的实权官员,並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害怕。 张兆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不安,缓缓站起身来。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脸上挤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简单拱了拱手: “唷,赵大人来了。” “同僚一场,既然来了,不如一起喝一杯吧?” “否则...以后怕是没机会了...”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现在这几个自信满满的蠢货,已经连“总督”二字都不喊了,直接喊“赵大人”,应付赵明羽的態度就像对待一个即將离任的普通官员。 赵明羽当然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他也不生气,只是迈步走进包厢,自顾自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没机会?” 赵明羽翘起二郎腿,目光玩味地扫过眾人: “张大人这话,本督怎么听不懂啊?” “难道张大人是觉得,本督这总督的位置...坐不长了?” “哼!” 旁边一个喝高了的知府冷哼一声,借著酒劲说道: “赵大人,明人不说暗话!” “咱们联名弹劾你的摺子,半个月前就递上去了!” “这会儿,朝廷的旨意就要进广州了!” “哦?” 赵明羽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看来各位大人...都很自信啊。” 就在这时。 包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下人模样的家丁,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一脸喜色地衝到张兆栋面前: “老爷!老爷!” “大喜啊!” “之前弹劾赵大人的朝廷回復文书...已经到了!” “带著文书的驛差,就在不远处等著呢!” 听到这话,张兆栋眼睛猛地一亮,整个人瞬间精神焕发。 来了! 终於来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著那个家丁,大声说道: “哎!大声说出来!” “是什么人来了!带回了什么消息!” 那家丁也是个会来事儿的。 见自家老爷这么有底气,他也挺直了腰杆,清了清嗓子,一副狐假虎威的样子,高声喊道: “回各位大人的话!” “弹劾的文书已经有人带回来了!是驛差身份送回的!” “按照以往经验,驛差送的回覆,往往都不会有意外!” “也就代表...” 家丁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挑衅地看了赵明羽一眼: “我们的人...安然无恙!” 这话什么意思,只要不是弱智都明白。 弹劾这种事,要么是弹劾的人倒霉,要么是被弹劾的人倒霉。 既然驛差身份送的,按照他们以往观察朝廷回文的经验,就代表说明朝廷没有怪罪弹劾者。 那反过来说... 有恙的,自然就是赵明羽了! 听到这话,在场的眾官员顿时一个个喜形於色,仿佛已经看到了赵明羽被摘去顶戴花翎、押解进京的狼狈模样。 此刻,包厢外围,也远远的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 有青楼的姑娘,有龟公,还有其他的客人。 大家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些个大官到底在搞什么热闹。 张兆栋更是得意到了极点。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掛著胜利者的微笑,看著赵明羽,提议道: “赵大人。” “既然旨意已经到了,不如...叫来驛差,在此宣读回復的文书如何?” “也好让大家...都死个心。” 赵明羽看著这些蠢货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只觉得好笑。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淡淡地说道: “好啊。” “既然张大人这么急著想知道结果,那就宣吧。” “来人!去传驛差!” 张兆栋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不一会儿,一名风尘僕僕的驛差,手里捧著一份文书,快步走了进来。 “卑职参见各位大人!” 驛差单膝跪地行礼。 “免礼免礼!” 张兆栋迫不及待地说道:“快!把朝廷的回覆念出来!大声念!” “是!” 驛差站起身,展开文书,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 “议政王諭:” “览奏。” “两广巡抚张兆栋等联名所奏之事,查多有不实,言过其实。” “赵明羽身为总督,整顿吏治,乃分內之责。” “虽手段略显激进,然初衷可嘉,且成效显著。” “至於税赋之事,乃因地制宜,朝廷自有公断,尔等不必多言。” “著赵明羽继续留任,用心办事,勿负皇恩。” “另,张兆栋等人身为地方大员,不思报效朝廷,反因私利互相攻訐,实属不该!” “念在初犯,且为国事操心,此次不予追究。” “望尔等今后同心协力,辅佐总督,共保两广平安!” “钦此!”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隨著驛差的声音落下,整个包厢里鸦雀无声,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张兆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就像是一张风乾的橘子皮。 其他的官员也都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一脸的不可置信。 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 赵明羽...没事?! 不仅没事,还被朝廷夸奖了?! 反倒是他们这些弹劾的人,被议政王训斥了一顿?! “这...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个之前叫囂得最欢的知府,此时脸色惨白,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假的!这文书一定是假的!” 有人歇斯底里地喊道。 “放肆。” 赵明羽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朝廷公文,谁敢造假?” “你们是想造反?” 这一声怒喝,带著久经沙场的杀气,瞬间震住了全场。 那些官员嚇得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吭声。 张兆栋毕竟是巡抚,见过大风大浪。 虽然此刻心里也是惊涛骇浪,但他知道,现在不能乱。 要是乱了,那就真的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看著赵明羽,咬牙切齿地说道: “好...好手段!” “赵大人果然好手段!” “没想到连议政王都护著你!” “但是!” 张兆栋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就算如此,那又怎样?!” “老夫是二品巡抚!是朝廷命官!” “我有监察地方之责!” “以后...以后两广官场,绝不会好好跟你合作的!” “大不了...鱼死网破!” 其他几个地方大官见状,也纷纷叫囂起来: “对!鱼死网破!” “我们就不信了!你不让我们好过,以后也別想使唤我们!” 看著这群死鸭子嘴硬的傢伙,赵明羽突然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眾人面前晃了晃: “一刻。” “一刻钟。” “我让你们老实跪著求我,信不信?” “喂哟!赵大人说笑了!” 张兆栋冷哼一声,一脸的不屑: “现在不是在衙门办差,这是私下场合!” “我们跪不跪你,那是我等的自由!” “嘖...” 赵明羽摇了摇头,故意一脸遗憾地说道: “嘖嘖...看来我这总督当得,还真是不得属下之心啊。” “幸好。”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本督是个喜欢助人为乐的人。” “来这的路上,顺手帮了你们点小忙。” “待会,记得说谢谢...” 这话,张兆栋等官员没听懂。 帮忙? 帮什么忙? 这瘟神能有什么好心? 正思考间。 突然—— “砰!” 包厢的大门再次被人撞开。 紧接著,一群浓妆艷抹、衣著艷俗的女人,哭哭啼啼地涌了进来。 而且,她们每个人手里,还都牵著一个脏兮兮、流著鼻涕的孩子! 这群人一进来,包厢里顿时充满了劣质脂粉味和酸臭味。 不等张兆栋他们反应过来。 那些脏兮兮的孩子,就在那些哭兮兮女人的指挥下,像一群小狼崽子一样,直接衝到了他们面前。 隨后,一个个死死地拉住他们的袍子、大腿,放声大哭: “爹!爹啊!” “娘带我来找你了!” “爹!你不要我们了吗?!” “哇——!” 一时间,包厢里哭声震天,乱成了一锅粥。 张兆栋等人顿时大惊失色,嚇得连连后退。 这是什么鬼情况?! 什么爹?谁是你爹! 第115章 说谢谢! (加更!今日过万!) “滚开!都给我滚开!” 张兆栋被一个流著黄鼻涕的小胖墩抱住了大腿,那鼻涕眼看就要蹭到他那昂贵的绸缎官服上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一脚想要踢开那个孩子: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你们这些贱民!竟敢胡乱攀认本官!” “知道我们是多大的官吗?!” “拿了你们全家都可以!” 但身为这场好戏的总编剧,赵明羽不喊停,这场戏是绝对不会停的。 他坐在椅子上,优哉游哉地看著,顺便给了那几个老娼一个眼神。 那几个老娼,可都是方唐镜精挑细选出来的“老戏骨”。 接收到信號后,她们立马戏精附体。 “哎哟喂!我的命好苦啊!” 一个涂著厚厚胭脂、眼角全是鱼尾纹的老女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 “张大人啊!你好狠的心啊!” “当年你在醉云居后巷,甜言蜜语哄骗奴家身子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你说你会休了家里的黄脸婆,娶我过门的!” “现在孩子都这么大了,你居然不认了?!” “这可是你的亲骨肉啊!虎毒还不食子呢!” 说著,她也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张兆栋的另一条大腿,死活不撒手。 其他的娼妓见状,也纷纷效仿。 “李大人!你看看这孩子的眉眼,和你一模一样!” “王大人!你当年留下的玉佩我还留著呢!你不能不认帐啊!” “许大人!你说过要养我们娘俩一辈子的啊!” 这些丐帮挑选出来的小乞儿,都是平日里坐街吆喝的“坐丐”。 这类乞丐缠人的功夫,可是一流的。 而且,帮主赵明羽之前已经教过他们说什么了。 於是,这些小乞儿一个个拽著这些地方大官的衣角、腰带,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爹!我要爹!” “爹你不能不要我和我娘啊!” “爹我饿!我要吃肉!” 最离谱的是。 拉住广州知府的,是一个五十岁出头、又丑又老、满脸麻子的娼妓。 而她手里牵著的那个“孩子”,看起来都快十五六岁了,长得比知府还高! 那“孩子”抱著知府,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声:“爹!” 知府看著这张比自己脏兮兮的脸,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见此情景,赵明羽心中都不得不承认。 这些市井的人,真是靠谱啊! 还懂得根据年龄配对! 待会儿得帮著他们多讹这些官员一点钱,算是精神损失费了。 平日里总是一副认真模样的姜午阳,见此情景,终於憋不住了。 “噗呲——” 他笑出了声,肩膀一耸一耸的。 隨后,他眼珠一转,跑到包厢门口,对著外面大喊道: “快来看吶!” “有本地官员嫖人生了孩子后,不认帐吶!” “拋妻弃子!丧尽天良啊!” 这一嗓子,就像是在油锅里底加了把火。 本就在不远处围观的百姓、娼妓、客人们,顿时炸了锅。 大家本来就爱看热闹,尤其是这种高官的桃色见闻,那更是吸引力爆表。 加上又是赵总督的人在吆喝,於是,所有人都不怕了,全部围了过来,把包厢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咩事?咩事啊?” “哎哟!那不是巡抚大人吗?” “那个抱大腿的是谁?好像是以前那个...春花?” 结果一看,听清楚事情原委后。 人群中,有眼尖的嫖客一眼就认出了其中几个老娼: “臥槽!那不是以前胭脂楼的花莲吗?” “我几年前嫖过她!没想到她跟道台大人也有一腿啊!” “哎呀小民荣幸啊!居然能跟道台大人是同道中人!失敬!失敬!” “我去!但知府大人的口味竟然如此之重的吗?连这么大岁数的都不放过...” “嘖嘖嘖,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你懂什么?听说知府大人的娘过世得早...” “哎,这些小孩也是可怜,毕竟是自己的骨血啊,这些大人们怎么能不认了?” “就是!当官的就可以不认肚皮帐吗?” 看热闹不嫌事大。 而且有些百姓认得赵明羽,知道这位新总督是青天大老爷,所以根本不怕这些贪官。 你一言我一语的,流言蜚语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开始在人群中传开。 张兆栋他们各种解释,拼命想要推开那些女人和孩子。 “不是!这不是我的!” “我不认识她!我不认识她啊!” “胡说八道!这是污衊!污衊本官!” 可是,面对这些乌合之眾,根本是说不清的。 更何况,他们现在是被一群老娼和流浪儿缠上了,那是黄泥掉进裤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 那是真的非常严重的! 嫖妓没什么,大家心照不宣。 可要是和娼妓有了私生子,还闹到青楼里来认亲... 那问题就大了! 虽说不至於让他们有罪,但绝对会影响到自己的官声和前途啊! 御史言官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朝廷为了脸面,也绝对不会重用这种私德有亏的官员! 开不得玩笑啊! 张兆栋等人好不容易推开这些婆娘和小孩,一个个衣衫不整,狼狈不堪。 张兆栋指著赵明羽,气得手指都在哆嗦: “赵明羽!你...你...” “你居然玩这么下作的手段!” “你这是栽赃陷害!你这是无耻!” 赵明羽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哎?张大人,这就错怪本督了。” “本督只是路过而来。” “这些带著孩子的女人,在门口哭诉,非说孩子就是你们的。” “本督看她们可怜,这才带她们进来,让你们一家团圆啊。” “还不谢谢我?” 隨著这事儿在围观者中越传声音越大,张兆栋等人彻底慌了。 他们知道,今天这事儿要是不能善了,明天他们就会成为全广州、甚至整个两广的笑柄! “扑通!” 终於,有一个心理素质差的道台扛不住了,跪在地上向赵明羽求饶: “大人!赵大人!” “求求您帮下官一把!快轰她们走吧!”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很快,张兆栋也撑不住了。 他咬了咬牙,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赵大人...求大人的亲兵们帮帮忙!” “把这些人赶走吧!我们...我们实在没招了!” 站在赵明羽身后的方唐镜,一看怀表,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刚好,一刻钟!” 赵明羽放下茶杯,慢悠悠地站起身来。 他走到张兆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既然是你们的种,就该养著嘛。” “怎么能赶走呢?这多不负责任啊?” 张兆栋和几个官员知道这是赵明羽使的坏,但他们也没有凭证。 加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声音越来越大。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破財免灾。 “给钱!我们给钱!” 眾人连忙掏出身上全部的银票,甚至连隨身的玉佩、扳指都摘了下来,一股脑地塞给那些老娼和孩子。 只求她们赶紧闭嘴,立马消失。 看到这个情况,赵明羽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既然各位大人都这么有诚意。” “那本督就做个好人,帮你们劝劝她们...” 说到这,他突然命令道: “还有,说谢谢!” 这当然是对这些官员的服从性测试。 “谢总督大人!” “多谢大人……” 很快,隨著这些官员们感谢之声一个个都出来后,他满意了。 於是挥了下手后,身后两个亲兵立刻上前,將这些得到钱、喜笑顏开的老娼和小乞儿们带出了包厢,然后马上安排这些人离开广州城,免得事后遭到报復。 隨后,赵明羽给了姜午阳一个眼神。 姜午阳心领神会,转身走出包厢,顺手关上了大门,像尊门神一样守在门口。 他对围观的人喊道: “都散了!都散了!” “各位大人已经认了亲了,这是家务事!” “大家不要胡闹传这事啊,毕竟有辱朝廷命官的名声和前途!” “但...” 姜午阳话锋一转,嘿嘿一笑: “如果实在忍不住...也只能在本城討论討论哈!只限本城啊!” 围观的人哪管什么真相啊,只觉得这事儿太有趣了,太劲爆了! 於是纷纷笑著跪地称是,然后三五成群地散去,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个大瓜分享给亲朋好友。 包厢內。 此时,赵明羽看著跪在地上的二十几个官员,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严厉而冰冷的面孔。 “本来...” 赵明羽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杀气顿生: “这次因为弹劾的事情,我是有法子杀了你们的。” 一听这话,张兆栋等人脸都嚇白了。 他们看著赵明羽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睛,感觉到他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因为他们现在已经確认,这位爷当真是什么事都乾的出来! 只要敢和他为敌,他什么意想不到的手段都会使出来,直到把他们折磨致死! 於是,眾人又是磕头求饶: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我们再也不敢了!刚刚已经诚心谢过大人了!以后唯大人马首是瞻!” “不过嘛...” 赵明羽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鬆了一些: “本督觉得...你们这当狗的模样,倒也还算顺眼。” “杀了怪可惜的。” “所以...才没有决定要你们脑袋。” 听到这话,眾人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这时,赵明羽从怀里掏出一叠早已准备好的纸张,扔在地上。 “先把把这些户帖给签了。” “也就是...认下刚才那些孩子,以后每月给钱养著,也算是本官让你们积点德。” 说罢,两个亲兵就將笔墨递了过去。 张兆栋等人看著地上的户帖,手都在抖。 他们知道,一旦签字,那刚刚那些野孩子来闹的事情,就算是坐实了! 这就是铁证如山! 以后这就是赵明羽手里捏著的把柄! 隨时可以拿出来上交朝廷,让他们身败名裂! 但在这样形势的胁迫下,他们只能签字。 不然赵明羽明天就会上报朝廷! 到时候,他们的前途立马就得毁了! 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一个个官员,颤抖著手,在户帖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控制这些狗的“狗绳”,终於到手了。 赵明羽让人收起户帖后,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这群跪在地上的官员,冷冷地说道: “记住了。” “以后本督没下令,就別再乱叫唤。” “乖乖在各自的衙门里待著,给本督看好家,护好院。” “否则...下次本督再做事,就要见血了。” 大家一听,连忙爬著说道: “是是是!以后一定不敢跟总督大人作对了!” “我们知道错了!以后什么都听总督大人的!” 赵明羽见这些傢伙的丑態,突然转头问向身边的方唐镜: “方师爷。” “你说...这一票是什么人啊?” 方唐镜摇著摺扇,一脸諂媚地笑道: “回总督大人的话。” “是官!” “哇!官...吶!” 赵明羽故作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隨后指著地上那些人,一脸嫌弃地说道: “嘖,他们还是当狗更合適。” “哈哈哈——” 隨后,带著肆无忌惮的嘲笑声,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包厢。 看著赵明羽他们离去的背影。 张兆栋等人瘫坐在地上,一脸绝望。 他们知道,从今往后... 他们真的只能给赵明羽当狗了! 第116章 比狗还听话! 116:比狗还听话! 自那晚醉云居的“认亲大戏”落幕后,广州城的官场风气,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那些眼高於顶、对赵明羽阳奉阴违的地方大员们,如今一个个变得比家养的哈巴狗还要温顺。 甚至都不用赵明羽特意吩咐什么。 从第二天开始,这些傢伙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每天天不亮就守在总督衙门外,等著给赵明羽请安。 “总督大人昨晚睡得可好?” “下官给大人请安了!” “这是下官特意让人从外地寻来的极品燕窝,给大人补补身子...” 以前那种推諉扯皮、阴阳怪气的现象,彻底绝跡了。 对於赵明羽颁布的一系列新政,不管是整顿吏治、改革税赋,还是推广洋务、兴办实业,他们再也不敢有半句二话。 只要赵明羽一开口,那就是一片整齐划一的讚美声: “大人英明!” “此乃利国利民之举啊!” “下官一定竭尽全力,把差事办好!” 吩咐下去的差事,哪怕再难、再繁琐,他们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內办得漂漂亮亮,然后屁顛屁顛地跑来邀功。 那个乖巧劲儿,说是赵明羽的家奴都不为过。 事实证明。 对付这些贱人,就得用狠办法。 不把他们打疼了、打怕了,不捏住他们的七寸,他们永远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这正是赵明羽要的效果。 他不需要这些废物有多大的才干,也不需要他们有多么高尚的情操。 他只需要他们——不必“思考”。 一切按照他的想法来,做一个听话的执行者,这就够了。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赵明羽过得相当舒坦。 他每天只需要把自己的想法和构思,告诉各个岗位的师爷。 比如钱穀师爷负责核算成本,书启师爷负责润色文书... 师爷们擬好公文后,盖上总督大印,直接发往相关衙门。 那些官员接到公文,就像接到了圣旨一样,立马照办,绝不敢有半点拖延。 整个两广的行政机器,在赵明羽的强力掌控下,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运转起来。 但他並没有被这种表面上的恭顺所麻痹。 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看著堂下那些点头哈腰的官员,他心里始终清醒得很。 这些人,跟他终究不是一条心。 所以,他早就打定主意。 这些人,只是暂时留著过渡用的。 等自己培养的人才成长起来,等时机成熟了,他一定要想办法把这帮废物全部换掉! 把两广官场,彻底变成自己的铁桶江山! …… 两广官场彻底听话的同时,机器局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电报机的事情,彻底搞定了! 在第一批本土製造和组装的电报机成功运行,並实现了广州与其地的完美通讯后,在赵明羽的命令下,更大规模的生產开始了。 机器局的工人们,在流水线上忙碌起来。 冶铸、加工、缠线、组装、测试...每一个环节都井井有条。 这次,赵明羽的要求数量是200台。 这个数字,不仅可以覆盖两广所有的府、县一级衙门,还能留出一部分来备用,甚至將来可以用於商业通讯。 至於成本... 其实比想像中要便宜得多。 这么多台机器,加上铺设线路所需的铜线、电线桿、人工费等等... 一共也不过才花了六万多两白银! 这对於地窖里满是银子的赵明羽来说,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事实证明。 只要神州人掌握了技术,只要不再被那些洋买办中间商赚差价。 一切都难不倒这个聪慧勤劳的民族! 他们不仅能在保证质量的同时,还能把成本压缩到极致! 正好,之前各衙门也派了专员来广州学习电码。 赵明羽便让他们一边在机器局帮忙,一边实操学习。 等学成之后,顺手就一人抱一台电报机回去,连人员都省了,既方便又省事。 ……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便到了两个月后。 隨著各地衙门派来学习的人员陆续归去,隨著一根根电线桿在两广的大地上拔地而起。 一种全新的、跨时代的办公方式,在古老的神州大地上出现了! 虽然这段时间,还有一些偏远地方的线路正在紧张的挖掘铺设中。 但超过三分之一的府县,已经可以使用电报进行通讯了! 这一天。 赵明羽坐在总督府专门辟出的“电报房”里。 这里摆放著几台最新下线的电报机,滴滴答答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开始利用这些机器,和各府、县的衙门传递政令,以及监督他们的行政。 “滴滴滴——” 隨著电键的敲击声,一道道指令瞬间跨越千山万水,传到了百里之外。 一些年纪比较大的地方官员,第一次看到这玩意儿的时候,那表情简直精彩极了。 他们围著那台黑乎乎的机器,左看右看,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根细细的铁丝,就能把话传到省城去? 颇有点赵明羽上一世见过的,那些老头老太太面对电脑时,那种手足无措、怎么也不会用的既视感。 好在,那些去广州学习回来的专员们,此刻成了香餑餑。 他们一边听著自家老爷的口述,一边熟练地翻著电码本,將那些之乎者也的官话,翻译成简洁明了的电码,小心翼翼地回復给总督大人。 並且,赵明羽还定下了一个规矩。 所有往来的电报条子,全部都要留档保存。 这可不是为了留作纪念。 而是为了方便自己秋后算帐。 等替自己微服巡视两广的杨天淳回来后,赵明羽会让方唐镜拿著这些存档,一条条地和老杨带回来的实际情况进行比对。 但凡发现有哪个地方的官员,在电报里回答不实,或者隱瞒不报,或者报喜不报忧的... 那方唐镜就会给他们安排好相应的罪名,准备摘顶子吧。 有了这样的新式手段帮著,两广的政务处理效率,完全就是质的提升。 別说平日里、隨便一件公文流转都要耗上个把月,甚至半年都未必能有个回音。 但现在? 不过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 赵明羽就能马上知道远在百里之外的某个县城,今天粮价几何,有没有发生水灾,天气如何... 甚至,他还能通过对方回信的內容和速度,很快判断出当地父母官的能力和態度。 是精明强干的能吏?还是尸位素餐的庸才? 一试便知。 隨后,他就让方唐镜把那些能力较差、敷衍塞责的官员名字,一个个记录在小本本上。 这就是他独有的“黑名单”。 等时机合適了,或者等手里有了合適的人选,这些人,在未来就会跟著张兆栋他们一起...滚蛋! 由此,各地衙门,迎来了从未有过的办事效率。 以前那种“天高皇帝远”、地方官一手遮天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办事效率高了,並且能很快得到总督衙门的监督和反馈。 百姓们的生活和各种事务,也隨之变得简单、公正起来。 比如在肇庆,一桩拖了三年的土地纠纷案。 因为涉及到当地豪强,知府一直拖著不判。 结果赵明羽一封电报发过去询问进度,嚇得知府连夜升堂,当场就把案子给结了,把被霸占的土地还给了苦主。 又比如在梧州,发生了一起拐卖儿童案。 要是搁以前,等公文报到省城,黄花菜都凉了。 但这次,当地县令直接发电报求助。 赵明羽立马下令周边府县设卡拦截,仅仅用了两天时间,就在边境线上把人贩子给截住了,成功解救了七八个被拐的孩子。 这样的事情,在两广各地层出不穷。 无数沉冤得雪,无数积压的案件得到办理。 百姓们虽然不懂什么叫电报,什么叫洋务。 但他们知道一件事—— 现在的总督赵大人,是真能办事!是真能为民做主! 两广民间,不少地方都对总督赵明羽感恩戴德。 有些受了恩惠的百姓,甚至自发组织起来,敲锣打鼓,带著“万民伞”和“德政碑”,不远千里送到广州总督署衙门。 看著衙门口那堆积如山的锦旗和牌匾,赵明羽只是淡淡一笑。 民心可用。 这很好。 但这还不够。 现在,可不是享受万民拥戴、沾沾自喜的时候。 他的目光,早已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 两个月后的中旬。 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赵明羽正坐在总督府后花园的凉亭里,品著今年的新茶。 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 就在这时。 他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道清脆悦耳的提示音: 【叮!】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消灭盘踞在两广各地的土匪!】 【150000梟雄值奖励已到帐!】 听到这个声音,赵明羽眼睛微眯。 肯定是系统感应到了羽字营和山字营,已经彻底完成了两广境內的剿匪任务。 隨即,他马上打开系统商城,准备购买早已盯上的那些军火技术。 第117章 真理只在枪炮! 眼下左右无人,赵明羽闭上双眼,心神沉入那片只有他能看见的虚空之中。 系统商城很快开启。 他熟练地打开购物车,目光锁定在早已挑选好的三项军火技术上。 第一项——德莱赛针刺步枪全套製作技术! 售价:37000梟雄值。 赵明羽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击了结算购买。 虽说这一路打仗下来,他也缴获了不少洋枪,像什么斯宾塞连珠枪、恩菲尔德步枪,性能都不错。 但实话说,就军队的广泛配备而言,还是针刺步枪最具性价比! 首先,这枪质量不错,成本相对其他的步枪也低些,而且德意志货嘛,懂的都懂,比较耐造。 就算真坏了,也不至於心疼。 其次,相比於其他步枪,这款枪可以配备51厘米规格的刺刀,还是那句话,自己的军队不可能再用常规的长柄大刀和长矛了。 这一点,对於赵明羽来说至关重要。 他的军队,尤其是步兵,已然淘汰了大刀长矛。 有了这把枪,远能射击,近能肉搏,简直就是为这个过渡时期量身定做的神器! “以后,这就是我赵家军的標配了!” 赵明羽心中暗道,仿佛已经看到了几万名士兵手持德莱赛步枪,列阵而行的壮观场面。 紧接著,他的目光移向了第二项商品。 1861款“飞鏢型凯彻姆手榴弹”製作技术。 售价:30000梟雄值。 这玩意儿,就是之前缴获华飞烈洋枪队的那款手雷。 虽然长得有点怪,像个带尾巴的铁疙瘩。 但实战效果已然是当前最好。 只要不是去炸城墙或者大型目標,用来炸人、炸掩体等等,那是相当的实用。 而且,这段时间下来,军中的弟兄们已经用顺手了。 先用来过渡。 购入! 赵明羽意念一动,又是一笔巨款花出。 最后,也是最重头的一项。 1865款加特林机枪(含子弹)全套製作技术! 售价:65000梟雄值! 看著这个价格,赵明羽虽然有点肉疼,但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火热,毕竟是当前世界最先进的款式! 虽然还是手摇式的,但比他之前缴获的那些1861款,性能上將更加优越! 射速高达每分钟300发! 这是什么概念? 在这个大部分士兵还在用单发步枪的年代,这一挺机枪的火力,足够堵住半个营! 別说现在了。 就是在未来数年內,这玩意儿都將是全世界最高效、最恐怖的杀人兵器! 而且,相比老款,这款新式加特林的供弹方式优化成了大容量的漏斗式,再也不用担心打著打著没子弹了。 枪管也改成了可拆卸式,方便更换以及散热。 炸膛?卡壳? 在这个款式里,这些风险已经被降到了最低。 无论是进攻时的火力压制,还是防守时的阵地收割,它都將是敌人的噩梦! 至於马克沁重机,他一开始是考虑过的,威力確实比这款加特林大,还是划时代的自动机枪,不用手摇。 但不过那玩意有点超越时代、太贵不说,主要就目前而言,不太符合两广乃至边境的作战条件,有点过於笨重了,毕竟他清楚,自己下一个战场很可能是在越南面对法国佬。 那些地方沼泽和崎嶇山地很多,道路情况堪忧,大伙能顾好各种大炮就已经很不错了,要是再加上马克沁就实在不方便了, 反倒是结构和操作更加简单的加特林,推著走也行,拆了轮子后,两个人也能抬著走,已经是非常便携了。 当然,作为“马克沁主义”,这款武器他迟早要入手的,只不过不是现在。 隨著系统提示音落下,无数复杂的图纸技术,出现在他的系统空间中。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双眼,眼中仿有精光。 军火技术有了。 接下来,就是生產了。 兵工厂的选址,自然还是放在机器局內。 那里有现成的厂房、设备和动力源(蒸汽机),还有牙擦苏那帮技术人才,稍微改造一下就能立马开工。 至於原料... 赵明羽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早在半个月前,他就已经未雨绸繆,让各相关衙门开始调运物资了。 比如製造枪管和刺刀所需的熟铁。 这东西,两广多的是! 尤其是佛山,那可是天下闻名的“四大名镇”之一,冶铁业极其发达。 那里的熟铁,產量大,质量好,价格还便宜! 简直就是天然的军火原料库! 至於枪所需的钢质击针,虽然工艺要求高点,但有技术就不怕,成本也並不贵。 还有枪托。 两广盛產龙眼木,这种木材质地坚硬,纹理美观,用来做枪托再合適不过了。 可以说,万事俱备! 至於其他加特林和手榴弹的所需,也完全没问题! 这就是两广之地的好处,真就什么原料都不缺! 赵明羽將茶具放到一边,再次展开了他看过好几次的两广地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从广州到佛山,从韶关到梧州... “步枪方面,第一批先造三万把...”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因为他早已在心中盘算好了。 下一步,他的扩军目標,將是——五万人! 这五万人,將全部被他打造成精兵,装备当前世界最先进的陆地火力! 他有信心,让军队在未来横扫边境线,甚至回收本就属於神州的,那片土地... 就在赵明羽沉浸在对未来的宏伟规划中时。 脑海中,突然再次响起了一道清脆的提示音: 【叮!】 【恭喜宿主!】 【您的总花销费用,已达到系统设定閾值!】 【成功解锁第一级商城消费成就!】 【特此奖励:不老丹一枚!】 第118章 这利润,鸦片都得靠边站 “哟呵,还有这好事?” 赵明羽看著系统空间里那枚散发著淡淡金光的丹药,眼睛都直了。 他心念一动,那枚丹药便凭空出现在掌心。 通体圆润,色泽如玉,隱隱还有流光转动。 赵明羽马上沉下心神,用神识查看起详细说明: 【不老丹功效:服用后可保身体机能永不退化!容顏不老!寿命可保至百岁!】 嘶... 赵明羽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强大?! 身体机能永不退化,意味著他到寿数终止前,无论是力量、速度、反应等等素质,都將一直处於二十六岁的黄金时期! 赵明羽心花怒放! 毕竟,权势再大,財富再多,霸业再广,要是没个好身体去感受和俯视,那也是白搭。 然而,不等他消化完这个福利,又一条说明浮现在他眼前: 【註:与服用不老丹者长期通好之异性,也將得到不老丹的功效!】 【但,除怀孕外,超过三个月没有同房,该异性药效將会消失!】 看到这条备註,赵明羽先是一愣,隨即嘴角疯狂上扬。 切,三个月?看不起谁了? 除了打仗和来亲戚,我和老婆们什么时候閒过三天以上? 这系统,还真是...贴心啊!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后宫福利剂”嘛! 想到这,赵明羽心里那叫一个美! 自己的三个老婆,无论顏值还是身材,都处於最完美的时期。 哪怕是大老婆如霜,都还比他小三岁多... 以后有了丹药和自己的“滋养”,她们就能一直保住这绝世的容顏、肌肤以及傲人的身材与状態... 但让赵明羽真正高兴的,还是家人们以后肯定能一直在一起了,毕竟这个年代,红顏薄命的太多了。 不过,赵明羽也敏锐地注意到。 这丹药的功效只是“不老”,而不是“不死”。 一百岁虽然长,但终究有个头。 而且这丹药只能保身体机能不退化等,並不能防刀枪水火。 要是被人一记重枪崩了,或者被大炮轰了,那该死还是得死。 总之,以后还得多逛逛系统商城,再看看还有什么惊喜。 確定了功效后,赵明羽也不再多想其他的,他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润润嗓子。 然后,將那枚【不老丹】放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 並没有想像中那种苦涩的药味,反而带著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雨后的茉莉,又像是清晨的美露。 紧接著。 一股温热的暖流,顺著喉咙滑入腹中。 那股暖流瞬间散开,化作无数道细小的热流,顺著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顿时,他感觉身体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雀跃,每一块肌肉都在贪婪地吸收著这股能量。 原本因为连日操劳而略有疲惫的身体,瞬间变得轻鬆无比。 “舒坦...” 这种感觉就像做了一个高效的顶级全身按摩,让赵明羽一时无法形容其美妙。 之后他看一眼剩余的梟雄值,还有15980点,这些他准备先暂时留著。 毕竟刚刚才花了十几万大採购,总得留点流动“资金”备用。 过两天再看看商城里有没有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或者留著应对突发状况。 主要眼下也没有工夫去逛商城了。 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现在技术图纸已经到手了,接下来就是赶紧安排生產事宜! ...... 半个时辰后。 两广总督府,一间偏厅。 这里前段时间,就已经被赵明羽下令,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战略会议室。 巨大的长桌上,铺满了各种复杂的图纸和算盘。 赵明羽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潮州凤凰山单丛,神態悠閒。 而在他对面。 两广机器局的副主管牙擦苏,以及总督府的钱穀师爷老胡,正埋头在一堆图纸和帐本中,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作响。 牙擦苏戴著一副厚厚的圆框眼镜,手里拿著那份《德莱赛针刺步枪製作图纸》,手都在微微颤抖。 “大...大帅!” “这...这枪的设计秘密...简直...简直是太棒了..!” 牙擦苏激动得再次结巴起来,连那口標誌性的齙牙都快飞出来了。 作为留洋归来的人,他对各式西洋的枪械並不陌生。 但眼前这份图纸上的步枪参数和製作步骤的精確程度等等,准確地简直超出了他的认知! 种独特的击针设计,那旋转后拉式枪机... 每一个细节,都透露著一种工业军火之美! 过往神州不曾真正染指的这些军事技术,以后都將从自己监管的车间造出! 这对於技术宅来说,简直是莫大的享受! “这...这么精准的技术內容,估...估计..连...连朝廷都没有!” 牙擦苏一边看,一边惊嘆。 “还有这个...加...加特林!” 牙擦苏指著另一份图纸,眼睛瞪得像铜铃: “刚刚看到这...个图纸时,我..我都..有错觉了!我以为自己在米尔斯格林伍德公司的设计室里...” “这..这就是目前最好的!” “行了小子,別感慨了。” 赵明羽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你们到底算出来没有啊?” 钱穀师爷老胡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精明强干,算帐是一把好手。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停下了手中的算盘。 “回稟大帅,我们已经算出来了!” 老胡拿起一张写满数字的大纸张,恭恭敬敬地递给赵明羽: “根据苏副主管提供的工料清单,以及咱们两广目前的物价水平...” “这德莱赛针刺步枪,综合算下来,一把枪的成本,大概在十一两八钱银子左右。” “十二两都不到,真的假的?” 赵明羽眉毛一挑。 这个价格,比他预想的还要低。 要知道,过往以及现在,朝廷从洋人手里买洋枪,那可是都被当成猪宰的! 过往一把普通的针刺步枪,洋人敢要价二十五两以上! 而且还是二手的居多。 “千真万確!並且以后隨著工人熟练度的提高,以及流水线作业的完善,这个成本还能更低!” 牙擦苏一脸自信,在一旁补充著,这次难得不结巴了: “而且,咱们现在的工人班底,只要经过简单的培训,每两个人一组的话,最迟两天的工时就能造出一把!” “如果咱们扩招工人,实行合理的三班倒...” “一个月造个几千把,完全不是问题!” 赵明羽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手榴弹呢?” “手榴弹就更便宜了。” 老胡指著纸上的数额说道: “按照您的要求,第一批生產五千枚的话,算上模具的开销,总成本也不过五千多两银子!” “平均下来,一枚手榴弹才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一枚先进的手榴弹...简直就是白菜价! 赵明羽眼中仿有精光。 “大帅,至於这加特林机枪,成本会高一些。” 老胡继续道: “经过我和苏主管的初步核算,造一台加特林机枪,成本大概在六百五十两到七百两之间。” 七百两一台。 这个价格,对於普通人来说,绝对是天文数字。 但在赵明羽眼里,这简直就是...抢钱啊! 洋人卖这玩意给大清,一台起码是一千两起步,甚至敢要一千二百两! 现在自己造,成本直接压到了六七百两! 相当於打了对摺! 而且这还是初期的试製成本。 等以后规模上来了,技术成熟了,成本肯定还能往下降! “嘖嘖嘖...” 赵明羽看著手里的帐单,忍不住咂了咂嘴。 以前总觉得当官赚钱,当贪官更赚钱。 现在看来... 当军火商才是最赚钱的啊! 有了这成本价,意味著优秀的利润空间! 鸦片都得靠边站! 要是以后持续生產,把这些军火卖给合適的对象... 那银子还不跟流水一样哗哗地往口袋里流? 想到这,赵明羽自己心中都忍不住吐槽起来: “狗的...以后乾脆卖军火得了,真他娘赚钱!” 第119章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虽然赵明羽是突发奇想,但卖军火这个事情,並非不行。 甚至可以说,是大有可为! 赵明羽看著前天罗伯逊送来的地球仪,心中充满了畅想。 大清虽然够落后了,但若是拿全世界看,比大清还要落后的地方那是比比皆是啊。 南洋、东洋、南美、非洲... 哪里没有战爭?哪里不需要武器?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爭斗,有爭斗的地方,就有军火的需求! 这就是当下的世界的现状,这就是巨大的市场。 再加上两广拥有漫长的海岸线,拥有无数优良的天然港口。 只要操作得当,这生意绝对能做。 而且必须得做才行,不然钱是扛不住的。 毕竟两广现在的税收实在不理想。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之前十余年间,两广经歷了各种不同程度的战乱,实在是太需要休养生息了。 田地荒芜,鸦片摧残,人口凋敝,尤其是青壮年劳动力,更是稀缺。 现在这可是自己的地盘,首要任务就是想办法经营起来,增加人口、恢復生產,而不是杀鸡取卵。 所以,前段时间他给两广民间重新定下的税赋政策,都是按最低的標准来的。 甚至对於一些受灾严重的地区,他还直接免了三年的赋税。 这在当时看来,绝对是仁政,是收买人心的绝佳手段。 百姓们对他感恩戴德,甚至有人在家里给他立了长生牌位。 但问题是...仁政归仁政,衙门还得运转,军队还得养啊。 自己也不能不赚钱。 一方面,两广这么大个摊子,光是行政成本就高得嚇人。 另一方面,军事更是烧钱,就光是这些武器装备,哪怕是自己造,那也是有成本的。 更別说,自己麾下的部队,已经不是以前那种拿著大刀长矛、穿著號衣的“混杂部队”了。 而是这个世界、19世纪真正的现代化军队。 全员列装洋枪洋炮,训练有素,后勤保障完善。 这种军队,战斗力是强,但烧钱也是真的烧钱。 赵明羽拿起桌上的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了一阵。 按照原本的標准,四十万两银子,足够养活两万人一年。 但如果自己扩军到五万人,並隨著现在武器装备的进一步升级,五万人的军队成本,每年会直接飆升到了七十万两左右。 这还是在大傢伙从未提过要加餉等,最低的费用了。 毕竟这其中还有弹药消耗、枪械磨损、被服更换... 以后还要扩大生產线,还要搞研发,还要修炮台,还要建军校... 哪一样都是钱啊... 赵明羽摸著下巴,眉头微微皱起。 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啊。 以前只觉得当军头爽,手握重兵,走哪吃哪。 现在有地盘了,坐下来后一算帐本,当真是哪哪都需要钱。 如果不算上进项,光靠自己现在地窖里那些过往积累以及从金陵搜刮来的存银... 满打满算,也不过就能撑个两年多而已。 而且扩军的事宜未来还要继续增加,一旦打起仗来,真就是“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啊.. 想到这,赵明羽越发理解“军费浩大”这四个字的恐怖之处。 嘶... 多么疼的领悟! 赵明羽下意识的揉了揉太阳穴,长嘆一口气。 一句话。 想要继续做大做强,想要在这个乱世中立於不败之地的话,还是得赚钱啊。 好在,现在生產蔗糖的相关技术,鬼佬罗伯逊那边的投资和技术人员马上就要派过来了。 一旦这套现代化的製糖產业链建立起来,那利润绝对是可观的。 但问题是,这方面利润现在还不能估计出详细的数额,毕竟还要看国际市场的行情。 光靠卖糖肯定是不够的。 得增加赚钱的门道才行... 所以他再次想回了军火贩卖这块,要开始物色贩卖对象了。 甚至连电报机,也可以安排往外卖。 想著,赵明羽再次转动桌上的地球仪。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东边那个鸟不拉屎的孤岛。 因为现在小日子那个破岛上,可是十分热闹。 正在搞什么“大政奉还”的倒幕运动。 虽说眼下这场运动即將进入了尾声,但现在正是最激烈、最胶著的时候。 天皇派和江户幕府那两帮人,正打得热火朝天。 双方都在疯狂地扩充军备,都在满世界地寻找武器。 只要是能杀人的傢伙,他们都要! 毕竟距离也不远嘛,卖起来相对確实方便些。 而且刚刚牙擦苏还提醒了他,有了相对高端的针刺步枪技术,机器局还能得到启发,生產相对落后的前膛枪都没问题。 甚至可以把那些淘汰下来的旧式洋枪,翻新一下拿出去。 换言之。 只要给这种处於战乱且落后的地区卖武器,哪怕质量低劣点,甚至是二手的、三手的... 小日子应该是什么都收,而且是高价收! 更妙的是,军火本就是消耗品。 今天卖给他们,明天打仗估计就消耗掉了。 儘量卖低端的、落后的武器过去,就不可能让对方的实力强大起来。 反而能让他们打得更久、更惨烈,从而进一步削弱他们的国力。 这样的话,既能薅笔钱回来补贴家用,又能给对方持续放血... 何乐而不为呢? 赵明羽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不过,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时间问题。 具体说来就是,如今是19世纪了,倭岛那个著名的石见银山,原本是亚洲最大的银矿之一,產银量极高。 但经过过往几百年的开採,如今似乎已经枯竭了... 现在的倭岛,经济状况恐怕不容乐观啊。 “不著急,先找人问问,现在倭岛的经济情况...” “要是没银子,用黄金、用铜来换也行嘛。” 接著,他的手指在地球上继续转动。 落在了神州的南边。 第二,正在反抗高卢佬的越南,也能算上... 现在的越南,也是战乱不断。 这个时候卖点武器给他们,让他们去给法兰西找找麻烦,拖住对方的脚步,消耗一下对方的锐气,对自己也是有利的。 第三个对象... 赵明羽的手指继续向西移动。 缅甸的贡榜王朝。 他们最近也在反抗不列顛的殖民统治,正需要大量的军火。 约翰牛虽然强大,但在缅甸的热带丛林里,也是吃尽了苦头。 如果能给缅甸人提供一批趁手的傢伙,比如手榴弹什么的... 那不列顛的日子肯定会更难过,缅甸也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大客户。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跟不列顛彻底翻脸、算总帐的时候。 而且为了不影响蔗糖的事情... 卖给缅甸的军火,就不能摆在明面上做。 必须找一个帮自己走私的海上代理人才行... 没错。 以后自己向外卖东西时,就是走私。 听说闽浙总督左季高,为了不给朝廷好好上税,就干过这种事。 甚至还暗中支持过一些海盗,让他们去劫掠洋人的商船。 如此一来。 既能赚取暴利,又能绕开朝廷直设在各个通商口岸的税赋衙门。 那些关税,可是大清朝廷的重要收入来源,也是洋人控制大清经济的重要手段。 这点,赵明羽也早就想好了。 赋税这点,他自然也不可能配合朝廷。 毕竟,他从来就没有拯救这个黑暗王朝的打算。 第120章 老友相会 关於税赋这块,赵明羽心里跟明镜似的。 真正需要他重点思考的,还是那个帮自己走私的代理人选。 必须得找个靠谱的。 这年头,敢在海上亡命的人和势力很多,但他要的可不仅仅是胆色那么简单。 最主要的,这人得有海上的路子,得经常出海,对世界很多地方的航线、风土人情都得门儿清,经验丰足... 赵明羽坐在大椅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脑海里把两广有名的商贾过了一遍,却始终没找到合適的人选。 毕竟,现在两广地界的“培德里王“和“培德里叶”,都还没出现。 就在赵明羽思索之际。 一阵喧闹的锣鼓声,隱隱约约从衙门口的方向传来。 咚咚鏘!咚咚鏘! 声音越来越大,透著一股子喜庆劲儿。 不用赵明羽过问,不多时,一个亲兵已经快步跑了进来,稟报导: “启稟大帅!” “百姓们又来送万民伞了!” “这次规模不小,连舞狮队都来了!说是要给大帅您贺喜呢!” 赵明羽微微頷首。 既然百姓们这么热情,自己这个当父母官的,总不能躲在屋里不见人吧? 正好,出去透透气,换换脑子也好。 “走,出去看看。” 赵明羽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 总督府大门外。 此刻已经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无数百姓围在空地上,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洋溢著兴奋的笑容。 而在人群中央。 两头雄狮正在锣鼓声中,上下翻飞,灵动异常! 这广东的醒狮,讲究的就是一个醒目! 只见那两头狮子,一红一黄,色彩艷丽,狮头硕大威猛,狮身锦绣辉煌。 隨著鼓点的节奏,它们时而摇头摆尾,憨態可掬,时而怒目圆睁,威风凛凛。 尤其是那头红狮,动作更是行云流水,刚劲有力。 起势之时,只见那狮头猛地一抬,双眼一眨,仿佛瞬间活过来般! 紧接著,一个“麒麟步”踏出,稳如泰山。 隨后,狮身一弓,猛地跃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木桩上。 这一手“高桩采青”,看得周围百姓齐声喝彩! “好!” “好功夫!” “这才是咱们广东的醒狮啊!” 赵明羽站在台阶上,看著这一幕,也不禁暗暗点头。 尤其是那个舞狮头的人,身法灵活,力道沉稳,一看就是练家子。 咚——! 隨著最后一声锣响。 两头雄狮同时高高跃起,前爪凌空虚抓,隨后稳稳落地,摆出了一个威武的定格造型。 狮口大张,吐出一幅红联: “青天在广,国泰民安!” “好——!”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表演结束。 两个舞狮者缓缓摘下沉重的狮头,露出了满头大汗的真容。 赵明羽定睛一看,顿时乐了。 那个负责舞红狮狮头的,正是佛山宝芝林的黄麒英。 而那个舞狮尾的,是其儿子,黄飞鸿。 按照行里的规矩,狮头是不能落地的。 所以黄家父子小心翼翼地將狮套放在早已准备好的架子上,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衫,带著一眾佛山的乡亲们,快步走到赵明羽面前。 噗通! 眾人齐齐跪倒在地,高声喊道: “草民黄麒英,携犬子飞鸿,及佛山眾乡亲,拜见总督大人!一等侯爷!” 赵明羽哈哈一笑,快步走下台阶,亲自伸手將黄麒英扶了起来。 “黄师傅,请起,咱们可是老相识了,不必如此客套。” “大家也都起来!” 黄麒英顺势起身,看著眼前这位威风凛凛的总督大人,眼中满是感慨。 想当年在杭州,这位爷还只是普通军头,虽然也是少年英雄,但毕竟还没发跡。 谁能想到,短短几年功夫,人家就已经是一方封疆大吏,手握两广军政大权了! “大人如今贵为两广总督,又是朝廷的一等侯爵,礼不可废!” 黄麒英抱拳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敬重。 这种尊敬,不仅仅是因为赵明羽的官位,更是因为他在两广推行的那些仁政。 “大人,自从您推行了电报机之后,咱们佛山的那些衙门办起事来都麻利了很多!” “以前他们还会推三阻四,吃拿卡要。” “而现在,只要一提总督府能直接查问,那些当官的一个个比兔子还快!” “而且,有了这电报,咱们百姓传递个消息也方便多了,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跑断腿还耽误事儿!” “大人,您这可是给咱们两广百姓,办了件天大的好事啊!” “赋税的设定更是体恤民情!这是天大的恩情啊!” 说著,黄麒英从身后乡亲手中接过那把万民伞,郑重地递给赵明羽。 “这是咱们佛山百姓的一点心意,还请大人笑纳!” 赵明羽接过万民伞,只觉得沉甸甸的。 这不仅是一把伞,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他转头看向站在黄麒英身后的那个少年。 “飞鸿,几年不见,长这么高了?” 黄飞鸿听到总督大人点名,他连忙再次行礼。 对方那种不怒自威的强者气场,不曾因为高官厚禄有一丝的减退,甚至比当年在杭州时,更加强大,让人心生不自觉的敬畏! 黄飞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草民黄飞鸿,拜见总督大人!” 虽然声音还有些稚嫩,但已经隱隱有了几分宗师的气度。 隨后,赵明羽笑道: “黄师傅,进衙门说话。” ...... 总督府,花厅。 茶香裊裊。 赵明羽和黄麒英分宾主落座。 黄飞鸿则乖巧地站在一旁,负责给两位长辈倒茶。 黄麒英这次来,除了送万民伞,还带来了不少好东西。 “大人,这是我宝芝林珍藏的一支千年人参,还有这对极品鹿茸。” “都是补气养血的圣品!” “大人日理万机,操劳军政,还请务必保重身体!” 赵明羽也不客气,笑著收下了。 “黄师傅有心了。” 两人一边喝茶,一边聊起了当年的往事。 说起在杭州一起对付那个狗官,还有那个作恶多端的衍空和尚,两人都是唏嘘不已。 那时候的快意恩仇,如今想来,依然让人热血沸腾。 聊著聊著,赵明羽突然想起了杨天淳。 “对了,侯爷,杨兄可在?” 黄麒英笑道:“也是许久未见了,甚是想念啊。” 赵明羽放下茶杯,笑了笑: “老杨啊,他去给本官办差了。” “没事,反正以后大家都在两广这地界上,你们迟也是要见面的。” 听到这话,黄麒英不由得肃然起敬: “没想到大人连江湖人都能知人善任,不拘一格!” “小民佩服!佩服!” 这倒不是黄麒英喜欢吹彩虹屁。 相反,他是个性子直率的江湖汉子,有一说一。 因为在这个官本位的时代,当官的谁看得起江湖草莽啊? 能像赵明羽这样,不仅不歧视,还委以重任的,那是凤毛麟角,万分难得的! 这时。 赵明羽心中一动,突然问道: “对了,黄师傅。” “我最近想新找一支商船队,以后帮我办事。” “你是本地人,交友广阔,可有相识的举荐?” “要求嘛...最好是经常出海,路子野,胆子大,还得有点家底的。” 黄麒英闻言,只是略作思考,便眼睛一亮,马上应道: “有的,大人!” 黄麒英不假思索就给出了答案: “我黄家一直有一门乾亲,姓张。” “现在当家的,正是我的干叔父,名叫张旺!” “老头子自从两广正式开埠后,就开始在国外做买卖了。” “这么多年下来,他不仅对国外的情况熟悉,海上经验更是丰富无比!” “手底下有好几艘远洋大商船。” “之前我收到信件,说他最近正好回了广州城,正在家里休整呢!” 听到这话。 赵明羽先是一愣,隨即很快反应了过来。 黄麒英的干叔父? 那不就是... 十三姨的父亲吗? 臥槽,自己刚才还真是“灯下黑”了,苦思冥想了半天,愣是没想起来这號人物。 这人確实是航海行商的老资歷了。 而且这年头,能在海上搞行商还能活下来、並且做大规模的,那都是海上的老油子。 黑白两道,洋人关卡,肯定都吃得开。 让他负责走私点军火,那绝对是手到擒来,专业对口,最合適不过了! 赵明羽越想越觉得靠谱,当即茶杯一放,霍然起身: “甚好!” “现在就带我去找他。” ...... 两刻钟后。 广州城西,一片富人聚居区。 一座气派非凡的宅院门口。 刚刚得到衙门通报的张旺,正带著一家老小,战战兢兢地候在门口。 张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著一身绸缎长袍,额头似有冷汗。 他的心里,此刻那是七上八下,慌得一批! 总督大人突然要来? 这是要干嘛? 难道是自己之前在奥斯曼那边,偷偷走私了一些香料和违禁品来两广卖的事情...被总督大人发现了? 听说这位新上任的赵总督,管理两广的手段可谓铁腕啊! 要是真被他抓住了把柄... 那自己就麻烦了啊! 但即使如此,他又能怎么样呢? 因为他还听说赵总督兵强马壮,自己想跑也不可能... 但...刚刚衙门要传话,又感觉不像找自己事的。 总督大人来自己家里,究竟为何了?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噠噠噠! 只见街道尽头,几匹快马疾驰而来。 为首一人,身穿便服,却难掩一身的英武逼人。 正是两广总督,赵明羽。 在他身后,跟著黄麒英父子,还有一个面容冷峻的亲兵。 见此,张旺只觉得膝盖一软,再也支撑不住了。 他连忙和身后的两个女儿一起招呼其余家中人,隨后齐齐下跪,声音有些忐忑地喊道: “小民张旺...携家人...” “见过侯爷!” 第121章 连枝並蒂姐妹花 张家毕竟是做远洋贸易起家的,家底殷实,这宅子修得也是气派非凡,透著一股子富贵逼人的气息。 此刻,大门洞开。 张旺带著家人和僕人们,乌压压跪了一大片。 那场面,仿佛比迎接圣旨还要隆重几分。 毕竟,对於他们这些商贾来说,眼前这位两广总督,那就是天,就是地,就是掌握著他们身家性命的活阎王! 人群中,两个身穿洋装的少女正跪在人群最后面,低著头,却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著那位传说中的侯爷。 “姐,你刚刚看清了吗?” 左边那个身材高挑的少女,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问道。 “看清了些...” 右边的少女微微抬起头,露出一截雪白修长的脖颈,眼神中闪烁著异样的光彩。 “这位赵侯爷...果然如传闻中一样,威风十足...” “而且...真的很年轻...”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和羞涩。 平日里听多了那些关於总督大人的传闻,什么军伍出身,杀人如麻、铁面无私、三头六臂之类的。 她们还以为总督大人是个长相粗鲁的人。 而现在得见本尊后,那种强烈的反差感,让这对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心中,不禁泛起了一层层涟漪。 与此同时。 赵明羽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跪了一地的人群。 他的目光扫过为首的张旺。 只见这老头儿趴在地上,浑身都在微微颤抖,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滴落在青石板上,显然是嚇得不轻。 赵明羽心中暗笑。 看来自己这“凶名”,在两广还真是深入人心啊。 不过,今天他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抄家的,没必要把气氛搞得这么僵。 於是,他翻身下马,將手中的马鞭扔给身后的亲兵,隨手挥了挥: “行了,都起来吧。” “不必如此拘谨。” “本督这次来,是以私下身份,有事要商。” 听到这话,张旺浑身一震,仿佛千斤重担从他背上挪开。 原来不是小老儿犯事了。 可有事相商? 小老儿何德何能啊! 呼——! 但无论如何,刚刚心里一直悬著的他还是下意识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也终於落了地。 “小人惶恐!小人惶恐啊!” 张旺一边擦著冷汗,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侯爷大驾光临,那是小人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请侯爷入內奉茶!” 说著,他转身对著身后的家人挥手喝道: “都愣著干什么?还不快给侯爷让路!” 眾人连忙起身,分列两旁,恭恭敬敬地垂手侍立。 张旺似乎是觉得刚才人太多,礼数还不够周全,他突然转过身,衝著两个女儿招了招手: “少筠!少芸!” “还不过来向大人请安!” 听到父亲的召唤。 让儿女亲自给尊贵的客人单独行礼算是规矩了,尤其是面对高官。 两个少女对视一眼,莲步轻移,款款走上前来。 “民女张少筠...” “民女张少芸...” “给总督大人请安!大人万福金安!” 说著,一对如花似玉的姐妹,便对著赵明羽盈盈下拜,行了一个標准的万福礼。 赵明羽发现两姐妹年龄差距並不大,看上去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女模样。 正是十三姨张少筠,和她的妹妹十四姨张少芸。 不得不说。 这老张家是真会生啊。 全是美人胚子。 张少筠,梳著时下流行的西洋捲髮,髮髻高耸,插著一支精致的珍珠发梳,显得既摩登又典雅。 身上穿著一件淡紫色的蕾丝洋装,收腰的设计將她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勾勒得淋漓尽致。 裙摆层层叠叠,如同盛开的花朵,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 一双標准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带著几分天然的媚意和清纯。 蹙眉时眼波流转,藏著新派女子的倔强与娇憨,笑时又如春水映梨花,美艷动人。 那双眸子里,仿佛盛著中西碰撞出的灵动之感,望著人时,似有千言万语要诉说,却又偏生带著几分疏离的俏皮。 而且,她的个头在女子中绝对算得上高挑。 少说也有五尺往上(约165cm+),都超过这个时代南方男子的平均身高了。 站在那里,亭亭玉立,估计成年后,会更高。 而左边的妹妹张少芸,生得竟是比她姐姐还高。 虽是姐妹,眉眼间有相似,但她与姐姐的美,却又有著明显的区別。 如果说姐姐是盛开的牡丹,雍容华贵中带著几分娇俏。 那妹妹就是挺拔的青竹,清丽脱俗中透著一股子颯爽。 她的身段頎长挺拔,在玲瓏小巧的岭南女子中,简直就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 肩颈线条流畅利落,锁骨清晰可见。 腰肢纤细却不显得羸弱,反而透著一股子充满活力的韧劲儿。 一袭修身的白色洋装礼装,將她那窈窕的曲线和大长腿包裹得严严实实。 当真是要哪有哪。 五官上,她同样十分出眾。 眉眼清丽秀雅,虽不似姐姐那般眼波流转的娇俏,却胜在气质明艷大方。 那双眸子清亮澄澈,宛如一汪清泉,衬著那高挑的身形,添了几分英气。 这对姐妹花站在一起,一个娇俏灵动,一个颯爽英姿。 简直就是一道靚丽的风景线。 这时,同样在打量这两姐妹的,还有站在赵明羽身后不远处的黄飞鸿。 刚刚只一眼。 这小子就彻底惊呆了! 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愣在原地,嘴巴微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 才短短几年没见。 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一起爬树掏鸟窝、一起下河摸鱼、还总是流著鼻涕的十三姨... 这会儿居然变得如此美丽了?! 还有那个总是爱哭鼻子的十四姨... 也不是当年那个跟屁虫模样了,颇有气质! 都..都太美了...! 那种视觉上的衝击力,对於一个情竇初开的少年来说,简直就是核弹级別的! 黄飞鸿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突然加快了,扑通扑通的,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样。 脸颊也开始发烫,手心全是汗。 这就是...女大十八变吗? 这也变得太离谱了吧! “咳咳!” 就在这时。 一声轻咳在他耳边响起。 作为过来人,黄麒英已经察觉到儿子这发愣的眼神代表什么。 於是,他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挡住了儿子的视线,低声提醒道: “飞鸿,非礼勿视。” “男女授受不亲,多看也是失礼行为。” “这可不是你们小时候过家家了。” “况且...” 黄麒英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按辈分算,她们可是你的长辈...不可失礼..” 听到父亲的训斥,黄飞鸿猛地回过神来。 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 羞愧、尷尬、还有一丝莫名的失落,涌上心头。 黄飞鸿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同时,张家两姐妹也借著行礼的机会,终於近距离地看清了这位传说中的赵明羽。 赵明羽上任后,对两广地区大刀阔斧的改革,还有收拾那些官员的事跡,早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久居深闺的两姐妹,虽然不怎么出门,但也早就对这位年轻有为、手段强硬的总督大人充满了好奇和敬重。 如今靠近一看,两人心中更是难免惊嘆。 剑眉星目,鼻樑高挺,轮廓分明如刀削斧凿,身高体壮。 一身便服虽然简单,却难掩那股子久居上位的威严与霸气。 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如海,仿佛能洞察人心,却又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謔。 不仅年轻。 而且气质出眾,相貌更是堪比潘安在世! 两个怀春少女,只看清了对方相貌一眼,便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脸上不由自主地飞起两朵红云,顿觉失礼下,又立刻连忙收回了目光。 “嗯。” 赵明羽微微頷首,目光直视两姐妹,眼中並无半点轻浮之色。 他转头看向张旺,笑著说道: “连枝並蒂,秀外慧中” “张老板啊,你这家里,好福气啊。” 听到总督大人的夸奖,张旺那张老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菊花。 这可是天大的面子啊! 他连忙躬身行礼,激动地说道: “谢侯爷夸奖!” “谢侯爷金口之赞!” 说完,他又转头对著两个有些发愣的女儿,假装严厉地提醒道: “还愣著干什么?侯爷夸你们了!这是我们张家的荣幸!” “还不快谢恩?” 两姐妹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再次盈盈下拜,声音如黄鶯出谷般清脆悦耳: “小女子...谢侯爷夸奖!!” “侯爷光临寒舍,小民蓬蓽生辉!” “此处风大,还请大人入堂歇息!” 张旺见礼仪上差不多了,连忙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恭恭敬敬地將赵明羽一行人迎进了大门。 穿过几进院落,来到正厅。 分宾主落座后。 张少筠亲自捧著茶盘,迈著优雅的步子走了上来。 “大人,请用茶。” 她將茶盏轻轻放在赵明羽手边的桌案上,动作轻柔。 那一瞬间。 一股淡淡的幽香,混合著茶香,钻进了赵明羽的鼻子里。 那是少女身上特有的体香,清新而迷人。 赵明羽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清亮,入口回甘。 “好茶。” 他赞了一句,隨后放下茶盏,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閒话敘毕,该谈正事了。 他看著坐在下首、一脸笑容的张旺,开门见山地说道: “张老板。” “我听黄师傅说,你经常出海,很有经验?” 张旺闻言,连忙欠身答道: “回侯爷的话。” “小人生来愚笨,在神州这地界上混不到饭吃,就只能去海外碰碰运气了。” “这些年,南洋、西洋倒是都跑遍了。” “对於不列顛和其各个殖民地的情况,尤其熟悉。” 说到这,张旺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谦恭: “侯爷若是有什么差遣,只管吩咐!” “小人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在海上过往来去的这种粗活,还是能干得来的!” “侯爷是需要不列顛的钢材?还是美利坚的牛群?或者是北非的矿石?” “只要您一句话,小人下次出海,一定给大人带回来!” 在张旺看来。 总督大人找他,应该是想买点洋玩意儿,或者是想通过他的船队,搞点紧俏的物资。 这种事,他以前也没少帮官府干过,轻车熟路。 然而。 赵明羽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不是要买东西。” “我是让你...以后帮忙卖东西。” 听到这话。 张旺眼前一亮。 卖东西? 这个他同样在行啊! 两广的丝绸、茶叶、瓷器,那在国外可是抢手货! 要是能为总督府办差,赚钱都是其次,主要是荣幸啊! 以后光是在同行面前,他都能高別人一等! “大人放心!” 张旺拍著胸脯保证道:“只要是咱们两广的特產,小人一定能给大人卖个好价钱!” “不管是丝绸还是茶叶,小人在伦敦都有路子...” “非也。” 赵明羽再次打断了他: “不是丝绸,也不是茶叶。” “是军火。” “以后...帮本督卖军火出去。” 张旺眨巴眨巴老眼,怀疑应该是自己听错了。 他做了大半辈子的海贸。 从来只见过洋人的军火卖来神州,赚咱们的银子... 但从不曾听过神州的军火能卖到国外去的啊?! (番子不当人子,一点量不给,最近数据太差了,小弟士气低落,还请各位多给点免费数据,哪怕是多点催更,再次拜谢大家了。) 第122章 这么刺激的吗? 花厅內,茶香裊裊,寧静怡人,却掩盖不住张旺的惊讶之色。 “卖...卖军火?” 他瞪大了那双精明的商贾老眼,嘴巴微张,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做了一辈子的海贸,大半辈子都在跟洋人打交道。 在他的认知和常识中里,眼下这世道从来都是洋人把坚船利炮开到神州门口,逼著咱们用高价买他们淘汰下来的破烂货。 什么时候听说过,神州要把军火卖到国外去?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可他又不敢质疑赵明羽这种级別的上位者,一时间人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看著张旺那副难以置信的样子,赵明羽其实也能理解,毕竟现在不是明代,神州往外面输出先进的东西那个岁月,只存在於过往的传说中。 隨后他,放下茶盏,再次说明: “本督没有说错,你也没有听错。” “本督的贸易之事,就交给你张家了,以后你就是专为本督做事的海上商队。” “怎么样张老板,你纵横四海这么多年,有胆量接著这差事吗。” 张旺浑身一震,看著赵明羽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脑子里的算盘珠子瞬间噼里啪啦地狂响起来。 军火生意啊! 那是哪怕在洋人手里,也是利润最丰厚、最暴利的买卖! 他在海上漂泊半生,见过太多为了几箱鸦片、几船香料就杀得血流成河的场面,可那些东西跟军火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儿科! 如果自己今后能办这件事,那他张家的身份就將超越於两广商界! 更重要的是,这是总督侯爷的“指派”! 这是什么?这是通天的梯子啊! 要是接了,以后在两广商界,谁敢不给张家几分薄面? 这是侯爷给自己的天大恩情啊! 张旺虽然老了,但这骨子里的那股海商的狠劲儿还在。 再次得到肯定答案后,张旺不再犹豫,立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拱手行礼,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侯爷发话,小人荣幸之至!万死不辞!不敢有半点推諉!” “甚好。” 赵明羽頷首,他看中的就是张旺的胆识和眼界。 “你们都退下吧。” 张旺知道接下来的话必然是机密中的机密,於是赶紧转身,对著身后那些还在发愣的僕人和两个女儿挥了挥手。 张家姐妹虽然好奇,但也知道父亲谈正事的时候不能打扰,於是偷偷地又看了那位英武的侯爷一眼,才莲步轻移,退出了花厅。 至於黄麒英,他是个老江湖,更懂规矩。 他知道今天赵明羽的事情,就不是他一个草民能听的,所以刚才压根没进来,这会正带著儿子黄飞鸿在庭院里练拳了。 閒杂人等都走后,花厅里只剩下赵明羽、张旺,以及赵明羽身边站著、始终一言不发的姜午阳。 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私密。 张旺从地上爬起来,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地说道: “侯爷,小人不敢瞒您。” “我老张这些年虽说做的都是些日用品、香料、丝绸的买卖,在南洋和西洋的商界也算是有点薄面,但...无论是哪里的大海,都是风浪很大,人心也毒。” “过往为了保证船队的安全,小人也会在船上准备一些洋枪和水手...” 张旺很诚实,或者说不敢对赵明羽说谎,继续道: “但光凭小人现有的那点武装,恐怕,护不住这么大的財路和货物,所以还需要些时日,容小人再招募一些亡命徒,如此,我们今后出海就更加安全。”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旺这番话,说得十分耿直,也十分在理。 他並没有因为贪功而大包大揽,而是把困难摆在了明面上,並给出了计划。 这一点,让赵明羽更加欣赏。 而且他心里清楚,这老头说得一点没错。 海上的丛林法则,比陆地上还要赤裸一百倍不止。 张旺这种常年在海上混饭吃的主,什么风浪没见过?能活到现在还攒下这么大的家业,要是没点玩命的本事和谨慎的性子,骨头渣子早都被鱼吃了。 “张老板是个实在人。” 赵明羽笑了笑,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你的顾虑,本督自然清楚。” “不过,你让那些地痞流氓、亡命徒去护送军火,他们纪律怕不是够的。” 张旺小心翼翼:“那侯爷的意思是...” 赵明羽没有急著回答,反而问道:“除了欧洲那些国家,越南,缅甸,还有倭岛,这三个地方你熟吗?” 张旺连忙答道:“熟悉的!尤其是越南之地,那边与两广之地、尤其是广西南部的民风基本一样,语言文字也都畅通,当年小人的第一笔生意就是在那边办好的,直到现在,那边很多海商也都是熟人。” 赵明羽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暗道: “正好给那帮高卢鸡添点堵,不第一单不如就从越南开始...” 隨即他开口: “你不用去招募什么打手了,接下来本督会有安排。” “以后,只要是要出军火,本督都会安排一支队伍,陪你的船队一起出去。” “他们都是本督的精锐,手里拿的是最新的快枪,到时,船上也会给你们配些新造的加特林和火炮。” “啊?!” 张旺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正规军?! 还有炮?! 这...这待遇也太高了吧! 要知道,以前他们出海,最怕的就是遇到官兵盘查,现在倒好,官兵直接成了一份子? “这...这如何使得?侯爷!小人...” “没什么使不得的。” 赵明羽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实话告诉你,本督也是有私心的。” “这支队伍陪著你出海,一方面是保障货物和人的安全。” “另一方面,也是让他们跟你学学海上的各种规矩,学学怎么看海图,怎么辨风向,怎么在风浪里生存等等。” “我的军队,大多是两江人,水性都不差,缺的就是这海上的经验。” “而且你也不可能替本督干一辈子,就当你是本督请的教官,帮本督带带这批种子。” 这年头一旦出了海可不是开玩笑的,不仅有安全问题,而且信息是隔绝的,电报机装上面可没用。 为大事计,赵明羽没打算遮遮掩掩,直接將自己的其他目的也说了出来,免得回头手下的人跟张旺有什么误会,影响买卖和出行。 最重要的是,这事对於他是非常划算的,可以直接用到张旺的船队和经验不说,自己也就不急著去造船、有更多的时间囤钱了。 “是!”见侯爷如此坦诚的对待自己,张旺很是感到:“小人女儿一窝,没有儿子!確实没法把家业传下去,如果能为侯爷培养出海上好手,下人荣幸之至!” “而且侯爷刚才的安排,可谓高瞻远瞩,思虑周全!小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张旺再次跪倒,重重地磕了个头:“侯爷放心!小人一定倾囊相授,绝不藏私!” “好了好了,跪一次得了,你累不累啊。” 赵明羽无奈笑著,扶起对方。 由此,这事儿就算是定了。 张旺起身后,此时已经完全代入了自己的新角色,那股子商人的精明劲儿又上来了。 他搓了搓手,一脸討好地说道: “既然侯爷连队伍都安排好了,那小人这就让家僕去衙门还有粤海关,报备接下来的军火商种!再去把相关的税银算一算,以后也好按时交税,绝不给侯爷脸上抹黑!” 在他看来,做生意嘛,那肯定得手续齐全,合法合规,这样才能长久。 “嘖,急什么,本督还没说完。” 看著这小老头一副要立马去衙门交钱的样子,赵明羽忍不住笑出声来,连忙喊住对方: 张旺一愣,停下脚步,一脸茫然地看著赵明羽:“侯爷还有何吩咐?” 赵明羽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吹了吹並不存在的浮沫,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我说老张啊。” “你做了一辈子生意,怎么越做越回去了?” “报备?交税?” 赵明羽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你觉得,本督费这么大劲,弄出这些军火,是为了给朝廷那帮酒囊饭袋填窟窿的?” “这...” 张旺再次愣住。 赵明羽身体微微前倾,盯著张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用去衙门报备。” “以后,凡是为本督出去卖货,都不用...” “懂了吗?” 张旺哪能不懂啊! 这不就是走私吗! 而且还是两广总督、一等侯爷亲自下令的走私? 堂堂朝廷一品大员,封疆大吏,居然带头搞走私?挖朝廷的墙角? 这.... 张旺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他做了一辈子生意,虽然也没少干过偷税漏税的勾当,但那都是偷偷摸摸、提心弔胆的。 哪像现在这样? 总督侯爷直接把走私摆到了檯面上,还给你派兵陪同? 这简直就是... “咕咚!” 张旺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感觉喉咙乾涩得要命。 他看著一脸淡然的赵明羽,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和...刺激! 没错,就是刺激! 一种违背规则、挑战权威的刺激感! 这才是真正的大买卖啊!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吗! “不敢了?” 赵明羽看著呆若木鸡的张旺,挑了挑眉。 “不...不是不敢!” 张旺猛地回过神来,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脸涨得通红: “是...是太激动了!” “侯爷英明!侯爷实在是太英明了!” “既然是咱们自己的买卖,凭什么给那帮只知道吸血的朝廷交钱?” “侯爷放心!小人保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这条海路,以后就是咱们自家的后花园!而且我们这边所有人都是懂规矩的,侯爷放心,不会有谁说出去一个字!” 张旺此刻已经完全把自己代入到了“总督府私家海商”的角色中。 什么朝廷法度,什么海关律例,在总督侯爷的命令面前,有了总督侯爷撑腰,那些都是个屁! “嗯,这就对了,人有胆量,才能发財嘛,以后成事了,少不了你那份。” 赵明羽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端起茶杯: “第一趟,就先拿越南那边的法兰西人练练手。” “最迟半个月后出发。” “然后找你海商界的朋友们打听一下,倭岛和缅甸最近的情况,这是我们以后的目標。” “是!小人一定办的好好体体!”张旺激动地连家乡话都出来了。 送赵明羽走出张府大门的时候,整个过程中,张旺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飘起来了,脚底像是踩著棉花。 他抬头看了看天,只觉得今天的太阳格外耀眼,今天的空气格外香甜。 从今天起,他张家,要发了! 要大发特发了! 送走了赵明羽,张府內。 张少筠和张少芸两姐妹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看著父亲那副红光满面、仿佛年轻了十岁的样子,都有些好奇。 “爹,侯爷跟你说什么了,把你高兴成这样?”张少筠忍不住问道。 张旺回头看了两个女儿一眼,神秘一笑,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 “嘘——” “十三啊,这可是天机!不可泄露!” “你们只需要知道,咱们张家,攀上高枝儿了!” “以后在这两广,甚至在南洋,咱们张家,一定会如雷贯耳!” 说完,张旺背著手,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迈著八字步,向书房走去。 他得赶紧去盘算盘算,这次出海该额外准备些什么,该怎么配合那位年轻的侯爷,把这盘大棋给下活了! 留下两姐妹面面相覷,眼中满是疑惑,还有一丝对那位年轻侯爷更深的好奇。 这位赵侯爷,到底是何方神圣? 竟然能让精明了一辈子的父亲,变得如此狂热? “姐,我觉得...这位侯爷,真的好特別啊。”张少芸小声说道。 “是啊...” 张少筠望著赵明羽离去的方向,美眸流转,喃喃自语: “他...好像跟所有的官,都不一样...” 第123章 当然有条件 张旺的动作很快,还没到晚饭的点,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的他,就已经洋洋洒洒写出了一份关於走私军火特別注意事项的稟告信件。 字跡工整,条理清晰。 这是之前送赵明羽离开时,大家约定的事情,这样赵明羽那边也好提前做安排。 也难怪他如此用心和热衷,此时此刻,握著毛笔的张旺,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充满铜臭味的商人,而更像是一位正在为总督分忧、上呈奏摺的官员。 这种过官癮的感觉,让他甚至有些飘飘然。 “为侯爷办事,我张旺一定要事无巨细,鞠躬尽瘁。” 吹乾墨跡,將信件慎重地装入火漆封好的信封后,他唤来了一个心腹僕人。 “去吧,记得这是秘信,去总督府的后门送,免得引人耳目。” 听完老爷的吩咐,名为张三的僕人连连点头,將信件揣进怀里,便急匆匆地准备出门。 然而,这张三刚刚跨出自家大门的门槛,还没来得及往巷子里拐,一道摺扇展开的“唰”声便挡住了他的去路。 “哪去啊。” 清脆如玉盘走珠的声音响起。 挡路的,是一位身著长衫的“翩翩公子”。 这位“公子”头戴镶玉瓜皮小帽,身后垂著的一根辫子乌黑油亮,手中那把摺扇轻摇,显得风流倜儻。 但哪怕是男装打扮,也掩盖不住张少筠那从骨子里透出的绝色,一身略显宽大的长衫不仅没让她显得臃肿,反而衬得她身条更好,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独特美感。 她今日见自家那个平日里只爱算盘不爱笔墨的老爹,竟然在书房里奋笔疾书了將近两个时辰,便起了疑心,稍微一琢磨,肯定跟那个威风凛凛的赵总督有关。 於是她未雨绸繆,早早扮好了妆,守株待兔、想要一探真相。 “小姐。”张三一愣,隨即苦著脸:“您这是干嘛呀?” 张少筠手中摺扇一合,敲在掌心,美眸流转,透著一股古灵精怪的狡黠:“把信交出来,我替你去送。” “啊?这可不行!”张三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这是老爷千叮嚀万嘱咐的差事,要是办砸了,小的屁股都要开花的!” “你要是不给...”张少筠嘿嘿一笑,手中的摺扇轻轻在张三肩膀上点了点,压低声音道:“张三啊,听说你最近挺威风啊?” 张三心里咯噔一下:“小姐,您这话从何说起?” “还装?”张少筠挑了挑眉,一副『我都知道』的表情:“听说前些日子,你偷偷和后院的丫鬟小铃牵手了?嘖嘖,这可是有违家法哦。” 张三脸色顿时一白! “还有啊,上次出海,你是不是还偷偷把船上的酒喝了?还有前天,你因为小玲的事情,把隔壁李四用麻袋套头给揍了一顿,人家现在还在找凶手呢...” 张少筠虽然是在威胁,但语气里並没有多少凶恶,反而像是个抓住別人小辫子而得意洋洋的邻家坏姐姐。 张三冷汗都下来了,这要是被老爷知道,那可不仅仅是板子的问题了,尤其是打了人,是要被衙门收拾的... “哎呀...反正就是送个信嘛,多大点事儿?”张少筠见好就收,美眸眨动:“是不是送去给赵总督的?你把信给我,你自己找个地方偷懒去,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怎么样?” 在十三姨这半软半硬的“威胁”下,张三最终只能含泪屈服,乖乖交出了信件,並给出地点和注意事项。 “谢啦!” 拿到了信,一身男装的张少筠立刻喜笑顏开,像只出笼的小鸟,蹦蹦跳跳地朝著总督府的方向跑去。 “哇!总督府!我还没去过那种地方呢!” 不多时,她便来到了总督府的后门。 两个亲兵原本要拦,但一听是张旺家的人,又拿出了张旺特有的信物,便想起大人早有吩咐,痛快放行。 而张少筠在走路姿势和行为上也“偽装”得也很好,这年头良家女眷想出门独逛可是不容易的,所以经常女扮男装的她一直在刻意模仿爷们的走路和行为,加上她还戴了一副墨镜,所以亲兵一下子也没有认出来,就是觉得这个年轻人是不是有病,大男人的身上怎么有一股胭脂水粉的味道? 进了总督府,张少筠並没有急著去找人,而是一路东张西望,那一双美眸里充满了好奇与惊嘆。 这里和她想像中的衙门完全不同。 没有那种阴森压抑的气氛,反而处处透著一种勃勃生机。 路过前厅时,她看到墙上掛满了百姓送来的“万民伞”,密密麻麻,让她心中不由得肃然起敬。 再往里走,所见的衙役、书吏,每个人都在埋头苦干,步履匆匆,没有半点大清官场常见的懒散与敷衍。 而最让她感到震撼的,是后院校场上那几个正在换岗的亲兵。那种挺拔如松的身姿,那种令行禁止的肃杀之气,让她这个自詡见过世面、甚至留过洋的女子,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军威”。 “这就是他带出来的兵吗...” 张少筠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赵明羽那英武的模样,心中那份崇拜与欢喜,像野草一样疯长。 此时正值衙门退衙的时辰,大部分人已经离开,府內显得有些安静,她向来胆子大,仗著没人注意,竟一路摸索到了二楼。 推开一扇半掩的房门,她像只瞎猫一样,误打误撞的进入了赵明羽的战略室。 “哇...” 看著屋內的陈设,张少筠不禁有些惊嘆。 巨大的墙面上,掛著精细的世界地图,甚至比她在伦敦见过的还要详细,桌案上摆著巨大的沙盘,上面插满了各色令旗,角落里还有一个地球仪。 她美指轻轻抚过那个地球仪,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男人的眼界竟然如此开阔?完全不像那些官员...甚至大清的其他人... 在这个大清还在做著天朝上国美梦的时候,他的目光竟然已经投向了整个世界? 名將出身,手段果决,长得俊美无儔,又如此胸怀世界...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 正当她在那自我陶醉时,目光忽然落在了桌案的一角。 那里放著一碟精致的点心,旁边压著一张字条。 她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著几行娟秀的小字,虽然字数不多,但字里行间那种夫妻间的甜蜜与关怀,简直都要溢出纸面了。 落款是:陈玉娘。 张少筠原本高昂的情绪,瞬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莫名地有些泄气。 她撇了撇嘴,手指无意识地搅动著衣角,酸溜溜地自言自语:“能成为侯爷妾室的女子,能有多美貌端庄啊?” “她和你各有千秋吧。” 突然,一个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啊!” 张少筠被嚇得浑身一激灵,差点跳起来。 她猛地转过身,只见赵明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正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夕阳的余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让他看起来更加英俊非凡。 “你...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张少筠拍著胸口,惊魂未定。 赵明羽缓缓抬步:“你胆子倒是不小啊,一个小丫头片子,就敢女扮男装闯本督的机要重地。” 被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盯著,张少筠脸颊瞬间红透了,但她还是努力挺起胸膛。 “我...我爹让我来..对..我是来送信的!”她强撑著辩解道,“而且,我不是小丫头了!我早就到可以嫁人的年纪了!” 说完这句话,她就后悔了,都不知道自己这会怎么了?居然说出这么不矜持的话! 赵明羽看著她那副明明很慌乱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他自然猜得到,这丫头肯定是用了什么鬼点子偷偷跑出来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迈步向她走去。 夕阳西下,光影拉长。 隨著赵明羽的靠近,他高大的身影直接笼罩住了显得有些娇小的张少筠,墙壁上,两人的影子慢慢重叠在一起,显得异常亲密,透著说不出的曖昧与浪漫。 看著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俊脸,闻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男子气息,张少筠的心臟开始疯狂跳动,简直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这还是她这辈子,除了老爹以外,第一次和一个男人在密闭的空间里独处! 近了...更近... 完了!他要干嘛? 难道是因为我刚才说可以嫁人,他就要轻薄我? 糟了糟了,这么近的距离,听说男人和女人太近是要有身孕的!完了完了!以后孩子该叫什么名字啊? 就在张少筠大脑一片混乱,紧张地闭上眼睛,睫毛颤抖得像蝴蝶翅膀一样等待著什么的时候... 突然,她只感手里忽然一空。 “你倒是把信给我啊。” 赵明羽的声音淡淡响起。 张少筠猛地睁开眼,只见赵明羽只是抽走了她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信件,然后便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到了书案后坐下。 “...” 张少筠站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手心,心中莫名涌起一股不知哪来的失落感。 她感觉自己刚才那一连串的內心戏简直像个傻瓜。 “先坐。” 赵明羽並没有注意到少女那百转千回的小心思,拆开信封,借著夕阳的光线,仔细阅读起来。 这份报告,就像是一份出海前的“说明书”,非常细致,但又不囉嗦,不愧是老海商了。 半晌后,他放下信件,微微点头:“嗯,老张办事还是靠谱的,细致入微,算是提醒了我不少被忽略的事。” 听到夸奖父亲,张少筠也来了精神,此刻,那种表现欲又占了上风。 她凑到桌案前,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前倾,急切地说道:“总督大人,其实我也可以为您办差的!我跟爹去过伦敦,也去过美利坚,还有南洋一些国家,我也懂洋文,我...我见识也很广的!” 此时两人隔著一张桌子,距离再次拉近。 张少筠一边说著,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著对方,近距离看,他的眉毛好浓,鼻子好挺,认真思考的样模样很是迷人。 这种成熟的气场,她还从未见过有任何男人拥有过。 看著看著,她的脸颊又不爭气地忽白忽红起来。 正所谓不知者无畏,这也就是她一个无害的小女人,若是换了旁人,敢在两江总督面前如此咋咋呼呼、不知礼数,早就被拖出去赏板子了。 不过赵明羽也知道,这丫头虽然调皮了些,但也没必要上纲上线。 但他看著对方那副“我很厉害快夸我”的表情,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赵明羽脸色突然一沉,故意板起脸,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你想为我办差?” “是...是啊。”张少筠被他突然转变的气场嚇了一跳,声音瞬间小了下去。 “那你得先懂本督的规矩。”赵明羽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本督的战略室,乃是军事重地,擅入者,按律当斩。” “啊?!” 张少筠的小脸瞬间煞白,那一双桃花眼里瞬间蓄满了水雾,看起来楚楚可怜,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什...什么样的死罪啊?”她颤抖著声音问,完全忘记了思考。 赵明羽面无表情,缓缓吐出四个字:“先扒皮,再抽筋。” 张少筠顿时嚇得腿都软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都要哭出来了! 看著对方真的被唬住了,赵明羽心中暗笑。果然是个没长大的小丫头,这还差得远了.... 隨后,他突然展顏一笑,如同春风化雨,瞬间驱散了刚才的阴霾。 “但念在你父为本督尽心办事的面子上,死罪就先免了。” “呼..”张少筠大喘一口气,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连忙道:“谢谢...谢谢大人开恩!” “不过嘛,”赵明羽话锋一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张少筠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紧张地看著他:“什..什么活罪?” 赵明羽轻笑道:“你不是说要为本督办差吗?那就给你个事。现在马上回去告诉你爹,让他立刻去城里的醉满楼定最好的包厢,摆一桌上好的酒席。今晚,我要跟他,还有黄飞鸿黄师傅,不醉不归。” “啊?” 张少筠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她的情绪在短时间內被赵明羽反覆拉扯,一会儿地狱一会儿天堂,此时脸蛋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又是羞恼又是庆幸。 “是...是!我现在就去!” 她如蒙大赦,转过身,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往门口跑去。 只是跑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大概是觉得自己刚才太怂了,想要找回点场子,又或者是心里那点不死心的小火苗还在燃烧。 张少筠转过身,一只手扶著门框,另一只手轻轻摇著摺扇,眼波流转地看向赵明羽: “总督大人,以后您若是再纳妾,可有什么条件?” 一听这话,赵明羽乐了。 心想这丫头外表看著柔美娇弱,这胆子是真的继承了海商啊。 他打量了一下张少筠还需发育的上身,没好气地隨口说了一句: “36d!” 第124章 人小鬼大 “妹妹,你可懂『36d』是什么意思?” 入夜,张府闺房。 柔和的煤油灯光下,早已换上一身丝绸蕾丝西洋睡裙的张少筠,正一边对著镜子比划身材,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问著正在整理衣物的妹妹。 “36d?” 妹妹张少芸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眨巴著大眼睛,一脸茫然:“没听过啊,但感觉有点像洋人的几何学用词。” “原来是几何啊...” 张少筠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隨后脸颊又不爭气地红了红,小声嘀咕道:“没想到总督大人这般博学,竟然以此来考校我...” 听到姐姐的嘀咕,张少芸心中更是好奇得紧。 自从下午姐姐女扮男装偷偷溜出去,回来之后就一直是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嘆气,嘴里还蹦出这么个奇怪的新词。 两姐妹平日里形影不离,虽然姐姐比她大,但在张少芸看来,姐姐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傻白甜,论鬼主意和心眼,还得看自己。 刚才她在后院正巧碰到了僕人张三,她只是稍微一诈,就把事情套了个七七八八。 “哼,见了总督大人还不说...” 张少芸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自己对那位赵总督的好奇和仰慕,可不比姐姐少。 既然姐姐既然已经去过了,那自己怎么能落后? 听说爹爹今晚在醉满楼宴请那位大人物,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她看了一眼还在对著镜子发呆的姐姐,悄悄將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一套行头拿了出来。 这年头的人没什么娱乐活动,睡得都早。 不多时,看著姐姐去睡觉后,张少芸轻手轻脚地换好衣服,拎著一个精致的食盒,再带上两个心腹老僕,趁著夜色,朝著城中醉满楼而去。 …… 与此同时,醉满楼,包厢內。 酒香四溢,推杯换盏之声早已停歇。 请客的张旺,此刻早已没了之前的意气风发,正趴在桌子上,面红耳赤,呼嚕声打得震天响。 而在他对面,作为陪客的一代宗师黄麒英也没好到哪去,手里还死死攥著酒杯,人却已经滑到了椅子底下,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喊著:“喝...侯爷...我再敬您一杯...” 唯独坐在主位的赵明羽,眼神清明,面色如常。 这个年代的酒度数已经很高了,但对於拥有超人体质的他来说,酒精在进入血液的瞬间就被分解了大半,这让他既能享受美酒入喉的醇厚滋味,又能永远保持绝对的清醒。 “看来是喝得差不多了。” 赵明羽放下酒杯,正准备叫一旁的一直站著、伺候他们喝酒的黄飞鸿收拾残局。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姿挺拔、充满活力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並非小二,而是一个身著全套西洋修身男式西服的少女,正是张少芸。 她一进门,就看到自家老爹和乾哥哥黄麒英那副烂醉如泥的德行,不仅没有惊慌,反而美眸一亮。 醉了就没人打扰她和这位传说中的总督大人单独交流了! 不过,她的目光隨即扫到了一旁的黄飞鸿。 这可是多余的。 张少芸立刻板起小脸,清了清嗓子,拿捏出一副长辈的威严架势:“飞鸿啊。” 正准备上前搀扶父亲的黄飞鸿一愣,转头看到张少芸:“十四姨?您怎么来了?” “我来给爹和乾哥哥送醒酒汤。” 张少芸將食盒放在桌上,隨后用下巴指了指门口,颐指气使地说道:“这里太闷了,而且这醉满楼附近龙蛇混杂的,你去门口守著,別让閒杂人等靠近,我要服侍爹和大人喝汤。” “啊?” 黄飞鸿一脸懵逼,摸了摸后脑勺:“可是十四姨,我还没吃饭呢,刚才光顾著忙著给大人和爹倒酒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 张少芸双手叉腰,虽然比黄飞鸿还要小上一岁,但那股子刁蛮小长辈的气势却是拿捏得死死的:“怎么?现在连长辈的话都不听了?是不是还要我把你爹叫醒,让他跟你说?” 看著地上醉成一滩烂泥的老爹,黄飞鸿缩了缩脖子。 这位十四姨虽然年纪小,但辈分大,和十三姨一样难缠。 “噢...知道了。” 黄飞鸿只能委委屈屈地应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包厢,乖乖去门口当起了门神。 打发走了晚辈,张少芸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她转过身,笑靨如花地看向赵明羽,落落大方的笑道:“赵大人好!这是民女亲手煮的醒酒汤,特地给你们带来的!” 赵明羽饶有兴致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女。 和她姐姐张少筠那种柔美中带著一丝娇憨不同,这位十四姨显然更加大胆和前卫。 她穿著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灰色英伦西服马甲套装,內衬雪白衬衫,领口繫著黑色丝带,这种男装女穿的打扮,不仅没有掩盖她的女性特徵,反而因为修身的剪裁,勾勒出她那惊人的腰臀比。 尤其是那一双被西裤包裹的长腿,笔直且修长,十分耐看。 “你不让僕人先背你爹和黄兄回去?”赵明羽指了指桌上趴著的两人。 张少芸一边打开食盒,一边理所当然地说道:“他俩每次喝醉了,都要这样睡一会儿的,若是现在搬动顛簸,半夜醒来头会更痛,反而不美,无碍的,让他们睡会,再让马驮回去就是。” 还挺有主见的。 赵明羽心想,这张家两姐妹,一个比一个胆大,但这妹妹显然更有主意,也更强势,一副当家作主的味道。 正巧,今晚的菜色偏油腻,再加上那几罈子厚重的白酒,他此刻確实需要一点清淡解腻的东西润润肠胃。 “甚好,让本督尝尝。” “是!” 张少芸很高兴,动作麻利地盛了一碗晶莹剔透的汤水,双手递到赵明羽面前,然后便不再坐下,而是乖巧地站在一旁伺候著,一双美眸亮晶晶地盯著对方。 赵明羽的气质和长相是她心中最完美的想像对象,这一刻,她只觉心旷神怡。 赵明羽尝了一口。 酸甜適口,带著淡淡的薄荷清香,確实解腻。 “味道还不错。” 听到夸奖,张少芸嘴角上扬,很是开心。 但很快,赵明羽又放下碗,隨口补了一句:“虽然比起我那几位夫人的手艺,还是差了点火候。” “....” 张少芸原本上扬的嘴角瞬间僵住了。 她嘟著嘴,有些不服气,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手艺被比下去了,另一方面,虽然早就知道赵明羽这种地位的男人肯定三妻四妾,但亲耳听到他提起家中娇妻,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酸溜溜的失落感。 看著小丫头那副吃醋又不敢发作的模样,身为过来人的赵明羽怎么会不懂? 这两姐妹虽然底子极好,无论样貌还是身材都是上上之选,但毕竟年纪略小,比起家中的如霜她们那种经过岁月沉淀的成熟风韵,还是青涩了些。 不过,这份青涩与大胆交织的矛盾感,倒也別有一番风味。 这大概就是受了西洋文化薰陶的结果,若是换作神州寻常女子,哪敢大晚上穿著男装跑出来? “也不知道总督大人的夫人们,都是怎样的大美人...”张少芸有些无奈的说道。 赵明羽笑了笑,隨口道:“都是习武之人。” 一听这话,刚刚还有些失落的张少芸美眸瞬间一亮。 原来是些舞刀弄枪的侠女! 那自己相对之下,可就有独特优势的! 她从小跟著父亲辗转海外,见多识广,洋文流利,懂的是科学、是新闻、是生物! 自信心瞬间爆棚。 她美眸一转,立刻抓住了这个展示自我价值的机会,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大人,其实我和姐姐接下来还要去留洋两年了...但这次去,我主修的打算定为新闻学与大眾传播。” 张少芸侃侃而谈,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我在伦敦见过他们的《每日电讯报》,那力量太大了!一张纸,就能左右民意,监督政府,开启民智!”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理想:“等两年后我学成归来,我想和大人一起做生意!我想在广州,不,在整个神州,开办第一家真正的现代化报社!既能帮大人赚钱,更能帮大人广开民智,宣传新政!” 听到这番话,赵明羽是真的乐了。 这丫头,有点意思。 在这个时代,能有这种见识和商业嗅觉的女子,简直是凤毛麟角,报纸行业確实也是他未来布局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等这丫头进修回来,正好可以填补这方面的空缺。 “有志气,如此,我神州才有未来,记得好好学。” 赵明羽举起手中的汤碗继续道:“以后你学成归来,要是表现好的话,这门生意,本督就给你留著。” “神州上要是多几个您这样的人就好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张少芸兴奋得脸蛋红扑扑的,两人一来二去,竟是越聊越投机,时不时传出阵阵欢笑声。 …… 夜色渐深。 广州城的街道依然热闹非凡。 这里毕竟是通商口岸,也是大清最为开放繁华之地,此时虽已深夜,但珠江边依然灯火通明,花艇上歌舞昇平,街边的小贩叫卖著艇仔粥和云吞麵,西洋的煤气路灯与中式的红灯笼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独特的晚清画卷。 张少芸让家里的老僕牵著马,马背上驮著还在呼呼大睡的张旺和黄麒英。 而她自己,则背著双手,像个假小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跟在一身便服的赵明羽身侧,漫步在这繁华的街头。 刚才的交谈让她胆子更大了,或许是夜色给了她某种勇气。 她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赵明羽,脸蛋通红的说道: “大人,我想跟您提亲!” “……” 赵明羽脚步一顿,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他转过头,看著这个只到自己肩膀的小丫头:“提亲?” “对!提亲!” 张少芸充满了勇气,反而挺了挺那颇具规模的胸脯,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家有钱,我爹说了,给我准备的嫁妆能买下半条街!而且我懂洋文,懂生意,还能帮您开报馆!以后就有文有武了!” 同样是“不知者无畏”的张家丫头,这胆子丝毫不比她姐姐小啊。 “噗...” 赵明羽笑著摇了摇头:“人小鬼大,毛都没长齐呢,谁给你的勇气?” 她没当回事,继续迈步向前,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秩序井然的商铺,隨口说道:“而且你们经常接触西洋文化,那边的教义可都是一夫一妻制,怎么,你愿意来给本督做妾啊?” 听到这话,张少芸撇了撇嘴,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 “切,那些西洋人虚偽得很!”她快步跟上,颇有见地地说道:“嘴上说是什么神圣的一夫一妻,实际上呢?光是那个法兰西皇帝拿破崙三世,情人就有十几个!不列顛那些贵族,谁在外面没有几个红顏知己?这不过是男人的天性罢了,法律改得了形式,改不了本性。” 她抬起头,看著赵明羽那英俊的侧脸,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崇拜与征服欲交织的光芒,从容道: “我早就想通了,在这个世界上,男人负责征服世界,而女人...负责征服男人!” 她握紧张粉拳,信誓旦旦:“如此一来,女人既拥有了男人,也就拥有了世界!这才是这笔事情最划算的解法!” “哈哈哈哈!” 这番离经叛道却又透著几分歪理的话,逗得赵明羽朗声大笑。 这丫头,確实有趣,这脑迴路有点绝。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跟在后方几米处,那两匹老马上。 原本应该“烂醉如泥”的张旺和黄麒英,此刻虽然眼睛闭得死紧,但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高! 其实早在出酒楼被冷风一吹的时候,这俩老狐狸就已经醒了大半了。 但为了不破坏气氛(主要是怕尷尬),两人十分默契地选择了装死。 结果这一装,却听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尤其是听到自家女儿竟然主动开口要向总督“提亲”,还要用半条街的嫁妆砸人时,张旺趴在马背上,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好女儿!真是爹的好女儿啊! 有魄力!隨我! 刚才的酒意此刻早已化作了冷汗和狂喜! 张旺心里那个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如果少芸真的能嫁给侯爷,哪怕是做妾,那我张旺岂不是成了侯爷的老丈人?以后在这两江地界,甚至在神州,谁还敢看不起我这个商人?这地位,那不得咔咔往上升啊! 最好连带著少筠也一起嫁了! 而另一匹马上的黄麒英也是激动得眉乱抖。 要是这好事真的成了,那赵大人以后不就是自己的乾妹夫了? 这可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以后就算飞鸿那小子闯了祸,也有这层铁关係罩著了! 此刻,两个老男人,趴在马背上,隨著马蹄的顛簸一晃一晃的,看著模样有些难受,但其实他们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在前方牵著马的黄飞鸿则挠了挠头,心想,那以后赵大人岂不成了自己的十四姨父? 嘶...还干舅公该怎么跟赵大人算了?又是丈人,但又是下属... 我去,乱了乱了! 第125章 以旧换新 就在张旺和黄麒英听得正带劲时,赵明羽却没有继续这茬,到了一个繁华路口后他便告別,朝著自己府邸的方向而去。 张少芸那一双剪水秋瞳里顿时涌上一层失落,但这小丫头胆大鬼胆大,也是个懂事的人,知道不可能让堂堂两广总督亲自送她们回家,那可是逾制了。 於是她只好抿著嘴,依依不捨地挥了挥手,鼓起勇气脆生生地喊道:“大人,我会记得约定的!您也別忘了!” 赵明羽根本没把这小丫头的话放在心上,只当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戏言,笑著摇了摇头,负手转身,径直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然而,从第二天开始,张府內原本养尊处优、整日无所事事的两位千金,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忙得脚不沾地。 张少筠不知道从哪搜罗来一堆西洋书籍,整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著那些晦涩难懂的几何图形抓耳挠腮。 她一边翻著字典,一边咬牙切齿地发誓:“我就不信了!这个『36d』到底是什么高深的西洋几何代號?难道是某种完美的球体弧度?我一定要研究出来,让总督大人对我刮目相看!” 而张少芸则是彻底霸占了后厨。 平日里很少做饭的她,现在整天围著灶台转,搞得满身油烟味,却乐此不疲。 她手里拿著汤勺,信誓旦旦地对著锅里的补汤念叨:“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男人的胃!大人日理万机,身体最重要,我一定要燉出比御膳房还要好的汤品!” 张少筠自然很快发现了妹妹的异常,毕竟她的消息也灵通的,虽然问下老僕人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天,她来到后厨,看著正准备熬新汤的妹妹,靠著门边,双手交叉在胸前,清了清嗓子问道: “我说...十四妹啊,听说上次你在酒楼,见过赵大人了?” 糟了,暴露了! 一听这话,张少筠就知道肯定是下面有人漏消息给姐姐了。 “啊...上次我是去接爹啊...” “不是有张三他们吗,你干嘛非要去啊?是不是想见总督大人啊?” 別看她平时更加活泼,但面对从小照顾自己的姐姐,还是有点敬畏的。 面对姐姐的质问,她有些慌张,导致手里的调味品都拿错了,一个劲的往锅里倒麵粉的同时,藉口道: “我..我和他只见过一面的,也没有说什么话...那天回来时也各走的一道,没有一起啊...” 心虚的她有些惊慌,说著又拿错了调味品,將一大包盐倒进了锅中。 这哪是熬汤,想咸死人啊! 从小到大,妹妹只要一撒谎,手里就开始胡乱倒腾东西,这是一点没变啊... 知道妹妹扯谎了,张少筠继续质问:“那他的优点你有没有发现啊。” “他是官我是民嘛...赵大人如果有点缺点我也看不到啊,哎呀,好热啊...哈哈哈...” 尷尬一笑下,这丫头擦了把汗,去往不远处的桌子,倒凉茶喝。 可她竟然將壶中茶水倒到了另一只手的锅铲上,茶水飈了一地,还自己却完全没有发觉。 张少筠眉头一挑:“噢?是吗,那你是喜欢赵大人?” “啊!!” 这时,张少芸突然大叫,原来是锅里忘记放水,底下的火势太大、衝出炉灶了! 两姐妹连忙一起处理,手忙脚乱的,没再提这茬。 但妹妹的反应已经让张少筠明白了对方的心意,隨后,两姐妹虽然对对方的那点小九九是心知肚明,但之后谁也没有再提,颇有一种“公平竞爭”的默契,各忙各的,互不干扰。 这种情况下,家里最开心的人莫过於张旺了! 知女莫如父,看著两个女儿如此积极上进,一改往日的娇慵,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著两颗核桃,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同样,知道真相的他也没有点破,父女间也產生了奇怪的默契。 但老头心里那个乐啊! “原来十三也有那个想法,嘿嘿,这感情好!” 张旺闭上眼,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未来张家与总督府联姻的盛况,到时候,他就是总督大人的老丈人,这两广地界上的生意,谁还敢不给他张旺几分薄面? 那场面,简直是光宗耀祖啊! …… 这些时日中,总督府下辖的机器局內,也是一片热火朝天的硬核景象。 赵明羽忙完衙门的公务后,每日都会亲自到来,监督著军火生產线的运转。 机器轰鸣,钢花四溅,眾多的工人们光著膀子,汗流浹背,却干劲十足。 他们虽大多都是文盲,但也知道自家大人这是让他们在做改天换地的事情! 加上他们对赵明羽的倾佩和仰慕,所以自发实行起了“三班倒”制度,人歇机不歇,三班人十二个时辰连轴转。 就这样,在如此高强度的赶工下,半个月转瞬即逝。 这一日,机器局的空地上,摆放著几口崭新的大木箱。 第一批成规模的针刺步枪终於出来了!虽说因为不熟练,第一批才七八十把,但品质却是非常好的,目的是让赵明羽先验收一下质量。 眼下,枪身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散发著迷人的枪油味,旁边还整齐地码放著两箱特製的凯彻姆手榴弹,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正中央那台狰狞的六管加特林机枪,宛如一头沉睡的钢铁猛兽。 为了测试新枪的成色,赵明羽特意命人在机器局后山的一片大空地上、开闢了一个简易靶场。 此刻,他带著姜午阳、牙擦苏、方唐镜,正围著这批新式武器端详。 姜午阳是个武人,对兵器有著天生的敏锐,他从箱子里挑出一把针刺步枪,熟练地拉栓、据枪、瞄准,那动作行云流水。 “这新枪真不错!”姜午阳爱不释手地抚摸著枪托,眼中精光四射:“比我们之前缴获的那些还要趁手!轻重適宜,重心极稳,苏兄弟,你真是个人才啊!” 一旁的方唐镜摇著摺扇,虽是一介文人,却也忍不住凑趣,用他那独有的腔调夸讚道:“苏兄此举,乃是巧夺天工,此枪一出,我看那些洋毛子还敢不敢在咱们面前耀武扬威!此乃利国利民之大器也!” 听到眾人的夸奖,牙擦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標誌性的大门牙露了出来,结结巴巴地说道:“都...都是大..人的功劳!要不是大人给的图纸详...详细到螺丝钉,还有这...些上等的原料,我...我就是有三头六臂也造不出来啊!” 赵明羽今日一身轻便的武装,显得英气逼人,他大步走上前,隨手抓起一把步枪。 只见他动作极快,填弹、上膛、据枪,整套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长空。 远处的枪靶红心处,瞬间多了一个弹孔。 十环! 隨后,赵明羽又试了一下刺刀,也是非常锋利,近战之下,毫无问题。 接著,他又让人拿来飞鏢型凯彻姆手榴弹,用力向远处的土坑投掷而去。 “轰!” 尘土飞扬,威力惊人。 最后是那台加特林,赵明羽亲自摇动曲柄,隨著枪管的旋转,火舌喷吐,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將远处的几块厚实木板瞬间打成了碎屑。 嗯,各武器的质量和效果都非常好,以后就按这个標准来造! 赵明羽满意地点了点头,看著牙擦苏的眼神充满了讚赏,这小子看著有点呆,说话也不利索,但在机械製造这一块,绝对是个被埋没的天才。 有了这批装备,以后自己的军队就可以彻底换装了! “对了,阿苏。”赵明羽放下手中的枪,接过亲兵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我之前交代的,仿造五百支前膛洋枪,还有搜集的那些旧货,怎么样了?” “都...都准备好了!”牙擦苏挺直了腰杆,指著另一边的仓库说道,“那...那些老古董简单...好造!早就完工了!” 说著,牙擦苏一挥手,几个工人便抬出了几个沉重的大箱子,打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各种枪械,有新造的前膛枪,也有简易的鸟銃,甚至还有不少从其他衙门仓库里翻出来的老旧火绳枪。 这些乱七八糟的枪械加起来,少说也有七八百支。 这么大的数量,是赵明羽根据工人数量特意加紧安排製造的,再加上从各地搜刮来的库存,才凑了起来的。 尤其是那些落后、一直摆在各个衙门仓库吃灰的破玩意,不如一起聚集起来卖到越南,还能给自己进帐。 虽说都是“国有资產”吧,但这年头压根没人管没人问,更何况,两广一切都是自己的! 看著这些稍显落后、甚至有些可以说是粗製滥造的武器,方唐镜有些不解:“大人,咱们既然有了针刺步枪和那个大玩意,还要这些破铜烂铁做什么?” 赵明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方师爷,这你就不懂了,这些东西,在咱们眼里是落后,但在有些人眼里,那可是救命的宝贝。” 这些枪械,正是他准备卖到越南一带去的“硬通货”。 因为张旺之前叫人打听了更加详细的消息,越南那边现在正打得不可开交,各路势力混战,別说一把前膛洋枪了,就连更加落后的鸟銃、甚至大刀长矛,只要能杀人,价格都给得非常丰厚。 现在,正是出货清库存的最好时机。 “来人!”赵明羽当即下令:“去通知张旺,让他带足了车马,来机器局拉货!” “是!”一名亲兵领命而去。 就在这时,另一名亲兵满头大汗,快步跑来,单膝跪地稟报: “报——!大帅!羽字营和山字营的弟兄们都回来了!大军距离广州城已不足十里,最多还有一刻钟就能进城了!” 赵明羽眼中精光一闪。 真是赶巧了,正好所有事情都可以一起安排了。 他心中迅速盘算了一番,隨即吩咐道:“传令下去,让大家別急著回瓮城驻扎,全部直接开拔到机器局来!” “是!” …… 小半个时辰后,机器局外尘土飞扬,马蹄声碎。 两支军容整肃的军队,在陆大山和赵二虎等人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机器局门外。 虽然风尘僕僕,但士兵们个个精神抖擞,士气很旺,见到自家大帅后就和赵二虎等人一起向赵明羽行半跪军礼,问候声响彻云端! “哥!” 姜午阳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队伍最前方的赵二虎,激动得大喊一声,衝上去给了赵二虎一个熊抱。 “午阳!最近还好吗!”赵二虎也是爽朗大笑,两兄弟久別重逢,喜悦之情溢於言表。 此时,一身戎装、神色沉稳的陆大山和虽然年轻却早已褪去稚气的石锦標,也快步上前,向赵明羽单膝行礼。 “標下陆大山、石锦標,参见大帅!本次,幸不辱命!” “辛苦了,都起来吧。”赵明羽上前扶起二人,目光扫过身后的士兵,满意地点了点头。 隨后,陆大山便稟报了这次出征的详情。 这次扫荡可谓是势如破竹,顺风顺水,不仅俘获了大批土匪,更是將两广全境的匪患连根拔起! 现在的两广地界在交通和安定上已经进了一大步,从此再无匪患之说! 而且那些土匪实在是太不经打,再加上有杨大夫精心培养的隨军医疗队陪同,两营的伤亡也是微乎其微! 赵明羽听得连连点头,隨后让陆大山等人带著军队,跟著自己往靶场方向而去。 当看到那几十把针刺步枪和狰狞的加特林时,他们还以为这是自家大帅新买的。 结果一听是大帅自己想办法造出的,几个將领顿时惊呆了! “这...”赵二虎则是摸著那把加特林,手都在哆嗦:“乖乖,这玩意儿往常只能缴获洋人的,没想到现在咱们也能造了?大帅,您简直是神仙下凡啊!” 陆大山也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有了这些傢伙,咱们兄弟的腰杆子就更硬了!” 这就是出征前,大帅说的“惊喜”吗?! 神通广大啊! 隨后,赵明羽看著背后的两营军队,举起一把新枪,高声宣布:“弟兄们,从此以后,咱们就能自己造枪了!不用再担心枪火不够用!本次缴费,表现优异的精锐,优先换装最新的针刺步枪!” 这一嗓子下去,全军沸腾! 士兵们看到有崭新的步枪,一个个摩拳擦掌,还是那句话,枪这玩意毕竟是消耗品,有了新枪,谁还愿意用那些因为时间长了,容易卡壳的老破烂? 隨后赵明羽立刻组织两营士兵,先让大家將本次缴获土匪的那些五花八门的旧武器、以及军中出现质量问题、磨损严重的枪械全部上缴。 这一通“大扫除”算下来,足足凑了两千多支各式各样的旧武器。 赵明羽看著这堆积如山的“破烂”,心里乐开了花,这些东西,加上牙擦苏新造的那批,全部打包卖到越南去,这不仅仅是废物利用,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同时,他也可以藉此机会,给自己的部队来个彻底的以旧换新! ... 不多时,张旺带著长长的车队赶到了机器局。 当他看到赵明羽麾下那杀气腾腾的数千虎狼之师,以及那堆积如山的军火时,整个人都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么多?”张旺咽了口唾沫,商人的本能让他迅速估算出了价值:“侯爷,这么多货,只要运到越南,那绝对是暴利!暴利啊!” 赵明羽笑了笑,並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转头看向一旁正好奇打量张旺的石锦標。 “锦標!” “是!”石锦標立刻立正,昂首挺胸。 赵明羽指著张旺,对著石锦標说道: “来,锦標,见过你的船长。” 一听这话,石锦標愣住了。 船长? 什么意思? 他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向赵明羽,又看了看满脸堆笑的张旺。 自己是陆军啊,怎么突然冒出个船长来? 难道...自己接下来,要出海了? 没错,赵明羽心中选定的、和张旺一起出海护送这批军火,並开拓海外贸易线的人选,正是石锦標。 这小子虽然大字不识一箩筐,但却是天生的战士,跟著自己这么久下来,不仅已经具备足够的勇气和战爭经验,人也一直算机灵,適应能力又强。 最重要的是,他足够忠诚。 这茫茫大海,风高浪急,还要和那些狡诈的外国商人、凶残的海盗打交道,光有张旺这个精明的商人是不够的,必须得有一把锋利的刀护航。 选石锦標和张旺搭档出海,一商一武,一老一少,再合適不过了。 (不过什么洋节,这两天只是给家里办事,所以更新慢了点。晚上还有新章节的,麻烦大家催更点起来,多谢了。) 第126章 惊喜! 隨后,赵明羽顺著安排石锦標出海的事情,简单说明了一下他的卖货计划。 在这的全是他的头等心腹,自然知道什么该听,什么该烂在肚子里,当得知赵大人打算动用张家船队,准备走私军火,变相挖朝廷墙角后,眾人的眼睛都亮了。 毕竟他们的忠诚只对赵明羽,而不是朝廷,而且当官,总要向朝廷缴税,唯有这“走私”二字能绕过去! 石锦標顿觉十分刺激,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神情。 他对著赵明羽抱拳,保证道:“大帅放心,標虽不才,但这条命是跟大帅闯出来的,这次出海,我不仅拿脑袋担保船上人与货的安全,更会好好跟张老学航海术!” “这大洋我也想去闯闯!以后等咱们造了更多的船,咱们就能多开闢几条航线,把生意做到天边去!” 看著石锦標那股子衝劲,赵明羽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这小子確实灵光,也有干劲,没选错。 隨后,赵明羽下令道:“锦標,你现在就去军中挑选二百名水性最好的弟兄,出海的武器装备我已经给你们单独挑出来了。” “是!”石锦標领命。 赵明羽顿了顿,接著看向不远处的两营將士们,高声道: “弟兄们这次剿匪著实辛苦!我已经命人准备好了上好的肉食、白面和好酒,全部堆放在瓮城之中,未来几天,弟兄们和家人们好好享用,吃饱喝足!” “谢大帅恩情!谢大帅恩情!” 营中眾將领齐齐高声回应,无不大喜过望。 赵明羽摆摆手笑道:“別急著谢,还有一事,至於弟兄们心心念念的新枪,不用急,很快所有人都会装备上,到时候人手一支,绝不落空!” 这下子,在场气氛更是高涨到了极点。 纷纷放话要大帅誓死效忠! 安排好所有军务后,赵明羽笑著对张旺和几个核心骨干说道:“行了,正事谈完,晚上都去我家吃饭,既是给大山他们接风,也是为锦標他们送行!” …… 张旺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虽然答应了晚上的饭局,但手底下的动作一点没慢。 那批军火,他立马安排人手装船,做好了隨时出海的准备。 第二天下午,广州码头人声鼎沸。 张旺在码头与一身武服的石锦標,以及他身后同样穿著的人马匯合,一番交接后,那艘掛著商旗的武装大船已是整装待发,为了保证他们的火力,赵明羽还安排了几门炮过来。 见到这些威力十足的装备,张旺心里那叫一个稳! 这辈子出海多次,就没有这回这么安心的!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处泊位,一艘准备开往西洋的客轮也正在鸣笛。 张旺的两个女儿,张少筠和张少芸,已经在老僕人们的陪同下登上了船。 轮船高处的房间窗边,张家两姐妹看著渐渐远去的广州城轮廓,看著那熟悉的码头,俏脸上满是依依不捨。 张少筠咬了咬嘴唇,眼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低声道:“这次出去,绝不能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我一定要学有所成!” 另一个房间的张少芸也是紧紧攥著手帕:“等回来后,一定要变得更有本事,只有那样,未来才能帮到赵大人!” 两姐妹心中都已立下誓言,此去经年,只为归来时有资格成为赵明羽的女人。 …… 另一边,总督署內。 赵明羽刚刚把负责军工生產的牙擦苏叫来,给他下了一道死命令。 “听好了,未来两个月,步枪方面,我要你起码造出上万支,现在的產能如果不够,那就继续招工人,想尽办法也得给我把数量堆上去,钱不是问题,我只要装备。” 牙擦苏虽然有些结巴,但此时也是听得热血沸腾,拍著胸脯领命而去。 赵明羽之所以如此急切,是因为就在昨晚,他已经命令如霜,动用丐帮的渠道传出了自己的帮主令去招兵! 总目標,是一开始定下的五万人,必须凑齐。 有丐帮在,招兵从来不是难事。 所以有了人马,在新兵训练的这几个月缓衝期里,新造的枪械必须陆续跟上,不然容易耽误训练。 最迟明年,他就要去越南,试试法兰西鬼子的成色! 牙擦苏前脚刚走,一个亲兵后脚就走了进来,恭敬地递上两封信件。 “大人,有人送来的急信。” 赵明羽接过来一看,眉头微挑。 这两封信还没拆开,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胭脂水粉味,十分好闻,这两个味道他都闻过,而且还能辨別。 就是那两个刚上船的丫头写给自己的。 拆开第一封,是张少筠的笔跡,字如其人,端庄秀丽。 信上写道:自从之前与赵明羽交谈后,她才深知自己以往是多么的才疏学浅,坐井观天。 所以这次出洋,她决定专攻教育学,洋人的坚船利炮固然厉害,但开启民智更为重要,她发誓学成归来后,要帮著赵大人在治下振兴教育,为大人培养更多的人才。 字里行间,儘是一股忧国忧民却又唯他是从的情意。 赵明羽隨即又拆开了第二封。 这是妹妹张少芸的信,相比姐姐的含蓄和大义,这封信就直白多了,满纸皆是思念之情。 她在信尾信誓旦旦地写道,自己会时刻记得那个承诺,等她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要嫁给赵明羽,做他的姨太太。 “这俩丫头...” 对此,赵明羽也是一阵无语,笑著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牵扯上了这段奇妙的缘分,莫名其妙就预定了两个留洋归来的“高材生”媳妇? 眼下公务处理得差不多了,他看了一眼天色,决定提前回家去看看。 昨晚如霜和小翠都说身体不太舒服,有点乏力,今天正好杨天淳微服私访回来了,正在府中看诊,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赵明羽骑马赶回府邸,刚一走进家里的庭院,看见他的杨天淳就迎了过来,笑道: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两位夫人都有喜了!” 一听这话,赵明羽脚步一顿,眼睛顿时明亮如星! 自己要当爹了?! 其实这情况他也不算太意外,因为自从在广州彻底稳定下来后,他就去掉了所有的“防护措施”。 想要振兴家族,开枝散叶本就是头等大事,总之,既然稳定了,自然就该生崽了! 加上这段时间,他和三位夫人在房事上颇为勤勉折腾,所以有了身孕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理智归理智,当爹的那种狂喜心情却是怎么也压不住的,就连一向沉稳的他此刻也是嘴角咧到了耳根! “相公!” 这时,如霜、小翠和陈玉娘三位夫人也听到动静,从屋內围了出来。 如霜和小翠脸上带著初为人母的羞涩与幸福,手不自觉地护著还平坦的小腹。 见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杨天淳也是极懂眼色,不想打扰大人的家务事,於是躬身一礼,暂且退下,准备等大人召唤,他再来详细稟告本次微服私访的各种见闻。 一家四口此刻非常开心,围坐在石桌旁。 赵明羽左看右看,乐得合不拢嘴。 只是欢喜之中,只有陈玉娘低著头,神色有点不好意思,甚至带著几分失落。 两个姐姐都有了,唯独自己没动静,顿时感觉自己的肚皮不爭气,像是犯了什么错似的。 赵明羽何等敏锐,一把拉过陈玉娘的手,安慰道:“不用愁,有田不怕耕嘛,迟早的事情...” 说到这,他坏笑一声,压低声音道:“再说了,要是你们三个同一时间都有了,那我未来將近一年,晚上岂不是孤枕难眠?总得留一个陪我不是?” “討厌鬼...” 如霜和小翠面色一红,皆是幸福一笑。 隨后,身为大姐的如霜看向陈玉娘,眼神曖昧地笑道:“妹妹,相公说得对,既然我和小翠现在身子不便,那以后晚上,伺候相公的重任,可就全交给你了。” 陈玉娘一听,心中的失落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欢喜和羞涩。 只是紧接著,她又有点隱隱的担心。 自家相公那体格,那精力,自己心中虽也承认欢喜... 可如今自己一个人,扛得住吗? 这甜蜜的负担啊。 如霜当然也明白自己相公的实力,於是说道:“不用担心,回头该找个同房丫鬟了,这段时间,咱们姐妹都留意一下。” 见此,赵明羽自然不会反对,在这方面,他的需求可是从来不曾减少的。 隨后,他牵著几位夫人坐下后,话题很快就转到了未来孩子的身上。 夫人们开始兴致勃勃地和他討论起孩子的名字问题。 这下子,赵明羽犯了难。 他挠了挠头:“嘶,这起名字方面我不擅长啊...你们有什么好主意吗?” 其实这仨也是有点抓瞎的,因为都是习武之人,在文化修养方面確实有限。 几人冥思苦想了一阵,这时,如霜忽然眼睛一亮,提议道:“相公,不如就按『仁义礼智信』来排吧!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美德,这个也符合规矩,叫起来也够顺口。” “仁义礼智信...” 赵明羽嘴里念叨了一遍,马上“嘖”了一声,觉得不好。 毕竟自己的孩子,总不能叫赵信吧? 第127章 飞鸿:我已经是大人了! 翌日,两广总督府,后衙书房。 孩子取名的事情依然困扰著赵明羽,不过这是幸福的烦恼,但他看了一上午的书,也没有找到合自己心意的。 “罢了,此事暂且搁置。” 反正这事也急不来,慢慢再看吧。 正思索间,门外亲兵稟报:“大人,杨大人到了。” “嗯,让他进来。” 片刻后,杨天淳大步流星地走进书房,这位昔日的“铁猴子”,如今已是两广官场传说中,令人闻风丧胆的监察司头目。 “属下参见大人!”杨天淳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 “起来说话,坐吧。”赵明羽指了指旁边的太师椅:“这趟两广微服,辛苦了。” 杨天淳接过茶杯,朗声道:“大人,不辛苦!这一趟走下来,属下心里只有两个字,痛快!” 他放下茶杯,开始细细匯报。 “这第一桩事,便是那些贪官污吏再也难以胡来了!” “按照大人的吩咐,我和苏灿一路明察暗访,苏灿那小子,別看平日里吊儿郎当,真办起事来,那是一把好手!” “在肇庆府,那个知府勾结粮商囤积居奇,苏灿二话不说,当夜就摸进帐房拿了实据,第二天直接当堂对质,打得那知府哑口无言!” 提到苏灿,赵明羽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苏灿乃是武状元之能,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礪,確实成了可造之材。 “至於那些被监察司拿下的诸多蛀虫。”杨天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属下昨天回来时,就已经全部移交给了姜午阳兄弟,他现在兼管牢狱,那手段...哼,只怕这帮人现在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悔不当初了。” 赵明羽微微頷首,神色淡然:“雷霆手段,方显菩萨心肠,不杀灭这些蛀虫,两广百姓何以安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人英明!”杨天淳感慨道:“而且,属下这一路发现,自从大人强力推广电报机,令各府县设报务房后,政令通达之快,前所未有,以前一个公文要走十天半个月,现在半日即达!” “那些下面的官吏,原本想以此推諉扯皮、欺上瞒下,现在是谁也不敢了,生怕上午怠政,下午大人的飭令就到了案头。” 说到这里,杨天淳声音放缓,带著几分最真挚的感慨: “最重要的是,属下沿途所见,田间地头虽不敢说人人富足,但確实已无路倒之尸,百姓都有口饭吃,怎么都不至於饿死。” 赵明羽听著这些,心中也略感欣慰,但这並没有让他放鬆警惕,他很清楚,表面繁荣之下,往往掩盖著更深的隱患。 “好话就不必多说了,老杨,你是个实在人。”赵明羽目光如炬,盯著他:“说说潜在的问题吧,我要听实话。” 闻此,杨天淳神色一肃,原本的兴奋劲收敛了几分,沉声道:“是,不好的问题...也確实不少,而且很棘手。” “其一,便是无人可用。” 杨天淳嘆了口气: “现在的官员,虽然不敢明著怠政了,但属下几次假意报官考察,发现很多人的能力实在太差,细查之下,基本都是前朝遗留下来的『捐班』。” “这帮人,捞钱在行,真让他们断案、修水利、调解民纠,那是两眼一抹黑,在其位不谋其政,非不愿也,实不能也。” 赵明羽点点头,这是晚清官场的通病,也是他接下来要通过自己的学堂建设来慢慢解决的。 “其二,边境不算太平。” 杨天淳继续道:“越南那边局势动盪,法兰西人的手伸得越来越长,虽然边境还远远没到战乱之时,但大量为了避乱的越南百姓已经从边境涌入广西,难民一多,免不了多少会有点动乱產生。” “其三,也是目前最让属下头疼的,治安。” 说到这两个字,杨天淳眉头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两广之地,民风彪悍,帮派林立,光是报著天地会字號的分舵、堂口,或是打著反清復明旗號实则行匪盗之事的,多如牛毛,根本无从统计。” “除此之外,还有盐帮、漕帮、以及各地的宗族势力。” “更麻烦的是土司。” 杨天淳语气凝重:“广西那边的土司虽然表面都听朝廷的,但私底下为了爭夺水源、土地,械斗之事时常发生,一打起来就是几百人的规模,动刀动枪,死伤枕籍。” “地方官员要么管不了,要么不敢管,只能疲於奔命,勉强维持个明面上的稳定。” 书房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赵明羽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这些问题他並不意外,治理天下,从来不是请客吃饭,而是一场持久的拉锯战。 “官员能力的问题,急不得,得慢慢换血,边境难民,你待会命监察司的人,去边境的几个县,让当地官员配合他们进一步设立难民营,好好甄別。” “別混进了探子,毕竟越南的法奸可一点不少,里面一定有被法兰西人故意派来探查我国南大门情况。” 赵明羽缓缓开口,目光变得锐利:“除此之外,其他方面治安问题,也必须立刻著手解决,地方不寧,何谈发展?若是连老百姓出门都要提心弔胆,本督的种种新政便是空中楼阁。” “大人可有良策?”杨天淳问道。 赵明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吩咐道:“你先继续为监察司挑人,这支秘密人马现在不用太多,贵精不贵多,三百精锐好手足矣,將他们散在两广主要的府、县以及边境关隘上。” “是!”杨天淳抱拳领命。 就在这时,衙门后院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杨兄!杨兄可在里面?” 这声音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杨天淳回头一看,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噢?是黄兄!” 隨后,两人走出书房,只见庭院中,黄麒英一身长衫。 赵明羽笑道:“他们两人都很想念你啊,尤其是飞鸿,听说你回衙门匯报公务,一大早就拉著他爹过来问询了。” 黄飞鸿见到两人出来,连忙快步上前,他先是恭恭敬敬地对赵明羽行了个大礼:“草民黄飞鸿,参见总督大人!” 隨后,他又转向杨天淳,神色激动,抱拳深深一拜,朗声道:“师傅!” 这一声“师傅”叫得极为顺口且真诚,因为早在杭州之时,黄飞鸿便被杨天淳的侠义之气折服,更是一心想学那“铁猴子”的棍法,杨天淳也爱才心切,虽未正式摆酒,但已有师徒之实。 几人寒暄了几句,气氛热烈,赵明羽看著这三位当世豪杰,心中那个关於治安的计划也逐渐成熟。 隨即正色道: “今日齐聚尔等,並不仅仅是为了敘旧。” 眾人见总督大人面色严肃,纷纷收敛笑容,肃然而立。 赵明羽目光扫过三人,沉声道:“刚才杨天淳提到的治安问题,本督已有计较,本督现在需要建立一支新的队伍,还需要一个『民兵总教头』,你们谁能担任?” “民兵?” 这个新鲜的词汇让三人微微一愣,有些摸不著头脑。 杨天淳试探著问道:“大人,您是指团勇?” 在这个时代,民兵的称呼就是民团,而民团实际上就是民兵,所以他们都这样理解。 “不,两码事。”赵明羽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道:“团勇,那是本督的正规军,装备洋枪洋炮,练的是战阵杀敌之术,那是用来对付外敌和大规模叛乱的,行的是大规模战场之事。” “而民兵,则是寓兵於农,一部两用。”赵明羽在院中踱步,声音洪亮:“他们平时务农做工,自顾营生,閒时操练武艺和队列,主要职责是协助捕快和衙门,维护地方治安,打击帮派流氓,制止械斗,同时,他们也是正规军的后备兵源。” 虽说有丐帮,但兵源这种事,多多益善。 民兵制度,可以让赵明羽从更广泛的层面,筛选出真正的可造之材。 一听这个解释,大家顿时恍然大悟。 杨天淳更是心中惊嘆不已,暗道:自己刚才才上报了治安混乱的难题,自家大人转眼间就拋出了“民兵”这个对策! 思绪当真敏捷! “妙啊!”杨天淳忍不住拍手赞道:“若是有了这民兵,便可派他们去打击那些地痞流氓,和阻止土司间的械斗。” “毕竟,杀鸡焉用牛刀?不能什么事都让正规军的大炮去轰,那样太耽误正事,也容易惊扰百姓,大人的每一个决策,果然都深谋远虑!” 黄麒英在一旁沉思片刻,开口道:“大人,这教头一职,关乎两广治安,责任重大。草民本该请命,只是宝芝林如今每日求医者络绎不绝,我若长期不在,恐怕耽误了病人的诊治。而且我过几天必须得赶回佛山一趟。至於杨兄,也身负差事,更是分身乏术...” 说到这里,黄麒英的目光看向了身边的儿子。 不等父亲说完,一直沉默却眼神灼热的黄飞鸿猛地踏前一步。 “大人!” 少年声音清越,带著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他双手抱拳,如实道: “爹教导过,只要大人需要我们父子,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等也绝不皱一下眉头!飞鸿虽然年轻,但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这民兵总教头一职,飞鸿愿试!” 第128章 细枝结硕果 之前喝酒时,黄麒英就曾提过,下个月飞鸿就满十七了,在这个时代,十七岁已经是顶天立地的成人, 现在家中人不仅开始为飞鸿张罗婚事,这小子一身的功夫更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在佛山时,他就曾一人一棍,挑翻了当地欺行霸市的恶霸团伙,颇有威名。 对於黄飞鸿的身手,赵明羽自然是清楚的。 一开始,他心中的最佳人选確实是黄麒英,毕竟老成持重,但此刻看著黄飞鸿主动请缨的劲头,觉得也並非不可。 因为民兵不同於正规军,不需要那种死板的纪律,对付地痞流氓什么的,更需要一种江湖豪气和个人的勇武。 黄飞鸿虽然年轻,但只要能打就不怕镇不住场面。 见赵明羽没有急著说话,似乎在考量,黄飞鸿眼中闪过一丝傲气与自信,他深吸一口气,退后几步,来到院中空地。 “大人,师傅,爹!既然要当教头,自当以武服人,飞鸿献丑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喝!” 一声低喝,黄飞鸿起手便是家传的洪拳。 只见他马步扎实如生根老树,双拳挥动间,隱隱有风雷之声,桥手刚劲,短打威猛。 紧接著,画风一转。 他身形腾空而起,双腿在空中连环踢出,速度快得竟然让人看不清腿影。 这佛山无影脚,讲究的是以速破敌,以手掩脚,出腿无影,此时在黄飞鸿脚下施展出来,竟比黄麒英还要多了几分凌厉与轻盈。 但还不仅仅是拳脚。 黄飞鸿隨手抄起庭院中兵器架上的一根镶铜齐眉棍。 “呼——呼——” 棍影翻飞,如游龙出海,如怪蟒翻身,那棍梢点地,青石板上竟被点出了一个个白印。 隨即他又换了院子兵器架上的子母双刀,寒光凛凛,泼水不进。 最后是一桿梅花枪,枪尖抖动出朵朵银花,那是真正的杀人技,招招不离要害。 十八般武艺,竟然样样精通,且绝无花架子。 连一旁站岗的亲兵,还有被吸引过来的师爷们,一个个都看得目瞪口呆。 那动作美观飘逸,宛如一只展翅的大鹏,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杨天淳越看越是心惊,心中暗道:这孩子这几年的成长实在是令人咋舌!这不仅仅是招式熟练,更重要的是他对劲力的掌控,以及那种浑然天成的武学直觉。 简直是天赐的武人! 假以时日,飞鸿的武艺必在自己和黄兄之上! 这些功夫,招式不仅美观,而且十分实用,里面藏著的都是实打实的杀招。 可谓大开大合,只要不上两军对垒的战场,在街头巷尾、帮派混战这种环境下,这简直就是无敌的存在! 一套演武完毕,黄飞鸿收势气沉丹田,面不红气不喘,只是额头上微微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抱拳而立,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一把刚收鞘的宝剑,锋芒尤在。 赵明羽看著眼前的少年,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主要没想到这小子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了,不愧是未来的一代宗师,这武学天赋,实在太强了。 相比於不需要武林功夫的正规军,民兵大多会在城中活动,小规模近身格斗的机会更多,所以让他们学些真功夫是相当有必要的。 想著,赵明羽解下腰间一枚代表总督权威的令牌,隨手一拋。 黄飞鸿眼疾手快,飞身稳稳接住令箭。 “听令。”赵明羽朗声道:“现在本督正式命你为两广民兵总教头,全权负责训练民兵事宜,日后如有不服你的,你当教头的自己看著办,无论是打是罚,本督都给你撑腰,莫让本督失望就是。” 接住令牌的那一刻,黄飞鸿感觉手中沉甸甸的,这不仅是权力,更是信任。 他眼中亮起前所未有的光芒,终於可以有正经差事了,而且是为自己仰慕的大人效力! “扑通”一声,黄飞鸿双膝跪地,声音鏗鏘有力: “飞鸿领命!必不负大人重託!若不能保民间安泰,飞鸿自会请罪!” 【叮!黄飞鸿忠诚度提升至100%!】 得到【忠诚之眼】的提示,赵明羽嘴角微微上扬,看样子,很早前,这个热血少年对自己就是彻底的服气和崇敬。 “本督信你。”赵明羽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本督送你的一句话,男儿当自强。希望你以后的武学造诣,能更上一步,不仅仅是引导百姓强身健体,更要仁心永铸。” “男儿..当自强...” 黄飞鸿喃喃重复著这句话,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脑门,仿佛灵魂都受到了洗礼。 “至於民兵的兵源,我会让衙门发告示配合你去招,这几天你就先別回佛山了,民兵团的驻地嘛...就定在城中,位置本督会让人给你划出来。” 黄麒英见赵明羽如此开恩,重用自己的儿子,杨天淳见徒弟又这么爭气,都纷纷跪下,向赵明羽谢恩。 “不必谢,但有权力就要担责任,若是飞鸿未来犯了本督法令,或是办事不力,也是要罚他的。” 听到赵明羽的话,黄麒英道:“能为大人效力是飞鸿的福气!他已是成人,若是犯了法度,大人拿如何办就如何办,我黄麒英绝无二话!” 杨天淳和黄飞鸿同样是此意,表示未来若有做错,该罚就罚。 见三位侠士如此深明大义,赵明羽的心情也好了起来:“黄兄过几天既然要回去,今晚,我等好友便喝个痛快!” “飞鸿也可以上桌了,毕竟以后是为本督办差了,要有点大男人样,不能总当孩子看。” “谢大人!” 三人高兴抱拳,爽朗的笑声迴荡在总督府上空。 …… 与此同时,广州城北,喧闹的菜市场。 这里是广州城最繁华的地段之一,人声鼎沸,充满了市井烟火气,自从赵明羽整治吏治,也適当的控制粮价以来,这里的繁华更胜往昔。 几个穿著绸缎衣服的僕人正小心翼翼地在人群中开路,中间护著的正是陈玉娘和刚刚怀有身孕的如霜姐妹。 她们毕竟是武人出身,即便怀孕了,也不愿整日闷在深宅大院里,按照如霜的说法,每日最次也都要出来活动活动腿脚,对孩子也好。 “两位姐姐,你们看那边怎么围了那么多人?” 玉娘眼尖,指著前方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那里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民眾,隱约还能听到有人在议论纷纷。 “唉,真是造孽啊,年纪轻轻就要卖身葬父...” “是啊,这女孩长得这么美,简直跟天仙似的,怎么命这么苦?” “希望有好心人家早点把她买走,不然被那些青楼的老鴇或者心怀不轨的恶霸看到了,这姑娘怕是以后万劫不復啊...” 好奇之下,陈玉娘和如霜对视一眼,便带著僕人走了过去。 拨开人群,眼前的景象让几人心头一颤。 只见一个破烂的板车停在路边,上面盖著两张草蓆,隱约可见下面僵硬的人形轮廓,显然是两具尸首。 而在板车旁,跪著一个年轻女子。 这女子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白衣,下身是一条翠绿色的裤子,虽然衣衫朴素,甚至有些逃难的狼狈,满脸尘土。 但这依然盖不住她那出眾的容顏和身段。 女人看上去不过二十的样子,此时正对著围观的路人低声哭泣。 她抬起头,那张脸上掛满了泪珠,声音婉转淒切,仿佛杜鹃啼血: “各位大爷大娘,行行好...小女子本是浙江人士,隨父母准备去广西探亲。” “谁知...谁知前两天刚到广州时,父母突然发了旧疾,由於身子太差,又无重钱医治,竟然...竟然双双一命呜呼了。” 她一边哭,一边重重地磕头:“如今小女子已经身无分文,又举目无亲,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但我为人子女,怎能让父母暴尸荒野?只求...只求哪位好心人能买下小女子为奴为婢,只要能给父母两口薄棺,让他们入土为安,小女子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也要报答大恩!” 这一番哭诉,听得周围不少人都抹起了眼泪。 如霜看著那女子,心中也是一阵怜惜,而且这女子,长得確实是...相当招人。 对方哭泣间,那一双杏眼仿佛含著一汪盈盈的春水,眼波流转时,即便是在悲伤之中,骨子里总能透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媚。 那琼鼻秀挺,唇瓣似带露的桃花,不点而朱,皮肤在阳光下白皙得仿佛能反光。 身段方面则更好,都是女人,如霜一看便知,对方腰肢纤细如柳,那紧窄的衣衫下勾勒出细枝硕果的惊人弧度。 但奇怪的是,她整个人的气质,虽然柔媚,却並不显得艷俗,反而透著一股子可怜,连她这个女人看了,都忍不住想要保护。 “这等尤物,若是流落风尘,確实可惜了。” 她转头看了看陈玉娘和小翠,这两人同样常怀侠心,也是微微点头,显然也是动了惻隱之心。 正好,她们要给相公找一个通房丫鬟,既能照顾起居,又能...这姑娘孝心可嘉,又这般標致,倒是个极好的人选。 於是,如霜缓步上前,那高贵的气质顿时让周围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她走到那女子面前,柔声问道: “这位妹妹,你可曾婚配?叫何名?” 那女子闻言,抬起梨花带雨的脸庞,看到是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她怯生生地行了个礼,声音软糯地答道: “回夫人话,小女子家穷,未曾婚配。姓毕,有个小名秀姑,家乡人都叫我...小白菜。”(人物出自电影《满清十大酷刑》) 第129章 怜香惜玉 秋风瑟瑟,捲起漫天枯黄的落叶,给这岭南的深秋添了几分肃杀,却也掩不住人间的温情。 城西一处向阳的山坡上,新立起了一座坟塋,纸钱燃尽的余温尚在,裊裊青烟隨风而散。 侠女出身的如霜还有小翠和陈玉娘在刚才就已经出钱,包揽了小白菜安葬双亲的丧事,更是亲自帮对方操持,全了小白菜这份孝道。 “谢三位夫人大义!以后做牛做马,都要报答你们和老爷!” 心中感激的同时,她也感到自己无比的幸运。 她虽出身贫寒,却也是个心思通透的姑娘。 看著如霜以及隨行的另外两位夫人,那一身身做工考究的綾罗绸缎,还有手艺极好的绣鞋,她便知晓,这家恩人非富即贵。 昔日在浙江老家时,母亲曾在大户人家做过短暂的帮佣,时常念叨这高门大院里的生活。 所以她很清楚,这年头,能在这种家世的人家伺候,哪怕是做个最底层的粗使丫鬟,只要主家仁慈些,不仅不会挨饿,有暖衣穿,逢年过节还能得些赏赐, 比在一般的百姓家都要强上十倍百倍。 即使未来规矩森严些,对她而言也是万幸了! 更何况,三位夫人是让她以后做通房丫鬟,专门伺候老爷,可以说,是通天的恩典了! 处理完丧事后,小白菜背著破烂的包袱,就跟著恩人来到了赵府。 可进入府邸后,眼前所见的种种却让她彻底愣住了。 这哪里是她过往听闻中那种等级森严、压抑黑暗的豪门深海? 入眼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木扶疏,虽显富贵气象,却並不庸俗,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温馨与生活气息。 往来的僕役丫鬟们,虽穿著统一的服饰,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掛著舒心的笑意,步履轻快。 见了如霜几位夫人,他们都会停下脚步,恭敬却又不失亲热地喊一声“夫人”,那眼神里流露出的,是发自內心的尊重与敬爱,绝非那种对权势的畏惧与諂媚。 更让她惊讶的是,这里的下人之间也毫无勾心斗角之气,大家互相帮衬,有说有笑,仿佛这里不是用来伺候人的官邸,而是一个巨大的、温暖的家。 “別拘束,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了。” 如霜並没有將她当作下人看待,不仅让人给她烧水沐浴,去去这一身的晦气与风尘,更是让人送来了一套崭新的苏绣罗裙。 那白色的料子,摸上去滑如凝脂,是小白菜这辈子都不敢想的好东西,除此之外,甚至还有上好的胭脂水粉,以及一间虽然不大,却乾净整洁、独属於她一人的厢房。 “夫人...” 换上新衣的小白菜,看著铜镜中那个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的自己,竟有些不敢相认,她手足无措地站在房中,眼泪又不爭气地掉了下来:“您给奴婢这么好的衣服,还给奴婢单住这厢房...奴婢受不起啊!” 如霜替她理了理鬢角的碎发,温和地笑道:“我看你是个可人,身家清白,模样又好,能入了这府门,便是缘分。” “我知道你是苦命人,刚没了双亲,心里难受,这百日之內,你便按照规矩,好好守孝,府里的杂事你慢慢熟悉就好。” 一句“允许守孝百日”,彻底击溃了小白菜心中最后的防线。 在这卖身为奴便是命不由己的世道,主家竟还能顾念她的孝心,这是何等的恩德?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得泣不成声,对著如霜连连磕头:“夫人大恩大德,小白菜无以为报!等守孝期满,小白菜一定伺候好老爷,绝无二心!” …… 夜色渐浓,灯笼高照。 赵府內院,一片静謐祥和。 赵明羽和老杨还有黄家父子喝了一顿大酒后,直到亥时末才回来。 推开臥房的门,一股淡淡的幽香扑鼻而来,这香味不同於平日里如霜喜欢的沉香,倒像是一种带著露水的兰草香,清新得让人精神一振。 赵明羽解开领口的盘扣,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闭著眼睛唤道。 很快,一双柔若白皙的小手端著茶盏送到了嘴边。 赵明羽就著那手喝了一口,温热適中,入肚很是舒坦,可他抬头一看,却发现面前的丫鬟和平时不是一个人。 他很快就认出了对方。 臥槽,这不是小白菜吗? 不对啊,这丫头不是浙江人士吗,怎么跑到两广来了? 而且还在自己府上? 这时,房门被推开,是准备来就寢的陈玉娘,见相公看到小白菜后有些惊讶的样子,她就上前拉住小白菜的手,向相公解释了今天的事情。 玉娘向老爷解释间,小白菜也是偶尔偷看赵明羽,心中惊喜极了! 原本,她还以为,能创下如此大家业的人物,定然是个大腹便便、满脸油光、甚至可能还在掉牙的老人家。 她早已做好了“以身饲虎”的心理准备,全当是为了报答夫人的大恩。 可谁曾想,眼前的男人,却身姿挺拔如松,肌强体壮,无比清俊年轻! 尤其是那股子常年身居上位、杀伐果断养出来的英武之气,更是让她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子瞬间就沦陷了! 这就是自己未来的男人吗? 自己这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小白菜心中又是羞涩,又是欢喜,只觉得老天爷对自己终究是不薄的,哪怕歷经苦难,终究还是遇到了良人。 赵明羽看著眼前这个相貌可爱,身段却妖嬈柔美的女子,心中暗暗给三个老婆竖了个大拇指,不仅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连给自己挑女人的眼光,都精准地踩在了他的喜好点上。 这时,陈玉娘正好说到了小白菜的守孝之事上,按礼,守孝一般是二十七个月,但小白菜已然是赵府之人,守孝时日是由老爷或者主母帮她定,所以在通房前,她就帮著三位夫人打点內务就好。 提到这个,小白菜连忙向赵明羽跪下: “老...老爷恕罪!”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有些惶恐: “小女子...小女子本有通房之责,既然入了府,身子便是老爷的。但...但奴婢父母刚刚办完丧事,还在吃素守孝...若是此刻破了身,便是大不孝...” 她一边说著,一边將头深深地埋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 她是真的怕,怕自己这一袒露实情,惹恼了这位权势滔天的老爷,被赶出府去,重新流落街头。 但她也不愿意对恩人撒谎,那样才是真正的不耻。 赵明羽闻言,並不觉得有什么。 反而喜欢小白菜的这份诚实,而且一个懂得孝道的女子,无论何时都是值得肯定的。 “起来吧,我这又不是青楼,没有人会身不由己。” 赵明羽口中不容置疑,伸出大手將她扶了起来:“莫怕,你有没错,我神州人向来以孝为先,你有这份守孝的心和品德,我才敢要你啊。” 他看著小白菜那双依旧带著泪痕的眼睛,认真地说道:“这段日子,你先熟悉一下府上,帮好玉娘她们操持,也安安心心地守孝。” 说到这里,赵明羽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还有,大家都是苦出身,既然以后你是我的女人了,以后也莫说什么奴婢奴婢的,你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这是实话,虽说自己的三个夫人在外的名义上有妻妾之別,但自己和如霜没有在待遇和礼制上摆过什么架子。 尤其是如霜,江湖出身的她本就討厌这些森严的旧习,只是负责主母定事罢了,平日里她有什么,妹妹们也都有什么,甚至会主动谦让。 而赵明羽自己就更简单了,只要是自己的女人,那他都会好好对待。 这一番话,如同春风化雨,瞬间抚平了小白菜心中所有的不安与恐惧。 她抬起头,痴痴地看著眼前这个通情达理的伟男子,心中的感激与爱慕交织在一起,化作了眼眶中滚落的热泪。 “多谢老爷体恤!多谢老爷!”小白菜再次跪地叩谢,这一次,是发自肺腑的感恩和折服。 然而,在起身的瞬间,她还是按照最基本的规矩,上前替赵明羽洗漱和宽衣解带,伺候他与玉娘姐姐就寢。 当指尖划过这个男人宽阔坚实的胸膛,隔著单薄的中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结实的肌肉线条,以及那蓬勃有力的心跳声。 那种属於强壮男性的阳刚气息,混合著淡淡的酒气,直往她鼻子里钻。 小白菜只觉得浑身发软,脸颊烫得惊人,一颗芳心更是荡漾,仿佛要跳出嗓子眼来。 这么好的男人,这么强壮的身子... 她在心里羞涩地想著,若不是要守孝,怕坏了规矩,她...她真的愿意马上献身,心甘情愿的那种...將自己的一切都交给这个男人。 这一夜,虽然少了一个新人缠绵,但在小白菜的心里,却已经认定了这个男人,以后便是她此生的天。 …… 就这样,小白菜正式进入了赵明羽的美女后宫团,这姑娘是个极其懂事乖巧的,深知自己身份低微,从不敢与三位姐姐爭辉,她本就是勤快人,每日里除了为父母诵经守孝,便是抢著干活。 平日里,对大家也都是恭敬有加,伺候得无微不至,甚至还主动揽下了许多府中琐事,帮著清点库房、缝补衣物,手脚麻利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份谦卑与勤劳,很快便贏得了全府上下的喜爱,如霜几人更是真的拿她当妹妹看待,时常拉著她一同说话解闷,赵府后宫一片和谐,其乐融融。 所谓家和万事兴,后院安稳了,男人在前线才能心无旁騖地搞事业,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接下来的日子中,赵明羽便全情投入到事业之中。 他要处理的第一件大事,便是正在的扩军的事情。 借著这个机会,他要把麾下两营的职责重新布置清楚,为以后的战事,提前做好准备。 第130章 快反部队 自从丐帮总舵迁至广州后,莫长老便成了赵明羽手下最高效的“徵兵总管”,遍布两广街头巷尾的乞丐,也成了最好徵兵员和宣传队。 短短半月不到,根据帮主赵明羽过往的要求,总舵经过筛选,上千名从丐帮中选出的新兵便陆续进入大营,而且后续还有源源不断的兵源正在路上。 这天,广州城郊外的练兵之地、中军大帐內,赵明羽一身戎装,坐在虎皮交椅上,藉此机会,他重新確立麾下的编制。 首先確定的是,山字营继续保持四千人的编制,新兵则全部充入羽字营。 这並非赵明羽厚此薄彼。 相反,他给山字营提供的装备可一点不比羽字营差,甚至马匹都给了最好的,十分器重。 之所以这么安排,是他早就决定了山字营以后会是自己的先锋以及快速反应部队。 所谓先锋,简单来说就是以后战斗山字营都负责打头阵的,尤其是面对复杂地形时,这支打法充满个性、不畏惧任何地形的部队太合適了。 而且之前在大山遍布、道路艰险的广西剿匪中,山字营用无往不利的行动,进一步证明了他们的这个特点。 其次是“快反”的军事概念,简单来说,就是一旦有战事,无论任何客观困难,这支部队必须在十五日內抵达两广任何位置,並投入战斗。(勿槓,本人当兵时,就是在快反部队,对这个概念很清楚,而且没有大家想像中那么复杂。) 无论是进攻、阻击、游击。扰敌等,“速度”和“高效”就成了这支部队的头等属性。 所以,人马太多反而会耽误到这支军队的机动性,以及这个核心军事理念。 在未来,等时机合適了,自己还会在自己军中,进一步的拓展出各类职责不同的军种,比如敢死、工兵等等。 而这次会持续扩军至四万六千人的羽字营,將继续担任自己的中坚大军,负责大规模的正面战场。 可能是玩命玩惯了,听闻大帅的安排,赵二虎和姜午阳十分兴奋,觉得相当刺激! 尤其是知道未来要入越作战,两个傢伙更是期待异常,很是嚮往接下来的新鲜挑战! 第一副手的陆大山也很高兴,完全没有想到,来两广一年不到,大帅的家底就开始成倍增长! 要知道,自家大帅虽然有朝廷的三大臣撑腰,但即使是这样,他们在地方上也是没有根基的,完全不像曾帅他们那样,回家乡吼一嗓子,就有海量大军。 所以,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在百废待兴的两广做到这种规模,已经是相当不易了。 而且要是按著这个效率,再过两年,十万大军怕是都不成问题! 这也確实是赵明羽在军事上的理念,他一向都是“求精不求多”的。 毕竟神州巍峨,想要一味扩军的话,方法多了去了,所以,他和其他一味扩充军数的封疆大吏理念完全不同。 准备先培养出一些好苗子,为未来的大军打下精锐基石才是,也免得朝廷对自己多想,毕竟还没到翻脸的时机。 而且,等时机合適,他麾下的什长就可以马上变成哨官、哨官马上变成营官、营官马上变成分统,分分钟就能扩大规模。 军事上做了小小的革新后,隨著机器局新装备的不断运到,隨后的练兵也更加顺畅和高效。 除了军政,赵明羽也没有忘记经济大计。 另一边需要盯著的洋务经济,隨著时日的推进,如今也已经有了实际的进展。 在那个被他调成“翘嘴”的不列顛总领事罗伯逊安排下,第一批针对蔗糖產业的投资款项与最先进压榨设备,已然运抵广州码头。 罗伯逊更是表示,最后一笔投资尾款將在神州春节后准时到位。 这可是个大项目,涉及到大片的土地徵收、数万蔗农的招募、以及衙门繁琐的审批手续等等,牵扯很多。 赵明羽麾下的十五名师爷,已经化身为现代国企的“项目经理”团队。 他们不再是只会摇头晃脑背八股文的酸儒,而是拿著算盘、帐本和规划图,每天根据赵明羽的指示,忙得脚不沾地。 流程化、责任制、绩效考核...这些超前的管理理念被赵明羽首次提出,虽说师爷们一开始有些不適应这些陌生的概念名词,但真当运行起来后,他们却发现效率高得惊人! 没几天下来,所有的头绪就都理清楚了。 尤其是农民的招募,更是顺利。 眼下很多百姓都失去了土地,赵明羽便以总督衙门的名义徵收荒地,开始大量招工,大伙们看公告上的工钱合適,加上总督大人值得信赖的官声,每日报名愿意参与进来的人数,与日俱增。 不知不觉间,一个只属於赵明羽本人的“农业公司”,就此成立。 甚至很多地方已经开始了初步的种植。 这一日,阳光明媚。 当赵明羽带著罗伯逊去看了几个种植甘蔗的肥沃土地后,这鬼佬也被嚇到了,此刻,他看著那漫山遍野、长势喜人的甘蔗苗,人都笑傻了! 这地方果然適合种糖啊! 一时间,他仿佛看到了国內无数选票在向自己招手。 但合作归合作,赵明羽在人事和种植监管等经营事务上,却是寸步不让。 “罗伯逊先生,本督的衙门將会亲自管理这摊子事情,你们就不必操心了。” 看对方在日常管理等方面丝毫不让自己插手,罗伯逊一开始自然也是不愿意的。 合著钱和技术我们全出来,还不让做主? 但赵明羽多精啊,他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罗伯逊先生,你要明白。”赵明羽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这里是神州,是两广,这里的民风...咳咳,相信你也听说过,比较彪悍难管。” “如果让你那帮金髮碧眼的手下参与进来,我敢保证,不出三天就会发生衝突。” “一旦发生衝突,影响到了种植进度,从而遏制了出口的数量....那你以后的选票问题,怕是...” 赵明羽这招可谓百试不爽,再次拿捏住了罗伯逊的七寸。 其实罗伯逊也不是傻子,並非不懂赵明羽这么安排下其中一定有小心思,但一心从政的他无所谓。 因为这些投资和技术,本来就是不列顛政府出的,又不是他的私人投入,所以根本不心疼。 而且成事后,还是自己的政绩。 更重要的是,他一心想在帝国內更上一步,起码通过这件事先进入下议院再说,因此,也只能同意。 在自己的团队中力排眾议后,他承诺了在此事上,只做股东出资出技术,並定期一起查帐,其余的不再插手管理。 最后,还白纸黑字的和赵明羽当场签了合同。 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隨著自己的同意,已经落入了赵明羽的圈套中。 有了更多的后手,赵明羽未来会进一步的拿捏他,不过这是后话了。 但赵明羽也意识到,自己是时候找一个为自己效力的商业负责人了... ..... 处理完这些军政大事,大半个月的时间如白驹过隙。 这天,衙门中的赵明羽用自己的“两广总督关防”印,在报上来甘蔗种植等文书盖章並亲笔批示,最多几日,就可以开始大规模的开荒种植了。 眼下,天色虽然有些晚了,但身处衙门中的赵明羽还是换了一身便服,准备去黄飞鸿负责的民兵训练营看看情况。 这段时间很忙,他还没有去那边看过,但听杨天淳说,飞鸿那小子这段时间搞得很不错, 在各地衙门的配合下,两广不少百姓也都来投营,积极参加训练,强健身骨,並形成小队,在各地主动维护地方治安。 然而,当来到这里后,让赵明羽没想到的,这会都到酉时了,此时这里居然还是人山人海! 想学功夫,主持正义的民间百姓相当之多啊! “不愧是两广啊,习武之俗,深入人心。” 赵明羽背负双手,站在人群后方,看见门口掛著一个大匾,上面刻著的,正是当日他跟黄飞鸿说的“男儿当自强”五个大字。 “这小子还挺中意这个的。” 同时,他发现来参与训练的人群中,还有一些熟面孔。 第131章 岭南血性 (加更大章来!劳烦衣食父母们顺手催更点起来!帮俺挺挺数据!) 夕阳如血,將广州城西这片开阔的校场之地染成了一片赤金。 原本这里只是城內的一处老校场,地方不小,如今已被他下令简单翻新出来,成为两广的民兵训练点,四周也都插满了“赵”字的旌旗,猎猎作响。 他也没想到,都这个点了,这里还是如此热闹。 眼下数百计青壮汉子挤在这里,人头攒动,一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犹如一片躁动的汪洋。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里不发军餉,只管饭,还得自带兵器,但想要挤进来的人依旧如过江之鯽,只因那个名字——赵明羽。 因为很多衙门都说了,赵总督承诺,大家只要在这里练好了,不仅能保卫乡梓,若是表现优异,以后还能被提拔到正规军中,以后就月月有军餉领了! 当然,也有人不是立志投军,只是为了单纯学功夫,以后好保卫乡亲的正义之人。 此刻,校场上的气氛却显得有些躁动。 原本定好的教头演武时辰已过,却迟迟不见那位传说中的总教头现身。 “各位乡亲!各位壮士!实在抱歉!” 一名身穿宝芝林的伙计满头大汗地挤上高台,一边拱手一边高声喊道:“黄师傅正在后方营地安顿上一批刚刚入营的民兵兄弟,入营安顿不得马虎,这是咱们赵大人的死命令!大家稍安勿躁,黄师傅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听到是赵大人的军令,原本有些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不少,抱怨声也变成了理解的低语。 赵明羽站在人群的边缘,身著便衣,手中摇著一把摺扇,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这热火朝天的场面。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游走,忽然,眼神一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只见不远处的人群中,像铁塔一般杵著一个胖头胖脑的傢伙,这傢伙手里拎著一把寒光闪闪的剔骨钢叉,那一身横肉隨著他的动作乱颤。 乍一看,若不是没长猪鼻子,赵明羽还真以为是天蓬元帅猪八戒下凡了。 “哟,这不是猪肉荣吗?”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同乡似乎认识他,忍不住调侃道:“连你这卖猪肉的也来凑热闹学功夫当民兵啊?我说阿荣,你那身肉,怕是连腿筋都拉不开吧!別到时候打起架来,跑都跑不动,给人当了活靶子!” 周围人顿时一阵鬨笑。 那被称为“猪肉荣”的胖子却丝毫不恼,反而把眼一瞪,手中钢叉“哐”地一声顿在地上,震得那瘦猴一哆嗦。 猪肉荣一拍那如麵团般颤巍巍的肥肚皮,大嗓门如闷雷般炸响:“有何不可!胖怎么了?胖有胖学!你懂个屁啊!” 他环视四周,脸上露出一股少有的正经神色,粗声粗气地说道:“俺这身肉是这一刀一刀卖猪肉攒下来的,那是福气!但如今这世道,光有福气没用,得有骨气!” “只要能响应赵总督的新政,保卫乡亲们的安泰,大家就能安安心心种地!就不会再有饥荒,这才是真正的利国利民!” 说到激动处,猪肉荣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要是能帮到这等大事,哪怕是剐了我这一身肉,我也在所不惜!” 一番话,说得那瘦猴哑口无言,周围原本鬨笑的人群也纷纷竖起了大拇指,喝彩声此起彼伏。 赵明羽在不远处听得真切,心中暗暗点头,这猪肉荣虽然看著粗鲁,却是个有血性的汉子,更是个明事理的。 可就在这时,一个人又说道: “唉,那又如何了?说到底,赵总督也是朝廷的命官啊,头顶上顶著的是大清的顶戴花翎,最后还不是站在满清那头,坑害我们百姓吗...” 这话一出,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一凝。 “胡说八道!” 还没等猪肉荣发作,另一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就像个炮仗一样从人群中窜了出来。 这年轻人相貌平平,属於人堆里一扔就找不著的类型,但开口时,却是颇有气势,他先是对著四周抱拳一圈,朗声道:“各位乡亲,小弟凌云楷!刚才那话,我不爱听!” 他指著刚才阴阳怪气的那人,大声驳斥道:“你那是老黄历了!咱们这位总督大人,从来都是站在我们汉人这一边!” 凌云楷越说越激动,如数家珍般掰著手指头:“总督大人刚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收拾了那个作威作福的广州將军庆春!紧接著,强行抢夺了八旗的翁城大营!之后那个按察使大官,也是个满人,也被收拾了!” “还有这些时日,你们去衙门大牢看看,有多少平时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的满人官员被他下了大狱?那是真的杀头啊!” “这样针对满人的青天大老爷,你还敢说他是站在满人那头?” 凌云楷双目圆睁,正气凛然:“而且现在赵总督变相禁鸦片,又让我们跟黄师傅好好学本事,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让我们汉人在將来有机会重新挺直腰杆,主持神州!” “说得好!” 猪肉荣听得热血沸腾,手中钢叉再次重重杵地,溅起一片烟尘。 他大步走到凌云楷身边,与其並肩而立,扯著嗓子吼道:“乡亲们!咱们这岭南之地,从来就不靠那些满洲狗!那些满洲狗霸占我们中原这么多年,现在倒好,又勾结了那么多鬼佬来我们神州,出卖大好河山!” “要是我们还不自强,以后这神州大地,哪还有咱们的立足之地?” “所以大家不要多想,要好好响应赵总督的新政,强身健体,团结一心!” 两人这一唱一和,嗓门极大,言语之间更是毫无避讳。 在其他省份,这等言论那是標准的“大逆不道”,是要掉脑袋的“反诗”。 但在两广却很是不同,“反清復明”的口號在这片土地上就没断过,自古以来,这里更是反抗强权、民风彪悍的地方,这种话只要在合適的场合,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 周围的人们听得连连点头,眼中闪烁著认同的光芒。 “两位说得好啊!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这时,一个眼睛很大、透著股机灵狡黠劲儿的小年轻像条泥鰍一样钻了出来。 他凑到气势十足的猪肉荣和凌云楷面前,满脸堆笑,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在下梅县梁宽!也是同来投营习武的!以后在一个锅里搅马勺,还得靠两位大哥多多照应啊!” 梁宽这小子,虽然看著有些滑头,但那种市井小民为了生存而练就的机灵,却也让人討厌不起来。 “毛毛雨啦!都是自家兄弟!”猪肉荣性格豪爽,被梁宽这几句马屁拍得舒坦,当即拍了拍胸脯。 就在几人相谈甚欢之时,不远处的一堆乾草垛上,突然响起了一个带著浓重山东口音的声音,在眼下这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俺说,你们这些小年轻啊,还是先解决下顿饭的事情吧,练武是个力气活,没饭吃,说什么都没劲。” 大伙一愣,循声看去。 只见一个穿著破旧坎肩、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正盘腿坐在乾草堆上。 他虽然衣衫襤褸,形容落魄,但那双隱在乱发后的眼睛却精光四射,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肉如同盘根错节的老树根,透著一股强悍的功夫底子。 “你是何人?”猪肉荣皱眉问道。 中年男人抓起身边的一根草茎叼在嘴里,微微一扬下巴,傲然道:“俺是山东铁布衫严振东!听说两广换了新总督在施行仁政,还能给练家子一口饭吃,所以特地一路南下,来找个活路!” 说到“找口饭吃”时,严振东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窘迫与辛酸,空有一身好武艺,却在这个乱世连肚子都填不饱,不得不背井离乡。 见此情景,站在不远处的赵明羽心里乐开了。 好傢伙,这都到齐了啊... 黄飞鸿最强的徒弟林世荣。 继承黄飞鸿所有衣钵的“八宝弟子”凌云楷。 武学天赋出眾的梁宽。 还有一个北方来的真正练家子严振东。 人才济济啊... 不过除了严振东,其余几个现在都还是三脚猫功夫,还需要黄飞鸿好好培养,日后这些人必有用处。 此时,那边的猪肉荣似乎是聊得兴起,转头四顾,正好一眼看到了站在人群边缘、气质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赵明羽。 猪肉荣眼睛一亮,拎著钢叉就大步走了过来。 “唉,这位兄台!” 猪肉荣上下打量了赵明羽一番,大咧咧地说道:“看你打扮非富即贵的?怎么想来习武了?我们这习武的都是粗鲁出身!哦...懂了懂了,你也是外地来的吧?” 赵明羽微笑不答。 猪肉荣摇了摇头,有些嫌弃地指了指赵明羽那白净的麵皮:“不过啊,兄弟,你这长得也太白净了,细皮嫩肉的,一点不像个学武的料。” “得晒黑点,练壮点才行啊!” 说著,他还非常“好心”地伸手想要拍拍赵明羽的肩膀,却被赵明羽不动声色地侧身避过。 猪肉荣也不在意,憨笑中,拍著自己那宽厚的胸膛,一副老大哥罩著小弟的豪迈模样: “不过你也別怕!既然来了,那就是缘分!我是本地人,这片儿我都熟,以后我林世荣罩著你!要是有人敢欺负你这个小白脸,你就报我猪肉荣的名號!” 他凑近赵明羽,压低声音叮嘱道:“但在营里平时机灵点啊!练功很苦的!该偷懒时就偷懒...” 看著眼前这个满脸油光、却又透著一股憨直可爱的胖子,赵明羽觉得非常有趣。 就在这时,人群前方突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 “来了!来了!黄师傅来了!” 人群如潮水般分开,只见一位身著白色长衫的青年男子,步伐稳健地走了出来。 他面容俊朗,气度沉稳,虽然看著年轻,但那双眼眸却深邃如海,透著一股宗师风范。 正是黄飞鸿。 面对密集的人群,黄飞鸿並没有立刻上台,而是先温和地示意大家站好,维持秩序。 “这位就是黄师傅?” 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听好几个衙门里的差役都说他很厉害啊,是赵总督亲自点名的民团总教头!” “系啊系啊!这还有假?他父亲可是咱们大名鼎鼎的广东十虎之一,黄麒英老英雄啊!家学渊源!” 然而,讚嘆声中也夹杂著不少质疑: “可...可是未免也太年轻了吧!”一个潮州口音的汉子皱著眉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我还以为总教头是黄麒英老爷子呢!怎么是个后生仔?” “就是,害我大老远从江西跑来,原来是个年轻后生!这能教咱们什么啊?” 话音未落,人群中便挤出两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武者。 这两人一看就是练过几年把式的,胳膊粗得像大腿,此刻一脸的不屑,直接跳上了高台。 其中一人指著黄飞鸿嚷道:“小黄师傅!大家都说你厉害,但我看不过是虚名,仗著老爹和赵总督的名头罢了!咱们兄弟大老远来,是想学真本事的!你真能教大家?” 另一人更是挑衅地勾了勾手指:“你要是真有本事,敢不敢跟我们兄弟过过招?要是输了,这总教头的位置,我看你还是趁早让贤吧!”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猪肉荣气得就要衝上去:“哪来的野狗乱吠!敢对我未来师父不敬!” 却见黄飞鸿伸手拦住了激动的猪肉荣和凌云楷。 面对两人的公然挑衅,黄飞鸿神色未变,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知道这民团是赵大人看重所在,所以自己绝不能让外人看轻了去,更不能丟了赵大人的脸面。 於是,他微微一笑,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標准的武林礼节,拿出了仁者风范:“两位壮士既然有兴致,黄某便献丑了,点到为止,切磋技艺。” “少废话!看拳!” 那两名壮汉也不客气,大喝一声,一左一右,如同两头蛮牛般冲了上来,拳风呼啸,直奔黄飞鸿面门,显然是下了死手。 台下眾人都不禁捏了一把汗。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只见黄飞鸿身形微晃,脚下步伐看似隨意,却玄妙无比,如同閒庭信步般穿梭在两人的拳风之中。 “啪!啪!” 两声脆响。 黄飞鸿双手如封似闭,正是正宗的洪拳短打功夫,轻易地拨开了两人的重拳,並快拳击退。 紧接著,还没等眾人看清,黄飞鸿的身影忽然腾空而起。 他在空中身形舒展,双脚快如闪电,带起一片残影! 佛山无影脚! “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的闷响声中,那两名壮汉就像是狂风中的落叶,瞬间失去了平衡。 但令人震惊的是,黄飞鸿的每一脚都精准地踢在了他们的关节软麻处,力道控制得妙到毫巔,既让他们失去了战斗力,却又没有伤及他们的筋骨內臟。 “承让。” 黄飞鸿飘然落地,一掸衣衫,气息平稳。 而那两名壮汉虽然摔倒在地,却並未受伤,稍微缓了口气便爬了起来,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满脸羞愧,隨即心悦诚服地抱拳躬身:“黄师傅神乎其技!更有仁者风范!我等...服了!” “精彩!” 短暂的寂静后,校场上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这才是真功夫!” “技惊四座啊!而且还没有伤人,这才是大师风范!” “赵大人英明啊!选对了人!跟著黄师傅,咱们服气!” 就连那个一直冷著脸的严振东,此刻也不禁眯起了眼睛,吐出了嘴里的草茎,低声道:“好俊的腿法...看来这广东还是有高手滴。” 一场风波化解於无形,眾人的热情更加高涨,纷纷涌向登记处,爭先恐后地要报名。 就在这时,人群散开,视野变得开阔起来。 正在台上的黄飞鸿,目光无意间扫过人群后方。 这一扫,他浑身猛地一震。 只见那个身穿长衫,正摇著摺扇笑吟吟看著自己的人,正是赵大人! 黄飞鸿心中大惊,顾不得许多,连忙快步衝下高台,来到赵明羽面前行礼。 “不知总督大人驾到!飞鸿有失远迎!” 这一声高呼,中气十足,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嘈杂声。 整个校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眾人顺著黄飞鸿跪拜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个白白净净、细皮嫩肉的年轻人,正一脸淡然地站在那里,气度雍容。 大...大人? 赵总督?! 短暂的呆滯后,就像是风吹麦浪一般,在场的所有人都哗啦啦跪倒一片。 “拜见总督大人!” “拜见青天大老爷!” 在这震天的参拜声中,站在赵明羽身边的猪肉荣,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看著那个刚才还要被自己罩著的小白脸,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黄飞鸿。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那身肥膘。 钢叉“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猪肉荣嘴唇哆嗦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带著哭腔想著: “娘啊...请恕孩儿不孝,我这身肥肉,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啊!” 第132章 民兵之责 猪肉荣这些市井小民,怎么可能理解赵明羽的眼界,毕竟堂堂两广总督的身份,当然不会跟他一个小小的猪肉荣计较。 隨后,赵明羽便在黄飞鸿的陪同下,缓步登上民兵营地的临时高台。 台下,数百名新招募的民兵汉子们齐刷刷地站立,目光中满是期待与敬畏。 赵明羽上前一步,背负双手,目光如炬,扫视著台下这黑压压的一片精壮汉子,原本喧闹的校场,瞬间鸦雀无声。 “诸位!” 赵明羽的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本督今日来此,见大家习武热情高涨,甚慰!习武之事,贵在坚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方能有所成!”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本督要你们明白,衙门出钱出粮,黄师傅出力出汗,把你们聚在这里,就是要你们做地方上的定海神针!” “今此刻起,民兵的职责,本督会阐明三点!尔等时刻牢记!” “第一!” 赵明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各地设立民兵岗哨,严厉打击各处帮派,铲奸除恶,確保护城中与乡间安稳,特別是要维护好农耕的田地秩序!” “本督最近已经令各衙门统筹荒地,重新派发给流民百姓,大量的农耕正在恢復。” “为什么过往两广荒地渐多?天灾是一方面,人祸才是大头!” “那些地痞流氓、帮派恶霸,平日里游手好閒,仗著人多势眾,欺压没有背景的老实农民,到了收成时候,又去讹钱夺粮,甚至勾结贪官污吏,狼狈为奸!” 台下不少出身贫苦的汉子听得眼眶发红,拳头紧握,他们中很多人就是因为被恶霸欺负,活不下去才来投营混口饭吃的。 “但这种日子,到头了!”赵明羽继续道: “以后,你们就是百姓的盾牌!谁敢在田间地头撒野,谁敢向百姓伸手,你们就给本督把他的爪子剁下来!” “只要解决了这帮吸血虫,加上咱们海边的丰收,只要不发大水大旱,两广百姓的饭碗,就算是端稳了!” 关於粮食问题,赵明羽早就知道问题不是在產量上,要知道,两广虽然地少,但是肥沃啊,主要是没人耕种和治安管理。 刚刚过来时,赵明羽也是心中大定,如今投营者络绎不绝,眼看就要破几万之眾,这些人练个把月回去,散落在各个村镇,就是一张巨大的治安网,人手绝对够用。 “第二!”赵明羽继续说道,“水火无情,以后各地的防火救火之责,亦由民兵一肩挑起!” “如今这世道,像样的灭火家什很少,一旦出事,百姓只能望火兴嘆。” “你们都是精壮汉子,练过功夫,腿脚快,力气大,以后哪里起了火,民兵就要想办法救人、灭火!这是积德行善的大事!” “第三!” 赵明羽目光凛冽:“一旦有突发事件,民兵需立刻配合衙门捕快,共同维护秩序!不论是捉拿那些丧尽天良的人贩子,还是制止那些愚昧的土司械斗,皆在你们职责之內!” 说到这里,他缓和了语气,拋出了诱饵:“当然,本督不差饿兵,以上职责,凡遇重大事件,立功者,本督皆有重赏!” “但若有违反纪律,或见死不救、临阵退缩者,立刻革除民兵资格,永不录用,还要追究罪责!” 这一番话,恩威並施,条理清晰。 台下的年轻人们听得热血沸腾,以往他们只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或者做些小本买卖的商贩,从来都是被官府管制的存在,何曾有人给过他们这样的信任和重任? 一种前所未有的“当家做主”的感觉在眾人心中油然而生,他们不再是卑微的草民,而是维护一方平安的卫士! 黄飞鸿在旁抱拳:“大人思虑周全,心怀百姓!此三章,我会建匾,让民兵们时常看到,未来民兵们定能发光发热,福泽两广!” “我等谨遵总督大人號令!” 台下数百人齐刷刷跪地,声震云霄。 正事说完,气氛缓和下来,赵明羽走下高台,目光落在了满脸通红、正想往人群后缩的猪肉荣身上。 “林世荣。”赵明羽叫出了他的大名。 猪肉荣浑身一颤,硬著头皮站出来:“大...大人。” 赵明羽笑道:“听说你家卖猪肉,从来不缺斤短两,是个实诚买卖,以后本督府上的猪肉採买,就交给你家那个肉摊了,按市价结帐,如何?” 猪肉荣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隨即那张胖脸涨成了大红布,他没想到总督大人並不计较他刚刚的事情! 真是宽仁! 他不好意思的挠著头,嘿嘿傻笑:“大人...我一定给大人挑最好的肉!一定好好办!” 周围的梁宽、凌云楷等人也是一脸喜色,总督大人不仅没怪罪,还照顾生意,真是和蔼可亲,跟他们过往见过的那些鼻孔朝天的狗官完全不一样! 借著猪肉荣和眾人拉近距离后,赵明羽转头看向人群外围,那个身材魁梧、衣衫虽然破旧却洗得发白的汉子,严振东。 “严壮士。” 严振东一愣,没想到总督大人会知道自己的身份,连忙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本督夫人女侠出身,早就听过你在北方的名號。” 这当然是赵明羽胡扯的藉口,隨后,他指著严振东,对黄飞鸿说道:“飞鸿,这位严壮士是山东来的好手,一身铁布衫炉火纯青。” “来接受训练的民兵未来只会更多,你一人恐怕分身乏术,本督有意让他做你的副教头,协助教导民兵拳脚,和你一样,衙门每月也给他餉银,你意下如何。” 黄飞鸿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个其貌不扬的大叔居然是高手,隨后当即抱拳笑道:“能有严师傅相助,是民兵营之幸,遵总督大人令!” 严振东闻言,身躯剧烈颤抖,他这一路南下,受尽了白眼和飢饿,原本想著凭一身功夫打出个名堂,却处处碰壁。 如今,总督大人不仅赏识他,还给他餉银,这简直是再生父母! “大人!”严振东重重磕了个头,虎目含泪,声音嘶哑:“俺...严振东,原本只求一口饱饭,大人如此厚恩,严振东发誓,此生这条命就是大人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明羽伸手虚扶,心中暗嘆,严振东也是个可怜人,是被这吃人的世道逼成了流浪汉,如今只要给他应有的尊严和酬劳,这就是一把最不错的刀,並且永远不会胡来。 一切安排妥当,民兵营內气势如虹。 看著被眾人簇拥的赵明羽,不知是谁起了个头,两个识字的傢伙突然高声喊道:“男儿当自强!” “男儿当自强!!” 数千人的吶喊声匯聚成海,在广州城的上空迴荡,仿佛预示著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 这项新的行政举措,推行速度之快,效果之好,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仅仅过了一个多月,两广各地都陆续出现了身穿民兵服的汉子,按照规矩,大家经常组队一同巡街下乡,为柔弱的百姓们解决难以应对的麻烦,治安风气焕然一新。 昔日里那些横行乡里、不学无术的帮派分子,在这些功夫初成、手持哨棒的民兵面前,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风。 一些不知死活的恶霸试图反抗,都被民兵和民眾们一拥而上,直接扭送官府。 在这样的治安保证下,很多百姓逐渐安心,没过多久,在赵明羽的政令下,各地衙门开始进一步协调,两广很多荒地,便重新出现了耕牛和农人的身影。 而在防火方面,这群练武的汉子更是勇气十足,就在前日,广州城西一场大火,民兵队比水龙局还快,硬是靠著人传人的水桶阵和不怕死的衝劲,把火势压了下去,不仅救了人命,也保住了整条街的铺子。 百姓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对民兵队十分尊重和信赖,而对那位年轻的总督大人更是感恩戴德。 然而,真正考验民兵自然是更加凶险的事情。 这日,总督署衙门的电报房內,译电员神色匆匆地跑进书房。 “大人!广西急电!” 赵明羽接过电文,眉头微皱,电报上说,广西的一个土司县,两个势力最大的土司家族——黑虎寨与白狼寨,因为水源问题发生了大规模械斗。 当地土司民风彪悍,向来不服衙门的调解,这次更是动了真格,短短两天,死伤已逾数十人,当地县衙根本没法管,只能求救。 就像当初陆大山说的,这种事情的性质於军队看来实在不足掛齿,不可能让军队兴师动眾的去协调,而且也耽误练兵,见此,赵明羽將电报拍在桌上:“正好,拿给飞鸿他们练练手。” 他当即下令,命两广民兵总教头黄飞鸿点齐三百民兵,带上猪肉荣、凌云楷、梁宽等徒弟,和副教头严振东一起出发,处理这件民事。 民兵队的队伍动作很快,两日后便抵达了那个名为“龙牙沟”的地方。 此时,两方土司正隔著一条乾涸的河床对峙,双方加起来足有上千人,手里拿著土製猎枪、苗刀、木矛,杀气腾腾,眼看又要开打。 黄飞鸿先是上前喊话、讲道理,可那些土司蛮子平日里就在深山老林里,有他们自己的规矩,哪里把官府放在眼里? 见黄飞鸿年轻,黑虎寨的一个满脸横肉的头领,就挥舞著一把土刀,囂张地吼道:“什么总督不总督!我们不认识!” “不服就干,这是我们龙牙沟的规矩!谁拳头大谁说了算!官府都不敢惹我们寨子!要是敢插手,连你们一块砍!” 几个身材极其壮硕的蛮族大力士更是衝出阵列,对著民兵这边做出挑衅的动作,嘴里发出一阵阵怪叫。 不等黄飞鸿说话,副教头严振东却已经看出降服这些人的办法。 隨即,他报出赵总督的名號后,主动上前挑战,决定跟这些人以拳头明理。 那几个蛮族大力士见对方一个人就敢如此挑衅,顿时大怒,吼叫著挥刀冲了上来。 “喝!” 严振东不闪不避,运足气力,一声暴喝,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鐺!鐺!” 两把土刀狠狠砍在严振东的肩膀和胸口,竟发出了金铁交鸣之声! 那几个蛮族大力士只觉得虎口发麻,刀刃硬生生弹回,而严振东身上只留下了两道白印,连皮都没破! 全场瞬间死寂。 “这……这是人是鬼?!”土司头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严振东动了,他从小练的就是北方拳术,出手刚猛无铸。 他一记鹰爪扣住一人的手腕,顺势一拧,那两百斤的大汉如同稻草人般被甩飞出去,重重砸在乱石堆里。 紧接著,他欺身而上,一记猛击撞在另一人怀中,那人鲜血狂喷,倒飞三丈。 不过眨眼功夫,那个叫囂最凶的黑虎寨几大金刚,全部躺在地上哀嚎,折手摺脚。 严振东傲立场中,如同一尊战神,冷冷扫视著对面的那些土司:“还有谁?听不的话懂,俺就陪你们继续打下去!” 这一下,不仅仅是那些土司蛮子,就连这边的民兵们都看傻了眼。 黄飞鸿也是第一次见严振东全力出手,心中暗暗心惊:“好霸道的硬气功和鹰爪!赵大人的眼光,当真毒辣!竟然比我一个习武的还能识人!” 那些原本囂张跋扈的土司们彻底懵了,他们的见识本就很少,哪里见过这种刀枪不入的怪物? 而且官家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甚至有人认为严振东和他们口中的总督大人就是传说中的神明,是来惩罚他们的。 很快,隨著第一个人丟下武器,剩下的人纷纷扔掉了手中的刀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我等...愿降!愿听总督號令!” 这一战,严振东一人震全场,兵不血刃平定了械斗。 隨后的调解也异常顺利,黄飞鸿根据赵明羽的之前的电令指示,对这些人恩威並施,划分了水源,又训斥了带头的土司,並让他们交出了杀害人命的凶手。 消息很快传开,其他的土司县和家族也都老实了,连最凶的黑虎寨都被总督手下的一个副教头赤手空拳打服了,谁还敢炸刺? 几日后,这些地方的秩序重新回归平静,黄飞鸿他们才启程回广州。 当天,赵明羽也收到了当地县衙发来的电报,看很多土司都老实了,他也是鬆了口气。 终於,向来衝突不断的广西几个土司县,终於迎来了难得的安寧。 这种性质的事,交给民兵队去管果然是对的,如此一来,军队和衙门的捕快,都能腾出更大的精力了。 处理完广西事务的同时,他又迎来了一个好消息。 张旺和石锦標回来了。 自从上次赵明羽派他们带著钱款出海走私军火,也没过去过多久。 但没办法,越南离两广太近了。 尤其是从钦州一带走水路前往越南西南海岸,若是顺风顺水,一日的时间便可抵达。 他们之所以耽搁这么久,大多时间都花在了寻找可靠的卖家、验货以及疏通各方关节上。 这日傍晚,夕阳西下。 张旺和石锦標风尘僕僕、却满脸喜色来到赵明羽的府邸。 第133章 这盘棋,终於盘活了 虽已立冬,但岭南的园林依旧鬱鬱葱葱,赵明羽身著一袭素色便袍,手里端著一只温润的紫砂茶盏,神色悠然地靠在太师椅上。 在他面前,刚刚风尘僕僕归来的张旺与石锦標二人,正垂手而立,脸上掛著掩饰不住的亢奋与喜色。 “坐吧,家里这里没外人,不必拘谨。”赵明羽轻轻吹了吹茶沫。 张旺坐下后,抱拳道: “侯爷,这一趟出海,是顺风顺水啊!” 兴许这趟真的太顺利了,说话间,张旺可谓眉飞色舞: “咱们的船队,有锦標兄弟带著全副武装的护卫压阵,这一路上,不管是海上的散兵游勇,还是那帮贪得无厌的小海盗,看到咱们船上那些炮口后,愣是没一个敢上来找茬的!” “可以说一路都是畅通无阻!” 说到这里,张旺特意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侯爷,您猜猜,这第一趟试水,咱们赚了多少?” 赵明羽抿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问道:“三万两?” 说实话,这笔生意他是有点亏心的,毕竟都是破烂玩意,想著第一次出海实验,能卖光就算完成任务了。 张旺嘿嘿一笑,摇了摇头,眼中的精光简直要溢出来:“侯爷,您小看那边的行情了!除去船只损耗、人工嚼用以及打点上下的一点小钱,这一次的净利润,足足八万两白银!” “噗——咳咳。” 赵明羽向来沉稳,此刻也不禁被茶水呛了一下,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八万两?能卖这么多吗?” 他不得不惊讶。 要知道,这一批运出去的所谓“军火”,到底是个什么成色,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一些枪的枪管都锈蚀了,有的击发装置时灵时不灵,甚至还有不少是几十年前的老古董鸟銃。 在赵明羽眼里,这批东西唯一的归宿就是回炉重造炼钢,两千多把这种“破烂玩意”在两广新军看来,那是扔在地上都懒得捡的垃圾。 可就是这一堆垃圾,竟然卖出了八万两的天价? 赵明羽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笔帐。 將近两千五百把破枪,卖十万两利润。 平均下来,每把破枪的净利润有三十二两?! 太夸张了!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简直比直接印银票还要夸张!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暴利!是抢钱! “侯爷,这利润確实难得,我也是头一次碰上!”张旺见赵明羽震惊,解释道:“主要那边现在打得正凶,只要是能响的傢伙事儿,那就是硬通货!那些土军阀、部落首领,见到咱们的货,眼睛都绿了,那是捧著真金白银求著咱们卖啊!” 赵明羽微微頷首。 八万两银子,对於现在的他来说,实在不值一提,但这笔钱的意义却不凡。 一方面证明了自己一开始看重的市场,確实值得投入。 另一方面,这头次出海试水相当的成功,是非常重要的经验。 当然,这笔钱更不需要税收要上缴国库,也不像厘金要层层剥皮,这是完完全全属於他赵明羽私人的“小金库”! 最关键的是,获得这笔巨款的成本,实在太低了。 前前后后,他不过是动了动嘴皮子,买点了原料,还顺带清空了一批占地方的库存垃圾。 赵明羽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既然这条路走通了,那以后就是咱们的一条金矿。” 他转头看向一旁坐得笔直的石锦標:“锦標,这趟出海,感觉如何?” 石锦標是个粗人,但经过这次的歷练,也颇有见闻,他抱拳沉声道: “回大人,虽然时间不长,但属下这次受益匪浅!” “以前只知道在陆地上操练,这次跟著张老板出海,才晓得海上的风浪有多大,航线怎么走,如何在船上调度火力,属下觉得,很多知识挪动军队也是可以照用的!” “嗯,有长进。”赵明羽讚许地点点头,“人不出门身不贵,你要用心学,以后这片大海,我第一个点將的就是你。” 石锦標闻言,激动的面色涨红,重重点头。 这时,张旺似是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长筒。 “对了,侯爷,除了银子,草民这次顺手还淘换了个好物件献给您。” 说著,张旺將那长筒在石桌上缓缓展开。 这是一张绘製得极为精细的越南地图。 赵明羽原本只是隨意一瞥,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线条和標註时,眼神有些惊喜。 这不仅仅是一张普通的商路图,而是一张涵盖了两广南部、越南全境,甚至包括了整个中南半岛的详细舆图。 上面不仅標註了主要的山川河流、城镇港口,甚至连一些偏僻的小道、適合伏击的隘口、水深流速等军事要素,都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標註了出来。 尤其是越南北部与广西接壤的地区,其详尽程度。 “这是谁画的?”赵明羽指著地图问道。 “是一个落魄的越南本地嚮导,祖上是当地的官员。”张旺邀功似地说道:“草民看他画得精细,就用些银两买了下来,想著侯爷日后或许用得著。” “確实用得著。”赵明羽的手指沿著红河的流向缓缓划过,眼中闪烁著冷冽的光芒。 其实越南地图他也是有的,由於相邻,两广衙门的库存中有好几个样式的越南地图。 但毕竟时代变迁,地形地貌会有细微差別,而这张地图,是当下的实地测绘,对於即將到来的那场战爭,拥有很大的意义。 没办法,神州大地地大物博,但对於南方那个狭长的附属国,大家关注度向来不高。 朝廷里的那些大老爷们,甚至分不清越南的西贡和顺化到底有多远,现在有了这张图,一旦入越作战,他赵明羽就等於多了一只天眼! “张老板,你这次立功了。”赵明羽毫不吝嗇讚赏之词:“尤其是这北部山区的標註,比存库的地图更加细致,甚合我意。” 听到地位崇高的“未来女婿”如此高的评价,张旺那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连连摆手谦虚,心里却是乐开了花,这马屁,算是拍到最舒服的地方了! 高兴之余,张旺神色一正,指著地图上的南部区域说道:“侯爷,咱们接下来还可以走越南的南部去出货,这个位置是最乱的。” “都是因为越南国王阮福时,前几年被法国人嚇破了胆,签了个什么《西贡条约》,把南边最肥沃的三个省都割给了法国佬。” 张旺语气中带著一丝商人的精明判断:“所以现在反抗法国佬的南方武装是最多的,武器最好卖了!冷兵器都有不错的价!” “而法国佬那边也是胃口很大,我看他们在南边整顿兵马,还在不断地往北边渗透,看那架势,不把整个越南吞下去,他们是绝不会罢休的。” 闻此,赵明羽心中冷笑一声。 法国佬想要越南? 不,他们的最终目標,是神州西南腹地。 不过,赵明羽並不打算向一个商人解释这么多,他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做出了决定。 “局势越乱,对咱们的生意越好。”赵明羽语气淡漠,仿佛在谈论天气:“张旺,锦標,下一趟出海,你们要把摊子铺得更大些。” “侯爷的意思是?” 赵明羽放下小茶壶:“我会立刻吩咐机器局,儘量多赶製些前膛火枪,前天机器局才招了两批工人,新的蒸汽机也要復刻出来了,產能可以跟上。” “为了赶在年底前再走一批货,我会让他们降低標准,膛线不需要太精准,外观也不用过多打磨。” “总之,我会把数量提升上来,质量会下降,这样的话,你那边没问题吧?” 张旺一听,顿时竖起了大拇指,由衷讚嘆道:“侯爷高明的!那帮土包子打仗就是听个响,只要数量多,气势足,那就是好枪!质量太好反而是浪费,坏得快,他们才得回头再买咱们的不是?” “好买卖,能吃一阵了。”赵明羽淡然一笑。 隨即,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写好的手令,递给张旺。 “这次赚的八万两,入我私帐六万,剩下的两万两,归你。” “谢侯爷赏!草民一定肝脑涂地,死而后已!”张旺激动得就要下跪。 “行了,別跪了,一把年纪的,以后別总是这么客套。”赵明羽虚扶一把,又看向石锦標:“锦標,你和弟兄们这次护送有功,我都会记入军功簿,也有额外赏银。” “是!”石锦標同样激动不已,军功和赏银,这可是实打实的前程。 打发走两人后,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赵明羽独自一人站在花园的凉亭中,晚风拂过,吹散了他身上的一丝燥热。 看著远处总督府內次第亮起的灯笼,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感到前所未有的轻鬆。 因为直到现在,他才真的是把两广这团乱麻给理顺了。 遏制烟土、发展洋务、加强军事、肃清治安、恢復农业、最头疼的財政问题,也通过这条走私军火的暗道,找到了源源不断的活水。 至於海军... 他望向南方的夜空,现在还不急,造船是个吞金兽,等两广的赋税上来了,再加上军火贸易的暴利,相信不会太久。 “这盘棋,算是终於盘活了。” 赵明羽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只要按著自己设计好的路线,稳步发下去,两广迟早將成为整个神州乃至亚洲最坚固的堡垒,到时候,无论是西方列强,还是那个马上日薄西山的腐朽朝廷,都別想动他分毫。 然而,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多事之秋,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翌日清晨。 赵明羽神清气爽地来到衙门,刚端起茶杯准备开始一天的公务,钱穀胡师爷,就过来请安,並出职责提醒道: “大人,年底渐近,朝廷户部的催缴文书已经到了,咱们两广该向朝廷缴纳税赋了。” 第135章 天要塌了?! 两广总督府,二堂籤押房。 初冬的岭南並不似北方那般肃杀,窗外的芭蕉依旧翠绿,只是一早一晚的风里多了几分凉意。 然而,此时籤押房內的气氛,却比北方的寒冬还要凝重几分。 赵明羽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一只温润的白玉扳指,神情慵懒。 而在他对面,平日里精明强干的钱穀胡师爷,此刻却是眉头紧锁,手中捧著一叠厚厚的帐册和一份刚刚送达的硃批公文,额角隱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大人。”胡师爷的声音带著几分乾涩,继续打破屋內的沉寂:“这已经是户部今年最后一次发文催促了,年底渐近,按照大清的律例,咱们两广该向朝廷缴纳今年的税赋了。” 赵明羽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琐事,漫不经心地抠了抠耳朵,隨口道:“朝廷要钱倒是挺勤快的,说说看,一般这税是怎么上的?” 关於这点他真的不是太清楚。 胡师爷一看自家大人无所谓的样子,心里不仅没底,反而有些莫名的慌张,感觉对方是真的没把这些当回事啊。 但他作为幕僚,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必须要將利害关係剖析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儘量言简意賅地介绍道: “启稟大人,税赋是有些繁杂,小人会挑重点。” “一般来说,大头是田赋,也就是地丁银,这是一年一交,雷打不动,其次是盐税和关税,这是朝廷的钱袋子,分四季上缴,一年四次,少一次户部都要骂娘。” 说到这里,胡师爷顿了顿,偷偷瞥了一眼赵明羽的脸色,见他依旧面无表情,便继续说道: “除了这两项,还有一个大头,便是厘金了...” “这厘金是自咸丰年间开始,为了镇压长毛贼而开设的新税,原本说是权宜之计,但这仗打完了,税种却留下来了。因为朝廷还是不想养团勇军队。” “虽然是不定时的,但其他省份的总督,约定俗成都是一年交两次...” 胡师爷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有些神秘且带著一丝诱惑: “不过,大人,这厘金一项,里面的文章可就大了。毕竟这原本就是为了筹措军餉设的,如今虽然天下大定,但朝廷经年不养团勇,地方上的防务全靠咱们自己,所以,大人您是可以『截留』一部分厘金,名义上用於养兵的。” 胡师爷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手势:“据小人所知,闽浙的左大帅,还有湘军那边,他们给朝廷报的帐,一般都是三七分成。” 赵明羽放下茶碗:“嘖!怎么才七成啊?” 胡师爷指了指案桌上那份来自京城的烫金文书,以此物比喻: “七成是人家的,还得看两宫太后的脸色了...” “但若是朝廷里有人帮衬,或许还能再商量商量。” 胡师爷苦笑道:“大人啊,其实这跟做买卖也差不多的,朝廷那头是有帐做参考的。” “之前朝廷之所以一直没催我们,是因为大人您新官上任,又是刚平定了两广的乱局,朝廷体恤民情,特许咱们先欠著。” “但有帐不怕算啊..这眼瞅著就要过年了,这次的文书措辞严厉,意思是希望咱们把之前的欠帐,连同今年的田赋、盐税、关税、厘金等,全部合併,年底一次性解送进京。” 赵明羽听完,放下茶盏,身子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椅背里,发出一声长长的感嘆:“原来上个税都这么复杂啊...真是麻烦。” 他嘴上说著麻烦,心里却是冷笑连连。 上税? 开什么玩笑! 他赵明羽好不容易打下这片基业,难道是为了给那个腐朽的朝廷当裱糊匠的? 之前的每一场仗,每一颗子弹,每一两银子,那都是他自己想办法筹措的。 打仗的时候,朝廷就没给过自己像样的东西,现在仗打贏了,地盘稳了,朝廷就想伸手来摘桃子,把他当凯子宰? 门都没有!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从来只有他赵明羽跟別人要钱,还没有別人敢把手伸进他的口袋里掏钱的事情! 整理了一下思绪后,他脸上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神色,正色道: “老胡啊,你也知道,两广刚刚经歷了战乱,可谓是百废待兴,百姓们日子过得苦啊,一个个穷得叮噹响。” “本督既然来这当了父母官,就没想过要刮穷鬼们的钱,这税,咱们要是逼得太紧,百姓们还活不活了?” 胡师爷一听这话,顿时急了。 自家大人爱民如子人尽皆知,但这官场的逻辑不是这么算啊。 “大人!您这心肠是菩萨心肠,可...可这现实不讲情面啊!” 胡师爷连忙道:“而且穷鬼的钱,其实才是规模最大、也最容易得的!只要咱们跟那些乡绅大户通好气,让他们带头捐输,再许给他们点好处,剩下的,哪怕是把地皮刮下三尺,这钱也就上来了,不刮他们的,咱们刮谁啊?” “当然是谁有钱挣谁的啊。” 赵明羽说著,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沉声道:“那些贪官污吏,犯罪商户不都是钱吗,而且...两广的钱两广花,谁也別想带离家!” 胡师爷听得一愣一愣的,合著自己刚才说了半天利害问题,这位爷是一句没听进去,而且这话里的意思,还是压根就不打算给朝廷分钱? “大人...”胡师爷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您的意思是,查抄的赃款留著,厘金也留著,那咱们今年给朝廷交什么?” 赵明羽转过身,看著胡师爷,理所当然地说道:“咱们地方財政这么吃紧,又要农务,又要办厂,还要养兵,哪有閒钱上交税赋?全交了,咱们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喝西北风去?” 说著,他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地命令道:“既然你说厘金本督可以截留...那就这么办,目前所有收上来的税金,不管是田赋还是关税,你重新做帐,九成划入厘金的名目里,本督要全部截留。” 这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直接把胡师爷嚇得瘫坐在地。 大部分划入厘金? 天下还有其他税帐上这么穷的总督衙门?这..这傻子也不信啊! 而且还要全部截留? 这也太... 胡师爷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在转筋,做假帐,那是师爷的基本功,他胡某人要是论做帐的本事,在两广也是排得上號的。 再加上如今赵明羽在两广只手遮天,就算帐做得假一点,也没人敢去告御状。 但是...这做得也太绝了吧! “大人,这...这要是东窗事发,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啊!”胡师爷的声音都变了调。 然而,赵明羽仿佛没看到他的惊恐,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不过嘛,毕竟年底了,咱这面子上的事儿还得过得去,不给朝廷点交代,確实有些说不过去...” 胡师爷听到这话,心中燃起一丝希望,还好,自家大人还是有理智的。 “大人英明!那咱们交多少?”胡师爷连忙问道。 赵明羽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这样吧,我听说宫里的那位圣母皇太后,不是很喜欢水果香吗?你去找广州知府,让他们向果农多收购点新鲜的水果,什么荔枝、龙眼、香蕉、菠萝,捡那品相好的,装几十大车送去京城,既能给乡亲们创收,又能给个態度,今年...就这么著吧。” 噗通! 这一次,胡师爷是真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整个人都嚇傻了。 水果?! 拿著香蕉菠萝去抵上百万两的税银?! 这哪是去上供啊?这分明是去打两宫太后和满朝文武的脸啊!这要是送到了京城,那帮御史言官能把两广总督府给喷成筛子! “大人!不可啊!万万不可啊!这样的话,我们衙门就完了!” 胡师爷顾不得地上的凉意,连滚带爬地来到赵明羽脚边,一把抱住他的大腿,老泪纵横。 虽然他也明白,今时不同往日,隨著太平天国运动的兴起与平定,地方督抚的权力確实无限膨胀,尤其是像赵明羽这样手握重兵的实权派,朝廷在钱粮问题上確实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凡事好商量。 可商量归商量,那也得有个限度啊! 一个子儿不出,拿水果打发啊? 这样做,不仅仅是太冲了,简直就是把朝廷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若是换了別的主子,胡师爷才懒得管这閒事,话说到位了,自己尽了职,到时候大难临头各自飞就是。 但是,这几个月相处下来,胡师爷是真心佩服这位年轻的总督。 虽然他阎罗性子,做事狠辣无情,但对自己人那是真的没话说,不管是给衙门里的差役涨俸禄,还是给百姓修桥铺路、平抑米价,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善政。 如今的两广,已经有了蒸蒸日上的气象,他们这些在衙门里混饭吃的人,也都觉得跟著这样的主子有奔头,心里是服气的,是想跟著他干一番大事业的。 所以,没人希望赵明羽这片天塌掉。 胡师爷的心意赵明羽自然也是知道的,有【忠诚之眼】在,这总督府里,上至將领,下至师爷,忠诚度早就拉满了。 但眼下,作为忠诚的下属,也是为了自己的安稳,胡师爷决定冒死直諫。 他跪在地上,仰著头,神情悲切而坚定:“大人!无论是小人还是同僚,以及两广的诸多百姓,都不希望失去大人您这样的好官啊!您若是因此被革职查办,那咱们两广的大好局面就全完了!” “咱们虽然用度大,机器局又是个吞金兽,军餉也不少,但是之前抄没了很多贼人和官员的財產,除去日常开销,藩库里怎么说也能挤出十几万两银子,这虽然不多,但也聊胜於无啊!” “小人斗胆建议,不如向两广百姓发个告示,紧急徵收一下『岁末平安银』,反正过往的督抚都这么干,百姓们也都习惯了,只要说是为了保住大人的位子,乡亲们一定会理解並配合的!” “哪怕咱们只凑个二十万两,给朝廷送上去,两宫太后的脸色也会好看些,只要面子上过得去,这事儿就能糊弄过去啊大人!” 胡师爷这一番话,可谓是掏心掏肺,既给出了解决办法,又划定了过关的底线,忠心可鑑。 说完,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砖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赵明羽低头看著这个趴在地上的小老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老胡是为了他好,是用封建官场的那套生存智慧在保护他。 但是,他既然敢有这样的態度,自然是有底气和谋划的。 “嘖,多大个事?你至於搞出一副文臣死諫的样子吗?” 赵明羽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將胡师爷扶了起来。 “来,坐,老胡啊,本督要跟你说个理。” 第136章 鬼子六:终究是错付了! 胡师爷哪里敢坐,只能躬身站在一旁,诚惶诚恐。 赵明羽也不勉强,他双手撑在案台上,目光灼灼地看著胡师爷,突然问道: “老胡啊,之前我辛辛苦苦打仗,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刀山火海的,好不容易当了这个总督,手里有了成规模的军队和固定的地盘,堂堂封疆大吏。” “结果我现在要是还得看两宫太后的脸色?” 赵明羽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度: “那我不成跪著要饭的了?” 老胡喉咙滚了滚,眼神有些惊慌,又有些迷茫: “大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如果要这么论,在两宫太后眼里,天下官吏哪个不是奴才,哪个不是跪著要饭的?” 胡师爷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不可闻:“但就这...好多人想跪还没有门路呢...” 赵明羽转身走到一旁的武器架前,伸手取下了那把陪伴他征战沙场的柯尔特转轮手枪。 “老胡啊,你有所不知道,当时我去京城受封的时候,见了太后,都是没跪的,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就是腿脚不利索,跪不下去!” 在胡师爷看来,自家大人的话虽然听著提气,但多少有点歪理,这可是大清啊,君君臣臣那一套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小心翼翼地劝道:“嘶..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吶大人,说白了当官无非也就是个生意,赚钱嘛,生意,不寒磣...” “寒磣!” 赵明羽转过身: “很他妈寒磣!” “嘭!” 一声巨响,赵明羽直接將那把柯尔特手枪重重地拍在了案桌上,压在了那份朝廷的催缴文书之上。 黑洞洞的枪口,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与那朱红色的御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老子就是要带著百姓们站著把钱挣了,还得把这两广之地死死地握在手里。” 胡师爷被这一枪拍得心惊肉跳,但他还是从赵明羽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大人的意思是...?” 赵明羽抱著手: “老胡,你以为我是在逞匹夫之勇,非也,还是你以为我是捨不得那二十万两银子?” “你错了。” 赵明羽目光如炬:“如今边境战事將近,法国人在南边虎视眈眈,在这个节骨眼上,老子就算不交钱,朝廷也不敢拿老子如何!他们要是真有胆量把老子撤了,谁来守这南大门?” “哼,现在他们可没有合適的人选...” 赵明羽冷笑一声,走到掛著的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上面的几个位置上: “朝廷现在最怕的,不是我不交税,而是怕南方的势力失去平衡。” “如今的大清天下,真正说了算的,无非就那么几个军头。” “首先,西南方向,云贵总督岑毓英,那是滇军系的头领,手握重兵,对朝廷经常阳奉阴违,儼然是西南小王。” “然后,东南方向,闽浙的老左,那是楚军系的魁首,老左虽然对朝廷还算忠心,税也交,但他把持著东南的海关和赋税,底子越来越厚,甚至已经在搞自己的船政局,朝廷根本插手不进去。” “接著,就是那只老狐狸李渐甫,曾帅帮著操作,那傢伙已经坐稳了两江总督的位置,淮军和湘军依然如日中天。” “最后,还有曾国藩的亲弟弟,那是湖广总督,掌控两湖之地。” 赵明羽一口气说完,看向已经听得目瞪口呆的胡师爷,继续剖析道: “现在只要是明眼人都知道,这天下虽然姓爱新觉罗,但这半壁江山的实权,其实都在汉人督抚手里。” “而这些人,除了滇军之外,其实大多都和老曾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可以说,他们全是以曾帅为首的铁板一块,势力太大了。” “除了他们,天下的官员里,还有谁有那个实力、有那个胆量来南方出任两广总督?怕是脚刚刚点地,就会被老曾他们给黑掉。” 赵明羽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朝廷真因为税收的事情把我给免了,到头来,为了守住两广,他们只能去求曾国藩或者左宗棠派兵。” “如此,老曾就会仗著兵权,顺理成章地安排自己的人来接手两广。” “呵呵,到那时,这大清的半壁江山,就真的要全部姓曾了。” “这可是鬼子六和那两个寡妇最害怕的事情,他们寧愿留著我这个不听话但不结党的『刺头』在这里制衡曾、左的势力,也不愿意看到湘淮军系手握大半个南方。” “所以,哪怕我一分钱不交,他们也绝不会选择动我。” 这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彻底炸开了胡师爷脑海中的迷雾。 他只是一个管钱穀的师爷,平日里精打细算的是几两银子的出入,目光所及不过是两广的一亩三分地,他哪里懂什么天下大势,哪里懂什么地缘政治的平衡之道啊! 眼下听完赵明羽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胡师爷只觉得头皮发麻,背后的冷汗瞬间就干了。 原来,是这样啊!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朝廷的权力博弈! 自家大人看似狂妄,实则早已洞若观火,將朝廷和天下的形势看得清清楚楚! “原来...原来如此!小人这真是开了眼界了,坐井观天,坐井观天了!”胡师爷激动得浑身颤抖,看向赵明羽的眼神中,除了之前的忠诚,更多了一份近乎崇拜的敬畏。 “原来一切都已经在大人的掌控和观察之中!是小人多虑了!加上还有边境法国人的隱患,如此一来,相信朝廷绝对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绝不敢动您分毫!” 赵明羽看著这个终於开窍的老头,微笑著点了点头。 “今天跟你说这么多,就是要你以后也跟衙门其他同僚们说说,让他们以后遇事都不要慌,本督均有决断。” “不过,你也是为本督考虑,並非完全没道理,面子工程嘛,稍微做一点也无妨,免得那些御史言官叫唤得太难听。” “这样吧。”赵明羽吩咐道:“除了刚才说的多弄点水果,你再让衙门採购一些咱们两广的地方特產。” “比如顺德的莨纱绸,还有上等的广绣,东莞的烟花爆竹,搞大號的,过年喜庆嘛,再弄些知名的美酒。” “其余的东西你自己定,总而言之,多捡北方稀罕的东西送,还是那句话,这对两广民眾有好处,能帮乡亲们卖货,咱们也能简单交差。” “至於给朝廷的奏摺嘛...”赵明羽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会亲自擬,哭穷嘛,谁不会啊。” “就说两广赤地千里,海盗横行,入不敷出,臣为了守土安民,已然是散尽家財,如今只能献上些稀罕土產,以此表达对皇上和两宫太后的孝心...” “甚妙...” 这下,之前担忧无比的胡师爷终於是露出了笑顏: “是!小人这就去办!保证办得漂漂亮亮,种类会安排很多,让各地衙门多多採买,如此,也顺便能让百姓们过个好年了!” 胡师爷领命,兴冲冲地离去,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 时光飞逝,转眼便是一个月后。 腊月的京城,寒风呼啸,滴水成冰,紫禁城那高大的红墙黄瓦上,覆盖著一层厚厚的积雪,显得格外庄严肃穆,却也透著一股难以言说的腐朽气息。 养心殿东暖阁。 这里是慈禧太后平日里最喜欢待的地方,因为这里常年瀰漫著一股浓郁的果香。 为了掩盖宫殿里的陈腐气味,也为了彰显皇家的气派,慈禧並不喜欢用薰香,而是喜欢用天然的水果香气。 数只巨大的景泰蓝大缸里,堆满了精挑细选的全国佳果和南洋珍奇,全都是稀罕的果品,別说百姓了,京城有些官看到都叫不出这些水果的名字。 但这些水果並不是用来吃的,仅仅是为了闻个味儿。 並且每日都要更换最新鲜的,稍有斑点和邹皮便要扔掉,仅此一项,每日的花费便是民间难以想像的巨款。 此刻,慈禧太后身著一件明黄色的缎绣旗袍,髮髻上插著赤金点翠的步摇,慵懒地端坐在软榻上。 她微闭著双眼,一边享受著那沁人心脾的各类果香,一边漫不经心地听著下面人的匯报。 大太监安德海手里捧著一本长长的摺子,尖声细气地念著各省督抚今年上报的赋税数目。 “直隶地区,上缴白银一百七十万两,另有...” “两江地区,上缴白银五十万两,淮盐二十万引...” “云贵地区,上缴白银八万两...” “闽浙地区,上缴白银三十六万两...” “湖广地区,上缴...” 一个个数字念出来,慈禧的脸上並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偶尔微微点头,这些钱,对於此时千疮百孔的大清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但好歹也是各地区的一片“忠心”。 而在暖阁的一角,恭亲王奕訢正垂手而立,神色显得有些忧虑。 因为他早就看过这份户部呈上来的年底各省赋税详单了。 当时,他看到“两广总督赵明羽”那一栏的时候,差点没背过气去! 那是真的乾净啊! 除了那个长长的礼单,上面写满了什么“荔枝二百斤”、“香蕉四百斤”、“广绣二百幅”、“烟花十五车”之类的玩意儿之外,关於真金白银的税赋,那是一两都没有! 甚至连个铜板都没看见! 奕訢此刻心里那是又气又急,还有点小小的伤心。 想当初,他在京城力排眾议,保举赵明羽这个毫无根基的年轻人去两广,那是寄予了厚望的。他觉得赵明羽有本事,有闯劲,能给这死气沉沉的大清带来点新气象。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终究是错付了啊! 这小子到了两广,那就是蛟龙入海,彻底放飞自我了!不仅不听招呼,现在连钱都不交了!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榻上的慈禧,只见太后此时正把玩著一枚翡翠扳指,嘴角似乎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奕訢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等安德海待会念到两广的时候... 奕訢深吸一口气,肚子里已经开始飞快地打起了腹稿,想著待会儿该怎么替那个赵明羽那个傢伙和稀泥,还是之前那个理,为了南方的大局,自己必须哄好这个寡妇才行。 第137章 慈禧: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大太监安德海手里捧著那份来自两广总督府的摺子,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侍奉主子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稀奇古怪的奏摺没念过?可手里这份,却像是一块烫手的山芋,让他拿也不是,扔也不是。 刚才念得顺顺噹噹的声音,突然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为何停了?” 软榻上,慈禧太后闭著眼睛,手里轻轻转动著十八子手串,声音慵懒中透著一丝不悦:“接著念,哀家听著呢。” 安德海身子一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恭亲王奕訢,见这位爷也是愁眉不展,只能硬著头皮,翻了一页摺子,声音有些发颤,断断续续地念道: “两广总督...赵明羽...” “进献...” 说到这儿,安德海实在是念不下去了,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慈禧猛地睁开眼,目中射出一道冷光:“小安子,吞吞吐吐的,舌头不想要了?”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安德海嚇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把摺子举过头顶,声音带著哭腔:“太后,这...这赵大人的税单,实在是实在是有些...” “有些什么,难道还能比云贵那几万两银子更难听?”慈禧冷哼一声:“念,给哀家念清楚了。” 安德海一咬牙,心想死就死吧,反正这雷是赵明羽那个愣头青埋的,炸也炸不到自己头上,他清了清嗓子念道: “两广总督赵明羽,恭请圣安!感念两宫太后垂帘听政之辛劳,特於岁末,进献两广特產,充实赋税,以表孝心!” “计有:” “岭南八宝长寿香蕉,三百斤!” “广式流油咸鸭蛋,五十坛!” “东莞大大红烟花,十二车!” “顺德纯棉莨纱绸,二十匹!” “另:特供荔枝干(因非时令,仅存去年陈货),一百斤!” “美酒...” “再另:赵明羽泣血上奏,言两广边境战云密布,法夷虎视眈眈,臣为守国门,散尽家財,招募乡勇,如今囊中羞涩,恳请朝廷拨付军餉白银三百万两,以固国防...” 隨著安德海的声音落下,整个东暖阁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静。 落针可闻的静。 只有那西洋进贡的座钟,在墙角发出“咔噠、咔噠”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头。 恭亲王奕訢站在一旁,整个人都很尷尬,之前他虽然看过奏摺,但此刻再次重温內容,他心中还是忍不住再一次吐槽起来。 香蕉...三百斤... 这玩意儿在北方京城虽然算个稀罕物,但在两广那是餵猪都嫌多的东西啊! 还什么“八宝长寿香蕉”?这鬼名字也亏赵明羽想得出来!从来没听说过吃香蕉能延年益寿的!你这是把太后当猴耍吗?! 你赵明羽是怎么拿得出手的? 最要命的是最后那一段,居然还反过来要钱,这小子脸皮真的...真的太厚了。 奕訢此刻心里那个苦啊,简直比吃了黄连还苦。 而此时的慈禧,整个人已经开始进入红温状態了!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原本的保养得宜的白皙,变成了粉红,再变成了通红。 她的眼角开始剧烈地抽搐,那只转动著十八子手串的手,也越转越快,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好..好!好得很..!” 慈禧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的。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手边那个精致的景泰蓝茶碗,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瞬间打破了暖阁的寂静,也引爆了慈禧积压已久的怒火。 “赵明羽!他这是要造反吶?!” 慈禧歇斯底里地咆哮著,指著地上的安德海(其实是指著那份摺子),胸口剧烈起伏:“而且他是属貔貅的吗?只进不出?!” “快一年了!他坐镇两广,把持著那么富庶的地方,海关、盐税、厘金,那都是金山银海啊!结果呢?一分钱没上缴国库!” “一分钱都没有!!” “就连那个穷得鸟都不拉屎的云贵,岑毓英哪怕是从牙缝里抠,也给哀家送来了钱!两广呢?那是天下的钱袋子啊!怎么也比云贵富裕百倍吧!” “结果他就给哀家送来一堆烂香蕉?几罈子咸鸭蛋?” “哀家缺他那几口吃的吗?哀家这宫里缺香蕉吗?!” “还敢反过来要钱?!哀家的大寿所需的寿款都还没有著落了!” 慈禧越说越气,越想越委屈。 自己一个寡妇容易吗? 慈安太后身体抱恙,这年底的税赋大事,好不容易全权交到了自己手里。 原本想著,只要各省把钱交上来,把国库充实了,让大家都过个肥年,也能在姐姐面前露个脸,证明自己持家有道,理政有方。 结果呢? 两广总督竟然给自己来了这么一出! 这哪里是上税?这分明是忤逆!把宫里的脸面,扔在地上,用穿著钉鞋的脚狠狠地踩! “议政王!” 慈禧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著恭亲王奕訢,眼神如刀:“这就是你推荐的好人才?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少年英才、国之干臣?” “当初你是如何向本宫保证的?你说他虽然年轻,但知进退,懂大局,能为朝廷分忧!” “现在呢?忧在哪里?钱又在哪里?!” “分忧?我看他是来分哀家的家產的!居然还有脸跟哀家要三百万两军餉?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面对慈禧如同连珠炮一般的质问,奕訢也是一脸的苦涩。 他能说什么了? 总不能说自己识人不明、有所失误吧? 但作为朝廷的救火队长,和这个风雨飘摇的帝国的实际操盘手,他不能乱,更不能跟著太后一起发疯。 深吸一口气,奕訢硬著头皮上前一步,躬身道:“太后息怒,气坏了圣体,那可是天下的损失。” “息怒?你让哀家怎么息怒?”慈禧指著那份摺子:“你看看这上面写的,八宝香蕉,还延年益寿?他当哀家是三岁小孩子哄吗?这分明是欺君!是藐视两宫!” “下本宫旨!跟他要钱!要钱!!”慈禧马上想到了什么,说道:“不是之前他和不列顛做了蔗糖生意吗!下旨让他全部交上来!” 看著老情人委屈的样子,奕訢其实心里也不好受,但还是先说道: “太后息怒,甘蔗成熟最快也要次年三月...还不是丰收之时..所以没钱啊...” 听到这话,慈禧有点尷尬,她清了清嗓子,掩饰了一下自己对农事一无所知的尷尬,强撑著面子说道: “既然如此,那也不能一分钱不交啊!哪怕是借,也得给朝廷表示表示吧!” 说完,慈禧似乎又找到了发泄口,怒道:“不行!这口气哀家咽不下去!传旨,直接免了赵明羽的总督之职!让他回家种他的香蕉去!让其他人去接任!” “太后!万万不可啊!” 奕訢一听这话,知道这会必须阐明利害了。 免了赵明羽? 开什么国际玩笑! 现在南边是个什么局势? 法国人在越南打得热火朝天,兵锋直指中越边境,那可是拥有洋枪洋炮的列强啊! 这个时候把赵明羽这个能打仗、有威望的悍將给擼了,谁去顶前线? 派个八旗废物过去?那是给法国人送人头! 派湘军或者淮军的人过去? 那更不行! 如今曾、左、李这些人,一个个拥兵自重,势力大得嚇人,朝廷好不容易在两广插进赵明羽这么个钉子,虽然这钉子有点扎手,但好歹不属於湘淮系啊! 要是把赵明羽撤了,湘军那边绝对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扑上来,想方设法把两广这个肥缺抢到手。 到时候,整个南方半壁江山,就真的成了曾家的了! 爱新觉罗家的江山还要不要了? 奕訢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太后三思啊!如今南疆战事一触即发,法国人气势汹汹,赵明羽虽然在钱粮上有些..咳咳..不拘小节,但好歹也是送了东西以表孝心,而且他在军事上可是把好手啊,他在两广厉兵秣马,修筑炮台,整顿防务,那是有目共睹的。” “他摺子里说『为了筹措军资,实在没钱了』,这话虽然难听,但也未必全是假话,毕竟打仗打的就是银子啊!” “若是此时临阵换人,乃是兵家大忌!万一新去的总督镇不住场面,让法国人打进来了,那咱们大清可就...可就真的危矣!” 慈禧不是傻子,她虽然贪財,虽然好面子,但在关乎江山社稷、关乎她太后宝座稳固的大是大非面前,她还是拎得清的。 她当然知道现在不能动赵明羽。 一方面是外敌当前,需要赵明羽据守,另一方面是內忧隱患,需要他去平衡湘淮势力。 但也正因为这种“明明恨得牙痒痒,却又干不掉他”的憋屈感,让慈禧这分钟是真的有点破防了。 眼泪,开始不爭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呜呜....” 很快,慈禧竟然真的落泪起来。 想著自己费尽心机,发动政变,好不容易坐到了这个位置上,原本以为可以垂帘听政,君临天下,万国来朝。 结果呢? 內臣孱弱,外臣强悍。 特別是这些汉人实权派,一个个拥兵自重,今天这个要粮,明天那个要权,现在连赵明羽这么个毛头小子都敢骑在她脖子上拉屎! 这也太欺负人了! “奕訢...” 此时此刻,暖阁里没有外人,慈安那个“正宫娘娘”也不在,慈禧卸下了平日里那副威严的面具,露出了小女人的一面。 她泪眼婆娑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老情人恭亲王,眼神中带著几分哀怨,几分依赖,甚至还有几分当年还是兰贵人时的含情脉脉。 “本宫已贵为圣母皇太后,难道现在在这官场上,还是连一件快意事都做不得了吗?” “难道哀家就要受这些汉人奴才的气吗?” 奕訢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梨花带雨的女人,心里也是一阵酸楚。 虽然两人在权力上偶有斗爭,在政见上也有一些分歧,但毕竟是並肩作战的盟友,甚至还有过那么一段不可言说的情愫。 看著老情人受委屈,奕訢心里也不好受。 他回头看了一下两边,確认安德海等人都知趣地退到了远处,这才大胆地站起身,走到慈禧面前,直到闻到对方身上的香气后才停下脚步,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玉兰...” 这一声久违的乳名,让慈禧的身子微微一颤,哭声也止住了。 奕訢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当年那个惊心动魄的辛酉年。 “可还记得当年咱们在热河,面对肃顺那帮顾命八大臣时的光景?那时候,咱们也是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我之前说过...在宫里,就像在战场上一样,不是你杀人,就是人杀你。” “但想要生存下去,光有狠劲是不够的,还要学会忍,更要学会依势而行。” 奕訢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教导: “现在南方汉人总督势大,曾、左、李等人尾大不掉,这是不爭的事实,赵明羽虽然狂妄,但他也是咱们手里的一把刀,一把用来制衡湘淮军系的刀。” “为了保住祖宗的江山,我们必须忍!” 说到这里,奕訢后退几步,深深地做了一个揖: “请太后相信臣!臣向您保证,这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 “等边境危机一过,等法国人退了,臣一定想办法把赵明羽调离两广!哪怕是明升暗降,也要把这口气给您出回来!” “到时候,咱们再令下任总督,连本带利地补齐这两广的税款!绝不让太后受这半点委屈!” 说完,奕訢抬起头,同样用那种含情脉脉、且充满了坚定保护欲的眼神看向慈禧。 四目相对。 一切尽在不言中。 慈禧眼中的泪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安抚后的柔顺,毕竟她已经记不得自己多久没有闻到过正常男人身上的味道了,更高兴奕訢还一直在保护著自己, 隨即,她吸了吸鼻子,像个受了委屈被哄好的小媳妇一样,轻轻点了点头。 “哀家知道六爷是为了大清好,也是为了...为了哀家好。” “这件事,哀家听你的..姐姐那边,哀家会去解释,就...就说是因为战事吃紧,特许两广缓交吧...” “那个....六爷,今个你晚些再走..陪哀家再说说话吧...” 看这个寡妇再次被哄好,奕訢也鬆了口气,遵旨留下, 但心中对赵明羽也没有再姑息的想法,等边境事一过,就要对其下手! 第138章 往粪坑扔炸弹! 然而,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赵明羽乾的这件“拿香蕉抵税”的奇葩事,虽然在宫里被压下了,但很快就通过各种渠道,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京城,进而在朝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第二天上朝,整个太和殿广场仿佛变成了菜市场。 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愤怒,以及掩饰不住的兴奋。 “听说了吗?听说了吗!那两广总督赵明羽,竟然给太后送了一些香蕉什么的玩意充当税银吶!” “岂止是香蕉!听说还有咸鸭蛋!这是把太后当村妇打发呢!” “狂妄!简直是狂妄至极!自我大清开国以来,二百多年了,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地方督抚敢不交税赋的!这赵明羽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 “何止是狂妄,这简直是目无君父,大逆不道!” “谁敢改祖宗的章程,谁就得掉脑袋!” 一时间,朝堂上炸开了锅。 特別是那些平日里混吃等死、閒得发慌的旗人官员,以及那些以骂人为职业的御史言官们,此刻就像是闻到了某种味道的苍蝇,一个个兴奋得两眼放光! 终於有事干了! 终於有个靶子可以让他们尽情输出了! 於是,各种弹劾赵明羽的奏本,像雪花,不!像海水一样涌向了皇帝同治(实际是两宫太后和鬼子六)的案桌。 “臣弹劾赵明羽拥兵自重,意图割据!” “臣弹劾赵明羽贪污受贿,中饱私囊,以次充好欺瞒君上!” “臣请旨,立即革除赵明羽一切职务,押解回京受审!” 甚至还有些读死书的腐儒,天天跑到顺天府或者宗人府门口跪著哭,一边哭一边撞头,大喊:“不免了赵明羽,祖宗的灵位都不得安息啊!大清的国体何在啊!” 总之,赵明羽的这次行为,就像是往京城这个死气沉沉的粪坑里,狠狠地扔了一颗高爆炸弹。 炸得满城风雨,臭气熏天。 赵明羽自己远在广州,天高皇帝远,自然是该吃吃该喝喝,毛事没有。 可这就苦了奕訢和两宫太后了。 他们整天被这些官员吵得头都快炸了。 若是平时,这种犯了眾怒的官员,早就被拿下了,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了防备法国人,为了平衡湘军等势力,他们还真就不能不帮著赵明羽暂时善后。 於是,眼下的大清朝廷出现了一个奇景,皇帝和太后、议政王,这帮大清的最高统治者,居然要捏著鼻子,帮一个抗税不交的臣子“擦屁股”,还要硬著头皮帮他找藉口,安抚那些愤怒的百官。 …… 由於场面实在太大,隨著时间的发酵,火势终於还是蔓延开了。 除了盯赵明羽外,那些言官们还觉得不过癮,开始深挖根源。 赵明羽是谁提拔的? 当初是谁力荐他去两广的? 很快,当初力荐赵明羽的三位朝廷军机处的重臣——狄大人、姜大人、陈大人,也被拖下了水。 弹劾他们的奏本也开始出现了,虽然不敢直接骂奕訢,指责他们仨老头“识人不明”、“养虎为患”,那还是可以的。 某种程度上,这三位老大人,成了议政王的替罪羊。 但这三位,那可都是在官场上“修炼”了超过三十年的老狐狸,早就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那脸皮的厚度,比起赵明羽来,那是不遑多让的。 一看骂自己的人这么多,这三个老头一合计,索性两手一摊——请病假! 反正也快过年了,衙门里也没什么大事,正好借著这个机会,提前回家休息,躲躲清净。 都是政治盟友,奕訢自然也明白他们的苦衷,大笔一挥,很快就准了他们的假。 这天,京城的一处幽静府邸內。 三大臣即將离京返乡,按照惯例,老友间在分別前,聚在陈大人的府邸里閒聊。 暖阁里生著火炉,茶香裊裊。 三位老人手里捧著紫砂壶,听著外面隱约传来的京剧小曲,神情那叫一个悠哉游哉,完全没有一点“被弹劾”的觉悟。 “哈哈哈哈!” 狄大人率先打破了沉默:“赵明羽那小子真是不减当年啊!当年他在咱们手底下的时候,就常常不按套路出牌,欺负我们三个老头。” “现在好了,胆子更大,欺负到朝廷头上,欺负到太后头上去了!” “噗..这小子竟然还跟宫里要军费!” 这老傢伙说话的风格就是这样,嘻笑之间,总是包含著危机。 一向严肃的姜大人,此刻依然板著一张铁面孔,但言语中却全是在为赵明羽著想: “狄公,也別光顾著乐,这次朝廷內对他的弹劾之声甚大,可谓是群情激奋。” “老夫离开衙门前,已经吩咐好下面的门生故吏,让他们暂时不要发声,等过阵子,太后气稍微消点,再上本劝言,帮那小子说话。” 事实上,其他两位大人也是这么干的,赵明羽不仅是他们的嫡系出身,如今更是他们政治投资的最大“潜力股”。 大家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赵明羽要是倒了,他们这帮老骨头在朝廷里也没什么底气了,还会跟著吃掛落。 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大人,轻轻放下茶碗,眯著眼睛,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二位,这次之事非同小可啊。” “宫里有我的眼线,今早传出话来,说是圣母皇太后这次可是差点掀桌子了,那是真动了肝火的,而且...议政王的脸色也不好看。” “你们了解六爷的脾气,他平时若是咋咋呼呼,那还没甚事,但他若是不怎么说话,阴沉著脸,那就代表他动了杀心,是要准备收拾人的...” 一听这话,狄公和姜公的面色也严肃了几分,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確实,鬼子六奕訢这人,虽然看著年轻,但城府极深,手段狠辣,当年辛酉政变,他杀起人来可是不眨眼的。 这种暴风雨前的寧静,才是最可怕的。 狄大人嘆了口气,收敛了笑容:“陈公所言极是,赵明羽这次確实玩得有点大了,触碰了两宫的底线,只要把南边境的法国人应付过去,估计议政王就要动手了。” “看在我们仨老头的面子上,加上还要用他制衡湘军,估计不会对明羽太过分,不至於要摘他的顶子..” “就算再不济,等战事一平,朝廷也肯定会將明羽调离两广,去个没钱没兵的清水衙门待著。” 提到这个,三大臣都是齐齐嘆了口气。 他们就算在朝中门生遍地,能量再大,也终究是大不过议政王,更大不过两宫太后。 可一旦赵明羽失去了两广这个基本盘,那他们的政治投资就算是打水漂了。 所以,他们不能放弃。 尤其是陈大人,他的两个儿子早已经在赵明羽麾下当差,为了自己血脉的太平日子,自然是希望赵明羽能继续稳住。 姜大人和狄大人也是一样,为了保住自己在朝廷的地位和话语权,有个手握重兵的同僚在南方做奥援,那是必不可少的。 仨老头此刻都沉默不语,浑浊的眼珠转动著,飞速思考著如何帮赵明羽度过未来的难关。 良久之后,陈大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沉声道: “这样。” “法国人既然靠近边境,这一仗是免不了的,只要明羽打贏,就能立下大功,那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等他立过这次功勋,如果朝廷真要动他,我们仨就以戴罪立功为由,联名上书,请求调他去上海做一把手。” “上海?”狄大人和姜大人眼睛一亮。 “没错,上海。”陈大人分析道,“那里洋人多,华洋杂处,最需要懂洋务、能办事的人,而且上海富庶,虽然小点,但好歹也是个肥缺。” “把明羽调到那里,既算是给了朝廷面子,又保住了明羽的前程和实利。” “如此一来,相信各方面的面子就都过得去了。” “嗯,可行!”狄大人一拍大腿:“到底是陈公,老谋深算,也只能如此了...大不了未来帮他换个地吧。” 姜大人却说道:“呵呵..那小子的性格,我估计是不会离开两广的...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后手吧,咱们走一步看一步...” 其他两个大臣也纷纷点头,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赵明羽“以物上税”、“香蕉抵银”的壮举,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在天下间传开了。 南方的各个实权派总督得到消息后,也是反应各异,精彩纷呈,各有心思。 一时间,大清的官场,因为几车香蕉,变得暗流涌动起来。 (不搞什么跨年,晚上继续更新) 第139章 未来属於谁? (祝各位元旦快乐!!看在小弟不出去玩的份上,多给点数据吧,现在一天就几十,我要撑不住了[流泪]) ………… 湖南,娄底境內,双峰荷叶镇。 这里是湘军领袖的老家。 此时的曾老头,已非当年那个在江淮之地挥斥方遒、誓灭长毛的“曾帅”,而是一个悠閒的老头。 几个月前,因为剿灭北方捻军战事不顺,加上常年积劳成疾,眼疾日重,且在朝中备受满洲亲贵的猜忌与排挤,这老东西主动上书请辞。 將那两江总督的烫手山芋和剿捻的苦差事,交给了自己一手提拔的得意门生李渐甫,自己则退居乡野,名为回籍修墓,实则是以退为进。 冬日的涟水河畔,枯草淒淒,寒风卷著几片残叶在空中打转,最后无力地跌落在冰冷的河水中。 老头身披一件厚重的黑色棉袍,外罩蓑衣,头戴一顶有些破旧的瓜皮帽,手里握著一根古朴的斑竹鱼竿,静静地坐在河边的枯柳之下。 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那一双曾经看透生死、阅尽沧桑的三角眼,如今半眯著,显得浑浊而疲惫,仿佛这世间的一切喧囂都已与他无关。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坐在他身侧马扎上的,是他最为倚重的幕僚,赵烈文。 相比於曾帅的老僧入定,赵烈文显然有些坐立难安。 寒风吹得他鼻头微红,但他顾不得裹紧衣衫,手里紧紧捏著几封刚从京师和广州加急传回的密函,眉头紧锁,几次欲言又止,看著曾帅那如同雕塑般的背影,心中焦急万分。 河水拍打著岸边的岩石,发出单调的哗哗声。 良久,曾帅手中的鱼竿微微颤动了一下,但他並没有提竿,而是任由鱼儿吃掉了饵料,逃之夭夭。 “惠甫啊,心不静,鱼是不敢咬鉤的。”曾帅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听不出丝毫情绪,视线依旧盯著那泛起微澜的水面。 “曾帅,属下...实在是静不下来。”赵烈文苦笑一声,终於打破了沉:“广州那边,出大事了,这事儿若是处理不好,怕是会影响到南方。”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著,有朝廷顶著,什么时候轮到咱们这两个乡野閒人操心了?” 曾帅慢条斯理地收回鱼竿,从身旁的鱼饵盒里捏出一团面饵,重新掛上:“说吧,是不是那个赵明羽又惹祸了?还是法国人真的动手了?” “法国人还在越南,倒是没有那么快...”赵烈文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了河底的神灵:“刚得到的確切消息,赵明羽那小子,把今年两广该上缴户部的税银,全给截留了。” 曾帅掛饵的手指微微一顿,隨即恢復了动作,语气依旧平淡:“扣了?如今南方局势紧张,他要练兵备战,扣下两三成,哪怕是对半扣,找个理由向朝廷哭穷,倒也是封疆大吏惯用的手段,左季高在福建不也常这么干吗?” “曾帅,不是扣几成。”赵烈文咽了口唾沫,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是一两银子都没交!一文钱都没有!” 曾帅终於转过头,那双半眯著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一线,露出一丝错愕:“一文未交?那他交了什么?抗旨不尊?直接造反啊?” 赵烈文从怀中抽出那封密信,递给曾帅:“他让人押送了整整二十船的『两广特產』进京抵税,听信上说,是香蕉,荔枝干等等两广特產。” “噗——” 一向讲究养气功夫、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曾帅,此刻竟忍不住笑出了声。这笑声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带著几分荒谬和不可思议。 这下,这老头也好奇起来,接过信,一目十行地扫过,脸上的皱纹隨著笑容挤在一起: “这个赵明羽,好大的胆子啊!老夫这一辈子,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哪怕手握数十万湘军,也不敢对朝廷有大不敬。” “这小子倒好,竟然敢拿香蕉去堵太后的嘴?” “这当真是...千古奇事!史书里怕是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赵烈文见曾帅並未动怒,反而发笑,心中稍安,但仍是一脸忧色: “曾帅,现在京城已经炸锅了,户部尚书和一眾言官每天在朝堂上哭天抢地的,说赵明羽这是目无君父,是欺君罔上,现在朝中无论是清流还是咱们的旧部,都在观望,等著风向。” 说到这里,赵烈文微微前倾身子,眼中闪烁著谋略的光芒,试探性地问道:“曾帅,赵明羽此事,可谓是犯了眾怒,如今咱们虽然退居乡野,但在朝中和地方的门生故吏甚多,是否...让我们的人做些什么?比如顺水推舟,联名弹劾?” 见曾帅不置可否,赵烈文继续分析道:“赵明羽这两年势头太盛,他在两广搞洋务、练新军,若藉此机会將他扳倒,两广必然空悬,待朝廷六神无主,定会想起曾帅您的稳重与忠诚,到那时,您再度出山,重掌南方,岂不是顺理成章?这可是天赐良机啊!” 作为湘军的核心智囊,赵烈文始终认为,曾帅的隱退只是暂时的,只要曾帅愿意,凭藉他在朝野的威望,隨时可以重回权力的巔峰,甚至更进一步。 寒风吹过,捲起几片枯叶落在水面上,盪起细微的涟漪。 曾老头握著鱼竿的手纹丝不动,仿佛一尊风化了千年的雕塑,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嘆了一口气,那口气中,並没有赵烈文期待的野心,反而透著一种深深的疲惫和通透。 “惠甫啊,没用的。” “没用?”赵烈文一愣,“这是欺君大罪,怎么会没用?” “无论再有多少弹劾都没用。”曾帅轻轻提了提鱼竿,似乎在试探水下的动静:“只要赵明羽不竖起反旗,他现在在两广的差事,就是稳如泰山,你以为鬼子六是傻子吗?他比谁都精。” “一方面是法国人的压力,另一方面,他也是绝对不会让老夫再染指更多地方的。” “不过...”曾帅话锋一转,语气中带著几分戏謔: “你这个同宗,胆子確实太肥了,这次虽然能过关,但以后,两宫太后一定会死死记住这笔帐,等洋人的事一了,或者找到机会,朝廷一定会对他下手,那是后话了,我们现在不必做那个恶人。” “那您的意思是...” “静观两广事態就好。”曾帅定下了调子:“但也不要走得太近,你安排人去两广,再结识一番赵明羽,送些我家的腊肉过去,就说是老夫的一点心意,缓和一下关係。” 说到这里,曾帅似乎回忆起了一些往事,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当年在两江打仗,我有过一次与他的书信往来,他那字写得...嘖...虽不工整吧,甚至跟鸡刨的似的,却透著一股子杀伐之气。” “虽然因为后来他独吞金陵之功,搞得李渐甫那帮人心里记恨,大家断了书信...” “但...老夫绝不会看错人的,这个赵明羽实在过於独特了。”曾帅感慨道:“这次更是看准了朝廷的软肋,以势挟人,实在聪明,既然他已成势,我们就不必与天意为敌。” 赵烈文点了点头,却仍有些不甘:“曾帅,那您的復出大计...” “爭那虚名做甚啊。”曾帅重新拋出鱼竿,鱼鉤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水中:“到了我这个岁数,你就会明白,所谓的『南方第一人』,不过是把自个儿架在火上烤罢了。” “再说了,你当左季高是死人吗?他在福建搞船政,心气正高呢,只要有他在一天,这南方就不可能全听我的。” “那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谁踢谁脚疼,他这次肯定在偷著乐,希望我参赵明羽一本,然后再跟我对著干,帮赵明羽那小子一把,好专门噁心我。” 河水奔流不息,曾帅望著远处的青山,声音变得低沉而苍凉。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 “惠甫,我老了...这大清的天下,就像这破败的渔网,补是补不好了,我们这代人,也就是做个裱糊匠,勉强维持个架子不倒,但是未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预言的光芒:“未来是赵明羽这种人的,如今中西碰撞,谁也料不到之后的事情,只有他这种不守规矩的傢伙,才有生路。” “至於老夫...” 曾帅闭上了眼睛,仿佛在这一刻,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乡野钓翁。 “我就想多钓几年清净鱼,天下事,便让你们年轻人自己决定吧。” 风起,吹动蓑衣,誹赞皆盛的一代刽子手在这乡野之间选择了蛰伏与旁观,决意將舞台留给了那些即將搅动风云的年轻人们。 第140章 这小子绝了!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像曾老头那般通透与释然。 金陵,两江总督府。 书房內,灯火通明,四周摆满了西洋的自鸣钟、地球仪和一些精致的火枪模型,显示著主人对洋务的热衷与对西学的推崇。 现任两江总督、正逐渐接过湘军衣钵並大力发展淮军的李渐甫,正端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 他正值壮年,身穿一件精致的暗红色丝绸长袍,头戴红顶子,手里把玩著一枚晶莹剔透的翡翠扳指,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双细长的丹凤眼,时不时在烛火的映照下,闪过阴鷙的光芒。 在他面前,站著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武將,此人正是李渐甫的心腹大將,淮军將领之一的周盛波。 “大帅!这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周盛波显得异常兴奋,声音洪亮得震得书房里的自鸣钟都嗡嗡作响: “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安排在京城的那些御史、言官,已经把弹劾赵明羽的摺子准备好了!这次咱们一定要加大力度,往死里整!说什么也不能让他翻身!” 李渐甫微微頷首,不置可否:“嗯。” 见大帅默许,周盛波更加来劲了,他咬牙切齿,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指著自己脸颊上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 “大帅,您是不知道,末將等这一天等了多久!等赵明羽倒台,末將一定要亲手前去报了那傢伙当年打我的仇!” 虽然过去几年了,但周盛波依然记著仇了,所以这次赵明羽一被弹劾,他是跳得最欢的。 周盛波越说越激动,挥舞著拳头:“还有,就在破城的前几天,咱们全营上下,从將军到马夫,突然集体闹肚子!那是拉得昏天黑地,腿都软了,別说攻城,连裤子都提不上!” “而就在咱们拉稀的时候,赵明羽那小子带著人衝进去,抢了咱们的天功!” 提到这事,一向城府极深的李渐甫,眼角也不禁抽搐了一下,脸色瞬间阴沉了几分。 那次的“军营集体腹泻”事件,是他心头永远的痛,也是淮军上下的奇耻大辱!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李渐甫一直坚信,这绝对是赵明羽那个阴险小人搞的鬼! 每每想起这件事,李渐甫就觉得肚子隱隱作痛,那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创伤,虽然之前两人在金陵相见时,都是“李兄”、“贤弟”叫得亲热,你好我好,一副和睦模样,但李渐甫心里一直憋著这口气。 现在,对方终於犯了大错,公然抗税,这就是扳倒那傢伙千载难逢的机会! “盛波,这次弹劾,要讲究策略和节奏。” 李渐甫终於开口了,声音阴冷,带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冷静:“光是骂他没用,要戳到痛处,还要再多收买些门人,告诉他们,不要急著一起上奏,要专挑两宫太后和恭亲王心情烦躁的时候轮番递上去。” “是!末將明白!”周盛波嘿嘿一笑:“这叫车轮战!只要赵明羽一倒台,到时候再把两广的位置抢过来,那两江、两广都在咱们淮军手里!” “而且曾帅已经心生退隱,到时候,大帅您就是大清的半边天!” 李渐甫瞥了他一眼,嫌弃地皱了皱眉,淡淡道:“城府...城府些,咱们是朝廷命官,嘴上稳著点。” “还有。”李渐甫补充道,“让你那些人,摺子里千万別带上我的名字,咱们淮军现在正如日中天,我没必要为了这点事惹一身骚。” “毕竟现在赵明羽大战在即,这时候拆他的台,在民间名声不好听,会被人骂是汉奸,咱们要做得隱蔽,借刀杀人。” “大帅英明!我会嘱咐好!” 说到这里,周盛波稍微迟疑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担忧:“不过大帅,咱们这么搞,万一赵明羽真的倒了,两广那边没人镇得住,法国人要是趁机打进来怎么办?听说法国的兵厉害得很,万一丟了广西...” 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一下。 李渐甫缓缓站起身,走到掛在墙上的巨幅大清地图前,他的手指在两广那一块位置上划过,最后停在越南和广西的交界处,他的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心寒的冷酷与绝对的“理性”。 “土地?哼...” 他转过身,背著手,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盛波,咱们大清的疆域这么大,有些地方註定是守不住的,若是真丟了,以后再谈回来,买回来就是,但权力可是时刻都要都盯紧的。” 这种论调,便是李渐甫日后贯穿一生的“和戎”思想雏形。 在他看来,现在的神州打不过洋人,那就得认怂,得割肉餵狼,换取和平发展的学习时间,至於那些边疆土地,在政治利益面前,不过是筹码罢了,反正天下的地多,割几块出去不碍事。 “凡事都有代价的嘛...”李渐甫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说到这,李渐甫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只要能让我们权力更多,就算搞乱了两广,甚至整个广西丟了,都在所不惜的!” 周盛波听得心中一震,虽然他是个武夫,但也被这番言论惊到了,但他隨即涌上一股狂喜,大帅越狠,咱们淮军的机会就越大! 李渐甫看著周盛波,意味深长地说道:“盛波啊,一旦那个位置空出来,我会全力运作你去上任,到时候,我要你把两广的財税,一分不少地给我弄到金陵来,用来发展咱们的淮军。这才是大局。” “是!哪怕把整个广西都送给法国人,只要能整死赵明羽,末將也在所不惜!”周盛波激动得语无伦次。 “去办吧。做得乾净点。” 看著周盛波离去的背影,李渐甫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茶水倒映著他那张深沉而冷漠的脸。 “赵明羽....当年你欠我的,这次我要你连本带利还回来。这大清的棋局,只能由我李渐甫来下!” …… 十日后。 福建,福州,闽浙总督府。 与北方的寒冷不同,福州的冬天带著几分湿润的暖意,然而,总督府內的气氛却热火朝天,甚至比这南方的暖冬还要燥热几分。 不远处,马尾港的方向隱隱传来打桩的號子声——那是左季高力排眾议,正在筹建的福州船政局。 总督府后院里,几株百年的老榕树垂下无数气根,隨风轻摆。 “老师!老师!”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午后的寧静,號称“左幕第一文胆”的幕僚周开锡,手里捏著一叠刚从京城传回的邸报和密信,脸上掛著哭笑不得的表情,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躺椅上,一位鬚髮微微花白、身形清瘦却精神矍鑠的老者正半眯著眼晒太阳,他便是威震东南、脾气又臭又硬的闽浙总督,左季高。 此时的左季高,整个人显得懒洋洋的,手里捧著一把紫砂壶,壶嘴对著嘴,时不时滋溜一口,全无封疆大吏的威严,倒像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邻家老翁,脚边还散落著几卷关於造船的西洋图纸。 “慌什么啊,天塌了,还是外国的顾问又来催钱了?”左季高眼皮都没抬,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告诉那帮法国佬,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船在造好之前,老子一个子儿都不给!” “不是外国人,是广州,赵明羽!”周开锡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呼吸:“老师,我打听了,千真万確啊!赵明羽那小子,真的把原本该上缴国库的白银,全换成了两广的土特產抵税!” “哦?”一提到赵明羽,左季高稍微来了点兴趣:“换成什么了?珍珠还是玛瑙?” “都不是...”周开锡面色古怪,“是香蕉,几百斤香蕉,还有几车荔枝干等等特產,直接让人大张旗鼓地抬进了户部大堂,说是给皇上尝鲜!” 左季高猛地睁开眼,愣了一秒,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隨即——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声,猛然爆发出来,震得树上的鸟雀惊慌四散。 “香蕉和荔枝?哈哈哈哈!这小子...这小子绝了!”左季高笑得前仰后合,拍著大腿,眼泪都快出来了: “户部那帮整天只知道之乎者也、算计铜板的老学究,看到那些东西时,人都傻了吧?哈哈哈哈!痛快!当真是痛快!老子早就想这么干了!” 周开锡无奈地苦笑: “老师,这可是欺君啊,现在弹劾他的摺子都快赶上过年的饺子一样多了。” “朝廷那边,咱们在京的人都按兵不动,全都在等您的意思呢,咱们是不是动动?” 左季高的笑声渐渐收敛,他缓缓坐直了身子,將紫砂壶重重地顿在石桌上,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那股属於统帅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小院。 “告诉咱们的人,別瞎凑热闹,全都给我安分点!” “老师的意思是...不踩他?” “废话!都是为国家做事!”左季高冷哼一声,身上那股傲气冲天而起: ”虽然...拿香蕉抵税这事儿確实有点不要脸...咳咳...也有点无赖。但看看现在的局势!法国人在南边越来越不老实,那是狼子野心,路人皆知!赵明羽这时候扣下银子,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吃喝玩乐吗?” 左季高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声音洪亮如钟: “据我所知,这小子在两广造枪造炮,练的新军据说比洋人还要洋气,他把银子扣下来,是为了扩军备战,是为了给咱们神州镇守南大门的!” “本督这一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那帮只知道內斗、不知外御其侮的软骨头!” “赵明羽这小子,虽然行事乖张,但他把银子花在了刀刃上,咱们的人要是敢这时候搞投机参他一本,本督回头一个个收拾他们,腿都给他打断!” 周开锡心中凛然,他知道,自家这位老师,虽然身居高位,但骨子里是个极其自负且“不守规矩”的人。 在老师看来,大清的规矩是小规矩,但天下的道理才是大道理,这天下,从来都是天下人的天下。 “这小子...太对老子脾气了!”左季高摸著下巴上硬邦邦的胡茬,喃喃自语: “嘖...亏了啊,早知道我也让福建这边送点鱼丸、虾酱去抵税了...但论胆子,还是那小子肥。” 周开锡嚇得脸都白了,连忙劝阻:“老...老师,万万不可啊!赵明羽那是有战事扣边,那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玩命!咱们这毕竟还算太平...您要是也送土特產,太后怕是真的要动我们的!” “唉,行吧行吧,那下次上税起码再砍五成。”左季高不耐烦地摆摆手,又有些忿忿不平:“娘的,那小子一分钱不交,凭什么我要交那么多啊?这些银子留著造船不好吗?这世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是!学生待会儿就去传信,让咱们的人不要掺和这事。” 左季高感慨道:“那赵明羽能占这么大的便宜,当真是时也,命也...更是胆也!若是换了其他人,哪怕给这个时势,怕是也没这个胆子给太后上眼药!” 周开锡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可老师,等法国人这件事过去了,照著议政王和两宫太后的脾气,赵明羽怕是麻烦不小,而且...我还打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李渐甫那个老狐狸,似乎想要藉机针对赵明羽。”周开锡神色变得凝重:“听说他正在发动很多门人持续弹劾,甚至不惜动用淮军的势力,想要把赵明羽彻底扳倒。” “砰!” 左季高一巴掌拍在躺椅扶手上,怒目圆睁,花白的鬍鬚都气得抖动起来:“哼!李渐甫那个傢伙果然还在记恨赵明羽独吞金陵天功的事情!” “当真是嫉贤妒能!” “一个只会做官不会做人、满脑子算计的小人!” “国家有难,列强当前,他竟然这个时候下黑手?!” 他和李渐甫几年前就已经不对付,政见不合,性格上更是水火不容,现在听到李渐甫为了私利要弹劾赵明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改改!传我的话!”左季高霍然起身:“告诉我们的人,全都动动!但要全部上摺子保赵明羽!跟李渐甫那边的人对著干!” “李渐甫说赵明羽有罪,咱们就说赵明羽有功!李渐甫要弹劾,咱们就保举!顺便告诉官场上的人,谁敢跟李渐甫穿一条裤子,就別怪我左季高翻脸不认人!” “这...”周开锡有些犹豫:“老师,这样会不会影响他们前程啊?” “嘖!让他们不要怕丟顶子!有本总督在,保证他们有差事干!”左季高霸气外露:“老子连老曾都不怕,他李渐甫算是个什么东西?” “这种时候还想著搞內斗?老子第一个不答应!只要我左季高还在一天,就轮不到他李渐甫一手遮天!” “是!学生立刻去办!” 左季高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沉吟片刻道:“对了,让胡雪岩过完年去两广走走。” “雪岩脑子活,路子野,让他去看看赵明羽在生意上有什么可以帮忙的,或者有什么可以合作的,让闽浙和两广有生意可以一起做嘛,以后多交流交流。” “总之,大战在即,咱们得帮衬一下那小子,接下来可是国战!不管朝廷怎么想,也不管其他人怎么算计,我神州之土,决不能再丟一寸!若是两广丟了,西南就全没了!” 话虽如此,但左季高想著法国人的坚船利炮,心中还是隱隱有些担忧,毕竟列强之威,他是见识过的。 “赵明羽啊赵明羽,这两广的担子,你既然敢挑,就一定得给老子挺住嘍!” 第141章 千里求援 京城,紫禁城。 朝堂之上。 虚岁十二的同治皇帝正在龙椅上打瞌睡,两宫太后垂帘於后,恭亲王奕訢站在一侧,眉头锁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殿下,两派大臣正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横飞。 这爭吵的源头,正是千里之外那个赵明羽。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说话的是淮军领袖李渐甫的一个门人,他气得鬍子都在抖,手里抓著一份摺子,那是赵明羽隨“税银”一同送来的清单。 “两广乃富庶之地,朝廷正如火如荼地剿捻,国库空虚!他赵明羽却不体恤国情和陛下还有太后的用度,中饱私囊!” 这傢伙是个言官,说得唾沫星子乱飞,引得党羽们纷纷支持。 “方大人,此言差矣。” 隨即一个粗獷的声音响起,正是左季高门下的一个武官,本身对赵明羽也是佩服至极,所以就算老师不给他下令,今天他也帮帮赵明羽的场子。 “赵总督摺子里不是说了吗?边境吃紧,法夷窥伺,军费浩繁,两广现在是什么局势,大家都清楚。” “法国人在越南那边磨刀霍霍,隨时可能打过来,赵明羽若是把银子都交了,到时候法夷打进广州城,你们这些书生去守吗?”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直击要害。 “大人,边防固然重要,但这也不是拿水果糊弄君父的理由!这有悖祖宗家法!” 这个言官据理力爭:“若是各省督抚都学他赵明羽,拿土特產抵税,朝廷还运不运转了?” 帘后,两宫太后听得脑仁疼直疼,她们之前就听了奕訢的话,本来就不想继续打这官司了,可这些言官实在不罢休,天天都搁这闹。 但她们能怎么办?两边都有道理,处罚谁也不是。 奕訢也是彻底烦了,站出来看著那些傢伙说道: “好了,有完没完!都少说两句!”奕訢嘆了口气:“此事今后不要再议了,两宫太后自有定夺!” 言官们还要再说,却见奕訢递过来一个严厉的眼神,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广州,风舒雨绵,夜色温柔。 这里完全没有京城的那种剑拔弩张。 作为这件事的始作俑者,赵明羽每日却过得很是悠哉, 这会,他刚刚从金浴盆中泡完澡出来,沐浴更毕后,披著一件宽鬆的丝绸睡袍,靠在软塌上翻看著一本兵书,这段时日,三大臣传来的关於弹劾他的密信情况进展都有十几封了, 但他也就看了两封,其他的压根完全没有拆开。 因为只看了些许內容,赵明羽就知道,情况都在他的预料中。 不过他还是比较意外左季高对自己的声援,心想那老左能处啊! 自己都没发话,就不停帮场子! 至於李渐甫那边,不过就是野狗狂吠,有自己在,这神州天下,就永远不可能让那个王八蛋做主。 正想著,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阵淡淡的幽香飘了进来,小白菜端著一盏燕窝粥,低著头走了进来。 她今晚穿得格外不同,往日那身素白的孝服已经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淡粉色的旗装,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段如玉般温润的脖颈。 头上那朵戴了许久的白花也不见了,只插了一支简单的碧玉簪子。 守孝期满。 赵明羽放下了书,目光落在小白菜身上,这丫头本就生得我见犹怜,如今这副含羞带怯的模样,更是让人心头火起。 “爷...喝粥。”小白菜的声音细如蚊吶,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她出身贫苦,命途多舛,若是没有眼前这个男人,她恐怕早已沦落街头或者青楼。 如今能在这个乱世有一处安身立命之所,还能伺候这样一位顶天立地的英雄,她心里只有无尽的感激和愿意。 赵明羽接过碗,隨手放在桌上,一把拉过小白菜的手。 “手怎么这么凉?” 小白菜身子一颤,不敢抬头,只觉得那双大掌滚烫,热力顺著手心一直钻进心里:“爷...雨有点大,刚刚还打雷了,我害怕..” “守孝期过了?”赵明羽明知故问,手指轻轻摩挲著她的掌心。 “嗯...昨日刚满。”小白菜咬著嘴唇,眼波流转,终於鼓起勇气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既有少女的羞涩,也有一种要把自己完全奉献出去的决绝: “爷,我想...伺候您歇息。” 赵明羽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拔掉了她头上的碧玉簪。 青丝如瀑布般散落,遮住了那粉嫩的脸颊。 小白菜眼圈一红,解衣露出大凶器还有肚兜,顺势扑进赵明羽怀里,像一只终於找到港湾的小猫。 灯火摇曳,红帐落下。 很快,天地间的雨势突然变大,强劲的风雨打湿了窗沿,吹得窗户一开一合的... …… 开春的广州,雨水总是特別多。 此时,城外军营校场,大雨滂沱。 五万大军如同雕塑般佇立在雨中,没有一人晃动,他们大多数手中都清一色握著崭新的德莱赛针刺步枪,这种在其他部队中难成建制的枪械,如今在赵家军中已是標配。 赵明羽站在点將台上,任由雨水打湿他的总督官袍,他在练兵,练的不仅是枪法,更是意志。 “好!这才是老子的兵!” 看著这些杀气腾腾的士卒站了两个时辰纹丝未动,赵明羽心中豪气顿生,只要有这样的军队在,自己的底气就足。 这时,一队马车穿过雨幕而来,车轮压在泥泞里,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车辙。 石锦標跳下马车,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兴奋地跑到台下:“哥!这次买卖做成了!那帮越南人和倒幕派的武士给钱真痛快!总共赚了十五万两白银,一分不少!” 张旺也跟在一旁,满脸堆笑:“大帅,您这军火生意简直是一本万利啊!那些淘汰下来的旧火枪,在那边都被抢疯了!” 说起来,这两人也是积极,大年十五刚过就带著枪械出海了,不过两个月的样子,就又带回来不少银两。 赵明羽嘴角微微上扬,打仗打的就是钱粮,走私这条线持续下去,再配合上两广日渐发展的经济,最多明年他就能变出十万大军! 和將士们一起用过午饭,赵明羽就带著几个亲信在营中閒逛巡视。 如今五万大军已经全部到位,训练方面也已达標,这支军队隨时可以参与任何战事。 然而,就在眾人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时、刚刚走到营门口, 一阵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打破了氛围。 “报——!!!” 远处,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发了疯似地冲向校场,马上的骑士几乎是趴在马背上,整个人隨著马匹的顛簸摇摇欲坠。 “拦住他!”姜午阳眉头一皱,高喊站岗士兵向前,以为是刺客。 但这匹马还没衝到近前,就一声哀鸣,前蹄跪地,口吐白沫,竟是活活累死了! 马上的骑士被甩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泥水里,但他怀里依旧死死护著什么东西。 赵明羽眼神一凝,大步流星地走出营门。 这骑士衣衫襤褸,身上的衣服早已看不出顏色,混杂著泥水和黑褐色的血跡,他的背上,赫然插著小半截断裂的箭矢,还有几处明显的枪伤,伤口早已化脓。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根本使不上力气。 “是...赵大帅吗...” 骑士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带著浓重的广西口音。 赵明羽蹲下身,不顾泥水,抓住了他的手:“我是赵明羽。” 骑士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最后的一丝光亮,他颤抖著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包,死死地塞进赵明羽手里。 “法夷...屠村...” 说完这最后四个字,骑士头一歪,手无力地垂落在泥水中,再也没了声息。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雨声哗哗作响。 赵明羽的心猛地一沉,他认得这种眼神,那是只有真正上过战场、为了信念而死的汉子才有的眼神。 他缓缓撕开油纸,里面是一封血书。 字跡潦草,显然是在极度危急的情况下写就的,落款是黑旗军首领刘永福! 信中的每一个字都触目惊心:法军亨利·利维耶部,仗著人多炮利,已经进军越南北部、 黑旗军虽然驍勇,但手中只有大刀长矛和老式火绳枪,根本无法与装备精良的法军持久抗衡,他们一路且战且退至保胜,弹尽粮绝,若无援军,法国人扣边只在旦夕之间。 赵明羽握著血书看著已经断气的义士,下令道:“厚葬。” 就在这时,那道熟悉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冰冷地响起: 【叮!检测到紧急歷史事件!】 【选择一:坐山观虎斗。等待黑旗军与法军两败俱伤后,再出兵收拾残局。奖励:法式夏塞波步枪5000支。】 【选择二:虽远必诛!即刻出兵南下,从正面击溃法军,救援黑旗军!奖励:梟雄值200000点!】 赵明羽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5000支步枪?看起来確实多,但这不是枪的问题。 刘永福是谁? 黑旗军的创始人,神州脊樑、百战统帅、武艺高强,更是这个时间法国人“最严厉的父亲”! 几年间,仅凭几百黑旗军就在越南牵制了法军大部,还多有胜场。 更难得的是,从来没有得到过朝廷承认的黑旗军是一群虽身处异国,却仍心繫神州、防御国土,敢跟洋鬼子拼命的汉子! 而且他知道,其实早在自己没有上任前,黑旗军就已经入越、自觉抗击法军,那时,黑旗军也並非没有向朝廷求援过。 只是刘永福的背景太复杂,一开始就是参加了各种起义军,和朝廷对著干,结果他却发现这些起义军“反清”是假,为自己的荣华富贵才是真。 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他才脱离起义军去“抗法援越”,但朝廷却从来没有理会过对方的求援。 朝廷虽视他们为匪,但赵明羽视他们为英雄,並且为大事计,一定要吸纳此部。 况且,他为这件事,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 “法国佬,既然你们把手伸过来了,就別想再缩回去。” 赵明羽心中想著,同时將血书收入怀中,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传令!命本督麾下所有分管事务之人,即刻到中军大帐议事!” 第142章 喝不尽杯中酒,杀不尽仇人头! 军帐中,赵明羽主要的属下,全部到齐。 赵明羽坐於这位,第一副手陆大山,站在一旁。 “诸位,据悉,法国人已经攻入越南北部,离我神州已然咫尺。” “此事,朝廷和我都已经关注许久,眼下,我军已到用兵之时。” 这一天大家都等了很久,如今听到主公的话,个个摩拳擦掌。 “大帅!山字营愿为先锋!” 主管山字营的赵二虎和姜午阳兄弟齐齐起身。 石锦標也起身道:“末將去过两次越南,加上地图,一定能让弟兄们行军更快,请大帅这次带上末將!” 嫉恶如仇的杨天淳更是如此。 不止他们,连分管民兵的黄飞鸿也起身,强烈请求跟隨军队入越。 没办法,打洋人啊!谁不兴奋? 想那些金髮碧眼的傢伙来到神州后就没干过多少人事,眼下能光明正大的出兵对垒,谁都想一血耻辱。 顿时间,不少军官都群情激昂,言语中誓要赶走侵略者! 当然,除了方唐镜一介文人实在没有底气,只能尷尬的举举扇子,为大家助威。 “好了,出征之事我自有定夺,听令!” 赵明羽一句下来,大家纷纷收声。 “此番入越,山字营作为先锋,优先驰援黑旗军,他们驻守的保胜是战略要地,决不能丟失!” “我等领命!!”赵二虎和姜午阳抱拳遵令。 “杨天淳,命令带领监察司,今日便出发,想办法掌握敌人动向,军报时刻更新传递。” “遵命!” 过往,监察司虽然已经安排探子去往了越南,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忙民间之事,如今能作为“全军的情报部”活跃在越南全境,杨天淳十分期待。 “陆大山。” “在!” “此番我外出作战,地盘不能没有我们自己人看著,你对朝廷的事情熟,期间,就和方唐镜负责总督署的各种政务。” “飞鸿也留在两广,带领民兵营与你们配合。” “你们两武一文,期间有拿不定主意的,让监察司的弟兄传信於我。” “是!!!” 三人齐声拱手,发誓绝不负所托。 见眾志成城,赵明羽满意頷首,隨后命人笔墨伺候,並亲自书写了一封书信,隨后对赵二虎说: “你们作为先锋今晚就出发,將这封书信交到刘永福手中。” 赵二虎领命收信。 隨后,赵明羽起身,看向自己麾下的眾军官,目光越发锐利: “其余兵马將士以及全部军械,隨我明日一早卯时出发!直抵越南前线!” “诸位!这是国战!若期间有人灭我神州之威,做出畏敌之举,我定斩不饶!” “我等领命!誓破法夷!誓破法夷!!” 一时间,军帐內应声隆隆,热血沸腾! ....... 半月后,越南北部,保胜。 这里是一片被密林覆盖的山地,更是战略要地,此时已被硝烟和尸臭味笼罩。 黑旗军的阵地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他们刚刚才打退一支法国军队。 “唉!法国佬的炮威力太大了!” 一个只有十六七岁、酷似“子龙”的年轻人,手里提著一把金口大刀,狠狠地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他身材魁梧,正是刘永福一手带出来的“大刀王五”。(人物出自电影【一刀倾城】) 在他身旁,坐著一个面容刚毅、满脸胡茬的中年人,正用布条死死勒住大腿上的伤口,他就是黑旗军的统领,刘永福。 “统领,咱们的火药快没了,兄弟们也都饿了一天了。”王五眼神里透著一丝绝望,“那个赵明羽...真的会来吗?” 刘永福沉默了片刻,抬头望向北方的天空。 “应该...会的。” 他的语气里其实也没多少底气,毕竟他们以前是反贼之身,赵明羽是官,官兵真的会来救吗? 但赵明羽在两广的所作所为,他又有所耳闻,那確实是个不一样的人。 “若是赵总督不来,咱们就转退山林,日后再夺回保胜。”刘永福咬牙道:“但就算是撤,我也要再崩掉法国佬几颗牙!” “王五!你的大刀队先去左侧树林埋伏,法国佬最喜欢打车轮战,恐怕还要来!” “是!”王五眼中血红,今天拼杀了一早上,如今大刀队也所剩无几,很多人的刀都砍卷刃了,但只要有一口气在,他就算用牙咬也要再带走几个洋夷! 就在这时,前方的哨兵惊恐地大喊:“法军上来了!又上来了!” 远处,一排排穿著深蓝色军服的法军士兵,在火炮的掩护下,端著刺刀,像潮水一样涌来。 “跟他们拼了!”王五怒吼一声,正要提刀衝出去。 突然,侧翼的山林中传来一阵诡异的呼啸声。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却不是那种老式火绳枪沉闷的声响,而是清脆、连贯的爆裂声! 冲在最前面的法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一片。 “什么人?!”刘永福大惊。 只见侧翼的山坡上,一面黑色的大旗猛然竖起,但旗帜上绣的不是“黑”,而是一个斗大的血色“山”字! “蒙马眼!!!” 赵二虎一马当先,手里挥舞著大刀,带领著敢死骑兵队如同一群下山的猛虎,如狂风般从侧翼杀入这支法军步兵阵中,大砍大杀! 在他身后,山字营的其余士兵,手持针刺步枪,利用地形快速穿插,火力之猛,竟然瞬间压制住了法军的进攻! “是援军!是两广的援军!真的来了!”王五激动得大喊。 早在昨日,赵二虎和姜午阳就带著人杀穿了法军的包围圈,根据赵明羽的指示地点,直奔黑旗军驻守之地而来。 这支法国军队人数並不多,又全是步兵,很快就被作风彪悍的山字营击退。 不多时,赵二虎打马上前,將一个法国士兵的头颅扔在战壕前,大著嗓门喊道:“哪位是刘永福统领?” “在下便是!”刘永福挣扎著站起来,看著这群神兵天降的援军拱手。 確定了是这后,旁边的姜午阳也不废话,一挥手,身后的士兵立刻將一个个沉重的木箱抬了上来,当眾撬开。 里面没有想像中的糙米陈粮。 箱子里,是整整齐齐的油纸包著的肉饼和甜米糰,还有那一罐罐金疮药。 更重要的是,最后一个大箱子里,装著崭新的、涂著枪油的步枪,还有数不尽的子弹! 刘永福的手都在颤抖。 赵二虎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郑重地递过去:“这是我家大帅给你的。” 刘永福展开信纸,跟著上面念道: “同为汉家,岂曰无衣?” 这八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这个铁骨錚錚的汉子心上。 顿时,刘永福虎目含泪,竟是哽咽难言,他原以为会被神州拋弃和遗忘,没想到赵总督如此大义! 赵二虎下马,这时候凑上来地说道:“刘统领,我家大帅还说了,黑旗军是我神州的英雄,以后你们的军餉、枪炮,两广总督府全包了!只要你们点头,咱们就是一家人!但前提是...” 他话锋一转:“这仗,得听我们大帅的打法!” 刘永福看著周围那些狼吞虎咽吃著肉饼的兄弟,看著手中崭新的步枪,再看了一眼那杀退法军的山字营。 他猛地单膝跪地,对著北方重重抱拳:“只要能杀洋鬼,我刘永福和黑旗军的命,就是赵大帅的!” 王五刚才看得真真的,赵明羽的队伍来得及时不说,战斗力也十分惊人,他当即跟著单膝下跪:“喝不尽杯中酒,杀不尽仇人头!赵大帅大义为国,我王五鞍前马后!” …… 一个时辰后,法军指挥部。 交趾支那总督、海军上將皮埃尔?格兰德耶,坐在一张精美的欧式摺叠椅上,手里端著一杯红酒,脸上写满了傲慢与不屑。 “指挥官阁下,前线回报,那群中国海盗似乎来了援军。”一名副官匯报导:“他们的打击很突然,我们的先头部队被迫撤退了。” “噢..援军?”皮埃尔轻蔑地笑了笑:“是清国那些还在用大刀长矛的原始军队吗?还是说,又是哪里的海盗?” “据说是两广总督的部队。” “两广总督?”皮埃尔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那个传说中很有钱的地方?很好,我正愁打下越南后没理由向清国索要赔款,既然他主动送上门来,那就连他一起消灭!” 他站起身,指著身后那一排排刚刚从船上运下来的新式火炮,以及成箱的夏塞波步枪。 “告诉士兵们,不管是什么敌人,在法兰西的工业文明面前,他们就像土著一样脆弱,明天,我们从侧翼的红河谷进军,我要在一个月內,彻底占领整个越南北部!” 皮埃尔的自信並非毫无道理,在这个时代,欧洲军队面对亚洲军队,往往有著代差级的优势。 …… 第二天,清晨。 红河谷附近的密林中,雾气瀰漫。 赵明羽率领的三万五千羽字营,已经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抵达了预定位置。 这里地形狭窄,两边是茂密的丛林,中间是一条泥泞的小路,正是伏击的绝佳场所。 “大帅,就是这里。”石锦標指著地图:“监察司的弟兄送来法军行踪,说他们已经出发,估计最迟一个时辰,就会经过这!” 赵明羽打量著这个地势恶劣的地方,頷首道:“嗯,赶上了,这里用来埋人,是最合適的。” 此时,黑旗军也在山字营的带领下赶到了此地。 当刘永福和王五第一次见到赵明羽时,两人都愣了一下,传说中的两广总督,竟然如此年轻? 但他身上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却让人不敢有丝毫不敬。 “没有守住越南中部,罪將刘永福,参见大帅!”刘永福就要下跪。 赵明羽一把扶住他,拍了拍他沾满硝烟的肩膀:“刘统领,黑旗军打出了神州儿郎的威风,何罪之有?此番,我带了最好的枪,最好的炮,咱们一起给法国佬上上课。” 事关神州安危,赵明羽这次是压上家底了,除了常规装备,所有的火炮也都带来了。 还有那门从金陵缴获来的、威力最大的金龙炮! 这尊主炮他已经找人改良过了,威力不会比外国佬的差! 但实话说,他知道法国佬的火炮群比他更多,不过用兵之法,关键在天时地利,比如眼下在这密林,就暂时用不到炮。 “传本帅令!”赵明羽眼神冷冽,看著下方的河谷: “黑旗军熟悉地形,你们带山字营散布在两侧丛林的要害位置,不准开枪,放法军先头部队过去。” “各营机枪队,埋伏在出口的必经之路上,给我把加特林架好了!” “一旦法军主力进入伏击圈,先给我用手榴弹炸他娘两轮,然后机枪钉死他们后,步兵再上!” “记住,这里是丛林,在这里,他们的每一门大炮,都是累赘!” “遵命!” 军情如火,大家没有閒工夫再互相认识,纷纷开始引兵布阵。 ..... 一个时辰后。 皮埃尔骑著高头大马,带著五千法军主力以及数万越南僕从军,浩浩荡荡地开进了红河谷。 他看著两侧静悄悄的丛林,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敌人哪怕有一点军事常识,都应该在这里设伏,可惜,他们只是一群未开化的野蛮人。” 然而,就在他的后卫部队刚刚踏入谷口的一剎那。 天空中突然飞出了无数个黑乎乎的铁疙瘩。 那是赵明羽专门兑换的飞鏢型手榴弹。 轰轰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瞬间撕裂了丛林的寧静,法军密集的队列中,残肢断臂横飞。 “敌袭!!!” 还没等法军反应过来,两侧的丛林中,无数神州士兵如同幽灵般探出身子。 噠噠噠噠噠——!!! 加特林机枪特有的咆哮声,第一次在这个时代的东南亚丛林中响起,瞬间压得敌军抬不起头来! 第143章 绞肉之战 “再放!” 站在指挥位上的赵明羽手臂猛然挥下。 “轰轰轰轰轰——!!!” 又是一轮飞鏢型手榴弹再次落下,如同死神降下的黑色雨点,从两侧的高地上呼啸而下,精准地落入了法军最为密集的队列之中。 这一刻,红河谷仿佛变成了一口煮沸的油锅。 爆炸声连成一片,泥土混杂著残肢断臂被高高拋起,红色的血雾瞬间在绿色的丛林背景上炸开,那些前一秒还在谈笑风生的法军官兵们,下一秒就被巨大的衝击波撕成了碎片。 与此同时,加特林的火舌也继续在跳跃。 “噠噠噠噠噠——!!!” “啊啊啊啊!!” 法军的惨叫声瞬间被枪炮声淹没。 处於队伍中段的法军炮兵联队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那些被皮埃尔寄予厚望的新式火炮,甚至连炮衣都没来得及卸下,拉炮的骡马就被密集的子弹打成了筛子,悲鸣著倒在血泊中,沉重的炮身侧翻,將试图去解开挽具的炮兵压得骨断筋折。 一名法军炮兵少尉惊恐地看著自己的胸口,那里瞬间多出了三个血洞,他张大嘴巴想喊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倒下去。 “上帝啊!这是遭遇战!” “隱蔽!快隱蔽!!” 前锋部队瞬间倒下了一大片,原本整齐的行军队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揉搓了一把,瞬间变得支离破碎。 皮埃尔胯下的那匹纯血马受了惊,疯狂地嘶鸣著扬起前蹄,差点將这位海军上將摔进泥坑里。 “该死!该死!!”皮埃尔他狼狈地趴在马背上,脸色惨白如纸,那一瞬间的傲慢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为什么会有敌军出现在这?!” “將军!快下来!目標太大了!”副官扑过来,一把將皮埃尔拽下马,两人连滚带爬地躲到一块岩石后面。 下一秒,那匹纯血马就被十几发重机枪子弹击中,脑袋瞬间被打爆,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了皮埃尔一身腥臭的马血。 “反击!给我反击!!”皮埃尔歇斯底里地尖叫著:“大炮呢?!” 然而,赵明羽站在高处的指挥所里,透过望远镜看著下面的一片狼藉,脸上的表情却並没有丝毫放鬆,反而愈发凝重。 “大帅,洋鬼子好像乱了!咱们是不是直接衝下去?”一旁的姜午阳兴奋地拔出刀,恨不得现在就带人杀下去。 “急什么。”赵明羽冷冷地按住了他:“要是这就崩了,那他们就不叫列强了。” 这个时期的法军作风可不是耻辱的二战风格。 而是响噹噹的欧洲陆军强国,连不列顛都要让三分的存在,哪怕是在被伏击、指挥系统短暂失灵的情况下,他们依然会展现出了令人咋舌的战术素养。 尤其是那些混杂在队伍中的外籍殖民军团。 这是一群黑色的亡命徒,他们不在乎,也没有信仰,唯有对钱財奖励的狂热和对命令的绝对服从。 “不要乱!向两侧散开!把死马拖过来当掩体!!” 一声粗獷如野兽般的咆哮在混乱中响起。 那是勒孔特上校。 这位满脸横肉、受勛多次的指挥官,此刻就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他没有寻找掩体,而是直挺挺地站在路中央,手里握著一把左轮手枪。 “砰!砰!” 两声枪响。 两名被嚇破了胆、扔掉步枪企图往回跑的越南僕从军,后脑勺直接炸开,尸体扑倒在勒孔特脚下。 “谁敢后退一步,这就是犯了死罪!”勒孔特那双蓝眼睛里满是血丝,他挥舞著指挥刀,硬生生地止住了溃败的势头:“外籍军团!第一营向左,第二营向右!架起哈奇开斯!给我朝著那些冒火的地方打!!” “是,上校!” 原本混乱的法军中,那些身穿深蓝色制服的士兵迅速行动起来。他们不再是待宰的羔羊,而是变成了一群训练有素的杀人机器。 有人迅速拖拽著战友和战马的尸体,在几分钟內就构筑起了一道简易的防线;有人则利用地形,架起了几门轻型速射炮和哈奇开斯机枪。 “砰!砰!砰!砰!” 法军的反击开始了。 他们装备的夏塞波步枪,虽然射速不如赵家军的针刺步枪,但射程和精度却极高,而且这帮老兵油子的枪法准得嚇人,几乎是抬手就有。 “呃啊!!” 赵明羽身边的战壕里,几声惨叫接连响起。 一名羽字营的机枪手刚刚打完一个弹条,正准备换弹,一颗子弹精准地钻进了他的眉心,红白之物喷溅而出,洒在了旁边的弹药手脸上。 “许哥!!”弹药手是个只有十六岁的新兵蛋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当场嚇得手一抖,弹链掉在泥水里,整个人缩在战壕底下瑟瑟发抖,“我不打了...我要回家...” “废物!给我站起来!”旁边的老兵一脚踹在他屁股上:“那是洋鬼子!你不杀他,他就杀你全家!要是敢丟大帅的脸,我现在就剁了你!” 类似的场景,在其余的战线上不断上演。 羽字营虽然装备了不差的武器,但到底扩军太快,这三万五千人里,有太多没有经歷过战场,或者是没见过真正血肉磨坊的新兵,那股子新兵经验不足的情况很快暴露了出来。 但好在羽字营的老兵可不是吃素的,跟著赵明羽这么多年,什么可怕的战场他们没有经歷过? 在他们的押阵下,新兵们正在开始適应著战场的规则。 就这样,战场的形势开始进入僵持。 法军利用精准的排枪射击,压制住了羽字营几个暴露的火力点。 羽字营和山字营也因为悍不畏死的作风,努力维持著包围网。 “大帅!右翼有些顶不住了!伤亡过半,请求后撤!”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到赵明羽面前,满脸是泥。 “撤?”赵明羽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转过头,死死盯著传令兵:“你告诉他们,要是敢退一步,老子现在就毙了他们!” 慈不掌兵,赵明羽深吸一口气,明白此刻决不能退,这是不仅仅是国战,更是跟世界强军对垒、练兵的绝佳机会! 但凡是能在这场战斗中存活下来的,都必定会是精锐! 赵明羽举著望远镜,下令道:“让督战队上去!敢有后退者,杀无赦!” 这道冷酷的命令被迅速执行。 几颗试图后撤的逃兵脑袋被掛在了阵地后方,羽字营原本动摇的军心被强行稳住了,这就是战爭,没有什么温情脉脉,只有铁与血的纪律。 而此时,下方的勒孔特敏锐地捕捉到了战局的变化。 他发现,两侧高地上的火力虽然猛,但有些机枪因为持续射击过热而卡壳了。 “那群黄皮猴子有破绽!他们的枪管红了!” 勒孔特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他猛地吹响了嘴里的铜哨,那是衝锋的信號。 “外籍军团!全体上刺刀!!” “为了法兰西!为了上帝!为了荣誉!!” 隨著一阵整齐划一的金属摩擦声,数百名外籍军团的精锐士兵將明晃晃的刺刀卡在枪口上,他们没有匍匐前进,而是排成了散兵线,高唱著“哈利路亚”顶著稀疏的弹雨,如同一群深蓝色的野兽,踩著泥泞,向著羽字营的右翼高地发起了决死衝锋。 这种极具宗教仪式感的欧式排队衝锋看似愚蠢,实则在这个时代有著巨大的心理震慑力,那种视死如归的气势,那种整齐划一的步伐,足以让任何意志不坚定的对手胆寒。 “进攻!把他们的阵地给捅穿!!” 勒孔特挥舞著战刀冲在最前面,子弹在他身边嗖嗖飞过,他却毫不在意。 眼看右翼阵地就要被法军这股凶悍的浪潮所衝击,赵明羽依然没有动用预备队。 因为他知道,一把真正锋利的刀,马上出鞘了。 侧翼密林中。 一直按兵不动的黑旗军统领刘永福,此刻趴在草丛里,手里的那把旧式步枪已经被汗水浸透,他看著下面的战况,眼睛红得像充了血。 “这赵大帅...手腕真狠。”刘永福喃喃自语。他看得出来,赵明羽是拿人命在练全军的胆魄,是在用这种最残酷的方式给羽字营去“娇气”。 “统领!洋鬼子都要衝上去了!我们该动了!” 旁边的大刀王五更是急得双眼冒火,那把重达三十斤的大刀在他手里嗡嗡作响。 刘永福深吸一口气,他看了一眼远处指挥台上那个年轻却依旧沉稳的身影。 “准备!”刘永福猛地拔出腰间的战刀,一股豪气直衝云霄:“赵大帅给了我们最好的枪,最好的粮,现在是在看我们黑旗军是不是真的有种,是不是真的配拿这份军餉!” “王五!!”刘永福一声怒吼,震动山林。 “在!!” “咱们黑旗军穷,没唯独没怕过洋人!” 刘永福指著那些即將衝上高地的法军,声音嘶哑而决绝:“別让赵大帅,別让神州的老少爷们看扁了咱们!这就是咱们纳的投名状!!” “大刀队!给老子把衣服脱了!!” “是!!!” 隨著一阵整齐的吼声,五十名身材魁梧、满身伤疤的汉子,一把扯掉了身上的战衣,露出了精赤的上身,那是常年征战留下的肌肉,是钢铁般的脊樑。 “黑旗军!拔刀!有死无退!” “杀!!!” 隨著这一声令下,埋伏在侧翼已久的黑旗军,终於露出了獠牙。 接下来,不再是现代战爭的对射,而是回归了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 如果说法军是精准的机器,那黑旗军就是一群不要命的疯虎。 “杀洋鬼子啊!!” 王五一马当先,他甚至没有骑马,凭藉著惊人的脚力,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风,直接从斜刺里撞进了法军的侧翼衝锋队形。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法军少校杜邦,正举著左轮手枪准备朝战壕方向射击,突然感觉侧面一股恶风袭来,带著浓烈的杀气。 他下意识地转头,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只见一个满脸胡茬、如铁塔般的中国汉子,手里举著一把夸张到极点的大刀,正高高跃起,如力劈华山般朝他斩来。 那气势,仿佛要將这天地都劈开! “死!!” 王五这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震得周围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杜邦惊慌失措,作为西洋剑术高手的他,本能地抬起左手的指挥刀试图格挡,右手扣动左轮手枪的扳机。 “砰!” 子弹打在王五的肩膀上,溅起一朵血花,但这丝毫没有阻挡王五的刀势,甚至连让他眉头皱一下都没有。 在这个距离,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內,王五的刀,又快又狠!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杜邦手里那把精钢打造、象徵著贵族荣耀的法军指挥刀,竟然被王五那把厚重的金口大刀生生劈断! 就像是劈断一根朽木一样轻鬆。 刀锋余势未减,带著雷霆万钧之势,直接劈开了杜邦那顶坚硬的铜盔,顺著天灵盖一路向下,直到胸口! “噗嗤!” 鲜血激射而出,仿佛喷泉一般洒向天空,甚至溅到了后面几名法军士兵的脸上,热乎乎的,带著铁锈味。 杜邦临死前都不敢相信,原始的冷兵器竟然能有如此恐怖的破坏力,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整齐地向两边分开,內臟流了一地。 王五一脚踹开杜邦的尸体,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那张染血的脸庞此刻狰狞得如同地狱修罗,他狂吼道: “覬覦神州者死!!” 这一幕,彻底震慑全场。 不论是法军,还是战壕里那些原本瑟瑟发抖的羽字营新兵,都被这如魔神般的一刀给惊呆了。 这就是神州男儿的血性吗? 这就是黑旗军的刀吗? “黑旗军威武!!” “跟他们拼了!!” 有了黑旗军这支生力军的加入,尤其是这种近身肉搏的血腥场面,彻底激发了羽字营新兵们骨子里压抑的兽性。 再加上身经百战的老兵带领下,他们也纷纷开始反衝锋! 第一阵就斩杀了数不尽的敌军! “狗日的洋鬼子!老子有加特林还怕你刺刀?!” 一直在前线督战的赵二虎此时也被这一幕点燃了,看姜午阳带队在前,他怒吼一声,那双眼睛瞪得溜圆。 为了更好的射击角度,仗著力气大,他一个人直接將一挺刚刚冷却的机枪迅速推出掩体,就在极近的距离內,將枪口顶在了一个衝上来的法军肚子上。 “噠噠噠噠噠!!” 那名法军瞬间被打成了两截。 滚烫的弹壳烫伤了赵二虎的手臂,甚至发出了“滋滋”的烤肉声,但他浑然不觉,双眼通红,嘴里大骂:“吃!给老子吃个够!让你们尝尝神州爷们的火气!!” 第144章 黑哥们的语言是不通的 战场,是一台巨大的绞肉机,而此时的红河谷,已经在这台机器里填满了血肉。 “杀!!!” 在赵二虎的机枪掩护下,大刀王五再次发动了衝锋,他的咆哮声如同洪钟大吕,震得人耳膜生疼,那把大刀在他手中仿佛轻如鸿毛,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阵腥风血雨。 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一名试图偷袭他的法国外籍军团老兵,刚刚端起刺刀刺出,就被王五反手一刀,连人带枪直接拍飞了出去。 那沉重的刀背砸在人体上,发出的不是切割声,而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粉碎声,那老兵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口中喷出的血块里夹杂著破碎的內臟,像个破麻袋一样撞在树干上,当场气绝。 “这...这是东方的大力士?!” 周围的法军士兵哪里见过这种如同凶兽般的打法,一个个嚇得肝胆俱裂,他们引以为傲的格斗术、拼刺技术,在这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而在王五身后,剩余赤膊的大刀队成员更是如狼入羊群。 他们不求生,只求死。 每一把大刀挥下,必有一名法军倒下,断肢在空中乱飞,鲜血將脚下的烂泥地彻底染成了暗红色。 黑旗军的一如既往的捨生忘死,赵明羽指挥下山字营和羽字营也迅速展开,不断杀伤敌军。 由於双方很多人马都陷入了肉搏战,很多位置已经没有了射击的时间和空间,几乎所有人都贴上去斗狠,可一旦出现射击条件,也都不犹豫,该开枪的全部开枪。 这就是19世纪的战爭,一个真正属於铁与血的时代,拼的就是反应。 “不要慌!开枪!先开枪!不要瞄准!!” 一处低洼,勒孔特上校还在嘶吼,他手中的转轮手枪已经打空了子弹,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將,面对这种溃败,他依然保持著最后的凶悍,他扔掉空枪,捡起地上的一把步枪,刺刀向前,竟然迎著王五冲了过来。 “黄皮猴子!去死吧!!” 勒孔特虽然体型不如王五魁梧,但他的动作极快,刁钻毒辣,刺刀直奔王五的咽喉而去。 “找死!” 王五冷哼一声,不退反进,他猛地侧身,那锋利的刺刀贴著他的脖颈划过,带出一道血痕,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王五左手如虎钳般探出,一把抓住了勒孔特的枪管,右手大刀顺势横扫! 勒孔特瞳孔猛缩,他想抽枪后退,但那枪管仿佛焊死在王五手中一般纹丝不动。 眼看那带著金环的大刀就要將他腰斩。 “轰——!!!” 突然,一声巨响在两人身旁炸开。 那是法军最后的一门哈奇开斯速射炮,在这个距离上进行了自杀式的平射。 巨大的气浪將王五和勒孔特同时掀飞,王五虽然身体强悍,但这一下也震得他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滚落在泥潭里。 勒孔特也被炸得灰头土脸,但他运气好,摔在一个弹坑,他狼狈地爬起来,看著不远处倒地不起的王五,脸上露出狂喜而狰狞的笑容。 “上帝保佑法兰西!!杀了那个怪物!快!” 几名残存的法军士兵见状,立刻端著刺刀想要衝上去补刀。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砰——!” 一声沉闷而独特的枪声,从数百米外的高地传来。 这枪声不同於夏塞波步枪的清脆,也不像加特林的暴躁,它低沉、精准,带著一种死神的宣判。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法军士兵,脑袋像是被铁锤砸中的西瓜一样,瞬间开了个洞,没有惨叫,只有红白之物四溅。 紧接著。 “砰!” “砰!” 又是两声。 另外两名企图靠近王五的士兵,胸口的要害几乎同时中弹,转轮手枪不俗的威力將他们的身体向后带飞了两三米。 勒孔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他猛地抬头,看向远处的高地。 在那里,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一个神州军官和一群亲兵手持枪械,不断掩护王五。 很快,赵明羽手指再次扣动转轮手枪的扳机。 “砰!” 这一次,子弹的目標是勒孔特。 勒孔特只觉得右腿膝盖处传来一阵剧痛,隨后整条腿仿佛消失了一般。 “啊...!” 他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跪倒在地,那一枪直接打断了他的膝盖骨。 “上校!!” 残存的法军想要去救,但此时,周围的羽字营士兵已经反应过来。 “大帅好枪法!!” “保护王兄弟!乾死这帮洋鬼子!!” 两营的一些將士看到自家大帅如此神威,士气再次爆棚,推土机一般冲了过去! 这时,赵二虎和士兵拖著那挺滚烫的加特林来到了一个合適的角度,对著那群企图救援勒孔特的法军就是一通狂扫。 “噠噠噠噠噠——” 金属风暴过后,勒孔特身边再也没有一个站著的人。 这位不可一世的法军悍將,此刻就像一条断了腿的野狗,在泥泞中痛苦地翻滚,满身泥浆混杂著鲜血,哪里还有半点绅士的风度。 而此时,总是身先士卒的刘永福也冲了过来。 他刚刚也有一些负伤,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但手中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眼中的凶光更是令人胆寒。 他一步步走向勒孔特。 每一步踩在泥水里的声音,都像是敲在勒孔特心头上的丧钟。 “別...別过来!我投降!投降!”勒孔特惊恐地看著这个满身是血的巨人,用颤抖的法语求饶:“我是军官!我是贵族!根据公约,我有权受到俘虏待遇...” 刘永福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鸟语。 他走到勒孔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刚才还囂张无比的洋人。 “刚才那一炮,挺响啊。”刘永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 “grace!(饶命)”勒孔特绝望地吶喊。 手起,刀落。 寒光一闪,一颗金髮碧眼的头颅骨碌碌滚进了旁边的水坑里,那双蓝眼睛里还残留著死前的极度恐惧。 隨著对方阵前指挥的最后一个高级军官倒下,战场上,瞬间安静了那么两秒。 接著,就是法军和他们协从军士气的崩溃和逃窜! 神州军队顿时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万胜!!” “贏了!咱们贏了!!” “黑旗军万胜!赵大帅万胜!!” 这欢呼声如同山崩海啸,彻底击碎了残余法军最后的心理防线。 失去了指挥官,失去了重武器,甚至连精神支柱都被人一刀砍了脑袋,这群傲慢的殖民者终於崩溃了。 “投降!我们投降!!” 不知是谁带头扔下了手中的步枪,跪在地上高举双手,紧接著,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几百名法军和数千名早已嚇破胆的越南僕从军和黑鬼士兵们,纷纷扔掉武器,跪伏在泥水里瑟瑟发抖。 这也不能怪他们,主要他们的最高统帅格兰德耶上將,很早就没影了,跑了~ 至於其余的法军军官,则被羽字营的兵將们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过来。 他们那一身华丽的制服已经被荆棘颳得稀烂,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 “別杀我们!別杀我们!我们有钱!我们有很多钱!” 其中一个黑鬼上尉用蹩脚的中文求饶著,哪里还有在越南屠村时的霸气。 赵明羽收起枪,从高地上缓缓走下。 他那一身笔挺的戎装依旧一尘不染,与周围血肉横飞的战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场,却比任何杀气都要让人胆寒。 他走到王五和刘永福面前,看著这两位满身伤痕的豪杰,眼中闪过一丝敬重。 刘永福哈哈大笑:“痛快!大帅,这辈子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 捂著伤口的王五也高呼道:“打了这么久,就属这一胜仗伤敌最多!赵大帅真乃我神州脊樑!” 赵明羽微微一笑,分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然后转身看向那些跪在地上的法国军官们。 他的眼神瞬间变冷,如同看著一群螻蚁。 赵明羽一脚踢开一个准备上前抱著他腿祈降的黑傢伙,正所谓“黑哥们的语言是不通的”,但就算通了,赵明羽的作风也全当听不懂。 他直接一枪给这个傢伙脑袋开了孔,隨后冷冷地下令:“把剩下的军官绑了,另外,把他们上校的头颅掛在旗杆上!” “是!”石锦標抱拳后,继续请示:“大帅,还有很多越南僕从军,俘虏了很多!” “全斩!”赵明羽眼中杀气爆棚:“一群狗越奸,没长鸟的东西!连自己的国家都不在乎,还留在世上干嘛!” “是!” 石锦標领命后不多时,数百人头开始滚地,原本泛红的泥土,顏色更加渗人... .......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红河谷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这一战,赵明羽以完全可以接受的代价、痛击五千法军,加上人数眾多的黑军团以及僕从军总计八万人, 最后歼灭法军一千余主力,僕从军等万余,俘虏少將一人,击毙上校以下军官数十人。 不夸张的说,这是一个奇蹟。 是这个世纪以来,神州军队对战列强的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彻底完胜! 赵明羽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中央,望著远方天际那一抹如血的残阳,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放鬆。 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法军的战场经验还是很充足的,尤其是逃跑的功夫,当真是令人望尘莫及! 法军还有大量的主力逃走,尤其是那个交趾总督,凭他们现在对越南的控制,很快又会捲土重来,今日一战,还不足以让他们驱赶出越南北部的土地。 “可惜这次没有全歼。”话虽如此,但赵明羽心里还是满意的,一方面,有大量的战利品,另一方面,他已经知道了法军的打法,以后再遇到,把握会更足。 尤其是新兵们,已经適应了残酷战场。 不过接下来,迎接自己的,肯定是更加狂涌的风暴。 赵明羽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传我命令,全军休整三日,三日后,兵发谅山!” 他已经开始思考下一步了。 就大局来说,特別是这个位于越南北部边境的谅山,与广西镇南关接壤,是中越交通咽喉与军事要地,既然已经入越,就要优先切断法国可能染指的神州通道! 第145章 天涯路远,不如振翅齐飞! 雨后的红河谷,空气里那一股子甜腥味儿怎么都散不去,那是血混合了烂泥,再加上亚热带植物汁液被炸烂后发酵的味道。 赵明羽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烂泥地里,崭新的军靴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顏色了,他没在意这个,目光像两把鉤子,在一堆堆战利品上刮过。 半小时后,一个军需官过来稟报: “大帅,全部点清楚了!缴获了好多枪!没坏的有一千多条!” 负责清点的军需官声音都有点颤,那是激动的,他知道那些可是好玩意! 赵明羽看著弟兄们用木板抬过来的一堆枪,知道这是法军正规军专用的枪型。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一支,这枪身比针刺步枪还长,木托的手感沉甸甸的,带著一股子工业时代的冰冷质感,他熟练地拉动枪栓,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听著就让人心里踏实。 这就是夏塞波1866型步枪。 虽然这枪用的还是纸壳子弹,但法国人在枪栓上动了脑筋,那个橡胶闭气环的设计,在这个时代简直就是黑科技。 相比之下,德莱赛针刺枪在这把枪面前除了质量外,其他方面確实显得粗糙了些,威力和射程都不及也。 “確实是好东西。”赵明羽眯著眼,手指摩挲著枪机:“这橡胶圈的设计,把火药燃气锁得死死的,弹道更稳定,射程比咱们现在的针刺枪远,在战场上,这这可是法国正规军和那帮黑人军团才配用的,那帮越南僕从军手里拿的破烂跟这个没法比。” 他转过头,看著石锦標,语气变得异常严肃:“锦標,挑出十支品相最好的,立刻派交给监察司的人让他们直接送回广州机器局,给牙擦苏他们。” “让密探告诉他们,把这枪给我拆了,儘量研究透了,毕竟都是后膛枪,原理是通的,能仿造就仿造,內在要一模一样!” 他希望,只要给机器局时间,就一定有机会能造出来,如此一来,接下来的梟雄值他就能计划到其他方面了。 “明白!我马上叫人去办!”石锦標郑重点头把那几支枪收了起来。 放下步枪,赵明羽又走到了那个巨大的泥坑边。 这里头,横七竖八地躺著十几个大傢伙,正等著人去拖拽。 “拉伊特12磅加农榴弹炮。”赵明羽微笑拍了拍冰凉的炮管,炮身上还刻著法兰西帝国的铭文。 这玩意儿是前装线膛炮,虽然看起来不如后装炮先进,但在现在的山地作战里,它结构简单、火力猛、精度高,是绝对的攻坚利器。 实话说,这个时期虽然德国的克虏伯炮名声在外,但法国作为炮兵起家的老牌强国,这拉伊特炮的性能真是不遑多让。 “一共十二门,还有那边的几门4磅山炮。”负责炮营的军官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大帅,这些宝贝,正好补强咱们的火力!” 赵明羽点头,不置可否:“都拉去给炮营,这玩意很快就能用上,老子不嫌多!” 然而,当赵明羽走到那堆所谓的“机枪”面前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嫌弃。 这是一堆哈奇开斯“概念版”的机枪,还没有真正研发成型,模样其实更像一种小型的炮,就机枪而言,完全就是垃圾。 这玩意儿长得倒是挺唬人,但只能嚇嚇没有见识的越南人,在加特林面前,就是一堆废铁。 赵明羽心里清楚得很,法国人造炮没问题,毕竟延续了拿破崙的荣光,可是机枪的研发速度却明显落后其他列强了, 真正的“哈奇开斯正式版机枪”还要好些年才能成熟,眼下,留著这些,除了浪费后勤运力、坑死自己的机枪手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大帅,这可是洋人的连珠炮啊!咱们是不是也...”一个不懂行的后勤官凑上来,一脸贪婪地摸著那枪管。 “连个屁!”赵明羽直接爆了粗口,一脚踹在那个笨重的轮架上:“当大炮不够轰,当机枪不够猛,这玩意儿是早期的试验品,概念版懂不懂?都没大规模装备法军,肯定是法国军火公司白送过来,希望军队帮他们在战场实验的。” “把子弹都留下来,这铁疙瘩...全都给我推进那边的沼泽里去!” ..... 处理完战利品,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营地里燃起了篝火,这次来越南,赵明羽可是做了充足的准备,所以除了常规的军粮,还带了一些肉来。 很快,烤肉的香味开始瀰漫,赵明羽坐在火堆旁,手里拿著一根树枝,无意识地拨弄著火苗,火光映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在他对面,坐著两个人。 刘永福,王五。 此刻,他们身上都缠著绷带,手里端著酒碗,看著赵明羽的眼神里,除了敬佩,更多了几分复杂。 黑旗军虽然只有三百来號人,但这三百人,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是真正在刀尖上舔血的精锐,而且他们在越南北部混跡多年,对这儿的山川地理、风土人情,那是门儿清。 “二位。”赵明羽拿著一瓶从法国军官那缴获来的洋酒,开口道:“这一仗,打得痛快,黑旗军的兄弟们,也是真汉子,以后就跟著我干吧。” 王五是个直肠子,把酒碗重重往地上一顿,牵动了伤口,疼得齜牙咧嘴,却依然大声道:“大帅,我王五没服过谁,但今天,我服你!那几枪,神了!” 刘永福倒是沉稳许多,他放下酒碗,目光灼灼地盯著赵明羽,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赵大帅,在下很佩服您,可是我们的身份以后在您身边,会不会对您有拖累?” 这话算是说出了周围其他黑旗军的老兵们的心声,他们毕竟是起义军出身,虽然之前朝廷的官员也对他们有几次招安之举,但心里还是怕连累千里救援他们的赵大帅。 另一方面,他们多多少少也觉得,以后要是听朝廷的,有点不放心... 这时,刘永福也如实相告:“赵大帅,相信您也知道我们黑旗军的出身,我们对朝廷多少是不信任的...” 不远处,几个黑旗军的老兵正围在一起低声嘀咕,声音顺著风飘了过来。 “赵大帅英雄盖世,对我们也有恩,可咱们以后真的要听朝廷的?” “唉,朝廷里那帮满清韃子,什么时候把咱们当人看过?” 这些话,都是黑旗军的担忧。 赵明羽还没说话,一旁正在擦拭加特林枪管的赵二虎突然站了起来,他那一脸的大鬍子上还沾著火药渣子,看著格外凶悍: “听个鸟的朝廷!” 赵二虎嗓门大,这一嗓子直接把那几个嘀咕的黑旗军汉子给震住了,他大步走过来,把酒碗往地上一摔,对大家说道: “你们把心放肚子里!我们大帅从来不听那帮狗屁朝廷大员的瞎指挥!我们这些弟兄,也只为大帅一个人卖命!” “其他的,不管是亲王还是贝勒和皇帝,说话在咱们这儿都不好使!你们不用担心受气!” 这话可以说是大逆不道,但在场的不管是羽字营还是山字营的士兵,脸上都露出了理所当然的神色。 刘永福和王五听得心头一震,目光看向赵明羽。 赵明羽笑了,笑得很坦荡。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到刘永福面前,弯下腰,直视著这位黑旗军统领的眼睛。 “刘兄,二虎是个粗人,但他话糙理不糙。” 赵明羽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我赵明羽虽然穿著这身官服,也有爵位,但我做的事,是为了神州,是为了神州的黎民苍生,而不是为了那个坐在金鑾殿上的人。” “洋人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撒尿这么多年,朝廷里有人想跪,但我赵明羽从来不跪,但凡是阻挡我保神州的,不管他是谁,我都不会听从,以后我要走的路,是一条让神州重新站起来的路。” “如此,你们可愿意同行?” 这番话,虽然没有说“造反”二字,但那种想要“自立”的气魄,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出来。 刘永福看著赵明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头没有官僚的狡诈,只有一种吞吐天地的野心和对苍生的悲悯。 这正是他和王五这种江湖豪杰梦寐以求的“明主”,也是他们心中一直想做却做不到的事——一切为了神州! “好!!” 刘永福猛地站起身,那一双粗糙的大手紧紧握住了赵明羽的手,眼中隱隱有泪光闪动。 “大帅本就我们有恩!而且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刘永福要是再矫情,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他转过身,对著身后那三百名黑旗军弟兄大吼一声:“弟兄们!都听见了吗!赵大帅是真心为了咱们神州爭口气!咱们还要再当没娘的孩子吗?” “不当!刘帅!以后我们跟著赵大帅吧!” “既然不用受朝廷掣肘,咱们以后当然跟赵大帅!” 刘永福转过身,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最重的礼:“黑旗军统领刘永福,愿带三百弟兄,拜在赵大帅麾下!从今往后,赴汤蹈火,绝无二话!” 王五也跟著跪下,大刀拄地:“天涯路远,不如振翅齐飞!求赵大帅也带上小弟!” 赵明羽连忙上前,双手扶起二人,眼中满是真诚:“以后有你和刘兄风雨同路,就算天涯,也不过咫尺。” ........ 至此,这支在歷史上赫赫有名的黑旗军,正式纳入了赵明羽的麾下,虽然人数不多,但这股悍不畏死的精气神和保家卫国的决心,却是这乱世中最宝贵的財富。 第146章 不欢迎我? 三日后,大军开拔,朝著谅山方向行进。 谅山,位于越南北部边境,与广西镇南关接壤,地势险要,群山环抱,绝对是中越交通的咽喉与军事要地。 赵明羽骑在赤马上,身后是浩浩荡荡的羽字营,以及两翼的山字营和黑旗军,经过之前三天的休整,部队的士气正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股刚打完胜仗的杀气。 “大帅,前面就是谅山城了。” 已经换上一身崭新军装的刘永福策马来到赵明羽身边,指著前方依山而建的城池介绍道: “启稟大帅!这地方本来是越南朝廷的重镇,但现在越南大乱,这里被一个叫阮文雄的傢伙控制了。” “这人其实就是个军阀,手底下有点人枪,早就听调不听宣了,而且这人贪得无厌,对百姓极狠,城里的老百姓早就恨透了他。” 赵明羽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 城墙倒是挺高,但这阮文雄显然没把心思放在战备上,城头的守军稀稀拉拉,一个个歪戴著帽子,手里的枪也是五花八门,看到有不明军队靠近,就朝这边胡乱放了几枪,以示驱赶。 虽然没打到谁吧,但很显然,他们不欢迎任何人。 “看来,他不打算开门迎客啊。”姜午阳在旁边冷笑一声。 只见城头上,一面破旧的越南军旗依然飘扬,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完全是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架势。 “既然不想开门,那就帮他开。”赵明羽放下望远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传令,攻城。” “是!” 根本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战术,面对这种三流军阀的土鸡瓦狗,羽字营的一次衝锋就足够了。 “轰!轰!” 几门刚缴获的拉伊特大炮发出了怒吼,精准地轰开了谅山的城门,紧接著,姜午阳带著山字营如猛虎下山般冲了进去。 城內的抵抗微弱得可怜,那些平日里欺负老百姓作威作福的军阀士兵,一见识如狼似虎的神州军队,就就嚇破了胆,枪一扔,跪地投降的速度比谁都快。 也就一炷香的功夫,赵明羽兵不血刃地进了谅山城。 进去之后,赵明羽看到城中百姓一个个面黄肌瘦的,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搜刮金银,也不是安抚士绅,而是直奔阮文雄的私库。 “把粮仓打开。” 赵明羽看著堆积如山的粮食,冷冷地下令:“我们留一部分,其余的,全部搬到城中心的广场上去,分给当地百姓。” “大帅,会不会糟蹋了啊?”一名后勤官有些心疼。 “按我说的做。”赵明羽摆了摆手:“我们一时半会儿不回神州,想要在这越南更好的做事,光靠枪炮是不行的,不能忽视本地的人心,只要这里的百姓拥戴咱们,以后无论是情报还是后勤,都可能会有惊喜。” “大帅,那朝廷那边您要不要亲笔写个奏摺一声?出兵到这会了...” 出兵到现在,赵明羽还没有和朝廷说过,但他根本就不在意,这事朝廷知不知道他都会这样办,而且就算朝廷知道了,再去走十天半个月的程序,那真的黄花菜都凉了,延误他的战机。 再说了,就算按明面上的规矩,他是两广总督,事关两广安危的事情他必须第一时间处理,所以这种脱裤子放屁的事他才懒得做。 “不用管,张兆栋那边会懂事帮本督上报的,先办正事。”说到这,他微微一笑:“不过嘛...等这头完事了,我確实该亲自写奏摺过去,必须跟朝廷要军餉和好处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多时,在赵明羽的命令下,部队很快带著粮出来分发,谅山城很快沸腾了。 这些常年被阮文雄盘剥、可怜的越南百姓们,看著一袋袋白花花的大米被分发下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是给我们的?” “活菩萨啊!真的是活菩萨来了!” “宗主国有人来救我们了!” 不多时,那个被五花大绑的越南军阀阮文雄,也被押到了广场的高台上。 这傢伙长得肥头大耳,满脸油光,被按在地上还一脸的不服气,他早年间跟神州这边做过生意,说得一口流利的中文: “你们是大清谁的部下!竟然如此蛮横攻城!我王会向宗主大清参你们的!” 阮文雄挣扎著抬起头,衝著赵明羽大喊:“我可是越南朝廷册封的镇北將军!你这个乳臭未乾的小子,你有这个权力抓我吗?!” “权力?” 赵明羽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擦著手里的左轮枪,连正眼都没看他一下。 旁边的姜午阳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走过去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得阮文雄原地转了两圈,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啪!” “瞎了你的狗眼!”姜午阳指著赵明羽,厉声喝道:“我家大帅乃是大清两广总督、一等侯爵、太子少保赵明羽!別说你这个狗屁將军!你们的王来了,都得对我家大帅客客气气!” “什...什么?!” 阮文雄捂著脸,整个人都听傻了。 两广总督?一等侯爵? 清国居然来了这么大的官?!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赵明羽,脑子嗡嗡作响,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是宗主国如此位高权重的封疆大吏! “侯...侯爷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愿意归顺!愿意...”阮文雄瞬间变脸,跪在地上疯狂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赵明羽终於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身为本地守將,不思出兵去击退法国人,反而拥兵自重,鱼肉百姓,你这种人,活著也是浪费粮食。” “今天,我就帮你们越南阮王清理一下门户。” 说罢,赵明羽轻轻挥了挥手:“斩了。” “宗主饶命啊!饶命啊...” 阮文雄的惨叫声还没喊完,石锦標手里的刀光一闪,那颗肥硕的脑袋就滚落到了台下。 “好!!” 台下的越南百姓瞬间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喝彩声,这一刀,不仅是砍了一个军阀,更是砍进了百姓的心坎里。 人群中,不少会说中文的百姓跪在地上,对著赵明羽千恩万谢。 “多谢大人为民除害!” “咱们终於有救了!这才是天兵天將啊!” “还给我们粮食吃!赵大人的名讳我们记下来!明天就去其他乡镇传颂!我们要为您立生祠!” “大人!我知道法国鬼在北部还有一些小军营!位置我给您画出来!” “我儿子是起义军!临死前,他告诉我那些法国鬼在中部的粮仓位置了!” 越南北部的大多百姓其实和神州差別不大,说句“书同文,车同轨”一点不为过,所以双方沟通起来毫不费劲,眼下,赵明羽的恩赐很快就见了效果,不少百姓纷纷踊跃上报关於敌人的见闻和军情。 他则是让专人去记录下来,回头也好看看这些信息能不能用。 处理完这些琐事,他並没有閒著,而是带著眾將登上了谅山的城头,俯瞰著这座依山而建的要塞。 “这里的地形確实不赖...”赵明羽指著远处连绵的山脉:“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只有一条主干道通往这里,简直是天然的易守难攻之地。” 接著,他转过身,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命令。 “传令全军,立刻开始修补城墙,另外,在城外的主干道两侧,还有那几个高地上,给我挖战壕!挖那种带防炮洞的战壕!” “下一次,咱们要打的,就是防守战了!” 姜午阳愣了一下,和身边的几个將领面面相覷: “大帅,咱们刚刚大胜,士气正旺,为什么要转入防守,不如开始南下吧?”姜午阳不解地问道:“而且洋鬼子都被咱们打跑了,他们还敢来吗?” 其他將领也是一时不解。 赵明羽笑了笑,他走到城墙边,看著南方的天空,目光深邃。 “你们不懂这帮西洋人。” 赵明羽转过身,看著眾將,语气幽幽地说道:“这些西洋人,自从来到东方,他们的战船大炮一直都是顺风顺水,什么时候吃过之前亏?” “眼界和尊严,都已经来到了常人难以想像的程度。” “在他们眼里,东方任何地方上,都是未开化的野蛮人,就像孩童一般,而他们则是强壮的成人。” 赵明羽打了一个比喻:“你们可以想想,要是有平日里,被一个瞧不起的小孩,突然狠狠地扇了你一巴掌,还极尽羞辱,你会怎么想?你会怕吗?不,你不会怕,你会觉得这是耻辱,你会愤怒,你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回场子。” 眾將听得若有所思,纷纷点头。 “大帅说得对,这帮洋鬼子最是死要面子,输不起。”刘永福深有感触地说道:“我之前贏他们,他们都会屠城屠乡发泄,总之不想让人知道他们输过。” “没错。”赵明羽冷笑一声:“他们绝不会咽下这口气的,红河谷的惨败,对他们的总督来说是毕生的耻辱,如果不把这个场子找回来,他在国內的政治生涯就完了。” “相信他也会很快知道我们的行踪,所以要不了几天,他一定会来,而且是倾巢而出,带著他所有的家底来找我拼命。” 这种对人心的洞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惊讶,同时也对赵明羽更加佩服。 “大帅真是眼光如炬,把那些洋鬼子的骨头都看透了!”姜午阳和眾人由衷地讚嘆道。 赵明羽拍了拍那粗糙的城墙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既然他会来找场子,那咱们就给他搭个好戏台。” 他指著脚下的谅山,声音低沉而充满杀气: “上次在红河谷,他们总督像条狗一样跑了,但这一次,这谅山城下,就是那个傢伙的葬身之地。” 第147章 无耻之徒 就在赵明羽开始布防谅山城的同时,另一边的越南南部,西贡。 这里是法属交趾支那的首府,但凡是西洋人,每日在这都是歌舞昇平,然而今日,总督府內的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二楼的会议室传出。 那是一只价值连城的塞夫勒皇家瓷杯,此刻化作了无数碎片,散落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混蛋!蠢猪!一群饭桶!!” 海军上將、总督格兰德耶,这位平日里总是保持著优雅风度、鬍子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贵族,此刻就像一头被烧了尾巴的雄狮,他那张保养得当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仿佛隨时都会爆裂开来。 他站在巨大的橡木办公桌后,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前倾,死死地盯著面前那几个垂头丧气的高级军官,他的咆哮声,简直要把头顶的水晶吊灯都震下来。 “谁能告诉我!之前的一场战斗!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格兰德耶抓起桌上的蛋糕,狠狠地摔在副官的脸上:“勒孔特死了!我的第一外籍兵团被打残了!一千多名帝国最优秀的士兵,还有我的大炮!我的輜重!全都成了那个神州军阀的战利品!” “我们居然被黄皮猴子打败了!这是什么?这是耻辱!是法兰西自拿破崙一世时代以来最大的耻辱!这都是你们的工作失误!”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咚咚”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属下们的心臟上。 “情报部门的人!他们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我有神州军队过来了?!” 格兰德耶猛地停下脚步,指著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情报官: “而且你们之前不是告诉我,清国的军队还停留在过去前膛枪的水准吗?你们不是说他们还在用大刀长矛,还在抽鸦片吗?那谁能给我解释一下,那密集的机枪火力是从哪冒出来的?!” “上帝啊!他们有加特林!而且是很多的加特林!你们这群瞎子,之前居然告诉我那是一群乌合之眾?!” 那个情报官嚇得几乎要跪下了,结结巴巴地辩解:“长官...这...这完全是意外...我们的外交官,之前在神州看到过的清军確实不堪一击...” “谁也没想到这个两广总督赵明羽...他率领的和其他神州的部队不同...” “藉口!统统是藉口!你们令我蒙羞!” 格兰德耶根本听不进去,毕竟之前在红河谷,他的脸面可是丟尽了,要不是多年战爭练就了跑路的功夫,只怕他堂堂殖民地总督都要成为俘虏。 其实他心里清楚,情报失误是一方面,但他自己的轻敌才是致命伤, 主要自从来到这片土地,他们法军几乎是横著走,一百人就敢追著几千越南兵打,这种长期的胜利让他早就忘了什么是谨慎。 在行军路线上不设侦察哨,大摇大摆地钻进人家的伏击圈,这才是惨败的根本原因。 但他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是指挥失误,他在国內的政治前途就全完了。 这可是输给了东方人,上帝啊!要是这件事传回国,他一定会成为陛下以及同事们永久嘲笑的对象。 这时候,一个稍微机灵点的参谋看出了上司的窘迫,赶紧上前一步,低声说道:“长官...我们调查发现,行军途中,有几个越南嚮导故意带偏了路线,把我们的部队引进了伏击圈...这些卑鄙的叛徒!” 格兰德耶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属下的意思。 这就是台阶。 必须有个替罪羊。 “杀!都杀了!依法处置!”格兰德耶咬牙切齿地吼道:“把那些嚮导,还有他们的家人,全部抓起来!枪决!在广场上公开行刑!我要让这些土著知道,背叛法兰西的下场!” “是!”参谋鬆了一口气,只要长官肯找台阶下,这关就算是过了。 但格兰德耶的怒火併没有因此平息。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阳光明媚的花园,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这一仗,不仅损失了兵力,更重要的是打碎了法军在越南的军心,如果这个消息传回巴黎,那些政敌一定会像鯊鱼一样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那个该死的赵明羽...” 刚刚格兰德耶已经通过情报確认了对手的名字,他眯起眼睛,眼中闪烁著怨毒的光芒:“他竟然敢不宣而战!这是对国际规则的公然践踏!这是野蛮人的行径!” 他並不知道“贼喊捉贼”这个成语,但此刻却倾情演绎著。 按照道理,越南是大清的藩属国,宗主国出兵保护属国,天经地义,何须宣战? 反倒是他们不远万里跑到人家家门口杀人放火,这会儿居然还有脸谈国际法?但这就是列强的逻辑——我可以打你,你不能还手,还手就是不讲国际法,就是违反规则。 “长官,我们要不要向国內报告这次...挫折?”副官小心翼翼地问。 “不!绝不!” “这场战爭还没有结束!” 格兰德耶猛地转身,神色狰狞:“如果让巴黎知道我的一支精锐部队被一群黄皮猴子人击退了,我就完了!皇帝陛下会撤了我的职!甚至会把我送上军事法庭!”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个赌徒,输红了眼的赌徒,现在他想的不是止损,而是翻本。 “命令!给驻神州首都的公使馆发电报!”格兰德耶阴沉地说道: “让他们向清廷提出最严厉的抗议!指责他们无故偷袭!公然违反外交规则!要说法!要赔偿!但是...不要把战败的具体细节透露给国內媒体,公使是我的表兄,他会理解的。” “现在,我必须亲手洗刷这个耻辱!” 说著,格兰德耶走到巨大的军事地图前,目光落在了红河谷以北的区域。 “统计我们剩下的兵力。” 副官立刻翻开文件夹:“长官,西贡大本营目前还有两千三百名帝国本土正规军,另外,刚调过来的塞內加尔第一、第二步兵团,大约有三千五百人,这些黑人军团战斗力很强,而且...” “而且便宜,他们的薪水一向不高。”格兰德耶冷冷地补充了一句,在他眼里,那些从非洲拉来的傢伙们和越南僕从军一样,就像是消耗品,唯一的价值就是替白人去死。 “是的,长官,加上之前从前线撤回来的残部,我们的士兵还有很多。”副官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紧急再徵召越南僕从军,只要给钱,那些本地人很乐意为我们服务,预计可以保证在四万人的规模,甚至更多。” 之前一战,僕从军损失惨重,其中不少人都借著战场情况跑了,所以只剩下这些。 “四万?”格兰德耶冷笑一声,“那就徵集到五万!给他们发枪,哪怕是发那种老掉牙的前装枪!到时让他们冲在前面当肉盾,消耗敌人的弹药!” “除此之外,我们的炮兵主力还在,八十门炮,足够把任何阵地炸成平地!就是谅山位置有点深,海军难以支援...” “陆军足够了!”格兰德耶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指甲划破了纸面,口中不容置疑。 这个时期,法国的海军拥有很高的地位,比陆军高贵,更何况格兰德耶是总督,军政集於一体,所以只要是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法国部门,都要听他的命令。 “在红河谷我大概打量过,赵明羽也就是三四万人马,我也许在战术上输了一次,但在战略上,我是无敌的!神州那奄奄一息的样子,根本耗不起这样的战爭!” “通知前线的情报部门,马上寻找赵明羽部队的踪影,我要亲自杀过去!” 就在这时,情报官又拿著一份刚刚送到的电报跑了进来,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长官...紧急情报。” “又怎么了?!”格兰德耶不耐烦地吼道。 “赵明羽...他的部队已经移动,他们...他们已经拿下了谅山城了。” “什么?” 格兰德耶猛地转过身,死死盯著地图上那个极其敏感的位置,谅山,那是通往神州腹地的门户啊! “而且...”情报官的声音越来越小,“据情报的推测,他们肯定会修工事,准备將那里打造成堡垒。” 听到这里,格兰德耶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极其轻蔑的笑容。 “工事?堡垒?”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和嘲讽。 “这种贱民,只会像土拨鼠一样打洞!他以为躲在泥坑里,就能挡住法兰西的重炮吗?” “天真!愚蠢!一旦进入正面战场,法兰西的火炮就可以摧毁任何敌人!” 格兰德耶猛地一挥手,那种不可一世的傲慢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传令下去!整军!我要集结所有的力量,像大象一样碾向谅山!我要让他们知道,在绝对的火力面前,任何工事都只是他们的坟墓!” “我要把谅山,变成赵明羽的葬身之地!等到我亲手斩下他的头颅,再向巴黎报捷!” (说《龙之战》的別急,时间线还没到,我会有安排,还没到故事点,会出现在后面的篇幅中。) 第148章 阮月 同一时间,远在北边的谅山城。 雨后的天空显得格外蓝,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清香。 赵明羽坐在临时总督府的大堂之上,这里原本是阮文雄的地盘,现在已经被收拾得乾乾净净。 他没穿那身繁琐的清朝官服,只是穿著一身几个老婆亲手缝做的武装,正在和几个下属商量即將到来的战事。 “大帅,越南国王的特使到了。” 石锦標走进来稟报,脸上带著一丝古怪的笑意:“据通报,是他们最大的官,据说是当朝一品,什么武显殿大学士。” “噢?”赵明羽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茶盏:“越南国王先坐不住了?也是,毕竟是他的国土上作战。” “行,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一个身穿紫色蟒袍、头戴乌纱的老者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这老头看著得有快七十了,鬍子花白,走路都带喘,但那股子腐朽官僚特有的酸腐气却是一点不少。 一进大堂,这老头並没有急著说话,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当著眾人的面,把头上的乌纱帽摘了下来,双手捧著放在一边。 接著,他並没有走上台阶,而是规规矩矩地站在丹墀之下,那是越南拜见神州上官的规矩,不可站在同一条线。 赵明羽坐在主位上,冷眼看著这一幕。 “噗通!” 老头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他並没有急著磕头,而是先把上半身深深地弯下去,双手扶地,做足了姿態。 “咚!” 额头触地的声音清晰可闻。 “小臣阮知方,恭请神州总督大人圣安!” 赵明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咚!” 第二下。 “大帅不远千里,提兵入越,为我朝驱除匪患,劳苦功高,小臣代吾王谢过大帅天恩!” 这话听著顺耳,但这老头眼里的闪烁和语气里的虚浮,却让赵明羽闻到了一股子阴谋的味道。 “咚!” 第三下。 “愿大帅福寿安康,愿神州与我朝世代修好,永固藩篱!” 三个响头磕完,阮知方这才依然跪在地上,等著赵明羽的发落。 整个大堂静得可怕,只有外面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良久,赵明羽才不咸不淡的说道:“起来吧,我不兴这套虚礼。阮学士一把年纪了,要是跪坏了身子,我可没法跟你们国王交代。” “谢大帅体恤。” 阮知方这才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旁边立马有隨从送上来一个小板凳,但他只敢坐半个屁股,身子还得往前倾著,那模样要多卑微有多卑微。 “说吧,阮学士这次来,不光是为了磕这三个头吧?”赵明羽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阮知方的心坎上。 阮知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赔著笑脸说道:“大帅明鑑,吾王听闻大帅在红河谷大破法夷,龙顏大悦,特命小臣送来牛羊千头、美酒百坛,还有银十万两,以犒劳天兵。” 说著,他递上一份礼单。 赵明羽连看都没看一眼,隨手扔在一边:“还没说正事吧?” “这...咳咳..大人明鑑。”阮知方咽了口唾沫,眼神有些游移:“其实...除了犒军,吾王还有一事相求。”(越南大臣在內称皇帝,在外称王) “说。” “是这样...”阮知方组织了一下语言,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之前法夷虽败,但其实力犹存,吾王担心...担心战火蔓延,会让更多的黎民百姓遭殃。” “而且……而且法国公使那边吾王也会见过了,他们说只要...只要大帅您能引军回国,他们愿意与我朝重新修约,保证不再进犯...” 说到这,阮知方偷眼看了看赵明羽的脸色,见对方没有发怒,胆子稍微大了点,继续说道: “所以,吾王的意思是...既然法夷愿意议和,那不如...不如就此罢兵?剩下的事情,交由我朝自行处理便是。” “如此一来,大帅您...您就可以带著战功风光回国,我们这边也能议和罢战,岂不两全其美?” 大堂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赵明羽听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深深的嘲讽。 好一个“两全其美”! 这些杂碎,不管是大清的还是越南的,脑迴路都是出奇的一致。 在他们眼里,什么国家尊严,什么百姓死活,统统都是屁! 只要能保住他们屁股底下的那把龙椅,只要能让他们继续过那种锦衣玉食的日子,別说是割地赔款,就算是把亲妈卖了,他们估计都不会眨一下眼! 议和? 这哪是议和!这就是把刀把子递给人家,然后伸长脖子让人家砍! 法国人是什么德行?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他们现在说议和,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等自己军队一撤,这帮越南王室立马就会变成案板上的肉,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这帮蠢货,难道真的以为靠跪舔就能换来和平?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赵明羽没说话,但他身边的空气仿佛都降低了好几度。 “放你娘的狗屁!!” 一声暴喝打破了寂静。 一直站在赵明羽右侧的刘永福实在是忍不住了,这位黑旗军统领在越南作战多时,哪受得了这种窝囊气? 他几步跨到阮知方面前,那一身杀过人的煞气逼得阮知方差点又从凳子上滑下去。 “老东西!你还要不要脸?!” 刘永福指著阮知方的鼻子大骂: “我们神州弟兄不远千里跑来帮你们打仗,流血流汗,死了多少人?!结果你们倒好,仗还没打完,你们先想跪了?!” “你们的百姓难道不是人吗?你没看见那些洋鬼子在你们这儿干了什么?烧杀抢掠,淫辱妇女,无恶不作!” “这都要骑在你们脖子上拉屎了,你们居然还想让?!我看你们这帮当官的,膝盖骨都被狗吃了吧!” “这...这...”阮知方被骂得面红耳赤,想要反驳却又不敢,只能结结巴巴地辩解:“上官息怒...息怒..吾王这也是为了保全社稷...” “保全个屁的社稷!” 这下,连平时在正式场合里都沉默寡言的姜午阳也走了出来,眼神冰冷得像刀子:“那是保全你们自己的荣华富贵吧!没有骨头的软蛋,也配谈社稷?” 阮知方被这俩煞星围著,冷汗把后背都浸透了,他求助似的看向赵明羽,希望这位总督大人能管管手下。 “大帅...您看这...” “他们所言有误?” 赵明羽终於开了口,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站起身,背著手,慢慢走到阮知方面前。 阮知方只觉得一座大山压了过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阮学士,你回去告诉你们那个国王。” 赵明羽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满是鄙夷: “我赵明羽来这越南,不是为了救你们的王室,也不是为了听你们这帮软骨头在这里放屁。” “我为的是神州南疆的安寧,为的是不让洋人的枪炮架到我神州的家门口!而且我要打还是要撤,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指手画脚了?!” “想跟老子商量退兵?莫不是想命令老子?” 赵明羽猛地俯下身,盯著阮知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也配?!” 这最后两个字,像两个耳光,狠狠地抽在阮知方的脸上。 “滚!” 赵明羽厉声:“回去告诉你们国王,想跪著生,那是你们的事!別再派人来噁心我,否则下次迎接你们的就不是军士,而是我的大炮!” “还愣著干什么?滚!” 被这么一吼,阮知方嚇得屁滚尿流,连那顶乌纱帽都差点忘了拿,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总督府。 “对了!” 赵明羽像是想起了什么,衝著他的背影喊了一句:“一把年纪了,东西难运,那些犒劳我军就收下了。” …… 很快,阮知方被赶出来的消息,被军士传了出去,隨后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谅山城。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时代,老百姓可能不懂什么大道理,但谁对自己好,谁对自己坏,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们早就恨透了这帮只会压榨百姓、见了洋人就腿软的越南官员。 当阮知方的车驾狼狈地驶出总督府时,街道两旁的百姓爆发了。 “打死这个卖国贼!” “不要脸的老狗!” 烂菜叶、臭鸡蛋,甚至还有混著牛粪的泥巴,铺天盖地地朝阮知方的马车砸去。 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学士,此刻只能像只过街老鼠一样缩在车厢里,连头都不敢露。 “卖国的孽障!” 一个正在街边卖草鞋的汉子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要是没有赵大人,咱们早被洋鬼子杀绝了!这帮当官的还要把赵大人劝走,真是黑了心肝!” “就是!咱们不能让赵大人走!” “我们要跟著赵大人打洋鬼子!” 群情激愤。 这一刻,赵明羽在谅山百姓心中的威望达到了顶峰,那不仅仅是恐惧或者敬畏,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拥戴。 赵明羽走出总督府门口,看著这一幕,心里却並没有太多喜悦。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乡亲们!” 赵明羽走到一处台阶上,压了压手。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著这位年轻的神州大帅。 “我知道大家心里有气,但还需冷静。” 赵明羽的声音洪亮,传遍了整条街道: “我有话直说,洋鬼子的大军已经在路上了,估计没几天就会到,这次他们来了很多人,是来拼命的,但我赵明羽不走,我的兵也不走!我们要在这谅山,跟洋鬼子决一死战!” “好!!” “跟他们拼了!” 百姓们群情激昂。 赵明羽摆了摆手:“但是,打仗是军人的事,我不希望你们无谓地送死,这两天,大家把家里的东西收拾一下,儘量往后方转移,或者找个安全的地窖躲起来。” “只要我不死,这谅山城就不会破!” 话虽如此,但其实赵明羽是希望开战时,这些本地的百姓不要添乱。 但在百姓耳中,这番话,却令人感动至极。 在这个乱世,见惯了拿百姓当挡箭牌的军阀,哪见过这种把百姓往身后护的官? 就在赵明羽准备转身回府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大人!等等!” 赵明羽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只见人群中钻出一个瘦小的身影,那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虽然面黄肌瘦,但那双大眼睛却亮得惊人。 最让人忍俊不禁的是,她手里居然紧紧攥著一桿比她人还高的竹矛,矛尖削得尖尖的。 这画面既滑稽,又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心酸。 小女孩气喘吁吁地跑到台阶下,仰著头看著赵明羽,小脸上满是倔强。 “小姑娘,何事啊?”赵明羽觉得有些好笑,也有些好奇。 “我要报恩!” 小女孩大声说道,一口中文居然说得字正腔圆,如果不看长相,还以为是哪个江南水乡出来的孩子:“前两天大人发粮,救了我爹娘的命,我要帮大人打洋鬼子!” 说著,她把那杆竹矛往前一挺,摆出一副要把谁扎个透心凉的架势。 赵明羽笑著好奇道: “你叫何名?”赵明羽蹲下身,儘量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 “阮月!”(出自电影《龙之战》) 小女孩挺起胸膛:“我家祖上就是神州人!” “阮月,好名字。”赵明羽笑了笑:“不过,打仗是男人的事,你这小身板,连枪都端不稳,还是回去照顾你爹娘吧,我军中不养閒人。” 然而,这个叫阮月丫头並没有退缩。 她似乎早就料到赵明羽会这么说,小脸上闪过一丝狡黠: “我很能干的!我会的可多了!”阮月把竹矛往地上一杵:“我不光会说神州话,我还会法语!大人你要打洋鬼子,肯定需要翻译!小女子能帮上忙!” “噢?” 这下赵明羽是真的有点意外了。 中文说得好可以说是家里有渊源,但这法语...在这个年代,可不是隨便哪个越南小孩都能接触到的。 “你是说真的?” “当然!” 阮月清了清嗓子,立马换了一副腔调,用一种流利且带著点童音的法语说道:“尊敬的总督大人,请允许我为您效劳。我知道那些法国人在说什么,我也能帮您审问俘虏。” 这发音,这语调,居然还挺地道! 赵明羽挑了挑眉,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 这丫头,难道是个语言天才?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说得通,越南跟法国人从17实际就开始打交道了,传教士更是满地跑,这小丫头估计是经常在教堂或者法国人聚居区混跡,耳濡目染之下学会的。 但能学到这个程度,光靠耳濡目染可不行,还得有天赋。 更重要的是,这丫头有胆色,面对这么多全副武装的士兵和那个刚刚还在发號施令的大帅,她居然一点都不怯场,这份心理素质,比那个阮知方强了一百倍。 “你是跟谁学的?” “我自己去教堂偷听的。”阮月有些得意:“那些洋神父整天嘰里呱啦的,我都听得懂。” 有点意思啊... 赵明羽摸了摸下巴,现在的他確实有必要在身边加个翻译。这丫头既然有这本事,留下来倒也不是不行。 “行吧。” 赵明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既然你有这本事,那我就破例收下你,不过你先跟著爹娘住,需要你时,我自会传你过来。” “是!大帅!” 阮月兴奋得小脸通红,把那杆竹矛一扔,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 就在赵明羽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阮月突然在他身后,用一种异常坚定的语气说道: “大人收下了我,那以后,我就是大人的部下了!一辈子都会跟著您!” 赵明羽愣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没把这个承诺当回事。 夕阳下,那个瘦小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执著和成熟,仿佛刚刚许下的不是一句童言无忌,而是一个將会用一生去践行誓言。 “呵呵,人小鬼大。” 赵明羽摇头笑了笑,並没有太当回事。 “跟上来吧,先去我那吃点东西。” 说完,他带著眾將大步走进了总督府。 阮月看著那个高大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快步跟了上去。 第149章 谈判 (今日过万) 很快,隨著时间的推进,越南紧张的氛围已经传到了神州的京城。 此刻,灰濛濛的天空仿佛一口倒扣的旧铁锅,闷得人透不过气来,恭王府朱红的大门紧紧闭著,门口那两座石狮子瞪著眼,像是在嘲笑门外那个气急败坏的洋人。 法国驻神州全权公使柏尔德密,此时正站在恭王府的台阶下,手里的文明杖把地面戳得篤篤作响,那张平时哪怕面对大清皇帝都还要端著几分“文明人”架子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 他又吃了个闭门羹,这是第三天了。 三天前,格兰德耶那封犹如晴天霹雳般的电报从越南发来,那个叫赵明羽的愣头青,竟然真的敢在北圻跟法兰西帝国的军队开战了? 柏尔德密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荒谬。 这就像是你走进邻居家,要把他家的狗牵走,结果那邻居不但没赔笑脸,反而抄起板砖给了你一下,因为在大清这块土地上作威作福惯了的柏尔德密,脑子里根本就没有“神州人敢还手”这个概念。 他要討个说法! 他要质问这个古老帝国的实际统治者,是不是活腻歪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大清的这些王爷,那是属泥鰍的。 那个被称为“鬼子六”的恭亲王奕訢,平日里看著精明强干,跟他谈笑风生,这一出事,立刻就“病”了。 而且病得那是相当凑巧。 据门房那个满脸堆笑、油盐不进的老管家说,王爷是因为忧心国事,偶感风寒,也就是俗称的“嚇病了”,现在正躺在床上喝参汤呢,连早朝都告了假。 柏尔德密看著那扇紧闭的大门,心里跟明镜似的。 狗屁的生病! 这分明就是那个两广巡抚张兆栋的八百里加急到了,恭亲王那个老狐狸得知赵明羽真的动了手,知道他们法国人肯定要上门咆哮,这是在躲清静呢! 身为皇室重臣,当朝议政王,要是当面被一个洋人指著鼻子骂,这面子往哪搁?要是答应了赔款,会被国人骂汉奸,要是强硬回击,他又怕法国人的铁甲舰。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见。 “既然你病了,那我就去找没病的!” 柏尔德密咬著牙,转身钻进了他的马车,对车夫吼道:“去紫禁城!我要见神州的皇帝!我要见那两个掌权的太后!” 马车轮子碾过京城坑坑洼洼的石板路,扬起一阵尘土。 柏尔德密坐在车厢里,心里的火气越烧越旺,这不仅仅是因为吃了闭门羹,更是因为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他的逻辑里,法兰西是文明的灯塔,是来“开化”这个落后世界的。 他们占领越南,那是为了传播文明和贸易,顺便给帝国增加一点微不足道的领土。 而神州这个所谓的宗主国,这个腐朽的庞然大物,理应像以前一样,哆哆嗦嗦地签几个字,赔点银子,然后还要感谢法国人的仁慈。 那个赵明羽,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军阀,竟然敢打破这种“默契”? 马车一路疾驰,直到紫禁城的东华门外才停下。 柏尔德密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是法兰西公使的体面,就算是要去吵架,也要吵得有风度,他迈著大步,气势汹汹地就要往里闯,嘴里嚷嚷著要立即覲见慈安、慈禧两宫太后。 然而,在军机处的值房外,两道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是两个穿著大清一品顶戴花翎的中老年人。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清瘦,颧骨突出,一双眼睛虽然有些浑浊,但偶尔闪过的精光让人不敢直视,透著一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 另一个则是身形平平,留著修剪得体的鬍鬚,脸上掛著那种大清官场特有的、深不可测的圆滑笑容,眼神里带著几分疲惫和精明。 柏尔德密一愣,隨即认出了这两个人。 好傢伙,恭亲王虽然躲了,但这安排却是滴水不漏。 这两个人,正是昨天才刚刚抵达京城述职的两位封疆大吏—— 闽浙总督,左季高。 两江总督,李渐甫。 这两位,可是如今神州大地上真正手握实权、能决定东南半壁江山命运的大人物。 鬼子六虽然人不在,但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他知道这事儿棘手,索性就把这两个正好进京的“高个子”推出来顶雷。 反正天塌下来,有这二位顶著。 柏尔德密停下脚步,傲慢地抬起下巴,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说道:“我要见太后,要见皇帝陛下!赵明羽的事情,必须给我一个解释!否则,法兰西的舰队很快就会出现在大沽口!” 这威胁是老生常谈了,但每次都好用。 然而今天,那个面容清瘦的左季高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双手背在身后,像是一尊黑铁塔,一言不发,连正眼都没瞧他。 那是赤裸裸的不服气。 柏尔德密差点没气炸了肺,刚要发作,旁边的李渐甫已经笑呵呵地迎了上来,双手拢在袖子里,像个做生意的掌柜。 “公使先生,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嘛。” 李渐甫的声音温和醇厚,带著一股子让人没法发火的软劲儿:“太后她们是女流之辈,咱们神州讲究个『男女授受不亲』,哪能隨便见外来男性呢?” “再说了,皇上陛下年纪还小,正在书房读书呢,这种打打杀杀的军国大事,还是交给我等吧。” 这一番话,那是连消带打,既搬出了神州的传统礼教,又拿皇帝年幼当挡箭牌,把柏尔德密的要求堵得死死的。 “我不管什么授受不亲!”柏尔德密挥舞著手臂:“这是战爭行为!是对法兰西帝国的严重挑衅!” “哎呀,什么战爭不战爭的,多难听。” 李渐甫依旧笑眯眯的,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咱们都是文明人,有什么事,坐下来喝杯茶,慢慢聊,偏殿已经备好了上好的雨前龙井,公使先生,请吧?” 柏尔德密看了一眼如同门神一般堵在路中间的左季高,又看了看满脸堆笑的李渐甫,知道今天想硬闯后宫是不可能了。 神州的规矩多如牛毛,真要继续坚持,这帮人能跟你扯皮扯上三个月。 “好!我就跟你们谈!” 柏尔德密冷哼一声,拂袖向偏殿走去。 李渐甫脸上的笑容在转身的那一刻微微收敛,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太极宗师的模样,跟了上去。 左季高则是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杀气一闪而逝,迈著沉重的步子,跟在了最后。 偏殿內,光线略显昏暗,只有几缕阳光透过窗欞洒在青砖地上,尘埃在光束中飞舞。 宫女上了茶,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柏尔德密屁股刚沾椅子,连茶杯都没碰,就直接发难了。 他用那种西方列强惯用的、充满了优越感和审判意味的口吻,指著李渐甫的鼻子说道:“那个叫赵明羽的军阀,在越南公然袭击我法兰西军队!这是强盗行径!是大清政府对法兰西帝国的背信弃义!你们必须立刻下令让他退兵,还要把他抓起来,交给我们法兰西审判!” 这一套说辞,他在心里排练了好几遍,讲究的就是一个先声夺人,先把屎盆子扣死在对方头上。 李渐甫端起茶碗,轻轻撇著浮沫,似乎对柏尔德密的咆哮充耳不闻,但他心里却是苦涩无比。 洋人不好惹啊。 自从这几十年来,大清跟洋人打交道,什么时候占过便宜? 李渐甫一直觉得,大清现在就像是一个满身是病的老人,经不起折腾了。 要是真跟法国人全面开战完全没有把握,毕竟水师还没成型呢,淮军虽然装备了一些洋枪洋炮,但能不能打得过正规的法军,他心里是一点底都没有。 所以,他的策略就一个字:拖。再加一个字:哄。 哪怕装孙子,只要能把这事儿平了,也是值得的。 “公使先生,话不能这么说嘛。”李渐甫放下茶碗,慢条斯理地说道:“赵明羽年轻气盛,不懂规矩,可能是下面的人擦枪走火,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柏尔德密冷笑:“上万人造成的『误会』?” “哎呀,边境嘛,民风彪悍,难免有些磕磕碰碰。”李渐甫继续打太极: “咱们两国邦交素来友好,何必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只要贵国保证不侵犯咱们神州的边境,咱们大清自然会去约束赵明羽,让他回来便是,咱们签个协议,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如何?” 这话听著软,其实是在试探。 李渐甫是想用让步来换取和平,这也是大清的国策了。 柏尔德密听了这话,心里顿时转怒为喜。 他太了解神州的皇室了,只要你一嚇唬,他们就腿软,只要你给个台阶,他们就恨不得跪下来舔你的鞋底。 至於什么“保证不侵略神州”的承诺? 那不过是一张废纸。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条约就是用来撕毁的,今天签了字,明天想打你照样打你,理由那是隨手就能编出来的。 既然李渐甫这老儿这么上道,那不趁机狮子大开口,简直对不起上帝给的机会。 柏尔德密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李中堂既然这么有诚意,那我也不是不能考虑。”他慢悠悠地说道:“但是,法兰西军队的损失必须得到赔偿,我们的士兵流了血,那是要用金子来偿还的。” 李渐甫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果然来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李渐甫赔笑著:“適当的抚恤,我们可以商量。” “不仅仅是抚恤。”柏尔德密伸出几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除了两千万两的白银做军费赔偿!此外,神州必须开放云南、广西作为我国通商。” “允许我国在两地设立租界,拥有驻兵权!还有,承认法国对越南的完全保护权,大清以后不得干涉越南任何事务!” 此言一出,偏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李渐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两千万两? 还要在云南广西驻兵? 这哪里是赔偿,这是要把大清的西南大门彻底卸下来,送给法国人当后花园啊! 这要是答应了,他李渐甫立马就会变成千古罪人... “这...这个胃口是不是太大了点?”李渐甫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声音都有些发虚:“公使先生,咱们再商量商量,这条件,朝廷很难答应啊,也不符合我国的国情...” 柏尔德密看著李渐甫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心中的轻蔑更甚。 就是这样。 这群神州人就是贱骨头,只要你越强硬,他们就越害怕。 第150章 搅吧搅吧!你们就搅吧! 正当柏尔德密准备继续施压,甚至拍桌子威胁的时候,一声巨响猛然在偏殿內炸开! “砰!” 一张上好的紫檀木茶几,被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狠狠地拍了一掌,茶碗跳起来,摔在地上粉身碎骨,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柏尔德密嚇了一跳,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只见那个一直坐在旁边像个木雕一样的左季高,此刻猛地站了起来。 他那一身官服虽然显得有些陈旧,但此刻却仿佛充气一般鼓胀起来,那张清瘦的脸上,此刻哪里还有半点暮气? 那一双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里面燃烧著熊熊的怒火,那是此人特有的倔劲儿和狠劲儿! “赔什么赔!” 左季高指著柏尔德密的鼻子,唾沫星子喷出老远,声音大得像是在打雷。 “打就打!谁怕谁!” 这一嗓子,把李渐甫那一套太极拳全给破了。 李渐甫脸色大变,急忙想要拉住左季高:“季高!季高!滋事体大!滋事体大啊!” “有什么不可说的!”左季高一把甩开李渐甫的手,根本不给面子,他脾气虽然一向不好,但很少在这种事情上如此暴怒。 接著,他转头死死盯著柏尔德密,那是看仇人的眼神。 “你们这帮洋鬼子,嘴里说得好听,什么国际法,什么文明!” 左季高往前踏了一步,那气势逼得柏尔德密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你们入侵越南,那是我们大清的藩属国!那是我们自家的后院!你们进去烧杀抢掠,连个招呼都不打!这就符合国际法了?” “別以为本督不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 左季高冷笑连连,他在福建办船政,那是睁眼看世界的人,肚子里是有货的,不像那些只读四书五经的书呆子。 “你们占了越南,下一步就是要沿著红河往上爬,打开我们云南、广西的大门!想把我们神州的西南变成你们的地方!” “狼子野心,路人皆知!” “就这样,还要我们给你们赔款?还要割地?还要给你们设租界?” 左季高说到这里,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悲愤和不屑。 “太下怕是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去吧!” 柏尔德密被骂懵了。 他来神州这么多年,见过的官员要么是卑躬屈膝,要么是愚昧无知,哪里见过像左季高这样,明明穿著长袍马褂,却像个土匪一样跟他拍桌子对骂,而且骂得还都在点子上! 回过神来后,柏尔德密的羞恼瞬间衝上了头顶。 他是高贵的法兰西公使,怎么能被一个“野蛮人”这样羞辱? “你的意思,就是继续打?” 柏尔德密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恢復了那种傲慢的姿態,眼神阴冷如毒蛇。 “很好,左总督,你很有骨气。” “但我必须告诉你一个事实。”柏尔德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我已经接到了电报,我们在交趾的总督已经集结了大量的兵力,那是经过现代化训练的正规军!” “那个赵明羽,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蚂蚁!很快,他就会被我们的军队碾成粉末!到时候,你们不仅要赔款,还要看著他的人头被掛在西贡的城墙上!” “你们现在不答应,等我们贏了,那时候的赔款,可就不是两千万两这么简单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也是最后通牒。 李渐甫听得脸都白了,手都在哆嗦。他怕的就是这个,怕的就是不可收拾。 但左季高却笑了。 他双手抱胸,一脸的无所谓,甚至带著几分挑衅看著柏尔德密。 “好啊,那就打唄。” 左季高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你们要是能贏,那算你们本事,但我也把话撂在这儿。”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无比,像是一把出鞘的战刀。 “要是我们贏了,哪怕只是贏了一场!那你们法兰西在神州的十一个通商口岸,所有的生意,所有的特权,全部都要关闭!我们要把你们赶下海去喝西北风!” “你——!”柏尔德密顿时气结。 “住口!”左季高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因为他知道,法国根本没有实力单独向神州开战,他继续道: “神州地大物博,我们耗得起!你们法兰西远隔重洋,我就不信你们能把整个国家的兵都运过来!赵明羽哪怕拼光了,老子还有楚军!楚军拼光了,这神州四万万百姓还能让你们给吃绝了不成?!” 双方的火气那是蹭蹭往上涨,一句赶一句,眼看著就要在偏殿里上演全武行。 李渐甫彻底慌了神。 这要是真谈崩了,那就是全面宣战啊! 不行不行!必须限制住战局的时態!绝对不能扩大! “哎呀!两位!两位!” 李渐甫不得不衝到两人中间,双手乱摇,像个救火队员:“消消气,都消消气!还有得商量,有得商量嘛!季高,你少说两句!公使先生,咱们再坐下谈谈...” “看来,这是你们最后的决意了!没什么好谈的!” 柏尔德密一把推开李渐甫,这神州的官员,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真当他是傻子吗? 但他更受不了左季高那种眼神,那种仿佛在看死人的眼神。 “既然你们神州选择了战爭,那法兰西就给你们战爭!” 柏尔德密恶狠狠地丟下这句话,抓起帽子,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外走去。 “不送!”左季高在他身后大吼一声。 看著柏尔德密怒气冲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李渐甫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完了。 全完了。 “左季高啊左季高!” 李渐甫颤抖著手指著左季高,痛心疾首:“你这是闯了大祸了啊!你逞一时口舌之快,把国家大事当儿戏吗?” 说著,他站起身,一跺脚,也向外走去,这里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左季高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官袍,昂首阔步地也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紫禁城长长的甬道上。 两边的红墙高耸,將天空挤成了一条细线。 李渐甫走得很快,他是真的急,真的怕。 “我国现在什么底子你不知道吗?”李渐甫一边走,一边数落:“国库空虚,武备废弛!北洋水师还没成军了!拿什么跟洋人打?赵明羽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你也跟著疯?” 走在后面的左季高听著这些丧气话,心里的火气不仅没消,反而更大了。 “少他娘的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左季高大步流星,声音洪亮,在这空旷的甬道里迴荡。 “別以为本督是湖南来的乡巴佬,没见过世面!我在福建搞船政,造轮船,那是天天跟洋人打交道!我比你更清楚他们的底细!” “法国人看著凶,其实就是个纸老虎!” 左季高停下脚步,对著李渐甫的背影喊道:“而且他们在欧洲跟普鲁士正闹了!边境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他们根本就没有实力单独跟咱们大清全面开战!” “他们就是想以此讹诈!赵明羽做得对!就是要打!就是要打痛这些侵略者,他们才会老实坐下来跟你谈!” “你越是跪著,他们越是把你当狗骑!” “你要是怕了没干系,大不了我亲自领兵!我也去西南!我去接应赵明羽!这仗,必须打!” ”议政王那边我亲自去说!“ 听著身后左季高那“冥顽不灵”的喊叫,走在前面的李渐甫终於忍不住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指著左季高,手指颤抖,眼眶泛红,吼道: “搅吧搅吧!你们就搅吧!” “搅得法国人发火,又派兵来神州,我们再吃败仗!” “搅得西南大乱,把大清朝亡了!” 李渐甫死死盯著左季高,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无非陪著你们一起玩命就是了!” 这句话吼完,空气仿佛都静止了。 左季高看著李渐甫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知道李渐甫的政见向来与自己不同,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对方觉得只有跪下才能活命。 自己却觉得只有站著死才有生路。 “哼!” 左季高一拂袖子,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了另一条岔路。 两个封疆大吏,大清的顶樑柱,就在这紫禁城的红墙之下,正式决裂,分道扬鑣。 走在出宫的路上,左季高的脚步虽然依旧坚定,但他的眉头却深深地锁了起来。 刚才那番话,那是说给法国人听的,也是说给李渐甫听的,更是用来给自己壮胆的。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毕竟那是列强啊。 毕竟是在国外作战啊。 赵明羽那小子,虽然有几分胆色,但毕竟年轻,手里的兵马到底能不能扛得住法军的猛攻?这真是在赌博,拿国运在赌。 “小子,你可千万要挺住啊。” 左季高望著南方阴沉的天空,心里默默念叨著。 “你只要能顶住第一波,老子这把老骨头就是拼了命,也会去撑你!” 出了宫门,左季高没有回驛馆休息,而是直接翻身上马。 “大人,咱们去哪?”亲兵问道。 左季高勒住韁绳,目光如炬,看向南方,声音低沉而坚定: “向朝廷递摺子告辞!咱们星夜赶回福建!去集结我的楚军!” “这京城的窝囊气老子受够了!咱们去边境!接应赵明羽!” 战马嘶鸣,烟尘捲起。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代,总有一些硬骨头,愿意为了这个国家,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去赌一个未知的明天。 第151章 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就在左季高星夜兼程的几天后,法军的部队,已经如时出现在了谅山附近。 此刻,一身武装的赵明羽站在城楼的指挥台上,脚下的青砖被日头晒得滚烫,隔著千层底的官靴都能感觉到那股子灼烧感。 他举著望远镜,正打量著城池的远处。 那里,已经出现了一片蓝色的海洋。 法兰西帝国的远征军,那一身身刺眼的深蓝色军装,像是要把这绿色的丛林给淹没了。 但赵明羽只是露出了一副理所当然的神色。 这两天,监察司的密探就像是森林里的吸血蚂蟥,死死地叮在法军的行军路线上。 杨天淳为首的情报像雪片一样飞到他的案头。 看著法军的行进的阵型,赵明羽总算有了点旗鼓相当的感觉。 之前在红河谷跳掉的法军总督格兰德耶,眼下已经开始摆出了步炮协同的阵型,两翼和腹部,也出现了法国的眾多猎骑兵,这是防止行军时,出现任何的偷袭。 “这傢伙总算展现点水平了,不然我还以为他这个交趾总督是纯靠关係上来的...” 赵明羽表情轻鬆,將望远镜扔给身边的石锦標,准备开始指挥全军。 不多时,一个亲兵前来稟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大人,法国佬停了,而且看样子不是要马上攻城。” 赵明羽眼皮都没抬。 停了? 那是暴风雨前的寧静罢了... 他太清楚,这帮西洋鬼子,打仗讲究个排场,讲究个所谓的“骑士精神”——其实说白了就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接下来他们还有战前仪式了。 “传令下去。”赵明羽的声音不大,沙哑,却带著一股子金属摩擦的冷硬感:“所有人,进防炮洞,没我的命令,谁要是敢露头看热闹,老子亲手砍了他的脑袋当球踢。” “得令!” …… 两公里外。 格兰德耶坐在一匹高大的白色法国战马上,这是拿破崙三世赐给他的,代表著皇帝对他的信任。 此时,他手里拿著一副精致的单筒望远镜,镜筒里,谅山那斑驳的城墙显得格外清晰,甚至能看清城楼上那面被风扯得猎猎作响的“赵”字大旗。 他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优雅而残酷的微笑。 在他看来,眼前这座城池,不过是一座用泥巴和稻草堆起来的玩具,这不是野外的红河谷,神州人的战术思维还停留在中世纪吗?以为靠著两堵墙就能挡住工业革命的洪流? 简直是滑稽。 “將军,那帮神州人似乎很安静。”副官皮埃尔骑著马凑过来,一脸的不屑:“我看他们是被帝国的军容给嚇傻了,只要几轮炮击,他们就会像受惊的老鼠一样钻进林子里。” 格兰德耶瞥了副官一眼,嘴里里带著一丝教导主任般的严厉: “皮埃尔,你还是太年轻。” “你看不起神州人这没错,我也看不起,但这並不代表我们可以轻视战场上的任何一个变数。” “红河谷的亏我们不能再吃,要谨慎些。”格兰德耶慢条斯理地戴上洁白的白手套,像是在准备一场盛大的晚宴:“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潜在的小聪明都是徒劳的,就像你试图用一支扳手去阻挡一列飞驰的火车,结果只能是被碾成粉末。” 他抽出腰间那柄镶嵌著宝石的指挥刀,刀尖直指苍穹。 那一刻,法军阵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炮兵,目標谅山城墙,三发校射,隨后效力射!让这些东方人听听,什么是属於战场的音乐!” “吹衝锋號!” “嘟——嘟嘟——!!” 悽厉的军號声,瞬间撕裂了谅山午后的寂静。 这声音,比雷鸣更刺耳,比鬼哭更揪心。 轰!轰!轰! 大地在颤抖。 真的在抖! 就像是地底下有条土龙在翻身。 几十门法军火炮同时喷吐出火舌,那种视觉衝击力是毁灭性的。 黑红色的硝烟瞬间笼罩了法军阵地,紧接著,数十枚实心弹和开花弹划破空气,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狠狠地砸向谅山城头。 嘭! 一发炮弹砸在城墙的外立面上,碎石飞溅,青砖被崩开口子。 又一发炮弹越过墙头,落在了城內的民房区,火光冲天,木屑和瓦砾漫天飞舞。 这就是法军的底气。 不少羽字营的士兵,身在城墙根下的防炮洞里。 他们知道这是洋人的本钱。 要是放在以前,这种炮击只需一轮,清军的大营就得炸营,士兵们早就哭爹喊娘地跑了。 但羽字营的兄弟们,一个个抱著枪没有一个人乱跑,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信任——信任他们的统领,信任那个叫赵明羽的男人。 “草!让你们先轰!待会出去后爷爷再收拾你们!”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老兵,啐了一口带土的唾沫,对大家说到:“弟兄们把裤襠夹紧了!只要不砸脑袋上,那就当是过年听响了!待会大帅照样轰回去!” 很多经歷过红河谷一战洗礼的新兵们听到这话也是纷纷笑起,丝毫没到回事,正如赵明羽之前所想,活下来的他们已经完全適应了战场的残酷。 这些炮击,已经嚇不到他们的心神。 此刻,新兵们反而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待会出去,好好收拾那些洋鬼子! 不远处的赵明羽听到麾下老兵的话,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他的兵。 粗鲁,野蛮,但这股子混不吝的劲儿,正是现在的神州最缺的东西。 炮击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当法军的炮火刚刚开始停顿,赵明羽知道这是对方不敢再持续了,否则就极有可能出现炸膛。 隨机,他猛地站了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对全军下令道: “都给老子上城墙!准备干活!” 哗啦啦! 原本死寂的城墙,瞬间活了过来,无数个身影从废墟、防炮洞、藏兵洞里钻出来,迅速扑向各自的战斗位置。 城下。 法军暂时让炮歇会,但僕从军的步兵方阵已经开始推进了。 不得不承认,在法国人指挥下、军队的战术素养是真的不错。 哪怕是在这坑坑洼洼的越南烂泥地上,他们的线列依然保持得整整齐齐,那一排排明晃晃的刺刀,在阳光下反射著森冷的光芒,就像是一道移动的铁墙,带著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逼近。 “三千米...两千五百米...” 来到指挥位的赵明羽眯著眼睛估算著距离,隨即,他大喊道: “陷!” 不是命令开枪或炮,而是令旗一挥。 城墙外的开阔地上,原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草地,突然塌陷了下去。 “啊!!” 走在中间的法军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掉进了深达两米的陷坑里。 法军的阵型中间突然遭到一定规模的“抽空”! 那坑底可不是软土,而是密密麻麻削尖了的竹籤子,这还不算完,那竹籤子上,可是谅山本地劳动人民的智慧结晶——金汁(发酵过的粪水)加上特產的毒蛇毒液。 这玩意儿,扎进去就是个透心凉,不死也得烂半截身子,是打击对方军心的好手段。 很快,呕吐声和痛呼声,在战场上响起。 法军原本还算整齐的方阵瞬间就乱了。 后面的士兵想停,可惯性推著他们往前挤,又是好几十人掉了进去! 而最前面士兵是最尷尬的! 眼下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 “上点配菜!” 城墙上,赵明羽令旗一挥,一些早已准备好的简易投石机出现,这是黑旗军的老战法,这几天连夜赶製的,这玩意儿不需要多准,只需要把东西扔进人堆里就行。 崩!崩!崩! 一个个黑乎乎的陶罐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拋物线,狠狠地砸进了法军那密集的人群中。 陶罐碎裂。 没有爆炸,只有腾起的一股股黄绿色的烟雾。 这可不是什么毒气弹,而是石灰粉和辣椒麵,还有捣碎的皂角刺。 “咳咳咳!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瞎了!” “看不见了!” 原本还在整队准备还击的法军,瞬间就被这股子呛人的烟雾给笼罩了,眼泪、鼻涕止不住地流,喉咙里像是被人塞了一把火炭,那种滋味,比挨一枪还要难受。 但不等他们思考好如何办,赵明羽已经下令城头的大炮开火了! 这些法军前阵士兵此刻已经不能自我,就是明晃晃的活靶子,哪怕是最差的炮兵都能轻而易举的击中他们! 隨即,惨叫声此起彼伏,那种撕心裂肺的嚎叫,听得人骨头缝里都冒凉气。 “该死!卑鄙的神州人!他们竟然用陷阱!”法军后面的一个指挥官气急败坏地挥舞著军刀:“工兵!工兵上前!给我填平它!” 被轰死了一大批探路的僕从军后,接著,黑压压的塞內加尔军团在工兵的帮助下,带著攻城器械,开始冲向城墙。 “打!” 见此,赵明羽一声令下。 城头上,羽字营的士兵,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他们从城垛后面探出头来,手里的步枪稳稳地架在城墙上。 “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枪声响彻云霄。 城下的很多法军正捂著眼睛咳嗽呢,完全成了待宰的羔羊。 这一轮齐射,就像是用一把巨大的镰刀,在麦田里狠狠地割了一刀,前排的法军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蓝色的军装瞬间被鲜血染成了紫黑色。 但法军毕竟是这个时代的一流强军。 在经歷了初期的混乱后,他们的指挥素质体现出来了,后排的军官迅速组织起麾下军队的反击,散兵线开始铺开,开始和城墙上进行对射。 一时间,双方的枪声,响彻天地,不再停息! 见双方已经全面接战,赵明羽的醒目的信號弹已经打向城池侧翼的树林。 如果说羽字营是正面硬刚的盾,那山字营就是意料之外的箭头。 这適应任何地形的快反部队,几乎是瞬间动了起来,速度奇快! “嗷——!!” 侧翼的密林里,突然传出一阵类似野兽的嚎叫。 法军的侧翼指挥官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群敌人突然就冲了过来! 上帝啊!刚才那边不是没人吗? 他们哪里知道,土匪出身的山字营,不仅懂得控制马匹,爬树攀岩也都不在话下。 “装死”了好一阵子的他们,此刻犹如离弓之箭,忽然奔涌而出,直插法军腰部! 这就是山字营的速度! 在那种灌木丛生、乱石嶙峋的地形里,法军穿著厚重的军靴那是寸步难行,可这帮山字营的兄弟,那是如履平地。 “贴上去!搅乱他们!” 赵二虎一手刀一手枪,身先士卒! 开枪打死一个黑上尉后,他一个虎扑就衝进法军的人堆里,手起刀落,一颗黑色的“滷蛋”就飞了出去! 姜午阳两把匕首,带著自己的小队,不断刺杀、袭扰著对方的军官。 法军的长枪在近距离根本施展不开,因为可能击中自己人,还没等他们装上刺刀,就被山字营的人近了身。 抹脖子、捅腰子、甚至直接上嘴咬耳朵。 那场面,血腥得让人不敢直视。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黑旗军也没閒著。 刘永福这“老江湖”,带著他那帮黑旗军的老兄弟们,利用城墙下的死角,跟衝上来的法军玩起了“捉迷藏”。 他们不硬拼,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主要职责是儘可能击退法军的攻城手段,哪里有法军想要架云梯,哪里就有赵明羽配发给他们的手雷和燃烧瓶招呼过去。 “丟雷老母!想上来?问过我手里的傢伙没!” 一个黑旗军的广东老兵,嘴里骂著脏话,手里抱著一个巨大的火药包,看著几十个法军士兵在这一侧已经搭稳了梯子,攻上来了! 不多时,敌人开始越来越多,一时间有点堵不住,如果不守住这边,后面就会源源不断,这里將成为城池的突破口! 接著,他嘿嘿一笑,点燃引信,直接连人带包一起跳了下去。 轰! 那一瞬间,梯子周围的七八个法军全都被炸成了碎片。 这就是黑旗军的经验,他们知道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 隨著枪声和刀刃碰撞之声越来越密,战斗很快进入了白热化。 战场的每个位置,都在流血,都在死人。 几乎每一秒钟,都有鲜活的生命消失。 城墙上,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有神州士兵的,更有眾多爬上来的法军,血水顺著排水沟往下流,把护城河都染红了。 很快,法军本土军团在嘹亮的號声下,也迎著炮火冲向了城墙。 “精锐来了...” 这帮傢伙不同於僕从军和塞內加尔军团,个个装备更加精良,人高马大的,拼刺刀也颇有实力。 见此,赵明羽技痒难耐,掏出转轮手枪,右手握住金刀,带著亲卫队也冲了过去。 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在超强的身体素质加持下,他凌空一跃,金刀劈下,当场就给一个法军中尉脑袋开了半! 赵明羽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神里全是疯狂,开始无节制的屠戮! 自从金陵一战,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了! 第152章 金龙炮!咆哮! 战爭这个舞台,歷来不仅仅只有军人的角色。 对轰的炮火声中,城墙內,那些普通的越南百姓,也纷纷出现。 看著那些为了保护这座城而拼命的神州士兵,这些平日里唯唯诺诺的百姓,骨子里的那点血性也被激发了出来。 “快!那边没子弹了!把这箱送过去!” “帮帮这些神州的爷们!运东西过去!” 一个满头白髮的老阿婆,背都驼了,却咬著牙,拖著一箱沉重的弹药,在满是碎石的马道上挪动。 几个半大的孩子,冒著流弹,在死人堆里翻找著还能用的枪枝和弹药,然后像小猫一样灵活地窜上城头,递给正在射击的士兵。 一个年轻的神州士兵接过弹药,他本想说什么,却被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打断。 一发炮弹落在了不远处,几个正在抬伤员的越南青壮年被气浪掀翻,但下一秒,倖存的人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继续抬起担架往医馆跑。 在这强敌当头的关头,这些傢伙主动当起了后勤。 就在谅山城的百姓都捨生忘我,开始帮助神州军队时,他们的反面——城外法军那边的一些越南僕从军们,却开始动歪心思了。 看著法军主力都上了,还是久攻不下,尤其是发现神州军队居然这么硬,这帮墙头草怕了。 “跑吧!这仗没法打!那个赵明羽是杀神啊!” “我不打了!走!” 几百个僕从军趁著战场大乱,转身就往后面的林子里钻,想要逃离这个修罗场。 但是,在这谅山周围,有些地方,是赵明羽早就设好的禁区。 林子的深处,光线阴暗。 杨天淳靠在一棵大树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种冷漠,就像是在看一群死猪。 在他不远处,一百多名身穿紧身黑衣的汉子,像是一百多尊雕塑,静静地站在周围的大树干上。 监察司。 这支队伍,是赵明羽手里的暗刃。 赵明羽从没指望让他们去正面衝锋陷阵,那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这一百多人,若是放在几万人的战场上,哪怕武功再高,也会被乱枪打成筛子。 但是,如果是放在这种复杂的地形里,去追杀一群丧家之犬,负责为军队补漏。 那就是满级大號去新手村屠杀。 “兄弟们。” 杨天淳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大人说过了,不能像红河谷那样再放过这些人。” “诺!” 一百多道黑影,瞬间从天而降! 紧接著,林子里响起了悽厉的惨叫声。 这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屠宰。 监察司的兄弟们,除了搞情报外,个个都是杨天淳从军中挑出来、有功夫底子的好手,什么擒拿手、分筋错骨、飞刀暗器,此刻全成了夺命的阎王帖。 那些逃跑的僕从军,有的还没反应过来,喉咙就被割断了,有的刚举起枪,手腕就被飞刀钉在了树上。 杨天淳像个幽灵一样在林间穿梭,他的长剑快得让人看不清,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倒下。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日头渐渐偏西,毒辣的阳光变成了一抹血色的残阳。 双方已经战至下午。 战场上的形势,也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法军虽然还在进攻,但那种锐气,明显被磨得差不多了。 神州军队虽然人数少,虽然伤亡也不少,但在赵明羽那近乎完美的指挥调度下,就像是一块怎么打都打不烂的牛皮糖。 每当法军以为要在某个点突破的时候,总会有一支预备队神奇地出现,把缺口堵上。 这种感觉,让法军感到绝望,他们从未遇到过这种东方军队。 “这怎么可能...这还是那个落后的神州吗?” 法军阵地上,士兵们的士气开始低落,他们累了,渴了,那种对死亡的恐惧开始压倒了对胜利的渴望。 而反观神州这边,虽然人人带伤,虽然满脸血污,但那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那是打不垮的脊樑! 格兰德耶急了。 真的急了。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洗刷耻辱的机会,结果变成了一场吞噬他名誉的噩梦。 “该死的!为什么攻不进去!为什么!” 他愤怒地把望远镜摔在地上。 “前移!指挥部前移!我要亲自督战!我要让每一个士兵都看到我的旗帜!” 这是一个赌徒的决定。 他知道军队打的不是人数,而是士气。 此刻,他要把自己所有的赌注都压上去,试图用最后的一口气压垮神州军队。 法军的指挥旗帜,那面显眼的三色旗,开始缓缓向前移动,一直推到了距离城墙不到一公里的一个小高地上。 这里视野极佳,可以俯瞰整个战场,指挥上將更加便利和快速。 但他忘了,这里,也在某些“东西”的射程之內。 城楼上。 过完杀戮癮的赵明羽已经回到了指挥位后,就一直在用望远镜寻找著什么。 因为他知道有人比自己急。 当他看到那面旗帜出现在那个小高地上时,眼前瞬间一亮。 “身为主帅,沉不住气,就该死。” 他转过身,看向城头上的炮阵。 赵明羽一声大喝。 “老朱!把老子的鎏金盘龙炮拉到最前面!” 很快,那尊巨大的、通体漆黑、却在炮身上盘绕著一条狰狞鎏金巨龙的重炮,开始移动! 这是赵明羽的宝贝主炮,刚才的阵阵炮击中,就是因为有这个玩意在,和全是精锐炮的法国佬对轰才没有落下风。 “大帅!朝哪边?!” 名叫老朱的炮长是个独眼龙,此刻仅剩的一只眼睛里闪烁著狂热的光芒,潜意识告诉他,这一炮,將意义不凡! 赵明羽走上前,指挥炮长不断调试著方向。 这一刻,他仿佛能感受到这门巨炮里蕴含的怒火,那是几十年来神州受尽屈辱的怒火,是无数人即將发出的不甘咆哮! 亲自调整好炮口的角度后,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枪炮声、喊杀声、惨叫声,在这一刻都似乎远去了。 赵明羽的眼里,只有那个遥远的小高地,只有那面在风中招摇的三色旗! 士兵装好炮弹的同时,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所有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猛地挥拳,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发出了那声足以震碎苍穹的怒吼: “开炮!开炮!开炮!!” 第153章 收割! 轰——! 这一刻,天地仿佛都在颤抖。 金龙炮的咆哮不仅仅是一声炮响,它更像是积压在神州大地数十年的愤怒,在此刻宣泄而出! 炮弹划破长空的啸叫声,悽厉得如同厉鬼索命,紧接著,远处那面原本高傲飘扬的三色旗阵地,瞬间被一团巨大的火光吞没! 烟尘滚滚,碎石飞溅,断肢残臂伴隨著焦黑的泥土被拋向半空,又如死鱼般噼里啪啦地落下! 在这之前,战场是嘈杂的,枪声、喊杀声、惨叫声交织成一片地狱的交响乐,但在那一炮之后,战场仿佛被短暂的按下了暂停键。 这短暂一瞬的安静令人心悸,就像是暴风雨眼中的那片刻寧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法兰西帝国交趾总督、六十岁的海军上將格兰德耶,那位几分钟前还在用单筒望远镜傲慢地审视著谅山防线,盘算著如何在晚宴上炫耀战功的傢伙, 此刻的肉身已经尽皆糜烂,甚至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找不全。 因为爆炸之时,老天长了眼似的,让这个傢伙正好处於爆炸的中心,直接被高温和衝击波气化成了这片异国土地上的尘埃。 同一时间,法军阵地后方,参谋部。 几个倖存的法军少校和上尉呆若木鸡地看著指挥部的废墟,他们的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满脸是灰的法军中校踉蹌地从掩体后爬出来,他的军帽不知去向,金色的头髮上沾满了血污和泥土,他瞪大了眼睛,看著原本总督大人所在的位置,那里现在只剩下一个冒著黑烟的深坑。 那是海军上將啊!是法兰西在远东的象徵! 恐惧,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顺著脊椎骨慢慢爬上了每个法军指挥官的心头。 因为他们知道接下来將会发生什么... 失去指挥中枢的后果是灾难性的,眾目睽睽之下,其他法军指挥官根本无法掩码,十分钟,仅仅过了十分钟,那个事实就在法军中各部传开。 原本还在勉力支撑、试图组织反击的各个方阵,肉眼可见地动摇了。 “撤退!我们需要命令!” “上帝啊!將军阁下中炮了!” “我们的长官也在指挥所里啊!” 混乱开始蔓延,就像多米诺骨牌,第一块倒下后,剩下的只有崩塌。 …… 而在谅山城的城墙之上。 赵明羽並没有因为这一炮的战果而露出丝毫的狂喜,他的眼神依旧冷冽,宛如一把刚刚出鞘、还未饮够鲜血的钢刀! 风,吹动他身后的大旗,猎猎作响。 周围的將士们还在愣神,他们也没想到,这一炮真的端掉了对方的主帅阵地! 下一秒,赵明羽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城墙,每一步踩在石阶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战鼓在敲击。 不多时,城门大开。 一匹通体赤红、宛如烈火燎原般的战马已经被亲兵牵来,赵明羽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股子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煞气。 鏘——! 腰间的金刀再次出鞘,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寒芒。 他勒住韁绳,赤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赵明羽环视著周围那些面带疲色、身上带伤,但此刻眼中正逐渐燃起火焰的神州男儿。 必须要把这把火烧得更旺! “弟兄们!” 赵明羽的声音不大,但由於內劲的加持,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看看前面!那是號称欧洲第二强国的法兰西!那是骑在我们神州头上拉屎撒尿几十年的洋鬼子!” 士兵们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这些年来,他们烧我们的房子,抢我们的银子,杀我们的百姓,在我们的土地上横行霸道,视我们如猪狗!他们觉得神州人好欺负,觉得我们只会割地赔款,只会跪在地上求饶!” 赵明羽手中的金刀猛地指向远处那片正在崩溃中的法军阵地,眼中杀意暴涨。 “但今天,老子要告诉他们,这笔帐,该算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不变的规矩,更是天道!既然来了,就別想囫圇个儿地回去!” “告诉这帮鬼佬,神州不可辱!” “传老子命令!全军突击!既为敌寇,皆可杀也!!!” “杀——!!!” 这一刻,疲惫消失了,伤痛麻木了,他麾下所有的神州士兵,体內的热血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点燃。 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民族血性。 下一秒,赤色的战驹一马当先! 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狠狠地刺向了那片崩溃的三色旗! …… 接下来的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法军的溃败比预想中来得还要快,讽刺的是,这些洋人军队號称先进的战场指挥规则和系统,却成为了他们此刻通往地狱的快船。 由於长期的习惯和依赖,一旦失去最高指挥官的命令,他们就没有脑子了,只能到处寻找军官指挥自己,部队变得混乱起来。 同一时间,赵明羽身先士卒,带著骑兵已经冲在这边,他的军势犹如一把烧红的餐刀切进牛油里,毫无阻滯。 最先倒霉的,是法军的殖民军团——塞內加尔军团。 这群皮肤黝黑的傢伙,手里拿著后膛枪,身上穿著法军的制服,平日看起来威风凛凛,可实际上,他们不过是法国人的殖民地炮灰,不过赵明羽对他们不可能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十年前,这帮认贼作父的傢伙,跟著法国军第一次打进两广的时候,乾的那些齷齪事,比白人还要狠毒! 抢劫、强暴、杀人放火,他们为了在主子面前邀功,对同样是被压迫的神州百姓下手极重,手段残忍令人髮指。 赵明羽看著这群黑人丟下枪枝,跪在地上嘰里呱啦地大喊著听不懂的语言,脸上露出了残忍的冷笑。 虽然听不懂,但看那表情,无非就是“饶命”、“我们也是被逼的”、“我们投降”之类的废话。 去你妈的被逼的!当年烧杀抢掠的时候,你们笑得比谁都开心!现在刀架在脖子上了,知道求饶了?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赵明羽手中的金刀没有丝毫停顿,借著马势,不断手起刀落! 噗嗤! 一颗黝黑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的尸体还在抽搐著喷涌鲜血。 “一个不留!” 赵明羽的命令即是圣旨。 身后的神州骑兵们红著眼睛冲了上来! 顿时,战场上响起了一片悽厉的哀嚎声。 无数刀光闪过,鲜血很快染红了土地,这群曾经在神州土地上作威作福的“黑魔鬼”,此刻就像待宰的羔羊,被他们曾经认为比自己还要低等的“东亚病夫”像砍瓜切菜一样收割著生命! 第154章 还没完? 赵明羽正在解决塞內加尔军团的同时,那群数量较大的越南僕从军也没能逃过钢刀的审判。 这群人可以说是最可悲,也最可恨的,他们原本也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却因为软弱和贪婪,成了法国人的帮凶。 哪怕法军主力还在的时候,他们还能仗势欺人,狐假虎威地开几枪,现在主子都死了,这帮傢伙瞬间就崩了。 眼下他们还剩两万多人,可却被仅剩两千人的山字营追得漫山遍野乱跑! 山字营的弟兄们虽然因为之前的激战伤亡惨重,每个人身上都掛著彩,甚至有的弟兄胳膊都断了还在衝锋,但他们眼里的杀气却比任何时候都重。 这帮越南猴子,平时仗著法国人的势,没少在边境骚扰神州百姓,也没少给法军带路! “杀!!” 赵二虎嘶吼著,手中的大刀还在滴血。 那群越南兵哪怕手里有枪,此刻也被嚇破了胆,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地,把头埋进土里,瑟瑟发抖。 所谓的“大军”,在失去了脊梁骨之后,就是一群乌合之眾,两千人包围两万人,本是罕见的战例,但在此刻,却成了现实。 神州军队的气势,已经彻底压倒了他们! …… 处理完杂鱼,剩下的是稍硬一些的骨头。 虽然总督死了,士气也在崩溃中,但那剩余的法国本土的正规军还在且战且退,他们的装备最好,训练最佳,此刻哪怕是在溃逃,也有一部分也保持著基本的战斗素养,时不时还会组织起小规模的阻击。 但战局胜负已定,他们的抵抗不过是徒劳。 战场上,带著亲卫队的赵明羽一勒马韁,赤马发出一声长啸,四蹄翻飞,直奔那股还在顽抗的法军而去。 前方的法军试图组成一个简易的方阵进行抵抗。 “射击!拦住那个骑红马的疯子!”一个法军上尉挥舞著指挥刀歇斯底里地大喊。 但看到神州军队这骇人的衝锋气势,这些法军的胆都快破了!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凶狠的敌人! 手中持刀的赵明羽双腿猛夹马腹,赤马像是懂了他的心意,猛地加速,如同离弦之箭,仿佛瞬间就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直接撞进了法军的人群中! 轰! 几名法军士兵直接被战马巨大的衝击力撞飞了出去,骨断筋折。 紧接著,屠杀上演! 金刀所过之处,必定是一蓬血雨,赵明羽不需要复杂的招式,在战场上,最简单的劈砍就是最有效的杀人技。 他的力量大得惊人,每一刀下去,连人带枪直接劈成两半! 那种视觉衝击力,让周围的法军进一步崩溃了。 这还是人吗?这就是魔鬼! 后面的军队紧隨其后,个个如狼似虎,他们在赵明羽的带领下,如同一把尖刀,硬生生將法军的方阵凿穿、撕裂、粉碎! …… 法军彻底绝望了。 打不过,真的打不过,这群神州人疯了,那个领头的將军更是神一般的存在。 剩下的法军开始不管不顾地向后方逃窜,那是通往丛林的道路,只要钻进林子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他们想错了。 赵明羽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 就在这群残兵败將以为能逃出生天的时候,两侧的密林中突然杀声四起! 杨天淳带著监察司来包饺子了! 还没等法军抬起枪口,看不清的飞刀、袖箭就已经招呼到了他们的咽喉上。 前有追兵,后有伏兵。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法军中,那位仅剩的最高指挥官,一名原本高傲的上校,此刻面色惨白如纸。 他看著周围遍地的尸体,看著那些正在步步逼近、浑身浴血的神州士兵,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个骑著赤马、如同战神下凡般的赵明羽。 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荣誉?尊严?在死亡面前,这些东西一文不值。 如果不投降,今天这里將不会有一个法国人活著离开。这群神州人是真的会把他们杀光的! “停火!停火!” 上校颤抖著声音大喊,他甚至顾不得去解下腰间的佩剑,直接扯下了一块白布——那是从那个死去的军医身上扯下来的纱布——掛在了刺刀上。 他高高举起了白旗。 然后,在所有倖存法军士兵绝望和耻辱的目光中,这位代表著法兰西荣光的上校,缓缓地、卑微地跪了下来。 向著那个骑著红马的东方男人,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 “草,这会就有传统艺能了?”赵明羽的马蹄踏在法兰西的国旗上,居高临下,俯视著这个跪在自己马前的上校,隨即下令道: “把这些傢伙绑了,待会老子有用!” …… 这一幕,被远处的谅山城百姓看得清清楚楚。 城墙上,原本还在担惊受怕的老百姓们,此刻全都傻了眼。 他们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是法国人啊!那是平时在街上横著走,连正眼都不瞧他们一下的洋大人啊! 他们见过神州人给洋人下跪,见过官员给洋人赔笑脸,见过无数同胞在洋人的枪炮下瑟瑟发抖。 可他们这辈子,不,是祖宗十八代都没见过,洋人竟然会跪在神州人的面前求饶!而且跪得那么彻底,那么卑微,就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癩皮狗!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在人群中炸开了。 那是自豪,是解气,更是挺直了腰杆做人的畅快! “贏了……我们贏了!” “赵大人把洋鬼子打跪下了!” “神州大军万岁!赵大人万岁!” 欢呼声起初只是零星几点,隨后迅速匯聚成了一股洪流,从城墙蔓延到城內,再从城內响彻整个天际。 那声音震耳欲聋,甚至盖过了战场的硝烟味。无数老泪纵横,无数人相拥而泣,这一天,他们等得太久了! …… 战场逐渐安静下来。 残阳如血,映照著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赵明羽骑在马上,手中握著一枚法国皇室颁发给帝国优秀將领的“最高荣誉军团勋章”, 这是他的兵从格兰德耶仅剩的小半截尸体上扒下来的。 这时候,浑身是血的石锦標策马跑了过来,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哥!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石锦標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大声稟报导: “刚才粗略点了一下,这一仗,法军我们至少干掉了七成!剩下的三成,都抓了!黑傢伙军团全歼!越奸部队该抓的也都抓了,详细的数目待会就能点清楚!咱们这次是完胜啊!” 別的不说,光是列强之一的法军本土兵七成歼灭,三成俘虏,就已经是一个恐怖的数字了! 是过往神州以及其他国家想都不敢想的战果! 周围的几个心腹將领,赵二虎、姜午阳等人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也明白这其中的分量。 以前听闻朝廷跟洋人打仗,能打个平手那就是大捷了,能杀几个洋兵,那就是能吹一辈子的牛逼。 可现在呢? 他们不仅正面击溃了法军主力,还击毙了对方的主帅! 这是什么?这是奇蹟!这就是要载入史册、光宗耀祖的大事! 刘永福更是深知这意味著什么,眼下带著黑旗军对自己大帅更是五体投地,纷纷单膝跪地,热泪盈眶。 这个时候,赵明羽也发现,忠诚初始度就高达“95%”的黑旗军,现在全员对自己的忠诚度也来到了100%的永不掉落。 “大哥,这回咱们是不是能歇口气了?估计朝廷那边要是知道这个消息,怕是下巴都要掉下来吧?”赵二虎嘿嘿笑著,虽然累得有点虚脱,但精神头却是极好。 所有人都看向赵明羽,等待著自己大帅的夸奖,或者哪怕是一个满意的微笑。 但是,赵明羽的脸上,那点胜利的喜悦仅仅停留了一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眼神,依然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赵明羽没有理会眾人的兴奋,而是直接从马鞍旁的皮袋里掏出了那份张旺给他的地图。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快速扫视著,手指顺著纹路划过,最后定格在了一个位置。 “都过来!”赵明羽的声音沉稳有力,听不出一丝疲惫。 眾將领一愣,赶紧收起笑容,围拢过来。 赵明羽抬起头,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听令!” “第一!把越奸部队解除武装后,交给谅山城的本地百姓,让他们自己决定怎么收拾这些人,省得我们麻烦!” “第二!”赵明羽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继续令道:“羽字营留下一半人马,负责打扫战场,清点战利品,维持治安,还要照顾好受伤的弟兄,咱们的人,一个都不能丟下。” 赵明羽说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隨即投向了地图上更南边的地方: “剩下的人,还有山字营和黑旗军,原地休整一个时辰,之后带上俘获的法军军官,马上整队,跟我出发!” 闻此,眾將愣了一下。 休整一会继续出发倒是没有什么,他们不会质疑赵明羽的命令,只是非常好奇。 因为战斗不是都结束了吗,几乎所有的法国军队都在这了,要么被捆著,要么去见他们的上帝了。 居然还有敌人要去迎击吗? 第155章 养寇自重 短暂的休整后,赵明羽带著军队从谅山城出发,朝著东边的路线前进。 沿途的景象,让人唏嘘。 原本躲在茅草屋里、丛林深处的越南本地百姓,此刻像是听到了某种神諭,纷纷涌上了土路的两旁,他们衣衫襤褸,面黄肌瘦,那是长期被殖民者吸血的印记。 但此刻,这些面孔上没有了往日的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敬畏。 早在半个时辰前,谅山城的百姓们就带著胜利的战报,开始再四周传颂。 当赵明羽骑著高头大马经过时,这些越南本地人,自然像割麦子一样成片於道路两旁跪倒。 “天朝大军...是天朝大军来了!” “宗主国没有拋弃我们!” “赵大人恩典!我等永记!必为您立生祠!” 大部人说的都是汉语,没啥听不懂的,那一个个响头磕在地上的闷响,更是骗不了人的。 在这些越南百姓的眼里,神州不仅是一个邻国,那是几千年来笼罩在头顶的苍穹,是唯一的秩序维护者,如今,赵明羽破了法军,代表他们的正常日子终於要来临了!岂有不感恩的道理? 但他们错了,对于越南这个地方,赵明羽早就有了其他的安排和盘算。 此时,队伍的后方,是一幕极具讽刺意味的“游街”。 十几个身穿残破军服的法国军官,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像牲口一样串成一串,拴在战马的尾巴后面。 在越南百姓眼中,这些傢伙曾经多么体面啊,那时候,他们穿著笔挺的尼子大衣,手里拿著文明棍,在那充满情调的西贡咖啡馆里,谈论著自由、平等和博爱, 顺便商量著怎么把这里的米粮、矿產和猪仔运回巴黎和马赛。 可现在? 他们的脸上满是污泥和血痕,军靴跑丟了,光著的脚在碎石路上磨得血肉模糊,为了跟上马匹的速度,他们不得不狼狈地小跑,稍慢一步,就会被拖行在地上吃土。 所谓的高等文明,现在连个屁都不是。 “打死这帮鬼佬!” “还我儿子的命来!” 路边的百姓终於爆发了,不知是谁带的头,起身后,一块混著牛粪的烂泥狠狠地糊在了一个法国少校的脸上,紧接著,石块、烂菜叶、甚至是唾沫,像雨点一样砸向这群昔日的“太上皇”。 那些法国军官低著头,瑟瑟发抖,嘴里嘰里呱啦地不知道在念叨上帝还是在咒骂,但没人敢抬头,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敢露出一丝凶光,旁边那些神州骑兵手里的马鞭就会毫不留情地抽下来。 还是那句老话,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赵明羽坐在马上,冷眼看著这一幕,心里没有太多的波澜,很快,他收回目光,从怀里掏出那张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地图。 手指在地图上那条红河沿线重重一点。 “传令下去。” 赵明羽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硬:“待会上了大路,就全军加速,先控制老街地区,那是北部的咽喉,卡住那里,两广的补给就能源源不断地过来。” 几个传令兵刚要应声,赵明羽的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血腥气:“之后,向南推进,拿下整个越北,记住不管是法国残兵,还是那些不长眼的本地土匪和军阀,胆敢抵抗者,杀无赦,我只要地盘。” 周围马背上的將领纷纷抱拳领命:“得令!” 虽然嘴上答应得痛快,但这帮跟著赵明羽出生入死的兄弟,心里却泛起了好奇。 特別是石锦標。 这哥们儿打仗是一把好手,衝锋陷阵没得说,但脑子里的那根弦还是比较直,他策马靠近了半个身位,挠了挠头上的头盔,一脸的不解: “大哥,有个事儿小弟不明白。” 石锦標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別人听去显得自己没文化: “咱们这次出来,不是说好了痛打落水狗,把法国人赶跑就完事儿了吗?我估计朝廷的意思,也就是守住边境,怎么现在听您的意思...是要把整个越北都给占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姜午阳、刘永福等都竖起了耳朵。 大家其实都有这个疑问。 毕竟根据过往的见闻经验,打贏了接下来就是谈唄,可哪怕是贏了,最后也得坐下来跟洋人签个条约,能不赔钱就是烧高香了,哪有主动占地盘的事情?那不是把天捅个窟窿吗? 赵明羽瞥了一眼石锦標,发现周围一圈全是求知脸。 他轻鬆笑道: “锦標啊,所以说为什么我只让你当先锋,而不是统领。”赵明羽用马鞭轻轻敲了敲石锦標的肩膀:“你的眼睛里只看得到眼前的敌人,格局小了。” “谁跟你说,我只要越北了?” 石锦標一愣:“啊?不要越北?那我们要哪?” 赵明羽抬起手,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大大的圈,那个手势仿佛要把天地都揽入怀中。 “格局大一点,我要的,是所有越北地区,加上越中。” 嘶——!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钟。 几个將领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深深的震惊。 他们虽然读书不多,但行军打仗哪有不看地图的? 这越南国的地形,就像是一只大虾,又细又长,弓著个背呈s形贴在海边。 越北是虾头,那是面积的大头所在,有红河地带,有耕地,有人口,越中是虾背,狭长但扼守海岸线,阮氏顺化王城就在那。 如果拿下了越北和越中,那这只“虾”就剩个南部那个尾巴了! 大帅这不是要占地盘,这是要吞国啊! 这是要把人家越南大半个江山都给生吞活剥了装进口袋里! 这种想法,在这个时代,比杀个总督要惊世得多,要知道,朝廷那帮王八蛋,最怕的就是惹事,现在不仅惹了,还要搞扩张? “大帅...” 旁边刘永福是读过私塾的人,想的比其他几个大老粗都快,不多时,他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隨后试探性地问道:“大帅您的意思是...要把这些地方,重新收回神州版图?” 他用了“收回”这两个字,很有讲究。 赵明羽讚许地看了一眼对方: “难道不该吗?” 他微微頷首,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而神圣,仿佛在陈述一条亘古不变的真理:“这些地方,自古以来就是我神州的一部分啊。” 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越南的北部和中部,早在秦朝、甚至更早的时候就有汉人统治这了,是汉人发跡了这里,这是无可爭议的事实,汉代及三国时期更是天下十三州之一,设为交州。 隋唐以及五代十国时,同样是归神州统治,明朝使也短暂回归,前后时间,长达千年之久,说一句“自古以来”绝不为过。 周围的一些士兵们听到,只觉得胸中一股热血上涌! 没想到自己这次跟大帅出去居然要做的是如此光宗耀祖的事情! 咱们这是光復啊! 顿时间,军中呼声大起,士气旺盛,刚刚大战的疲劳仿佛一扫而空。 见此,赵明羽心里暗笑。 当然,收回旧土只是个好听的幌子。 他要回收“交趾”真实的原因还有更加实际的:越北有矿,越中有港口! 在这个工业为主导的时代,这片土地的价值是相当高的,与其留给那个软弱无能的越南王室继续当列强的铸幣厂,不如自己拿来当做崛起的基石。 要知道,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野心和扩张才是眼下生存的通行证。 “壮哉!” 刘永福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鬍子都在颤抖。 他这辈子大半时间都在跟洋人干仗,在越南这块地界上流离失所,受尽了鸟气,以前是为了生存,而现在大帅,是给了大家一个为了“千秋功业”的机会啊! “跟著大帅,果然都是做大事!”刘永福眼眶微红,声音洪亮:“一旦收回交趾旧土,这就是不世之功!大帅便是神州的千古功臣,足以配享太庙!” “而且...”刘永福眼中精光一闪,分析道:“现在法军主力已经被我们击败,就算各地还有剩下的,不过也就是惊弓之鸟!別说越北和越中了,依我看,那越南王室早就被嚇破了胆!” “只要大帅一声令下,咱们就是吞下整个越南国,也不在话下!” 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现在的越南全境,对於这支刚刚屠杀了法军主力的神州军队来说,就像是一个没有围墙的后花园。 只要他们愿意,完全可以策马扬鞭,为所欲为! “是啊大帅!” 赵二虎一听这话,那个莽劲儿又上来了,他把大刀往肩膀上一扛,脸上写满了兴奋。 “既然是要,那乾脆全要了吧!咱们做什么事都要做绝,哪有留个尾巴的道理?” 赵二虎舔了舔嘴唇,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那个什么越南国王,就是个软骨头!我愿意带山字营做先锋,哪怕只给我一千人,我也能衝进顺化皇宫,把那个国王老儿拎出来给大哥磕头!” “咱们索性把越南全部收了,改个名字叫『南州』之类的,奉归神州,岂不痛快!” 周围的將领们也纷纷点头附和。 毕竟法国人都跪了,还有谁能挡得住他们? “全都要?” 赵明羽看著这群恨不得把地球都吞下去的兄弟,忍不住摇了摇头。 到底是草莽英雄,勇则勇矣,但这政治眼光,还是要慢慢培养。 “二虎啊,不用急。” 赵明羽勒了勒韁绳,放慢了马速,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高深莫测:“没人嫌领土多,这不假,但凡事要看远一点,步子迈大了,容易扯著蛋。” “为何?”赵二虎挠头,一脸懵逼:“咱们打得过啊。” “分而食之,消化得才更快。” 赵明羽看著远方连绵起伏的山峦,那是通往南方的路。 如果全占了,那就是彻底灭国,到时候,不仅法国人会发疯,不列顛、乃至国际上的其他列强都会警惕,甚至联手向自己施压。 赵明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眼神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 留著南部,最重要的目的,当然是为了方便养寇自重啊! 这词虽然不太好听,但如果敌人死绝了,还要他这个两广总督干什么? 越南一旦彻底平定了,朝廷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封赏,而是针对自己的“削藩”,想尽办法的夺权。 虽说自己也不至於怕朝廷,但现在还不是彻底翻脸的时候。 所以,必须得留点麻烦,留点隱患,让朝廷不敢动自己,把这个局再搅得乱些,把法国人甚至不列顛都拉下水! 这才是最完美的布局。 当然,这些话跟赵二虎这种直肠子说完了,对方也未必能领会。 赵明羽收回思绪,目光扫过眾人,语气轻鬆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留著南部给越南王室,还有那帮残存的法国人,让他们在西贡苟延残喘,对我们才是最有利的。” 第156章 手中基石 155:手中基石 听闻大帅的话后,眾將似乎还是没能全部理解。 在他们看来,既然桌子都掀了,那就得把桌上的肉全塞进自己嘴里啊!哪怕是骨头,也得嚼碎了咽下去,哪有看著一大盘红烧肉只吃三分之二的道理? 那个什么越南王室,早就烂透了,那个什么南边的西贡,听说洋鬼子在那修了不少好房子,还有不少大屁股的洋妞。 大哥怎么就不要了呢? 这不符合咱们大帅“雁过拔雁”的优良传统啊! 看眾將神態,赵明羽就知道几个粗人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於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刘永福: “刘兄。” 赵明羽的声音在马蹄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你可知,我为何不急著谋划切下最后一块肉?” 刘永福正眯著眼睛看著路边的芭蕉林,听到这话,猛地一怔。 他不是莽夫。 当年带著黑旗军在越南抗法,他既要防著法国人的洋枪,又要防著越南朝廷的背刺,还得防著清廷把他当枪使。 这种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日子,让他练就了思考局势的习惯。 他看著赵明羽那张年轻却深不可测的脸,脑子里飞快地转动著。 不要全境?留著南部? 那是留给谁的? 留给法国人的。 为什么留给法国人? 是为了...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刘永福的脑海。他猛地瞪大了眼睛,那双饱经风霜的眸子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大帅!” 刘永福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他压低了嗓门,像是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您...您这是想给法国人留一口气,好让他们成为您手中的筹码,用来牵制北边的朝廷?!” 养寇自重! 这四个字虽然没说出口,但两人的眼神一碰,便心照不宣。 赵明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孺子可教的讚赏。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头望向面前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刘兄,自咸丰驾崩以后,这神州大地,乃至整个世界,就已经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爭之势。” 赵明羽的语气变得沧桑而厚重,仿佛在诉说著一段歷史的洪流: “洋人来了,带著坚船利炮来了,朝廷烂了,烂得只能卖国。” “而我们想要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活下去,想要不被浪潮巨浪拍死在沙滩上,光有一腔热血是不够的。” 他握紧了手中的韁绳,指关节微微发白: “要先懂得自保,要先有一块属於自己的、铁打的地盘,唯有立稳了脚跟,手里有了別人夺不走的筹码,咱们才能谈以后,才能谈怎么去救这个千疮百孔的神州。” “如果连自己都保不住,谈什么报国?那就是个笑话。” 这一番话,说得並不响亮,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样,狠狠地砸在周围將领的心坎上。 赵二虎、石锦標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虽然听不太懂什么“大爭之势”,什么“地缘政治”,但他们却明白最后那几句。 原来大帅不是怂,不是不要地盘。 大帅这是在下一盘大棋啊! 这盘棋大得没边了,不仅算计了洋人,连朝廷都在算计之內! “我的个乖乖...”赵二虎摸了摸后脑勺,只觉得头皮发麻,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我老赵就想不到这些,听起来...真他娘的带劲!” “是啊!”旁边的王五也是一脸的崇拜:“跟著大帅,这辈子算是值了!有大事做才不负此生!” 那种不明觉厉的震撼,让这群原本还有些疑惑的將领,瞬间变成了最狂热的信徒。 他们不需要懂全部,他们只需要知道,跟著这个男人走,前方就是光明大道!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姜午阳皱起了眉头。 既然大帅把话挑明到了“牵制朝廷”这个份上,那有些隱患就不得不防了。 “大帅所虑极是。” 姜午阳策马靠近了一些,脸上带著深深的忧色:“但上次缴税那事儿,朝廷肯定是记恨上您了,两宫太后那性子,还有议政王,也就是现在用得著您打仗,才不敢发作。” “嘖...这么一说,末將有些担忧啊。”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兄弟,声音压得更低了:“咱们现在主力全在越南,可以说是倾巢而出,要是朝廷趁著咱们在外征战,突然派个新总督去两广,把咱们的老巢给换了,就麻烦了...” 这话一出,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 赵二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石锦標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啊! 家底都在两广啊!老婆孩子,粮草军械,那都是命根子。 要是前脚在外面拼命,后脚家里主人被换了,那还玩个屁啊! “大帅,这...这可咋整?”赵二虎急了:“家里没多少兵啊!” 看著这群兄弟一个个如临大敌的模样,赵明羽却是忍不住笑了出声。 那笑声轻鬆写意,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足够了。” 这事其实赵明羽都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早就安排,摇了摇头后,他一脸的云淡风轻:“你们以为,我为什么不带陆大山他们出来?留在两广,难道是让他们休息的吗?” “放心吧,不管朝廷趁著我们在越南,想搞什么小动作,或者想往两广掺沙子...” “不管是新派的总督,还是什么钦差大臣。” “我保证,他们没一个能活著走进两广的地界。” “两广,只能姓赵!” 这话一出,就像是一阵阴风颳过,让眾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狠! 太狠了! 原来大帅早就有了和朝廷暗中对垒的决心! 眾將领在心中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也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 这就是大帅! 走一步看三步,滴水不漏。 早在出兵之前,他们还在私下里嘀咕,说陆大山那是员猛將,不带出来太可惜了。 现在看来,陆大山早就有了大帅密令,不是单纯的看家,而是站岗啊!是我们忽略了这点! 眾人皆知,陆兄对大帅的忠诚那是没得说的,一定会时刻盯著朝廷,有他在,两广就是稳如泰山,朝廷要是真敢在背后阴大帅,陆大山那是真敢无所不用其极! “高!” 姜午阳一脸的佩服,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有大山兄弟坐镇,咱们这后背算是稳了,那朝廷要是真敢派人来,估计还没到广州城,就得被大山兄弟给餵了鱼。” 眾人纷纷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对自家大帅的盲目信任,以及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同时,也彻底放下了心! 有这样的老大,何愁大事不成? 赵二虎一脸豪迈:“好!那我们就安安心心在这边,拿下新地盘!” 赵明羽看著这群大老粗如梦方醒的样子,苦笑摇头,但紧接著,他的眼神又冷了下来,变得幽深如潭水。 他知道朝廷得知此次战事的消息后,绝对不会让他这个手握重兵、威震南天的“封疆大吏”继续坐大,他们接下来会用尽各种手段和爭斗。 谁让朝廷的那帮满清权贵,防汉人比防洋人还要严! 所以,眼下法国人不能死绝。 至少在越南南部的法国势力不能被根绝。 自己接下来,要把法国人逼上谈判桌,逼他们承认自己对越北和越中的统治,但同时又默许他们在南部苟延残喘。 只要法国人还在南边,只要边境上时不时还有点摩擦,还有点“威胁”。 那朝廷就不敢来硬的! 因为除了自己,没人能镇得住这群如狼似虎的洋鬼子。 要让朝廷觉得,一旦离了他这把刀,大清的南大门就得被人踹开。 这种微妙的平衡,才是自己生存和发展的土壤。 自己也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去消化地盘,去建设工业,去练兵,去积蓄力量。 如果在羽翼未丰的时候就和朝廷彻底撕破脸,陷入两线作战的绝境,那是只有莽夫才会干的事。 当然,这不代表怕了朝廷,只是现在还不是掀桌子的最佳时机。 除此之外,霸占越南大部,可不仅仅就是为了养寇自重和回收旧土那么简单。 第三个原因,是自己必须製造一个战略缓衝区。 这就好比是给两广和西南大门修了一道防盗门,还是带刺的那种。 要知道,现在的法国,虽然在谅山吃了个大亏,死了个总督,但这对於一个老牌的工业强国来说,虽然疼,但还不至於伤筋动骨, 法兰西帝国的底蕴稳著了,他们的舰队还在,他们在世界各地的殖民地还在。 一旦法国人回过神来,调集更多的兵力,或者联合其他列强捲土重来时,越北就是最合適的战区。 这里地形复杂,多山、多林、多沼泽,地方不大,却道路艰难,是天然的游击战场,是埋葬强军的坟墓。 只要控制了这里,以后不管是谁,想从南边陆路打神州,都得先在这片泥潭里脱几层皮。 总之,进,可以作为跳板南下,退,可以依託地形层层阻击。 最后一个原因更加简单、但同样关键,两世为人的他知道,越中地区还隱藏著一个巨大財富——橡胶! 在这个时代的人眼里,这片热带丛林里除了毒虫猛兽和木材,似乎没什么值钱的,但在赵明羽眼里,这就遍地流淌的“白色黄金”。 越中地区的气候和土壤,简直就是为了橡胶產业量身定做的。 现在的世界,正处於第二次工业革命的狂飆突进时期。 再要不了几年,所有的一切,尤其是军工,都离不开一样东西,那就是橡胶! 未来的更进一步的战爭打的是什么? 打的是钢铁,更是橡胶! 没有橡胶,枪械和大炮的密封圈做不出来,气密性等就没法保证。 没有橡胶,电报、电话线的绝缘层就会故故障连连,没有橡胶,未来的轮胎就无法量產! 医疗用品、舰船密封,哪一样离得开它? 在未来,谁掌握了橡胶,谁就掌握了军工的命脉之一。 神州虽然地大物博,但適合种橡胶的地方真不多,两广只有极少部分地区勉强可以,海南岛虽然行,但那个岛的体量太小,填不满自己的胃口。 他在未来,要建立的是一个庞大的军工帝国,是一个能和列强硬碰硬的工业体系。 虽然现在这个资源还不是大规模使用的时候,但地盘必须先握住。 所以,越中必须拿下! 他未来要在这里种足够多橡胶树,让这里成为自己未来崛起的“军工血库”,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基石。 这才是真正的资源! 想到这,赵明羽眼中的光芒更甚。 固收国土、防备朝廷、资源的提前霸占.... 顿时间,他只觉得胸中的沟壑万千,尽在掌握。 就在这时,全军行至了一个岔路口前。 两条宽阔土路向著不同的方向延伸,一条通往山区,一条沿著河流向下。 夕阳的余暉洒在路口,將眾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赵明羽勒住马韁,抬手示意全军停止前进。 赤马打了个响鼻,在原地踏步。 赵明羽再次打开地图,借著最后一点天光,最后確认了一下地形。 隨后,他猛地合上地图,转过身,面对著身后这支刚刚经歷过血战、却依然杀气腾腾的虎狼之师。 他的声音不再低沉,而是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每一个士兵的耳边: “传我帅令!” “全军即刻兵分三路!” “第一路,取老街!那是越北的咽喉,给我把它卡死了!” “第二路,直插河內!那是法国人在北部的老巢,给我把它端了!” “最后一路,目標越中顺化!那是越南王室的狗窝!” 赵明羽举起手中的马鞭,直指苍穹,眼中燃烧著名为野心的熊熊烈火。 “两个月的时间!” “不管前面是法国人,还是越南的军阀和土匪,都给我碾过去!” “两个月內,必须横扫越南中北所有地区!把那些曾经属於我们的土地,统统给我收回来!” “吼——!!” 数千名將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一场席捲整个南半岛的红色风暴,就此拉开了序幕,而这,仅仅是赵明羽心中庞大计划的第一步而已。 第157章 这是把天捅破了! 就在赵明羽继续横扫越南大部时,谅山的战报自然开始传递向各个势力。 此刻,京城的恭王府书房內,冰盆里的冰块早就化了大半,冒著那一丝丝可怜的凉气。 被称为“鬼子六”的议政王奕訢,此刻正瘫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著一串朝珠,有一搭没一搭地盘著。他的眉头锁得紧紧的,那张平日里精明算计的脸上,写满了焦虑。 自从赵明羽领兵去了越南打贏一仗后,奕訢这心里就没踏实过,总是担心出现各种意外。 就在他算计著自己的政治得失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是靴底狠狠摩擦青石板的声音,听得人心惊肉跳。 “报——!!” 这一嗓子,像是把那闷热的空气直接给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名侍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高高举著一封军报,那鸡毛在日头下显得格外刺眼,红得像是染了血。 “王爷!谅山八百里加急战报!!” 奕訢那原本瘫软的身子,像是装了弹簧一样,噌的一下就弹了起来:“直接念!!” 侍卫“嗻”了一声后,展开战报,念了起来。 当奕訢听到了“大捷”二字。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脑子里的血管都要炸开了,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 贏了! 又贏了! 赵明羽那小子,居然真的在谅山挡住了法国人! 奕訢整个人都僵住了,紧接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从脚底板直衝脑门! “好!好!好啊!!” 他忍不住在大厅里来回踱步,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原本那张阴沉的脸,此刻笑得像朵绽开的菊花,褶子里都填满了得意! 这不仅仅是一场胜仗,还意味著,我也能坐在谈判桌上,翘著二郎腿,跟那帮法国佬谈判了! 以前签的那些丧权辱国的条约?不好意思,那得重新聊聊,之前的旧帐?咱们一笔勾销! 有了这一仗垫底,他奕訢就是大清的中兴名臣,是载入史册力挽狂澜的救世主! 至於赵明羽嘛,呵呵...回头就把这小子换了!他的利用价值已经没了! 奕訢越想越美,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里勾勒出那些法国公使在他面前低头哈腰的画面,那种扬眉吐气的感觉,简直比抽了一斤福寿膏还要上头! “赵明羽啊赵明羽,你小子真是有点本事!哈哈哈哈....” 奕訢仰天大笑,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迴荡,震得房樑上的灰尘都扑簌簌地往下掉。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这巔峰的快感中,准备让人开一瓶珍藏的洋酒庆祝时,那个跪在地上的示威,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继续念道: “王爷...后面还有。” 奕訢心情正好,大手一挥:“好!继续念!不管是什么,只要是赵明羽乾的,本王都重重有赏!” 侍卫点头继续道: “据前线来报,赵总督此次设伏,不但击溃法军主力,更是几近全歼敌军!” “並且在阵前,炮毙交趾总督、法国海军中將!格兰德耶!” 隨后,这个一心等著赏钱的侍卫,突然发现,奕訢原本的笑容,僵住了! 那模样,就像是一张画好的人皮面具,突然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样,滑稽,却又透著一股子森然的恐怖。 奕訢的眼珠子瞪得滚圆,死死地盯著侍卫,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你刚才说什么?” 奕訢的声音乾涩得像是生锈的铁门轴。 “炮....炮毙格兰德耶?!” “是...是的!王爷!法军统帅格兰德耶,连尸首都没拼全!” “扑通!” 隨即一声闷响! 刚才还意气风发、准备指点江山的恭亲王奕訢,眼白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 “王爷!王爷!!” 旁边的老管家嚇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惨叫,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不远处的几个下人也是手忙脚乱,端茶的端茶,拿毛巾的拿毛巾,一屋子人乱成了一锅粥。 老管家带著哭腔,跪在地上,死命地掐著奕訢的人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爷!您可別嚇老奴啊!这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倒就倒了啊!快!快去叫宫里的太医!!” 奕訢这一倒,不是身体不行,是被嚇瘫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知道了自己是皇帝的流落民间的后代,一开始开心坏了,结果发现竟然是前明皇帝的后代! 这就叫乐极生悲!从云端直接跌进了十八层地狱! 这一瞬间,奕訢的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在无限放大——完蛋。 格兰德耶是谁? 那不是普通的阿猫阿狗!那是法国皇帝拿破崙三世的红人!是法兰西帝国的海军上將!是南半岛最有权势的人! 更是法国的脸面! 你赵明羽打贏了就打贏了,稍微教训一下,抓几个俘虏,哪怕是把那个总督抓了当人质,这都在游戏规则之內的,咱们可以以此为筹码,跟法国人谈条件,换利益。 这叫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可你倒好,你直接一炮把人家给轰碎了?! 这性质完全变了啊! 这哪里是在打仗?这分明是在打法国皇帝的脸!是在往那个號称欧洲陆军第一强国的脸上吐浓痰,还要再踩上一脚! 法国人是什么脾气?那是一群高傲的强盗!连世界其他列强都要给他们几分面子! 现在他们的统帅在越南被神州的人给宰了,这事儿能善罢甘休? 绝对不可能啊! 这已经不是局部衝突了,这是死仇!是严重的挑衅和侮辱啊! 奕訢虽然几近晕厥,但他的潜意识里还在疯狂地尖叫。 赵明羽!你大爷的!你这是要把天给捅破啊!! 你能力强是强了,我也承认你会打仗,但老子让你去是去谈判桌上给我赚筹码的,没让你去把桌子给掀了,还把赌场老板给杀了啊! 这让老子怎么补?这窟窿比天都大!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奕訢闭著眼睛都能猜到。 法国人绝对会发疯! 他们会以此为藉口,发动全面战爭!这不再是抢几个港口、要点赔款那么简单了,他们会从法国本土运兵,直到开到津门,杀进京城! 按理说,法国没有实力单独对大清开战,但最可怕的是,墙倒眾人推啊! 其他的列强,沙俄、普鲁士...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看到法国人动了真格,绝对不会在一旁看戏。 他们一定还会狼狈为奸的一起围上来,趁著大清和法国死磕的时候,一人一口,把这大清的天下给撕扯得粉碎! 万一搞成个多国联军齐聚京城... 那画面太可怕,奕訢想都不敢想! “爷!醒醒啊爷!” 在老管家又一次死命的人中按压下,奕訢终於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那种虚弱感,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 看著自家主人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老管家心疼得眼泪直掉,一边让婢女用热毛巾给奕訢擦汗,一边哆哆嗦嗦地问:“爷!您可別嚇我们!到底出什么事了呀?打了胜仗不是好事吗?怎么把您嚇成这样?” 这些下人,哪里懂什么国际局势,哪里懂什么外交平衡,在他们眼里,打贏了那就是好事,哪知道这背后的滔天巨浪。 奕訢犯不上、也没力气跟他们解释。 他靠在老管家的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神中满是惊恐和绝望。 这一刻,鬼点子最多的鬼子六不灵了。 面对这种即將可能到来的灭顶之灾,他发现自己那点所谓的权谋手段,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但他不能就这么躺著。 他是议政王,这口黑锅,不管愿不愿意,都得扣在他头上,如果现在不赶紧想办法,等到法国人的军舰开到家门口,那就是真的万劫不復了。 “快...” 奕訢的声音虚弱得像只蚊子,但他拼尽了全力抓住了老管家的手,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去...传我的令...” “让在京所有的重臣们...立刻!马上!去养心殿议事!!” 第158章 朝堂之景 这么大的事情,在朝廷里根本捂不住。 奕訢慌归慌,但心里还是有数的,这种发到兵部的战报,別说皇宫里了,要不了两天,整个京城的茶馆酒肆都会传遍。 所以两宫太后这会一定也知道了,必然会召见自己,因此不如让大家直接进宫。 小半个时辰后。 紫禁城,养心殿。 这座代表著大清最高权力的宫殿,此刻却乱得像是个菜市场。 奕訢是被几个太监用软轿一路抬进来的,当他脸色苍白地出现在眾人面前,整个大殿,已经炸锅了! 这帮平日里自詡为国之栋樑的大清重臣,这会儿一个个嚇得比奕訢也好不到哪去。 “什么?!把洋人管南边的大官给杀了?!还是什么炮毙?太残忍了!” 一位满头白髮的老臣,听到这话,手里的茶碗“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一样,直接瘫软在地,嘴里哆哆嗦嗦地念叨著:“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这是惹了大祸啊!” “疯子!那个赵明羽就是个疯子!!” 礼部尚书气得鬍子乱颤,指著南边的方向破口大骂:“这是误国!这是要把咱们大清往火坑里推啊!虽说是打了胜仗,可哪有这么打的?这分明就是故意在激怒洋人!” 在这些所谓的大员眼中,赵明羽的胜利根本不值得庆祝,反而是一场灾难。 因为他们是见识过洋人的厉害的! 当年的先帝是怎么被逼得逃往热河的?那一路上的狼狈和屈辱,像烙印一样刻在他们骨子里。 在他们看来,大清这艘破船,能苟延残喘就不错了。还要得罪洋人?那就是找死! 现在倒好,不仅打了,还把人家的总督给杀了! “六爷!这就是您举荐的好人才?!” 一个满人大臣跳了出来,满脸的悲愤,那是真急了,连平日里的礼数都顾不上了,指著奕訢就开喷: “赵明羽如此不知轻重,肆意妄为!这是在给朝廷招祸!一旦两国全面开战,京城搞不好又要风雨飘摇了!” “是啊!必须严惩赵明羽!把他捆了送给法国人谢罪!或许还能平息洋人的怒火!” “胡说!前线大胜,若是这时候拿办功臣,岂不是让天下寒心?军队若是譁变了怎么办?” “譁变总比迁都强!洋人的军舰要是开过来,咱们海上拿什么挡?拿你的头去挡吗?!” 大殿內,吵成了一团,由於三大臣还在家“告假养病”,所以帮赵明羽说话的人很少。 眼下,有满人皇亲国戚在哭天抢地,担心自己的荣华富贵化为泡影,有汉人大员在互相指责,推卸责任,还有人在远处里瑟瑟发抖,已经开始盘算著怎么把家里的细软转移回老家了。 这就是目前大清最高权力集团的德性。 没有一个人在为前线將士的浴血奋战而喝彩,所有人都在为了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为了那岌岌可危的安全感而歇斯底里。 而在那垂下的黄色帘幕后面。 两宫太后——慈安和慈禧,此刻也是非常不安。 两人那张平日里威严冷峻的脸上,此刻早已没了半点血色,嘴唇白得嚇人,额头上全是冷汗,手里死死地攥著一块帕子,指节都发白了。 说起洋人,她们更怕啊! 当年那种兵临城下的恐惧,那种仓皇出逃的狼狈,她们是跟著先帝爷体验过的! 在避暑山庄担惊受怕的日子,她们是真的不想再体会一次了! “姐姐...这...这可如何是好?”慈禧低声问著:“要是洋人真的打过来了,咱们孤儿寡母的,能往哪儿跑啊?” 慈安太后也是没了主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赵明羽,怎么就这么大胆子呢?他怎么敢杀洋人的大官!” 两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甚至敢为了权力互相下绊子的寡妇,到了这关键时刻,就跟乡下捅了马蜂窝的普通农妇一样,除了怕,还是怕。 什么治国方略,什么驭人之术,在洋人造成的过往阴影下,统统都不灵了。 要是再来一次类似鸦片战爭的事情,麻烦就大了!尤其要是法国人联合其他列强一起来... 要知道,对方的军舰是可以直接开到津门的! 津门离京城才多远?那是骑著快马一天就能到的距离! 说不定洋人的舰队已经在海上了! 指望湘军和淮军? 那帮人现在都在南方呢!远水解不了近渴!等他们晃晃悠悠地赶到京城,黄花菜都凉了!说不定到时候紫禁城都已经换了主人了! 越想越怕,恐惧就像是疯长的野草,瞬间吞噬了这两个女人的理智。 而坐在中间的小皇帝同治,现在不过总角之年。 他看著这满屋子的大臣一个个跟疯了一样吵架,有的还在地上打滚,又看到帘子后面两个母后也面色惊慌,顿时被这恐怖且混乱的气氛给嚇坏了。 “哇——!!!” 小皇帝嘴一撇,直接放声大哭起来。 这哭声尖锐刺耳,在大殿里迴荡,显得格外的淒凉和荒诞。 一听到皇帝哭了,这帮正在和奕訢七嘴八舌爭吵的大臣们,那是条件反射,膝盖一软,“噗通噗通”全都跪下了。 刚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眾人,这会儿动作整齐划一,脑袋磕在地上砰砰响: “皇上息怒!皇上保重龙体啊!臣等罪该万死!” 可刚磕完头,一抬头看见奕訢还瘫在那儿翻白眼,这事儿还没个结果呢,火烧眉毛了啊! 於是,一个个又像是被火烧了屁股一样,噌地一下站起来,掉过屁股,背对著皇帝,继续围著奕訢唾沫横飞地討论。 “六爷!您倒是拿个主意啊!” “哇——!!怕!朕怕!!”同治的哭声更大了一倍。 大臣们一激灵,又赶紧转过身,噗通跪下磕头:“皇上別怕!臣等在这儿呢!” 刚安抚好皇帝两句,想起法国人的大炮,又嚇得跳起来吵架。 跪下,站起。 转身,再转身。 磕头,吵架。 这哪里是一国的最高决策会议,完全是一出滑稽透顶的闹剧。 这群大清朝廷里的实权派们,就像是一群被抽了脊梁骨的癩皮狗,在恐惧的鞭策下,上演著最丑陋荒诞的一幕。 面对外敌,没有同仇敌愾,只有互相推諉和无尽的恐惧。 奕訢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耳边充斥著哭声、骂声、吵闹声,脑子里嗡嗡作响,感觉天真的要塌下来了。 就在这乱成一锅粥、所有人都快要被恐惧逼疯的时候。 突然。 一个不大、却沉稳有力的声音响起,带著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镇定,穿透了这嘈杂的喧囂。 “诸位大人,太后,皇上,请勿忧。” 这声音就像是一道惊雷,硬生生地让这混乱的场面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哭声、骂声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齐刷刷地循声看去。 只见人群分开,一个人影大步走了出来。 他走到两宫太后和皇帝面前,恭恭敬敬地撩起袍摆,跪下,行了一个標准的大礼,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定格在帘幕之后,沉声说道: “启稟太后,臣,有办法。” 眾人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此人正是之前奉詔来京述职、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两江总督——李渐甫。 第159章 苦谁也不能苦了君父 慈安太后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身子前倾,急切地问向李渐甫: “李爱卿!你有何良策?” 其余在场的大臣们,也纷纷看向他。 李渐甫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面色焦急的大臣,心里冷笑一声。 一群废物。 平日里爭权夺利一个个比猴都精,真遇到事了,胆子比鼠都小。 他整了整衣冠,语气平缓,甚至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节奏感: “太后,皇上,稍安勿躁,这天,塌不下来。” “赵明羽虽然鲁莽,但这仗打完了,局势也就明朗了,臣以为,目前咱们大清,反而是安全的。”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杀了人家主帅还安全?这老李是不是嚇糊涂了? 李渐甫不慌不忙,开始剖析局势: “太后请想,法国虽然强大,但那是远在万里的西洋,他们在咱们神州东方的陆军主力,都在哪?” “全在越南、寮国那个南半岛上,而现在,这支主力已经被赵明羽那个...莽夫,给消灭殆尽了。” “这意味著意味著法国人在陆地上,暂时没有反扑的实力,他们现在就是一个被拔了牙的老虎,看著凶,咬不著人。” 李渐甫顿了顿,眼神中闪烁著精明的光芒: “法国要想报復,要想重新调集一支能攻打京城的大军过来,得从他们本土调兵,这海路漫漫,万里之遥...” “加上又要筹备粮草、集结兵员、再加上航行的时间,没有个三五个月,甚至半年,他们的军队连神州的边都摸不著。” “所以,太后,咱们现在拥有至少半年的时光,这半年里,臣先会组织淮军急刻北上,日夜操练,以逸待劳,拱卫京城。” 这一番分析,有理有据,逻辑严密。 刚才还嚇得魂飞魄散的大臣们,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安了不少,对啊!法兰西隔著这么远,他们没有那么快! 大傢伙儿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不少人长出了一口气,甚至开始擦额头上的冷汗,心想只要眼前没事,那就万事大吉。 然而,慈安太后毕竟是女人,十分感性,想得全是那可怕的后果: “可...可李爱卿,他们虽然陆军没了,可洋人最厉害的是大海上的舰队啊!要是那些大铁船封锁了津海,大炮直接轰过来,那咱们...咱们不也得遭殃吗?” 这確实是个问题。 就在这时,脸色阴晴不定的恭亲王奕訢,终於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他上前两步,噗通一声跪下,这是一个表现自己没失职的好机会。 “太后放心!这一点臣已经打探清楚了!” 奕訢擦了一把脸上的虚汗,语速极快地安抚道: “法军的舰队主力,目前还在南海一带活动,那是赵明羽的防区,离咱们这儿还有十万八千里呢!短时间內,那些大船是开不到津门来的。” 说到这,奕訢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只是这件事,在外交上算是彻底把法国人给得罪死了!” “就在刚才,臣派了总理衙门的人去法国公使馆探口风,结果那个柏尔德密公使,根本不愿意见我们的人!” “大门紧闭不说,只是让个下人传话说,他们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撤走公使馆,断绝邦交!” “撤馆?!” 这个词在外交上意味著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下一步,往往就是宣战书。 大殿內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这时,李渐甫清了清嗓子,再次抢回话语: “议政王所言极是,战备是必须的,未雨绸繆,但这並不能解决根本问题,也不能解决赵明羽这次闯下的泼天大祸。” 说到“赵明羽”三个字时,李渐甫的语气明显加重了几分,带著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仿佛他才是那个最忧国忧民的忠臣。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两宫太后又是深深一拜: “太后,议政王,此事若处理不好,確实有损国之忧,但若是处理得当,或许能化干戈为玉帛,老臣愿为大清,分忧解难!” 慈安和慈禧对视一眼,隨即异口同声: “对,李爱卿刚才还没说完,到底是有何妙计?” 李渐甫直起腰,那双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隨即变成了满脸的沉痛和决绝: “其实,要平息法国人的怒火,无非是给面子,和给里子。” “这第一条...” 李渐甫的声音变得冷酷无情: “立即下旨,罢免赵明羽两广总督之职!总之,决不能让他再在前线继续闯祸了!那个疯子要是杀顺手了,指不定还要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 “之后,咱们跟法国人谈判的时候,就把所有的罪责,全部推到赵明羽一个人的头上!就说是他擅自行动,不听朝廷號令,是乱命也!” “朝廷对此也是深感痛心,並愿意严惩肇事者!总之,先给法国人一个台阶下,让他们消消气先。” 说这话的时候,李渐甫脸上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 但他的心里,却是在狂喜! 赵明羽啊赵明羽,你也有今天! 上一回他就想藉机扳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赵明羽,可惜那个硬骨头左季高一直在中间和自己唱反调,搞得乌烟瘴气。 但现在呢? 左季高那个老顽固已经返回南方了,这京城里,还有谁能拦得住他李渐甫? 这就是天赐良机! 只要把赵明羽弄下来,两广总督那个肥缺就空出来了,老师又已经致仕回家养老了,若是让自己的亲信,拿到这个新的两广总督职位, 那整个南方大部,那可就全是他李渐甫说了算了! 那是多少银子?那是多大的权力? 这不仅仅是救国,这是在为他李家的万世荣华铺路啊! 李渐甫强压住心中的笑意,继续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说道: “这第二点....” “法国人虽然狂妄,但他们也清楚,远隔重洋,他们的国力没有办法单独贏下我大清。” “因此,接下来他们一定会去拉拢普鲁士、奥匈、沙俄等,一起来针对我们大清,那这一步,这就非常难办了,一旦形成列强围剿之势,那就真是万劫不復。” “我们必须做好准备,赶在他们结盟之前,把法国人的嘴堵上!” “怎么堵?给好处!” 李渐甫大手一挥,仿佛送出去的不是国家的利权,而是自家的一袋米: “眼下,只能同意法国人之前的要求,打开我国西南的通商道路!准许他们修建那个叫什么...滇越铁路的,还有其他条件就是。” “因为说到底,法国人费尽心思控制寮国、越南、柬埔寨,死了那么多人,他们的最终目的不就是为了从后门进入神州,来做生意,来赚钱吗?” “既然如此,咱们何必为了那点边境的虚名,跟他们死磕呢?只要答应了这个条件,他们的商路通了,利益有了,那死个把將军算什么?在洋人眼里,钱財才更加重要!” “等法国公使消了气,议政王就可以代表我们大清,亲自去跟他们谈,把这个大礼送给他们,努力换取两国的和平!” “如此,此事可平!” 这番话一出,大殿里一片死寂。 这可是割肉啊! 虽然没割地,但这主权、这路权,一旦让出去,以后西南还是大清的吗? 慈安太后虽然不懂什么经济侵略,但也觉得这事儿听著彆扭,有些不安地问道: “那...那法国人会同意吗?而且,赵明羽明明打贏了,西南的大门好像也保住了,咱们这时候反而去求和,还要给出这么大的好处,这....这会不会让天下人耻笑?” “会不会影响朝廷在百姓心中的名声啊?” 慈安还算是有点良心,知道“名声”二字。 但李渐甫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他痛心疾首地大喊: “太后!大清社稷为重啊!” “名声当不了饭吃,更挡不住洋人的大炮!” “还望太后不要犹豫!否则战端一开,生灵涂炭那是小事,关键是这军费啊!那是千万两白银往海里扔啊! ”这一打起来,三年五载停不下来,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了!到时候国库空虚,征餉艰难啊!” 这最后一句,简直是绝杀。 精准打击了两宫太后的痛点——钱! 不管法国接下来是否要单独对付大清,只要不谈和,那就是要备战,要打仗。 打仗就是个无底洞。 慈禧太后刚才还在盘算著,这要是打起来,她那刚看好的两个用来听戏的新园子,那些从江南运来的奇石异草,是不是就得停工了? 那怎么行? 她们辛苦守寡了这么多年,享受享受怎么了? 再怎么著,苦谁也不能苦了君父啊! 第160章 一腔热血 同样,除了慈禧,一听李渐甫这话中意思,只要开战,就必然要削减宫中用度,慈安的脸色也跟著变了。 想到这,她不再多想,那种不安瞬间被拋到了九霄云外,马上拍板: “李总督所言,甚合本宫之意!” “无论如何,能不打仗就不要打仗,一旦生灵涂炭,本宫这心里...也实在是不忍啊!” 慈安甚至还挤出了两滴鱷鱼的眼泪,一副菩萨心肠的模样。 隨后,她转过头,看向跪在一旁的奕訢: “就这么定了!老六,你是皇室,更是群臣之首的议政王,这身份最贵重,接下来对法国公使的谈判,还得是你出面最为合適,你要拿出咱们大清的气度来,把这事儿给办漂亮了!” 这话音刚落。 跪在地上的奕訢,差点没把一口老血喷在金砖上! 他一直低著头,没人看见他此时那张脸扭曲成了什么样,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鼓得老高,心里那个恨啊,简直想衝上去把李渐甫这个老阴逼给生撕了! 李渐甫! 你!他!妈!的! 算计赵明羽就算了,居然还算计到老子头上了! 合著主意是你出的,细节是你定的,卖国的条款也是你提倡的,结果让老子去露面?! 你李渐甫倒好,在后面充当“为君解忧”的智囊,还能藉机剷除异己,顺便谋划两广的地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最后让老子去低三下四地赔礼道歉,去签那个丧权辱国的条约? 回头天下间的骂名,那帮清流文人的笔桿子,全都要戳在我奕訢的脊梁骨上? 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真把你六爷当傻子耍呢? 奕訢深吸一口气,脑子转得飞快。 想让老子背锅?门儿都没有! 这口黑锅,谁爱背谁背,反正老子不背! 奕訢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诚惶诚恐、甚至带著点自卑的表情,抬起头来: “太后!臣...臣惶恐啊!” “臣去倒是愿意去,可是...太后也知道,臣虽然管著总理衙门,但那都是些面子上的事儿,臣其实从来不擅长和洋人打交道。” “臣这人性子直,又不会那些弯弯绕的洋文,届时,万一臣哪句话说得不对,或者是礼数不周,再次触怒了那个正在气头上的法国公使,把事情搞砸了,那臣就是大清的千古罪人啊!” 说到这,奕訢话锋一转,眼神直勾勾地指向了李渐甫,那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推荐: “臣举荐...由李总督代表大清去会谈!” “李总督当年在对付长毛贼时,就经常和洋將们打交道,那个什么白齐文、戈登,都跟李总督颇有私交。” “而且李总督通晓外国礼仪,深知洋人的脾性,手段高明,乃是咱们大清第一外交能手!” “此事关係重大,非李总督出马不可!他去谈,定能事半功倍!只要李总督去,需要任何人和物,臣都会全力支持,绝无二话!” 李渐甫站在一旁,听著这话,原本得意的老脸瞬间僵住了。 眼皮子开始疯狂地抽抽。 这鬼子六...好生滑头! 他刚想张嘴反驳,想说自己只是地方大员,级別不够云云, 可还没等他开口,坐在上面的慈安太后已经频频点头: “有道理,有道理!老六以前確实经常被洋人欺负,看来是不太会和他们打交道,李爱卿既然和洋人更熟,那就更好办了。” 慈安这眼下哪反应得过来那么多政治算计?她的逻辑很简单,谁在这个摊子上本事最大,谁就上,谁熟练,谁就干。 “行!那就这么定了!马上传本宫旨!就由李总督全权负责出面谈判!” 慈禧在一旁也懒得废话,她只关心什么时候能把这破事儿结了,好继续修园子,於是也开口附和: “李爱卿,你办事,本宫和姐姐都放心,务必儘快与法国人谈好,莫要有耽误!” 两个老板都发话了,直接拍板钉钉。 李渐甫这下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看著奕訢那副低眉顺眼、实则心里乐开了花的样子,恨得牙根痒痒,这替死鬼没找成,反倒是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到头来,这卖国贼的帽子,还得他自己戴上。 但事已至此,再推脱那就是抗旨不尊了,反而显得心虚。 李渐甫只能强忍著噁心,做出一副忠贞不渝的样子,委屈巴巴地跪下磕头: “既食君俸,当尽君事!” “老臣...以后哪怕是被人骂作卖国贼,哪怕是被万世唾骂,只要是为了大清,为了太后和皇上,老臣也...万死不辞!”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悲壮,仿佛他是要去刑场就义一般。 “好!好!这才是国之栋樑!”慈安感动得一塌糊涂。 …… 一场闹剧,终於散场。 走出养心殿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將紫禁城的红墙拉出长长的阴影,显得格外压抑。 李渐甫黑著一张老脸,带著一个下属,脚步匆匆。 出了养心殿的大门,到了没人的地界,他嘴里终於忍不住低声骂骂咧咧起来: “滑头!鬼子六!真他娘的是个滑头!这口大黑锅,硬是扣在老夫头上...哼!等著瞧,等老夫拿下了两广,看你怎么哭!” 他心里虽然不爽,但毕竟大局已定,赵明羽这次是死定了,只要把这小子弄下去,那点名声上的损失,也能接受,毕竟,凡事都有代价。 正当他满脑子算计的时候。 突然,前面不远处的宫墙根底下,窜出来一个人影。 这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官员,穿著一身並不算新的官服,看起来有些风尘僕僕,他一看到李渐甫,眼睛就像是灯泡一样亮了起来,小步跑了过来,利索地打千请安: “下官翰林院编修张之洞,给李大人请安!” 李渐甫眉头一皱,停下脚步,有些不耐烦地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张之洞?哦,有点印象。 是个才子,当年的探花郎,文章写得极好,才气纵横,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儿。 只见张之洞站起身,面色兴奋得通红,连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总督大人!下官刚刚在翰林院听闻了越南战事的捷报!赵明羽赵总督,在谅山一战定乾坤,全歼法军主力,更炮毙敌酋!此乃我大清百年来未有之大胜啊!实在壮哉!快哉!!” 张之洞此时还年轻,一腔热血,满心都是家国天下,在他看来,这一仗打出了神州人的威风,洗刷了多年的耻辱。 但他没注意到李渐甫那越来越黑的脸色,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但下官细想之下,又深感忧虑。越南法军虽陆军尽墨,但其南海舰队主力尤在!而我两广水师废弛多年,海防空虚,若是接下来法国人恼羞成怒,遭到港口封锁的打击,甚至炮击沿海城市,必然会影响到两广的民生经济,百姓將遭大难啊!” 说著,张之洞从宽大的袖子里,郑重其事地取出一份奏摺,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臣刚刚写好,请求太后速调水师支援两广,並整顿海防的摺子!下官位卑言轻,无专摺奏事之权,只能在这等著李大人。” “还求李总督看在同为汉臣、同为社稷的份上,为下官代为转奏!” 此刻的张之洞,还不是后来那个名满天下的“香帅”,他只是一个正七品的京官,人微言轻,连直接上奏的权力都没有, 但他的一颗心是热的,他看到了转机,他想为天下做点事。 所以他哪怕知道这行为有点不合规矩,也在这必经之路上守著,希望能碰到个能说得上话的大人物。 可惜,他选错了人,也选错了时机。 这会儿,李渐甫正因为奕訢那招“反弹之术”把球踢回给自己,心里憋了一肚子的邪火没处撒呢。 而且,你张之洞说什么?支援两广?保护赵明羽的地盘?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渐甫冷冷地看著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放肆!!” 这一声怒吼,把张之洞嚇了一哆嗦,举著摺子的手都僵在半空。 李渐甫指著张之洞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张孝达!你一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不在那故纸堆里好好待著,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操心军国大事了?!” “朝廷自有法度,军机处自有决断!要你在这儿多嘴多舌!” “回去!好好修你的书!少跟著掺和!” 说罢,李渐甫看都没看那摺子一眼,大袖一挥,带著身后的亲信,像是赶苍蝇一样,绕过呆若木鸡的张之洞,拂袖而去。 张之洞愣在原地,看著李渐甫离去的背影,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迷茫和悲愤。 这就是大清的栋樑吗?这就是名满天下的李总督吗?为何...为何如此啊? 行出一段距离后,李渐甫心中的怒气才稍稍平復。 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心腹幕僚,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还僵在那里的张之洞,小心翼翼地低声说道: “大人...其实刚刚那个编修说的,倒也是实情,法国在越南的陆军就算没了,可確实还有海军啊。” “要是那些军舰真的去堵住两广各地的港口,也是我神州之损啊。” 李渐甫闻言,脚步未停,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极度冷漠、甚至带著几分冷笑: “哼,两广的事,关我两江何干?”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子令人心寒的凉薄: “两广烂了,那是他赵明羽思虑不周!不会办差事!” “再说了,谁让他赵明羽要自己去惹这个祸端?逞英雄?这就是代价!活该!” 说到这,李渐甫停下脚步,眼神中不仅没有担忧,反而透著一丝期待: “我还希望法国海军能再闹大点....最好把两广港口给我炸个稀巴烂!事情闹得越大,到时赵明羽越不好交代。” “那小子顾头不顾腚,这次,我倒要看看他如何自处!” 第161章 风雨欲来! (大章来了) ..... 翌日,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广东饶平郊外,这里是广东与福建交界的边缘地带。 荒野之上,一条蜿蜒数里的火龙正在在大地上艰难蠕动,那是成千上万支火把组成的洪流,火光摇曳,將周围枯败的树木照得影影绰绰,宛如鬼魅。 火光映照下,无数面战旗被夜风卷得猎猎作响,而在最中间,那一面硕大无朋、透著一股子血火杀气的“左”字帅旗,在火把的辉映下显得格外苍劲。 这是左季高的队伍。 道路烂得像一锅煮糊的粥,前些日子刚下过暴雨,饶平这种偏远地界的官道本就年久失修,如今更是泥泞不堪,车轮陷进泥坑里的闷响、骡马的嘶鸣、士兵们沉重的喘息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沉闷而压抑的行军调。 左季高骑在马上,身子隨著马背的起伏微微晃动。 这一路,他不断强调军礼,让士兵往前提速,从詔安县出来这些天,这支八万人的楚军精锐,愣是在这种烂泥地里走出了急行军的速度。 原因自然是要支援赵明羽那个愣头青,一方面是他想保这小子,另一方面更是为了神州的南大门安危。 左季高在那满是褶子的脸上抹了一把雨水和汗水的混合物,心里那个急啊,虽然之前让胡雪岩运了一些军需去两广,好支援当时刚刚出征的赵明羽,但这毕竟是杯水车薪。 因为在越南面对的可是法国人。 就算赵明羽首战告捷,后续的情况也不好说。 “再快点!” 左季高猛地勒住韁绳,衝著身边的亲兵吼了一嗓子,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传令下去,埋锅造饭的时间缩短一半!告诉弟兄们,那是咱们神州的门户!要是赵明羽镇不住,就得我们楚军上! “是!”亲兵嚇得一哆嗦,赶紧策马去传令。 左季高望著南方漆黑的夜空,心里七上八下。 从京城回到福州,再整顿军队从福州出发,这都十几天了,为了速度,全军一直在往荒郊野岭里钻,消息闭塞得像个聋子,也不知道越南那边怎么样了, 他早就估计过,按照法国人的推进速度,下一站不是老街就是谅山,要是赵明羽那小子犯了浑,选择硬碰硬,这会儿怕是骨头渣子都凉了。 不过那小子虽然狂,但確实是块好料子,若是就这么折在越南,是整个神州的损失! 只要能保住对方,哪怕这次打输了,老子哪怕豁出这张老脸不要,去跟朝廷那对寡妇求情,也得把他保下来! 就在左季高满心焦虑,脑子里预演著怎么把赵明羽从法军的包围圈里刨出来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报——!!!” 一声悽厉的长嘶划破了夜空。 只见前方哨骑开道,一匹快马疯了似的衝破夜色,马上的骑士显然已经跑到了极限,整个人几乎是趴在马背上的,帽子都跑歪了。 “大帅!大帅!” 传令兵滚鞍下马,因为腿脚发软,直接摔了个狗吃屎,但他连滚带爬地衝到了左季高的马前,手里高高举著一封令箭火漆的塘报。 “越南战事急报!” 周围的楚军將领们瞬间围了上来,一个个神色凝重。 左季高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来了。 是福是祸,就在一张纸上。 如果是噩耗... 左季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颤抖的手指,一把抓过塘报,借著旁边亲兵递过来的火把,飞快地拆开。 周围一片死寂。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左季高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试图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一丝端倪。 左季高的目光在纸上扫过。 第一行。 瞳孔猛地收缩。 第二行。 呼吸瞬间停滯。 第三行。 老帅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无法言喻的激动! “啪!” 左季高猛地一拍大腿,这一巴掌用力之大,连胯下的战马都受惊跳了一下。 周围的將领们看傻了。 大帅这是受刺激太大了? “大帅?”心腹智囊、也是他的学生周开锡小心翼翼地问道:“难道赵明羽已经败了?” 在他想来,能在法国人手里败得不惨,哪怕是丟了谅山退守边境,那也算是大功一件了,毕竟双方实力差距在那摆著。 “败?” 左季高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老眼此刻亮得嚇人,像是两盏明灯:“败个屁!这小子...这小子简直是个妖孽!” 他一把將塘报甩给周开锡,放声大笑,笑得鬍子乱颤:“谅山大捷!大败法军主力!连那个法国人的总督...叫什么耶的,都被这小子把轰碎了!” “什么?!” 这一声惊呼,是周围十几个將领同时发出来的,声浪之大,差点把路边的树叶给震下来。 周开锡手忙脚乱地接住塘报,借著火光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毙敌数万...几近全歼...法军总督授首...谅山大捷!”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眾人的天灵盖上。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法国人!是洋人!是拥有后膛枪、开花炮的现代化强军! 赵明羽凭什么?他那四五万人马,凭什么能干出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这真的假的?”一名將领结结巴巴地问著,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要崩塌了,显得难以置信。 “千真万確!” 地上的传令兵喘匀了气,大声喊道:“小的从广西边境一路换马不换人跑过来的!而且这个消息已经传到京城朝廷了!” “总之,赵总督贏了!贏了个底朝天!”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是火山爆发般的欢呼! “好样的!真他娘的解气!” “壮哉!我神州男儿,何曾输给过洋鬼子!” “赵明羽...这名字又要震动天下了!不!连西洋诸国都会震动!” 將领们一个个面红耳赤,有的甚至眼眶都红了,多少年了?自从鸦片战爭以来,神州大地被洋人欺负得抬不起头,割地赔款,丧权辱国,他们这些当兵的心里憋屈啊! 如今,终於有人把这口气给爭回来了! 左季高坐在马上,仰天长嘆,老泪纵横。 “天不亡我神州...天不亡我神州啊!竟然出了这么个麒麟儿!”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次带兵入越,是去给赵明羽擦屁股的,可没想到,这小子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扬眉吐气! 这不仅仅是一场胜利,这是把洋人军队“纵横全球”的神话,狠狠地戳破了! “传令!” 左季高猛地一挥鞭子,豪气干云,“全军...不必急行军了!正常行军便是,开赴边境!老夫要亲自给那小子接风洗尘!这等功劳,老夫这把老骨头就算给他磕一个都值!” 他是真的高兴。 这不仅是军事上的胜利,更是给这死气沉沉的神州,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然而,就在眾人沉浸在狂喜中时,那个传令兵却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大帅...那个,还有个事儿。” “说!今天什么事儿老夫都高兴!”左季高大手一挥。 “那个...赵大人他,应该是没打算回师。” “嗯?”左季高一愣,“不回师?他在越南干什么?” 传令兵咽了口唾沫,低声道:“赵大人正在分兵陆续占领越南各处要地,还在当地张贴告示,安抚百姓,看那架势,是要把越南全境都给管辖起来。” 现场的气氛,再一次凝固了。 这一次的震撼,比刚才听到大捷还要来得猛烈! 所有將领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性质? 这就是在开疆拓土啊! 这四个字对於神州来说,简直是太陌生了... 自从康熙卖国给沙俄开始,直到现在,神州人就几乎忘记了这个词。 而且按照朝廷过往的尿性,打贏了就该赶紧撤回来,然后等著洋人谈判,运气好少赔点款,可赵明羽这是要干什么?他是要把越南重新变成神州的郡县?! “这...”周开锡看著左季高,声音都有点发颤,“老师,这赵明羽...图谋不小啊!这可是把法国人的盘子彻底砸了,还要据为己有,这是要...恢復我神州汉唐与明的旧疆啊!” 左季高怔怔地坐在马上,眼神从最初的错愕,慢慢变得深邃,最后,竟然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 “甚合我意!” 左季高猛地一拍马鞍,这次是真的激动得连鬍子都翘起来了。 “老夫原本以为他只是个能打的猛將,没想到他居然有这等经略天下的雄心!” “什么朝廷?什么规矩?去他娘的!” 左季高在心里疯狂咆哮,对於他这种传统的儒家士大夫而言,最大的荣耀是什么?不是升官发財,而是“復我旧土,耀我神州”! 越南本就是神州故土,既然打下来了,为什么要还?为什么要走? 赵明羽这一手,太对他的胃口了! 这不仅仅是一战战功,这是千秋伟业!这是要名垂青史的! “此子之志,不在小啊!”左季高喃喃自语,眼中满是讚赏,甚至带著一丝敬畏,这哪里是朝廷的封疆大吏?这分明是一条潜龙! “大帅,那我们...”周开锡问道:“还去吗?” 这一问,把左季高拉回了现实。 是啊,既然赵明羽已经把法国陆军打崩了,甚至开始占地盘了,那他这八万楚军去干什么?当看客啊? 眼下他们的处境就有点尷尬了。 “传令,后队变前队!”左季高苦笑一声,摆了摆手。 眾將领面面相覷,虽然有些遗憾不能亲眼见到那位传奇的赵大人,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就在调转马头的一瞬间,左季高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闪电。 那是他在福州船政局看著那一艘艘还在船台上半成品的战舰时,內心深处的恐惧。 “不对!” 左季高猛地勒住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刚才的喜悦荡然无存。 “老师,怎么了?”周开锡嚇了一跳。 “法国人的陆军是完了...”左季高声音发紧,手指死死扣住马鞍:“可是他们的海军健在啊!” 这一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眾人头上。 是啊,法国人之所以横行霸道,靠的可不仅仅是陆军,他们最恐怖的是那纵横去全球的舰队! 赵明羽在谅山打得再热闹,那是山地战,那是陆战。 可现在赵明羽占了越南,法国人会善罢甘休?绝不可能! 他们在陆地上找不回场子,接下来一定会从海上找! 而赵明羽手里只有陆军啊! 接下来的战场,不在谅山,而在两广漫长的海岸线上!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思虑欠周了!” 左季高额头上渗出了冷汗:“赵明羽这是捅了马蜂窝,却没有准备好防蛰的衣服!法国人的舰队一旦北上,封锁珠江口,甚至沿著海岸线一路烧杀抢掠...赵明羽就算有三头六臂,他在陆地上也够不著海里的船啊!” “快!传令回福州!”左季高双目赤红,仿佛看到了两广沿海生灵涂炭的惨状:“让福建水师动起来!所有的船,不管什么样式的,能动的都给老夫开出来!支援两广海域!” “可是老师...”周开锡大惊失色,“咱们现在的船跟法国人比起来,那就是鸡蛋碰石头啊!怎么跟人家的护卫舰打?” “打不过也要去!” 左季高咆哮道,声音悲壮而决绝:“哪怕是撞!哪怕是沉在港口堵路!也要给老夫挡住!那是我神州的海疆和子民!总不能让赵明羽一个人在前面拼命,咱们在后面连个响声都听不见吧?” “告诉他们,谁敢畏战不前,老夫回去亲手砍了他的脑袋!” 传令兵拿了急令,疯了一样往回跑。 处理完军令,左季高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在马背上,夜风吹过,寒意透骨。 “老师。”周开锡策马靠近,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著一股深深的忧虑:“估计还有个事儿,比法国人更麻烦。” 左季高看了他一眼,眼神疲惫而犀利:“你是说朝廷?” “正是。” 周开锡道:“赵明羽这次玩得太大了,大捷也就罢了,可他擅自占领越南,这在朝廷眼里,可不是开疆拓土,这是擅启边衅,拥兵自重。” “两宫太后和那个鬼子六,最怕的就是西洋列国。” “现在赵明羽把洋人打疼了,洋人肯定要找朝廷算帐,估计马上开始谈判了,朝廷那帮软骨头,为了平息洋人的怒火,他们会怎么做,不言而喻。” 左季高沉默了。 他太懂了。 他为这个朝廷卖了一辈子命,太知道那帮满清权贵的尿性了。 对外唯唯诺诺,像条断了脊樑的狗,对內重拳出击,那是比狼还狠。 加上赵明羽上次缴税之事,已经彻底得罪了两宫太后... 这在两宫太后眼里,赵明羽的隱患比法国人还要大啊! “肯定会趁机换人,行架空之事。” 左季高闭上眼睛,语气森寒:“他们会趁著赵明羽在越南立足未稳,派个自己人去两广上任,反正对於他们而言,赵明羽打完仗就已经没有价值了,甚至还会把他治罪,当作后续谈判的替罪羊处置,好给法国人出气!” “没错。”周开锡点了点头,“风雨欲来啊,这就是个死局,除非...” “但如果赵明羽能扛住这波。”左季高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炬:“以后就能坐断两广,继续韜光养晦,发展势力!那从此以后...这神州大地,就再也没人能动得了他!朝廷也不行!” 这是赵明羽的一场豪赌。 赌的是他小子未来的大业,更是神州的国运! …… 师徒二人的猜测,准得令人心寒。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紫禁城的奕訢已经和两宫太后选好了新任两广总督的人选——叶赫那拉·瑞麟。 此人正蓝旗出身,皇室近亲,血统十分高贵,让他去掌管遥远的两广,可以说最为符合两宫太后的心。 下发了懿旨证明新任两广的手续后,瑞麟当时就动身了,照著太后的意思,必须爭分夺秒,要趁著赵明羽还在越南,赶紧把他替了。 同时,眼下李渐甫已经开始想办法和法国公使开启谈判,但搞笑的是,对方並不鸟他,一直闭门谢客。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就在刚刚不久,身在东方的所有法国部门,已经接到了本国的命令。 要求停在越南西贡的舰队集结完毕后就立即出发,封锁和打击两广的所有重要港口! 这也是老套路了,一定要先把清国给打疼了,再进行下一步的谈判! 总之就一个意思:这次不赔款,不割地的话,和你们没完! ...... 第162章 百年恩怨 越南北部,丛林深处。 “滋滋滋——” 一阵油脂爆裂的声音,伴隨著一股极其霸道的焦香味,在有些沉闷的军帐外飘散开来。 赵明羽盘著腿,毫无形象地坐在一块还算乾燥的大青石上,手里不停翻转著几根削尖了的竹籤子,签子上穿著的,是几只肥硕的鸡翅膀。 “鸡翅膀,我最爱吃...” 他口中边唱著小调,边熟练地拿起旁边的小毛刷,蘸了蘸陶罐里粘稠的蜜糖,均匀地刷在鸡翅表面。 自从发军开始占领计划內的越南各地,可以说是相当的顺利。 现在北部已经开始有不少地方都插上了“赵”字大旗。 原因在於之前赵明羽於谅山城开仓放粮一事,尽得民心,在这件事传递开后,军队走到哪,都能得到本地百姓的支持。 所以那些越南本地的衙门官员们,一看支持赵明羽的民意如此汹涌,加上赵家军的可怕气势,全部都没有选择抵抗,纷纷主动纳土归顺,接受赵明羽的管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个月几百两银子,玩什么命啊? 而法军的那些设立在北部的军营,一开始是想不知死活的抵抗一下的,可结果一看平日里那些他们都接触不到的高级长官,全被拴在对方军队的马后、被俘虏的模样狼狈不堪,就都傻了。 之后听到这些长官对自己高喊要投降时,这些军营也全部发挥了法兰西的优良传统,迅速交枪投降,自觉走入战俘营。 唯一有点噁心人的地方就是,越南这地,实在太他娘难走了!不是山就是沟,路又窄,要么就是沼泽和河流,光是绕路和搭桥就耽误了近一半的时间。 不过赵明羽这次是铁了心要吞下这些地盘的,两个月的时间他耗得起。 可眼下,杨天淳却是心急如焚。 听到主公的要他帮忙烤鸡翅后,他先是听话的上前帮忙,但口中还是说道: “大帅,我们的弟兄在信中特別强调了,法国舰队最多三日后就会出发两广,届时,两广海岸,怕是要生灵涂炭啊!” 赵明羽没有著急回答,先是喝了口酒,隨后看向对方,笑盈盈的问道: 赵明羽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八卦: “你...知道什么是英法百年恩怨吗?” “英法百年恩怨?” 杨天淳愣住了。 这都哪跟哪啊? 他也是个传统的读书人出身,后来投笔从戎,对於神州的歷史典故那是如数家珍。什么三国鼎立,什么楚汉爭霸,他都能说出门道。 但是对於西洋那些红毛鬼子的破事儿,他哪懂这个啊? 在他眼里,洋人长得都一个样,高鼻子蓝眼睛,说话嘰里咕嚕,反正都不是好东西。 但跟隨赵明羽这么久,他自然知道自己主公是不会说废话的,於是好奇问道:“大帅,难道这跟我们和法国人的战事有关係?” “那当然。” 赵明羽看一只新烤的鸡翅已经熟了,滋滋冒油,他也不怕烫,直接取下籤子,一边吹著气一边说道: “这么跟你说吧,这不列顛和法兰西啊,那就是两个住对门的冤家,这两家子,都是恨不得把对方骨头都拆了熬汤喝的那种关係...” 赵明羽咬了一口鸡翅,含糊不清地开始给这位情报头子科普西洋地缘政治学: “他们这两家,离得近,就隔著一条小海沟,最近这几百年来,那是大仗三六九,小仗经常有,而且从爭地盘到抢王位,从谁家国王更英俊到谁家娘们更漂亮,他们什么都要比。” “甚至连谁家的狗种更好,菜品更好,都要爭个头破血流。” 赵明羽挥舞著手里的鸡骨头,绘声绘色地描述道: “你知道不列顛人最喜欢干的事是什么吗?就是看法国人倒霉。” “如果一个法兰西人掉进沟里了,不列顛人绝对不会伸手去拉,他会在旁边鼓掌,还会顺便扔两块石头下去,再写首诗嘲笑一下法国人摔跤的姿势不够优雅。” “反之亦然。” “总之一句话,这两家都秉持一个观点...只要你过得比我好,我就受不了。” 杨天淳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虽然觉得大帅这话形容得有点过於市井气,但细细一琢磨,好像又透著一股子深刻的道理。 但这跟咱们有啥关係? “大帅,您的意思是...他们虽然现在看起来像是一伙的,其实心里並不和?”杨天淳试探著问道: “可是,现在他们这些洋鬼子列强不都是盟友吗?” 赵明羽神秘一笑,把手里的签子往地上一插: “现在已经三月底了,第一批甘蔗早就出来了...” 赵明羽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甘蔗?” 杨天淳眉头紧锁,脑子里飞快地转动著。 三月底...甘蔗...两广...海运... 突然,一道灵光在他脑海中炸开! 一听这话,杨天淳终於反应了过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不列顛人之前出了那么多钱,给咱们种甘蔗,现在第一次丰收已经到了! 而且这些蔗糖,大部分都是通过不列顛的船队,运回他们本土的! 法国人要是封锁了港口,搞什么炮击,势必会影响到航道,以及蔗糖的运输啊! 那这就是在断不列顛人的財路啊! 俗话说得好,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杨天淳眼中的光芒亮了起来,但隨即又黯淡了下去。 他咽了咽口水,有些迟疑地问道:“可是...大帅,这些列强毕竟都是穿一条裤子的啊。” “就算法国人把舰队开到了广州港口,他们之间协调一下不就行了?比如法国人只打咱们的船,放过不列顛的商船?” 这也是当前神州人普遍的认知。 在大家看来,洋人虽然国籍不同,但没啥区別,尤其在欺负神州这件事上,那向来是步调一致的。 赵明羽笑著摇了摇头: “老杨啊,我刚刚说了,其他的国家之间都还好说,利益交换嘛,就唯独这英法两家,那是不死不休,一有机会就会互相噁心的。” “协调?按照常理,当然可以协调,但如果是法兰西求著不列顛协调,那不列顛人或许会答应。” “可法兰西人是绝不会那么做的,这比杀了他们都难受...而且这次估计连招呼都不会打,直接就会把战舰开到两广...” 说到这,赵明羽停了,他知道,没必要继续跟杨天淳细说更复杂的国际博弈。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伸了个懒腰: “我已经给方唐镜留了一个锦囊,里面早就写好了应对之策。” “到时候,他们会知道怎么办的,你把心放肚子里,这次法军舰队,伤不了两广分毫,无论是港口还是百姓,都会无碍。” “你让人星夜把这个情报带回广州给方唐镜他们就行了,他们会知道怎么做的。” 最后,赵明羽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那是猎人看著猎物落入陷阱时的笑容: “放心吧,这个世界,只要谁和法国人闹彆扭,他不列顛都一定会帮帮场子!” 第163章 驱虎吞狼 两日后。 广州,两广总督府衙门。 这里的气氛同样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陆大山在那张原本属於两广总督、现在暂时归他代管的奏摺前面来回踱步,那沉重的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跟著乱颤。 方唐镜则坐在旁边,手里摇著把摺扇,虽然表面上看著镇定,但那扇子摇动的频率明显比平时快了不少。 当杨天淳的密信送到他们手里时,两人看过后,知道了法军舰队很快就要出发,都是大惊失色。 陆大山是个陆面好手,纵横千里他在行,但面对来自海上的威胁,他顿时觉得手足无措。 “方师爷!这可咋整?大帅不在,那红法国鬼子的舰船就要开过来了!咱们必须想办法,不能辜负大帅的信任!”陆大山急得嗓门都大了八度。 方唐镜眉头紧锁,但很快,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收摺扇,“啪”的一声脆响。 他用扇子一翘脑门,对陆大山稟报:“陆大人!您忘了吗?大帅出发之前给衙门留了一个锦囊,他还嘱咐过,说只要法国海军动了,就让我们打开!” “哎呀!我这猪脑子!” 陆大山一拍脑门,赶紧去往战略室从上锁的抽屉里,掏出了那个锦囊。 陆大山手忙脚乱地解开锦囊,从里面抽出一张薄薄的宣纸。 两人凑在一起,脑袋顶著脑袋,借著窗外的光线,急不可耐地看了起来。 隨著目光的下移,陆大山原本紧锁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嘴巴也越张越大,最后甚至发出了一声“嘿嘿”的怪笑。 而方唐镜则是眼睛越来越亮,那双充满智慧的小眼睛里闪烁著狡黠的光芒。 看完之后,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那种“大帅真乃神人也”的坏笑。 “高!实在是高!”陆大山竖起大拇指:“大帅这一招,简直就是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啊!” 方唐镜也是摇著扇子,一脸的讚嘆:“这一招驱虎吞狼,若是用得好了,不但能解了广州之围,还能让法国人吃个哑巴亏,有苦说不出!” “那还等什么?”陆大山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收好,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露出了一股子混不吝的匪气,“走!方师爷,咱们这就去找不列顛的总领事大人!” “走著!” ...... 一刻钟后,广州沙面。 这里是洋人的租界,绿树成荫,一栋栋西洋风格的小洋楼错落有致。 与外面广州城的喧囂不同,这里显得格外幽静和整洁。 陆大山身为总督赵明羽的第一副手,如今在两广地界上也是响噹噹的人物,他来这不列顛领事馆,自然是通行无阻。 一路上,不少正在领事馆里工作的不列顛工作人员,看到陆大山和方唐镜,非但没有摆出以往那种高高在上的臭架子,反而一个个都露出了友善的笑容。 甚至有几个胆子大的,还衝著陆大山竖起了大拇指,用蹩脚的神州话喊道: “陆!赵大人太厉害了!good!very good!” “在越南干得漂亮!请替我们向赵总督传达最大的敬意!” 陆大山一开始还有点懵,心说这帮洋鬼子吃错药了? 但很快他就回过味来了。 之前有次吃饭,大帅就简单跟他们说过英法的恩怨,这不列顛人就是看法国人不顺眼! 现在应该是得知了老对头在越南吃瘪,他们心里当然很爽,估计比自己捡了钱还高兴。 纯纯的幸灾乐祸! 隨后,两人被客气地带到了总领事罗伯逊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装修得极为奢华,厚重的地毯,橡木的书架,还有墙上掛著的维多利亚女王的画像,无一不彰显著他们不列顛绅士的品味。 见两人进来,罗伯逊起身,表示欢迎,示意两人请坐: “陆大人,方先生,稀客稀客。” 罗伯逊热情接待了陆大山和方唐镜,用他那特有的、带著伦敦腔的神州话说道:“请坐,尝尝我刚从本土运来的红茶,和神州茶是有区別的。” 秘书端上茶水,罗伯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演话剧。 陆大山是个直肠子,喝不惯这外国玩意,更不喜欢跟这帮洋人绕弯子。 他屁股刚沾到沙发,就直接开门见山:“总领事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法国海军要进攻两广的事儿,您知道吗?” 罗伯逊微微一笑,放下茶杯,用手帕擦了擦嘴角: “陆大人,大英帝国的情报一直致力於遍布各地,尤其对於法兰西在远东的一举一动,我们更是非常清楚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带著几分傲慢:“所以,我们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陆大山盯著他的眼睛:“好,接下来法国人的军舰要来两广了,广州对方必然不会放过,你们打算怎么办?” 罗伯逊脸上的笑容不变,他摊了摊手,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陆大人,如果你们是来求援的,那我恐怕只能说声抱歉了。” 他用不列顛绅士特有的拿腔拿调语气道: “这毕竟是法兰西和贵国之间的衝突,我们不列顛总不能贸然插手,这不合规矩,也不符合国际法。” 嘴上这么说,其实罗伯逊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当他得知赵明羽在越南把法国人揍得满地找牙,甚至连那个討厌的交趾总督都被弄死了的时候,他在办公室里当时就开了香檳庆祝。 该死的高卢鸡,平日里在欧洲就喜欢跟他们不列顛帝国对著干,现在连东方的黄皮军队都打不过,真是丟尽了白人的脸! 总之,得知法国人吃瘪,他心里相当爽。 但是,爽归爽,作为一名成熟的外交官,他碍於身份不能明著表態欣喜,更不能贸然捲入战爭。 要是为了这帮神州人去得罪法国政府,那可划不来。 然而,看过赵明羽锦囊的陆大山,早就料到了罗伯逊会是这个反应。 陆大山並没有生气,反而身体往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总领事先生说得对,规矩就是规矩。” 陆大山慢悠悠地说道,“不过,有些事儿,恐怕比规矩更重要,比如...咱们的生意。” 罗伯逊眉毛一挑:“生意?陆大人是指?” “甘蔗。” 陆大山吐出两个字:“现在已经是三月底了,两广的甘蔗已经出来了,堆积如山,正准备榨取后,装船运输。” 罗伯逊愣了一下,隨即耸了耸肩:“那又如何?这是我们的生意,跟法国人无关。” “不不不。”方唐镜这时候接过了话茬,他摇著扇子,笑眯眯地说道,“总领事先生可能忘了,如果你无视法国舰队封锁港口这件事,那这些蔗糖,怕是很难运出去啊。” 一开始,罗伯逊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態度。 他很轻鬆地摆了摆手:“哦,如果是这个问题,你们不用担心,我们会跟法国的军舰协调的,帝国的商船,我想法国人还是不敢隨意拦截的,货物会按时运出去的。”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问题,法国人就算再急眼,也不至於动他们不列顛的商船。 “呵呵。” 陆大山冷笑了一声,隨后按著赵明羽锦囊中的內容,一字一句地说道: “怕是很难哦,总领事先生。” 陆大山身子前倾,那股子军人的压迫感瞬间释放出来: “因为咱们两广的蔗农们,向来都很害怕外国人,他们听说法国人的军舰要来开炮,要杀人放火,所有人都嚇坏了。” “所以,就在刚才,蔗农们已经通知我,所有人都罢工了,跑去山里躲难去了。” 陆大山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没人收割,没人榨糖,没人搬运,这甘蔗啊,只能烂在地里嘍。” 闻此,罗伯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愣住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但他马上反应过来,这是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罗伯逊是个城府很深的人,还不至於发火。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眼神变得阴沉起来。 “陆大人,您这是在威胁不列顛帝国吗?” “不不不,这怎么能叫威胁呢?”方唐镜笑得像只老狐狸:“这是实事求是,毕竟,战爭来了,老百姓害怕,那是天经地义的嘛,我们总督府虽然能管天管地,但总不能绑著百姓腿,不让他们避难啊。” 看著两张微笑的脸,罗伯逊陷入了深深的纠结和思考中。 他开始在心里迅速地权衡利弊。 是否值得为甘蔗的事情,去得罪法国人? 毕竟赵明羽这次干得太过了,连对方的交趾总督都弄死了,法国人这次是带著復仇的怒火来的。 但如果事情真的那么严重,影响到蔗糖的话,那还真就不能不管了。 而且赵明羽这个年轻人,之前打过那么多次交道,他还是了解一些的。 那傢伙虽然看起来总是笑嘻嘻的,但其实是个极难对付的角色,心狠手辣,说一不二。 现在让属下来登门,与其说是拜访自己,不如说是最后通牒! 如果不列顛不管这件事,按赵明羽以往那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做事风格,他是一定会说到做到的! 如果法国人真来了,赵明羽绝对会下令把甘蔗全毁掉,或者乾脆一把火烧了! 反正亏的又不是他! 可是自己不行啊! 想到这,罗伯逊的后背开始渗出冷汗。 这批蔗糖的生意,牵扯太大了。 一方面,收购蔗糖的资金,是他动用关係让国家政府垫付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他在伦敦那些贵族朋友的投资。 要是不按时把糖运回去,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自己就没法向议会和国民交代,那些投资失败的贵族们更是会把他生吞活剥了! 一旦出了这种紕漏,以后的政治前途也就彻底毁了! 別说以后进议院当议员了,就连现在这个总领事的肥差恐怕都保不住,甚至当首相的梦想,那更是会像肥皂泡一样彻底破灭啊! “该死..!” 罗伯逊在心中疯狂骂娘,甚至有些害怕和冷汗。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掉进了赵明羽的圈套! 因为他怀疑,赵明羽当初拉他搞什么蔗糖合作,拉他入局,仿佛就是为了等这一天的! 自己恐怕很早之前可能就被算计和利用了! 否则为什么对方的下属,说的话跟台词似的?就跟早就准备好似的!並且每一句都戳在自己的软肋上! “fuck!” 罗伯逊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自己堂堂不列顛帝国的外交官,居然被一个黄皮猴子威胁了! 而且还是这种让自己完全无法反驳的威胁! 看罗伯逊的脸色变幻莫测,但始终没有说话。 这时,陆大山和方唐镜对视一眼,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两人同时起身,陆大山拍了拍衣服,装作遗憾地说道: “既然总领事先生不在乎损失,那我们就告辞了,我们神州人的性格,您是知道的,那就是要抵抗一切外敌,寧为玉碎,不为瓦全,甘蔗的事情,我们也只能放在人命之后了。” 方唐镜也拱了拱手:“罗伯逊先生,请您赶紧带著部下去广东北边避难吧,因为接下来,两广很多地方都將是战场,到时候炮火无眼,若是伤了贵国的人,那就不好了。” 说著,两人转身就要往外走,脚步那叫一个坚决。 一步、两步、三步... 眼看对方真的要走出门口了,罗伯逊终於憋不住了。 那可是数百万英镑的生意啊!那是他的政治前途啊! 决不能溜走! 就算得罪法国人,也在所不惜! “等等!” 罗伯逊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他连忙叫住两人,脸上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拦住两人。 “陆大人!方先生!请留步!有事好商量!有事好商量嘛!” 罗伯逊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语气立刻软了下来: “蔗糖绝对不能有事!这不仅仅是生意,更是我国和赵大人友谊的见证啊!” “而且我们不列顛一向最看不惯的就是有国家横行霸道,我们一定会主持正义的!”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咬牙切齿地说道: “反正,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 “我...我一定会出面,去和法国海军进行友好的谈判,这件事不列顛一定是要管的!” 想著这,罗伯逊心中只能把满腔的仇恨对象,瞄准了那个不省心的法国。 罗伯逊心里疯狂咒骂。 高卢鸡不愧是废物啊! 从以前的百年战爭开始,歷史就无数次证明了这一点,法国人除了会做菜、搞女人外,还会干什么? 现在居然连一群黄皮猴子都打不过了! 在陆地上被人歼灭大部,还像赶鸭子一样抓了俘虏,丟人现眼就算了,现在居然还玩赖的? 陆地上输了就该投降,就该割地赔款,这才是绅士的战爭礼仪。 可他们居然输不起,还要把海军开出来,继续在海上搞事,想要找回面子? 真是不要脸!简直是毫无骑士精神! 上帝看到他们都会蒙羞! 而且你们搞事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连累到我们国家的生意了!甚至连累到我的仕途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罗伯逊越想越气,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或许也是个机会,有利於自己在国內名望的机会.... 反正英法双方好久没有搞事情了,平日里也就是互相打打嘴炮。 正好,借著这事,好好噁心一把法国佬,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全球老大! 而且如果能藉此机会展示一下帝国的威严、维护帝国的商业利益,自己露个脸收拾一下法国人,相信国內民眾对自己的支持会更多!议会里的那些老爷们也会对自己刮目相看! 想到这里,罗伯逊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兴奋。 於是,他当著两人的面,直接叫来了自己的秘书,吩咐道: “去!现在擬文!” 罗伯逊挺直了腰杆,恢復了那种不列顛帝国官员特有的傲慢与威严,大声下达命令: “立即给帝国本土传递消息!” “我希望海军部马上命令停在港岛的英国皇家海军远东舰队,准备出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一定要让舰队总司令亨利·凯佩尔爵士,亲自率领舰队前来两广支援各港口!” “告诉海军部,绝不能让法国人在我们合作伙伴的地盘上兴风作浪!这是对我们帝国朋友的严重挑衅和损害!” 罗伯逊转过头,看著陆大山和方唐镜,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於炫耀的自信笑容: “两位放心,也请赵大人放心。” “这次,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这个世界的大海,究竟是谁做主!” 第164章 復仇舰队 天蒙蒙亮,珠江口外的海面上,大雾瀰漫,这雾气带著咸腥味,沉甸甸地压在海浪上。 这不是一个好天气,但对於復仇者来说,却是最好的掩护。 在这片白茫茫的混沌之中,一支全副武装的舰队正在无声地切割著波涛,它们不是这个古老东方国度常见的木质帆船,而是通体漆黑、烟囱高耸的钢铁巨兽,这是法兰西帝国的西贡舰队,也是如今远东海域最让人胆寒的力量之一。 旗舰“欧也妮皇后號”是一艘最新锐的蒸汽螺旋桨护卫舰,排水量超过三千吨,它就像一条凶横觅食的鯊鱼,在这片名为神州的海域肆意横行。 巨大的明轮拍打著海水,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轰鸣,配合著蒸汽机锅炉那种特有的、仿佛猛兽喘息般的嘶嘶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惊悚。 目前法军最高指挥官,达萨克海军少將站在舰桥上,手里的单筒望远镜被他捏得温热,这位法军指挥官有著典型的高卢人面孔,颧骨高耸,眼神阴鷙,此时,他的心情就像这海面下的暗流,看似平静,实则汹涌著嗜血的渴望。 他们西贡的总督竟然死在了这群黄皮肤的野蛮人手里,这对於法兰西帝国来说,不仅仅是损失了一位高官,更是把脸面扔在地上踩了几脚,如果不把广州港炸成废墟,把赵明羽的后方占领,法兰西还怎么在远东立足?还怎么跟海峡对岸那群该死的不列顛佬爭夺殖民地? 这次,帝国在西贡的舰队是倾巢而出。 在他身后,迷雾中隱约可见的黑影,足足有十艘战舰。 除了旗舰,还有两艘蒸汽巡洋舰,三艘重型炮舰,以及数艘装备了最新式膛炮的护卫舰,这些钢铁怪兽的肚子里,填满了数不清的开花弹和实心弹,足够把半个广州城犁一遍。 “將军,根据航速推算,再过半小时,我们就能看到广州港的灯塔了!”副官走上前,皮靴在甲板上磕出清脆的声响,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炮手们都已经就位,锅炉压力也到了峰值。” 达萨克放下望远镜,嘴角扯出一丝残忍的弧度,心里暗想:赵明羽,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军阀,大概还在越南的陆地上做美梦吧? “传我命令!”达萨克的声音冷得像冰:“不需要任何警告,也不接受任何投降!一旦进入射程,先给我轰掉炮台!靠近后,对准港口內的所有船只和人群,各式枪炮自由射击!当然!不能射击白人!” “在这个前提下!我要让这片区域变成火海,我要让那群黄皮猴子知道,惹怒法兰西雄鹰的下场!” 他不需要讲什么国际公法,也不需要讲什么人道主义,在他看来,文明世界是对等著装体面的白人讲的,对於这些还在留著辫子的神州人,只有大炮才是他们听得懂的语言。 “明白!为了法兰西的尊严!”副官行了个標准的军礼,转身传令去了。 达萨克深吸了一口带著煤烟味的海风,仿佛已经闻到了广州城燃烧的焦味和血腥气。这是一场屠杀,但他更愿意称之为“文明的惩戒”。 …… 而在距离法军舰队十几海里外的另一片海域,同样的迷雾中,却瀰漫著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氛——一种悲壮到令人窒息的决绝。 这里的船也在全速前进,但那是木桨划破水面的声音,是老旧风帆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的声音。 这是左季高的楚军水师。 说实话,这也能叫“舰队”,多少有点寒酸,起码就现在这个时代而言,瞟一眼就知道有多落后,纵使数量很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这些大大小小几十艘、规制不同的船,大部分是传统的福船、广船,船舷上架著的还是前膛炮和后膛炮混搭组合的炮群,领头的那两艘,虽然也是冒著黑烟的蒸汽船,那是左季高咬碎了后槽牙,从不列顛洋行里淘来的二手货,还是木壳的,甚至连铁皮都没包全! 可就是这样一支看起来像是去送死的船队,却在拼命地往广州港赶。 左季高站在那艘名为“定功”號的木壳蒸汽船船头,海风吹得他那身海战战袍猎猎作响,他的脸膛黑红,那是常年行军打仗晒出来的,但此刻,他的脸色却透著一股不正常的苍白——那是急出来的,也是气出来的。 他手里紧紧攥著一把腰刀,指节发白。 “老师,风浪太大,您还是回舱里歇著吧。”周开锡在一旁劝道,声音里带著颤抖,他是真的怕,不是怕死,是怕这位老帅有个三长两短。 “歇个屁!”左季高猛地回头,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满是血丝:“洋鬼子都要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了,老子还能歇得住?再快点!告诉管轮的,把煤都给老子填进去!就算是把锅炉烧炸了,也要在法军开炮前赶到广州港!” 周开锡看著老师这副模样,心里酸楚难当,知道,老师这是抱著必死的心思来的。 原本,他是极力劝阻左季高前来冒险的,但老帅一想到刚刚繁荣起来的广州即將生灵涂炭,就没睡过一个囫圇觉。 他时常半夜惊醒,骂赵明羽鲁莽,骂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可骂归骂,当探子回报法军舰队逼近的时候,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帅,二话没说,还是点齐了所有的家底,半道决意登船,亲自带著麾下海军就冲了出来。 “老师……”周开锡咽了口唾沫,眼眶发红:“咱们这点家底,跟法国人的铁甲舰硬碰硬,那就是鸡蛋碰石头啊,您是国家的栋樑,犯不著...” “放屁!”左季高一声怒喝,打断了学生的话:“鸡蛋碰石头又怎么样?就算碎了,也能糊他一脸腥!咱们身为军人,受著百姓的供养,洋人打上门来了,咱们要是缩著头当乌龟,那还算什么男人?那还要这身皮囊做什么?”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那些破旧的战船,看著那些脸上带著恐惧却依然坚守岗位的楚军水勇,心里一阵绞痛,他知道,这一去,这几千弟兄,怕是没几个能回来的。 但他没得选。 “开锡啊...”左季高语气突然缓和了一些,带著一丝苍凉:“我知道你心思细,待会儿要是打起来,你就別往前冲了。如果...如果老夫殉国了,你就带著剩下的人撤,把这里的事儿如实记下来,告诉后人,咱们楚军,没一个是孬种!” 周开锡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他转过头,借著擦汗的动作抹去泪水,然后悄悄给身后的亲信使了个眼色。 那个亲信点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那是去准备“逃生船”的,周开锡心里暗暗发誓,不管怎么样,就算是绑,也要把老师活著带回去,现在的神州可以没有这支水师,但不能没有左季高。 就在这时,瞭望塔上的哨兵突然悽厉地喊了起来:“前方发现敌舰!是法国人的舰队!” 左季高和周开锡心头一震,连忙举起望远镜。 迷雾渐渐散去,远处的海面上,那一排排黑压压的钢铁战舰,如同来自西方的魔鬼,正狰狞地展露著獠牙,那种压迫感,即使隔著几海里,也让人感到窒息。 完了。 这是所有楚军將领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这哪里是打仗,这简直就是去送死。 …… 同一时刻,法军旗舰“欧也妮皇后號”上。 “將军,远处发现神州水师!” 达萨克顺著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龙旗后,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一阵狂笑,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鄙夷,还有一种猫戏老鼠的残忍。 “上帝啊,那就是他们的海军?”达萨克指著远处那几艘冒著黑烟的破木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还以为是一群漂在海上的棺材板呢!这就是他们来阻挡法兰西帝国的底气?” 周围的法国军官们也跟著哄堂大笑,在他们眼里,这种落后的装备,简直就是对“海军”这个词的侮辱。 “將军,要开炮吗?”炮术长请示道:“只需要一轮齐射,就能把他们送进海底餵鱼。” 达萨克摆摆手,脸上带著戏謔的表情:“不,不,不...那太无聊了,就像踩死几只蚂蚁一样没劲,既然他们想玩,那就让他们看著。”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阴毒:“传令下去,先別管这群苍蝇,保持航向,继续逼近广州港,我要让这些神州水师眼睁睁地看著,看著我们是怎么把他们的港口炸烂,怎么把他们的城市点燃,这种无能为力的绝望,比直接杀了他们更有趣,不是吗?” “噢!这就是神州人说的杀人诛心?將军实在太聪明了!用神州人的办法对付神州人!这才能更好的告慰我们的陆军!”副官適时地拍了个马屁。 於是,法军舰队就像一群傲慢的巨兽,无视了侧翼逼近的楚军水师,径直朝著广州港扑去。 左季高在望远镜里看到了这一幕,气得鬍子乱颤:“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他们这是根本没把咱们放在眼里啊!” “大人,他们这是要去轰炸港口!”周开锡急得大喊。 “衝上去!给老子衝上去!哪怕是撞,也要撞沉他们一艘!”左季高拔出腰刀,嘶吼道。 楚军水师发疯一样地加速,但这在法军看来,不过是蜗牛的爬行。 就在两支舰队一前一后,即將衝破最后一层迷雾,看到广州港全貌的时候,一阵诡异的海风突然刮过。 原本笼罩在港口上空的浓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揭开。 下一秒,无论是狂笑著的达萨克,还是另一边视死如归的左季高,所有人的表情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时间仿佛静止。 原本在他们想像中应该熙熙攘攘、商船云集的广州港,此刻竟然空空荡荡! 码头上没有人,没有搬运工,没有商贩,连条狗都没有。 那些原本应该停泊著无数商船的泊位,此刻也是一片死寂。 但这还不是最惊悚的。 真正让两支舰队所有人心臟骤停的,是在港口外围的海面上,早已摆开阵势的一支数量庞大舰队。 一支真正的、武装到牙齿的钢铁舰队!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那一排排森冷的炮口上,反射出令人胆寒的光芒,而在这支舰队的最高处,飘扬著的不是神州的龙旗,也不是商船的彩旗。 那是一面面巨大的“米”字旗! 红白蓝三色交织,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法国人对此再熟悉不过了,就算是里昂乡下的三岁小孩都认识! 因为这是他们高卢人永远的仇敌国旗,是他们百年来做梦都想消灭的各领域上的对手! 不列顛! 第165章 每次都白跑! “不列顛佬!他们在这干嘛?” 看著这一幕,法军指挥官达萨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完全不理解远处的情况。 “这...这是怎么回事?” 放眼望去,对方的阵容简直豪华得令人髮指。 三艘最新的重型蒸汽装甲巡洋舰,五艘蒸汽护卫舰,十几艘吃水深、火力猛的蒸汽炮舰,还有若干灵活的小型巡逻艇,密密麻麻地封锁了整个海面,挡在了偌大的广州港口前,犹如一面屏障。 单论这阵势,比起他带来的西贡舰队,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要高出一个档次! 要知道,当今世界,海上的霸主是日不落帝国。 不列顛皇家海军的舰船吨位、火炮射程、船支防御力、甚至水兵的素质,那都是公认的世界第一。 更可怕的是,看这架势,这支不列顛舰队显然是以逸待劳,早就摆好了“t”字阵头,所有的炮口都已经调整好了角度,正冷冷地指著闯入的法军舰队。 这是什么意思? 达萨克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难道不列顛也和清国开战了?而且动作比我们还快,已经占领了广州? 不对啊!情报里根本没说不列顛有军事行动啊!而且如果是不列顛占领了广州,他们应该掛旗庆祝才对,为什么摆出一副决战的架势? 另一边,楚军的船上。 左季高手里的腰刀“哐当”一声掉在了甲板上。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完了...全完了...” 这位铁骨錚錚的老帅,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周开锡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但自己的手也在剧烈哆嗦。 他们的第一反应和达萨克一样——广州被不列顛占了! “咱们...来晚了?”周开锡声音沙哑,带著哭腔,“不列顛人趁火打劫?这帮强盗!” 按照条约,不列顛的商船是可以进港,但绝对不允许这么多主力战舰同时以此种战斗姿態封锁港口,除非,他们已经实质上接管了这里。 所有的楚军將士,眼眶瞬间红了。 这种无力感,比面对法军时更加强烈,神州大地,终究还是挡不住这些外国人的坚船利炮吗?前门拒狼,后门进虎,这大好的河山,难道真要亡在他们这一代人手里? 就在三方势力——惊愕的法军、绝望的楚军、以及沉默的不列顛舰队——在海面上僵持,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 只见不列顛舰队的阵列中,那艘最为庞大的旗舰“海洋號”上,几名不列顛海兵簇拥著一位將领走了出来。 那人胸前掛满了亮闪闪的勋章,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他有著一撮精心修剪的八字鬍,神情傲慢中透著一股子不耐烦。 这正是不列顛驻港岛舰队总司令,海军中將凯佩尔爵士。 他手里拿著一个巨大的黄铜扩音喇叭,走到船头,清了清嗓子。 “那边的法兰西人!” 凯佩尔爵士操著一口流利但明显带著嘲讽语气的法语,声音通过扩音喇叭,在海面上迴荡: “我是不列顛皇家海军凯佩尔中將。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们...” 所有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凯佩尔爵士皱了皱眉,似乎对接下来要说的话感到一丝难以启齿,但他还是大声喊了出来: “我们奉大英帝国海军部及驻华总领事馆的命令,在此执行维和任务!我们受託保护两广总督赵明羽阁下,以及神州海域的安全!” 此言一出,海面上仿佛刮过了一阵十二级的颶风。 “我再重复一遍!这片海域,现在受不列顛皇家海军保护!为了维护大英帝国在远东的贸易利益和合作伙伴的安全,我们要求你们...” 凯佩尔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极其强硬,带著那种世界霸主特有的蛮横: “立即调头!限你们两个小时內,全部滚出广东海域!一日之內,必须退出神州领海!否则,我们將视为对不列顛帝国的战爭挑衅,並不惜用武力捍卫,並予以驱逐!”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法军旗舰上爆发出一阵不可置信的惊呼。 达萨克少將整个人都傻了,他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齜牙咧嘴,这才確认自己不是在做噩梦。 这他妈什么情况啊?! 上帝啊,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不列顛出兵保护神州的海域?保护神州总督赵明羽的地盘? 这就像是看到一只狼突然跳出来说要保护一只羊,而且还要咬死另一只狼一样荒谬!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达萨克抓著栏杆,指节发白,脸涨成了猪肝色:“不列顛人疯了吗?他们怎么会帮黄皮猴子?这不符合逻辑!这背叛了西方世界的准则!” 其实,不仅是他觉得荒谬,凯佩尔爵士自己心里也是一百个不乐意。 他站在船头,放下喇叭,低声骂了一句:“该死的神州天气,该死的命令。” 天知道当他接到总领事和海军部的联合密令时,表情有多精彩。 上面说,如果不保护好赵明羽的地盘,大英帝国將有数以百万计的英镑损失,甚至会影响整个远东的战略布局,那个姓赵的神州人,似乎和伦敦的某些大人物们达成了某种惊人的利益捆绑。 “妈的,老子堂堂皇家海军中將,居然为了一个神州军阀,调动了整支分舰队来当保鏢?”凯佩尔越想越气,这简直是耻辱! 但按照总领事和那些商人的说法,这是“履行合同义务”。 既然自己心里不爽,那就只能把气撒在对面那些倒霉的法国佬身上了。 看著法军那边还在发愣,迟迟没有动静,凯佩尔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又举起喇叭,这次语气里全是火药味:“达萨克!我知道是你这头蠢猪在指挥!你要是听不懂人话,我的大炮会教你!我数到十,你要是还不转舵,老子就当你是想提前去见上帝了!” 隨著他这句话落下,不列顛舰队那恐怖的执行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咔咔咔! 所有炮塔转动的声音匯聚成一片金属的交响乐,黑洞洞的炮口,整齐划一地锁定了法军的战舰,水兵们纷纷喊著號子,把巨大的药包推入炮膛。 那种隨时可能擦枪走火的紧张感,让空气都凝固了。 而另一边,楚军的船上,气氛更加诡异。 隨军的翻译官此时脸色涨红,结结巴巴地把凯佩尔的话翻译给左季高和周开锡听。 “大人...那个不列顛將军说...说...” “说什么!你倒是快放屁啊!”左季高急得想踹人。 “他说,他们是奉命保护赵总督的!好像和赵总督有什么协议,让法国人滚蛋,不然就开炮打沉他们!” “啥?” 左季高和周开锡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迷茫。 不列顛出兵保护神州海域? 还为了赵明羽,跟法国人翻脸? 这太阳今天是打西边出来的? 不对,就算太阳打西边出来,这事儿也太聊斋了! 洋人不都是一伙的吗?不都是狼狈为奸来欺负咱们的吗? “大人,您看!”周开锡指著前方:“不列顛人好像来真的!” 只见不列顛舰队那边,凯佩尔显然失去了耐心。 “fire!”(开火!) 轰!轰! 两声巨响震彻云霄。 两枚巨大的炮弹呼啸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精准地落在法军旗舰“欧也妮皇后號”的左右两侧。 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甚至把法军旗舰的甲板都淋湿了。 这是实打实的警告射击!哪怕只有几十米的偏差,那炮弹就能直接把法军旗舰送上天! 这一下,达萨克彻底慌了。 他原本以为不列顛人只是在虚张声势,或者是在进行某种政治讹诈,但他万万没想到,这帮英国佬是玩真的!那炮弹爆炸的声音做不了假,那水柱拍在脸上的冰冷做不了假。 “疯子!都是疯子!”达萨克在舰桥上暴跳如雷,帽子都摔在了地上:“不列顛为了一个神州人,真的要跟法兰西开战吗?!” “將军!对方发来旗语,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如果我们再不撤退,下一轮就是覆盖射击!这样的距离他们保证能命中我们的船体!”副官嚇得脸都白了,声音都在抖。 达萨克看著眼前那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又看了看自己身后虽然数量不少但明显各方面都处於劣势的舰队。 打?拿什么打? 这虽然只是不列顛的分舰队,但足以碾压现在他们法国海军了! 要是真打起来,不用半小时,西贡舰队就得全军覆没! 到时候別说报仇了,他达萨克就会成为法兰西海军歷史上最大的笑话。 尤其是死在不列顛人的手上,那简直比死在黄皮猴子手上还要耻辱啊! 哪怕心里有一万个不甘心,一万个想不通,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达萨克只能认怂: “转舵...转舵!”达萨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著血泪:“命令全舰队,撤退!马上撤退神州海域!” “可是將军,我们就这么走了?” “闭嘴!你想让我们都死在这儿吗?”达萨克咆哮道:“回去!我要向巴黎报告!我要向外交部抗议!这是背叛!这是不列顛对欧洲的背叛!” 隨著命令下达,法军舰队在一片慌乱中开始掉头,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钢铁巨兽,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群夹著尾巴的落水狗,狼狈不堪地向著外海逃窜。 而做了这一切的“恶人”凯佩尔爵士,只是冷冷地看著法军的背影,撇了撇嘴,嘟囔道:“算你们跑得快。要是耽误了我的下午茶,上帝都救不了你们。” 楚军的船上。 左季高看著法军舰队灰溜溜地远去,整个人呆立当场,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从视死如归,到惊愕万分,再到现在的...哭笑不得。 这大起大落实在太快,老人家的心臟有点受不了。 翻译官在一旁兴奋得手舞足蹈,唾沫横飞地解释著:“大人!听清楚了!確实是赵总督和不列顛人协调的!我估计是有什么生意之类的,不列顛人才肯出兵的!两广海域保住了!” 听到这话,左季高慢慢地把腰刀插回鞘里。 赵明羽...这小子...到底是用了什么邪招啊? 他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年轻人的模样,什么时候,这小子居然有了调动不列顛皇家海军的本事了?那可是世界霸主啊!居然能被一个神州督抚驱使?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滑世界之大稽! 却又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眼前! 周开锡在一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浑身都瘫软了,刚才那一瞬间,他连遗书的內容都想好了。 “老师,看来咱们是白担心了。”周开锡苦笑道。 左季高看著远处渐渐消失的法军黑烟,又看了看那些依旧耀武扬威停在港口的不列顛战舰,心里五味杂陈。 他一方面庆幸百姓免遭涂炭,另一方面又觉得极其荒谬。 自己堂堂朝廷大员,带著水师抱著必死之心赶来,结果连炮都没开,就被告知事情已经解决了?而且还是靠洋人打洋人解决的? 但好歹这个事情是解决了,能得到这个结果,就是万幸吶! 心中大石逐渐卸下的同时,左季高才反应过来,由於之前自己太过紧张,都忘记了自己老寒腿的疼痛,此刻事情过去,反而令他疼得略有呲牙。 他猛地一拍栏杆,既是转移疼痛,更是激动无比,仰天大笑后,心中也免不了吐槽起来。 两趟啊!臭小子!你让老夫白白跑了两趟啊! 老夫每次都视死如归支援你!结果每次都白跑!你给老夫提前打个招呼会死啊! 第166章 如霜发飆 在赵明羽的连环布局之下,不可一世的法兰西海军终於尝到了苦头,灰溜溜地退出了神州海域。 放下心来的左季高也没有停留,命令水师先返回福建,他这老身子骨最近折腾得太厉害,得赶紧休息一下。 然而,外敌的乌云暂时散去,但这局横跨国內外、牵扯朝堂的大棋,还有一个在“內部”、准备过河的卒子要处理。 ... 新任两广总督叶赫那拉·瑞麟的仪仗队伍,此刻已经大摇大摆地穿过了长江,踏入了湖南的地界,他的目的地是广州,取代赵明羽的总督之职。 瑞麟这个人,在满洲贵族圈子里也算是个异类,他不是那种只会躺在祖宗功劳簿上抽大烟的废物,早年间跟著僧格林沁亲王南征北战,手上是沾过不少血的。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这是他自詡的评价,虽然很夸张,但勉强也算是能文能武了。 此刻,湖南南部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这一行队伍排场之大,简直像是皇帝南巡的缩减版,前头是几十个鸣锣开道的差役,后面跟著上百名顶盔摜甲的亲兵,中间是一顶八人抬的绿呢大轿,轿帘低垂,透著一股肃杀与尊贵。 瑞麟坐在轿子里,身子隨著轿夫的步伐微微晃动,他微闭著眼,手里盘著两颗温润的狮子头核桃,嘎啦嘎啦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虽然两宫太后,在临行前千叮嚀万嘱咐,让他兼程赶路,务必在赵明羽回师之前接管两广大权,把那边的督抚大印牢牢攥在手里。 但瑞麟心里有自己的算盘。 要是去得太快,显得自己像是去逃难的,只有摆足了排场,这一路走过去,才能让沿途的官员、百姓,还有那些心怀鬼胎的地方势力看看,到底谁才是这天下的正统,谁才是朝廷的脸面。 队伍行至一处茶寮歇脚,瑞麟並未下轿,只是掀开轿帘的一角,露出眼神阴鷙的脸,隨行的管家立马凑了上去,手里捧著刚沏好的极品龙井。 瑞麟抿了一口,眉头微皱,心里骂了一句这湖南地界的茶水真是一股子土腥味,比不得京城的甘冽。 他看著周围那些衣衫襤褸、面带菜色的百姓,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优越感,这些汉人泥腿子,也就是配在这种穷乡僻壤里刨食,哪懂得什么是天潢贵胄的威仪。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离他不远处的官道旁,几个看似正为了一个餿馒头打架的乞丐,眼神却在不经意间,死死地锁住了他这支队伍。 这是丐帮的“眼线”,是赵明羽很早前就散在两广边境的探子。 为了確认这支队伍的確切身份,一个瘸腿的老乞丐颤颤巍巍地端著个破碗,故意往瑞麟的轿子前凑,还没等靠近五步之內,两个凶神恶煞的亲兵就冲了上来, 刀鞘重重地砸在老乞丐的背上,嘴里骂骂咧咧:“哪来的叫花子!也不睁开狗眼看看,这是新任两广总督瑞麟大人的轿子!衝撞了官驾,要你的狗命!” 老乞丐被打得在地上滚了几圈,哀嚎连连,像是真的怕极了,连滚带爬地钻进了路边的草丛。 然而,一进草丛,老乞丐脸上的痛苦表情瞬间消失,他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变得锐利无比。 新任两广总督?! 朝廷要派人替代自己的帮主? 滋事体大,老乞丐从草丛后绕道,將这个重要的消息传给了在那边接应的八袋弟子,那弟子是个练家子,脚力惊人,拿了情报,二话不说,施展轻功,抄小路直奔广东而去。 …… 十日后,广州,两广总督府。 虽然主人赵明羽远征越南,但这府邸里依然井井有条,后院的花园里,繁花似锦,只是少了男主人的身影,多少显得有些清冷。 有身孕的小翠正在后院简单活动身子。 忽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墙角的排水沟旁,有一块不起眼的青砖被人动过。 丐帮出身的她太清楚了,那是帮內留信的暗记。 现在相公在国外廝杀,这个时候来信必然不会是小事,她不敢怠慢,將秘信取出,然后匆匆往內院走去。 內院的正厅里,如霜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著一本帐册,眉头微蹙,妾室之一的陈玉娘则在一旁擦拭著她新打的佩剑,剑锋寒光闪烁,映照出她那张美丽动人的脸庞。 小白菜在一旁乖巧地剥著水果,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天真无邪,正伺候著有身孕的正室。 “姐姐,丐帮急报。”不多时,小翠走了进来,將密信递给如霜。 如霜打开字条,发现上面的丐帮密语只有寥寥数字,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千钧重锤。 “新任两广总督瑞麟,已至湖南南部,不日將入粤。” 如霜看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嫵媚笑意的美眸,此刻却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隙,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光。 她將字条递给旁边的陈玉娘和小翠传阅。 陈玉娘看完,啪的一声將字条拍在桌子上,柳眉倒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朝廷这帮狗官,真不是东西!”陈玉娘咬著银牙,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相公在越南那边拼死拼活,跟洋鬼子玩命,是为了保住这神州的疆土!” “可这朝廷倒好,不想著帮忙也就罢了,居然还在后面捅刀子!这时候派个什么劳什子总督过来替代相公?!” 小翠也是一脸愤慨,她虽然不如玉娘那般脾气火爆,但心里也是明镜似的,她嘆了口气,幽幽说道: “相公常说,这大清就像是一艘烂透了的大船,上面的人不想著怎么修船,反而只想著怎么把想修船的人推下水。” “瑞麟这时候来,分明就是朝廷想趁著这个节骨眼,取代相公,实在可恨!” 小白菜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也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她手里剥了一半的荔枝掉在盘子里,小声问道:“那...那要是那个叫瑞麟来了,咱们是不是要搬家啊?” 如霜看了一眼小白菜,眼神柔和了一些,但转瞬间又变得坚定无比,她站起身,那原本苗条的身姿,此刻却仿佛蕴含著千钧之力。 “搬家?这两广就是我们的家,往哪里搬?”如霜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从在两江开始,我就陪著相公一路走过来,我见识过他在战场上的杀伐决断,也见识过他在官场上的雷霆手段。” “相公走到今天这一步,那是提著脑袋换来的,每一分基业都沾著血和辛劳。” “他是要做大事的人,是要改天换地的人,我们必须为他分忧!” 她一边说著,一边下意识地伸手抚摸了一下自己那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孕育著赵明羽的骨肉,也是这个家未来的希望,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那一丝温热,如霜的眼神变得更加狠厉,任何敢於威胁到她丈夫的人,都必须死! “瑞麟此番来,朝廷必然是给了他规格最高的圣旨,如果让他进了广东,就麻烦了...” “既然朝廷不仁,就休怪我们不义,我身为赵明羽的妻子,要是连这个家都守不住,我以后还有何面目见他?” 这番话掷地有声,震得陈玉娘和小翠都心头一颤,她们从未见过如霜如此杀气腾腾的一面。 平日里,如霜总是那个温柔美丽、八面玲瓏的大姐姐,但此刻,她真正展现出了作为一方梟雄正妻的威严。 陈玉娘深受感染,她抱拳拱手,朗声道:“姐姐说得对!决不能让朝廷得逞!不如让我去吧!” “我现在就动身,带上几把快剑,我保证那个什么瑞麟,连广东的都进不了,直接让他脑袋搬家!” 如霜看著玉娘那一脸急切的样子,心中一暖,这件事確实只能用江湖手段的解决,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给朝廷留口实,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妹妹,你的心意我知道,你的武功我也放心。但这次不行。” 如霜口气不容置疑:“你陈家拳正面搏杀或许不惧,但这种刺杀之事,讲究的是一击必杀,而且要全身而退,更要做得乾净利落,不能让人抓住把柄,你性格太直,容易吃亏的。” 小翠想了想,试探著问道:“那姐姐是想让黄飞鸿去?现在杨天淳大哥跟著相公去了越南,广州城里,论相公麾下身手,恐怕也就是黄飞鸿最高了,若是他出手,定能成功。” 如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苦笑,再次摇头。 “黄飞鸿...”她轻轻念著这个名字,似乎在斟酌词句:“相公跟我提过此人,武功是不错,医术也好,就是性格太过於正派,不適合这种活。” “这种事,还是得我们丐帮上!” 她转过身道: “小翠!”如霜的声音骤然拔高,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在!”小翠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替我传丐帮帮主令!命令苏灿和莫长老,即刻点齐精锐弟子,星夜北上,在湖南与广东交界的必经之路上设伏。” “告诉他们,这不是比武切磋,也不是江湖恩怨,我要的是截杀瑞麟,一行人,不留活口!” 说到最后四个字时,如霜的语气森寒如冰: “是!姐姐放心,我这就去办!”小翠转身快步离去。 大厅里重新恢復了寂静,如霜有些疲惫地坐回椅子上,手依旧护著肚子。 相公,你在前方儘管开拓,家门口的那些野狗,为妻会替你打扫乾净! 第167章 你们敢来,我就敢杀! 五日后,湖南与广东交界的崇山峻岭之中。 这里山势险峻,古木参天,只有一条蜿蜒的官道穿行其间。 瑞麟的队伍刚刚离开了一个名为太平镇的地方,他坐在宽大的轿子里,心情似乎不错,离广东越来越近了,他仿佛已经闻到了封疆大吏的味道。 为了解闷,他把隨行的一名宠妾叫进了轿子里,那小妾生得千娇百媚,正依偎在他怀里,手里剥著橘子往他嘴里送。 “爷,听说那广州城繁华得很,洋货也多,到了那边,您可得给妾身多置办几身洋缎子的衣裳。”小妾娇滴滴地说道。 瑞麟哈哈一笑,大手在小妾的腰肢上捏了一把,惹得对方一阵娇嗔: “那是自然!到时候,整个两广的赋税、海关,还不都是咱们囊中之物?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本官也给你摘下来!” 就在二人畅想著未来美好生活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悽厉的破空声。 “嗖——噗!” 轿子猛地一震,隨即重重地摔在地上。抬轿的两个轿夫喉咙上插著羽箭,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啊!”轿子里的小妾嚇得尖叫起来,手里的橘子滚落一地。 瑞麟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虽然惊慌,但並未失態,他一把推开趴在自己身上的小妾,对外面怒喝道:“怎么回事?” 此时,外面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道路两旁的密林中,突然杀出了无数衣衫襤褸的人影,这些人手里拿著各式各样的兵器,有棍棒,有铁刀,有长剑、有暗器,正是早已埋伏在此的丐帮弟子。 领头的正是首席长老莫大叔,他手持一根铁棍,大吼一声:“兄弟们!宰了这帮韃子!”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 瑞麟的亲兵虽然也都是精锐,但毕竟是被突袭,再加上地形狭窄,长枪大戟施展不开,一时间被打得措手不及,一时间殞命多人! 瑞麟从轿子里钻出来,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他一眼就看出来,这绝不是普通的土匪,这帮人进退有据,配合默契,分明是有预谋的截杀! “保护主子!” 亲兵统领带著几十个好手拼死杀开一条血路,衝到瑞麟身边。 “主子,这帮贼人凶悍,此地不宜久留,快上马!”亲兵统领牵过一匹战马。 瑞麟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轿子里瑟瑟发抖的小妾,咬了咬牙,这种时候,女人如衣服,命才是最重要的, 他二话不说,丟下女人,翻身上马后,带著十余名精锐骑兵,撇下其余人,朝著前方的山口狂奔而去。 “驾!驾!” 马蹄声碎,烟尘滚滚,眼看著就要衝出包围圈,瑞麟心里稍稍鬆了一口气。只要出了这片山林,到了开阔地,凭著战马的速度,这帮肯定追不上。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衝出山口的时候,最前方的战马突然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差点把背上的兵甩下来。 只见前方的道路中间,横亘著一块巨大的青石。 而在这青石之上,竟然侧臥著一个衣著破烂、头髮蓬乱的乞丐。 这乞丐似乎正在睡觉,手里还抱著个红漆剥落的酒葫芦,对於这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仿佛充耳不闻,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显得既慵懒又诡异。 “挡路者死!”亲兵统领大怒,张弓搭箭,一箭朝著那乞丐射去,这一箭力道极大,带著破空之声,直取那乞丐的面门。 就在箭矢即將射中的瞬间,那乞丐仿佛是睡梦中翻了个身,身体以一个极其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了一下。 “咄!” 箭矢几乎擦著他的鼻尖飞过,钉在了后面的树干上,箭尾还在嗡嗡作颤。 瑞麟心中一惊,勒住韁绳。 那乞丐缓缓坐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哈欠,醉眼惺忪地看著眼前的骑兵队,仿佛看著一群打扰他清梦的苍蝇。 “真是难等,害我都睡过头了。”乞丐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声音懒洋洋的,透著一股子满不在乎的劲儿。 亲兵统领大喝一声:“装神弄鬼!砍了他!” 两名骑兵挥舞著马刀,借著马势,左右夹击,朝著乞丐砍去。 只见那乞丐也不起身,身体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在地上一滑,如同一条泥鰍般钻到了马腹之下,紧接著,也没见他怎么用力,只是双掌看似隨意地往上一托。 “砰!砰!” 两声闷响,那是內力透体而过的声音。 那两匹战马悲鸣一声,竟然直接跪倒在地,马背上的两个骑兵被震得口吐鲜血,像破布袋一样飞了出去,落地时脖子一歪,眼见是不活了。 这一手犹如双龙出海,技惊四座! 瑞麟倒吸一口凉气,他也是见多识广之人,多少看得出这其中的门道,这乞丐的功力之深厚,招式之怪异,简直闻所未闻。 “究竟何地土匪?”瑞麟强压住心头的恐惧,沉声喝道:“为何要拦住本官的去路?本官乃是朝廷命官,新任两广总督瑞麟!你就不怕王法吗?” 那乞丐喝了一口酒,抹了抹嘴,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眼神里带著几分戏謔。 “王法?嘿嘿...”乞丐笑了两声,拍了拍胸口那几个脏兮兮的麻袋片,抖去一些灰尘朗声道:“丐帮五袋弟子,苏察哈尔灿。” “苏察哈尔灿...?” 听到对方的身份,瑞麟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浑身一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方面,他终於確认了伏击者的身份——丐帮!这帮臭叫花子居然真的敢对朝廷命官下手?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另一方面,这个名字...苏察哈尔灿?这分明是满人啊! “你是满人!”瑞麟指著苏灿,声音都有些颤抖:“你疯了吗!大家都是旗人!都是皇上的奴才!你作何为难本官?” 瑞麟见此人不同凡响,急切地说道:“我看你身手不凡,只要你肯放我过去,並且说出幕后指使是谁,我保你荣华富贵!” “我给你官做,给你抬旗!” 在瑞麟看来,这个条件没人能拒绝,对於旗人来说,身份和血统那就是命根子。 而且这种旗人乞丐他见得多了,这类人做梦都想做回“铁桿庄稼”。 然而,苏灿却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噗...”他忍不住笑出声来,隨后笑声越来越大,那笑声里充满了对所谓“荣华富贵”的鄙夷和不屑。 “荣华富贵?”苏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指著瑞麟,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两步:“算了,那个不適合我...” 苏灿的眼神突然冷了下来,那种慵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和决绝: “而且没差啦...哪族都有好人有坏人,而且...之前害我家破人亡恰好就是满人。” 苏灿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一样扎在瑞麟的心上。 “至於你说我背叛祖宗?”说到这,苏灿眼神淡漠:“我苏灿现在只认一个理儿,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谁把这神州大地当回事儿,我就认谁。” “你们这帮人,占著茅坑不拉屎,把好好的江山搞得乌烟瘴气,让洋人骑在头上拉屎拉尿,老子早就看不惯了...” “你们敢来,我就敢杀!” 话音未落,苏灿身形暴起。 这里是山口狭道,地形逼仄,骑兵根本冲不起来,反而成了活靶子,这就给了苏灿施展功夫的绝佳舞台。 他整个人如同喝醉了一般,东倒西歪,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招招致命。 靠近后,他一套睡梦罗汉拳就使而了出来。 看似缓慢的动作,其实颇有章法、身形如电,从容穿梭在马群之中。 一名骑兵迎面挥刀砍去,苏灿身体后仰,避过刀锋,顺势一脚踢在马腿关节处,战马嘶鸣倒地,骑兵刚落地,就被苏灿一掌拍在胸口,胸骨尽碎! 又一名亲兵挺枪来刺,苏灿不退反进,身体像个陀螺一样旋转,手中掌风如同出海蛟龙,招招要害! 不过眨眼功夫,十几个精锐亲兵就像是被收割的麦子一样倒了一地。 瑞麟看得心胆俱裂,拔出腰刀想要抵抗,但他的那点功夫在苏灿面前简直如同孩童舞剑。 苏灿飞身而起,一脚踢飞瑞麟手中的腰刀,紧接著一招“罗汉撞钟”,肩膀狠狠撞在瑞麟的胸口。 “噗!” 瑞麟喷出一口鲜血,直接撞飞落马,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他挣扎著想要后退,看著一步步逼近的苏灿,眼里的傲慢终於被恐惧所取代。 “你这个疯子!”瑞麟大骂道,声音嘶哑:“满人杀满人!你这是数典忘祖!我是皇上任命的总督,你杀了我,就是造反!你这是让我们的列祖列宗蒙羞!是我旗人之耻!” 苏灿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满身綾罗绸缎却丑態百出的高官。 “有你们这样的亲戚,才是我苏灿最大的耻辱啊...” 苏灿难得认真地说道,语气里带著一丝悲悯:“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些年来,这天下都被你们搞成什么样子了?卖国求荣,割地赔款,你们是神州几千年来最大的罪人...” 瑞麟感到了一股实质性的杀意,他知道对方是真的要杀他,绝不是在开玩笑。 “別杀我!”瑞麟彻底崩溃了,开始求饶:“自从长毛贼平定后,天下正在变好啊!你別忘了,这是我们满人的天下啊!” 苏灿听完,笑声骤停,眼神变得无比冷酷: “搞清楚,你说天下变好,那是因为我们赵帮主在两广撑著,还有少数像他那样的人在拼命,那是真正的为国为民。” “为了帮主,为了两广百姓不再受你们这帮虫豸祸害,今天,你必须死。” 瑞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帮主?管著两广?丐帮帮主....居然是赵明羽?!”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惊雷!原来赵明羽早就控制了江湖势力!这个赵明羽,所图甚大啊! 但他再也没有机会把这个惊天秘密说出去了。 苏灿没有再废话,他脚尖一挑,一把掉落在地上的钢刀飞入手中,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手起刀落。 “唰!” 寒光一闪,血溅五步。 瑞麟的人头滚落在地,脸上还带著难以置信和极度的惊恐。 一代韃子小名臣,当朝大官,就这样在这个无名的山沟里,身首异处。 此时,解决了其他人的莫长老也带著其他的丐帮弟子也赶到了。 隨后,他让人將现场偽造成了土匪截道火拼。 “帮主夫人有令,我们处置好这里后,马上將信带到广西边境,那边有监察司的弟兄常驻,他们会再將消息带去给身在越南的帮主。” 很快,他挑出一个赤脚弟子,让对方带著自己刚刚写好的密信,朝著南边跑去。 …… 半月后,越南中部。 赵明羽的中军大帐內,他正在看地图。 隨著法国海军的撤退,陆地上的法军孤立无援,节节败退,他的大军势如破竹,已经逼近了越南阮氏王朝的都城——顺化。 这时,一名监察司的探子风尘僕僕地来到大帐,单膝跪地,呈上一封密信。 “大帅!丐帮急报!” 赵明羽眉头一挑,接过信件拆开。 信的內容不长,却看得他嘴角微微上扬,眼中的讚赏之意越来越浓。 “不愧是我的好老婆...” 其实这类事他早就安排,就算如霜没有反应过来,他留给陆大山的一部分军队也会去截杀瑞麟的,完全是够用的。 不过他还是很高兴的,如霜的反应真的很快,这种拥有贤內助的感觉,没有做丈夫的会不高兴。 放下信件后,赵明羽刚刚短暂温柔的目光,再次转换得凌厉起来,灼灼地盯著地图上那个被红圈標记出来的地点——顺化。 只要拿下这里,越南的大部地盘就將全部落入他手,此番关于越南地盘的事情,就算完成了。 “传令下去!” “全军休整半日,明日拂晓,向顺化进发!三日之內,老子要在顺化的王宫里喝酒!” 第168章 越南王 顺化,这座效仿神州紫禁城规制建立的小规格王都,此刻就像一个行將就木的老人,穿著一身华丽却爬满虱子的锦袍,在歷史的洪流中苟延残喘。 城墙依旧高大,但那青砖缝隙里疯长的野草,似乎在嘲笑著阮氏王权的衰落,城头的火炮还是嘉庆年间神州工部督造的旧式铁炮,炮身斑驳,锈跡像是一块块恶疾的红斑,估计贸然点火使用,瞬间都会炸膛。 而与这腐朽气息格格不入的,是城內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法国人修建的教堂,那些白色的十字架高耸入云,比王宫的大殿还要高出一头。 此刻,城內,王宫深处,一间小殿內,檀香繚绕,却掩盖不住一股子焦虑的汗味。 时年三十八岁的越南国王阮福时,正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金丝楠木的地板上来回踱步,他面色蜡黄,眼窝深陷,那是长期沉溺酒色与忧思过度的表现。 “天朝军队要过来王城?赵明羽来做何啊?” 阮福时喃喃自语,手指神经质地摩挲著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这是悬在阮福时心头的一把利剑, 赵明羽是来问罪?是来索贿?还是.... “陛下,稍安勿躁。” 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说话的是阮福时最倚重的一位大学士,当朝太傅黎伯雄。 黎伯雄此时正跪坐在案旁。 “莫急?朕怎能不急!”阮福时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尖利:“那赵明羽是个什么人物?那是连洋人都敢剥皮抽筋的主儿!他手里的军队,应当比当年乾隆征安南时的还要凶!他若是动了杀心,朕这顺化城,能挡得住他半个时辰吗?” 黎伯雄轻嘆一口气,將茶盏双手奉上:“陛下,正因为他战力通天,所以他绝不是来灭国的。” “此话怎讲?”阮福时接过茶,却顾不上喝。 “若是灭国,他大可直接发炮攻城,何须提前通报?何须这三日的缓衝?”黎伯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分析道: “赵明羽稳住了北圻,赶走了法兰西人,名义上,他是神州上邦的功臣,也是我大南国的恩人,他此番前来,依老臣看,无非是为了两个字——利益。” “利益?”阮福时眉头紧锁。 “不错,他在北方打仗,耗费钱粮无数,如今仗打完了,自然是要来討要辛苦费的。” 黎伯雄捋了捋稀疏的山羊鬍,一副洞察一切的模样:“军阀嘛,哪有不爱財的?他这是来向陛下討封赏,要好处来了。” 听到“要钱”,阮福时原本紧绷的神经鬆弛了一些,但隨即又是一阵肉痛,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他爱財如命,这是举国皆知的秘密。 “好处...又是好处...不是法国人就是神州人...”阮福时跌坐在龙椅上,一脸的不情愿,试探性地说道: “太傅啊,这大清本就是我宗主国,神州天兵帮藩属国稳住国土,驱逐外夷,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这也是为了保全他们神州自己的顏面啊!为何还要朕再出钱?” 这番话一出,黎伯雄嚇得直接跪伏在地。 “陛下!慎言!慎言啊!” 黎伯雄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是真被这位守財奴国王给嚇到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算计这点银子? “陛下,那赵明羽可不是神州那些只会读死书、讲礼义廉耻的酸儒旧官啊!”黎伯雄抬起头,满脸急切: “老臣早有耳闻,此人行事乖张,手段奇特,从不按常理出牌,他能把法兰西人打得跪地求饶,那是何等的凶残和机敏?这种手里握著枪桿子的军阀,我们万万得罪不起啊!” “若是惹怒了他,別说钱財,恐怕...”黎伯雄咽了一口唾沫,压低声音道,“恐怕社稷堪忧啊!” 阮福时身子一僵,背后冷汗涔涔。 他虽然贪財,但更惜命,终於意识到了现在的事態,他心里的吝嗇劲顿时消了大半。 “太傅所言极是...刚刚是朕糊涂了。”阮福时长嘆一声,瘫软在椅上,满脸愁容: “可是太傅啊,你也知道,自从那该死的法兰西人来了以后,年年逼著朕割地赔款,国库里那点银子,早就见底了,若是赵明羽狮子大开口,朕拿什么给?” 黎伯雄沉默了片刻,眼神闪烁。 阮福时心疼地捂著胸口,继续哭穷:“这几日,后宫的用度都减半了,朕...连那从不列顛买来的鼻烟都捨不得用了,这日子过得,哪里像个一国之君?” 这纯属鬼话,黎伯雄心里清楚,国王的私库里依然有不少钱,只是君王的胃口是永远填不满的,不捨得拿出来罢了,但这话他不敢说。 见黎伯雄不说话,阮福时眼珠子转了转,那股子君王的阴狠与市侩劲儿又上来了。 “太傅,朕有个主意。” 阮福时招了招手,示意黎伯雄靠近,然后压低声音命令道:“第一,传令户部,向百姓加征新税。名目就叫『助军税』,凡是家里烧炭火的、养猪养鸭的,都要交税,尤其是那些炭火,家家户户都要用,这笔钱收上来应该不少。” 黎伯雄心里一沉,不敢说话。 “第二...”阮福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声音更低了,“法兰西人那边,虽然在北面吃了败仗,但在南边不是还挺安稳吗?” “他们一直想要最南边的后江省等地,反正那些地方天高皇帝远,我们也管不了,刁民又多,不如...” 阮福时顿了顿,用一种极具暗示性的口吻说道:“不如就以此为抵押,和法兰西驻南边的领事再议议新贷款的事情。” “最近国库拮据,皇室的用度也变差了,这有辱国体啊,毕竟,朕是越南的脸面,王室的尊严若是丟了,今后社稷也难以振作。” 黎伯雄听懂了。 这是要再次割地卖国,换钱来供养皇室的奢靡,顺便打发赵明羽。 把北方的胜利果实当做筹码,去討好南方的敌人,这种操作,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无耻。 但黎伯雄心中嘆气,看著这位为了荣华富贵已经彻底不要脸皮的君主,他只能將那一丝良知压在心底,毕竟,苦了谁也不能苦了君父。 若是王室倒了,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也没好下场。 “老臣...遵旨。”黎伯雄重重地磕了个头。 “去办吧,要快。”阮福时挥了挥手:“另外,准备好仪仗,朕要亲自出城迎接赵明羽,礼数上,一定要做足,不能让他挑出一丁点毛病!” …… 一个时辰后,顺化城外。 烈日当空,旌旗蔽日。 赵明羽並没有像阮福时想像的那样,带著大军横衝直撞,相反,他的军队在城外十里处就齐齐停下了脚步,纪律严明得令人髮指,只有一支五百人的亲卫队,护送著他来到了城门下。 但这五百人带来的压迫感,却比十万大军还要恐怖。 清一色的新式步枪,腰间掛著的是寒光闪闪的刺刀。 亲卫骑兵们更是威武十足,犹如一座座铁塔,拱卫著他们的大帅。 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写满了冷漠与肃杀,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让站在城门口迎接的越南士兵两股颤颤,连手中的长矛都拿不稳。 城门大开。 阮福时带著满朝文武,身穿只有祭天时才穿的隆重朝服,早早地等候在那里,並且用的是迎接宗主国钦差的礼仪,这意味著,待会他还要向赵明羽下跪行礼。 但他没得选。 自从继位以来,这位和他姓一样“软”的国王,脊梁骨早就被法兰西人打断了。 在他看来,赵明羽现在控制了北部,手里握著能打败洋人的枪炮,那就是他的“再生父母”,是比法兰西人更可怕的存在。 “轰!轰!轰!” 礼炮轰鸣,连连响起。 隨著马蹄声近,阮福时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副谦卑而討好的笑容,上前几步,隨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撩起龙袍,面对著骑在赤色战马上的那个年轻身影,缓缓地跪了下去。 “大南国主阮福时,率文武百官,恭迎上邦天军!恭迎赵总督!” 紧接著,他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这一跪,把越南本就不多的最后一点尊严都跪没了。 身后的文臣们见状,哪怕心里再怎么觉得屈辱,也只能跟著跪下,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而在队伍的一侧,两个身穿旧式鎧甲的越南禁卫统领,此时却是面红耳赤,拳头死死地攥著,指甲都嵌进了肉里,他们的王,竟然卑微至此!这让他们这些当兵的,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耻辱。 赤马之上,赵明羽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一幕。 他年轻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冷得像两把刚出鞘的刀子。 霸气。 这是所有人看到赵明羽时的第一感觉,不怒自威之下,身上散发著一种唯我独尊的气场。 看著跪在尘土里的阮福时,赵明羽心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浓浓的厌恶。 就是这个废物,为了保住自己的皇位和荣华富贵,不惜將大好的河山一片片割让给外敌,只求苟延残喘。 这样的人,也配称王? 赵明羽没有立刻叫起,而是任由阮福时跪在地上,晒了一会儿太阳,直到阮福时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身体开始微微摇晃,赵明羽才冷冷地开口。 “嗯...起来吧。” 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按规格,你不至於跪,这礼,过了。” 阮福时如蒙大赦,在太监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来,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一口流利的汉语脱口而出:“哎哟,赵总督折煞小王了!若非大帅神威,驱逐法贼,稳住我国土,小王这社稷恐怕早就保不住了。宗主驰援再造之恩,小王永世不忘!这一跪,是替大南国千万百姓跪的,总督大人受得起,受得起啊!” 对外,他都不敢自称“朕”,一口一个“小王”,卑微到了极点。 赵明羽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文臣武將。 那些文臣一个个恨不得把头埋在裤襠里,浑身发抖,而那些武將眼中的愤怒与屈辱,赵明羽也尽收眼底。 “行了,客套话就不必说了。”赵明羽一挥马鞭,指了指那座斑驳的城门:“带路吧,本帅乏了,要去你朝內歇歇。” 阮福时连忙躬身相请,像个老鴇一样殷勤:“是是是,总督大人请!” “小王已经在宫中备下了薄酒,还挑选了些许舞姬,皆是国色天香,这几夜可以专为慰劳天军將士,至於总督大人您,小王特意安排了太傅的孙女,那可是我大南国出了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越南,就由她来伺候总督大人就寢!” 赵明羽没说话,只是轻蔑地瞥了他一眼,策马前行。 在赵明羽身后不远处,一匹不起眼的小马上,十岁的阮月正紧紧抓著韁绳。 她个子小,混在亲卫队里並不显眼,但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此刻却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看著那个平日里在民间心中高高在上、被大家视为神明的国王,如今却像条狗一样围在外人的马前转,点头哈腰,毫无尊严。 这就是我的国家吗?这就是我曾经要效忠的王吗? 阮月的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这一路走来,她看到了神州军队的强大与纪律,也看到了自己国家的腐朽与软弱,此刻,看著卑微如尘埃的阮福时,阮月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这个国家,已经完蛋了。 或许,只有回归神州,才是这片土地和百姓们唯一的出路。 第169章 谁赞成,谁反对? 王宫,勤政殿。 这里的景象与城外的破败截然不同,金碧辉煌,雕樑画栋,极尽奢华。 为了款待赵明羽,阮福时显然是下了血本。 几十张紫檀木的长桌排开,上面摆满了山珍海味,美酒佳肴,身穿薄纱的宫女们如穿花蝴蝶般穿梭其中,乐师奏著靡靡之音,舞姬在殿中央扭动著腰肢,香风阵阵,令人迷醉。 这哪里像是一个国库空虚、被列强抢占的国家? 赵明羽坐在次席——这是阮福时坚持的,说不敢居上座,硬是在王椅旁设了个更豪华的座位给赵明羽。 赵明羽也没推辞,大马金刀地坐著,手里把玩著一只精致的犀角杯,眼神玩味地看著这一切。 阮福时端著酒杯,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带著討好的红晕:“赵总督,这酒乃是宫中珍藏了五十年的好酒,您尝尝,还有这菜,都是御厨拿手的神州风味...” “阮王。” 赵明羽突然开口,打断了阮福时的喋喋不休,他没有端酒杯,只是淡淡地看著对方。 这一声“阮王”,语气平淡,却让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乐师停止了演奏,舞姬僵在了原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边。 阮福时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总督大人有何吩咐?” 赵明羽放下犀角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咄”。 “本帅是个直爽人,不喜欢弯弯绕。”赵明羽身体微微前倾:“此番前来,主要是通知你一件事。” “通...通知?”阮福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赵明羽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北圻和中圻,从今日起,由本帅接管。” 轰! 这句话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勤政殿內轰然炸响。 阮福时手一抖,杯中的美酒洒了一地。 满朝文武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一个个目瞪口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接管北圻和中圻? 越南狭长,分为北、中、南三圻,南圻的西贡一部分已经被法兰西人占了,若是北圻和中圻再被赵明羽拿走,那越南还剩什么多少? “总督大人,您这是开玩笑吧?”阮福时结结巴巴地说道,试图装傻: “您是说,要在北部腾出两个地区给您永久驻兵?这好说,这好说!正好可以保护对大清忠诚的小王的国家,小王这就下旨...” “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在跟我装糊涂?” 赵明羽的声音冷了下来,那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我说的是接管,税收、驻军、行政、任免,皆由我这边说了算。” “再说一次,我是通知,不是跟你商量。” 这句话,霸道到了极点,也无礼到了极点。 阮福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紧接著涨成了猪肝色,这是將近三分之二的国土啊!这是要把他架空成一个彻底的傀儡啊! 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是一国之君? 见赵明羽如此狮子大开口,阮福时也被逼出了一丝血性——或者说是为了保住家底的疯狂。 “赵总督!你这也太无礼了!”阮福时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我大南国虽小,但也立国数百年!你是上邦將领,理应扶助藩属,怎可行此行此强盗行径?这与那法兰西贼寇何异?!” 他喘著粗气,指著赵明羽:“孤会上报神州大皇帝!上报两宫太后!控告你擅自吞併藩属国领土!你这是造反!是趁火打劫!” 赵明羽仿佛听到了一个最好笑的笑话。 莫说一个小小的越南了,现在朝廷连神州的很多地方都收不回来,为了平乱焦头烂额,不可能管这个八竿子打不著的附属,否则十几年前,法国人动兵时,朝廷就来了。 就在这时,席间“哐当”一声巨响。 两个越南武官拍案而起,这两人是阮福时的死忠,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哪里受得了这种气。 “放肆!”其中一人指著赵明羽大骂:“哪里来的狂徒!竟敢在王驾面前大放厥词!这里是顺化!是大南国的朝廷!不是你神州的军营!来人!把他拿下!” 另一人也拔出佩刀,怒吼道:“赵明羽!別以为你打了胜仗就能为所欲为!我大南国尚有带甲十万,岂容你这般羞辱吾王!信不信让你走不出这大殿!” 一时间,不少越南大臣也跟著嘈杂起来,议论纷纷,似乎是觉得人多势眾,想要给赵明羽一个下马威。 赵明羽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重重地將酒杯往桌上一顿。 “砰!” 这一声闷响,就是信號。 站在赵明羽身后的杨天淳和王五,瞬间就动了。 甚至没人看清他们是怎么移动的,只见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闪过,带起一阵劲风。 “噗!噗!” 两声轻微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那两个还在叫囂的武官,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地捂著脖子,指缝间,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呃...咯...” 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两具肥胖的身躯晃了晃,然后像两堵肉墙一样,“轰隆”一声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都被一击封喉。 大殿內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刚还在跟著起鬨的大臣们,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著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血腥味迅速在空气中瀰漫开来,混合著美酒和香粉的味道,令人作呕。 阮福时嚇得一屁股瘫坐在王椅上,浑身筛糠般抖动。在他的朝堂上,杀了他的官员?! “还有谁想试试?” 杨天淳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珠,冷冷地环视四周,王五则抱著大刀,眼神像看死人一样看著这群权贵。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哗啦啦——” 无数身穿“羽”字號衣的士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入宫殿,手中的快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是作何!赵明羽!你安敢如此!”阮福时满脸惊恐,声音都变了调:“本王不是说了让军队在城外驻扎吗!为什么进来了!孤的军队呢?!禁军呢?!” “你的军队?” 赵二虎雄厚的声音在殿门口响起,和姜午阳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赵二虎手里提著两个血淋淋的布包,看到阮福时那副怂样,坏笑著隨手一拋。 “骨碌碌——” 两颗人头滚到了阮福时的脚边。 那正是掌管王城防务的两位禁军统领的人头,眼睛还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都在这呢。”姜午阳擦了擦脸上的血跡,露出森白的牙齿:“你的那些禁军,要么跪地投降了,要么就跟这两个一样,去见阎王了。” 阮福时和他的臣子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原来赵明羽答应喝酒,根本就是缓兵之计!他是在给属下们爭取时间,好控制整个顺化! 彻底完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个时代落后就要挨打。 赵明羽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瘫在地上的阮福时,眼神中充满了蔑视。 “我这人耐心有限。” 赵明羽掸了掸衣服,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再最后说一遍。从现在起,北圻和中圻归我管辖。” “你们这帮人,无论是王室还是朝廷,现在就给我滚出顺化,以后爱去哪去哪,別在我眼前碍眼。” 说完,他环视全场,眼神凌厉如刀: “我话讲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大殿內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谁还敢反对啊? 地上那两具还没凉透的尸体就是榜样!那两颗死不瞑目的人头就是前车之鑑! 连法国人都能打贏,这些苟延残喘的越南王公,谁还敢说话。 但黎伯雄还是硬著头皮爬了出来,颤抖著说道:“赵...赵总督,您这样做,就不怕天朝问责吗?这毕竟是吞併属国啊!若是我们联名上书,称您这是谋反,您就不怕...” “谋反?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赵明羽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容:“我可是很会写奏摺的。” 他俯下身,盯著黎伯雄的老脸,虚构的罪名张口就来: “你越南王室认贼作父,暗通法兰西,意图伏击我神州天军,导致我军伤亡惨重,我是为了自保,为了维护大清国威,才不得不出手平叛。” “你觉得,朝廷是信我这个打了胜仗的大功臣,还是信你们这群早就跟洋人眉来眼去的傢伙?” “若是那样的话,估计朝廷还会给我发一道圣旨,让我顺手把你们越南给灭了,以绝后患。” 听到这话,黎伯雄彻底绝望了。 阮福时更是面如死灰。 他知道这是阳谋! 天高皇帝远,话语权掌握在强者手里,这些年越南和神州的关係本就疏远,之前清廷几次来文书斥责他们对法兰西太过软弱,阮福时都找藉口搪塞过去了。 加上之前两国嫌隙本就多,如今一旦爆发衝突,清廷绝对会先入为主地认为越南又反水了。 到时候,別说北圻中圻了,整个阮氏王朝都得陪葬! 他们已经没得选了! 而且他们已经看出来了,赵明羽这人无法无天,是谁都敢杀的!说不定自己这个越南王再多嘴一句,他真的敢当场把自己砍了! 在死亡的恐惧面前,什么王权,什么尊严,什么国土,统统都是狗屁! 活著才最重要! “孤走...孤走...” 阮福时颤抖著声音,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再也没有了一国之君的样子,反而像个被嚇破胆的地痞。 赵明羽看了一下那块从法国军官那里缴获的金怀表,冷冷地给出了时限: “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內,你们全部离开王宫,要是迟了,我的兵就会亲自帮你们搬家,到时候动作粗鲁了点,伤著碰著了,可別怪我没提醒。” “一个时辰?!” 阮福时大惊失色,几乎要跳起来,“来不及啊!总督!孤宫里还有很多东西,还有祖宗牌位,还有...” 他攒了一辈子的家底啊!那些珍玩字画,那些成箱的黄金,怎么可能在一个时辰內搬完? “嗯?” 赵明羽眉头一挑。 根本不用他开口,周围的一圈士兵整齐划一地举起枪,拉动枪栓。 “咔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著,一名士兵对著天花板就是一枪。 “砰!” 枪声迴荡,琉璃瓦碎片哗啦啦地掉下来。 “啊!別开枪!別开枪!孤走!孤这就走!” 阮福时嚇得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地往后殿跑去。 “快跑啊!天军杀人啦!” 其他的臣子们也反应过来,一个个爭先恐后地往外跑,鞋子跑丟了的,帽子歪了的,互相推搡踩踏的,场面一片混乱。 在赵明羽他们看来,这就真的是一群乱窜的老鼠,滑稽可笑到了极点。 赵二虎看著这群人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呸!什么狗屁国王大臣!便宜他们了!越南百姓饭都没得吃,他们却在宫里割土卖国,奢侈享受,真是该死!” “二哥,彆气了。”姜午阳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做事,让大帅歇会。” 说罢,赵明羽的这些属下全部动了起来。 赵明羽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小女孩。 “阮月。” “小女在!” 阮月上前一步,虽只有十岁,却学著赵二虎他们的样子,行了个半跪军礼。 赵明羽看著这个眼神坚毅的小女孩,点了点头:“你懂本地话,带著我的兵,去接管王宫各处,告诉那些宫女太监,只要老实听话,我不杀人,但若有人敢趁乱偷盗、纵火,定斩不饶。” 毕竟还有很多不会说中文的人,有个翻译效率更高,而且,这也是在培养这个小丫头。 “得令!” 阮月大声应道,眼中更是闪烁著光芒。 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落荒而逃的“王”,在她心里,那个旧的越南已经死了,从今天起,她要跟著这个强大的男人,在这个地方建立一个新的秩序。 阮月模样可爱,一拱手后,便跟著一队凶神恶煞的士兵出发了。 …… 日落西山。 喧闹了一整天的顺化王城终於安静了下来。 城里零星的法军已经被全部驱逐,越南王室更是像丧家之犬一样逃离了王宫,此时正往南逃。 这片土地,彻底换了主人。 赵明羽独自一人坐在勤政殿的偏厅里,这里已经被清理乾净,他靠在那张法国真皮沙发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终於有时间清静一下了。 这些日子,从北打到南,又是杀人又是算计,横跨神州和越南,神经一直紧绷著,现在大局已定,一股深深的精神疲惫感涌了上来,但更多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成就感。 “系统。” 赵明羽在心中默念。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在眼前展开。 其实之前【救援刘永福】的任务早就完成了,200000点梟雄值早已到帐,只是前面没有时间倒腾。 趁著眼下终於无事了,赵明羽点燃了一根雪茄,隨后吐出烟雾,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准备好好瀏览一下系统商城。 这次,他准备搞点大傢伙! 第170章 地主家有余粮啊! 调出系统后,赵明羽没有丝毫犹豫,直奔那个从未涉足、但计划良久的页面——【海军】。 界面变幻,蔚蓝色的背景仿佛带著海水的咸腥味扑面而来。 那是男人的终极浪漫,是钢铁与巨炮的交响曲。 赵明羽的目光略过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前无畏舰”、“装甲巡洋舰”,那些东西好是好,哪怕是看著图片上那密密麻麻的炮管子都让人肾上腺素飆升, 但下面的价格也是让人心惊肉跳的天文数字,所以要量力而行。 毕竟现在的两广工业基础,要是真搞一艘高级別的战列舰,估计手底下的工匠能当场给他跪下哭出来,没那个金刚钻,揽不了那个瓷器活。 造船不是搭积木,那是得从一颗螺丝钉开始配套的庞大工程,得一步步来,免得扯著蛋。 他的视线,精准地锁定在了那个早就已经在心里盘桓了无数次的图標上。 【伦道尔式浅水蒸汽炮舰技术(全套)】 【售价:200000点梟雄值。】 这是一款在这个时代,被无数海军强国既爱又恨的“奇葩”,但在赵明羽眼里,它却是目前最適合神州、最適合他赵某人经营两广、以及越南海域的神兵利器。 不列顛人的优秀髮明,人送外號——“海域警察”。 在世界海军史上,更有个响亮的名头——“蚊子船”。 但这蚊子,叮人可是要命的。 赵明羽点开详情页,看著那详细的参数,眼中的狂热越来越盛。 排水量180到400吨之间,个头不大,看著甚至有点寒酸,跟那些动輒千吨的铁甲舰比起来,就像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但千万別被它的外表给骗了。 这小船藏著的杀招,连更大吨位的铁甲舰都怕。 尤其船头那门硕大的主炮位置,最高可装备重火力的后膛炮! 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著,这艘不起眼的小船,要是真找准了机会,给敌人的铁甲舰来上一发,那也是能让对方伤筋动骨的! 这就是著名的“小船扛大炮”理论。 这种设计理念,在这个铁甲舰防护力还没进化到变態程度的年代,简直就是性价比之王。 而且,它不仅仅是火力猛,机动好。 “吃水深度1.5米至2米...” 赵明羽盯著这一行数据,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也是很关键的。 无论两广还是越南水路都很复杂,尤其是越南的湄公河、红河这些大动脉贯穿南北,河道蜿蜒,水深不一,如果是大型战舰进来了,那就是龙游浅水遭虾戏,隨时可能搁浅,变成活靶子。 但伦道尔炮舰不一样。 它就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鰍,能在这些內河里来去自如,不管是神州南方的珠江水系,还是越南错综复杂的水网,它都能如履平地。 想像一下,当敌人的舰队还在外海因为吃水太深而不敢靠近时,自己的“蚊子船”群已经顺著河道摸到了他们的后勤补给线,或者直接把炮口顶到了他们陆军的脑门上,那是何等的酸爽? 蒸汽加风帆的双动力设计,虽然有欠先进,但在煤炭补给还没那么完善的今天,这叫双重保险,7到10节的航速,虽然跑不过那些高速巡洋舰,但在近海防御和內河作战中,完全足够用了。 最重要的是它的製造成本在吞金兽一般的海军序列中,相对便宜不少。 简直就是为现在的赵明羽量身定做的。 由此,他也顺势想起了远在福建的左季高,也在搞浅水炮舰的建设,可进展却非常难。 一是对方没全套技术,只能照猫画虎的仿造,二没材料,要求的铁甲级別压根搞不出来,目前造出来的船,听说大部分还是木壳子的。 但他不一样,只要买下这套技术,那所有的参数和技术秘密,就是全部到位! 从龙骨的铺设,到蒸汽机的铸造,再到最关键的船体铁甲锻造工艺,甚至是那门主炮的膛线怎么拉,铁甲到什么程度,各类图纸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的机器局,现在已经有了一定的底子,每艘船所需的两台所需的蒸汽机,造出来也不难。 有了这些条件,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就能像下饺子一样,把这些“蚊子船”一艘接一艘地扔进水里。 而且,他的船,必须根据船体情况,儘可能的多用铁甲,质量一定要跟上。 虽然这种船无法去远海爭霸,但他也没那个打算。 他现在的战略目標很清晰:先守住自己的地盘。 只要有几十艘这样的伦道尔炮舰,配合岸防炮台,那就是一道道铜墙铁壁,谁要是想再像以前那样,开著几艘船就想轰开两广,那就得先问问这群“蚊子”答应不答应。 “二十万点...” 看著右上角那好不容易赚来的梟雄值,赵明羽的心臟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但他的手指没有丝毫颤抖,意识悬浮在那个【购买】按钮上。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那些画面。 闪过了大沽口炮台的硝烟,闪过了八里桥惨败的骑兵,闪过了那一个个被迫签下的不平等条约。 落后就要挨打。 这是一句被刻在骨头上的真理。 这次越南之战,如果自己手里有一支像样的舰队,哪怕只是一支近海防御舰队,至於早早布局、费尽心机让不列顛人来处理吗? 隨即,赵明羽的意念重重地按了下去。 200000点梟雄值消失,技术全套购买。 钱没了可以再赚,梟雄值没了也可以再攒,但这技术,是短时间內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海疆之本! 他闭上眼,靠在沙发上,静静地消化著脑海中的技术细节,同时也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一下。 ……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更久。 偏厅外传来了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 “大帅!二虎求见!” 这傢伙身上还带著一股子没散去的血腥味和硝烟味,但那张有些黝黑的脸上,此刻却笑得跟朵花似的,那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透著一股子难以掩饰的兴奋,甚至可以说是狂热。 “进来。” 赵明羽睁开眼,有些好笑地看著这个跟了自己一路的兄弟。 “大帅!王宫里东西都点清楚了!” “我带著弟兄们把这鸟王宫翻了个底朝天!乖乖,这越南国王看著怂,家里可是真有货啊!” 赵明羽坐直了身子,饶有兴致地问道:“多少。” 赵二虎笑道:“那些字画古董、珍珠玛瑙我们泥腿子估不出来,但光是现银金条还有那个叫法郎的玩意,有小朊月的帮忙清点,我们全部合计后,发现至少也有一千二百万两白银!” 赵明羽眉毛一挑,现在两广一年都远远没有这么多赋税。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正常,別收越南这种在东南亚来说不算小邦的国家了,就算是非洲的一些知名国家,统治阶级就没有穷的说法,这个真理,放哪都一样。 况且这阮氏王朝毕竟也在位这么多年了,几代人的积攒更不是开玩笑的,再加上那个阮福时虽然对外软弱,对內可是个搜刮民脂民膏的好手,再算上法国人的贷款,有这么多也正常。 事实证明,任何时候,地主家都是有余粮的。 “这帮孙子,真是有钱啊。”赵二虎骂骂咧咧道: “俺刚才去库房看了,有些银子都发黑了,那是放在那儿几十年没动过窝啊!外头老百姓连饭都吃不上,他们倒好,囤著金山银山当守財奴!” 赵二虎是穷苦出身,最见不得这个,那种朴素的阶级仇恨,让他恨不得把阮福时抓回来砍了。 赵明羽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哪朝哪代都一样。” 他淡淡地说道,但眼神中却闪烁著精光:“不过他们攒了那么久,如今倒是便宜了咱们,这笔钱,来得正是时候。” 真的很及时。 刚才还在心疼那二十万梟雄值,现在有了这一千二百万,海军的发展资金算是彻底有著落了。 建船厂要钱,买材料要钱,招募工人要钱,训练水兵更要钱,海军就是个吞金兽,没有这笔横財,哪怕有技术,也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但这还不够。 造船是一方面的投入,养护和维持才是无底洞。 这笔钱,能算个大头。 除此之外,他也想起了昨天收到的那封来自两广的稟报信件,不列顛赶走法国海军后,第一批蔗糖也陆续出来了, 罗伯逊已经开始安排船只运糖了,这生意自己能分不少,这又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再加上日后逐渐丰盈的两广税收,回去后大力建设初级海军绝不是梦。 想到这,赵明羽满意一笑,心想自己这么久的布局和行动,算是有了个满意的结果。 之后,他从沙发站起身,环视四周,目光中透著一股霸气: “这地方不错,风水也养人。” “以后,这王宫就是本帅在越南的总督衙门。” “传令下去,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越南旗帜都给我撤了,换上老子的旗,安排兵把各处关隘都把守好,从今天起,这里姓赵了。” “得令!” 赵二虎兴奋地一抱拳,转身就要去安排。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相比於赵二虎的粗重,这次的脚步声显得轻快而沉稳。 “大帅!” 姜午阳掀帘而入,只是那双总是带著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丝玩味。 “说。”赵明羽继续抽起雪茄。 姜午阳点了点头,凑近几步,压低声音笑道:“大帅,刚才王宫外来了两个洋鬼子,穿著黑袍子,说是法兰西的传教士,是来送信的。”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函,双手递给赵明羽。 那信封上盖著法兰西驻军的火漆印,看起来颇为正式。 赵明羽接过信,也不拆开,只是拿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出所料。” 他甚至都不用看內容,就能猜到法国人现在是什么心態。 慌了。 那是真的慌了。 殖民主力陆军被消灭就算了,北方也不得染指,现在连中部都丟了,这一连串的组合拳,直接把法兰西在远东的殖民美梦给打灭了。 他们现在最怕的是什么? 不是赔款,不是道歉。 他们最怕的是自己不愿收脚,顺势南下,一鼓作气把剩下的南圻也给吞了。 若是那样,法兰西在越南经营了近百年的殖民基业就彻底清零了,这对於那个高傲的高卢雄鸡来说,是绝对无法接受的战略灾难。 “他们这是想谈和?”姜午阳试探著问道。 “当然,对於他们而言,和谈自然是越早越好。” 赵明羽隨手撕开信封,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的中文,內容和他想的差不多,无非就是抗议、指责,然后话锋一转,希望能和他们排除的这两个传教士坐下来谈谈“和平共处”的可能性。 “他们想绕过朝廷,直接跟大帅谈?”姜午阳有些不理解法国人的行为,因为自家大帅就算再怎么不听朝廷的话,但也是朝廷的官啊,法国难道不该先找朝廷吗? 赵明羽把信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们知道,现在去找朝廷,时间上根本来不及,而且就朝廷那个效率,懂的都懂...” “既如此,当然是只有跟我谈,免得我继续南下,后面再聊什么就都是黄花菜了,谁让他们本土添加兵团过来至少也要小半年。” “那咱们咋办?”姜午阳握紧了拳头:“要不真的继续南下?咱们现在兵强马壮,直接杀过去,把剩下那帮洋鬼子赶下海餵鱼得了!省得看著心烦!” “幼稚。” 赵明羽走了两步,目光深邃,“午阳,你要记住,咱们现在的敌人,不光是洋人,还有京城那头,说不定还有我的其他同僚。” “作为地方领导,无论何时,都要懂得养寇自重,如此,方是生存之道。” “留著法兰西人在越南南边,给朝廷留个念想,也是留个威胁,更是颗隨时可以调整东南亚局势的棋子。” “这局棋...未来会越下越大的。” “明白了!大帅说得有理!”姜午阳不认字,但跟著赵明羽这么久,原本的木鱼脑袋,也算有些开窍了,虽然不能全明白,不过养寇自重的道理他是听懂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崇拜:“法兰西人现在就是咱们手里的筹码,咱们不吃光越南,不是吃不下,而是留著钓鱼。” “嗯,如此局势,才是我要的。”赵明羽转过身,看向姜午阳:“去,告诉那两个传教士,本帅很忙,没空听他们念圣经,要想谈,让他们派个能说了算的军政代表来顺化。” “態度可以傲慢一点,告诉他们,本帅的耐心有限,要是那个代表来晚了,我不保证我的前锋部队会不会迷路走到西贡去。” “明白!”姜午阳坏笑著行礼:“我这就去嚇唬嚇唬那两个神棍。” 姜午阳转身要走,赵明羽却又叫住了他。 “慢著。” 赵明羽吐出一口烟圈后,笑道: “让人笔墨伺候,我要写本摺子,现在,是时候和朝廷沟通一下了。” 第171章 为国收土 常言道,风起青萍之末,止於草莽之间,越南之事没多久就传播开了。 隨著十几匹快马跑死在官道上,隨著那一封封加急的捷报如同雪片般飞入关內,赵明羽这三个字,再一次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神州的天灵盖上。 茶馆酒肆,勾栏瓦舍,甚至是田间地头,凡是有人的地方,就有人在谈论。 广州府最大的听涛茶楼里,说书先生醒木一拍,吐沫星子横飞,那架势仿佛他当时就趴在赵明羽的马背上亲眼见证了这一切。 “列位看官!话说那赵大帅,单枪匹马,独断安南,何等的威风啊!法兰西洋鬼子的船坚炮利,但在赵大帅面前,那就跟纸糊的灯笼一样,一戳就破!” “顺化王城,那可是阮氏经营了百年的老窝,结果怎么样?大帅旌旗一指,那国王阮福时嚇得连夜捲铺盖跑路,连祖宗牌位都顾不上了!” 底下听书的百姓们听得是热血沸腾,一个个把巴掌拍得震天响。 “好!杀得好!早就看那帮洋毛子不顺眼了!” “赵大帅真乃神人也!这是把咱们神州的威风打出来了!” 但也有那不开眼的,或者说是实在想不通的,一边嗑著瓜子一边皱著眉头嘀咕: “哎,我说,这打胜仗固然是好,可咱们神州地大物博,也不缺那点地儿啊,那越南穷山恶水的,听说儘是毒虫瘴气,收回来干啥?” “这不是给自己找个累赘吗?图啥呢?” 这话一出,立马就引来了周围几道鄙视的目光。 还没等旁边的糙汉子发作,坐在角落里的一位穿著长衫的士子“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这书生虽然看著文弱,但此刻脸涨得通红,那是激动的,也是气的。 “糊涂!简直是糊涂至极!” 那士子手里摺扇一指,颇有点指点江山的味道。 “你知道什么叫自古以来吗?那安南之地,存在我们神州千年之久!那是咱们老祖宗留下的基业!” “后来是那是儿孙不肖,才让它丟了出去!如今赵大帅那是收復故土,是替咱们老祖宗把脸面挣回来!为国收土!这是何等的功德?你竟然说是累赘?” “再者说了!”士子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仿佛看穿了这层层迷雾:“战略!懂不懂什么叫战略?那地方扼守南洋咽喉,背靠两广!” “若是让洋人占了,那就是在咱们南大门放了一把刀,咱们睡觉都得睁著一只眼!” “如今赵大帅把它收回来,那就是把刀把子握在了自己手里!这是保两广和西南的平安,保神州南疆百年的太平!此乃万世不拔之基!” 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掷地有声。 周围的百姓虽然听不懂什么战略不战略,但听懂了“老祖宗的地盘”和“保平安”,顿时一个个点头如捣蒜,鼓起掌来,看向那士子的眼神都变了。 再看向那个说怪话的人,那就是赤裸裸的鄙夷。 那人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不敢再吭声。 而这样的场景,不仅仅是在广州,在长沙,在武昌,在江浙、西南,甚至是在京城的某些私密聚会上,都在不断地上演。 民心,就像是一锅煮沸的水,开始翻滚了。 而在风暴中心的越南...不,现在应该叫“新交州”。 这里的情况更是狂热。 对於北部的百姓来说,他们很多人的祖上就是从两广迁过来的,说著一样的方言,拜著一样的神佛,遵从一样的习俗, 这些年来被阮氏王朝盘剥,被法国人欺辱,日子过得那是苦得能拧出水来。 如今赵大帅来了。 不仅赶跑了洋人,还免了苛捐杂税,更是带来了那如同神兵天降般的秩序。 一时间,家家户户都在家里立起了长生牌位,更有甚者,几个村子集资,直接给赵明羽立了生祠,香火繚绕之间,那是百姓们最朴素的感恩,也是最坚定的归心。 当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总有一些冥顽不灵的傢伙。 有些是阮氏王朝的死忠,抱著“我们要为王尽忠”的口號,在山沟沟里搞串联,有些则是地方上的土霸王、小军阀,以前天高皇帝远,他们就是土皇帝, 现在头上多了个太上皇,自然是不乐意,想要仗著地利跟赵大帅扳手腕。 对於这些人,赵明羽的回应只有四个字:斩草除根。 他的部队就像是精密的扫荡机器,所过之处,那是犁庭扫穴。 不要跟我讲什么道理,在这个节骨眼上,我的枪口就是道理,就是越南之地的正统! 反对的,那就送你去见阮氏的列祖列宗,到下面尽忠。 短短半个月,诸多血淋淋的脑袋掛在城门口风乾之后,整个交州大地,没多久就清净了,再也没有一丝杂音,整片土地只剩下对那位年轻大帅的绝对服从和敬畏。 …… 京师,紫禁城。 相比於南方的热火朝天,这座歷经了数百年风雨的皇城,显得格外阴沉。 高耸的宫墙挡住了外面的喧囂,却挡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腐朽气息,秋风捲起地上的落叶,在空旷的广场上打著旋儿,带著几分萧瑟,几分淒凉。 一封封加急奏摺,经过几千里的驛路顛簸,带著南方的尘土,最终匯聚到了这里。 这几日,朝堂之上,已炸开了锅。 那些平日里只会之乎者也的御史言官们,此刻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唾沫横飞地爭论著。 有人高呼“赵明羽乃国之干臣,有卫青霍去病之风”,主张要大加封赏,以此来振奋人心。 也有人阴阳怪气,说“赵明羽擅开边衅,虽胜犹过”,更有人直指核心,说“此子手握重兵,如今又占了安南,其实力已然尾大不掉,若不加以限制,恐成唐末藩镇之祸”。 吵啊,闹啊,多日来,就像是菜市场一样。 但这所有的喧囂,最终都要匯聚到一个地方——暖心阁。 这里,才是现在大清帝国真正的心臟,也是真正做决定的地方。 屋內燃著极品的龙涎香,烟雾裊裊升腾,却掩盖不住那股压抑到极点的低气压。 一张楠木大案上,奏摺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每一本里提到的名字,都是那三个字:赵明羽。 案后两位太后沉默不语。 而在下首,跪坐著两个男人。 一个是奕訢,他低眉顺眼,那张清瘦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心里却像是压著一块大石头。 另一个,则是刚刚从谈判桌上灰头土脸下来的两江总督李渐甫,他显得格外憔悴,眼窝深陷,甚至连鬢角都多了几根白髮。 “都说说吧。” 慈安放下了手中那本最厚的奏摺,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疲惫:“这是赵明羽刚递上来的摺子。”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但那语气里的不爽是个人都听得出来的: “他说,这次不仅替朝廷解决了西南边陲法国人的威胁,还把神州的故地安南给收回来了,他请愿朝廷,按照过往朝代之制,希望那边以后还是就叫交州。” “还希望朝廷能给出征將士们赏钱,要三百万两银子...” 说到“三百万两”这个几个字时,慈安都是咬著牙的: “他还说,这交州既然收回来了,那就得有人管,他提议,以后这交州就划归两广管辖,说是方便。” “最后,法国人送来了谈判,指名道姓要跟他谈,他问朝廷,这些事都怎么定夺。” 显然,虽然程度有限,可这就是赤裸裸的逼宫性质! 这就是拿著战功当筹码,在这儿跟朝廷坐地起价呢! 奕訢和李渐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那抹无奈和愤怒。 这赵明羽,脸皮之厚,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之前两广的税银,你是一个子儿都不交,朝廷为了西南大局,为了让你顶住法国人,朝廷忍了! 结果你倒好,仗打贏了,地盘占了,好处捞足了,现在还要朝廷给你发奖金?还要给你正名? 这算盘打得,怕是连大洋彼岸的法兰西都能听见响声! 慈安虽然表面上是在询问,但那语气里的不满,是个傻子都能听出来。 她恨不得立刻派派粘杆处的人把那个无法无天的傢伙抓进京来,治他个大不敬之罪! 除了要钱要地盘,更让这两宫太后心里扎刺的,是瑞麟的事。 瑞麟是谁? 那是正蓝旗的旗主,热河都统,先帝亲封的巴达琅阿巴图鲁! 那是他们满人旗中现在少有的脸面之人! 结果呢? 连两广的地界都没摸到,就在半道上不明不白地死了,下面人查后,稟报说是被“江洋大盗”所害,这鬼话谁信?哪个江洋大盗吃饱了撑的敢去截杀百位亲兵护送的皇亲国戚? 真相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事儿跟赵明羽脱不了干係,甚至可以说,这就是赵明羽乾的! 但这才是最让人憋屈的地方。 你知道是他干的,他也知道你知道是他干的,但他就是赌你没办法,因为你没有证据! 若要治罪,没有证据的话,难服人心。 但这种被人在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还得笑脸相迎的感觉,让这两个掌握著神州最高权力的女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和恐慌! “老六,你说。”慈安点了奕訢的名。 奕訢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袍服,缓缓直起身子。 虽然他在很多大事上显得优柔寡断,但在这种关乎国运和社稷存亡的关键时刻,他的脑子还是非常清醒的。 他知道,现在绝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回太后的话。”奕訢的声音沉稳,“臣以为,当赏。” 这两个字一出,旁边的慈禧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火光几乎要喷出来,但奕訢没理会,继续说道: “臣请太后,下旨赏赐赵明羽及两广將士,表彰其为我大清开疆拓土之不世之功!” 奕訢心里苦啊。 他难道想赏吗?他恨不得把赵明羽千刀万剐! 但是不行啊。 现在赵明羽是整个神州最炙手可热的人物,是百姓口中的战神,是士子眼中的英雄,朝廷如果不赏,甚至还要罚,那就是自绝於天下,那就是把民心往赵明羽怀里推! 只有顺水推舟,把这功劳揽到朝廷头上,说是朝廷指挥有方,说是皇恩浩荡才行! 这就是政治。 哪怕心里在滴血,脸上也得带著笑。 “什么?还要赏他?!” 可慈禧终於忍不住了,“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那尖锐的指甲套划过桌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老六!你是不是糊涂了?” 慈禧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有些扭曲,声音尖利: “依本宫看,瑞麟的事就是他干的!那就是个乱臣贼子!咱们满人的脸都被他踩在脚底下了!他好大的狗胆!连瑞麟都敢动!” “现在咱们要是还赏他,那以后这天下的督抚,谁还把朝廷放在眼里?是不是只要手里有兵,就能隨意杀害朝廷命官了?” “此人若是继续留任两广,日后必成朝廷心腹大患!必须立刻革职查办!哪怕是调兵去剿,也得把他给按下去!” 慈禧这话,说得痛快,但在政治上,却是幼稚得可笑。 你说瑞麟是他杀的,证据呢? 你现在要是给赵明羽扣个“杀害大臣”的帽子,那就是逼反。 一旦逼反,两广恐怕瞬间独立,虽说赵明羽还不至於有造反、单独跟朝廷叫板的实力,但两广天高路远,出事后一定会非常麻烦。 “慎言!!” 慈安脸色一变,厉声喝止了情绪激动的慈禧。 她可比慈禧精明、也更知分寸得多,这些话万一传出去,那不仅显得两位太后毫无城府,更会让那些汉臣们看轻朝廷。 “没有佐证的事,不要乱说。”慈安压低了声音,警告地看了慈禧一眼。 慈禧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但也知道自己失態了,恨恨地把头扭到一边,不再说话。 慈安嘆了口气,转头看向一直跪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李渐甫: “李爱卿。”慈安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之前负责和法兰西谈判,如今这局面...你看,这赵明羽的摺子,该如何回復啊?” 李渐甫听到太后点名,身子微微一颤。 他心里苦涩啊。 自从接了和法国人谈判的差事以来,他简直受尽了折磨。 原本以为接了个美差,能跟洋人谈笑风生,捞点政治资本,结果呢?法国人根本就不鸟他,谈判断断续续的。 而他只能赔著笑脸,全程跟孙子一样,结果法国人的眼睛只盯著南边,赵明羽那边枪炮一响,法国人的態度就变一次。 最后更是直接把他晾在一边,说跟他谈不顶用。 这种被人当成空气,被人当成摆设的屈辱感,让这位心高气傲的直隶总督几欲抓狂。 他愈发討厌赵明羽。 如果不是赵明羽横插一槓子,如果不是他在南边不断搞风搞雨,自己怎么会如此烦劳狼狈? 但这恨意,此刻却化作了一条毒计。 李渐甫抬起头,那双充满了红血丝的眼睛里闪烁著算计的光芒。 “回稟太后。”李渐甫的声音沙哑,“臣以为,既然赵明羽立了大功,那自然是要赏的,但...” 他话锋一转:“这赏,也可以有別的赏法。” “据臣所知,这次赵明羽在安南辗转作战,虽然胜了法军,但毕竟是客场作战,损耗同样不小,他的军队,此刻正是最疲惫、最虚弱的时候。” 李渐甫眼中带著寒芒,接著说道:“朝廷可以借著体恤將士的名义,下旨让他回京述职升官,以后就留在京城,方便朝廷加以控制。” “同时,太后可以密令其他同样手握重兵的总督,比如湖广、四川那边,带著军队南下『协助』接管两广防务,只要大军压境,再加上赵明羽此时师老兵疲,未必不能替掉他。” 这招叫驱虎吞狼。 让汉人抢汉人的位置,让这些手握兵权的总督们內斗! 朝廷则可以坐山观虎斗,最后出来收拾残局便可! 第172章 看谁熬得过谁 李渐甫的想法確实是个毒计,两宫太后听闻后,也纷纷侧目。 如果成了,不仅能干掉赵明羽,还能消耗其他总督的实力,一石二鸟! 然而,听完这番话,奕訢却没有丝毫的喜色,反而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看著李渐甫,眼神里带著一丝怜悯: “渐甫啊,你想得太简单了。” 奕訢摇了摇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叠早就准备好的奏摺,轻轻放在李渐甫面前: “晚了。” “你看看这些吧。” 李渐甫疑惑地拿起那叠奏摺,只翻开了第一本,脸色就变了。 那是直隶总督刘长佑的摺子,通篇都在夸讚赵明羽收復故土,乃是当代卫霍,恳请朝廷重赏。 再翻一本。 闽浙总督左季高,那更是言辞激烈,说什么“海防之幸,神州之幸”,支持赵明羽之意溢於言表。 再翻。 陕甘总督杨岳斌、四川总督骆秉章、云贵总督劳崇光... 一个个响噹噹的名字,一个个汉人封疆大吏,竟然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全部上书支持赵明羽! 李渐甫的手开始颤抖。 直到他翻到最后一本时,更是惊讶! 那是他的恩师,那位如今赋閒在家,但门生故吏遍天下的曾大帅的亲笔信! 信中虽然言辞含蓄,但意思却再明白不过:赵明羽此战,扬我国威,当为神州楷模。 “这...这怎么可能?!” 李渐甫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坐在地上,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以为赵明羽是眾矢之的,是朝廷的叛逆,是所有人的威胁。 但他似乎忘了。 他们都是汉人。 在收復故土、驱逐洋虏这面大义的旗帜下,这些平日里勾心斗角、甚至互相拆台的汉人总督们,竟然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团结! 当然,这也是一种唇亡齿寒的政治默契,如果赵明羽立了这么大的功还要被朝廷整死,那他们这些手里有兵的人,以后谁还有好下场? 李渐甫这才意识到,自己反而没有跟上趟,成了那个被孤立的人。 除了他,所有的汉人实权派都在支持赵明羽! 他想搞“驱虎吞狼”,结果发现所有的老虎都站在了赵明羽身后,正衝著他呲牙呢! 这一刻,李渐甫的脸火辣辣的疼,那是被现实狠狠打了一巴掌。 “现在民间,百姓为他喝彩,士子为他作诗。”奕訢指了指外面的天空:“现在要是动他,那就是违逆天下大势,到时候,恐怕不用赵明羽动手,这天下就得先乱起来。” 慈安和慈禧听得是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百姓的议论,她们或许可以不在意,大不了杀几个带头的。 但这些汉人总督的態度,却是实打实的兵权啊! 现在神州南边的局势,早就不是满人说了算的,太平天国之后,兵权尽入湘淮之手,如果这些人铁了心要保赵明羽,朝廷就是想动,那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还有几颗牙。 看著李渐甫那灰败的脸色,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受了极大的打击,慈安虽然心中失望,但也知道此刻再责怪他也无用。 “李爱卿为了谈判的事,也是操劳过度了。”慈安挥了挥手,语气冷淡:“下去歇著吧。这事儿,不用你操心了。” 李渐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输了,不仅输给了赵明羽,在朝堂上也输了个精光。 “臣...告退。” 李渐甫踉蹌著起身,跪安退下,那背影,显得格外萧索。 …… “外人”走后,暖心阁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慈安明显放鬆了一些,卸下了那副端庄的架子,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老六,难道就真的放任那个赵明羽不管了?”慈安看著奕訢:“李渐甫那法子虽毒,但若是真能成,倒也省了咱们的心病,难道真的不可行?” 奕訢苦笑一声。 “太后,李渐甫终究是个汉人。” 奕訢的声音里带著几分通透,也带著几分无奈: “他表面上是给太后分忧,实际上,不过是想借朝廷的手除掉异己,之后自己染指两广那块肥肉罢了,咱们若是真听了他的,那就是被他当枪使了。” 慈禧听到这话,眼睛一亮,冷哼道:“有理,还是六爷看得清,这李渐甫,哼...前后如此针对赵明羽,我就知道他有私心,这次谈判办得一塌糊涂,我和姐姐对他都是失望透顶。” 奕訢点了点头,接著说道:“太后,如今这局势,咱们动不得赵明羽,臣以为,至少有四不可。” 他伸出四根手指,逐一分析,条理清晰得让人害怕。 “其一,民心不可违。” “他收復安南,如今声望如日中天,太后也知道,那些读书人平日里不思为朝廷分忧,脑子里只想著家国大义。” “赵明羽这一下子,算是戳中了他们的痒处,咱们若是这个时候动他,那就是顶风作案,这民心一失,大清的根基就动摇了,这是一不可。” “其二,洋人依旧是要防范的。” “法国人这次虽然败了,但那是被打疼了,不是被打死了。” “他们在越南南边还有殖民地,那帮洋鬼子狼子野心,隨时可能捲土重来,但只要赵明羽在,他一定能看住南大门。” “要是换了个软弱无能的去,法国人一听消息,必然反扑,到时候,咱们丟的可就不止是安南,搞不好连两广和西南都得搭进去,所以,只能留著他,让他去咬洋人,这是二不可。” “其三,借刀杀人。” 奕訢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次法兰西人必然恨赵明羽入骨,之后数年,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报復。” “洋人可不是好惹的,尤其是法兰西人,心高气傲。” “咱们就让他们互相斗!以后让洋人去消耗赵明羽的兵力,让赵明羽去消耗洋人的锐气。” “等到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咱们再出来收拾残局,岂不美哉?若是现在动了他,这洋人的仇恨可就转到朝廷头上了。” 说到最后一点,奕訢顿了顿,故意咳嗽了两声,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探了探: “其四...瑞麟的事,显然是赵明羽对我们的警告。” 奕訢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是在告诉咱们,不管是明枪还是暗箭,他都接得住。” “咱们要是继续往两广派人,估计那是派一个死一个!而且还是那种死无对证的死法!咱们满人如今人才凋零,经不起这么折腾了啊!” 这一番话,说得是有理有据,入木三分。 这才是真正的政治家。 审时度势,不仅看到了眼前的利益,更看到了长远的博弈,更懂得忍耐。 慈安和慈禧听得连连点头,虽然心里还是憋屈,但不得不承认,老六说得对。 现在跟赵明羽翻脸,那是下下策。 但是,慈禧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眼圈一红,竟然当场哭了起来。 “呜呜...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慈禧拿著帕子擦著眼角,声音悽厉: “他害瑞麟,逼宫朝廷,这就是在欺负咱们孤儿寡母!” “咱们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现在那么多汉人总督都支持他,照如此下去,这以后...咱们大清的江山,岂不是又要回到那帮汉人手里了?” 这一次,慈安没有喝止。 因为慈禧说出了她心里最大的恐惧。 汉人掌权。 这是悬在满清皇室头上的一把利剑,自从太平天国之后,这把剑就越悬越低,如今赵明羽这一出,更是让这把剑寒光四射。 那么多汉人实权派明里暗里支持赵明羽,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號,这意味著,汉人在觉醒,在抱团! 相比於赵明羽一个人的囂张,这种汉人集团的崛起,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看著两个太后愁云惨澹的样子,奕訢深吸一口气,再次跪倒在地。 “太后过虑了!” 他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却带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冷酷: “常言道,人有生老病死,此乃天道,非人力可违。” “別看那些汉人总督现在势大,一个个跳得欢,但臣敢断言,要不了十年,这种局面就会彻底扭转!” 慈禧止住了哭声,泪眼婆娑地看著奕訢:“老六,这话怎么说?” 奕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是算计到了极致的冷血。 “太后请想,劳崇光、杨岳斌、骆秉章这些人,哪个不是半截身子入土的老棺材瓤子?” “据臣所知,他们一个个不仅年纪大了,而且全是一身的病,征战半生,谁身上没点暗伤?他们还能活几年?” “我们现在换不了两广的位置,难道还熬不死这帮老傢伙吗?” 奕訢口气篤定: “再有,臣的探子已经来信了,就连湖南的老曾,他的身体也大不如前了,听说最近咳血不止,连路都走不动了。” “湘军之所以强,全繫於他一人之威望,只要曾帅有个三长两短,湘军那个庞然大物,瞬间就会分崩离析,树倒猢猻散!” “而两位太后...” 奕訢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上面的两个女人: “都正值盛年!” 这一句话,如同醍醐灌顶。 两个寡妇的眉头瞬间舒展了开来。 慈安太后不过三十,慈禧太后更是只有二十八,奕訢今年也不过三十四,至於皇上,那是总角之年,正如初升之日。 没错! 咱们年轻啊! 这就是最大的资本! 那些汉人总督虽然手握兵权,但他们最大的弱点就是不团结,而且没有谁有那个实力单独对抗朝廷,更重要的是,他们没有那个能力和名义把位置传给后人! 只要他们一死,朝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收回兵权,安插自己的人手。 这是一场时间的赛跑。 而时间,站在他们这边。 奕訢见两个女人的脸色终於好转,立刻趁热打铁,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 “最多十年!南方各省的大权,必將重新回到咱们旗人手中!” “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一个字——忍!” “忍到他们老,忍到他们死!所以还请两位太后保养圣体,以待天时!” 慈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虽然没什么大文化,但算是个明白人,至少比慈禧明白得多,所以她感觉奕訢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现在確实只能忍,只能等,等那些老傢伙一个个去见阎王,这大清的天,就还是她们的天。 等到那个时候,赵明羽就是独木难支! “老六啊,难为你了。”慈安感嘆了一句,语气中带著几分欣慰:“你也是为了祖宗的江山社稷,操碎了心。” 她整理了一下衣袖,恢復了太后的威仪: “先帝常说,为君者要从善如流,不可意气用事,这话本宫一直记在心里。” “既然赵明羽现在得天下臣民们的讚颂,又实打实地为我大清开疆拓土,那咱们也不能显得太小家子气,否则人心不服。” “既如此,那就以皇帝的名义下旨吧。” 慈安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层层宫墙,看向了遥远的南方: “给他赏,具体哪些,你来擬定。” “至於法国人的谈判之事,也交给他吧,省得那些外国佬没事就想著来皇宫烦我们。” 奕訢再次重重磕头,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臣,遵旨!” 第173章 务实不务虚 得到旨意后,奕訢就去召集了其他重臣,开始商量关於赵明羽这次的奖赏该怎么定,足足商量了五天后才得出结果,奕訢也知道赵明羽是肯定不会来京城的,就算愿意来,估计两宫太后也不愿意见,为了不再徒生事端,他决定让朝廷的公公带领一支队伍南下,先去往两广等赵明羽回师。 同一时间,远在越南的赵明羽確实已经开始计划回师两广了,这几天,连驻守越南的將士他都已经挑出来了,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办... 此刻,顺化王城中,勤政殿偏厅,气氛有些诡异。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喊杀震天,只有紫砂壶里茶水滚动的咕嚕声,还有几把摺扇“哗啦哗啦”扇动的动静。 赵明羽坐在主位上,翘著二郎腿,十分放鬆,他抽著从法军缴获的雪茄,打量著坐在对面的法国代表。 伯爵皮埃尔·德·瓦卢瓦。 这名字听著挺唬人,据说祖上还是法兰西的皇亲国戚,这傢伙是从柬埔寨那边连夜赶过来的,代表的是那个此时远在巴黎、正做著欧洲霸主美梦的拿破崙三世。 瓦卢瓦伯爵现在很难受。 他身上的那套名贵天鹅绒礼服,在热带的湿气下简直就是一套刑具,汗水顺著他那个保养得当的八字鬍往下滴,流进那还要死撑著贵族体面的高领里,瘙痒难耐。 但他没有乱动,生怕失了文明国家的绅士之尊,脑子里也在疯狂转动措辞,想著即將开始的谈判,如何才能挽救法兰西被俘將士的性命。 因为就在昨天,这个坐在他对面喝茶的年轻男人,已经將大量法军俘虏全部赶进了顺化战俘营,听说生活水平和卫生水平都很差,他们法国不比人口眾多的神州,每个士兵都要想办法爭取。 在將士们饿死或者饿死前,他奉法兰西皇帝之命,必须要將大家带回去。 “伯爵大人,茶凉了可不好喝。” 赵明羽微微一笑,似乎已经看透了对方的心思。 瓦卢瓦掏出一块已经湿透了的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出不算差的中文:“总督阁下,我们可以开始了,为了和平,更为了两国之间长久的友谊。” “友谊?你们这些外国人就是虚偽。” 赵明羽嗤笑一声,放下了茶杯,身子前倾,那股子慵懒劲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伯爵先生,咱们都是明白人,咱们神州有句老话,叫亲兄弟明算帐,更何况咱们这还打了一架呢。” 瓦卢瓦咽了口唾沫,他是真有点怵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军阀,以前跟大清的官员打交道,对方那个不是之乎者也,讲究个天朝上国的体面?哪怕是被打得满地找牙,嘴上也是要面子的。 可他来之前就打听过了,这赵明羽真不一样。 这人的做事风格就是个强盗!还有知识、有枪炮、有强军,是个绝对不能对其放鬆的人。 “那...总督阁下的意思是?”瓦卢瓦试探著问道。 赵明羽伸出一根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 “第一,得谈谈这辛苦费的问题,我这几万兄弟,大老远地从两广跑到这儿来,又是爬山又是涉水的,每个人鞋都跑坏了好几双,现在仗打完了,我也不能让兄弟们空著手回去吧?” “这传出去,我赵某人以后还怎么带队伍?” 瓦卢瓦心里一紧,来了,是赔款吗? 这是列强的惯用伎俩,打贏了就要钱,但他没想到,有一天这套路会用到法兰西头上。 “赔...”瓦卢瓦脸色难看,正要开口拒绝。 “哎,打住。” 赵明羽马上提醒:“伯爵,这就是你不懂事了,什么叫赔款?多难听啊。” “这要是传出去,说堂堂法兰西帝国给神州的一个地方官员赔款,你们皇帝拿破崙三世以后在欧洲那个列强群里还混不混了?那些不列顛人、奥地利人还不笑掉大牙?” 瓦卢瓦一愣。 嘶..有理啊,这话...听著怎么这么顺耳呢? 確实啊!要是签了赔款条约,那法兰西的脸面可就丟尽了!这比战败还丟人!毕竟现在西方世界里,还没谁给东方人赔过款呢! 赵明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鬆动,心里暗笑,这就叫给个台阶下,顺便把梯子给撤了: “所以嘛,我要的是『交州地区基础设施建设援助基金』,或者是『法神友好互助金』,总之,名目我们自己订。” 这点赵明羽早就想明白了,世界强国给神州的一个官员给赔款,光是这点,在当今的世界上就绝对是骇人听闻,必然脸面丧尽。 爽是挺爽的,但只是一时的,缺乏实际意义,如果法国皇帝听到,必然会继续发动战爭,並举全国之力,这於己不利。 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別说对法国了,想灭大清都不可能,所以更要务实,不能务虚,现在给对方一点台阶,让赔款听起来顺耳点,双方就能更好的推进谈判。 而且自己想要的筹码,绝对不能超过对方越南殖民地的价值,否则就没有意义。 此时,瓦卢瓦心里五味杂陈。 明明是被勒索,怎么听著还要感谢他似的?这东方人的脑迴路,简直比巴黎的下水道还要复杂! “那...阁下心中的数目?”瓦卢瓦问道。 赵明羽开口: “八千万。” “八千万?!”瓦卢瓦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就算是把剩下的南半岛全卖了,也不值这个价!阁下这是在抢劫!” “淡定,淡定。”赵明羽压了压手,像是安抚一只受惊的火鸡:“我说的確实是法郎。” 瓦卢瓦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法郎啊,折算下来,当今市价,1法郎约等於纹银0.126两,总计就是一千多万两白银出头! 这是个不小的数字! 现在的法兰西虽然阔,但那是面子上的阔,拿破崙三世好大喜功,到处打仗,不管是克里米亚还是墨西哥,那都是烧钱的无底洞,国库里的耗子都要饿死了,哪儿来这么多閒钱? “总督阁下,这太多了。”瓦卢瓦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阁下,您可能不知道,最近欧洲经济也不景气,我们法兰西也是手头有点紧,八千万,真的夸张了,要是阁下坚持这个数,我无权答应啊。” 对方的反应在赵明羽的预料之中,可这是“求上得中”的谈判策略。 正所谓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嘛,先往高了喊,后面才好谈。 “嘖,看你这抠搜模样。”赵明羽撇了撇嘴,一脸恨铁不成钢:“堂堂欧洲霸主,连这点钱都抠抠搜搜的,行吧,行吧,看在咱们友谊的份上,我吃点亏...” “五千万法郎,少一个子,我就让我的炮兵往南边再推十里地,你也知道,我手底下那些人,衝起来可是收不住脚的。” 五千万法郎。 大概六百三十万两白银。 瓦卢瓦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著,这个数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不可能不肉疼,毕竟都是帝国的財產,但这就像是割阑尾,虽然疼,但还在能忍受的范围內,至少比丟掉整个殖民地、甚至引起国內政治动盪要好得多。 而且,这笔钱可以用“贸易顺差”或者“战俘赎金”的名义报上去,勉强能糊弄过去。 “成交...” 为了爭取时间,瓦卢瓦咬著后槽牙,只能答应。 “嗯,爽快。” 赵明羽抽著雪茄,脸上的笑容灿烂起来:“我就喜欢跟伯爵这样的敞亮人打交道,来来来,喝茶,这可是上好的普洱,消食去火。” 去火?我现在心里的火能把这大殿给点了! 瓦卢瓦端起茶杯,手都在抖,但他知道,这只是第一道菜,这才刚刚开始了。 果然,茶还没咽下去,赵明羽的声音又幽幽地飘了过来。 “钱的事儿咱们聊完了,那咱们再聊聊其他方面对我的补偿。” 赵明羽笑眯眯地看著瓦卢瓦,眼神里闪烁著贪婪的光芒,那模样就像是一个看见了没穿衣服的美女的老流氓: “我对贵国的夏塞波步枪的技术一直很感兴趣。” “噗——” 瓦卢瓦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顾不上擦嘴,震惊地看著赵明羽。 夏塞波步枪?! 这可是法兰西目前的制式步枪! “咳咳...阁下,这...” “別这啊那啊的。”赵明羽打断了他:“既然要谈,就痛快点。” 现在他的军队里,都是针刺,而夏塞波步枪在这个时代绝对是第一梯队的步枪,技术到手后,能让自己使用、直到后面的毛瑟1871出来。 虽然之前也有大量缴获,但缴获归缴获,技术归技术。 自己拿到技术生產换新后,绝对能让赵家军的战斗力翻上一番。 没办法,现在世界上的军事技术就是日新月异,更新换代太快,一有机会,他就必须叠代跟上。 然后回头把针刺通过走私再卖出去,嘖..完美,刚好闭环了! “这技术,我要全套。”赵明羽竖起手指:“图纸、模具等等,还有,你们得派几个技术指导,到我两广去指导生產,嘖..你什么表情?我包吃包住的,怎么样?够意思吧?” 瓦卢瓦深吸一口气,脑子飞快转动。 夏塞波步枪...虽然先进,但也只是轻武器,而且现在欧洲各国都在搞军备竞赛,这技术早晚会扩散,给就给了吧,反正只要大炮和军舰的技术在手里,这帮东方人就翻不了天。 再说了,就算给他们图纸,以神州现在的工业基础,能不能造出来合格的还要两说呢。 “既然阁下开口了,为了表示诚意...”瓦卢瓦咬了咬牙:“可以,但这属於军事机密,我们只能以『民用枪械技术交流』的名义提供。” “隨便隨便,你叫它烧火棍技术都行。”赵明羽无所谓地摆摆手。 只要东西到手,名字算个屁。 第174章 有完没完? 瓦卢瓦鬆了口气,以为这就完了,但他显然低估了赵明羽的胃口。 赵明羽就是个貔貅,只进不出,而且永远吃不饱。 “既然步枪都给了,那咱们能不能聊聊大炮?”赵明羽的眼神变得更加热切: “我听说,你们那个什么...特吕茨施奈德后膛线膛炮,那是真带劲啊,能不能也给兄弟我整一套图纸?” 这一次,瓦卢瓦是真的从椅子上跳起来了。 如果说刚才只是惊讶,那现在就是惊恐了。 特吕茨施奈德?! 这是什么概念?这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后膛装填+线膛炮管”野战炮之一! 法军也是上个月才刚刚决定列装为主力火炮!甚至很多一线部队还没见过这玩意的真容! 这绝对是法兰西陆军的命根子!是压箱底的宝贝技术!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事情?!”瓦卢瓦的声音都变调了,像是被踩了脖子的公鸡。 赵明羽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嗨,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啊?我在巴黎也是有几个朋友的嘛。” 瓦卢瓦死死地盯著赵明羽,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这个东方人太神奇了,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 但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不行!绝对不行!”瓦卢瓦斩钉截铁地拒绝:“阁下,这个真没有谈的空间!我就算是死在这儿,皇帝陛下也不可能答应把这种级別的军中重器交出的!” “还有海军,我也感兴趣。”赵明羽根本不理会他的拒绝,继续狮子大开口,其实是在试探底线:“我看你们那个铁甲舰也不错,图纸也给我来一份唄?我也想造几艘大船,去海上兜兜风。” “阁下,玩笑不能这样开!” 瓦卢瓦彻底失態了,他挥舞著手臂,唾沫星子乱飞: “阁下,请您现实一点!这种要求,就算我答应了,巴黎那边也会立刻把我绞死!而且会立刻对神州宣战!对两国不利!” 看著瓦卢瓦那副快要脑溢血的样子,赵明羽咂了咂嘴。 看来是试探到底线了。 他也知道,在这个时代,海军和重炮技术那就是列强的核武器技术,特別是法国,虽然海军不如不列顛那个搅屎棍,但也绝对是世界前五的存在,要把这看家本领交出来,確实不现实。 自己现在的实力,还没大到能让对方把底裤都脱下来送给自己的地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唉,还说友谊了,真是小气。”赵明羽嘆了口气,一脸的遗憾,那表情就像是去菜市场买菜没送葱一样:“行吧行吧,看把你急的,不要就不要唄。” 瓦卢瓦大口喘著气,感觉心臟都要跳出来了。 现在的形势,他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虽然不能给核心技术,但也不能真的一点表示都没有,否则万一这疯子翻脸怎么办?保住越南最后的殖民地可是皇帝下达给自己的死命令。 瓦卢瓦想了想,咬牙说道:“这种技术...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我们可以赠送给阁下五门现成的施奈德后膛炮,这是极限了!真的是极限了!” 五门炮。 没图纸,没工艺。 但总比没有强,自己可以留著在机器局慢慢研究。 赵明羽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还是那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哎,五门...行吧,聊胜於无,拿回去当个摆设也不错,那就这么定了。” 瓦卢瓦长出了一口气,坐回椅子上。 终於...终於结束了吧? 钱给了,枪给了,炮也送了,这应该能填满这个贪婪鬼的胃口了吧? 但他显然不清楚,別人是雁过拔毛,他是雁过拔雁,如果雁不下来,那就拿石头砸下来再拔。 “那个,伯爵啊。” 赵明羽又给瓦卢瓦续了一杯茶,笑得那叫一个慈祥。 瓦卢瓦听到这声“那个”,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还有?你有完没完啊!你是打算把法兰西搬空吗?! “虽然这大炮军舰没弄到手,但我这心里还是不踏实啊。” 赵明羽嘆了口气,一脸的忧国忧民:“你也知道,这世界乱啊,特別是那个不列顛,那是出了名的搅屎棍,你看这次,他们不就在中间挑拨离间吗?我这心里啊,怕得很。” “所以呢,我就想,既然攻的不行,那我搞点防的总是可以的吧?”赵明羽图穷匕见:“我要沃邦要塞体系的全套建造技术。” 沃邦要塞! 这几个字一出,瓦卢瓦的眼皮子又是一跳。 这是什么?这是目前法国乃至整个欧洲最强的棱堡防御体系!虽然是路易十四时代的东西开发出来的,但眼下,依然是全球最成熟、最噁心的防御工事体系! 有了这玩意儿,再加上足够的大炮,那就是一个个怎么啃都啃不动的硬骨头! “这...”瓦卢瓦犹豫了。 这虽然不算是什么最新科技,但也是军事技术啊。 “哎呀,伯爵,你这就没意思了。”赵明羽开始忽悠模式:“你想想,这要是以后咱们成了朋友,你们法兰西肯定不会再来打我对吧?” 瓦卢瓦只能硬著头皮点头:“那是自然,这次我是带著最大的诚意而来,为的就是大家未来的友谊。” “那就是了嘛。”赵明羽逮住这句话,继续道:“既然你们不打我,那我要这防御技术,对你们有什么威胁?难道你们心里其实还想著以后再来捅我一刀?” “不不不,绝对没有这个意思!”瓦卢瓦连忙否认,但心里却恨死赵明羽了,法国针对此人的报復迟早会来,只不过无法在短时间內形成,所以现在必须麻痹对方。 “那不就结了。”赵明羽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且啊,伯爵,你想想,我不防你们,我是要防谁?当然防不列顛啊!” “那些傢伙,可是野心勃勃,他们一直想独霸东方,把你们排除出去。” “而我要是把两广修得跟铁桶一样,到时候不列顛人来了,就会撞个头破血流,到时我们再合作,气死那些不列顛佬,岂不痛快?” “我要这个技术,可是在为你们著想,给你们设立神州利益的保险啊...” 这句话,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接戳中了瓦卢瓦的心尖。 他们本来就不爽不列顛,这次的和赵明羽的战事中,不列顛更是出动舰队替赵明羽撑腰,双方闹到几乎开战! 直到现在,欧洲那边,两国都还在因为这件事“打官司”了。 如果自己真能有噁心到不列顛的地方,在皇帝面前,自己这次的功绩一定会加码。 至於答应下来后,陆军那边对自己有抗议的话... 去他的陆军! 我是皇帝的代表,这事能定! 而且,要塞这东西是死的,它长不了腿,跑不到法兰西本土去,给神州人修碉堡,確实威胁不到法兰西,反倒是能噁心一下那些欧洲的傢伙们。 这种损人利己、尤其是损不列顛,他身为法兰西人一定要干! 瓦卢瓦的眼神变了,从抗拒变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笑容。 “阁下说得有道理。”瓦卢瓦端起茶杯,掩饰了一下嘴角的笑意: “防御嘛,是为了和平,沃邦元帅的智慧,確实应该造福全世界国家的和平,这项技术,我们可以提供,並且是全套。” “我就知道伯爵是明事理的人。”赵明羽露出得逞的笑容。 但瓦卢瓦心里却稍微平衡了一点,虽然被坑了不少,但他相信法军今后还会研究出更好的重型武器,以制约这项防御技术,对自己国家的这点自信,他是有的。 “总督阁下,那我们可以签字了吗,我需要儘快带回帝国的將士们。”瓦卢瓦觉得真的差不多了,以往谈判这些条件已经足够多了,说著,他就拿出了文件。 “別急啊,还有最后一件事儿。” 赵明羽伸出了最后一根手指。 瓦卢瓦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他看著那根手指,感觉对方实在太贪婪了! 怎么还有啊?有完没完! “最后一件,真是最后一件,特別小的事儿。” 赵明羽一脸的人畜无害:“你看啊,咱们既然技术也交流了,钱也给了,防御也搞了。但这光有东西没人也不行啊,我想派点留学生,去你们法兰西那些一流学府,去深造深造。” “第一批也不多,就五十个人。” “至於这学费嘛...”赵明羽嘿嘿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你自己都说咱们是朋友了,那你们那么大个国家,肯定也不好意思收这点孩子的学费吧?那就全免了唄,顺便再给点生活费啥的,毕竟孩子们离家远,怪不容易的。” 瓦卢瓦只觉得眼前一黑,这分钟,他深刻领悟了神州人常说的“连吃带拿”是什么意思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第175章 回家! 知道了赵明羽最后一个条件后,瓦卢瓦坐在谈判桌前,手里的钢笔悬停在文件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他心里苦啊,虽然赵明羽刚刚的要求一而再、再而三,心里的吐槽也止不住,但他能翻脸吗? 不能。 因为赵明羽就像一把搅乱法兰西局势的尖刀,完全打乱了帝国的计划,別的不说,现在阿尔及利亚那边的殖民战爭已经成了烂泥潭, 巴黎的议会老爷们每天都在为军费吵翻天,而在东南亚,柬埔寨那边的“保护国”谈判正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如果这个时候不让步,让赵明羽继续乱来,双方又陷入长期消耗战, 那整个法兰西在远东的战略布局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崩塌。 更要命的是,赵明羽这傢伙,太懂“分寸”了。 这才是最让瓦卢瓦感到恐惧和麻烦的地方。 如果赵明羽刚刚坚持那些过分的要求,比如索要高级军事技术的赔款,瓦卢瓦反而好办了——他可以直接拒绝,甚至以此为藉口在国內煽动民族情绪,调集更多援军。 可赵明羽偏偏不。 最后的那些条件,就像是用精密的游標卡尺量过一样,正好卡在瓦卢瓦和法国的底线之上那么一丁点儿。 拒绝?找不到理由。 答应?虽然屈辱,但能保住主力,回去还能修饰成“为了帝国长远利益的战略转进”。 赵明羽看著瓦卢瓦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心里冷笑,这就像做生意,漫天要价那是愣头青干的事,真正的奸商,是让你明知道吃亏,还得笑著把钱掏出来。 他赌的就是法国人现在事务杂乱,赌的就是瓦卢瓦不敢拿自己的乌纱帽和命来赌博。 “瓦卢瓦先生。”赵明羽放下了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嗒”一声,在寂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刺耳: “茶又快凉了,这字,若是再不签,恐怕我手下那些兄弟,就要忍不住去西贡城里找热酒喝了。” 闻此,瓦卢瓦深吸了一口气,那种身为列强的傲慢终於屈服。 笔尖触碰到纸面,沙沙作响。 名字签下的那一刻,瓦卢瓦仿佛苍老了十岁,停战条约生效,赵明羽不仅拿到了地盘,拿到了钱,和所有力所能及的一切,更重要的是,他打出了威风,打出了统御南疆的法理。 送走瓦卢瓦的时候,那个高傲的高卢雄鸡连头都没回,背影显得格外狼狈,在赵二虎的等待下,他准確前去战俘营带走被俘的诸多法国將士。 但心中对东方人的那份傲慢却没有消失,他紧紧握著手杖,发誓法国一定会夺回越南,击败赵明羽,只等未来適合的时机! 赵明羽站在王宫的花园中,望著远去的背影,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越南这边的事,算是彻底平了。 “午阳。”他轻唤了一声。 一直守卫在附近、没有说话的姜午阳,马上站了出来。 “你带人去跟著这个洋人,按照停战协议去接收他们该给我们的所有东西。” “另外,原先我挑好的一千多名將士,让他们就以顺化为大本营驻防,之后巡防交州各地的军务,按我留下的吩咐办就好。” 姜午阳点点头,他明白大帅的意思,拿到法国该给的东西后,他们就要回家了! “剩下的,开始收拾行装。”赵明羽转过身,眼里的精光暴涨,“该回家了,广州那边,还有一堆大事等著咱们去办呢。” ……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於广州城的百姓来说,这半个月简直是在煎熬和期盼中度过的,自从前线传来捷报,说赵大帅在越南把不可一世的法兰西人打得服服帖帖,甚至把原本属於神州藩属的土地都给收回来之后,整个广州城就像是烧开的水,沸腾了。 这一天,天公作美,万里无云。 珠江口岸,千帆竞渡,为了儘快回来,这次赵明羽走的是水路,调用的是越南那边缴获的船只,以及张旺的商队大船。 当那掛著帅旗的旗舰缓缓驶入港口时,岸上的欢呼声简直要把天上的云都震散了。 那不是官方组织的排场,那是实打实的人心,全是百姓们的自发行为。 码头上,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头。 黑压压的人群里,有光著膀子的苦力,有穿著长衫的教书先生,有手里拿著针线活的大婶,甚至还有不少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都在丫鬟的搀扶下翘首以盼。 老百姓懂的大道理不多,他们不一定要懂什么地缘政治,也不一定懂什么国际条约,但他们认死理儿——这么多年了,从鸦片战爭开始,神州这片土地上的人,什么时候在洋人面前这么扬眉吐气过? 以前都是洋人开著船来打咱们,逼著咱们割地赔款。 今天?嘿!咱们赵大帅带著兵出去,把洋人打了,还把地给收回来了! 就这一条,足够让广州城的爷们儿挺直了腰杆,让茶馆里的说书人把这段子翻来覆去讲上个三年五载!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紧接著就是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那不是几掛鞭炮,那是成百上千掛鞭炮同时炸响,红色的碎屑像下雨一样漫天飞舞,硝烟味儿混合著江水的腥气,却让人闻著格外的提气。 咚!咚!咚! 战鼓擂动,声震百里。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只见一头金红相间的醒狮猛然跃出! 那狮子舞得,那是动静相宜,威风凛凛。,头高昂,眨眼间透著一股子灵气,脚下的步法扎实稳健,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仿佛带著千钧之力。 那是黄飞鸿。 他爹之前因为事务,已经前往了京城参与“广东会馆”的建设去了,所以除了这位仁兄,整个广州城,谁还能舞出这样既有宗师气度的狮头? 在他身后,梁宽顶著狮尾,累得满头大汗却一脸兴奋,凌云楷、猪肉荣,还有那些民兵团的弟兄们,一个个把胸脯挺得老高,手里挥舞著彩旗,那精气神,看著就让人竖大拇指。 赵明羽走下舷梯,一身戎装,腰悬金刀,虽然风尘僕僕,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和威严,却让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那么一剎那。 紧接著,是更猛烈的爆发。 “赵大人威武!” “大人万安!” 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地,口中喊著吉祥话语,他们不是被强迫的,那是发自內心的感激,这年头,兵荒马乱,能有个护著百姓、还能打胜仗的官,那就是活菩萨。 几个穿著长衫、留著山羊鬍的老学究,平日里最是清高,此刻也是眼含热泪,颤颤巍巍地拱手作揖。 在他们看来,这不仅是胜仗,这是復土,是扬国威,是孔孟之道里最推崇的安邦定国之功! “赵大人,此役扬我神州神威,洗雪前耻,吾辈读书人,虽不能至,心嚮往之啊!”一个老秀才激动得鬍子都在抖。 赵明羽抬手示意这群人起身,不过他不想过多交流,因为他知道这些老学究说起话来那是没完没了的。 人群前列,陆大山、方唐镜、黄远山提督、牙擦苏等人早就等候多时了。 陆大山看著自家大帅,眼睛都在放光,他不仅看到了赵明羽的威风,更看到了赵明羽身后那支杀气腾腾的队伍。 赵明羽转身,向眾人介绍身后的两位猛人。 “诸位,这位是黑旗军首领,刘永福,刘將军。” “这位,是大刀王五。” “今后,大家都是自己人!” 这两个名字一出,在场的眾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刘永福那是谁?那是在安南跟法国人死磕了多年的狠角色,是让洋鬼子闻风丧胆的“黑虎”。 王五更是对方培养出来的知名快刀! 毕竟隔得太近,所以黑旗军的作为两广这边基本都是知道的。 所以陆大山心里那个震动啊,简直无法形容。 自家大帅这哪是去打仗,简直是去进货了!这可是把当今天下的英雄豪杰都往自己兜里装啊!有了这两尊大神,再加上原本的班底,这两广之地,以后谁还敢齜牙? 方唐镜那双贼眼则是越过人群,死死盯著从船上不断推下来的、那些盖著布的一辆辆大车,那车辙印深得嚇人,车轴都在吱吱呀呀地叫唤,显然是重载。 肯定是钱!是战利品!是法国人的赔款! 方唐镜手里的摺扇摇得飞快,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这一趟,大帅不仅赚了名声,这里子也是赚得盆满钵满,跟著这样的大佬混,未来何愁富贵? 就在这时,人群又是一阵骚动,但这次的骚动带著几分温情。 几顶软轿停在了不远处,帘子掀开,走下来的正是赵明羽的家眷。 如霜和小翠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过来,几个月不见,两人的小腹都已经微微隆起,那是赵家的血脉,是未来的希望。 如霜平日里那股子女强人的干练劲儿此刻全没了,眼眶红红的,手里攥著帕子,想上前又怕失了礼数,心直的小翠性子直接些,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那是心疼,也是高兴。 陈玉娘一身劲装陪在一旁,虽然没哭,但那双英气的眸子里也满是柔情和思念,小白菜则扶著主母,看著自己那个如同天神下凡一般的男人,满眼的崇拜和爱慕。 百姓们看到这一幕,纷纷自觉地让开一条路,也不起鬨了,只是静静地看著,这种铁血柔情的场面,最是动人心魄。 赵明羽大步走上前,也不顾什么封建礼教的防大,伸开双臂,一边两个,虚虚地揽住了几个老婆。 “辛苦了。” 千言万语,化作这三个字,他在外面杀人放火、勾心斗角,为的是什么?说破大天,不就是为了先守住这一方水土,守住这家里的一盏灯火吗? 如霜伸手轻轻抚摸著赵明羽因为日晒,稍微有些黝黑的脸庞,指尖颤抖:“回来就好...” 这一刻,没有总督,没有大帅,只有久別重逢的丈夫和妻子。 无数人都露出了“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眼神,更何况,还是那么多位“仙”! 咱们的总督大人,真是齐人之福啊! 然而,老天也许觉得这样的场面还不够热闹,很快,一个尖细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赵大人天功之身,还洪福齐天!当真是羡煞旁人啊!” 这声音又尖又细,拉著长长的尾音,透著一股子阴柔的怪气,瞬间穿透了喧闹的码头。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人群,像是有默契一般,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见远处的人群被强行分开,一队穿著宫廷服饰的仪仗队走了过来,领头的是一个中年太监,面白无须,手里拿著拂尘,身上穿著大內总管级別的蟒袍。 这太监脸上堆著笑,但这笑怎么看怎么假,像是贴在脸上的一层皮。 他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在赵明羽身后的黑旗军、在那些装满战利品的马车上扫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和忌惮。 其实这些宫里的人已经到了三天了,一直在等待著赵明羽归来。 中年太监走到赵明羽面前,並没有像往常那样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子——他不敢,看著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士兵,还有那个眼神如刀的赵明羽,这太监很识时务地弯了弯腰。 “哎哟,赵大人,杂家可算是把您给盼回来了!”太监的声音諂媚得让人起鸡皮疙瘩:“恭喜赵大人立下不世之功!这一仗打得,连两宫太后和皇上,都在宫里都直夸您是国之栋樑呢!” 他先是客套了一番,满嘴的吉利话,但眼神却始终不敢和赵明羽正面对视,隨后马上拿出金黄色的圣旨,露出笑容: “赵大人,宫里念著您劳苦功高,早准备好了旨意,请接旨吧!” 第176章 再晋一等! 太监手里捧著明黄色的圣旨,正准备开念,但看到赵明羽的模样后,顿时喉结上下滚动,眼神有些发飘,因为按照大清律例,圣旨到,如朕亲临,除非是腿断了,否则谁敢不跪? 可眼明羽这架势,双脚像是生了根一样扎在地上,膝盖连弯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周围的百姓、官员们早就呼啦啦跪了一地,黑压压的一片,把赵明羽鹤立鸡群的身姿衬托得更加刺眼。 太监的眼角有些抽搐。 他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眼前这位爷他是真的不敢多嘴! 毕竟瑞麟身死的事情,在京城早都传疯了,赵明羽可是有著千里外布置杀机的能力! 自己要是不懂事,在这场合给这位爷上眼药,接下来万一出不了两广就麻烦了。 几个太监心里同时疯狂打鼓: “我们要是敢开口呵斥一句,这赵疯子怕是敢直接拔枪崩了我们,然后给朝廷报个病亡或者暴毙。” “反正他在南边天高皇帝远,手里又有兵,朝廷现在哄著他还来不及,哪会为了我们这些奴才跟他翻脸?” 他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赵明羽身后的陆大山和刘永福,好傢伙,一个个眼神凶得跟饿狼似的,手都按在刀柄和枪套上,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个死太监敢废话一句试试? 赵明羽也知道这些太监在想什么,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跪? 开什么玩笑。 不好意思,老子这膝盖金贵,没那个习惯。 那中年太监和手下几个小太监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恐惧和无奈,於是纷纷默契趋同心境,决定选择性失明! 隨后,中年太监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脸諂媚而又不失庄重的表情,尖著嗓子,在这寂静的广场上唱喏开来: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声音尖细,穿透力极强,瞬间压过了广场上的风声: “两广总督、太子太保、一等勇烈侯赵明羽,督师南征,扬威域外!大破法夷,收復南圻诸地,靖安南疆万里!此乃不世之功,朕心甚慰!” 念到这里,太监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八度,带著一种刻意的颤抖和激昂: “兹特晋尔为....一等靖南公!” 嗡—— 这两个字一出,周围跪著的官员和百姓虽然不敢抬头,但心里都像是炸开了锅。 公爵! 还是一等! 还要加上“靖南”这种带有极强地域统治色彩的封號! 这在大清朝,尤其是对於汉臣来说,简直是破天荒的恩典、甚至是某种特殊的让步! 在过往有此殊荣的,一只手都数不完啊! 咱总督这一下,窜到了一等公啊! 太监没停,继续念著那一连串让人眼红心跳的赏赐: “世袭罔替!赐红宝石顶戴、紫禁城骑马、紫韁、子孙荫封、免试授官、赏食邑三千户!钦此——!”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块沉甸甸的金砖,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世袭罔替,意味著只要大清不倒,赵家世世代代都是公爷,这就是铁饭碗里的金饭碗。 至於紫禁城骑马、紫韁,那是荣誉,荫封子孙,那是里子,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简直是把能给的荣誉全都给满了。 念完最后一个字,太监利索地合拢圣旨,原本那副庄严肃穆的表情瞬间垮塌,变成了一脸堆笑的哈巴狗模样。 他小跑两步上前,双手高举圣旨,递到赵明羽面前,腰弯得恨不得把脸贴到地砖上。 “恭喜公爷!贺喜公爷!”太监笑得脸上粉直掉:“靖南公啊!这可是天大的恩典!这一下,您就是咱大清南边的擎天柱了!两宫太后在宫里,可是天天念叨著您的功劳呢!” 念叨?倒也没错,不过是念叨我早点死才对吧? 赵明羽心中冷笑,同时伸手接过圣旨,入手沉甸甸的。 那太监见赵明羽脸色平淡,怕这位爷不满意,赶紧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公爷,圣旨上还有些別的赏赐,像是御酒、绸缎、犒劳將士的银两、字画什么的,单子老长了,老奴琢磨著,公爷您日理万机,肯定不耐烦听那些琐碎的杂项..” “为了给公爷您这场面壮壮声势,老奴就念了最威风的,那些赏赐的东西都在后头车上拉著呢,一件不少,全是宫里的好东西。” 这就是太监的“懂事”。 念那些绸缎布匹,显得小家子气,只念爵位和特权,这才显出这一等公的重要。 赵明羽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淡淡道:“臣接旨。” 他隨手將圣旨递给身边的陆大山,目光在太监脸上扫了一圈。 虽然他心里顶烦这帮阴阳怪气的阉人,身上那股子脂粉味混合著太监特有的餿味,让人鼻子发痒, 但宫里既然都这么上道了,那自己也不能显得太蛮横,双方继续维持表面的秩序是有必要的, 而且,他今天心情很好,看这太监话里话外,卑微至极,给点喜钱也没什么。 “几位公公一路南下,辛苦。”赵明羽淡淡地说了一句。 隨后对陆大山使了个眼色道: “大山,带几位公公下去歇著,从北边大老远跑过来,也不容易,今个本公高兴,所有的安排都要最好的。” “另外,给公公们包些喜钱,算是图个彩头,別让宫里的人说咱们两广不懂规矩,让人小瞧了。” 陆大山心领神会,那是跟著大帅混出来的老油条了,当即上前一步,脸上掛著那种军汉的粗獷態度: “公公们,请吧?咱这广州府虽然比不上京城繁华,但有些新鲜玩意儿,京城还真没有!” 那太监被陆大山那句“喜钱”给砸晕了,现在赵明羽可是汉臣一等公啊!手笔能小嘍?这次回去,下半辈子有著落了! “哎哟,奴才们谢公爷赏!谢公爷赏!公爷果然是气势不凡啊!等奴才们回宫,一定为公爷好好壮名声!” 一眾太监瞬间化身为哈巴狗,吉祥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千恩万谢地跟著陆大山退了下去。 等这帮阴阳人一走,原本奇怪的现场气氛瞬间鬆弛了下来。 赵明羽这才慢条斯理地重新展开圣旨,细细看著上面的內容,刚才太监念的是场面话,真正的乾货,还得看白纸黑字。 看著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点意思。” 首先,他在圣旨里看到了关于越南地区的处置。 对於他打下来的那些地盘,朝廷没有派流官来摘桃子,而是顺水推舟,准了將越南地区划入两广管辖范围。 再直接点,就是归他赵明羽管! 並且同意了他提议的“交州”之名。 恢復汉唐旧土的名称,这也是赵明羽的心愿。 其次,是钱。 圣旨后半段写著,赏两广三军將士白银一百万两。 赵明羽挑了挑眉,之前他狮子大开口,跟朝廷要的是三百万两军费报销,现在朝廷砍了一大刀,给了一百万。 看似不足,但赵明羽心里门儿清,如今的大清朝是个什么德行?能从那帮守財奴手里抠出一百万两现银,这简直就是奇蹟! 这笔钱,不在於金额多少,而在於意义! 相信其他省份的那些总督、巡抚要是知道了,估计能羡慕得眼珠子滴血,他们平时跟户部要个几千两修河堤的钱都要不到,赵明羽这儿直接是一百万两砸过来。 至於其他的赏赐,什么京城赐宅邸一座等等,赵明羽看了一眼就略过去了。 这种东西,说是恩宠,其实就是个面子,那宅子他会去住吗? 说到底,还是奕訢懂事,这次是把面子给足自己了。 总体来说,这次出兵越南的所有战略目的,算是超额完成了! 地盘增了,名分加了,钱也有了,威望更是刷到了顶! 赵明羽合上圣旨,隨手递给身后的亲兵,目光望向北方,心中暗自盘算: “奕訢这小子,是有眼力劲的。” “可惜,这个公爵的名头是拴不住老子的...” 赵明羽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就在这时,一直强忍著激动的刘永福,此时终於忍不住了。 这位黑旗军的统帅,此刻眼眶微红,那是激动的,他原本是个流亡海外的草莽,跟著赵明羽才有了今天,现在,自家大帅封了一等公,他能跟著这样人,以后何愁没有大事可做?! 刘永福上前一步,重重地跪在地上,大声吼道: “属下刘永福!参见靖南公!” 这一声吼,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哗啦啦! 身后的將士们、周围的百姓们,像是海浪一样再次跪倒一片。 “我等参见靖南公!!” “公爷万安!两广繁兴!” “大帅威武!光復交州!扬我国威...” 道贺之声如雷贯耳,一道接著一道,声浪在广场上空迴荡,震得码头的旗杆都在微微颤抖。 这种场面,比刚才太监读圣旨时那种死气沉沉的跪拜,不知道要震撼多少倍,这是发自內心的拥戴,是对强者的尊崇和忠诚。 在这震天的欢呼声中,有一个人格外激动! 那就是赵明羽未来的老丈人,张旺。 这老头子平日里就是个精明的商人,此刻却兴奋得像个刚討到媳妇的小伙子,满脸红光,鬍子都翘起来了。 他跪在地上,手舞足蹈,嘴里念念有词:“哎呀!我的妈呀!一等公!这可是一等公啊!” 张旺心里那个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老天爷开眼啊!我老张家祖坟冒青烟了!本来以为有个侯爷女婿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没想到这未来女婿这么爭气,直接干到了公爵!这是什么概念?这是汉臣能拿到的顶级爵位了啊!这基本就是顶了天了!” “等我家那两个宝贝女儿回来,嫁给公爷,那我就是公爵大人的老丈人!嘿嘿嘿...” 老头乐得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要不是周围人多,他真想爬起来舞个狮头! 就在这一片欢腾之中,赵明羽身边的如霜,忽然眼睛一亮。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不远处一个穿著不合身军服的小身影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的小姑娘,一身剪裁过的军装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滑稽,但那股子精气神却一点不输给大老爷们。 小脸蛋还没长开,却透著一股子机灵劲,尤其是那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鬼灵精。 “好漂亮可爱的小妹妹啊!”如霜毕竟是女人,对这种萌物没什么抵抗力,忍不住惊喜地叫出声来。 那小姑娘正是阮月。 她没有开玩笑,赵明羽也遵守了承诺,真的带著她在身边,决定好好培养。 別看这丫头年纪小,能在乱世里活下来,还在军营里混得风生水起,那眼力价绝对是一等一的。 一听到如霜的声音,阮月立刻反应过来,她知道,这几位美若天仙的姐姐,肯定就是大帅的夫人们了,必须得伺候好了! 阮月连忙上前几步,动作利索地跪下行礼,声音脆生生的,像是黄鸝鸟一样好听: “小女阮月,也是赵大帅手下的兵!给几位夫人请安!夫人们吉祥!夫人们长得真好看,就像是画里的仙女下凡一样!” 这一通马屁配著她真诚的笑容,十分自然。 她抬起头,眨巴著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崇拜地看著如霜和陈玉娘以及其他两位, 这可不是装的,她是真觉得这两位夫人漂亮,而且身上那股贵气,是她在越南那种穷乡僻壤从来没见过的。 这小丫头太机灵、太乖巧了,再加上长得確实粉雕玉琢,瞬间就俘获了夫人们的心。 陈玉娘也忍不住露出笑意,伸手想去拉她:“快起来,这妹妹,嘴真甜。” 赵明羽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里好笑,这小丫头片子,果然不一般。 他咳嗽了一声,解释道:“这丫头叫阮月,是越南那边收的,別看她小,脑子灵活著呢,我打算以后让她做我的贴身秘书,接下来还要安排她去法兰西留洋,学点西洋的本事回来。” “秘书?” 如霜和陈玉娘同时一愣。 这个词在这个时代还是个新鲜词汇,她们虽然跟著赵明羽见多识广,但一时半会儿也没反应过来具体的职能。 “这是个什么差事?是伺候笔墨的丫鬟吗?”如霜好奇地问。 赵明羽一时间有点卡壳。 怎么解释? 在这个时代,幕僚是幕僚,丫鬟是丫鬟,秘书这个概念,有点超前。 他摸了摸鼻子,隨后说道:“呃...怎么说呢,反正就是幕僚或者翻译的一种,就是帮我整理文书、安排行程、端茶倒水、跑腿传话之类的...总之,有事秘书干。” 如霜等人点了点头,看著阮月那乖巧的样子,越看越喜欢,便直接说道: “既然是要出洋留学的,那走之前这段日子,也不要让她去翁城住了,这样吧,就让她住在咱们府邸里,正好跟我们姐妹做个伴!” 阮月一听,心里乐开了花,住进大帅府?那不是天天都能看到大帅了? 她立刻打蛇隨棍上,甜甜地应道:“谢谢夫人!阮月一定听话,好好伺候夫人们和大帅!” 这小嘴甜得,惹得大伙儿一阵哈哈大笑。 …… 一番热闹之后,日头渐渐偏西。 赵明羽知道,將士们在外征战这么久,早就归心似箭了。 他站在高台上,大手一挥,高声宣布:“传令下去!除必要留守人员外,全军特赐半个月的假!这次朝廷赏的银子不少,每人多发半年的军餉!” “兄弟们回瓮城,跟爹娘、老婆孩子好好团圆!这半个月,大家给我敞开了玩,与民同乐!” “谢大帅!!” 欢呼声再次响彻云霄,这一次,更多的是即將回家的喜悦,士兵们把帽子扔向天空,互相拥抱,有的甚至喜极而泣。 看著这帮出生入死的兄弟,赵明羽眼中也闪过一丝温情。 毕竟这次出去,还有很多人没法回来了...他稍后也会超额安顿好牺牲將士们的家人。 大家是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可他还不能完全歇著。 一等公的爵位到手了,地盘扩大了,但这只是一个新的开始,越南那边的局势还要稳固,朝廷也还要防,自己必须不断强大才行。 想到这,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刘永福、陆大山、黄飞鸿等几个核心骨干招了招手,语气恢復了往日的沉稳和霸气: “你们几个,別急著走,今晚都跟我回府邸吃饭,我们兄弟今晚多喝点!顺便,我还有新的差事要交代。” 眾人听到这话,原本鬆弛下来的神经再次紧绷,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兴奋的光芒,跟著这位爷,从来就不缺大事干! “我等尊命!” 第177章 恍如隔世 翌日午时,赵明羽回到了自己忠诚的总督署衙门。 昨夜那场酒,喝得不像庆功宴,到最后,倒像是祭奠战死的兄弟们,没別的,心里头堵得慌。 这次虽然两次大胜法军,但人马的损失也不小,去的时候,大傢伙儿还是肩膀挨著肩膀,回来的时候,一半的人变成了骨灰罈子。 其实他今天很早就起了,並没有在温柔乡里多待哪怕一刻钟,天刚蒙蒙亮,瓮城那边就已经是一片縞素,他是去亲自慰问各个家属的。 这会回到衙门,屁股刚挨著那张铺著凉蓆的太师椅,案桌上已经堆起了一叠厚厚的文书,那是这一次交州之行,各个將领报上来的收穫。 衙门里静悄悄的,只有算盘珠子撞击的声响,清脆得像是大珠小珠落玉盘,又像是两军阵前的急促马蹄。 负责钱穀的胡师爷这会正拿著算盘啪嗒计算著,那手指头灵活得像是要在算盘上跳舞,这胡师爷是个神算,平时看著不显山不露水,一见到帐本,那就跟老色鬼见了大姑娘似的,两眼放光,熟练得不行。 只是两杯茶的功夫,胡师爷那眉头便舒展开了,也没那一惊一乍的虚礼,直接捧著帐本凑到了案前,一样样念给赵明羽听,他知道这位大帅的脾气,不喜欢虚头巴脑的,要听就听乾货。 首先是军需上的收穫。 胡师爷接下来稟报內容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其中,夏塞波步枪总计缴获四千七百余条,有这个基数在,再发展技术造同款,军队马上就可以淘汰针刺。 再有,各式西洋大炮总计缴获五十七门,而且质量都很不错,不是那种炸膛的残次品,炮弹也很多。 其余的西洋手雷、刀剑,机枪,数量也同样不少。 除此之外,西洋人的勋章、马鞍、被服、军用物品云云、杂七杂八的也是数不胜数。 这些东西虽然不如枪炮来得实在,但也都是钱堆出来的。 尤其那马鞍子,都是上好的牛皮做的,质量非常好。 总之,这次越南之行,就军需来说是赚大发了! 这还没算完,钱上面同样不少。 胡师爷这些人可不是军队里的大老粗,他们眼睛毒得很。 越南王室那些缴获的字画、宝物,他们大致是能看出来的,这越南虽然是小国,但好歹也是朝廷长久以来的藩属国,歷朝歷代皇帝赏赐的东西可不少。 其中有不少都是朝廷过往很多年来赐给越南王室的,价值都不低。 什么宋朝的瓷器,明朝的字画,甚至还有前朝大內的珍玩。 这些东西在越南王宫里可能也就是个摆设,但拿回神州,那就是价值连城的古董。赵明羽心里暗笑,这叫什么?这叫物归原主! 虽然这“主”换成了他赵某人,但也总比落在洋鬼子手里强。 加上从对方那缴获来的银两,胡师爷报出了一个数字,声音都有些发颤:总价值达到了一千五百万两! 一千五百万两! 赵明羽点了点头,知道这可不是小数目。 要知道,就在几年前,朝廷为了几百万两的赔款,那是求爷爷告奶奶,甚至不惜卖官鬻爵。 这越南王室数年、几代的积蓄,一朝全进了他赵明羽的口袋。 但这还没完。 回头再加上法国人的赔款,这次越南之行,光是金银珠宝的收穫,就有了两千三百万来两! 太赚了! 这哪里是去打仗,简直就是去抢钱,不,抢钱都没这来得快!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这话还是真是有道理的。 胡师爷见大帅脸色虽然平静,但眼神里透出的精光是藏不住的,便趁热打铁,关於前分项稟报导。 不列顛的领事馆前天就来信了,说第一批蔗糖的款项过来那天就会到,按照数目,有二百多万两。 听到这儿,赵明羽嘴角的笑意更加真切。 別看这二百万两好像不如打仗那两千多万两来得震撼,但赵明羽心里清楚,这才是长久之计。 打仗这种事,那是把脑袋掛在裤腰带上的买卖,有一顿没一顿的,而且风险太大,但这做生意不一样,讲究个稳定的细水长流,以后日子还长了,而且他还想推些商品给老外,进一步打开其余赚钱的门路。 胡师爷继续,说现在已经夏季了,前半年的税赋已经收上来了,再加上电报机在民间的经营收入,这次两广总计盈利总计一千七百万两。 听到这个数,赵明羽甚至有点不敢相信。 他猛地抬起头,盯著胡师爷,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 要知道,他来两广之前可是做过功课的,查过以往的税赋。那时候,那些贪官污吏能收上来一千万两到一千二百万两就是极限了,那还是得对老百姓敲骨吸髓,恨不得把地皮都刮下三层来才行。那时候的老百姓,那是面有菜色,衣不蔽体,看著当官的就像看著阎王爷。 可这会居然多出七百万两?而且还是在没加税,甚至减免了不少苛捐杂税的情况下? 这不科学啊,难道钱还能自己生崽不成? 胡师爷一看大帅这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连忙笑著拍起了马屁,但这马屁拍得有理有据,让人听著舒坦。 “大人虽然遏止了大烟和人口买卖,断了不少人的財路,这看似是亏了。” “但是给於百姓和商人的政策都很好,减免厘金,鼓励实业,光是这两套下来,那就是盘活了我们整个两广的经济和人心啊!” “还有民兵队保护民间治安,把那些地痞流氓、路霸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咱们现在的两广,大家都安心做工、做生意!这市面繁荣了,交易多了,税收自然也就上来了,相比以往,有了长足的进项啊!” “这都是大人的英明决断啊!” 这就叫养鸡取蛋,以前那些蠢货是杀鸡取卵,那是竭泽而渔。 还有电报机,这玩意儿现在可是个新鲜事儿,更是个赚钱的聚宝盆。 百姓们在理念上接受后,都觉得很方便,现在两广境內,很多人都喜欢用电报机传递信息,衙门前后也赚了不少钱。 胡师爷聊到这儿,忍不住笑出声来,说其中最照顾生意的反而是那些文盲。 赵明羽也有些纳闷,文盲发什么电报?胡师爷解释道“大人为了便民,电报机定的价格也不高,而他们本来就不会写信,找个代写书信的先生还得求爷爷告奶奶,还要被坑一笔润笔费,写出来的东西文縐縐的,家里人还未必看得懂。” “索性就来发电报,口述几个字,那边直接把意思发过去,比请人写信快多了,也直白多了!” 闻此,赵明羽反应过来,微微頷首,確实,这科技改变生活,还真不是一句空话。 这电报机本来是定位於民间,没想到我两广的百姓还挺追时髦的,不愧是开埠之地。 隨后他自己先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排除家中那些日常开销,那点钱对於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是九牛一毛了。 再除去军队的抚恤、赏银、装备维护,衙门的运转费用,还有机器局那些吞金兽一样的研发投入。 这一桩桩一件件减下来,自己现在还能调用的钱,基本也有五千万两了! 赵明羽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又像是揣了一团火。 “正好要发展海军了,这钱正好可以用在刀刃上。” 没办法,海军实在太烧钱了,有了这个量级的钱,他才能显得如此自信。 至於胡师爷最后稟报的在越南缴获的法军生活物资、比如什么外国人的酒、菸草、咖啡、地毯、钟錶、摆件云云,也非常多,稀奇玩意不少。 赵明羽隨手拿起桌上的一个精致的法式座钟,看著那金色的指针在錶盘上跳动,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心里不得不承认,这年头,西洋人的很多生活用品確实是比较好,这帮洋鬼子,一边在全世界杀人放火,一边还要讲究个生活品质,喝著红酒唱著歌就把別国给灭了。 尤其是法国人这种极其讲究生活品质的民族,造的东西还是非常不错,精致,考究,透著一股子所谓的优雅和质量。 他把座钟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隨后,他让胡师爷统计好,按照级別,给弟兄们每家每户平均发下去,就算是他给兄弟们的福利了。 “这些洋酒、咖啡,让弟兄们也尝尝鲜,別让洋人觉得咱们神州人只配喝凉水,衙门里的人也分,跟著老子,都得把日子过好了。” 一听这话,胡师爷和远处的师爷们都非常感激,毕竟稀罕玩意,谁不喜欢啊? 接著,他就调出了系统,想確认一下好久没有关注的面板: 【宿主:赵明羽】 【目前身份:清廷正一品官员、两广总督,太子太保,一等靖南公、丐帮之主】 【特性:人类身体素质极限max】 【技能:冷兵器专精高级版、无懈可击、忠诚之眼】 【贴身装备:柯尔特m1861转轮手枪*2、金背折铁刀、赤鬃飞龙驹。】 【物品:打狗棍、降龙十八掌秘籍、麒麟烟配方....】 【奇药:大还丹*1】 【麾下部队:羽字营、山字营、黑旗军(目前合计约两万五千人)】 【部队水准:大部近代化!】 【麾下出眾武人:石锦標、陆大山、莫长老、苏察哈尔灿、杨天淳、赵二虎、姜午阳、刘永福、王五。】 【麾下出眾文人:方唐镜、阮月...】 【麾下商贾】:张家商队 【正妻:如霜】 【妾室:小翠、陈玉娘】 【通房丫鬟:小白菜】 【梟雄值余额:3201】 【.....】 “不错,再接再厉...” 想起自己起家时只有石锦標一个能人,再看看自己现在人才开始变多,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確认了自身的情况后,赵明羽收起思绪,再次叫来胡师爷: “对了,让人去叫机器局的牙擦苏他们过来,我有事情安排他们。” 隨后,他笑骂道: “还有,方唐镜那小子了?怎么这会没看到他啊?都什么时辰了?叫他给老子滚过来!” 第178章 这老头还挺傲娇! “大人!小人在的!在的!” 赵明羽这话音才落地,甚至那茶盏盖子碰著茶碗的脆响还没散去,衙门口那边就紧赶慢赶地传来了方唐镜的声音。 这声音听著有点飘,像是踩在云端里没落著地似的。 赵明羽抬眼一瞧,差点没把自己手里那碗上好的普洱给喷出来。 只见这名震广东的状师,平日里那股子风流倜儻、刁钻古怪的精气神,这会儿算是全没了。 那一身原本笔挺的长衫此时皱得跟咸菜乾似的,髮髻虽然没散,但也没了往日的油光水滑,尤其是那张脸,煞白里透著一股子青灰,两个眼圈黑得跟大熊猫似的。 走起路来更是一绝,两条腿像是刚被人借去打了一晚上年糕,软塌塌的,走一步晃三晃。 不用问,赵明羽心里跟明镜似的。 昨晚庆功宴,赵二虎那帮杀才是个什么德行?那是把酒当水喝的主儿,方唐镜这么个拿笔桿子的书生,虽然嘴皮子利索,可到了酒桌上,面对那群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丘八,那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估计是被那帮大老粗架著脖子,一口一个“好师爷”,一口一个“好兄弟”,硬生生给灌成了这副死狗模样。 赵明羽倒是一点怪罪的意思都没有。 军营里有军营的规矩,那帮军汉能拉著你喝酒,那就是真没把你当外人,方唐镜能被灌成这样,说明他算是真正融进了这帮骄兵悍將的圈子里,这对於以后文武配合,那是天大的好事。 看著方唐镜跌跌撞撞地扑过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那副怕兮兮又带著点宿醉未醒的滑稽样,赵明羽心里的恶趣味油然而生。 他没有立刻叫起,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番,心里暗笑:这荒唐镜,平日里那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今儿个倒是老实了。 “行了行了,別在那演苦肉计了,老子又没说要治你的罪。” 赵明羽摆了摆手,嘴角掛著一丝戏謔,“怎么著?赵二虎那帮人的酒量,你是领教过了?下次要是再去,记得先吃二两猪油蒙蒙心,省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方唐镜听到这话,如蒙大赦,苦著脸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揉著还在打颤的膝盖,一边在心里哀嚎, 那哪是喝酒啊,那简直就是往肚子里倒泔水!那群大爷,喝高兴了连碗都嫌小,直接上罈子!以后打死也不和那些大老粗喝酒了,这命还得留著给大人效力呢! 见对方站稳了,赵明羽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篤篤声。 “之前让你办的事,左公那边,你替我回过信了吗?” 提到正事,赵明羽的眼神稍微沉了沉。 之前在交州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四面楚歌,若不是通过方唐镜的书信渠道,得知左季高那个老头子竟然两度想要发兵支援自己, 虽然这两次支援因为种种原因没能成吧,但这份交情,赵明羽是记在心里的。 这世道的一些道理用在哪个阶级都一样,锦上添花的人多了去了,想著雪中送炭的能有几个? 那个倔老头,一把年纪了,脾气又臭又硬,在朝堂上为了给自己说好话,不知道得罪了多少权贵,出征前,还特意嘱咐红顶商人胡雪岩给自己送粮草、送补给。 这一桩桩、一件件,前前后后算下来,可谓是尽心尽力,那是真把自己的安危顶在脑门上的。 这次两广战事大捷,自己赚了个盆满钵满,不仅地盘稳了,腰包也鼓了,於情於理,这“分红”要是没那老头的一份,自己这心里都过意不去。 做人嘛,讲究的就是一个义字,若是连这点恩义都忘了,那跟那些见利忘义的小人有什么区別? 方唐镜赶紧拱手,虽然脑袋还是一抽一抽地疼,但脑子还是清醒的,连忙回道:“回大人,信早就发出去了,您交代的那些谢礼清单,小的也一併附上了。” 说到这,方唐镜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左总督那边昨天已经回了信,昨天我被灌醉了,就忘了这事,还请大人恕罪!” “哦?这么快?”赵明羽眉毛一挑。 “是,信我带著的。”方唐镜从怀里掏出一封还带著体温的信笺,恭敬地递了上去,嘴里说道: “左总督在信里说,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神州江山,为了黎民百姓,绝不是为了大人您个人的私情,他说他坐镇闽浙,要枪有枪,要炮有炮,什么都不缺。” “让大人您好生经营两广,呃...还说...还说下次如果大人您有什么动作,记得把事提前跟他打个招呼就行。” 赵明羽接过信,也没急著拆,听完方唐镜这番复述,顿时乐了。 “嗨,这老头,还挺傲娇!” 赵明羽摇著头,手里把玩著那封信,心里却是暖烘烘的。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倔强老头,在灯下吹鬍子瞪眼地写这封信的样子。 这就是左季高啊。 天下闻名的左骡子,嘴是出了名的刁钻刻薄,懟天懟地懟空气,这次连李渐甫那个老狐狸都被他骂得没脾气,性格更是要强到了极点,哪怕是穷得只剩一条裤子,那腰杆子也得挺得笔直。 他这哪是不想要?他是怕自己刚起步,两广这摊子烂事还没理顺,正是用钱的时候,不想分了自己的家底。 这老头,看著凶,心却是软的。 这种人在官场上是个异类,但也正是这种异类,才是神州这艘破船还没彻底沉下去的几根顶樑柱之一。 赵明羽將信轻轻拍在桌上,心里有了计较。 既然老头子要面子,那就给他面子,硬塞钱显得俗气,也看轻了人家的风骨。 “行吧。”赵明羽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神里透著几分敬重:“既然左大人高风亮节,咱们也不必坚持,你给我隨便写封感谢信过去,措辞不要太文縐縐的,就按大白话说。” “就告诉左老头,他的心意晚辈领了,等我忙完这一茬,把两广这烂摊子收拾利索了,我亲自备上几坛好酒,请他吃饭,到时候有大事跟他谈。” 方唐镜连忙应诺:“是,大人,小的这就去润色,保准写得既不失礼数,又透著咱们这边的亲近劲儿。” 就在方唐镜领命转身,准备去偏厅挥毫泼墨的时候,衙门外头传来一阵杂乱却轻快的脚步声。 赵明羽抬眼望去,只见牙擦苏领著机器局那帮“理工男”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这帮人跟刚才的方唐镜截然不同。 方唐镜是宿醉后的萎靡,这帮人却是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 一个个顶著乱糟糟的头髮,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衣服上不是油污就是墨跡,看著比叫花子强点有限,可那精气神,简直能把房顶给掀了。 这就是搞技术的人。 只要有新玩意儿,別说吃饭睡觉了,就是天塌下来他们都未必会抬头看一眼。 赵明羽也不废话,直接伸手从身后的书架暗格里,取出了那两卷早就准备好的图纸。 夏塞波步枪。 伦道尔浅水蒸汽炮舰。 这两样东西,在赵明羽眼里,那比什么绝世美人都好看。 “都过来了?来来来,给你们看点好东西。” 赵明羽隨手一挥,让亲兵把桌子上的茶碗砚台统统撤了,直接把两捲图纸在宽大的红木桌案上铺开。 那一瞬间,整个衙门大堂仿佛都安静了一下。 紧接著,就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牙擦苏那双本来有些近视的眼睛,这会儿瞪得比铜铃还大,整个人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猛地扑到了桌案上,脸都要贴到图纸上去了。 其他的工匠技师们也是蜂拥而上,把赵明羽这个两广总督都给挤到了一边去。 “这..这是...” 牙擦苏的手指颤抖著,在那张步枪结构图上虚划著名,嘴唇哆嗦,激动得结巴更严重了:“这闭...闭气环...还是橡胶的?妙!妙啊!” 赵明羽抱著胳膊在一旁看著,心里好笑。 以前的针刺枪,那个漏气的问题简直让人头禿,打起来一脸黑灰不说,射程和威力都大打折扣,但这夏塞波不一样,橡胶闭气环一加,气密性直接拉满,射程是针刺枪比不了的。 然而,这还只是开胃菜。 当眾人的目光移向旁边那张更大的图纸时,呼吸声变得更加粗重了。 伦道尔浅水蒸汽炮舰! 牙擦苏等人眼睛再次亮光! “大...大人...” 一个技师眼眶都红了,手哆嗦著指著那船体结构:“这东西!这东西!咱们神州是真的一点没有啊!哪怕是洋人的船坞里,这等精细的设计也是少见。若是能造出来...若是能造出来...”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在这个时代,制海权就是命根子,洋人的坚船利炮为什么能横行霸道?不就是欺负咱们船不行炮不准吗? 有了这图纸,虽然还比不上那些万吨巨舰,但在近海防御这一块,咱们终於有了能挺直腰杆子说话的傢伙事儿了! 看著这群“理工男”眼睛里冒出的绿光,赵明羽只觉得这一刻,自己简直比那送子观音还神圣。 “怎么样,大家能不能搞出来?”赵明羽笑著问道。 牙擦苏猛地抬起头,平日里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自信。 “能!肯定能!” 牙擦苏狠狠地吞了一口唾沫,努力平復著激动的心情: “大人出征这段日子,我们也...也没閒著!一直在不断地仿造蒸汽机,虽然...虽然有些零件还不如洋人的精细,但原理都摸透了!我们的生產力...一直在提升!”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立下了军令状:“大人,给我们一年!只要一年!我...我保证,一定造出一艘来!” 一年? 赵明羽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 这个时间,其实很有挑战性。 要知道,哪怕是像不列顛、法兰西这种工业基础雄厚的列强国家,正儿八经造一艘这样质量级別的炮舰,也得要个大半年甚至十个月左右。 更何况,这对於神州的机器局来说,可是“首舰”。 从图纸到实物,中间隔著十万八千里,材料、工艺、实验过程、工人熟练度,哪一样不是拦路虎? 牙擦苏敢喊出一年,那是真的拼了老命了。 不过,赵明羽不在乎。 他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时间。但他现在最富余的是什么?也是时间。 刚刚打完一场大仗,短时间內必然没有大的战事,这段时间正是休养生息、消化战果的黄金期。 扩军、练兵、发展民生、稳固地盘,还有交州那边的一堆烂摊子要收拾,建碉堡、修炮台...哪一样不需要时间? 一年,他等得起。 只要这一年內,能把这个工业底子夯实了,那往后的路就好走多了。 “好。” 赵明羽豪气干云: “我就给你们一年!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直接来找我,我就一个要求,质量必须过硬!咱们是拿命去拼的,这武器装备要是掉了链子,那是会死人的!” “是!” 牙擦苏和一眾技师齐声怒吼,声音震得房樑上的灰都掉了下来。 看著他们像是抱著绝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捲起图纸,又风风火火地衝出衙门,赵明羽继续开始安排差事。 他立刻招来亲兵,开始下达一连串的命令: “去军营,告诉陆大山他们,准备让弟兄们更换枪械,咱们的针刺枪要淘汰掉,未来三个月,换装夏塞波。” “还有,新兵招募我也会安排上,依然是五万人,让他採购些新的被褥和军服。” “另外,按照停战协议,法国那边的火炮和碉堡技术,估计下个月就能到,让他提前再选一批炮兵出来。” 亲兵领命后飞奔而去。 赵明羽又转头看向另一名亲兵:“去,通知张旺和石锦標,这两个小子最近不是閒得慌吗?给他们找点活干。” “让他们准备带著换下来的那些针刺步枪,还有咱们缴获的一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再走一批货。” 说到这,赵明羽的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这批针刺步枪虽然在自己眼里落伍了,但在东南亚那些土王、军阀眼里,那可是神器!与其放在库房里生锈,不如拿出去换成真金白银,再用来反哺自己的工业和军队。 这叫什么?这就叫循环经济! 把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都安排下去,赵明羽仿佛看到了整个两广乃至交州这台庞大的机器开始轰鸣运转。 每一个人都有了自己的位置,每一个齿轮都开始咬合。 新一轮的差事,一切都循环起来了。 大家都会继续忙碌起来,眼下反而是自己,在这个瞬间,似乎閒下来了。 衙门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赵明羽一屁股坐在那张太师椅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他闭上眼睛,脑海里的算盘珠子开始噼里啪啦地拨动起来。 这是他作为上位者的本能,也是一种无法摆脱的焦虑。 最后还是朝著钱的方向思考开来。 他刚才估算了一下,这个伦道尔炮舰,好是好,但这造价也是真嚇人。 一艘这种炮舰,在保证质量、不偷工减料的情况下,光是材料费、人工费、技术研发费加起来,怎么著也得十五万两银子往上走。 这还只是一艘。 想要形成战斗力,怎么著也得弄个三五艘组成个编队吧?那就是大几十万两银子扔进水里听个响。 再加上五万大军的军餉、粮草、被服、训练弹药消耗... 还有机器局那个吞金兽,那就是个无底洞,多少钱填进去都未必能见到底。 现在自己手里是有五千万两的活钱。 看著挺多,是个天文数字。 但要是放在两广加交州这么大一片地盘上,又要搞民生,又要搞工业,又要养兵,这五千万两,不过就是新阶段的发展资金而已。 如果不计划好,不大手大脚,可能还能撑个几年。 所以,有必要继续找地方钱生钱。 必须保持源源不断的经济收入才行。 所谓的爭霸天下,说到底,拼的就是谁的血条厚,谁的回血速度快。 归根结底,还是得继续赚钱! 赵明羽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眸子里闪烁著饿狼一般的光芒。 他实在閒不下来。 他起身,在衙门里逛起来,像是在寻找著什么。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不远处胡师爷的办公桌上。 那桌子上乱七八糟地堆满了帐本,但在那一堆故纸堆里,放著一个不起眼的小食包,里面的一个小吃食露出来两个。 看著这个吃食,赵明羽脑子里突然像是划过了一道闪电。 他咽下点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回头衝著还在偏厅里奋笔疾书的方唐镜喊了一嗓子: “写完没!走!跟我去不列顛大使馆转转!” 第179章 恶魔果实? 午后的广州,总是透著一股子黏糊糊的湿热,像是刚出笼的虾饺,热气里裹著散不开的水汽。 沙面,不列顛驻广州领事馆,一栋典型的维多利亚式建筑,红砖白柱,在一片榕树荫下显得格外傲慢。 二楼,总领事罗伯逊那间宽敞得有些过分的豪华办公室里。 赵明羽正坐在房间里最好的一张切斯特菲尔德真皮沙发上,这沙发软得惊人,坐下去整个人都要陷进那一层层昂贵的牛皮里,像是被一只温柔的大手托住。 几个穿著黑白制服、金髮碧眼的女侍,正像穿花蝴蝶一样在他身边转悠。 一个捧著银质的托盘,上面是刚烤好的司康饼和依然冒著热气的伯爵红茶,另一个手里拿著雪茄盒,里面躺著的是来自古巴的上等货,每一根都甚至比有些神州百姓的命还贵, 还有一个正半跪在茶几旁,小心翼翼地切著柠檬片。 这全是全套的不列顛贵族待客礼仪,十分细致。 罗伯逊,这位平日里在广州城眼高於顶、前任总督都要看他三分脸色的总领事,此刻却並没有坐在他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而是亲自拿著一瓶冰镇过的香檳,满脸堆笑地走到了赵明羽面前。 “赵大人,尝尝这个,这是昨晚刚从那艘法兰西商船上卸下来的,味道极佳。”罗伯逊一边说著,一边亲自弯腰,將金黄色的酒液注入赵明羽面前的高脚杯里。 周围那些平时鼻孔朝天的洋人属下们,此刻也是一个个低眉顺眼,脸上的笑容比这香檳里的气泡还要密集,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实打实的敬畏。 这待遇的转变,自然不是因为罗伯逊突然信了佛,学会了眾生平等。 在这帮洋鬼子眼里,人是分三六九等的。 就在昨天,赵明羽在码头受封一等公爵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广州城,乃至这片租界的每一个角落。 在他们这些习惯了阶级分別的不列顛人眼里,贵族就是天,而且一个没有爵位、或者爵位有限的神州总督,在他们看来就是个高级打工仔,是个隨时可能被皇帝砍了脑袋的奴才或者隨时裁撤的官员。 而赵明羽现在不仅仅是世袭罔替的一等公爵,更是会常驻两广,那这就不仅仅是身份,更代表著,以后更多生意的通畅! 所以无论是出於面子还是里子,他们都会把赵明羽当作首席贵客。 对於罗伯逊而言更是,他在心中已经把赵明羽当成財神爷供著的。 自从赵明羽整顿了两广的蔗糖產业,把控了定价权和渠道后,罗伯逊作为合作者,名声上那是赚得盆满钵满! 就在昨天,伦敦那边甚至发来了密电,首相大人在电报里对他大加讚赏,暗示只要远东的贸易额能继续保持这个增长势头,不仅他的任期会延长,甚至回国后,那枚他梦寐以求的嘉德勋章也不是没有可能。 权力和金钱,这两样男人最无法拒绝的东西,现在都系在眼前这个年轻的神州官员身上。 “罗伯逊先生,客气了。”赵明羽端起香檳,轻轻摇晃了一下,並没有急著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对方:“这刚刚过了午时的就喝酒,在我们神州,可是会被说是酒囊饭袋的。” 罗伯逊哈哈大笑,那笑声里透著一种刻意的豪爽:“赵大人,这叫享受生活!在我们不列顛,能在下午三点前喝上一杯上好的香檳,那是绅士的特权和优雅。” 两人又是一番没什么营养的寒暄。 从伦敦的天气聊到维多利亚港的船期,从法兰西人的那些糗事聊到最近神州局势,都是些场面话,谁也没当真,就像是高手过招前的试探,都在等著对方先亮底牌。 过了一会儿,罗伯逊指著茶几上那些精美的点心,热情地推销道:“赵,试试这个布丁,这是我的厨师按照苏格兰风味做的,还有这个小饼乾,配红茶简直是一绝。” 赵明羽瞥了一眼那些甜腻腻的东西,心里一阵反胃。 说实话,洋人的甜点,甜得发齁,除了糖就是油,一点层次感都没有,比起神州那讲究色香味俱全的糕点,简直就是未开化的野人食物。 他摆了摆手,把身子往后一靠,那种慵懒中带著一丝锐利的气场瞬间散发出来。 “罗伯逊领事,咱们是老朋友了,我就不跟你绕弯子。”赵明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说实话,你们这些洋点心,偶尔吃个新鲜还行,吃多了,那是真的腻歪。没意思。” 罗伯逊愣了一下,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尷尬,但很快就被职业化的笑容掩盖过去:“哦?看来我们的美食还入不了公爵大人的法眼,那不知道赵大人觉得,什么是真正的好东西?” “好东西嘛...” 赵明羽慢条斯理地把手伸进宽大的袖口里,那个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吊人胃口。 罗伯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著他的手移动,心里在猜测:这赵公爵又要搞什么花样?是极品的茶叶?还是从皇宫里流出来的珍宝? 赵明羽的手终於伸了出来。 他把一个用油纸包著的小东西,“啪”的一声,轻轻拍在了那张昂贵的红木茶几上。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赵明羽解开油纸,一股独特的、带著草本植物特有的清香,混合著一丝淡淡的石灰味,瞬间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罗伯逊耸了耸鼻子,这味道对他来说並不算完全陌生,但出现在这间充满欧式风情的办公室里,却显得格格不入。 他定睛一看。 只见油纸上躺著几枚青黑色的果子,形状像是个小號的橄欖,表皮粗糙,看著有些乾瘪,完全没有什么美感可言,旁边还配著几片绿色的叶子,以及一小盒白色的粉末。 “这...”罗伯逊眯起了眼睛,作为在大清混跡多年的神州通,他的脑子里迅速搜索著关於这个东西的记忆,“这是...那个叫檳榔的食物?” “正是。”赵明羽赞了一声,拿起一颗檳榔在手里把玩著:“不愧是神州通,一眼就认出来了。” 罗伯逊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这玩意儿他当然见过。 在两广,乃至整个南方,这东西太常见了。 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似乎都好这一口。 他记得很清楚,那些穿著长衫的士绅文人,见面寒暄时,往往会从袖子里掏出一枚这东西递给对方,那架势,就他们互相递雪茄差不多,是身份的象徵,有利於社交。 那些人还要互相品评这檳榔的產地、年份、切工,比他们的雪茄还讲究。 而在码头上、军营里,那些光著膀子的苦力、那些满身臭汗的大头兵,嘴里也总是嚼著这东西,一个个嚼得满嘴血红,像是刚喝了人血一样,看著颇为野蛮。 在罗伯逊这种自詡文明的绅士眼里,这东西是粗鄙的,是不卫生的,是属於“未开化民族”的陋习。 他从来没想过要去尝试,哪怕一次都没有,这源於不列顛贵族骨子里那种根深蒂固的傲慢——我们的红茶、我们的咖啡、我们的雪茄,那才是上帝赐予的享受,至於这种黑乎乎的果子?算了吧。 “赵大人,您这是?”罗伯逊有些不解地看著赵明羽:“您今天来,该不会是想请我吃这个吧?” 赵明羽看著罗伯逊那副嫌弃又极力掩饰的样子,心里的冷笑简直要溢出来了。 他当然知道檳榔是个什么货色。 在后世,这玩意儿可是被列为一级致癌物的,长期咀嚼,口腔癌、牙齿脱落、面部变形,那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东西就是个慢性毒药,是裹著糖衣的恶魔。 但是,那又怎么样? 今天来,他就是想用檳榔打开一个新的市场,欧美的市场! 你们这帮洋鬼子,往神州倾销鸦片的时候,想过那是毒药吗? 既然如此,那也就別怪我不讲武德了。 你们能把鸦片这种让人变成鬼的东西包装成“福寿膏”,那我为什么不能把檳榔这种让人上癮的小玩意儿,变成你们离不开的“东方神果”? 这叫礼尚往来。 你卖我鸦片,我卖你檳榔,大家互相伤害啊,谁怕谁啊。 而且,现在这个年代,西方大部分医学还处於那种放血疗法都能治百病的蒙昧时期,別说致癌了,连细菌学说都还没完全普及,谁知道吃檳榔是有隱患的? 赵明羽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那是標准的、人畜无害的商业假笑。 “罗伯逊,別急著下结论。”赵明羽拿起那颗檳榔,像是看著一颗稀世的宝石:“我想把这个东西,卖到不列顛本土去,卖到你们所有的殖民地去,甚至...欧美之地。” “卖?”罗伯逊愣住了,隨即职业本能让他瞬间切换到了商人模式:“做生意?” 只要是谈生意,罗伯逊自然是高兴的。 他作为驻华领事,外交只是手段,为大英帝国创收、打开市场是核心kpi。 但是,卖这个? 罗伯逊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开始施展他的外交辞令:“赵大人,有生意做当然是好事,我向来也很佩服你的商业眼光。” “但是...檳榔这个东西,恕我直言,恐怕很难在我们那边推广,你看,它看起来黑乎乎的,吃起来还要吐那种红色的汁液,很不卫生,也不雅观,你知道的,伦敦的绅士们很讲究仪表,淑女们更是...” 他摊了摊手,意思很明显:这玩意儿太土了,我们看不上。 赵明羽心里冷哼一声。 不卫生?不雅观? 你们那帮绅士如果不戴假髮,头皮屑能像下雪一样,你们那著名的泰晤士河,现在还臭得跟化粪池一样。跟我谈卫生? 更何况,这世上所有的流行,本质上都是一种“跟风”。 只要有了癮,只要有了所谓的“格调”,別说檳榔了,就是吃土你们都能吃出花样来。 看看咖啡,几百年前刚进欧洲的时候,不也被叫做“撒旦的饮料”、“黑色的泥浆”吗?现在呢?哪个贵族不是一天三顿离不开? 只要包装得好,只要上层社会带头吃,这玩意儿很快就会变成一种风尚。 而且,这可是一个巨大的金矿。 整个神州南方,尤其是海南岛,那檳榔多得跟野草似的,產量大得惊人,成本低得令人髮指。 拿著这些廉价的植物果实,去换洋人手里真金白银的英镑,这买卖,简直是一本万利,做梦都能笑醒! “罗伯逊,那是你不懂。” 赵明羽摇了摇头,摆出一副“你没见过世面”的表情,语气里充满了诱惑: “这东西,可是有好几种神奇的功效。在我们神州,它被称为洗瘴丹,两广这种湿热多瘴气的地方,为什么百姓身体还能这么强壮?全靠它啊,它能消食、驱瘴、行气、提神醒脑,功效可比你们钟爱的咖啡强。” 说到这,赵明羽特意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你看我那个胡师爷,大几十的人了,每天精力旺盛得跟二十岁的小伙子似的,一晚上能写十几篇公文不带喘气的,靠的是什么?就是这口檳榔。” “这是我特意让人从海南文昌带来的,那是以前进贡给皇家的贡品,高档货!和你平时在街边看到那种不一样。” 赵明羽一边忽悠,一边熟练地拿起一片蔞叶,抹上一点贝壳烧制的蚶灰,將那颗檳榔裹在里面,然后递到了罗伯逊面前。 “试试。別拿那种眼光看它,只有试过了,你才有资格评价,这可是好东西,能让你看到上帝。” 罗伯逊看著递到嘴边的这团绿油油的东西,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 但是,看著赵明羽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他又不敢直接拒绝。 毕竟,现在赵明羽手里握著两广的经济命脉,尤其是蔗糖的种植秩序,万一得罪了这位爷,他一句话,明年的蔗糖供应给你卡一卡,那自己在伦敦那边的功劳簿可就要打折扣了。 这面子,真不能不给。 “好吧,既然是公爵大人的推荐,那我必须得尝尝。” 罗伯逊硬著头皮,像是要去赴死一样,张开嘴,把那团东西接了进去。 刚入口,一股怪味直衝脑门。 那是蔞叶的辛辣、石灰的涩味,还有檳榔本身那种涩中带苦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的感觉。 罗伯逊差点没忍住一口吐出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脸色难看至极。 “別吐!”赵明羽似乎早有预料,立刻开口制止,“继续嚼,用力嚼,第一口是有点怪,忍过去,好的感觉在后头。” 罗伯逊强忍著噁心,按照赵明羽的指示,开始咀嚼。 一下,两下... 隨著咀嚼的进行,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股原本令人不適的怪味,在唾液的混合下,竟然开始发生化学反应。 一股燥热感从口腔迅速蔓延开来,像是有一团火在嘴里烧,紧接著,那股热流顺著喉咙直衝而下,瞬间流遍全身。 原本因为午后闷热而有些昏沉的大脑,像是被人猛地泼了一盆凉水,又像是被通了电一样,瞬间清醒了过来。 与此同时,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极其特殊的甜味在舌尖泛起。 那不是糖的甜,而是一种带著刺激性的、让人回味无穷的独特甘甜,对於酷爱甜食的欧美人来说,这种甜味简直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太另类了! 第180章 协议? 更重要的是,隨著口中的咀嚼,罗伯逊感觉到心跳微微加速,脸上开始发烫,整个人產生了一种类似於微醺,却又比酒精更加清醒的亢奋感。 那是生物碱在起作用。 那是成癮的前兆。 但罗伯逊並不知道,只是眼睛猛地亮了。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嘴里还在不停地咀嚼著,甚至顾不上嘴角溢出的那一丝丝红色的津液。 “哦!上帝啊!”罗伯逊含糊不清地叫道,脸上泛起一阵潮红,“这...这种感觉...太奇妙了!我的喉咙像是著了火,但我却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而且...而且最后这股甜味,非常独特!非常迷人!” “嘶...就是感觉有点头晕...” 看著这老小子那副没见过世面、双眼放光的样子,赵明羽心里暗笑。 “吃得惯就好,够独特吧?”赵明羽身子前倾:“这只是最基本的吃法,还可以加桂子油、加薄荷、甚至用你们最爱的蜂蜜浸泡,吃法多得很。” “罗伯逊,你想想看,你们不列顛,那是工业大国,伯明罕、曼彻斯特,那里有多少工厂?有多少工人?” 赵明羽开始描绘蓝图:“你们那些工人,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累得像狗一样,他们需要什么?他们需要提神啊!” “但咖啡太贵了,茶又太淡,酒喝了又容易误事。,这檳榔,便宜,劲大,嚼一颗,能让他们精神一上午,这不就是最好的劳动力燃料吗?” “只要你想不列顛引进了这个东西,那些资本家一定会投你一票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罗伯逊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著。 作为一名合格的殖民官员,他太懂这种逻辑了。 这確实是个巨大的市场! “还不仅仅是工人。”赵明羽继续加码:“那些需要熬夜的作家、需要清醒头脑的政客、甚至是那些想要寻找刺激的贵族少爷...它的作用可不比咖啡差,甚至那种微醺的快感,比菸草还要直接。” 罗伯逊已经完全把刚才的“不卫生”、“不雅观”拋到了脑后,在巨大的新奇物品面前,卫生算个屁。 他咽下一口红色的口水,感觉整个人都飘飘欲仙,兴奋地说道:“赵大人!你果然不同凡响,如果真的像你说的这样,这东西只要宣传到位,一旦卖开,並非没有机会,上次我回国时,皇室还希望我们这些外交官,多向他们引进一些奇特的东西,最好是吃的。” 赵明羽笑了笑,並没有接话。 这些国外的贵族就是这样,上一刻还说没人会接受,但自己尝试后喜欢,就会立马改变態度,双標得很。 他转头看了一眼周围。 方唐镜一直默默地站在一旁,而那些不列顛的女侍和属下们还在旁边竖著耳朵听。 “罗伯逊先生。”赵明羽给了对方一个眼神:“接下来的话,我想我们最好私下谈谈。” 罗伯逊心领神会。 他现在的脑子正处於被檳榔刺激后的极度兴奋状態,反应也格外敏捷。 “当然,当然。”罗伯逊挥了挥手,对那些属下说道:“你们都出去,把门关上,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进来。” 属下们鱼贯而出,厚重的橡木门被重重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了赵明羽、方唐镜,以及那个还在不停咀嚼、面色潮红的罗伯逊。 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凝重,又带著一丝诡秘。 罗伯逊吐掉了嘴里的残渣,虽然第一次尝试让他有些头晕目眩,但他並不牴触这种感觉。 “赵大人,这里没有外人了。”罗伯逊擦了擦嘴角,“这东西確实有趣,我也觉得很新鲜,但是...想要在不列顛推广,这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民眾的接受度、海关的检查、还有舆论的引导...这都需要时间和金钱啊。” 赵明羽对此早有准备: “嗨,不管什么东西,只要你们贵族带头,问题就不大,谁不知道你们欧洲是贵族主导一切啊。” 他淡淡地说:“至於推广的费用...罗伯逊,你是不是觉得我会让你出钱?” 他突然压低了声音: “这是非常独特的声音,口子很大的,大到你无法想像,我不要你出一分钱,也不要你出一个人,货源等前期,我全权负责,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动用你的人脉,在欧美给檳榔开绿灯,给它做宣传。” 赵明羽顿了顿,拋出了那个他精心准备的诱饵。 “作为回报,等赚到钱后,我会为你成立一个『特別竞选资金』。” 罗伯逊的瞳孔猛地一缩。 “竞选资金?”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嗯。”赵明羽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协议我准备好了,你只要签个字,这个基金会就成立了,以后,我每年会从檳榔贸易的纯利润中抽出两成,专门作为你未来的竞选资金。” 轰! 罗伯逊感觉自己的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这是他一辈子的梦想。 作为帝国的外交官,看起来光鲜亮丽,但实际上也就是个高级公务员,在不列顛那个政治生態里,要想真正进入核心权力圈,要想光宗耀祖,唯一的路就是进议会,先成国会议员再说。 但是,竞选太烧钱了。 那简直就是个无底洞,你需要在这个选区撒钱,你需要举办各种宴会拉票,你需要打通上下关节,你需要在那帮贪婪的选民面前装高尚。 罗伯逊虽然这些年捞了不少,但那点钱要在伦敦玩政治,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他原本的打算是,再在这个远东的职位上熬几年,多捞点油水,等退休了再去试试运气。 但现在,赵明羽直接把一把金钥匙递到了他面前。 檳榔贸易利润的两成? 如果这东西真的能像咖啡一样流行,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规模,那两成的利润也是一个天文数字!足够他在任何一个选区把竞爭对手砸死! “真的?”罗伯逊眼中满是疑惑,他不理解,为什么对方会为他考虑这么多。 赵明羽依然保持著那副温和的笑容,任由对方握著自己的手。 他给旁边的方唐镜使了个眼色。 方唐镜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双手递了过来。 “这是协议草案。”赵明羽把文件推到罗伯逊面前:“上面已经盖了我的私印和总督府的关防,只要你签个字,盖上你的私人章等,这个基金会就正式成立了。” 罗伯逊颤抖著手接过文件,看了起来。 然而,看著看著,他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原本有些小激动的心情冷却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习惯性的警惕。 条款...有些奇怪。 上面確实写著赵明羽会资助他的竞选,这部分写得很诱人。 但是,作为交换条件,后面的一条写著:罗伯逊本人及其家族,必须无条件配合赵明羽未来在欧美的一切商业行为,提供必要的政治庇护和通关便利。 且若罗伯逊单方面违约,或做出损害双方合作利益的行为,对方有权將此协议及其背后的资金往来明细,公之於眾,並通报给不列顛议会及各大报社。 罗伯逊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权衡著利弊。 表面上看,自己只需要配合生意,並没有其他额外的义务,不需要出卖国家情报,也不需要杀人放火。 但是,那个“公之於眾”的条款,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罗伯逊太清楚不列顛国內那种虚偽的政治氛围了。 在那个圈子里,大家屁股都不乾净,都在捞钱,但是,有些事情能做不能说。 尤其是,和一个神州人签订这种深度的利益绑定协议,甚至拿神州人的钱去竞选大英帝国的议员。 这要是被曝光出去... 想想看,那些政敌会怎么攻击他? 在这个白人至上、种族主义盛行的时代,这种帽子一旦扣上,那就意味著彻底的社会性死亡。 別说竞选议员了,他恐怕连现有的外交官职位都保不住,甚至会被整个上流社会唾弃,成为无数欧洲人的笑柄。 从来都只有他们拿著枪炮逼神州人签不平等条约,哪有倒过来,神州人用金钱把一个不列顛外交官绑上战车的道理? 自己要是开了这个头,那就是把把柄送到了赵明羽手里。 以后,赵明羽让他往东,他敢往西吗? 罗伯逊的心里开始打鼓。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著赵明羽,试图从这张年轻的脸上看出一丝阴谋的痕跡。 “赵大人,这些是不是太严苛了?”罗伯逊指著那一行字,试探性地问道:“你也知道,这种协议如果公开,对我们双方都没有好处,按你们神州人的话,有点像是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赵明羽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 如果罗伯逊连这点警惕性都没有,那他也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更不配成为自己未来的棋子。 赵明羽嘆了口气,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无奈。 “罗伯逊啊罗伯逊,你这可是冤枉我了。” 赵明羽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身子前倾,压低声音说道:“你以为我想签这种东西?我是没办法啊。” “没办法?”罗伯逊一愣。 “你知道朝廷在两广设的那个关税衙门吗?”赵明羽继续忽悠,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帮人都是朝廷放在两广监视我的,只要是从我这里出去的货,他们都要狠狠地刮一层油!我辛辛苦苦赚点钱,一大半都得进了那帮满洲大爷的腰包!” 赵明羽一脸的肉痛和愤恨,那是典型的商人才有的表情:“我不甘心啊!罗伯逊!这些钱本该是我们的!所以我才找你合作!” 他指了指那份协议:“只要你出面,主导未来在欧美的种种生意,那些货就可以掛在你们不列顛领事馆的名下,或者是你私人公司的名下,这样一来,我就有藉口和办法,绕过关税衙门,不用给朝廷上税。” “但是,这种走私逃税的事情,要是被朝廷知道了,我这个总督也得掉脑袋!所以我必须得有点保障,必须確保你不会把我卖了,必须確保你会跟我一条道走到黑,这不仅是绑住你,也是为了保护我自己啊!” “我虽然没有胆子出国做生意,但借著洋务之名来敛財的胆子,还是有的,而且很大!” 赵明羽这番话,说得那是声情並茂,真诚实在,合情合理。 他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贪婪自私、胆小谨慎、想要挖朝廷墙角来中饱私囊的军阀。 这个形象,非常符合罗伯逊对神州官员的刻板印象。 在罗伯逊看来,神州的官员哪有不贪的?哪有不討厌朝廷的? 原来如此! 罗伯逊心中的疑虑瞬间消散了大半。 原来赵明羽是为了避税,是为了利用自己的外交特权来搞钱,这就说得通了! 对方是为了求財,自己是为了积攒政治资本,这样一来,就有了共同的利益基础! 而且赵明羽是为了钱啊,那他就不是什么圣人!也就有了弱点,同样有把柄在自己手上! 一旦对方胡来,他就把这件事捅给清国朝廷。 一个有弱点的合作伙伴,是可以接受的。 “原来是这样...”罗伯逊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放鬆了不少,“我理解,我完全理解,我对你们清国的税制,向来是有看法的。” 但他还在犹豫。 毕竟,这字一签,就是把自己的一只脚踏进了深渊。 他看著那份协议,手里的钢笔转来转去,始终落不下去。 赵明羽看在眼里,知道火候还差最后一点。 必须得再推一把。 必须给他製造一点焦虑,让他觉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赵明羽突然嘆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著罗伯逊,看著窗外的珠江。 “罗伯逊,其实我这么著急,还有一个原因。” 赵明羽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之前我在越南打仗的时候,缴获了法军的一些机密文,。里面有一份关於你们国內政局的情报。” 罗伯逊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该死的法国佬!赵大人,是什么情报?可以告诉我吗?” “当然,我们是朋友嘛。”赵明羽转过身,神色严肃: “情报上说,你们的现任首相,德比伯爵,他的身体状况已经恶化到了非常严重的程度,我相信要不了两年,他就会彻底倒下,甚至卸任。” 罗伯逊的心猛地一跳。 这確实是只有极少数高层才知道的秘密,没想到法国人的情报网这么厉害,更没想到被赵明羽知道了。 “你想想看。”赵明羽走到他面前,语气充满了蛊惑: “一旦首相更替,不管是迪斯雷利还是格莱斯顿或是谁上台,不列顛的政坛都会迎来一次大洗牌,到时候,会有多少位置空出来?会有多少机会?” “这是一个权力的真空期,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上位机会!” 赵明羽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桌面上: “如果你现在不开始积攒资金,不开始布局,等那个时刻真的来临,你拿什么去跟那些早就准备好的家族竞爭?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著那些不如你的人,一个个爬到你头上,未来对你发號施令吗?” “时不我待啊,罗伯逊先生!” 这一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罗伯逊的心坎上。 作为一个政治动物,他对这种权力的更迭有著天然的敏感。 赵明羽说得对! 如果德比伯爵真的快不行了,那接下来的两年就是关键中的关键,如果接下来的生意顺利,有了笔庞大的资金,他就能提前回国运作,就能在那个混乱的洗牌期,抢到一个属於自己的位子! 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相比之下,那点风险又算得了什么? 按照神州人的话说,富贵险中求! 只要自己做得隱秘,只要赵明羽还需要自己这把海外生意的保护伞,那这个秘密就永远不会曝光。 罗伯逊的眼神终於变了。 那是一种赌徒梭哈时的决绝,也是一种被贪慾彻底吞噬的疯狂。 “good!” 罗伯逊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钢笔的笔帽:“赵,我相信你!我们是朋友,永远的朋友!” 他在协议上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拿出自己的私人印章和家族印章,郑重地盖了上去。 鲜红的印泥,像是一滴血,渗进了纸张的纤维里。 “千万...千万要保守秘密。”罗伯逊把签好的协议递给赵明羽,声音有些沙哑,那是紧张后的虚脱。 赵明羽接过协议,看了一眼那个签名,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那一刻,他的心里並没有什么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猎人看著猎物落入陷阱后的淡漠。 “放心吧,老罗。” 赵明羽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罗伯逊那只有些汗湿的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相视一笑。 罗伯逊笑得有些勉强,但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而赵明羽的笑容温暖如春风,但他心底深处的光芒,却比这正午的阳光还要灿烂! 第181章 布局海外 走出不列顛领事馆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正好刺破云层,洒在广州城略显斑驳的青石板路上。 赵明羽深深吸了一口气,肺腑间那股因为和洋人勾心斗角而积攒的浊气,似乎也隨著这口烟云吐了出来。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最后实在忍不住,在那辆装饰低调的马车前,绽放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成了! 罗伯逊那个老狐狸,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名为“贪婪”的诱惑,一脚踩进了自己精心编织的陷阱里! 坐在马车微微摇晃的软垫上,赵明羽闭目养神,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脑海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劈啪作响,说实话,今天这趟推销檳榔的戏码,他自己起初也不过是抱著三成把握去试水的。 毕竟,罗伯逊不是那些刚来神州、连茶叶和树叶都分不清的愣头青,这傢伙是正儿八经的不列顛在两广的首席外交官。 但歷史不断证明,全世界的人都高估了这些盎格鲁撒克逊人的道德底线, 同时也低估了他们骨子里的赌徒心理。 他们笨吗?当然不笨,罗伯逊这种人精必然已经嗅到了这笔生意背后的一丝不对劲,甚至可能猜到了赵明羽想利用他做点文章。 但那又如何? 在竞选资金的许诺下,那老小子也不能不就范。 “也好,贪婪才有弱点,无欲无求的圣人我还没法对付了...” 赵明羽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绝对是一件天大的好事,这一步棋只要走通了,后续的计划就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顺势推倒! 按照未来的设想,如果真的能通过资金和利益输送,扶持罗伯逊在不列顛本土的政坛上往上爬,甚至最后帮他去竞爭首相的位置...那就不仅仅是做生意那么简单了。 那意味著赵明羽的手,將有机会伸进这个时代最强大、最发达的日不落帝国的核心臟器里。 想想看,未来若是能在不列顛的下议院里安插一个听话的“自己人”,能做的事情简直太多了。 情报、军火、技术封锁的漏洞,甚至是引导不列顛的某些对外政策... 到时候,罗伯逊就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合作伙伴,而是一只被线牵著的木偶。 当然,这不过是最好的结果,至於未来如何现在还无法判断, 总之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也就是在脑海里过过乾癮。 时机未到,过早暴露意图只会引火烧身,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得把两广继续经营好,把钱赚足了,各条產业链拉起来,有了硬实力的底子,再去教那些高傲的洋鬼子什么叫做真正的傀儡! 比玩人? 我们神州照样是全世界的老祖宗! “回府。”赵明羽轻声吩咐方唐镜,马车轮轂碾过石板,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仿佛是这古老神州即將甦醒的心跳。 …… 翌日,清晨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总督署的偏厅里已经人头攒动。 茶香裊裊,却压不住空气中那股躁动和忐忑交织的味道。 赵明羽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盖碗,轻轻撇去浮沫,目光扫视著下方这群坐立难安的商人们。 这些人,都是两广地界上做乾果、药材以及檳榔生意的大户,平日里一个个富得流油,但在官府面前,依旧是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家產就要缩水一半。 “各位,別拘著了,喝茶吧。” 赵明羽放下茶盏,语气温和,没有半点总督大人的架子,倒像是个谈生意的儒商。 “谢大人!”眾商人连忙欠身,屁股只敢坐半边椅子。 赵明羽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今天叫大家来,不是为了要你们的银子,也不是为了摊派什么捐税,恰恰相反,本督是想带你们发財。” 发財? 商人们面面相覷,眼神里既有渴望,又有惊讶。 自古以来,官找商,十有八九是借鸡生蛋或者杀鸡取卵,赵大人虽然口碑极好,但毕竟也是官啊。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赵明羽笑了笑,站起身,走到一张掛在墙上的巨大海图前,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圈: “以前你们的檳榔,顶多就是卖给两广的百姓,或者顺著江卖到內陆去,赚的都是有限的钱,还得看天吃饭。”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炯炯:“但从今天开始,我会把你们的檳榔,卖到海对面去,卖到西欧那边去!” 厅內顿时一片譁然。 “卖给洋人?”一个胆子稍大的老商人颤巍巍地举手:“大人,洋人吃这玩意儿吗?他们不是只喝那个什么...咖啡和红茶吗?” “以前不吃,不代表以后不吃。”赵明羽语气篤定:“洋人也是人,更何况他们在这方面都是土老帽。” 没错,在赵明羽看来,欧美人就是土老帽,这是毫不夸张的。 这个世界的歷史和原本的世界非常相似,尤其是歷史上的进程,要知道,欧洲人才脱离愚昧和饥荒多久啊? 在此之前,那些傢伙虽说不至於动不动茹毛饮血吧,但就吃食和享受而言,比不了神州万分之一。 別的不说,就单说一个咖啡,都能把欧洲人迷得欲仙欲死,在此之前,他们也没有这个习惯啊。 既然咖啡都可以发展起来,檳榔凭什么不行? 说难听点,只要那些伦敦贵族带头,说吃屎可以治病,欧洲人都是会乐此不疲进行全民跟风的。 这些细节,赵明羽自然懒得跟这些商人说,只是继续聊生意的事情: “放心吧,檳榔是个好玩意,刺激又新鲜,现在欧美那边的人,可是什么玩意都想要试试的。” “本督已经和不列顛的大使馆谈好了,他们的商行也会履行这笔新的买卖,十天后,也会有一支不列顛的商船队靠岸,这支船队,到时会负责拉第一批檳榔回去。” 此言一出,就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池塘。 商船队?把檳榔带去西洋? 这些商人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们做了一辈子生意,自然知道“海贸”这两个字意味著什么。那是泼天的富贵啊! 以前海贸都被衙门或者外国人垄断,他们这种做土特產的根本插不上手,现在赵大人竟然直接把路铺到了他们脚下? “大人...此话当真?” “本督来两广后,说过胡话吗”赵明羽神色肃然: “这十天里,我要你们动用一切关係和库存,准备好各个档次的檳榔,不仅要果子好,还要配套的东西,什么石灰、蔞叶,甚至是精美的包装盒子,都得给我弄得漂漂亮亮的!” “我这边会统一组织货物上船,粤海关等衙门那边我会下令让他们配合。” 赵明羽顿了顿,看著眾人屏住呼吸的样子,伸出一根手指:“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收购价会比市价高两成,而且,这只是开始,以后咱们这买卖做大了,赚的就是不列顛的英镑,还有法兰西的法郎,以及普鲁士的泰勒!” “英镑!” 听到这个词,商人们的眼睛都绿了,他们不了解法国和普鲁士的货幣情况,但对於英镑却是知道的,毕竟两广开埠以来,大家接触得最多的就是不列顛人。 同时,他们也知道这货幣的价值!在神州沿海的一些地方,这可是比银子还硬的硬通货! “大人英明!大人真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那个老商人激动得直接跪了下来,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以前官府找他们,不是要好处就是卡税收,有时候货到了码头,被扣上十天半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可赵大人不同啊!这位大人为了两广的发展,那真是呕心沥血! 洋务、练兵、整顿治安,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现在连咱们这些做小买卖的,大人都亲自操心,甚至还要帮咱们把生意做到海外去! 有赵大人的信誉做背书,给大伙撑腰,这事儿还能有假? “大人放心!去年的存货还有非常多,都是上好的果子,一直在库里存著呢!我这就回去叫伙计们连夜挑拣,绝对管够!” “我也回去准备!连夜开工!” “我也是!哪怕是把家底掏空了,也要把这批货凑齐!” 看著这些磕头如捣蒜、千恩万谢的商人们,赵明羽心中並无轻视,反而涌起一丝感慨,神州的商人从来不缺勤奋,也不缺智慧,他们缺的,只是一个公平的环境,和一个能给他们撑腰的脊樑。 “都去准备吧,动作快些,就十天,数量上,胡师爷会给你们开单子的。” “是!!给大人跪安!” 跪安后,商人们兴高采烈地退了出去,那脚步轻快得仿佛年轻了十岁。 送走了这批商人的同时,门外的亲兵高声通报:“启稟大帅,张旺和石营管到了!” 赵明羽頷首:“让他们进来。” 张旺和石锦標,这一老一少,算是赵明羽目前在“海上力量”这一块最倚重的左膀右臂。 两人一进门,便是一股风尘僕僕的味道。看来是刚从码头那边赶过来。 两人见到自家大人后,齐齐抱拳行礼。 “行了,私下里別搞这些虚礼。”赵明羽摆摆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早上我听方唐镜说,你们明天就准备要出海?” 第182章 新提督 “是啊哥!”私下里,石锦標更习惯叫赵明羽一声“哥”,隨后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口: “我天天看二虎哥他们练兵什么的,把我憋的啊...” “而且您昨天才下的令,今天军营那边的兄弟们就把针刺步枪都备齐了,大伙都这么积极,我也不能天天閒著。” 赵明羽微微頷首: “枪都验过了?” “验过了。”张旺接茬道,声音透著兴奋:“整整齐齐的针刺步枪,全部封在防潮的大木箱里,上了桐油,包了油纸,大人,这批货要是放出去,那可是要让外面抢破头的!” 机器局今天已经开始造夏塞波步枪了,相信要不了几个月,全营就能装备,但亚洲很多地方,哪怕是在自己这被淘汰的针刺步枪,在他们眼里都是先进的神器,所以张旺的话绝对没有吹牛,这次出去,一定能赚不少钱。 赵明羽看著两人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很是欣慰。 “锦標。” “属下在。” “这次出海,不仅仅是卖军火。”赵明羽语重心长地说道,“海军的舰船,已经在船坞里开始督造了,还是那句话,你是未来本帅的海军提督苗子,光会开炮不行,得更懂海。” 石锦標身躯一震,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大人放心!属下明白!这次出海,我会多带点人,这就是咱们海军的第一批种子!” 看石锦標的决心后,赵明羽頷首,隨后转头看向张旺。 “老张,这批针刺步枪,你们打算往哪儿卖?这可不是小数目,一般的买家吃不下,也给不起好价钱。” 张旺嘿嘿一笑,那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副“山人自有妙计”的表情。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图,摊在桌子上。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人,您之前的教诲,小老儿时刻不敢忘,这做军火生意,讲究的就是『雪中送炭』,要在人家打得最凶的时候递刀子。” 张旺指著地图上的几个点,侃侃而谈:“就像大人之前说的,现在离咱们近点、方便出货,又不太平的地方,除了之前被咱们打烂了的越南,就是西边的缅甸和东边的倭岛了。” 赵明羽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我前段日子,专门找以前跑船的老伙计打听过了。” 张旺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现在的倭岛,还是很乱,虽然打得厉害,但说实话,这帮倭人现在穷得叮噹响,手里没多少真金白银。” 说到这里,张旺撇了撇嘴,显然对倭人的购买力表示鄙视。 “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打算把这批货拆开卖。” 张旺伸出三根手指:“三分之二,卖到缅甸去,那边的贡榜王朝正跟不列顛人激烈著了,虽然也是日薄西山,但毕竟祖上阔过,烂船还有三斤钉,皇室手里还是有点存货的,不过他们的財力,最多也就只能消化这么多。” “那剩下的三分之一呢?”赵明羽问。 “剩下的三分之一,就卖给倭岛。”张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虽然他们穷,但有些人那是真想搞事,那个长洲藩和萨摩藩,已经託了中间人,甚至不惜拿生丝和铜矿来抵押,给了一笔不菲的订金!” “他们急需这种能连发的快枪去对付幕府招揽的洋教官军队!” 赵明羽听完,忍不住在心里给张旺竖了个大拇指,主要觉得这老头是真的把自己过往的每句话都听进去了,专门盯著这几个国家研究著。 现在的倭岛,长洲和萨摩这两个藩,確实是倒幕的主力,也是后来明治维新的核心力量,这个时候卖给他们军火,不仅能赚一笔,说不定还能在未来的倭岛政局里埋下一颗钉子。 至於他们穷?穷不怕,只要有野心,哪怕是卖儿卖女、挖地三尺,他们也会凑钱买枪的,甚至会准许自家的女儿们去卖淫,这也算是倭岛人的財政习惯了。 “分配得很合理。”赵明羽赞同道:“倭岛那边,不用客气,价格给我往死里咬,他们既然想赌国运,那就得付出代价,隨便建立一些官员层面的联络...” 说到这,赵明羽冷笑:”我是迟早要和他们好好打下交道的...” “是!!”两人齐声道。 “行了,明天你们就要出发,都回去准备吧,此番外出,路途遥远,风浪难测,少说估计也得几个月才能回来。” 赵明羽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钱赚多赚少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要把兄弟们都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这一刻,赵明羽眼中的关切不是装出来的,毕竟这次不是去较近的越南。 张旺和石锦標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纷纷感动,朗声道: “大人也保重!我们此番一定满载而归!” …… 送走这两人后,原本喧闹的总督署突然安静了下来。 赵明羽独自在厅內踱了几步,盘算著目前手头的事项,檳榔出口安排妥当了,军火贸易上了轨道,海军筹备也在进行中,枪械同样如此,暂时不需要他操心。 所有的棋子都已经落在了棋盘上,剩下的,只需要等待时间的发酵,让计划按部就班地推进就行。 紧绷的神经一旦放鬆下来,一股倦意便涌上心头,隨之而来的,是对家的思念。 “该回去看看如霜和小翠了。” 想到家中两位已经身怀六甲的娇妻,赵明羽原本冷硬的线条瞬间柔和了下来。 如霜两姐妹最近身子重,情绪也不太稳定,自己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確实有些冷落了她们,还有玉娘和小白菜,嘖嘖... “来人,备马就行,我要回...”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话。 一名亲兵快步跑进厅內,双手高举著一份封著火漆的公文:“报——!大人,朝廷兵部急递下来的咨文!” 兵部咨文? 赵明羽眉头微皱,这个时候,兵部能有什么事? 自从瑞麟被杀后,按理说朝廷是不会向自己下发什么兵部公文了,因为自己两广的军事,朝廷一向是没法管的。 他接过咨文,撕开火漆,展开阅览。 目光扫过前面几行,他的表情稍微放鬆了一些,但也多了一丝惋惜。 是关於广东水师提督黄远山的人事调动。 咨文上写著,黄远山提督因旧伤復发,身体抱恙,已无法胜任提督一职,特向朝廷请辞,获准回老家休养。 “老黄?”赵明羽喃喃自语,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之前打击大烟和人贩子的事情黄远山是出力不少的,这个下属他原本还想好好培养的。 没想到,连像他这样练了一辈子武、气血旺盛的傢伙,身体上居然有大毛病。 也不知道方唐镜什么时候来到的正堂,他马上凑过来说道:“启稟大人,其实在两个月前黄提督就向咱们衙门申请的,只是当时您还在南边打仗忙,代理政务的陆大人,便照例批准了黄提督的事情,並隨意上报了朝廷。” 赵明羽微微点头,如此看来,短时间內,黄远山估计都没法继续担任提督一职了,甚至可能这就是他的退隱。 在这个时代,武人的归宿,往往就是这样,要么战死沙场,要么带著一身伤痛黯然离场。 赵明羽嘆了口气,继续往下看,既然黄远山走了,那朝廷肯定会派一个新的提督过来。 但他却是无所谓的,反正现在天下人和朝廷都知道,两广无论什么事情,都是自己说了算,加上之前瑞麟的下场,想必派来的人,多半也是个混吃等死的。 想著,他的目光就落在了咨文的最后一行。 新任广东陆路提督的名字赫然入目。 这个名字,太特別了——纳兰元述。 “好傢伙...没想到这个份上了,朝廷也会给老子送温暖啊?” 纳兰元述不仅是个练家子那么简单,而且还会带兵,更是心繫神州的人,绝对称得上人才。 朝廷有眼无珠,居然把这种人放到自己两广来,不是给自己送温暖是什么? 方唐镜是个聪明的人,很快就听出了自家大人话中的意思。 “嘖...大人,这...”他用扇子挠了挠头,隨后说道:“这怕不是朝廷不死心,又想往我两广插钉子吧?” “而且这名字,怎么看都像是满人吶,来了后,能和咱们一条心吗?” “要不...?” 说著,方唐镜用手比出一个砍头的姿势。 “不必。”赵明羽將咨文放下,脸上洋溢起笑容。 方唐镜连忙端起茶碗,恭敬递给自家大人,一副“求解”的模样。 赵明羽喝了口茶水后,笑道:“瑞麟的事情后,朝廷就不可能傻到再安插他们看重的人来两广上任,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就算那两个寡妇傻到这份上,奕訢也一定会阻止的。” “所以嘛,只能说明,这个纳兰元述一定也是在满人群体中不受待见的主,所以才会安排来两广接任老黄。” “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替换上任罢了,不用多想。” “说不定,在那些傢伙眼里,纳兰元述跟流放没区別。” 方唐镜听罢,恍然大悟,马上笑著拍其马屁:“还是大人目光如炬!从一个个小小的替任都能號中朝廷的脉!小人佩服!小人佩服!” “行了,別拍马屁了。”赵明羽起身,准备回家:“到时候人到了,你负责接一下,之后我有吩咐了,你就带他来见我。” “是!”方唐镜躬身应答的同时,也很纳闷。 因为他知道自家大人的眼界有多高,一般的人可是入不了他法眼的,可竟然显得有些重视? 但现在满人还有几个有本事的? 难道说,这个纳兰还是什么能人不成? 第183章 又爱又恨 十天后的一个清晨。 广州城的城门外,雾气尚未完全散去,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延伸向远方。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城门下,仰头看著那饱经沧桑却又显得格外巍峨的城楼。 他看起来二十至三十岁,就从一品的官员来说,可谓年轻至极,不过他只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背后背著一根被层层粗布包裹的长棍,头上戴著一顶遮阳的斗笠,帽檐压得很低。 乍一看,他就像是个走南闯北的落魄武师,或者是哪个鏢局里的硬手,但这人的腰杆挺得太直了,就像是一桿插在天地间的长枪,寧折不弯。 最让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眸子里藏著一种极为复杂的光芒——既有儒將的深沉与悲悯,又透著一股子令人胆寒的邪气与狂热。 那是见过血、杀过人,且对自己的信仰有著绝对偏执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他身边只跟著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僕人,背著两个简单的包袱,气喘吁吁地擦著汗。 这便是新任广州陆路提督,纳兰元述。 从之前湖南的一任地方官,被一纸调令急召至此,接管这神州最动盪、最繁华,也最危险的广州军务。 “爷,咱们到了。”老僕人放下包袱,捶了捶酸痛的老腰,看著熙熙攘攘的进城人流,忍不住咂舌,“这就是广州府啊...乖乖,这城墙气派,比咱们去过的不少地方都繁华啊!” 纳兰元述没说话,只是沉默的打量著眼前的一切。 他这次来,没带亲兵,没摆仪仗,轻车简从,就带了这一个家中跟了他二十年的老僕。 为官清廉,是他纳兰家的祖训,也是他这辈子恪守的底线。 在他看来,神州如今之所以千疮百孔,一半坏在洋人手里,另一半,就坏在那些只会捞钱、不知民间疾苦的贪官污吏身上。 两人隨著人流缓缓步入城中。 一入城,喧囂声扑面而来,却不是那种乱鬨鬨的嘈杂,而是一种充满活力的鼎沸。 街道宽阔整洁,两侧商铺林立,竟然很少看到沿街乞討的流民,更看不到那些在其他省份隨处可见、瘦骨嶙峋躺在墙角抽大烟的菸鬼。 巡逻的民兵对百姓和商贩秋毫无犯,步伐整齐间,精气神十足,不像是乌合之眾,颇有点正规军的影子。 甚至连空气里,都闻不到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腐朽和鸦片味,取而代之的是早点的香气和商贩叫卖的热浪。 这种勃勃生机,让纳兰元述那张常年紧绷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他这一路南下,见多了饿殍遍野,见多了官逼民反,见多了洋人横行霸道而百姓敢怒不敢言。 可这里... “爷,您瞧瞧这场面!”老僕人眼睛都亮了,指著路边一个正在卖力扛包的壮汉,又指了指旁边生意兴隆的茶楼: “都在传广州换了新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小的这一路打听过来,老百姓都说,这全是那位总督、赵公爷的功劳啊!” 说他是活菩萨转世,把那些害人的烟馆都给提税了了,还把人贩子都给宰了,这才有了这太平日子。” 听到“赵明羽”三个字,纳兰元述原本舒缓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那一丝刚刚升起的欣赏,迅速被一种极度复杂、甚至有些痛苦的纠结所取代。 赵明羽。 这个名字,如今在神州官场,简直如雷贯耳,天下闻名。 纳兰元述虽然之前身在湖南任职,但他毕竟也是二品大员,朝廷的邸报、同僚的书信、民间的传闻,他看得多,听得更多。 对於这位新的顶头上司,他现在的心中简直像是一团乱麻。 若是只看政绩,赵明羽简直就是他纳兰元述梦寐以求的那种“圣人”。 雷霆手段遏制鸦片,这是利在千秋,铁腕打击人贩子,这是造福万家,大力推广农桑,让百姓吃饱饭,这是仁政, 甚至前些日子还硬碰硬地干翻了法夷的军队,扬了神州国威! 还是两次!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不是纳兰元述这辈子想做却做不到的事? 作为一个武人,作为一个炎黄子孙,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他曾在深夜里拍案叫绝,甚至恨不得当浮三大白! 可是... 纳兰元述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粗糙的衣角,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 可是赵明羽此人,目无君父! 这是京城里传出来的铁一般的评价,也是纳兰元述最过不去的一道坎。 听说他在两广之地独断专行,朝廷的旨意到了他这里,顺眼的就听,不顺眼的直接当厕纸。 甚至有传闻说,他私自扩军,私造军械,截留税银,这哪里还是大清的总督?这分明就是唐末的藩镇,是割据一方的诸侯! 纳兰元述自幼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忠君报国,在他的价值观里,天地君亲师,君就是天!没有了朝廷,神州就是一盘散沙,没有了皇上,神州就没有了主心骨。 一个臣子,哪怕功劳再大,若是不忠,那就是乱臣贼子! 若是赵明羽將来真的反了,这广州城的繁华,岂不是成了资敌的资本?这满城的百姓,岂不是要跟著他一起背上谋逆的罪名? 更让纳兰元述感到困惑、甚至愤怒的是另一件事。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街道远处,那里,几个金髮碧眼的不列顛人正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 周围的神州百姓虽然有些畏惧,却並没有像其他地方那样四散奔逃,甚至还有商贩在跟他们做生意。 洋人。 看到这这种生物,纳兰元述眼底的那股邪气就止不住地往上涌,背著的兵器似乎都变得沉重了几分! 他恨洋人。 这种恨,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些红毛鬼、白皮猪,自从来到神州,除了卖鸦片毒害百姓,就是烧杀抢掠,他们把神州人当猪狗,把大清的律法当儿戏。 纳兰元述这辈子最大的宏愿,就是把这些洋夷统统赶下海,还神州一个朗朗乾坤! 为此,他甚至强忍著噁心,逼著自己去学那些洋人的鸟语。 不为別的,就是为了这句古话:师夷长技以制夷!只有听得懂他们在鬼叫什么,才能知道他们的弱点,才能在战场上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 可这个赵明羽呢? 一边打著法夷,一边却跟不列顛人眉来眼去! 听说他和不列顛的那个什么外交官关係莫逆,这事在官场上早传遍了。 这种“以夷制夷”的手段,在纳兰元述看来,简直就是与虎谋皮,甚至是引狼入室! 你赵明羽到底是神州人的总督,还是洋人的买办? 若是为了对付法夷而谋划结好不列顛,那跟那些卖国贼有什么区別? “哎...” 纳兰元述心中嘆气,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种矛盾感快让他非常痛苦,一方面,他要向一个能干实事、造福百姓的好官报到、效力,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即將为一个潜在的叛逆、一个亲近洋人的权臣效力。 若是赵明羽真的有反心,或者真的卖国,自己这个陆路提督该怎么办? 杀了他? 哪怕自己武功盖世,在千军万马之中取上將首级也不是不可能,但这广州城的繁华局面瞬间就会崩塌,法夷会趁虚而入,朝廷会派兵围剿,最后受苦的还是百姓。 不杀? 难道眼睁睁看著他一步步做大,最后动摇大清的根基? 这种无力感让纳兰元述感到深深的挫败。 他虽然是从一品的大员,管著广州所有的陆军之事,听起来威风八面,可说到底,大清的体制就是以文制武,而赵明羽是军政一体,还有天大的爵位,在对方面前,自己就是个带兵的粗人。 军需粮草、政务调令,都掐在人家手里,人事调动握在人家手里,自己管得了兵,管不了政,杀得了贼,治不了国。 在这广州城里,那些洋人要是犯了法,如果没有赵明羽的点头,自己这个提督甚至连抓人的权力都没有! 这是何等的憋屈! 老僕人跟了纳兰元述这么多年,自家主子哪怕放个屁他都能闻出是什么心思,见主子脸色阴晴不定,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又看著路边的孩童发愣,便知道这位爷的老毛病又犯了。 “哥儿...”老僕人下意识地用了旗人家里的称呼,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几分宽慰: “您啊就是心思太重。这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皇上都不头疼,您可千万別为难自己呀,再说了,如今这世道,洋人船坚炮利,那是真的势大。” “赵总督若是没点手段,能把这广州城治理得这么好?” “有些事儿啊,或许不是咱们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您好歹是升官了,这是喜事,依老奴看,咱们还是先去提督衙门落脚,把印信交接了才是正经。” 老僕人这话,本是一片好心。 可那声“哥儿”,却像是一根针,猛地扎在了纳兰元述最为敏感的神经上。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电般刺向老僕人。 街道上的喧囂仿佛在这一刻都静止了。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纳兰元述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严厉和压抑的怒火:“不要再叫那个称呼!不要再讲满语!” 老僕人嚇得一哆嗦,连忙低头:“爷,老奴知错了,老奴这是一时顺嘴...” 纳兰元述看著老僕人惶恐的样子,他深吸了一口气,语重心长,甚至带著一丝祈求般的语气说道: “忠叔,你要明白。如今早就不分什么满汉了,神州大地,都是一家!若是我们自己还在习俗上分彼此,搞什么旗汉分治的那一套,人心怎么齐?” 他抬起头,看著头顶那片並不算清澈的天空,声音有些发颤: “洋人已经在咱们家门口架起大炮了!他们才不管你是满人还是汉人,在他们眼里,咱们都是落后的人!” “若不能在文化上、习俗上团结一致,万眾一心,今后如何抵抗西洋外敌?神州...真的经不起折腾了。” 这番话,是他心底最深处的痛。 他纳兰元述是旗人,但他更认为自己是神州人,他痛恨那些只知道遛鸟斗鸡的八旗子弟,也痛恨那些抱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想法的汉人顽固派。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代,唯有融合,唯有团结,才能求得一线生机。 只可惜,懂他的人太少。 朝廷里的满人权贵觉得他是异类,汉人大员又觉得他是外人。 他就这么孤独地夹在中间,已经很多年了,若不是祖上多辈荣光,他如此年纪,压根得不到这么高的品级。 “唉...” 纳兰元述长嘆一口气,拍了拍老僕人的肩膀,语气软了下来:“世事如棋,我们这些当兵的,都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朝廷既然赶我来这,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主僕二人正准备继续赶路前往提督衙门。 就在这时,前方的人群忽然分开。 纳兰元述眼神一凛,常年的武学修养让他瞬间察觉到有人在靠近——而且是那种带著明確目的性的靠近。 只见不远处,几个身穿崭新制服的官差,簇拥著一个文人打扮的傢伙走了过来。 那文人看上去也就二十左右,手里拿著一把摺扇,虽是一身长衫,却没穿出读书人的风骨,反倒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贱气? 没错,就是贱气。 那人脸上掛著那种让人看了就想给一拳的贱兮兮的笑容,走路有些轻飘飘的,眼神里透著精明和狡黠,却又极懂分寸,没让人感到冒犯,只觉得滑头。 但这人身上的那股自信,却让纳兰元述不敢小覷,那是背靠大树好乘凉的自信,一股子狐假虎威的感觉。 “这位大人,莫非就是新任陆路提督,纳兰元述大人?” 那文人还没走近,声音就先传了过来,嗓音尖细,像是戏台上的丑角,却字正腔圆,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纳兰元述站定,冷冷地看著对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文人走到近前,也不尷尬,手中摺扇“啪”的一声合上,动作瀟洒中带著几分浮夸,隨后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动作倒是挑不出半点毛病。 “鄙人方唐镜,现添为总督府首席师爷,见过纳兰提督!” 方唐镜? 纳兰元述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似乎是广东有名的状师,外號“荒唐镜”,据说嘴皮子极利索,能把死人说活了。 没想到这种三教九流的人物,竟然也被赵明羽收归麾下,还做了首席幕僚? 那个赵明羽简直离经叛道! “纳兰大人一路风尘僕僕,真是辛苦了。”方唐镜笑眯眯地说道: “总督大人算准了您今日会到,特命小人在此恭候,大人说了,提督衙门那边虽然已经收拾妥当,但接风洗尘这杯酒,还是要在总督衙门那边喝才香。” 看对方不说话,方唐镜感觉这当兵的似乎有些牴触,於是眼珠子一转,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语气虽然客气,却透著不容拒绝的强硬逻辑: “纳兰大人,这下级到了地方,不去衙门履职,先去给上峰请个安、报个到,这才是官场的规矩,更是礼数,您说对不对?” 纳兰元述沉默了片刻。 对方这话虽然说得贱兮兮的,但道理却是无懈可击,原本他是想自己再思考一下日后如何面对赵明羽,可这会他都还没开口,就被对方架上了! 他若是不马上去,便是目无上级,便是不懂规矩,自己在官场本就没有党羽,这会若是不去,日后怕是又要被官场排挤...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了內心的波澜,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方师爷,久仰...劳烦带路吧。”纳兰元述拱手,只得隨了对方。 第184章 斩首?还是收下当狗? 总督衙门。 方唐镜在前头引路,脚步轻快,嘴里还不停念叨著总督府的规矩,话里话外都是 “总督大人最是体恤下属,纳兰大人日后在广州任职,保管顺风顺水”。 纳兰元述跟在后面,面色平静,心里却在暗自打量,总督府没有他想像中那般奢华,甚至透著股务实的朴素。 沿途遇到的那些亲兵,一个个站姿挺拔,眼神锐利,看到他们过来,只是抬手行礼,没有半句多余的话,纪律严明得不像话,比他在湖南见过的绿营湘军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纳兰大人,到了。” 方唐镜停下脚步,对著正堂做了个 “请” 的手势,堂门敞开著,里面光线充足,正中央摆著一张宽大的红木案几,案上只放著几摞公文和一个茶盏,没有多余的陈设。 案后坐著个年轻男人,没穿官袍,只穿一身月白色的便装,袖口隨意地挽著,露出结实的小臂,正是赵明羽。 他手里端著茶盏,轻轻撇著浮沫,眼神平静地看向门口,没有半分上位者的倨傲,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场,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混著运筹帷幄的沉稳,让人下意识地收敛心神。 纳兰元述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长衫,迈步走了进去,对著赵明羽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却不諂媚: “属下纳兰元述,奉命接任广东陆路提督,特来向大人请安,听候调遣。” 他的声音洪亮,字字清晰,既守了官场的礼数,又没丟了武人的风骨。 赵明羽抬了眼皮打量一下对方,手中茶盏也没放,只是不咸不淡道:“嗯,坐吧。” 旁边的亲兵立刻搬来一把椅子,放在案几侧面。 纳兰元述谢过,侧身坐下,屁股只沾了半边椅子,依旧保持著端正的姿態。 他能感觉到赵明羽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过,那目光像是带著穿透力,仿佛能看透他心里的想法,让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听闻你在湖南任职时,练兵颇有章法,还曾带队清剿过匪患,是个办实事的人。” 赵明羽先开口,语气平和,像是在聊家常,但其实已经准备好看看这傢伙的心气了。 “属下只是尽本分而已,一切都是为了朝廷!” 纳兰元述沉声回应,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泛起一丝波澜,没想到赵明羽竟然知道自己的过往,看来这位总督並非只懂独断专行,对下属还是做过了解的。 赵明羽隨即话锋一转,看向一脸傲气的纳兰元述,眼神里多了几分锐利: “可你要知道,两广不比湖南,这里洋人聚集,军务复杂,既要防著洋鬼子生事,又要护著百姓安寧,不是光有刚正就能应付的。” 纳兰元述心里一凛,知道赵明羽这是在点他了,他挺直身子,语气依旧沉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属下明白两广局势复杂,但属下从军多年,自问在练兵、防务上还有几分心得,愿为朝廷分忧,为两广百姓守好门户!” 他没有直接反驳,却暗暗表明了自己的能力。 赵明羽看著他这副 表面顺从、內里有骨的模样,心里暗笑: “还挺倔强的,傲得很吶,一口一个朝廷,但老子要的,可不是为朝廷尽忠的人...” 他知道这种旗人心系朝廷,但更心繫神州,所以自己要彻底收服此人,是有机会的,毕竟谁会嫌麾下人才多了? 但想要收服他,光靠权力压是没用的,得激將一下后,再让其心服口服,如此,才能洗去对方心中对朝廷的愚忠。 想到这,赵明羽挑了挑眉,隨后的语气中,就开始带著点淡淡的嘲讽了: “听闻你在湖南军绩不错,却突然被调来两广,本督前几天打听过了,是因为你不懂官场变通,被排挤过来的,心里怕是委屈吧?” 这话像是一根针,轻轻刺在了纳兰元述的心上。 他確实委屈,在湖南时,他严查军中贪腐,得罪了不少当地权贵,那些人联合起来在京里递摺子,说他 “行事刚愎,不適合地方治理”, 硬生生把他从实职调到广州这个是非之地,完全是明升暗降,因为谁都知道,两广的官场,哪个不被赵明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在这当差,就等於和致仕差不多。 被赵明羽当面点破,纳兰元述多少有些难堪。 但人家可是总督,一等公爵,给他再大的胆也是不敢反驳的。 脸颊憋得泛红时,他躬身回应:“属下不敢有委屈!朝廷调遣,属下听从便是,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谈不上什么排挤!” “说得是好听。” 赵明羽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依旧平淡: “可办事得有真本事才行啊。” 这话已经算是明晃晃的激將了。 纳兰元述的拳头在袖子里悄悄攥紧,指节泛白,他承认赵明羽治粤有功,神通广大,也知道两广局势复杂,但被人当面这么说,还是让他心里的傲气被点燃了。 他是习武之人,骨子里就有股好胜心,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轻视,尤其是在自己最擅长的军务上,被顶头上司如此看轻,更是让他难以接受。 纳兰元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声音依旧沉稳,言语中继续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 “大人所言极是,两广军务自有大人的章程,属下初来乍到,確实需要时间熟悉!但属下敢保证,只要是军务相关之事,属下必定全力以赴,绝不会让大人失望,更不会辜负朝廷的信任!” 他没有说大话,却暗暗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 你可以轻视我,但我一定会证明自己的本事。 赵明羽看著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锋芒,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对味,像个武人的样子,有傲气,有韧性,这样的人才值得收服。 若是一激就炸,或者直接认怂,反倒没什么意思了。 “行了,按规矩,见也见了。” 赵明羽不再多言,隨意挥了挥手送客:“你一路劳顿,先下去歇息吧。” “属下遵命。” 纳兰元述躬身行礼,缓缓起身,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赵明羽已经重新拿起了公文,专注地看著,刚才和自己的对话,显然只是一段小插曲。 可纳兰元述自然是不会认对方的嘲讽的,他握紧拳头,暗暗发誓... 赵明羽,你等著,我一定会让你看看,我纳兰元述不是来混日子的!我要让你知道,我配得上广东提督这个职位,更能在此地的军务上,做出一番实事! 看著纳兰元述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方唐镜凑了过来,笑眯眯地问道: “大人,若是其他官,听到您刚才的话,都已经怂了,可这傢伙还挺硬的,怪不得被调来咱们这,还一口一个朝廷,能得他!以后怕是不一定听话吧?” “咱们是斩首?还是收下当狗?” “嘖,急什么...而且,硬气点才好。” 赵明羽头也没抬:“软骨头可不配在我麾下当差,刚刚试了一下,我还算满意。” 就这一会,赵明羽已经想到了如果要收服这种只智勇兼备的人,接下来要先让他亲眼看到自己的实力,再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最后再彻底折服他,只有如此,未来才能让他死心塌地地跟著自己干。 毕竟隨著两广的发展,自己手上的事务会越来越多,其他弟兄也各有差事,天天忙碌,如果有一个信得过的提督,以后自己將会轻鬆不少。 而且以纳兰元述的能力,绝对是没问题的。 ……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纳兰元述就起了床。 心中憋著口气的他,没有丝毫耽搁,直接赶往自己的提督衙门。 他不想浪费时间,既然赵明羽质疑他,他就偏要做出点样子来,让所有人看看,他这个陆路提督不是摆设。 提督衙门就在总督府不远处,外表看上去算是一座不算太大的院落,门口的兵丁见是新任提督来了,连忙恭敬地迎了进去。 走进衙门,纳兰元述直接让人把掌管粮草、军需的书吏叫了过来,沉声道:“把最近的粮草帐目、军需库存,还有广州的布防图,都拿给我看看。” 那书吏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脸上带著几分憨厚,连忙应声:“是,纳兰大人,您稍等。” 不多时,书吏就抱来了几摞帐本和一卷布防图,放在桌上:“大人,粮草帐目、军需库存都在这儿,布防图也给您带来了。” 纳兰元述坐下,拿起粮草帐目翻了起来,他做事向来仔细,尤其是粮草这种关乎军务根本的事,更是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 可越看,他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帐本记得清清楚楚,入库多少、出库多少、库存多少,一笔一笔都標註得明明白白,没有半点含糊, 甚至连每一批粮草的来源、质量都有记录,堪称完美。他抽查了几页,隨口问了几个数据,书吏都对答如流,没有丝毫迟疑,显然是做过扎实核对的。 “军需库存呢?” 纳兰元述放下帐本,拿起军需清单。 上面罗列得同样详细,步枪多少支、子弹多少发、火炮多少门、炮弹多少枚,甚至连帐篷、衣物、药品的数量都一清二楚。 更让他惊讶的是,清单上標註的步枪,竟然大多是夏塞波步枪?还有不少新式的手榴弹和机枪?! 真的假的?两广的军械水平居然这么强?怕不是赵明羽为了不向朝廷上税,胡诌的吧? 纳兰元述心里暗暗震惊。 他没想到,广州的军需竟然如此充足和先进,而且都是新式装备,这在其他省份是想都不敢想的,要知道,就算是京城的神机营,也未必能有这么好的配置! 可他还是压下了心里的波澜,依然保持著怀疑,对此事不敢全信。 隨即,又拿起布防图展开。 布防图绘製得极其精细,广州城的城墙、城门、炮台位置,还有城外的要道、渡口、村落,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哪里是主力防守区域,哪里是预备兵力,哪里是巡逻路线,甚至连遇到敌人袭击时的应急预案都有,布局周密,滴水不漏,完全看不出半点破绽。 “这布防图,是谁擬定的?” 纳兰元述忍不住问道。 “回大人,是总督大人亲自擬定的!” 书吏如实回答:“总督大人对防务向来重视,每个月都会亲自去各个炮台、要道巡查,有不合適的地方,会立刻调整。” 纳兰元述沉默了。 粮草帐目清晰,军需充足精良,布防周密无懈可击。 这些事情,赵明羽早就安排得妥妥噹噹,连一点紕漏都没有,他想挑点毛病都难,更別说插手调整了。 那自己这个提督来这干嘛?! 顿时,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纳兰元述甚至有些怀疑,自己这个陆路提督,是不是真的只是个摆设? 忠叔在一旁看著他脸色不好,低声劝道:“大人,赵总督確实有本事,这些事办得挑不出错来,您也不用太急,慢慢找机会就是。” 纳兰元述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不是那种容易气馁的人,越是这样,他心里的好胜心就越强。 赵明羽能把这些事办得这么好,说明他確实有本事,但这並不代表他纳兰元述就毫无用处。 粮草、军需、布防都安排好了,但还有练兵! 训练是打仗的根本,就算装备再好、布防再周密,士兵战斗力不行,也是白搭,他就不信,赵明羽连练兵都能做到完美无缺! 想到这里,纳兰元述眼神一亮,站起身,对书吏沉声道:“备马,带我去城外的军营!” 他要去看看广州的军队到底练得怎么样,他这个陆路提督,就算插不上粮草、军需、布防的手,也一定要在练兵上做出成绩,让赵明羽看看他的真本事! 第185章 两广军威 今天確实是个练兵的日子,自从赵明羽来到两广,就规定了,每十天就有一个“大练兵”的训练。 但凡是广州城附近、无论什么衙门负责的部队,都要来一起练兵。 为了搞清楚两广的真实军备情况,更为了找到自己的用武之地,纳兰元述很快出了衙门,跳上马就出发了,身后跟著忠叔和两个衙门的兵,一路疾驰向城外的校场。 他就不信,赵明羽的军队也能做到毫无破绽,一定有自己发挥的机会。 越靠近校场,耳边的声响就越清晰, 不是乱糟糟的喧譁,是整齐的口號声、脚步声、枪械拉动的脆响,还有火炮试射的闷响,交织在一起,像一首雄浑的战歌,透著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爷,您瞧!” 忠叔指著前方,声音里带著惊讶。 纳兰元述抬眼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广阔的平原上,人山人海,却井然有序。 黑压压的队伍分成一块一块,各自占据一片区域操练,没有半点混乱。 远处的旗帜猎猎作响,一眼望不到头,气势磅礴得让人窒息。 这哪里是他印象中的军营?比朝廷的阅兵大典还要规整,还要有气势! 他在湖南见过的绿营、湘军,操练时要么稀稀拉拉,要么吵吵嚷嚷,哪有这般景象?光是这份纪律,就已经甩了那些军队几条街。 纳兰元述勒住马韁,翻身下马,徒步走进校场,脚下的土地被无数双脚踩得结实,没有半点泥泞,空气中瀰漫著汗水的味道,却没有一丝颓靡,只有蓬勃的朝气。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校场最中央的一支队伍——羽字营。 那面“羽” 字大旗高高飘扬,旗下的士兵个个精神抖擞,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排排挺拔的青松。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抬手、举枪、刺杀,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没有一个人出错,没有一个人拖沓。 “这就是羽字营吗...” 纳兰元述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震撼。 他早就听说过这支队伍的威名,转战两江、困死金陵、入越作战两败法军,是赵明羽的起家班底,目前更是神州天下闻名的铁军、猛军。 他以前只当是传闻夸大,但今日一见,才知名不虚传。 他忍不住走上前,目光落在士兵手中的步枪上。 那是清一色的夏塞波步枪,枪身鋥亮,没有半点锈跡,显然是精心保养过的。 都是带兵的人,对枪械自然熟悉,他很肯定,这些不是仿製的劣质货,是真真正正的法国原產夏塞波步枪! 见此,他心里的怀疑瞬间烟消云散,赵明羽没有胡诌,两广的军械水平,真的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大人,您是新来的纳兰提督吧?” 一个羽字营执哨的队官见他打量枪械,上前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却不諂媚。 “正是。” 纳兰元述点头,指著步枪问道:“你们全营都换装了这种步枪?” “嗯,大部分都换了,以后还会有。” 队官如实回答:“这些步枪有一部分是越南战场上缴获的法军装备,还有一部分是咱们机器局自己造的,质量不比洋人的差。” “机器局?造夏塞波?” 纳兰元述更震惊了! 这种步枪的工艺可不简单,连很多欧洲小国都造不出来,没想到两广的机器局竟然有这本事! 队官自豪地笑了:“是总督大人亲自盯著造的,图纸、模具都是现成的,工匠们日夜赶工,现在已经能批量生產了。” 纳兰元述仿佛听到了只属於军人的童话,眼睛都直了! 有就算了,还能自己造?! 一时间他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隨后,他继续默默地看著羽字营操练。 只见他们排成整齐的队列,隨著將官的口令,“砰砰砰” 的齐射声响起,子弹呼啸著飞向远处的靶场,命中率相当不错。 隨后是刺杀训练,士兵们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枪,喊著震天的口號,刺杀动作乾净利落,透著股一往无前的狠劲。 队列中,还有不少他见都没有见过的大炮,一看就是顶级的西洋货! 好傢伙!自古以来流放犯人的岭南,什么时候有下金蛋的本事了? 隨即,他的目光被其中一尊金晃晃的巨炮吸引住了。 那是一尊巨炮,炮身上盘绕著一条狰狞的鎏金巨龙,龙头高昂,龙眼圆睁,仿佛要腾空而起,他马上猜到,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金龙炮! 自从越南谅山大捷的消息传遍神州,这尊炮就成了赵明羽的標誌。 民间传闻中,正是这尊金炮,一炮轰毙法军总督格兰德耶,震碎了法夷的野心! 今日亲眼所见,才知其威武不凡,炮身粗壮,炮口黝黑深邃,透著股吞噬一切的气势,光是看著,就让人心里发怵。 “这就是金龙炮...” 纳兰元述的心臟砰砰直跳。 他这辈子见过不少火炮,却从未有一尊能给她带来这般强烈的压迫感,有这样的巨炮坐镇,难怪两广的炮阵能和法国人比划。 他压下心里的震撼,继续往前走。 不远处的一片区域,是另一支队伍 —— 山字营。 这支队伍的成名比羽字营晚一些,人数也相对少些,但气势丝毫不弱,带队的正是赵二虎和姜午阳,两人都穿著短打,露出结实的臂膀,正扯著嗓子喊口令。 纳兰元述刚走近,就被山字营的训练方式惊得愣在原地。 这哪里是正规军的操练?简直另类到了极点! 士兵们虽然也装备了步枪,但除了步枪,每个人身上还带著各式各样的兵器 —— 有的腰里別著短斧,有的背上挎著铁鉤,有的腰间缠著匕首,还有的別著小巧的短枪, 总之五花八门,实在另类! 更让他意外的是他们的训练內容。 別的队伍都在练齐射、刺杀,山字营却在练攀爬和负重跑步,只见快速奔跑士兵们像猴子一样,快速爬上旁边的大树,又敏捷地滑下来。 还有一部分人在挖战壕,动作麻利,挖出来的战壕又深又隱蔽,甚至还有几个士兵围在一起,手里拿著工具,正在摆弄一把步枪,像是在改装什么。 “马哥,你看这扳机,能不能再改改,让它射速再快点?” 一个士兵举著步枪问道。 名叫马哥的老兵凑过去,粗著嗓子说:“试试再把弹簧绷紧点,注意別弄断了,改完了去那边试射,不行再调!” 纳兰元述看得目瞪口呆... 神州的兵居然还有会自己改枪的?! 这样太离谱了! 可能朝中的很多军官都不会呢!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练兵方式和部队,看上去好似没有半点章法,却透著股实用、且多面手的狠劲。 而且他身为武人,一眼就看出,这种训练不是花架子, 攀爬能攻城、能偷袭, 负重奔跑能习惯繁重军械加速奔袭,战壕能防守、能隱蔽,改装枪械能提升战力,每一项都是为了实战! “这...倒也有点说法...” 纳兰元述心里暗赞,却又忍不住撇了撇嘴。 就算训练方式独特,也未必比自己的练兵之法强,他心里的不服输又冒了上来。 继续往前走,一片相对偏僻的区域,驻扎著一支打著黑白七星旗的队伍。 纳兰元述的目光一凝,脚步顿住了。 这支队伍人数不多,也就几百人,但个个精神抖擞,眼神锐利,透著股久经沙场的煞气,但当他看到那张“黑白七星旗”后,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黑旗军!” 纳兰元述下意识失声说道。 身为军中高官,又是满人,他非常清楚朝廷一直不待见黑旗军这支“前反贼”,可他纳兰元述却打心底里佩服这支队伍! 他早就听说,黑旗军在越南多年,一直抗击法军,护佑当地百姓和神州人士,军纪严明不说,还作战勇猛,经常打贏小规模的法国军队,是铁骨錚錚的汉子! 他们主动出国作战,维护神州边界,这份功绩,比很多朝廷正规军都强得多! 至於这队伍为首的两个將官,也就不用猜了,必然是扬名神州南方的刘永福和王五! 此刻,黑旗军正在操练大刀队,带队的正是年轻的王五。 对方手持一把厚重的大刀,刀锋雪亮,在阳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芒。 他大喝一声,率先挥舞起大刀,招式大开大合,凌厉无比 —— 劈、砍、斩、削,每一招都带著千钧之力,风声呼啸,看得人眼花繚乱。 身后的大刀队士兵紧隨其后,动作整齐划一,大刀挥舞的声音匯成一片,气势磅礴。 他们的刀法没有花架子,每一招都直奔要害,显然是经过千锤百炼,能在战场上一击就能夺命的真杀招! 他怎么也没想到,赵明羽竟然把黑旗军也收归麾下了! 此刻,纳兰元述看得热血沸腾。 他自詡天下高手,自然能看出王五刀法的精妙和霸道, 那是真正在战场上锤炼出来的刀法,没有半点虚招。 他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心里的佩服之情油然而生 —— 这样的队伍,才配称之为我神州脊樑! “刘將军,王將军,好刀法!” 纳兰元述忍不住走上前,对著刘永福和王五拱手行礼。 刘永福和王五愣了一下,隨即认出了他,连忙拱手回礼:“你就是新来的纳兰提督吧?久仰大名!” “两位將军抗法有功,才是真的令人敬佩!” 纳兰元述语气真诚,没有半点官场的虚情假意。 刘永福笑了笑:“都是为了神州百姓,但我等莽夫不值一提!如今跟著赵大人,我们这才有了更好的装备和粮草,以后抗击外敌,更有底气了!” 纳兰元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心里的震撼越来越强烈,赵明羽麾下竟然聚集了这么多精锐, 羽字营的士气、山字营的另类、黑旗军的铁骨,每一支都能独当一面,这样的实力,难怪能在越南大败法军,能把两广治理得井井有条,连朝廷都不敢动他! 他原本还想在练兵上找出赵明羽的破绽,自己也好发挥一下特长,好让赵明羽亲自请教自己,可现在看来,自己的想法简直是可笑。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吶喊声传来,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只见校场的另一角,密密麻麻聚集著上万人的队伍,个个穿著统一的民兵號衣,正在操练,这支队伍人数眾多,却一点也不混乱,分成一个个方阵,在两位师傅的带领下练拳。 纳兰元述的目光瞬间被其中一位年轻师傅吸引住了。 那年轻人看著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清秀,身材挺拔,穿著一身短打,动作舒展,正在带领一队民兵练洪拳。 他的招式刚劲有力,进退有度,每一拳打出都带著风声,一招一式都透著深厚的功底,尤其是一套洪拳练下来,行云流水,刚柔並济,这般年纪能有如此境界,如果不是家学渊源,他是绝对不信的。 “这么年轻,看招式...不会是佛山宝芝林吧...” 纳兰元述猜测黄飞鸿身份间,暗暗称奇,他这辈子见过不少武林高手,却从未见过这么年轻就有这般造诣的,简直是天赋异稟。 他的目光又转向另一位师傅。 那是个中年人,身材精瘦,皮肤黝黑,正在练铁布衫。 只见他扎稳马步,让几个民兵用木棍使劲抽打他的胸膛、手臂,木棍都打断了几根,他却面不改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显然铁布衫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隨后,中年人又演示起鹰爪功,手指弯曲如鹰爪,抓向旁边的木桩,“咔嚓” 一声,坚硬的木桩竟然被他抓出几个深深的指痕,凶横无比! “北派功夫!” 纳兰元述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中年人显然是北派的顶尖高手,铁布衫和鹰爪功都是北派的看家本领,没想到竟然也被赵明羽弄到了两广,训练民兵。 看著这支上万人的民兵队,个个练得热火朝天,精神饱满,纳兰元述终於明白,为什么两广的治安会这么好,有这样一支战斗力不俗的民兵队,那些地痞流氓、土匪恶霸,哪里敢兴风作浪? 他站在原地,环顾整个校场,羽字营的严明、山字营的另类、黑旗军的精锐、民兵队的庞大,四支队伍各有特色,却都透著一股强大的战斗力,赵明羽军备的根基,竟然已经深厚到了这种地步! 一股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兴奋,他这辈子渴望的,就是能和这样的强军並肩作战,能和这样的对手同台切磋。 他抬起头,望向校场中央的点將台。 赵明羽正端坐在上面,穿著一身武装,目光平静地扫视著各个队伍的操练。 没有刻意的摆谱,却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仿佛这校场上的万马千军,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纳兰元述握紧了拳头,心里的倔强再次燃起。 赵明羽,你的军队確实厉害,但我纳兰元述也不是吃素的!我的练兵之法,未必比你差!我要让你知道,我这个陆路提督,绝不是摆设! 第186章 这也太噁心了! 阳光越升越高,校场里的操练声也越来越烈,汗水顺著士兵们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却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个个眼神坚定,气势如虹。 “爷,您看那点將台,赵总督真是威风啊!” 忠叔在一旁感嘆道。 纳兰元述顺著忠叔的目光望去,点將台上的赵明羽依旧从容不迫,偶尔和身边的陆大山说几句话,像是在吩咐什么。 那种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的气场,让纳兰元述心里既有几分羡慕,又有几分不服。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转身去看看其他地方,目光却无意间扫过校场的一个角落。 那里也驻扎著一支队伍,人数不多,也就几百人,和周围人山人海、气势如虹的景象格格不入。 纳兰元述的脚步顿住了,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那是一支八旗军。 他们穿著统一的八旗军装,却个个无精打采,站没站相。 有的靠在同伴肩膀打盹,有的在说小话,还有的偷偷摸摸地从地上捡起袋烟,趁著军官不注意,吸了一口,脸上露出迷离的表情,显然是抽大烟的癮上来了。 他们的武器都是冷兵器,不少被隨意地扔在一边,很多人甚至连长枪都举不好,练了一会就大喘气起来,全军整体透著一股破败的气息。 偶尔有军官扯著嗓子喊几句口令,让他们操练,可士兵们只是懒洋洋地动了动,动作敷衍,没有半点军人的样子,像是一群散兵游勇,而非朝廷的正规军。 纳兰元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憋得难受。 他也是满人,他家也是出身八旗军,可眼前的这支八旗军,简直是丟尽了满人的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在京城也见过八旗军,虽然也有不少紈絝子弟,但起码錶面上还能维持些操练模样,像这般窝囊、颓废、彻底墮落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就是广州的八旗军?” 纳兰元述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既有愤怒,又有羞耻。 忠叔也看出了不对劲,低声道:“爷,听说赵总督之前收拾了广州將军,占了瓮城,估计这些八旗军压根没人管,也就成了这副德性。” 纳兰元述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著那支八旗军。 一个士兵刚刚偷吸完一口菸草,想站起来活动活动,结果刚走两步,就腿一软,差点摔倒,引得周围的士兵一阵鬨笑。 还有几个士兵因为一点小事吵了起来,互相推搡,脏话连篇,哪里有半点军人的尊严? 和不远处羽字营的严明、黑旗军的精锐比起来,这支八旗军简直就没眼看! 纳兰元述的拳头紧紧攥起,指节泛白,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他身为满人,看到自己族群的军队变成这副模样,心里的羞耻感油然而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想当初,八旗军也曾是纵横天下的强军,可如今,连两广的都已经墮落成了这副样子了。 抽大烟、贪生怕死、军纪涣散,这样的军队,別说对抗洋鬼子,就算是遇到土匪,估计也会一触即溃! “果然,还是只有汉人才能拱卫神州...” 这句话,纳兰元述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著深深的无奈和悲凉。 他一直以为,满人应该扛起保卫神州的重任,可眼前的景象却给了他狠狠一击。 真正能打仗、能保百姓的,是赵明羽麾下这样的汉人军队,是那些被朝廷轻视的绿营、民兵、甚至是黑旗军。 而他对八旗军那最后的一点的寄望,这一刻也全部消失了... 这个真相像是一根针,刺破了他心中最后的执念。 就在这时,一个羽字营的士兵快步走了过来,对著纳兰元述拱手行礼,语气恭敬:“纳兰提督!我家大帅有令,请您过去一趟,有差事吩咐!” 纳兰元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点了点头:“遵命。” 他跟著士兵,朝著点將台走去,途中心里暗暗琢磨,赵明羽会给自己什么差事? 是让他协助操练羽字营?还是让他负责民兵队的防务?不管是什么差事,只要能让他证明自己的本事,他都愿意干! 走到点將台下,士兵稟报后,赵明羽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上来吧。” 纳兰元述登上点將台,对著赵明羽拱手行礼:“属下见过大人。” 赵明羽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纳兰提督,刚才校场的队伍,你都看过了?” “回大人,看过了。” 纳兰元述沉声回应,心里有些紧张,不知道赵明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觉得怎么样?” 赵明羽问道,语气隨意,像是在閒聊。 纳兰元述犹豫了一下,如实回答:“羽字营、山字营、黑旗军、民兵队,皆是精锐之师,大人练兵之法,確实罕见。” 他没有说八旗军的事,实在是难以启齿。 赵明羽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抬手朝著八旗军的方向指了指:“那支八旗军,你也看到了吧?” 纳兰元述的脸颊瞬间涨红,躬身道:“属下看到了。” “庆春现在天天抽大烟,他们早就没人管了。” 赵明羽的语气依旧平淡,“朝廷让你来当陆路提督,你总是閒著也不好,这样吧,那支八旗军,就交给你操练了。” 啊?! 纳兰元述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让他操练这支烂泥般的八旗军? 他心里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抗拒和深深的嫌弃! 俗话说得好,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尤其刚刚看完羽字营、黑旗军那样的强军,他心里早就痒痒的,恨不得立刻上手操练那些精锐,展示自己的练兵之法,可赵明羽竟然让他去操练这支军纪涣散、无精打采的八旗军? 这也太噁心了! “大人,这...” 纳兰元述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是陆路提督,操练八旗军確实是他的职责,可面对这样一支烂泥扶不上墙的队伍,他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致,甚至觉得丟人! 赵明羽看著他脸上的嫌弃和无奈,心里暗笑,却没有点破,只是淡淡道: “纳兰提督,练兵讲究因材施教,不管是什么样的兵,只要用心,总能练出点样子来,这些八旗军虽然现在不成器,但毕竟是朝廷的正规军,总不能一直这么荒废下去,而且我其他的部队,你也插不进手不是?” 他顿了顿,笑道:“当然,若是大人觉得为难,也可以说,本督也不勉强。” 听到实话的纳兰元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为难?当然为难!让他去练这样的兵,简直是对他练兵之法的侮辱! 可总督大人的话就是命令,他没有资格拒绝,而且一旦拒绝,岂不是承认自己没本事?岂不是正好印证了赵明羽之前对他的轻视? 他骨子里的倔强再次被点燃。 不就是一支烂泥般的八旗军吗?別人练不好,不代表他纳兰元述也练不好! 他就不信这个邪!他要把这支八旗军练好,让赵明羽看看,他的练兵之法,不管是精锐还是烂兵,都能发挥作用! 可心里的嫌弃和无奈依旧挥之不去,毕竟,刚看完那些强军,再让他去带这支窝囊的八旗军,那种落差感,实在是太大了。 “属下... 遵令。” 纳兰元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躬身领命。 阳光刺眼,他却觉得心里一片冰凉。 练这支八旗军,简直比打一场硬仗还要难!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支无精打采的垃圾,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气势如虹的羽字营和黑旗军,心里五味杂陈。 真不如死了算了! 第187章 此刻,他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校场的日头越来越毒,晒得地面发烫,空气里瀰漫著汗水和尘土的混合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纳兰元述站在八旗军的队伍面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已经领著这帮人折腾了一个时辰了,结果呢? 说是操练,不如说是闹剧。 让他们站个军姿,没一刻钟就东倒西歪,下盘虚得要死。 让他们举长枪突刺,好傢伙,有几个傢伙连枪都拎不动! 晃悠两下就喊胳膊酸,过程中,还有个傢伙直接脚下一软,摔了个四脚朝天,引得周围一阵鬨笑。 更离谱的是,有个喜欢吸大烟、瘦得像竹竿的士兵,练著练著突然浑身抽搐,嘴角流涎,一看就是菸癮犯了,瘫在地上直哼哼。 纳兰元述的拳头攥了又松,鬆了又攥,指节泛白,心里的火气像是被浇了油,越烧越旺! 换作平时,有这样的兵他的马鞭早就招呼上了,这些傢伙一个个跟“行將就木”似的,他真担心自己一下子就给他们打死! 这哪里是军队?简直是一群扶不上墙的烂泥! 他这辈子带兵,从来没遇到过这么窝囊的队伍!就算是刚招募的乡勇,也比这帮傢伙强上百倍! “都给我站直了!待会练骑射!” 纳兰元述忍不住喝了一声,声音洪亮,带著武將的威严。 可底下这些八旗军听话是听话的,就是什么像样的操练都做不到,是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更逆天的是,纳兰元述接下来问了一圈下来,惊骇的发现,大几百的八旗队伍,居然连一个会骑马的都没有! 这特么还是八旗军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拔剑砍人的衝动。 可心里的挫败感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將他淹没。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练兵之法,对什么人都有效,结果不过是徒劳,因为这些人根本不是不听令的问题,而是他真的做不到!別说打骂了,就算杀了他们、他们也做不到啊! 这是根子的问题,是人本身的问题,自己压根解决不了啊! 绝望中,他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羽字营,那些士兵正在烈日下练刺杀,动作整齐划一,喊杀声震天,个个精神抖擞,和眼前的八旗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同样是兵,同样是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纳兰元述长长地嘆了口气,心里一片冰凉。 “爷,歇会儿吧,天太热了,再练下去也没用。” 忠叔在一旁低声劝道,他看著自家主子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纳兰元述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再练下去,也是白费功夫,不如先歇著,想想別的办法。 他挥了挥手,让八旗军原地休息,自己则走到一旁的树荫下,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水,心里的鬱闷还是散不去。 就在这时,一阵热闹的喧譁声从校场中央传来,打破了这份沉闷。 纳兰元述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擂台,周围围满了人,叫好声、起鬨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这是干什么?” 纳兰元述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纳闷。 忠叔看了一眼,笑著说:“爷,好像是军营弟兄们自发组织的切磋比武,您看,好多队伍的人都围过去了。” 纳兰元述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羽字营、山字营、民兵队的不少士兵都围在擂台周围,看得津津有味。 原来,这是赵明羽默许的活动,每隔一段时间,校场就会组织这样的切磋,一来能让兵士们切磋武艺、增进感情,二来也能活跃气氛, 贏了的还能得到酒肉奖励,算是给枯燥的操练添点乐子。 纳兰元述没什么兴趣,刚想转过头,却被擂台上的身影吸引住了。 擂台上站著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听大家的声音称呼,好像是民兵营一个叫梁宽的。 此刻,梁宽靠耍滑头打贏了一个羽字营和他同年龄的士兵,正得意地叉著腰,接受周围的喝彩,脸上那股骄傲劲儿,藏都藏不住。 “梁宽,再来一个!” “刚才那招打得漂亮!再来露一手!” 周围的士兵们起鬨道,气氛热烈得很。 梁宽本就爱出风头,被这么一捧,更是飘得找不到北,他扫视著台下的人群,想找个厉害点的对手,好再显显本事。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走过来的纳兰元述身上。 看到纳兰元述独自一人站在那儿,脸色不太好看,梁宽眼珠子一转,调皮的心思又上来了。 新提督啊!还是个满人! 上午大家都看到了,这位新提督练八旗军练得焦头烂额,显然是没什么本事,而且看他年纪轻轻就当上从一品提督,多半是靠关係上来的 “关係户”。 要是能贏了他,那自己梅县梁宽的名声,在两广岂不是更响了? 想到这儿,梁宽心里痒痒的,对著台下的纳兰元述扬了扬手,大声喊道:“那位就是新来的纳兰提督吧?要不要上来切磋两手?” 这话一出,周围的起鬨声瞬间更大了。 “对啊!纳兰提督,上来玩玩唄!” “切磋而已,大家兄弟,都是点到为止,输贏不重要!” 几个和梁宽相熟的民兵弟兄也跟著起鬨,他们没別的意思,就是觉得热闹,想看看乐子。 纳兰元述愣了一下,没想到会被邀请,他皱了皱眉,摆了摆手:“不必了,拳脚无眼,万一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他是真没兴趣跟一个毛头小子切磋,贏了也没什么面子。 可他越是谦让,周围的起鬨声就越大。 “提督大人怕了?” “就是玩玩,又不是真打,怕什么?” 梁宽也跟著起鬨,一脸得意地说:“提督大人放心,我会手下留情的,保证不打伤您!” 这话像是一根针,扎在了纳兰元述的心上。 他这辈子最討厌的就是被人轻视,尤其是被一个毛头小子轻视! 他抬起头,看向擂台上的梁宽,只见这小子一脸自信,嘴角还带著点戏謔,显然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周围的士兵们还在起鬨,眼神里带著看热闹的意味,要是再拒绝,就真的下不来台了,只会让人觉得他懦弱,觉得他真的没本事。 纳兰元述眼看很难推諉,於是淡淡说道: “好,我陪你切磋一番。” 纳兰元述沉声说道,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周围的起鬨声瞬间变成了喝彩声,大家都没想到纳兰元述真的会同意,一个个兴奋地瞪大了眼睛。 梁宽更是高兴得跳了起来,连忙说道:“太好了!提督大人快上来!咱们点到为止!” 他说著,眼睛扫了一眼旁边的兵器架,心里琢磨著,拳脚无眼,万一真伤了提督也不好,不如用兵器,棍法不容易伤人,而且自己最近跟著师傅苦练少林棍法,正好显摆显摆。 “提督大人,既然您说拳脚无眼,那咱们换兵器吧?就用棍,如何啊?相比之下,刀枪更容易伤人啊!” 梁宽提议道。 纳兰元倒是无所谓,开始朝擂台走去。 一个士兵连忙从兵器架上拿了两根木棍,一根递给梁宽,另一根扔给纳兰元述,笑著说:“纳兰大人,您摘了官帽和腰带吧,活动起来不方便。” 纳兰元述接过木棍,掂了掂,分量適中,是最普通的练功用棍,他看了一眼擂台上手持长铁棍、一脸自信的梁宽,淡淡说道:“用不著,会很快的。” 话音刚落,他开始缓步登台,看上去平平无奇。 梁宽却没当回事,依旧一脸自信,此时,他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他晃了晃手里的长棍,对著纳兰元述抱了抱拳:“提督大人,我可要手下留情了,您小心点!” 纳兰元述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著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的梁宽不是对手,只是一个小孩子。 梁宽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心里嘀咕,这提督大人怎么怪怪的? 他也不再废话,握紧长棍,摆出了少林棍法的起手式,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就在这时,校场的另一头,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走了过来,正是刚吃完饭的赵明羽和陆大山等人。 他们远远就看到擂台上围满了人,吵吵嚷嚷的,赵二虎好奇地说道:“哟,弟兄们又开始切磋了?” “好!很有精神!” 陆大山大声喊著。 赵明羽背著手,很快走了过去。 隨后,他身边王五发现,擂台上的其中一人,不正是新提督纳兰元述吗。 见此,黄飞鸿的脸色瞬间变了,又气又急,忍不住脱口而出:“梁宽这傢伙!一天就知道闯祸!” 他心里那个急啊,梁宽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人家纳兰元述远道而来,刚刚上任,还在適应广州的军务,结果这小子倒好,居然拉著人家切磋比武!要是打伤了人家怎么办? 是的,黄飞鸿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怕梁宽打伤了纳兰。 其他人的反应也同样如此。 一来,刚才纳兰元述练八旗军受挫的样子,不少人都看到了,大家都下意识地觉得他没什么真本事。 二来,在他们的固有认知里,现在的满人大多都废了,整天提笼架鸟、抽大烟,哪里还有什么真本事?而且纳兰元述这么年轻就官居从一品,怎么看都像是靠祖上荫庇的纯纯关係户。 而梁宽学的是正宗的少林棍法,还有黄飞鸿亲传的武林功夫,专攻单打独斗的! 真要是下手没轻重,把纳兰元述打伤了,或者让人家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那多不好看?人家毕竟刚刚上任第一天,面子上总得过去啊! 黄飞鸿一向仁厚,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觉得徒弟太过分了。 “这小子,回头非得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黄飞鸿皱著眉头,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旁边的赵二虎和姜午阳也点了点头,赵二虎大大咧咧地说道:“梁宽这孩子,就是爱出风头,现在拿提督大人壮名声,万一真伤了人家,看黄师傅怎么收拾他!” 姜午阳也说道:“就是,纳兰提督刚来,还不熟悉情况,这么多人看著,输了多尷尬的,人家以后还混不混了。” 王五和刘永福也都皱了皱眉,他们和大家一样,觉得梁宽有点胡闹了。 陆大山看了一眼台上的两人,又看向身边的赵明羽,低声问道:“大帅,要不要上去拦一下?” 然而,赵明羽却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眼神里透著股 “有好戏看” 的意味,不做回答。 陆大山等人见自家老大都没说话,也只好作罢,心里却还是有些担心,毕竟梁宽的身手他们是知道的,这小子下手从来没个轻重。 可就在这时,黄飞鸿再次看向擂台后,突然露出惊讶的神情! 在打量了一下纳兰元述的武桩站姿后,他更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四门棍法!!” 第188章 四门棍法! “他居然会四门棍法?!” 黄飞鸿的声音带著难掩的震惊,眼睛死死盯著擂台上的纳兰元述。 他钻研武学,听父亲黄麒英提过无数次这门传说中的棍法,说它是棍术的巔峰之一,既能成阵杀敌,又能独挡一面,早就快失传了,没想到今天居然能在这里亲眼见到! 这话一出,旁边的赵二虎、姜午阳等人齐刷刷转头看他,脸上全是茫然。 赵二虎挠著后脑勺,粗著嗓子问道:“黄师傅,四门棍法是啥?很厉害吗?武林功夫?” 黄飞鸿没立刻回答,视线依旧没离开纳兰元述,接著摇了摇头后才开口: “不完全算武林功夫,但好像也算...因为我听爹说过,四门棍法是从军阵棍法演变来的,跟戚家刀类似,最是实用和凶悍的。” “寻常武林功夫到了战场上就没用了,花架子太多,也没有足够空间施展,可这四门棍法不一样,什么地方都能施展。”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敬畏:“而且传说这棍法非常难练!尤其是心法,没个十几年的苦功,再加上师傅真传,根本摸不到门道,光靠自己琢磨,练一辈子也是白费!” 这一刻,黄飞鸿的担忧更深了,不过,他是在为徒弟梁宽担忧。 这话像颗石子扔进水里,激起一片波澜。 陆大山皱著眉,看向擂台上那个依旧站得笔直的身影,还是將信將疑。 刘永福更是摸不著头脑,挠著头皮嘟囔:“从军阵来的?” 赵明羽背著手,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慢悠悠开口了,语气平和得像在聊家常,却一下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飞鸿说得没错,这四门棍法算是个异类,营里的兵学了,能结成棍阵,几个人凑一起就能铜墙铁壁,武林中人学了,单打独斗时进退有据,不管是防守还是进攻,都非常强。” 这也是赵明羽看重纳兰元述的原因之一。 “大人好见识!” 王五立刻接过话茬,语气里满是佩服,他自小习武,对武学的门道最是清楚: “武林功夫到了战场上乱鬨鬨的,根本施展不开,可这四门棍法不一样,怎么用都好使!” “以前只在古籍里见过记载,说它『四门归一,攻防一体』,没想到今日能亲眼得见,真是开了眼界!” 同时,黄飞鸿和王五也对视了一眼,心里都很惊讶,他们俩这辈子都在钻研武学,却没见过真正的四门棍法,更没想到自家大帅明明不习武林功夫,却对这门冷门棍法了如指掌,这份见识,著实令他们意外。 而擂台上的梁宽,自然听不到台下的议论,他眼里只看到纳兰元述那副 “轻视” 的模样 —— 官帽没摘,腰带没解,一身繁琐的官服裹在身上,手里只夹著根普通木棍,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站在那儿跟逛大街似的,哪有半点切磋的样子? 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真当我不敢揍你啊?! 梁宽心里的火气 “噌” 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可是黄飞鸿的得意弟子,在民兵营里谁不高看他一眼?刚才打贏了羽字营的弟兄,正意气风发,哪能容忍一个 满人关係户 这么看不起自己?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穿得这么累赘就算了,还单手持棍?真当我梅县梁宽是软柿子,隨便拿捏? 今天非得让你这满人提督知道厉害,让你看看少林棍法的威力,让全场的弟兄们都知道,我梁宽不是只会耍嘴皮子,是真有硬功夫! “看招!” 梁宽大喝一声,声音里带著一股子不服输的衝劲,脚下发力,身形像箭一样冲了出去,手里的长棍带著呼啸的风声,直指纳兰元述的面门,正是少林棍法里的 “仙人探路”, 又快又准,摆明了要先发制人,打纳兰元述一个措手不及。 周围的士兵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不少民兵营的弟兄还跟著起鬨:“梁宽加油!让他知道咱们民兵营的厉害!” 可纳兰元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冷俊得像冰,仿佛没看到衝过来的长棍。 就在长棍即將碰到他鼻尖的瞬间,他手腕轻轻一转,手里的短棍闪电般抬起,精准地磕在了梁宽长棍的中端,力道不大,却刚好卸去了梁宽大半的劲。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力道顺著长棍传到梁宽手上,震得他虎口发麻,长棍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踉蹌著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心里又惊又怒 —— 这力道怎么这么邪门?明明看著轻轻一下,怎么能卸得这么干净? 他还没反应过来,纳兰元述的棍法已经展开了。 长棍在他手里像是活了过来,时而盖向东方,棍影笼罩住梁宽的左肩,逼得他侧身躲闪,时而横扫西方,磕在梁宽的棍梢上,让他的招式衔接不上, 时而压向北方,死死按住梁宽的长棍,让他发不出力,时而挑向南方,点向梁宽的手腕,逼得他不得不回棍防守。 动作不快,却招招精准,刚好卡在梁宽的节奏点上,像一根无形的绳子,死死牵著梁宽的鼻子走。 梁宽急了,咬著牙猛攻,少林棍法的 横扫千军、力劈华山、苏秦背剑等一招接一招,势大力沉,棍影翻飞,看得台下士兵们连连叫好。 可每次他的棍快要碰到纳兰元述时,都会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化解,要么磕在棍身,要么打在手腕,要么卸在腰侧,让他浑身的力气都像打在了棉花上,憋得他胸口发闷。 他费了吃奶的力气,额头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难受得很,可始终连纳兰元述的衣角都没碰到,反而自己的防御被搅得乱七八糟,连招架都变得吃力起来。 有时候明明觉得这一棍能打中,可到了跟前,却被纳兰元述轻轻一错身就避开了,还得防备著对方的棍梢隨时点过来,搞得他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台下的刘永福看得一头雾水,挠著头皮凑到赵明羽身边,语气里满是疑惑: “大帅,纳兰提督这棍法也太奇怪了吧?光解不攻,一点都不打要害,看著跟闹著玩似的!这到底是啥路数啊?” 赵明羽笑了笑,语气轻鬆得像在点评一场戏: “这叫四门试棍,是基础,也是根本。盖打东门,横打西门,盖打北门,挑打南门,所谓四门,指的就是这四个方向。” “他这不是闹著玩,而是习惯,是在试探梁宽的底子,当然,也是一种玩弄...” “两招,他就已经把梁宽四门的攻防节奏全搅乱了,让他找不到发力的感觉,等梁宽彻底乱了阵脚,后续的制敌之招自然水到渠成。” 说罢,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大家看向擂台上已经开始急躁的梁宽,眼底闪过一丝瞭然。 “原来如此!这棍法居然这么讲究?” 刘永福恍然大悟,拍了拍大腿,脸上满是佩服:“难怪看著不慌不忙的,感情是在简单试棍啊!两广真是能人眾多!” 黄飞鸿和王五看得更是入神,两人眼神交流,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嘆。 隨即,黄飞鸿感慨道:“果然是四门棍法!爹没骗我,这的起手式看似平淡,实则每一招都掐著对手的命脉!” “真要大力攻起来,那就是排山倒海,梁宽怕是一招都挡不住!” 王五也了点点头: “黄师傅说得没错!所谓枪怕摇头棍怕点!所有棍法的最高境界都是『点穴』,点要害、点破绽、点节奏,纳兰提督这一手点穴式的棍法,相当有意思!” “他比我们大不了几岁,居然能把四门棍法练到这种地步,难得!” 第189章 码头出事 此刻,赵明羽看著台上的打斗,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能看出来,纳兰元述根本没尽全力,只是在敷衍,梁宽的实力太差,连让他认真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所谓的切磋,不过是纳兰元述发泄心里憋屈的一种方式。 换言之,以梁宽的实力,其实连给纳兰元述试棍都不配。 而纳兰元述展现的棍法確实就是他想要的: “百兵归棍,这种点穴法,其实是可以运用到刺刀战上的,只要士兵们多多练习,以后会更加厉害,一旦有破绽,就可以刺中敌军要害。” 这是很好联想的,所以眾人听闻赵明羽的话后,纷纷点头称是。 此刻,台上的梁宽確实已经快被逼疯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小丑,在台上被纳兰元述耍得团团转,台下的鬨笑声越来越大,那些笑声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让他又羞又怒。 他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在民兵营里,他是黄飞鸿的得意弟子,功夫最好,弟兄们都敬他三分,今天要是输给一个 “关係户”,以后在两广军中还怎么抬得起头? “啊 ——!” 梁宽发出一声怒吼,像是疯了一样,手里的长棍舞成一团虚影,彻底放弃了所有防御,朝著纳兰元述疯狂猛攻,招招直指要害,想拼个鱼死网破。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算输,也要输得轰轰烈烈,不能这么窝囊! 可这一疯,破绽反而更多了。 他的脚步乱了,呼吸粗了,招式之间的衔接全断了,长棍挥舞得看似凶猛,实则漏洞百出。 黄飞鸿看得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喊停,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 这是个教训,让梁宽吃点亏,以后才能沉下心来练功,太顺风顺水,反而成不了大器。 就在这时,纳兰元述动了。 一直单手持棍的他,手腕突然一沉,短棍如毒蛇吐信般探出,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精准地点在了梁宽胸前的膻中穴上。 力道不大,却带著一股巧劲,像是棉花裹著石头,梁宽只觉得胸口一麻,浑身的力气瞬间像是被抽空了,气血翻涌,手里的长棍再也握不住,“哐当” 一声掉在擂台上。 紧接著,纳兰元述手腕一挑,短棍轻轻推在梁宽的肩头。 梁宽重心一歪,踉蹌著后退了几步,脚下一空,扑通”一声摔下了擂台,结结实实地坐在了地上,屁股差点摔成八瓣。 周围的士兵们先是沉默了片刻,隨后爆发出雷鸣般的鬨笑声和喝彩声。 反观纳兰元述,应该是一点汗都没有出。 梁宽坐在地上,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黄飞鸿连忙快步走上擂台,先是上下打量了梁宽一番,见他没受伤,只是有点狼狈,才鬆了口气,隨后对著纳兰元述拱手行礼,语气恭敬: “多谢纳兰提督手下留情,犬徒无知,年轻气盛,刚才多有冒犯,还请提督大人恕罪!您的棍法,真是让黄某大开眼界!” 纳兰元述收起短棍,对著黄飞鸿微微頷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黄师傅客气了,您宝芝林的大名,我早就听过!你的弟子底子不差的,只不过需要些时日,相信以后会有不错的造诣。” 这话既是点评,也是提点,没有丝毫傲气,反而透著一股前辈对后辈的宽容,让周围的士兵们对他更添了几分好感 —— 贏了还不骄狂,这才是真强者的风范! 赵二虎、姜午阳、王五等人也纷纷走近擂台,对著纳兰元述拱手,眼神里满是佩服:“纳兰提督好本事!我们之前真是看走眼了,没想到您不仅能带兵,武功还这么高强!” “是啊提督大人,您这四门棍法太厉害了,以后有空可得指点指点我们!咱们在战场上拼刺刀,正需要这种实用的招式!” “提督大人,您这功夫能不能教教我们?捅刺刀的时候捅准了,一下就能解决敌人,省不少力气!” 纳兰元述一一回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里却不像表面这么平静。 贏了梁宽,他没有丝毫兴奋,反而有些意兴阑珊, 毕竟梁宽实力在他看来,实在太弱了,连让他使出两成力的资格都没有,更別说自己压箱底的绝技了。 他转头看向远处,赵明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那里,只留下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刚才赵明羽解释四门棍法时的从容,他也听到了一些, 看穿自己招式时的瞭然,让纳兰元述心里泛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让他疑惑的是,赵明羽明明知道自己有本事,却没立刻委以重任,反而让自己去练那些烂泥般的八旗军,这到底是在考验自己,还是在故意刁难? 纳兰元述看著那个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 跟著这样的上司,到底是福还是祸?自己这满身的本事,在两广这片土地上,到底能不能真正施展出来? 这时,周围的士兵们还在围著他,七嘴八舌地请教著棍法的招式,语气里满是崇拜。 之前对他 “满人关係户” 的偏见,早就烟消云散了,在军营里,实力就是最好的证明,纳兰元述用一场乾净利落的胜利,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纳兰元述看著围著自己的士兵们,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 “大家要是想学,以后操练之余,我可以教你们一些基础的招式和桩功。” “四门棍法的核心在於稳和准,桩功练扎实了,下盘稳了,不管是长枪还拼刺刀的时候才不会被敌人轻易推倒,找准要害的技巧,练熟了,捅刺刀就能事半功倍。” “好!谢谢提督大人!” 士兵们齐声应道,脸上满是兴奋,不少人当场就想拜师,被纳兰元述笑著拦住了:“都是当兵的袍泽弟兄,不用搞这些虚的,以后操练时我慢慢教你们就是。” 这时,黄飞鸿揪著梁宽走了过来,梁宽低著头,走到纳兰元述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提督大人,刚才是我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您,还请您別往心里去。您的指点我记住了,以后一定好好练桩功,沉下心来打磨功夫,再也不这么急躁了!” 看著梁宽诚恳的样子,纳兰元述摆了摆手: “无妨,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但要学会收敛锋芒,你师傅的天赋极高,好好跟著他学,以后会有出息的。” “是!谢谢提督大人!” 梁宽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的羞愧少了些,多了些对纳兰元述的敬佩。 黄飞鸿笑著拍了拍梁宽的肩膀:“知道错就好,今天算是给你个教训,以后別再这么毛毛躁躁的。” 说完,他转头看向纳兰元述,语气真诚: “以后有空,咱们可以一起琢磨琢磨,怎么把四门棍法的精髓更好地融入战场实战,让弟兄们多学点保命杀敌的本事!” 王五也凑了过来,附和道:“是啊纳兰提督,您这点穴式的棍法,用在刺刀上简直绝了!以后咱们多交流交流,把有用的招式整理出来!” 纳兰元述看著两人真诚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他没想到,自己一个满人,能得到这些汉人的认可和尊重,这种感觉,比贏了任何一场切磋都让他舒坦。 他点了点头:“好!以后有空,咱们多交流,能为军队出点力,是我的本分!” 气氛正热烈,士兵们围著纳兰元述问东问西,校场里的喝彩声、议论声此起彼伏,阳光虽然依旧刺眼,却仿佛没那么灼热了。 纳兰元述看著眼前这些热情的弟兄,心里的隔阂和憋屈渐渐消散,隱约间,他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在两广立足的意义。 难道这就是赵明羽的用意?让自己儘可能融入大家先? 不过这也確实是他想要的,如果以后能和这些强军一起並肩作战,对他而言,是莫大的渴望和荣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热闹。 一个巡防营的士兵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脸上带著焦急的神色,额头上的汗珠子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跑到陆大山面前,单膝跪地,声音带著颤抖: “陆大人!不好了!码头那边出事了!” 第190章 血债 巡防营士兵的声音带著颤抖,像块石头砸进沸腾的校场,瞬间浇灭了所有热闹。 “陆大人!” 士兵跪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汗混著尘土往下淌: “码头... 码头出人命了!一个渔民送鱼,认错了国旗,把该给不列顛商船的鱼,送到美利坚的船上,结果不列顛的士兵二话不说,直接开了一枪!人... 人已经没了!” “什么?!” 赵二虎第一个炸了,粗著嗓子骂道:“狗日的洋鬼子!认错个国旗而已,就敢开枪杀人吗?!” 黄飞鸿也红了眼,攥紧拳头:“这也太欺负人了!当咱们神州律法是摆设吗?!” 周围的士兵们瞬间炸开了锅,刚才切磋的兴奋劲儿全变成了怒火,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衝到码头找洋鬼子算帐。“走!去码头!宰了那个开枪的洋鬼子!”“太囂张了!必须给百姓討个说法!” 群情激昂,连空气都仿佛被怒火点燃,灼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纳兰元述的脸色瞬间铁青,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洋鬼子在神州的土地上横行霸道,草菅人命,现在居然因为这么点小事就开枪杀人,简直无法无天! 一股怒火从胸口直衝头顶,恨不得立刻衝过去,把那个开枪的不列顛士兵碎尸万段! 陆大山向来最为冷静,他高声喊道:“別急!这事儿会涉及外交,不能衝动!咱们先去稟报大帅,听大帅的吩咐!” 陆大山心里清楚,不列顛不是好惹的,比法国强得多,真要是直接动手,搞不好会引发更大的衝突,到时候朝廷施压,吃亏的还是两广的百姓和弟兄们。 这件事必须上报大帅。 纳兰元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他知道陆大山说得对,可一想到那个无辜被杀的渔民,视朝廷法度於无物,就气得不行。 但还是跟著大家快步朝著军帐走去,校场里的士兵们也跟著躁动起来,不少人想跟著去码头,被赵二虎和姜午阳拦住了:“都给我老实操练!大帅自有安排!谁敢擅自行动,军法处置!” 军帐里,赵明羽正看著地图,听到士兵的稟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冰冷,但依旧保持著冷静,没有丝毫慌乱。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 不列顛士兵之所以这么囂张,不仅仅是因为渔民认错了国旗,而是骨子里的傲慢在作祟,在他们眼里,美利坚就是从不列顛分裂出去的 “反贼”,是没文化的乡巴佬,认错国旗是对他们帝国的侮辱。 “大帅,这洋鬼子太过分了!必须给他们点顏色看看!” 赵二虎衝进军帐,怒气冲冲地说道。 姜午阳也跟著说道:“是啊大帅!杀了咱们的百姓,不能就这么算了!得让他们偿命!” 纳兰元述站在一旁,紧紧攥著拳头,眼神里满是怀疑。 因为他知道赵明羽和不列顛有合作,心里难免有些忐忑,而且不列顛是神州的第一苦主,实力比法国还强,赵明羽会不会为了顾全大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毕竟自从西夷扣门以来,朝廷向来对不列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多官员都怕得罪他们。 他看著赵明羽冷静的样子,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难道赵明羽真的要忍?要让无辜的百姓白死? 就在这时,赵明羽用手巾擦了把汗后,喃喃道:“哎这天可真热啊,大山,让人备马,我回去冲个凉先。” 说罢,便离开了。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对此事进行表態,甚至没提怎么处理,赵明羽说完就迈步走出了军帐,身影很快消失在帐外。 纳兰元述心里 “咯噔” 一下,果然!他还是怂了!还是不敢得罪不列顛! 一股失望和愤怒涌上心头,他原本以为赵明羽是个敢作敢为、为百姓做主的好官,没想到面对不列顛时,还是胆小了,明显是怕惹麻烦! 可他纳兰元述不是! 他是广东陆路提督,保护百姓是他的职责,眼睁睁看著洋鬼子杀了神州百姓还逍遥法外,他做不到! “陆大人,我先去码头看看情况!” 纳兰元述猛地转身,语气坚定:“这件事在我的职权范围內,我必须根据情况为百姓爭个说法!血债,必须血偿!” 陆大山愣了一下,连忙劝道:“纳兰提督,等大帅动作后再说吧,免得闹僵了不好收场!” “等?等大事化小吗?” 纳兰元述眼神锐利:“这是对朝廷和神州的挑衅!我等不了!” 说完,他不再犹豫,快步走出军帐,对著自己的亲兵喊道:“备马!点齐衙门的兵,跟我去码头!” “是!” 等待在此老僕人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听到命令,立刻应声,快速牵来战马,集结衙门队伍。 纳兰元述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便衝出军营。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都要討回公道,让那个开枪杀人的洋鬼子付出代价! …… 码头的风很大,带著咸湿的海水味,却压不住空气中瀰漫的悲伤和愤怒。 一艘不列顛战舰停在岸边,船舷上站著几个荷枪实弹的不列顛士兵,脸上带著傲慢的笑容,仿佛刚才杀了个人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岸边围满了百姓,黑压压的一片,个个面带怒色,对著商船指指点点,骂声不绝,却没人敢轻易上前 —— 他们怕洋鬼子手里的枪,怕再有人出事。 商船旁边,一具盖著白布的尸体躺在地上,旁边跪著一个老妇人,哭得撕心裂肺,捶胸顿足,嘴里不停地喊著 “我的儿啊”,声音悽厉,听得人心里发酸。 旁边还有两个孩子,嚇得瑟瑟发抖,紧紧抱著老妇人的腿,眼泪汪汪的。 这就是那个被杀的渔民的家人,老母亲、妻子和孩子,原本美满的家庭,因为不列顛士兵的一枪,彻底破碎了。 纳兰元述带著亲兵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的心像被重锤砸了一下,又疼又怒,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老妇人身边,蹲下身,声音儘量温和:“老人家,节哀,我是新任广东陆路提督纳兰元述,我来给你们做主。” 老妇人抬起头,满脸泪痕,浑浊的眼睛里带著一丝希望,又带著一丝绝望:“提督大人... 您要为我的儿报仇啊!他死得太冤了!就送错了一筐鱼,就被那些洋鬼子杀了啊!” 纳兰元述重重地点头,眼神坚定:“老人家放心,我一定会为你儿子討回公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他站起身,目光冷冷地扫向不列顛商船,最后落在一个站在最前面的不列顛士兵身上。 那个士兵手里还拿著一把左轮手枪,枪口上似乎还残留著硝烟味,脸上带著不屑的笑容,正看著岸边的百姓,像是在看一群螻蚁。 “就是你开的枪?” 纳兰元述指著那个士兵,用洋文声音冰冷的问著。 那个士兵愣了一下,应该是很诧异大清官员有懂他们洋文的,隨即说道:“是我又怎么样?他认错了国旗,冒犯了大英帝国的尊严,这是他应得的下场!” “应得的下场?” 纳兰元述怒道:“就因为认错了国旗,就该被杀?你们不列顛的尊严是尊严,我们神州百姓的命就不是命?!”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商船上走了下来,正是不列顛领事馆的史密斯,那个之前鸦片事件中被赵明羽懟得哑口无言的领事。 他走到那个士兵身边,脸上带著傲慢的笑容,对著纳兰元述说道:“这位大人,这件事只是个误会,你的百姓认错了国旗,按照国际法,国旗等同於国土,他冒犯了大英帝国,我的士兵只是正当防卫,所以没必要小题大做,让你们的百姓们散了吧。” “正当防卫?” 周围的百姓们瞬间炸了。 “人都没反抗,怎么就是正当防卫了?” “你们就是故意杀人!” “太欺负人了!还国旗等於国土?搞清楚!你们现在可是在我们神州的国土上!” 史密斯皱了皱眉,对著这些百姓们呵斥道:“shut up!贱民!这里没你们说话的份!这是我们大英帝国和你们官员之间的事!” 他刚刚也听到了纳兰元述自称的身份,隨即转头看向对方,语气带著威胁: “纳兰提督是吧?我劝你不要多管閒事,这件事,你们总督大人都还没说什么,你一个提督,最好不要越权行事,免得引发不必要的衝突。” 他故意提起赵明羽,就用来压对方的,想告诉纳兰元述,赵明羽都不敢管,你也別自不量力。 纳兰元述心里的怒火更盛了:“史密斯领事,这里是神州的地界,不是不列顛!你们的人杀了我们的百姓,就必须遵守我们的法律,血债血偿!我要求你们交出凶手,接受审判!” “审判?” 史密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纳兰提督,你是不是疯了?我的士兵是大英帝国的公民,受大英帝国法律保护,你们没资格逮捕他!” 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语气更加囂张:“我劝你识相点,赶紧让这些百姓散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否则,要是引发了大英帝国和你们的战爭,你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你们总督大人都知道我们帝国的情况,而且他和我们还有一系列的合作。” 史密斯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周围百姓的头上,大家脸上的愤怒渐渐被绝望取代 —— 是啊,不列顛太强大了,船坚炮利,神州根本打不过,以前也有洋鬼子杀人的事,最后都是不了了之,这次恐怕也一样。 难道百姓的命,真的就这么不值钱? 老妇人哭得更厉害了,抱著儿子的尸体,绝望地喊道:“我的儿啊... 你死得太冤了... 没人给你报仇啊...” 纳兰元述看著老妇人绝望的样子,看著百姓们脸上的无奈和愤怒,心里像被刀割一样难受,他知道史密斯说的是事实,不列顛的舰队確实强大,真要是开战,两广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可他不能退! 退了,就对不起朝廷,对不起这些的百姓,更对不起自己身为神州武將的尊严! “史密斯领事,我再说一遍,交出凶手!” 纳兰元述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否则,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你们好过!” 他身后的士兵们也纷纷举起枪,对准了不列顛士兵,眼神里满是决绝:“提督大人,跟他们拼了!” 史密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阴鷙:“纳兰提督,我奉劝你冷静!否则你会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他对著商船上的不列顛士兵使了个眼色,那些士兵立刻举起枪,对准了纳兰元述和他的亲兵,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面对不列顛眾多枪口和船上的大炮,周围的百姓们嚇得纷纷后退,不少人脸都嚇白了。 纳兰元述紧紧握著拳头,手心全是汗,其实他很少这么衝动,但这件事实在是触及了他的底线。 眼下的情况他知道,只要再往前一步,搞不好就是战爭,不列顛势大,自己真的担得起吗? 而且百姓们都眼巴巴的看著自己,如果就此作罢,自己又对得起谁? 就在他纠结不断、千钧一髮之际,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的大道上,一支精锐的亲卫队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赵明羽。 他依旧穿著那身月白色的便装,却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身后的亲卫队个个身著统一军装,手持夏塞波步枪,气势如虹,像一股黑色的潮水,瞬间席捲了码头。 赵明羽勒住马韁,目光冷冷地扫过现场,最后落在史密斯和那个不列顛士兵身上,眼神里的冰冷,让史密斯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纳兰元述看到赵明羽,愣住了,心想他不是不管的吗?怎么突然出现了? 但赵明羽压根没看他,而是看向了史密斯,冷笑道:“哟,史密斯,好久不见啊,真是哪有破事,哪就有你啊。” 第191章 码头对峙 看到赵明羽现身,早就领教过他厉害的史密斯难免心中咯噔一下。 但怕归怕,他还是强装镇定,毕竟这件事涉及到了武力问题,他是有底气的。 想起上司之前对自己要对赵明羽客气的告诫,他隨后上前两步,脸上努力堆起虚偽的笑容: “赵总督,您来得正好!如您所见,此事纯属意外,您的渔民误將本该送我船的鱼,送到了美利坚商船,这是对大英帝国国旗的褻瀆,等同於冒犯我国主权。” “我的士兵出於防卫,不慎开了枪,这样吧,我愿赔偿五十两白银,此事就此结束如何?” 他刻意加重 主权和防卫 的字眼,又拋出赔偿方案,一方面是他真的有点怵赵明羽,另一方面,这样的处理也算是顾及了外交体面,同时也是暗中提醒对方,得掂量和不列顛的那些贸易合作。 周围的百姓们听著 五十两白银的赔偿,依然气得直跺脚,却没人敢真的上前。 有老者嘆了口气,拉著身边的年轻人往后缩:“算了吧,洋鬼子惹不起,五十两很多了,別再闹出更大的乱子。” 年轻人们也攥紧拳头,眼里满是不甘,却也只能咬著牙忍了,因为他们谁都知道,不列顛的船坚炮利,真闹僵了,吃亏的还是百姓。 堂堂封疆大吏赵明羽都到场了,自然没有纳兰元述实话的份,他只得站在亲兵队伍里,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看著赵明羽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五十两白银,一条人命就这么被轻贱,赵明羽会答应吗? 之前觉得他硬气,可面对强大的不列顛,他会选择妥协吗? 就在这时,赵明羽突然笑了,那笑声不高,却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讥誚,听得史密斯心里发毛。 “意外?防卫?” 赵明羽翻身下马,步子慢悠悠的,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逼得史密斯下意识地往后退: “史密斯,你他妈在广州待了这么久,怕是忘了规矩吧?在两广地面上,涉外事务,是我说了算,轮不到你一个领事在我面前来定义『防卫』。”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语气带著赤裸裸的官威:“我是两广总督,军政一体,朝廷钦命的一等靖南公,你是什么?不列顛驻广州领事,你有资格跟我谈?” 这话像一记闷拳,砸得史密斯哑口无言。 说白了,赵明羽就是看不起他的级別,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这是赤裸裸的侮辱啊! 纳兰元述心里一动,眼睛亮了几分,他没想到赵明羽一开口就拿官职压人,不跟史密斯扯什么国际法,直接点明层级差距,这一手,既霸道又实在,比讲一万句民族大义都管用。 史密斯定了定神,硬著头皮辩解:“赵总督,话不能这么说!领事裁判权是国际通例,我拥有这个权力!我国公民在海外,理应受我国法律保护,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意志能改变的!” “国际通例?” 赵明羽嗤笑一声,走到史密斯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慌乱: “我问你,通例里说没说,褻瀆国旗就能开枪杀人?通例里说没说,在他国领土上,能隨意剥夺他国公民的性命?” 他话锋一转,突然压低声音,带著一股子狡黠的威胁: “你跟我讲通例,那我也跟你讲个通例,我两广的规矩,就是杀人偿命...你要是想打破这个通例,最好先问问你的上司,罗伯逊。”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的亲卫队,又指了指愤怒的百姓:“你觉得,罗伯逊要是知道,你为了一个杀人的士兵,把两广的民怨惹起来,断了蔗糖和檳榔的销路,他会怎么对你?是给你记功,还是把你遣送回伦敦?” 史密斯的脸色瞬间白了,他最忌惮的就是这个! 罗伯逊是政客思维出身,眼里只有利益,要是贸易断了,別说他这个领事当不成,就算是伦敦方面,也绝不会饶了他! 他之前之所以敢硬气,就是觉得赵明羽会顾及贸易利益,可现在看来,这位总督根本不吃这一套,反而拿贸易来要挟他! “赵总督,你们有句老话,叫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史密斯的语气软了下来,脸上的傲慢褪去,多了几分哀求: “抚恤金我可以加到一百两,不,两百两!只要您別追究我国士兵的责任,一切都好商量!罗伯逊总领事也快到了,咱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没必要把事情做绝。” “坐下来谈?” 赵明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理著袖子,模样漫不经心: “谈什么?谈你怎么用两百两白银买一条神州百姓的命?要是本督开了这个口子,以后你们不列顛的士兵岂不是就能在我两广之地为所欲为了?” 他转头,看向地上盖著白布的尸体,老妇人的哭声再次传来,悽厉得让人心头髮紧,赵明羽的眼神有冷了几分,但语气却依旧平静,没有半点怒火,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史密斯,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把开枪的士兵交出来,按我两广的律法处置,这件事就算了。” “第二,你要是执意护著他,我现在就封了你的商馆,扣下你所有停靠在港口的商船,至於罗伯逊那边,我会亲自跟他谈 —— 是保一个杀人凶手,还是保他的贸易利益,让他自己选。” “你... 你这是威胁我!威胁不列顛帝国!” 史密斯又气又怕,浑身发抖。 “废话,难道我亲自过来是准备请你吃饭的啊?” 赵明羽挑了挑眉,语气带著一股子理所当然: “我这是在给你机会,你要搞清楚,现在不是我求著你合作,是你求著我別断了你们的財路,还有,別再跟我摆领事的架子,在我这儿,没用。” 周围的百姓们听得热血沸腾,之前的怯懦和恐惧一扫而空,纷纷喊道: “总督大人说得对!杀了人就得偿命!” “封了他们的商馆!让他们知道厉害!” “还得是总督大人啊!对付洋人太有心得了!” 纳兰元述站在人群中,心里的震动越来越强烈。 他看著赵明羽从容不迫的样子,看著史密斯从傲慢到忌惮,再到转变到一定程度的哀求,心里突然明白了,赵明羽之所以不扬言於武力和衝突,似乎是因为他有其他的底牌,比如他口中说得贸易。 这些洋鬼子最在意的就是钱,赵明羽这是四两拨千斤,反將一军啊! 果然,这人不止会带兵、打仗,心术上也是拿得死死的! 此刻,他之前对赵明羽的怀疑,对 “合作不列顛” 的不解,在这一刻逐渐烟消云散了。 原来赵明羽不是亲近洋鬼子,是在想办法把他们拿捏得死,既利用他们的贸易赚钱,又绝不允许他们在两广撒野,这种分寸感,这种手腕...他承认,这是他这辈子都学不来的。 史密斯看著群情激昂的百姓,看著赵明羽身后虎视眈眈的亲卫队,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可他还是抱著最后一丝侥倖,开始明牌威胁: “赵总督,你別太过分!我已经通知罗伯逊总领事了,他马上就到!你要是敢动我的士兵,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我会向伦敦外交部申诉,告你滥用职权,侵犯我国军士权益!” “申诉?” 赵明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收敛了笑容,眼神里的寒意瞬间瀰漫开来: “你以为,伦敦会为了一个杀人凶手,跟我撕破脸?你以为,罗伯逊会为了你的面子,放弃两广的贸易?史密斯,你太天真了。” 他向前一步,逼近史密斯,声音冷得像冰:“你只有一个机会,让他们放下枪,並交出杀人凶手,不然你待会很难收场。” 史密斯的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被赵明羽眼神里的杀气嚇得说不出话来,他能感觉到,赵明羽已经不耐烦了,再拖延下去,对方真的会说到做到。 可让他就这么交出士兵,他又不甘心,他是不列顛的领事,要是连自己的士兵都护不住,以后在广州还有什么脸面?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史密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硬著头皮说道:“赵总督,你不能这么做!你要是处置了我的士兵,就是破坏两国邦交,我... 我会让伦敦方面给清廷施压,让朝廷撤你的职!” 这话一出,周围的百姓们瞬间安静了下来,脸上的兴奋又变成了恐慌,是啊,朝廷向来忌惮洋人,要是伦敦真的施压,总督大人会不会真的被撤职?到时候,他们还是没人做主。 “撤我的职?” 赵明羽愣了一下,隨即差点笑出声。 “狗日的,老子真给你脸了...” 隨即,他猛地收住笑,眼神一厉,不等史密斯反应,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带著赵明羽积攒的不耐烦,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史密斯的左脸上,清脆的响声在码头上迴荡,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声音。 史密斯被打得眼前一黑,身体像断线的风箏一样,直直地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三米外的沙地上! “噗” 的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混著三颗带血的牙齿,溅在黄沙上,格外刺眼。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逃跑的念头刚冒出来的百姓,瞬间停住了脚步,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 总督大人,竟然真的打了不列顛的领事! 纳兰元述更是瞳孔骤缩,心臟砰砰狂跳,血液瞬间衝上头顶。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官员对洋鬼子卑躬屈膝,见过太多人因为害怕洋人的势力而忍气吞声。 就算是那些號称 刚正不阿的官员,面对洋鬼子的挑衅,也顶多是据理力爭,谁也不敢真的动手。 可赵明羽是真敢啊! 之前对赵明羽的所有怀疑、所有顾虑,在这一巴掌落下的瞬间,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敬佩和折服。 原来他不是怂,不是怕,是在步步为营,是在逼对方亮出底牌。一旦对方触及底线,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样的人,才配当神州百姓的官! 同时,赵明羽的兵们也非常有眼力劲,就在他动手的同时,大量的亲兵们已经围住了上岸的这支不列顛士兵小队。 “枪放下!再动老子打死你!” “他妈的!老子法国人也杀了,正好缺颗不列顛的脑袋领赏!” “別动!都他妈老实点!” “开枪!你开枪我也能先打死你!” 在长时间的精挑细选下,赵明羽的亲卫队已扩张了八百人,这些傢伙都是死了好几次的狠手,无论是战力还是气势,都远远不是这支年轻的不列顛小队能比的, 面对如此多的人数,不列顛的兵也怂了,在一声声喊叫中,他们的少尉军官都主动放下了枪,双手举高,其他人就更是了。 態势被赵明羽彻底拿捏后,百姓们的欢呼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更加坚定。 百姓们重新围了上来,眼神里满是信任和期待,看著赵明羽的背影,像是看到了救世主。 这下反而是纳兰元述心里有点打鼓了,他確实痛恨洋人,也想杀,可他知道,这事绝不能在光天化日下做,否则容易惹得列强的口实。 看著史密斯在地上吐牙齿的样子,他上前对赵明羽抱拳道:“大人,他官不大的话,要不要和他上司谈谈?属下愿听调遣!” 这一刻,赵明羽也从纳兰元述的眼中,看出了不一样的东西,相比於之前的倔强的不服,现在倒是添了几分敬畏。 “哦,没事,我只是单纯想抽史密斯这个王八蛋一顿,之前都找不到藉口。” 听到这话,纳兰元述嘴角抽搐,他虽然不知道这两人之前到底有什么过节之类的,只是没想到赵明羽如此记仇? 糟了,自己之前这么冲,会不会也被“记帐”了? 就在这时,远处几个洋人用手杖拨开人群,为首的正是总领事,罗伯逊。 看著自己的下属被打翻、帝国的士兵被挟持,罗伯逊眼神瞬间冰冷。脸上也展现出了怒意,但当他的眼神转移到赵明羽身上时,他的表情却马上切换,一切的不愉快都消失了,隨后笑呵呵的上前对赵明羽说道: “赵总督,不是约好今天晚上一起吃饭的吗,何必在这大动肝火了?哈哈哈...” 第192章 机锋定局,心服口服 罗伯逊的笑声像块湿抹布,试图擦掉码头上的火药味,可那股子被强行压抑的怒火,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他快步走到赵明羽面前,伸出手想握手,眼神却飞快地扫过倒地吐血的史密斯,又落在被亲卫队围得严严实实的不列顛士兵身上,眼底的阴鷙一闪而过,隨即又被笑容覆盖。 “赵总督,咱们可是约好了今晚在粤香楼小聚,尝尝新到的我国红酒,怎么在这儿动上肝火了?” 罗伯逊的中文十分醇熟,刻意说得很亲昵:“多大点事儿,值得您亲自跑一趟?史密斯年轻不懂事,您別跟他一般见识。” 他一边说,一边对著旁边的隨从使了个眼色,隨从立刻会意,快步走到史密斯身边,想把他扶起来。 可史密斯刚被拽起一半,嘴巴一疼,又“噗”地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含糊不清地喊道:“总...总领事...他...他打我!还要逮捕帝国的士兵!” 罗伯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心里暗骂史密斯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明知道赵明羽不好惹,还非要往前凑,现在被打了,还得自己来擦屁股。 但脸上依旧笑呵呵的,拍了拍赵明羽的胳膊: “赵总督,史密斯不懂规矩,衝撞了您,我替他给您赔个不是,不过这些士兵都是帝国的精锐,在海外执行任务,要是被这么围著,传出去也不好听,不如先让他们归队?有什么事,咱们晚上边吃边谈,慢慢商量。” 这话听著是服软,实则暗藏机锋——既点明了“帝国精锐”的身份,暗示赵明羽不要做得太过分,又想把事情拖到私下,趁机模糊焦点,大事化小。 赵明羽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没有接话,反而转头看向被亲卫队用枪指著的不列顛士兵,语气隨意:“罗伯逊,你说的是这些精锐?刚才就是他们当中的一个,一枪打死了我的百姓,理由是我百姓认错了国旗,褻瀆了你们的主权。”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罗伯逊身上,眼神里带著一丝狡黠的威胁:“你觉得,这事儿能慢慢商量?我的百姓死了,尸体还在这儿躺著,你让我就这么放了凶手,怎么跟两广的百姓交代?” 罗伯逊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赵明羽是在跟他摊牌,他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沉了几分:“赵总督,我知道此事让您为难,也让百姓受了委屈。赔偿的事情好说,我可以让领事馆拿出五百两,给死者家属作为抚恤金,再公开道歉,您看怎么样?杀人的士兵,我会带回去严加处置,保证给您和百姓一个满意的答覆。” 他试图用重金收买,同时把“处置权”抢回自己手里——所谓的“严加处置”,无非是关几天禁闭,或者遣送回伦敦,根本不可能真的偿命。 周围的百姓们听到“五百两白银”,不少人露出了动容的神色,毕竟这笔钱对普通人家来说,確实是天文数字,但更多的人还是喊道: “不要钱!要偿命!”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那个家属也跪在赵明羽脚下:“求总督大人为我儿伸冤!我不要钱!我要凶手偿命!” 赵明羽嗤笑一声,隨后看向罗伯逊道: “总领事先生,你看,枪一响,就有人死,有人死,就有人哭,有人哭,就要说实话。” “死者母亲已经说了实话,自古以来,钱,在神州都不是万能的。” “我身为两广父母官,必须严惩凶手,否则以后我可镇不住芸芸眾口,到时候,百姓们不鸟我了,我主持的诸多事务,怕是就都推行不下去了。 闻此,罗伯逊的脸色瞬间变了。 因为他知道赵明羽这是在暗搓搓的威胁自己! 只要不让他如愿,生意就会出意外! 没办法,目前蔗糖和檳榔贸易,是他政绩中、在广州最大的財源,也是他向伦敦邀功的资本,要是这两笔生意黄了,不仅他自己损失惨重,伦敦方面也绝不会饶了他。 可他还是不甘心,继续试探最后的可能: “赵总督,生意是生意,人命是人命,律法是律法,咱们不能混为一谈,可以高抬贵手吗?” 但这个世界上,哪有“金主”低头的道理? 赵明羽笑了笑,隨后调整语气,不容置疑的说道: “交出杀人凶手,按我两广的律法处置,平息民怨。这才是伙伴间应有的默契,要知道,大局为重。” 现场瞬间陷入了沉默。 海风呼啸著掠过码头,捲起黄沙,拍打著不列顛商船的船舷,发出呜呜的声响,亲卫队的士兵们依旧举著枪,眼神锐利地盯著不列顛士兵,气氛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 罗伯逊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天人交战。 他知道,赵明羽说到做到,要是真的撕破脸,他损失的不仅仅是眼前的贸易利益,还有未来的政治前途的可能性。 相比於这些,一个普通士兵的死活,根本不值一提。 而且,他心里清楚,赵明羽没说错,此刻,这人才是他真正的“伙伴”。 只有和赵明羽合作,他才能在广州赚得盆满钵满,才能获得足够的资金去竞爭在帝国更高的地位。 要是因为一个小小的列兵,把这个伙伴得罪了,以后相处就没意思了,甚至可能影响自己的整个仕途。 “谢特!等我竞选成功,再看我怎么收拾你个神州的乡巴佬...” 罗伯逊心里痛骂,表面却很和善,权衡利弊之下,他终於下定了决心。 深吸一口气后,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肃。 他清了清嗓子,转头看向被亲卫队围著的不列顛士兵,眼神锐利如刀,对著那个少尉长官沉声道:“少尉,交出杀人凶手!从现在起,这件事由我接管!” “sir?!”少尉听到命令,脸色瞬间涨红,忍不住高声反驳:“这怎么能行?他是帝国的士兵,怎么能交给神州人处置?我无法向上交代啊!” 在他看来,帝国的士兵就算杀了人,也不该被异族处置,这关乎帝国的尊严。 “注意你的身份!”罗伯逊厉声打断他,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不列顛驻广州总领事,在这片土地上,我有权代表帝国做出任何决定!你只需要听从命令,不需要质疑!”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让少尉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没想到罗伯逊竟然会这么干脆地妥协,连一点反抗都没有。 纳兰元述心里也泛起了嘀咕——罗伯逊的权力竟然这么大?连自己的士兵都能说交就交? 其实没人知道,在广州,罗伯逊確实拥有很大的权力,他不仅是领事馆的总领事,还兼任不列顛在华南地区的贸易代表和军事联络官,別说一个小小的少尉,就算是港岛舰队的指挥官,在涉及华南事务时,也必须很大程度上遵守他的建议。 毕竟,伦敦方面更看重的是贸易利益和殖民扩张,而不是一个少尉的个人意见。 更何况,在罗伯逊眼里,那个杀人的士兵和神州的百姓一样,都是无足轻重的底层。 他根本不在乎对方的死活,谁知道这个胡乱开枪的该死东西,是来自兰开夏的铁匠儿子,还是谢伍德的农夫?底层就是底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些土鱉贱种,一天尽给自己惹麻烦! 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只要交出凶手,平息了赵明羽和百姓的怒火,保住了贸易利益和竞选资金,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至於那个士兵的下场,他根本不在乎,回头自己写一封信,给这个该死玩意的上司,隨便安一个违抗命令或者破坏邦交的罪名,就能把所有责任推得一乾二净。 伦敦没人会在乎一个普通列兵的死活,他们只在乎利益。 “我再重复一遍,交出杀人凶手!”罗伯逊的语气更加严厉,眼神里的杀气让少尉打了个寒颤。 少尉知道,罗伯逊是认真的,他要是再反抗,不仅自己会受到严厉的处罚,甚至可能影响到自己的前途。 他咬了咬牙,脸上满是不甘和屈辱,最终还是低下了头,转身指向队伍里的一个年轻士兵,声音沙哑地说道:“是他!是他开的枪!” 那个士兵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想要往后缩,却被旁边的同伴死死地按住。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开了一枪,竟然会被战友们当成弃子,交给神州人处置。 “把他捆了!”纳兰元述早就做好了准备,听到少尉的指认,立刻厉声下令。 身后的亲兵们快步上前,手里拿著绳索,几下就把那个杀人的士兵捆得结结实实,士兵拼命挣扎,嘴里喊著英文:“不是我!我是正当防卫!你们不能抓我!” 可没人理会他的辩解,亲兵们架著他,把他拖到了纳兰元述面前,纳兰元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杀意! 赵明羽看著被捆起来的凶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转头看向周围的百姓,声音洪亮,带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乡亲们,大家放心!我已经让人把杀人凶手拿下了!明日,我会在总督府开庭审理此案,严格按照神州的律法来处置,绝不姑息!” “至於外交的事宜,大家也不用担心,我会和罗伯逊先生好好协商,大家好好做工过日子就是!” “好!总督大人说得好!” “杀了人就得偿命!按神州的律法处置!” “总督大人英明!” 百姓们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掌声、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码头。 之前的恐慌和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激动和振奋,他们看著赵明羽的背影,眼神里满是信任和感激——这位总督,是真的为大家做主了! 而依旧倒在地上的史密斯,看著眼前的这一幕,心里简直是有苦说不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觉得自己太冤了! 自己其实什么也没做错啊! 身为不列顛的领事,他只是想在神州维护帝国的脸面,想为自己的士兵爭取权益,可结果呢? 被赵明羽一巴掌扇飞,牙齿都掉了好几颗,现在罗伯逊来了,不仅不帮他出头,反而直接交出了凶手,把他当成了空气。 “妈的,早知道就等罗伯逊过来处理了,自己多什么嘴啊?”史密斯在心里狠狠骂道,嘴里的疼痛让他齜牙咧嘴。 现在被打了,还找不到人告状,上司罗伯逊肯定是为了贸易利益,不愿意得罪赵明羽。 要不是嘴太疼了,自己都还想给自己两个嘴巴! 以后再也不多管閒事了! 他想挣扎著爬起来,可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赵明羽和罗伯逊相谈甚欢,看著百姓们欢呼雀跃,看著那个杀人的士兵被押走,心里的憋屈和愤怒,几乎要將他淹没。 另一边,纳兰元述站在人群中,看著眼前的这一切,心里的震动越来越强烈,之前的敬畏,此刻彻底变成了发自內心的佩服。 他不得不承认,赵明羽確实有本事! 面对强大的不列顛,面对可能引发的外交衝突,赵明羽没有选择硬碰硬,也没有选择妥协退让,而是用一种极其狡猾的方式,和罗伯逊展开博弈。 虽然不完全知道暗藏的真相,但赵明羽確实有招! 既揍了史密斯,出了一口恶气,又在规避掉所有外交风险的情况下,成功拿下了杀人凶手,达成了的目的,可谓是便宜占尽! 纳兰元述在心里默默对比了一下自己的做法,要是换做他,最多就是晚上蒙面,带著几个亲兵,偷偷摸摸地去把那个杀人凶手做掉,虽然也能报仇,却会留下无数隱患, 一旦被不列顛发现,就会引发更大的衝突,到时候朝廷施压,两广百姓遭殃,得不偿失。 而赵明羽呢? 他光明正大地拿下凶手,公开宣布要按神州律法处置,既平息了民怨,又占据了道义的制高点,还通过和罗伯逊的协商,堵住了不列顛的嘴,彻底规避了外交风险。 这格局和能力上的差距,他不得不承认! 怪不得此人能坐断两广,还能让洋鬼子忌惮三分,当真是有东西的! 他现在是真的对这个上司有些服气了,甚至產生了一种强烈的念头,跟著这样的人,或许真的能做一番大事,才能不枉此身本事! (弱弱问一下,还有人看吗?因为这书我现在都是在用爱发电了,收益少的可怜,要是人不多,我就要开始渣更了。) 第193章 利字破迷,心向神州 码头上的欢呼浪潮如同退潮般渐渐平息,却依旧有零星的喝彩声夹杂在海风里,久久不散。 被亲兵押走的不列顛凶手早已没了踪影,只留下沙地上几点暗红的血跡,像是这场对峙最终落下的註脚。 罗伯逊看著赵明羽的眼神里,既有几分忌惮,又藏著政客特有的精明,他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沙尘,仿佛刚才码头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脸上依旧掛著那副圆滑的笑容,快步追上正要转身离去的赵明羽:“赵总督,晚上粤香楼的宴席我已经让人备妥了,上好的波尔多红酒,您可一定要赏光。” 他刻意避开了刚才的衝突,语气亲昵得仿佛两人是相交多年的老友,只字不提被扇得满地找牙的史密斯,也绝口不聊被押走的士兵 —— 在利益面前,这些都不过是可以隨时丟弃的筹码。 赵明羽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好说,晚上我自会赴约。” 简单的回应,却让罗伯逊悬著的心落了大半,隨即带著下属就离开了。 周围的百姓们见事情圆满解决,凶手被擒,洋鬼子服软,也渐渐放下心来,有人对著赵明羽的背影高声道谢,有人相互议论著刚才总督大人扇洋鬼子那一巴掌的痛快,还有人自发地收拾起码头的狼藉,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期许。 就在这时,纳兰元述快步上前,对著赵明羽郑重地抱拳行礼,他的眼神里,早已没了往日的倔强和不服,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困惑和发自內心的敬佩。 刚才码头上的一幕幕,像重锤般反覆敲击著他的神经,让他始终无法释怀。 “大人。” 纳兰元述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属下有一事不解,还望大人赐教。” “不列顛船坚炮利,势力强盛,向来在神州大地上横行霸道,为何今日在大人面前,竟会如此轻易妥协?他们口中常掛著的国体尊严,难道就这般不值一提吗?” 这是他憋了许久的疑问,在他的认知里,无论是神州的官员,还是这些远道而来的洋人,都该將国家顏面看得比什么都重。 可今天罗伯逊的做法,却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 —— 为了息事寧人,竟然直接交出了自己的士兵,这实在跟不列顛往日的作风对不上。 赵明羽闻言,脚步未停,依旧慢悠悠地往前走,亲兵在后面牵著赤马跟隨。 这一刻,赵明羽能清晰地感受到纳兰元述语气中的诚恳,那是真正的虚心求教,而非之前的试探与倔强。 他背负起双手,指尖轻轻敲击著掌心,目光望向远方波光粼粼的海面,语气平淡却带著洞悉一切的锐利: “纳兰,你犯了一个最根本的错误,总是用我们神州的逻辑,去套那些昂撒人的心思。” “我们神州,自上古以来,便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上至王侯將相,下至贩夫走卒,心中或多或少都装著这片土地,都把家国尊严和神州安定看得比性命还重。” “可那些昂撒人、甚至那些洋人可不一样,尤其是他们那些身居高位的统治阶级,骨子里信奉的从来不是什么家国情怀,而是赤裸裸的利益。”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纳兰元述,眼神里带著一丝讥誚: “在他们眼里,所谓的国体尊严,不过是用来装点门面的幌子,只要能拿到足够的利益,別说什么国家尊严了,就算是他们的老娘,只要价码合適,照样能拿出来买卖。” “你以为罗伯逊为什么会这么干脆地交出凶手?不是他怕了我,而是我和他在未来有更大的合作。” “参透这一点,可比你空学那些洋文、了解几分洋人的礼仪有用得多,对付他们,讲道理、谈尊严都是虚的,抓住他们的利益命脉,才能真正拿捏住他们。” 这番话,像是一道惊雷,在纳兰元述的脑海里轰然炸响,他愣在原地,脸上满是茫然,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赵明羽的话太过顛覆,尤其是 “阶级” 那个陌生的词汇,他一时之间根本无法领会其中的深意。 他只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在研究洋人的战术、学习洋人的语言,想要找到对付他们的办法,却从未想过,这些洋人的行事逻辑,竟然和神州有著如此本质的区別。 利益至上?连老娘都能买卖?虽然例子有些极端,但他能懂这其中的含义,这在他看来,这样的处事之法简直是匪夷所思,却又偏偏被刚才罗伯逊的所作所为印证著。 可这些困惑,很快就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振奋所取代,他看著赵明羽的背影,只觉得眼前这位总督大人,仿佛有一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军队的强大、百姓的簇拥、对洋人的精准制衡,这一切都实实在在地摆在眼前。 刚才在码头上,赵明羽仅凭一己之力,便压得不可一世的不列顛人抬不起头,为枉死的百姓討回了公道,这样的人,才配得上 “父母官” 这三个字,才真正能给神州带来未来! 之前心中所有的疑虑、所有的不服,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敬佩和一丝想要追隨的衝动。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上前一步,对著赵明羽深深拱手,语气无比恭敬: “大人高见,属下茅塞渐开,不知大人可否赏脸,隨属下到前面的茶楼小坐片刻?属下备了些粗茶,还有几件心事,想向大人请教。” 赵明羽闻言,脚步微微一顿。他转头看向纳兰元述,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纯粹的敬意和真诚,没有半分虚假。与此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羈绊在两人之间悄然形成 —— 纳兰元述对他的忠诚度,竟然直接跳到了 70 点? 这意味著,纳兰元述已经在真正意义上认同了身为下属的身份。 不过70 点,只能算得上是心腹的门槛。 这人他是要用的,所以“洗脑”必须继续。 於是,微微頷首,答应了下来。 两人並肩而行,沿著码头旁的石板路往前走了约莫半里地,便看到一处临窗的茶楼。 茶楼名为 “望海楼”,装修不算奢华,却收拾得乾净整洁,二楼的雅间正好能看到远处的海港,视野开阔。 伙计见有大员光临,马上通知老板出来迎接,老板引著他们上了二楼,挑了一间视野最好的雅间。 点了一壶上好的本地茶,又添了几碟精致的茶点,伙计便识趣地退了下去,顺手带上了房门,將外界的喧囂彻底隔绝。 茶香裊裊升起,氤氳了整个雅间,纳兰元述亲手为赵明羽斟了一杯茶,双手递了过去,语气依旧恭敬: “大人,今日码头一事,属下算是真正见识到了大人的能耐!面对不列顛的强势,大人既能维护百姓权益,又能拿捏住洋人的命脉,这份胆识和手腕,属下自愧不如!”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似乎在斟酌措辞,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丝执拗和恳切: “只是,属下心中始终有一个疙瘩。大人如此雄才大略,若能一心效忠朝廷,辅佐圣上,何愁不能匡扶社稷、重振大清?” “皇权天授,朝廷毕竟是神州的正统,只要大人愿意为朝廷效力,属下愿肝脑涂地,全力辅佐大人,共创一番功业,让神州不再受洋人欺凌!” 说到这里,他的情绪不由得激动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属下知道,大人或许对朝廷有些不满,但朝廷终究是天下的根基,只要我们尽心辅佐,总能慢慢改变现状,让朝政清明,让百姓安居乐业,大人,您为何要对朝廷阳奉阴违,始终保持著距离呢?” 纳兰元述的话说得情真意切,他是真的觉得可惜,在他看来,赵明羽是他见过最有能力的官员,若是这样的人能为朝廷所用,神州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因为在他眼中,这世间之人不是君就是臣,效忠朝廷是身为臣子的本分。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雅间里便响起了赵明羽一声冰冷的嗤笑,那笑声里,满是嘲讽和不屑,听得纳兰元述心头一沉。 赵明羽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 “当” 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眼看向纳兰元述,眼神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效忠朝廷?纳兰元述,你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就凭满清朝廷那群酒囊饭袋,也配让我赵明羽效忠?” “你口口声声说朝廷是神州正统,可你看看,自北洋人用坚船利炮叩开国门以来,这朝廷做了些什么?” 籤条约,割国土,赔白银,开放通商口岸还能理解,但却让洋人在神州大地上横行无忌,把百姓的血汗钱源源不断地送给洋人,只为了保住他们那摇摇欲坠的统治。” 赵明羽的声音越来越高,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纳兰元述的心上: “你难道不知道两广过往那些被大烟毒害的百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街头巷尾,到处都是骨瘦如柴的菸鬼,这都是拜谁所赐?” “是那些洋鬼子,更是这腐败无能的满清朝廷,为了一己私慾,他们放任洋菸流入,压榨百姓,中饱私囊,这样的朝廷,有什么值得效忠的?” “我要是真的对朝廷唯命是从,事事听从北京的调度,两广早就完蛋了,百姓要么被洋菸害死,要么被苛捐杂税逼死,要么被洋人和恶霸们隨意欺凌而无处申冤。” “你以为现在两广的安稳,是朝廷带来的?是我赵明羽顶著朝廷的压力,严查鸦片,整顿吏治,训练军队,才勉强守住了这一方水土。”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冰冷的嘲弄: “你口口声声说皇权天授,那我问你,慈谿太后和慈安太后,她们的『天授皇权』,就是用来挥霍百姓的血汗钱吗?你知道她们一年的生活费要花多少吗?三千万两白银。” “足够我训练十万出眾精锐,足够让两广的百姓安居乐业,可她们呢?用这些钱修建园子,搜集奇珍异宝,一顿饭要摆上百道菜,而百姓们却在吃糠咽菜,每日苦苦挣扎。” “这样的朝廷,这样的皇权,你让我效忠?简直笑话。” 赵明羽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进一步划破著纳兰元述心中那层根深蒂固的执念。 第194章 想揍你很久了! 听著赵明羽的悖逆之言,纳兰元述呆呆地坐在原地,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三千万两白银的生活费?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重重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虽然知道朝廷奢靡,却从未想过,竟然奢靡到了如此地步! 他清廉为官,一心为民,可就算是他这个提督,一年的俸禄也不过几百两白银,而两位太后,仅仅是生活费,就抵得上数万百姓一辈子的开销! 百姓们在受苦,在死亡线上挣扎,而高高在上的皇室,却在肆意挥霍,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效忠的朝廷?这就是他信奉的皇权天授? 一股巨大的震撼和怀疑,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他一直以来坚守的信念,在这一刻开始摇摇欲坠。 就在纳兰元述心神俱震之际,赵明羽的目光再次落在他的身上,语气带著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这样的人,一方面口口声声说要为了神州,为了百姓,另一方面又要死心塌地地为朝廷尽忠,这本身就是自相矛盾的事情,你难道看不明白吗?” “你以为你是朝廷的忠臣?可在满清朝廷眼里,你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罢了。” “你们旗人若是真的以天下为重,真的把你当成自己人,怎么会把你发配到两广这个远离权力中心的地方?” “这里是洋人聚集之地,是是非之地,是麻烦之地,他们把你扔到这里,不过是让你自生自灭,哪里有半分重用之意?” “可你呢?却仍思愚忠,为了一个根本不在乎你的朝廷,为了一个早已腐朽不堪的皇权,当真是天下第一字號的蠢人。” “况且,你们旗人欠神州的血债还多著了,你在想著如何报效不在乎你的朝廷前,更应该想想如何偿还累累血债更实际。” 这番话再次让纳兰元述心中一凛。 是啊,扬州十日、嘉定三屠...还有其余数不清的血债,他知道,这些都会记在史书上,永远留於后世... 但这正是让他最痛苦的地方。 因为他从来都自认是神州之人,更是读四书五经长大,以天下为己任之辈,只想为太下的安定做点什么,可过往每每听闻这些话时,他都是心中刺痛,如此的“拉扯”让他经常找不到属於自己的定位。 这才是他痛苦的原因。 尤其是现如今,汉人总督势大,他们再一次证明了要拯救神州,只有靠他们才行。 赵明羽从纳兰元述痛苦的表情上,读出了对方心中大概所想。 这时,他站起身后,他看著远方的海面,口中带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在我眼里,神州从来都不是皇室的家宅田地,不是他们可以隨意割让、隨意挥霍的私產。” “神州是天下人的神州,是每一个华夏儿女的根!相比之下,无论是大清,还是之前的任何一个朝代,任何一个朝廷,都比不上神州二字,比不上天下百姓的福祉。” “为了国家,为了百姓,为了神州,我绝不会让两广重蹈覆辙,绝不会让洋人的铁蹄在这片土地上肆意践踏,更不会让朝廷的腐朽,毁掉这最后的希望!” 这番话,如同惊雷贯耳,彻底击碎了纳兰元述心中所有的固有认知。他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著赵明羽,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神州重於朝代和朝廷?朝廷不过是过眼云烟?皇室並非神州的主宰? 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悖逆论点! 从小到大,他接受的教育都是 “君为臣纲”“皇权天授”,朝代更迭或许不可避免,但效忠当朝朝廷,却是身为臣子的天职。 可赵明羽的话,却彻底顛覆了这一切 —— 原来,朝代和朝廷,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神州本身,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 “凡我神州之人,无论你是汉人、满人,还是其他民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站在哪一边,你为谁而战。” 赵明羽的语气渐渐平缓下来,却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只要你站在百姓一边,只要你真心为神州做事,没人会深究你的底色。” “而我,未来想要打造的,是一个真正的朗朗乾坤,一个百姓能安居乐业、神州能扬眉吐气的新世界。两广,就是我实现这个目標的起点。” “今天,我之所以让你在军营好好观摩,就是在给你机会。” 说著,他转身看向对方:“不过还不错,起码我没有看到你耍满人的威风,否则,你今天走不出军营。” 纳兰元述坐在那里,浑身僵硬,脑海里一片混乱,却又在混乱中渐渐清晰。 原来赵明羽今天確实是让他尝试著融入大家,好在自己並非混帐,因为他很清楚对方的实力和作风,自己要是真是做出了影响军营的事情,是真的走不出去的... 同时,他想起了自己这些年的遭遇 —— 身为旗人,却因为性格刚强,在官场上备受排挤,最终又被发配到两广。 他一心为民,清廉自守,平时的日子,哪怕一个县太爷的日子过得都比他好,可对自己的高要求並不能换来天下的太平,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百姓受苦。 虽出身名门,但父亲走得早,由於家族不受重视,所以他也从未见过皇室,也就从未得到过朝廷的真正重用,那些所谓的皇恩浩荡,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句空洞的口號,不切实际的幻想。 而他一直坚守的忠诚,一直信奉的皇权,在赵明羽的刚才的话语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苍白无力。 其实他在乎的,从来都不是哪个朝代,哪个皇室,而是这片土地,是生活在这里的百姓。 他想要的,不过是让神州不再受欺凌,让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各族和平共处。 可现在的朝廷,根本给不了他这些,甚至正在亲手毁掉这一切。 而赵明羽,却能做到!他能震慑洋人,能为百姓做主,能守住两广的安稳,能描绘出一个朗朗乾坤的未来! 这个未来,自己也想要... 那一刻,纳兰元述的心中,有什么东西彻底崩塌了,又有什么东西在废墟之上,重新建立起来,他看著赵明羽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撼、茫然,渐渐变得坚定、灼热。 他猛地站起身,对著赵明羽深深吸了一口气。多年来的执念被打破,心中的困惑被解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在他的心中升腾而起。 没有丝毫犹豫,纳兰元述 “噗通” 一声,双膝跪地,重重地对著赵明羽磕了一个头,额头与冰冷的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却带著一股决绝的力量。 “大人!”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却异常坚定,“属下之前愚钝,今日听大人一番高论,属下才幡然醒悟!” “什么旗人身份,什么朝廷忠诚,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属下就是一个神州人,所求,不过是神州安定,百姓安康!” “如今朝廷腐朽,无可救药,唯有大人,能给神州带来希望,能给百姓带来活路!”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赤诚和决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著没有落下:“ 属下愿放下一切执念,赤心追隨大人!创造大人想要打造的天下!从今往后,大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若有二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说完,他再次对著赵明羽磕了一个头,额头贴在地面上,久久没有抬起。 赵明羽静静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纳兰元述,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心中却微微一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纳兰元述此刻的情绪无比真挚,没有半分虚假。 与此同时,那原本停留在 70 点的忠诚度,如同坐了火箭一般飆升,最终稳稳地停在了 95 点。 但赵明羽心中瞭然,剩下的那 5 点,並非是纳兰元述不够忠诚,而是源於他骨子里的武人骄傲。 毕竟是练武的,还是高手,一生自然信奉强者为尊,想要让他彻底折服,仅仅靠言语和理念的说服是一方面,还需要在武力上彻底碾压他,让他真正认清,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心甘情愿地俯首称臣,忠诚度达到真正的满值。 赵明羽缓缓抬起手,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起来吧。” 纳兰元述闻言,恭敬地应了一声 “是”,然后缓缓站起身,他的额头微微泛红,眼神却异常明亮,看向赵明羽的目光里,充满了敬畏和忠诚,再也没有了半分之前的犹豫和执拗。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的整个人都变得轻快起来,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激动的笑容。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赵明羽再次拱手,眼神开始变换: “大人,今日得闻大人高论,属下茅塞顿开!但我这人性格直率,眼下有一事相求!” “说。” “晚上属下想请大人赏光移步我的府邸,属下...想向大人討教几招!”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期待。 早就听闻赵明羽在战场上勇猛无敌,能在千军万马中取上將首级,身为武者的他,心中早已充满了嚮往。 如今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追隨,他自然想要亲眼见识一下,自己这位新主公的武力,是否真的如传说中那般神勇。 赵明羽看著他眼中跃跃欲试的光芒,心中已然明白了他的心思。他扬了扬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也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记得给你自己备好药膏...” 隨后,他看向纳兰元述,露出冷笑的模样,隨后说出一番令人意外的话: “因为老子想揍你很久了!他娘的,来两广第一天说话就这么冲,还摆副臭脸给老子看!” 听到这话,纳兰元述被赵明羽“流氓”一样的气场镇愣住了! 大家都是大官,哪有这么说话的?这成何体统嘛? 不过他也验证了自己之前的猜测,赵大人確实是个记仇的人啊! 第195章 高手过招?不过是消遣罢了 入夜,两广提督府邸后院的练武场,被数十盏高悬的黄色灯笼映照得如同白昼。 墙面是纯正的朱红底色,歷经岁月打磨却依旧鲜亮,正中央用浓墨重彩书写著四个斗大的黑色大字 ——“忠勇刚毅”。 笔锋遒劲有力,横如臥虎,竖似劲松,每一笔都透著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这是纳兰元述亲手所书,既是他对自己一生的期许,也是他身为武將的立身准则。 灯笼的光晕透过窗欞洒进来,在红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这四个字更添了几分庄严肃穆。 练武场的地面是夯实的黄土,踩上去坚实有力,四周错落摆放著数十根一人多高的长桩,桩身被常年的拳脚打磨得光滑油亮,有些地方还残留著淡淡的汗渍和棍印。 场地东侧的角落里,並排立著三口半人高的大水缸,缸里盛满了清水,水面上漂浮著一层细密的涟漪,其中一口水缸里,浸泡著一条半丈多长的白色长布,布身完全浸在水中,沉甸甸地贴著缸壁,谁也说不清这看似普通的布条究竟有何用处。 此时,纳兰元述正身著一身白色劲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稳稳地扎著马步,膝盖弯曲呈九十度,腰背挺直如松,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滴落在黄土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但他的眼神却异常专注,双目平视前方,呼吸均匀而深沉,每一次吸气都如同长鯨吸水,將周遭的气息纳入腹中,呼气时则缓缓吐出,带著一股沉稳的力道。 扎完马步,他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骨骼发出 “咔咔” 的轻响。 隨后,他凝神静气,双拳紧握,开始打拳,一套拳打得虎虎生风,拳风呼啸而过,带动著周围的空气都跟著流动起来。 出拳时迅猛如雷,收拳时沉稳如山,每一招每一式都刚劲有力,既蕴含著传统武学的精髓,又带著他多年军旅生涯磨礪出的杀伐之气。 时而如猛虎下山,气势磅礴,时而如灵猿攀枝,灵活敏捷,时而如雄鹰展翅,舒展大气。 一套拳打完,他並未停歇,又开始拉腿练功。 只见他单腿站立,另一条腿高高抬起,脚尖绷直,稳稳地搭在旁边的长桩上,身体缓缓前倾,拉伸著腿部的韧带。动作標准而规范,没有丝毫的敷衍,即便额头上的汗珠已经匯成溪流,顺著脖颈滑落,浸湿了劲装的前襟,他也依旧不为所动,眼神中的坚定丝毫未减。 之所以如此有仪式感、这般一丝不苟地热身,无非是因为太过重视接下来的这场切磋! 自从下定决心追隨赵明羽,他心中除了敬佩,更多了一份武者对强者的嚮往,早就听闻赵明羽在战场上勇猛无敌,能於千军万马中取上將首级,身为练武之人,他自然渴望能与这样的强者交手! 一来是想亲眼见识一下对方的身手究竟如何,二来也是想通过这场切磋,彻底放下心中最后的那点崛强,真正做到心服口服。 认真的热身完毕,老僕人快步上前,手中捧著一件黑色的披风,小心翼翼地为纳兰元述披上。 老僕人跟隨纳兰元述多年,深知自家大人的脾气,轻声问道:“大人,都已经过了约定的时辰,赵总督怎么还没来?” 纳兰元述背著手,目光落在练武场中央的空地上,语气中带著一丝篤定: “高手过招,自然要准备良久,赵大人何等人物,想必也十分重视这场切磋,不会轻易失约的。” 话虽如此,他的眼神中却还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老僕人有些担忧地说道: “大人,您为了这场切磋,晚饭就只吃了两个馒头,生怕吃多了影响发挥,可赵总督那边,听说晚上在粤香楼和洋人罗伯逊赴宴,洋人的酒向来烈,会不会是喝醉了忘了过来?” “或者是怕输给您,丟了总督的面子,乾脆不来了?” 纳兰元述眉头微微一蹙,老僕人的话倒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赵明羽身份尊贵,身为两广总督,一等公爵,位高权重,若是真的在切磋中输给了自己,確实会有些顏面无光。 他心中不由得打了个鼓,暗自思忖:“赵大人向来言出必行,应该不会如此吧?可万一...” 他轻轻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自己这较真的性格,还真是改不了。想当年在各处为官,就是因为太过刚直较真,不懂变通,才在官场上处处碰壁,最终被排挤到了两广这个远离权力中心的地方。 如今都到了这般境地,遇到一场心仪的切磋,还是这般放不下,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夜色越来越浓,灯笼的光芒也显得愈发明亮,练武场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灯笼发出的 “簌簌” 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若是赵明羽真的不来,那这场精心准备的切磋,岂不是成了一场笑话?他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尷尬,甚至有些后悔自己白天时的衝动,不该主动提出要討教几招。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快步跑了进来,脸上带著几分急切,对著纳兰元述恭敬地抱拳道:“大人!赵总督到了!已经到府门口了!” “来了!” 纳兰元述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刚才的那点疑虑和尷尬瞬间烟消云散。他连忙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披风,深吸一口气,对著士兵说道: “快!有请赵大人!” 说完,他还特意走到旁边的水缸边,用瓢舀了一瓢清水,漱了漱口,又喝了两口,生怕待会切磋时口乾舌燥,影响了发挥。 不多时,练武场的入口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纳兰元述正襟站立,目光紧紧地盯著入口,心中充满了期待。 可当看到来人的模样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的兴奋之情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错愕。 只见赵明羽叼著一根牙籤,穿著一身藏青色的锦缎长袍,上面绣著精致的暗纹,腰间繫著一条玉带,脚下踩著一双黑色的云头靴,完全是一副富贵老爷的装扮,哪里有半分要切磋的样子? 他慢悠悠地走著,步伐閒散,仿佛不是来赴一场武者的较量,而是来逛园子散心的。 在他身后,跟著黄飞鸿和姜午阳两人,黄飞鸿依旧是一身灰色长衫,神色淡然,目光扫过练武场,带著几分行家的审视,姜午阳则穿著一身劲装,脸上带著几分好奇,东张西望地打量著周围的环境。 更让纳兰元述气结的是,这三人一路上都在低声交谈,话题竟然全是刚才和罗伯逊在粤香楼吃饭的事情。 “大帅,刚才那波尔多红酒確实不错,口感醇厚,回味悠长,比咱们上次喝的那批要好上不少。” 姜午阳咂了咂嘴,脸上带著满足的神情,显然还在回味刚才的美酒。 赵明羽吐掉口中的牙籤,揉了揉肚子,笑道:“红酒是还行,就是那洋人的菜实在不敢恭维,什么煎牛排,血淋淋的,一点味道都没有,还不如咱们两广的白切鸡来得实在,还有那奶油蘑菇汤,甜腻腻的,喝著都腻味。” 黄飞鸿也点了点头,附和道:“大人说得是,我就一样都吃不惯,洋人的饮食太粗鄙了,不注重其中的细节,还是咱们家乡的饭菜吃得顺口,下次我请大人去吃好东西!” “行啊!咱两广的东西就是好吃,听说还有一家干炒牛河,那味道,我几个老婆都喜欢...” 三人一边討论著美食,一边慢悠悠地走到练武场中央,完全没有把眼前严阵以待的纳兰元述放在心上,也没有丝毫要准备切磋的意思。 纳兰元述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的火气 “蹭蹭” 地往上冒! 他为了这场切磋,精心准备了这么久,晚饭都只敢吃两个馒头垫肚子,生怕影响了发挥! 可赵明羽倒好,不仅穿著一身便装,还大鱼大肉、美酒佳肴地吃了一顿,这分明就是没把这场切磋放在眼里,没把他纳兰元述放在眼里! 这不仅仅是不尊重,更是一种赤裸裸的轻视! 他紧紧地攥著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强压著心中的怒火,眼神凌厉地盯著赵明羽。 赵明羽这才像是刚注意到纳兰元述一般,停下脚步,打了个饱嗝,带著几分慵懒的语气问道:“对了,纳兰,明天让飞鸿带我们去一家好菜馆子喝酒,今天你输了的话,负责请客,如何啊?” “你!” 纳兰元述被他这无所谓的態度彻底激怒了,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他猛地抬起右腿,脚尖对著旁边一根立在地上的长棍轻轻一踢,那根碗口粗的长棍瞬间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带著呼啸的风声,直直射向赵明羽的面门! “闪开。” 赵明羽眼神一凝,虽然他没把这场切磋当回事,但也知道纳兰元述的身手不凡,不敢有丝毫大意,他对著身后的黄飞鸿和姜午阳低喝一声。 黄飞鸿反应极快,拉著一旁还没反应过来的姜午阳迅速后退了几步,稳稳地站在一旁。 与此同时,赵明羽身体微微一侧,右手闪电般伸出,精准地抓住了那根射来的长棍,棍身传来一股强劲的力道,让他的手臂微微一沉,但他稍一用力,便稳稳地將长棍握在了手中。 “呀——!” 纳兰元述一声大喝,根本不给赵明羽喘息的机会,他身形一闪,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向赵明羽,同时右手一抄,从旁边的长桩上抓起另一根长棍,棍尖捲起朵朵棍花,带著凌厉的劲风,如同一条猛龙出海,直取赵明羽!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力道十足,正是他最擅长的四门试棍法! 想当年,他在京城与各路高手切磋,这套棍法不知贏了多少人,而此刻,他心中憋著一股怒火,又对赵明羽的身手充满了好奇,一出手便是全力,力道和速度都比平时强了数倍不止! 棍风呼啸,带著破空之声,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撕裂开来,灯笼的光芒在棍风的搅动下,光影摇曳,显得愈发诡异。 然而,面对纳兰元述如此凌厉的攻势,赵明羽却显得异常从容,他手中握著长棍,双脚稳稳地站在原地,没有丝毫移动,仅凭直觉和超人般的反应速度,不断地格挡著纳兰元述的攻击。 “鐺!鐺!鐺!” 木棍碰撞般的脆响不断在练武场上响起,纳兰元述的棍法精妙绝伦,招招直指要害,棍影重重,密不透风,让人眼花繚乱! 而赵明羽的格挡则显得平平无奇,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单地横挡、竖拦、斜挑,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精准地挡住纳兰元述的攻击,可谓是毫无破绽。 两人你来我往,瞬间便交手了数十回合,纳兰元述越打越心惊,他原本以为赵明羽就算身手不错,也未必能接住自己的全力攻击,可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轻鬆,双脚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地面,仿佛脚下生了根一般,无论自己的攻势多么迅猛,都无法撼动他分毫。 “我说纳兰啊。” 赵明羽一边格挡,一边还不忘开口调侃,“我刚刚才吃完饭,你就这么著急动手,这剧烈运动下来,很容易胃下垂的你知道吗?做人得有情商,要懂得体谅上级,你这样可是会没朋友的。” “休得胡言!” 纳兰元述被他气得七窍生烟,攻势愈发猛烈起来。他手中的长棍舞动得更快了,如同狂风暴雨般朝著赵明羽砸去,每一击都蕴含著千钧之力。 “砰!咔嚓!” 一声巨响,纳兰元述一棍砸在旁边的一根长桩上,那根坚硬的长桩瞬间被拦腰打断,木屑纷飞,溅得满地都是。 “再来!” 纳兰元述怒吼一声,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棍影如织,朝著赵明羽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猛攻,周围的长桩接二连三地被他打断,原本整齐排列的长桩此刻变得东倒西歪,练武场上一片狼藉。 站在一旁观战的姜午阳看得心惊胆战,他虽然不懂什么高深的武学,但也能看出纳兰元述的攻势有多凶悍, 只见纳兰元述身形飘忽,棍法凌厉,每一招都带著致命的威胁,不由得担心地对黄飞鸿说道:“飞鸿兄,你看大帅他... 他不会真的输吧?纳兰这攻势也太猛了!” 黄飞鸿眉头微微皱起,目光紧紧地盯著场中的两人,神色凝重地说道: “纳兰的棍法確实精妙,力道十足,而且体力也远超常人,这么久的猛攻下来,竟然连汗都没出一滴,可见其功力之深厚,大人虽然天生神力,反应也远超常人,但一直这样只守不攻,若是长久拖下去,恐怕会有些麻烦。” 他身为武学行家,看得比姜午阳更加透彻,纳兰元述的棍法不仅精妙,而且极具章法,看似猛攻,实则暗藏玄机,每一招都在为后续的杀招做铺垫,一旦露出破绽,便会被他抓住机会,给予致命一击。 而赵明羽虽然防守得滴水不漏,但一直被动格挡,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场中的纳兰元述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见赵明羽一直只守不攻,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错觉,认为自己已经完全压制了对方,只要再加把劲,就能打破对方的防守,取得胜利。 想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突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他猛地转过身,故意亮出了自己的后背 —— 这是武者最薄弱的环节,也是防守的死角。 “这纳兰好生狂妄!”黄飞鸿脸色一变,失声惊呼道:“他竟然使出了棍法中的杀招『捨身成仁』!” 姜午阳连忙问道:“飞鸿兄,这『捨身成仁』是什么招式?很厉害吗?” “这招极其凶险!” 黄飞鸿语速极快地解释道: “他故意暴露自己的后背,看似破绽百出,实则是为了藉助转身的贯力,从左右两侧横扫敌人,这一招的打击范围极广,力道也异常惊人,很难防备,但对自身的风险也极大,一旦被敌人抓住机会,后果不堪设想!而且现在练武场的光线有些昏暗,灯笼的光影交错,更增加了防守的难度,这纳兰对自己的武功也太过自信了!” 话音刚落,纳兰元述已经完成了转身,手中的长棍借著转身的巨大贯力,两个方向如同两条黑色的蛟龙,分別从左右两侧朝著赵明羽横扫而去,棍风呼啸之下,带著毁天灭地般的气势,周围的空气都被搅动得形成了一个个小小的漩涡,地面上的黄土也被捲起,瀰漫在空气中。 面对如此凶险的一招,赵明羽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慌乱,他的视力远超常人,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中,也能清晰地捕捉到纳兰元述的每一个动作。 他手中的长棍快速舞动起来,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残影,“鐺鐺鐺” 的格挡声密集得如同爆豆一般。 纳兰元述的两记横扫都被他精准地挡了下来,力道之大,让赵明羽的手臂都微微发麻,但他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 纳兰元述心中一惊,他没想到自己这必杀的一招竟然还是被赵明羽挡了下来,他不甘心,再次舞动长棍,发起了更加猛烈的攻击,棍影重重,招招致命,恨不得立刻將赵明羽击败。 然而,无论他的攻势多么凶猛,招式多么精妙,都始终无法碰到赵明羽的衣角,甚至连他的身体都靠近不了,赵明羽就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稳稳地挡在他的面前,任凭他如何衝击,都屹立不倒。 站在一旁的黄飞鸿和姜午阳,还有在场围观的士兵们,此刻都看明白了。 赵明羽根本就没有使出全力,他一直在防守,完全是在逗纳兰元述玩了! 他的反应速度和对时机的把握,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纳兰元述的每一次攻击,都被他提前预判到,然后轻鬆化解。 姜午阳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语道:“我的天,大帅也太厉害了吧?纳兰都打得这么猛了,竟然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黄飞鸿也露出了一丝讚嘆的神色,点了点头说道: “大人的身手,当真是深不可测,他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武学境界了,而是將反应和力量运用到了极致,完全就是超越一切的本能!纳兰虽然厉害,但在大人面前,还是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场中的纳兰元述此刻也隱约感觉到了不对劲,他打了这么久,体力消耗巨大,额头上的汗珠已经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滚落,浸湿了身上的白色劲装,而赵明羽却依旧气定神閒,脸色都没有变一下,甚至连呼吸都依旧平稳。 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挫败感,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兴奋,越是强大的对手,越能激发他的斗志和潜力,他咬紧牙关,手中的长棍舞动得更快了,攻势也愈发凌厉,想要打破这看似无解的防守。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赵明羽眼中,他的所有动作都慢如蜗牛,每一个破绽都暴露无遗。 赵明羽看著眼前如同困兽般疯狂攻击的纳兰元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第196章 布棍显威,力破千钧 练武场上的气氛愈发炽热,灯笼的光芒在激烈的棍风搅动下,忽明忽暗,將两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纳兰元述的攻击如同狂风骤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手中的长棍舞动得密不透风,每一击都蕴含著千钧之力,地面上的黄土被捲起,形成一道道小小的土龙,伴隨著 “呼呼” 的破空之声,声势骇人。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无法撼动赵明羽分毫,赵明羽双脚稳稳地扎根在地面上,如同泰山一般巍然不动,手中的长棍看似隨意地挥舞著,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精准地挡住纳兰元述的攻击,“鐺鐺鐺” 的金属碰撞声不绝於耳,火花四溅,看得周围的士兵们心惊胆战,纷纷屏住了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双方已经足足打了將近十分钟。 纳兰元述的额头上青筋暴起,脸上布满了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原本洁白的劲装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紧绷的肌肉线条。他的手臂开始发酸发麻,握著长棍的手也有些颤抖,攻势虽然依旧凶猛,但速度和力道都已经隱隱有了下滑的趋势。 而赵明羽,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甚至连汗都没出一滴,呼吸平稳,脸色淡然,仿佛刚才那十分钟的激烈格挡对他来说,不过是伸了个懒腰那么简单。 纳兰元述心中的震惊已经达到了极点,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赵明羽,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赵明羽根本就没有使用任何精妙的武学招式,他的防守全凭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无论自己的棍法如何变幻,攻击角度如何刁钻,对方都能提前预判到,然后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挡下来。 这也太邪门了! 纳兰元述自幼习武,勤学苦练十余载,遍访名师,练就了一身精湛的武艺,尤其是棍法,更是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他自信在整个神州大地,能在棍法上胜过他的人寥寥无几。可今天,他面对的赵明羽,竟然是一个不懂武功,只凭本能就能挡下他所有攻势的人! 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愤怒涌上心头,他猛地咆哮一声,双眼变得赤红,身上的气势陡然攀升,原本已经有些下滑的攻势,竟然再次变得凌厉起来! “我不信!我不信你真的这么厉害!” 他心中嘶吼著,手中的长棍如同一条愤怒的狂龙,再次朝著赵明羽发起了猛攻。 这一次,他没有再保留,直接使出了四门棍法中的另一记杀招 ——“燕抄中门”! 只见他身形猛地一跃,如同矫健的飞燕一般,腾空而起,手中的长棍直指赵明羽的中门,棍尖精准地锁定了赵明羽的神闕穴! 这一招又快又狠,角度刁钻,而且蕴含著极强的穿透力,一旦命中,后果不堪设想! “小心!” 黄飞鸿脸色一变,忍不住出声提醒道,神闕穴乃是人体要害,一旦被重击,很可能会伤及內臟,危及性命。 赵明羽眼神一凝,他能感觉到这一招的凶险,但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慌乱,就在长棍即將命中他神闕穴的瞬间,他猛地抬起右脚,脚尖精准地踢在了长棍的棍头上!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纳兰元述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道从棍头传来,如同被一柄重锤击中一般,虎口瞬间裂开,鲜血直流,手中的长棍险些脱手飞出! 他整个人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撞击,在空中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而去,重重地落在了数米之外的黄土上,激起一片尘土。 “好强的力气!好准的脚法!” 纳兰元述捂著生疼的虎口,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刚才那一击已经使出了十成的力道,可没想到赵明羽仅仅是一脚,就轻鬆化解了他的攻势,而且还震伤了他的虎口,这力道和准確度,简直匪夷所思! 然而,这点伤痛並没有让他退缩,反而彻底激发了他骨子里的武痴本性,他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尘土,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沮丧,反而露出了一抹近乎疯狂的邪笑: “痛快!痛快!” 他哈哈大笑起来,声音中充满了兴奋和期待:“赵大人,您果然厉害!这才是我想要的对手!” 话音未落,他再次握紧手中的长棍,身形一闪,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再次冲向赵明羽,这一次,他使出了一门更加凶险的棍法 ——“乱点天宫”! 只见他手中的长棍如同毒蛇出洞,在狭窄的练武场中,在密密麻麻的长桩之间,舞得密不透风,棍尖如同雨点般朝著赵明羽身上的各个要害点去,这门棍法不计代价,只求进攻,完全放弃了防守,將攻击发挥到了极致! 棍影重重,如同一张巨大的罗网,將赵明羽牢牢地笼罩其中,周围的长桩不断被他的棍风扫中,“咔嚓咔嚓” 的断裂声不绝於耳,木屑纷飞,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纳兰元述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武学的世界里,眼中只有赵明羽这个对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击败他!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猛,整个人如同疯魔一般,不计后果地猛攻著。 最后,他猛地高高跃起,手中的长棍举过头顶,全身的力道都灌注到了棍身上,对著赵明羽使出了最后一招 ——“力劈华山”! “轰!” 长棍带著毁天灭地般的气势,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了赵明羽面前的地面上! 剎那间,沙地上沙尘暴起,黄土飞溅,地面被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土坑,周围的灯笼都被这股强大的气浪掀得摇晃不止,光线忽明忽暗,显得愈发诡异。 “好猛!这...这也太厉害了吧?” 姜午阳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写满了震惊,他万万没有想到,纳兰元述居然这么强,这一击的威力,简直堪比惊雷! 周围的士兵们也都看呆了,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虽然知道纳兰提督武功高强,但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恐怖的攻击,心中不由得对纳兰元述多了几分敬畏。 黄飞鸿也收起了脸上的淡然,眼神中充满了惊嘆,他身为武学行家,更能体会到这一击的恐怖。 这 “力劈华山” 看似简单,实则蕴含著极其高深的武学道理,不仅需要强大的力量,还需要对力道的精准掌控,否则根本无法发挥出如此巨大的威力。 纳兰元述能將这一招练到如此境界,可见其在武学上的天赋和付出的努力。 然而,面对如此恐怖的一击,赵明羽依旧显得异常轻鬆,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一下,只是微微侧身,便轻鬆地避开了这惊天动地的一劈。 在纳兰元述使出 “乱点天宫” 的时候,赵明羽就已经看出了他的破绽,这门棍法虽然攻势凶猛,可一旦放弃了防守,自然破绽百出,只要抓住一个机会,就能一击制胜。 此刻,纳兰元述使出 “力劈华山”,全身的力道都集中在长棍上,身体完全暴露在赵明羽面前,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赵明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再犹豫,他猛地抄起手中的长棍,体內的力量瞬间爆发出来,以一种非人的速度,对著纳兰元述的胸口抽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巨响,伴隨著木棍断裂的 “咔嚓” 声,纳兰元述如同被一辆疾驰的马车撞上一般,整个人连人带棍被抽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重重地摔在了几米外的黄土上,激起一片巨大的尘土。 赵明羽手中的长棍,竟然被这巨大的力道直接抽断了!只剩下半截木棍还握在他手中。 练武场上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黄飞鸿、姜午阳,还有周围的士兵们,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幕,下巴都差点掉在了地上。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著摔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纳兰元述,又看了看赵明羽手中的半截木棍,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姜午阳咽了口唾沫,心中喃喃自语道:“这...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大帅这根本就不是在比武,这是速度和力气碾压啊!” 黄飞鸿也深吸了一口气,眼中充满了惊嘆,出现了!又出现了! 自从小时候见过对方一拳轰倒大树后,现在又一棍抽飞一个当世高手! 周围的士兵们更是一片譁然,纷纷议论起来。 “我的天!总督大人也太厉害了吧?这力道,简直就是神人啊!” “纳兰提督那么厉害的招式,在总督大人面前,竟然不堪一击?” “刚才那一下,我看著都觉得疼,纳兰提督怕是伤得不轻啊!” 在一眾沉默的震惊中,赵明羽扔掉手中的半截木棍,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看著远处倒在地上的纳兰元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问道:“怎么样,纳兰?服不服?” 纳兰元述趴在地上,捂著胸口,疼得脸色发青,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滴落在黄土上。 刚才那一棍的力道实在太大了,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巨石砸中一般,骨头都快要断了,体內的气血翻涌不止,喉咙里一阵腥甜,差点喷出一口鲜血。 但他骨子里的倔强和狂妄,让他根本不肯轻易认输,他艰难地抬起头,眼神依旧凌厉,对著赵明羽大声喊道:“不服!我还没输!”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蹌了几步才站稳身形,他目光扫过周围,最后落在了东侧角落的大水缸上。 只见他快步走到水缸边,伸出手,从水缸中抽出了那条浸泡在水中的白色长布。长布被水完全浸透,沉甸甸的,滴著水珠。 纳兰元述咬著牙,忍著胸口的剧痛,双手紧紧地抓住长布的两端,口中大喊一声,双臂用力,猛地向两边拉扯,尽力拧干著浸湿透的白布。 水珠顺著布身滴落,溅在地面上,隨著他的用力,白布上的水分被一点点拧乾,布身也变得越来越紧实。 不多时,他停止了拉扯,將手中的白布犹如抡棍一样抡转起来! 原本柔软的长布,不多时已经变成了长棍的模样,在灯笼的映照下,泛著一层淡淡的水光。 纳兰元述握紧手中的布棍,脸上再次露出了那抹疯狂的邪笑,他不断抡动长布,带著一股凌厉的劲风,显然威力不凡! 这正是他压箱底的绝技 —— 布棍! 这长布看似普通,实则蕴含著无穷的妙用,它软中带硬,阴阳並济,既能像木棍一样坚硬,又能像软鞭一样灵活,可缠绕,可抽打,可穿刺,变幻莫测,防不胜防。 而且湿布被拧乾后,密度极大,重量也远超普通的木棍,威力更是惊人! “那是什么?” 姜午阳瞪大了眼睛,看著纳兰元述手中的布棍,脸上充满了好奇和震惊,“布... 布也能当兵器?这是在说笑吧?” 黄飞鸿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紧紧地盯著纳兰元述手中的布棍,眼中充满了惊嘆和忌惮。 他身为武学行家,自然能看出这布棍的不凡,这门绝技,不仅需要极强的內力和力道,还需要对兵器有著极高的掌控力,否则根本无法將柔软的布变成如此威力惊人的兵器。 “好精妙的想法!好厉害的绝技!” 黄飞鸿由衷地讚嘆道:“纳兰元述当真是武学奇才,竟然能將布运用到如此地步,这布棍的威力,恐怕比普通的铁棍还要厉害!” 姜午阳看得目瞪口呆,连连点头:“我的天,真是开眼界了!没想到布也能有这么大的威力,今天真是没白来!” 黄飞鸿转头看向场中的赵明羽,眼中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神色,说道: “大人真是好眼力,能收服这样的人才,咱们两广以后必將更加如虎添翼!纳兰元述的武功本就高强,如今又使出了这压箱底的绝技,实力更是大增,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就算如此,他也未必是大人的对手,大人的速度和力量,已非常人!” 场中,纳兰元述握紧手中的布棍,对著赵明羽摆出了进攻的姿势,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內翻涌的气血,眼神凌厉地盯著赵明羽, 说道:“赵大人,这是我压箱底的绝技,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绝学!”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冲向赵明羽,手中的布棍带著凌厉的劲风,直取赵明羽的面门! 这布棍果然与眾不同,看似柔软,可舞动起来却异常迅猛,棍风呼啸,比刚才的长棍还要凌厉几分。 而且布棍的攻击方式更加诡异,时而如同毒蛇出洞,迅猛穿刺,时而如同长鞭甩动,横扫千军,时而又如同绳索一般,想要缠绕住赵明羽的身体和手脚。 赵明羽眼神一凝,身形一闪,不断躲避著布棍的攻击,同时仔细观察著布棍的轨跡和变化。 心觉有点意思。 既然压箱底的绝技都出来了,那这场比试,也该收锅了。 只见他看准一个时机,在布棍再次劈来的瞬间,猛地伸出右手,精准地抓住了布棍的前端! 纳兰元述心中一喜,他正想借著赵明羽抓住布棍的机会,用力一扯,將赵明羽拉近,然后给予致命一击。可就在他准备发力的时候,却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道从布棍另一端传来。 赵明羽低喝一声,体內的力量瞬间爆发出来,双手紧紧地抓住布棍,猛地向两边一扯! 一声清脆的撕裂声响起,那条被拧成布棍、坚硬比铁的白布,竟然被赵明羽硬生生地扯断了! 纳兰元述脸色大变,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赵明羽已经鬆开手中的半截布棍,身形一闪,来到了他的面前,紧接著,赵明羽握紧拳头,带著呼啸的风声,对著纳兰元述接连打出了几拳!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纳兰元述根本无法躲避,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几柄重锤接连击中,体內的气血瞬间翻腾起来,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喷了出来。 隨后,他整个人再次被打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好几米外的黄土上! 第197章 大帅的恩情还不完! 翌日,天刚蒙蒙亮,广州城郊外的练兵场就已经热闹起来。 晨曦刺破薄雾,洒在广袤的黄土场上,映照出一排排整齐的身影,这些身影大多年轻,约莫十七八到二十出头的年纪,身著崭新號衣,他们站得不算笔直,肩膀微微紧绷,眼神里带著几分青涩和好奇,时不时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著周围的环境,还有站在队伍前方的那位提督大人。 点兵台上,纳兰元述一身簇新的武將常服,锦缎的料子衬得他身形依旧挺拔,可那张素来刚毅的脸上,却十分惹人醒目,只见他左眼眼眶青肿得老高,像是嵌了一颗紫黑色的核桃, 嘴角还有未完全褪去的结痂,脖颈处隱约能看到几道淡淡的红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揍过的模样。 但他却很有精神,站在高台上,腰间佩著长剑,双手背在身后,声音洪亮如钟,丝毫不受脸上伤势的影响,正对著台下的新兵们做著动员: “诸位弟兄!今日你们踏入这练兵场,便是我两广新军的一份子,是咱们神州南方的屏障!是赵大人麾下的弟兄!”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新兵,眼神锐利而坚定: “我知道你们都是两广本地的良家子,家中有父母妻儿,有田產家业,你们来当兵,或许是为了混一口饭吃,或许是为了保家卫国,或许是为了谋一个前程,无论初衷如何,从今日起,你们都要记住两个字:忠勇!” “尤其是忠於咱们两广总督赵大人!” 纳兰元述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种发自肺腑的钦佩:“赵大人是什么样的人物?你们都是两广人氏肯定都多少知道,他运筹帷幄,让大伙安居乐业,让咱们这些当兵的能挺直腰杆!” “我纳兰元述从军多年,见过的官员不计其数,能文能武、能谋善断者有之,但像赵大人这样,上马能定天下,下马能安民生,武艺更是深不可测的人物,实属百年难遇!” 他顿了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青肿的眼眶,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怨懟,反而多了几分畅快: “我这辈子谁都不服,就服赵大帅!赵爵爷!” “能追隨这样的明主,是你们的福气,也是我的福气!” 看这么大的官都对赵总督如此忠诚,台下这些从两广各地召集来的新兵们听得热血沸腾,一个个眼神发亮! 可心里却不约而同地犯著嘀咕:这位提督大人说得慷慨激昂,可他脸上这伤是怎么回事? 尤其是那只青肿的眼睛,看著也太显眼了,总不能是训练时不小心撞的吧?看这模样,分明是被人一拳揍出来的 “熊猫眼” 啊! 有几个胆子稍大的新兵,忍不住互相递了个眼神,嘴角偷偷勾起,又赶紧憋了回去 —— 在提督大人训话的时候发笑,那可是要挨军棍的。 但是纳兰元述说的是实话,经过昨晚的一战,他对赵明羽是真的服了! 这会,完全就是为赵明羽树立威信,隨后,他开口问道: “告诉我!你们穿得是谁的衣?” 新兵们纷纷回答:“赵大帅的衣!” “吃得谁的粮?” “赵大帅的粮!” “那你们以后为谁拼命?” “只为赵大帅拼命!” 见此,顶著个熊猫眼的纳兰元述非常满意,背负双手,笑道:“好!很有精神!大家记住!大帅的恩情还不完!” 而在练兵场西侧的高台上,一群身著將官服饰的人正站在那里,远远地看著这一幕,憋了半天的笑声终於忍不住爆发出来,此起彼伏,引得周围的卫兵们纷纷侧目。 “哈哈哈!你们快看纳兰那模样!那熊猫眼,简直绝了!” 赵二虎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后合,他本就身材魁梧,笑声如同闷雷一般: “我就说嘛,大帅要收拾他,保管让他服服帖帖!你看现在,面对新兵也全在让他们对大帅效忠了!” 姜午阳站在一旁,也是笑得合不拢嘴,手里的马鞭都差点掉在地上: “可不是嘛!昨晚在提督府练武场,我可是亲眼所见,纳兰一开始还不服气,拿著棍法往死里打,结果被大帅几下就抽飞了!” “最后那几拳,结结实实揍在脸上,当时我就想,第二天他这模样,怕是没法见人了,没想到他还真敢来训新兵!” 王五抱著胳膊,脸上也带著笑意,眼神里却多了几分讚许:“纳兰元述这人,性子是刚直了点,但也是个真汉子,昨晚被大帅揍得那么惨,非但没记恨,反而彻底心服口服,这等胸襟,倒是难得。” “虽然不太体面吧...但大帅做得没错,对付这样的人,就得打服他!只有让他从心底里认可你的本事,他才会真心实意地跟著你干。” “可不是嘛!” 旁边的一名將领附和道: “以前咱们还担心,纳兰是朝廷派来的人,又是提督,会不会跟咱们不是一条心,现在好了,被大帅这么一顿揍,彻底收服了,以后新军训练交给她,咱们也能省不少心!”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笑声也越来越大,丝毫没有要收敛的意思。 “笑什么呢?新兵面前,严肃点!”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眾人回头一看,只见赵明羽身著藏青色的总督常服,腰间繫著玉带,正缓步走来,身后跟著几名隨从。 赵二虎等人连忙收住笑容,纷纷抱拳行礼:“大帅!” 赵明羽摆了摆手,目光投向练兵场上的纳兰元述,看著他那只显眼的熊猫眼,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意念一动,【忠诚之眼】便浮现出纳兰元述的忠诚度数据 —— 鲜红的 100%,刺眼而醒目。 昨晚练武场的切磋,確实是他有意为之。 纳兰元述这样的人,文武双全,心高气傲,寻常的恩威並施很难让他彻底臣服,唯有在他最引以为傲的领域,用绝对的实力碾压他,再给予他足够的信任和重用,才能真正收服他的心。 昨晚揍完纳兰元述后,赵明羽便直接委任他负责新军的训练事宜,掌管新兵的军纪、武艺传授和阵型演练。 为了激发两广本地人对家乡的保卫,这次他特意没有只从丐帮找人,而是分出名额,给了两广的良家子,而且將新兵训练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刚刚收服的纳兰元述,再合適不过了。 昨晚纳兰元述趴在地上,胸口剧痛难忍,却在听到赵明羽的委任后,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挣扎著爬起来,不顾身上的伤痛,当著黄飞鸿、姜午阳等人的面,“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地说道:“末將纳兰元述,多谢大人信任!从今往后,末將愿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那三个响头磕得实实在在,额头都磕出了血印,可见其诚意。 赵明羽看著台下依旧在慷慨陈词的纳兰元述,缓缓说道: “纳兰现在是真的服了,他为官的能力、统兵的本事、大局的把握,本就不差,再加上他一身精湛的武艺,尤其是那套点穴棍法,更是精妙绝伦,用来训练新兵再合適不过。” 他转头看向赵二虎等人:“以后,新军的训练就主要交给纳兰负责,你们各自手头的事情也不少,这样也能给你们减轻不少压力。” “不过,纳兰的点穴棍法,是个好东西,要普及到全军上下,对大家以后上阵用刺刀有很大作用,你们平日里也多配合,跟著他学学,也让麾下的士兵们都掌握这门技巧近身搏斗中,这可是能救命的本事。” “另外。” 赵明羽的语气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了些,“从今往后,纳兰就是咱们自家兄弟。” “过去的种种,不必再提,互帮互助,齐心协力让咱们两广的军队再上一层楼!” 赵二虎等人连忙齐声应道:“我等遵命!” 他们心里都清楚,赵明羽这是在为纳兰元述立威,也是在告诉所有人,以后纳兰元述就是自己人,必须真心相待。 对於赵明羽的决定,他们向来是无条件服从,更何况,纳兰元述的本事他们也看在眼里,能有这样一位猛將加入,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 赵明羽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练兵场,见新兵们在纳兰元述的训话下,精神面貌已然有了几分军人的模样,便不再多留:“行了,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回总督署处理政务。” 说完,他转身带著隨从,朝著练兵场门口走去。 离开练兵场,坐上马车,赵明羽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陆军方面,有了纳兰元述的加入,训练体系得到了极大的强化,再加上赵二虎、王五这些得力干將,他终於可以从繁杂的军务中抽出身来,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政务和民生之中。 两广之地,虽然物產丰富,人口眾多,但歷经战乱和官场腐败,积弊已久。 想要真正强大起来,不仅要有一支能征善战的军队,更要有稳固的后方,充足的粮草,发达的工商业,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才。 这些,都需要他一步步去推动,去落实。 马车行驶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便抵达了两广总督署。 总督署的大门巍峨壮观,朱红的大门上钉著一排排金色的铆钉,门口两侧矗立著两座石狮子,神態威严。 衙役们见总督大人的马车到来,连忙上前恭敬地拉开马车车门。 赵明羽走下马车,刚踏入总督署大门,就见钱穀胡师爷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著几分喜色:“大人,法国的代表已经到了,正在大堂等候。” “哦?倒是挺准时。” 赵明羽挑了挑眉,心中瞭然。按照之前签订的停战协议,今日正是法国方面交付后续赔偿条件的日子。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服饰,说道:“带他去大堂,我隨后就到。” “是,大人。” 胡师爷躬身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赵明羽没有立刻去大堂,而是先回了书房,稍作休整。片刻后,他才在隨从的簇拥下,缓步走向大堂。 刚一踏入大堂,赵明羽就忍不住差点笑出声来。 只见大堂中央站著一名金髮碧眼的洋人,身著一套英式的黑色西装,打著条纹领带,脚上穿著一双鋥亮的皮鞋。 可他的身材略显臃肿,穿起英式西装来总有种不伦不类的感觉,尤其是那紧绷的领口,似乎让他呼吸都有些不畅。 更有意思的是,他还特意留了两撇八字鬍,试图遮掩自己的容貌,可那双眼睛里的憋屈和不甘,却怎么也藏不住。 赵明羽心中瞭然,这法国代表之所以打扮成典型英国人的模样,无非是觉得丟不起这个人。 毕竟,法兰西作为欧洲强国,竟然被他们眼中的 “不入流的东方人” 打得落花流水,还要支付各种赔偿,若是被其他国家的人认出来,顏面何存? 所以乾脆装扮成英国人,就算被人看到,也能狡辩一句 “我是英国人”,与法国无关! 这滑稽的举动,让赵明羽心中的那点严肃也消散了不少。 法国代表见到赵明羽进来,连忙收敛了脸上的神色,快步走上前,微微躬身行礼,用带著浓重口音的中文说道: “尊敬的总督大人,我是法兰西共和国的代表皮埃尔,奉命前来履行停战协议中的条款。” 他的语气虽然恭敬,但眼神中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屈辱。 毕竟,他此次前来,是代表法兰西向一个 “东方军阀” 低头认错,交付赔偿,这对於高傲的法国人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赵明羽在主位上坐下,目光平静地看著皮埃尔,淡淡说道:“不必多礼,坐吧,既然是来履行协议,那就直接说事吧,本督时间宝贵。” 皮埃尔心中暗自咬牙,却也不敢有丝毫不满,只得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然后拍了拍手,两名隨从立刻从门外走了进来,手中捧著一个沉重的木盒。 皮埃尔指了指木盒,说道:“总督大人,按照协议,此次我们带来了八千万法郎的赔偿,按照您的要求,已经全部兑换成了大清的白银银票,共计一千二百六十万两白银。请您过目。” 钱穀胡师爷连忙上前,打开木盒,只见木盒里面整齐地摆放著一沓沓银票,每张银票的面额都很大,胡师爷是个老行家,对於银票的辨別极有经验,他拿起一沓银票,仔细地检查著纸张的质感、水印、印章,又核对了编號,確认无误后,才又拿起另一沓检查。 赵明羽没有去看银票,而是看著皮埃尔,问道:“除了银票,其他东西呢?” 皮埃尔连忙说道:“总督大人放心,您要求的五门施奈德后膛炮,已经运到了广州城外的码头,您的人已经在那里接应了。” “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铜盒,双手捧著递了过去:“另外,这是您特意要求的沃邦要塞的设计图纸,请您过目。” 赵明羽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如同黑夜中闪过的星光,他连忙接过铜盒,打开盖子。 只见铜盒里面铺著一层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摆放著一卷厚厚的图纸,材质是上等的羊皮纸,摸起来厚实而有韧性,赵明羽小心翼翼地將图纸展开,铺在面前的大案上。 图纸上画著密密麻麻的线条,標註著各种尺寸、数据和文字,虽然是用法文標註的,但赵明羽对军事工程略有研究,再加上图纸上的图形清晰明了,他一眼就看出了这图纸的精妙之处。 这正是全套沃邦要塞的设计图纸! 塞巴斯蒂安?勒普雷斯特雷?德?沃邦,是法兰西歷史上最伟大的军事工程师,他设计的沃邦要塞体系,堪称近代军事防御工程的巔峰之作。 这套要塞体系融合了棱堡、壕沟、炮台、吊桥等多种防御元素,布局精妙,防御严密,既能抵御步兵的进攻,又能抵挡大炮的轰击,在欧洲歷史上,曾多次抵御住强敌的围攻,被誉为 “坚不可摧的堡垒”。 哪怕用到一战都不会过时! 赵明羽仔细地看著图纸,心中不由得讚嘆起来,这沃邦要塞的设计,確实有其独到之处。 每个棱堡设计採用了多角形结构,使得要塞的每一个角度都能得到有效的火力覆盖,没有任何射击死角。 壕沟分为內外两层,外层壕沟宽而深,里面还可以注水,形成天然的屏障,內层壕沟则相对较窄,用於布置步兵防御。 炮台的位置设置得极为巧妙,既能发挥最大的火力,又能得到要塞主体的掩护,避免被敌人轻易摧毁。 此外,要塞內部还设计了完善的仓库、营房、弹药库、蓄水池等设施,足以支撑守军进行长期坚守。 赵明羽越看越是兴奋,他的脑海中已经开始构思如何將这套要塞体系运用到两广以及交州的防御之中。 尤其是交州,那地方地形本就复杂,多山地、丘陵,易守难攻,若是在交州北部的咽喉要道上修建几座沃邦式的要塞,再配合上施奈德后膛炮这样的重武器,那简直就是固若金汤! 想像一下,未来若是法军再次捲土重来,或者其他列强想要从南方入侵神州,他们首先要面对的就是这些坚不可摧的要塞。 要塞的大炮可以远距离轰击敌人的军队和舰船,棱堡和壕沟可以有效阻挡敌人的进攻,守军可以凭藉要塞的防御工事,以逸待劳,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 到时候,交州北部將会成为真正的 “天险”,让任何来犯之敌都望而却步! 赵明羽的手指轻轻抚摸著图纸上的线条,眼中闪烁著精光。 有了这沃邦要塞的设计图纸,他完全有信心將交州北部打造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陆地屏障,守护住神州的南大门! 钱穀胡师爷此时也已经检查完了所有的银票,走到赵明羽身边,躬身说道:“大人,银票全部是真的,数额也分毫不差。” 赵明羽点了点头,將图纸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回铜盒中,然后看著皮埃尔,语气平淡地说道: “很好,皮埃尔先生,此次的交付,本督很满意。” 皮埃尔连忙躬身应道:“请总督大人放心,我们一定会按照协议执行,不会有任何差错。” 皮埃尔见赵明羽已经收起了图纸,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同时又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屈辱。 他知道,此次广州之行,对於法兰西来说,是一次耻辱的经歷,但他也只能硬著头皮完成使命。 但这件事还没完了,赵明羽隨后又询问了“停战条约”中的另一件事情。 第198章 打造帝国坟场! 皮埃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屈辱,再次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双手捧著递向赵明羽,恭敬地说道: “尊敬的总督大人,除了赔偿和图纸之外,这是您要求的五十个免费留学名额的签署文件。” “按照协议,这五十名学生將可以进入法兰西最顶尖的学府深造,学习军事、工程、医学、法律等各个领域的知识,所有的学费、生活费和路费,都由我方面承担。” 赵明羽接过文件,仔细地翻阅起来,文件上用中法两国文字写著留学名额的相关条款,包括留学的年限、可以选择的学府、专业范围,以及法兰西方面需要承担的责任和义务,条款清晰明確,与之前商议的內容完全一致。 看到文件上法兰西当局的印章和负责人的签名,赵明羽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五十个留学名额,对於两广乃至整个神州来说,都是极为宝贵的財富。 他深知,当今世界,西方列强之所以强大,不仅仅是因为船坚炮利,更因为他们在科技、文化、教育等各个领域都走在了世界前列。 想要真正实现强国富民,就必须睁眼看世界,学习西方的先进技术和理念,然后结合自身的实际情况,走出一条適合自己的道路。 “很好,皮埃尔先生。” 赵明羽將文件放在桌上,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本督已经挑选好了这五十名留学的学子,他们將在十日后坐船出发,前往法兰西。” 皮埃尔连忙说道:“请总督大人放心,我们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会在法兰西的港口迎接各位学子,並安排好他们的住宿和入学事宜。” “本督希望你说的是实话。” 赵明羽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皮埃尔的双眼: “皮埃尔先生,我必须提醒你一句,这些学子,都是本督看重的人。他们在法兰西留学期间,若是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意外...” 说到这,赵明羽脸上露出狡猾的笑容:“我再说详细点吧,无论是人身安全受到威胁,还是学习上受到刁难,或者是遭遇任何不公平的待遇,那么,我们在越南签署停战协议的事情,以及协议中的所有细节,都將传遍世界。”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胁: “你应该知道,广州目前是我神州最大的通商口岸,这里有来自不列顛、沙俄、比利时、普鲁士等各个国家的商人、外交官和传教士,他们对於列强之间的博弈向来十分敏感。” “我相信,他们一定会非常乐意得知法兰西在越南的『辉煌战绩』,以及这份停战协议背后的种种细节。” 皮埃尔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赵明羽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来威胁他! 这简直是对帝国赤裸裸的要挟! 可他却偏偏无法反驳,甚至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因为这些条约的细节,到目前为止,还处於高度保密的状態,对外不过是说暂时停战罢了。 法兰西方面之所以严格保密,就是因为实在丟不起这个人,在列强的圈子里,实力就是话语权,一旦让其他国家知道法兰西被一个 “东方弱国的军阀” 击败, 还要支付巨额赔偿、交出核心的要塞图纸,那么法兰西的国际地位將会一落千丈,甚至可能会被其他列强轻视和排挤。 而这个年代,监视技术和间谍组织都还不够成熟,只要当事人不主动泄露,这样的秘密条款確实很难被外人知晓。 不列顛、沙俄等强国虽然对法军突然放弃继续北上越南感到疑惑,但始终没有查到真正的原因。 赵明羽正是抓住了法兰西的这个软肋,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威胁,他知道,只要法兰西还在乎自己的国际声誉,就绝对不敢拿这五十名留学生的安全和待遇开玩笑。 皮埃尔紧紧地攥著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中暗骂赵明羽狡猾、狠毒! 甚至觉得他比一向以强硬著称的不列顛人还要难对付! 可他也只能在心中暗骂,表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躬身说道: “总督大人请放心,我向您保证,这些学子在法兰西留学期间,一定会受到好的待遇,他们的人身安全和学习都会得到妥善的安排,绝对不会出现任何意外,我们法兰西是一个文明的国家,我们会遵守承诺,尊重每一位来自神州的学子。” “最好如此。” 赵明羽淡淡地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放鬆: “本督希望你能记住今天说的话,也希望贵国当局能清楚其中的利害关係,不要试图耍任何小聪明,否则,后果自负。” “是,是,我明白。” 皮埃尔连连点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现在只想儘快完成使命,离开这个让他倍感屈辱的地方。 赵明羽见皮埃尔已经服软,心中也不再多做纠缠。 他之所以如此强势,並不是故意要刁难法兰西,而是实在没有办法。 出国留学本就是一件苦差事,这些学子们远离家乡,身处异国他乡,语言不通,水土不服,还要面对各种未知的风险。 可他们是两广的未来,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人才,他必须为他们的安全和学习保驾护航,提前布置好这层 “保险”。 而且赵明羽向来务实不务虚,迫使法兰西签订停战协议,虽然足够长脸,但他並没有打算大肆宣扬。 比起这些虚无縹緲的名声,他更看重两广未来的实际利益,而这五十名留学生,就是未来建设两广、强大神州的核心力量。 “既然如此,皮埃尔先生,你就先回去吧。” 赵明羽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 “十日后,我的人会带著学子们前往港口,到时候还请贵国方面做好接应工作。” “如您所愿,总督大人。” 皮埃尔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然后带著隨从,快步离开了总督署大堂。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他仿佛感觉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带著嘲讽,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著皮埃尔狼狈离去的背影,钱穀胡师爷走上前,躬身说道:“大人,这法国人也太憋屈了,不过您这招威胁,真是高明!” 赵明羽笑了笑,说道:“对付这些列强,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抓住他们的软肋,让他们有所忌惮,才能让他们乖乖听话,法兰西人好面子,这就是他们最大的软肋。”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胡师爷,说道:“你把这些银票收好,登记造册,一部分存入府库,一部分划拨给机器局和军械所,支持他们研发新的武器装备,另外,再拿出一部分,继续用於两广的水利建设和道路修缮,改善民生。” “是,大人,属下这就去办。” 胡师爷躬身应道,小心翼翼地抱起装著银票的木盒,转身离去。 赵明羽坐在大堂內,沉思片刻,然后对著门外喊道:“来人!” 一名亲兵立刻走了进来,躬身行礼:“大人,有何吩咐?” “去把方唐镜叫来。” 赵明羽说道。 “是,大人。” 亲兵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不多时,方唐镜便快步走进了大堂,躬身行礼:“大人,您找小人?” 赵明羽点了点头,说道:“有两件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去办。” “请大人吩咐!” 方唐镜恭敬地说道。 “第一件事。” 赵明羽说道: “法国方面送来的五门施奈德后膛炮,已经运到了城外码头。你立刻去一趟军营,命令他们挑选一门出来,直接运往机器局,交给牙擦苏他们,让他们仔细研究这门大炮的构造、原理和工艺,儘快掌握仿製技术。告诉牙擦苏,有任何需要,无论是人力还是物力,都可以直接向总督署申请,本督会全力支持他们。” 施奈德后膛炮是当时欧洲最先进的火炮之一,虽然不敢保证机器局那边一定能仿造出来,但不做这件事的话,可能性就是0,必须当作重要课题,悉心研究。 “属下明白!” 方唐镜连忙应道。 “第二件事。” 赵明羽拿起桌上的铜盒,递给方唐镜: “这是沃邦要塞的设计图纸,你立刻安排人手,用最快的速度人工复製一份,复製的时候,一定要注意细节,图纸上的每一条线条、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標註,都不能有丝毫差错。” “复製完成后,你將复製件交给监察司的人,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送往交州,亲手交给本督安排在交州的驻军统领。” “同时,传达我的命令,让交州驻军立刻组织人手,研究这份图纸,结合交州北部的地形地貌,制定详细的要塞修建计划,儘快动工,在交州北部的咽喉要道上,开始修建要塞。” 赵明羽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还是那个事实,交州的地形本就复杂,易守难攻,再加上沃邦要塞的防御体系,他要让那里成为真正的『帝国坟场』! 以后无论是法兰西人,还是其他任何列强,只要他们敢来犯,就必须付出惨痛的代价。 因为他深知,法兰西人绝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此次的停战,只不过是权宜之计,一旦法军恢復了元气,必然会捲土重来。 而且,隨著神州的逐渐强大,未来也难免会与其他列强发生衝突,交州作为神州的南大门、更是自己的要害之处,地理位置极为重要,现在就可以开始提前打造防御了! 第199章 铁骨铸屏障,远志启新篇 这天,两广机器局的作坊中,铁屑纷飞,炉火熊熊。 赵明羽身著一身便於活动的短打劲装,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閒不住的他,今天专门来和大家一起研究法国之前送来的施耐德炮。 炮身黝黑髮亮,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炮管修长笔直,尾部的闭锁机构精密复杂,与清军常用的前膛炮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別。 “大人,您看这闭锁装置,是...是螺纹式的,开炮后得用专...专专门...的扳手拧开,才能装填炮弹。” 牙擦苏戴著一副磨得发亮的铜框眼镜,手指小心翼翼地指著炮尾,声音里满是惊嘆与困惑: “咱们之前仿造的快枪、机枪,核心是撞针和弹仓,可这大炮不一样,光这炮管的钢材,就硬得邪乎,咱们现有的熔炉,根本炼不出这么坚韧的料。” 赵明羽点点头,知道材料方面的难度,伸出手指轻轻抚摸著炮管內壁,触感光滑得几乎没有纹路。 他前世虽不是军工专家,但也知晓想要仿造这种炮的难度非常大。 “我试试。” 赵明羽示意牙擦苏让开,接过他手中的扳手,用力拧向闭锁机构,螺纹咬合得极为紧密,他使出三成力道,才勉强將其转动半圈,手臂上的青筋已然微微凸起:“你们琢磨这炮多久了?” “回大人,自打三天前运到,兄弟们就没怎么合过眼。” 旁边一位负责锻造的老师傅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语气里带著几分沮丧: “拆是能拆开,可每个零件的尺寸、公差,都拿捏不准,尤其是那炮閂里的弹簧,弹性刚好,多一丝则松,少一丝则紧,咱们仿造了十几个,不是卡壳就是弹不回去。” 赵明羽放下扳手,直起身来,目光扫过作坊里忙碌的工匠们,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眼里布满血丝,却依旧专注地对著拆开的零件比划、测量,桌上摆满了画满线条的草图,只是大多都被划上了叉。 “不怪你们。” 赵明羽嘆了口气,语气平静,“这施奈德后膛炮,是法国最新的型號,代表著欧洲最顶尖的火炮技术,连不列顛人都没有,咱们起点又低,现在能拆解开看明白构造,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心里清楚,没有完整的图纸,没有標准化的工具机,没有合格的特种钢材,想要仿製出这种大炮,无异於痴人说梦。 之前仿製快枪和机枪、还有同时在进展的“蚊子船”都是有详细图纸的。 “哎,要是陈栽秧那傢伙在就好了。” 赵明羽下意识地喃喃自语,眼神里闪过一丝期盼,自己还素未蒙面的小舅子,天生就是军械方面的奇才,要是那傢伙在,这施奈德后膛炮相信迟早能研究出些名堂来。 可神州疆域辽阔,交通和信息又闭塞,不像后世有身份证和像样的街道办,一个人要是存心藏起来,简直就像水滴融入大海,根据对方的兴趣,说不定去了海外都有可能啊... 这人,只能隨缘了。 拋开陈栽秧的问题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作坊中央的施奈德后膛炮: “牙擦苏,这门炮你们继续研究,不用急於求成。” 他吩咐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重点记录下各个零件的尺寸、构造,尤其是炮管的厚度、膛线的纹路,还有闭锁机构的原理。就算暂时仿造不出来,也要把这些数据存好,等咱们的机器局升级了,说不定我有办法弄来更好的设备和钢材。” “属..属下明白!” 牙擦苏连忙点头。 “对了,蚊子船的进展怎么样了?” 赵明羽转而问道。 提到蚊子船,旁边一个技师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大人,您放心!蚊子船的进展很顺利!船体的龙骨已经搭建好了,按照您给的图纸,咱们採用了双层木板,外面包了铁皮,防护性应该不错!” “火炮方面,打算用咱们自己仿造的十二磅炮,虽然比不上施奈德后膛炮,但对付近海的小股敌船,足够用了。” “有详细的图纸,就是管用!” “预计多久能下水试航?” “最多...多一年!” 牙擦苏信心满满地说道:“兄弟们都憋著一股劲,想要造出咱们自己的船,不让大人失望!” 赵明羽满意地点点头:“好!需要什么材料、人手,儘管开口,总督署全力支持。这蚊子船,是咱们两广海军的第一步,一定要造出样子来!” 离开机器局时,已是晌午时分,阳光正好,照在机器局的烟囱上,冒出的黑烟在蓝天下显得格外醒目,赵明羽骑在马上,看著沿途忙碌的工匠和搬运材料的民夫,心里感慨万千。 自强之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从练兵到造武器,从兴实业到派留洋生,每一步都充满了困难和挑战,但他別无选择,身后是两广的百姓,是神州的山河,他必须不断奋进。 回到总督署,刚走进书房,方唐镜就迎了上来,脸上带著几分笑意:“大人,江南那边有消息了,是胡雪岩的商队带来的口信,左总督托他们转告您几句话。” 赵明羽心中一动,连忙问道:“靠,上次说要约他,这么久才回信,老左说了什么?” “左总督还是说,上次驰援两广,只是分內之事,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方唐镜复述道:“他现在正忙著福建船政局的事,没空来广州见您。还说,希望大人在造船这件事上,別落后於他这个老头子,等他造好了船,就乘著福建水师的船,来广州与大人您切磋切磋。” 赵明羽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左老头子,还真是个老顽童,竟然跟我比起来了。” 方唐镜也笑道:“左总督也是性情中人,想来是佩服大人您的本事,才想跟您较较劲。” 赵明羽摇摇头,心里却对左宗棠充满了敬佩。 左宗棠这个人,虽然性格强势,脾气古怪,在官场上得罪了不少人,但他的眼界和魄力,却是晚清官员中少有的。 他深知神州积弱,一心想要创办实业、打造海军,收復新疆,抵御外侮,是个真正为国为民的硬骨头。 只可惜,这样的人,在腐朽的大清官场中,註定是孤独的。 曾、李等人,虽然也算是洋务派,但他们的目光更多地放在了维持自身势力和朝廷的稳定上,对於真正的自强之路,认知远不如左宗棠深刻,也难怪左宗棠会与他们闹翻。 “老左的心意,我明白了。” 赵明羽说道:“告诉胡雪岩的商队,替我谢谢老左,也请他放心,我两广的造船事业,绝不会落后於他,回头我们海上见!” “是!小人明白怎么回话了!” 方唐镜应道。 赵明羽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左宗棠的口信,虽然带著几分傲娇的较劲,但更多的是一种惺惺相惜的激励,在这个神州沉沦的年代,能有这样一位志同道合的同僚,实属难得。 “既然左老头子要比,那我就陪他比比。” 赵明羽眼中闪过一丝好胜的光芒。 他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掛著一张巨大的两广地图。他的手指在广州湾的位置划过: “牙擦苏他们造蚊子船,我再另外拨款,在广州湾建立一个更大的造船厂,专门研製更先进的战舰,反正老子现在有的是钱!左老头子,你等著,我一定会造出比福建水师更厉害的船来!” 接下来的几天,赵明羽除了处理两广的政务外,也在和法国人有条不紊的,处理著留洋的事情。 出发前一天,赵明羽特意召见了这五十名学子,亲自给他们训话。 “你们此次前往法兰西,不是去游山玩水,而是去学习西方的先进技术和理念。”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年轻的面孔,语气严肃而恳切: “当今世界,列强环伺,神州积弱,正是因为我们在科技、军事、文化等方面落后於人。你们肩上,扛著的是两广的未来,是神州的希望。” “到了法兰西,要勤学苦练,不懂就问,不要怕吃苦,不要怕受辱,要记住,你们是神州的学子,代表著神州的尊严,既要学习西方的长处,也要守住自己的本心,不要被外人的偏见所影响。” “我已经跟法国方面交涉好了,你们的学费、生活费都由他们承担,还会有专门的人负责你们的安全。” “但你们也要自己小心,凡事多留个心眼,互相照应,等到学业有成回来了,把学到的知识用在建设两广、强大神州上。” 堂下,学子们听得热血沸腾,一个个眼神坚定,齐声说道:“我等定不负大人所望!” 其中一个身材瘦小、梳著两条小辫子的少女,眼中满是泪水,却依旧倔强地挺直了腰板。 正是阮月。 这段时间,他都住在赵明羽府上,和他还有各位夫人都有了很深的感情,大家也都拿她当家人看。 虽然一向是个“小大人”,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个10岁的孩子,一看要分离了,忍不住哭泣起来。 赵明羽看著阮月,眼中闪过一丝温情:“阮月,你年纪最小,到了国外,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就跟其他学长学姐说,也隨后可以给我写信。” 阮月用力点点头,泪水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大人,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回来帮您造最厉害的武器,帮您守护两广!我永远是大人的人!” 赵明羽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我等著。” 送別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广州码头,人声鼎沸,一艘法国客轮停靠在岸边,巨大的烟囱冒著黑烟,正准备起航。 赵明羽带著如霜、陈玉娘等夫人,还有赵二虎、王五、纳兰元述等將领,亲自来为留洋生送行,五十名学子身著统一的服装,背著简单的行囊,站在码头边,脸上带著不舍与憧憬。 阮月拉著陈玉娘的手,哭得泣不成声:“玉娘姐姐,我捨不得你,捨不得大人,捨不得大家。” 陈玉娘轻轻拍著她的后背,眼中也泛起了泪光:“傻丫头,哭什么,出去好好学习,早点回来,姐姐会一直等著你的,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如霜也柔声安慰道:“到了法国,要好好吃饭,好好读书,不要想家想得太厉害,我们都会想你的。” 赵明羽看著阮月哭得通红的眼睛,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但他知道,这是阮月成长的必经之路,也是她实现自己价值的机会。 阮月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赵明羽:“大人,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学的!回来给您当那个秘书!” 赵明羽点点头,不再多言,他转身看向其他留洋生,大声说道:“大家一路顺风!记住,两广是你们的家,神州是你们的根,我们等著你们回来!” “是!恭送大人!” 学子们齐声喊道,声音里带著哽咽。 隨著客轮的汽笛声响起,留洋生们陆续登上船,阮月站在船舷边,用力挥著手,朝著赵明羽等人喊道:“大人!姐姐们!我一定会回来的!” 赵明羽和夫人们、將领们也挥著手,看著客轮缓缓驶离码头,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海平面上。 “希望这些孩子,都能平安回来。” 陈玉娘轻声说道。 “会的。” 赵明羽语气坚定:“我已经给法国方面施压了,他们不敢怠慢,而且,这些孩子都很优秀,我相信他们能照顾好自己。” 送走留洋生们,赵明羽没有丝毫停歇,他知道,时间不等人,列强的威胁从未消失,朝廷的猜忌也必然会日益加深,他必须儘快打造好两广的防御体系。 回到军营后,他马上喊来了自己的第一副手陆大山。 “末將在的!” 身材魁梧的陆大山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接下来一段日子,你隨我去两广边境看看。” 赵明羽说道:“我要亲自考察地形,选几个要害位置。” 陆大山听闻这话有些诧异,选要害位置?这是要埋伏打仗? 嘶...可我们眼下,好像也没仗可打啊。 第200章 军制改革要开始了 虽有不解,但陆大山自然不会问多,向来都是赵明羽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末將遵命!!” 隨后的一个月里,赵明羽带著陆大山和一队亲兵,骑著马,走遍了两广边境的山川河流。 每一处险要之地,他都亲自勘察,测量方位,记录地形特点。 两广边境,多山地、丘陵,地形复杂,易守难攻,但也正因为如此,一旦被敌人突破,就很难组织有效的防御,赵明羽深知,想要守住两广,就必须在这些要害位置,修建坚固的堡垒,形成一道连绵不断的防御线。 “大人,您看这里。”陆大山指著一处地势险要的山口说道,“这里是通往广西腹地的必经之路,两侧都是高山,中间只有一条窄路,若是在这里修建一座堡垒,居高临下,敌人很难通过。” 赵明羽点点头,目光扫过山口的地形,这里確实是个好地方,山口狭窄,易守难攻,而且视野开阔,可以清楚地看到远处的动静。 “不错,这里可以建一座主堡垒,再在两侧的山上建几个辅助碉堡,形成交叉火力,就算敌人有千军万马,也很难衝过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仅要防外敌,还要防內患,朝廷对老子一直心存忌惮,迟早会有兵戎相见的一天,这些堡垒,既是抵御列强的屏障,也是防备朝廷的防线。” 陆大山心中一凛,沉入了短暂沉默,其实他也知道迟早会有那么一天的,毕竟自家不听话这事,现在世人皆知,朝廷早就恨不得插手两广了。 而且上个月,听闻云贵总督劳崇光刚刚病死,朝廷就马上派心腹去上任,南方其他地方主事的位置,也是能换就换,这份“削藩”之心,同样昭然若揭。 但自家大人不同,还年轻。 所以,这也预示著,双方...迟早会一战! 而要他选,当然是继续效忠赵明羽的。 就算是拼了自己这条命,也要是守卫好大帅的地位! 意识到这次出来的意义后,陆大山打破沉默,连忙说道:“大人英明!末將明白您的意思,咱们提前做好准备,就算朝廷真的动手,也能立於不败之地。” 赵明羽嘆了口气: “咱们手握重兵,占据两广富庶之地,朝廷早就把咱们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提前未雨绸繆,这些堡垒,就是咱们的底气,是两广百姓的保障。” 陆大山重重地点头:“大人说得是!末將誓死追隨大人,守护两广!” 一个多月的考察下来,赵明羽一共选定了十二个要害位置,分布在两广边境的各个咽喉要道,这些位置,有的是山口,有的是渡口,有的是平原上的高地,每一个都能起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作用。 回到广州城后,赵明羽立刻召集了所有將领,在总督署的战略室召开了军事会议。 “诸位,此次我去边境考察,选定了十二个位置,打算逐一修建堡垒。” 赵明羽指著墙上掛著的边境地图,说道: “这些堡垒,將採用法国沃邦要塞的设计理念,结合咱们两广的地形,打造出坚不可摧的防御体系。” “为此,我会拿出三千万两来做堡垒的各式费用!” 听到这话,纳兰元述等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三千万两?! 乖乖! 自家大帅真是下血本啊! 不过他们很快也意识到,这玩意確实不能不下重金,毕竟是两广的安危啊。 防洋人也好,防朝廷也罢,这事,確实要重视起来。 隨后,姜午阳起身,姜午阳抱拳道: “大帅!过往打仗都是我负责带兵挖战壕,习惯了,这事交给我吧!如有拖欠时日或有紕漏,拿我人头就是!” “急什么?” 赵明羽笑著让对方坐下,继续说道:“这些堡垒都是当世最好的防御理念,可不是隨便挖挖修修就可以成型的,要的是真正的工程化。” “工程化?” 眾將再次被这个从未听过的新词感到困惑。 赵明羽解释道:“简单来说,修建这样的军事要塞,就需要一支专门的军中部队,不仅是负责挖掘壕沟、构筑工事,还要具备隨时架设桥樑、爆破攻坚!” “这支部队马上就要成立,就叫『工兵』。” “工兵?” 纳兰元述、赵二虎等人再次一愣,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他们从军多年,只知道步兵、骑兵、炮兵,从未听说过 “工兵” 这个兵种。 “不错,就是工兵。” 赵明羽解释道: “在西方列强的军队中,早就有了专门的工兵部队,他们不直接参与正面作战,而是负责战场工程保障,比如修建堡垒、架设浮桥、抢修道路、破坏敌人的工事等等。” “在现代战爭中,工兵的作用至关重要,甚至能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负。” “我在越南打仗的时候,就见过法国陆军的工兵!”就在这时,刘永福站了出来,脸上带著几分感慨: “那些法国工兵,確实厉害!他们能用最快的速度搭建起浮桥,让部队顺利过河,还能在短时间內挖掘出坚固的战壕,抵御咱们的进攻。” “有一次,咱们围攻法军的小据点,就是因为他们的工兵抢修了防御工事,硬是让咱们攻了三天三夜都没攻下来。” 刘永福的话,让眾將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们虽然没见过西方的工兵,但刘永福是久经沙场的老將,他的话自然有分量。 “刘將军说得没错。” 赵明羽说道: “工兵的作用,远比你们想像的要大。” “咱们要修建堡垒,需要工兵,部队行军打仗,遇到河流需要架桥,遇到山路需要修路,需要工兵。” “进攻敌人的据点,需要掷弹兵去爆破敌人的工事,也需要工兵配合,可以说,没有工兵,一支军队就很难发挥出最大的战斗力和速度。” “咱们大清的军制,太过落后,却忽略了这些辅助兵种的重要性,这也是咱们屡战屡败的原因之一。” 纳兰元述若有所思地说道: “大帅所言极是。末將之前在京城见过不列顛的军队,就发现他们的部队中,有专门负责筑垒、架桥的士兵,配合得极为默契,当时末將还纳闷,为何他们的工程作业如此迅速,现在才知道,原来这是一个专门的兵种。” 眾將中最粗的赵二虎这会也终於听明白了,摸著后脑勺,豪爽笑道:“懂了!有了这工兵部队,咱们以后打仗、修堡垒,就方便多了!” 王五也点头附和道:“大帅见识深远,属下佩服!这工兵部队,確实是咱们现在急需的。” 看著眾將都明白了工兵的重要性,赵明羽脸上露出了笑容:“好!既然大家都懂这个概念了,那我就正式下令,在军中组建工兵营。” “工兵营初期编制三千人。” 他说道: “选拔標准不神秘。” “第一,体力和脚力要好,能吃苦耐劳,毕竟工兵的工作都是重体力活。” “第二,要有一定的手艺,比如会木工、石工、铁匠活的优先,这样学习工程技能会更快。” “第三,识文断字的优先,因为需要学习测绘、识图等知识。” “这件事,就交给纳兰元述、赵二虎、刘永福你们三人负责。” 赵明羽吩咐道:“从咱们的新军和旧部中挑选,务必在一个月內完成选拔。” “末將遵命!” 三人齐声应道。 “工兵营暂时由我亲自统领。” 赵明羽继续说道:“训练计划我已经制定好了,之后大家照著来就行。” “属下遵命!” 眾將纷纷领命。 赵明羽看著眾人,语气坚定地说道: “工兵只是第一步。之前咱们已经单独分出了炮营,接下来,我还会进一步优化军制,西方列强的军队,之所以战斗力强,不仅仅是因为武器先进,更因为他们有完善的军制,兵种齐全,协同作战能力强。” “比如普鲁士的军队,分为步兵、骑兵、炮兵、工兵、掷弹兵、猎兵、敢死兵等多个兵种,每个兵种各司其职,又能相互配合,所以才能在战爭中屡战屡胜,这是战爭科学,不能忽视。” “咱们之前虽然也有快反职能的山字营,但还不算彻底,未来几年,我们必须打造一支可以媲美西洋、兵种齐全、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新型军队。” “再等咱们的蚊子船下水了,就更丰富了,我会组建专门的海军部队,到时候,陆军、海军协同作战,咱们两广的军事力量,才能真正强大起来。” 眾將听得热血沸腾,眼中都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他们能感觉到,赵明羽正在打造一支前所未有的军队,一支足以与列强媲美的新式军队! 能参与其中,是他们的荣幸,也是他们的责任。 接下来的一个月,选拔工兵的工作在两广军队中紧锣密鼓地进行,消息传开后,不少士兵都踊跃报名,毕竟能成为新组建的工兵营的一员,不仅能学到新的技能,而且在军中的地位也不会低。 纳兰元述等人按照赵明羽制定的標准,严格筛选,体能测试、手艺考核、识字测试、忠诚度调查,一道道关卡下来,最终选出了三千名符合条件的士兵,组成了两广新军的第一支工兵营。 这些士兵中,有常年在军中服役的老兵,有出身工匠世家的子弟,有识文断字的读书人,还有一些是之前参与过筑路、修桥的民夫。 赵明羽亲自为工兵营授旗,旗帜上绣著 “工兵营”三个大字,鲜红的底色,金黄的字体,显得格外醒目。 从今天起,这就是神州第一支正规的工兵部队! 很快,工兵营的训练正式开始。 赵明羽制定的训练计划极为严格,每天天不亮,士兵们就要起床进行体能训练,跑步、负重行军、挖掘壕沟,一个个累得汗流浹背。 上午是专业知识学习,学习测绘和基本识图,下午是技能训练,练习架桥、筑垒、爆破,晚上还要再进行一定程度的体能。 没办法,工兵的要求就是这么高,这个兵种就是主打一个“当爹当妈”,就拿打仗来说,开战前他们要先到,搞定需要的工事,打完后也要在这留著,继续给大家“擦屁股”。做清理战场之类的事情。 虽然足够辛劳,但赵明羽对工兵营格外重视,不仅给他们配备了最好的工具,还提高了他们的军餉和待遇,让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 这也算是赵明羽的一贯风格了,跟著他,大伙都必须“吃饱”才行,绝不会差饿兵,你干的事情辛苦,就会得到更多。 因此,工兵营的弟兄们也毫无怨言。 在训练的同时,赵明羽也根据情况开始下令,让工兵营分批次前往边境的十二个要害位置,开始修建堡垒,第一批出发的工兵,带著测绘工具、挖掘工具、木材、石材等物资,前往了之前选定的郴州山口等地。 等这些傢伙熟练了,还要派他们南下,去支援交州北部的碉堡建设。 消息传到当地,百姓们都好奇不已,纷纷跑到山口去看热闹。 只见士兵们,拿著铁锹、洋镐,在军官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挖掘壕沟、搬运石材、搭建工事。 有了完备的训练加上图纸,大伙效率相当高,短短时间,就挖出了一条符合要求的壕沟,土垒也渐渐筑起。 就是这些工事的样式很独特,不像神州的风格,让沿途的百姓们都非常好奇。 “这些当兵的在干什么呀?挖这么深的沟,是要防贼吗?” 有百姓好奇地问道。 “我听闻是总督大人下令军伍们修建堡垒,是用来防备外敌的,未雨绸繆懂不懂?” 旁边有人回答道。 “可...碉堡是何物啊?” “母鸡啊!但总督大人做的事就没有错啊!” “哎哟,大家为了两广是真辛苦啊,我回去弄点粉肠送来给他们吃!” 百姓们虽然没见过这种东西,但一看是总督大人的事情,附近的村子也纷纷主动前来慰问士兵,送吃的送喝的。 就这样,除了交州,两广的边境整日同样尘土飞扬,好不热闹。 ..........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秋天。 两广的秋天,天气凉爽,天高云淡,总督署的后花园里,菊花盛开,香气扑鼻,赵明羽难得清閒下来,正和方唐镜在花园的石桌上下棋。 方唐镜的棋艺不错,平日里很少有人能贏他,但在赵明羽面前,却总是落於下风,此时,他正皱著眉头,盯著棋盘上的局势,冥思苦想。 “该你落子了,快点!” 赵明羽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语气带著几分笑意。 方唐镜抬起头,苦笑一声:“大人的棋艺真是越来越高明了,属下快要招架不住了。” 他犹豫了片刻,终於落下一子,赵明羽看了一眼,微微一笑,抬手落下一子,瞬间就断了方唐镜的生路。 “哎,又输了!” 有拍马屁的机会,方唐镜都是不会放过的,连忙笑著为对方倒茶:“属下甘拜下风!甘拜下风啊!” 就在这时,花园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府里的下人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汗水,气喘吁吁。 “老爷!老爷!” 下人跑到石桌前,弯腰大口喘著气。 赵明羽皱了皱眉:“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方唐镜也放下手中的棋子,看著下人,脸上带著几分疑惑。 下人缓了口气,脸上突然露出了喜悦的神色,大声喊道:“老爷!大喜!天大的大喜!两位夫人要生了!您赶紧回去看看吧!” 第201章 麒麟兄弟 总督署衙门的后院里,菊花正开得热闹,金黄的花瓣沾著午后的暖光,香气漫过石桌,缠在黑白棋子间。赵明羽刚落下一子,断了方唐镜的生路,就见那下人慌慌张张闯进来,额头上的汗珠子顺著脸颊往下滚,嘴里喊著 “大喜”,声音都带著颤音。 “老爷!大喜!天大的大喜!两位夫人要生了!您赶紧回府看看吧!”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赵明羽手里的茶杯 “哐当” 一声搁在石桌上,茶水溅出几滴,打湿了棋盘边缘的木纹。 他这辈子见惯了沙场廝杀、朝堂博弈,泰山崩於前都能面不改色,可此刻脸上的沉稳瞬间崩塌,猛地站起身,腰间的玉带都勒得发紧,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你说什么?这么巧!如霜和小翠同一天?” “千真万確!” 下人喘著粗气点头:“方才府里派人快马报信,两位夫人的稳婆都说宫口开了,怕是要前后脚生呢!” 赵明羽哪里还顾得上下棋,一把拽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大步就往后院外走,脚下的方砖被踩得 “噔噔” 响。 方唐镜也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褶皱的长衫,快步跟上,嘴里还不停念叨著文雅的贺词,生怕慢了半拍: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双璧同辉,此乃天授吉兆,彰显大人功德昭彰,两广福泽深厚啊!” “昔日周文王有百子,今大人初得双麟,加以时日,定能超越古贤之盛事!” “这可是龙凤呈祥都不及的福气,日后大人的基业必定如日中天,绵延万代啊!” 可现在赵明羽哪里听得进这些马屁话啊,一味的朝门外奔去。 亲兵们也有眼力劲,马上牵来了赤马。 赵明羽翻身上马,动作乾脆利落,平日里骑术精湛的他,此刻只觉得马速太慢,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高声道: “驾!” 骏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朝著总督府邸狂奔而去。不擅长方唐镜也狼狈的骑上一匹马,跟了上去。 街道上的行人见是总督大人的坐骑疾驰而过,纷纷主动避让並行礼,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 “噠噠噠” 的急促声响, 引得两旁店铺的伙计纷纷探出头张望。 赵明羽目光灼灼,紧握著韁绳,耳边的风呼啸而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他恨不得立刻飞到府邸,守在產房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刻,总督府邸內早已乱作一团,却又乱中有序。 稳婆们进进出出,丫鬟们端著热水、乾净的布巾快步穿梭,空气中瀰漫著艾草和热水的气息。陈玉娘和小白菜正站在產房门外,脸上满是担忧,时不时朝著门口张望,盼著赵明羽赶紧回来。 “玉娘姐姐,你说相公怎么还没到?” 小白菜手里攥著帕子,紧张得手心冒汗,“两位姐姐都疼了好一阵子了,真让人揪心。” 陈玉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强作镇定道:“別急,衙门离府里还有段路程,大人得知消息肯定会马不停蹄赶回来的,稳婆都是城里最有经验的,定会平安无事的。” 话虽如此,她自己的眼神里也满是焦虑,时不时侧耳倾听產房里的动静。 就在这时,府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著是管家高声通报:“大人回来了!” 陈玉娘和小白菜连忙迎了上去,就见赵明羽翻身下马,连马韁都没来得及交给下人,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脸上满是急切:“怎么样?如霜和小翠怎么样了?” “相公,您可来了!” 陈玉娘拉住他的胳膊,声音里带著几分焦急,“如霜姐姐刚才疼得厉害,稳婆说第一胎怕是要费些功夫,小翠妹妹也刚进去没多久,这可真是赶巧了!” 赵明羽点点头,目光紧紧盯著紧闭的两扇房门,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他在门口来回踱步,脚下的青石板被他踩出一串急促的声响,平日里运筹帷幄的总督大人,此刻活像个没了主意的毛头小子。 一会儿凑近房门听听里面的动静,一会儿又转身问问陈玉娘:“里面怎么样了?没什么大碍吧?” 方唐镜气喘吁吁地赶到,扶著门框喘了几口粗气,也跟著凑上前,努力稳住赵明羽: “大人莫急!吉人自有天相,两位夫人贤良淑德,必定能顺利诞下!” “这双生子一同降世,可是要应在大人的宏图伟业上啊!將来大人平定四方,这两位小公子,说不定就是左右辅佐的栋樑之才!” 赵明羽没心思接话,只是嗯了一声,目光依旧黏在產房门上。 他想起如霜平日里温婉贤淑,贤內助多年,想起小翠活泼灵动,总爱缠著自己讲天下间的趣事,此刻她们正在里面承受著生產的剧痛,他却只能在门外等著,心里又是心疼又是焦急。 就在这时,產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府邸的紧张气氛! “生了!生了!” 稳婆的声音带著喜悦传了出来,“恭喜大人!是位小公子!白白胖胖,哭声响亮,將来必定是个有福气的!” 赵明羽猛地停下脚步,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快步衝到门口,门被打开一条缝,稳婆抱著一个襁褓走了出来,脸上笑开了花:“大人您看,公子多精神!” 赵明羽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就见襁褓里的小傢伙睁著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点都不怯生,正好奇地打量著周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像是握著什么宝贝。 哭声依旧响亮,那嗓门,比军营里刚入伍的小兵喊口號还中气十足! 更有意思的是,他似乎察觉到了赵明羽的目光,竟然对著赵明羽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小嘴一撅,又哭了起来,那模样,活像个在宣示主权的小將军。 “好!好小子!” 赵明羽看得哈哈大笑,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伸手想去摸摸小傢伙的脸蛋,又怕自己手重弄疼了他,手指悬在半空,半天不敢落下: “不愧是我赵明羽的儿子!这精气神,好得很!” 陈玉娘和小白菜也凑过来看,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长得真白,像如霜姐姐,这股子劲儿却像相公你!” 方唐镜更是激动得直跺脚,连忙拱手道: “恭喜大人!小公子刚刚降世便睁眼,实属罕见啊!而且哭声洪亮,眼神锐利,此乃虎將之相啊!” “昔年岳武穆出生时,哭声震彻街巷,今日小公子亦是如此,將来必定能像岳武穆一般,保家卫国,建功立业!” 赵明羽被这马屁拍得舒服极了,心情大好,对著稳婆说道:“赏!重重有赏!辛苦你们了!” 话音刚落,另一个產房里也传来了婴儿的啼哭,虽然不如第一个响亮,却也清脆悦耳,带著几分软糯。 “又生了!小翠夫人也生了!也是位公子!” 另一位稳婆的声音紧接著传来。 这下可好,赵明羽直接乐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脸上的笑容就没合拢过,连忙快步走到另一个房门口。 稳婆抱著另一个襁褓出来,这个小傢伙比刚才那个稍显文静,闭著眼睛,小嘴巴微微张著,时不时吐个小泡泡,哭声软软的,像是在撒娇。 可等赵明羽凑过去看时,这孩子仿佛有感应,竟然抬起小手,看样子竟然是想抓赵明羽垂在身前的镶金玉佩。 “嘿!这小子还挺灵!原来是个財迷啊!” 赵明羽被逗得哈哈大笑: “一个像猛虎,一个像灵狐,真是一对好儿!” 等產房里收拾妥当,赵明羽才获准进去探视,如霜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却带著初为人母的温柔笑容,看到赵明羽进来,虚弱地笑了笑: “相公,你看我们的孩子。” 赵明羽走到床边,握住如霜的手,心疼地说道:“辛苦你了,霜儿。你立了大功,这孩子这么精神,都是你的功劳。” 他低头看著襁褓里的大儿子,小傢伙又睁开了眼睛,正盯著他看,小拳头依旧攥得紧紧的,不知怎的,突然对著赵明羽的衣袖蹬了一脚,力道还不小,差点把他的外袍踹皱。 更让人忍俊不禁的是,这小傢伙像是嫌不够,竟尿了赵明羽一裤子。 “哎哟!你这小傢伙!” 赵明羽又气又笑,连忙往后退了半步:“刚出来就给老子送礼啊!” 如霜也忍不住笑著,连忙让丫鬟拿乾净的布巾给赵明羽擦拭。 赵明羽脸上满是宠溺:“小子火力旺,將来定是个有衝劲的!” 隨后,赵明羽让下人们连床带人,將小翠抬到了如霜的產房中,小翠同样是也实武出身,虽功力不如姐姐,但此刻显得比如霜更有精神些, 正抱著孩子轻轻哄著,看到赵明羽后,连忙说道:“相公,你看他多乖,刚才还对著我笑呢。” 赵明羽坐在床边,摸了摸小翠的头髮,柔声道: “委屈你了,小翠,你也立了大功!这孩子这么机灵,以后肯定是个聪明伶俐的。” 那小儿子像是听到了他的话,突然鬆开抓著小翠衣襟的手,朝著赵明羽伸了过来,小嘴巴还 “咿咿呀呀” 地念叨著,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赵明羽伸指头让孩子握住,虽然没什么力气可言,但模样格外可爱, 陈玉娘和小白菜也跟著进来,围在床边,陈玉娘说道: “如霜姐姐,小翠妹妹,你们放心坐月子,家里的事情有我们呢,一日三餐、汤药补品,我们都会亲自盯著,保证让你们养得白白胖胖的。” 小白菜也点头道:“是啊是啊,我已经跟厨房说了,以后每天都给姐姐们燉鸡汤、鱼汤,补补身子,孩子们也交给我们,保证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如霜和小翠感激地看著她们:“有劳妹妹们了。” 赵明羽看著眼前和睦的景象,心里暖意融融,站起身来,霸气地说道: “老天待我不薄!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全府上下,人人有赏!” 他朗声道,“稳婆每人赏白银一百两,绸缎两匹!伺候的丫鬟、婆子每人赏白银三十两!厨房、帐房的下人,每人赏白银二十两!还有府里的大夫,赏白银一百两,再送一套上好的药材!” 眾人一听,纷纷跪地谢恩:“谢大人恩典!” 赵明羽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的方唐镜,笑著说道:“你小子今日吉祥话说得好,也有赏!赏文房四宝一套,白银八十两,再送你一坛上好的女儿红!” 方唐镜连忙拱手作揖,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谢大人赏赐!大人慷慨大方,真乃贤明之主,小公子们將来必定能承继大人的风骨,光耀门楣!” 正说著,外面传来一阵喧譁声,管家匆匆进来稟报: “大人,赵將军、王將军、纳兰將军、刘將军还有丐帮的莫长老他们都来了,说是听闻两位小公子降生,特意来给大人道贺的!” “快请他们进来!” 赵明羽笑道。 很快,赵二虎、王五、纳兰元述、刘永福还有莫长老等人就簇拥著来到了府邸正堂,一个个脸上都带著喜庆的笑容。 赵二虎人还没到,声音就先传了进来:“大帅!恭喜恭喜啊!一下子得了两个大胖小子,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我们赵家军以后有少帅了!” 他快步走到赵明羽面前,双手抱拳,哈哈大笑道: “大帅你可真厉害!咱们在战场上杀敌勇猛,没想到在这方面也这么厉害!两个小子,將来肯定都是能征善战的好苗子,我赵二虎第一个教他们骑马射箭!打枪猎物!” 王五也走上前来,拱手道:“恭喜大帅!公子降世,实乃两广之福,大人之幸!属下祝两位小公子茁壮成长,將来成为栋樑之才!” 纳兰元述也躬身行礼,语气文雅:“大帅喜得双子,真是可喜可贺!观此吉兆,想必大人的宏图伟业必將更进一步,两广的基业也会愈发稳固!属下日后会像侍奉大帅一样侍奉公子们!” 刘永福摸著鬍鬚,脸上满是欣慰:“大帅造福两广,这是上天的眷顾啊!如此才赐下这两位小公子!將来小公子们长大了,定能像大人一样,为国为民,抵御外侮!” 莫长老也上前道贺,手里还提著一个精致的锦盒:“恭喜帮主!老叫花子代表丐帮上下,给大人送份薄礼!这是丐帮弟子在深山里寻到的一株百年好人参,能补气养神,正好给两位夫人补补身子。祝两位小公子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赵明羽笑著接过锦盒,拱手道:“多谢各位兄弟,多谢莫长老!今日大喜,大家都別客气,府里已经备好了酒菜,咱们不醉不归!” 眾人纷纷应和,大堂里一片欢声笑语,喜庆的气氛愈发浓厚。 这时,陈玉娘抱著一个襁褓走了出来,小白菜跟在后面,也抱著一个,笑著说道:“大家快看看,这就是两位小公子。” 眾人连忙围了过去,看著襁褓里的两个小傢伙,纷纷称讚起来。 赵二虎想伸手摸摸,又怕弄疼了孩子,手在半空停了半天,引得眾人一阵鬨笑。 方唐镜凑上前,看著两个小傢伙,突然说道:“大人,两位小公子降生,乃是天大的喜事,不知大人可有给两位小公子取好名字?” 这话提醒了赵明羽,他点点头,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脸上露出了沉思的神色。 他早就想过,自己的孩子將来要跟著自己维护两广和神州的基业,更要为国为民,名字必须霸气又不俗套,还要足够响亮和有福气。 思索片刻,赵明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朗声道:“神州向来以麒麟为福瑞!这两个孩子,对我而言就是麒麟降世!老大就叫赵天麒,字嘛...额...就叫火旺吧!” “老二就叫赵天麟!字金玉!” 名还好,赵明羽之前空閒时也定夺过,所以这会马上就能取好。 但字的话,完全就是他根据刚刚的第一次父子互动临时取的,不过也算有特点。 “赵天麒!赵天麟!” 方唐镜默念了两遍,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拱手道: “好名!真是好名啊!字也是好字,言简意賅,取像明確!符合易经之理!大人学识渊博,无论是名还是字,既霸气又有深意!” 他顿了顿,又引经据典道:“《诗经》有云:『麟之趾,振振公子,於嗟麟兮。』麒麟之足,象徵著公子们品行端正,德才兼备!” “《礼记》亦言:『麟凤龟龙,谓之四灵。』麒麟为四灵之首,两位小公子以此为名,正是应了这吉兆,將来必定能像麒麟一般,祥瑞四方,辅佐大人成就千秋伟业!” 眾人听了,纷纷附和称讚:“方先生说得好!这名字確实好!”“天麒、天麟,又霸气又好听,还寓意深远!” 赵明羽看著两个熟睡的孩子,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他伸手轻轻抚摸著赵天麒的脸蛋,小傢伙似乎感觉到了,小嘴动了动,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这一刻,赵明羽的心里充满了期待。 这个时代,列强环伺,朝廷腐朽,神州积弱,他肩上的担子很重。 但现在,他有了两个儿子,他的底气更足了。 毕竟实力为王,只有家族壮大了,悉心培养,基业稳固了,才能在乱世中站稳脚跟,才能真正实现自强。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二十年后,天麒、天麟带著赵家的子弟,带著两广的军队,驰骋疆场,让神州的旗帜重新飘扬在每一寸土地上。 赵明羽看著眼前的眾人,看著熟睡的两个孩子,脸上露出了坚定的笑容。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充满了挑战,但他无所畏惧。 大堂里的欢声笑语依旧,喜庆的气氛瀰漫在整个总督府邸。 阳光透过窗欞,洒在两个熟睡的孩子身上,仿佛为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这对麒麟兄弟的降生,不仅为赵明羽的家庭带来了喜悦, 也为未来的基业带来了更多的希望,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202章 是!大臣! 时光如梭,两广总督府邸的暖阁里,熏笼里燃著上好的龙涎香,烟气裊裊缠绕著窗欞上的缠枝莲纹样,將冬日的寒意挡在门外。赵明羽坐在铺著厚绒软垫的太师椅上,怀里抱著刚满五个月的赵天麒, 小傢伙穿著绣著麒麟纹的大红襁褓,小手攥著他的衣襟,时不时发出软糯的咿呀声,口水顺著嘴角流下来,浸湿了他胸前的暗纹绸缎。 “相公,慢点抱,天麒这孩子性子太烈了,过於调皮,別让他蹬著你。” 如霜坐在一旁的软榻上,自学纳著小鞋,眉眼间满是初为人母的温柔,她气色已恢復得极好,脸颊透著健康的红晕,说话时声音轻柔,却带著难以掩饰的喜悦。 “没事,男孩子就是要调皮才对,不然长大后没出息!” 话虽如此,但这几个月下,初为人父的他也是很头疼的。 因为大儿子实在是有点过於调皮了! 揪那些丫鬟的头髮之类的都是常见的事情,还喜欢破坏东西,什么玩具到他手里,只要力气够,很快就给拆散架了。 而且对一些屋子里的摆著用来装饰的什么枪械、刀枪剑戟,那是非常的喜欢。 为此,赵明羽专门找了丐帮中会做木工的人,给儿子做了一批精致的刀枪剑戟小玩具,可给这小傢伙乐坏了,每天爱不释手。 就在这时,小翠也抱著老二赵天麟凑过来,小傢伙比天麒文静不少,也十分爱笑,是大家的开心果。 虽然不像老大那般调皮吧,但同样也有著別样的“爱好”,那就是贪財! 但凡是看到金灿灿的东西就挪不动道了,非要抓一下才罢休。 眼下,这小傢伙正睁著乌溜溜的眼睛打量著周围,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小翠衣袖上的玉盘扣,明显就是想要据为己有。 看著老二那贪財的样子,赵明羽也是一阵无语,幸福苦笑: “都说三岁看到老,他们才五个月大,感觉本性就已经露出来了。” 说到这,赵明羽眼中闪过一些狡黠: “不过也好,这世道,不打不抢的话,什么都没有。” “隨我!不愧是我儿子!” 这时,陈玉娘端著一碟温热的莲子羹走进来,放在桌上:“相公,刚燉好的莲子羹,你尝尝。” 小白菜跟在后面,手里拿著一本帐册:“相公,这是胡师爷刚刚让人送来的帐目。” “嗯,我看看春季的情况。” 赵明羽一边吃著,就一边翻开了帐目。 蔗糖的生意依然很稳健,利润也很公道,虽说数目不是那么得大,但他知道,只要进一步增加產量,这会是非常稳定的財源,越来越好。 相比之下,他更加在乎新生意檳榔的事情,而且算日子,罗伯逊应该已经抵达不列顛了。 也不知道进展得是否顺利。 ...... 与此同时,世界的另一端,相隔万里不止的伦敦,正被圣诞节前夕的氛围笼罩。 白厅区的石板路上铺著一层薄薄的积雪。 大楼一层的外交大臣套房內,暖炉里的炭火正旺,噼啪作响,將房间烘得暖意融融。 深红色的天鹅绒窗帘垂落,遮住了窗外的寒意,墙上掛著几幅油画,画框镶著鎏金,墙角的立钟滴答作响,记录著时间的流逝。 第四代克拉伦登伯爵、不列顛帝国的外交大臣威廉,坐在宽大的桃花心木办公桌后, 他年近七旬,头髮已染上霜白,梳得一丝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浑浊却锐利,透著常年身居高位的审视与威严。 驻广州总领事罗伯逊站在办公桌前,身著笔挺的燕尾服,胸前別著一枚家族徽章,头髮梳得油亮,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他刚结束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述职,话语间儘是些无关痛痒的匯报。 比如,广州租界秩序井然、两国贸易稳步推进、侨民权益得到妥善保护,字字句句都挑著威廉爱听的说,却对之前的码头事件只字不提。 大臣威廉放下手中的羽毛笔,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目光落在罗伯逊身上,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罗伯逊,这些年来,广州的事务你处理得还算稳妥。”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岁月的痕跡:“不过,派你驻外,还给你那么大的权力,是为了让你维护帝国在远东的利益,可不要一味的只想著家族的发展啊...” 罗伯逊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变,依旧躬身道:“大臣放心,我从未让帝国蒙羞,一心只为公事。” “哦?” 威廉挑了挑眉,摘下眼镜,用丝帕轻轻擦拭著镜片: “我听说,你家里上个月更换了大量的马车,造价相当不菲,还有你领口的钻石领针,似乎也是新晋的款式。” 他顿了顿,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锐利如刀:“驻外官员有额外的津贴,做点无伤大雅的生意补贴家用,帝国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凡事要有分寸,別越界了。” 罗伯逊心中暗骂这老傢伙消息灵通,面上却愈发恭敬: “是!大臣!” “但请大臣不要误会,请那马车是家族多年存储的回馈,领针也是友人所赠,並非属下刻意购置。” “以后属下必定更加谨慎,绝不敢辜负大人和帝国的信任。” 他心里清楚,威廉这话不过是敲打,驻外官员哪个不是借著职务之便敛財,只要不闹大,上层向来不会深究。 威廉见他识趣,也不再多言,摆了摆手:“ok,这些话你记住就好,你此次回国,除了述职,还有什么要事?” 罗伯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连忙从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上前两步,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大臣,属下此次回国,除了向您述职,还带来了一样来自神州的奇物,想必能为帝国带来新的商机。” 威廉瞥了一眼那紫檀木盒子,语气中带著几分不屑: “神州的东西?除了蔗糖、瓷器和茶叶,还能有什么好东西?” “我们帝国物產丰盈,应有尽有,难道还需要从那个落后的国度寻找商机?” 在他看来,神州虽有几样拿得出手的特產,但整体落后愚昧,根本不可能有什么能入得了大英帝国法眼的新奇玩意儿。 罗伯逊脸上依旧掛著笑容,没有反驳,只是打开了紫檀木盒子。盒子里铺著深红色的绒布,整齐地摆放著十几颗色泽暗红、形状椭圆的果子,表面带著细密的纹路,散发著一股独特的清香。 “大人,这东西名叫檳榔,產自神州两广地区,属下在广州任职期间,日日隨身携带,已经习惯便食用,只觉得其味无穷啊!” 他拿起一颗檳榔,递到威廉面前: “这檳榔看似普通,实则神奇,它入口先是微涩,隨后便会生出甜味,不仅美味,还能提神,经过试验,作用不比咖啡差!” “帝国的工人们常年在工厂工作,十分辛苦,要是有这个檳榔帮助提神,会提高生產效率。” “中层的绅士们平时里办公、处理事务,也需要这样的东西缓解疲劳。” “至於上层贵族,向来喜爱新鲜事物,这檳榔的独特口感,想必也能让大家耳目一新。” 威廉看著那颗外形怪异的果子,眉头微皱,心中满是疑虑。他活了近七十年,走遍了欧美大陆,也见识过世界各地的奇珍异宝,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果子。 “这东西... 真的可以吃?” 他伸出手指,犹豫著碰了碰檳榔的表面,触感坚硬,带著一丝凉意。 “当然能!” 罗伯逊连忙说道:“大臣不可以尝试一下,感受一下它的独特风味,这可是属下特意挑选的上等檳榔,在神州可是非常昂贵的,口感也最佳!” 威廉是个贪吃的傢伙,此刻架不住好奇心,又想著罗伯逊不敢在自己面前耍花样,便接过檳榔,犹豫了片刻,放进了嘴里。 刚一咀嚼,一股辛辣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炸开,带著几分苦涩,刺激得他眉头紧锁,连忙想要吐出来。 “大臣稍等,再嚼片刻便有不同。” 罗伯逊连忙劝阻。 威廉半信半疑,强忍著辛辣继续咀嚼,果然,片刻之后,辛辣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甜,汁水充盈在口腔中,带著独特的香气。 更奇妙的是,一股热流从喉咙升起,顺著食道蔓延至全身,原本因久坐而有些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了许多,眼皮也不再沉重,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只是这口感太过奇特,辛辣、甘甜、苦涩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难以適应,脸颊渐渐泛起红晕,心跳也加快了几分,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放下手中的檳榔,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才缓过劲来,脸上却露出了惊奇的神色:“有趣,真是有趣!这东西的口感有点古怪,但我很喜欢!提神的效果也快!” “神州的东西,居然如此神奇?!” 第203章 嘴里全是神州,心里全是生意? 罗伯逊见上司很喜爱,连忙趁热打铁道: “您喜欢,就是我的荣幸,大臣!” “这檳榔不仅提神效果好,价格也相对实惠。” “属下已经和大清的两广总督赵明羽谈妥了价格,运到我们这里后,我订的售价也会低於咖啡,哪怕是最底层的工人,也完全消费得起。” “而且,属下此次带回了不同档次的檳榔,上等的可供给贵族和绅士,中等的面向中层民眾,下等的则供给工人阶级,保证能满足不同阶层的需求。”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中满是諂媚: “大臣您想想,只要您带头食用,在贵族圈中推广开来,中层民眾定会跟风效仿,工人们也会因为其提神效果和低廉价格爭相购买。” “到时候,这檳榔生意必定火爆,不仅能为帝国带来新的税收,还能刺激经济增长,这可是一件大好事啊!” 威廉捋了捋花白的鬍鬚,心中有些意动。他向来喜爱新鲜事物,也乐於为帝国谋取利益,只是这檳榔毕竟是新事物,他还有些犹豫。罗伯逊察言观色,知道这老傢伙是在等著好处, 於是便又压低声音,语气带著暗示:“大臣,属下决定,这檳榔生意的利润,会单独抽出一成,送给您,以后生意做大,利润丰厚,您得到的慰劳也会更多。” 听到 “一成利润”,威廉眼中的犹豫瞬间消失,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这辈子身居高位,见惯了各种利益输送,罗伯逊的懂事让他很是舒心。 “既然你都安排好了,那便试试吧。” 他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许多:“今晚我家中有个宴会,邀请了不少贵族和其他的大臣,到时候我会將这檳榔拿出来,让大家试试!” “那就辛苦大臣了。” 罗伯逊连忙道谢,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有大臣您带头,这檳榔必定能在国家里风靡起来,属下也会將这生意打理好,为帝国和您谋取最大的利益!” 两人握手道別,算是有了约定。 罗伯逊转身离开时,嘴角的笑容渐渐收敛,眼中闪过一丝阴鷙,他在心中暗自盘算: 等这檳榔生意赚够了钱,有了足够的竞选资金,我便能顺利进入下议院,凭藉著在远东积累的人脉和功绩,再得到女王的垂青,迟早要取代威廉这个尸位素餐的老东西,成为大英帝国外交界的掌权者!” “之后...再一步步向上...成为首相!” ....... 当晚,威廉伯爵的府邸灯火通明,圣诞宴会如期举行。 府邸內装饰著翠绿的圣诞树,树上掛满了彩灯、铃鐺和小礼物,空气中瀰漫著烤肉、圣诞布丁和红酒的香气,贵族们身著华丽的礼服,手持香檳,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气氛热烈而欢快。 贵为外交大臣的威廉亲自端著一个托盘,里面放著精致的檳榔,走到人群中央,笑著说道:“各位,今晚我给大家带来了一样来自东方神州的神奇果实,名为檳榔。” “这东西口感独特,提神醒脑,相信我,大家会需要它的!” 贵族们闻言,纷纷围了过来,好奇地打量著托盘里的檳榔,有人犹豫著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咀嚼,起初的辛辣让他们皱起了眉头,但很快便被后续的清甜和提神效果所吸引。 “这东西真有意思,嚼完之后整个人都精神多了!” “口感虽怪,却让人回味无穷,倒是个新奇玩意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一时间,檳榔成了宴会上的焦点,贵族们爭相品尝,议论纷纷,威廉看著这一幕,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做了正確的决定。 宴会结束后的两天,檳榔的名声很快在伦敦的贵族圈中传开。 上层贵族们本就喜爱新鲜事物,又向来以威廉马首是瞻,见状纷纷跟风购买,將食用檳榔视为一种新的时尚。 他们在宴会、舞会、狩猎等场合,总会隨身携带极为稀有檳榔,相互分享或者炫耀,以此彰显自己的品味和地位。 很快,这股风潮便蔓延到了中层社会。 律师、医生、商人、职员等中层人士,为了迎合贵族的喜好,也纷纷购买檳榔食用。 在咖啡馆、办公室、法庭上,隨处可见人们咀嚼檳榔的身影,他们將食用檳榔视为一种向上层社会靠拢的方式,以此来显示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对於社会底层的工人群体而言,低等檳榔的价格和显著的提神效果,让他们趋之若鶩。 不列顛此时正处於工业革命的鼎盛时期,工人们每天要在工厂里劳作十几个小时,工作强度极大,疲惫不堪。 而檳榔不仅价格便宜,嚼上几颗便能瞬间提神,让他们能够更好地应对繁重的工作,因此,工人们纷纷用微薄的工资购买檳榔,將其视为不可或缺的 “提神神器”。 伦敦的街头巷尾,很快便出现了许多售卖檳榔的小摊和店铺。 摊贩们推著小车,沿街叫卖。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维多利亚女王在听闻檳榔的神奇功效后,也让內侍购买了一些尝试。 要知道,这个女王是出了名的爱吃懒动的,加上不列顛的菜品又非常黑暗,所以一听有流行的新食物,就趋之若鶩。 一试之下,更是极为满意,十分喜欢。 隨后,她不仅自己日日食用,还在宫廷宴会上將檳榔作为珍品招待宾客,一时间,食用檳榔成为了宫廷內外的新风尚。 为了让檳榔的风潮更加持久,罗伯逊也在暗中贿赂了伦敦的不少民医, 这些民医在报纸、杂誌上发表文章,大肆宣扬檳榔的 “神奇功效”,声称檳榔不仅能提神醒脑、解乏解困,还能强身健体,甚至能治疗一些常见的小病。 这些虚假的宣传,让原本就对檳榔充满好奇的民眾更加深信不疑,纷纷爭相购买。 一切都正如赵明羽所预料的那样,檳榔在英国彻底流行起来,成为了从上到下人人追捧的 “东方果实”。 仅仅一个月的时间过去,罗伯逊从广州带来的整整一支商队的檳榔,便已经兜售了大半,效果十分不错。 外交大臣威廉看著手中的利润分成,笑得合不拢嘴。他没想到这小小的檳榔竟然能带来如此丰厚的收益,当即决定,除了神州的蔗糖生意外,檳榔生意也全权交由罗伯逊负责。 不仅如此,他还允诺,会帮助檳榔打通各个殖民地的渠道,让他將檳榔生意拓展到世界各地,所有的手续都会为他一路绿灯。 罗伯逊得到威廉的全力支持,又看著眼前厚厚的利润表,嘴巴都快笑歪了。 这源源不断的利润,意味著他未来的竞选资金会越来越充足,距离进入下议院的目標也越来越近。 他在心中忍不住夸讚赵明羽:“这个赵明羽,还真是个天才!竟然能想到用这样的东西打开帝国的市场,果然只要贵族们带头,不列顛从上到下都会跟风追捧!” 然而,在得意之余,罗伯逊对赵明羽也充满了防范和记恨。 一方面,他深深忌惮著两人之前签订的私人合约,那份合约將他和赵明羽的利益紧紧捆绑在一起,也让赵明羽握住了他的把柄,他生怕赵明羽会將合约泄露出去,到时自己便会被对方牵著鼻子走。 另一方面,广州码头那件事虽然被他瞒了下来,但也让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和赵明羽终究只是利益伙伴,绝非真正的朋友。 “赵明羽这小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手段和野心,不能不注意。” 罗伯逊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如今檳榔生意已经在打开帝国的市场,日后还要拓展到各个殖民地,我手握如此庞大的市场,完全可以拿捏住他这个出货商...” 在赵明羽过往精湛的演技下,直到现在,罗伯逊都认为对方不过是个利用职权之便捞好处的官员, 虽然表面上位两广的安全做了很多,也在进展军备,但骨子里和大清的每个官员都一样,嘴里全是神州,心里全是生意。 他心中暗自盘算,只要自己控制了市场,赵明羽就只能依赖於他出货。 到时候,自己不仅能在帝国內谋取更高的职务,甚至还能藉此控制两广地区。 “说到底,赵明羽不过是个贪婪的傢伙,只要用利益诱惑,再加以施压,他会乖乖听话的...” 想到这里,罗伯逊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天衣无缝。 他不再犹豫,当即下令,让手下儘快筹备船只和物资,准备再次启程返回广州。 第204章 包龙星 两个多月后,就在罗伯逊还在大海上时,两广这边已经开春了。 这天,赵明羽身著藏青色的官服,缓步走进自己总督署的大堂,他刚从府邸过来,怀里的两个小傢伙今早格外乖巧,天麒没揪丫鬟的头髮,天麟也没盯著他腰间的玉佩不放,倒是让他难得清净了片刻。 “大人,您来了。” 首席师爷方唐镜早已等候在大堂一侧,手里捧著一叠厚厚的文书,很明显,今天等著赵明羽的政务不少。 不过赵明羽知道是什么事,坐下后问道:“各地官员的就任情况,怎么样了?” “回大人。” 方唐镜將手中的文书递了过去: “春节过后,各地不少官员都递了致仕的摺子,尤其是县令一级,空缺著实不少。” “现在府衙里的候补知县们,都快把门槛踏破了,就等著大人您盖章批文,好正式上任呢。” 赵明羽接过文书,隨手翻开第一本,上面密密麻麻列著致仕官员的名单和籍贯、品级。他一页页往下看,越看眉头越挑 —— 仅仅是知县及以下的低级官员,致仕的竟然有將近二十个,这数量比往年翻了一倍还多。 “倒是巧了,怎么一下子这么多致仕的?” 赵明羽抬眼看向方唐镜。 方唐镜笑著解释:“这还不是托大人您的福?您在两广推行新政,明镜高悬,严查贪腐,又把各项政令细化到了骨子里。” “那些低级地方官,以前还能靠著徵收赋税、办理差事的时候捞点油水,现在呢?赋税有专门的司署核算,差事有电报实时上报,想贪一点都难。” “稍有不慎就会被监察司盯上,抓去问罪。既然没了油水可捞,还得日日打起精神干活,不少人索性就早点致仕,回家享清福去了。” 方唐镜说这话时,心里真是庆幸自己这个举人当初没一时糊涂去买官候补。 因为在赵明羽麾下当官,简直就是苦差事中的苦差事。 想贪,监察司的密探无处不在,各地的电报机又普及得厉害,大人隨时隨地都能通过电报抽查地方官的行政情况,哪怕是偏远县城的一点小动作,不出几日就能传到总督署,贪一点就可能被收拾的。 其次,想摆烂也不行,大人定下的考核指標一项比一项严,粮食產量、商户数量、道路修缮、学堂建设,哪一样都得达標,稍有滯后就会被约谈,连续两次不达標就会被调职,甚至革职。 当然,赵明羽也並非完全不近人情。 只要是严格按照他的规矩办事、勤勤恳恳履职的官员,除了朝廷发放的俸禄,省城那边还会额外发放一笔补贴,数额比俸禄还略高一些,足够一家人衣食无忧。可即便如此,很多官员还是觉得 “官不聊生” 。 以前当官是为了光宗耀祖、捞取好处,现在当官只能图个安稳,还得累死累活,比起经商、务农的富庶人家,日子反倒过得紧巴巴,自然每年都有不少人选择离职。 方唐镜想到自己虽然只是个师爷,但待遇优厚,不用受官场规矩的束缚,更不用担惊受怕,比那些整天提心弔胆的地方官过得舒坦多了,心里儘是满足。 赵明羽听著方唐镜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早有预料。 他对於这种情况也只能是顺水推舟,地方官该换就换,没办法,这年头的 “好官” 比大熊猫还稀少,只能先用著。 况且,他派出去留学的那些学生,才刚刚抵达法国,没个好几年压根回不来,而且就算回来了,也需要根据神州的情况再进行培训才行,所以眼下只能继续用著这些烂木头了,起码能维持地方行政的基本运转。 等再过个几年,那些留学生学成归来,才能真正替换掉这些尸位素餐或者只想贪腐的官员,到时候两广会更加强大。 “把我总督印取来。” 赵明羽合上致仕官员的名单,对一旁的亲兵吩咐道。 隨后,他拿起候补知县的任命文书,一张张翻看,隨后开始盖印, 他盖得不快,每一张都仔细看一眼候补官员的名字和籍贯,但盖到第十五张时,一个熟悉的名字猛地跳进了他的眼帘 —— 包龙星。 赵明羽的手指顿了顿,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当然知道这个包龙星,之前在杭州时,就曾和他的老爹包不同有过一面之缘。 那时候包不同还是杭州府的一个中级官员,为人油滑,却也算得上是个妙人。 不过赵明羽心里清楚,这包龙星的九品候补知县,是买下来的。 虽然不知道这傢伙哪来的钱买官,但他也知道,这包龙星是个可塑之才,骨子里就是块搞司法的好材料,聪明机灵, 只是现在年纪尚轻,心思还不在为民做主上,一门想著当官捞钱回本,但若是加以引导和歷练,打磨掉对方身上的浮躁和贪念,將来必定能成大器。 赵明羽放下手中的大印,眼睛转了转,抬头看向方唐镜:“方师爷,交州那边的官员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方唐镜闻言,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严肃了些: “回大人,自从您收復交州以来,那边的百姓倒是安分得很,加上您又减免了当地三年的赋税,现在交州全境的百姓,对大人您是忠心耿耿,民间连一点闹事的苗头都没有。” “只是...很多人都不愿意过去...” 方唐镜顿了顿,继续说道,“交州那边的条件实在太差了,一来是穷,土地又不算肥沃,但很多地方都没得到开发,收成微薄,” “二来是气候恶劣,夏季炎热潮湿,蚊虫滋生,还容易爆发疫病,很多两广来的官吏根本適应不了。” “三来是偏远,路太难走。” “所以很多官吏都不愿意去交州任职,寧愿在两广腹地等著空缺,也不肯去那边吃苦。” “现在交州的很多县城,都还是靠著大人您留下的军队和当地的士绅共同管理。” 赵明羽眉头微蹙,手指在公案上轻轻敲击著,交州是他费了不少力气才从安南手中收復回来的,如今已经是属於两广管辖,更是神州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若是管理不到位,迟早会出乱子。 “这怎么能行?” 他沉声道,“交州已经是我两广之地,更是神州之土,行政必须到位,官员必须配齐,这样,你去擬一道文书,把这次所有的候补知县,全部派到交州去!” “是,大人!” 方唐镜连忙躬身应道,转身就要去吩咐手下擬写文书。 “等等。” 赵明羽叫住了他,伸手指了指名单上包龙星的名字,“把这个包龙星,也派去交州。” 方唐镜顺著他的手指看去,记下了 “包龙星” 三个字,心里虽然有些疑惑 —— 这名字看著平平无奇,不知道大人为什么要特意点名,但他也没多问,只是恭敬地应道:“属下明白。” 他自然不知道,赵明羽此举,是想好好歷练一下包龙星。 这小子就像一块裹著泥沙的璞玉,天资绝佳,却沾染了不少世俗的贪念和浮躁,只有让他去交州那种艰苦的地方,早点体会人间冷暖,见识底层百姓的疾苦,才能磨掉他身上的稜角和贪念,激发他骨子里的潜力,等他真正明白当官的意义,再加以重用,才能让他成为真正能为百姓做事的好官。 ..... 广州城西南方向的乡下,一处破败的茅草屋前,却是另一番景象。 茅草屋是用黄泥混合著稻草砌成的,屋顶铺著厚厚的茅草,边缘已经有些腐朽,露出了一个个小洞。屋前有一小块空地,用篱笆围了起来,里面种著几棵青菜和一架黄瓜,绿意盎然。空地上摆著一张破旧的木桌,桌面上刻满了深浅不一的纹路,一看就用了不少年头。 包龙星正坐在木桌旁,和他老爹包不同下象棋。 他今年二十出头,穿著一身半旧的灰色长衫,面容俊朗,眼神里却带著几分与年龄不符的精明和浮躁。 此刻他正皱著眉头,盯著棋盘上的棋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著,似乎在盘算著怎么吃掉老爹的老將。 老迈的包不同坐在他对面,牙齿都掉光了: “儿子,” 包不同落下一颗棋子,抬眼看向包龙星,语气轻鬆:“ “不要以为当了官,就威风了,记住,一定要清如水,廉如镜,可不能学你老爹当年那样,贪赃枉法,最后落得个断子绝孙的下场。” 包龙星耸了耸肩,不以为意地说道:“爹,您这话就说得不对了。您以前不也是...?" “没错啊,我以前是个贪官!” 包不同丝毫不避讳自己的过往,语气十分坦荡: “当年我可是出了名的红包不到手,包你命没有!” “可就是因为我当年做了太多缺德事,所以你的十二个哥哥才没有一个能养活的。” “我之前在杭州当差两年,天天提心弔胆。后来实在是怕了,就把剩余的家產全部捐了,带著你娘和你告老还乡,回到这广州乡下,过安稳日子,这才保住了你这条小命呀,儿子。” 包龙星撇了撇嘴,心里虽然觉得老爹的话有些道理,但一想到自己花出去的那些银子,就忍不住心疼。他憋著点了点头,隨后眼睛一转,露出一抹坏笑: “对了爹,我早就听你说过,你在杭州的时候,就和现在的两广总督赵爵爷见过面,你到底是不是吹牛啊?” 现在的包龙星,就是个十足的官迷,这些年,他天天听老爹念叨赵明羽过往的事跡, 统军大將,平定叛乱,收復交州,官至一品、两广总督,只手遮天,权势滔天,这样的人物,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九品候补知县能够得著的。 但相对了,要是老爹真的和赵爵爷这样大人物有交情的话,让老爹出面说几句话,说不定自己就能早点去掉候补的身份,当个真正的官! 要是还能捞到一个富庶差事,那就更好了,到时候捞起钱来也方便! 包龙星的这点小心思,包不同一眼就看穿了。 老人放下手中的棋子,眼神飘向远方,仿佛看到了当年在杭州见到赵明羽时的情景,脸上露出了几分敬佩之色: “想当年,赵爵爷还没有爵位,也还没有打下金陵,只是个领兵的將领。那时候我有幸跟著他一起监斩时,我就知道他是人中龙凤,將来必定能成大器。” “万万没想到啊,他后边也来两广了...” “不过,” 包不同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你可別想著靠这点所谓的交情去走后门啊,赵爵爷是什么人?他在两广推行新政,严查贪腐,这两年落网的贪官污吏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上到知府,下到里正,只要敢贪,没有一个有好下场,他最討厌的就是贪官污吏,你要是敢在阎王眼皮底下耍机灵,想贪赃枉法,那真是死路一条!” 一听这点人情完全用不上,包龙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失望。 他耷拉著脑袋,手里的棋子也没了兴致落下,心里暗暗嘀咕:真是白高兴一场,还以为能有个捷径可走呢。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隨著一个年轻人的呼喊声:“十三叔!十三叔啊!不得了啦!” 只见一个穿著粗布长衫的中年人,气喘吁吁地从田埂上跑了过来,脸上满是兴奋的神色。 正是包龙星的侄子,包有为。 包有为跑到棋桌旁,扶著膝盖大口喘著气,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激动地说道: “十三叔!这下我们终於发了!总督赵大人昨天下令,让所有的候补知县正式上任填缺!我刚才去府衙打听,文书已经下来了,里面有你的名字!” “什么?!” 包龙星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你说的是真的?我真的能正式上任了?” 他当了两年的候补知县,天天盼星星盼月亮,就等著这一天,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轮到自己了! 包有为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奸笑: “当然是真的!十三叔,您想想...现在咱们两广一天比一天富了,那些富庶的县城,隨便捞一点,就能把咱们买官的本钱挣回来,以后咱们就能吃香的喝辣的了!” 包龙星也跟著笑了起来,眼神里满是贪婪的光芒:“没错没错!我们之前花了那么多银子买了个九品候补,图的不就是这个吗?” “虽然赵大人对两广管得严,但只要动点脑子,总能找到办法捞的,嘿嘿嘿嘿...” 两人正说得高兴,屋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包龙星的老娘端著两颗白菜走了过来。 老太太是老年痴呆了,记性不好,说话做事都是顛三倒四,但对包龙星却是格外疼爱。 “来来来喝糖水了!趁热!” 包龙星拿起所谓的“糖水”连忙上前,扶著老太太坐下,哄道:“娘,您先坐著歇会儿,我们马上就喝啊。” 安抚好老娘,包龙星转身看向包有为,迫不及待地问道:“对了,我候补的是梅县知县,这次是不是真的能去梅县上任?” 梅县是两广腹地的一个县城,交通便利,物產丰富,是个出了名的富庶之地,包龙星早就盼著能去梅县,到时候凭藉著知县的权力,捞起钱来可就方便多了。 包有为从怀里掏出一份摺叠整齐的文书,递了过去:“我不知道啊,文书我还没开封呢,刚才拿到就赶紧跑回来告诉你了,你自己看吧。” 包龙星一把抢过文书,正要拆开,却被包不同拦住了,只见包不同拉著他,转身走进屋里,片刻后拿著一幅捲轴走了出来,脸上带著神秘的笑容: “儿子,你看,我给你写了个字,你上任后,要隨身带著,掛在县衙的中堂上。” “这是『廉洁』的『廉』字!” 说著,他展开了捲轴,只见上面用毛笔写著一个大大的 “廉” 字,字体苍劲有力,却也带著几分潦草。 包龙星凑近一看,皱了皱眉头,疑惑地说道:“爹,我怎么看,这明明都是个『穷』字啊!” 包龙星却不以为然,囂张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爹,您就別跟我来这套了!我以后可受不了穷!这个字还是放在家里吧,太不吉利了,要是掛在县衙里,我还怎么捞钱啊?” 说著,他把这幅字推还给包不同,重新坐回棋盘边,迫不及待地拆开了那份来自总督衙门的文书。 他的手指有些颤抖,心里充满了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梅县当知县,大把捞钱的场景。 文书拆开,里面是一张淡黄色的宣纸,上面用小楷写著任命內容。 包龙星的目光快速扫过,当看到任命的任职地点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也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老... 老街县?” 包龙星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仔细看了一遍,確认上面写的確实是 “任命候补知县包龙星,赴交州北部老街县就任知县一职”。 乖乖!两广人谁不知道,老街县是交州最北边的一个县城,地处偏远,交通闭塞,简直就是穷山恶水之地! 那里气候恶劣,夏季炎热潮湿,蚊虫多到能把人抬走,还经常爆发疫病! 百姓大多也是生活贫困,连肚子都填不饱,更別说有什么油水可捞了。 这样的地方,谁愿意去啊?! 为什么要把自己派到那种鬼地方去啊! 包龙星瞬间傻眼了,手里的文书 “啪” 地一声掉在了地上,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见此情景,包不同却哈哈大笑起来,捡起地上的 “廉” 字捲轴,强行塞到了包龙星手里,然后对著广州城的方向拱手作揖,笑道: “哈哈哈!多谢赵爵爷帮我歷练儿子!儿子啊,这幅字你就好好带著去上任吧,说不定到了老街县,你就能明白这个『廉』字的真正含义了!” “额...” 包龙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胸口一阵憋闷,仿佛有一口老血要喷出来, 他双眼一闭,身体一软,“噗通” 一声瘫倒在了棋盘上。 第205章 太嫩了! 三日后,广州城的晨雾还没被日头晒散,城西郊那条坑坑洼洼的泥路就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混著断断续续的抱怨,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 包龙星穿著一身灰色长衫,领口磨出了毛边,腰间胡乱繫著一根布带,脸上掛著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脚步沉得像是灌了铅。 他身后跟著的包有为,拎著个蓝布包袱,包袱角露出半截字画的边缘——正是包不同硬塞过来的那个“廉”字,此刻被包有为攥得皱巴巴的,活像块揉过的旧抹布。 “十三叔,你走快点吧!再磨磨蹭蹭,总督衙门都要散衙了!” 包有为喘著气,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虽说老街县是穷山恶水,但好歹是个知县,先拿到文书才算正事啊!” 包龙星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瞪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悲愤,一口带著广东腔调的普通话又急又冲: “快?你让我怎么快得起来?我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买个候补知县,天天盼星星盼月亮,想著能去梅县那种富庶地界捞回本,结果呢?” “被派去老街县那种鬼地方!蚊虫多到能吃人,疫病说来就来,百姓穷得叮噹响,我去了喝西北风啊?” 他越说越激动,伸手一拍大腿,长衫下摆扫起一片泥星子: “你说说,赵爵爷是不是故意针对我?我爹当年好歹跟他有过一面之缘,居然这么折腾人啊!” 包有为缩了缩脖子,手里的包袱攥得更紧了: “十三叔啊,话不能这么说,赵总督在两广查贪腐查得这么严,能有个官做就已经算幸运了,总好过一直候补,万一到了老街县,能有什么转机呢?” “转机?”包龙星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老街县能有什么转机?除非天上掉银子!我估摸著,到了那儿,连个收红包的机会都没有!” 抱怨归抱怨,官还是要当的,两人一前一后,磨磨蹭蹭了一个多时辰,终於走到了两广总督衙门门口。 总督衙门坐落於广州城中心,朱红大门高达丈余,上面钉著密密麻麻的黄铜铆钉,在晨光里闪著冷光,门楣上那块漆黑的匾额,“两广总督署”五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门口两侧站著两名身著號服、腰佩长刀的亲兵,眼神锐利得像鹰,扫视著过往行人,连一只苍蝇都別想隨便飞进去。 此刻,衙门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大多是和包龙星一样的新任知县。 一个个穿著崭新的官服,锦缎料子在阳光下发亮,脸上带著几分忐忑和兴奋,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低声交谈,语气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对眼前局势的敬畏。 “你知道吗?今天派文书的是方唐镜方师爷,那可是赵总督跟前的第一红人!” “当然知道!方师爷虽然不是官,但权力和威望大得很,和军队关係又好,咱们可得好好巴结,日后有他在总督大人面前美言几句,仕途就能顺不少!” “我准备了个玉坠,有点价值,等下递过去,希望方师爷能看得上眼。” “太普通了吧!我直接带了银票,装在锦盒里,这样才显得有诚意!” 包龙星听著这些话,心里像被猫抓一样难受。他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袖筒,里面只有几枚碎银子,还是昨天从家里米缸底下翻出来的,连买盒像样的点心都不够,更別说给方师爷送厚礼了。 “十三叔,要不我去附近当铺,把我娘留给我的银簪当了,换点银子送给方师爷?”包有为看出了他的难处,小声提议道。 包龙星摇摇头,嘆了口气: “算了,那支簪是你娘的念想,不能动,方师爷要是真明事理,应该不会为难我们,再说,我爹还跟赵总督有过交情,说不定方师爷会给点面子。”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毕竟,在这官场上,交情顶个屁用,而且赵明羽可是出了名的只看本事的。 两人隨著人群走进总督衙门,穿过铺著青石板的前院,来到一处宽敞的厅堂。 厅堂正中摆著一张宽大的红木公案,案上放著笔墨纸砚和一本厚厚的名册,公案后坐著一个身著青色长衫、面容清瘦的中年人,正是首席师爷方唐镜。 方唐镜手里拿著一把摺扇,慢悠悠地扇著,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贱笑,眼神似笑非笑地扫过底下的新任官员。 公案两侧站著几个衙役,手里拿著水火棍,面无表情地盯著眾人,厅堂里鸦雀无声,只有方唐镜扇子扇动的“呼呼”声。 “各位大人,安静一下!”方唐镜放下摺扇,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总督大人公务繁忙,今日的任命文书,便由在下代为派发。” “一会儿念到名字的,上前领取文书,核对无误后签字画押,便可启程赴任了。记住,不要喧譁,按规矩来!”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名册,慢悠悠地念了起来:“南海县知县,王怀安!” “在!”一个身材微胖的官员连忙上前,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容,双手接过方唐镜递过来的文书,小心翼翼地翻开看了一眼,连忙说道: “多谢方师爷!多谢方师爷!日后还请方师爷多多关照!” 说著,他偷偷从袖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不动声色地塞到方唐镜手里。 方唐镜捏了捏荷包,脸上的笑容更甚:“王大人客气了,好好为官,不负总督大人所託便是。” 接下来,一个个官员上前领取文书,几乎人人都带著礼物,要么是沉甸甸的荷包,要么是包装精美的名贵笔墨纸砚,方唐镜来者不拒,一一笑纳,脸上的得意之色也越来越浓。 包龙星看在眼里,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他知道,自己这穷酸模样,別说送厚礼了,就连一句像样的奉承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交州府老街县知县,包龙星!” 终於念到自己的名字,包龙星心里一紧,连忙拉著包有为上前,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方师爷好!” 方唐镜抬眼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穿著普通,身上没有丝毫要送礼的意思,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但还是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书,递了过去:“包大人,这是你的任命文书,仔细核对一下,没问题就签字吧。” 包龙星接过文书,双手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翻开。只见上面清晰地写著“任命候补知县包龙星,赴交州北部老街县就任知县一职”,下面盖著两广总督的大红官印,墨跡还带著几分新鲜。 確认无误后,包龙星却没有立刻签字,而是抬起头,看著方唐镜,脸上露出一副討好的笑容:“方师爷,晚辈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方唐镜挑眉:“哦?包大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包龙星搓了搓手,赔笑道:“方师爷,您看啊,这老街县实在是太过偏远,条件也艰苦,晚辈初入官场,能力有限,怕是难以胜任那里的差事。” “您能不能在总督大人面前美言几句,把我调去一个稍微近点、条件好点的地方?比如梅县之类的,晚辈必定感激不尽!”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方唐镜的脸色,心里暗暗祈祷对方能鬆口。 方唐镜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原本以为自己平日里算是“够不要脸的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居然敢在自家大人的衙门谈条件,哪来的傻子?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了。这包龙星不是不要脸,而是太嫩,太傻! 加上又年轻,估计就是个官场的雏。 当真是什么规矩都不懂,连最基本的接人待物都不会。 估计贪官不会当就算了,多半连清官也不会当。 隨后,他的笑声带著几分嘲讽:“我说包大人啊...你倒是会想啊。” “梅县是什么地方?那是富庶之地,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去,你以为这官职是菜市场的白菜,想换就能换的?” 他顿了顿,狐假虎威起来: “总督大人亲自下令安排的任职地点,岂是你说换就能换的?每个地方的任职安排,都是总督大人深思熟虑的结果,你以为大人是隨便指派的吗?” 包龙星脸上一红,还想爭取一下: “方师爷,晚辈也知道总督大人的安排自有道理,可我有旧疾啊..."说著,他模样夸张的故意咳嗽了几下,隨后一脸要哭的样子:“交州天气太差了,我怕我出师未捷身先死啊,方师爷,帮帮忙吧...” “而且我也算聪明伶俐,留在两广一定能帮到总督大人的!” 这小子不知道的是,別说什么旧疾了,就算天塌下来,这趟老街他也是去定了,因为这是赵明羽的命令! “哦?你自认聪明伶俐?”方唐镜饶有兴致地看著他,想逗逗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那我倒要考考你,你说说,作为一县之主,首要之事是什么?” 包龙星心里一喜,以为这是方唐镜给自己的机会,连忙说道:“自然是为百姓做主,让百姓安居乐业!” “说得倒好听!”方唐镜嗤笑一声: “可你知道怎么让百姓安居乐业吗?就拿老街县来说,那地方地处偏远,土地贫瘠,百姓生活困苦,又常有疫病发生,你到了那里,打算怎么做?” 包龙星愣了一下,他之前只想著捞钱,哪里想过这些问题?憋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可以减免赋税,鼓励农耕,再...再想办法防治疫病!” “减免赋税?”方唐镜挑眉: “总督大人已经减免了交州三年的赋税,你还怎么减?” “鼓励农耕?老街县的土地本就贫瘠,又缺乏水利设施,你打算怎么鼓励?防治疫病?你身边有能聘请的大夫吗?”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包龙星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旁边的包有为看不下去了,连忙上前帮腔:“方师爷,我十三叔他只是一时没想周全,但他真的很聪明!只要给他一个好点的环境,他肯定能做好的!” “聪明?”方唐镜看向包有为,眼神里满是不屑:“我看你们叔侄俩是天真!官场可不是耍小聪明就能混得下去的!” “总督大人派你去老街县,自然有他的道理,这世上,还没人能跟我家大人讲条件!” “你倒好,还没上任就想著挑肥拣瘦?不要命了是吧?” 包龙星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没想到方唐镜口齿居然这么厉害?真不好惹啊! 要是自己也能有这样的口才,那该有多好? 第206章 下水! 此刻,方唐镜看著包龙星这个“嫩仔”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暗暗觉得好笑。 “我说...包大人啊...”隨后,他放缓了语气,却带著几分警告: “除此之外,我还要提醒一下你,有些话,不该说的就別说,有些心思,不该有的就別有。” “总督大人在两广一向严查贪腐,明察秋毫,你要是敢在任上动什么歪心思,后果可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 隨后,方唐镜露出坏笑:“最后...老弟啊...你要是真什么都不懂,不敢去,那我劝你早点回乡下种田吧,就你这样子还想做官,別丟人了你...” 看著方唐镜“过来人”似的坏笑,包龙星完全被唬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在,旁边的包有为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说道:“十三叔,签了吧!有个官做总比没有好,就算是老街县,好歹也是个知县,总比当候补强啊!” 包龙星咬了咬牙,心里一横:罢了!先把官当上再说,等到了老街县,说不定还能找到別的机会! 想到这里,他拿起桌上的毛笔,在文书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个手印。 隨后,在其他候补官员的嘲笑声中,退出了衙门。 两人刚走出没多远,就看到街边有个卖包子的小摊,热气腾腾的包子散发著诱人的香气。包龙星肚子饿得咕咕叫,从袖筒里摸出几枚碎银子,买了两个肉包,递了一个给包有为:“先垫垫肚子,路上怕是没什么好吃的。” 包有为接过包子,大口吃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说道:“十三叔啊,咱们这一路去交州,怕是要走半个多月吧?听说那边的路难走得很,全是山路,还有强盗出没呢!” 包龙星咬了一大口包子,眉头皱了起来:“强盗?应该不至於吧?赵总督收復交州后,不是派了军队驻守吗?治安应该好了不少才对。” “话是这么说,可架不住山高皇帝远啊!”包有为咽下嘴里的包子:“我听人说,交州那边还有不少山匪没被清剿乾净,专挑咱们这种赶路的官员下手,抢钱抢物,有时候还会伤人呢!” 包龙星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任命文书,这可是他的命根子,要是丟了,就算到了老街县,也没人认他这个知县。 “怕什么!”包龙星强装镇定,“咱们是朝廷命官,身上带著官印文书,那些山匪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轻易动咱们!实在不行,咱们就找几个同行的商人,结伴而行,互相有个照应!”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已经开始打鼓了。毕竟,钱財乃身外之物,要是真遇到山匪,丟了钱是小事,丟了性命可就什么都没了。 两人一边吃著包子,一边朝著城外的码头走去。他们打算先坐船到钦州,再从钦州走陆路前往老街县,这样能省不少时间,也相对安全一些。 走到码头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有挑著担子的小贩,有背著行囊的旅人,还有穿著號服的兵丁,热闹非凡。 两人找了一艘前往钦州的货船,付了船费,登上了船。船上的乘客大多是商人,一个个背著沉甸甸的货物,脸上带著精明的笑容,包龙星和包有为找了个角落坐下,看著船外缓缓流动的江水,心里各有各的心思。 包龙星心里盘算著,到了老街县之后,该怎么才能捞到钱。虽然那里穷,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好歹是个县城,总能找到些油水可捞。他琢磨著,或许可以在赋税上做点手脚,或者向当地的乡绅索要些孝敬,只要做得隱蔽,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可一想到赵明羽在两广严查贪腐的架势,他心里又有些发怵,万一被监察司的人发现了,那可是掉脑袋的罪过。他爹的前车之鑑就在眼前,十二个哥哥都没能养活,就是因为老爹贪赃枉法,遭了报应。 “罢了罢了!”包龙星摇了摇头,暂时把捞钱的念头压了下去,“先安稳下来再说,等熟悉了当地的情况,再慢慢想办法。” 就在包龙星叔侄俩踏上前往交州的路途时,总督衙门的厅堂里,方唐镜正指挥著衙役收拾案桌,脸上还带著刚才口舌胜利的得意。 旁边的一个衙役凑了过来,笑道:“师爷,您可真厉害,几句话就把那个包龙星说得哑口无言!我看他那样子,怕是到了老街县,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方唐镜拿起摺扇,慢悠悠地扇著,得意地说道:“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就是要收拾一下。” 他顿了顿,又有些疑惑地喃喃道: “不过话说回来,总督大人为什么要特意安排这个包龙星去老街县?” “我看他也没什么特別之处,就是个一心想捞钱的草包而已,难道大人觉得他是块可塑之才?” 这话问出口,旁边的人都摇了摇头,没人能给出答案。 方唐镜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其中的缘由,只能作罢: “算了,大人的心思,不是我们这种人能猜透的,反正该办的事都办好了,我得赶紧去机器局,向大人匯报情况!”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走出厅堂,朝著城外的机器局而去。 一路上,方唐镜的心里都有些忐忑。他刚才收了那些新任官员的孝敬,加起来估计有三百两银子的价值。 这些好处都是那些官员硬塞给他的,不是他主动要的,可毕竟是私下收受財物,要是被总督大人知道了,不知道会怎么处置他。 方唐镜跟著赵明羽也有有一阵日子了,深知这位总督大人的脾气,赵明羽虽然推行新政,严查贪腐,但也並非不近人情。他不怕下属对外占点小便宜,毕竟在这官场上,一点好处都不沾的人几乎没有,可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隱瞒和欺骗。 要是自己偷偷把这三百两银子藏起来,万一被总督大人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可要是主动坦白,说不定大人还会网开一面,甚至可能把这些银子赏给他。 思来想去,方唐镜还是决定主动坦白。他知道,赵明羽身边遍布眼线,自己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大人的眼睛,与其被发现后受到重罚,不如主动认错,还能落个诚实的名声。 很快,方唐镜就来到了机器局。机器局坐落於广州城外的一处湖泊边,占地面积广阔,里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厂房,厂房內传来叮叮噹噹的打铁声和机器运转的轰鸣声,不绝於耳。 方唐镜刚走进机器局,就看到赵明羽穿著一身便服,正站在湖边,仔细打量著一艘巨大的铁船。那艘铁船黝黑髮亮,造型奇特,与传统的木船截然不同,正是赵明羽耗费了將近一年时间打造的蒸汽动力铁船——论道尔號。 赵明羽身边围著几位工程师和机器局的负责人,一个个脸上都带著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他们看到方唐镜走来,纷纷打了个招呼,便继续专注於眼前的铁船。 “大人!属下前来向您匯报!”方唐镜快步走到赵明羽身边,躬身行礼。 赵明羽回头看向他,脸上带著几分笑意:“嗯,事情都办好了?” “回大人,都办好了!”方唐镜恭敬地说道: “所有新任知县的任命文书都已经派发完毕,大家都已经签字领走,纷纷启程赴任了。那个叫包龙星的,也已经来领了文书,离开了总督衙门。” “嗯。”赵明羽頷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心里却暗自思忖起来,他希望包龙星到了老街县的艰苦环境,能磨掉你的浮躁和贪念,真正明白为官的意义,未来別让自己失望就是。 方唐镜见赵明羽没有再多问包龙星的事情,心里的疑惑更甚,但也不敢多嘴,只是继续说道:“大人,属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將所有候补知县都派往了交州,相信用不了多久,交州各县城的行政就能步入正轨了。” “很好。”赵明羽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说道:“交州是我们好不容易从越南手中收復回来的,绝不能出任何乱子,你要时刻关注那边的情况,让各地官员定期匯报,有任何问题,立刻向我稟报!” “属下明白!”方唐镜连忙应道。 说完这句话,方唐镜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咬牙,从袖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递到赵明羽面前,小声说道: “大人,还有件事,属下得向您坦白,今天那些新任官员给属下送了些孝敬,都是他们硬塞给属下的,但不是属下主动要的!” “加起来估计三百两银子左右,属下不敢隱瞒,特来向大人稟报!” 赵明羽看了一眼那个荷包,又看了看方唐镜紧张的神色,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倒是诚实。” 方唐镜心里一紧,连忙说道:“大人,属下知道您的规矩,不敢有丝毫隱瞒,这些银子,属下愿意全部上交,听凭大人处置!” 赵明羽摆了摆手,语气轻鬆地说道:“不用上交了,这三百两银子,你自己收著吧,就当是你的额外补贴了。” 他知道,在这官场上,一点小恩小惠在所难免,尤其是自己身边的,哪个不是两广官场要巴结的人物? 但只要大家不主动索贿,不利用职权为自己谋取暴利,不隱瞒欺骗,这些小便宜,他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水至清则无鱼,这是最基本的生態之理。 隨后,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你要记住,凡事都要有个度。” “属下明白!属下一定谨记大人的教诲,绝不敢有丝毫逾越!”方唐镜连忙躬身道谢,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他没想到赵明羽竟然如此宽宏大量,不仅没有怪罪他,还把银子赏给了他,这让他心里越发敬畏赵明羽了。 赵明羽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重新投向湖面的铁船,语气中带著几分期待: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来得正好,看看这艘论道尔,马上就要正式下水试航了!” 方唐镜顺著赵明羽的目光看去,只见那艘铁船静静地停泊在湖边,船身黝黑,散发著金属的冷光,看起来气势恢宏。 他虽然不懂造船,但也能看出这艘船绝非寻常船只可比,心里不由得暗暗佩服赵明羽的远见卓识。 “大人,这艘船看起来真是威风凛凛啊!”方唐镜讚嘆道,“有了这艘船,咱们两广的海防必定能更上一层楼!” “不仅仅是海防。”赵明羽眼神坚定地说道,“这艘论道尔號,是蒸汽动力铁船,速度比传统木船速度快得多,载重量也更大,有了它,我们就能打破洋人在近海的垄断,开闢更多的贸易航线,让两广的货物运往世界各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牙擦苏带著几个研究人员快步跑了过来,脸上满是兴奋的神色。 牙擦苏穿著一身沾满油污的工作服,头髮也有些凌乱,但眼神里却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大人!大人!”牙擦苏跑到赵明羽面前,气喘吁吁地说道,“船!船...已经完全准备好了!蒸汽机运转正常,各项指標都符合要求,可以正式下水试航了!请大人到湖边观看!” 听到这个消息,赵明羽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笑容,眼神里闪烁著光芒:“甚好!快带我们过去看看!” 方唐镜也跟著激动起来,他虽然不懂造船,但也知道这艘船对两广、对整个国家的重要性,能亲眼见证这一歷史性的时刻,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荣幸。 眾人快步走到机器局背后湖边的码头,只见那艘论道尔號铁船已经被工匠们牵引到了湖边,船身两侧站著许多工匠和士兵,一个个脸上都带著紧张和期待的神色。 一位工程师走到赵明羽面前,兴奋地说道:“大人,一切准备就绪!只要您一声令下,论道尔就能正式下水,开启试航!” 赵明羽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眼前的铁船,又看了看周围兴奋的眾人,大声说道:“开始试舰!” 隨著赵明羽的话音落下,工匠们立刻行动起来,解开了固定铁船的绳索。只见论道尔號铁船缓缓驶入了湖泊中,船身平稳地浮在水面上,没有丝毫倾斜。 紧接著,蒸汽机开始运转起来,发出“轰隆隆”的声响,船尾喷出一股白色的水汽,船身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机器动了!我们做出来了!” “太好了!我们成功了!” 机器局的工匠们和研究人员们见状,纷纷欢呼起来,脸上洋溢著激动的笑容。 有些人甚至激动得流下了眼泪,將近一年来,他们日夜操劳,克服了无数困难,终於迎来了成功的时刻。 方唐镜站在赵明羽身边,看著缓缓行驶的铁船,心里也充满了惊讶。 他知道,这艘船的成功下水,意味著很快就能仿造出更多! 赵明羽看著眼前的铁船,眼神里闪烁著坚定的光芒,隨后吩咐道:“今天各种船况都要试出来!接下来,准备试炮!” 第207章 铁舰惊雷! 机器局背后的湖泊依偎著青黛色的山嵐,湖面辽阔得能映出整片天空的流云,论道尔船静臥在定製的木质滑道上,船身如一条蛰伏的玄铁长蟒,出色的质量让它显得沉稳厚重。 船上的炮身鋥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湖面,透著令人胆寒的威慑力,宛如巨兽亮出的獠牙。 “大人,蒸汽机组压力稳定,火炮校准完毕,船体固定索已检查就绪,隨时可以启动试航!” 一个人员快步上前,躬身稟报。 他穿著一身沾满油污的青色短打,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脸上布满熬夜的红血丝,却难掩眼底的兴奋,手里紧紧攥著一本密密麻麻的台帐,上面记录著从船身龙骨到蒸汽管道的每一项参数。 赵明羽站在水岸高处,目光扫过列队等候的人群,数百名工匠身著粗布工装,有的腰间別著扳手、凿子,有的手里还拿著未完工的零件,脸上满是紧张与期待。 “开始!” 赵明羽的声音穿透薄雾,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人员立刻转身,挥舞著手中的红旗,高声喊道:“鬆开固定索!蒸汽机全力运转!” 十几名壮汉合力撬动绞盘,固定铁船的粗大麻绳缓缓鬆动,与木桩摩擦发出 “嘎吱嘎吱” 的声响,在寂静的湖畔格外清晰。 与此同时,船舱底部的蒸汽机房內,几名技术工人转动阀门,炉膛里的煤炭早已烧得通红,火焰舔舐著锅炉壁,发出 “呼呼” 的声响, 水汽在锅炉內剧烈翻腾,顺著管道涌入蒸汽机,带动活塞上下运动,发出沉闷的 “咚咚” 声。 “轰隆隆 —— 轰隆隆 ——” 蒸汽机的运转声从船舱內传出,起初带著几分滯涩,片刻后便变得沉稳有力,如同惊雷在湖面滚动。船尾的烟囱缓缓喷出白色的蒸汽,在晨光中凝结成轻纱般的雾靄,隨风飘散,带著淡淡的煤烟味。 隨著蒸汽压力持续升高,论道尔船开始缓缓移动,船身与滑道摩擦產生轻微的震动,平稳地滑入湖中。 “入水平稳!吃水深度八尺,与设计数据分毫不差!” 负责观测的工匠爬上水岸的瞭望台,高声匯报,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铁船入水的瞬间,没有传统木船那般剧烈的摇晃,而是稳稳地浮在水面上,黝黑的船板与湖水相接,激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向四周扩散开去,惊起几只水鸟振翅高飞。 赵明羽拿出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著船身的每一处细节。 船舷两侧的排水孔顺畅排水,甲板上的工匠各司其职,有的检查炮位固定情况,有的观测仪表数据,有的调试舵机,一切都井然有序。 “加速!测试最大航速!” 负责人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几分急切与期待。 蒸汽机房內,工人加大了煤炭投放量,炉膛內的火焰愈发旺盛,红光映得工人的脸庞通红。 蒸汽压力錶盘的指针飞速攀升,蒸汽机的转速越来越快,论道尔船的航速也隨之飆升。 原本平缓的湖面被船首劈开一道雪白的水痕,如利剑破帛,转瞬便延伸出数丈之远,船尾留下长长的航跡,久久未能平復。 “大人!时速已达十六节!还在上升!” 观测手手持测速仪,高声喊道,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十六节!” 方唐镜倒吸一口凉气,身为两广人,他是懂船的,当即忍不住惊呼起来: “传统福船最快不过八节,这铁船竟然快了一倍还多!若是在海上遭遇敌船,对方根本无从逃脱!” 赵明羽放下望远镜,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他深知,航速的提升不仅意味著追击能力的增强,更能极大提升远洋贸易的效率, 原本需要半个月的航程,如今只需七八天便可抵达,这將大幅降低运输成本,让两广的丝绸、茶叶、瓷器在海外市场更具竞爭力。 更重要的是,在海防巡逻中,更快的航速意味著能更快响应突发情况,守住每一寸海疆。 片刻后,观测手再次高声匯报:“大人!最大航速达到十八节!蒸汽机组运转稳定,船身无异常震动,舵机转向灵活!” “甚好!” 赵明羽高声喝彩,周围的工匠和士兵们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不少人挥舞著手臂,有的甚至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日夜操劳,攻克了无数难题,从蒸汽机的適配改造,到船身结构的优化加固,再到火炮的安装调试,光是报废的零件就堆积如山, 如今终於迎来了回报,这份喜悦难以言表。 “接下来,试炮!” 赵明羽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愈发坚定。 论道尔號接到指令后,缓缓调整航向,朝著湖对岸的靶场驶去。湖对岸的空地上,三艘废弃的木船作为靶船静静停放,最大的一艘长约十丈,模仿西洋商船的形制,船帆高耸,中间一艘是小型战船模样,配有简易炮位,最远的一艘距离码头足足三里,在湖面映衬下只剩一个小小的轮廓。 “校准炮位!目標,最远靶船!” 船上的炮长高声下令,声音透过风传到岸边。 炮手们迅速行动起来,通过炮位上的瞄准镜仔细调整角度,蒸汽驱动的填弹装置將重达三十斤的实心炮弹稳稳送入炮膛,“咔嚓” 一声,炮閂锁紧,整个过程不过半炷香时间,远比传统水军红衣大炮的填弹速度快得多。 “放!” 炮长一声令下,炮手猛地拉动引线,“轰隆” 一声巨响,火光从炮口喷涌而出,浓烈的硝烟瞬间瀰漫开来,炮弹带著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如流星般射向远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著那枚炮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见炮弹精准命中三里之外的靶船船身,“咔嚓” 一声脆响,靶船的桅杆应声折断, 船身瞬间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木屑飞溅,湖水汹涌地涌入船舱,不过片刻功夫,靶船便开始倾斜下沉,很快就只剩下小半截船身露在水面上。 “命中了!精准命中!” 码头上再次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几名年轻的工匠互相拥抱,激动得跳了起来。 “再来!连续炮击!目標,中型靶船!” 赵明羽下令道,声音里带著几分激昂。 论道尔船上的火炮在此开火,“轰隆隆” 的炮声连续响起,响彻云霄。 炮弹一枚接一枚地射向靶船,有的命中船身,有的击中船帆,中型靶船很快就千疮百孔,在湖水中剧烈摇晃,最终缓缓沉没。 最后剩下的小型靶船也未能倖免,被连续几发炮弹击中,瞬间解体,碎片漂浮在湖面上。 “神威啊!!这火炮的威力,简直神了!” 方唐镜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拍手叫好: “这射程,这精度,这填弹速度,和西洋人的船一样了!有了这样的船,咱们两广的海防,再也不用怕任何人的滋扰了!” 赵明羽也点了点头,心中对这“蚊子船”的性能愈发满意。 他清楚,这看似不起眼的铁船,將彻底改写如今的海防格局。 它吃水浅,仅需八尺水深便能航行,既能在近海巡逻,又能深入內河港湾,完美適配两广复杂的水系。 蒸汽动力让它摆脱了对风力的依赖,无论逆风逆水,都能全速前进,机动性极强。 而强大的主炮火力,则能对任何来犯之敌形成迅速打击。 更重要的是,它的建造成本相对较低,每艘船的造价不算高,仅为西洋铁甲舰的十分之一,完全具备大规模量產的条件。 “周工,辛苦你们了。” 赵明羽拍了拍这个人员的肩膀,语气诚恳。 姓周的人员连忙躬身道:“大人言重了,这都是属下们应该做的!能为大人效力,能造出如此国之利器,是属下们的荣幸!” 赵明羽目光重新投向湖面,论道尔號正在进行转向、急停、倒车等一系列机动性测试,船身灵活得不像一艘铁船,在湖面上划出优美的弧线。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地说道:“方唐镜,传我命令!” “属下在!” 方唐镜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应道,同时拿出纸笔,做好记录准备。 “机器局立刻启动大规模量產计划,五个月內,必须造出五十艘论道尔船!” 赵明羽的声音斩钉截铁,“所需资金,从两广藩库全额调拨,本督管够!” “並且要成立专门的质量监督的小衙门,由周工牵头,每一艘船下水前,都必须经过严格的性能测试!” “航速、火力、机动性、安全性,缺一不可。若有任何一项不达標,一律返工,绝不姑息!” “扩大生產线,从各地招募熟练工匠,由老工匠带新工匠,儘快形成產能。” “所需的铁板、煤炭、火炮等物资,由布政使司统一调配,优先保障机器局的生產需求,不得有任何推諉拖延!” 一连串的命令清晰而明確,方唐镜飞快地记录著,生怕遗漏任何一个细节,他知道,这五十艘蚊子船,承载著赵明羽的雄心壮志,也承载著两广的未来。 毕竟有海军,才有未来啊! “属下遵命!” 方唐镜收好纸笔,躬身道,“大人放心,属下定当全力以赴,督促各方,確保按时完成五十艘船的量產任务!” 赵明羽点了点头,心中思绪翻涌,他知道从 0 到 1 是很难的,即使有图纸也不容易。 但如今,既然已经成功造出第一艘,並且各项性能都达到了预期,那么后续的量產就会事半功倍。 图纸已经成熟,工匠们也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蒸汽机组、火炮、船身结构等各个环节的技术难点都已攻克, 接下来只需要扩大生產规模,优化生產流程,生產效率必然会大幅提升。他估算过,按照机器局目前的產能, 一个月可以造出十艘船,五个月五十艘的目標,完全可以实现。 更重要的是,海军的建设刻不容缓。 有了船,还需要会操作、能打仗的海军將士。 他想起了石锦標,那小子跟著张旺出海已有数月,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 这么久的海上学习,由他来负责海军初步训练,问题应该不大,当然,石锦標不过也就是半路出家,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未来的水军人才自己还得想办法招揽才是.... 试航结束后,论道尔號缓缓驶回码头,工匠们立刻围了上去,检查船身、补充煤炭和淡水,为下一次测试做准备。 赵明羽与牙擦苏等人详细討论了量產过程中可能遇到的问题 —— 比如铁板供应不足、新招募工匠技术不熟练等,並制定了应对方案, 比如从邻近铁矿增调人手,加快铁板锻造,挑选技术精湛的老工匠组成教学队,集中培训新工匠。 直到下午时分,各项事宜安排妥当,赵明羽才离开机器局。 ...... 时光荏苒,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今日,赵明羽正在自己的府邸后花园喝茶休息。 他斜倚在凉亭的靠椅上,手中轻轻摇著一把檀香扇,扇面上绘著水墨山水,扇动间,带来阵阵清香,驱散了些许暑气。 他闭著眼睛,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脑海中一直在思索著海军建设的各项事宜。 机器局的量產工作正如火如荼地进行著,在方唐镜的统筹和周墨林的技术指导下,生產线运转顺畅,第一批十艘蚊子船已经顺利下水,经过测试,各项性能均与首舰不相上下,这让他十分满意。 接下来,第二批、第三批船也將陆续下线,不出五个月,五十艘蚊子船便能全部交付。 而他心中牵掛的另一桩事,也终於有了消息,就在刚才,管家匆匆来报,石锦標和张旺已经抵达广州码头,正在赶来总督府的路上。 赵明羽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他知道,石锦標这次出海,不仅肩负著军火贸易的任务,更肩负著观察海外军情、政局的使命。 这几个月来,他虽然表面平静,但心中始终有些牵掛,毕竟洋航行风险重重,不仅有风浪的威胁,还有海盗、水匪的劫掠,更有各国势力的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可能遭遇不测。 如今听到两人平安归来的消息,他悬著的心终於落了下来。 “大人,石统领他们到府门口了!” 管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几分兴奋。 赵明羽立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嗯,让他们直接进来!” 第208章 海外见闻 话音刚落,便听到府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那笑声洪亮有力,充满了活力,正是石锦標的声音。 紧接著,两个身影快步走了进来,穿过花园的小径,朝著凉亭走来。 为首的正是石锦標,他穿著一身深蓝色的短打,肩上搭著一件半旧的披风,皮肤被晒得黝黑髮亮,像是涂了一层油彩,脸上带著几分风尘僕僕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闪烁著兴奋与激动的光芒。 他的腰间挎著一把弯刀,刀鞘上镶嵌著几颗小小的宝石,是他这次出海从一个异域商人手中换来的战利品。 他的脚步轻快,虎虎生风,丝毫看不出长途跋涉的疲惫,走到凉亭外,还不忘用力跺了跺脚上的尘土。 跟在石锦標身后的是张旺,老爷子穿著一身灰色的长衫,头髮和鬍鬚都有些花白,但精神矍鑠,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都透著笑意。 “哥!我回来了!” 石锦標一见到赵明羽,便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语气中满是亲昵与兴奋,他张开双臂,想要给赵明羽一个拥抱, 但又想起自己身上风尘僕僕,生怕弄脏了赵明羽的衣衫,连忙停下脚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张旺也快步走上前来,对著赵明羽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洪亮地说道: “大人,属下幸不辱命,与锦標一同出海,歷经数月,总算不负您的重託,满载而归了!” 赵明羽看著两人风尘僕僕却神采奕奕的样子,心中甚是欣慰,连忙抬手示意: “一路辛苦,快坐快坐,长途跋涉,想必已经累坏了,先喝杯茶解解暑,吃点点心垫垫肚子。” 两人谢过赵明羽,在八仙桌旁坐下,管家连忙为他们斟上热茶,又递过乾净的毛巾。石锦標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灰尘,然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畅快地打了个饱嗝,才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道: “哥,您是不知道,这次我们出海,简直是顺风顺水,一路下来,没遇到什么大麻烦,收穫更是大得超出想像!” 张旺也拿起一块绿豆糕,慢慢品尝著,脸上带著满足的笑容,附和道: “正是啊,这次出海,確实顺利,不过是多亏了大人您提供的精良火器,还有锦標的保驾护航,否则,我们能不能安全回来都难说,更別说赚这么多钱了。” 赵明羽微微一笑,说道:“能安全回来就好,钱財都是次要的,不过,看你们这高兴的样子,想必收穫確实不小,说来听听,这次出海,具体都有哪些斩获。” 石锦標咽下嘴里的糕点,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绘声绘色地说道: “哥,我们先去了缅甸,这个方向除去船只损耗、水手工钱和各项开支,我们净赚了將近七百万两白银!” 石锦標伸出七个手指,脸上满是自豪的神色,“哥,七百万两啊!我以前跟著水师出海,一年的军餉才几两银子,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赵明羽心中微微一动,七百万两白银,这个数字確实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原本估计,缅甸那边能赚接近百万两就已经很不错了,没想到竟然能有这么大的收穫! 张旺放下茶杯,也跟著笑著说道: “缅甸朝廷对我们的火器满意得不得了,还特意设宴款待了我们,席间,他跟我说,有了我们的火器,他们一定能打贏暹罗,並把不列顛逼到谈判桌上。” “到时候还要跟我们建立长期的贸易关係,不仅要採购火器,还要採购我们两广的丝绸、茶叶和瓷器。” “而且,这次出海,有大人您安排的那几门大炮坐镇我们的商船,沿途的海盗、水匪见了,一个个都嚇得望风而逃,连靠近都不敢。” 赵明羽闻言,心中甚是欣慰。他之所以给商船配备大炮,就是为了保障贸易线路的安全,如今看来,这个决定是完全正確的。 只有贸易线路安全了,才能吸引更多的商人参与进来,才能让两广的外贸事业越做越大。 “那倭岛那边呢?” 赵明羽看向石锦標,问道,“倭岛的情况怎么样,收穫如何。” 提到倭岛,石锦標的眼神更加明亮了,他说道: “哥,倭岛那边的收穫也不小!我们离开缅甸后,便横渡南海,前往倭岛的长崎港。” “长崎港是倭岛为数不多的对外开放港口,各国商人云集,有西洋人,有南洋人,还有我们天朝各处的商人,非常热闹。” “我们通过当地的华商,联繫上了萨摩藩的代表。” “我们跟萨摩藩的两个核心人物见了面后就进行了交易,一个叫西乡隆盛,一个叫大久保利通。” “这一趟倭岛之行,我们净赚了四百多万两白银!” 石锦標兴奋地说道: “加上缅甸那边的七百万两,这次出海,我们一共赚了一千一百万两白银!” 赵明羽闻此,眼神亮了。 真没想到竟然这次他们能有这么大的收穫! 这些收穫,接下来完全可以投入到海军里。 他看向张旺,豪气道:“张老,这次辛苦你了,你经验丰富,运筹帷幄,在贸易谈判中帮了锦標不少忙,功劳不小。” “按照我们之前的合伙约定,这次贸易的利润,你分二十五万两白银!” “二十五万两?” 张旺闻言,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跑了一辈子船,走南闯北,过往最多一次也不过十几万两,果然,卖什么都不如卖军火啊! “大人,这... 这太多了吧?” 张旺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手里的菸袋都差点掉在地上: “属下只是跟著跑跑腿,主要还是大人您的火器精良,还有锦標贤侄的保驾护航,属下实在不敢受这么重的赏赐啊!” “这是你应得的。” 赵明羽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地说道: “没有你出面联络各方,打通商路,没有你在谈判中据理力爭,为我们爭取到最有利的价格,这生意也做不成。而且你一路上照顾锦標,帮他处理了不少船上的琐事,教他辨认各地的风土人情,避开了不少坑,这二十五万两,你受之无愧。” 见赵明羽態度坚决,张旺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老泪纵横地说道: “大人!您真是太仗义了!” 当然,有句话他现在是不敢说的,那就是,这笔钱他准备作为十三和十四的嫁妆,未来一起带回赵府。 毕竟这把年纪了,他也知道自己用不了多少钱。 赵明羽看著张旺激动的样子,心中也颇为感慨,笑道: “言重了。大家都是自己人,有钱一起赚,有福一起享,你也別太激动了,先喝杯茶平復一下心情,这段时间跑船太辛劳,先放几天假,好好休息休息。” “哎!哎!” 张旺连连点头,拿起茶杯,双手都还在微微颤抖,喝了一口茶,才勉强平復了些许激动的心情。 石锦標看著张旺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拿起一块杏仁酥,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道: “哥,您是不知道,这次出去,我可真是涨见识了!沿途去了不少地方,看到了好多不一样的风土人情,尤其是那个倭岛,简直太古怪了!” 赵明羽没有打断弟兄的兴致,明知故问道:“哦?倭岛有什么古怪的?” “您是不知道,那里的人穿著打扮太奇怪了!” 石锦標放下杏仁酥,眉飞色舞地描述道: “男人穿的衣服宽宽大大,跟咱们的汉服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袖子特別长,走路的时候一甩一甩的,看著就彆扭。” “而且一个个个头太矮了!马更矮!跟条大狗差不多!” “他们的头髮也梳得奇形怪状,前面剃光,后面留著一束长发,用一根绳子绑著,像个小尾巴,真是难看至极!” “最离谱的是那里的女人!” 石锦標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她们出门居然在后背戴个枕头!鼓鼓囊囊的,用带子绑在身上,看著就像隨时要陪男人睡觉一般,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还有她们贵族的妆容,把脸涂得煞白,嘴唇涂得通红,牙齿还染得漆黑,看著就像鬼一样,真是嚇了我一跳!” 说著,他还模仿起倭岛女人走路的样子,扭动著腰肢,双手比划著名后背的 “枕头”,引得张旺在一旁哈哈大笑,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赵明羽闻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摇了摇头说道:“我让你出去,是让你多看看各国的军事和政局情况,多学学人家的长处,你倒好,尽盯著人家的女人和穿著打扮看了。” 石锦標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哥,我这不是顺带观察嘛!其实我也没忘了您的嘱咐,这次去倭岛,我可是打探到不少有用的消息。” “嗯,说来我听听。” 赵明羽的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我们这次去倭岛,正好赶上他们的政局变动。” 石锦標收起笑容,认真地说道,“以前,倭岛是幕府掌权,皇帝只是个傀儡,没有实权,住在京都,什么事都管不了。” “但现在,萨摩藩、长州藩等几个强藩联合起来,组成了倒幕军,推翻了幕府的统治,德川庆喜已经退位了。” “他们的皇帝重新掌握了实权,搬到了江户,还把江户改名叫东京了。” “西乡隆盛和大久保利通就是这次倒幕运动的核心人物,现在深得天皇信任,正在推行一系列改革措施。” 石锦標继续说道,“我听大久保利通说,他们要向西方学习,建立新式军队,发展工业,开办工厂,还要派留学生去西洋学习先进技术。他们还废除了封建领主制度,把土地收归国有,统一税收。” “而且还在推行什么..什么义务教育的...总之就是让老百姓都能读书识字。” 赵明羽闻言,眼睛微眯了起来。 他知道,小日子的明治维新要开始了。 从歷史看,两国几乎同时被叩开国门,但实话实说,小日子的明治维新更加迅速、也更加坚决。 想到这里,赵明羽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冰冷。 心中也决然起来,发誓绝不能让歷史重演! 自己要抓紧时间,积蓄力量,先推动两广的改革,打造一支强大的海。陆军队,既要抵御西洋列强的侵略,也要阻止倭岛的崛起! 一旦时机合適,要让那个破岛,体验真正的绝望! 这时,石锦標继续道:“还有哥,他们的那些武士的传闻也挺有趣的,据说里面確实也有好手!” “比如那个叫什么新选组...虽然已经被灭了吧,但民间似乎还有隱藏的好手。” “其中有一个,被称作拔刀斋!”(人物出自《浪客剑心》) “传说此贼刀法出眾,杀人如麻,非常邪门,也不知道王五兄弟的刀和他的谁更快。” 赵明羽微微点头,但这事他现在不在乎,隨即,他猛地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石锦標,语气严厉地说道:“还喝?走了!跟我去机器局!有差事给你!” 石锦標正端著茶杯,准备再喝一口,闻言愣了一下,一脸茫然地说道: “哥,您不是刚刚才说让我休息几天的吗?我这一路回来,还没好好歇著呢。”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改了。” 赵明羽微微一笑,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没有休息给你。” “新的一批战船已经造出来了,从今天起,你立刻开始负责海军的训练!” “哥,这也太突然了吧?” 石锦標脸上露出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苦著脸说道: “我连海军训练该怎么搞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可以琢磨!根据你出海的经验来!” “哦...”石锦標点了点头,笑著不再说什么,跟在赵明羽身后,朝著府外走去。 张旺看著这对兄弟的互动,忍不住咯咯直笑,手中的菸袋也跟著晃动起来。 “大人,锦標,等等我!” 张旺笑著说道:“老夫也去机器局看看热闹,瞧瞧咱们新造的船到底有多威风!” 说著,他拎著菸袋,迈著轻快的脚步,跟了上去。 第209章 海龙初鸣! 十日后,天刚破晓,广州郊外的虎头湾已被晨光唤醒。 虎头湾背靠苍莽青山,面朝无垠南海,湾內水域开阔平缓,浪涛轻柔,是天然的避风良港与训练胜地。 此时,晨曦穿透薄薄的雾靄,洒在湛蓝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如碎金跳跃;海风带著咸湿的气息吹拂上岸,捲起岸边的沙粒与青草的清香,发出轻微的 “簌簌” 声,为这场即將到来的海军亮相,平添了几分肃穆与壮阔。 湾口的高台上,赵明羽身著一身深紫色便服,腰间繫著玄色玉带,身姿挺拔如劲松。 他双手负於身后,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缓缓扫过下方的训练场地与海面,脸上带著几分审视与期待。 高台两侧插著两面崭新的旗帜,旗面为深蓝色,中央绣著一条金色蛟龙,龙首昂扬,鳞爪飞扬,仿佛正要跃海而出,威慑四方。 这便是赵明羽即將为其正式定名的海军军旗“海龙营”的標誌! 高台之下,是三千名列队整齐的海军士兵,他们站成数十个方正的队列,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岸边的空地,如同一片深蓝色的海洋。 这些士兵中,一部分是跟隨石锦標出海归来的老部下,他们皮肤黝黑,眼神沉稳,带著远洋航行的风霜与歷练,腰间的佩刀与肩上的望远镜,都透著久经风浪的干练。 另一部分则是近期新招募的新兵,大多来自两广与交州的渔户人家,自幼在水边长大,精通水性,身上带著一股未经打磨的野性与韧劲,眼神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与对使命的敬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身上的新式海军服,这款军服是赵明羽特意让人赶製的,既保留了清朝军服的基本形制,又针对海军作战的特殊性做了诸多改良。 目的就是为了弟兄们在海上行事方便。 军服以深蓝色为主色调,象徵著广阔无垠的海洋,区別於陆军绿营的墨绿、八旗的黄红蓝白,一眼便能清晰分辨军种,上衣是短款对襟褂子,袖口收紧,用结实的青布条缝製成束口样式,既方便划水、操作船只与火炮,又能防止海水灌入衣袖。 褂子胸前用白色粗线绣著 “海龙营” 的標誌,与后背的蛟龙暗纹相得益彰,一目了然且极具气势。 衣襟处钉著三枚黄铜纽扣,黄铜不易生锈,比普通布料盘扣更耐用,也更显精神,下身是宽鬆的长裤,裤脚同样可以收紧,平时散开便於行动,登船作战时束起,避免勾掛船上的绳索、器械。 腰间繫著一条宽幅牛皮腰带,腰带上可以悬掛短刀、水壶、火摺子等隨身物品,实用且威风。 脚上穿的是加厚的麻布鞋,鞋底密密麻麻纳了千层底,鞋面涂了一层桐油,防水防滑,比普通草鞋、布鞋更適合在潮湿的船板上行走。 三千名士兵身著统一的深蓝色海军服,昂首挺胸,站姿笔直,一个个精神抖擞,目光坚定地望向高台,身上透著一股昂扬向上的锐气。海风拂过,他们的衣角猎猎作响。 “大帅,您看这精气神,咱们『海龙营』,將来必定是海上的雄师!” 石锦標站在赵明羽身旁,穿著与士兵同款的海军服,只是腰间多了一把精致的佩刀,肩上斜挎著望远镜,身为营管,他胸前的海龙营表示,特意用红线镶了边,更显突出。 这十天来,他几乎吃住都在训练地,从制定训练计划到亲自示范动作,忙得脚不沾地,此刻看到士兵们的状態,再想到 “海龙营” 这个响亮的名字,心中的成就感与自豪感油然而生。 赵明羽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那两面深蓝色的军旗上,金色蛟龙在晨光中仿佛活了过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海龙营,海中之龙,镇守护卫。这个名字,既显我海军的威猛,也明了我们的使命!” “往后,大家要如蛟龙般潜於深海,护我两广海疆,卫我神州门户!从今往后,这支队伍便正式定名海龙营!” 隨即赵明羽的目光转向海面。湾內的海面上,十艘崭新的伦道尔炮舰静静停泊著,黝黑的船身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上面火炮整齐排列,炮口黑洞洞的,透著慑人的威慑力。每艘船的船首都悬掛著一面小型的 “海龙营” 军旗,与高台上的大旗遥相呼应,形成一道壮观的景象。 伦道尔炮舰作为中小型战船,每艘最多可容纳一百八十名將士,其中包括炮手、水手、舵手、维修工匠等,分工明確。 按照赵明羽的安排,这十艘船,如今每艘都配备了一百五十人左右,刚好能让士兵们熟悉船只操作与战术配合,也能让『海龙营』的弟兄们儘快形成初步战斗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的士兵,语气愈发坚定: “现在咱们海龙营有三千人,看似不少,但要填满五十艘炮舰,还远远不够。” “我已经下令,在两广、交州各地张贴招募告示,凡是精通水性、年满十六至三十五岁、身家清白之人,均可报名加入『海龙营』!” “海军的规模,要儘快扩充到上万之眾,让每一艘伦道尔炮舰都满编出战,让『海龙营』的旗帜插遍两广每一处海域,让任何来犯之敌,都闻『海龙』之名而丧胆!” 眾兵將闻此也是纷纷应喝,激动高呼! 石锦標闻言,眼中更是闪过一丝炽热的光芒: “大帅英明!海龙营必將不负使命!属下已经制定了详细的训练计划,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赵明羽看向他,脸上露出一抹讚许:“你想得很周全,海龙营的弟兄们大多是渔户出身,水性是他们的优势,但海战不同於捕鱼,船只操作、火炮发射、战术配合、海上格斗,这些都需要从零教起。” “你要倾尽全力,把他们打造成一支能打仗、打胜仗的精锐之师,让『海龙营』成为两广海疆最坚固的屏障!” “属下遵命!” 石锦標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道,“请大人放心,属下一定不负重託,三个月內,保证让『海龙营』的弟兄们形成初步战斗力,半年內,必定能让『海龙营』具备出海作战的能力,让『海龙营』的旗帜在南海之上迎风飘扬!” 赵明羽当然知道从一开始就跟著自己的石锦標会全力以赴,不过他也明白,海军的人才寻找自己也要抓紧才行。 接著,他迈步走到高台边缘,目光扫过下方三千名士兵,声音陡然提高,带著穿透人心的力量:“海龙营的全体將士!” 三千名士兵齐齐立正,胸膛挺直,目光灼灼地望著高台,齐声回应:“在!” 声音洪亮如雷,震得海面泛起层层涟漪,连远处的海鸟都被惊得振翅高飞。 “你们当中,有跟隨石副统领出海归来的老兵,也有刚加入『海龙营』的新兵。不管你们来自哪里,从今往后,你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海龙营』的將士!你们今后就是两广的海,神州的海!” 赵明羽的声音洪亮,传遍整个训练场地: “你们身穿的这身海军服,代表的就是神州责任与荣耀!” “过去,咱们的海疆任由海盗劫掠,商船出海朝不保夕,百姓受苦,国家蒙羞!” “西洋列强的船只在咱们的海域横行霸道,肆意妄为,掠夺財富,践踏尊严!” 他的语气中带著几分沉痛,也带著几分激昂:“但从今天起,这一切都要改变!我要你们永远记住海龙营的使命,是拱卫两广海疆,守护商船安全,抵御一切来犯之敌!无论是海盗水匪,还是西洋列强,只要敢踏入咱们的海域,就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我知道,训练会很苦,未来的海战会很危险!你们要在烈日下操练,在风浪中航行,要熟悉每一艘战船的性能,掌握每一门火炮的操作,要学会在惊涛骇浪中协同作战,在生死关头奋勇向前!” 赵明羽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士兵的脸庞: “但你们是男子汉,是海龙营的將士,是保家卫国的基本!” “只要你们刻苦训练,英勇作战,朝廷不会亏待你们,两广的百姓不会忘记你们!” “海龙营的荣誉,將由你们用血汗铸就,海疆的安寧,更將由你们用生命守护!” “是否清楚!” 赵明羽高声问道。 “清楚!清楚!清楚!” 三千名士兵齐声吶喊,声音震耳欲聋,直衝云霄。 “好!” 赵明羽高声喝道:“从今日起,石锦標任『海龙营』副统领,全面负责训练事宜,我命你们,听从石副统领的指挥,刻苦训练,砥礪奋进,早日练就一身过硬本领,让『海龙营』成为一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海上雄师!” “遵令!” 士兵们再次齐声回应,声音中充满了斗志与决心。 赵明羽摆了摆手,示意士兵们准备进入训练。 石锦標立刻上前一步,拔出腰间佩刀,高声下令:“海龙营全体將士,分成十队,分別登船进行基础操作训练!” “炮手熟悉火炮装填与瞄准,水手熟悉舵机与帆缆,舵手熟悉航线与避障,各队队长严格监督,不得有丝毫懈怠!” “是!” 士兵们齐声应和,隨后在各队队长的带领下,有条不紊地朝著海边的战船走去。他们的步伐整齐,动作迅速,脸上带著兴奋与期待,迫不及待地想要登上属於 海龙营 的战船,开始了他们的海军生涯。 赵明羽走下高台,来到海边,看著士兵们陆续登船。 有的士兵好奇地抚摸著船身的铁板,有的则在炮手的指导下尝试操作火炮,有的则跟著水手学习整理帆缆,整个码头一片忙碌而有序的景象。石锦標穿梭在各艘战船之间,不时停下来示范动作,纠正士兵们的错误,神情专注而认真。 他站在海边,静静地看著 “海龙营” 的士兵们训练,阳光渐渐升高,洒在海面上,洒在战船上,洒在士兵们的身上,胸前的 “海龙营” 三字在阳光下格外耀眼。战船上传来士兵们的吶喊声、火炮操作的轰鸣声、帆缆拉动的 “吱吱” 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激昂的练兵之歌。 赵明羽的心中充满了期待,他知道,海龙营的成长需要时间,需要付出无数的血汗,但他相信,在石锦標的带领下,在全体將士的努力下,海龙营必將成为一支强大的海军,守护著两广的海疆,守护著这片土地上的百姓。 就在赵明羽专注地看著 海龙营將士操练时,一名亲兵快步跑到他身边,躬身稟报: “大人,不列顛大使馆的总领事罗伯逊先生已返回广州,派人送来帖子,说今晚想在城西的洋行设宴,请大人赴宴,商议通商事宜。” “罗伯逊?” 赵明羽眉头微微一挑,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他有没有说具体有什么事?” 赵明羽问道。 亲兵摇了摇头:“来人只是说罗伯逊先生刚回来,想与大人敘敘旧,商议后续的贸易合作事宜,並未提及其他。” 赵明羽沉吟片刻,罗伯逊此人,表面上温文尔雅,待人客气,实则贪婪狡诈,野心勃勃。 之前的种种合作虽然顺利,但他一直试图从贸易中获取更多的利益,只是苦於没有机会。 这次他刚刚回来,就迫不及待的设宴,恐怕是想借著贸易顺利的由头,提出更多的要求... “罢了,既然他有请,我便去会会他,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赵明羽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你回復来人,就说本督今晚准时赴宴。” “是!” 亲兵躬身应道,隨后转身离去。 第210章 贪心不足 傍晚。 赵明羽在姜午阳的陪同下,马车缓缓驶向城西。 “大帅,这个罗伯逊突然设宴,会不会是想反悔之前的约定,提高分成比例?” 姜午阳坐在马车里,沉声问道。他跟隨赵明羽多年,深知赵明羽的心思,也了解罗伯逊的为人。 赵明羽微微一笑:“有长进啊,午阳。” “这是很有可能的...之前约定的一成利润作选举资金,对於那傢伙来说,似乎还不满足。” “这些洋人一向得寸进尺,这次贸易顺利,他们赚了不少钱,尝到了甜头后,自然是想从我们这里榨取更多的利益。” “那大帅打算如何应对?” 姜午阳问道。 “多大个事,见招拆招唄。” 赵明羽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之前我故意营造出一副爱钱如命的样子,就是为了让罗伯逊放鬆警惕,以为我只是个贪图利益的官员。” “没想到,这个罗伯逊还真信了,如果等会是向主动逼宫,我也求之不得,反正我迟早要收拾他...” 马车很快抵达设宴的洋行, 门口站著几名身著西洋服饰的护卫,神色警惕地打量著过往的行人。 洋行內布置得富丽堂皇,墙壁上掛著西洋油画,桌上摆放著精致的西洋餐具和美酒,空气中瀰漫著葡萄酒和烤肉的香气。 罗伯逊身著一身黑色的西洋礼服,打著白色的领结,头髮梳得油光鋥亮,正站在洋行门口等候。 他看到赵明羽的马车驶来,脸上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快步走上前迎接。 “总督大人,欢迎欢迎!” 罗伯逊伸出手,用流利的中文说道:“您能赏光赴宴,真是让我倍感荣幸。” 赵明羽下车,与他轻轻握了握手,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罗伯逊先生客气了,你刚回来就设宴相邀,我自然要来捧场。” “快请进!” 罗伯逊侧身做出一个 “请” 的手势:“我已经为大人准备了上好的葡萄酒和西洋美食,希望大人能够喜欢。” 赵明羽点了点头,带著姜午阳跟著罗伯逊走进洋行。 洋行內已经坐了几名西洋商人,他们都是罗伯逊的下属和合作伙伴,见到赵明羽进来,纷纷起身打招呼。 赵明羽微笑著回应,隨后在罗伯逊的邀请下,坐在了主位上。 姜午阳则站在赵明羽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在场的每一个人,双手放在腰间,隨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宴席很快开始,桌上摆满了各种西洋美食,有烤牛排、烤羊腿、奶油蛋糕、水果沙拉等,还有上好的法国葡萄酒。 罗伯逊热情地为赵明羽介绍著每一道菜品,不停地劝酒,气氛看起来十分融洽。 “总督大人,这次两广的蔗糖和檳榔在欧美市场非常受欢迎,销量远超预期,赚了不少钱啊!” 罗伯逊端著酒杯,笑著说道,“这都多亏了大人的支持,为我们提供了充足的货源和便利的运输条件。” 赵明羽喝了一口葡萄酒,淡淡说道:“这是我们合作的结果,你们有渠道,我们有货源,互利共贏而已。” “说得好!互利共贏!” 罗伯逊笑著说道:“为了庆祝我们合作顺利,我敬大人一杯!” 两人碰了碰杯,各自喝了一口。 罗伯逊放下酒杯,接著说道:“总督大人,这次我回来,是想跟大人商议一下后续的贸易合作。” “目前,蔗糖和檳榔的销量越来越大,欧美市场的需求也在不断增加,我希望大人能够让商户们继续加大生產,准备更多的货源!” “我这次已经安排好了船只,很快就会来两广装载货物,运往欧美各地!” 赵明羽点了点头:“这没问题,我会通知商户们加大生產,保证货源充足,不会耽误大家的生意。” 对於这个要求,赵明羽並不意外,蔗糖和檳榔贸易是两广的重要財源之一,他自然不会拒绝扩大生產。 罗伯逊见赵明羽答应得如此爽快,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又敬了赵明羽一杯酒,隨后开始閒聊起来,谈论著欧美各地的风土人情、商业动態,气氛一直很融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在场的西洋商人们似乎都有些醉意了。这时,罗伯逊看了一眼身边的下属,那些下属立刻会意,纷纷起身向赵明羽告辞, 隨后陆续离开了洋行大厅。 转眼间,洋行內就只剩下赵明羽、姜午阳和罗伯逊三人。 赵明羽心中一动,知道重头戏要来了,这个罗伯逊果然没那么简单,把其他人都支走,显然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自己单独谈。 罗伯逊拿起桌上的雪茄盒,取出一支雪茄,用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圈圈烟雾。他的脸上收起了之前的热情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偽的严肃,眼神中带著几分试探与贪婪。 “总督大人。” 罗伯逊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我们合作这么久,一直很愉快,这次蔗糖和檳榔贸易赚了不少钱,我心里非常感激大人,但是,说实话,一成的利润分成,对於我的竞选事业来说,实在是太少了。” 赵明羽心中冷笑,果然是为了提高分成。 他脸上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罗伯逊先生,我们之前不是已经约定好了吗?一成的利润,这在通商合作中已经是很高的比例了。” “总督大人,那是之前的情况。” 罗伯逊摆了摆手,说道: “现在蔗糖和檳榔的销量越来越大,利润也越来越丰厚,一成的分成已经无法满足我的需求了。” “我希望大人能够將分成比例提高到三成以上,这样才显得公平合理。” “三成以上?” 赵明羽故作惊讶地说道:“罗伯逊先生,你这要求也太高了吧?一成的利润就不是小数目了。” “三成以上,我这边可就没什么赚头了。” “总督大人,您说笑了。” 罗伯逊脸上带著虚偽的笑容,语气却越来越坚定: “两广的蔗糖和檳榔成本很低,就算给我三成以上的分成,大人您依然能赚不少钱。” “而且,只有让我赚到足够的钱,我才能更好地开拓欧美市场,让更多的两广货物销往海外,大人您也能从中获得更多的利益,这是双贏的事情。”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威胁: “总督大人,我知道您在两广的地位很高,权力很大....但是,您不要忘了,您的官职是清廷给的。” “我如果把您在两广的一些事情告诉清廷,比如您私下绕开粤海关、垄断贸易利润等,恐怕会影响您的位置吧?” 赵明羽听到这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非常囂张,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之所以笑得这么大声,是因为他心中觉得罗伯逊实在太傻了。 自己故意营造的 “爱钱人设”,竟然让这个老狐狸深信不疑,以为用官职就能威胁到自己。 他在两广经营多年,势力早已根深蒂固,清廷想要动他,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加上刚刚组建的海龙营是为了守护海疆,垄断贸易是为了增加財政收入,这些事情就算传到清廷耳朵里,也未必能动摇他的地位。 罗伯逊被赵明羽笑得莫名其妙,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他皱著眉头,质问道:“总督大人,你笑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吗?” “你们神州朝廷的制度落后,官员们大多贪生怕死,只要我稍微施压,清廷就会对您產生猜忌。” “时候,您的官职恐怕就保不住了。我要提醒你,我的朋友,要是你不在任上了,那之前我们的约定可就全部作废了,这对您没有任何好处。” 赵明羽渐渐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冰冷起来。 他看著罗伯逊,心中暗暗想道,洋人就是洋人,即使穿得再文明,也难掩他们贪婪无尽、毫无信用的本质。 这个罗伯逊,为了提高分成,竟然不惜用清廷来威胁自己,真是卑劣至极,更愚蠢至极! 他很清楚,罗伯逊之所以敢提出这样的要求,无非是仗著不列顛很遥远,即使自己手上有那份“私人合约”,短时间內也影响不到他。 这简直是赌徒般的侥倖心理。 想明白这些,赵明羽也懒得再跟他废话,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罗伯逊先生,你觉得用朝廷就能威胁到我?你也太小看我赵明羽了。” “我实话告诉你,三成以上的分成,我不可能答应,我们之前的约定,一成的利润,一分都不能少,一分也不能多,希望你能遵守约定,否则,后果自负。” 罗伯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赵明羽竟然如此强硬,完全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著浓浓的威胁: “总督大人,您这是在拒绝我吗?” “您可要想清楚了,我如果向清廷稟报,让他们派人来参与蔗糖和檳榔贸易,让粤海关的人跟我合作对接,到时候您可就损失大了。” 一旁的姜午阳听到这里,脸色微微一变,他知道,粤海关是清廷设立的通商管理机构。 一旦粤海关的人参与进来,就会发现蔗糖和檳榔贸易的真实帐目,而且再绕开自家大帅后,到时候说不定真会帮朝廷分走一部分利润。 更噁心的是,如果这件事曝光,一定会影响到自家大帅在天下间的名望! 这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 姜午阳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腰间的短刀,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 他心想,大不了就一刀杀了这个洋人,然后自己就算事后逃亡就是,不会连累到自家大帅。 赵明羽仿佛察觉到了姜午阳的动作,他头也不回,微微抬手,示意姜午阳冷静。 隨后,他看著罗伯逊,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出人意料地说道: “好啊,那你就去找粤海关,然后上报朝廷吧,我正好可以歇歇,这些日子为了贸易的事情,我也累得够呛,要是海关的人来接手,我还能省不少事。” 罗伯逊闻言,眼中泛起一丝警惕的目光,他没想到赵明羽竟然如此淡定,完全不惧怕他的威胁?! 难道赵明羽真的有恃无恐?还是说他在装腔作势? 罗伯逊沉吟片刻,觉得赵明羽肯定是在故作镇定,他不信赵明羽真的不在乎自己的官职和財富,於是说道: “总督大人,您別逞口舌之快,我知道您捨不得放弃这么大的利益。” “但既然您不愿意提高分成,那我们的合作恐怕就要到此为止了。” “我会立即上报清廷,和你们的朝廷沟通蔗糖和檳榔贸易的事情,到时候,您可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赵明羽早已想好应对之策,他微微一笑,擦了擦嘴,起身准备离开:“老罗啊,这可是你先毁约的,怪不得我,下次再想合作,我的条件可就不止这些了。” 罗伯逊看著赵明羽从容不迫的样子,心中隱隱不安,但他还是对自己的计划有信心的,於是假笑著,做出了一个 “请” 的手势: “总督大人,慢走不送!” 第211章 他不舒坦,哀家就舒坦! 马车驶离城西洋行时,夜幕已彻底笼罩广州城。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透过灯罩洒在青石板路上,被车轮碾出细碎的光影,与远处珠江上渔舟的点点渔火遥相呼应,构成一幅静謐却暗藏张力的夜景。车厢內,檀香裊裊,与赵明羽身上淡淡的墨香交织,可这份清雅却压不住姜午阳胸中的怒火。 “大帅。” 姜午阳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语气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那罗伯逊实在太囂张了!当眾威胁您不说,还敢上告擦红头,勾结粤海关的人打贸易的主意,这是明摆著要架空您!” “不如我们找个机会,直接除了他!要是您觉得我们军中身份不便,你也可以考虑让丐帮出手!” 赵明羽靠在车厢软垫上,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膝盖,节奏平缓,与姜午阳的急躁形成鲜明对比: “午阳啊。”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没有丝毫波澜:“做事要顾全大局。罗伯逊是不列顛驻两广总领事,背后站著的是不列顛帝国。” “他要是死在广州,不列顛方面必然会借题发挥,一纸照会递到京城,再派舰队封锁珠江口,到时候战事一开,那样的局面可不是我现在想要的。” 这点赵明羽想得很明白,现在不列顛处於巔峰期,傻子才会和他们开战。 但这不代表自己就没有办法收拾罗伯逊这条西洋狗,应对的方法,他早就成竹於胸。 “可就这么忍了?” 姜午阳依旧不甘,手掌重重拍在车厢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这是要骑到我们脖子上拉屎!粤海关那些傢伙也平时也都是趋炎附势之辈,有了这个机会,他们一定会和罗伯逊勾结的。” “忍?谁说要忍了?” 赵明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带著几分锐利: “我赵明羽这辈子,就没有『忍』这个字。” “他们不过都是些跳樑小丑罢了,尤其是那个罗伯逊,自以为拿捏了我的把柄,真是可笑...” 带著笑容,他望向窗外掠过的街景,广州城的繁华在夜色中尽显,商铺的幌子在风中摇曳,行人步履匆匆。 “难道...” 姜午阳一愣,眼中满是疑惑,“大帅,您早就有打算了?” 赵明羽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既然他想玩,那我就陪他好好玩玩,让他知道,在两广这片地界,谁才是真正的主人,顺便彻底降伏一下那条西洋狗。” “他们喜欢搞这些动作,就先让他们先搞,期望越大,失望才越大嘛...” 话说到这里,他便不再多言,重新闭上眼睛养神。 姜午阳看著自家大帅从容不迫的模样,心中的担忧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好奇与信任。 ....... 半个月后的京城,紫禁城养心殿內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慈安太后端坐在东暖阁的宝座上,明黄色的旗装绣著繁复的缠枝莲纹,金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头上的点翠嵌珠凤冠衬得她面容端庄,可此刻,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眸子却满是怒意,手中的绢帕被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慈禧太后坐在一旁的侧座,一身石榴红旗装,裙摆上绣著栩栩如生的凤凰,眉眼间带著几分阴鷙,正频频点头,附和著姐姐的话,时不时还添上几句,火上浇油。 刚刚送走不列顛驻京使节,使节带来的那份 “赵明羽走私贸易、谋取暴利” 的检举信,还摊放在两人面前的紫檀木桌上。 信中详细罗列了各项证据,包括贸易货物的种类、大致数量,甚至还有几笔所谓的假帐记录,字里行间都在暗示赵明羽阳奉阴违,截留朝廷税收。 “这赵明羽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慈安猛地一拍面前的紫檀木桌,桌上的珐瑯彩茶盏被震得微微晃动,茶汤溅出几滴,落在明黄色的桌布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之前不交赋税就算了!没想到他竟然得寸进尺,挖起了祖宗江山的墙角了!” “走私货物,做假帐欺瞒朝廷,简直是无法无天!” “姐姐说得是!” 慈禧连忙接话,语气中同样满是恨意: “我就说两广的粤海关每年都收不上来钱,搞了半天,是被这赵明羽用走私全部截胡了!” “他在两广经营这么久了,势力越来越大,越来越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真是狼心狗肺的贼子!” “这次罪证確凿,若我们不加以严惩,日后其他南方督抚继续学他的样子,朝廷的国库岂不是迟早要空?” “到时候別说练兵打仗,就连宫里的日常用度都成问题!”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气,殿內的太监宫女们都嚇得大气不敢出,纷纷低著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可骂完之后,却都陷入了沉默。 因为她们心里清楚,自己不过就是过个嘴癮罢了。 赵明羽在两广的势力早已根深蒂固,轻易动不得。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议政王奕訢覲见 ——” 奕訢身著石青色朝服,头戴双眼花翎,朝珠在胸前垂掛,步履沉稳地走进殿內,对著两位太后行了三叩九拜之礼: “臣奕訢,参见母后皇太后,参见圣母皇太后。” “起来吧。” 慈安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几分,“议政王来得正好,刚才不列顛使节的的检举之事,你也都知道,赵明羽这等行径,你看该如何处置?” 奕訢起身,脸上带著胸有成竹的笑容,上前一步说道: “太后息怒。臣已经知晓此事,並且已经让人核实过,赵明羽的走私贸易生意確实利润丰厚。” “这確实是对朝廷的大不敬。”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继续说道: “不过,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之前朝廷想从两广捞点银子,苦於没有由头,这次有了不列顛的检举,正好师出有名,臣已经下令,让粤海关的监督李明即刻与罗伯逊接触,全面核实赵明羽隱瞒去往西洋货物的帐目,並且今后彻底接手此事。” 他早就想收拾赵明羽了,虽然这事无法对赵明羽伤筋动骨,但却足够噁心人! 过往吃了赵明羽那么多次瘪,这次终於可以为自己、为两位太后出口气啊! 毕竟之前赵明羽的种种举动都太过分了! 想到这,奕訢笑道: “而且,南方的云贵两省,已经换上了我们自己人,云南巡抚是臣的门生,贵州提督也与臣相交甚厚,这对我们而言,是个好的开始。” “赵明羽在两广虽然势大,但只要按照我之前的计策,等待时日,步步为营,慢慢蚕食这些南方督抚的势力,赵明羽也迟早会独木难支。” 听到奕訢的话,慈安的脸色终於好看了些,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议政王当时此策,確实周全!” “那就按你说的办!告诉那个李明,这次要尽力折腾一下赵明羽!” “只要能让赵明羽不舒坦,哀家就非常舒坦!” 、 第212章 摸不著头脑 宫里的旨意如同长了翅膀,快马加鞭地传到了广州粤海关。 粤海关监督李明接到旨意后,差点笑出声来。 他在粤海关任职五年,早就对赵明羽垄断两广贸易、截留税款的行为不满,可赵明羽势大,他一直敢怒不敢言,活得像个小透明。 现在有了朝廷和不列顛的支持,他终於有了底气,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尤其是有了洋人的支持,他就能横著走了! 毕竟赵明羽就算再牛,也不至於敢跟如日中天的不列顛开战吧? 於是,他当即让人捧著厚礼,亲自登门拜访罗伯逊。 罗伯逊的领事馆设在广州城的洋人聚居区,青砖洋楼,庭院宽敞,与周围的中式建筑格格不入。 见粤海关的人主动上门,他就知道这次算计赵明羽的事情成功了! 隨后,两人一拍即合,迅速达成了合作。 罗伯逊將之前与赵明羽合作时偷偷记下的贸易单子、运输路线、商户名单等信息悉数交出,甚至还提供了几份他偽造的交易凭证, 用来 佐证赵明羽之前的一些走私行为。 “李大人,你看这份名单,这些商户都是赵明羽的核心合作对象,每年的檳榔贸易量都在十万斤以上。” 罗伯逊坐在沙发上,手中拿著一份名单,得意地说道: “以后,我希望你能接手这些商户的事情,这样的话,我能为我的国家继续开展贸易事业,你也能为你的朝廷收上税款,而且,你立了如此功劳,相信要不了两年,就能升官发財!” 听到这话,李明连忙点头哈腰:“罗伯逊先生的话真是偏僻入里!想得太周到了!等我收上赋税,一定不会忘了您的帮助,到时候除了明面上两国的贸易分成,我会也会想办法从里面抽出三成,作为您个人的感谢费!” 一听这话,罗伯逊嘴角都差点压不住了,心想赵明羽也真是的,要是能像这个李明一样懂事就好了,毕竟市场可是在自己手中握著,现在檳榔在本土卖得很不错, 有了这笔钱,就算没有赵明羽,未来他也能自己去竞选了! “李大人,为了庆祝我们合作愉快,今晚我在领事馆设宴,还请您务必赏光!” 罗伯逊笑著发出邀请,眼中满是贪婪。 “一定!一定!” 李明连忙应下,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接下来的日子里,粤海关和罗伯逊可谓囂张到了极点。 他们日日设宴,夜夜笙歌,粤海关的官署里,天天都是酒肉飘香,丝竹悦耳。 李明借著稽查帐目之名,大肆扣押帐单,还虚报税款,中饱私囊,和罗伯逊狼狈为奸,好似一副要彻底霸占贸易利润和税款的模样。 然而,与粤海关和罗伯逊的囂张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两广海军训练地虎头湾的平静与肃穆。 此时的虎头湾,正是一年中气候最適宜训练的时节,海风猎猎,带著咸湿的气息吹拂著海岸,涛声阵阵,像是大自然奏响的战歌,雄浑而激昂。 湛蓝的海面上,十多艘伦道尔炮舰整齐排列,黝黑的船身在阳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船舷两侧的八门火炮擦拭得鋥亮,炮口直指远方,透著慑人的威慑力。每艘船的船首都悬掛著 “海龙营” 的深蓝色军旗,金色蛟龙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要腾海而出,威慑四方。 岸边的训练场上,海龙营的三千將士正在石锦標的带领下,进行著高强度的针对性训练。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石锦標站在高台上,手持望远镜,声音洪亮如钟,传遍整个训练场: “火炮操作要快、准、狠!战场上,多一秒的犹豫,就可能丟掉性命!再练十遍!达不到要求的,今晚不准吃饭,不准睡觉,直到练会为止!” 台下,负责火炮训练的士兵们分成十个小组,每组对应一艘战船的火炮配置。他们动作嫻熟地装填炮弹、调整炮口角度、瞄准目標。“轰!轰!轰!” 一声声火炮 赵明羽则坐在岸边的凉棚下,手中端著一杯热茶,悠閒地看著士兵们操练,仿佛现在粤海关的事情,跟他一点关係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快步朝著凉棚走来,正是姜午阳。他脸上带著明显的怒气,额头上还冒著汗珠,显然是一路急匆匆赶来的。 “大帅!” 姜午阳走到赵明羽面前,躬身抱拳道,语气中满是愤愤不平: “粤海关那些朝廷的走狗,现在和罗伯逊那个西洋狗狼狈为奸,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们不仅四处稽查商户,还敢索要孝敬钱,他们还四处张扬,说要接管檳榔和蔗糖贸易,架空您的生意!这口气,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石锦標刚刚正好从战船上下来,听到了姜午阳的话,也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同样带著怒气,额头上的青筋都隱隱凸起: “大帅,两广现在的好气象,全是您一手打拼出来的!贸易生意更是您牵头做起来的,从机器局量產商品,到打通海外销路,与西洋商户谈判,哪一样不是您亲力亲为?关他们朝廷什么事?” “粤海关那些朝廷的狗!平日里见到我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他们倒是能耐啊!” “还有那个罗伯逊,真是恬不知耻,之前还想逼著您提高分成,现在居然联合粤海关来对付您,卖人卖得那叫一个乾净利落!” 赵明羽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海国图志》,隨意翻了两页,脸上依旧带著轻鬆的笑容,仿佛姜午阳和石锦標说的事情与他无关: “急什么?” 他缓缓说道: “他们光算清楚帐目,扣押单据有个屁用啊?” “收不到钱,一切都是假的。” 他合上《海国图志》,抬眼看向姜午阳和石锦標,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亮光,笑道: “没人能从我的两广徵走一分钱,就算是他们也不行...” 姜午阳和石锦標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好奇。 他们早就知道自家大帅说要陪罗伯逊玩玩,可这么多天过去了,却一直没有动作,只是日日看著將士们训练,他们心里早就憋坏了,满肚子的疑问等著解答。 “大帅,您之前说要和他们玩玩,咱们这次到底怎么搞啊?” 姜午阳忍不住问道,语气中带著急切的期待: “是要直接端了粤海关的官署,还是给罗伯逊一个教训?只要您下令,兄弟们立马就行动!” 石锦標也连忙点头,眼神中满是探寻:“大帅,海龙营的將士们第一阶段已经训练得差不多了,隨时可以出战!” “只要您一声令下,就算是粤海关和罗伯逊联手,我们也能应付!” 赵明羽没有接著说出答案,而是站起身,背负双手,朝著海边走去。 走到海边的礁石旁,他停下脚步,望著远处无垠的南海,海水湛蓝,与天空相接,海面上不时有海鸥飞过,发出清脆的鸣叫,他缓缓说道: “其实,朝廷怎么样,我都无所谓。他们短时间內也不敢动我,这次下令让粤海关和罗伯逊合作,无非也就是想噁心我一下,顺带捞以点好处罢了。” “这次,我主要是要好好收拾一下那条西洋狗,让他知道,这是我的地盘,以后必须给我乖乖听话才是...” 看著对方胸有成竹的样子,姜午阳和石锦標的心中顿时安全感顿生。 他们跟隨赵明羽多年,深知这位大帅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既然他这么说,必然是已经有了周密的计划。 一想到罗伯逊和粤海关那些人即將倒霉,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赵明羽的目光再次投向远处正在操练的 海龙营將士,眼中带著一丝欣慰,喃喃道: “既然第一阶段的训练也差不多了,將士们的底子已经打好,那就是时候让兄弟们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 说完,他转过身,对著石锦標沉声下令道: “石锦標,传我命令,让海龙营全体將士即刻集合,清点装备,补充物资,人员简单休整,三日后,十五艘炮舰,隨本帅出海。” “是!大帅!” 石锦標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道。 他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但军令如山,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朝著训练场地走去,准备传达命令。 姜午阳也跟著应道:“属下这就去协助石副统领集合將士,检查战船物资!” 两人转身朝著训练场地走去,脚步匆匆,然而,走在路上,石锦標和姜午阳的心中却充满了深深的疑惑,脸上的兴奋也渐渐被困惑取代。 石锦標眉头紧锁,心里暗自琢磨:“不是说要收拾罗伯逊那条西洋狗吗?怎么突然要率军出海了?是要去打谁?” “难道是要去拦截罗伯逊的商船?嘶...不可能...” “大帅之前明明说过,现在不宜与不列顛开战啊...” 一旁的姜午阳也同样一头雾水,实在不知道海军出海和这次事件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两人越想越疑惑,脑子里乱糟糟的,就像被一团乱麻缠住,理不出头绪。 他们完全猜不透赵明羽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石锦標看了一眼身边同样一脸困惑的姜午阳,苦笑著摇了摇头:“午阳,你说大帅到底想干什么?我实在想不通。” 姜午阳也回了他一个无奈的眼神:“我也不知道啊,大帅的心思太深了。” “不过,既然大帅这么下令,肯定有他的道理,我们照著做就是了,到时候自然会知道答案。” “也只能如此了。” 石锦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惑,加快了脚步,“先集合將士,准备出海事宜。三日后就要出发,时间紧迫,我们得赶紧安排下去,检查战船、补充物资、清点人数,还有给將士们发放出海的口粮和药品,这些都得在三天內完成。” 姜午阳点了点头,也不再多想,跟著石锦標一起,朝著训练场地快步走去。 ....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出海的日子终於到了。 清晨,天刚蒙蒙亮,虎头湾就已经热闹起来,海龙营十五艘伦道尔炮舰整齐地停靠在码头,將士们身著深蓝色海军服,背著武器,列队登上战船,动作迅速而有序。石锦標和姜午阳最后检查了一遍物资和人员,確认无误后,登上了一艘赵明羽的宝船旗舰。 他也在一队亲兵的陪同下,来到了码头。 他身著一身黑色长衫,腰间带著转轮手枪,神色平静,目光扫过每一艘战船和每一位將士。 都不会他说话,將士们主动高呼起来: “誓死追隨大帅!” 看大家精神头不错,赵明羽点了点头:“弟兄们!接下来可就不是操练了!今日有仗要打!” 听闻此话,海龙营的將士们有期待、有紧张、也有害怕,但心中丝毫没有牴触,因为他们终於可以在实战中试试身手了! 站在赵明羽左右的姜午阳和石锦標虽然也很激动,可依然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因为到现在为止,自家大帅还没说要打谁了。 而赵明羽此刻却是打开了海图,也就一会的功夫,他的手指就点在了海图上的一个海湾位置,隨即笑道: “就是这。” 第213章 张保仔 “大帅,您指的这是...”姜午阳快步凑上前,顺著赵明羽的指尖看去,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兴奋瞬间被错愕取代。海图上標註的是港岛附近的长洲、东澳岛还有龙穴岛一带,这个地方他过往听跑船的老水手提起过无数次,堪称海上绝地。 水道像被乱刀砍过的麻绳,纵横交错,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艘小渔船勉强通过,两侧全是锋利的暗礁,潮水一涨,那些礁石就隱在水下,稍不留意就会船毁人亡。 更要命的是,那一带的洋流诡异多变,时而湍急如奔马,时而平缓如死水,就算是常年跑船的老把式,进去了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稍有不慎就会迷航。 石锦標也跟著凑了过来,看清海图上的地点后,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发颤:“长洲、东澳岛、龙穴岛...大帅,您是想打张保仔?!”(人物出自电影《黄飞鸿之龙城歼霸》) 这个名字一出口,甲板上原本低声议论的將士们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脸上露出了茫然和惊惧的神色。 张保仔这名字,在东南沿海,简直就是海上阎王的代號,比不列顛人的战船还要嚇人! 姜午阳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之前就沿海的渔民和商户提起过这个海盗头子,说是凶名远播,海上势力大得嚇人。 石锦標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思绪,把自己知道的关於张保仔的事情一股脑说了出来,语气里带著难掩的凝重: “大帅,这张保仔可不是一般的海盗,他是东南沿海一带的海盗总舵主。” “周边从琼州。两广乃至闽浙的大小海盗团伙,没有不给他进贡的,每年春秋两季,各路海盗的船都会聚到东澳岛。” “把抢来的三成財物上缴给他,要是谁敢少给一分,不出三天,那伙海盗的船就会被凿沉,人全被扔去餵鱼,连个尸首都找不到!” 他顿了顿,想起两年前出海勘察航线时听到的传闻,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几分忌惮:“就连另一个大海盗罗三炮,在他面前都得恭恭敬敬的。” “更邪门的是,传闻这张保仔都快百岁高龄了,头髮鬍子全白了,可照样凶悍、精神得很,去年还有海盗亲眼见他一刀劈死了一个不服管的小头目,那力气比小伙子还大,手下的海盗个个把他当神一样供著,说他刀枪不入,还能呼风唤雨!” 说到这里,石锦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驻在港岛的不列顛舰队,前两年专门围剿过他一次,出动了五艘大战船,全是那种能装几十门炮的巨舰,还带了一大堆的海军士兵,结果呢?他们兴冲冲地闯进东澳岛的水道,才发现那些水道窄得只能过小船,大战船转个身都难,根本没法展开阵型。” “张保仔的小船队从四面八方的岔道里钻出来,对著他们的船舷一顿乱轰,还往船上扔火油瓶,不列顛人的战船又大又笨,躲都没法躲,最后丟了两艘战船,死伤上百人,硬是连摸张保仔老巢在哪都没有搞清楚,就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从那以后,不列顛人就再也不敢轻易招惹他了,任由他在那一带横行霸道,连他们的商船都得绕著东澳岛走!” 姜午阳听得心里直打鼓,眉头拧成了疙瘩,不列顛舰队的厉害,他是亲眼见过的,去年不列顛舰队停靠广州时,那些战船跟小山似的,火炮口径比海龙营的粗一倍,威力惊人。 连这样的舰队都搞不定的角色,海龙营真的能行? 赵明羽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换做任何人,听到要对付连不列顛舰队都搞不定的海盗头子,都会犹豫和害怕,这很正常,毕竟没人愿意去打一场必输的仗。 但他脸上依旧从容,没有丝毫焦虑,反而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担心什么,觉得连不列顛人都搞不定的对手,我们未必能行。” 他走到船舷边,望著远处波涛汹涌的海面,海风掀起他的长衫,猎猎作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不列顛的舰队確实是当世最强,要是在宽阔的大洋上正面决战,放眼全世界,没有哪支舰队是他们的对手。” “可打仗这东西,不光靠武器和战船,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不能少,有时候甚至更关键。” “那些不列顛人,武器是好,战船是大,可他们不了解这里的水路啊。”赵明羽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屑: “张保仔盘踞的那几个岛,水道有多复杂,你们刚才也听石副统领说了,窄的地方只能过小船,暗礁比石头还多,有些地方的水浅得很,他们的大战船进去,就跟大象闯进了小巷子,转个身都难,还怎么开炮打仗?” 他转头看向將士们,眼神锐利起来:“而且他们的战术都是针对大洋作战的,讲究的是协同配合,以及正面轰击,可到了那些狭窄水道里,这些战术根本用不上。” “张保仔的海盗船虽然普遍落后,武器也不如他们先进,可人家熟悉地形啊。” “知道什么时候该从哪个岔道偷袭,什么时候该撤退躲进暗礁区,打不过就跑,不列顛的大战船根本追不上,只能被动挨揍,最后被拖入海上游击的泥沼。” “自然也就每次都无功而返。” 石锦標听到这里,连连点头,深以为然,他之前专门打听过不列顛舰队围剿张保仔失败的细节,据说当时不列顛的战船闯进一条窄水道,被张保仔的十几条小船围攻,战船的侧舷被打得千疮百孔,最后还是弃船逃生才保住了性命。 他眼前一亮:“大帅说得对!张保仔的海盗最擅长的就是麻雀战,他们的船小,掉头快,还能钻进我们大船进不去的浅滩,打一下就跑,根本不跟你正面硬刚。不列顛人就是吃了这个亏,他们的战船太大,转不开身,火炮的角度也调整不过来,只能眼睁睁看著海盗船在周围打转偷袭。” “而我们的海龙营,用的是伦道尔炮舰,这种战船本来就是为了应对复杂水域设计的。”赵明羽的声音里充满了信心: “有蒸汽机在,动力完全不用担心,船体大小刚刚好,吃水又浅,窄水道能过,浅滩能走,灵活性和机动性比张保仔的海盗船强多了。” “而且就凭我们的火力,哪怕只是堵在他们门口,轰都能轰死他们。” 他顿了顿,扫过將士们: “大家这半个多月的训练,可不是白练的,火炮操作、编队航行、海上格斗,哪一样不是千锤百炼?” “张保仔的海盗大多是乌合之眾,除了少数老海盗,剩下的都是些地痞流氓,没经过正规训练,真要是正面交手,他们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最重要的是,我早就寻找了一个嚮导。”赵明羽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有他在,我们很快就能摸清楚那三个岛的情况。” 姜午阳和石锦標对视一眼,心里更加好奇了:“大帅,您说的嚮导是谁?这一带的水道这么复杂,就算是本地渔民,也不敢轻易闯进张保仔的地盘,哪里找这么熟悉情况的嚮导?” 赵明羽抬手一挥,对身边的两个亲兵说道:“去把人带过来。” 两个亲兵齐声应道,转身快步朝著船舱走去。 甲板上的將士们也都好奇地伸长了脖子,想看看大帅找来的嚮导到底是什么来头。 姜午阳心里却琢磨起来,能熟悉张保仔地盘的,要么是他的同伙,要么就是不要命的走私犯,可这两种人,能信得过吗? 没过多久,两个亲兵就带著一个人走了过来。这人是个胖子,中等身材,穿著西装和衬衣,料子不错,可上面沾了不少油污,脸上油光满面, 这胖子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透著一股机灵劲儿,走路一摇一摆,像只肥硕的企鹅,身上带著一股浓浓的海腥味和铜钱味,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混饭吃的。 那胖子走到赵明羽面前,二话不说,“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动作麻利得很,嘴里恭敬地说道: “小人卓一飞,见过总督赵爵爷!小人能得侯爷召见,真是三生有幸,祖坟冒青烟了!” (人物出自电影《a计划》) 第214章 出海! 看卓一飞如时抵达,赵明羽点了点头,示意他起来:“起来吧,不用多礼。” 卓一飞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敬畏。 他心里明白,赵明羽在两广说一不二,自己不过是个在港岛討生活的走私犯,能被他看中,简直是天大的福气。 要是能立下功劳,说不定还能谋个一官半职,以后就不用再过那种提心弔胆的日子了,再也不用怕张保仔的海盗和不列顛人的盘剥了。 赵明羽转头对姜午阳和石锦標介绍道: “这个卓一飞,是前阵子我让杨天淳潜入港岛带回来的。” “他在港岛做海上走私生意小十年了,专门倒卖西洋货和神州特產,经常要跟张保仔手下的海盗打交道,时间长了,就把张保仔地盘里的门道摸得一清二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东澳岛的哪条水道能走大船,哪条水道只能走小船,哪块暗礁涨潮时会露出来,哪块会藏在水下,还有张保仔各个据点的暗號、守卫换班的时间,他都门儿清。” “有他做嚮导,我们就能避开那些危险的地方,直接摸到张保仔的老巢,打他个措手不及!” 姜午阳和石锦標眼前一亮,心里的那块石头终於落了地。 果然,自家大帅从来不打无把握之仗,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有了这么一个熟悉情况的嚮导,进军张保仔的地盘就顺利多了,胜算也大大增加! 姜午阳心里佩服得不行,觉得自家大帅真是深谋远虑,连走私犯这种人都能找到,还能让他乖乖听话,这份手段,真是没谁了! 卓一飞见状,连忙趁热打铁,对著姜午阳和石锦標拱了拱手,脸上的笑容更加諂媚了: “二位大人放心,小人虽然是个走私客,但一直对赵侯爷爱民如子、励精图治的事跡佩服得五体投地!” “张保仔那伙海盗,在海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小人早就想整治他们了,嘿嘿...只是没那个本事。” “但这次能跟著侯爷出征,小人一定肝脑涂地,在所不辞!您二位指哪,小人就打哪,保证把所有门道都交代清楚,绝不敢有半点隱瞒!”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赵明羽的脸色,见赵明羽脸上没什么表情,连忙补充道: “小人还大概知道张保仔的几个藏宝库在哪,里面全是他抢来的金银珠宝和西洋钟錶,等拿下东澳岛,小人一定亲自去探查!然后献给爵爷!” 石锦標看了一眼卓一飞,心里觉得这胖子虽然油滑,但说话办事还算得体,也懂事得很,於是点了点头说道: “卓老板,只要你好好办事,大帅自然不会亏待你,要是敢耍花样,后果你应该清楚。” 卓一飞连忙点头如捣蒜:“不敢!不敢!小人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在爵爷面前耍花样!” 赵明羽看了一眼天色,晨光已经洒满海面,时机差不多了,他大手一挥,语气坚定地说道:“全体將士听令,启航!第一个目標是东澳岛!” “遵命!”將士们齐声吶喊,声音震天动地,响彻整个海湾,连海面上的海鸥都被惊得四散飞起。 旗舰上的信號兵立即升起旗帜,发出启航的信號,十五艘伦道尔炮舰依次启航,船帆在风中鼓起,如同展翅的雄鹰,划破海面,朝著东澳岛的方向驶去。 站在甲板上,姜午阳望著越来越远的虎头湾海岸线,心里的激动压过了所有担忧。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石锦標,咧嘴一笑: “锦標,这次我们一定能旗开得胜!” 石锦標也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那是自然!有大帅运筹帷幄,有弟兄们奋勇作战,还有卓老板做嚮导,张保仔这次插翅难飞!” 卓一飞站在一旁,脸上也满是兴奋,时不时给掌舵的水手指点著沿途的路线: “这位兄弟,前面左拐,那边有块暗礁,涨潮的时候会藏在水下,千万不能走直线!” “前面那段水道浅,船速慢一点,別搁浅了!” 他说得头头是道,水手们照著他的指点操作,战船果然顺利避开了一个又一个危险的暗礁和浅滩。 赵明羽站在旗舰的船头,迎著海风,目光坚定地望著前方。 他这次出征,可不是为了干掉张保仔,相反,那傢伙正是自己需要的海军人才! 只要降伏了,以后是有大用的。 而且那老傢伙情况他知道,且活了! 同时,更是为了给罗伯逊和粤海关的那些狗一个教训。 要知道,张保仔的海盗盘踞在东南沿海,正好可以用来对付不列顛的商船! 如此一来,自己就能避开和不列顛的正面衝突,暗地里利用张保仔去搞事,洋人根本找不到自己的头上! 到时,不列顛的舰队搞不定张保仔,商船不断被抢,罗伯逊肯定会急得跳脚,到时候他就只能来求自己。 而粤海关的李明,想靠查帐收税来噁心自己,可要是收不到钱,反而让朝廷怪罪,他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到时候,贸易的主导权还会回到自己手里,罗伯逊和粤海关只能乖乖听话。 ..... 舰队一路航行还算顺利,卓一飞確实熟悉路线,带领舰队穿过了纵横交错的水道,避开了无数暗礁和浅滩,顺利进入了张保仔地盘所在的海域。 这里的海水呈现出深绿色,周围岛屿林立,鬱鬱葱葱的植被覆盖著岛屿,远远望去,確实让人眼花繚乱,要是没有嚮导,就算是老水手,也很容易迷路。 將士们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火炮也装填好了炮弹,隨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王小虎站在火炮旁,手心全是汗,他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老兵:“李哥,我们真的能打贏吗?张保仔的海盗好像很厉害。” 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 “怕什么?我们有大帅在,还有这么好的炮舰,就没什么可怕的!记住,待会儿开打,听命令行事,火炮瞄准了再打,別慌!” 王小虎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自己紧张的心情,双手紧紧握住了火炮的瞄准手柄。 夜幕降临的时候,舰队终於抵达了东澳岛附近,在一处隱蔽的海湾停了下来。 这里三面环山,一面临海,山上长满了茂密的树林,正好可以隱藏舰队的踪跡。 赵明羽下令將士们原地休整,养精蓄锐,准备深夜突袭张保仔的据点。 將士们纷纷卸下武器,拿出乾粮和淡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卓一飞也分到了一份乾粮,他一边吃,一边给將士们讲解张保仔据点的情况: “张保仔的老巢在东澳岛的一个大洞穴里,洞口在海边,有海盗站岗,晚上会掛著灯笼。” “洞穴里面很大,分了好几个区域,有仓库、赌场、酒馆,还有他们的住所。” 守卫大多是些年轻海盗,晚上会偷懒喝酒,警惕性不高,我们可以从侧面的小路绕过去,先解决站岗的,再衝进去!” 赵明羽仔细听著,时不时点头,隨后对石锦標和姜午阳吩咐道:“锦標,你带五艘炮舰在海湾待命,一旦里面开打,就用火炮封锁洞口,別让海盗跑了。” “午阳,你带两千將士,跟著卓一飞从侧面小路偷袭,我带剩下的人在正面接应你们。” “是!大帅!”两人齐声应道。 ...... 与此同时,东澳岛深处的那个巨大洞穴里,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这个洞穴是天然形成的,內部宽敞得惊人,顶部最高处有十几丈,悬掛著不少火把,熊熊燃烧的火把將整个洞穴照亮,火光摇曳,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阴晴不定,透著一股凶悍之气。 洞穴里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乱得像个集市。 左边是黑市,几张破旧的木桌上摆满了各种赃物,从上好的丝绸、茶叶、瓷器,到西洋的钟表、枪枝、弹药,甚至还有女人的首饰和孩童的玩具,应有尽有。 几个海盗蹲在地上,正和一个商人模样的人討价还价,声音嘈杂:“这批茶叶太少了,最多给你五百两!” “不行!最少六百两!这可是武夷山的大红袍,张总舵主都爱喝!” 中间是赌摊,几张粗糙的木桌旁围满了海盗,有人在掷骰子,有人在推牌九,骰子声、吆喝声、欢呼声此起彼伏。 一个满脸横肉的海盗贏了钱,哈哈大笑,一把搂过身边的妓女,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另一个瘦高个海盗输了钱,气得捶胸顿足,拔出刀就要砍人,最后被身边的同伙死死拉住:“在这搞事!你不想活了?把刀收起来!” 右边是酒馆和饭店,几张油腻的木桌上摆满了烤肉、烈酒,海盗们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嘴里骂骂咧咧地说著粗话。 一个海盗拍著桌子,吹嘘自己上次抢了一艘不列顛商船,得了多少金银珠宝,另一个海盗则低声抱怨张保仔的进贡太多,自己根本没剩下多少油水。 洞穴的最深处,有一个高台,高台上放著一张宽大的太师椅,椅子上铺著一张雪白的虎皮,不过上面空著,显然张保仔並不在这里。 高台旁边,一个独眼女人正坐在一张桌子旁喝酒,眼镜左边是黑色的,她正是本洞穴的二把手,独眼鹰。 独眼鹰的身边坐著两个年轻的海盗,模样都还算周正,身材也结实,他们小心翼翼地给独眼鹰倒著酒,脸上带著討好的笑容,眼神里却藏著一丝恐惧。 他们都知道独眼鹰的凶悍,也知道她在床上有多变態,之前有几个年轻海盗就是因为没能让她满意,最后被活活打死,尸体都扔去餵鱼了。 可他们又不敢拒绝,独眼鹰在洞穴里的权力仅次於张保仔的儿子张玉麟,得罪了她,下场肯定悽惨。 独眼鹰心情似乎不错,一边喝酒,一边上下打量著两个年轻海盗,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欲望。 她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烈酒,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让她打了个酒嗝,粗哑难听的笑声在洞穴里迴荡: “你们两个,长得还不错,今晚跟我回房,好好伺候伺候老娘,让老娘泄泄火!” “要是伺候得好,我赏你们金银珠宝,要是伺候不好...”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独眼瞪得溜圆,脸上露出了凶狠的神色:“我就把你们的第三条腿砍了,扔去餵鯊鱼!” 两个年轻海盗嚇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忙点头:“是...是...鹰姐,我们一定好好伺候您!” 就在这时,突然,洞穴远处的正门方向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炮声! “轰”的一声巨响,整个洞穴都剧烈震动了一下,顶部的石块纷纷掉落,火把也摇晃不定,不少海盗嚇得尖叫起来,手里的酒杯、骰子都掉在了地上! 独眼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腰间的弯刀“唰”的一声拔了出来,刀锋在火光下泛著冷光,对著周围的海盗怒吼道: “他妈的!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居然敢在张总舵主的地盘上撒野!活腻歪了是不是!” 她的声音粗哑而凶悍,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周围的海盗们也反应过来,纷纷放下手中的酒杯、骰子,抄起身边的刀枪,脸上露出了凶悍的神色。 在他们的地盘上被人袭击,这是对他们最大的侮辱,一个个都怒不可遏,跟著独眼鹰朝著洞穴正门走去。 “鹰姐,会不会是不列顛人又来围剿我们了?”一个海盗小心翼翼地问道。 “放屁!不列顛人早就被我们打怕了,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来!”独眼鹰怒骂道: “肯定是哪个不长眼的小海盗窝子,想来抢我们的地盘,看我不把他们碎尸万段!” 就在这时,一个小嘍囉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的神色,头髮散乱,衣服也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跑到独眼鹰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结结巴巴地稟报导: “鹰...鹰姐!不...不好了!是...是朝廷的船!是战船啊!” “看...看旗號...好像是两广总督赵明羽!” 第215章 激战! 那小嘍囉跪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话都说不利索,可“赵明羽”三个字一飘进独眼鹰耳朵里,洞穴里瞬间安静了大半。 海盗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凶悍劲儿褪去不少,多了几分慌乱。谁不知道赵明羽?两广地面上的土皇帝! 陆军打得风生水起,连那些不可一世的法国军队都服服帖帖,听说前些日子还把不列顛人的商队整治得没脾气,手段狠辣得很。 可独眼鹰却不一样,她猛地踹了那小嘍囉一脚,粗哑的笑声震得火把都晃了晃: “他妈的!慌什么?不就是个赵明羽吗?老子在海上混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穿开襠裤呢!” 她单手叉腰,独眼瞪得溜圆,脸上满是不屑,心里头压根没把这事儿当回事。 这些年,她见多了朝廷派来的水师,要么船大转不开身,要么士兵个个废物,打起来比兔子还跑得快。 连海盗的船边都摸不到就被打得屁滚尿流,最后还不是灰溜溜地退回去? “我只听说那赵明羽陆军能耐,能打硬仗,可海军?”独眼鹰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身边的船桨: “在这东澳岛的水道里,海军好不好使,得看老子说了算!他赵明羽就算陆军再能打,到了海上,还不是个乳臭未乾的小娃娃?” 而且东澳岛的水道复杂得跟迷宫似的,暗礁密布,浅滩隨处可见,別说朝廷的大船,就算是熟悉地形的海盗船,也得小心翼翼地走。 赵明羽的战船再厉害,难道还能长了眼睛不成? 再说了,海盗们的王牌战船“怒海蛟”可不是吃素的,船身坚固,装了八门火炮,之前连不列顛人的小战船都能懟贏,还怕他个没打过海战的赵明羽?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独眼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锋在火光下闪著冷光: “怕什么?不就是一群陆地上的丘八改行当水师吗?待会儿跟著我出去,把他们的船凿沉,人都扔去餵鱼,让赵明羽知道,海上是谁的天下!” 她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原本慌乱的海盗们渐渐镇定下来,脸上又恢復了凶悍的神色。 他们跟著独眼鹰和张保仔多年,在海上横衝直撞惯了,除了张保仔,谁都不服,就算对手是两广总督,也觉得不过是块送上门的肥肉。 “鹰姐说得对!朝廷军都是废物!” “让他们尝尝咱们『怒海蛟』的厉害!” “把他们的船抢过来,金银珠宝全是咱们的!” 海盗们嗷嗷叫著,纷纷抄起傢伙,朝著洞穴外的码头跑去。 独眼鹰走在最前面,脚步沉稳,心里压根没把赵明羽的舰队放在眼里。她已经盘算好了,先让“怒海蛟”冲在前面,用火炮轰散对方的阵型, 再让小船队从两侧包抄,把对方的战船一个个解决掉,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活捉赵明羽,狠狠敲一笔赎金。 码头边,十几艘海盗船已经整装待发,最大的那艘就是“怒海蛟”,船身比其他海盗船足足大了一圈,船舷上的八门火炮黑洞洞的,透著一股威慑力。 独眼鹰跳上“怒海蛟”的甲板,大声下令:“小的们!全体启航!朝著那些朝廷船的方向冲!谁先轰沉一艘,赏五十两银子!” 海盗们士气高涨,纷纷摇动船桨,升起船帆,十几艘海盗船如同离弦之箭,朝著海湾外驶去。独眼鹰站在“怒海蛟”的船头, 迎风而立,独眼紧紧盯著前方,心里已经开始想像朝廷船被轰沉的场景。 可没过多久,当远处海面上的船队出现在视野里时,独眼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那股囂张劲儿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她娘的!这是什么船? 眼前的船队既不像不列顛人的大战船那么笨重,也不像海盗船这般简陋,十五艘战船排成整齐的队列,船身狭长,线条流畅,帆面洁白,在晨光下泛著光, 更奇怪的是,船尾似乎冒著淡淡的黑烟,根本不需要多少人划桨,速度就快得惊人。 每一艘船的甲板上都排列著数门火炮,炮口粗大,比“怒海蛟”的火炮看著还要嚇人,船舷上还刻著密密麻麻的纹路,一看就不是凡品。 独眼鹰在海上混了几十年,见过不列顛人的战船,见过朝廷的水师船,也见过各路海盗的船,可这种造型奇特、气势十足的战船,她还是第一次见。 “那...那是什么船?”身边的一个老海盗结结巴巴地问道,脸上满是疑惑和不安。 独眼鹰没说话,只是死死盯著那些战船,喉咙有些发乾。 她原本以为赵明羽带来的不过是些普通的水师船,就算数量多,也根本不是“怒海蛟”的对手,可眼前这些船,光是看著,就透著一股不好惹的劲儿。 她心里那点底气,瞬间泄了大半,之前的囂张和不屑,也变成了隱隱的恐慌。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海盗船已经冲了出来,就算想退,也来不及了。 “怕个屁!管他是什么船,咱们『怒海蛟』的火炮可不是吃素的!” 独眼鹰硬著头皮喊道,试图给自己和手下打气,可声音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传令下去,瞄准那些船,开炮!” 然而,还没等海盗们调整好火炮角度,对面的船队突然停下了脚步,为首的那艘旗舰上,一面红色的“赵”字大旗迎风招展,紧接著,一声清脆的令旗挥动声传来。 “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炮声响起,如同惊雷炸响在海面上,十几艘伦道尔炮舰同时开火,炮弹如同流星般朝著海盗船飞来,带著刺耳的呼啸声,瞬间划破了平静的海面。 独眼鹰脸色大变,她没想到对方的火炮竟然这么快,这么密集!她连忙大喊:“快躲!快转舵!” 可“怒海蛟”虽然是海盗的王牌战船,可在灵活度上根本比不上伦道尔炮舰,船身笨重,转舵缓慢。海盗们手忙脚乱地操作著,可已经晚了。 “轰隆!” 一枚炮弹精准地命中了“怒海蛟”的船舷,瞬间炸开,木屑飞溅,船舷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海水疯狂地涌了进来! 船上的海盗们惨叫著被掀飞出去,有的直接掉进海里,有的被木屑刺穿了身体,当场毙命。 还没等独眼鹰反应过来,第二枚、第三枚炮弹接踵而至,分別命中了“怒海蛟”的火炮位和船尾。 火炮被炸毁,发出巨大的爆炸声,火焰冲天而起,船尾的舵也被打烂,“怒海蛟”瞬间失去了控制,在海面上打转。 “我的船!”独眼鹰看著自己引以为傲的战船被打得千疮百孔,心疼得浑身发抖,眼睛都红了。 这“怒海蛟”是她花了好几年时间才打造出来的,是东澳岛的核心,如今竟然被对方几炮就打成了这样! 她转头看向其他海盗船,更是心如死灰。那些小一些的海盗船,在伦道尔炮舰的炮火面前,更是不堪一击, 有的被直接炸成了碎片,有的燃起了大火,海盗们死伤惨重,哭喊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她终於明白,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可笑! 赵明羽的海军根本不是什么小娃娃,这些奇怪的战船,火力竟然比不列顛人的大战船还要凶猛! 她之前还嘲笑不列顛人连海盗都搞不定,现在才知道,不是不列顛人不行,而是自己遇到了真正的强敌。 “撤!快撤回去!”独眼鹰再也不敢硬撑,声嘶力竭地喊道。她知道,再打下去,所有海盗船都会被击沉,自己也得葬身海底。 倖存的海盗们如同惊弓之鸟,纷纷调转船头,拼命朝著东澳岛的洞穴方向逃窜。伦道尔炮舰並没有追击,只是停在原地,继续朝著逃跑的海盗船零星开炮, 每一发炮弹都能带来新的伤亡,进一步加剧了海盗们的恐慌。 独眼鹰狼狈地逃回了洞穴码头,看著身后寥寥无几的倖存船只,还有浑身是伤、惊魂未定的海盗们,脸色铁青。她怎么也想不通, 赵明羽的舰队为什么会这么厉害?那些奇怪的战船,明明个头不算特別大,可火力却如此惊人,而且速度还那么快。 “鹰姐,现在怎么办?那些朝廷船太厉害了!”一个海盗哭丧著脸说道。 独眼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了一眼洞穴入口的水道,心里又升起一丝希望。 这洞穴入口的水道比外面更窄,而且水下暗礁更多,还有不少海盗们特意设置的障碍,比如沉入水下的巨石、缠绕的铁链,就算那些朝廷船再灵活,也绝对冲不进来。 “慌什么?”独眼鹰强装镇定,“他们的船再厉害,也冲不进这洞穴里来!传令下去,守住洞口,另外,马上派人去龙穴岛,通知老大和少舵主, 就说有朝廷船队偷袭,让他们赶紧带船队来支援!” 她心里盘算著,只要张保仔和张玉麟带著主力船队赶来,凭藉著熟悉的地形,一定能把赵明羽的舰队赶出去! 到时候,一定要让那些朝廷军付出代价! 海盗们连忙点头,有人跑去加固洞口的防守,有人则急匆匆地驾著一艘小渔船,朝著龙穴岛的方向赶去。独眼鹰站在码头边,死死盯著洞穴外的海面,心里暗暗祈祷,老大和少舵主能快点赶来。 可没过多久,海面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轰鸣声,比之前的炮声还要响亮,似乎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快速逼近。独眼鹰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抬头望去,只见那十五艘伦道尔炮舰竟然朝著洞穴入口驶了过来!它们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船头劈开海浪,如同十五把锋利的尖刀,直刺洞穴入口。 “他娘的!他们疯了吗?竟然敢闯进来?”独眼鹰失声喊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洞穴入口的水道有多危险,她比谁都清楚,就算是熟悉地形的海盗船,也得小心翼翼地慢慢行驶,稍有不慎就会触礁搁浅,那些朝廷船竟然敢这么快衝进来?!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是让她目瞪口呆。 伦道尔炮舰在水道中灵活地穿梭著,那些原本足以让其他船只搁浅的浅滩,它们竟然轻鬆驶过,那些隱藏在水下的暗礁,它们总能精准地避开。 蒸汽机提供的强大动力,让它们在狭窄的水道中也能保持高速,船身的设计让它们转弯灵活,丝毫没有大型船只的笨拙。 “轰!” 为首的一艘伦道尔炮舰直接撞上了海盗们设置的水下铁链,铁链瞬间被撞得断裂开来,水花四溅。 紧接著,又一艘炮舰撞上了沉入水下的巨石,巨石被撞得晃动起来,甚至有几块直接被撞碎,沉入了更深的海底。 这些伦道尔炮舰,就像一群无视障碍的猛兽,凭藉著出色的机动性和强大的马力,硬生生衝垮了海盗们在洞穴前设置的所有防守障碍, 一路势如破竹,朝著洞穴內部衝去。 第216章 破敌! “不!不可能!”看著眼前的一幕,独眼鹰瘫坐在码头边,脸上满是绝望。 她引以为傲的地形优势,在这些奇怪的战船面前,竟然荡然无存。她彻底被打脸了,之前的囂张和自信,此刻都变成了笑话。 伦道尔炮舰直接驶入了洞穴內部的海湾,这里虽然空间比外面宽敞一些,但依然不算开阔,可这些炮舰依然灵活地调整著位置,船头对准了洞穴內的海盗们,炮口再次抬起,隨时准备开火。 “杀!” 炮舰上的海龙营將士们齐声吶喊,纷纷跳上码头,朝著洞穴內部衝去。他们手持武器,眼神锐利,气势如虹,如同下山的猛虎。 独眼鹰见状,知道再也躲不过去了,她猛地站起身,拔出弯刀,嘶吼道:“兄弟们,跟他们拼了!就算是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海盗们虽然害怕,但在独眼鹰的鼓动下,也纷纷抄起武器,朝著海龙营的將士们冲了过去。一场惨烈的短兵相接,在洞穴內部爆发了。 而此时,赵明羽依然站在旗舰的船头,迎著从洞穴外吹来的海风,神色平静,仿佛眼前的战斗与他无关。 他双手负在身后,目光深邃地望著洞穴內部,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些海盗虽然凶悍,但不过是占据水道之优,根本用不著自己出手,有卓一飞帮忙,石锦標和姜午阳带队足以应付。 洞穴內,石锦標手持一把转轮手枪,腰间挎著长刀,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他看到几个海盗朝著自己衝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手就是两枪。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海盗应声倒地,眉心各有一个血洞。 剩下的海盗见状,嚇得停下了脚步,脸上满是恐惧。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快的枪,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打死了。 “兄弟们,杀!”石锦標大喝一声,手中的转轮手枪连续开火,一枪一个,精准地命中了海盗们的要害。他的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显然是经过了千锤百炼。 姜午阳则挥舞著军制长刀,衝进了海盗群中。 他的长刀锋利无比,加上他过人的力气,每一刀劈下去,都能砍倒一个海盗。有海盗试图用刀格挡,结果刀被直接劈断,人也被劈成了两半。 姜午阳怒吼一声,长刀横扫,几个海盗被拦腰斩断,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地面。 海龙营的士兵们也不甘示弱,他们手持清一色的夏塞波步枪,排成整齐的队列,朝著海盗们射击。 步枪的射程远,威力大,海盗们根本靠近不了,只能在远处疯狂嘶吼,却毫无办法。 “砰!砰!砰!” 枪声此起彼伏,海盗们一个个倒下,惨叫声不绝於耳,有的海盗试图衝上前,却被士兵们用枪前的刺刀刺穿了身体,当场毙命。 海龙营的武器优势实在太明显了,夏塞波步枪的射速和威力,远远超过了海盗们手中那些落后的洋枪和弓箭,甚至还有不少海盗只拿著刀斧等冷兵器,在这种降维打击下,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就算是近战,海龙营的士兵们也占据著绝对的优势。 他们经过严格的训练,刺刀术精湛,配合默契,而海盗们大多是各自为战,根本不是对手。只见海龙营的士兵们互相配合,一个突刺,一个格挡,就能轻鬆解决一个海盗,战场上呈现出一边倒的碾压態势。 卓一飞站在码头边,一开始还抱著观望的態度。他是个精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躲著。 一开始看到海盗们衝上来,他还往后退了退,心里琢磨著要是海龙营占不到便宜,自己就先装死。 可没过多久,他就看出了端倪。 海龙营的將士们实在太厉害了,武器精良,身手矫健,海盗们根本不堪一击,完全是被碾压的局面。 “嘿嘿,这下稳了!”卓一飞眼睛一亮,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么好的立功机会,可不能错过了!只要能在赵明羽面前立下功劳,以后就能飞黄腾达!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锋利的短刀,这把刀是他特意打造的,轻便锋利,適合近战。 別看他长得胖乎乎的,像个没力气的傢伙,可实际上,他在海上混了这么多年,为了自保,练就了一身不错的身手,尤其是近身搏斗,是个非常灵活的胖子! “海盗崽子们,爷爷来收拾你们了!”卓一飞大喝一声,看似憨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凶悍,他如同一个灵活的胖子,猛地衝进了战场。 一个海盗正背对著他,挥舞著斧头朝著海龙营的一个士兵砍去。 卓一飞眼睛一眯,脚步加快,猛地跳到那海盗身后,手中的短刀精准地刺进了海盗的后心。 “啊!”海盗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卓一飞拔出短刀,擦了擦刀上的血跡,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知道,自己这一下,肯定被赵明羽看到了。 他再接再厉,凭藉著灵活的身手,在战场上穿梭著,专挑那些落单的、受伤的海盗下手。他的招式不算正派,却非常实用,要么偷袭,要么专攻要害,没一会儿就解决了好几个海盗。 有的海盗看到他是个胖子,以为好欺负,朝著他冲了过来。 卓一飞却丝毫不慌,身形一闪,避开了海盗的攻击,同时反手一刀,砍在了海盗的腿上。海盗惨叫著倒地,卓一飞上前补了一刀,结束了他的性命。 “胖爷我可不是好惹的!” 卓一飞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心里美滋滋的。他能感觉到,赵明羽的目光似乎落在了他身上,这让他更加卖力了,恨不得把所有海盗都解决掉,好让赵明羽看看自己的本事。 洞穴內的战斗还在继续,海盗们的人数越来越少,剩下的也都是些惊弓之鸟,只顾著逃跑。独眼鹰看著自己的手下一个个倒下,心里充满了绝望。 她知道,自己已经守不住了! 她试图组织剩下的海盗们抵抗,可根本没人听她的指挥。 海龙营的將士们步步紧逼,如同潮水般涌来,海盗们只能节节败退,朝著洞穴深处逃去。 独眼鹰咬了咬牙,心里萌生了退意,她知道,再留在这里,迟早会被杀死。 她看了一眼洞穴深处的方向,那里有一条秘密通道,可以通往岛的另一侧,她打算从那里逃走,然后去找张保仔和张玉麟,再回来报仇。 可就在她准备转身逃跑的时候,石锦標已经注意到了她。 “那个独眼的女人,是这里的二把手!別让她跑了!”石锦標大喝一声,抬手对著独眼鹰开了一枪。 独眼鹰听到声音,下意识地侧身躲闪,子弹擦著她的肩膀飞过,打在了旁边的岩石上,溅起一串火花。 她嚇得浑身一哆嗦,不敢再犹豫,转身就朝著洞穴深处跑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石锦標冷笑一声,收起转轮手枪,拔出腰间的长刀,朝著独眼鹰追了过去。 姜午阳也看到了这一幕,他朝著身边的几个士兵使了个眼色,士兵们会意,纷纷朝著独眼鹰围了过去。 独眼鹰拼命地奔跑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逃跑。 可她的肩膀受了伤,跑起来一瘸一拐的,速度越来越慢,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她猛地转过身,举起弯刀,对著追上来的石锦標和士兵们吼道:“老子跟你们拼了!” 石锦標丝毫不惧,脚步不停,长刀直劈而下。 独眼鹰连忙举刀格挡,“鐺”的一声巨响,她的弯刀被直接劈飞,虎口震裂,鲜血直流。 石锦標顺势一脚踹在独眼鹰的胸口,独眼鹰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她挣扎著想爬起来,可石锦標已经上前一步,长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你...你们敢杀我?我老大张保仔不会放过你们的!”独眼鹰色厉內荏地喊道,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石锦標冷笑一声:“天底下,还没人敢跟我们赵家军这么说话的!” 话音刚落,长刀一挥,鲜血喷涌而出,独眼鹰的人头落地,眼睛还圆睁著,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石锦標捡起独眼鹰的人头,朝著旗舰的方向扬了扬,大声喊道:“大帅!本岛的首领已被斩杀!” 旗舰上的赵明羽看到这一幕,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波澜,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而此时,不远处的龙穴岛一处海湾內,数十艘海盗船正整齐地停泊著,这里是张保仔的老巢之一,也是他休养的地方。 张保仔正坐在一艘巨大的战船船舱里,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绸缎长衫,头髮和鬍子全白了,可精神矍鑠,眼神锐利,戾气十足。 丝毫不像传闻中快百岁的老人。 “爹,东澳岛那边出事了!”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凶悍的年轻人快步走了进来,他正是张保仔的儿子,张玉麟。 张玉麟脸上满是怒气,手里拿著一封急信,大声说道:“刚才东澳岛的人传来消息,有一支朝廷船队偷袭了据点,好多兄弟都死了,怒海蛟也被炸毁了!” 张保仔放下茶杯,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不悦变成了疑惑:“朝廷船队?他们疯了?敢来招惹老子?” 他在海上横行霸道这么多年,朝廷也不是没派过船队来围剿,可每次都被他打得落花流水,那些朝廷军在他眼里,就是一群废物。 没想到这次竟然有人敢主动偷袭他的据点,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不知道是哪一路的朝廷军,据说对方的战船很奇怪,火力非常凶猛,动得也快,独眼鹰已经抵挡不住了,让我们赶紧派兵支援!” 张玉麟说道,语气里带著一丝焦急。 他虽然囂张,但也知道独眼鹰的本事,能让独眼鹰都抵挡不住的对手,肯定不简单。 可他心里更多的是愤怒,觉得朝廷军简直是活腻歪了,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支援?哼!一群废物,连点朝廷军都挡不住!”张保仔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身上散发出一股凶悍的气息: “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老子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朝廷船队,敢来闯老子的地盘!” 他活了这么大年纪,经歷过无数风浪,什么场面没见过? 就算对方的战船再厉害,他也丝毫不惧,在他看来,朝廷军都是些贪生怕死之辈,只要他亲自出手,一定能把对方打得落花流水。 “爹,那我们赶紧出发吧!晚了,东澳岛的据点可能就保不住了!”张玉麟说道。 “急什么?”张保仔瞪了他一眼:“对方突然袭击,肯定是有备而来,我们得做好万全准备。” “传令下去,全体启航,带上所有主力战船,跟老子去东澳岛,把那些朝廷军全部宰了,让他们知道,海上是谁的天下!” “是!”张玉麟连忙应声,转身走出船舱,去传达命令。 很快,龙穴岛的海湾里响起了震天的號角声,数十艘海盗船纷纷升起船帆,摇动船桨,朝著东澳岛的方向驶去。 这些海盗船大多是经过精心打造的,速度快,火力猛,是张保仔横行海上的资本。 张保仔站在旗舰的船头,望著前方的海面,眼神冰冷。 等到达东澳岛,一定要把那些朝廷军碎尸万段,为死去的手下们报仇,同时也要让其他想打他主意的人知道, 在海上招惹他张保仔,只有死路一条! 第217章 张保仔动了! 海盗船队的速度很快,朝著东澳岛疾驰而去。 两边隔得並不远,东澳岛的轮廓很快就出现在了张保仔的视野里。 可当他们靠近东澳岛的海湾时,张保仔和张玉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海湾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船只的残骸,有的船身被炸毁,只剩下半截,有的还在燃烧著熊熊大火,冒著滚滚黑烟。 海面上漂浮著许多尸体,有海盗的,也有穿著朝廷军装的,但前者明显要多得多! 鲜血將海水染成了暗红色,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这...这是怎么回事?”张玉麟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他们雄霸东澳岛海湾,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那些被炸毁的船只,好多都是东澳岛据点的海盗船,其中就包括那艘引以为傲的“怒海蛟”,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废铁。 张保仔的脸色也变得异常凝重,他死死盯著海湾里的景象,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原本以为,就算东澳岛的据点被偷袭,也不至於损失这么惨重,那些朝廷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竟然能把他的船队炸得这么惨? 更让他震惊的是,海湾里停泊著十五艘造型奇特的战船,正是那支朝廷船队的战船。 这些战船,排列整齐,正对著他们的方向,炮口似乎已经瞄准了他们。 “爹,那些就是偷袭东澳岛的朝廷船!”张玉麟指著那些伦道尔炮舰,语气里带著一丝恐惧。 张保仔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紧锁,心里充满了疑惑。 他仔细观察著那些战船,发现它们的吃水很浅,船身狭长,显然非常灵活。 可最让他想不通的是,这些战船竟然能通过东澳岛外那片复杂的水道,进入到海湾里来。 东澳岛外的水道,暗礁密布,浅滩纵横,就算是他手下最有经验的老水手,也得小心翼翼地行驶,稍有不慎就会触礁搁浅。 可这支朝廷船队,竟然能带著这么多战船,完好无损地闯进来,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没有精心的训练、没有出眾的战船、没有合適的嚮导,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难道说,这支朝廷船队,和之前那些废物水师完全不一样? 张保仔的心里第一次升起了一丝不安,他活了这么大年纪,在海上经歷过无数次战斗,什么样的对手都见过,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爹,我们现在怎么办?”张玉麟看著那些朝廷战船,著急起来。 他原本以为是来收拾一群废物,可现在看来,对方的实力恐怕远超他们的想像。 张保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对方已经发现了他们,就算想退,也来不及了。 而且,他张保仔纵横海上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退缩过,就算对方实力再强,他也得拼一把! “怕什么?海上老子怕过谁!” 张保仔的语气依旧强硬,可心里却已经不敢再轻视对手:“传令下去,摆开阵势!我倒要看看,这些朝廷军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就在这时,海湾里的十多艘伦道尔炮舰突然动了起来,它们如同离弦之箭,从各个方向朝著海盗船队围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船身灵活地穿梭著,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將海盗船队困在了中间。 “不好!爹!他们想包围我们!”张玉麟脸色大变,大声喊道。 张保仔的脸色也变得更加凝重,他没想到对方的战船竟然这么灵活,包围的速度这么快,他连忙下令:“全体战船,分散突围!朝著外海的方向冲!” 海盗船队纷纷响应,试图衝破伦道尔炮舰的包围圈,可伦道尔炮舰的速度实在太快了,而且配合默契,每当有海盗船试图突围,就会遭到几艘炮舰的联合炮击。 “轰!轰!轰!” 炮声再次响起,海盗船一艘接一艘地被击中,有的被炸毁,有的燃起大火,海盗们死伤惨重。 可张保仔毕竟是经验丰富的海盗头子,他的海战经验远超常人,他站在旗舰的船头,冷静地观察著战场形势,不断下达命令,调整著海盗船的阵型。 “左边的战船,向我们这边靠拢!右边的战船,牵制住那些朝廷船!” “朝著那艘领头的朝廷船开火!集中火力,把它炸沉!” 在张保仔的指挥下,海盗船队虽然损失惨重,但並没有完全溃散,反而开始组织有效的反击。 他们利用船只数量上的优势,不断地衝击著伦道尔炮舰的包围圈,双方你来我往,炮击声、爆炸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战斗陷入了胶著状態,一时间难分伯仲。 看著这个局面,张保仔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狠厉的神色,他不得不承认,这支朝廷船队的实力確实很强,战船先进,士兵勇猛,是他这么多年来遇到的最强对手! 可他也不是吃素的,他手下的海盗都是些亡命之徒,而且熟悉海上作战,想要彻底打败他,没那么容易! 就在这时,洞穴的方向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一艘体型更大的伦道尔炮舰从洞穴里驶了出来,船头上一面红色的“赵”字大旗迎风招展,格外醒目。 张保仔的目光落在了那面“赵”字大旗上,瞳孔猛地一缩,心里咯噔一下。 “赵”字大旗?两广地面上,敢用这个旗號的,只有一个人——两广总督赵明羽! 难道说,这支朝廷船队的统领,是赵明羽? 不应该啊! 张保仔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之前只听说赵明羽陆军厉害,而且他不是没有打探过,就在去年时,赵明羽也没有像样的海军啊! 短短一年,就有了这样的规模,难道这人会变戏法?! 但他现在终於明白,为什么对方能闯过复杂的水道,凭的就是这种船! 妈的,自己惹上大茬了! 张保仔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他再也不敢有丝毫的轻视。 他很清楚赵明羽可不是那些昏庸无能的朝廷官员,他是个实打实的狠角色。 “原来是赵明羽那个傢伙!”张玉麟也认出了那面“赵”字大旗,脸上满是愤怒:“爹,我们跟他拼了!就算是死,也要拉他垫背!” 张保仔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著那艘旗舰,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他不得不承认,赵明羽確实是个难得的对手,能把海军训练到这种程度,这份本事,就连他都有些佩服。 可就在这时,石锦標站在旗舰的甲板上,举起了一颗人头,朝著海盗船队的方向大声喊道: “张保仔!看看这是谁的人头!你在东澳的二把手独眼鹰,已经被我们斩杀了!识相的,赶紧投降!否则,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那颗人头正是独眼鹰的,头髮散乱,独眼圆睁,死不瞑目。 海盗船队里的不少海盗看到独眼鹰的人头,都嚇得脸色惨白,议论纷纷。 独眼鹰在海盗中地位很高,仅次於张玉麟,可竟然被斩杀了?! 对方是有三头六臂吗? 这让他们心里充满了恐惧,士气瞬间低落了不少。 “不好了!鹰姐死了!” “连鹰姐都打不过他们,我们还能打得过吗?” “要不,我们投降吧?” 一些海盗开始动摇,甚至有人已经准备放下武器投降了。 张保仔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他知道,士气一旦低落,这场战斗就彻底输了,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朝著身边两个议论投降的海盗砍了过去。 “咔嚓!” 两声脆响,那两个海盗的人头落地,鲜血喷溅在甲板上。 “谁再敢说投降,这就是下场!”张保仔声嘶力竭地吼道,眼神凶狠,如同地狱里的恶鬼: “想让我们投降?做梦!老子在海上横行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向谁低过头!有什么好怕的!” 他的狠辣起到了作用,剩下的海盗们嚇得不敢再说话,脸上虽然依旧恐惧,但也只能硬著头皮,跟著张保仔继续战斗。 张保仔重新调整阵型,將所有的战船集中起来,形成了一个坚固的防御阵型,准备和赵明羽的舰队决一死战。 旗舰上,赵明羽看著海盗船队的动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早就知道,张保仔这样的老海盗,不会轻易投降,想要让他屈服,必须彻底打服他。 “看来,不把这老小子打服,他是不会投降的。”赵明羽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传令兵,下令道:“全体海龙营听令!不用省炮弹,瞄准敌方旗舰,目標,击沉!活捉张保仔!” 传令兵齐声应道,立即开始用旗语传达命令。 很快,十多艘伦道尔炮舰同时调整船身方向和炮口,准备和张保仔决战! 第218章 海上之战 海风卷著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拍在每一艘船的甲板上,东澳岛的海湾里,浪头被炮火炸得翻涌,白沫子混著暗红色的血珠,在海面上漂出一道道狰狞的痕跡。 赵明羽的传令兵旗语挥得又快又准,红黑相间的旗面在风里猎猎作响,十五艘伦道尔炮舰瞬间完成阵型调整,原本合围的圈形阵,陡然变成了锋矢阵, 最前头的三艘炮舰直逼张保仔的旗舰,两侧的炮舰呈雁翅状展开,死死锁死了海盗船队突围的所有方向。 海龙营的士兵们动作麻利得不像话,装弹、瞄准、点火,整套流程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沓。 这些士兵都是赵明羽一手练出来的,陆地上能拼刺刀,海上能操炮船,早不是当初那些只会守著陆地的丘八,伦道尔炮舰的炮膛里,铁弹丸被火药填得紧实,炮口对准张保仔那艘通体漆黑、插著黑旗的旗舰,只等一声令下,便要轰碎那片囂张的黑。 张保仔站在旗舰的船头,手里攥著一根檀木指挥杖,杖头雕著一只张牙舞爪的海蛟,海风把他的白鬍子吹得乱飞,可他的眼神却亮得嚇人,半点没有被合围的慌乱。 活了快百岁,在海上混了一辈子,什么样的绝境他没见过? 当初不列顛人的舰队把他堵在伶仃洋,他都能带著手下从礁石缝里钻出去,还顺手抄了不列顛人的三艘运金船,这点阵仗,还不够让他皱眉头的。 他一眼就看穿了赵明羽的锋矢阵,心里暗赞一声这后生有点东西,知道擒贼先擒王,可他张保仔能在海上横行这么多年,靠的从来不是硬拼,而是对海的熟稔,对海战的通透。他抬手把指挥杖往左侧一指,声如洪钟,喊出来的话压过了海风和浪涛: “左舷十艘船,沉锚挡炮!右舷五艘船,绕到那几艘朝廷船的屁股后面!小火船全放出去,烧他们的帆!” 海盗们早被张保仔的狠劲镇住了,先前看到独眼鹰人头的恐惧,被张保仔砍了两个投降者的狠戾压了下去,此刻听到命令,一个个红著眼睛往前冲, 左舷的十艘海盗船二话不说,直接拋锚,船身横过来,成了张保仔旗舰的活盾牌,这些船大多是快船,船身轻,却够结实,就算被炮打穿,也能挡上几轮,为右侧的海盗船迂迴爭取时间。 右舷的五艘海盗船更是滑得像泥鰍,借著东澳岛附近的暗礁群,钻来钻去,伦道尔炮舰的速度快,可在礁石缝里,却不如这些吃水浅的海盗快船灵活,那些海盗水手都是在海里泡大的, 闭著眼睛都知道哪块礁石藏在水下,哪片浅滩能走船,几艘快船绕著伦道尔炮舰的侧翼转,时不时放一炮,虽然威力不如伦道尔炮舰,却也能扰得海龙营士兵分神。 更狠的是那些小火船,船身浇了桐油,点著了火,顺著海风往伦道尔炮舰的帆上撞,火舌舔著白帆,滋滋的烧著,海龙营的士兵们不得不分出人手去灭火,一时间,炮战的节奏被张保仔搅乱了。 张玉麟站在父亲身边,看著父亲从容指挥,心里的慌乱少了大半,他知道,父亲这是在以己之长攻彼之短,论炮战,他们不如赵明羽的伦道尔炮舰, 可论对这片海的熟悉,论海上的游击战术,天底下没人能比得过父亲。他攥著腰间的长刀,吼道:“爹,我带几艘船衝上去,跟他们拼接弦!” 张保仔斜了他一眼,指挥杖往他肩膀上一敲:“急什么?毛头小子,打海战不是光靠狠,是靠脑子!” “他们的炮舰火力猛,可接弦战,他们的士兵未必有咱们的兄弟能打,等他们的炮打空了一轮,再冲!” 这话没错,伦道尔炮舰的火力虽猛,可装弹的间隙比海盗船的火炮要长上些许,这一点点间隙,就是张保仔要抓的机会。他死死盯著伦道尔炮舰的炮口,看著那些铁弹丸一颗颗打出来,砸在左舷的海盗船上,船身被砸出一个个大洞, 海水涌进去,海盗们喊著號子往船外舀水,就算船要沉了,也没人跳海,硬是撑著挡下了三轮齐射。 赵明羽站在自己的旗舰船头,双手负在身后,看著张保仔的操作,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这老东西果然是海上的天才,换做一般的海盗头子,被锋矢阵合围,早慌了手脚硬拼了,可他却能借著地形和船只的优势,搅乱自己的阵型, 还知道用活船挡炮,小火船扰敌,这份海战的功底,在这南方的海上,確实是独步天下。 换做別人,或许会被张保仔的战术牵著走,可赵明羽不是別人,他练兵打仗,从来不是墨守成规,陆地上能打穿插,海上自然也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他抬手对著传令兵做了个手势,传令兵立刻挥起旗语,原本的锋矢阵瞬间变阵,三艘打头的伦道尔炮舰突然减速,炮口压低, 对著那些横在海面的海盗活船底部开炮,铁弹丸砸在船底,瞬间把船底凿穿,那些海盗船原本就被轰得千疮百孔, 这下船底漏了,根本撑不住,没一会儿就开始下沉,海盗们不得不跳海,原本的活盾牌,瞬间成了海面上的浮木。 两侧的伦道尔炮舰则分出五艘,朝著那些迂迴的海盗快船追去,伦道尔炮舰虽然在礁石缝里不如快船灵活,可它的火炮射程远,根本不用靠近, 隔著几十丈就开炮,铁弹丸落在快船周围,炸起的浪头把快船掀得东倒西歪,那些海盗快船想绕到炮舰后面,根本没机会,反而被伦道尔炮舰的炮火逼得连连后退。 至於那些小火船,赵明羽早有安排,伦道尔炮舰的船帆旁都掛著水龙,士兵们摇著水龙,水柱喷出去,瞬间就能把火浇灭,那些没撞到帆的小火船,被炮舰的船桨撞碎,火油飘在海面上,烧起一片片小火,根本成不了气候。 张保仔看到赵明羽的变阵,心里咯噔一下,这后生的指挥能力,比他想像的还要强! 不光船好,练兵练得好,连战术应变都这么快,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算计,还能反手破局! 他的白鬍子抖了抖,心里那丝不安,越来越浓,可脸上却半点不露,反而把指挥杖往甲板上一戳,吼道: “所有船,往旗舰靠拢!结连环阵!跟他们硬拼!” 连环阵是海盗们的拼命阵,用铁链把所有船连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海上堡垒,虽然失去了灵活性,可却能集中所有的火炮和人手,跟对方硬拼。 张保仔知道,现在已经没了迂迴的机会,只能硬拼,要么把赵明羽的炮舰打退,要么就一起沉在这海湾里。 海盗们把铁链扔出去,勾住彼此的船舷,十几艘海盗船连在一起,黑旗招展,火炮齐鸣,朝著伦道尔炮舰衝去,炮声震得海面都在抖, 铁弹丸在空中乱飞,有的砸在伦道尔炮舰的船舷上,被船舷上的钢纹挡了回去,有的擦著船身飞过,砸在海里,炸起丈高的浪头。 赵明羽看著衝过来的连环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张保仔是个天才,可他的天才,终究被时代困住了,他的战术,都是靠著对海的熟悉和一股子狠劲,可赵明羽的伦道尔炮舰,是专门针对他的! 还带著工业时代的优势,他的士兵,是带著现代化的训练,这不是单纯的海战,而是降维的打击。 “集中所有火力,猛攻旗舰船尾!”赵明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传令兵的耳朵里,旗语再次挥起,十五艘伦道尔炮舰瞬间聚拢, 所有炮口都对准了张保仔旗舰的船尾,那是连环阵的核心,也是整个阵型最薄弱的地方,只要打烂了旗舰的船尾,整个连环阵就成了没头的苍蝇。 “轰!轰!轰!” 十多艘伦道尔炮舰同时齐射,这一次的火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铁弹丸如同暴雨般砸向张保仔的旗舰,船尾的甲板瞬间被砸烂, 桅杆被拦腰打断,黑旗掉在海里,被浪头捲走,船尾的舵轮被砸成了碎木,海水疯狂地涌进船舱,旗舰瞬间开始倾斜,吃水越来越深, 整个连环阵,因为旗舰的倾斜,变得歪歪扭扭,火炮的准头也差了一大截。 “不好!旗舰要沉了!”张玉麟嘶吼著,想让人去堵船尾的破洞, 可海水涌得太快,根本堵不住,船身已经歪了快三十度,站在甲板上都要扶著东西才能站稳。 张保仔看著倾斜的旗舰,心里清楚,自己输了,输在船不如人,输在火力不如人,更输在赵明羽的指挥,比他更胜一筹。 他攥著指挥杖,杖头的海蛟被炮火熏得发黑,可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活了快百岁,他从没输得这么彻底,可就算输了,他也不能丟了海上的骨气。 “接弦!跟他们拼了!”张保仔吼道,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海盗们最后的机会,炮战打不过,那就近身拼刀,海上的汉子,刀刀见血,才是该有的死法。 海盗们嘶吼著,把鉤锁扔向靠近的伦道尔炮舰,铁鉤勾住炮舰的船舷,铁链绷得笔直,他们顺著铁链往炮舰上爬,手里的刀斧闪著寒光,嘴里喊著骂人的话,一副拼命的架势。 赵明羽见状,下令停止炮击,海龙营的士兵们也拿出鉤锁,勾住海盗船,拔出腰间的长刀,抄起枪上的刺刀,准备接弦战。 海上的接弦战,比陆地上的白刃战更凶险,船身晃来晃去,脚下站不稳,稍有不慎就会掉进海里餵了鱼, 可海龙营的士兵们个个都是渔家出身,半点不惧,踩著鉤锁,朝著海盗船衝去。 石锦標一马当先,他踩著铁链,跳到一艘海盗船上,手里的转轮手枪对著天开了一枪,吼道: “张保仔!你的旗舰都沉了,手下死的死伤的伤,还负隅顽抗什么?趁早投降,大帅饶你们一命!” “哈哈哈哈...!”张保仔的声音响了起来,那声音带著一股子沧桑的狠劲,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投降?我张保仔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 第219章 你为什么这么长命? 眾人循声看去,只见张保仔站在倾斜的旗舰船头,手里握著一把洋枪,枪身擦得鋥亮, 他抬手对著石锦標旁边的海龙营士兵开了一枪,那士兵应声倒地,掉进海里,连哼都没哼一声。 “我祖宗十几代,从明太祖到现在的韃子朝,都没有服过当官的!” 张保仔狂笑著,笑声里满是不屑和桀驁,“想让我投降?有本事你先把旗人的辫子剪了!” 说罢,他抬手又开了几枪,枪枪都准,接连打倒了几个冲在前面的海龙营士兵,那些原本动摇的海盗,看到张保仔这么勇猛, 瞬间又燃起了斗志,跟著他往前冲,嘶吼著和海龙营的士兵拼杀在一起,原本有些低落的士气,被张保仔这几枪,重新提了起来。 姜午阳也跳上了海盗船,他手里的军制长刀砍翻了两个海盗,正想往前冲,就看到张保仔拿著洋枪,左躲右闪,船身倾斜, 可他的脚步却稳得不像话,洋枪的子弹打出去,几乎弹无虚发,海龙营的士兵们接连被打倒,根本靠近不了他三步之內。 姜午阳心里的震惊,如同海浪般翻涌,这老东西不是已经年有百岁了吗?按说早就该走不动路,拿不起枪了,可他现在不仅能跑能跳,枪法还这么准?! 身手还这么利落,简直就是个怪物! 他活了这么大,见过的悍勇之辈不少,可从没见过一个快百岁的老人,能这么能打,比二十岁的小伙子还要猛。 他咬著牙,挥刀砍开一个扑过来的海盗,朝著张保仔衝去,可刚靠近,张保仔就抬手对著他开了一枪,姜午阳连忙侧身躲闪,子弹擦著他的胳膊飞过, 带起一道血痕,他被震得连连后退,心里的震惊更甚,下意识就喊出了口:“你这种人为什么这么长命?” 张保仔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隨后豪爽地大笑起来,那笑声震得周围的人都能听到, 他扔掉打完子弹的洋枪,洋枪掉在甲板上,滑进海里,他弯腰抄起放在脚边的双刃长柄大刀,那刀足有一人高,刀身宽厚,刀刃闪著冷光, 一看就是重兵器,可张保仔拿在手里,却轻如鸿毛,仿佛那不是刀,而是一根木棍。 “哼!我是自私自利无法无天!吃得开心睡得安心!当然长命了!” 张保仔吼道,双手握著刀柄,朝著姜午阳衝来,大刀挥起,带著呼呼的风声,朝著姜午阳的头顶劈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那力道相当惊人,姜午阳连忙举刀格挡, “鐺”的一声巨响,姜午阳的长刀被震得发麻,虎口裂开,鲜血直流,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掉进海里。 周围的海龙营士兵见状,纷纷朝著张保仔衝去,想围殴他,可张保仔的大刀舞得密不透风,左劈右砍,海龙营的士兵们根本靠近不了, 鲜血溅在他的白鬍子上,红黑相间,看著格外狰狞,他就像一头老当益壮的猛虎,在甲板上横衝直撞,一次次把海龙营的將士打退, 海盗们跟著他的身后,拼死衝杀,一时间,海龙营竟然被压得节节后退。 姜午阳捂著发麻的手腕,看著张保仔的身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老东西,根本不是人,是海上的精怪! 就在这时,一艘伦道尔炮舰缓缓靠近,船头上站著一个身影,正是赵明羽! 他看著甲板上拼杀的场面,看著张保仔挥舞著大刀,所向披靡,眼里闪过一丝战意。这老东西,果然有几分本事,值得他亲自出手。 赵明羽没有丝毫犹豫,他双脚在船头上轻轻一点,身形如同离弦之箭,纵身一跃,越过两船之间的海面,稳稳地落在了张保仔那艘倾斜的旗舰甲板上。 他的动作轻盈而矫健,落地时带起一阵风,周围拼杀的人,无论是海盗还是海龙营的士兵,都下意识地停了手,看向这个突然跳上来的男人。 赵明羽身上穿著藏青色的军装,没有带任何武器,双手负在身后,站在倾斜的甲板上,身形笔直,哪怕船身晃得厉害,他也稳如泰山, 那份气场,比张保仔还要盛,压得周围的人都喘不过气来。 张保仔也停下了动作,握著大刀的手紧了紧,他看著赵明羽,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隨后是浓烈的战意。 他没想到,赵明羽竟然敢孤身跳上他的船,这份胆量,这份自信,让他不得不佩服。 “你就是赵明羽?”张保仔开口,声音依旧洪亮,没有半分怯意。 赵明羽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张保仔的大刀上,淡淡道:“不想吃皮肉之苦,就赶紧投降。” “少废话!既然敢跳上来,那就跟老子拼一场!”张保仔吼道,他这辈子,服的只有比他狠、比他能打的人, 赵明羽有胆量跳上来,那就用刀说话,贏了他,他就认,输了,他就死在这甲板上。 说罢,张保仔双手握著双刃长柄大刀,朝著赵明羽劈去,大刀挥起,带著海风的呼啸,力道十足,这一刀,若是劈中,就算是铜墙铁壁,也得被劈出一道口子。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姜午阳和石锦標想衝上去帮忙,却被赵明羽抬手制止了,他要亲自会会这个海上的传奇,看看这快百岁的老海盗,到底有多少斤两。 赵明羽身形一晃,避开了这一刀,大刀劈在甲板上,“鐺”的一声,甲板被劈出一道深沟,木屑飞溅。 张保仔见状,立刻反手横劈,大刀朝著赵明羽的腰侧扫去,赵明羽微微弯腰,再次避开, 脚步在倾斜的甲板上灵活地移动,如同在平地上一般,张保仔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劈、砍、削、刺,招招致命,可却连赵明羽的衣角都碰不到。 张保仔的心里越来越惊,他的刀法,是在海上拼杀了多年练出来的,招招都是杀招,没有半分花架子,可赵明羽却能轻鬆避开,这份身法,这份反应,太惊人了! 可他不服,他是海上的王,就算要死,也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他怒吼一声,把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大刀上,朝著赵明羽的胸口劈去,这是他最后的杀招,也是他最狠的一招。 赵明羽看著劈来的大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不再躲闪,而是抬手抓住了刀身,冰冷的刀身硌著他的手掌,划出一道道血痕,可他的手却纹丝不动, 死死地攥著刀身,张保仔使劲想把大刀抽回来,可大刀却像被钉在石头里一样,纹丝不动,他的脸憋得通红,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也没能撼动分毫。 赵明羽微微用力,手腕一拧,张保仔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气传来,虎口瞬间被震裂,大刀再也握不住,脱手而出,飞了出去,插进船舷里,刀柄还在晃悠。 张保仔愣在原地,看著空空如也的双手,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他这辈子,从没被人这么轻易地缴了械。 赵明羽抬手一拳,打在张保仔的胸口,张保仔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仿佛被巨石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甲板上,吐出一口鲜血, 他想爬起来,可胸口的剧痛让他动弹不得,只能躺在甲板上,看著赵明羽一步步朝他走来。 张玉麟见状,嘶吼著朝著赵明羽衝来,手里的长刀挥起,想替父亲挡住,可还没靠近赵明羽,就被石锦標一脚踹在胸口,摔在地上, 石锦標上前一步,长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动弹不得。 周围的海盗们看到张保仔被打倒,张玉麟被生擒,瞬间没了斗志,手里的刀斧纷纷掉在甲板上, 有的坐在地上,有的靠在船舷上,眼神呆滯,他们知道,这场仗,彻底输了,输得一乾二净。 姜午阳走上前,想把张保仔绑起来,可赵明羽抬手制止了他,赵明羽走到张保仔面前,低头看著他,淡淡道:“服了吗?” 张保仔咳著血,抬头看著赵明羽,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不甘,还有一丝欣赏,他抹了抹嘴角的血,豪爽地大笑起来, 那笑声虽然沙哑,却依旧带著海上的桀驁:“老子输了!技不如人,认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第220章 梟雄归附 张保仔是海上的梟雄,这辈子风里来雨里去,见惯了生死,早就不怕死了,输了就死,这是混江湖的规矩,也是混海上的骨气,他不会求饶,更不会低头。 周围的海龙营士兵们都以为赵明羽会下令杀了张保仔,毕竟这老东西在海上作恶多年,杀了他,也算是为民除害, 可赵明羽却蹲下身,看著张保仔,眼里没有杀意,只有一丝赏识。 他从来没想过要杀张保仔,杀了他,不过是少了一个海上的梟雄,可若是降伏了他,那他就会得到一个南方海上最厉害的帮手, 得到一支熟悉海上所有地形、所有战术的海上英豪,这比杀了他,有用得多。 赵明羽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落在张保仔的耳朵里,也落在周围所有人的耳朵里:“我不杀你。” 张保仔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赵明羽会说这话,他看著赵明羽,眼里满是疑惑,不杀他?那想干什么? “我知道你在海上的本事,不是那些偷鸡摸狗的小海盗,你在海上横行这么多年,凭的不是狠,是本事。” 赵明羽缓缓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归降於我,以后为我做事。” 张保仔嗤笑一声,咳著血道:“归降你?老子这辈子,从没服过当官的,你让我归降你,做梦!” “你服不服的,不是看我是不是当官的,是看我够不够强。”赵明羽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那份霸道的气场,瞬间压过了张保仔: “刚才在海上,我贏了你,论指挥,我比你强,论实力,我比你强,论眼界,我更比你强,你服,也得服,不服,也得服!” 他的话,霸道到了极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可张保仔却听著心里一动,他这辈子,就服比他强的人,赵明羽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归降我,我不会让你做个普通的手下,也不会让你放弃海上的生活。”赵明羽继续道: “你依旧可以做你的海上霸主,依旧可以带著你的兄弟在海上混,我会让你有更多的用武之地,让你过你想要的生活,但必须听话,不然我现在就把你们全灭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张保仔是个聪明人,知道赵明羽说的都是实话,確实,他只服比他更强的,而且赵明羽虽然强势,但刚才的话显然是给自己台阶了。 所以这次他语气缓和了不少,他不是贪生怕死,只是觉得,若是归降一个比自己强的人,也不算丟了骨气。 “很简单,听我的指挥。”赵明羽道, “我让你打谁,你就打谁,我让你去哪,你就去哪,你的船队,就是我的船队,你的人马,以后就是我的人马,我会护著你们。” “让你们在海上,再也不用怕不列顛人,不用怕朝廷的水师,不用怕任何势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保仔的辫子,又扫过周围所有人的辫子,一字一句道:“还有,你刚才说,让我们把辫子剪了,这就是本帅的目標之一。” 张保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看著赵明羽,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剪辫子?哪个朝廷的鹰犬敢触碰这条底线? “本帅以后不仅要自己把自己的辫子剪掉,还要让你们还有全天下人的辫子都剪掉!” 赵明羽的声音,在海面上迴荡,带著一股改天换地的气势,“我要做的是这样的大事!现在算你一份,降是不降?” 最后四个字,赵明羽问得斩钉截铁,带著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仿佛只要张保仔说一个不字,他就会立刻改变主意,取了他的性命。 张保仔躺在甲板上,看著赵明羽的眼睛,那眼睛里,有野心,有霸气,有眼界,还有一份坚定,这份坚定,是他这辈子,在任何人身上都没见过的。 他活了百岁,见过明朝的遗老,见过清朝的官员,见过不列顛的洋人,可从没见过一个人,敢说要剪了全天下人的辫子,敢做这样的大事。 他心里开始盘算,一方面,他觉得赵明羽对自己的脾气,都是一样的霸道,一样的狠,一样的有本事,这样的人,值得他追隨。 另一方面,赵明羽给的条件,实在是太优厚了,不用放弃海上的生活,还能有更多的用武之地,比他以前在海上东躲西藏,抢点金银珠宝要强得多。 更重要的是,赵明羽是真的比他强,无论是打仗,还是做人。 而且有趣的是,这个赵明羽似乎在未来还有要做更多的大事。 张保仔挣扎著起身,站稳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抹了抹嘴角的血,看著赵明羽,脸上的桀驁少了几分,多了几分恭敬。 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道:“属下张保仔,愿归降大帅!从今往后,大帅指哪,属下就打哪,若有二心,天打雷劈,葬身鱼腹!” 张玉麟见自己爹都这样了,也立刻跪了下来,跟著道:“属下张玉麟,愿归降大帅!” 周围的海盗们,看到首领都归降了,也纷纷跪了下来,齐声喊道:“我等愿归降大帅!” 一时间,甲板上跪了一片,原本的拼杀场面,变成了归降的场面,海风依旧吹著,可血腥味里,却多了一丝新的希望。 赵明羽看著跪了一地的海盗,微微頷首,脸上没有丝毫波澜,这是他意料之中的结果, 张保仔是梟雄,梟雄惜梟雄,更服强者,他用实力征服了张保仔,也征服了这群海上的汉子。 张保仔站起身,看著赵明羽,一脸豪爽道:“大帅,属下归降,无以为报,按规矩,愿將毕生积攒的財宝,全部献上,作为投名状!” 他在海上混了那么久,抢了无数的商船,有不列顛的,有法兰西的,还有朝廷的,积攒的財宝数不胜数,藏在各个海岛的秘洞里, 这些財宝,是他的家底,也是他能拿出的最诚意的投名状。 “属下的財宝,有钻石、翡翠、玛瑙,还有歷朝歷代的字画、古玩,还有无数的金银,总价值,约莫一千五百万两白银!” 张保仔道,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惊呆了,一千五百万两白银,这可是一笔天文数字,就算是两广总督,也未必有这么多的財富。 石锦標和姜午阳也瞪大了眼睛,他们没想到,张保仔竟然这么有钱,这一笔財宝,足以支撑赵明羽练十万大军,打造数十艘伦道尔炮舰。 可赵明羽却淡淡道:“钱是好东西,但也不能一味贪恋。” 张保仔愣了一下,以为赵明羽嫌弃少,连忙道:“大帅,若是不够,属下还能再去抢,把海上所有的商船都抢了,给大帅凑更多的財宝!” 赵明羽笑了笑,道: “我不要你全部的財宝,我只收一千两,算是你的投名状,填补海龙营的损失。” “剩下的,你留五百万两,用这五百万两,重新打造你的船队,按你自己的习惯来打造,想造什么样的船就造什么样的船,想装多少火炮,就装多少火炮。” “我只要你的船队,能打能战。” 张保仔和张玉麟听到这话,瞬间愣住了,眼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朝廷当官的居然还有不一口吞的?这赵明羽果然另类啊! 居然还留五百万两让他们打造船队,这份大度,这份魄力,这份信任,让他们彻底心服口服。 张保仔惊讶之下,单膝跪地,再次抱拳道: “大帅如此大度和信任,属下肝脑涂地,也难报大帅的知遇之恩!从今往后,属下的命,就是大帅的命,属下的船队,就是大帅的船队!” 张玉麟也跟著跪地,心里对赵明羽的佩服,已经到了极致,他知道,他们父子,这次是跟对人了。 赵明羽抬手把他们扶起来,淡淡道:“起来吧,以后都是自己人了了,不用这么多礼。” “以后你干得好,我会在合適时机,给你请个顶戴,也方便我们日后做事。” 张保仔站起身,压下心里的激动,看著赵明羽,问道: “大帅,属下已经归降,不知接下来,大帅想让属下打谁?只要大帅一句话,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属下也在所不辞!” 之前毕竟刀兵相见,所以他现在满心都是戴罪立功,想报答赵明羽的大度和信任,只想知道,赵明羽的下一步计划,他好带著船队,衝锋陷阵。 赵明羽看著他,微微一笑:“洋人的商船,敢打吗?” 张保仔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隨后豪爽地大笑起来,那笑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畅快,他拍著胸脯,吼道: “大帅,这天底下的船,就没有属下不敢打的!洋人的商船算什么?” “属下多年前,就抢过不列顛人的运金船,烧过法兰西人的运粮船,这些洋人,在海上就是软柿子,捏起来不要太容易!大帅指哪,属下就打哪!” 他这辈子,除了看上弱者外,更加看不惯洋人。 一旁的姜午阳和石锦標,听到赵明羽的话,看到张保仔的回应,瞬间恍然大悟!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震惊和佩服,他们终於明白,大帅为什么费尽心机,也要降服张保仔了! 原来,大帅要降伏张保仔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他的財宝,也不是为了他的船队,而是为了让他去干掉罗伯逊和粤海关的商船! 由张保仔出手,去打劫洋人的商船,就能避开和不列顛的开战可能,並且还能达到目的! 等罗伯逊和粤海关的商船被抢后,他们的蔗糖和檳榔就运不出去,必然损失惨重,到时候,罗伯逊他们走投无路,只能回头来求自家大帅! 如此一来,到头来,蔗糖和檳榔的生意,就还会是大帅做主! 妙啊!! 想通了这一层,姜午阳和石锦標对赵明羽的佩服,实在是太精妙,太有趣了! 而赵明羽的心里,还有另一层打算,这层打算,他没有说出来,也不需要说出来, 降伏张保仔,除了让他去打劫洋人的商船,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好处,那就是让他帮自己练海军。 说实话,这次能打贏张保仔,靠的不过是卓一飞这个嚮导,熟悉张保仔的地盘和地形,还有伦道尔炮舰的优势,以及专门针对张保仔的船队设计的战术, 若是真的在开阔的海面上,没有地形的优势,没有卓一飞的指引,他在海上,根本打不过张保仔。 而张保仔的海上经验,別的不说,就说在这南方的海上,绝对是独步天下的,有他帮忙训练海军,教士兵们海上的战术,教他们熟悉各个海域的地形, 用不了几年,他就能打造出真正的海上虎狼之师!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现在,先让张保仔修復船队,好好给罗伯逊那群傢伙上上眼药! 第221章 张保仔出手 半个月的光景,东澳岛的硝烟早被海风卷得一乾二净,广州码头却热闹得翻了天,日头悬在头顶,晒得石板路发烫,码头上的挑夫们赤著膊,肩上扛著麻包,脚步匆匆,麻包里要么是晒得金黄的蔗糖,要么是包得严实的檳榔,甜腻的糖香混著檳榔的青涩味,在码头上飘了十里地,闻著就让人心里发腻。 码头的最南端,靠著几艘吃水极深的不列顛大商船,船身漆成深黑色,船舷上刻著不列顛的徽章,桅杆高得戳进云里,帆布卷在杆上,等著装完货便扯帆出海。罗伯逊站在码头的青石台阶上,一身笔挺的西式洋装,领口繫著浆洗得发白的领结,手里拄著一根镶著象牙的手杖,眉头微挑,看著眼前搬货的景象,嘴角掛著一丝倨傲的笑。 他身边的粤海关官员李明,却是另一副模样,一身藏青色的官府,帽子戴得端端正正,却弯著腰,脸上堆著諂媚的笑,手里还捏著一把蒲扇,时不时给罗伯逊扇上几下, 扇风的力道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太猛吹乱洋装,又能刚好驱走暑气。 李明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次的蔗糖和檳榔生意,他们绕开了赵明羽,跟罗伯逊合作,只要这批货顺利运到不列顛,他能拿到的好处,比在粤海关干十年都多! “罗伯逊大人,您看这工人们干得多利索,今儿个太阳落山前,保准把货都装完,一丝一毫都不少!”李明凑到罗伯逊身边,声音放得极低,带著刻意的討好: “您放心,码头的守备都是我打点过的,明面上的巡查走个过场就完,绝对不会有人来搅局,更不会让赵总督那边的人察觉半分。” 罗伯逊抬眼瞥了李明一眼,手里的手杖在石板上敲了敲,发出篤篤的声响,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却也藏著满意: “李大人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不过你要记住,这次的货,数量比上次多了三成,我的女王陛下素来喜欢神州的蔗糖和檳榔,首相大人更是特意嘱咐,让我务必按时把货送回去。” “只要这事成了,我们未来的合作会更多,你也好向你的朝廷交差。” 李明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笑容更浓,腰弯得更低了: “多谢罗伯逊大人,多谢!您放心,我定当肝脑涂地,把这事办得妥妥帖帖,明天还有一队船过来装货,我已经让人把仓库里的货都备好了,保证隨到隨装,绝不耽误贵国船队的行程。” 他心里乐开了花,这次他的海关有了朝廷的命令出手,现在又有罗伯逊给自己撑腰,未来的“钱途”和仕途,必然一片辉煌! 这时,罗伯逊冷哼一声,目光望向远方的海面,心里盘算著这次的功劳,自然和赵明羽接触后,自己一直被这个傢伙压著,这次终於绕开了, 只要这几批货顺利送到,女王陛下高兴,他的官阶就能再升一级不说,还有大量的钱握在手中,竞选完全不是问题了! “告诉那些工人,手脚麻利点,別磨磨蹭蹭的,我国的船,可没时间在这耗著。”罗伯逊对著李明摆了摆手,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是是,我这就去说,这就去说!”李明连忙应声,转身就朝著搬货的工人喊去,声音陡然拔高,没了刚才的諂媚,满是官威: “都给我快点!洋大人的货,耽误了你们担待得起吗?赶紧搬!” 工人们不敢怠慢,一个个加快了脚步,麻包在肩上扛著,压得腰都弯了,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码头的海风吹著,带著咸腥味,混著糖香和檳榔味,还有工人们身上的汗味,揉成了一股说不出的味道,飘在这繁忙的码头上,像是预示著一场即將到来的风暴。 日头渐渐西沉,最后一抹余暉洒在海面上,镀上了一层金红,不列顛的商船终於装完了货,帆布被扯了起来,在风里涨得鼓鼓的,十几艘商船排成一列,朝著外海驶去, 船尾翻起白色的浪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罗伯逊站在码头上,看著船队远去的方向,嘴角的笑容更甚,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不列顛王宫接受女王嘉奖的场景。李明站在他身边,陪著笑,心里也满是憧憬,想著那些即將到手的西洋火器,还有数不尽的金银財宝。 他们都以为,这次的行程会顺风顺水,却不知道,在他们看不见的海域里,一张大网,早已悄然张开。 ....... 船队驶离广州湾,进入了伶仃洋附近的海域,这里的海面开阔,风平浪静,海水泛著深青色,偶尔有海鸟掠过,发出几声鸣叫。 不列顛的船员们靠在船舷上,有的抽著烟,有的喝著酒,一脸的鬆懈。 隨行的不列顛士兵们更是敷衍,十几个傢伙,手里拿著枪,却东倒西歪地靠在甲板上,喝酒的喝酒,赌博的赌博,有的甚至闭著眼睛打瞌睡,枪隨意地靠在一边,连保险都没扣, 他们觉得,这趟差事不过是走个过场,装装样子,根本不会有什么意外。 为首的商船船长,是个满脸大鬍子的不列顛人,喝著威士忌,站在船头,看著前方的海面,嘴里哼著不列顛的民谣,心里想著到了不列顛之后,能拿到多少奖金,根本没把周围的环境放在眼里。 可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號角声突然从远处传来,打破了海面的平静。 大鬍子船长猛地回过神,朝著號角声传来的方向望去,脸色瞬间变了。 只见远处的海面上,十几艘战船如同离弦之箭,朝著他们衝来,船身狭长,速度快得惊人,船头上插著黑色的旗帜,旗面上绣著一只张牙舞爪的海蛟,正是张保仔的船队! 半个月的时间,张保仔带著手下,把东澳岛的残船修復,又用赵明羽留的五百万两白银,跟同行要了几艘新船,每艘船都装了十门火炮,船身涂成了深黑色,吃水浅,速度快,比之前的海盗船,更凶,更狠,也更能打。 张保仔站在旗舰的船头,一身黑色的短打,露著结实的臂膀,手里握著那柄双刃长柄大刀,刀身在夕阳下闪著冷光,他的白鬍子被海风吹得乱飞,眼神却锐利如鹰,死死盯著前方的不列顛商船,嘴角掛著一抹狠戾的笑。 张玉麟站在他身边,手里拿著指挥旗,眼神专注,半个月来,他跟著父亲重新整训船队,熟悉新船的性能,此刻指挥起来,得心应手,丝毫不乱。 “爹,洋人船没防备,咱们直接衝上去,先轰他们的船头,断了他们的退路!”张玉麟对著张保仔喊道,声音压过了海风。 张保仔点了点头,抬手一挥,沉声道:“传令下去,火炮瞄准,先轰三炮,给这些洋人提个醒!” 话音刚落,十几艘战船的火炮同时开火, “轰!轰!轰!” 三声巨响,震得海面都在抖,铁弹丸如同流星般,朝著不列顛的商船飞去,精准地命中了为首那艘商船的船头,船头瞬间被砸出一个大洞, 木屑飞溅,海水疯狂地涌了进去,商船的速度瞬间慢了下来,在海面上打著转。 不列顛的船员和士兵们瞬间慌了,原本的鬆懈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个个尖叫著,四处乱窜,大鬍子船长嘶吼著,让士兵们拿起火枪反抗,让船员们调整船帆,想掉头逃跑,可一切都晚了。 张保仔的船队速度太快,眨眼间就衝到了不列顛商船的跟前,火炮再次开火,这次的火力更猛,更密,一艘艘不列顛商船被击中,有的船身被砸穿,有的帆布被烧著,火舌舔著帆布,发出滋滋的声响,海面上瞬间乱作一团,哭喊声、惨叫声、爆炸声,混在一起,打破了伶仃洋的平静。 那些洋人士兵终於拿起了火枪,朝著张保仔的船队射击,可他们的枪法又准又慢,子弹大多落在海里,根本伤不到张保仔的人,反而惹得张保仔的手下怒火中烧。 “杀上去!跟这些洋人拼了!”张玉麟嘶吼著,率先跳上了一艘不列顛商船,手里的长刀一挥,就砍倒了一个洋人士兵,鲜血溅了他一身。 张保仔的手下们也纷纷跳上不列顛的商船,这些人都是在海上混了一辈子的狠角色,刀术精湛,下手狠辣,不列顛的士兵和船员们根本不是对手, 一个个倒在血泊里,洋人士兵的反抗,在他们面前,如同螳臂当车,不堪一击。 十几个洋人士兵,没一会儿就被全部斩杀,尸体被扔到海里,成了鱼虾的美餐。剩下的洋人船员,嚇得瑟瑟发抖,缩在甲板的角落里,双手抱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有的甚至直接跪在地上,嘴里喊著饶命,用半生不熟的神州话,祈求著张保仔放过他们。 张保仔跳上为首的那艘商船,踩著满地的鲜血和木屑,走到那些洋人的面前,大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刀身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洋人们嚇得更是浑身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其中一个金髮碧眼的洋人,大概是被嚇疯了,也或许是仗著自己是不列顛人,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指著张保仔的鼻子,用生硬的神州话嘶吼著,还夹杂著不少不列顛话, 大意是说张保仔敢打劫不列顛的商船,不列顛的帝国舰队不会放过他的,一定会把他碎尸万段,把他的船队炸沉,让他葬身鱼腹。 这洋人聒噪得很,声音又尖又细,在这乱糟糟的甲板上,格外刺耳。 张保仔本就看这些洋人不顺眼,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洋人在神州的海面上横行霸道,现在这洋人还敢在他面前叫囂,更是火上浇油。 他眼里闪过一丝杀意,二话不说,抬手一挥,双刃长柄大刀带著呼呼的风声,朝著那洋人的脖子砍去。 “咔嚓!” 一声脆响,那洋人的脑袋瞬间落地,滚到了甲板的角落里,眼睛还圆睁著,满是难以置信。 鲜血从脖子里喷溅而出,溅了周围的洋人一身,洋人们嚇得尖叫起来,有的直接嚇晕了过去。 张保仔抬脚把那洋人的脑袋踢到海里,脑袋在海面上漂了一下,就被浪花捲走,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看著剩下的洋人,冷冷道: “再敢聒噪,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洋人们哪里还敢说话,一个个缩在角落里,连动都不敢动,生怕惹恼了这个煞神。 张玉麟走到张保仔身边,沉声道:“爹,货都在船上,蔗糖和檳榔一点没少,洋人也都扣下了,接下来怎么办?” 张保仔看了一眼船上的麻包,又看了一眼被扣押的洋人,嘴角勾起一抹笑: “大帅之前吩咐了,把货都搬到咱们的船上,洋人也都押走,放东澳岛关起来,好生看著,別让他们跑了,也別让他们死了,留著还有用。” 顿了顿,他又道:“然后,你马上派几个手脚麻利的兄弟,快马加鞭去广州,给大帅送信,就说咱们把不列顛的商船劫了,洋人士兵全宰了,洋人和货都管好了。” “让大帅放心,只要这些洋人敢从广州出船,咱们在海上,就绝对能发现,定把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 张玉麟点了点头,立刻转身去安排,挑了几个身手好、跑得快的手下,让他们换上便装,带著信,从附近的码头登岸,快马朝著广州的方向赶去。 ..... 第222章 我不要面子的? 夜色渐浓,广州城的赵明羽府邸,却是一片温馨。 府邸的后院里,掛著几盏灯笼,昏黄的灯光洒下来,映得院子里的花草树木,都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赵明羽一身藏青色的便装,头髮鬆鬆地束著,没了战场上的霸气,多了几分温和。 如霜和小翠坐在石凳上,抱著孩子,旁边的小桌子上,摆著几碟点心和一壶清茶。 赵明羽靠在藤椅上,难得有时光享受著人伦之乐。 就在这时,一个家丁匆匆走来,在赵明羽耳边低声道:“大帅,石將军在外求见,说有要事稟报。” 赵明羽微微一愣,隨即笑了,他知道,肯定是张保仔那边有消息了,不然石锦標不会这个时候过来。 他起身朝著前堂走去,刚走到前堂,就看到石锦標一脸喜气地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一封信,看到赵明羽进来,立刻迎了上去,笑著道:“哥,好消息!张保仔那边得手了!” “据悉,这是罗伯逊的第一批货!” 石锦標的脸上满是笑容,眼睛都亮了,半个月来,他一直等著张保仔的消息,心里还有些担心,怕张保仔办砸了,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张保仔果然是海上的老手,办这事,手到擒来。 赵明羽走到主位上坐下,接过石锦標递来的信,慢慢打开,看了起来,信上的內容和石锦標说的一样,张保仔劫了不列顛的商船, 杀了洋人士兵,扣了洋人和货,还说会继续盯著广州出来的洋船,让他放心。 赵明羽看完信,把信放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语气平静:“这张保仔,果然没让我失望,是个得力的手下。” 石锦標凑到跟前,笑著道:“那是自然,张保仔在南方的海上,那可是独步海域的,收拾几个不列顛的商船,还不是手到擒来!” “哥,你说要不要派个人去看看罗伯逊那边的反应?我估摸著,那洋鬼子现在肯定气疯了,想想都觉得解气!” 石锦標心里憋著一股气,这次罗伯逊和赵明羽作对,处处刁难,现在被张保仔劫了商船,丟了货,扣了人,他心里別提多痛快了,恨不得立刻看到罗伯逊气急败坏的样子。 赵明羽抬眼瞥了石锦標一眼,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急什么?这些洋人,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儿,这点苦头,还不够让他们低头的。” “再跟他们耍耍!” 赵明羽的心里跟明镜似的,罗伯逊这次丟了货,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他绝对不会轻易来找自己,因为这次的生意,罗伯逊是绕开自己和李明私下做的,他要是来找自己帮忙, 那就等於打自己的脸,洋鬼子最看重的就是面子,他绝对不会这么做。 而且,李明那边还有一批货,明天还要装船,到时候,张保仔还能再收拾他们一次,让他们尝尝更厉害的苦头,等他们走投无路了,自然会来求自己,到时候,一切都由自己说了算。 石锦標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嘿嘿笑了起来: “哥,还是你想得周到,是我心急了!” “到时候张保仔再收拾他们一次,看他们还敢不敢囂张!反正货和人都在咱们手里,咱们有的是时间,跟他们慢慢玩!” “直到他亲自来求你!” 赵明羽微微頷首,没再多说,只是端起桌上的清茶,喝了一口,茶水的清香在嘴里散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知道接下来必然有好戏看。 而罗伯逊那边,肯定会狗急跳墙,说不定会调动不列顛的舰队,可那又如何? 张保仔对於这些洋鬼子的船那可是出了名的有心得,比这些外来人更加熟悉神州海域的情况,光凭这点,他就一定没问题。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不列顛驻广州的洋馆里,就传来了一声暴怒的嘶吼,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总领事大人的办公桌周围,文件被扔得到处都是,钢笔和墨水摔在地上,墨水洒了一地,染黑了羊毛地毯, 罗伯逊站在办公桌后,脸色铁青,双眼通红,手里的手杖狠狠砸在办公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办公桌都被震得抖了抖。 他面前的秘书,低著头,缩著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身体瑟瑟发抖,生怕惹恼了这位暴怒的洋大人。 就在一个时辰前,几个被张保仔故意放回来传说的不列顛船员,跌跌撞撞地跑到领事馆,哭哭啼啼地向罗伯逊稟报,说船队在伶仃洋被海盗劫了, 货全没了,帝国的士兵全被杀了,剩下的船员都被扣押了,还送来了一封勒索信,信上说,想要船员平安,就拿重金来换,否则,就撕票。 罗伯逊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船队,竟然会被神州的海盗劫了! 那些海盗,竟然敢动不列顛的商船,杀不列顛的士兵,这简直是胆大包天,不把不列顛帝国放在眼里! 他向来是个冷静的人,就算上次和赵明羽闹得不愉快,被赵明羽整治得灰头土脸,他都不曾如此暴怒,可这次,他是真的气疯了,怒到了极致! 这批货,不仅仅是钱,更事关他的政治前途啊! 这次回神州之前,首相大人特意把他叫到办公室,千叮万嘱,让他务必按时把神州的蔗糖和檳榔送回去,女王陛下素来喜欢这些东西,只要这事办好了,他是有可能得到一枚新的勋章的, 可现在,货没了,人被扣了,別说升官加爵了,要是不解决这个问题,自己就完了! 他想起了首相大人的嘱咐,想起了女王陛下的期待,心里的怒火就更盛,恨不得立刻把那个打劫商船的海盗碎尸万段,把货抢回来,把被扣的船员救出来。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罗伯逊嘶吼著,手杖再次砸在办公桌上:“那么多艘商船和士兵,竟然连一群神州的海盗都对付不了?!” “还被人劫了货,杀了人,丟尽了不列顛帝国的脸!” 秘书依旧低著头,不敢说话,心里却满是委屈,这些船员和士兵,又不是他安排的,他只是个秘书,哪里敢管这些事。 罗伯逊骂了半天,心里的怒火稍稍平復了一些,却依旧面色阴沉,他看著桌上的勒索信,眼里闪过一丝狠戾,这群海盗,竟然还敢勒索他,真是不知死活! 秘书见罗伯逊的怒火稍稍平復,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用极小的声音提议道: “sir...您看这事,要不要派人去找赵总督?” “那海盗是神州的海盗,赵总督是两广的最高长官,管著这一片的治安,这事,他必须管,也有义务管,只要他出手,肯定能把海盗收拾了,把货和人救回来。” 秘书觉得,赵明羽是两广总督,收拾海盗是他的职责,只要罗伯逊去找他,他就不能坐视不管,而且赵明羽的实力很强,手下的军队能征善战,收拾一群海盗,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他的话刚说完,罗伯逊就猛地转头,瞪著他,眼神凶狠,如同一只暴怒的野兽,对著他嘶吼道:“你是蠢货吗?!脑子进水了?!” 秘书被嚇得一哆嗦,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说话,心里满是疑惑,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罗伯逊的胸口剧烈起伏著,心里的怒火再次被点燃,找赵明羽?他怎么可能去找赵明羽! 这次的蔗糖和檳榔生意,他是特意绕开赵明羽,和粤海关合作的,就是为了不让赵明羽分一杯羹, 如果他现在去求赵明羽帮忙,岂不是打自己的脸?他身为帝国的高官,不要面子的? 更何况,他罗伯逊是不列顛的洋大人,在神州这片土地上,向来是別人求他,他什么时候求过別人? “找赵明羽?” “我就算是这次货和人都不要了!被外交大臣撤职!或者从这个窗户跳下去!我也绝不会去找他帮忙!” 罗伯逊指著不远处的窗户,咬著牙,一字一句道,语气里满是决绝和愤怒。 秘书不敢再吭声,只能低著头,任由罗伯逊发泄。 罗伯逊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心里盘算著对策,找赵明羽是不可能的,那该怎么办? 货要拿回来,人要救出来,还要把那个海盗碎尸万段,出了这口恶气! 最重要的事,一定要把货给夺过来才行! 很快,他想到了办法,对著秘书沉声道: “你现在马上去联繫港岛的帝国舰队,告诉舰队司令,就说不列顛的商船在神州伶仃洋被海盗劫了,士兵被杀,船员被扣,货被抢!” “让他立刻带著舰队过来,明天一早,护送商队出发,如果遇到那个打劫商船的海盗,给我彻底消灭!” 他要让那个海盗知道,招惹不列顛帝国的下场,是何等的悽惨! 他要让整个神州的海盗都知道,不列顛帝国的商船,不是他们能碰的! 秘书连忙应声:“是,sir,我这就去联繫,立刻去!” 说完,秘书转身就跑,生怕晚了一步,又惹罗伯逊生气。 第223章 伏杀! 天刚蒙蒙亮,广州港的海面就被一层薄薄的晨雾裹著,远处的海平线就传来了沉闷的汽笛声,一声接著一声,穿透晨雾,震得码头的兵丁们猛地直起腰, 手里的旱菸袋都差点掉在地上。顺著声音望去,晨雾里渐渐显露出一片黑压压的船影,船身庞大,漆著深灰色的漆,桅杆上飘著不列顛的米字旗,炮口从船舷两侧探出来,在晨雾里闪著冷光——驻港岛的不列顛帝国舰队,到了。 舰队缓缓驶入广州港,船身劈开海水,翻起巨大的白色浪花,那股子钢铁巨兽的威压,压得码头上的兵丁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为首的旗舰更是气派,船身比其他战船宽出一倍,甲板上的火炮排列得整整齐齐,船楼上站著一个身材高大的不列顛人,一身笔挺的军礼服,肩章上缀著银星,正是新任的驻港舰队总司令,不列顛少將霍华德。 霍华德才到神州两个月,仗著不列顛帝国的船坚炮利,打心底里瞧不上这片土地上的一切,更別说那些在海上討生活的海盗。 他手里捏著单筒望远镜,漫不经心地扫过广州港的码头,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笑: “不过是个破落的港口,一群瘦弱的黄皮猴子,也敢劫不列顛的商船,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这次出海,如果遇到,我一定会毁灭他们!” 他身后站著的副官躬身道:“將军,罗伯逊总领事已经在码头等候了。” 霍华德收起望远镜,冷哼一声,抬脚走下船楼,语气里满是不耐: “这个罗伯逊,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要劳烦我们出手,真是丟尽了帝国的脸,不过也好,正好让我看看,所谓的神州海盗,到底有什么能耐。” 码头的青石台阶上,罗伯逊早就等在那里了,一夜没合眼,眼底掛著浓重的黑眼圈,脸色依旧难看,却强撑著精神, 看到霍华德下船走过来,连忙迎上去,脸上堆著笑,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 “霍华德少將,你终於来了!那些神州海盗实在是太囂张了,竟然敢劫我们帝国的商船,杀帝国的士兵,这次你要是遇到,一定要为帝国消灭他们!” 霍华德抬手打断他的话,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下巴抬得老高: “罗伯逊总领事,这点事不用你多说,我当然会处理,不过我倒想知道,那些海盗是什么情况,竟然让你如此惊慌?” 罗伯逊连忙道:“是一个叫张保仔的!在神州东海域混了几十年的老海盗,手下有不少亡命之徒!” “他们的船虽然比不上帝国的战舰,但他们在本地盘踞了太久,十分熟悉海域,非常麻烦!” 霍华德听到张保仔的名字,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罗伯逊的肩膀,力道大得让罗伯逊一个趔趄: “张保仔?不过是个土包子海盗而已。” “我的舰队,有五艘主力战舰,三十门后膛火炮,射程很远,船身都是厚铁甲,別说他那些破船,就算是神州的正规水师,我也能轻鬆碾压!” “这回,我就让他知道,招惹不列顛帝国的下场!” 罗伯逊心里鬆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些,连忙道: “帝国派將军你来港岛真是英明的决策!这批货是首相大人亲自嘱咐的,只要能顺利运走,你的功劳,就连女王陛下都不会忽视!” “我已经让人把新一批的蔗糖和檳榔装上船了,就在港內,隨时可以跟著你的舰队出发!” 霍华德摆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嗯,让你的商船跟在舰队后面,我倒要看看,那个张保仔敢不敢来。” 说罢,霍华德转身回到旗舰,下令舰队集结,准备护送商船出发。 罗伯逊站在码头上,看著不列顛舰队的船帆渐渐升起,心里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 辰时刚过,晨雾散尽,日头渐渐升起来,晒得海面波光粼粼。 不列顛的舰队护送著十几艘不列顛大商船,缓缓驶离广州港,朝著外海而去。 五艘主力战舰呈品字形排开,將商船护在中间,炮口全部对准海面,严阵以待,甲板上的洋人士兵们端著洋枪,站在岗位上,脸上满是倨傲, 心里都觉得这不过是一次走个过场的护送,根本不会有什么意外。 霍华德坐在旗舰的船楼里,喝著威士忌,手里把玩著纯金的怀表,时不时透过窗户看一眼海面,嘴里哼著不列顛乡下的民谣,愜意得很。 他觉得,张保仔就算有胆子,也不敢直面帝国的舰队,说不定早就嚇得躲起来了,这次出海,怕是连海盗的影子都见不到。 “少將大人,前方海面发现旗帜!”但瞭望手的喊声从船楼外传来,打破了这份愜意。 霍华德猛地放下酒杯,起身走到船楼边,接过副官递来的望远镜,朝著瞭望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海面上,十几艘船影渐渐清晰,一个翻译看清, 对方船头上竖著一个大大的“张”字,显然就是张保仔的船队! 霍华德看到那些他认为可惜的大旗,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这个张保仔,还真敢来!都是些什么破船啊!” 副官也跟著笑道:“少將大人,这张保仔怕是疯了,就凭他那些破木船,也敢和帝国舰队叫板?” 霍华德收住笑,眼神变得凶狠,將望远镜扔给副官,厉声下令: “传令下去,所有战舰火炮上膛,瞄准那艘插旗的旗舰,给我往死里轰!我要让他知道,和不列顛帝国作对,就是这个下场!” 命令一下,不列顛的舰队瞬间动了起来,五艘主力战舰的炮口齐齐调转,对准张保仔的船队,甲板上的士兵们忙碌起来,装弹、瞄准,动作一气呵成。 而另一边,张保仔的旗舰上,张玉麟站在船头,手里拿著望远镜,看著越来越近的不列顛舰队,眉头皱得紧紧的,心里难免有些紧张: “爹,驻港的洋鬼子舰队比咱们想的还要强悍,五艘主力战舰,炮口密密麻麻的,咱们正面硬刚,怕是討不到好。” 张保仔站在他身边,一身黑色短打,手里握著双刃长柄大刀,刀身在阳光下闪著冷光。 他也看著不列顛的舰队,眼神却异常镇定,没有丝毫慌乱,心里早就盘算好了一切。 “慌什么?老子要的就是他觉得咱们不堪一击,要的就是他轻敌!” “正面打不过,咱们就跟他玩阴的,龙穴岛的水流和水道,老子闭著眼睛都能走,这些红毛鬼初来乍到,看老子怎么玩死他们!” 他拍了拍张玉麟的肩膀,沉声道:“听我命令,所有船队先打三炮!佯攻一下,然后往龙穴岛方向撤,记住,別真打,点到为止,让他们觉得咱们打不过,引他们来追!” 张玉麟点了点头,心里的紧张瞬间消散,转身去传令。 很快,张保仔的船队就有了动静,十几艘船的火炮同时开火, “轰!轰!轰!”三声巨响,铁弹丸朝著不列顛的舰队飞去,却因为射程不够,全都落在了海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这三炮,在霍华德看来,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不堪一击。 他站在船楼里,看著那落在海里的铁弹丸,再次大笑: “哈哈哈!这就是神州海盗的本事?连我的船边都碰不到,也敢出来劫掠!传我命令,开火!给我把他的船队轰沉!” “轰!轰!轰!” 不列顛舰队的火炮齐齐开火,三十门后膛火炮同时发射,威力巨大,铁弹丸如同流星般朝著张保仔的船队飞去。 张保仔的船队基本都是裹了些简单铁片的木船,根本经不起这样的轰击,瞬间就有两艘船被击中,船身被砸出大大的窟窿,海水疯狂地涌进去, 船上的海盗们发出一阵惊呼,有的跳海逃生,有的则奋力修补船身。 “爹,二船和五船被击中了,伤亡不少!”张玉麟大喊道。 张保仔眼神一沉,心里疼得慌,这些都是跟著他多年的兄弟,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否则没法向自家大帅交差,必须演得更加逼真一点。 “撤!快往龙穴岛方向撤!別跟他们硬刚!” 命令一下,张保仔的船队立刻调转船头,朝著龙穴岛的方向驶去,船帆扯到最满,速度快得惊人。 有的船还在不断地放著冷炮,却依旧打不到不列顛的舰队,看起来狼狈不堪,像是被打怕了,只想拼命逃跑。 霍华德站在船楼里,看著张保仔的船队狼狈逃窜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手里的威士忌喝了一口又一口: “跑?往哪跑!今天就算是追到印度洋,我也要把你们这些神州老鼠全部消灭!” “传令下去,舰队全速追击,一定要端了这个海盗的老巢!让他知道,就算在神州的海面上,我们不列顛依然是老大!” 副官提醒道:“少將大人,前面就是龙穴岛海域了,听说那里的水流和水道都很复杂,暗礁也多,咱们的船吃水深,怕是不太好走。” 霍华德抬手一巴掌扇在副官的脸上,打得副官一个趔趄,嘴角流出血来,他怒目圆睁,厉声骂道: “废物!区区一个小岛,能有什么可怕的?我们不列顛的战舰,世界无敌!这次一次要完全消灭他们!” “等女王陛下知道我们的功绩,你们每个人都有勋章!” 第224章 罗三炮:算俺一个! “快!传令下去,舰队撤退!快离开这里!到宽阔的地方去!” 霍华德嘶吼著,声音都变了调,心里满是后悔,后悔自己太轻敌,后悔自己不听副官的劝告。 可他的命令,根本传不出去。 水道里的水流太急,各艘战舰之间的旗语联繫已经彻底中断,有的战舰连船帆都被撞断了,蒸汽机也出了故障,只能在原地打转,像无头苍蝇一样。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炮响,打破了水道里的混乱。 这一炮,不是不列顛舰队打的,也不是张保仔的船队打的,而是从龙穴岛的各个礁石后面传来的。 霍华德猛地抬头,朝著炮响的方向望去,瞬间目眥欲裂。只见龙穴岛的礁石后面、水道的拐角处,密密麻麻的船影冒了出来, 一艘接著一艘,全是海盗船! 船头上插著各式各样的旗帜,最显眼的是一面黑色的旗帜,旗面上绣著的一个“罗”字被他的翻译看到。 而此人,正是张保仔的外援,盘踞在港岛附近的海盗头子,罗三炮! “哼!俺早就说过,这些洋鬼子在海上没什么可怕的!” 披著一件抢掠来英国海军军服的罗三炮说罢,哈哈大笑起来。 虽然他恶事做了不少,但最討厌的就是这些来到神州的洋鬼子,所以之前张保仔叫他一起来后,他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而且对付洋人、尤其是占据港岛的不列顛人,他的心得可一点不比张保仔少。 看出手的时机到了,他將海军服抖落在地,露出了满身的肌肉和刺青,隨后抽出了自己的佩剑,等待著张保仔的总攻命令。 另一边,船头上的张保仔看到罗三炮和其他海盗的队伍露头后,嘴角勾起笑容,他知道,收网的时候到了! 接著,他让人马上打出了信號弹,声音顿时响彻全岛! 信號一出,所有的海盗船都动了起来,密密麻麻的,像蚂蚁一样,朝著不列顛的舰队衝去! 这些海盗船都是吃水浅的小船,速度快,灵活,在复杂的水道里穿梭自如,根本不把不列顛的铁甲战舰放在眼里。 “冲啊!杀了这些洋鬼子!” “把洋人的船抢了,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餵鱼!” “他妈的!別以为我们海盗没有爱国的!” 海盗们的嘶吼声此起彼伏,震彻海面! 这些人都是在海上混了一辈子的亡命之徒,手上都沾著血,他们虽然做过不少恶事,抢过商队,劫过渔船,但他们和罗三炮一样,最恨的,就是这些外来的洋人! 不列顛的洋人士兵们看到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衝过来的海盗船,瞬间慌了神,端著洋枪拼命射击,子弹像雨点一样射向海盗们。 不少海盗在接近的过程中,被洋枪击中,掉进海里,瞬间就被海水吞没,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可就算这样,也挡不住这些亡命徒的脚步。 他们前仆后继,根本不怕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杀了这些洋人,把他们赶出神州的海。 有的海盗船被洋枪打得千疮百孔,海水涌了进来,海盗们就跳上其他的船,继续冲。 有的海盗被击中了胳膊、腿,血流不止,就咬著牙,拿著刀,准备和洋人拼命。 很快,第一批海盗船就衝到了不列顛的战舰旁边。 海盗们早就准备好了鉤锁,用力一甩,鉤锁就像毒蛇一样,缠在了不列顛战舰的船舷上,牢牢地勾住。 然后,海盗们抓著鉤索,像猴子一样,手脚並用地朝著战舰的甲板爬去,手里的刀、斧,在阳光下闪著冷光。 “快!把他们打下去!別让他们上来!”霍华德嘶吼著,手里拔出佩剑,朝著爬上来的海盗砍去。 洋人士兵们也拼命反抗,用枪托砸,用刺刀刺,用刀剑砍,和爬上来的海盗们扭打在一起。 宽阔的甲板上瞬间变成了战场,喊杀声、惨叫声、刀剑相碰的声音,混在一起,震耳欲聋。 可洋人士兵们哪里是这些数量庞大的亡命徒对手? 要知道,这些傢伙都是在刀光剑影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个个身手矫健,刀术精湛,下手狠辣,而洋人士兵们虽然有洋枪洋炮, 可在接舷战里,这些武器根本派不上大用场,只能和海盗们近身搏斗,瞬间就落了下风。 罗三炮的目標很明確,就是霍华德的旗舰。 他亲自带著手下,坐著一艘快船,衝到了旗舰旁边,鉤锁一甩,勾住船舷,他第一个抓著鉤锁爬了上去,手中长剑一挥,就砍倒了一个洋人士兵, 鲜血溅了他一身,他却毫不在意,像一头暴怒的野兽,朝著船楼衝去:“狗洋人!出来受死!爷爷今天要取你的狗命!” 霍华德听到罗三炮的吼声,虽然听不懂,但心里满是恐惧,却还是强撑著镇定,带著几个卫兵从船楼里衝出来,拿著佩剑和罗三炮交手。 霍华德的剑术倒是不错,花里胡哨的,可在罗三炮的功夫和华夏剑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红毛鬼,你的死期到了!”罗三炮大喝一声,长剑朝著霍华德的脑袋劈去,势大力沉。 霍华德嚇得魂飞魄散,连忙侧身躲闪,可还是慢了一步,长剑擦著他的肩膀劈过,將他的军礼服劈成两半,肩膀上的肉也被削掉一块,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疼得他惨叫一声。 罗三炮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抬脚一脚踹在霍华德的肚子上,把他踹倒在地,然后上前一步,一只脚踩在他的胸口,让他动弹不得。霍华德躺在地上,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恐惧,嘴里不断地用生涩的中文喊著: “不要杀我!我是不列顛的少將!你们不能杀我!杀了我,不列顛帝国不会放过你们的!” 罗三炮看著他那副贪生怕死的样子,嗤笑一声,脸上的表情显得更加凶狠: “俺不知道什么不列!只知道这里不是你们的地方!既然你们不愿意滚出去,就死在这里!” 说罢,罗三炮举剑,朝著霍华德的脑袋劈了下去。 一声剑锋划过骨头的声音响起后,,霍华德的脑袋滚落在地,隨后被罗三炮一脚踢到了海里,成为了鱼虾的美餐。 解决了霍华德,罗三炮的手下们更是士气大振,朝著洋人士兵们杀去,很快就控制了霍华德的旗舰。 而另一边,张保仔也带著手下,登上了另一艘不列顛的战舰,和洋人的指挥官交手。 张保仔的双刃长柄大刀耍得虎虎生风,刀刀致命,没几个回合,就把洋人指挥官的脑袋砍了下来。其他的洋人指挥官,也都被张保仔的手下一一斩杀, 失去了指挥官的洋人士兵们,更是群龙无首,乱作一团,有的继续抵抗,有的则扔下武器,跪在地上投降,嘴里喊著: “饶命!我们投降!別杀我们!” 接舷战打了整整两个时辰,龙穴岛的水道里,血流成河,海水都被染成了暗红色,到处都是破损的船板、散落的武器、漂浮的尸体,惨不忍睹。 最终,战斗结束时,不列顛的五艘主力战舰,四艘被击沉,一艘被俘,只有少数几艘小型战船,趁著混乱,拼死逃出了龙穴岛海域,朝著港岛的方向驶去, 洋人士兵们,除了少数投降的,其余的都死在了海盗的刀下,尸体被扔进海里,餵了鱼虾。 而海盗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一半的海盗船被击沉,伤亡过半,不少跟著张保仔和罗三炮多年的兄弟,都永远留在了这片海域。 可就算这样,海盗们还是满脸的兴奋,不断地怪叫著,因为他们打败了不可一世的不列顛舰队! 张保仔站在霍华德的旗舰上,看著满地的鲜血和尸体,看著远处飘在海面上的不列顛米字旗,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 这下不仅能向大帅交差,而且大帅之后一定还会重重赏他们! 罗三炮走到他身边,手里还拿著那柄沾著血的长剑,哈哈大笑道:“张爷!打得漂亮!这些洋鬼子,俺砍得很过癮!” 张保仔回头看了他一眼,也笑了:“罗老弟,这次多亏了你,要是没有你,这一仗也不会打得这么顺利!” “怎么样?以后和我一起跟著赵大帅,干大事如何?” 罗三炮大笑:“中啊!赵大帅和那些朝廷狗官不同!俺罗三炮是佩服滴!以后赵大帅有令,算俺一个!” 之后张保仔下令,和上次一样,让大家把不列顛商船上的货物全部搬到自己的船上,把投降的洋人士兵全部押起来, 带到东澳岛关著,然后带著船队,朝著东澳岛的方向驶去。 海面上,只剩下破损的船板和漂浮的尸体,还有那股浓浓的血腥味。 ........ 第二天一早,龙穴岛大捷的消息,就有专人带到了广州城的总督府。 此时的总督府,书房里静悄悄的,赵明羽正坐在书桌后,和常日一样,处理著两广的政务。 石锦標快步走进书房,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大声道: “哥!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张保仔在龙穴岛把霍华德的不列顛舰队给灭了!” 赵明羽听到这话,手上的毛笔顿了一下,隨即放下,抬眼看向石锦標,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哦?说来听听,怎么贏的。” 石锦標走到书桌前,唾沫横飞地把龙穴岛的战斗经过说了一遍,从张保仔诱敌深入,到霍华德轻敌追击,再到龙穴岛的伏杀, 还有罗三炮的加入,接舷战的惨烈,最后霍华德被罗三炮斩杀,不列顛舰队惨败,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他亲眼所见一般。 赵明羽听完,拿起桌上的清茶,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缓缓道:“嗯,打得漂亮,果然是海战的天才。”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是对张保仔此番战术的高度评价。 赵明羽心里清楚,张保仔能打贏这一仗,不仅仅是因为战术高明,更因为他熟悉海域,了解洋人的弱点,还有就是那些海盗们的血性和狂勇。 这一仗,打得解气,也打出了神州海域的威风! 石锦標嘆了口气,脸上露出惋惜的神情: “哥,说真的,太可惜了,张保仔和罗三炮这样的海战人才,朝廷竟然视而不见,把他们当成海盗,到处围剿。” “他们要是能走上正途,为神州和百姓效力,以后神州的海军,何愁不强?凭他们的本事,绝对能成为独当一面的海上大將!” 赵明羽微微頷首,心里也是这般想的。 而且他没想到这次罗三炮也会加入进来,张保仔父子加上罗三炮,这三个人都是海上的好手,熟悉海域,懂海战,有他们在, 自己的海军就有了核心力量,以后发展海军,就有了强力的根基! 但他也明白,这一仗的胜利,有很大的运气和“依赖地形”的成分,更多的是依靠张保仔一方对地形的熟悉,还有洋人的轻敌。 如果离开了这片熟悉的海域,在开阔的海面上,面对不列顛的正规舰队,张保仔和罗三炮的船队,还是远远不够看的。 真要想守护住神州的海域,还是要靠更先进的战舰,更正规的海军,更系统的训练。 不过无论如何,这一仗打贏了,不列顛的舰队在龙穴岛惨败,霍华德被杀,罗伯逊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以后两广一带的海域和贸易,也將会死死攥在自己手中! 如果不出意外,现在罗伯逊已经在赶过来,想著怎么求自己了。 果然,就在这时,一个亲兵快步走了书房门前,躬身道:“大帅,不列顛驻广州总领事罗伯逊,在府外求见,说有要事相商。” 话音刚落,石锦標就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这条洋狗,消息还挺快的!这就上门来求大帅您了!” “看来他是走投无路了,舰队被灭了,货被劫了,人被扣了,除了求您,他別无选择!” 对此,赵明羽自然丝毫意外,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他端起桌上的清茶,又喝了一口,语气轻鬆道: “哎,我最近身子不太舒服,精神不济,想回家待一阵,养养身子,有外人来,你就帮著应付一下吧。” 石锦標瞬间明白过来赵明羽的意思,他立刻抱拳笑道: “大帅放心!您安心在家休息,府里的事有我在,罗伯逊这边,我来应付!咱们这次,不把他钓成翘嘴,绝不罢休!” 第225章 晾煞洋夷 赵明羽看石锦標已经领会了自己的意思,非常满意,隨后微微頷首,示意石锦標退下。 石锦標得了准话,咧著嘴笑了笑,脚步轻快地退出书房,反手轻轻带上门,准备去会会在门口的罗伯逊。 ..... 此刻,总督署的大门外,此刻早已围了不少人,青石板铺就的官道上,挑著担子的货郎、摇著扇子的行人、摆摊的小摊贩,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踮著脚往门口瞧,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而大门的台阶下,罗伯逊和李明正站在那,活脱脱两个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这种氛围下,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们是来求人的。 罗伯逊一身西式洋装皱巴巴的,领口的领结歪了,头髮也乱蓬蓬的,哪里还有往日里不列顛总领事的体面模样。 他实在没有想到,驻港舰队居然也栽在了! 这神州的海岛难道有上帝的加持不成? 今早他就得到消息时,嚇得早餐都吃不下,因为连总司令霍华德都战死了! 这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要是再不想办法把货和人质要回来,等待自己的,將是帝国外交部严厉的问责! 粤海关的李明跟著罗伯逊的秘书站在对方身后,垂著头,不敢吭声,生怕衝撞了此刻满心焦躁的洋大人。 而站在他们面前的挡路的,是总督署的守门亲兵,这些都是赵明羽一手调教出来的嫡系,此刻像石狮子守在门口,眼神凌厉,扫过罗伯逊和李明时,没有半分波澜,坚决不让他们进入衙门。 在他们眼里狗屁不是,大帅定下的规矩,比天还大,没有大帅的手令,別说一个不列顛总领事和粤海关的小官,就是朝廷的钦差来了,也得先通报,再等召见。 罗伯逊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倨傲,对著守门的亲兵陪著笑,操著半生不熟的神州话,语气諂媚: “几位小兄弟,麻烦通稟一声,就说不列顛驻广州总领事罗伯逊,求见赵总督大人,有要事相商,十万火急!” 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金光闪闪的英镑,偷偷往为首的亲兵手里塞,那亲兵眼皮都没抬,手腕一翻,躲开了他的手,眼神冷了几分,沉声道: “大帅有令,无手令者,一概不见,罗总领事,请回吧!” 罗伯逊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掛不住了,心里暗骂这些亲兵不识抬举,可眼下有求於人,只能压著火气,又把英镑往亲兵面前递: “小兄弟,一点心意,不成敬意,通融一下,通融一下,这事关两国邦交,若是耽误了,可不是你们能担待得起的!” 那亲兵依旧不为所动,身后的几个亲兵也都面露不屑,为首的冷冷道: “罗总领事,休要多言,大帅的规矩,容不得半点通融,要么请回,要么在此等候,只是能不能见著,全看大帅的意思。” 李明见罗伯逊的钱不管用,连忙凑上来,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对著亲兵拱手作揖: “几位兄弟,咱们都是朝廷的人,在下粤海关的李明,奉朝廷圣旨,负责与不列顛的贸易事宜。” “此次来求见赵总督,是有朝廷的差事要商议,还请几位兄弟行个方便,通稟一声,若是误了朝廷的事,你们也担待不起不是?” 他以为搬出朝廷的圣旨,这些亲兵总得给点面子,毕竟赵明羽再厉害,也是朝廷的官,岂敢违抗圣旨?可他哪里知道,赵明羽在两广的势力, 早已是一手遮天,朝廷的圣旨到了两广,大多时候也只是走个过场,更何况,这圣旨是让他负责贸易,可不是让他勾结洋人,绕开赵明羽搞小动作。 亲兵们听到李明的话,相视一眼,都露出了嘲讽的笑,为首的亲兵淡淡道:“李大人,大帅正在处理政务,没空见客,有什么事,还是请回吧。” 罗伯逊见软的不行,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索性收起了那副諂媚的模样,板起脸,对著亲兵厉声喝道: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不列顛帝国驻广州的总领事!你们敢拦我,就是得罪了不列顛帝国!” “若是因此引发两国邦交事端,打起仗来,你们整个两广,都承担不起!” 他以为用不列顛帝国的名头威胁,这些亲兵总会害怕,毕竟神州的朝廷,向来对他们不列顛帝国畏首畏尾,这些当兵的,更是怕洋人的枪炮。可他错了,这些亲兵都是赵明羽的死忠,跟著赵明羽打过大大小小的仗,连洋人的舰队都见过,岂会被他几句狠话嚇住? 为首的亲兵丝毫不惧,反而往前一步,眼神凌厉地盯著罗伯逊: “罗总领事,话可不能乱说,我等只是按大帅的规矩办事,何来得罪不列顛帝国一说?若是真的引发邦交事端,自有大帅和朝廷交涉,轮不到你在这里大呼小叫。” 说罢,亲兵们依旧守在门口,纹丝不动,眼神里的坚定,让罗伯逊和李明都没了辙。 两人站在台阶下,进不去,走不得,只能干著急,周围的百姓越围越多,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两人身上,让他们浑身不自在。 “你们看那洋人,以前在城里多横啊,现在还不是乖乖站在总督署门口,求著见咱们赵总督?” “可不是嘛,这还是头一回见洋人这么低声下气的,真是大快人心!” “旁边那个官儿也不是好东西,是粤海关的李明,听说跟洋人勾结在一起,剋扣码头工人的工钱,连挑夫的血汗钱都要贪,真是个狗官!” “赵总督厉害啊,治得这些洋人和汉奸服服帖帖的,咱们广州城有这样的父母官,是福气!” 百姓们的议论声不大,却字字句句都传进了罗伯逊和李明的耳朵里。 罗伯逊心里十分窝火。 李明则是脸色煞白,头埋得更低,生怕被百姓认出来。 就在这时,两声故意的咳嗽声从总督署里传了出来,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眾人循声望去,只见石锦標背著手, 迈著四方步,慢悠悠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身藏青色的官服,腰佩长刀,脸上似笑非笑,眼神扫过罗伯逊和李明,带著几分玩味。 石锦標走到大门的台阶上,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著两人,扯著嗓子笑道: “哟,这不是罗伯逊大人和李大人吗?今天是什么风,把两位吹到总督署门口来了?” “怎么不去码头合计你们的大生意,跑到这来杵著,挡著百姓的路了可不是?” 这话一出,周围的百姓都鬨笑起来,罗伯逊的脸瞬间绿得像被霜打了的青菜,心里跟明镜似的,石锦標这话,明摆著是故意的, 龙穴岛的事,赵明羽不可能不知道,石锦標作为赵明羽的左膀右臂,自然也一清二楚,现在还装模作样地问他来干什么,摆明了是要戏耍他。 可他现在有求於人,只能把心里的火气压下去,硬生生挤出一副討好的笑容,对著石锦標拱了拱手,用半生不熟的神州话道: “石將军,您说笑了,我哪里是来合计生意的,我是特地来看望我的朋友,赵总督赵爵爷的!” 他刻意把“朋友”两个字咬得很重,想拉近和赵明羽的关係,可这话听在石锦標耳朵里,只觉得无比讽刺。 李明见罗伯逊开了口,也连忙跟著凑上来,对著石锦標连连拱手,脸上的諂媚几乎要溢出来: “石將军,在下李明,奉朝廷的专门圣旨,负责此次与不列顛的贸易事宜,今日来,是有一些贸易上的要事,想向赵爵爷请教,还请石將军通融一二。” 他依旧不死心,搬出朝廷的圣旨,以为这样就能让石锦標让步,可他忘了,石锦標是个粗人,最看不惯的就是他这种靠著朝廷圣旨, 勾结洋人的软骨头,更何况,赵明羽在两广,何曾受过圣旨的胁迫? 石锦標的目光落在李明身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著他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心里的火气瞬间上来了! 他本就是个火爆脾气,最见不得这种汉奸嘴脸,当下也不废话,对著李明厉声呵斥,声音大得震得周围的百姓都耳朵发响: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大言不惭?我家大帅是什么人,是你说能见就能见的?还敢拿圣旨来压我们?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石锦標往前一步,指著李明的鼻子,继续骂道: “你他妈去神州的官场上打听打听,我家大帅从出道到现在,什么时候被圣旨压过?” “更轮不到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软骨头,拿著圣旨来当令箭!” “赶紧给老子滚回家去等消息!再敢在这聒噪,老子扒了你的皮!” 这一番话,骂得酣畅淋漓,周围的百姓都大声叫好,掌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震得李明耳朵嗡嗡作响。 李明被石锦標骂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腿肚子都软了,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杵在原地,像个木头桩子。 石锦標骂完,亲兵们立刻心领神会,齐刷刷地端起手里的洋枪,枪口对准了李明,手指扣在扳机上,猛地拉动了枪栓, “咔嚓”的声响,在安静的人群里格外刺耳。 为首的亲兵冷声道:“李大人,石將军的话,你没听见吗?赶紧滚!再敢多待一秒,就让你尝尝子弹的威力,別怪我们不客气!” 李明哪里见过这阵仗,被黑洞洞的枪口对著,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退,脚下一绊,摔了个四脚朝天,头上的官帽也掉在了地上, 顶戴花翎滚到了一边,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他顾不上疼,也顾不上捡官帽,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往远处跑,像条被追打的丧家之犬,嘴里还不停念叨著: “別开枪!我走!我走!我这就走...” 第226章 不见! 看著李明狼狈逃窜的背影,周围的百姓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和鬨笑声,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子,朝著李明的背影扔去, 嘴里骂著:“投靠洋人的狗官,滚远点!”“別再让我们看到你,不然打断你的腿!” 石锦標看著李明的背影,啐了一口,隨后,他转过身,脸上的怒容瞬间敛去,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看向一旁的罗伯逊, 语气故意缓和了几分,慢悠悠道: “罗总领事,对不住了,刚才那廝不懂规矩,让你见笑了。” “我家大帅吩咐过,对不列顛的总领事大人,还是要客气点的,免得不列顛帝国以为我们神州不懂外交之礼。” 罗伯逊见石锦標对自己的態度转了弯,心里顿时燃起了一丝希望,以为这下终於能见到赵明羽了,连忙堆起笑容,对著石锦標连连点头: “不碍事,不碍事,石將军治军严明,令人敬佩,那不知,我现在可以进去见赵爵爷了吗?我真的有要事,想和赵爵爷当面商议。” 他的语气里满是急切,眼神里也带著恳求,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不列顛总领事的倨傲,像个迫切想要得到答案的孩子。 石锦標却慢悠悠地摇了摇头,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脸上依旧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淡淡道:“那可不行。”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罗伯逊心里的希望。他愣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追问道: “石將军,为何不行?你不是说,大帅吩咐过,要对我客气吗?” “客气归客气,规矩还是要讲的。”石锦標背著手,依旧是那副慢悠悠的模样,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家大帅近日操劳两广的政务,身子骨实在吃不消,已经告病回府邸休养了,短时间內,不会见任何客人。” “所以罗总领事,实在对不住,你还是请回吧。” 罗伯逊的脸瞬间又沉了下来,心里气得牙痒痒,恨不得衝上去给石锦標一拳。 他哪里会相信赵明羽真的病了,这明摆著是赵明羽故意躲著他,晾著他! 龙穴岛的舰队被灭,货物被劫,人质被扣,赵明羽却在这个时候告病休养》 分明是故意的! 可他现在毫无办法,不列顛最近的其他舰队也远在印度洋,远水解不了近火! 港岛的残余舰队已经寥寥无几,全部进入了修復阶段。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也不是张保仔和罗三炮的对手,无法再出征了! 眼下,他除了求赵明羽,別无选择。 若是赵明羽不出手,他的货物怕是再也找不回来,被扣的船员也凶多吉少, 而他,不仅有可能丟了总领事的职位,还会被首相问责,甚至会被女王陛下治罪,这辈子的仕途,就彻底毁了! 想到这里,罗伯逊只能再次压下心里的火气,硬生生挤出一副更加諂媚的笑容,对著石锦標道: “石將军,我知道赵爵爷身子欠安,我领事馆里正好有几位不列顛的医生,医术高超,擅长调理身体,我可以带著他们,去赵爵爷的府邸,为赵爵爷诊治一番,略尽绵薄之力,还请石將军通融。” 他想著,只要能让医生跟著去,总能见到赵明羽,只要见到了赵明羽,他就有机会求情,让赵明羽出手帮忙。 面对这一口地道的神州话,石锦標依旧不当回事,摆了摆手,故意没好气道: “罗总领事的好意,心领了。只是我家大帅素来不信你们国外的医生,觉得你们的医术太过怪异,不如神州的中医调理得好。” “更何况,我们神州的规矩,既然说是休养,就不能被外人打扰,这点规矩你应该懂。” 石锦標的话,堵得罗伯逊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的火气和焦急交织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他知道,石锦標这是铁了心不让他见赵明羽,而这一切,必然都是赵明羽的意思。 他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拦住了石锦標的去路,脸上的笑容终於掛不住了,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恳求,对著石锦標道: “石將军,求求你,通融一下吧!我真的有急事,我的船队在龙穴岛被海盗劫了,货物丟了,还有很多船员被海盗扣作人质,生死未卜!” “赵爵爷是两广的总督,管著这片海域的治安,剿匪安民,本就是他的职责,他不能坐视不管啊!” 他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可见是真的急到了极点。 石锦標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依旧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慢悠悠地说道: “罗总领事,这话就不对了,海上的海盗,行踪飘忽不定,剿匪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大帅也一直在派人清剿,只是这些海盗太过狡猾...” "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根除,再说了,大帅现在身子欠安,连政务都交给手下处理了,哪里还有精力管海上的这些事?” 罗伯逊见石锦標依旧推脱,连忙追问道: “那石將军,赵爵爷到底要休养多久?” 他心里抱著最后一丝希望,想著赵明羽就算要晾他,也不会晾太久,最多几天,也就够了。 石锦標歪著头,故作思考的模样,手指轻轻敲著下巴,半晌,才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像一颗炸雷,在罗伯逊的耳边炸开:“估计半年吧。” “半年?!” 罗伯逊听到这两个字,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喉咙里一阵腥甜,差点吐出血来! 半年的时间,別说货物被海盗弄到哪里去都不知道,被扣的船员怕是早就成了海里的鱼虾,就连他自己,也早就被不列顛帝国革职查办, 甚至可能被送上法庭了!首相大人的嘱咐,女王陛下的期待,自己的仕途,自己的一切,都將在这半年里,化为泡影! 石锦標看著罗伯逊的模样,心里满意极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把罗伯逊逼到绝路,他就不知道赵明羽的厉害,以后就不会乖乖听话。 隨即,他轻咳一声,对著罗伯逊道:“罗总领事,若是没別的事,就请回吧,等我家大帅休养好了,若是愿意见你,我自然会派人通知你。” 说罢,石锦標也不管罗伯逊是什么反应,背著手,慢悠悠地转身走进了总督署,留下罗伯逊一个人站在台阶下失魂落魄,面如死灰。 周围的百姓依旧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可罗伯逊却什么也听不见了,脑子里只有“半年”这两个字,像魔咒一样,挥之不去。 他站了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眼神里的绝望渐渐被一丝狠戾取代。 他知道,赵明羽这是故意拿捏他! 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些什么。若是不答应赵明羽的要求,他这辈子都別想翻身。可他身为不列顛帝国的总领事,岂能轻易向一个神州的总督低头? 一边是自己的仕途和性命,一边是不列顛帝国的顏面,罗伯逊站在原地,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攥紧了手里的象牙手杖,指节泛白,心里暗暗盘算著,到底该如何是好。 是乖乖向赵明羽低头,答应他的要求,还是另想办法,寻找其他的出路? 想了想后,他手杖重重杵在地上,转身离去。 身后的秘书问道:“sir,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罗伯逊阴沉著脸,没有马上回答,走出两条街后,他才恶狠狠的说道: “告状!回到领事馆后,马上联络我们在神州京城的同事,让他们给赵明羽施压!” “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要他管起来才行!” 秘书听到这话,心中一阵无语。 心想总领事您都卑躬屈膝过来求人,回头还要告赵明羽一状,这不是激化矛盾吗? 但他知道罗伯逊的脾气,自己这个时候要是再多嘴,估计明天就要被发配到印度去喝恆河水了,所以也不敢多言了。 眼下,只能跟著长官,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227章 坐等渔利 “送走”罗伯逊后,石锦標迈著轻快的步子回到总督署书房时,嘴角的笑意就没合拢过,进门时故意重重踏了两步,脚下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带著一股子扬眉吐气的爽利劲儿。 赵明羽正坐在书桌后翻看著两广近期的商税帐目,鼻尖縈绕著淡淡的松烟墨香和雨前龙井的清香,笔尖偶尔在泛黄的宣纸上勾划两下,听到动静也没抬头,只是淡淡道:“瞧你这模样,想来是把那两个傢伙收拾得挺痛快?” “是啊哥!痛快!太痛快了!” 石锦標两步走到书桌旁,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梨花木椅子上,椅子发出 “吱呀” 拿起桌上的凉茶猛灌了一大口,茶水顺著嘴角流到下巴,他毫不在意地用袖子一抹,眉飞色舞地说道: “哥你是没瞧见,罗伯逊那洋鬼子刚才別提多狼狈了!” “他对著门口的亲兵又是递钱又是放狠话的!” 石锦標一边说一边比划,模仿著罗伯逊当时气急败坏的样子,手舞足蹈,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桌上: “还有李明那条朝廷狗,也被我收拾!两个傢伙都被我赶走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还故意跟罗伯逊说您病了,要休养半年,你是没见他那表情,差点没背过气去,哈哈哈哈!” 赵明羽这才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桌面上的帐目被震得微微颤动: “做得不错,就得让他们知道,在两广的地界上,不是他们想撒野就能撒野的。” “罗伯逊那老狐狸是该收拾一下,不然在这两个地界上,搞不清大小王。” “那是!” 石锦標胸脯一挺,正想再说两句,旁边一直默默磨墨的方唐镜却放下了墨锭,手指在砚台边缘蹭了蹭,脸上带著几分担忧,迟疑著开口: “大帅,石將军,痛快归痛快,可这事怕是没这么容易了结啊。” 石锦標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转头看向方唐镜,眉头皱了起来: “方师爷这话是什么意思?那洋鬼子都被咱们晾成那样了,还能翻起什么浪?” 方唐镜组织了一下语言后,沉稳道: “石將军,您这话就太乐观了,您忘了七年前前,不列顛的舰队封锁珠江口的事了?” “当时他们不过是因为一艘商船被海盗抢了,就派了五艘大战船来,炮轰沿海的渔村,烧了十几艘渔船,抢了不少百姓的財物,最后朝廷还是赔了三万两白银才了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张保仔和罗三炮虽然这次打贏了驻港舰队,可那是借著龙穴岛的地形优势。” “但要是不列顛接下来要玩认真的,派更多的舰队过来,这事就麻烦了,他们的舰队是打不完的...” 方唐镜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后怕:“而且这些洋鬼子向来是『浑水摸鱼』的好手,到时候借著剿匪的名义,派舰队封锁珠江口,咱们的沿海的百姓也得遭殃。” “他们才不管什么海盗不海盗,只要能占到便宜,就会无所不用其极,我们就算能管,也是巨大的消耗啊。” 石锦標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方唐镜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中的快意。 因为他知道方唐镜说得有道理,以前閒来无事时,赵明羽就跟他们说过,不列顛是当世第一强国,不是法兰西能比的,所以在带队不列顛的问题上,一直要慎之又慎。 他挠了挠头,有些焦虑地说道: “那怎么办?总不能真把货和人还给他们吧?” “还给他们自然是不可能的,” 方唐镜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思索: “只是咱们得想个万全之策,不能真把不列顛逼急了....依我看,不如咱们先放风出去,说愿意和罗伯逊谈判,把一部分货物还给他。” “或者送回人质,先稳住他们,再慢慢想办法周旋。” “这不行啊...” 石锦標立刻反驳,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张保仔和罗三炮才刚刚归附大帅,这个时候我们要是怂了,那边也交代不过去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爭论起来,一个觉得应该稳妥行事,先稳住洋人再说。 一个觉得不能丟了脸面,更不能寒了兄弟们的心,互不相让,爭得脸红脖子粗。 赵明羽却依旧显得从容不迫,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慢悠悠道: “你们啊,还是把这事想复杂了,不列顛就算再强,也有他们的软肋,他们现在根本没精力来管两广这点『小事』。” 石锦標和方唐镜同时停下爭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齐刷刷地看向赵明羽,等著他继续说下去。 赵明羽放下茶杯,缓缓说道:“你们以为不列顛在海外就那么安稳?” “他们现在焦头烂额得很。” “非洲的阿散蒂帝国,闹起义闹了快十年了,最近他们的復国运动更是猛烈。” “不列顛派了三波军队去镇压,死伤了好几千人,花了几百万两军费,到现在都没彻底平定。” “那地方產黄金和象牙,是不列顛的摇钱树,他们丟不起,只能不断往那边增兵增餉,现在非洲那边方面军都快不够用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个圈,语气平淡却带著十足的底气: “还有印度西北部,去年爆发了土著叛乱,那些土著联合起来,占了好几个地方,不列顛的东印度公司损失惨重,仓库里的鸦片和棉花都被烧了。” “也不得不从本土调兵支援。” “印度是不列顛最大的殖民地,號称『皇冠上的明珠』,他们绝对不能失去印度。” “所以大部分的军事精力都耗在那边了,现在根本抽不出多余的舰队来神州。” 赵明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些不列顛人最会算帐了,他们打仗和殖民就是为了赚钱,要是做亏本买卖,他们才不干。” “从不列顛本土调一支主力舰队来神州,光路费就得几十万两白银,加上军费、粮草、弹药,没有一两百万两根本下不来。” “就为了几船蔗糖和檳榔,还有一支小小的驻港舰队,他们犯不著花这么大的本钱,他们没那么傻。” 石锦標眼睛一亮,凑近了些,脸上的焦虑一扫而空:“哥,你是说,罗伯逊根本调不来大军?那他之前说的那些威胁,都是嚇唬人的?” “差不多。” 赵明羽继续道: “他下一步一定是想借这事威胁朝廷,逼朝廷给我施压,让我不得不出手出海剿匪。” “毕竟在他看来,朝廷比我好拿捏得多,可他忘了,老子要是听朝廷的,就不是赵明羽了。” “而且,这次搞不好我们还能赚一笔。” 方唐镜眼神一动,连忙追问道:“大帅,您说这是咱们赚钱的好机会,具体怎么个赚法?” “你们还不了解朝廷的德性?” 赵明羽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面对洋人,他们向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花钱消灾是他们的惯用伎俩。”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心里盘算得明明白白: “到时候圣旨一到,我就找各种理由拖著,反正就是不办,等朝廷主动掏钱再说。” “尤其是那个奕訢,鬼子六。” 赵明羽提到这个名字,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 “这傢伙小聪明一堆,大智慧没有,他一心想重振他们韃子的祖宗江山,可偏偏没什么太大的本事,既怕洋人,又怕我势力太大。” “面对不列顛这种强国的威胁,他比谁都怕,绝对不敢出差错,最后一定绕不开掏钱的事。” 石锦標听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讚嘆道: “懂了!让不列顛去逼朝廷,我们也逼朝廷,这样一来,咱们说不定就能两头吃!” “哈哈!哥,您这脑子也太好使了!” “而且您居然连国外的事情都知道!看来咱们监察司的弟兄已经有人在海外了!” 赵明羽心里暗笑,自己手下监察司的人最多就是在两广和交州覆盖,哪有人力去西洋啊? 这些都是他上辈子学的歷史知识罢了,可这话自然不能说出口。 於是笑了笑,不置可否道:“总之,咱们就等著朝廷的反应再行事,这件事,会越来越有趣的。” 方唐镜连忙凑上前,满脸諂媚地说道:“大帅英明!属下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跟著大帅,真是三生有幸!” “大帅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別说一个罗伯逊,就算是他们不列顛那个什么莎白女王来了,也得被大帅耍得团团转!” 赵明羽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別拍马屁了,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身上的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行了,这事就先这样,急的不会是我们。” “忙活一天了,也该回家陪陪老婆孩子了。” “剩下的事你们盯著点,有什么消息立刻稟报。” 第228章 怎么又是两广啊? 赵明羽这边是坐等渔利乐,但罗伯逊那头却是火烧眉毛。 他带著秘书跌跌撞撞地回到不列顛驻广州领事馆时,胸口的怒火几乎要衝破胸膛。 他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雕花木门,木门撞在墙上发出 “哐当” 一声巨响,嚇得走廊里的僕役连忙低下头,不敢出声。 他將手里的象牙手杖狠狠砸在地上,手杖应声断裂,溅起的木屑差点打到旁边的秘书,脸上的青筋爆起,眼神里满是怨毒和不甘。 “可恶!!该死的赵明羽!” 罗伯逊的气还没消,不断嘶吼著,一脚踹翻了身边的红木茶几,上面的银质茶杯和文件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现在就连赵明羽的部下居然都敢这么对我了!” 旁边秘书缩著脖子,依旧不敢吭声,只能默默地收拾著地上的狼藉。 他跟著罗伯逊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態,显然是被今天在总督署门口的遭遇气疯了。 秘书心里暗暗叫苦,他早就劝过罗伯逊,赵明羽不是好惹的,做事不要太绝,可罗伯逊被利益冲昏了头脑,非要狮子大开口,结果落得如此下场。 接著,罗伯逊按照计划,走到办公桌前,抓起桌上的钢笔,快速写著一封內容,笔尖划过纸张发出 “沙沙” 声,字里行间都透著一股戾气。 他將电报递给秘书,语气急促而严厉: “前面的我已经写好,后续你的补上,然后根据內容,立刻给京城的迈尔斯总领事发报,把这里的情况详细告诉他!” “就说神州的海盗异常猖獗,不仅劫了我们的商船,抢走了价值几百万两白银的蔗糖和檳榔,还打退了帝国的驻港舰队,导致舰队司令霍华德少將不幸阵亡!” “让他立刻向清国朝廷施压,逼他们命令赵明羽出手剿匪,限他们一个月內救回船员,找回货物!” 秘书接过电报,手指都有些颤抖,连忙点头:“是,总领事,我这就去发报!用最快的速度!” “还有!” 罗伯逊一把叫住秘书,补充道: “告诉迈尔斯,让他態度强硬点!就说如果清国朝廷没有诚意,没有能力解决这件事,帝国將派遣大军前来神州,亲自处理这些海盗!” “让他们知道,得罪不列顛帝国的后果是什么!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秘书不敢怠慢,拿著电报快步走出办公室,心里却暗暗嘆气。 他知道,派遣大军前来神州根本不现实,路途遥远,军费高昂,不列顛议会绝不会同意为了几船货物和一支小舰队就发动一场战爭。 但他也明白,罗伯逊只是想借著这个威胁,逼迫清国朝廷儘快出手罢了。 罗伯逊看著秘书的背影,心里稍稍平静了一些。他走到窗边,看著窗外广州城的街景,眼神里满是阴鷙。 他知道,清国朝廷向来懦弱,只要迈尔斯在京城施压,他们肯定会乖乖听话,逼迫赵明羽就范。 到时候,货物和船员就能找回来,他也能保住自己的仕途,甚至还能借著这个机会,进一步扩大不列顛在两广的利益。 总之,这次自己和赵明羽是某种意义上的“决战”! 只要自己胜了,以后就可以完全不再担心赵明羽的问题了。 ........ 千里之外的京城,不列顛驻京总领事迈尔斯接到罗伯逊的电报时,正在领事馆的花园里悠閒地喝著下午茶。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桌面上,桌上摆放著精致的银质茶具和点心,身边的僕役小心翼翼地为他斟茶。 他拿起电报看了一眼,原本愜意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海盗居然打退了帝国的驻港舰队?还扣押了船员和货物?” 迈尔斯放下茶杯,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他在神州待了五年,知道神州的海盗有些实力,经常在沿海一带劫掠商船, 可没想到竟然能打贏帝国的正规舰队,这简直是对不列顛帝国尊严的践踏! 他快速瀏览完电报,手指紧紧攥著电报纸,指节都泛了白。 在他看来,这不仅是对不列顛財產的侵犯,更是对帝国权威的挑战。 如果不妥善处理,其他国家肯定会嘲笑不列顛,甚至会效仿海盗,侵犯不列顛的利益。 他放下电报,站起身来,眼神变得冰冷:“清国朝廷必须给帝国一个交代!必须让那些海盗付出代价!” 迈尔斯立刻让人备车,前往紫禁城求见两宫太后。 此时,紫禁城养心殿內,慈安太后和慈禧太后正坐在宝座上,听著太监稟报近日的宫內用度。 慈安太后穿著明黄色的旗装,绣著繁复的缠枝莲纹,头上的点翠嵌珠凤冠衬得她面容端庄,只是眉宇间带著一丝疲惫。 她身体不是太好,最近又有点风寒,所以显得有点憔悴。 相比之下,慈禧倒是十分精神。 她今天穿著喜爱的石榴红旗装,裙摆上绣著栩栩如生的凤凰,眼神里带著几分精明和算计,时不时打断太监的话,询问一些细节, 显然对宫內的用度十分在意。 这会奕訢恰好也在,他刚刚稟报完一个地方的教案情况,就被两个寡妇留下来一起用膳了。 身穿石青色朝服的他,头戴双眼花翎,官衣显贵之下,也遮不住他脸上的几分疲惫。 身为议政王、总览朝政的他最近烦心事不少,南方的漕运出了问题,北方又闹旱灾,各地还有教案,最近西域那边也不太平,国库也一如既往的空虚, 每日各地的奏摺堆得像小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所以根本没有食慾,但太后都开口了,他自然只能谢恩用膳。 就在这时,太监尖细的通传声响起:“不列顛驻京总领事迈尔斯求见 ——” 慈安太后和慈禧太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这些外国鬼子,真是不懂规矩!用膳时间来拜访?蛮夷当真就是蛮夷!” 慈禧是最不高兴有人打扰她吃饭的。 “罢了...” 但一旁的慈安摆了摆手,她知道,不列顛领事这个时候来求见,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继续说道: “照著我们和外国定好的规矩,宣他进来吧。” 小半个时辰后,迈尔斯身著一身笔挺的西洋礼服,昂首阔步地走进养心殿,身上的帝国勋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对著两宫太后微微躬身行礼,並没有按照神州的礼仪三叩九拜,態度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 在他看来,不列顛是世界强国,清国不过是一个落后的东方国家,根本不配让他行如此大礼。 慈安太后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悦,但也知道这些洋人向来不懂神州的礼仪,只能压下心头的不满,让人给对方看茶后,才缓缓开口: “总领事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迈尔斯直起身,目光扫过殿內眾人,特意看了一眼奕訢后,才冷冷的向慈安开口: “太后陛下,亲王殿下,我今日前来,是要向贵国通报一件严重的事情!” “我国驻广州总领事罗伯逊先生发来急电,我国的商船在神州沿海被海盗劫持,货物损失惨重,其中包括大量的蔗糖和檳榔,价值超过数百万两白银!” “之后多名船员被海盗扣押!如今还不知道生死!”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熟练的中文里,里带著强烈不满的口气: “更严重的是,我国驻港舰队前往救援时,也被这些海盗残忍歼灭,舰队司令霍华德少將不幸阵亡!” “这些贵国的海盗这样做,是对不列顛帝国的公然挑衅,是对国际公法的严重践踏!” 这话一出,养心殿內瞬间一片寂静。 慈安太后脸色一变,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变得更加难看,怎么又是两广的问题?! 之前只是让粤海关稍微插手一下贸易的事情,噁心一下赵明羽,为何马上就出事了? 她这辈子最害怕的就是打仗,尤其是和不列顛这样的强国打仗,前者是要钱,后者不仅要钱,还会要命! 本就身体不佳的她,这会心中顿时急切了起来。 旁边的慈禧也坐直了身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她倒不是怕打仗,而是觉得一旦不列顛大军前来,两广肯定会大乱, 到时候赵明羽说不定会趁机扩大势力,导致更难控制。 三个臭皮匠中,真正最有能力管事的奕訢更是瞳孔骤缩,脸上满是震惊和懊悔。 他没想到,就赵明羽那桀驁不驯的性子,面对海盗的挑衅居然置之不理?! 反而让不列顛人来找上朝廷? 这也太古怪了... 而眼下此事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就近,让赵明羽出兵剿匪,拿回和不列顛贸易的货物,以及救回那些外国人质。 可他太了解赵明羽了,那就是个属貔貅的,只进不出! 朝廷的圣旨对他来说,向来是可听可不听。 眼下如果要赵明羽出兵剿匪,对方肯定会藉机索要巨额军费,而且最后能不能办成还不一定。 可他也知道,不列顛的威胁不能忽视。 一旦不列顛真的派遣大军前来,神州的一些地方搞不好会再次陷入战火,因为这些老外表面好像很绅士,可军纪那叫一个差! 要是来了,一定会在神州上浑水摸鱼的。 到时候不仅两广要出乱子,整个大清的江山都可能动摇。 到时候,他这个议政王,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难以收拾这个烂摊子。 迈尔斯看著眾人面色的反应,心里闪过一丝得意,知道自己的威胁起到了作用。他继续说道: “这些海盗在神州沿海横行霸道,不仅严重影响了我国与贵国的贸易往来,还威胁到了沿海百姓的安全!” “我的同事,罗伯逊先生在此之前,已经多次与贵国两广总督赵明羽交涉,希望他能出手剿匪、” “可赵明羽总督却对此事置之不理,任由海盗胡作非为,简直是失职至极!”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强硬,带著赤裸裸的威胁: “二位太后,亲王殿下,不列顛帝国向来与贵国友好,可这次遭受了如此巨大的损失,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我希望贵国朝廷能儘快拿出诚意和行动,命令赵明羽总督全力剿匪,限一个月內救回我国的船员,找回丟失的货物,保证我国商船在神州沿海的安全。” “如果贵国没有能力解决这件事,或者不愿意解决,那么为了保护我国公民的生命財產安全,帝国將不得不派遣大军前来神州,亲自处理这些海盗!” “到时候,一切后果由贵国承担!” 最后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养心殿內炸开。 慈安太后的脸色变得惨白,双手紧紧攥著手中的绢帕。 慈禧太后也皱著眉头,心里盘算著利弊,一时拿不定主意。 奕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不能和不列顛硬碰硬,只能先稳住迈尔斯,再想办法解决问题。他上前一步,对著迈尔斯拱手道: “总领事先生请放心,这件事我们已经知晓,定会妥善处理。” “海盗猖獗,確实是我大清的疏漏,我们会立刻商议对策,儘快命令两广总督出兵剿匪,还贵国商船一个安全的贸易环境。” “只是剿匪需要时间筹备,海盗行踪飘忽,不易围剿,还请总领事先生稍安勿躁,给我们一点时间商议此事,我们一定会给贵国一个满意的答覆。” 迈尔斯看著奕訢诚恳的態度,心里的火气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也知道,逼迫太过反而不利於事情的解决,而且他也需要时间等待国內的指示,毕竟非洲和印度的事情也很麻烦,短时间他们抽不出兵力。 於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但语气依旧强硬: “ok,我相信贵国朝廷的诚意。” “但我希望你们能儘快行动,但如果一个月后,这件事还没有得到解决,我就不得不向帝国匯报了,否则我就是失职。” “到时候帝国的大军就会亲自前来神州,维护我们的利益!还请谅解!” 说罢,迈尔斯再次躬身行礼,转身离开了养心殿,脚步沉稳,带著一股志在必得的气势。 看著迈尔斯的背影消失在殿外,和对方留下的“最后通牒”,养心殿內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起来,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第229章 奕訢要难受死了 迈尔斯一走,慈安太后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面前的御案! 御案上的珐瑯彩茶盏被震得微微晃动,茶汤溅出几滴,落在明黄色的桌布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她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著,显然是被气得不轻,咳嗽了几声后,喝道: “简直岂有此理!又是赵明羽的地界出事!他身为两广总督,手握重兵,掌控著两广的军政大权,竟然任由海盗如此猖獗?!” “那些海盗连不列顛的舰队都敢打,他还对这事置之不理,他眼里还有朝廷吗?还有祖宗的江山吗?” 慈安太后越说越气,声音都有些颤抖: “如今天下刚刚恢復元气,大伙好不容易能过上几天安稳日子,要是因为他得罪了不列顛,引发战爭,后果不堪设想!” “当年的鸦片战爭,我们吃的亏还不够吗?” “割地赔款,受尽屈辱,祖宗的基业被破坏,难道还要再来一次?到时候,我们怎么向列祖列宗交代?怎么向天下臣民交代?” 慈禧太后坐在一旁,手指轻轻敲击著御座的扶手,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缓缓说道: “姐姐息怒,依我看,这事也未必是坏事。” “赵明羽在两广势力越来越大,向来不听朝廷的號令,早已僭越。” “他控制著两广的诸多要害,朝廷的圣旨对他来说如同废纸,这样的人,留著迟早是个祸害。”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阴狠: “既然不列顛想派兵来剿匪,不如我们就顺水推舟,任由他们去。” “让他们和海盗斗个两败俱伤,最好能把赵明羽也牵扯进去,到时候洋人和两广两败俱伤,赵明羽丟失民心后,我们再趁机派人接管两广!” “如此才能换掉赵明羽,收回两广的军政大权,岂不是一举两得?” “万万不可!” 慈安太后和奕訢几乎同时开口反驳,语气都带著一丝急切和坚决。 慈安太后看著慈禧太后,脸色严肃地说道: “妹妹,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两广是祖宗留下的江山,是我大清的领土,怎么能让洋人隨意派兵进入?” “不管赵明羽这次听不听话,两广的事,也该由我们自己解决,绝不能让洋人插手!” 慈安太后虽然没啥文化,但是对领土向来十分敏感。 她知道,一旦让洋人的军队进入两广,他们肯定会赖著不走,反而会以剿匪为名,掠夺两广的资源,侵占更多的土地,到时候,两广的租界会变得更多。 奕訢也连忙附和道:“母后皇太后说得是!祖宗的江山,绝不能再让洋人靠近。” “不列顛狼子野心,向来是得寸进尺。当年他们只是想通商,后来却要求割地赔款。” “现在只是想剿匪,一旦让他们的军队进入两广,到时候他们肯定会提出更多的要求。” “开放更多的通商口岸,索要更多的特权,甚至可能直接吞併两广,到时候麻烦就更大了!” 慈禧太后被两人反驳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心里有些不服气,觉得自己的主意明明很好, 既能除掉赵明羽这个心腹大患,又能让洋人替朝廷办事,可没想到竟然被反驳得一无是处。 对此,她只能悻悻地闭上嘴,不再说话,心里却暗暗记恨上了奕訢,觉得对方是在和自己作对。 慈安太后看著奕訢,语气缓和了一些: “议政王,既然你也觉得不能让洋人插手,那你有什么好办法?不列顛只给了我们一个月的时间,要是解决不了,他们真的派兵来,我们该怎么办?” 奕訢沉吟片刻,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他知道,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赵明羽出手剿匪,但又不能完全指望他,必须做好两手准备。 他对著慈安太后拱手道: “太后,依臣之见,我们可以做两手准备。” “第一,立刻下旨给赵明羽,严厉斥责他对海盗之事置之不理的行为,命令他限期一个月內,必须剿灭海盗,救回不列顛的船员和士兵,找回丟失的货物。” “第二,我们不能完全指望赵明羽,臣请求太后批准,派遣长江水师南下,进驻两广沿海,然后剿匪。” “长江水师是我们朝廷的直属水师,有两万多人,装备著几十艘战船和数百门火炮,足以牵制海盗的一部分兵力。” “如此一来,就算赵明羽不肯出力,长江水师也能独立作战,儘快解决海盗问题,给不列顛一个交代。” 奕訢的眼神里带著一丝算计: “同时,长江水师进驻两广,也能趁机收拢两广的民心,向百姓展示朝廷的威严,为以后换掉赵明羽打下基础。” “等海盗被剿灭后,我们可以以长江水师驻扎两广为由,逐步收回赵明羽的兵权和財权,最后再找个藉口,將他调离两广,彻底解决这个心腹大患。” 慈安太后点了点头,觉得奕訢的主意很周全,既给了赵明羽压力,又有了后手,不用担心被赵明羽牵著鼻子走: “这个办法不错,就按你说的办,只要能儘快解决海盗问题,安抚好不列顛,避免战爭就行。” 奕訢点头,但脸上露出一丝难色,因为长江水师的军餉已经拖欠良久,一些装备也需要更新.... 於是他硬著头皮说道: “启稟太后,长江水师的战船和武器都有些陈旧,大部分战船还是十年前造的,火炮也是老式的前膛炮,射程短,威力小,怕不是那伙海盗的对手。” “要想有效剿匪,必须购置一些新的装备,比如西洋的新式后膛炮和步枪,还需要筹备粮草和军餉,初步估算,这次出征的军费,大概需要二百万两白银。” 二百万两白银! 慈安太后和慈禧太后听到这个数字,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原本还算轻鬆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慈安太后皱著眉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二百万两?这可不是个小数目,最近宫內的用度本来就紧张,皇帝明年也要大婚了,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 “除了我和妹妹,后宫其他的嬪妃们也需要添置衣物和首饰,还有先帝的陵寢修缮也需要银子,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银子?” 慈禧太后也连忙附和道:“是啊,议政王,二百万两实在太多了,而且,长江水师南下剿匪,能不能成功还不一定。” “要是花了这么多银子,最后还是没能解决问题,那岂不是白费了?” “不如再想想別的办法,能不能少花点钱?比如让长江水师自己筹备粮草,或者向两广的商人募捐,实在不行,就让当地的督抚增加些赋税嘛。” “那句话怎么说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啊。” 奕訢心里一沉,他就知道只要提到钱,两宫太后肯定会犹豫,只是没想到两个女人回绝得如此迅速。 他连忙说道:“太后,这二百万两银子是必须的,而且要快才行!” “还是那句话,长江水师是朝廷的兵,更是二位太后的兵啊!” “要是让地方督抚筹军餉,一定非常拖拉推諉,到时有损军心啊!” “只要能儘快解决海盗问题,安抚好不列顛,避免战爭,这二百万两银子花得就值!” 奕訢语气恳切:“如果一直拖下去,一旦爆发战爭,我们损失的就不是二百万两,而是数千万两,甚至可能是割地赔款,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了!” “值不值也拿不出来啊!” 慈安太后嘆了口气,死活不愿国库出钱: “最近各地的赋税都还没上缴,国库空虚,库里的钱还不够宫內一年的用度和明年皇上的大婚。” “实在是拿不出二百万两白银给长江水师购置装备和筹备军餉啊。” “议政王,你再想想別的办法,能不能从別的地方挪用一些,或者让地方官员捐一些?” 慈禧太后也跟著说道:“是啊,议政王,你身为议政王,总该有办法解决军费问题吧?” “要是什么都要我们女人来操心,还要你们这些大臣干什么?” “总之,海盗的事必须儘快解决,你自己想办法吧,我和姐姐相信你能办好。” 奕訢站在原地,心里像是被堵住了一样,难受得不行。 他知道,两宫太后根本不是拿不出银子,而是捨不得花。 宫內的存银,加上各地官员孝敬的钱財,何止千万两? 她们只是捨不得把这些银子用在国家大事上,寧愿用来修建园林,购置珍宝,搞戏班,满足自己的私慾,也不愿意拿出钱来整顿军备,解决国家的危难。 可碍於尊卑有別,他又不能直接反驳,只能把一肚子的委屈和无奈咽进肚子里。 他知道,要是自己再坚持,两宫太后肯定会不高兴,到时候不仅军费拿不到,自己的议政王职位都可能不保。 慈安太后看著奕訢为难的样子,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议政王,这事就交给你了,务必在一个月內解决海盗问题,安抚好不列顛。” “至於军费,你自己想办法,朝廷是不会再拨款了,要是办不好,你就自行请辞吧!” 慈禧太后也点了点头,语气冰冷:“姐姐说得对,议政王,你多费心吧,我们相信你能办好。要是办不好,不仅你脸上无光,我们大清的脸面也会丟尽。” 奕訢深吸一口气,对著两宫太后躬身行礼:“臣... 遵旨。” 说完,他转身走出养心殿,背影显得格外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浑身无力。 走出养心殿,外面的阳光刺眼,可奕訢却觉得浑身冰冷,心里像是压著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宫道两旁的松柏鬱鬱葱葱,可在他眼里,却显得格外萧瑟,仿佛预示著大清的未来一片黯淡。 他沿著宫道慢慢走著,身边的太监和宫女们都看出他脸色不好,眼神低垂,不敢上前搭话,只能远远地跟著,大气都不敢喘。奕訢的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在滴血,心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无奈。 走到一处无人的宫墙角,这里长满了青苔,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奕訢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確认没有人后,再也忍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疼得他眉头紧皱,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心里的疼痛远远超过了身体的疼痛。 他双手撑著地面,手指紧紧抠著石板的缝隙,胸口剧烈起伏,眼泪毫无徵兆地涌了出来,顺著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想忍住,可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越流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列祖列宗啊!” 奕訢仰天长嘆,声音带著无尽的悲痛和绝望,迴荡在空旷的宫墙角: “儿臣无能啊!不能辅佐太后和皇上,振兴大清,反而让国家陷入如此境地!臣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大清的江山!” “两位太后只顾享乐,捨不得拿出银子整顿军备,解决国家危难,只知道把所有的难题都推给臣!” 奕訢捶打著地面,双手被石板磨得生疼,可他却毫不在意: “海盗猖獗,洋人施压,强臣据地,人心动盪,这一个个难题,压得儿臣喘不过气来!” “可太后不仅不给支持,反而连军费都不肯拨付,这大清的江山,难道真的要亡在这两个女人手里吗?” 他想起了祖上曾经的辉煌,想起了列祖列宗南征北战,好不容易利用汉人之间的矛盾、打下这片江山的不易。 可如今呢?太后奢靡享乐,官员贪污腐败,军队战斗力低下,列强环伺,虎视眈眈! 这大清的江山,已经千疮百孔,摇摇欲坠了! 可他又能怎么办?他只是一个议政王,虽然手握一定的权力,但终究受制於两宫太后,不能独断专行。 他要是敢强行挪用宫內的银子,两宫太后肯定会找藉口罢了他的职,到时候,连唯一一个想为大清做事的人都没有了。 哭了许久,奕訢渐渐平静下来。眼泪哭干了,心里的委屈和绝望却丝毫未减。 他擦乾脸上的泪水,缓缓站起身,膝盖因为长时间跪在地上,已经麻木了,他踉蹌了一下,才站稳身子。 他看著宫墙上方的天空,天空湛蓝,可他的心里却一片灰暗。他知道,自己不能放弃,不能眼睁睁看著大清的江山毁在自己手里。他是爱新觉罗的子孙,振兴大清是他的责任,是他的使命,就算再艰难,他也必须坚持下去。 “列祖列宗,臣不能放弃!” 奕訢对著天空喃喃自语,眼神里的绝望渐渐被一丝坚定取代, “就算太后不拨款,就算困难重重,臣也要想办法解决这件事!大清的江山,不能就这么毁了!” 他想起自己多年来积攒的私產,还有一些忠心於他的官员和商人。 隨后一咬牙,顿时决定,这二百万两银子,自己这边来出! 第230章 继续白给 老天爷似乎並不看重韃子的一片赤诚,奕訢那日在宫墙角哭断了肝肠,转头擦乾眼泪就开始筹措那二百万两军餉, 他心里憋著一股气,一股爱新觉罗子孙的执念,总觉得只要肯拼尽全力,总能扶大清这摇摇欲坠的江山一把,可这世间的事,从来都不是光靠执念就能成的。 奕訢知道朝廷靠不住,两宫太后把难题扔给他,就只顾著后宫的享乐,国库空虚是真,可她们不愿拿出私產也是真,他没得选,只能自己扛。 先是找自己多年培植的门人,这些人都是靠著他的提携才有了如今的官身和富贵,按说该念著情分,可真到了掏钱的时候,一个个却都面露难色,不是说家中子弟婚丧嫁娶花了大钱,就是说地方上的生意遇了挫,手里实在拮据。 而奕訢也儘可能不动自己的私库,毕竟那也是他自己的血汗钱,不可能全出。 接著他又去寻京城的各大商帮,盐商、茶商、票號掌柜,这些人靠著大清的律法赚得盆满钵满,平日里逢年过节给王府的孝敬从没断过,奕訢想著,国难当头,这些人总该出点力。 可他亲自登门,换来的却是百般推託,最大的盐商甄老板,见了奕訢就苦著脸,说今年海上海盗猖獗,盐船走一趟丟一趟,亏了几十万两,能拿出三万两已经是掏空了家底。其他的商人更是有样学样,一万两、五千两的凑,个个都像是割了肉一般。 奕訢跑了三天到头来也只凑了三十多万两。他坐在王府的书房里,看著帐册上那点可怜的数字,心里凉了半截,可他不能放弃,长江水师的军备等著银子,不列顛的通牒压在头上,他只能咬著牙继续想办法。 隨后的七天,奕訢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的门客和那些受过他恩惠的宗室身上,宗室里有几个家底殷实的,被他软磨硬泡,勉强拿出了一些,门客里也有忠心的,把自己的积蓄都拿了出来,这才凑够了一百万两。可离二百万两还差著一半,奕訢看著那本记著自家私產的册子,沉默了一夜。 最后他还是咬著牙,动用自己私库的一百万两来凑齐军餉。 心里那叫一个疼啊! ..... 拿著这二百万两,奕訢第一时间让人送到了长江水师的驻地,催促著水师提督赶紧整军备战,购置西洋的后膛炮和步枪,筹备粮草燃料,恨不得水师立刻就能南下,剿灭海盗,给不列顛一个交代。 可他忘了,烂泥扶不上墙。 一支军队的战斗力,从来都不是靠一时的银子就能堆出来的。 长江水师虽是朝廷直属,可多年来军餉拖欠,士兵疏於训练,將领大多是靠著关係上位的酒囊饭袋,別说海战,就连內河的巡防都做不好,这二百万两,不过是给这支腐朽的军队贴了一层薄薄的金,根本改变不了骨子里的孱弱。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长江水师在浙江沿海集结完毕,水师提督拍著胸脯向奕訢保证,定当马到成功,剿灭张保仔一伙海盗。奕訢信了,他只能信, 可这一信,就把那二百万两血汗钱,扔到了海里,连个响都没听全。 长江水师的舰队从浙江出发,浩浩荡荡地驶向两广沿海,目標直指张保仔的老巢龙穴岛。 可这支舰队看著声势浩大,实则外强中乾,战船还是十年前造的,有的船板都已经腐朽,漏水是常事,新购置的西洋火炮,士兵们根本不会用,连瞄准都摸不著门道,火炮能力也差,打出去的炮弹十发有九发偏。 士兵们更是大多是旱鸭子,一辈子没出过远海,站在船板上都腿软,更別说打仗了。 水师提督是个八旗子弟,仗著祖上的功绩坐上这个位置,平日里只会喝酒玩女人,哪里懂什么海战策略,只知道让舰队直衝冲地往龙穴岛开, 连个前哨船都没派,生怕晚了一步抢不到功劳。可他不知道,张保仔早就得到了消息,赵明羽在两广的眼线遍布沿海,长江水师一动,消息就传到了张保仔耳朵里。 张保仔在海上混了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朝廷的水师是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 最后,这场海战,根本算不上是战斗,充其量就是张保仔的舰队单方面的屠杀。 长江水师的战船沉了大半,剩下的也都带著伤,狼狈地逃回了浙江,士兵死伤无数,新购置的火炮和装备要么被炸沉,要么被张保仔缴获,那二百万两银子,就这样打了水漂,连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水师提督带著残兵逃回浙江后,连京城都不敢回,直接躲了起来,生怕奕訢治他的罪。 败讯传回京城的时候,奕訢正在王府里等著捷报,他还特意让人备了酒菜,想著等水师的捷报一到,就进宫向两宫太后报喜。 可等来的,却是水师惨败、全军覆没的消息,报信的士兵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把战况说了一遍, 奕訢听完,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血差点喷出来,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许久,他才缓过神来, 顿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书房里团团转,双手背在身后,脚步急促,嘴里不停念叨著“完了,这下全完了”。 他心里清楚,水师惨败的消息一旦传开,不列顛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迈尔斯的宽限期本就不多,现在出了这事,对方更是有理由施压了。 更重要的是,这二百万两打了水漂,他再也拿不出钱来整顿军队,大清再也没有第二支水师能派出去剿匪了,这下,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奕訢不敢耽搁,连衣服都没换,就急匆匆地让人备车,进宫向两宫太后稟报战况。 慈安太后一听水师惨败,就拍著御案骂奕訢没用,说他花了二百万两,连个海盗都打不过,简直是废物。 慈禧太后也变了脸色,她虽然想借洋人之手除掉赵明羽,可也不想真的惹恼不列顛,引发战爭,现在水师惨败, 不列顛要是真的派兵来,大清根本无力抵抗,她心里也慌了,对著奕訢一通指责,说他办事不力,坏了大事。 奕訢跪在地上,低著头,任由两宫太后责骂,百口莫辩。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错在他,错在他高估了长江水师的实力,错在他以为靠银子就能堆出一支能打仗的军队, 可事到如今,再后悔也没用,只能想办法解决问题。 慈安太后也知道奕訢不容易,不再责怪,换了好些的语气说: “议政王,现在可怎么办啊?不列顛要是派兵来,我们可怎么处理啊?还是想办法快点解决此事吧。” 但就是满口不提出钱的事。 慈禧太后也收起了怒气,看著奕訢,眼神里带著急切,她知道,现在能指望的,也就只有奕訢了。 奕訢跪在地上,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运转,他知道,现在大清能拿出手的,只有赵明羽了。 之前他还想著借洋人之手牵制赵明羽,甚至想换掉他,收回两广的军政大权,可现在,他才明白,自己那点算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赵明羽不是朝廷能隨意拿捏的,想要儘快解决此事,他是这件事唯一的救命稻草,除了求他,別无选择。 毕竟李渐甫和其他地方的新水师,还没影了。 奕訢抬起头,对著两宫太后说道:“太后,如今之计,唯有再次下旨给两广总督赵明羽,让他出兵剿匪!除了他,大清再也没有人能解决这事了。” 两宫太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她们知道,奕訢说的是实话,现在,只能指望赵明羽了。 慈安太后点了点头,说道:“哎,行吧...” “那就按你说的办,立刻下旨,八百里加急送到两广,让赵明羽火速出兵剿匪,救回不列顛的船员,找回丟失的货物。” 慈禧太后也补充道:“圣旨里把话说重些,告诉他,这事关係到大清的安危,要是他敢抗旨,定当严惩不贷。” 奕訢心里苦笑,严惩不贷? 可他还是点了点头,让人立刻擬旨,用八百里加急送往两广。 ..... 安排好圣旨的事,奕訢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不列顛驻京领事馆,他要去安抚迈尔斯,希望对方能再宽限些时日,给赵明羽出兵的时间。 他心里清楚,现在的大清,根本经不起不列顛的一击,只能儘量拖延时间。 迈尔斯见到奕訢,脸上带著明显的不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著洋酒,连起身都懒得起身,语气冰冷地问道: “亲王殿下,今天来,是给我带来了好消息吗?贵国的水师,应该已经剿灭海盗了吧?” 奕訢强压著心里的憋屈和愤怒,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躬身说道: “总领事先生,实在抱歉,剿匪的过程中出了一点小意外,水师遇到了一些麻烦,暂时没能剿灭海盗。” “不过请您放心,我国已经下旨给两广总督赵明羽,让他火速出兵,赵明羽总督手握重兵,水师实力雄厚,定能很快剿灭海盗,给贵国一个交代。还望总领事先生能再宽限些时日,我在此替大清多谢您了。” 迈尔斯放下酒杯,挑眉看著奕訢,眼神里带著嘲讽:“小意外?我看,是贵国根本没有能力解决这件事吧?” 奕訢低著头,不敢反驳,只能继续赔笑: “总领事先生,此事確实是我国的疏忽,可赵明羽总督的实力,您应该有所耳闻,他在两广经营多年,对付海盗绰绰有余,只要给他一点时间,定能解决问题。还请您看在两国邦交的份上,再宽限半个月,半个月之內,必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覆。” 迈尔斯心里其实清楚,不列顛本土现在焦头烂额,非洲的阿散蒂帝国起义越闹越凶,印度西北部的土著叛乱也没平定,根本抽不出舰队来神州, 他和罗伯逊的这些威胁,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迈尔斯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好了,亲王殿下,你可以走了,我等著贵国的好消息。希望这次,贵国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奕訢再次道谢,才转身离开领事馆,走出大门的那一刻,他只觉得浑身脱力,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心里既有庆幸,又有无奈, 庆幸迈尔斯答应了宽限,无奈自己堂堂大清议政王,竟然要在一个洋人面前如此卑微。 ..... 八百里加急的圣旨,在路上走了半个月,终於送到了两广总督署。 这半个月里,奕訢每天都活在焦虑和期盼中,既怕赵明羽抗旨不遵,又怕不列顛突然变卦,日子过得提心弔胆。 而两广这边,赵明羽早就知道了长江水师惨败的消息,也知道朝廷会再来求他,之前的圣旨他也完全没当回事,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很快,总督署的正厅里,传旨太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的圣旨言语要温和很多,夸了赵明羽一大堆,和上次那封完全不是一个態度和风格。 宣旨完毕,传旨太监也不敢久留,笑容諂媚的陪笑。 可赵明羽只是瞥了一眼那道明黄色的圣旨,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伸手接过圣旨,看都没看,隨手就扔到了旁边的梨花木茶几上, 圣旨轻飘飘地落在桌上,连一点褶皱都没压出来。 赵明羽挥了挥手,让下人把传旨太监带下去安置,转身走进了书房,石锦標和方唐镜连忙跟了进去,关上书房的门,两人对视一眼, 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疑惑,石锦標先忍不住开口问道:“哥,朝廷这圣旨都来了,还放了狠话,接下来咱怎么办?” 方唐镜也上前一步,眉头微皱,沉声说道: “大帅,看来奕訢这次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才会下旨让您出兵。” “现在是否让张保仔不闹了?我们顺便跟朝廷要点钱完事?” 他抬眼看向石锦標和方唐镜,语气带著一丝不屑,说道:“呵呵,这才哪到哪啊。” 赵明羽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书桌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眼神里带著算计,说道: “好不容易来了机会,我必须要好好讹他们一笔才行。” 石锦標眼睛一亮,连忙问道:“哥,那咱要多少?一百万两的出征费?还是两百万两?” 赵明羽瞥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浓,说道:“一百万两?两百万两?那也太少了,不够我塞牙缝的。” 方唐镜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自家大帅的胃口怕是不小,连忙问道:“大帅,那您想要多少?” 赵明羽伸出手指,比了一个八的手势,语气平淡地说道:“八百万两。” “八百万两?!”石锦標和方唐镜同时惊呼出声,石锦標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方唐镜则倒吸一口凉气,心里暗道,大帅这也太黑了! 这笔钱,作为出征的军餉,著实奢侈过头了! 石锦標挠了挠头,说道:“哥,八百万两,能痛快给吗?不是小数目啊。” 赵明羽冷笑一声,说道:“能不能拿出来,那是他们的事,现在是我提条件的好机会。” “人家张保仔这三次也损失了不少人马,我做老大的,总要拿出点好处给人家填补一下损失不是?” 隨后,他看向方唐镜:“让人替我写封圣旨,就说我这边的水师刚刚建立,战船还没配齐,火炮也都是新造的。” “也没有足够的燃料,一时间没法出海剿匪,想要出兵,朝廷必须先拨八百万两给我当军餉,用以置办燃料、粮草、弹药等等。” “不然,就算我想出兵,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方唐镜连忙点头,露出同款坏笑:“属下明白,这就让人去写奏摺,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 平日里,他觉得自己够坏了,但是自家大人比自己可坏多了! 讹诈朝廷,太过癮了! 赵明羽又看向石锦標,眼神变得冰冷,说道: “还有,你立刻快马传我命令给张保仔,让他从今天开始,接下来每三天杀一个洋人人质。” “把洋人的头颅割下来,扔到沙面的不列顛领事馆那边。” “我看这事,到底谁急!” 第231章 无耻!无耻啊! 养心殿的暖阁里,熏炉燃著上好的龙涎香,菸丝裊裊绕著樑上的雕花,暖烘烘的气浪裹著一股子安逸,把外头冬日的寒风吹得半点都透不进来。 慈禧斜倚在铺著狐裘的软榻上,手里捻著颗蜜蜡珠子,眼尾扫著阶下侍立的戏班伶人,嘴角勾著几分閒適的笑,转头对著身旁的慈安说话,声音软和,带著几分姐妹间的亲昵。 “姐姐,你瞧这班子的身段,那水袖甩的,比宫里那几个老梆子强出十条街去。” ”我这手里头拢著两个崑曲班子,都是江南那边寻来的好角儿,唱念做打样样拔尖,今个特意带过来让姐姐瞧瞧,若是合心意,就把这个班子送姐姐。” “往后姐姐在宫里闷了,就让他们唱上几段,解解乏儿。” 慈安本就性子温和,最喜这些丝竹雅乐,闻言眼睛当即亮了几分,身子微微前倾,看著底下伶人翻了个小翻,脸上笑开了花,连连点头: “哎呦,那可太好了,妹妹有心了。” “我正琢磨著在御花园西边再修个小园子,盖个戏台子,就愁著没个像样的班子,这下倒好,你这送的可是及时雨。” “往后閒来无事,咱姐妹俩就坐在园子里,听著曲儿,喝著茶,倒也自在。” 她说著,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手指轻轻敲著桌面,已然开始畅想往后听曲的日子,全然没把外头不列顛的催逼、水师惨败的糟心事放在心上, 仿佛那千里之外的风浪,根本就吹不进这养心殿。 慈禧见慈安欢喜,心里也舒坦,又道: “姐姐喜欢就好,这班子的行头都是新制的,綾罗绸缎镶著珍珠,唱起来瞧著也喜庆。” “等园子修好了,我让內务府多拨些银子,把戏台子拾掇得精致些,保准姐姐看得舒心。” 两人正说著话,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议政王奕訢,求见两位太后——” 声音落了,奕訢的身影就出现在殿门口,他身上的石青色朝服沾著些尘土,靴底也带著泥, 显然是一路急急忙忙赶来的,脸上没有半分平日的沉稳,眉头拧成了疙瘩,额头沁著细汗,连朝珠都晃得有些乱,一看就是揣著烦心事来的。 慈安正沉浸在得戏班、修园子的欢喜里,见奕訢这副模样,隨口问道: “六爷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对了,昨个那不列顛的迈尔斯又打发人来宫里催了,问剿匪的事办得怎么样了,那赵明羽,可是出兵了?” 这话一问,奕訢的脸瞬间白了几分,额头上的汗冒得更凶了,顺著鬢角往下淌,他喉头滚了滚,腿一弯,直接跪在了冰凉的青石板上, 双手高高举著那封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奏摺,声音都带著几分颤:“回太后,赵明羽那边,有摺子回奏。” 他这副模样,任谁都瞧出不对劲了,慈安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心里咯噔一下,慈禧也收了手里的蜜蜡珠子, 坐直了身子,眼神沉了沉,对著旁边的大太监摆了摆手:“把摺子拿过来,给东太后瞧瞧。” 大太监快步上前,接过奕訢手里的奏摺,呈到慈安面前。 慈安伸手接过,展开明黄色的摺子,目光落在上面的字上, 起初还只是眉头微皱,看著看著,脸色一点点涨红,从脖颈红到了耳根,握著摺子的手也开始发抖,指节都泛了白。 摺子上的字不多,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慈安的心上。 赵明羽说两广水师初建,战船未齐,火炮新铸,燃料粮草皆缺,想要出兵剿匪,朝廷需先拨八百万两军餉,置办军械粮草, 否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绝无出兵可能。 慈安越看越气,胸口剧烈地起伏著,脑子里嗡嗡作响,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赵明羽这是明著趁火打劫! 他在两广经营这么久了,赚了多少?! 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没真正追究过,他手里握著的银子,绝不会少! 这会倒好,朝廷求著他出兵,他反倒哭起穷来了! 身为大清的臣子,食君之禄,当担君之忧,可他倒好,国难当头,不想著替朝廷分忧,反倒揪著机会敲朝廷的竹槓! 身为臣子的担当了? 身为臣子的忠诚了? 身为臣子的本份了? 八百万两! 这个数字像一道惊雷,在慈安的脑子里炸开。 她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这些体己银子,这八百万两,正是她分出来,留著修御花园西边那个小园子的钱,是她心心念念玩乐! 赵明羽怎么敢?他怎么敢狮子大开口要这么多? 他莫不是掐著自己的脉搏,知道自己正要用这笔钱,才故意要这个数的?! 这不是故意和自己作对吗! 慈安只觉得一股血气直衝头顶,心口堵得厉害,眼前阵阵发黑,手里的摺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最后眼前一黑,身子一歪,直直地往旁边倒去。 “太后!” “姐姐!”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慈禧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慈安的胳膊,旁边的宫女太监也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慈安扶回软榻上, 掐人中的掐人中,拍后背的拍后背,养心殿里瞬间乱作一团,方才的安逸閒適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慌乱。 慈禧扶著慈安的后背,脸上满是焦急,眼眶瞬间红了,泪水顺著脸颊往下淌,嘴里连声喊著: “姐姐,你醒醒,可別嚇我,凤体要紧啊!这赵明羽也太过分了,竟把姐姐气成这样,回头定要好好治他的罪!” 她一边哭,一边用帕子擦著眼泪,心里却明镜似的,赵明羽这步棋走得狠,掐住了朝廷的七寸,如今朝廷走投无路,除了求他,別无他法, 治罪?谈何容易。 可面上,她必须做出心疼慈安、愤怒不已的样子,这是做给所有人看的。 奕訢跪在地上,看著慈安晕过去,心里更是慌得不行,也跟著红了眼眶,泪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对著软榻上的慈安连连磕头,额头磕得青石板砰砰响,声音哽咽: “太后,臣无能,臣愧对大清,愧对太后!可眼下实在是没有別的办法了,赵明羽是什么性子,太后您也清楚,他说要八百万两,少一分,他都铁定不会管这事的!” “不列顛那边步步紧逼,迈尔斯的宽限期就剩半个月了。” “若是再不出兵,不列顛一旦派兵来,大清根本无力管束,到时候江山一角要毁於一旦啊!” “求太后为了大清的江山,为了天下的百姓,下旨拨款给他吧!臣给太后磕头了!” 他一下下磕著头,额头上很快就红了一片,心里也是五味杂陈,恨赵明羽的狮子大开口,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更恨朝廷的腐朽不堪, 可事到如今,除了答应赵明羽的条件,他別无选择。 软榻上的慈安,在眾人的掐揉下,缓缓醒了过来,一睁开眼,眼里就蓄满了泪水,胸口依旧剧烈起伏,喘著粗气, 心里那叫一个疼,像是被人硬生生剜了一块肉去。 八百万两啊! 那是她的园子,她的戏台,她的戏班,是她往后欢快日子里的盼头,如今就因为赵明羽的一句话,就要拱手相让,她怎么能不心疼?怎么能不气? 她躺在软榻上,眼神涣散地看著屋顶的雕花,脑子里反覆迴荡著八百万两这个数字,心口的疼一阵阵袭来,连带著五臟六腑都跟著揪著疼。 她甚至怀疑,赵明羽就是专门打探了自己的底细,知道自己攒了这笔修园子的钱,才故意要这个数,就是掐著自己的软肋来的! 这个赵明羽,真是狼子野心,太歹毒了! 可她也清楚,奕訢说的是实话,如今的大清,真的经不起半点风浪了。 长江水师惨败,二百万两打了水漂,国库空虚,两宫太后的私產,她捨不得拿,慈禧也定然不肯,宗室大臣个个一毛不拔, 商帮富户推三阻四,除了赵明羽,再也没有人能收拾这个烂摊子。 若是不答应他的条件,他不出兵,不列顛那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战船开到神州沿海,炮轰城池,大清的江山,怕是真的要完了。 一边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园子,一边是大清的江山社稷,是天下的黎民百姓,孰轻孰重,她心里清楚,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就是心疼那八百万两。 泪水顺著慈安的眼角往下淌,打湿了枕头上的锦缎,她张了张嘴,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带著浓浓的哭腔和不甘,一字一顿地说道: “拨...拨款...让西太后...发懿旨...拨款...” 话说完,她胸口又是一阵剧烈的起伏,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旁边的宫女连忙递上帕子, 慈安接过帕子捂住嘴,咳嗽稍停,拿开帕子一看,洁白的锦帕上,赫然沾著几点刺目的红! 那是血! 奕訢跪在地上,一眼就看到了帕子上的血跡,脸色瞬间惨白,心里咯噔一下, 再也顾不上別的,猛地抬起头,朝著殿外扯开嗓子大喊:“太医!快传太医!” 第232章 熬出头了? 养心殿的暖阁里,龙涎香的烟气还在裊裊绕著梁枋,可方才的安逸閒適早已被一片慌乱撕扯得粉碎。 慈安软倒在铺著白狐裘的软榻上,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宣纸,嘴唇毫无血色,方才那股子欢喜劲荡然无存, 只剩下微弱的鼻息证明著气息尚存。宫女太监们慌作一团,各种伺候著,期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动静大了扰了太后的气息。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太医院院正带著三个太医提著药箱一路小跑进来,朱红的药箱撞著廊柱发出闷响, 几人连朝服的下摆跑歪了都顾不上,进门就对著慈禧行三跪九叩的大礼,院正的声音都带著颤:“奴才参见西太后娘娘!奴才来迟,罪该万死!” 慈禧立在软榻旁,帕子捏得死紧,泪水还掛在脸颊,看著慈安毫无生气的脸,心里確实揪了一下。 共事这些年,虽有朝堂上的算计、权柄上的爭夺,可终究是一同从后宫走出来,一同撑著这大清的半壁江山,如今见她这般模样,几分真心的心疼还是藏不住的。 可这心疼没持续多久,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悸动压了下去,她盯著太医们的动作,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指甲,心里竟生出一丝连自己都觉得诧异的期待。 “快给姐姐瞧病!”慈禧的声音带著哭腔,却藏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若是姐姐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太医院上下,全都得掉脑袋!” 院正连滚带爬地凑到榻前,先伸出三根手指搭在慈安的腕脉上,指尖微微颤抖,另一只手翻开慈安的眼皮,借著窗边的光看了看瞳仁,又取了银针轻轻扎在人中、合谷几处穴位,银针入肤,慈安却毫无反应。 旁边的太医们也凑上来,一人搭脉,一人查看舌苔,一人翻著慈安的手掌看纹路,个个脸色凝重,暖阁里只剩下银针轻碰瓷盒的脆响和太医们压抑的呼吸声。 奕訢依旧跪在冰凉的青石板上,膝盖早已麻得没了知觉,他抬著头,死死盯著榻前的太医,心里七上八下。 慈安这一病,本就摇摇欲坠的大清更是雪上加霜,若是她真的有个好歹,宫里的天必然要变,而眼下不列顛的催逼、赵明羽的拿捏, 桩桩件件都压在心头,他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半晌,院正才收回手,缓缓拔出银针,对著慈禧再次跪下,额头抵著地面,声音艰涩: “回西太后娘娘,东太后娘娘这是急火攻心,鬱气积胸,再加上平日里饮食膏粱厚味,脾胃积滯,臟腑失调,这一下情绪大动,直接引了中风之症。” “奴才们已经用针稳住了娘娘的气息,可病根已然扎下,往后必须长期臥床静养,半点气都受不得,半点劳都沾不得,连言语都要儘量少些。” “若是再受半点刺激,病情復发,怕是回天乏术啊!” “中风?长期臥床?”慈禧嘴里重复著这几个字,脸上的悲戚更甚,泪水再次涌了出来,她伸手抚著慈安的脸颊,哽咽道: “我的好姐姐,你怎么就这么傻,跟那赵明羽置什么气,把自己弄成这样...” 可眼底却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光亮,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中风,臥床静养,那岂不是说,慈安以后就要大多赋閒,对自己的管束也会变少? 再也没法在朝堂上压自己一头了? 她这辈子,最憋屈的莫过於此。 明明天子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是自己十月怀胎、九死一生生下的亲儿子,是大清名正言顺的皇帝,可就因为慈安是先帝的正宫皇后,便占了“圣母皇太后”的名头,硬生生的压了自己这个生母一头。 宫里的规矩,事事都要先稟慈安,国库的银子,慈安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连她想提拔几个自己的人,都要看著慈安的脸色。 这些年,她忍了,藏了,步步为营,可总隔著一层,像有块石头压在心头,喘不过气。 如今终於迎来转机,慈安这病不能处处操心,可谓天遂人愿啊! 她这一病,以后大多权柄不就自然而然地落到自己手里了? 这意味著,大清的朝堂,往后大多便由她说了算,再也没人能完全掣肘自己了! 想到这,慈禧的心跳都快了几分,连指尖都微微发烫。 还有那奕訢,这些年两人暗通款曲,碍於慈安在,处处都要避讳,偷偷摸摸的,连见一面都要寻遍藉口。 如今慈安臥床,深居简出,往后深夜想见,法子可多了.... 守著这冰冷的皇宫,守著这寡居的名头,她渴望男人太久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奕訢,见他满脸焦灼,鬢角的汗还在往下淌,心里竟生出一丝温柔, 这六爷,虽有几分奸诈,却也是真心为了大清,更是真心待自己,往后,这大清的江山,便由他们二人一同撑著就是。 暖阁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宫女太监们都低著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嬤嬤们守在榻边,小心翼翼地为慈安掖好被角。 慈安依旧闭著眼睛,气息微弱,偶尔发出几声轻咳,每咳一下,胸口就微微起伏,看得人心头髮紧,倒像是真的睡安稳了,没了方才的气急攻心。 奕訢见慈安气息平稳了些,才敢稍稍动了动发麻的膝盖,他撑著地面,慢慢起身,走到慈禧身边,压低了声音: “太后,东太后娘娘这边暂且安稳了,可赵明羽那边的事,万万不能再拖了。八百万两的拨款,得赶紧降旨,迟则生变啊!” 他心里的大石还悬在半空,迈尔斯的宽限期没几天了,若是拨款晚了,不列顛那边真的动怒,派战船开到神州沿海,以大清如今的实力,根本无力管束, 到时候江山社稷都要毁於一旦,他这个议政王,便是千古罪人。 慈禧闻言,擦了擦眼角的泪,缓缓点头,眼底的悲戚褪去,换上了几分临事的沉稳。 如今慈安臥床,她就是这宫里的主心骨,这事,她说了算。 她理了理身上的旗装,抚平了衣角的褶皱,一举一动都带著太后的威仪,再也不是方才那个只知哭啼的妇人。 “六爷放心,这事我心里有数。”慈禧的声音依旧带著一丝沙哑,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力量,“你隨我来,外头擬旨。” 说著,她迈步走出暖阁,莲步轻移,却走得稳当,奕訢连忙跟上,心里鬆了半口气,只要慈禧肯降旨,这事就有谱了。 养心殿的正殿里,笔墨纸砚早已由小太监备好,狼毫笔蘸满了浓墨,宣纸铺在明黄色的御案上,透著一股子庄重。 慈禧坐在铺著明黄锦缎的御座上,身姿端直,看著底下躬身侍立的奕訢,开口道: “传我懿旨,著內务府从內帑拨八百万两军餉,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两广总督署,交予赵明羽亲收。” “令其接旨后,即刻整军出兵,务必在一月之內剿灭两广沿海海盗,救回不列顛被掳船员,寻回丟失的货物与商船,若有延误,唯他是问!”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奕訢身上,语气又沉了几分: “不列顛那边的期限,你再去和迈尔斯谈,务必让他再宽限一个月。” “赵明羽领军实力如何,这些洋鬼子心里多少有点数的,你就明著告诉他,此次是赵明羽亲自出兵剿匪,料想他也不敢不答应。” 奕訢连忙躬身领旨,声音里带著一丝如释重负:“臣遵旨!太后放心,臣这就去不列顛领事馆见迈尔斯,定把宽限期谈下来,绝不误事!” 奕訢不敢耽搁,领了懿旨,转身就往殿外走,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慈禧看著奕訢离去的背影,手指轻轻敲击著御座的扶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八百万两,慈安可是个守財的主...如今就这么拨出去了,慈安若是醒了,怕是要再气上一回。 可这钱花得值,既让赵明羽出手解决了不列顛的麻烦,又让自己借著这事,稳稳掌了权,一箭双鵰,再好不过。 她对著旁边的大太监安德海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去,盯著內务府,让他们把八百万两银票儘快备齐,半点差错都不能有,务必以最快的速度送往两广。” “再让人把暖阁收拾乾净,换些清淡的薰香,好好伺候东太后,按时煎药餵饭,別出半点紕漏,若是东太后醒了,立刻来稟我。” 安德海连忙躬身应下:“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办!” 说著,便退了出去,安排人手去了。 眾人退去,慈禧独自坐在御座上,看著空荡荡的正殿,阳光从窗欞透进来,落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殿外的寒风卷著落叶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可她心里却暖烘烘的。 从今天起,这大清的朝堂,迟早归她说了算! 这紫禁城里的规矩,也会由她来定! 这熬了这么多年的苦,总算熬出了头! 她抬手抚著鬢边的珠花,眼底满是对权柄的渴望,这大清的江山,这万里的神州,终究是要握在她的手里了。 第233章 时间差不多咯! 京城的八百里加急,带著慈禧的懿旨和厚厚的八百万两银票,一路南下,晓行夜宿,不敢有半分耽搁。 马蹄踏碎了沿途的寒霜,驛卒换马不换人,一路疾驰,半个月的光景,便到了两广总督署的门口。 两广总督署的正厅里,雕樑画栋,气势恢宏,地上铺著青石板,擦得鋥亮,能映出人的影子。 赵明羽坐在主位的梨花木太师椅上,手里捏著一枚羊脂玉玉佩,指尖轻轻摩挲著玉佩上的盘龙纹路,神情淡然,自然已料到这一天的到来。 石锦標和方唐镜站在一旁,两人的眼睛都盯著门口,脸上带著按捺不住的笑意,耳朵竖得老高,听著外面的动静,连身子都微微前倾,透著一股子期待。 这些日子,两人心里都跟揣著只兔子似的,一边等著京城的消息,一边看著张保仔那边天天给不列顛领事馆送人头,心里別提多痛快了! 尤其是方唐镜,天天算计著朝廷能拿出多少银子,想著赵明羽这一手狮子大开口,能不能真的敲到实处,如今终於等来了消息,哪里还按捺得住? 终於,外面传来亲兵洪亮的声音:“大帅!京城八百里加急到!懿旨和八百万两银票,悉数送到!” 石锦標第一个冲了出去,虎虎生风的,不消片刻,就捧著一个明黄色的锦盒和四个厚厚的紫檀木匣子走了进来。 锦盒里装著慈禧的懿旨,明黄色的綾缎,绣著祥云金龙,透著皇家的威严。 而那四个紫檀木匣子,一打开,一沓沓银票露出来,票面的数额个个不小,晃得人眼睛都花了,一股淡淡的墨香混著银票的纸香飘了出来, 闻著就让人心里舒坦。 方唐镜凑上去,伸手翻了翻银票,手指抚过票面的纹路,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他对著赵明羽拱手,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语气里满是敬佩: “大帅!成了!真成了!八百万两,一分不少,居然真能从朝廷弄来银子!” “能从那宫里的两个寡妇手里讹到这么多银子,放眼整个大清,也就大帅您有这本事!这一手,玩得太漂亮了!” 石锦標也跟著附和,笑得合不拢嘴,黝黑的脸上露出两排白牙: “哥!您太牛了!” 赵明羽看著那几匣子银票,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心里也觉得通体舒畅,一股子过癮的滋味从心底冒出来,顺著四肢百骸散开,连指尖都带著几分轻快。 他和宫里那两个寡妇,早就撕破脸了。 朝廷这些年对两广处处提防,时常就想换了自己,可惜,自己不仅不是任人鱼肉的性格,谁要是想对自己动脑筋,他也会想尽办法回击。 能让那两个寡妇肉疼,能让奕訢焦头烂额,能从这腐朽的朝廷手里敲出八百万两银子,充实两广的军备,他心里就是舒坦。 甚至跟钱的数目都没关係。 “这银子,本就是他们欠两广。”赵明羽淡淡开口,端起桌上的雨前龙井,抿了一口,茶水清冽,润了喉咙,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 “他们守著那点家底,只顾著自己在宫里享乐,修园子,养戏班,不管天下百姓的死活。” “这八百万两,不过是点利息罢了,往后,该拿的,咱一样都不会少。” 他说著,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石锦標,语气平淡:“对了,送懿旨来的那个太监,在哪?” 石锦標连忙回道:“哥,那太监在大门外的偏房候著呢,我没让他进来。” “咱总督署是什么地方,岂是他一个阉人想进就进的?” “我跟他说了,大帅您没发话,就乖乖在外面等著,等您传他,他才能进来。” 赵明羽闻言,微微一笑,眼底带著几分讚许。这石锦標,跟著自己久了,脾气倒是也学到了几分。 对朝廷的人,就该有这股子架子,不能让他们觉得,两广还是朝廷说一不二的地方,不能让他们觉得,他赵明羽还是那个任由朝廷拿捏的臣子。 如今的两广,是他赵明羽的天下,朝廷的人来了这里,也要守他的规矩,就得看他的脸色。 “做得不错。”赵明羽点了点头,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著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毕竟银子也收了,叫他进来吧。” 石锦標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步子迈得大,透著一股子底气。 不消片刻,就领著一个中年太监走了进来。那太监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太监服,头戴青缎暖帽,帽檐上缀著一颗小小的珍珠,脸上带著諂媚的笑, 只是眼神里藏著几分怯意,走路都微微弓著腰,透著一股子卑微。 他一进正厅,就被厅里的气势震慑住了,青石板铺地,雕樑画栋,两旁立著的亲兵个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像门神似的,压得他连头都不敢抬。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赵明羽,一身藏青色的锦袍,腰系玉带,面容冷峻,眼神锐利,不怒自威,那股子久居上位的气场,比京城里的那些王爷还要盛,让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呼吸都放轻了。 太监不敢有半分耽搁,“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著赵明羽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砰砰的声响,声音尖细,带著浓浓的諂媚: “奴才参见两广总督赵大人、赵爵爷!奴才奉西太后娘娘懿旨,特来送八百万两军餉和懿旨前来,望大人接旨!”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打量赵明羽,心里暗道,这赵明羽果然名不虚传,光是这气场,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也难怪朝廷都要让他三分,这两广,还真是他的天下。 赵明羽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手里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著,连身子都没动一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到那太监磕完头,伏在地上不敢起来,才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子穿透力,在正厅里迴荡: “懿旨和银子,本督都收了。你回去,给宫里带个话,就说臣赵明羽,接旨领命,必然会在十日內,剿灭两广沿海的海盗,救回不列顛被掳的船员。” “並寻回丟失的货物与商船,给朝廷,也给不列顛一个满意的交代。” “十日內?” 那太监闻言,瞬间懵了,脑子像是卡壳了一样,半天没反应过来,伏在地上的身子都僵住了。他心里直犯嘀咕,这怎么可能?这也太离谱了吧? 不列顛的船队,装备精良,战船火炮都是西洋最新式的,前些日子在沿海被张保仔的海盗打得落花流水,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船员被掳,货物被抢,商船被烧,损失惨重。 朝廷的长江水师,花了二百万两银子,置办了西洋的海上火器,筹备了半个多月,集结了大批战船,结果呢? 一出海就被海盗团灭,战船沉了大半,士兵死伤无数,连海盗的老巢龙穴岛的边都没摸到。 这海盗的实力,明眼人都看在眼里,岂是那么容易剿灭的? 朝廷给了赵明羽一个月的期限,已经算是宽限了,可他倒好,张口就说十日內解决?这不是吹牛吹上天了吗?真的假的啊? 他心里满是疑惑,满是不信,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不过是个传话的太监,手里没半点实权,哪里敢质疑赵明羽? 更何况赵明羽的气场太盛,总督署里的亲兵个个虎视眈眈,他看著就害怕,万一惹恼了这位爷,在这两广的地界上,他一个外来的太监,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连京城都回不去。 不该问的別问,这话他还是懂的。 於是,他连忙磕了个头,脑袋埋得更低,连声应道: “奴才知道了!奴才一定把大人的话,原封不动带回宫里,回稟西太后娘娘和议政王殿下!绝不敢有半分差错!” 赵明羽摆了摆手,懒得跟他废话,语气平淡:“行了,回去吧,不送。” 那太监如蒙大赦,连忙又磕了一个头,起身弓著腰,倒退著走出了正厅,连大气都不敢喘,走出总督署的大门,才发现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湿, 贴在身上,凉颼颼的,心里还在琢磨著赵明羽那“十日”的话,只觉得这事太玄乎了,十日內剿灭海盗,简直是天方夜谭。 太监走后,方唐镜走到赵明羽面前,笑著拱手,脸上带著几分疑惑: “大帅,张保仔都投靠您了,这十日是不是太多了点?” “您一句话,他明天就能把人质放了,把货物和商船送回来,何苦等这十天?” 石锦標也跟著点头,挠了挠头,脸上带著几分不解: “是啊哥,张保仔那伙人,都是听您的,您让他停,他立马就停,让他把海盗的旗號撤了,他连个屁都不敢放,何必费那功夫等十天?” “这十天的功夫,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赵明羽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靠在太师椅上,看著两人,眼神里带著几分算计,语气轻鬆: “你们啊,还是太年轻,太心急。凡事都要做得漂亮,做得逼真,不然把这事弄得太假了,朝廷那边,不列顛那边,岂不是要起疑心?”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朝廷给了我一个月的期限,我偏说十日,一是让他们看看,我赵明羽的实力,不是那长江水师能比的,二是让这事做得更像真的。” “不然,这边刚拿到朝廷的八百万两银子,那边海盗就立马被剿灭了,人质就被放了,未免太巧了,倒显得我和张保仔有勾结。” “倒显得这一切都是我设计好的,传出去,总归是不好。” 说到这,赵明羽的眼神冷了几分,带著几分狠戾: “派人去告诉张保仔,他只有十天的时间,可以好好『招待』那些洋人,让他们尝尝苦头,记住这个教训。” “让他们知道,在咱神州的地界上,不是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不是他们想抢就抢,想杀就杀的。” “但记住,別给本督弄死了,留著一口气,等十天后,本督要亲自送他们回去,也好让不列顛看看,我赵明羽的手段。” 这话一出,方唐镜瞬间明白了,眼底闪过一丝坏笑,对著赵明羽拱手,语气里满是敬佩: “属下明白!大帅高明!属下这就派人快马去龙穴岛,给张保仔传信!定让他好好『招待』那些洋人,为我们神州人出口气!” 他心里暗道,自家大帅这算计,真是滴水不漏,既拿了朝廷的银子,又能收拾洋人,杀杀罗伯逊的威风,还能做得天衣无缝, 让朝廷和不列顛都挑不出半点毛病,这手段,这心思,放眼整个大清,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说著,方唐镜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心里別提多痛快了,能收拾那些目中无人的洋人,他心里比谁都高兴。 石锦標也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笑道: “哥,还是您想得周到!那几个洋人,也该好好收拾收拾,让他们知道,咱神州的地界,不是他们撒野的地方!” “张保仔那老小子,最会收拾洋人了,这回有他好好忙活的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亲兵的声音,带著几分恭敬,在门口稟报: “大帅,门外有亲兵求见,说不列顛领事馆的罗伯逊先生,又来求见您了。” “这几日,他天天都来总督署门口候著,求见好几次了,每次都被属下拦著了。” 赵明羽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手指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了下来。 罗伯逊... 嗯,也是时候该收拾这傢伙了。 赵明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子胸有成竹的篤定,缓缓开口:“嗯,事到如今,火候也差不多了,那就让他进来吧。” 第234章 必须为我解决 亲兵的话音刚落,正厅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方才还带著几分轻鬆的笑意,此刻竟凝上了一层冷冽的锋芒。 石锦標当即立直了身子,黝黑的脸上没了半分笑意,一双虎目瞪著门口,那股子军人的煞气瞬间散了出来,方唐镜也收了脸上的坏笑,负手站在一旁, 眼神里带著几分玩味,已经迫不及待要看自家大帅如何收拾那个罗伯逊了。 赵明羽依旧靠在梨花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摩挲著杯沿,眼底的精光一闪而过,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直接带来这,他没资格去我衙门书房。” 话音落下,门口的亲兵应声退下,不消片刻,就领著一个身著西洋礼服的洋人走了进来,正是过往打过无数交道的罗伯逊, 他一身黑色的燕尾服,领口繫著洁白的领结,头髮梳得油光水滑,一丝不苟,只是那张平日里总是带著倨傲笑容的脸,此刻却写满了疲惫和阴翳, 眼下的乌青藏都藏不住,想来这些日子为了被掳的船员和丟失的货物,没少焦头烂额。 一进正厅,罗伯逊先是停下脚步,对著主位上的赵明羽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標准的西洋礼,动作看著规规矩矩, 可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却死死盯著赵明羽,眼底翻涌著浓郁的怨恨,那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在赵明羽身上剜出几个洞来。 这些日子,他算是被赵明羽拿捏得死死的,天天守在两广总督署的门口,低三下四地求见,可每次都被门口的亲兵拦在外面,连赵明羽的面都见不著。 不列顛的船员被掳,商船被烧,货物被抢,消息传回不列顛领事馆,整个领事馆都乱了套。 他心里清楚,这事要是办不好,他这半辈子的仕途就全毁了,別说在神州继续作威作福,回到不列顛,怕是连个像样的差事都捞不到,只能被人耻笑。 而赵明羽从头到尾袖手旁观,实在可恶! 他心里恨得牙痒痒,可偏偏又有求於对方,只能把这股子怨恨压在心底,可此刻见了面,那点压著的情绪,还是忍不住从眼睛里露了出来。 行完礼,罗伯逊直起身子,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依旧是那副洋人对神州人惯有的傲慢姿態,连看人的眼神都带著几分居高临下, 他冷冷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还有几分隱晦的威胁: “赵大人,我听说你们朝廷已经给你下了懿旨,命令你立刻出兵,拯救我们不列顛被掳的船员,寻回丟失的货物和商船。” “还请赵大人赶紧动身,切莫再拖延,否则时间久了,船员的安危堪忧,怕是还要影响到不列顛和大清两国的贸易往来,伤了两国的交情啊。” 这话听著冠冕堂皇,句句都在理上,可明眼人都能听出里面的门道。 什么影响贸易,伤了交情,说到底,就是拿两国的关係来压人,觉得神州朝廷向来忌惮不列顛的船坚炮利,赵明羽作为大清的两广总督,必然也不敢违抗, 更不敢得罪不列顛。 这就是洋鬼子打心底里、习惯性的傲慢,觉得神州人天生就该怕他们,觉得他们不列顛的人高人一等,不管什么事,都能拿两国邦交说事,拿开战来威胁。 罗伯逊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他觉得赵明羽就算再横,也终究是大清的官,朝廷都下了旨,他不敢不办,自己此刻说这话,不过是催他快点,別再磨磨蹭蹭,耽误了事情。 可他压根就不知道赵明羽的底细,不知道赵明羽压根就没把大清的朝廷放在眼里,更不知道这件事走到这一步,全是赵明羽的操盘。 说完这话,罗伯逊也没等赵明羽表態,自顾自地转头,目光落在了正厅一侧的一把梨花木椅子上,那椅子就放在离主位不远的地方, 铺著锦缎软垫,看著倒是舒適。 以前和赵明羽见面也是自己寻找椅子坐,所以这会他也习惯性朝那边走去。 可他哪里知道,赵明羽这会,就没打算给他半分脸面。 刚刚靠近那张椅子,伸手就要去扯扶手,想拉过来坐下,好好和赵明羽谈,可他的手刚碰到椅子,一道厉声就如同惊雷般在正厅里炸响, 震得人耳膜发颤:“干什么?本督给你赐座了吗!” 这声音冰冷刺骨,带著浓浓的威严和怒意,正是赵明羽发出来的。 他原本靠在太师椅上的身子微微坐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股子久居上位的威压瞬间瀰漫开来,压得整个正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两个守在一旁的亲兵早就心领神会,自家大帅的脾气他们最清楚,向来容不得別人在他的地盘上放肆,更何况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洋鬼子。 听闻赵明羽的话,两个亲兵当即迈步上前,动作乾脆利落,一人一边,伸手就將那把梨花木椅子搬了起来,快步往后退去, 眨眼间,原本放著椅子的地方,就空落落的一片,只留下冰冷的青石板。 罗伯逊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的傲慢和从容瞬间被惊讶取代,他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赵明羽! 这才发现,眼前的赵明羽,和过往他见过的那个总是带著几分客气,甚至偶尔还会和他说笑的两广总督,完全判若两人。 过往的赵明羽,对他虽算不上热络,却也始终保持著表面的客气,眼神里虽有疏离,却也从未有过这般冰冷的神色。 可如今,赵明羽看他的眼神,没有半分客气,没有半分疏离,只有彻头彻尾的居高临下, 还有那深入骨髓的冷酷,那眼神像寒冬里的冰窖,看得他浑身一寒,连后背都忍不住窜上一股凉意。 那是一种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甚至把他当成螻蚁一般的眼神,仿佛他这个不列顛的外交官,在赵明羽面前,什么都不是, 连在这正厅里坐一把椅子的资格都没有。 一时间,罗伯逊的心里,除了那一瞬间的惊怕,还有一股更浓烈的愤怒,这股愤怒像火山一样,瞬间在他的心底炸开,烧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他心里疯狂地咆哮著! 坐都不给坐?你赵明羽当你是谁! 不过是大清的一个两广总督罢了! 就算是在你们京城的皇宫里,你们的两宫太后见了我,都要客客气气的,给我赐座奉茶,你一个地方官,居然敢如此怠慢我! 罗伯逊向来是个极其冷静的人,城府极深,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沉得住气,懂得审时度势,不然也坐不上不列顛领事馆领事的位置,在神州的地界上混得风生水起。 可这些日子,被船员被掳的事情折磨得身心俱疲,天天提心弔胆,日日守在总督署门口吃闭门羹, 心里的火气和憋屈早就攒了一大堆,如今又被赵明羽这般当眾折辱,不给半分脸面,再好的脾气,这会也绷不住了!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瞪得通红,里面翻涌著怒火和不甘, 他往前一步,伸手指著赵明羽,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利,甚至带著一丝颤抖,对著赵明羽大喊道: “赵明羽!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怠慢我,就是怠慢整个不列顛帝国!你这是想製造外交摩擦,想和我们不列顛开战吗!” 这话喊出来,整个正厅都安静了,连石锦標和方唐镜都微微挑眉,心里暗道,这洋鬼子果然还是老一套,没別的招数,就只会拿开战说事,当真是黔驴技穷。 赵明羽看著罗伯逊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只带著几分嘲讽和不屑。 他缓缓从太师椅上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迈著沉稳的步子,一步步从主位上走下来, 脚下的锦靴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罗伯逊的心上,让他的心跳不由得加快,心里的愤怒竟隱隱被一丝不安取代。 赵明羽边走边说,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子穿透力,在安静的正厅里迴荡,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你们这些洋鬼子就不能有点新招吗?来来回回就这几句,不是摩擦就是开战,听得本督耳朵都起茧子了。” 他的步子不快,却带著一股无形的气势,一步步逼近罗伯逊,罗伯逊的身高本就比赵明羽矮了半个头,此刻赵明羽步步紧逼, 他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可嘴上却依旧硬著,只是那声音,却没了方才的底气。 赵明羽走到罗伯逊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突然又变得冰冷刺骨,那股子寒意仿佛能穿透人的皮肉, 直抵骨髓,他盯著罗伯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著浓浓的压迫感: “你自己装腔作势,还问我什么意思?” “朝廷那些傻子不知道,本督可是知道的,眼下你不列顛压根没有舰队能来神州支援。” “现在,我可是唯一可以救你命的人,对救命恩人这么不客气?” “你想过没有,本督要是不高兴...” “要是不去救人救货,你打算怎么办?” 这招反威胁,来得又快又狠,直接戳中了罗伯逊的死穴! 罗伯逊当即就被嚇到了,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伸著的手指僵在半空中,脸上的怒火瞬间被惊恐取代, 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满是难以置信和慌乱。 他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冰凉的汗水顺著脊梁骨往下淌,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心里清楚,赵明羽说的是实话! 眼下的不列顛,確实没有多余的精力来神州处理这件事。 这件事,是不列顛领事馆的机密,除了迈尔斯、自己和。其他几个核心的人员,根本没人知道,他万万没想到,赵明羽居然会知道这件事! 这个两广总督,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底细,到底摸透了他们多少事情! 罗伯逊的心里,此刻除了惊恐,还有浓浓的绝望。 他知道,赵明羽说的没错,眼下赵明羽,確实是唯一能救他的人。船员被掳,货物丟失,这事要是办不好,他的仕途就彻底毁了。 还谈什么未来的选举? 惊恐和绝望交织在一起,冲昏了罗伯逊的头脑,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冷静,什么城府,什么领事的体面,对著赵明羽再次大喊道: “赵明羽!你敢!这是你们国家的命令!你必须马上出兵!为我解决这个问题!” 第235章 我们不是朋友 清末港综:从投名状开始当军阀 作者:佚名 第235章 我们不是朋友 罗伯逊那声歇斯底里的大喊还在两广总督署的正厅里嗡嗡迴荡,可这声带著威胁的叫嚷落在赵明羽耳朵里,却比戏文里的丑角唱段还要可笑, 半分波澜都没掀起,反倒让他眼底的冰冷凝出了几分戏謔。 石锦標杵在一旁,黝黑的脸绷得紧紧的,一双虎目瞪著罗伯逊,指节攥得咔咔响,心里早把这洋鬼子骂了八百遍, 真当两广是他不列顛的租界? 真当大帅是那朝堂上唯唯诺诺的软骨头? 可自家大帅没发话,他自然不会乱来。 一旁的方唐镜则捏著摺扇,扇面半开,掩著嘴角的笑意,眼底满是玩味,他倒要看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洋领事,接下来要怎么收场。 两旁的亲兵依旧身姿挺拔如松,面无表情地立著,可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却藏都藏不住,这洋鬼子怕是猪油蒙了心,竟敢在他们大帅的地盘上撒野。 赵明羽看著眼前这个涨红了脸、攥紧了拳头,像只被惹毛的斗鸡似的罗伯逊,喉间先是滚过一丝低低的气音,下一秒,一声清晰的“噗呲”笑响。 这笑声不大,却带著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嘲讽,像一把磨得锋利的小刀,狠狠划在罗伯逊那早已绷到极致的自尊心上, 在这死寂的正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刺得罗伯逊的脸瞬间又红了几分,连耳根都透著血色。 罗伯逊的喊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的怒火和惊恐还没来得及散去,又硬生生被这声笑添上了几分羞愤和恼怒。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著,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尽力稳住自己的身形,也稳住自己的声音,只是那声音里,还是藏不住一丝颤抖和慍怒,他冷冷地盯著赵明羽,一字一句地问: “你笑什么?” 他想不明白,自己都把开战的话摆到明面上了,甚至搬出了大清朝廷的懿旨,赵明羽非但半分不怕,反而还笑了? 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不成这个两广总督,真的疯了? 可他看著赵明羽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清明得很,戏謔之下,藏著的是胸有成竹的篤定,是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哪里有半分疯癲的样子。 赵明羽收了笑,可眼底的戏謔却丝毫未减,他往前又迈了一步,锦靴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罗伯逊的心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那股子属於上位者的威压,几乎要將罗伯逊整个人包裹住,压得他连呼吸都觉得滯涩。 赵明羽微微低头,看著矮自己半个头的罗伯逊,语气散漫,却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一字一句,像重锤一样砸在罗伯逊的心上: “你可能不知道,老子对朝廷阳奉阴违,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话一出,罗伯逊的瞳孔骤然收缩,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好的预感瞬间席捲了全身,连手脚都开始发凉。 他不是不知道赵明羽在两广的势力极大,甚至不怎么把远在京城的朝廷放在眼里,可他从来没想过,赵明羽竟然敢把这话摆到明面上说, 放在神州,这叫公开抗旨啊! 更是神州人常说的大逆不道! 若是传去京城,就算赵明羽手握两广兵权,怕是也难逃责罚,可他偏偏就说了,说得云淡风轻,说得理所当然。 赵明羽看著罗伯逊那瞬间变了色的脸,看著他眼底闪过的慌乱和震惊,心里更是觉得畅快,他继续慢悠悠地说著,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又像是带著鉤子,勾著罗伯逊心底的恐惧:“这次老子想去解决这件事,那就去,不想去的话,在这神州地界,天王老子来了,也催不动我。”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带著雷霆万钧的力道,瞬间击碎了罗伯逊最后一丝侥倖,最后一丝依仗。 赵明羽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朝廷的懿旨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张擦屁股的废纸,他想遵就遵,不想遵,谁也奈何不了他。 別说一个不列顛的领事,就算是京城来的钦差大臣,到了这两广的地界,也得看他赵明羽的脸色。 罗伯逊嚇得大惊失色,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后踉蹌了两步,还好他及时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廊柱,才勉强稳住身形,不至於摔在地上。 他不是个笨人,相反,能坐到不列顛领事馆领事的位置,能在神州的地界上混得风生水起,周旋於朝廷官员和各路商人之间,他的心思远比常人縝密, 此刻被赵明羽这么一点,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心里把前因后果捋了个清清楚楚,赵明羽的言外之意,他听得明明白白,一丝不差。 最后的结论的是,对方没有说谎,对方是真的干得出来的! 赵明羽手握两广,有的是办法敷衍了事,有的是办法把这件事继续拖下去。 他可以派一小队人马去沿海走个过场,装模作样地剿剿匪,实则什么都不做,开几炮就回来,最后再以海盗实力太过强悍、水师损失惨重、需要休整为由,把这事搪塞过去。 甚至,他还可以暗中给张保仔通风报信,让张保仔把戏演得更逼真一点,让朝廷和不列顛都挑不出半分毛病。 总之,赵明羽有的是办法,让这件事永远悬而不决,拖到天荒地老都有可能! 而这,对他而言,是极为不利的,甚至可以说是灭顶之灾!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著不列顛的商船航运周期,那些被掳的船员,那些被抢的货物,都是不列顛本土急需的东西,尤其是那些货物,早就定下了买家, 若是到月底这批货还不能按时从两广出发,就彻底赶不上这一趟的远洋航运,不仅要承受巨额的经济损失,更重要的是, 消息一旦传回不列顛本土,他这个领事,难辞其咎。 到时候,外交大臣绝对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身上,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而首相和女王那边,也绝不会饶了他这个胡乱吹牛,办事不力的领事。 他这辈子的努力,这辈子的心血,都会付诸东流,他的官途,甚至他的一生,都会彻底毁於一旦,那就是他的政治末日啊! 想明白这些,罗伯逊背后的冷汗早已浸透了燕尾服的衣料,冰凉的汗水顺著脊梁骨往下淌,连带著后颈都凉颼颼的, 他甚至能感觉到汗水黏在衣服上的不適感,可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终於领会到了赵明羽的意思,对方哪里是要和他谈条件,对方根本就是捏著他的要害,等著他低头求饶,等著他服软! 之前的傲慢、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浓浓的恐惧和绝望,像潮水一样將他淹没。 他再也撑不住那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样子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瞬间软了下来,原本挺直的脊背弯了下去,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金丝单片眼镜后的眼睛里,满是哀求,那张平日里总是带著倨傲和轻蔑的脸,此刻皱成了一团,哭丧著,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哪里还有半分总领事的风光。 他拖著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走到赵明羽面前,头微微低著,语气里满是卑微的祈求,再也没有了半分之前的冰冷和傲慢: “赵爵爷,赵大人,求您了,救我这一次吧!您忘了吗,我们以前也是有友谊的,我们配合得一直都很好啊,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他绞尽脑汁地想著两人过往的交集,只想用这些过往的情分,换赵明羽一丝心软,换赵明羽伸出援手。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您还记得蔗糖的事情吗?当初要不是您出手相助,解决了大面积种植的问题,清掉了沿途的关卡和匪患,我负责的蔗糖根本没法在神州打开销路。” “更別说赚那么多银子了!还有檳榔的生意,是您帮著开拓的!” “我们还经常一起吃饭...” 他絮絮叨叨地说著,生怕漏了一点,把两人过往所有的合作和交情都搬了出来,甚至连一些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些日子,我们时常一起在粤江的画舫上吃饭,一起商量贸易的事情,您还亲口答应过我,以后会帮著我在不列顛的政坛竞选。” “帮我更进一步,帮我坐上更高的位置!您说过,我们是最好的合作伙伴,是朋友啊!”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近乎哀求,眼神里满是期盼,盼著赵明羽能念及过往的情分,饶过他这一次。 听著罗伯逊这番话,赵明羽的眼底瞬间覆上了一层寒霜,那丝仅存的戏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著鄙夷的冷笑, 那笑意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他往前一步,再次逼近罗伯逊,身上的威压更甚,声音冰冷刺骨,像寒冬里的寒风,颳得人耳膜发颤: “我们不是朋友。” “从来都不是。” 这两句话,带著浓浓的怒意和嘲讽,震得罗伯逊耳膜发颤,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不敢抬头看赵明羽的眼睛, 只觉得那双眼睛里的冰冷,能冻穿他的骨头。 赵明羽看著他这副怂样,心里的更加觉得好笑,字字诛心,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罗伯逊的心里: “你绕开我,把两广的西洋贸易核心事情直接上报朝廷,然后和粤海关的那群蛀虫苟合在一起,私下里瓜分贸易利润。” “这么违背契约、背信弃义、不要脸的事情你都干得出来,你还好意思跟我说朋友?” 被赵明羽当眾戳穿了丑事,罗伯逊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红一阵白一阵,羞愧得无地自容,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胸口, 连看都不敢看赵明羽一眼。 他知道,自己这事自己做得不地道,做得太绝了,违背了两人的契约,也辜负了赵明羽的信任,此刻被赵明羽这么当眾质问, 他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赵明羽指责。 他只能一个劲地求饶,声音里带著哭腔,卑微到了尘埃里: “是我错了,赵爵爷,都是我一时糊涂,是贪婪的魔鬼占据了我的心灵!” “我鬼迷心窍,才做了这样的事情。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绕开您,不该和粤海关的人勾结,不该违背我们的契约。” 他一边说,一边对著赵明羽作揖,弯著腰,弓著背,那副高高在上的不列顛领事模样,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哀求: “赵爵爷,求您大人有大量,饶过我这一次,救我这一次吧!只要您肯出手解决这件事,把船员救回来,把货物找回来,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您!” “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在所不辞!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无二心!不然我就真的完了,我的一生,我的政治生涯,就全毁了啊!” 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绝望,到最后,声音都哽咽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看著竟有几分可怜。 说著,罗伯逊竟双腿一弯,对著赵明羽单膝跪了下去! 他的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在这安静的正厅里,显得格外突兀,格外刺耳。 他低著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摆出了西洋最郑重、最卑微的求饶姿势,金丝眼镜因为低头滑到了鼻尖,头髮也乱了, 几缕髮丝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往日在两广地界上耀武扬威的风光。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石锦標张著嘴巴,半天合不拢,黝黑的脸上满是震惊,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心里暗道,这洋鬼子竟然真的跪下了? 方唐镜也愣在原地,手里的摺扇停在半空,忘了扇动,眼底的惊讶丝毫不亚於石锦標,连平日里的淡定从容都没了, 他活了这么大,见过的洋人不计其数,却从没见过洋人向神州人下跪的! 两旁的亲兵更是目瞪口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著跪在地上的罗伯逊,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连身子都微微僵住了。 这些年,在两广这块地界上,他们见过的洋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不列顛的、法兰西的、德意志的、西班牙的,什么样的洋人都见过。 这些洋人个个都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仗著自己国家的船坚炮利,在神州的地界上作威作福,横行霸道,別说向神州人下跪了,就连说一句软话,道一句歉,都比登天还难。 他们见过洋人和朝廷的官员平起平坐,见过洋人对著两广的官员颐指气使,见过洋人隨手打骂神州的百姓,可还是第一次见,一个西洋国家的领事,竟然向一个神州的地方官员下跪求饶! 这一幕,怕是说出去,都没人敢信! 第236章 说!谢谢! 清末港综:从投名状开始当军阀 作者:佚名 第236章 说!谢谢! 赵明羽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罗伯逊,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既没有怜悯,也没有得意,更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只是缓缓收起了眼底的冰冷, 眼神再次恢復了之前的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让人看不透深浅。 他弯腰,伸手捡起了罗伯逊掉在一旁的手杖,那是一根精致的西洋手杖,手柄处是洁白的象牙雕刻的,还镶嵌著几颗璀璨的蓝宝石, 一看就价值不菲,是罗伯逊平日里最喜欢的东西,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赵明羽握著这根手杖,缓缓抬起,隨后用手杖的顶端,轻轻点到了罗伯逊的肩膀上。 那力道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像有千钧之重,压得罗伯逊的肩膀微微发颤,连身子都跟著抖了抖,头埋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惹得赵明羽不高兴。 赵明羽的声音依旧冰冷,没有一丝波澜,却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罗伯逊的耳朵里,也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像钉子一样,钉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不想跟你废话太多,听清楚了。” 手杖在他的肩膀上轻轻顿了顿,像是在强调自己的话,像是在给罗伯逊一个警告,赵明羽继续说道: “以后两广的贸易事情,我说了算,你只管老老实实听我的话,守好你自己的本分,做好你该做的事情,把不列顛那边的货源和船队安排好就行。” ”再敢动半点歪心思,再敢做出违背契约、背信弃义的事情,我告诉你,我有一万种办法,让你前途尽毁。” 这话,不是单纯威胁,而是赤裸裸的、带著绝对办法的警告,赵明羽有说这话的底气,也有做这事的能力。 罗伯逊自然明白,赵明羽说的是实话,一字一句,都是真的。 他之前之所以能得到首相和女王的称讚和赏识,归根结底,都是因为赵明羽发起的蔗糖和檳榔贸易,这两笔生意, 为不列顛带来了不错的利润,为不列顛解决了糖的问题,而他作为这两笔生意的负责人,自然也沾了光,得到了上层的赏识,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若是没有赵明羽,在人才济济、竞爭激烈的不列顛政坛,他根本就没法再进一步,上升空间窄得可怜。 更何况,赵明羽还承诺过,未来会帮他竞选不列顛的议员,甚至更进一步,帮他坐上更高的位置。 可以说,赵明羽才是他的政治前途所在,是他能在不列顛政坛立足的最大依仗,是他的贵人。 在这件事上,没有赵明羽,他什么都不是! 对此,罗伯逊心里比谁都清楚,比谁都明白,此刻被赵明羽的手杖点著肩膀,听著这番冰冷的警告,他哪里还敢有半分反抗的心思,哪里还敢有半分不服, 连忙连连点头,脑袋点得像捣蒜一样,磕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声音里满是恭敬和顺从,再也没有了半分之前的桀驁和傲慢: “我知道了,赵爵爷,我都听您的!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会背叛朋友间的友谊了,再也不会动任何歪心思了!” 他生怕赵明羽不信,又连忙补充道: “这里是神州,这里是两广,是您的地盘,以后我们所有的合伙生意,我都以您为主导,您说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绝无二心!” “粤海关那边的关係,我会立刻彻底断了,再也不和他们有任何往来,贸易的所有事情,都由您做主,我一定老老实实听话,绝不再犯傻,绝不再做违背契约的事情!” 他的话,说得无比诚恳,无比恭敬,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赵明羽看,证明自己的真心。 赵明羽看著他这副唯唯诺诺、俯首帖耳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这洋鬼子,终於是真的怕了,终於是认清楚自己的位置了, 终於是知道谁才是这两广地界上的话事人了。 他轻轻收回手杖,在手里把玩了两下,手指摩挲著象牙手柄上的纹路,隨后微微頷首,算是认可了他的话,算是饶过了他这一次。 见赵明羽点头,罗伯逊悬著的心,总算是稍稍放了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可他依旧不敢起身,依旧单膝跪在地上,低著头,规规矩矩地等著赵明羽的吩咐,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赵明羽淡淡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耐,显然是不想再和他浪费时间了: “嗯...知道错就好,这件事,老子会处理好。” “十天之內,把货物和人质找回来。” “行了,你就先滚回去吧。” 顿了顿,他又想起了什么,眼神一沉,补充道,这话里,带著一丝命令的意味: “还有,竞选的事情,我之前既然答应了,就会帮你,不会食言。” “但相应的,回头你不列顛国那边的政坛消息,记得按时向我匯报。” 他要的,不仅仅是罗伯逊的顺从,不仅仅是把控两广的西洋贸易,更是要打探更多不列顛的政坛消息。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只有掌握了西洋各国的政坛动向,掌握了他们的一举一动,他在未来的布局中,才能走得更远,更稳, 才能在未来的风浪里,立於不败之地。 闻此,罗伯逊如蒙大赦,心里的那块大石,总算是彻底落了地,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连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连忙抬起头,对著赵明羽说道:“我一定听话,一定按时向您匯报不列顛的政坛消息,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以后我们好好合作,好好配合!” 说完,他才敢小心翼翼地起身,动作缓慢,生怕惹得赵明羽不高兴,伸手接过赵明羽扔还给他的手杖,紧紧地握在手里,像是握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对著赵明羽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標准的西洋大礼,弯著腰,低著头,不敢有半分怠慢,隨后才转身,准备灰溜溜地离去。 他的脚步匆匆,连头都不敢回,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他顏面尽失、让他心生恐惧的地方,离开这个让他再也不敢放肆的男人。 可就在他走到正厅门口,即將跨出门槛的时候,方唐镜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语气里带著一丝戏謔,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在正厅里迴荡: “等等!说谢谢!” 罗伯逊的脚步一顿,身子僵在原地,心里虽有一丝不甘,虽觉得顏面尽失,可此刻的他,早已被赵明羽拿捏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了,早已被打怕了,哪里还敢有半分违抗,哪里还敢有半分不满。他连忙转过身,对著赵明羽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赵爵爷!” 那模样,恭敬到了极致,卑微到了极致,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哪里还有半分西洋领事的样子。 石锦標看著罗伯逊这副模样,憋了许久的笑意终於忍不住了,低低地笑出了声,黝黑的脸上满是畅快,心里暗道,这洋鬼子也有今天,真是大快人心! 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两旁的亲兵们也都憋著笑,肩膀微微颤抖著,眼神里满是戏謔,看向罗伯逊的目光,就像看一个跳樑小丑。 赵明羽看著罗伯逊这副摇尾乞怜的样子,心里也觉得有些好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稍纵即逝。他对著罗伯逊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可以滚了。 见此,罗伯逊再也不敢有半分停留,转身一溜烟地跑出了正厅,连脚步都带著慌乱,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著他一般,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看著罗伯逊狼狈逃窜的背影,消失在正厅门口,正厅里的眾人,终於是忍不住,爆发出了一阵畅快的大笑,石锦標的笑声最大,最爽朗,震得屋顶都似有若无地颤。 石锦標大笑著走上前,对著赵明羽竖起了大拇指,黝黑的脸上满是敬佩和仰慕,眼神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语气里满是讚嘆,一句接著一句,根本停不下来: “哥!您太厉害了!真的太厉害了!” “这罗伯逊在两广横了这么多年,仗著自己是不列顛的领事,谁都不放在眼里,今儿个总算是栽在您手里了!” “还对著您下跪求饶,这场景,我怕是这辈子都忘不了!” “以前那些洋鬼子,个个都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觉得我们神州人好欺负,在咱神州的地界上耀武扬威,横行霸道,今儿个您这一手,可算是给咱神州人长脸了!太解气了!真的太解气了!” 方唐镜也收起了摺扇,走上前,对著赵明羽拱手作揖,眼底的敬佩丝毫不亚於石锦標,语气里满是讚嘆,字字句句都透著真心: “大帅高明!实在是高明!” “这一手恩威並施,把罗伯逊拿捏得死死的,既折辱了他,让他长了记性,又让他心甘情愿地听话,俯首帖耳,放眼整个大清,怕是也只有大帅您,能做到这样的事情了!” 两旁的亲兵也纷纷对著赵明羽行礼,眼神里满是崇拜和敬畏,在他们心里,赵明羽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能轻鬆化解,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对手,都能轻鬆拿捏,不管是什么样的难题,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跟著这样的大帅,他们心里踏实,心里骄傲! 赵明羽摆了摆手,示意眾人不必多夸,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刚才让洋领事下跪求饶的事情,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走到主位旁,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雨前龙井,茶水清冽甘甜,润了喉咙,也让他心里的那点火气,散了不少。 石锦標和方唐镜站在一旁,看著赵明羽,脸上满是敬佩和仰慕,只是方唐镜的眼底,却闪过一丝疑惑,一丝不解,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大帅,属下有一事,始终不解,想向大帅请教。” 赵明羽抬眼,看了方唐镜一眼,目光平静,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说。” 方唐镜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直言问道:“大帅,这些外国人,向来是毫无诚信可言,翻脸比翻书还快,最是狡猾奸诈不过。” “今日罗伯逊虽是向您下跪求饶,答应了一切条件,发誓会老老实实听话,可谁也不敢保证,他以后会不会出尔反尔,会不会记恨今日之辱,暗中给我们使绊子,再次背叛您。” “既然如此,大帅为何还要答应帮他搞那个不列顛的政坛选举?” 在方唐镜看来,罗伯逊这样的洋人,根本不值得信任,骨子里的傲慢和贪婪,是刻在骨子里的,这辈子都改不了。 石锦標也在一旁点了点头,黝黑的脸上露出了赞同的神色,他也觉得方唐镜说得有道理。 赵明羽听著方唐镜的话,眼底闪过一丝深意,一丝旁人不可能看懂的算计, 他又抿了一口茶水,感受著茶水的清冽,隨后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看著方唐镜和石锦標,缓缓开口, “这老小子好不容易被我控制,捏在手里,自然就要利用到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看著两人脸上的疑惑,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放心吧,以后你们会知道,这件事,是有大用的。” 第237章 南海群雄 清末港综:从投名状开始当军阀 作者:佚名 第237章 南海群雄 罗伯逊这下是被彻底收拾了,短时间內,是再也想不到反抗赵明羽的办法,只能每天在家里提心弔胆,盼望著赵明羽出兵。 而赵明羽这这十日里,过得依旧按部就班,不见半分焦躁,每天该干啥还是干啥。 直到第十日的清晨,他才乘著海龙营的一艘快炮艇,悄无声息地驶离了码头,不掛旗,不鸣笛,直奔龙穴岛而去。 赵明羽立在船头,藏青便装外罩了件同色披风,江风扯著衣摆猎猎作响,却吹不动他眼底的沉静。 石锦標按刀立在他侧后,身形挺拔,面色冷峻,四个精锐亲兵分站船舷,双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卓一飞这次也跟了过来。 除了船桨划水的“哗哗”声响,整艘船安静得像在执行密令。 炮艇行驶在江面上,速度极快,破开晨雾,激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石锦標忽然低声道:“大帅,前方海域不对劲。” 赵明羽淡淡抬眼,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海面平静无波,往日里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的海盗巡逻小划子,此刻竟踪跡全无,唯有远处龙穴岛的方向,隱隱能看到黑压压的一片人影,立在码头之上。 “无妨,靠岸。”赵明羽的声音不高,却带著穿透人心的力量,石锦標闻言,不再多言,对著士兵们摆了摆手,炮艇便缓缓朝著龙穴岛的码头驶去。 炮艇刚抵上码头的木桩,还未系缆绳,张保仔便带著一群人,“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今日特意换了身浆洗得发白的锦袍,脸上的刀疤在晨光下格外清晰,却丝毫不显狰狞,只透著一股恭敬,膝盖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刺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的身后,是儿子张玉麟,再往后,是龙穴岛的大小海盗头目,个个身著粗布短打,腰间別著刀枪,脸上带著风霜,却都垂首躬身,面露恭敬。 而在人群的右侧,站著一群身著短打、带著港岛海风气息的汉子,为首的那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正是港岛及南洋一带的海盗头子——罗三炮。 罗三炮此番,还特意留下一部分兄弟守著港岛的老巢,自己带著麾下二十多个核心弟兄,日夜兼程赶到龙穴岛,就是为了见赵明羽一面,表忠心归降。 上千人齐刷刷地跪在码头,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他们的声音撞在礁石上,回声震得海面都起了涟漪,透著一股发自內心的臣服: “属下参见大帅!” 罗三炮的嗓门格外亮,河南腔在人群中格外突出:“俺罗三炮,对大帅钦佩多时!现在带著弟兄们跟著张老哥也来投大帅了!” “往后大帅指哪,俺们打哪,绝无二心!” 赵明羽缓缓走下船板,脚踏上龙穴岛的青石板,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眾人。 张保仔父子的眼神,是刻入骨血的臣服。 罗三炮的眼里,有悍勇,有敬佩,还有一丝赌徒押对宝的狂喜,他在海上混了半辈子,见多了酒囊饭袋的朝廷官员,见多了横行霸道的洋人,唯有赵明羽,能让洋人和朝廷都吃瘪,能带著他们这些海上飘萍,堂堂正正地活一次。 而那些普通海盗的眼里,满是敬畏与期待,他们受够了洋人的欺辱,受够了朝廷的打压,只想找一个靠山,能让他们不再过著朝不保夕的日子。 赵明羽能清晰地察觉到,张保仔父子和罗三炮对自己的忠诚,已是极致——不是因为银子,不是因为权势,而是因为他给了这些被世人称为“海盗”的人,一次抬头做人的机会,一次痛打洋人的机会,一次让他们知道自己並非螻蚁的机会。他在心里暗暗吃惊,却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开口:“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带著一股神奇的力量,跪在地上的眾人齐声应道: “谢大帅!”隨后纷纷缓缓站起身,依旧垂首侍立在一旁,双手垂在身侧,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仿佛在面对一位至高无上的君王。 张保仔快步上前,眼底的激动压都压不住,声音都带著一丝颤抖: “大帅,您可算来了!这十日里,弟兄们按您的吩咐,货物都保管得很好!少了一箱,你拿我脑袋去!哈哈哈哈...” “俺也跟著沾了光!”罗三炮抢著开口,粗糲的河南腔带著股爽利劲,他拍著胸脯,脸上满是得意:“在港岛那块,我打洋人都是小打小闹,这会算是过了癮了!” “主要是大帅您这次计谋太高明了!到现在洋人都不知道俺们是一伙滴!” “既让俺们出了憋在心里多年的恶气,又让洋人和朝廷都捏著鼻子认了,俺们弟兄,个个都服您!” 赵明羽看著罗三炮,嘴角微勾,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你倒是会借力打力。” “俺是粗人,不懂啥借力不借力的大道理!”罗三炮挠了挠头,一脸实诚: “俺只知道,跟著大帅,能打洋人,能治朝廷,能不受气,能让跟著俺的弟兄们有口饭吃!” “俺麾下的弟兄,个个都服您,今儿个俺把话撂这,往后您让俺上刀山,俺就不上火海,您让俺砍洋人,俺就绝不碰百姓,要是俺们弟兄中有一个敢二心,俺先砍了他的脑袋,再给大帅请罪!” 张保仔也跟著拱手,语气诚恳:“大帅,罗老弟的人,这次立了大功。港岛那边的洋人防线,全是他们摸清楚的,不列顛的巡海艇路线,也是他们打探来的,没有他们,俺们也不可能打得这么顺利。” 赵明羽微微頷首,目光扫过两人,又看向身后的一眾海盗,语气平和却带著肯定: “你们做得很好,没有让本督失望。这次打洋人,教训朝廷水师,你们个个都立了大功,本督记在心里,绝不会亏待你们,也绝不会亏待跟著你们的每一个兄弟。” 这话一出,张保仔、罗三炮还有站在一旁的一眾海盗,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眼睛里都闪著光,心里暖暖的。 他们跟著张保仔和罗三炮在海上討生活,图的不过是能有口饭吃,能被人看重,能让自己的付出得到回报。 而赵明羽的这句话,就像一颗定心丸,让他们知道,自己的拼命没有白搭,自己的选择没有错,跟著这样的大帅,值了! “货物和人,带过来让本督看看。”赵明羽话锋一转,语气恢復了平淡,直奔主题。张保仔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对著身后的一个海盗头目摆了摆手,大声吩咐道:“快,把不列顛的那些货物都抬出来,把俘虏的洋鬼子也带过来,让大帅过目!” “是,大当家!”那个海盗头目高声应道,转身就带著一群海盗跑向码头一侧的仓库。很快,一群海盗就抬著一个个沉甸甸的木箱从仓库里走了出来,堆放在码头的空地上,一箱挨著一箱,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木箱被打开,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正如张保仔所说,都保管得很好,可谓秋毫无犯,丝毫没有损坏,显然是被精心看管著。 而在货物的另一侧,五个不列顛船员被海盗推搡著走了过来。他们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襤褸,身上还带著不少伤痕,头髮乱糟糟的,黏在额头上,眼神里的恐惧像攥紧的拳头,连站都站不稳,哆哆嗦嗦地缩成一团,看到赵明羽,更是嚇得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赵明羽的目光扫过那些木箱里的货物,微微点头,显然对货物的完好程度很满意,隨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五个不列顛船员身上,眉头微微一挑,对著张保仔问道:“就剩这几个?” 张保仔脸上立刻露出一丝訕訕的笑容,挠了挠头,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好意思,还有一丝忐忑:“回大帅,其余的那些洋鬼子,太吵了,天天说些鸟语,烦都烦死了!” “所以都被弟兄们砍了。” 对此,赵明羽倒是无所谓,本来就都是些没有意义的人质,砍了也就砍了,罗伯逊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怎么样。 “知道了。”他语气平淡,没有责怪,也没有讚许,只是淡淡吩咐: “货物重新装箱,派人送回广州码头的仓库,务必保证一件不少,这五个人,也一起送过去,让罗伯逊自己管。” 张保仔心里的石头瞬间落了地,连忙躬身应道:“是,大帅!属下立刻安排!” “还有。”赵明羽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扫过张保仔和罗三炮,眼神里透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从今日起,你们依旧以海盗之名,盘踞两广沿海,不用更改,隨后候命就是。” 这话一出,张保仔和罗三炮皆是一愣,隨后笑道: “哈哈哈!这才是真痛快!多谢大帅!” “嗯,你们保持在海域的势力,我以后遇事才好安排。”赵明羽知道和这些粗人相处,话必须说在明处才行,没必要遮掩: “张保仔,你带著你的人,守南海主脉,东起濠江,西至交州,凡有洋人船只敢越界滋事,敢抢咱神州百姓的东西,直接打,不用报,出了任何事,本督担著。” 他的目光转向罗三炮,继续吩咐:“罗三炮,你带你的人,守港岛一线,兼顾南洋航道,不列顛的巡海舰队,还有其他西洋国家的军舰,敢欺压咱神州的商船和渔民,就给俺把他们的炮管砸了,把他们的船扣了,不用怕事,本督给你们撑腰。” “另外,你们要护好交州海域的安全,咱神州的商船,在交州海域行驶,不许任何人动,不管是洋人,还是其他海盗,敢动咱神州的商船,就是和本督作对,格杀勿论。” “至於钱,你们不用担忧,每月,我都会拨给你们,管够。” 罗三炮眼睛一亮,粗糲的语气里带著股豪气,瞬间忘了刚才的疑惑,对著赵明羽拱手道: “俺遵令!大帅您放心,俺们保证把南海守得固若金汤,让洋鬼子不敢再踏进来半步,谁敢来,俺就砍了谁的脑袋,餵鯊鱼!” 张保仔也立刻拱手领命,语气坚定:“属下定守好南海主脉,护好交州海域的安全,绝不让洋人,不让任何宵小之辈,伤害咱神州的百姓和商船!” “赏。”赵明羽看著两人,吐出一个字,语气乾脆,“这次赏你们五百万两白银,都分下去。跟著你们拼命的弟兄,每人都要有份,不许剋扣,不许私藏,若是让本督知道有人敢吞弟兄们的赏银,定斩不饶。” 五百万两白银! 这话一出,码头瞬间沸腾了!一眾海盗眼里的光,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烈! 没想到大帅出手,竟如此阔绰,如此大方,不仅给他们撑腰,还给他们这么多银子,这份恩情,他们这辈子都忘不了! 上千人再次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上,声音震天动地,透著一股誓死追隨的决心:“谢大帅!愿为大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张保仔和罗三炮更是激动得眼眶发红,对著赵明羽连连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大帅大恩,属下没齿难忘!往后属下这条命,就是大帅的,大帅让属下死,属下绝不苟活!” “都起来吧。”赵明羽抬手,示意眾人起身,语气平和,“这是你们应得的,只要你们好好跟著本督干,好好守著咱神州的海疆,以后的好处,还多著呢。” 他顿了顿,看著张保仔和罗三炮眼里的激动,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除了银子,本督还会给你们一个惊喜,到时你们就知道了。” 张保仔立刻道:“大帅放心,不管是啥惊喜,只要能跟著大帅,能为大帅守好海疆,俺们都认,俺们都知足!” 罗三炮也跟著附和,一脸实诚:“俺也是!跟著大帅,比当山大王痛快一百倍,別说惊喜了,就算没有惊喜,俺们也心甘情愿跟著大帅干一辈子!” 赵明羽微微頷首,同时发动【忠诚之眼】,发现张保仔父子还有罗三炮对自己的忠诚度,已经达到了永不掉落的100%。 对此,他不再多说,知道这些人已经完全值得信赖,於是对著张保仔道:“摆宴吧,今日本督来了,就和弟兄们喝一杯,不醉不归。” “是,大帅!”张保仔立刻应道,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对著身后的海盗们大声吩咐道: “快,宰牛杀羊,搬酒上菜,今日大帅在此,咱龙穴岛,不醉不归!” “好嘞!”一眾海盗齐声应道,个个兴高采烈,转身就去忙碌了,码头之上,瞬间充满了欢声笑语,往日里的肃杀之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龙穴岛的聚义厅,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山洞,平日里是张保仔和海盗头目商议事情的地方,今日却被布置得格外热闹。 山洞里摆了数十张桌子,烤全羊架在火上,油脂滴在木炭上,滋滋作响,香气飘满了整个山洞。 大海鱼燉在大锅里,配上各种海鲜,鲜味儿扑鼻。 还有滷牛肉、烤海鲜、花生米,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全是汉子们最爱的吃食。 一大坛一大坛的烈酒被搬了上来,放在桌子上,酒香四溢,光是闻著,就让人觉得醉人。 张保仔和罗三炮陪著赵明羽坐在主位,石锦標立在赵明羽身后,一眾海盗头目分坐在两侧, 普通的海盗则围坐在山洞的四周,人人手里端著海碗,大碗喝酒,大口吃肉,高声唱著海上的歌谣,粗獷的歌声在山洞里迴荡,透著一股压抑多年的畅快。 赵明羽坐在主位,没有半分架子,海盗们来敬酒,他便端起海碗,一饮而尽,酒液顺著嘴角流下,沾湿了衣襟,他也毫不在意。 张保仔和罗三炮坐在他两侧,不停地给他夹菜,嘴里说著各种奉承的话,却丝毫不显油腻,只透著一股真心实意。 这样的赵明羽,让海盗们越发心折,他们见多了高高在上的官员,见多了虚情假意的豪绅,那些人看他们的眼神,满是鄙夷和不屑,把他们当成螻蚁,当成贼寇。 可赵明羽不一样,他身居高位,却能和他们一起吃,一起喝,把他们当兄弟,不嫌弃他们是海盗,不嫌弃他们满身的烟火气。这样的人,才值得他们誓死追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山洞里的气氛越发热烈,海盗们喝得酩酊大醉,有的高声唱歌,有的相互拼酒, 有的和海龙营的人搂著肩膀称兄道弟,整个聚义厅,一片欢腾。赵明羽的目光,缓缓扫过山洞的各个角落,最后落在了卓一飞身上。 此刻,卓一飞正端著酒碗,吃著牛肉,很是畅快。 赵明羽对著他招了招手,淡淡道:“卓一飞,过来。” 卓一飞浑身一僵,手里的酒碗差点掉在地上,他连忙放下酒碗,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快步走到赵明羽面前,躬身行礼,语气带著一丝惶恐:“大帅。” “之后,你先回港岛。”赵明羽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还有,从今往后,你是我监察司的人。” “监察司?”卓一飞一愣,眼里满是疑惑,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的。 “专管港岛、濠江、南洋一带的消息。”赵明羽缓缓开口,字字清晰: “洋人的动向,朝廷在港岛是否有行事,其他海盗的纷爭,咱神州商船的安全,事无巨细,之后都要一一上报给监察司,每月的俸禄,都会给你算著。” 卓一飞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赵明羽的意思,这是让他做探子,而且是独掌一方的探子,心里顿时激动起来,却依旧小心翼翼地问: “那大帅,我在港岛,能做什么?俺总不能天天打探消息,不干活吧?” “你想做啥,就做啥啊。”赵明羽淡淡道: “走私也好,做生意也罢,本督不管你这些,也方便你掩护身份。” “但本督下的命令,你收到后,必须立刻执行,晚一刻,误了事,唯你是问,懂吗?” “懂!我懂!”卓一飞立刻跪了下去,声音带著激动, “属下遵令!大帅之前赏我十万两白银,给我一口饭吃,我这条命,就是大帅的!” “往后港岛的风吹草动,哪怕是洋鬼子那边死个人,我都第一时间报给大帅!绝不敢有半分耽搁,绝不敢有半分欺瞒!” 他这辈子,从未被人如此看重,从未有过自己的价值,赵明羽不仅赏他银子,还给他差事,给她立足之地,这份恩情,他这辈子都忘不了。从今往后,他卓一飞,就是赵明羽的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起来吧。”赵明羽抬手,示意他起身,“明日一早,你就动身回港岛,杨天淳会给你令牌和联络方式,以后有事,直接和他联繫,他就是你的上司。” “是,大帅!” 卓一飞起身,肥胖的身躯挺得笔直,仿佛得了天大的荣耀,对著赵明羽再次躬身行礼,才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只是脸上的笑容,却再也藏不住了。 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聚义厅里,依旧热闹非凡。 海盗们喝得酩酊大醉,东倒西歪地睡在山洞里,嘴里还念叨著“大帅”,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 张保仔和罗三炮也喝多了,被人扶下去休息前,还拉著赵明羽的袖子,反覆说著“誓死追隨大帅”,直到被人强行拉开,才依依不捨地离去。 赵明羽站在山洞的洞口,看著漫天的星光,海风拂面,带著淡淡的咸腥味,吹散了身上的酒气。石锦標走了过来,站在他的身侧,低声道: “大帅,都安排好了,货物马上有我们的船来接。” “嗯,咱们也回吧。”赵明羽微微頷首,目光望向远方的海平面,眼神深邃:“还有摺子该递了,回去我就写,张保仔他们虽然还行海盗之事,但还是需要一个朝廷的认可。” “是招安的摺子?”石锦標问道。 “不然呢?”赵明羽嘴角微勾,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让他们做一辈子海盗,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先给他们一个名分,让他们堂堂正正地守著神州的海疆,有了身份,以后为我做各种事情也方便些。” 石锦標点了点头,又有些担忧地说: “大帅,京城那边,奕訢怕是会反对吧?他一直对您心存忌惮,招安张保仔和罗三炮,让您掌控南海的海上势力,他定然不会心安。” “他反对有用?”赵明羽的语气带著一丝冷意,目光里闪过一丝不屑: “女人的眼光短得很,她们要的是安稳,是银子,是舒坦日子,才不会管那么多。” “招安张保仔和罗三炮,这事明面上,不用花朝廷一分钱,就能守住南海的秩序,这样的好事,她岂会拒绝?” 石锦標闻言,恍然大悟,不再多言。 他知道,自家大帅的每一步,都算得明明白白,从策划打洋鬼子、教训朝廷水师,到招安张保仔和罗三炮,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京城的那些人,不过是他掌中的棋子,任由他摆布。 晚些时候,赵明羽便带著石锦標和四个亲兵,登上快炮艇,离开了龙穴岛。 张保仔、罗三炮听说大帅要回,就都醒了,马上带著一眾海盗出来,跪在码头之上,恭送赵明羽离去,直到炮艇消失在海平面,才缓缓起身,眼里满是敬畏与不舍。 炮艇行驶在海面上,朝著广州的方向驶去。 第238章 玉兰,你变了! 清末港综:从投名状开始当军阀 作者:佚名 第238章 玉兰,你变了! 十五日后,一封由赵明羽亲自撰写的捷报奏摺,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穿过千山万水,送进了紫禁城,送到了慈禧太后的手里。 此时的紫禁城,正透著一股压抑的气息。慈安太后的病,越发重了,自从上次被赵明羽气到后,便一病不起,每日靠汤药维持,臥病在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宫殿的门槛,她再也没踏出过。 朝堂的大小事务,自然也就尽数落在了慈禧太后手里,短时间內,她成了大清真正的掌权者,这种初尝大权在握的快意,让她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这日,慈禧刚上完早朝,坐在八人抬的轿里,准备回宫歇息。 御道上,铺著厚厚的锦缎,轿輦行驶起来,稳如平地,两旁的宫女太监,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惹得这位新掌大权的太后不快。 慈禧靠在轿輦的软榻上,手里捏著一串东珠佛珠,眼皮下耷,看似疲惫,实则心里正盘算著早朝的事,盘算著如何进一步收拢权力,如何让自己的私库更加充盈。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快步跑了过来,跪在轿輦前,声音带著一丝恭敬,又带著一丝急切: “启稟太后,议政王奕訢,求见太后,说两广总督赵明羽,有捷报奏摺送到,特来呈给太后过目。” 慈禧缓缓睁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让他把奏摺呈上来。” “嗻!”小太监应道,连忙起身,快步走到奕訢面前,接过他手里的奏摺,又快步跑回轿輦前,將奏摺递了上去。 慈禧身边的大太监安德海,连忙接过奏摺,小心翼翼地递到慈禧手里,生怕失了分寸。 慈禧接过奏摺,缓缓打开,目光落在上面的字上,一字一句地看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平淡,渐渐变成了微微皱眉。 这封奏摺,写得明明白白,字字清晰: 其一,臣领旨后,即刻整军出兵,前往两广沿海剿匪,经数日激战,大获全胜,不列顛被劫货物,全数追回,完好无损,现已安排人手,送回广州码头仓库。 其二,被掳的不列顛船员,因水土不服,加之海盗看管不周,大多不幸殞命,仅存五人,现已妥善安置,將与货物一併送回不列顛领事馆,以平息洋人之怒。 其三,臣在剿匪过程中,发现海盗张保仔、罗三炮两部,虽盘踞海上多年,却並非十恶不赦之徒,反而心繫神州,早有归顺朝廷之意, 此次剿匪,二人皆愿率部归降,並决意为朝廷效力,镇守南海。 人才难得,臣恳请太后,赐予张保仔一品顶戴,及“南海巡防使”称谓。 赐予罗三炮三品顶戴,及“港岛海防使”称谓,招安二人。 让他们率部归顺朝廷,镇守南海及港岛、濠江、南洋一带的海疆,保家卫国,以安民心。 短短数行字,却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慈禧的心里,让她心里泛起了涟漪。她手指轻轻敲击著轿輦的扶手,没有说话,心里却在快速地盘算著。 奕訢早已候在一旁,他早已看过这封奏摺,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越看越觉得心惊。 他实在想不通,赵明羽为何不杀了张保仔、罗三炮这两个海上巨寇,以绝后患? 反而要向朝廷上奏,招安他们? 这分明是想借著招安海盗,掌控整个南海的海上势力,让自己的实力变得更加庞大!他手握两广重兵,若再掌控了南海的海上势力,便会成为尾大不掉的存在,朝廷再想制衡他,怕是难如登天! 可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自己的猜测,只能等著慈禧开口,心里急得像火烧,却不敢贸然多言。 半晌,慈禧才淡淡开口,目光望向轿輦外的奕訢:“六爷,你怎么看这件事?” 奕訢立刻躬身,语气带著急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太后,臣以为,赵明羽此议,万万不可!” “哦?”慈禧抬眼看他,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六爷倒是说说,为何不可?” “张保仔、罗三炮,乃海上巨寇,盘踞海上多年,手上沾满了官兵和百姓的鲜血,罪大恶极,十恶不赦!” 奕訢的声音鏗鏘有力,透著一股坚定: “此等反覆无常之辈,岂能轻易招安?今日他们因走投无路而归降朝廷,明日便可能因利益而反叛,到时候,朝廷养虎为患,悔之晚矣!” 他顿了顿,又道: “更何况,招安海盗,赐予他们官爵,让他们镇守海疆,岂不是有损朝廷顏面?” “让天下人耻笑我大清无人,竟要靠一群贼寇来守护国门?” “南海乃神州门户,战略重地,岂能交予海盗之手?臣恳请太后,驳回赵明羽的奏摺,派大军围剿张保仔、罗三炮两部,永绝后患!” “还有,太后。”奕訢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丝急切: “赵明羽手握两广重兵,如今又想掌控南海的海上势力,其心可诛!” “此人野心勃勃,不可不防啊!” “臣建议,朝廷当即刻组建新的海军舰队,操练水师,打造战船,唯有朝廷自己的水师,才能真正守护好神州的海疆,才能制衡赵明羽,绝不能依靠这些海盗!” 慈禧听著奕訢的话,手指依旧轻轻敲击著轿輦的扶手,没有说话,心里却在冷笑。 组建新的海军舰队?谈何容易! 她岂会不知,海军不比陆军,陆军只需刀枪剑戟炮马、粮草军械。 可海军了?需要打造精良的战船,需要装备先进的火炮,需要操练水师士兵,需要筹备大量的粮草和燃料,每一样,都需要耗费巨额的银子。 奕訢说至少需要一千万两白银,国库好不容易才攒了一些银子,本想用来修园子,养戏班,添购珠宝首饰,让自己的日子过得更加舒坦, 岂会愿意拿出来组建什么海军舰队? 更何况,之前奕訢搞得二百万两白银,发餉长江水师,让他们出征。 结果呢?连一群海盗都打不过,一出海就被张保仔打得落花流水,十几艘战船被击沉,几百名士兵被俘,二百万两白银,打了水漂,连个响都没有。 那些水师將领,个个都是酒囊饭袋,贪生怕死,中饱私囊,这样的水师,组建再多,又有什么用?不过是白白浪费银子罢了。 相比之下,赵明羽的提议,却正好戳中了她的心思。招安张保仔、罗三炮,不用花朝廷一分钱,就能得到两支强大的海上力量,守住南海,维护商贸航道, 平息洋人的怒火,还能让赵明羽暂时没有理由再向朝廷索要银子,一举多得,百利而无一害。 至於“朝廷顏面”,在银子和权力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六爷,你倒是说说,组建新的海军舰队,需要多少银子?”慈禧的语气淡淡的,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 奕訢一愣,隨即道:“臣估算,至少需要三千万两白银,才能打造一支像样的海军舰队。” “三千万两。”慈禧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之前,你弄了二百万两白银,组建长江水师,从头到尾六爷你亲自督办,结果呢?” “连一群海盗都打不过,现在要要花掉八百万两让赵明羽出手才解决。” “有时本宫真在想,你之前的钱到底花在了哪里?是不是打著为朝廷的名號,自个到处敛財?” “现在没钱了,所以你才一个劲地劝本宫,再拿钱出来建海军舰队?” 这话一出,奕訢的脸色瞬间惨白,嚇得“噗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连连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声音带著一丝惶恐,还有一丝委屈: “太后明鑑!臣冤枉!臣绝无此意!” “臣一心为国,一心为大清的江山社稷,从未有过半分中饱私囊的心思,从未捞取过半分好处!” “长江水师失利,是因为將领无能,並非臣之过!臣恳请太后明察!” 他心里清楚,慈禧这话,是带著气的,是在怀疑他,毕竟之前的差事办得太糟心了。 此刻,他再多的辩解,都是徒劳,唯有磕头请罪,才能平息慈禧的怒火。 慈禧看著跪在地上的奕訢,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语气平淡: “起来吧,本宫不过是隨口一说,六爷不必如此惶恐。” “本宫知道,六爷一心为国,只是,如今朝廷的境况,六爷也清楚,国库有限,陛下也即將大婚,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去组建新的海军舰队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奕訢,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罢了,这件事,就按赵明羽的意思办就好,传本宫的旨意,正式招安张保仔、罗三炮,赐予张保仔一品顶戴,南海巡防使,赐予罗三炮三品顶戴,港岛海防使。” “著他们即刻率部归顺朝廷,镇守南海及港岛、濠江、南洋一带的海疆,保家卫国,不得有误。” “太后!不可啊!”奕訢猛地抬头,满脸难以置信,还想再劝:“太后,招安海盗,养虎为患,赵明羽野心勃勃,这是我们帮他养势力啊!” “六爷,休要多言。”慈禧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耐烦: “左季高和李渐甫,如今正在各地操练水师,组建舰队,他们组建的水师,就是我大清的水师,足以守护神州海疆。” “到时再取代这些海盗就好。” “咱京城这边,就不要再折腾了,省下来的银子,留著做些有用的事吧。” 她说完,对著安德海摆了摆手,淡淡道:“起轿,回宫。” “嗻!”安德海立刻应道,对著抬轿的太监摆了摆手,八人抬的轿輦,缓缓启动,朝著储秀宫的方向驶去,留下奕訢一个人,孤零零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寒风卷著落叶,吹过紫禁城的御道,吹在奕訢的身上,吹得他浑身冰冷。 他抬起头,看著轿輦远去的背影,看著那明黄色的轿帘,在寒风中微微晃动,眼神里满是失望、悲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都是“老熟人”了,所以他清楚地感觉到,他当初认识的玉兰,有些变了。 这才短暂的初掌大权,对权柄、银子、以及享受的渴望更甚了,今后,大清究竟会走向何处? 第239章 我们永远是大帅的兵! 清末港综:从投名状开始当军阀 作者:佚名 第239章 我们永远是大帅的兵! 广州城的暑气,入了秋也没见著半分消退,珠江水面的水汽蒸上来,裹著码头的喧囂,黏在人身上腻得慌。 但这几日,城里人的心思,早被比暑气更热的事儿占满了。 自打赵明羽带著人,把不列顛被劫的那批货物从龙穴岛拉回来,整整齐齐码进了粤海关的仓库,还专门派了亲兵守著,这事儿就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广州的大街小巷。 最明显的变化,出在沙面岛的不列顛领事馆。 往日里,罗伯逊出门,必是四轮马车,车身擦得鋥亮,马夫穿著定製的號衣,身后跟著两个挎著短枪的巡捕,路过粤海关门口时,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那时候的他,跟粤海关监督李明走得近,两人常在十三行的洋楼里喝酒听戏,私下里敲定的那些贸易分成,明眼人都知道,是靠著洋人的势,颳了两广商户的油水。 可现在? 早上去粤海关办手续,罗伯逊居然改坐了乌篷船,还是自己划著名桨靠的岸。见著粤海关的小吏,他居然会主动点头问好,往日里那副“盎格鲁人高人一等”的傲慢,荡然无存。 更別说李明了,这几日罗伯逊连粤海关的大门都没踏进去过,李明托人递过去的拜帖,被他让领事馆的杂役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连个回话都没有。 有人私下里问罗伯逊,怎么突然转了性子。 罗伯逊嘴上说著要遵守总督大人的规矩,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忘不了那日在总督署正厅的事情。 已经明白,这神州的地界,拳头硬的才是老大。 他罗伯逊再是不列顛的总领事,在广州,赵明羽的话,就是天。 所以当赵明羽让人送来新的贸易利润规定,白纸黑字,写著西洋货物入境的税率,还有与南洋商户的合作分成时,罗伯逊连看都没细看,当场就签了字。 签完字的那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保住眼前的利益,比什么都强。 至於李明?那是他自己要往火坑里跳,怨不得別人。 罗伯逊这边明哲保身,粤海关的李明,就真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还是那种被人抽走了梯子,连逃都没处逃的。 这档子事一出,李明第一时间就写了奏摺,快马加鞭送回京城,想让朝廷给他撑腰,可左等右等,等来的不是圣旨,而是一片死寂。 他哪里知道,此刻的紫禁城,慈禧正忙著独掌大权,配置值的势力,奕訢正为赵明羽招安海盗的事焦头烂额,每日向群臣解释著,谁还有心思管他一个小小的粤海关监督? 在朝廷眼里,他就是个跟洋人勾结出了岔子的弃子,不连坐治罪,已经是开恩了。 朝廷不管,罗伯逊翻脸,李明的日子,瞬间跌入了谷底。 往日里,他靠著跟罗伯逊的关係,在广州的商户圈子里横著走。 绸缎庄的王老板,就因为迟交了三日的“孝敬钱”,被他找藉口扣了半个月的货。 米行的陈掌柜,因为不愿按他的价卖给洋人粮食,被他断了粤海关的通关文牒,一船米在码头放得发了霉。 这些事儿,往日里没人敢说,可如今,李明成了落水狗,这些商户们,腰杆一下子就硬了。 那日李明穿著官服,想去十三行的钱庄兑银子,刚走到门口,就被王老板堵了个正著。 王老板手里捏著当年被李明扣货的单据,当著一眾商户的面,大声数落他的不是。 周围的商户们跟著起鬨,有人骂他是洋人的走狗,有人喊著要他还血汗钱,嚇得李明连钱庄的门都没进,就灰溜溜地跑了。 这还不算完。 广州城里的百姓,对洋人的怨气本就深,如今知道李明帮著洋人压榨他们,更是恨得牙痒痒。 他每日出门,不管是坐轿还是步行,走到哪里,都能听见骂声。 走在大街上,有挑著担子的小贩,故意把脏水泼在他的官服上;坐在轿子里,有路边的孩童,捡起石子往轿子里扔,嘴里喊著“打汉奸”。 李明气得浑身发抖,好几次都想掏出腰里的佩刀发火,可手刚碰到刀柄,就想起自己手里连半个兵都没有。 粤海关的差役,见他失了势,早跑了大半,剩下的几个,也都是敷衍了事,根本不会为了他去跟百姓拼命。 他这才明白,什么叫虎落平阳被犬欺。 往日里,他总觉得自己是朝廷的官,身份尊贵,百姓们都得敬著他。可如今民意汹涌,他这顶乌纱帽,连挡一挡唾沫星子都做不到。 夜里,李明躺在冰冷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窗外的虫鸣聒噪,他的心里,更是慌得不行。他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著他,说不定哪天晚上,就会有人摸进他的院子,给他一刀。 那些被他压榨过的商户,那些恨他的百姓,谁都有可能对他下手。 这样提心弔胆的日子,过了不到半个月,李明就熬不住了。 他再也不敢待在广州城,连夜写了一封奏摺,一改往日的囂张,字字泣血,说自己“才疏学浅,难担粤海关重任”,恳请朝廷恩准他调任, 哪怕是去西北的戈壁滩,当个小小的县令,他也心甘情愿。 奏摺送出去的那一刻,李明心里还抱著一丝希望,觉得奕訢向来重视洋务,说不定会念在他跟洋人打过交道的份上,给他一条生路。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封奏摺,反而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京城,恭亲王府。 奕訢看著李明的奏摺,气得把摺子狠狠摔在了地上。 地上的青花瓷瓶,被摺子砸得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旁边的幕僚,嚇得大气都不敢出。 奕訢背著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色铁青。 他现在一肚子火,赵明羽在两广拥兵自重,招安海盗,儼然成了“土皇帝”,他想治赵明羽的罪,又没有办法, 如今一个小小的粤海关监督,出了事就想溜之大吉,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李明,平日里借著洋人的势,在广州作威作福,赚得盆满钵满,如今见风使舵,想拍拍屁股走人?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奕訢本就找不到出气的点,想了想后,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硃笔,蘸了硃砂,在李明的奏摺上,寥寥数笔,就定了他的罪。 “通洋徇私,滋扰商民,著即革职,发往寧古塔,给披甲人为奴。” 圣旨一下,快马加鞭送往广州。 李明接到圣旨的那一刻,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寧古塔! 那是什么地方?那是苦寒之地,冰天雪地,荒无人烟。但凡被流放到那里的人,十有八九都熬不过第一个冬天。 他想要求情,可传旨的太监,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带著官差,直接把他的乌纱帽摘了,给他戴上了枷锁。 临走那天,广州城的百姓,挤在大街两旁,拍手称快。 有人往他身上扔烂菜叶,有人往他脸上吐口水,李明低著头,头髮散乱,脸上满是污垢,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风。 他被官差押著,一步一步走出广州城,朝著寧古塔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山高水长,等待他的,只有无尽的苦寒和绝望。 ..... 此番广州城的贸易风波,渐渐平息,南海的龙穴岛,却是另一番欢天喜地的景象。 龙穴岛的聚义厅,还是那个天然形成的巨大山洞,平日里用来商议大事,今日却被收拾得格外热闹。 山洞的顶上,掛著十几盏红灯笼,是海盗们特意从广州城买来的,红绸子扎的流苏,在海风的吹拂下,轻轻晃动。 地上铺著大红的毡子,是张保仔让人亲手缝製的,针脚细密,透著股喜庆劲儿。 山洞里,挤满了人。 张保仔的嫡系弟兄,罗三炮派来的代表,还有龙穴岛大大小小的海盗头目,足足有上千人。 他们一个个都换上了乾净的粗布衣裳,脸上洗得乾乾净净,眼里满是期待和好奇,挤在山洞的两侧,目光齐刷刷地盯著正中央的那张石桌。 石桌后面,张保仔端坐著。 今日的张保仔,跟往日判若两人。 他身上穿著一件石青底色的锦缎补服,补子上绣著麒麟,威风凛凛。 头上,戴著一顶亮闪闪的暖帽,帽顶那颗大红的顶珠,在灯笼的映照下,格外耀眼——那是一品顶戴,朝廷御赐的。 他常年在海上风吹日晒,皮肤黝黑,脸上的那道刀疤,在官服的映衬下,少了几分狰狞,多了几分威严。他坐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 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扫过眾人,竟真有了几分朝廷大员的架势。 而罗三炮那边,得了个三品顶戴,港岛那边还有事,特意派了副手过来道贺,自己则带著人赶回了港岛,按照赵明羽的吩咐,整顿队伍,进一步控制好港岛的海域。 此刻,山洞里静悄悄的,只有红灯笼里的烛火,发出“噼啪”的声响。 海盗们看著张保仔头上的顶戴,眼里满是羡慕,还有几分好奇。 他们这辈子,都在海上飘著,见得最多的,是渔民的斗笠,是洋人的礼帽,哪里见过这么精致的朝廷官帽? 有人忍不住,偷偷跟身边的弟兄嘀咕。 “大当家头上那颗珠子,是真的红宝石吧?看著真亮。” “听说从雍正朝开始都改成琉璃了,听说朝廷里的那些大官,戴的就是这个。” “咱大当家现在也是一品大员了?那以后,咱是不是就不是海盗了?” “赵大帅说我们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无所谓!反正以后那些当官的看到我们大当家,都要退让就是了!” 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山洞里渐渐热闹起来。 张保仔听著这些话,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抬手,摸了摸头上的一品顶戴,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顶珠,心里的得意劲儿,简直要溢出来了。 他祖上在海上抢了好几代,也被人骂了好几代的“贼寇”,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谁能想到,遇上了赵明羽,一切都变了。 赵明羽不仅给了他银子,给了他战船,如今,还给他弄来了一品顶戴,封了他做南海巡防使。 虽说他心里清楚,这顶官帽,说白了,是赵明羽跟朝廷博弈来的,没有多少实际的朝廷权力,他的兵,还是那些海盗弟兄,他的地盘,还是南海的海域。 可这又怎么样? 这顶官帽,代表的是身份的认可,是光宗耀祖的荣耀! 他张保仔,再也不是那个被人戳著脊梁骨骂的海盗了,他是堂堂正正的朝廷一品大员! 张保仔清了清嗓子,抬起手,朝著眾人压了压。 山洞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张保仔缓缓站起身,走到石桌前,抬手又摸了摸头上的顶戴,语气里,带著抑制不住的得意,还有几分郑重。 他看著眼前的上千名弟兄,大声说道: “哼!我头上的官帽!以后九门提督见了都要行叩拜大礼!” 这话一出,山洞里瞬间炸开了锅。 九门提督!那是京城的大官,掌管著京城的禁军,何等威风! 海盗们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隨即,就是无尽的自豪。 他们的大当家,居然连九门提督见了,都要行礼! “大当家威武!”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紧接著,山洞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浪震天,连山洞顶上的石子,都被震得掉了几颗。 张保仔抬手,再次压了压,欢呼声渐渐平息。 他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眼里的得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感激。 “弟兄们!”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一切,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我们自己抢来的。” “我张保仔何德何能,能戴上这顶一品顶戴?能从一个海盗,变成朝廷的大员?” “这都是大帅对我的恩情!是大帅在太后面前,在朝堂之上,为我,为咱们所有南海的弟兄爭来的!” 他的目光,变得格外坚定,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家记住了,以后要遵守大帅的命令!用心为大帅效力!” “大帅让我们守南海,我们就把南海守得固若金汤,不让洋人肆意妄为!” “大帅让我们护商船,我们就豁出性命,也要护著神州的商船,平平安安地走在南洋的航道上!” “谁敢不听大帅的话,谁敢忘恩负义,就是跟我张保仔过不去,就是跟咱们整个龙穴岛的弟兄过不去!” “我必杀之!” 话音落下,山洞里,瞬间响起了震天动地的回应。 上千名海盗,齐刷刷地挺直了腰板,右手握拳,捶在自己的胸口,大声喊道: “遵守大帅命令!用心为大帅效力!” “守好南海!绝不退缩!” “跟著大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在山洞里迴荡,在龙穴岛的上空迴荡,朝著南海的深处,飘远。 那声音里,满是对赵明羽的忠诚,满是对未来的期待,气势如虹,足以让天地变色。 张保仔看著眼前这一幕,心里满是欣慰。 他知道,经此一事,这些弟兄,是真的跟定赵明羽了。 这份恩情,这份荣耀,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忘。 龙穴岛的喜庆,还在继续,广州城的码头,十日后,也迎来了一场盛大的场面。 第240章 得加钱! 清末港综:从投名状开始当军阀 作者:佚名 第240章 得加钱! 十月的广州,秋高气爽,珠江水面,风平浪静。 一大早,广州的码头,就挤满了人。 商户们带著帐房先生,早早地等在栈桥边,等著不列顛的商船靠岸,洽谈生意。 百姓们则挤在码头的围栏外,踮著脚尖,好奇地张望著,想看看西洋的商船,到底长什么样。 粤海关的差役,穿著整齐的號衣,在码头上来回巡逻,维持著秩序。 日上三竿,远处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串黑点。 渐渐的,黑点越来越大,变成了一艘艘巨大的轮船。 那是不列顛的商船队,足足有十几艘,船头插著不列顛的米字旗,烟囱里冒著黑烟,浩浩荡荡地驶入了珠江口,朝著广州码头驶来。 汽笛长鸣,响彻云霄。 码头上的人,瞬间沸腾起来。 “来了!不列顛的商船队来了!” “这么多船,还是第一次见呢!” “听说这次外出的货物,都是咱们总督大人夺回来的,在西洋最为紧俏,这下我们两广能赚大钱了!”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 栈桥的尽头,赵明羽站在那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便装,外罩了一件同色的长衫,腰间繫著一根青布腰带,身姿挺拔,面容俊朗。 他的身后,站著石锦標和纳兰元述,还有几个亲兵,一个个都穿著短打,腰里挎著佩刀,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身姿挺拔,气势凛然。 赵明羽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驶来的不列顛商船队上,眼里没有丝毫波澜。 不多时,不列顛的商船,一艘接一艘地靠了岸。 船板搭好,工人们纷纷从船上下来,手里拿著工具,开始忙碌起来。 他们吆喝著號子,把洋船此番拉来的洋货,一个个搬下来,好腾空船舱,之后放在码头的栈桥上,再由马车拉走,运往十三行的仓库。 码头上,一派繁忙的景象。 罗伯逊从旗舰上下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栈桥尽头的赵明羽。 他的脸上,瞬间堆满了諂媚的笑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快步朝著赵明羽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很快,腰杆微微弯著,走到赵明羽面前,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就停下了脚步,恭敬地弯了弯腰。 “总督大人,您亲自来了,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想跟赵明羽握手,相比之前的桀驁不驯,现在他在赵明羽面前,那叫一个乖巧。 赵明羽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並没有伸手的意思。 罗伯逊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他心里有些尷尬,却不敢有半分不满,连忙收回手,放在身侧,依旧笑著说道: “总督大人,您看,这次我带来的商船队,规模可是前所未有的大!” 他伸手指了指身后的商船,语气里,满是得意,还有几分討好。 “一切全靠总督大人您的关照,要是没有您,货物也抢不回来。” “总督大人您放心,这次的贸易,我一定严格遵守您的规矩!” 罗伯逊的话,一句接著一句,喋喋不休,像是怕赵明羽听不见似的,声音格外大。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 他就是要当著这么多百姓和商户的面,討好赵明羽,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罗伯逊,是跟著赵明羽做事的。 这样一来,既討好了赵明羽,又能在广州的商户圈子里,树立自己的威信。 赵明羽听著他的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扫一眼码头上来来往往的工人,和那些堆积如山的木箱。 他心里清楚,罗伯逊这是在演戏,演给別人看,也演给他看。 不过,他並不戳破。 互相利用,本就是他们之间的常態。 周围的百姓们,见著这一幕,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的神色。 他们可是亲眼见过,罗伯逊往日里,是何等的囂张。 就在上个月,罗伯逊因为一件西洋货物被粤海关的差役查验,当场就发了火,指著粤海关差役的鼻子骂,还扬言要让不列顛的舰队,开进珠江口。 可如今,这位不列顛的总领事,居然站在赵明羽面前,点头哈腰,唯唯诺诺,活脱脱像个跟班。 这前后的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百姓们纷纷停下了议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赵明羽身上,眼里满是钦佩和感激。 “我的天,这罗伯逊,居然对总督大人这么恭敬!” “那是自然,总督大人是谁?连洋人的舰队都不怕,还能收拾不了他一个总领事?” “以前洋人在咱广州,那是横著走,如今有总督大人在,洋人也得乖乖听话!” “是啊,有这样的总督大人,咱两广的百姓,再也不用受洋人的气了!” “我看啊,有总督大人在,两广的未来,肯定会越来越好!” 这些话,声音不大,却顺著风,传到了赵明羽的耳朵里。 他的目光,扫过围栏外的百姓们。 他们的脸上,带著真诚的笑容,眼里闪著光,那是对美好生活的期待,也是对他的信任。 赵明羽的心里,微微一动。 他执掌两广,从一开始的步步为营,到如今的掌控南海,所求的,不就是这样吗? 不就是让两广的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不再受洋人的欺辱,不再被贪官压榨吗? 如今,他做到了第一步。 往后的路,还很长,他还要继续走下去,不辜负这些百姓的信任。 罗伯逊还在一旁喋喋不休,说著这次贸易的细节,赵明羽缓缓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罗伯逊先生。”赵明羽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盖过了罗伯逊的声音,也盖过了码头的喧囂。 罗伯逊立刻闭上了嘴,脸上依旧堆著笑容,看著赵明羽,恭敬地说道:“总督大人,您有何吩咐?” 赵明羽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然后,缓缓往前迈了一步,凑近了罗伯逊。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得见。 “这次你回去,除了倾销蔗糖和檳榔,还要麻烦总领事大人,帮我搞来一些东西。” 罗伯逊一听,心里顿时一喜。 他立刻拍著胸脯,笑道: “总督大人您请明言!” “是伦敦的美酒,还是苏格兰的工艺品?或者是拉丁美人。” “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您儘管吩咐!”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赵明羽会让他办什么事。 是西洋的机器?还是西洋的军火? 不管是什么,只要他能办到,就一定要办得漂漂亮亮的,好让赵明羽继续信任他。 赵明羽看著他这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缓缓开口,吐出的话,却让罗伯逊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我要贵国海军的阿瑞尔级复合炮舰的全套设计图纸。” 轰!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在罗伯逊的脑子里炸开。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的表情,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阿瑞尔级复合炮舰!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款炮舰? 这款炮舰,是不列顛的军火公司,今年刚刚设计完成,並且才下水的中型炮舰! 是不列顛海军,为了守护远东殖民地,特意研发的新型炮舰。 吨位四百三十吨,蒸汽和风帆双动力,航速九节半,火力配备了两门六英寸的前膛主炮,还有两门四英寸的后膛速射炮,关键部位,还铺了熟铁装甲。 不管是火力,还是机动性,还是防护能力,都远超之前的伦道尔炮艇,是目前不列顛远东舰队,最先进的近海炮舰之一。 这款炮舰,今年二月份,首舰才刚刚在不列顛的船厂下水,就连不列顛国內,知道的百姓都不多,更別说远在神州的赵明羽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 罗伯逊的心里,充满了疑惑,还有一丝恐惧。 赵明羽的情报网,到底有多厉害?连不列顛海军最新的炮舰,他都能知道? 更让他感到为难的是,这阿瑞尔级复合炮舰的设计图纸,属於不列顛的核心军事机密! 他只是一个驻广州的总领事,根本没有权限,接触到这样的军事机密。 就算他有办法接触到,把图纸交给赵明羽,那就是赤裸裸的出卖国家! 一旦这件事,被不列顛的海军部,或者是议会发现,他不仅会被立刻罢免总领事的职务,还会被送上军事法庭,以叛国罪论处。 到时候,他別说竞选议员,就连小命,都保不住! 一边是赵明羽的要求,一边是国家的机密和自己的性命。 罗伯逊的心里,瞬间陷入了巨大的两难之中。 他的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后背的西装,也被汗水浸湿了。 他张了张嘴,想拒绝,可看著赵明羽平静的目光,那到了嘴边的“不行”,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不敢拒绝。 他太清楚,拒绝赵明羽的后果了。 赵明羽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早就料到,罗伯逊会有这样的反应。 他也不著急,只是缓缓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嘴角的笑意,依旧淡淡的。 “罗伯逊先生。”赵明羽的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 “不过,你应该清楚,我赵明羽,向来不会让自己人吃亏。” 他顿了顿,看著罗伯逊,一字一句地说道:“为了你未来的竞选,我已经帮你存了五十万两白银做准备。” 五十万两白银! 罗伯逊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五十万两白银!这可是一笔巨款啊! 在不列顛,竞选一个议员,所需的资金,也不过二三十万英镑,五十万两白银,换算成英镑,足足有七万多! 有了这笔钱,他在不列顛的竞选里,绝对能占据极大的优势! 赵明羽看著他眼里的光芒,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这些见利忘义的盎格鲁人,终究是抵挡不住利益的诱惑。 他继续说道:“你也知道,我两广蔗糖和檳榔的產量只会越来越大,用不了多久,我们这个生意就会拓展到更远的地方。” “到时候,利润只会越来越多。” “只要你跟著我好好合作,你的竞选资金,只会源源不断,別说五十万两,就算是五百万两,五千万两,都不是问题。” 说到这里,赵明羽的语气,微微一冷,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胁。 “可要是你连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我,那我们之前定下的私人协议,只能到此为止了。” “罗伯逊先生,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清楚,没了我的合作,你的政治前途,寸步难行。” “你的竞选资金,也会彻底断了来源。” “这辈子,你最高的顶点,恐怕也就只是这个驻广州的总领事了,永远也別想去往不列顛,登上更高的政治舞台。” 赵明羽的话,字字诛心,像一把把锤子,狠狠砸在罗伯逊的心上。 他的心里,瞬间开始了激烈的挣扎。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政治前途,是源源不断的竞选资金,是他梦寐以求的,回到不列顛政坛的机会。 另一边,是国家的军事机密,是可能的叛国罪,是身败名裂,甚至丟掉性命的风险。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心里不停权衡著利弊。 出卖国家机密,是大罪。 可只要他做得足够隱秘,谁会知道? 毕竟自己也是贵族,要接触到这些,有的是人脉和办法。 他可以找藉口,说图纸是被盗的,或者是被其他欧洲国家的间谍窃取,然后流到了赵明羽手里。 只要他能拿到赵明羽的资金,顺利参加竞选,一旦他成功当选议员,甚至未来登上首相的大位,到时候,他就是不列顛的掌权者之一。 区区一点海军技术,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在他眼里,神州人,向来缺乏自主研发的能力。 就算赵明羽拿到了阿瑞尔级复合炮舰的设计图纸,又能怎么样? 他们无法再造出更好的东西了! 到头来,还是会被他们不列顛更强大的海军拿捏。 换言之,就算他们拿到图纸,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造出来了,以不列顛海军的实力,也根本不用放在眼里。 不列顛是海军立国,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海军,最先进的造船技术。 就算赵明羽造出了几艘阿瑞尔级复合炮舰,不列顛只需要推出更先进的炮舰,就能轻鬆碾压他。 这点技术,对於不列顛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损失。 可对於他来说,却是通往政治巔峰的阶梯。 罗伯逊闭了闭眼,又猛地睁开。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抬起头,看著赵明羽,脸上,带著一丝故作悲壮的神色。 他沉声说道:“赵大人,我的祖国可是养育我祖祖辈辈的地方,是我挚爱的家乡啊...” 赵明羽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觉得格外好笑。 这就开始演戏了? 果然,这些盎格鲁人,虚偽起来,连自己都骗。 他面上,却故作好奇地挑了挑眉,淡淡说道:“哦?不愿意?”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罗伯逊一听,心里顿时一紧。 隨即抬起头,脸上的悲壮更浓,只见他咬著牙说道: “得加钱!” 第241章 美人下船 清末港综:从投名状开始当军阀 作者:佚名 第241章 美人下船 听到这话,赵明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不大,却带著浓浓的嘲讽。 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这些盎格鲁人,永远都是这样,利益至上。 什么国家大义,什么家国情怀,在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 只要给够了钱,他们连自己的国家,都能出卖。 赵明羽笑够了,看著罗伯逊,点了点头,语气爽快。 “识时务者为俊杰!罗伯逊大人果然是俊杰!我没有看错人!” “行,只要你帮我搞来这个东西,帮你存的竞选资金,我再提高一成积累。” 罗伯逊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一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连忙伸出手,想要跟赵明羽握手,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 “成交!谢谢总督大人!” 赵明羽这次,倒是伸出了手,跟他握了握。 指尖触碰到罗伯逊冰凉的手,赵明羽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是激动,也是紧张。 只是,罗伯逊的心里,却打著自己的小算盘。 他看著赵明羽的笑脸,心里有数得很, 赵明羽啊赵明羽,你以为,你拿到了图纸,就能造出炮舰吗? 你太天真了。 只要我能靠著你的资金,顺利登上首相的大位,到时候,我会带著不列顛最强大的海军,驶入神州的海域。 我会让神州,战火遍地,让你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区区一点炮舰图纸,不过是我送给你的一颗糖罢了。 等到我掌权的那一天,就是我收网的时候! 赵明羽看著罗伯逊眼里一闪而过的阴鷙,心里也清楚,这傢伙,心里肯定没什么好心思。 不过,他並不在意。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只要他能拿到阿瑞尔级复合炮舰的设计图纸,提升两广海军的实力,就算罗伯逊以后想耍什么花样,他也有足够的实力,从容应对。 两人各怀鬼胎,脸上却都掛著灿烂的笑容,互相恭维著。 “总督大人果然爽快,以后我们的合作,一定会更加愉快!” “罗伯逊先生也是个聪明人,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总督大人放心,我一定想尽一切办法,把图纸完好无损地送到您手里!” 寒暄了几句后,罗伯逊看不少货物都在装船,就不想再多做停留。 他怕夜长梦多,也怕赵明羽临时变卦。 他再次向赵明羽弯了弯腰,说道:“总督大人,我该上船了,启程回国,儘快为您办妥这件事。” 赵明羽点了点头,淡淡说道:“一路顺风。” 罗伯逊应了一声,转身,快步朝著自己的旗舰走去。 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像是在逃离什么。 不多时,不列顛的商船队,全部准备就绪。 汽笛再次长鸣。 十几艘商船,缓缓驶离了广州码头,朝著珠江口驶去,最终,消失在海平面上。 按照航程,下次再见,起码也是半年以后了。 赵明羽站在栈桥的尽头,目光平静地看著不列顛商船队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海风拂过,吹动了他的长衫,衣摆猎猎作响,带著淡淡的咸腥味。 石锦標和纳兰元述站在他身后,看著他的背影,不敢贸然打扰。 码头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商户们忙著去打理生意,百姓们也各自回家,热闹的码头,渐渐恢復了平静。 只剩下赵明羽,还有他身后的几个亲兵,站在栈桥尽头。 许久,赵明羽才缓缓收回目光,心里,思绪万千。 阿瑞尔级复合炮舰的设计图纸,他势在必得。 如今,他的两广海军,主力还是那十艘伦道尔炮艇。 这些炮艇,虽然在南海的浅滩作战中,还算够用,靠著“小舰扛重炮”的优势,能跟洋人的巡防舰周旋。 可面对不列顛等西洋列强,即將派往远东的先进炮舰,这些伦道尔炮艇,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伦道尔炮艇,航速慢,火炮不能旋转,只能靠著整船瞄准,而且没有任何防护,一旦被洋人火炮击中,就是船毁人亡的下场。 他需要主力舰。 而新式的阿瑞尔级复合炮舰,正好能弥补这些缺陷。 它的火炮,配备了旋转炮架,不用整船瞄准,就能灵活射击;关键部位,还有熟铁装甲,能抵御小型火炮的直射。 蒸汽和风帆双动力,机动性也远超伦道尔炮艇。 一旦拿到设计图纸,他就可以让广州的船坞,仿造出这款炮舰。 短时间內,这款阿瑞尔级复合炮舰,將会成为他两广海军的主力舰。 有了这款炮舰,他就能进一步掌控南海的航道,能更好地守护两广的海疆,能在西洋列强的舰队面前,更有底气。 赵明羽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哎,主要也怪系统这么久没有刷新任务,只能暂时从他国拿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他知道系统迟早还会刷新任务的,他只是不想浪费时间而已。 想到这,他微微頷首,肯定著自己的计划。 “你们先回去办差吧,我想自己走走。” 听到大帅的吩咐,石锦標和纳兰元述带著亲兵们弓手行礼后,就离开了。 赵明羽最近很少有这么愜意的时候,此刻他站在人来人往的码头前,感受的阳光和海风,非常舒適。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可爱的女声,在码头另一侧响了起来,刚好能听见。 “哇!这里就是广州城!好热闹啊!” 应该是第一次到广州城,刚刚下船的女子显得很是兴奋。 “哎呀老妹!你等等我,我们还有好多傢伙事,要拿上来了,你接一接东西啊!” 年轻女子没管哥哥的呼唤,而是四处打量著繁华的广州码头,眼中全是好奇。 突然,他发现不远处独自在码头的赵明羽,於是蹦蹦跳跳的走过去,问道: “这位先生,请问广州城最有名的干炒牛河在哪吃啊?我是外地人,刚刚来此地!” 赵明羽背负双手,好奇打量这位天真烂漫的女子。 很快,他就认出了此女, 这不是走江湖和哥哥街头卖艺的莫再提吗?(人物出自《九品芝麻官》) 此女生得一副明艷夺目的模样,眉眼间裹著揉不开的鲜活劲儿,眼波流转时像盛了春日的霞光,亮得晃人眼。 眉峰俏立却不凌厉,眼尾微微上挑,添了几分勾人的媚態。 笑时弯成月牙,顾盼间儘是灵动,鼻型秀挺精致,唇瓣饱满,抿著暗红色的口脂,不似寻常闺阁女子的温婉,反倒添了几分热烈的性感。 身段更是穠纤合度,肩线柔滑,腰肢纤细却不孱弱,透著练家子的柔韧劲儿,走起路来步履轻快,腰胯微摆,自有一番婀娜风情。 乌髮如瀑,尽数梳成一根粗长的麻花辫,垂在腰侧,辫尾繫著艷红的布带,鬢边也斜斜別了一抹红布装饰,红布隨动作轻晃, 衬得那一头乌髮愈发浓黑,肌肤胜雪。 这份气质很是特別,没有半分娇怯,鲜活似枝头初绽的红杏,明艷里裹著坦荡的性感,青春靚丽的气息扑面而来,像夏日里的一阵热风, 热烈、鲜活,让人一眼望去,便印象深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就在赵明羽准备开口指路时,远处的莫再讲似乎看出了赵明羽气质上的不凡,连忙跑过来作揖寒暄: “这位贵人!一看就不是凡人!家妹有些莽撞,还请贵人海涵!” 这些跑江湖都是“下九流”的一类,虽然也是靠功夫吃饭的,但在这个年代,社会地位普遍不高,莫再讲是生怕妹妹衝撞了本地的人物。 赵明羽自然是不会在乎这些的,他转过身,朝著南边扬了一下下巴; “城南,金福客栈旁,就是本城最好的干炒牛河摊子,早点去吧,晚了就被抢光了。” “谢谢!你人真好!” 少女莫再提看著人高马大、气质绝伦的赵明羽,此刻眼睛都快生出桃花了,要不是哥哥莫再讲拉著她离去,估计她能和赵明羽在这聊上小半天,直至把对方的婚姻情况套出来才罢休。 (现在每天也就二三十,哎,我真的是纯纯为了大家才不断的,难受(欲哭无泪)...) 第242章 卿不敢望 清末港综:从投名状开始当军阀 作者:佚名 第242章 卿不敢望 离开了码头后,莫再提跟著哥哥莫再讲,还有莫家班的十几个伙计,七拐八绕,终於在赵明羽指的那条巷子里,找到了那家摆著红油招牌的干炒牛河摊子。 摊子不大,就支在一棵老榕树下,黑铁的锅灶被火舌舔得通红,掌勺的阿伯光著膀子,只穿件洗得发白的土布坎肩,手里的铁铲翻飞,河粉、牛肉片、韭黄、葱段在锅里撞出“哗啦哗啦”的脆响,鑊气混著酱油的焦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莫再提先是吸了吸鼻子,眼睛瞬间亮了,三步並作两步走到摊子前的长凳上坐下,刚坐稳就朝阿伯喊了一声: “阿伯,先来十碗干炒牛河,要鑊气足的,牛肉多放!” 她的声音清亮,像山涧的泉水,带著点江湖儿女的爽利,又裹著少女的娇俏,听得阿伯乐呵呵应道: “靚女放心啦,阿伯的牛河,在广州城里,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莫再讲慢步走过来,將手里的布包袱放在桌角,又帮著伙计们把挑著的杂技道具靠在榕树上,这才在妹妹身边坐下。 他比莫再提大上三五岁的样子,常年走南闯北卖艺,脸上带著点风霜,看著妹妹那副馋嘴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噙著笑意。 没多会儿,十碗热气腾腾的干炒牛河就端了上来。莹白的河粉被酱油染成琥珀色,根根分明,裹著亮晶晶的油脂,牛肉片滑嫩,韭黄脆甜,撒上的白芝麻粒,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莫再提也顾不上烫,拿起竹筷就扒了一大口,河粉的弹牙、牛肉的鲜香,还有那股子冲鼻的鑊气,在嘴里炸开,她眼睛一眯,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 “哇,哥,广州的东西也太好吃了吧!” 莫再讲拿起筷子,慢慢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细细嚼著,也点了点头。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吃过的干炒牛河不计其数,眼前这碗,確实是上品——河粉选的是沙河粉,劲道不烂,火候掐得极准,鑊气足却不焦,调味咸淡適中,確实担得起阿伯的那句豪言。 身边的伙计们也早就饿了,一个个端著碗狼吞虎咽,嘴里还不停念叨著“好吃”“再来一碗”,惹得阿伯又是一阵大笑。 莫再提吃了半碗,肚子里的飢火消了大半,这才想起刚才遇到的那个人,她放下竹筷,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星,侧头看向身边的莫再讲,眼里带著几分好奇,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仰慕:“哥,刚才我们遇到的那位先生,你感觉是做什么的?” 这话一出,莫再讲夹河粉的动作顿了顿,筷子停在半空。 莫再讲看著妹妹,又想起赵明羽刚才的模样,心里的感慨翻涌上来。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莫家班早年在江南一带卖艺,也曾见过不少达官贵人、富商巨贾,可像赵明羽那样气场的,却是头一回见。 “你仔细想想,刚才那位先生的穿著。”莫再讲想了想后,缓缓道: “看著是一身普通的青绸长衫,料子却是杭城的极品湖绸,摸上去比锦缎还顺滑,那领口的盘扣,是苏绣的双面绣,针脚细得肉眼几乎看不见。” “还有他腰间掛著的那枚玉佩,水头足得很,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的是苍龙教子的纹样,那雕工,绝不是寻常匠人能做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道: “再看他的气度,清閒淡然,阳刚又不失优雅,实在少见。” “还有他的眼神。”莫再讲的声音放低了些: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有没有注意到?他看人的时候,目光平和,却像能看透人心似的。我估计啊,必然是做大生意的贵人!起码也开票號的!” 莫再提听得连连点头,心里的仰慕更甚了。 她刚才靠近赵明羽那一刻,只觉得对方身上带著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檀香混合的味道,好闻得很。 那一刻,她的心跳,竟莫名快了几分。 莫再讲何等细心,妹妹脸上那点少女怀春的娇羞,哪里逃得过他的眼睛?他心里微微一沉,隨即又软了下来。 他知道,妹妹今年已经十九了,在江湖卖艺的圈子里,这个年纪,早就该成家了。 莫再提生得一副绝世容顏,身段又好,这些年走南闯北,不知有多少人惦记著,既有江湖上的豪侠,也有地方上的富户,可她眼界高,一个都看不上。 今日遇到赵明羽这样的人物,她心里动了心思,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情理之中,却绝无可能。 莫再讲轻轻嘆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语气从刚才的讚嘆,变成了温柔的安抚,却又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老妹,哥知道你在想什么。” “啊?我什么想什么?只是好奇罢了。”莫再提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像熟透的苹果,她低下头,捻著自己的衣角,不敢看哥哥的眼睛。 “咱们这种江湖卖艺的,说白了,就是走江湖討口饭吃的。”莫再讲压根没听妹妹的辩解,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莫再提的心上; “平日里看著热闹,耍刀弄枪的,风光得很,可实际上,在那些达官贵人、世家大族眼里,咱们不过是下九流的戏子罢了。” “刚才那位先生,一看就是云端上的人物,咱们和他,云泥之別,这辈子,怕是都不会再有交集了。” 他顿了顿,看著妹妹垂著的脑袋,语气更温柔了些: “哥知道你也到了嫁人的年纪,这些年,哥也一直在替你留意,咱们就老实赚钱过活就好,找婆家,也只能在咱们杂技圈里找。” “圈里的人,知根知底,懂你的苦,也懂你的不易,跟著他们,虽然未必大富大贵,但至少能安稳度日,不会受那些门第之见的气。” 莫再提的肩膀微微颤了颤,她抬起头,眼里带著几分委屈,还有几分不甘。她知道哥哥说的是实话,是为了她好,可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小火苗,却被哥哥的话,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就蔫了。 她抿了抿嘴唇,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是啊,云泥之別,她不过是个卖艺的女子,人家肯定是做大生意的人,又怎么会有交集呢?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压下心里的意兴阑珊,拿起竹筷,又扒了一口牛河,只是这一次,却觉得味道淡了许多。 “哥,我知道了。”她的声音轻轻的,带著点鼻音,却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放心,我没有胡思乱想的,好奇而已...” 莫再讲看著妹妹强顏欢笑的样子,也是无奈,他只得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又给妹妹碗里夹了几块牛肉:“知道就好,快吃吧,別凉了...餵老板!你这切牛肉的手法是在兰州学的吗?太薄了啊!” “嗯。”莫再提看哥哥找茬的样子“噗呲”一笑,隨后应了一声,低头吃著河粉,不再提刚才的事。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又亮了起来,放下筷子,对莫再讲道: “对了哥,咱们赶紧吃吧!广州城这么热闹,待会咱们带著伙计们去闹市区表演,凭咱们莫家班的本事,在这一定能开头好头!” 她说著,还俏皮地挺了挺腰,扬了扬下巴,那副娇俏的模样,又恢復了往日的活力。 莫再讲看妹妹终於提起了精神,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也跟著笑了起来: “好!吃完就去,哥晚上你吃烧鹅!”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半个时辰后,莫家班一行人,挑著道具,朝著广州城最宽阔的靖海门大街走去。 靖海门大街是广州府最繁华的地段,北连巡抚衙门,南接珠江码头,街道两旁,商铺林立,绸缎庄、茶叶铺、药行、酒楼、当铺,一家挨著一家,幌子飘飞,生意兴隆。 街上的行人,摩肩接踵,有穿著长衫的读书人,有穿著短褂的生意人,有挎著篮子的妇人,还有高鼻深目的各国洋人,各色人等,往来如梭, 叫卖声、谈笑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匯成了一幅鲜活的羊城市井图。 虽说自广州开埠以来,就是各国人士均有,但有了赵明羽这些年的建设和管理,如今的广州城可比之前有活力得多。 莫家班选的表演场地,就在靖海门大街中段的一片空地上,这里紧邻著一家大戏院,又对著码头,人流量极大,是街头卖艺的绝佳位置。 伙计们手脚麻利,没多会儿就把场子支好了。先是在地上铺了一块大大的红绸布,又將飞刀的靶盘立在一侧,吞剑用的铜剑、胸口碎大石的青石、顶缸的大瓷缸,还有耍猴用的铜锣,一一摆放整齐。 將写有“莫家班”三个字的杂艺牌子立好后,莫再讲拿起一面铜锣,走到场子中央,清了清嗓子,手腕一扬,铜锣“哐哐哐”地响了起来。 “各位父老乡亲,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佛山莫家班,祖传绝技,今日首次在广州府献艺,飞刀、吞剑、胸口碎大石,样样精彩,保证让大家大饱眼福!” 第243章 本公子就喜欢辣的! 清末港综:从投名状开始当军阀 作者:佚名 第243章 本公子就喜欢辣的! 他的声音洪亮,带著江湖艺人特有的穿透力,再加上铜锣的声响,很快就吸引了不少行人的注意。 有人停下脚步,好奇地围了过来,渐渐的,场子四周,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莫再提早已换了一身表演用的行头。 她穿了一身石榴红的短打,上身是掐腰的对襟小褂,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和纤细的腰肢,下身是同色的百褶罗裙,裙摆绣著金色的缠枝莲纹样, 走动间,裙摆翻飞,像一朵盛开的石榴花。 她的头髮挽成了一个利落的飞天髻,插著一根赤金的髮簪,鬢边別著两朵小小的白绒花,衬得她那张脸,愈发的明艷动人。 这是一张足以让眾生倾倒的脸,柳叶眉,杏核眼,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灵动,几分娇俏,又有几分江湖儿女的英气。 挺翘的琼鼻,樱桃似的嘴唇,唇色嫣红, 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漾起两个浅浅的梨涡,像盛了蜜似的。 她的肌肤,是常年不见烈日的莹白,在三月的阳光下,泛著玉似的光泽。 再看她的身段,更是无可挑剔。 肩若削成,腰如束素,一双长腿,裹在同色的绑腿里,笔直修长,走起路来,步履轻盈,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风情。 莫再提一出场,场子四周就安静了几分,不少人的目光,都直直地落在她身上,眼睛都看直了。 “我的个乖乖,这莫家班的姑娘,也太好看了吧!” “这就是之前在福建一带的莫家班?早听说他们家有个美人副班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比那飞香楼的头牌,还要美上七八分!” 人群里,传来阵阵低声的讚嘆,还有不少年轻男子,看得脸红心跳,忍不住吹起了口哨。 莫再提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目光,她落落大方地走到场子中央,对著四周的百姓福了福身,声音清亮: “各位父老乡亲,小女子莫再提,给大伙请安了!”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好!好姑娘!” “莫姑娘,长得真俊!” 莫再讲看场子热了,当即朝伙计们使了个眼色:“表演开始!” 第一个上场的,是莫家班的老伙计,外號“飞刀李”的李老头。 他今年六十有余,精神却十分矍鑠,手里拿著七柄寒光闪闪的飞刀,走到靶盘前,深吸一口气,手腕一翻,第一柄飞刀“嗖”地一声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中靶盘的红心。 紧接著,第二柄、第三柄……第七柄飞刀,接连飞出,或横或竖,或左或右,全都精准地钉在靶盘上,围成了一个漂亮的圆圈,而红心,却空著。 人群里,响起一阵叫好声。 莫再提见状,笑著走到靶盘前,对眾人道:“各位父老乡亲,接下来,小女子献丑了!” 她说著,竟直接站到了靶盘前,背对著飞刀李,双手叉腰,朗声道:“李叔,来吧!”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一片惊呼。 “哎呀!这姑娘不要命了?” “背身接飞刀?这也太险了!” “姑娘,小心啊!” 莫再讲站在一旁,看似淡定,手心却早已攥满了汗。这背身飞刀,是莫家班的压轴绝技之一, 莫再提从十五岁就开始练,练了四年,从未出过差错,可每次表演,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飞刀李也不敢大意,他定了定神,目光紧紧锁定莫再提的身影,手腕一抖,第八柄飞刀飞了出去。 “嗖!” 飞刀擦著莫再提的左耳飞过,“篤”的一声,钉在靶盘上。 紧接著,第九柄飞刀,擦著她的右耳飞过;第十柄,贴著她的左肩;第十一柄,掠过她的右肩;第十二柄,擦著她的腰侧... 一柄柄飞刀,带著破空的声响,从莫再提身边飞过,精准地钉在靶盘上,围成了一个更小的圆圈,离她的身体,不过寸许。 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场中央的莫再提。 最后一柄飞刀飞出,钉在莫再提头顶上方的靶盘上。 飞刀李收了手,长舒一口气。 莫再提缓缓转过身,对著眾人嫣然一笑,伸手拔下靶盘上的飞刀,一一递给李老头。 “好...!”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紧接著,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还有不少人,纷纷掏出铜钱、铜板,扔进场中央的收钱筐里。 “莫姑娘好本事!” “赏!必须赏!” 接下来,吞剑、胸口碎大石、顶缸、耍猴... 一个个绝技轮番上演,莫家班的伙计们,个个拿出了看家本领,再加上莫再提时不时地穿插其中, 或是唱上一段小曲,或是耍上一套拳脚,更是引得眾人连连喝彩,扔钱的人,越来越多,收钱的筐里,很快就堆满了铜钱、铜板,甚至还有几枚碎银子。 莫再提看著这热闹的场面,心里十分欢喜,刚才那点失落,早已拋到了九霄云外。她脸上掛著明媚的笑容,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得她的笑容,愈发的灿烂,像春日里最耀眼的暖阳。 就在这时,一阵囂张的脚步声,从人群外传来。 “让开!让开!都给我家少爷让开!” 两个穿著锦缎长衫、腰间掛著玉佩的家僕,一脸蛮横地推开人群,嘴里还不停呵斥著。被他们推到的人,有的踉蹌著差点摔倒,有的手里的东西掉在了地上,顿时怨声载道。 “喂!你们干什么?挤什么挤!” “就是!没长眼睛吗?” 那两个家僕却全然不顾,依旧横衝直撞,径直在人群里,清出了一条路。 一个身著月白锦袍的年轻公子,摇著一把绘著山水图的摺扇,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这公子看著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相貌堂堂,剑眉星目,鼻樑高挺,唇色偏淡。 同时,身材修长,穿著的锦袍,是云锦,上面绣著暗金色的纹路,腰间繫著一条玉带,掛著一枚羊脂白玉的玉佩,一看就知是富贵人家的子弟。 只是,他那双眼睛,却有些说不出的怪异之感。 那眼神里,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气,还有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慢,看人时,仿佛总是带著目的,其中还有几分隱藏的凶暴之感,下巴也扬得高高的, 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他走路的样子,也是十分霸道,脚步重重的,带著一股盛气凌人的架势。 这公子,正是两广新任水师提督常昆之子,常威。 前几日,他老爹才调任两广水师提督,这刚到广州府没几天。 常威自幼被常昆娇生惯养,性子骄纵跋扈,再加上从小跟著军中的教头习武,练得一身硬桥硬马的功夫,更是目空一切, 以前在其他地方时,就没少惹事,如今到了广州府,这气质还是改不过来。 他身边的两个家僕,一个叫阿福,一个叫阿贵,都是跟著常家多年的老人,平日里仗著常威的势,也是蛮横惯了。 三人刚走到莫家班的场子外,阿福就凑到常威身边,一脸諂媚地低声道:“少爷,咱们家虽然刚迁到广州城,但小的已经摸清楚本城最好的青楼在哪了。” 阿贵也连忙附和,脸上带著猥琐的笑容:“是啊少爷,位置我已经跟飞香楼的老鴇订好了,今晚,那飞香楼会有最好的两个女人陪您入寢,吹拉弹唱样样精通!保证让您快活似神仙!” 常威听著两人的话,只是微微頷首,脸上却不见半分喜悦。 他轻轻摇著摺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冷哼道:“哼,一群鸡罢了,来再多也是庸脂俗粉,就没有发现些特別的女子?” 他自小见惯了各色美人,府里的丫鬟、戏子,外面的青楼女子,什么样的没见过? 那些女子,不是娇柔做作,就是唯利是图,过分的千依百顺反而让他有些腻味了。 阿福脸上的笑容一僵,隨即又陪笑道: “公子,老爷刚刚来两广上任,根基未稳,刚刚他出门说起去给总督赵爵爷请安去了。” “走之前,还特意嘱咐我们,让您不要太高调,等他和本地赵总督混熟后,再给您找门好亲事,一定保证是美人,而且是名门望族的小姐!” “哼,无趣。”常威脸上的不耐烦更甚,他收了摺扇,烦躁地挥了挥手: “名门望族的小姐?一个个跟个木头似的,三从四德,裹小脚,连笑都不敢大声笑,看著就心烦。” 阿福和阿贵对视一眼,都不敢再说话了。 他们知道,这位少爷的脾气,说一不二,谁要是惹他不高兴,分分钟会被打死的。 常威正觉得无趣,目光隨意地扫过四周,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了莫家班的表演场上。 那里,莫再提刚刚表演完一套拳脚,正站在场子中央,接过伙计递来的手帕,擦著额头的薄汗。 阳光温柔地洒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的脸颊,因为运动,泛著健康的红晕,像熟透的蜜桃。 那双杏核眼,因为笑意,弯成了两道月牙,眼波流转间,灵动又娇俏。 她的嘴唇,微微张著,喘著气,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带著一股子未经雕琢的野性美。 她的身段,在红色短打的衬托下,愈发的玲瓏有致。 纤细的腰肢,仿佛一折就断,挺翘的胸脯,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笔直修长的双腿,裹在绑腿里,充满了力量感,又带著无限的风情。 这是一种与他以往见过的所有女子,都截然不同的美。 既有少女的娇俏,又有江湖儿女的英气;既有明艷动人的容貌,又有充满活力的身段。 那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常威的眼睛,也瞬间,迷住了他的心。 常威的眼睛,瞬间就直了,他手里的摺扇,“啪”的一声合了起来,整个人,都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目光死死地锁在莫再提身上,再也移不开了。 他玩过的女人无数,却从未有一个,能像莫再提这样,让他第一眼,就怦然心动,让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口蹦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不满的声音,从常威身后传来。 “喂!你挤什么!后面排队去!” 说话的,是一个穿著蓝布长衫的生意人,他刚才正看得入神,被阿福和阿贵推了一把,又被常威占了他的位置,心里十分恼火,忍不住出言指责。 紧接著,其他在场的百姓,也纷纷附和起来。 “就是!你以为你是谁啊?凭什么插队?” “大家都在排队看表演,你凭什么这么霸道?” “年轻仔,做事要讲规矩!” 一声声指责,从人群里传来,都是对著常威和他的两个家僕。 常威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指责他的百姓,眼神里,充满了轻视,就像是在看一群螻蚁。 在其他地方时,他仗著父亲的权势,何曾被这些平民百姓如此指责过? 他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將手里的摺扇往掌心一敲,昂起头,下巴抬得高高的,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缓缓道: “在下新任水师提督,常昆之子!常威!” 第244章 好大的威风啊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了。 水师提督!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在眾人的耳边。 从实际角度出发,在广州府,两广总督是最大的官,其次就是有兵的水师提督和陆路提督了。 而水师提督,名义上掌管著珠江口乃至整个两广的水师,那是跺跺脚,整个广州府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 他的儿子,自然是惹不起的。 俗话说得好,民不与官斗,更何况,是这样的高官之子。 刚才还在指责常威的百姓,一个个瞬间闭了嘴,脸上的愤怒,变成了畏惧。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再多说一句话,纷纷低下头,默默地往旁边退去,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瞬间就散开了一大片, 给常威腾出了一片空旷的地方。 刚才那个出言指责的生意人,更是嚇得脸色惨白,低著头,悄悄往后退,生怕常威找他的麻烦。 看著百姓们一个个噤若寒蝉,狼狈退散的样子,常威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就喜欢这种感觉,这种横行霸道,一言九鼎,让所有人都畏惧的感觉。 莫再提站在场子中央,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她虽是江湖卖艺的,却也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仗著权势,横行霸道的二世祖。 她提著裙摆,大步走到常威面前,杏眼圆睁,柳眉倒竖,娇声怒道: “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大家都在好好看表演,你凭什么让家僕推人,还抢占別人的位置?” 她的声音清亮,带著几分怒气,在安静的场地上,显得格外响亮。 莫再讲一看这情形,心里暗道不好,嚇得魂都快飞了! 他连忙几步衝上前,一把拉住莫再提的胳膊,將她护在身后,然后转过身,对著常威连连作揖,脸上堆著討好的笑容,低声急道: “这位公子,误会,都是误会!家妹年纪小,不懂事,性格野惯了,您大人有大量,別跟她一般见识!”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拉了拉莫再提的胳膊,示意她不要说话。 水师提督之子,这是他们莫家班,无论如何都惹不起的存在。 別说他们只是个江湖卖艺的班子,就算是广州府的大富商,见了常威,也要客客气气的。 莫再提是个性格衝动的女子,脾气上来了什么都管不了,这会在气头上的她挣开莫再讲的手,依旧瞪著常威,气鼓鼓地说: “哥,你別拉我!我说的是实话!他爹是水师提督,他又不是,关他什么事?” “他凭什么仗著他爹的权势,在这里横行霸道?我最討厌这种仗势欺人的二世祖!也不见他为百姓做了什么!” “你...”莫再讲急得额头冒汗,恨不得捂住妹妹的嘴。 阿福一看莫再提竟敢对常威不敬,当即上前一步,指著莫再提的鼻子,厉声警告道: “臭卖艺的,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我家公子不敬?” “我告诉你,识相的,赶紧给我家公子磕头道歉,否则,你们莫家班,今天別想走出广州城!” “放肆!” 常威突然喝了一声,紧接著,他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阿贵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场地上,格外刺耳。 阿福被打得偏过脸去,左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指印。 他捂著脸,完全不敢多言。 “混帐!”常威冷冷地看著他,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面对美人,为何如此无礼?” 阿贵和阿福,都嚇得低下了头,再也不敢说话了。 常威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莫再提身上。 此时的莫再提,因为生气,脸颊涨得通红,像一朵盛开的红玫瑰,杏眼圆睁,带著几分怒意,却更添了几分娇俏。 他看著她这副模样,嘴角的邪笑,愈发的浓郁,他微微俯身,盯著莫再提的眼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我就喜欢这种辣的...” 说完,他直起身,从腰间的钱袋里,掏出一枚沉甸甸的五十两银锭,隨手往莫家班的收钱筐里一扔。 “哐当”一声,银锭落在铜钱堆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常威看著莫再提,脸上带著志在必得的笑容,缓缓道: “这位莫姑娘,本公子看你表演得不错,心生欢喜。” “这五十两银子,算是定金,我邀请你到水师提督府上,为我亲自表演一场。” “放心,钱不是问题,只要你服侍得好,本公子有的是钱和东西赏你...” 莫再提的目光,落在那枚银锭上,又抬眼看向常威,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她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以为有钱有势,就能买下一切的人。 她挺直腰杆,冷冷地说:“抱歉,常公子,我们莫家班今天的表演,已经结束了,准备打烊了,不会再给任何人专门表演,这银子,你还是拿回去吧。” “打烊?”常威笑了,他摇了摇摺扇,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 “莫姑娘,你可看清楚了,这是五十两银子,足够你们莫家班,在这里卖艺一个月了。” “我不管是五十两,还是五百两,我说不表演,就不表演。”莫再提的態度,十分坚决。 常威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他的眼神,变得阴沉起来。 他这辈子,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一个小小的卖艺女子,竟然敢拒绝他? 他向前一步,逼近莫再提,语气里带著威胁: “莫姑娘,你可想清楚了。就你们这些臭卖艺的,能服侍本公子,那是你们的福气。” “识相的,就乖乖跟我走,吃香的喝辣的,少不了你的好处。如果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別怪我,来硬的了!” 莫再讲一看常威要动粗,心里更急了。 他连忙提起那个装满铜钱和碎银的收钱筐,快步走到常威面前,將筐子往常威面前一递,脸上依旧堆著討好的笑容,语气更加恭敬: “公子,息怒,息怒!我们初来广州,不懂规矩,惹您生气了,是我们的不是!” “这筐里的钱,虽然不多,但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就算是孝敬公子的,还请公子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兄妹二人,还有莫家班的伙计们。”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事,只能认怂,破財消灾,只要能保住妹妹和伙计们,这些钱,就算是打水漂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的这番话,却彻底激怒了常威。 常威低头,看了一眼那筐里的铜钱和碎银,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他猛地一脚,踹在收钱筐上。 “哐当!” 收钱筐被踹翻在地,里面的铜钱、铜板、碎银子,散落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本公子缺你们这点破钱吗?”常威怒吼一声,双目圆睁,脸上青筋暴起: “本公子想要的女人,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一个小小的卖艺女子,也敢在我面前摆架子?” 他说著,对著阿福和阿贵喝道:“你们两个,还愣著干什么?” “是,公子!” 阿福和阿贵,早就憋了一肚子气,闻言,当即应了一声,朝著莫再提就扑了过去。 “妹妹,小心!”莫再讲大喊一声,一把將莫再提拉到身后,自己则挡在了她的面前。 莫家班的伙计们,也都看不下去了。他们跟著莫家兄妹,走南闯北多年,情同手足,如今看到常威如此霸道,要强行带走莫再提,一个个都红了眼, 纷纷抄起身边的道具,有拿著木棍的,有拿著铜锣的,还有拿著飞刀的,全都冲了上来,和莫再讲一起,挡在莫再提面前。 “你们敢!” “不许动我们副班主!” “想要带走莫姑娘,先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 伙计们一个个怒目圆睁,大声呵斥著。 常威看著这一群人,像看笑话似的,冷笑一声:“就凭你们这些乌合之眾,也想拦我?” 他说著,身形一晃,就朝著莫家班的伙计们冲了过去。 常威从小习武,练的是一身硬桥硬马的功夫,十分扎实。 他出手极快,又极狠,一拳打在一个拿著木棍的伙计胸口。 “噗!” 那伙计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似的,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紧接著,他又抬起腿,一脚踹在另一个伙计的肚子上,那伙计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著。 莫再讲见状,也顾不上害怕了,他拿起身边的一根铁棍,朝著常威就砸了过去。 莫再讲也练过几年拳脚,耍过棍术,可他的功夫,都是江湖上的野路子,哪里是常威的对手? 常威侧身躲过铁棍,反手一掌,拍在莫再讲的肩膀上。 “咔嚓”一声,莫再讲只觉得肩膀一阵剧痛,仿佛骨头都要碎了,手里的铁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踉蹌著后退几步,差点摔倒,幸好被身后的伙计扶住了。 “哥!”莫再提惊呼一声,想要衝上去,却被伙计们死死拉住。 常威的功夫,对於莫家班的伙计们而言实在太强,虽然人多,却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片刻功夫,十几个伙计,就被他打得鼻青脸肿,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著,根本无法再阻拦。 常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带著一丝残忍的笑容,朝著莫再提一步步走去。 莫再提看著倒在地上的哥哥和伙计们,又看著步步逼近的常威,眼里充满了愤怒和绝望。她知道,今天,恐怕是躲不过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响起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 “哟,哪家大官的公子啊,好大的威风啊。” 第245章 你敢打我?! “哟,哪家大官的公子啊,好大的威风啊。” 这声音不高不低,口气十分愜意。 只见赵明羽负手缓步走来,依旧是那身月白杭绸长衫。 今天他本就没什么事,送走罗伯逊的船队后,就想著自己到处走走,没想到他刚刚来到这边,就发现了常威。 想来也是,早在两个月前他就得知了本地前任水师提督病亡的消息,朝廷户部和兵部的那边的文书来得倒也快,直接调任了常昆过来广东,並询问赵明羽的意见,他当时想著,常昆这老小子虽然私德有限, 但领导水军能力还是不错的,早在多年前,也参加了攻灭太平军的战爭,算是个老水军。 而自己正在大力发展海军,海上的人才那是多多益善,想了想后,他就给了户部和兵部意见,让常崑调过来。 反正有自己在,这老小子掀不起风浪。 谁曾想,对方的儿子还是狗改不了吃屎,见著美女就走不动道。 赵明羽的目光淡淡扫过场中,先是落在常威那副鼻青脸肿却依旧囂张跋扈的模样上,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隨即瞥了眼倒在地上哀嚎不止的莫家班伙计,一个个鼻青脸肿,有的捂著胸口,有的抱著胳膊,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视线落在满脸惊惧却依旧张开双臂挡在他身前的莫再提身上,毕竟是个女人,面对这样的二世祖,眼底还是有藏不住的惊恐。 行,今日无事,陪你玩玩。 赵明羽想著,就朝著空旷的前方走了过去。 发现有人打扰自己,常威猛地转过身,循著声音看去,见走来的是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男子,穿著倒是体面讲究,可瞧著既没有官差的制式服饰, 也没有世家大族前呼后拥的排场,身边连个隨从都没有,顶多就是个家里有点閒钱的富商子弟,也敢在他水师提督公子的面前指手画脚,多管閒事? 看著赵明羽,他依旧强撑著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阴邪的笑,眼神里满是不屑和狠戾,语气阴惻惻的,像吐著信子的毒蛇: “小子,听你口气是想管事?”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哪凉快去哪,少在这多管閒事,识相的赶紧滚,不然我会打死你的!” 在他眼里,这些商人子弟平日里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手无缚鸡之力,也就敢动动嘴皮子耍耍威风,真要动起手来,不过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他揉捏。 更何况在这广州地界,他爹常昆是新任堂堂水师提督,当朝大员,手握水师兵权,也就在总督府赵明羽之下。 谁也不敢不给面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算他打死个把富商子弟,只要他爹跟总督府打个招呼,赔上些银子,这事也就不了了之,谁还能拿他怎么样? 別说一个富商子弟,就算是广州城里有些名头的乡绅,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的。 眼下百姓早跑光了,莫家班的那些伙计见赵明羽敢当眾顶撞常威,都忍不住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有人对著赵明羽使眼色,摆手示意他赶紧走,別惹这尊惹不起的瘟神。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凝滯得快要滴出水来的关头,一阵急促的狗吠声突然划破了寂静。 莫家班养的那条黑色土狗来福,原本被细铁链拴在道具旁的石墩上,刚才见主人莫再讲被打,它就一直狂吠不止, 毕竟它是莫家班走南闯北一路带著的狗,通人性得很,平日里帮著看道具、守摊子,夜里还能看家护院,莫家兄妹待它如家人,有好吃的总会分它一份, 兴许护主心切,此刻它憋住一口气,生是急得红了眼,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竟硬生生挣断了脖颈上磨得发亮的细铁链,呲著牙,弓著背,浑身的黑毛倒竖,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狼崽,朝著常威猛扑过去,张嘴就咬向他的小腿肚,想要护著自家主子。 常威被这突如其来的狗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隨即便是勃然大怒。 他堂堂水师提督的公子,在这广州城里,谁不是敬著让著,捧著哄著,如今竟被一条低贱的土狗挑衅,还敢张嘴咬他,这要是传出去,他的脸往哪搁? 以后还怎么在广州城的紈絝圈子里立足? “啊!不知死活的畜生!也敢跟本公子呲牙!”被咬住小腿的常威怒骂一声,挣脱了狗牙后,抬起穿著锦缎皂靴的右脚,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朝著来福的肚子踹了过去。 这一脚又快又狠,带著他习武多年的力道,脚尖绷直,根本没想给这只瘦弱的小狗留半点活路。 “嘭”的一声闷响,来福被结结实实踹中肚子,像个破布娃娃似的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数尺外的青石板路上,发出一声悽厉到极致的呜咽, 隨即就瘫在地上,四肢微微抽搐,嘴里溢出淡淡的血丝,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一双黑漆漆的眼睛,还可怜巴巴地望著莫再讲的方向,透著浓浓的委屈和痛苦。 “来福!”莫再讲大喊一声,声音都带著哭腔,也顾不上自己肩膀的剧痛,推开扶著他的伙计,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来福抱在怀里。 常威拍了拍靴底的灰尘,脸上满是嫌恶和得意,仿佛踹飞的不是一条活生生的狗,只是一块碍眼的石头,他瞥了眼抱著狗痛哭的莫再讲,嘴角的嘲讽更甚: “一条贱狗,敢要我!今天你们死定了!” 他身边的两个家僕阿福和阿贵,见自家少爷被一条土狗咬,早就按捺不住了,此刻更是借著主子的威风,狐假虎威,捲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横肉,一步步朝著赵明羽逼近。 两人脸上掛著凶神恶煞的表情,摩拳擦掌,指节捏得“咔咔”响,那架势,只要赵明羽再敢多说一个字,他们就直接动手, 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打趴下,让他知道知道水师提督府的厉害,让他为自己的多管閒事付出代价。 阿福恶狠狠地瞪著赵明羽,三角眼眯成一条缝,唾沫星子横飞: “小子,识相的赶紧滚蛋,別在这碍眼!我们家公子的事,也是你能管的?” “我看你是找死,不知道我们家的厉害,今天就让你长长记性!再敢多嘴,老子打断你的腿,把你扔到珠江里餵鱼,让你连尸首都找不著!” 阿贵也跟著附和,语气阴狠,脸上的肉挤在一起,看著格外狰狞: “就是!我们家公子是什么身份?两广水师提督的大少爷!” “你一个小白脸,也敢在这指手画脚,管我们家公子的閒事?” “赶紧磕头道歉,滚远点,还能留你一条全尸,不然今天就让你横著出这条靖海门大街,让你知道,在广州城里,谁才是说了算的!” 两人一唱一和,仗著常威的势,气焰囂张到了极点,仿佛赵明羽此刻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任他们揉捏,根本没把这个看似文质彬彬的年轻男子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只要自家公子一声令下,他们就能把这小子打得满地找牙,跪地求饶。 莫再提一看这情形,心里急得像火烧,七上八下的,她虽然和赵明羽之前只见过一面,可心里对这位气度不凡的先生早已满是仰慕, 更何况对方是为了帮他们莫家班,为了打抱不平,才惹上了常威这个瘟神。 她不能眼睁睁看著赵明羽被打,哪怕自己势单力薄,哪怕自己根本不是阿福和阿贵的对手,也要护著他,挡在他身前。 莫再提几步衝到赵明羽面前,张开双臂,將他牢牢挡在身后。 她的身形不算高大,在身形挺拔的赵明羽面前甚至显得有些娇小,可此刻却硬是凭著一股江湖儿女的韧劲,挺直了腰板,哪怕心里怕得发抖,双腿都在微微打颤,也不肯后退半步。 她抬头看著步步逼近的阿福和阿贵,又回头看向赵明羽,脸上满是急切,声音都带著一丝颤抖,却依旧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著: “先生!你快走!他是水师提督的儿子,有权有势,手底下还有这么多人,你是斯文人,惹不起他的!你快走吧,別管我们了!我们没事的!” 她生怕赵明羽不听劝,又补了一句,语气带著哀求: “我们就是卖艺的,命贱,挨顿打没什么,忍忍就过去了,你可不能出事啊!你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在她心里,赵明羽是高高在上的贵人,是和他们这些江湖卖艺的云泥之別的存在,不能因为他们这些人,毁了自己的前程,甚至丟了性命。 常威看著莫再提竟然丟下自己,不顾一切地去护著这个素不相识的小白脸,心里的妒火和怒火瞬间烧得更旺,那股子被拒绝的恼羞成怒,再加上被一拳打飞的屈辱,还有被一条土狗挑衅的愤怒,此刻全都涌了上来, 让他的眼神变得愈发阴鷙,像淬了毒的刀子。他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邪笑,拍著手,语气轻佻又恶毒,像一根针,狠狠扎向在场的每个人: “原来早就有男人了啊!好!太好了!这下本公子更喜欢了!我这辈子,就喜欢抢別人的东西,別人的女人,抢过来的才有意思!哈哈哈哈!” 在他看来,莫再提越是护著赵明羽,就越有征服的快感。 他倒要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到底有什么本事,敢跟他常威抢女人! 今天不仅要把莫再提带回府中,好好调教,让她知道谁才是主子,还要把这个多管閒事的小子打个半死,扔到珠江里餵鱼,让他知道,在这广州城里,跟他常威作对的下场是什么。 说罢,他將手中的摺扇“啪”的一声合起,攥在手里当成短棍,脚下一点,身形一晃,就亲自朝著赵明羽冲了过来! 他练了十几年的硬桥硬马功夫,师从军中教头,最拿手的就是这套黑虎掏心,此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拳头带著凌厉的风声,直取赵明羽的胸口! 势大力沉之下,拳风呼啸,若是被打实了,就算是练家子,也得当场口吐鲜血,肋骨断裂。 莫再提见常威动手,脸色骤变,嚇得花容失色,想也没想就想上前帮赵明羽挡下这一拳。 她知道自己的功夫稀鬆平常,只是跟著哥哥练了些基础的拳脚,根本挡不住常威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可哪怕是挨上这一拳,哪怕是被打飞,哪怕是身受重伤,她也不能让这位先生受伤,不能让这个为了帮他们而挺身而出的贵人受到伤害。 可她的动作终究慢了一步,就在她的身子刚要往前扑的瞬间,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臂突然揽住了她的腰,轻轻一拉,就將她稳稳地抱到了自己的身边。 赵明羽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揽著莫再提腰的手力道恰到好处,既护住了她,又没有让她觉得被冒犯,只是稳稳地將她护在自己身侧,不让她受到半点伤害。 他將莫再提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握紧拳头,迎著常威的拳头,不闪不避,直接砸了过去,没有多余的招式,只有最简单直接的硬碰硬。 “嘭!” 两声拳头相撞的闷响同时响起,紧接著便是一声悽厉到极致的惨叫,那惨叫声划破了靖海门大街的寂静,听得周围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常威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一块冰冷坚硬的精铁上,一股钻心的剧痛从拳头瞬间蔓延到胳膊,再顺著胳膊窜遍全身,骨头仿佛都要被震碎了一般! 指节处传来一阵“咔咔”的声响,像是骨头裂了,那股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那股巨大的力道顺著拳头反震回来,让他根本站不稳脚跟,整个人像个断了线的风箏似的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青石板路上,还滚了两圈才停下, 疼得他蜷缩在地上,齜牙咧嘴,额头上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发出“嗬嗬”的痛哼声。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著文质彬彬、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身手竟然这么厉害! 那一拳的力道,比他爹身边最厉害的亲兵教头还要强上数倍! 他练了十几年的功夫,在对方面前,竟像个笑话一般,不堪一击?! “啊...!”痛呼一声后,他看向跑过来的一个僕人骂道:“他妈的愣著干嘛!去叫我爹!!快!!” 第246章 官官相护? 名叫阿贵的僕人被常威喝得一脸惊慌,之后连连点头,马上就朝衙门方向跑去,去找他们家老爷。 而此时,赵明羽站在原地,身姿稳如泰山,脚下的青石板连一丝纹路都没有,揽著莫再提腰的手依旧没有鬆开,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子,眼里没有半分波澜, 仿佛刚才只是打飞了一只聒噪的苍蝇,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淡淡问道:“没事吧?”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涌进莫再提的心里,让她原本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此刻,被赵明羽一只手揽在怀中的莫再提,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 她的脸颊像是被火烧了一般,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子,烫得能煎鸡蛋,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 “咚咚咚”的,仿佛要撞碎自己的肋骨,那股心跳声,大得她觉得周围的人都能听到。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赵明羽手臂的温度,那股温热透过薄薄的衣衫传过来,熨贴在她的腰侧,让她浑身都泛起一层细密的薄汗,手脚都变得发软。 这还是她的腰,第一次被男人搂。 莫再提微微抬头,偷偷抬眼看向赵明羽的侧脸,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硬朗的下頜线,鼻樑高挺,嘴唇微抿,眉眼间带著几分淡淡的疏离, 哪怕是在这样剑拔弩张的场面下,依旧从容不迫,那份与生俱来的气度,让她心里的仰慕愈发浓烈,像疯长的藤蔓,缠满了整颗心,再也拔不掉。 她的眼里仿佛都要冒出桃花了,痴痴地看著他,连周遭的一切都忘了,只觉得此刻被他揽在怀里,连空气都是甜的,哪怕天塌下来,有他在,就什么都不怕了。 莫再讲看著妹妹这副花痴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气,都什么时候了,这丫头还想著这些儿女情长! 他捂著受伤的肩膀,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拉了拉莫再提的胳膊,急得跳脚,声音都带著哭腔,又不敢太大声,怕惹恼了常威: “哎呀!我的傻妹妹!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愣著!” “谈情说爱的事回头再说!贵人啊!他可是水师提督的儿子,他爹马上就带著水师的亲兵来了,你身手再好,也架不住人多啊!” “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你快带著我妹妹走吧!这里我挡著!” “不对!我们现在应该马上就去码头,贵人您要是不嫌弃,就先到我们的船上去躲一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我们今晚就开船离开广州,去福建,甚至去南洋,总能找个地方安身!” “只要离开了广州,出了两广的地界,常昆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找不到我们!” 莫再讲急得团团转,嘴里不停念叨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让赵明羽和妹妹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越远越好,晚了就真的来不及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赵明羽的胳膊,想让他赶紧走。 莫再提被哥哥拉了一下,才从痴迷中回过神来,脸上的红晕还未散去,依旧烫得厉害,耳根子还是红的。 她看著赵明羽,眼里满是担忧,拉著他的衣袖,指尖轻轻触碰到他的衣衫,心里又是一阵悸动,柔声说道: “是啊!先生!您就听我哥的,跟我们走吧!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等官府的人来了,就真的来不及了!我们的船就在珠江码头,离这不远,几步路就到了,快走!” 嘴上说著担忧的话,可莫再提的心里却偷偷打著小算盘,巴不得赵明羽答应跟自己上船。 那样的话,他们就能有大把的单独相处的时光了,一路之上,她可以好好照顾他,给他做吃的,给他表演莫家班的绝技, 给他唱小曲,总能让他看到自己的好,说不定还能生出些情意来,那样的话,就算顛沛流离,就算居无定所,也值得了。 桀桀桀... 她越想越开心,眼里的担忧都淡了几分,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娇羞和期待。 听到两人急切的劝说,赵明羽忍不住微微一笑,心想这莫家兄妹,倒也算是性情中人,重情重义。 他抬手拍了拍莫再提的手背,示意她不要担心,那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过来,让莫再提的身子又是一颤,心跳又漏了一拍,脸颊更红了。 就在这时,一阵囂张的大笑声突然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常威被赶回来的一个小僕扶著,勉强站了起来,他的右手依旧垂在身侧,疼得直哆嗦,指节肿得像馒头似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唯独一双眼睛,死死地瞪著赵明羽,。 他指著赵明羽,笑得前仰后合,那笑声里满是得意和嘲讽:“哈哈哈哈!怕了吧!现在知道怕了?晚了!早就晚了!” “想跑?没那么容易!我告诉你们,就算你们跑到天涯海角,也没用!我爹只要跟总督赵大人说一声,全两广的官差,水师的亲兵,都会搜捕你们!” “就算你们躲到南洋,躲到西洋,躲到天边去,我爹也能把你们抓回来,碎尸万段!” 常威的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笑容: “我告诉你!你惹的不止是我,还有我爹的上司,赵总督听过没有?!” “那可是当朝一等公爵,沙场名將,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手底下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 “他统领两广多年,连朝廷都要让他三分,手眼通天,在这地界,他就是天,他说一,没人敢说二!” “你伤了我,就是打了官家的脸面!准备菜市口问斩吧你!” 这话一出,莫再讲和莫家班的伙计们瞬间脸色惨白,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个个瘫软在地上,双腿都忍不住发软,连站都站不稳了,脸上满是绝望。 是啊,赵明羽的大名,这天下谁人不知道,谁人不晓啊! 那是从江南一路杀到岭南的狠角色,是沙场之上的不败神话,杀伐果断,手段狠辣。 可也是个难得的好官,把两广治理得井井有条,让百姓们能过上安稳日子,不用再受洋人的欺辱,不用再被贪官压榨,百姓们都念著他的好,称他为赵青天。 可再好的官,说到底,这天下还是官官相护的,自古如此啊! 官官相护,民不与官斗,这是刻在百姓骨子里的常识。 常昆既然是水师提督,那以后就是赵明羽的亲信,是他的左膀右臂。 常威是他的亲儿子,赵明羽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外人,为了几个江湖卖艺的下九流,去责罚自己的得力干將? 到头来,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平民百姓,还有眼前这个好心帮他们的先生。他们就算有冤,也没处申,就算有苦,也没处说。 莫再讲瘫坐在青石板路上,看著怀里奄奄一息的来福,又看了看倒在地上哀嚎的伙计,脸上满是绝望,眼神空洞,嘴里喃喃道: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连赵爵爷都搬出来了,我们跑不掉了,谁也跑不掉了...这都是命啊...都是命啊...” 莫家班的伙计们也都面如死灰,一个个低著头,再也没有了刚才反抗的勇气,眼里满是恐惧和绝望,有的伙计甚至开始抹眼泪, 他们跟著莫家班走南闯北,本想在广州城好好赚钱,安稳度日,没想到却惹上了这样的大祸,怕是今天就要命丧於此了。 他们不怕常威,不怕常昆,可他们怕赵明羽,那是真正的大人物,动动手指,就能让他们灰飞烟灭,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这会,就连刚才还满是少女心思、一心想著和赵明羽单独相处的莫再提,也被常威的话嚇醒了,眼里的桃花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恐惧和绝望,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豆大的眼泪忍不住从眼眶里滚落,顺著脸颊往下淌,砸在赵明羽的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拉著赵明羽的衣袖,哽咽著说道: “先生...我们...我们还是赶紧跑吧...” “赵总督的衙门会收拾我们的...他是大官,常提督也是大官,他们都是一伙的...” “官官相护,这天下都是这样的...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先生,您快走吧!別管我们了,您快逃!” 她心里害怕极了,不是怕自己出事,不是怕莫家班散了,而是怕赵明羽因为他们,惹上滔天大祸,被衙门责罚,那后果,不堪设想。 她寧愿自己被常威抓走,寧愿莫家班就此散伙,寧愿自己丟了性命,也不愿意让眼前这个让她心生仰慕的先生,因为他们而送命。 她正准备再用力拉著赵明羽,逼他赶紧离开,哪怕是自己留下来拖住常威,拖住即將到来的水师亲兵,也在所不惜。 谁知,赵明羽轻轻鬆开了揽著她腰的手,抬手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水,那指尖的温度微凉,触碰到她滚烫的脸颊,让莫再提的身子又是一颤,连哭声都停住了。 隨后,他迈步走到莫家班卖艺的场地中央,隨手拉过一张长条木凳,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动作从容不迫,姿態悠然自得。 他抬手轻轻掸了掸长衫角上的一些灰尘,十分淡定。 隨后他看著常威,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今日无事,那我就陪你玩玩。” 说罢,脸上出现一抹笑容。 第247章 围起来! 另一边,靖海门大街的闹剧正剑拔弩张上演时,两广水师提督常昆正从总督署的衙门口缓步走出, 一身藏青色暗纹官袍衬得他身形微胖却气场沉肃,腰间繫著的玉带扣著一枚成色上好的羊脂玉牌,步履间带著久居官场的沉稳与自持, 只是眉宇间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与焦躁。 等候在衙门口的贴身隨从见自家老爷出来,连忙快步上前,躬身垂首,语气恭敬到了极致,连头都不敢抬: “老爷,见到赵总督,赵爵爷了吗?今日可是您到任后第一次登门请安,总督大人可有什么吩咐?您之前吩咐小的准备的哪些东西,可否现在送进去?” 这隨从跟著常昆多年,深知自家老爷的心思,此次调任两广水师提督,看似是升了官,可两广地界是赵明羽的天下,这位赵爵爷手握重兵,杀伐果断, 连朝廷都要让三分,老爷想要在这地界站稳脚跟,第一件事就是要和这位总督大人搞好关係,今日登门请安扑了空,心里定然是焦虑的。 常昆抬手隨意摆了摆,指尖划过官袍袖口精致的盘扣,脸上没什么明显表情,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几分压抑的无奈: “等了半个时辰,最后方师爷从里面出来说,说都这个时辰了,总督大人今日怕是不会来衙门了,让我改日再来递帖子。” “罢了,初来乍到,总要懂些规矩,多些耐心,我只能明日一早再来跟总督大人请安了。” 他心里清楚,赵明羽不是一般的封疆大吏,一手把两广的海疆守得固若金汤,把广州城治理得井井有条,在两广地界,赵明羽的话比朝廷的圣旨还好使。 自己虽是朝廷钦点的此地水师提督,从一品大员,可在赵明羽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今日没见到人,他很担忧是不是自己之前在官场上做过什么,引得这位大爷不悦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所以这会才有点忧愁,毕竟官场上的事情,谁能说得清啊。 说罢,常昆便迈步走向停在一旁的八抬绿呢大轿,轿夫们都是精挑细选的壮汉,见老爷上前,连忙躬身掀开轿帘,动作轻手轻脚,生怕惊扰了老爷。 常昆弯腰坐进轿中,轿身微微一晃,隨即稳稳落下,轿夫们齐声喊了一声號子,便抬起轿子,朝著水师提督府的方向缓步走去。 隨行的二十多个亲兵和家丁跟在轿子两侧,步伐整齐,腰佩长刀,神色肃穆,一路之上,街上的百姓见了官轿和亲兵,都纷纷避让到街边, 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別说驻足观望了。 轿子行得不快,慢悠悠地穿过两条青石板铺就的大街,沿途能看到广州城的繁华景象,商铺林立,幌子飘飞,挑著担子的小贩、推著独轮车的脚夫、穿著体面的富商、各国洋人,往来如梭,比起他之前任职的对方,倒是热闹了数倍。 常昆坐在轿中,闭目养神,手指轻轻敲击著轿身,脑子里盘算著明日登门请安的礼数,该再备些什么薄礼,该说些什么话... 可就在轿子刚拐过第二条街,离水师提督府还有半条街的距离时,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旁边的巷子里冲了出来,嘴里大呼小叫著, 像疯了一般径直朝著官轿扑来,轿夫们见此便停下了脚步,握紧了轿杆。 常昆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眉头猛地皱起,一股火气瞬间从心头升起,他掀开轿帘的手带著几分怒意,抬眼望去,只见衝过来的人是自家府上的僕人阿贵,此刻的阿贵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规矩模样, 满头大汗,头髮散乱,衣衫被扯得歪歪扭扭,一只鞋子跑丟了,露著沾著泥土的脚,脸上满是惊慌失措,连话都说不连贯了,只顾著扶著轿杆大口喘著气。 “哎哟!老爷啊!小的总算找到你了!可把小的急死了!” 阿贵扑到轿边,双手死死抓著轿杆,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惨白如纸,眼里满是焦急,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常昆一眼就认出了是自己府上的人,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狼狈不堪的样子,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常昆压下心头的不满,口气严厉地喝问,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呼小叫的,成什么样子!出什么事了?” 阿贵缓了半天才喘过气来,舌头总算捋直了,他连忙抬起头,语速快得像倒豆子,声音都在发抖,只挑著重点说,生怕说多了惹老爷生气, 更怕耽误了救少爷: “老爷!是少爷!少爷出事了!在靖海门大街!被一个不知从哪来的小子给打了!打得可惨了!手都被打断了!” “少爷让小的赶紧来请您过去!再晚就麻烦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著名,脸上满是怨毒,仿佛那个打了常威的小子就在眼前,他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將其生吞活剥。 至於常威为何会被打,事情的前因后果,他一句没提,也不敢提, 在这个节骨眼上,只能先把老爷请到现场,为少爷出头再说。 “什么?!” 这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常昆的头上,他当场就炸了,一股滔天怒火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直衝天灵盖,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猛地一拍轿杆,那坚实的木质轿杆被他拍得“嘭”的一声巨响,震得阿贵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反了!反了!简直是反了天了!”常昆怒目圆睁,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的青筋一根根爆了出来,看著格外狰狞,声音沙哑又凶狠, 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东西,敢动我常昆的儿子!” “活腻歪了不成?!” 他再也坐不住了,猛地掀开轿帘,从轿中跳了下来,脚下的皂靴重重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將人烧穿。 他顾不上什么官场仪態,顾不上什么从一品大员的体面,此刻他不是什么水师提督,只是一个护子心切的父亲,满心满眼都是为儿子报仇的怒火。 当下,他就对著隨行的亲兵和家丁厉声下令:“快!备马!隨我去靖海门大街!快!迟了一步,我唯你们是问!” 隨行的亲兵和家丁见老爷动了真怒,脸都气白了,哪里敢有半分怠慢,连忙齐声应和:“是!老爷!” 一旁的亲兵队长快速转身,从后面牵来两匹高头大马,都是上好的战马,神骏非凡。 常昆翻身上马,动作乾脆利落,丝毫不见平日里的慵懒,只剩下满心的怒火和急切,他勒住马韁,狠狠一甩马鞭,那马鞭抽在马身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骏马吃痛,仰头嘶鸣一声,四蹄蹬地,朝著靖海门大街的方向疾驰而去。 十几个亲兵和家丁也纷纷翻身上马,跟在后面,马蹄声噠噠作响,急促而沉重,扬起一路尘土,引得街上的百姓纷纷侧目,却没人敢上前阻拦,只敢远远地看著,小声议论著,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 两地相距本就不远,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护子心切的常昆就带著十几个亲兵和家丁策马赶到了靖海门大街。 远远地,他就看到大街中央围了一圈人,地上还躺著几个鼻青脸肿的人,哼哼唧唧的,而自己的宝贝儿子常威正站在一旁, 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捂著胳膊,脸色惨白如纸,神情委屈到了极点,看到这一幕,常昆的火气更盛,心头的心疼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將他吞噬。 他策马扬鞭,直接衝到了人群中央,翻身下马,动作一气呵成,大步朝著常威走去,那架势,像是要將眼前的一切都撕碎。 阿贵也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见老爷到了,像是找到了靠山,连忙指著远处坐在长条木凳上,神態悠然,仿佛事不关己的赵明羽,声音尖利地喊道: “老爷!就是这人!就是他!就是这个小子打的少爷!下手歹毒得很啊!直接把少爷的手给打断了!” “骨头都伤了!少爷疼得直打滚,这小子还在一旁冷笑!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伸手指著赵明羽,脸上满是怨毒和愤恨,手指都在发抖,仿佛只要常昆一声令下,他就会立刻衝上去,和赵明羽拼命。 “爹...!” 常威一眼看到自己的父亲来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终於找到了倾诉的对象,眼眶瞬间就红了, 刚才强撑的那点囂张和硬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委屈和可怜。 他拖著受伤的手,一瘸一拐地朝著常昆跑过去,声音带著浓重的哭腔,眼眶中的泪水在打转,眼看著就要掉下来,看著格外惹人怜惜: “爹!你可来了!你再不来,儿子就被他打死了!你看我的手,他把我的手打断了,骨头都伤了,疼死我了!” “这人太歹毒了,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儿子根本就没招惹他,只是跟那个卖艺的姑娘说几句话,他就衝上来打我!爹,你一定要为儿子做主啊!” 他一边说,一边將受伤的右手伸到常昆面前,只见他的右手肿得像个发麵馒头,指节处淤青发紫,连手腕都肿了起来,动都动不了,看著確实伤势惨重。 常威刻意夸大了自己的委屈,將自己塑造成一个无辜的受害者,只字不提自己仗势欺人,强抢民女,殴打卖艺之人, 甚至还想动手打人的事情,反正现场的百姓都跑光了,死无对证,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今日没能拜访请安的常昆自然也不认得赵明羽。 他只是低头看著儿子手上的惨状,那肿胀的手臂,那惨白的脸色,那委屈的神情,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的心头,心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下意识地就认为自己的儿子是受害者,毕竟在他看来,自己的儿子是水师提督的公子, 身份尊贵,金枝玉叶,没人敢平白无故招惹,定然是眼前这个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故意挑事,仗著有几分身手,就殴打了自己的儿子。 常昆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像淬了毒一般死死地盯著坐在木凳上的赵明羽,眼神里满是怒火、杀意和不屑,他看著赵明羽,厉声怒骂,声音如同洪钟,在空旷的大街上迴荡,带著从一品大员的滔天威压: “小子!你好大的胆子!连我常昆的儿子你都敢动!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两广水师提督,从一品大员常昆!” “在这广州城里,你竟敢如此放肆,如此无法无天,简直是反了天了你!” 他的声音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隨行的十几个亲兵和家丁也都虎视眈眈地盯著赵明羽,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手指都扣在了刀把上, 只要常昆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刻衝上去,將赵明羽碎尸万段。 骂完之后,常昆又转头看向常威,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满是心疼和宠溺,他伸手轻轻扶著常威的胳膊,小心翼翼地,生怕碰疼了他,拍了拍他的后背, 柔声安慰道: “儿子別怕!有爹在,没人能欺负你!天塌下来,爹给你顶著!” “就算此人有什么背景,有什么靠山,我们常家也不怕!” “就算闹到赵总督那里,爹也会请他为你做主的!爹倒要看看,是谁给了他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广州城撒野!敢动我常昆的儿子!” 在他看来,这个打伤自己儿子的小白脸,估计就算有背景,顶多也就是个广州城里的富商子弟,或者是哪个小官宦家的少爷, 根本不可能和他这个从一品水师提督抗衡。 就算闹到赵明羽面前,他也是朝廷任命的大员,赵明羽总要给他几分薄面, 更何况是自己的儿子被打,他占著理,他不信赵明羽会不站在他这边,不信赵明羽会为了一个无名小子,得罪他这个水师提督。 常昆扫了一眼四周,发现附近的百姓估计早就因为刚才的闹剧跑得一乾二净,整条大街上,除了他们一行人,就只有赵明羽,还有倒在地上的莫家班眾人, 四下无人,正好方便他动手,也不用担心被百姓看到,落得个以权欺人的名声,更不用担心有人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为了解气,也为了给儿子报仇,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付出惨痛的代价,常昆当即对著身后的亲兵厉声下令,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来人!给我將此贼拖下来,痛打一顿!打断他的四肢,让他也尝尝骨头被打断的滋味!为我儿出气!” “打完之后,再將此贼和这些帮凶一併押送衙门,治他们的寻衅滋事之罪,定要让他们牢底坐穿!” 他口中的帮凶,指的就是莫家班的眾人,在他看来,莫家班的人定然是和赵明羽一伙的, 不然赵明羽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出手帮他们?既然是一伙的,那就该一起受罚,一起为他儿子的伤付出代价。 “是!老爷!” 十几个亲兵齐声应和,声音洪亮,震耳欲聋,隨后立刻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光闪闪,寒气逼人,在春日的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他们手持长刀,朝著赵明羽和莫家班的人围了过去,一步步逼近,將他们团团围住,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这是军中惯用围人的手法,为的是防止有人逃跑。 第248章 他在打来福! 莫家班的眾人见此情景,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个个嚇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莫再讲紧紧抱著怀里奄奄一息的来福,將莫再提护在身后, 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眼里满是绝望和恐惧。 他知道,常昆带著亲兵来了,还手持长刀,他们今天是插翅难飞了,別说反抗了, 就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不仅他们要死,就连好心帮他们的这位先生,怕是也难逃一劫。 莫再提也紧紧抓著赵明羽的衣袖,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身子微微发颤,眼里满是担忧和恐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心里害怕极了,却依旧不肯鬆开赵明羽的衣袖,心里只想著,就算是死,也要和这位先生在一起,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这些凶神恶煞的亲兵。 而赵明羽,依旧坐在木凳上,翘著二郎腿,神態悠然,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轻轻敲著木凳,看著围上来的亲兵,脸上没有丝毫惧色,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围上来的不是手持利刃,杀气腾腾的亲兵,只是一群无关紧要的螻蚁, 他的眼神依旧淡然,嘴角甚至还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场好戏,喃喃道: “最迟,也迟不过这会了,该来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阵洪亮而威严的呵斥声从不远处响起,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正气,穿透了现场的凝滯和压抑: “干什么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手持利刃,聚眾围堵,谁敢私斗!眼里还有王法吗!眼里还有总督大人的號令吗!” 这声音如同惊雷,在空旷的靖海门大街上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围上来的亲兵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纷纷转头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脸上满是错愕。 常昆也皱起眉头,转头望去,心中满是不悦和恼怒,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在他的面前管閒事,竟敢搬出总督的旗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只见不远处,一队身著號衣的士兵列队而来,步伐整齐划一,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腰垮佩刀,身背洋枪,气势如虹,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个身著正一品武官朝服的男子,身材高大挺拔,面容刚毅,剑眉星目,眼神锐利如鹰,身上带著一股浓烈的、久经沙场的武人气息,不怒自威,正是广东陆路提督,纳兰元述。 他身后还跟著一大队陆路提督府的士兵,足足有上百人,个个神情肃穆,腰佩长刀,手持长枪,步伐整齐,气势逼人。 纳兰元述之前本在提督府处理军务,清点军械,突然接到手下的稟报,说靖海门大街有人聚眾闹事,还动手打人,甚至有官宦子弟参与其中,场面混乱,百姓四散而逃。 他素来刚正不阿,铁面无私,最重视地方治安,一听这话,当即放下手中的事务,亲自带著士兵赶了过来, 没想到刚到这里,就看到有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私斗,还手持利刃围堵他人,根本不將王法和总督大人的號令放在眼里,顿时怒声呵斥。 常昆抬眼打量著来人,见对方身著正一品武官朝服,胸前的补子是麒麟,顶戴花翎也是从一品规制,再加上对方身上那股浓烈的武人气息和刚正不阿的神態,混跡官场多年的他,瞬间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常昆收敛了几分怒火,上前一步,对著纳兰元述拱手作揖,语气带著几分官场的客套和敷衍,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阁下可是广东陆路提督纳兰大人?在下常昆,新任两广水师提督,刚到广州城任职,久闻纳兰大人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刻意强调自己是新任水师提督,和纳兰元述平级,就是想让纳兰元述给几分薄面,不要多管閒事。 纳兰元述目光锐利地扫了常昆一眼,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见他身著水师提督的朝服,胸前的补子是海马纹,知道是新任的水师提督常昆,他微微点头,算是回礼,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不苟言笑,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阁下是新任水师提督常大人?常大人初到广州城,不去向总督大人请安,不去处理水师的事务,反倒带著亲兵在此地聚眾持械,围堵百姓,这是做何?” “难道常大人刚到广州,就不知道总督大人的明令,两广地界,严禁私斗吗?” 他的话直接点明了常昆的不妥之处,带著几分质问,丝毫不给常昆留面子,在他看来,常昆刚到任,不好好做自己的本职工作,反倒带著亲兵出来私斗, 无视王法,无视总督大人的號令,实在是有失官体,实在是有点荒唐。 常昆脸上闪过一丝尷尬,隨即又被怒火取代,他梗著脖子,指著赵明羽的方向,语气带著几分委屈和愤怒,对著纳兰元述说道: “纳兰大人有所不知,並非本官有意在此聚眾,实在是事出有因,迫不得已。” “本官的犬子在此地被此贼无故殴打,身受重伤,手臂都被打断了,本官爱子心切,才带著亲兵前来,想要为犬子討一个公道,想要將此贼绳之以法!” “纳兰大人总管广东此地的治安,今日之事,同僚一场,还请纳兰大人为我做主,將此贼捉拿归案,严加惩处,以儆效尤!” 他依旧只字不提自己儿子的过错,只说赵明羽无故殴打自己的儿子,將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 將赵明羽塑造成一个无故伤人的暴徒,想让纳兰元述看在同僚的份上,站在他这边,惩治赵明羽。 纳兰元述听了,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常威受伤的手,又看了看被人围得严严实实的前方,压根看不到被围的人是谁,於是当即对著常昆冷冷地说道: “常大人,总督大人早有明令,广东地界,无论何人,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只要触犯王法,一律按律处置,绝不徇私,绝不偏袒。” “但此事究竟如何,孰是孰非,我不能只听你一方之言,总要查个水落石出,给百姓一个公道,给总督大人一个交代。” 他的话不偏不倚,既没有偏袒的意思,只说要查清楚事情的真相,这让常昆的心里更加不悦,脸色也沉了下来,却也无可奈何, 毕竟纳兰元述说的是实话,是正理,他也不能强行要求对方偏帮自己,否则就是理亏,就是心虚。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纳兰元述身后的士兵队伍中窜了出来,那人衣衫沾著尘土,裤脚湿了一大片,手里还提著一个掉了底的水桶,正是莫家班的一个伙计。 刚才因为莫家班表演需要用水,他便去附近的找水井打水,所以错过了刚才的闹剧。 等他提著满满一桶水回来时,正好看到常威仗势欺人,一脚踹伤来福,还动手殴打莫再讲,带著家僕围堵莫家班眾人,他年纪小,力气也小, 於是,他当即放下水桶,撒腿就跑,跑到了最近的一个衙门报案。 这伙计跑到纳兰元述面前,他指著捂著手,一脸委屈,眼神却躲闪的常威,声音带著哭腔,却字字清晰,大声说道: “我刚刚一过来就看到这个叫常威的在打来福!” “明明是他在闹事!嚇跑了百姓们,还自报了家门!” “幸亏一位先生帮助,我们副班主才没被此人抢走!” “求大人明察,还我们一个公道啊!求大人救救我们!” 石头將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到这话,常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刚才那副委屈可怜的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慌乱、心虚和理亏。 他的眼神躲闪,不敢看向纳兰元述,也不敢看向常昆,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手指抠著掌心,心里暗骂这个多嘴的小崽子,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跳出来坏他的好事,怎么就没人拦著他! 常威连忙上前一步,对著常昆和纳兰元述摆手,声音带著几分慌乱和急切,语无伦次地辩解道: “爹!纳兰大人!你们別听他胡说!他是在污衊我!他是血口喷人!根本不是这样的!” “是他们先动手的,是他们不识抬举,竟敢顶撞我,还想打我,这才惹得我动手教训他们!” 而且是那个凶徒先出手打我的,我只是自卫!我才是被打的人!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啊!我怎么可能仗势欺人呢!” 他急得面红耳赤,额头都冒出了冷汗,说话都顛三倒四的,哪里还有半分水师提督公子的体面和囂张,活脱脱一个做贼心虚的紈絝子弟。 他的辩解苍白无力,漏洞百出,反而更让人觉得他心里有鬼,觉得石头说的才是实话。 纳兰元述目光锐利地看了一眼常威,见他眼神躲闪,语无伦次,做贼心虚的样子一览无余,心里顿时就有了定论。 他对著常昆冷冷地说道:“常大人,事情究竟如何,並非你我一言就能定夺,孰是孰非,一目了然。我一问那人便知,看他如何说。” 说著,纳兰元述不再理会常昆和常威这对父子,抬手对著身后的士兵摆了摆,沉声道:“让开!” 隨后,他便带著一眾士兵大步上前,对著围在赵明羽和莫家班眾人身边的常昆亲兵厉声呵斥: “都给我让开!手持利刃围堵平民,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 常昆的亲兵见纳兰元述带著大队士兵前来,气势如虹,人数是他们的数倍,又听他语气严厉,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哪里敢有半分阻拦,纷纷下意识地收起长刀,让开道路,一个个低著头,不敢说话。 纳兰元述拨开围住莫家班的常昆亲兵们,带著士兵走到了木凳前,目光就落在坐在木凳上的人身上。 可就这一眼,纳兰元述整个人都微微愣了一下! 眼神里满是错愕和震惊,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刚才那股刚正不阿、盛气凌人的气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的恭敬和敬畏。 他怎么也想不到,坐在这简陋的长条木凳上,神態悠然,仿佛事不关己的年轻男子,竟然是自家大帅! 而此时的常昆和常威,还没察觉到不对劲,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常昆见纳兰元述走到赵明羽面前,以为他要质问赵明羽,要为自己做主, 连忙上前一步,指著赵明羽,对著纳兰元述说道: “纳兰大人,就是这个凶徒,无故殴打犬子,下手歹毒,毫无人性,您一定要严加惩处!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常威也跟著附和,捂著受伤的手,一脸委屈和可怜,对著纳兰元述说道: “纳兰大人,就是他!就是这个小子打我!他还扬言不怕我们家,不怕我爹,说在广州城里,他说了算!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一定要严惩他!” 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喋喋不休,都想著让纳兰元述惩治赵明羽,为常威报仇。 回过神来的纳兰元述,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上前一步,对著赵明羽恭恭敬敬地行著標准的打千礼,腰弯得极低,头都不敢抬,声音恭敬到了极致: “属下纳兰元述,见过大帅!” 他身后的一眾士兵,也纷纷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声音洪亮,响彻云霄,对著赵明羽高声喊道: “属下等,见过大帅!” 这一声呼喊,整齐划一,充满了敬畏和尊崇,在空旷的靖海门大街上迴荡,久久不散。 听到这话,顿时间,常昆和常威父子俩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了! 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委屈、急切,瞬间变成了震惊、难以置信、恐惧,嘴巴张得老大,能塞下一个鸡蛋,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连呼吸都忘了! 这太好推理了! 在这两广地界,能被纳兰元述这样的正一品提督称为“大帅”的,能让堂堂陆路提督行如此大礼,除了两广总督赵明羽,还能有谁! 一股浓浓的、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包裹了常昆和常威父子俩,两人的脸色惨白如纸,比死人还要难看,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牙齿打颤! 就在他们吃惊呆滯,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另一边的赵明羽也不管跪在自己面前的纳兰和一眾士兵,依旧翘著二郎腿, 坐在木凳上,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缓缓落在常家父子的身上: “常大人,常听闻你爱子如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吶。” 第249章 抓起来! “大...大帅?” 两个字从常威哆嗦的嘴唇里挤出来,声音细若蚊蚋,却像一道惊雷,在空旷的靖海门大街上炸响,瞬间刺破了现场凝滯到近乎窒息的空气。 这会彻底懵掉的,何止是魂飞魄散的常家父子,莫家班的十几號伙计,也全都僵在原地,一个个张著嘴,眼睛瞪得溜圆! 死死盯著坐在长条木凳上那个身姿悠然的年轻男子,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停住了,仿佛连心跳都要跟著静止。 之前赵明羽出手一拳打飞常威,替他们莫家班解围的时候,他们心里也曾偷偷猜测过这位先生的身份。 毕竟能轻易將一个练家子打飞,身手如此了得,定然不是普通的富商子弟,更不是街头的閒散游民。 可他们左猜右猜,顶多想到对方是哪个江湖门派的隱世高手,或是京城来的世家公子,仗著一身武艺行侠仗义, 压根就没往“官”这个字上想,更別说是什么手握重权的大官了。 在他们这些常年街头卖艺、四处漂泊的下九流百姓眼里,当官的模样早已刻在骨子里——哪一个不是前呼后拥,出门非八抬大轿不坐,身边亲兵隨从护左右,官威赫赫,排场大得嚇人? 哪有像赵明羽这样,独自一人出门,穿一身素净长衫,连个跟班小廝都没有的? 可现在,眼前的景象彻底顛覆了他们所有的认知,狠狠砸碎了他们心中对“官员”的固有印象。 堂堂广东陆路提督,纳兰元述——那个在广州城百姓口中威名远扬、刚正不阿的“铁面提督”,竟然对著这位他们以为是“江湖侠客”的先生恭恭敬敬行大礼,一口一个“大帅”,腰弯得极低,头都不敢抬。 他身后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此刻也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长枪拄地发出整齐划一的声响,高声参拜,那恭敬敬畏的模样,做不了半分假,连大气都不敢喘。 连本地手握兵权的最高武官之一,都对他如此俯首帖耳,这位先生的身份,可想而知有多尊贵,有多嚇人。 莫家兄妹站在莫家班眾人的最前面,莫再讲依旧下意识地紧紧扶著身边的妹妹,兄妹俩不约而同地抬起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惊呼声脱口而出,惊扰了这位大人。 他们就那样呆呆地站著,目光紧紧锁在赵明羽的背影上,哪怕只是隨意坐在简陋的木凳上,却透著一股睥睨天下、不怒自威的威严,和刚才那个温和地揽住莫再提、轻声问“没事吧”的先生,仿佛是同一个人,又仿佛完全是两个人。 莫再提的心跳,瞬间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脸颊原本因为被赵明羽揽住而泛起的滚烫还未褪去,此刻又添上了一层震惊的緋红,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赵明羽! 这三个字,几乎是在纳兰元述喊出“大帅”的瞬间,就从她的心底猛地蹦了出来,像一块巨石,砸得她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她虽是走江湖卖艺的,常年跟著哥哥四处漂泊,居无定所,没读过什么书,可身为大清的百姓,最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 两广地界,能被纳兰元述这样提督称为“大帅”的,能让上百名士兵俯首跪拜的,除了两广总督赵明羽,还能有谁? 她曾无数次听沿途的百姓说起过这位赵大帅的事跡,那些话口耳相传,越传越神,却每一句都透著百姓的敬佩和爱戴。 有人说他年少有为,二十几岁就领兵打仗,南征北战,平定太平军,抗击西洋列强,硬生生把两广的海疆守得固若金汤,让洋人不敢越雷池一步。 有人说他为官清廉,刚正不阿,体恤百姓疾苦,上任之后严惩贪官污吏、恶霸劣绅,把混乱的两广治理得井井有条, 让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被百姓们尊称为“赵青天”。 还有人说他治军严明,爱兵如子,手下的士兵个个驍勇善战,却又秋毫无犯,从不欺压百姓。 她也曾在心里偷偷敬佩过这位从未谋面的大帅,觉得这样的人物,定然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心心念念,心生爱慕的这位温和先生,竟然就是传说中的赵明羽! 那一刻,莫再提的心里,震惊、欣喜、忐忑、羞涩,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却又带著难以言喻的甜蜜。 她庆幸自己遇到了他,庆幸他出手救了莫家班,救了自己,更庆幸,自己心仪的人,竟是这样一位顶天立地、为民做主的好官。 她看著赵明羽的背影,眼里的仰慕和情意,浓得快要溢出来,连手指都因为用力捂嘴而泛白,心里只想著,原来自己喜欢的人,竟是这般模样,这般厉害。 莫家班的其他伙计,也慢慢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个个面面相覷,眼里满是难以置信,还有几分后怕。 他们刚才竟然和两广总督站在一起,还对著他说话,甚至心里还猜测他的身份,现在想来,只觉得自己胆子太大, 也庆幸这位大帅没有和他们这些小人物计较,反而出手帮了他们。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里都五味杂陈,有震惊,有敬佩,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另一边,常昆终於从巨大的震惊和错愕中回过神来,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像冰冷的潮水,將他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连身上的藏青色官袍,都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从额头流到脸颊的冷汗,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从一品水师提督的体面,再也顾不上心疼儿子那只肿得像发麵馒头的手,甚至连身上的官帽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还在呆滯中、浑身发抖的常威,连拖带拽,几乎是把常威拉到了赵明羽的木凳前,隨后“噗通”一声,父子俩齐齐跪倒在地, 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可两人却丝毫感觉不到疼,那点肉体上的疼痛,在心底的恐惧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常威虽是紈絝子弟,平日里骄纵跋扈,不学无术,仗著父亲的权势在街头横行霸道,可也不是傻子。 刚才从纳兰元述的一声“大帅”中,他就已经瞬间推理出了赵明羽的身份,那一刻,他嚇得魂飞魄散,浑身冰凉,裤脚都湿了一片,差一点当场嚇尿。 这会被父亲拽著跪倒在地,更是嚇得浑身筛糠一样发抖,连头都不敢抬,只顾著一个劲地磕头,额头狠狠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比他父亲磕得还要响,还要急, 不一会儿,额头就磕出了明显的血印,渗出血丝,可他却丝毫不敢停下,仿佛只要磕得够快够狠,就能求得赵明羽的原谅。 “大帅!大帅这是误会啊!大帅明察啊!”六十多岁的常昆跪在地上,头磕得如同捣蒜,声音带著浓重的哭腔,满是哀求与惶恐, 连声音都因为恐惧而变得嘶哑: “犬子有眼无珠,属下狗眼不识泰山!属下不知道是大帅在此,属下罪该万死!求大帅开恩,求大帅饶了属下父子俩吧!” 他混跡官场几十年,从一个小小的兵卒爬到从一品水师提督的位置,最是懂得审时度势,最是明白什么人能惹,什么人惹不起。 他很清楚,即使他认了慈禧太后身边仅次於安德海的红人李莲英当乾爹,但在赵明羽面前,这层关係屁都不是! 要知道,赵明羽这些年不上税赋,气的慈安都病了的事情,他们这些高级官员那是门清的! 就这么个主,估计也就阎王请来了才压得住! 所以他也算聪明,根本不敢过多辩解,更不敢提什么“儿子被打”的事情。 况且,他太清楚自己儿子的德行,骄纵惯了,仗著他的权势,在外横行霸道,惹是生非是家常便饭,欺负街头小贩、卖艺之人更是习以为常。 这件事根本不用想,不用查,定然是常威仗势欺人。 可死催的是,怎么会碰到赵明羽啊! 退一万步说,现在就算这件事就算不是常威的错,在赵明羽面前,也必须是他的错! 否则他们父子俩身首异处,赵明羽是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 “大帅!下官错了!下官真的错了!求大帅开恩啊!” 常威也跟著哭喊,声音尖利而嘶哑,满是恐惧和绝望: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是大帅您,小的不该闹事,不该仗势欺人,不该欺负卖艺的百姓,求大帅开恩,求大帅饶了小的吧!” “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横行霸道了,求大帅给小的一条活路啊!” 他此刻哪里还有半分水师提督公子的囂张跋扈,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欺负百姓时的凶狠霸道。 活脱脱一个嚇破了胆的孩子,只顾著哭喊求饶,將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全都一股脑地认了下来,生怕有半分隱瞒,惹得赵明羽更加生气, 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 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踢到了铁板,还是最硬的那块,若是大帅不肯饶他,他今天必死无疑。 父子俩的求饶声,在空旷的靖海门大街上迴荡,淒悽惨惨,撕心裂肺,和周围士兵们肃穆的沉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格外狼狈,格外不堪。 可无论他们磕得多狠,喊得多惨,赵明羽依旧坐在木凳上,翘著二郎腿,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轻轻敲著木凳扶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仿佛根本没听到他们的求饶声,仿佛他们只是两只在地上乱爬的螻蚁,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这种无视,比怒骂和呵斥更让常家父子恐惧,他们的心里越来越慌,磕头的速度越来越快,哭声也越来越悽厉,额头上的血印越来越大, 渗出来的血沾在了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抓起来!” 就在这时,纳兰元述的声音陡然响起,冰冷而威严,像一把冰冷的利剑,瞬间打断了常家父子的求饶声。 第250章 欲哭无泪 得到命令后,上百名士兵闻声,立刻齐刷刷地起身,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沓,手持洋枪,腰佩长刀,迈著沉重而有力的步伐,朝著常家父子,还有他们带来的十几个亲兵、家丁围了过去。 那些亲兵和家丁,此刻也早已嚇得魂飞魄散,面如死灰,哪里还敢有半分反抗? 一个个乖乖地束手就擒,任由士兵们用麻绳將自己五花大绑,连大气都不敢喘,连看都不敢看赵明羽一眼。 有两个平日里跟著常威横行霸道、胆子稍大的亲兵,还想偷偷伸手去摸腰间的佩刀,结果刚一抬手,就被旁边的士兵一把按住, 枪托狠狠砸在他们的手腕上,发出清脆的骨裂声,伴隨著一声惨叫,两人瞬间瘫倒在地,再也不敢有任何异动。 常家父子根本不敢挣扎,只想继续求饶,却被士兵们死死地按住肩膀,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继续哭喊著求饶, 声音越来越嘶哑,越来越绝望,可赵明羽依旧不为所动。 士兵们的动作麻利而迅速,片刻之间,就將常家父子,还有他们带来的十几个亲兵、家丁全都五花大绑,像串蚂蚱一样串在一起, 推搡著跪在地上,排成一排,一个个头低著,浑身发抖,面如死灰。 纳兰元述这才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一品武官朝服,对著赵明羽躬身抱拳,腰弯得极低,语气恭敬到了极致,一字一句地请示道: “启稟大帅,常昆、常威父子,还有其隨行亲兵、家丁,已经全部抓起来了,听候大帅发落!” 在这些当兵的眼里,事情的对错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常家父子竟敢招惹他们的大帅?这就是死罪了! 所以此刻,不少士兵手中的洋枪都已经悄悄上膛,枪口稳稳地对著常家父子,眼神冰冷而凶狠,没有半分怜悯, 只要赵明羽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刻扣动扳机,將这些人打成筛子,结果了他们的性命。 在他们心中,赵明羽就是他们的天,是他们的主心骨,谁敢对大帅不敬,就是他们的死敌! 这会,赵明羽终於缓缓抬眼,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峻,眼神冰冷如霜,像冬日里的寒冰,扫过被绑在地上、依旧不停求饶的常家父子,隨后目光一转,落在了纳兰元述的身上。 他没有回应纳兰元述的请示,没有说该如何处置常家父子,只是冷冷地看著纳兰元述,声音不高: “靖海门大街乃是广州城的核心闹市,是这一片百姓往来、商贾通行的主要通道,每日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人流量极大,乃是这一片治安的重中之重。”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纳兰元述的心上: “今日之事,从常威仗势欺人、闹事打人,到百姓四散而逃,再到我出手制止,前后过了將近一炷香的时间。” “而你,作为总管广州城乃至整个广东陆路治安的提督,却在事发將近一炷香后,才带著兵赶到。” 赵明羽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像两把出鞘的利剑,直直刺向纳兰元述: “若是刚才现场的局势失控,发生惨烈火併,若是有无辜百姓因此受伤,甚至丧命,你这个陆路提督,该如何自处?” “今后该如何向广州城的百姓交代?该如何向本督交代?” “身为总管地方治安的朝廷命官,辖地之內发生如此恶劣的聚眾闹事事件,你却姍姍来迟,险些酿成大祸,你该当何罪。” 赵明羽的话,一字一句,鏗鏘有力,没有半分留情,直直戳中了纳兰元述的要害。 纳兰元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他猛地单膝跪地,头埋得极低,双手抱拳,抵在额头前,不敢有半分辩解,语气带著深深的愧疚和自责,声音沙哑地说道: “是!大帅教训得是!是末將失职!末將有罪!” “末將刚才在提督府处理军械清点的军务,接到手下稟报后,虽立刻带兵赶来,却还是因为路途安排和队伍集结,耽误了时间,未能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延误了时机,险些酿成大祸,伤及无辜百姓!这都是末將的过错,是末將懈怠了职守,末將有罪!请大帅责罚!” 纳兰元述素来刚正不阿,严於律己,更是对赵明羽忠心耿耿,唯命是从。 他深知自己的职责所在,就是维护地方治安,保护百姓安全,今日之事,他確实姍姍来迟,就算有再多的理由,也难辞其咎。 此刻被赵明羽当眾指出过错,他心里没有半分委屈,只有满满的愧疚和自责。 赵明羽自然知道纳兰元述的忠诚,也知道他的为人,並非是故意懈怠职守,只是一时疏忽,再加上军务繁忙,才耽误了时间。 但这些不是藉口。 “这件事办完,你自去我的两江军营领二十军棍,以儆效尤。记住,百姓的安危,永远是第一位的,你的职责,是护佑一方百姓平安,莫要再犯这样的错。” “是!末將领命!永记心中!” 纳兰元述恭敬地应道,脸上没有半分怨懟,只有满满的愧疚和感激。 他知道,大帅只罚他二十军棍,已经是手下留情,法外开恩了。 若是换做旁人,犯下这样的失职之罪,轻则罢官免职,重则发配边疆,甚至斩首示眾。 二十军棍,对他来说,既是惩罚,也是警醒,他定然会铭记於心,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 这一幕,清清楚楚地落在莫家班眾人的眼里,尤其是莫再提的眼里,更是让她心中对赵明羽的敬佩之情,又添了几分,甚至连带著,对这位赵大帅的爱慕,也愈发浓烈。 果然是传闻中的“赵青天”! 不偏私,不护短,就算是自己的亲信,是堂堂正一品的陆路提督,是为他镇守一方、忠心耿耿的手下,犯了错,也照样说罚就罚,丝毫不讲情面,丝毫不徇私情。 更重要的是,大帅从始至终,最先关心的,从来都不是自己被冒犯,不是自己的威严被挑衅,而是靖海门大街的百姓安危,担心因为治安官的失职,导致无辜百姓受到牵连,伤及性命。 这样体恤百姓,公正无私,一心为民的好官,怎能不让人敬佩,怎能不让人爱戴?怎能不让她心生爱慕? 莫再提看著赵明羽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硬朗的轮廓,那双冰冷的眼睛里,虽带著威严,却藏著对百姓的体恤,那一刻,她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世间最顶天立地的英雄, 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好最好的人!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脸上的緋红越来越浓。 莫家班的其他伙计,也都看在眼里,心中对赵明羽的敬佩之情,如同滔滔江水。 他们终於明白,为什么百姓们会把这位赵大帅称为“赵青天”,为什么会对他如此爱戴和敬仰,这样的官,才是真正为百姓做主的好官, 才是百姓们真正需要的官。 赵明羽不再看纳兰元述,目光缓缓转了过来,落在了莫再讲的身上,准確地说,是落在了莫再讲怀中,那只奄奄一息的黑色土狗来福身上。 赵明羽缓缓站起身,迈著沉稳的步伐,缓步走到莫再讲面前。莫再讲和莫家班的眾人,见大帅走过来,连忙下意识地想要下跪行礼,毕竟对方是两广总督,是堂堂的朝廷一品大员,他们这些平民百姓,见了官,下跪是理所应当的。可他们刚一弯腰,就被赵明羽抬手制止了。 赵明羽的手掌轻轻一抬,语气缓和了几分,没有了刚才的冰冷和威严,带著几分温和:“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莫家班眾人愣了一下,隨即连忙直起身子,一个个站得笔直,却依旧不敢抬头,不敢看赵明羽的眼睛,心里既紧张,又感动。 他们从未想过,堂堂的两广总督,竟然会对他们这些街头卖艺的下九流百姓如此温和,竟然会让他们不必下跪,这份礼遇,让他们心中暖暖的,满是感激。 赵明羽看著莫再讲,目光落在他怀中的来福身上,轻声说道:“把它给我吧。” 莫再讲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连忙小心翼翼地將来福递了过去,动作轻柔至极,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碰疼了来福,加重它的伤势。 来福似乎感受到了赵明羽身上的善意,轻轻哼唧了一声,脑袋微微往他的怀里蹭了蹭,便再也没有了力气,耷拉著脑袋,闭上了眼睛,只剩下胸口微弱的起伏。 赵明羽伸出手,轻轻接过来福,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手指轻轻拂过来福身上凌乱的黑毛,丝毫没有因为来福只是一只普通的土狗,只是一只街头的流浪狗,而有半分嫌弃。在他眼里,但凡有忠心,有灵性,护主守义的生灵,都值得被善待,哪怕只是一只狗,也不例外。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来福虚弱的模样,隨即转头,將来福小心翼翼地递给一旁的纳兰元述,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让人找个靠谱的兽医去瞧瞧。” “是!末將遵命!” 纳兰元述连忙恭敬地接过来福,又让一个腿脚快的士兵抱著求医去了。 这一幕,让莫家班的人感动到不断流泪。 这官,也太好了! 做完这一切,赵明羽才將目光再次落在被绑在地上、依旧不停低声求饶的常家父子身上,眼神充满了戏謔: “我说常大人啊,我原本想著,咱们第一次见面,能聊聊海军之事。” “ 没想到你家公子如此冒昧,著实令我意外吧。” “这样吧,今个我心情不错,有什么事,咱们公堂上说吧。” 听到这些话,常昆是欲哭无泪, 这叫什么个事啊! 自己这儿子真是报应! 听到自家大帅的话后,纳兰元述立刻心领神会,对著身后的上百名士兵厉声喝道: “听令!將常昆、常威父子,还有其隨行亲兵、家丁,全部押往总督府!” “是!” 上百名士兵齐声应答,声音洪亮,震耳欲聋,像一声惊雷,在空旷的靖海门大街上迴荡,久久不散。这一声应答,充满了力量与威严。 第251章 你认不认啊? 从靖海门大街到总督署衙门的这段路,不过二里地,可对常昆和常威父子来说,却像是走了一趟鬼门关,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浑身的骨头缝里都透著寒意。 父子俩被亲兵反剪著双手押在马背上,麻绳勒得手腕生疼,可这点疼,和心里翻江倒海的恐惧比起来,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常昆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儿子,常威垂著脑袋,整个人像只被雨浇透了的落汤鸡,肩膀一抽一抽的,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嚇的,那只肿得老高的右手垂在身侧,隨著马的步伐一晃一晃,看著就让人揪心。 常昆心里又气又疼,气的是这个混帐东西,刚到广州城就给自己惹下这么大的祸,不看场合不看对象,仗著自己的名头横行霸道,偏偏不长眼,踢到了赵明羽这块天底下最硬的铁板上! 疼的是这是自己唯一的独苗,老来得子,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別说断手断脚,就是磕破点皮,自己都要心疼半天, 如今不仅挨了打,还落到了赵明羽的手里,生死都捏在人家的手心里。 他混跡官场几十年,从江南一个小小的营官,一步步爬到从一品水师提督的位置,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当年跟著大军打太平军,尸山血海里都闯过来了,可唯独面对赵明羽,他从骨子里发怵。 这位爷是什么人? 二十岁领兵,平定江南半壁江山,带著兵把法兰西人都打得落花流水,硬生生把两广的海疆守得铁桶一般。 这些年,他在两广一手遮天,赋税不上缴,军队自己练,连两宫太后都要让他三分,慈安太后都被他气得臥病在床,就这样了,都不敢明著下旨斥责, 更別说自己这点微末的道行。 自己认了慈禧身边的二號太监李莲英当乾爹,在京城里,那些六部九卿的官员见了自己,都要客客气气的,可在赵明羽面前,这层关係连张废纸都不如。 这位爷连太后的面子都敢驳,还会怕一个宫里的阉宦? 常昆越想越怕,后背的官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凉颼颼的,风一吹,浑身都打寒颤。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会儿到了总督署,一定要放低姿態,拼命求饶,就算是给赵明羽磕头磕到血流满地,也得保住儿子的性命,保住自己头上的顶戴花翎。 旁边的常威,此刻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怕过什么,仗著父亲的权势,走到哪里都有人捧著哄著,就算是惹了祸,父亲也总能帮他摆平。 可这一次,他惹的是赵明羽,是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杀伐果断的赵爵爷。 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那个穿著一身素净长衫,独自一人逛大街,看著文质彬彬的年轻男人,竟然就是两广总督本人。 他甚至还在对方面前放狠话,说就算闹到赵总督那里,也不怕,现在想来,自己简直是茅房里打灯笼——找死!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走在队伍最前面的纳兰元述,这位陆路提督骑在马上,身姿挺拔,脸色冷峻,连头都没回一下,可常威一想到刚才他对著赵明羽恭敬行礼的样子,就浑身发抖。 连堂堂的提督,都对赵明羽毕恭毕敬,自己刚才竟然还想让纳兰元述给自己做主,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心里又悔又怕,悔的是自己不该见色起意,去招惹莫家班那个姑娘,更不该仗势欺人,动手打人,不然也不会撞到赵明羽的手里。 怕的是赵明羽不会放过自己,这位爷连自己父亲都不放在眼里,更別说自己这个紈絝子弟,隨便安个罪名,就能让自己身首异处。 和常家父子的惶惶不安不同,跟在队伍后面的莫家班眾人,心里却是五味杂陈,有紧张,有忐忑,更多的,是满满的感激和庆幸。 而带著班里人,跟著赵明羽一起去往衙门的莫再提,心里对赵明羽的感激,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这位赵大帅,不仅出手救了他们,还记掛著来福的伤势,特意让人找兽医医治,这样仁慈的官,別说见了,她连听都没听过。 只是一想到等会儿要在总督大人面前对质,她心里又忍不住有些紧张起来, 毕竟他们这些走南闯北的江湖客,很少和官家打交道。 莫家班的其他伙计和班主莫再讲,也都低著头,小声议论著,一个个脸上既紧张又兴奋。 他们这辈子,別说进总督署衙门了,就连府衙的大门,都没踏进去过几次,如今竟然能让总督大人亲自为他们审案,这事儿要是说出去,够他们吹一辈子的了! 只是一想到公堂之上的威严,他们又忍不住心里打鼓,一个个攥紧了拳头,互相打气,等会儿一定要实话实说,绝不能让常威那个混帐东西狡辩过去。 一行人各怀心思,脚步不停,没过多久,就到了总督署衙 。 正堂之上,悬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面刻著“公正廉明”四个大字,笔锋苍劲有力,带著一股凛然正气,是当地的老状元傅亲笔所书。 匾额之下,是一张宽大的梨花木公案,上面摆著惊堂木、笔墨纸砚,还有一叠厚厚的卷宗,公案两侧,立著手持水火棍的衙役,一个个身姿挺拔,面无表情,看著就让人心里发怵。 只是和寻常公堂不同的是,公案之后的太师椅上,赵明羽並没有穿那身绣著仙鹤的一品总督官服,依旧是那身月白杭绸长衫,一身便衣装扮,斜倚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杯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茶雾裊裊,模糊了他的眉眼,却遮不住他那双锐利的眼睛。 他抬眼扫了一眼被押进来的常家父子,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莫家班眾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仿佛眼前即將开审的,不是什么聚眾闹事、仗势欺人的案子,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閒谈。 纳兰元述快步走到堂下,对著赵明羽躬身抱拳,沉声说道:“启稟大帅,人犯常昆、常威,还有相关人等,已经全部带到!” 赵明羽微微頷首,放下手中的茶杯,对著堂下的衙役抬了抬下巴。 站在两侧的衙役们立刻心领神会,齐齐將水火棍顿在青石板地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咚咚”声,隨即拉长了声音,齐声高喊:“威——武——” 这声威喝,在空旷的正堂里迴荡,层层叠叠,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常家父子被押著跪在堂下中央,听到这声威喝,身子瞬间抖了一下,常威更是嚇得一缩脖子,头埋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跪在公堂之上,还是在总督署的正堂里,面对的是两广最高的长官,心里的恐惧,像是潮水一般,几乎要將他淹没。 莫家班眾人站在堂下一侧,听到这声威喝,也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身子,心里的紧张更甚,一个个屏住呼吸,连头都不敢乱抬,只有莫再提,偷偷抬眼,看向公案后的赵明羽,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爱慕和仰慕。 正堂里的威喝声渐渐散去,重新恢復了寂静,落针可闻,只有赵明羽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的细微声响,在这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明羽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了敲公案的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这声音落在常家父子耳中,却像是催命的鼓点,每响一下,他们的心跳就漏一拍。 终於,赵明羽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堂下每个人的耳朵里,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堂下跪著的,可是常昆、常威父子?” 常昆连忙磕头,声音带著几分颤抖,恭敬地回道:“回大帅,正是下官常昆,犬子常威。” 常威也跟著磕了个头,喏喏地应了一声,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赵明羽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常威身上,嘴角依旧掛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字一句地说道: “常威,本督问你,今日靖海门大街之上,你仗著父亲是水师提督,想要调戏莫家班副班主莫再提,遭拒之后,便动手殴打莫家班的艺人。” “將十余名伙计打成重伤,还一脚踹伤护主的土狗来福,致使莫家班无法正常卖艺营生,这些事情,你可认?” 赵明羽今天实在没啥事,但他这种閒不下来的性格,哪怕是个斗殴案他也想断断,更何况,还是牵扯了他两广的大员,这让他觉得实在有趣。 常威身子抖了一下,刚想开口说话,旁边的常昆却先一步抢了话头,再次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带著哀求,说道: “大帅!犬子年幼无知,一时糊涂,才犯下了这样的过错,下官教子无方,难辞其咎!” “求大帅看在他初到广州,不懂规矩的份上,饶了他这一次!下官回去之后,定然对他严加管教,绝不让他再犯半点过错!求大帅开恩啊!” 常昆心里清楚,自己这个儿子,除了对女人外,並不太会说话,脑子也谈不上多么灵光,让他自己回话,三言两语就能把自己绕进去, 还不如自己先开口求情,先把姿態放低,看看能不能让赵明羽网开一面。毕竟自己是新任的水师提督,朝廷刚刚下了调令, 赵明羽就算不给自己面子,也总得给朝廷几分薄面,总不能真的把自己的儿子怎么样。 可他没想到,自己的话刚说完,赵明羽脸上的笑意就淡了几分,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对著旁边的亲兵抬了抬下巴,语气冰冷地吐出两个字: “本督问的事犯人,常昆接什么话啊,这是扰乱公堂,给我堵上。” 旁边的两个亲兵立刻应声上前,动作麻利,从旁边拿起一块擦桌子用的粗布抹布,不等常昆反应过来,就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堵得严严实实。 常昆瞬间瞪大了眼睛,嘴里只能发出“呜呜呜”的闷响,脸涨得通红,又是愤怒又是屈辱,却不敢有半分反抗。他怎么也没想到,赵明羽竟然这么不给自己面子,在这公堂之上,直接让人堵了自己的嘴,连求情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可他心里再怒,也没招,亲兵直接把他给按住,不让说话。 赵明羽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处理了一只聒噪的苍蝇,隨即目光重新落回常威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一股压迫感: “本督刚才问的是你,常威,这些罪状,你认,还是不认?” 嘴里的抹布被堵上,常昆再也没法替自己说话,常威心里瞬间慌了神,他抬起头,对上赵明羽那双锐利的眼睛,只觉得那眼神像是两把刀子,直直地刺进自己的心里,让他浑身发冷。 第252章 你还说你不会武功? 常威咽了口唾沫,脑子里飞速转著,想著该怎么向赵明羽回话,主要他也没想到,堂堂这么大的总督,居然亲自审一个斗殴案? 自己未免也太有“福气”了吧?! 同时,他也知道,这些事情,莫家班的人都看在眼里,自己就算想全盘否认,也根本不可能。 可若是认了,赵明羽定然不会轻饶自己,思来想去,他只能先装可怜,博同情,再找藉口狡辩。 常威连忙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带著哭腔,装出一副委屈至极的样子,说道: “大帅!小的知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是大帅您在此,言语之间多有冒犯,衝撞了您的虎威,求大帅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这一次!” 他先是对著赵明羽磕头认错,绝口不提自己殴打莫家班的事情,先把罪名往“衝撞大帅”上引,想著先把这层关係攀扯清楚, 毕竟自己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所谓不知者不罪,总能从轻发落。 顿了顿,他又抬起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指著自己肿得老高的右手,脸上满是痛苦,继续说道: “而且大帅,就算小的有不对的地方,您也已经出手教训过小的了!您一拳把小的的手骨都打裂了,到现在还疼得钻心!” “小的也算是受了惩罚了!您看在小的已经挨了打的份上,就饶了小的这一次吧!” 他这话,明著是认错,实则是在喊冤,把自己摆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暗示自己已经被打了,就算有错,也该扯平了。 可他这点小心思,在赵明羽面前,简直是班门弄斧。 赵明羽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脸上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根本没接他的话茬,只是淡淡问道: “本督问你的是,殴打莫家班艺人,额...还有一条狗。” “你跟我绕其他的干嘛?照著回答!” 常威见自己的小算盘被戳破,心里更慌了,牙一咬,索性心一横,开始耍起了无赖,梗著脖子说道: “大帅!小的不认!小的根本就没打他们!小的从小娇生惯养,连杀鸡都不敢,根本就不会什么武功,不会武功,哪里有能力打伤十几个江湖人?” “他们身上的伤,都是自己装的!就是看小的是水师提督的儿子,想讹诈小的钱財!大帅您明察,可千万別被他们骗了!” 他这话一说出口,堂下一侧的莫家班眾人瞬间就炸了锅。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莫再讲第一个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指著常威,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你胡说八道!你这个无赖!明明是你带著人,把我们十几个兄弟打成这样,现在竟然说我们是装的?!” “就是!我们兄弟几个,现在身上还疼得动不了,怎么可能是装的?!” 一个躺在担架上的伙计,捂著断了的肋骨,疼得齜牙咧嘴,却依旧撑著身子,怒声骂道。 “还有来福!来福被你一脚踹得差点没命,兽医说再晚一步,就救不回来了!这也是我们装的吗?” 另一个伙计指著常威,眼睛都红了,怒骂道。 “你这个混帐东西,光天化日之下还想调戏我们副班主,不鸟你你就动手打人,现在竟然还敢反咬一口,简直是丧尽天良!” 莫家班的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对著常威厉声斥责,一个个气得满脸通红,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 他们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无赖,却从来没见过这么厚顏无耻的人,明明是他自己仗势欺人,动手打人,现在竟然倒打一耙,说他们讹诈。 莫再提也气得浑身发抖,咬著唇,看著跪在地上的常威,眼里满是愤怒和鄙夷。 她怎么也想不到,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人,做了坏事,不仅毫无悔意,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地顛倒黑白。 常威被眾人骂得抬不起头,却依旧梗著脖子,不肯鬆口,心里却暗自得意。 他早就想好了,当时街上的百姓都被嚇跑了,现场除了莫家班的人,就是自己带来的家丁亲兵,根本没有第三个证人。 按照大清的律例,断案需要人证物证,现在没有旁证,莫家班的人就算说破了天,也只是一面之词,只要自己咬死了不承认, 就算是赵明羽,也不能凭空定自己的罪。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里的侥倖也越来越盛,甚至觉得,自己这一招,说不定真的能矇混过关。 就在堂下吵吵嚷嚷,乱成一团的时候,赵明羽缓缓拿起公案上的惊堂木,猛地一拍。 “啪!” 一声脆响,如同惊雷一般,在正堂里炸开,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吵嚷声。 正堂里瞬间鸦雀无声,莫家班的眾人立刻闭上了嘴,不敢再说话,常威也嚇得一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肃静!” 赵明羽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眼神扫过堂下,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隨即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脸上还带著几分侥倖的常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仿佛看穿了他心里所有的小算盘。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著站在堂下一侧的纳兰元述,递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轻飘飘的,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指令,纳兰元述瞬间心领神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二话不说,大步朝著常威走了过去。 常威见纳兰元述朝著自己迅速过来,心中下意识防备起来,可他还没询问,纳兰元述二话不说,抬起手,一巴掌就朝著他的脸上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又快又狠,带著凌厉的风声,常威下意识地就往后躲, 同时,他那只没受伤的手,几乎是本能地抬了起来,挡在脸前,手腕一转,使出一招擒拿,想要扣住纳兰元述的手腕, 同时脚下快速移动,身子一侧,摆出了防御反击的架势,动作行云流水,熟练至极,一看就是练了十几年硬桥硬马功夫的练家子。 可他这点功夫,在纳兰元述面前,简直就是小儿科,如同三岁孩童挥舞木剑一般,不堪一击。 纳兰元述冷哼一声,手腕翻转,轻易就避开了他的擒拿,另一只手快如闪电,一把扣住了他的左肩,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轻响, 常威的左肩瞬间被卸了下来,钻心的疼痛让他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纳兰元述上前一步,一脚踩在他的胸口,让他动弹不得,整套动作下来,不过眨眼之间,乾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並向赵明羽说道: “大帅,试了,他这功夫,打十几个普通人不再话下。” 就在常威惨叫著摔倒在地的瞬间,赵明羽再次拿起惊堂木,猛地一拍,声音陡然提高,笑道: “常威,你还说你不会武功?”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在常威的耳边,让他瞬间僵在了原地,连身上的疼痛都忘了。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只剩下惨白,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覆迴荡:完了,露馅了! 身为武人,他刚才完全是本能反应,忍都忍不住。 这下,铁证如山,他就算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辩解不清了。 常威心里狠狠骂自己没用,怎么就没忍住,中了对方的计! 他抬起头,对上赵明羽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只觉得浑身冰凉,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从头顶凉到了脚底,最后一点侥倖心理,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见此,赵明羽微微頷首,目光再次落在瘫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常威身上,淡淡问道: “现在,本督再问你一遍,殴打莫家班艺人,踹伤来福,这些事,你认,还是不认?” 常威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左肩和右手都疼得钻心,可这点疼,和心里的绝望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他知道,自己再狡辩也没用了,只能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带著哭腔,有气无力地说道:“小的...小的认...求大帅开恩...” 见常威终於认了罪,莫家班的眾人都鬆了一口气,一个个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情,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赵明羽看著地上认罪的常威,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对著旁边的亲兵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把常昆嘴里的抹布取出来。 亲兵立刻上前,扯下了常昆嘴里的粗布抹布,抹布被口水浸得湿透,还带著一股难闻的味道,常昆却顾不上这些,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喉咙里又干又疼, 却不敢有半分怨言,只是跪在地上,低著头,连看都不敢看赵明羽一眼。 他刚才在一旁,把所有的事情都看在眼里,心里又气又急,气的是自己这个混帐儿子,不仅惹了天大的祸,还蠢得无可救药,被人隨便一激,就露了馅, 把所有的罪都认了下来。 急的是,现在人证物证俱在,常威也认了罪,赵明羽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自己根本没有半点反驳的余地。 就在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赵明羽的目光缓缓转了过来,落在了他的身上,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喊了一声:“常提督。” 常昆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抬起头,对上赵明羽的目光,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恭敬地回道:“大帅,下官在。” 赵明羽微微頷首,手指轻轻敲著公案,一字一句地说道:“本督这里,有三条罪状,要跟你和你儿子好好算一算。” “其一,你儿子常威,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殴人,打伤莫家班十余名艺人,还有一条护主的土狗来福,致使人和狗都身受重伤,此乃寻衅滋事,故意伤人之罪。” “其二,他的所作所为,不仅伤了人,还砸了莫家班的摊子,毁了人家的道具,坏了人家的招牌,害得人家刚到广州城,第一场表演就黄了,后续也没法正常卖艺营生,断了人家的生路,此乃毁坏他人財物,断人生计之罪。” “其三,你常昆,身为两广水师提督,朝廷从一品命官,奉旨前来广州任职,不思恪尽职守,整肃水师,反倒对子嗣管教不严,纵容其子仗著你的权势,在街头横行霸道,欺压百姓,败坏官场风气,此乃教子无方,失察失职之罪。” 三条罪状,一条条,一桩桩,摆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容不得半分狡辩。 常昆的脸,隨著赵明羽的话,一阵红一阵白,额头上的冷汗不停地往下流,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张了张嘴,想要求情,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赵明羽看著他这副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隨即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地说道: “按照本督给两广修订的新律条,这三条罪状加在一起,数罪併罚,本督可是要將他发配到交州边界,协助本督边军修堡垒十年的。” “啊?!” “打狗都犯法?!” 两声惊呼,几乎是同时从常昆和常威的嘴里喊了出来,父子俩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 常威更是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也顾不上身上的疼了,失声喊道: “大帅!不可能!这种程度的斗殴,大清的律条里,从来没说要发配的啊!” 他怎么也想不到,打了一条土狗,竟然也要算在罪状里! 交州边界是什么地方? 那是南疆最偏远的苦寒之地,瘴气瀰漫,毒虫遍地,常年高温酷暑,还有蛮夷时不时作乱,那里的堡垒修造,是最苦最累的苦役, 被发配到那里的犯人,十个里有九个都活不过一年,更別说十年了! 他从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別说去交州边界修十年堡垒,就是在那里待十天,他都活不下去! 这哪里是发配,这分明是要他的命! 常昆也瞬间慌了神,连忙往前跪爬了几步,声音带著哭腔,哀求道: “大帅!求您开恩啊!犬子就算有错,也罪不至发配啊!” “交州边界那地方,太险恶了,他去了,就只有死路一条啊!” “求大帅网开一面,换个惩罚方式吧!下官就算是做牛做马,也会报答大帅的恩情!”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个儿子,要是真的被发配到交州边界,別说十年,一年都撑不下去,绝对是有去无回。 他就这么一个独苗,要是没了,常家就绝后了,他就算是当了再大的官,攒了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 可常威却依旧不死心,他觉得赵明羽就是故意针对自己,就算是伤人,也罪不至发配十年,更何况还加上一条打狗的罪名。 他梗著脖子,不服气地连声哭喊道: “我不服!我从来没有听过我大清有这样的律条!” 第253章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常威继续哭喊起来: “伤人赔钱,杀人偿命,哪有打了人就要发配十年的道理?大帅,您不能因为您位高权重,就隨意更改律条!” 他这话一说出口,旁边的常昆瞬间嚇得魂飞魄散,猛地回头,一巴掌扇在常威的脸上,厉声骂道: “混帐东西!住口!你敢对大帅不敬!找死吗?!”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个儿子,竟然蠢到这个地步,敢在公堂之上,质疑赵明羽定下的规矩,这不是茅房里点灯——找死吗? 可已经晚了,赵明羽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他看著歇斯底里的常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里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两广,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这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震得整个正堂都仿佛颤了一颤。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著常威,语气冰冷地继续说道: “你不服?没关係,你可以试试,看本督说的话,算不算数,看本督到底能不能把你发配到交州边界,待上十年。” 之后,他还下意识的骂了常威一句:“你老母的!” 常昆听此,出於官员的本能连忙劝道:“哎呀大人啊,这是公堂之上,我们身为地方大员,不能说『老母』之类的脏话,更何况他老母就是我的...” 可常昆还没说完,赵明羽从椅子上起身,衝著他故意提高音量喊道:“我还要提你老母的老母的老母...!” 常昆:Σ(っ °Д °;)っ!! 话音落下,站在正堂两侧的亲兵们,瞬间动作整齐划一,纷纷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刃出鞘的“唰唰”声连成一片,清脆而凌厉。 雪亮的刀身在正堂的光线下,反射出刺眼的寒光,刀身对著堂下的常家父子,杀气腾腾,气势逼人。 上百名亲兵,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精锐,身上的肃杀之气匯聚在一起,如同惊涛骇浪一般,朝著常家父子压了过去。 常家父子瞬间被这股气势嚇得噤声,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面如死灰,连站都站不稳了,“噗通”一声,重新跪倒在地,再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就连旁边的莫家班眾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嚇得浑身一僵,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他们这才真切地感受到,这位平日里温和的赵大帅,发起怒来,到底有多可怕,那股手握生杀大权的威严,根本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能承受的。 只有莫再提,看著公案后,眼神冰冷,气势逼人的赵明羽,不仅没有害怕,心里反而涌起一股更浓烈的爱慕和敬佩。 他不是滥杀无辜,只是在维护规矩,在为他们这些普通人撑腰,在这两广地界,他定下的规矩,就是为了保护百姓,不让他们再受权贵的欺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样的男人,才是真正的英雄。 常昆跪在地上,浑身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 他太清楚赵明羽在两广的地位了,这位爷,是真正的南天一柱,说一不二。 这些年,他在两广经营多年,军政大权一把抓,手里的精兵强將,天下数一数二,连两宫太后都很少管束他,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左季高和李渐甫,那都是朝廷里权倾朝野的人物,见了赵明羽,也要客客气气地让三分,更別说自己这个小小的水师提督了。 他说要发配常威去交州边界,就绝对能办到,就算自己把状告到京城,告到太后面前,也绝对没用,甚至还会惹得赵明羽更加生气, 到时候,不仅儿子保不住,连自己头上的顶戴花翎,甚至身家性命,都保不住。 这位爷,是绝对不能硬刚的,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 常昆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一眼身边还在发抖的常威,厉声呵斥道: “混帐东西!还不快给大帅磕头认错!闭嘴!再敢多说一个字,我打断你的腿!” 常威被父亲一骂,瞬间回过神来,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只顾著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了。 呵斥完儿子,常昆连忙再次往前跪爬了几步,一直爬到公案台前,抬起头,脸上满是諂媚討好的笑容,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小心翼翼的討好,说道: “大帅,您大人有大量,別跟这混帐小子一般见识。您看,这事,能不能商量商量?” “好歹,下官以后也是大帅您的麾下,以后在水师,定然唯大帅马首是瞻,您指哪,下官就打哪,绝无半分二心!” “只求大帅给下官一个薄面,饶了犬子这一次吧。” 他放低了所有的姿態,把自己的位置摆得极低,只求能保住儿子的性命,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只要赵明羽肯鬆口, 不发配常威,自己就算是付出再多的代价,也愿意。 赵明羽看著他这副諂媚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微微頷首,语气轻飘飘的,说道: “哦?商量?也不是不行啊,民间都有讼师负责商谈,本督最宽宏了,不过嘛...那就要看常大人的诚意了。” 听到这话,常昆心里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眼睛都亮了,暗道有戏! 他眼珠子快速转了转,在心里飞速地盘算著。莫家班不过是个街头卖艺的班子,一群下九流的艺人,能值多少钱? 二百两银子,对他们来说,绝对是天文数字了,足够他们吃喝不愁好几年了,应该足够打发了。 想到这里,他连忙伸出两根手指,对著赵明羽小心翼翼地说道: “大帅!下官愿意赔偿这杂技班子二百两的银钱,作为他们的医药费、误工费,还有精神损失费!您看,这样可行?” 他说完,还一脸期待地看著赵明羽,觉得自己已经很大方了,二百两银子,赔给一个卖艺班子,绝对是绰绰有余了。 可他这话一说出口,赵明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常昆是个什么货色,他早就查得一清二楚。这老小子,在江南任职的时候,就没少干吃兵肉、喝兵血的勾当, 剋扣军餉,虚报人头,和地方官员勾结,贪墨军中公款,这些年下来,家里的金山银山也是有一小座的, 光是在江南的田產,就有很多,更別说藏在府里的金银珠宝了。 就这么个家財万贯的主,现在竟然只肯拿出二百两银子来赔偿,简直是铁公鸡一毛不拔,吝嗇到了骨子里。 区区二百两,连他贪墨的钱財里,就是九牛身上的一根毛。 赵明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似笑非笑地看著常昆,语气带著几分嘲讽,说道: “二百两?人家莫家班,刚刚到我们广州城,吃著炒粉唱著歌,安安稳稳开场卖艺,突然就被你儿子打了。” “这事传出去,不是丟两广的脸面,丟我赵明羽的脸面吗?” 这话一出,常昆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阵红一阵白,尷尬得无地自容。 他没想到,赵明羽竟然会这么不给面子,当眾嘲讽他拿的钱少。 可他这人,除了对自己的儿子常威格外大方,对其他的人和事,向来是吝嗇到了极点, 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二百两银子,在他看来,对外已经是天大的数目了。 他咬了咬牙,心里肉疼得不行,却还是硬著头皮,又伸出一根手指,訕訕地说道: “大帅,是下官考虑不周。下官刚刚搬家到广州,府里的银钱都还没来得及整理,实在是没有那么多现钱。” “要不,下官再加一百两,一共三百两,您看怎么样?” 三百两,他觉得已经是自己能拿出的极限了,一个卖艺班子,一辈子都未必能攒下三百两银子,赵明羽总该满意了吧。 赵明羽看著他这副吝嗇鬼的样子,差点被这个老小子逗乐了。 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还在心疼那点银子,真是要钱不要儿子。他懒得再跟他废话,放下茶杯,抬手就准备拍响惊堂木,直接下最后的判决。 “等等!大人!等等!” 常昆见赵明羽抬手要拍惊堂木,瞬间慌了神,连忙大喊出声,连滚带爬地扑到公案前,死死抓住桌角,生怕赵明羽真的下了发配的判决。 他知道,三百两银子,根本打发不了赵明羽,情急之下,他脑子一热,直接搬出了自己最后的靠山,也是他最大的依仗。 他压低了声音,对著赵明羽,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可怜巴巴地说道: “大帅!求您高抬贵手!实不相瞒,下官的干..乾爹...是慈禧太后身边的红人,李莲英李公公...” “下官这次能调任两广水师提督,多亏了李公公在太后面前美言。” “求大帅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李公公的面子上,饶了犬子这一次吧!下官以后定然对大帅感恩戴德,唯命是从...” 听完这话,赵明羽差点笑喷出来! 还乾爹了? 现在大清的官场上,谁敢往他赵明羽的两广的来啊? 看来这个李莲英这个乾爹,对常昆也不咋地啊。 可常昆却认为,只要搬出李莲英这尊大佛,赵明羽就算再横,也总得给几分薄面。 毕竟李莲英是太后身边最得宠的大红人,二號太监,仅次於安德海,连京城里的亲王贝勒,都要敬他三分, 赵明羽就算在两广一手遮天,也总得顾忌一下太后的面子,不敢轻易得罪李莲英。 看著常昆这副可怜巴巴,妄图用李莲英压自己的样子,赵明羽心里觉得好笑至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陡然变得冰冷,猛地一拍公案,厉声骂道: “你他妈拿一个阴阳人烂屁股压我?” 这一句骂,粗糲直接,带著浓浓的怒意,震得常昆瞬间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怎么也想不到,赵明羽竟然敢公开辱骂李莲英。 赵明羽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地盯著他,继续说道: “行啊,本督给你时间,你现在就写信,给你那个乾爹李莲英写,让他来两广找本督。” “我倒要看看,他到了本督面前,敢不敢为了你这点破事,多囉嗦一个字。” 他这话,霸气十足,根本没把李莲英放在眼里。 在京城里,人人都怕李莲英,可在他赵明羽的地盘上,別说一个李莲英,就算是太后亲自下旨,也得看他愿不愿意接。 说完,他再次拿起惊堂木,猛地一拍,“啪”的一声,震得整个公案都嗡嗡作响,厉声喝道: “常昆!你竟敢在本督的公堂之上,搬弄朝廷权贵,威胁堂官,罪加一等!本督宣判,將常威发配至交州边界,修堡垒二十年!即刻执行!” “二十年?!” 听到这三个字,常家父子如同被五雷轰顶,瞬间崩溃了,齐齐发出一声悽厉的哭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十年都已经是九死一生了,二十年,那就是必死无疑! 常威直接瘫在地上,嚎啕大哭,嘴里不停地喊著“爹救我”“我不去交州”,哭得撕心裂肺,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囂张跋扈。 常昆也彻底慌了神,老泪纵横,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赵明羽这傢伙,根本就是吃软不吃硬,连朝廷都不怕,更別说一个李莲英了! 自己搬李莲英出来,不仅没用,反而火上浇油,把十年变成了二十年! 他在朝廷里的那些关係,都远在京城,远水解不了近火,现在在两广的地界上,赵明羽就是天,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自己再硬刚下去,不仅儿子保不住,连自己都得栽进去! 好汉不吃眼前亏!先保住儿子不被发配,花多少钱都认了! 想到这里,常昆猛地抬起头,对著赵明羽撕心裂肺地大喊道: “大人!我赔!多少钱我都认赔!只要不发配犬子,您说多少,下官就赔多少!绝无半分怨言!” 听到这话,赵明羽脸上的冰冷瞬间散去,重新掛上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他看著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常昆,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吗。” 第254章 哪有这么判案的?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吗。” 听到常昆愿意多赔钱,赵明羽脸上的冰冷尽数散去,重新掛上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却让跪在公案前的常昆,悬到嗓子眼的心, 终於落回了一半,可还没等他喘匀一口气,那颗心又瞬间提了起来,七上八下的,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似的。 他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额头磕出来的血印子还在隱隱作痛,后背的官袍早就被冷汗浸透,黏在身上,被公堂里穿堂的风一吹,凉颼颼的,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混跡官场几十年,从江南水乡一个不入流的营官,一步步爬到从一品水师提督的位置,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 当年跟著湘军攻灭太平军,尸山血海都趟过来了,可唯独今天这场面,是他这辈子最狼狈、最束手无策的一次。 没办法,这是两广! 这分钟他已经十分確定,调自己来这边上任,自己的乾爹压根就没把自己当回事啊! 但好消息是,赵明羽既然鬆了口,就说明不会再把常威往交州边界那条死路上推了,可这位爷的心思,比海底的针还难猜,谁知道他要多少赔偿? 但是赔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一边在心里飞速盘算著家底,一边又狠狠瞪了一眼瘫在旁边地上的常威,心里把这个混帐儿子骂了千百遍。 要不是这个色迷心窍的惹祸精,自己何至於在这总督署的公堂之上,卑躬屈膝,顏面尽失?何至於把半辈子攒下的家底,掏出来填这个窟窿? 可骂归骂,恨归恨,这终究是自己唯一的独苗,是老常家的根,他老来得子,快五十岁才得了这么个儿子,从小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就算是闯了天大的祸,他也不能眼睁睁看著儿子去交州边界送死。 跟儿子的性命比起来,银子又算得了什么?就算是把江南的田產卖了,把广州新置的宅子典了,也得把这事平了。 心里打定了主意,常昆连忙又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再次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里带著刻意挤出来的哭腔,又满是討好和恭敬: “谢大帅开恩!谢大帅宽宏大量!大帅您儘管说个数,不管多少银子,下官都认!”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剜了旁边的常威一眼,那眼神里的恨铁不成钢,几乎要溢出来。 可常威此刻却根本没注意到父亲的眼神,他瘫在地上,听到父亲说愿意赔钱,原本煞白的脸上,瞬间燃起了几分希望,眼里的恐惧也散了大半。 他也连忙跟著跪直了身子,对著赵明羽连连磕头,嘴里忙不迭地附和著:“谢大帅开恩!谢大帅饶命!我们赔钱!我们赔钱!大帅要罚多少,我们都给!” 他嘴里说著討好的话,心里却暗自得意,觉得刚才真是白害怕了。 公堂两侧的亲兵们,看著常威这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样子,都忍不住在心里嗤笑。 这紈絝子弟,真是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真以为大帅是缺他那点银子? 大帅要是想捞钱,两广的银子能堆成山,哪里看得上他这点仨瓜俩枣?大帅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在为莫家班做主,可怜这父子俩,到现在还没看明白。 至於莫家班的眾人,此刻都站在堂下一侧,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听到常昆说愿意赔大钱,他们面面相覷,眼里都带著几分期待,却也没敢抱太大的希望。他们走南闯北十几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被官宦子弟欺负了,能不被反咬一口,能拿到几十两银子的医药费,就已经是烧高香了,更何况对方是堂堂水师提督, 能不把他们抓起来关进大牢,就已经是赵大帅开恩了。 之所以这样判,赵明羽也是有自己的思量的,不是单纯的任性。 首先,这件事说到底,就是个紈絝子弟当街殴打百姓的治安案子,算不上什么十恶不赦的谋逆大罪, 也不是什么贪墨军餉、通敌叛国的重罪。 而且常昆这个人,他是了解的。早年跟著湘军打太平军,从长江水战一路打过来,实打实的老水军,水战的经验丰富得很,带兵、练船、布防,都是一把好手。这些年朝廷里能打的水师將领,要么老的老,死的死,要么就是只会纸上谈兵的花架子,像常昆这种有实战经验的老將,已经是凤毛麟角了。 眼下他正大力扩建海军,未来必然要跟洋人在海上较劲,洋人船坚炮利,海上的摩擦就没断过,正是缺人的时候。常昆这种实战派的老水军,正是他急需的人才。 要是因为这点事,把常家灭了,那对两广海军的建设,绝对是百害而无一利,反而会让朝廷有藉口,往两广安插更多的眼线和人手,到时候反而麻烦。 其次,就是常威这小子。 刚才在靖海门大街上,两人对拳的时候,他就摸清楚了这小子的底子。 一拳打过来,力道很足,下盘稳得很,招式也是军中教头教出来的硬桥硬马,不是花架子,实打实练了十几年的功夫,武学天赋是真的不错。 这小子虽然紈絝,骄纵蛮横,眼里没王法,但是骨子里的那股狠劲,是有的。 要是能好好磨一磨他的心性,把他身上的骄纵之气、紈絝习气磨掉,再好好调教调教,把他的狠劲用在正途上,以后放到军中,未必不能成为一员敢打敢冲的骨干。 再者,就是莫家班这些人。 他们都是走南闯北的江湖艺人,无依无靠,在这广州城里,没权没势,没背景没人脉,就是最底层的老百姓。 今天这事,就算是他们告到广州府衙,府衙的官员看在常昆的面子上,也只会和稀泥,各打五十大板,最后他们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连医药费都未必能要回来。 对他们这些跑江湖的人来说,最实在的,最有用的,从来都不是把常威打一顿、关几天,而是银子。 有了银子,就能给受伤的兄弟找最好的大夫,治好伤。 有了银子,就能修好被砸坏的道具、戏船,换一身新的行头。 有了银子,他们就能在广州城安安稳稳地扎下根来,不用再风里来雨里去,被人欺负了也只能忍气吞声。 所以这件事,用钱来解决,对莫家班来说,是最实在,也是最能解决根本问题的办法。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立规矩。 在两广的地界上,他赵明羽的规矩,就是最大的规矩。 他想怎么判就要怎么判! 他就是要让两广的百姓都知道,他赵明羽就是司法所有的解释权。 当然,驭下之道,从来都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不能把常家弄死,罚了银子,磨了性子,再给常威一个出路,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常昆只会对自己更加死心塌地, 以后在水师的任上,只会更加尽心尽力,不敢有半分二心。这才是权衡之道,既给了百姓一个交代,立了规矩,又收服了人心,得了可用之才,一举多得。 心里的盘算落定,赵明羽放下茶杯,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他缓缓拿起公案上的惊堂木,手指在冰凉的硬木上轻轻摩挲著,整个公堂里瞬间更安静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连常威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著他手里的惊堂木,生怕他再说出“发配”两个字。 就在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的瞬间,赵明羽手腕一翻,惊堂木重重地拍在梨花木公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如同平地惊雷,在空旷的正堂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公案上的笔墨纸砚,都跟著微微颤动。 紧接著,赵明羽的声音缓缓响起,不高不低,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掷地有声: “既然常提督愿意拿出诚意赔偿,本督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今日靖海门大街寻衅滋事一案,本督判决如下!” “第一,常昆身为朝廷命官,水师提督,教子无方,纵容其子常威光天化日之下,当街寻衅滋事,调戏妇女,殴打百姓,毁坏他人財物,扰乱市井治安。” “著令常家,赔偿莫家班医药费、误工费、財物损失费、精神损失费,共计白银八万两!” “限三日內,足额交付到莫家班手中,不得有半分拖欠,少一分一毫,本督唯你是问!” “第二,常威目无王法,仗势欺人,动手伤人,毫无悔过之心。” “著令常威,向莫家班每一位成员,跪地磕头三次,郑重认错!哦对了,还有那只护主有功的来福,也不能落下,一样要磕头认错!” “至於这第三嘛...” 赵明羽说到这里,突然顿了顿,再次端起旁边的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目光扫过脸色煞白的常家父子,轻飘飘地补了一句,“本督还没想好,先把前两件事办利索了,再说第三件。” 这判决一说出口,整个公堂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足足过了十几息的时间,才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所有人都惊呆了!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连呼吸都忘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常昆。 听到“八万两白银”的时候,常昆先是愣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隨即又重重地鬆了口气,悬著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八万两银子。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他原本以为,赵明羽会狮子大开口,要个几十万两,甚至上百万两,没想到是八万两。 这些银子,换儿子一条命,简直太值了! 可还没等他脸上露出笑容,听到第二个判决的时候,常昆的脸瞬间就绿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覆迴荡:哪有这么判案的?! 他在官场混了整整三十五年,从江南的小小营官,爬到从一品水师提督的位置,大大小小的案子,见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刑部的大案、地方的斗殴案、军中的违纪案,什么样的判决没见过?可他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判案的! 大清的律条里,从来就没有打人之后,要给受害者跪地磕头认错的规矩,更別说给一条土狗磕头了! 这赵明羽,简直太任性了!太胡来了! 常昆的心里五味杂陈,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起涌了上来。 一方面,八万两银子就能免去儿子的发配之苦,这是天大的好事。 可另一方面,让自己的儿子,堂堂两广水师提督的独子,京城李莲英李公公的干孙子,给一群街头卖艺的下九流艺人磕头,还要给一条土狗磕头?! 这简直是把常家的脸面,按在地上狠狠摩擦,还要再踩上几脚! 以后他在广州城的官场里,还怎么抬得起头?同僚们私下里不得笑死他?那些水师里的老部下,知道了这件事,还怎么服他? 他张了张嘴,想要求情,想跟赵明羽商量,能不能把磕头这条免了,哪怕再加两万两银子,也行!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敢。 他怕自己一开口,惹得这位喜怒无常的赵大帅不高兴,当场改了主意,非要把常威发配去交州,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脸面重要,还是儿子的命重要? 当然是儿子的命重要! 脸面没了,以后还能慢慢挣回来,儿子要是没了,他攒下再多的银子,再大的权势,也没人继承了,老常家就彻底绝后了! 常昆重重地嘆了口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紧紧闭上了嘴,什么都没说,只是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都快嵌进掌心的肉里,指节泛白。 而旁边的常威,反应比他爹还要激烈。 听到“八万两银子”的时候,常威根本没当回事,心里甚至还嗤笑一声,就这点钱? 还不够他在京城的八大胡同里玩一个月的,也值得这位赵大帅郑重其事地说出来? 他心里还暗自庆幸,觉得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花点小钱就能摆平,果然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当他听到第二个判决,让他给莫家班的每个人磕头三次,还要给那条叫来福的土狗磕头的时候,常威瞬间就炸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也顾不上脱臼的左肩和骨裂的右手传来的钻心疼痛,失声大喊起来:“什么?!让我给他们磕头?还要给那条贱狗磕头?!我不磕!绝对不磕!” 他的脸涨得通红,像煮熟的海虾,眼睛瞪得溜圆,满是不敢置信和滔天的愤怒,浑身都在发抖,连声音都变了调。 他是谁?他是两广水师提督常昆的独子,是慈禧太后身边大红人李莲英的干孙子,堂堂的官宦世家公子,从小到大,只有別人给他磕头请安的份,他长这么大,除了给父母、给乾爹磕过头,什么时候给外人磕过头?更何况是给一群街头卖艺的下九流,还有一条土狗! 这要是磕了,他以后在广州城的紈絝圈子里,还怎么混?脸都丟到姥姥家了!以后谁还会看得起他?谁还会捧著他、哄著他? “冤枉!我不服!” 常威梗著脖子,抬著下巴,对著公案后的赵明羽大声喊著,满脸的不服气: “我们家都赔钱了!还是八万两!凭什么还要我磕头?!我大清何时有过这样的律条?哪有打人赔钱了,还要给人下跪磕头的道理?!” 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大清的律条里,斗殴伤人,要么赔钱,要么坐牢,要么发配,从来就没有下跪磕头认错的说法,赵明羽这根本就是故意刁难他,故意当眾羞辱他! 旁边的常昆听到儿子还敢跟赵明羽叫板,嚇得魂飞魄散,魂都快飞了,连忙跳起来,伸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常威的脸上,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响。 “混帐东西!你给我闭嘴!立刻跪下!” 常昆厉声骂道,脸都白了,心里把这个蠢货儿子骂了一万遍。都这个时候了,还敢跟赵明羽叫板,还敢质疑判决,这不是茅房里打灯笼——找死吗?! 可常威正在气头上,被父亲一巴掌扇在脸上,不仅没冷静下来,反而更激动了,捂著脸,梗著脖子,依旧死死盯著赵明羽,满脸的不服气,丝毫没有要跪下的意思。 这时候,赵明羽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梗著脖子的常威,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轻飘飘的,带著几分无所谓,甚至还带著一丝戏謔,仿佛在看一只跳樑小丑: “哦?大清的律条里没有?那没关係,老子说有,就有。”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原本带著笑意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像两把出鞘的钢刀,直直地刺向常威,语气瞬间冰冷下来: “你要是不服,也可以啊。本督现在就改判决,不用你赔钱,也不用你磕头了,我直接安排你去交州边境,修二十年堡垒,管吃管住,你看如何?” 这话一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常威的头上。 常威瞬间就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冰凉,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所有的愤怒、不服气、囂张气焰,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交州边境,修二十年堡垒? 那跟直接判了凌迟处死有什么区別?他去了那里,別说二十年,能不能活过一年都两说! 那里的瘴气、毒虫、酷暑,还有时不时作乱的蛮夷,隨便哪一样,都能要了他的小命! 常威的腿一软,“噗通”一声,再次重重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刚才的囂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无力和绝望。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石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他终於明白了,在这两广地界,赵明羽说的话,就是王法,就是规矩。他要么乖乖磕头认错,要么就去交州边境送死,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第255章 常威:还不如杀了我! 旁边的常昆也鬆了口气,连忙蹲下身,死死按住儿子的肩膀,压低了声音,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你个蠢货!还愣著干什么?磕头!磕个头怎么了?总比把命丟在交州强!你要是敢再说半个不字,我就先打断你的腿,省得你出去惹祸!” 常昆心里也是无奈到了极点,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只能接受判决,起码不用去交州送命,保住了命,比什么都强。 脸面? 等以后儿子平安无事,自己在水师站稳了脚跟,有的是机会把脸面挣回来! 常威跪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羞又愤,又怕又怒,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无力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判决。 而另一边,莫家班的眾人,从听到“八万两白银”的判决开始,就彻底懵了,一个个呆立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八万两银子? 他们....他们是不是听错了? 莫再讲第一个反应过来,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他齜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才確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他的手瞬间抖了起来,怀里的来福都差点没抱住,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老大,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八万两啊! 这对官家老爷不过小钱,可对於他们可是实实在在的巨款啊! 他们莫家班,走南闯北十几年,跑遍了大江南北,风里来雨里去,走码头、跑庙会,吃了上顿没下顿, 最好的年景,一年到头,刨去吃喝拉撒、修船养班子的开销,也就能攒下几十两银子。 八万两,就算他们不吃不喝,干上二十年,也未必能攒够这个数! 这简直就是天降横財!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莫家班的伙计们,也都一个个回过神来,脸上先是难以置信,隨即爆发出狂喜,一个个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他们这些跑江湖卖艺的,一辈子都在为了几两碎银奔波,被人欺负了也只能忍气吞声,从来没想过,自己这辈子,竟然能见到八万两银子,更別说这笔钱,是堂堂总督大人判给他们的赔偿! “八万两...我们...我们有八万两了?” 一个断了肋骨的伙计,躺在担架上,声音颤抖著,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流,嘴里反覆念叨著这句话,像是疯魔了一样。 “是真的!大帅判了八万两!是给我们的!” 另一个胳膊被打伤的伙计,激动得想跳起来,又因为身上的伤疼得齜牙咧嘴,却依旧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哪里是案件判决啊!这明明就是杀富济贫啊!赵大帅真的是青天大老爷啊!” “我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啊!以后我们再也不用风里来雨里去,被人欺负了!再也不用看那些官老爷、紈絝子弟的脸色了!” 莫家班的眾人,你一言我一语,激动得语无伦次,纷纷转过身,“噗通噗通”地跪倒在地,对著公案后的赵明羽,重重地磕起头来,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嘴里齐声高喊著: “谢总督大人!谢青天大老爷!” “总督恩德,我们莫家班上下,没齿难忘!” “赵青天!您真的是我们老百姓的青天大老爷啊!” 一声声高喊,带著哭腔,带著激动,带著满满的感激,在空旷的正堂里迴荡,久久不散。他们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多了官官相护,见多了贪官污吏,见多了底层百姓有冤无处伸、有苦无处说的无奈, 从来没有一个当官的,能像赵明羽这样,真心实意为他们这些底层的卖艺人做主,不仅惩治了恶霸,还给他们爭取了这么多的赔偿。 莫再提也跟著跪了下来,对著赵明羽深深磕了一个头,抬起头的时候,眼里含著泪,却带著满满的笑意,脸颊緋红,目光紧紧锁在赵明羽的身上,心里的爱慕和敬佩,浓得快要溢出来。 她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这位赵大帅,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官,最好的人。能被他救下,能被他护著,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算两人之间云泥之別,这辈子只能远远看著他,她也心甘情愿。 赵明羽看著跪倒一片的莫家班眾人,心里倒是没什么波澜,只是微微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 “都起来吧。本督身为两广总督,护佑一方百姓,本就是分內之事,不必总是行大礼。” 他嘴上说著平淡的话,心里却门儿清,为什么定八万两这个数,而不是更多,比如二十万,三十万。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太清楚底层百姓的处境了。横財,有时候不是福气,反而是催命的祸事。如果一下子给他们几十万两,以他们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的处境,根本守不住这笔钱。 到时候,地痞流氓、衙门差役、甚至是各路贪官污吏,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围上来,明抢暗偷,威逼利诱,想尽办法把这笔钱弄到手。到时候,这笔钱不仅不能给他们带来好日子,反而会给他们招来杀身之祸,这样的事,他见得太多了。 而八万两,就刚刚好。 这个数目,足够他们给受伤的兄弟找最好的大夫,治好身上的伤。 足够他们把被砸坏的道具、戏船修好,甚至换一艘更大、更稳的新船,换一身全新的行头。 足够他们在广州城买个带院子的宅子,安安稳稳地扎下根来,不用再四处漂泊。 就算是继续跑江湖,也有足够的本钱,不用再为了生计发愁,不用再看別人的脸色。 同时,这个数目又不会太过扎眼,不会招来太多不怀好意的覬覦,足够他们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会因为一夜暴富就迷失了心智,也不会因为钱財招来横祸。 更何况,莫家班是跑江湖的班子,十几號人要养,戏船要修,道具要换,日常的开销本就不小,八万两,刚好够他们安身立命,又能让他们继续做自己的营生,不至於坐吃山空。 这就是他定八万两的原因,既要给他们足够的补偿,也要为他们的长远考虑,不能好心办了坏事。 安抚完莫家班的眾人,赵明羽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常威身上,对著旁边的纳兰元述抬了抬下巴,递了个眼神过去。 纳兰元述心领神会,点了点头,大步走到常威面前,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得像寒冬的冰块,沉声说道: “常威,按照大帅的判决,立刻给莫家班的诸位,挨个磕头认错!每个人三次,少一个人,少一下,就按违抗军令处置,军法从事!” 纳兰元述的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常年带兵的肃杀之气瞬间释放出来,压得常威喘不过气,浑身打了个寒颤。 刚才他已经很清楚这位纳兰提督的身手了,是他不可企及的高手。 常威咬著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耻感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將他彻底淹没。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丟人过,这么多双眼睛看著他,有亲兵,有衙役,还有他平日里最看不起的卖艺班子,都在看著他给人下跪磕头。 可他不敢反抗,只能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低著头,像个斗败了的公鸡一样,蔫头耷脑地朝著莫家班的眾人走了过去。 公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常威的身上,两侧的亲兵们,一个个憋著笑,肩膀微微耸动,看著这个平日里囂张跋扈的提督公子,如今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场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常威走到第一个伙计面前,那伙计胳膊被打断了,用绷带吊在脖子上,正冷冷地看著他,眼里满是解气。常威咬了咬牙, 膝盖一弯,不情不愿地跪了下去,额头轻轻碰了一下地面,嘴里跟蚊子哼哼似的,嘟囔了一句:“对不住了。” “大声点!没吃饭吗?!” 纳兰元述厉声喝道,声音震得人耳膜嗡嗡响,“大帅让你郑重认错,你这是糊弄谁呢?!想挨军棍了?!” 常威被嚇得一哆嗦,只能提高了音量,咬著牙,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错了!对不起!” 然后重重地磕了三个头,每一下都撞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额头上原本就有的红印子,瞬间变得更红了。 磕完头,他猛地站起身,又走到下一个伙计面前,重复著刚才的动作,跪下,磕头,认错。一个,两个,三个...十几个伙计,他挨个磕过去,每磕一个,脸上的羞耻就多一分,心里的恨意就多一分。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屈辱过。 给一群他平日里看都不会看一眼的下九流卖艺的磕头,还是三次! 周围的亲兵们,虽然不敢笑出声,但是那憋笑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身上,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莫家班的伙计们,看著平日里囂张跋扈,把他们打得半死的常威,如今跪在自己面前磕头认错,心里积攒了许久的怨气和委屈,终於烟消云散,一个个都觉得解气极了,有的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时,莫再讲突然摆了摆手,笑著开口说道:“算了算了,来福还在兽医那里养伤,受不住你这三个头,它的份,我就给你免了!” 莫再讲这话一说出口,周围的亲兵们再也忍不住了,纷纷哈哈大笑起来,连一向不苟言笑的纳兰元述,嘴角都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公堂里原本还有些严肃的氛围,瞬间变得轻鬆滑稽起来。 常威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站也不是,跪也不是,尷尬得脚趾都快把青石板抠出三室一厅了,恨不得当场晕过去。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丟人过,常家的脸面,今天算是被他彻底丟光了。 而站在一旁的常昆,看著这一幕,重重地嘆了口气,別过脸去,不忍心再看,心里五味杂陈,无言以对。 他心里暗暗发誓,回去之后,一定要把这个混帐儿子锁在家里,好好管教,再也不让他出去惹是生非了,不然迟早有一天,他得把自己的命都玩进去,连带著整个常家,都得被他拖下水。 而跪在地上,受尽了屈辱的常威,心里却已经恨上了赵明羽。 他低著头,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里恶狠狠地想著:赵明羽,你给我等著! 今日之辱,我常威记下了!这场子,老子迟早要找回来!你不就是个两广总督吗? 等我有机会去京城,找我干爷爷李莲英,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跪在我面前磕头!让你也尝尝今天这份屈辱! 他心里的这点小心思,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却早就被赵明羽看得透透的。 赵明羽坐在公案后,端著茶杯,將常威的一举一动、脸上的神情变化,都尽收眼底,眼神里闪过一丝瞭然。 他太清楚这种紈絝子弟的心思了,表面上服服帖帖,心里指不定怎么骂你,怎么想著报復。 他之所以非要让常威磕头认错,就是刻意要杀一杀他的脾气,磨一磨他的傲气。 就是要让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是什么人都能让他欺负的,也不是什么祸,他爹都能帮他摆平的。 这点羞辱都受不了,这点委屈都咽不下去,还谈什么进军营歷练,谈什么成为一个真正的汉子? 很快,磕头认错的流程就算是走完了,常威蔫头耷脑地走回常昆身边,低著头,不敢看任何人,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十巴掌一样,连头都抬不起来。 常昆见前两件事都办完了,心里悬著的石头,却依旧没有落下来,因为还有第三个判决,赵明羽还没想好的那个。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赵明羽再说出什么离谱的判决,再把儿子发配了。 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官袍,快步走到公案前,对著赵明羽深深躬身行礼,脸上满是小心翼翼的討好,声音带著几分颤抖,满是担忧地询问道: “大帅,前两件事,我们都已经按照您的判决办妥了。不知这第三个判决,大帅您...您想好了吗?” “下官求大帅开恩,犬子已经知道错了,也受到了教训,还请大帅高抬贵手,不要重处啊!” 他一边说,一边又想跪下去,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管赵明羽提什么要求,只要不发配儿子,他都答应,就算是再加几万两银子,也认了。 赵明羽看著他这副小心翼翼、惶惶不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將手里的茶碗轻轻放在公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笑著说道: “老常,你倒是心急啊。放心,本督又不是什么吃人的老虎,还能吃了你儿子不成?不过你说得巧,本督刚刚,正好想好了这第三个判决。” 常昆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著赵明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常威也猛地抬起了头,紧张地看著赵明羽,浑身都绷得紧紧的,生怕从他嘴里,再次听到“交州”两个字。 就在这时,赵明羽再次拿起惊堂木,重重地一拍,“啪”的一声,震得公案上的茶杯都微微晃动,余音在公堂里久久不散。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常威,厉声喝道:“第三,常威目无王法,骄纵蛮横,寻衅滋事,本该重罚,念其初犯,又愿意认错赔偿,本督法外开恩,著令常威即日起,进入海龙营效力!” “以效军为罚!入营之后,当严守军规,刻苦操练,不得有半分懈怠!不可停留,不可归家,现在立即入营!” 判决落下,整个公堂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常威愣在原地,足足过了好几息,才猛地反应过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比发配交州还要可怕的事情。 他猛地抬起头,磕头磕得脑门都是红印子的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一脸想死的模样,失声大喊起来: “啊?!当兵???” 他堂堂水师提督的大公子,京城李公公的干孙子,锦衣玉食,呼奴唤婢,平日里连军营的门都不会踏进一步,竟然要去当兵? 要去那个全是臭烘烘的丘八的海龙营里,跟那些泥腿子一起操练,一起风吹日晒,一起睡大通铺? 这还不如杀了我! 第256章 常威:我不去! “让我去当兵,这还不如杀了我!” 歇斯底里的哭喊在总督署正堂里炸开,常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疯猫,整个人都跳了起来,额头上磕出来的红印子因为情绪激动涨得发紫, 两只眼睛瞪得溜圆,里面满是抗拒和委屈的泪水,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可怕的事情。 当兵?去海龙营效力? 这个判罚在他看来,一样非常惨! 他是谁?他是堂堂两广水师提督常昆的独子,是慈禧太后身边大红人李莲英的干孙子,是从小锦衣玉食、呼奴唤婢的世家公子! 从小到大,他身边伺候的丫鬟僕妇就没断过,出门不是八抬大轿就是高头大马,身边永远跟著十几个亲兵家丁护著, 以往在自己爹的军营閒逛时,也都是人前人后的奉承。 但海龙营是什么地方?那可是赵明羽的军营,能一样吗?! 更別说,赵明羽还下令,不可停留,不可归家,现在就要立刻入营! 连让他回家收拾东西、跟家里人告別的机会都不给,这跟把他直接扔进大牢有什么区別? “我不去!爹!我不去!我绝对不去那个鬼地方!” 常威猛地扑到常昆身边,死死抓住常昆的官袍袖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哭嚎著哀求: “爹!你快跟赵大帅求求情!我不去当兵!我这辈子都不想当兵!” “你让大帅罚我银子!罚多少银子都行!哪怕再加十万两!二十万两!咱们家都拿得出来!只要別让我去海龙营!” 常昆被儿子抓著袖子,看著儿子哭的撕心裂肺的样子,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老脸皱成了一团,又苦又涩。 因为他不想这样啊,別说让儿子去军营里受苦,就是平日里重话都捨不得说几句,现在要被直接扔进自己管不到的军营中,他怎么可能不心疼? 可心疼归心疼,他却半个字的求情都不敢说出口。 他太清楚了,在这两广地界,赵明羽的话,比京城两宫太后的圣旨都要管用一万倍。 赵明羽既然已经下了判决,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別说他求情,就算是把京城的李莲英搬过来,也改变不了分毫。 刚才他搬出李莲英,不仅没用,反而把十年发配变成了二十年,现在要是再敢求情,指不定赵明羽会直接改了主意, 把常威真的发配去交州边界,到时候可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更何况,他混跡官场几十年,人老成精,怎么会看不明白赵明羽的用意? 把常威扔进海龙营,看著是惩罚,是折辱,实则也是给了常威一条出路,更是给他常昆递了一个台阶。 自己这孩子,骄纵蛮横,无法无天,要是再这么放任下去,迟早有一天会捅出天大的篓子,到时候別说保不住他,连整个常家都得被他拖下水。 现在扔进军营里,让赵明羽替他管教管教,磨一磨身上的紈絝习气,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再者,赵明羽正在大力扩建海军,急需水师人才,他这个老水军,正是赵明羽用得上的人。把常威放在海龙营里,既是人质,也是投名状, 只要常威在赵明羽手里,他就只能死心塌地跟著赵明羽干,绝不敢有二心。这是赵明羽的驭下之道,他看的明明白白,却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想到这里,常昆心里重重地嘆了口气,狠狠心,一把甩开了常威抓著自己袖子的手,厉声骂道: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混帐东西!住口!大帅的判决,也是你能置喙的?!让你去海龙营效力,是大帅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是看得起你!还不赶紧谢恩?!” 常威被父亲一把甩开,愣在了原地,不敢置信地看著常昆,眼睛瞪得老大,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一样。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向对他百依百顺的父亲,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竟然不帮他求情,反而让他谢恩? “爹?!你....” 常威的声音都在发抖,脸上写满了绝望。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站在公堂两侧的亲兵们,已经得了赵明羽的眼神示意,立刻动作整齐划一地走上前来。 两个身高马大的亲兵,一左一右架住了常威的胳膊,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不去!我不去军营当兵!” 常威拼命地挣扎著,两条腿在半空乱蹬,嘴里歇斯底里地喊著,可他那点力气,在两个身经百战的亲兵面前,跟蚊子挠痒没什么区別,根本挣脱不开半分。 “老实点!大帅的命令,你也敢违抗!再敢乱动,就按违抗军令处置,直接绑了送去交州边界!” 领头的亲兵冷冷地呵斥了一句,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杀意。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常威所有的挣扎。 他浑身一僵,再也不敢乱动了,嘴里的哭喊也戛然而止,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他太清楚了,这些亲兵说得出做得到,只要他敢再反抗半句,他们真的敢把他直接送去交州那个鬼地方。 去海龙营当兵,虽然苦,虽然累,虽然丟人,但起码还活著,还有出来的机会。可要是去了交州边界,那就是十死无生。 两害相权取其轻,他就算再不愿意,也不敢再反抗了,只能任由两个亲兵架著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拖出了总督署的正堂, 嘴里只剩下压抑不住的呜咽声,眼里的恨意却越来越浓,几乎要溢出来。 看著儿子被亲兵拖走,消失在正堂门口,常昆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著,指甲都快嵌进掌心的肉里,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无奈和苦涩。 这时候,赵明羽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茶碗,茶碗和公案的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打破了正堂里的寂静。 他抬眼看向站在原地,一脸苦相的常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慢悠悠地开口说道: “老常啊,你看看你,愁眉苦脸的做什么?我这可是替你管教儿子,帮你省了多少心,还不谢谢我?” 常昆听到这话,心里那叫一个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可心里就算再不乐意,再心疼,他脸上也不敢露出半分,连忙转过身,对著赵明羽深深躬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恭恭敬敬地说道: “是是是!大帅说的是!下官多谢大帅!多谢大帅替下官管教这个不成器的混帐东西!下官感激不尽!” 他嘴里说著感激不尽,心里却把赵明羽骂了千百遍,可脸上依旧是毕恭毕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在两广的地界上,別说赵明羽只是把他儿子扔进军营,就算是真的打了杀了,他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连个屁都不敢放。 赵明羽看著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也没戳破,只是摆了摆手,说道: “行了,谢就不必了。” “你儿子在海龙营里,只要他好好操练,严守军规,本本分分的,少不了他的好处。可要是他敢在营里耍公子哥的脾气,违抗军规,那军法无情,到时候就算是你求情,也没用。” “是是是!下官明白!下官回头就写信去营里,好好叮嘱那个混帐东西,让他一定严守军规,好好操练,绝不敢给大帅惹麻烦!” 常昆连忙点头哈腰地应著,后背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他太清楚自己儿子的性子了,骄纵惯了,到了军营里,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么蛾子,他必须得好好叮嘱一番,不然真的犯了军规,谁也救不了他。 赵明羽微微頷首,目光落在了常昆的腰间,淡淡说道:“行了,这里没你的事了。八万两银子的银票,你乾脆现在就交给莫家班的班主,也別等三日了,省得夜长梦多。” 常昆不敢有半分犹豫,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都是京城四大票號开出来的,见票即兑,全国各地都能取。 他数了数,刚好八万两,双手捧著,转身朝著莫家班的眾人走了过去。 莫家班的眾人,从刚才赵明羽下了第三个判决开始,就一直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连话都不敢说一句。 看著常威被拖出去,看著常昆对著赵明羽毕恭毕敬的样子,他们心里依旧充满了震撼,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跟做梦一样。 直到常昆捧著银票,走到他们面前,莫再讲才猛地回过神来,看著常昆手里那叠厚厚的银票,眼睛都直了,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连怀里的来福都差点没抱住。 八万两啊!真的是八万两! 他这辈子,別说见过这么多银票,就连想都不敢想! “这...这是...” 莫再讲的声音都在发抖,舌头像是打了结一样,话都说不连贯了。 常昆看著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更是鄙夷,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把银票递到了莫再讲的手里,硬邦邦地说道: “这是八万两银票,按照大帅的判决,赔给你们莫家班的医药费和损失费。你点点数,分毫不差。” 莫再讲双手颤抖著接过那叠银票,指尖碰到银票的那一刻,只觉得那薄薄的纸张, 重得像是有千斤重,压得他手都快抬不起来了。他低头看著银票上的数字,一张一千两,整整八十张,密密麻麻的数字,晃得他眼睛都花了,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第257章 莫再提:我能去大帅家? 他想起了这些年,带著莫家班走南闯北,受的那些苦,遭的那些罪,被地痞流氓欺负,被贪官污吏刁难,被世家子弟羞辱,有时候连饭都吃不上,兄弟们受了伤,连抓药的钱都没有。他这个班主,看著兄弟们受苦,心里有多难受,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现在,因为赵大帅的一句话,他们不仅討回了公道,惩治了恶人,还拿到了八万两的赔偿,这辈子都不用再风里来雨里去,不用再看別人的脸色,不用再为了几两碎银,连命都豁出去了。 莫再讲微微有些哽咽,拿到钱后,隨即立刻转过身, 带著莫家班的眾人,再次齐刷刷地跪倒在公案前,对著赵明羽重重地磕起头来,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嘴里齐声高喊著: “谢大帅!谢青天大老爷!大帅的大恩大德,我们莫家班上下,没齿难忘!” 一声声高喊,带著哭腔,带著满满的感激,在空旷的正堂里迴荡。他们这些跑江湖的,最是懂得知恩图报, 赵明羽不仅救了他们的命,给他们討回了公道,还给了他们这辈子都不敢想的巨款,这份恩情,比天还大,比海还深。 赵明羽看著跪倒一片的莫家班眾人,微微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都起来吧,我说过,护佑一方百姓,是我分內之事,不必总是如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语气里带著几分认真,继续说道: “不过有句话,我要跟你们说清楚。” “意外之財,往往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笔钱,是你们应得的赔偿,但是有钱了,別乱用,別挥霍,別沾染赌钱、或者想著去外省抽大烟这些恶习。” “好好存起来,振兴你们的莫家班,安安稳稳过日子,才是正道。” 莫家班这些人,都是老实本分的江湖艺人,没见过这么多钱,他怕他们一时糊涂,走了歪路,所以才特意叮嘱一句。 这八万两,是让他们安身立命的,不是让他们挥霍的,要是因为这笔钱,最后落得个不好的下场,那他今天的判决,就反而害了他们。 莫再讲听到这话,心里瞬间一暖,连忙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恭敬地说道: “是!大帅的话,我们都记下了!我们一定听大帅的,好好保管这笔钱,绝不敢乱花半分!一定好好振兴莫家班,绝不让大帅失望!” 莫家班的其他伙计,也都纷纷应声,嘴里连连说著记下了,心里对赵明羽更是感激到了极点。 他们没想到,赵大帅不仅为他们做主,给他们赔偿,还替他们考虑得这么长远,连他们以后的日子都想到了,这样的官,不是青天大老爷,又是什么? 只有莫再提,跪在地上,抬起头,目光紧紧锁在公案后的赵明羽身上,眼里的爱慕和痴迷,浓得快要溢出来了。 她算是彻底迷上赵明羽了。 从靖海门大街上,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將她护在身后,一拳打飞常威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已经落在了这个男人身上。 后来知道他是两广总督,是百姓口中的赵青天,她心里的爱慕,就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而现在,看著他坐在公案后,不怒自威,惩治恶人,为他们这些底层百姓做主,还细心地叮嘱他们不要乱花钱,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替他们考虑长远的日子,她只觉得,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在发光,是天底下最好、最温柔、最顶天立地的男人。 她长这么大,走南闯北,见过无数的男人, 有富家公子,有江湖侠客,有文弱书生,可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能像赵明羽这样,让她如此心动,如此痴迷,哪怕只是远远看著,都觉得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可就在这时,她想起了之前哥哥莫再讲跟她说的话。 哥哥跟她说,这位赵大帅,是堂堂两广总督,一等靖南公,权倾朝野,身份尊贵无比,是天上的云。 而他们,不过是街头卖艺的下九流艺人,是地上的泥。他们和大帅之间,有著云泥之別,是永远都不可能有交集的。 让她趁早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別痴心妄想,不然最后受伤的,只会是她自己。 想到这里,莫再提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了几分,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是啊,他是高高在上的总督大人,是威震一方的大帅,而她,不过是个跑江湖卖艺的女子,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她怎么敢奢望,能和他有什么牵扯?能被他救一次,能得到他的庇护,就已经是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了,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莫再提轻轻咬著唇,低下头,將眼里的爱慕和酸涩都藏了起来,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再多想了,能远远看著他,就够了。 很快,莫家班眾人谢完恩,都站起了身,莫再讲小心翼翼地把银票贴身收好,对著赵明羽再次躬身行礼,说道: “大帅,要是没別的事,我们就不打扰大帅办公了,先行告退了。” 他想著,拿了赔偿,討回了公道,就该带著兄弟们离开总督署了,这里是封疆大吏办公的地方,不是他们这些卖艺艺人该久留的地方。 赵明羽微微頷首,刚想摆手让他们退下,目光扫过莫再提微微泛红的脸颊,又想起了刚才在靖海门大街上, 她握著自己的衣袖,哪怕嚇得浑身发抖,也不肯鬆开的样子,心里突然动了一下,隨即开口喊住了他们:“等等,先別急著走。” 莫家班眾人瞬间停下了脚步,一个个愣在原地,面面相覷,不知道赵大帅喊住他们,还有什么事。莫再提的心跳, 瞬间漏了一拍,猛地抬起头,看向赵明羽,眼里满是错愕和期待,脸颊又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赵明羽看著他们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语气缓和了几分, 说道:“別紧张,没別的事。就是想请你们莫家班,去我府里表演一场,费用另算,不会亏待你们的。” 这话一出,莫家班眾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请他们去总督府里表演? 他们这些跑江湖的卖艺班子,平日里能被富商大户请去府里表演,就已经是天大的荣幸了,现在竟然能被两广总督请去府邸里表演? 这要是说出去,他们莫家班的名声,瞬间就能传遍整个广州城,甚至整个两广! 莫再讲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激动地说道:“大帅!您...您说的是真的?我们...我们真的能去您府里表演?” “自然是真的,本督还能骗你们不成?” 赵明羽笑著点了点头,隨即解释道: “我大儿子,马上满四岁了,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整日里就喜欢舞刀弄枪,看些兵器杂耍,在家闹腾得很,搞得我几个夫人都头疼得很。” “你们莫家班,最擅长的就是飞刀、顶枪这些杂技功夫,正好请你们去府里表演一场,让这小子开开眼界,兴许能让他老实些。” 他说著,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的笑容。 这些年,他南征北战,处理军政要务,大部分时间都耗在军营和衙门里,陪家里人的时间相对很少,心里一直都很愧疚。 大儿子天麒出生到现在,他陪在孩子身边的日子,加起来都不到半年,孩子调皮捣蛋,几个夫人管不住,他也没什么办法。 正好今天遇到了莫家班,看他们的杂技功夫扎实,尤其是飞刀绝技,耍得炉火纯青,正好请他们去府里表演一场, 一来能让孩子开心开心,二来也能借著这个机会,好好陪陪家里人,让府里热闹热闹。 更何况,莫家班这些人,本分老实,不是那些偷奸耍滑的江湖艺人,请到府里,也放心。 莫再讲听到这话,瞬间喜出望外,连忙重重地躬身行礼,激动地说道: “愿意!我们愿意!多谢大帅给我们这个机会!这是天大的荣耀啊!” “大帅放心,我们一定拿出看家的本事,绝不让大帅和府里的夫人们、小公子失望!” “大帅真是个好父亲!” 去总督府表演,別说还给费用,就算是不给钱,他也愿意!这是多大的荣耀啊!以后莫家班在广州城,谁还敢欺负?谁还敢不高看一眼? 而站在他身边的莫再提,此刻心里更是乐开了花,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 去大帅府里表演! 那岂不是意味著,她又能见到赵明羽了?又能和他待在同一个地方,哪怕只是远远看著他,也足够了! 她的心里,像是揣了一只兔子,砰砰直跳,脸颊烫得厉害,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悦和雀跃。 她甚至已经开始想,到时候表演的时候,要拿出自己最拿手的绝技,要让他看到自己最好的样子。只要能多和他接触,多让他看自己几眼,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莫再提连忙跟著哥哥,对著赵明羽深深躬身,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喜悦,软软地说道:“多谢大帅,我们一定好好准备,绝不会让大帅失望的。” 赵明羽看著她泛红的脸颊,眼里的笑意深了几分,微微頷首,说道: “好,那你们先回去准备,明日一早,我会派亲兵去接你们进府,费用方面,就按一场二十两银子算,若是表演得好,另有赏钱。” 二十两银子一场表演,这已经是天价了,比他们平日里跑一个月庙会赚的都多。 莫再讲连忙再次道谢,心里对赵明羽更是感激不尽,带著莫家班的眾人,恭恭敬敬地对著赵明羽行了礼,才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总督署的正堂。 看著莫家班眾人离开的背影,常昆依旧站在原地,恭恭敬敬地候著,不敢多说一句话。 赵明羽收回目光,看向常昆,淡淡说道: “你也退下吧。这几日你先安顿好家里,熟悉一下广州城的情况,过几日,我会传唤你,带你去海军那边看看,熟悉一下我两广水师的事务。” 常昆心里一凛,连忙躬身应道:“是!下官遵命!下官就在府里静候大帅的传唤!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心里清楚,赵明羽这句话,就意味著,他这个两广水师提督,算是真正能上任了,之前他一直担心,因为儿子惹的祸,赵明羽会直接把他给收拾了, 现在看来,只要他老老实实跟著赵明羽干,这个水师提督的位置,就能坐得稳。 想到这里,他心里对赵明羽的那点不满和怨恨,瞬间消散了不少,只剩下满满的恭敬。 对著赵明羽再次深深行了一礼,才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正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