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第1章 演死尸把自己演死了? 靚仔靚女打卡处,祝大家日进斗金,靚爆天际!!! ------------ 横店影视城某树荫下。 “我出价五百!” “我出价四百四!” “我出价两百!” 人群里暗暗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两百块,这都什么价了,还不如去工地搬砖。” 那个喊价两百的男人满脸得意,感觉这个角色已经唾手可得。 “我出价一百!” 突然一个更低的价格砸下来,整个人群瞬间炸了锅。 “我以为两百就是底线了,一百块?这是特约,不是群演!” “疯了吧!这人是来砸场子的?把他从演员公会里踢出去!” 选角导演却没理会眾人的愤怒,眼看没人再压价,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一锤定音。 就在这时,后排角落里,一个微弱的声音飘了过来。 “我不要钱。” 唰。 大家瞬间陷入死寂。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过去,直直地打在了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只见墙边斜斜靠著一个男人,他整个人都透著一股衰败的气息,脸色苍白得不见血色,眼窝深陷,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不知几天没睡过了。 这么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真的能演戏? 短暂的惊愕过后,是更加汹涌的怒火。 “你不要钱?你这是要毁了整个行业!小子,你是故意来跟我们所有人作对的吗?” “一个特约角色,一百块已经是贱卖自己了,你连钱都不要,是想让我们所有人都没饭吃吗?” “瞧他那副鬼样子,风一吹就倒了,还跟我们抢饭碗?这机会就算给你,你的身子骨接得住吗?” “现在影视圈不景气,龙套的价钱都快保不住了,这是特约,不是慈善!” 辱骂和谴责声此起彼伏,但选角导演的眼睛却亮了。 他拨开人群,径直朝著那个不要钱的演员走去。 “不要钱?好,就你了!” 剧组经费紧张,大头全砸在了製作上,演员的片酬能省则省。 影视寒冬,连大牌明星都在降薪求存,一个只有几句台词的特约,有什么好挑剔的。 不要钱,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在眾人复杂的目光中,林彦站直了身体,默默跟在选角导演身后离开。 他也不想这样的。 谁会跟钱过不去。 想他林彦,正经电影学院的科班毕业生,长相、身高、气质样样出挑。 按照正常的轨跡,他应该拿著简歷跑遍各大剧组,凭著出色的条件和专业素养,就算拿不到主要角色,也能混个脸熟,一步步往上爬。 现实却是,他被剧组连续拒绝了五十次,还绑定了一个要命的系统。 他的脑中,冰冷的电子音和一组猩红的数字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 【剩余生命:00:04:59:58】 【五小时內,获取一个拥有镜头的角色。失败,则生命归零。】 一个自称“生命倒计时系统”的东西,在他濒临绝望时绑定了他。 没有新手礼包,没有金手指。 只有不断缩减的生命,和唯一能延续生命的途径——完成任务。 他此刻这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是他正在走向死亡的真实写照。 时间每走一秒,他体內的生机就流逝一分。 为了活命,他只能不择手段,对不起其他人了。 幸好,他还有最后一点筹码。 他赌自己这副將死之人的样子,能成为他拿到角色的唯一机会。 …… 片场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导演周超庆的咆哮声迴荡在摄影棚內,每个工作人员都低著头,大气不敢出。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一个特约演员,找了一天都找不到!剧组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找不到人今天就都別想收工!” 周超庆把手里的剧本狠狠摔在监视器前,气的脸都黄了。 这部剧是他赌上全部心血的作品,每一个细节都要求尽善尽美。 可现在,因为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整个剧组的进度都被拖慢了。 就在这时选角导演带著林彦匆匆赶来。 “周导,周导!人我给您找来了,您看看,保证合適!” 选角导演一脸諂媚的笑,心里却在打鼓。 导演满不满意他不知道,但价格绝对会让人满意。 周超庆烦躁地抬起头,目光扫过选角导演,最后落在他身后的林彦身上。 那一瞬间,周超庆暴怒的声音戛然而止。 眼前这个年轻人,面色灰败,嘴唇乾裂,眼神空洞,生命力仿佛正在从他的身体里一点点流失。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有一种脆弱又绝望的美感。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梁雨声吗? 他剧本里的梁雨声,就是一个被病痛和命运折磨到生命尽头的角色。 周超庆原本已经不抱希望,打算隨便找个演员凑合一下,但林彦的出现,让他熄灭的创作欲重新燃起。 “让他去换衣服,准备试戏。” 他没问片酬,没问来歷。 只是简单给林彦讲了讲戏。 林彦点头表示明白。 应该没有人比他更急迫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衰弱正在加剧,心跳也变得有些紊乱。 脑中的倒计时正在无情跳动。 必须速战速决。 布景、灯光、机位迅速调整完毕。 周超庆坐在监视器后,神情专注。 “各部门准备!” “action!” 隨著导演一声令下,片场瞬间安静下来。 剧情是女主角的妹妹林晓,在绝望中失手错杀了病重的恋人梁雨声。 安瑶瑶跪在林彦身边,双手颤抖著,慢慢伸向他的脖子。 她的指尖只是刚碰触到林彦的皮肤。 林彦的脸颊瞬间涌上不正常的红色,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头顶。 紧接著,那红色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成了青灰色。 他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瞳孔迅速放大,眼球上细密的血丝也逐渐出现。 “呃……” 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手指痉挛地蜷缩起来,似乎想抓住什么,却最终无力地垂下。 整个过程,安瑶瑶的手甚至没有真正用力。 她被眼前这嚇人的景象惊的呆住了,手就这么僵在半空中。 监视器后,周超庆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著屏幕里的画面。 这不像是表演啊。 这分明就是一个生命在眼前消逝的真实记录。 咚。 林彦的身体重重地向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眼见他四肢舒展开,彻底没了动静。 那一刻,感觉他不再是一个演员,而是一具刚刚失去温度的尸体,带著死亡的特徵。 片场里,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慑住了。 导演忘了喊“cut”。 安瑶瑶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她看著自己还停在半空的手,又看看地上毫无生气的林彦,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选角导演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他喃喃自语:“真……真死了?” 下一秒,安瑶瑶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啊——!!!” “死人了!拍戏拍死人了!” “快!快叫救护车!!” 第2章 嚇哭女主,惊动警察! 警笛声打断了片场的喧囂。 “大夫!在这边!快!” “警察同志,真的是误会!我们这是正经剧组!” 周超庆满头大汗。 他抓著一名中年警察的手臂,不停地解释。 选角导演缩在他身后。 这胖子两条腿都在打摆子,真出事了剧组就完了。 林簌站在警戒线旁。 她皱眉看著乱成一锅粥的现场。 出警前接到的报案说是“命案”。 到了现场却变成“演戏”。 这反转太快。 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张队。” “报案人情绪崩溃,说亲手杀人了,但受害者……好像还有气。” 张扬冷著脸。 他推开周超庆递过来的香菸。 “是不是演戏,看监控就知道。” “摄像机没关吧?” 周超庆连忙点头。 “没关!绝对没关!那个谁,快把刚才的回放调出来!” 摄影师手忙脚乱地操作机器。 监视器的屏幕亮起。 画面开始跳动。 林簌原本只是隨意地扫了一眼。 视线触及屏幕的瞬间,她呼吸猛地停滯。 画面中。 那个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正在走向死亡。 没有夸张的抽搐。 没有声嘶力竭的惨叫。 只有生命力从躯壳中被强行抽离的惊悚。 高清镜头下。 男人脖颈处的青色血管突兀地暴起。 那些血管在皮肤下疯狂搏动,隨后迅速乾瘪下去。 紧接著是肌肉的鬆弛。 那种鬆弛带著一种沉重的死气。 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 原本聚焦的瞳孔在两秒內迅速扩散。 黑色的瞳仁散开,眼白部分爬满细密的血丝。 最后定格在一个毫无生机的焦距上。 林簌只觉得头皮发麻。 一股寒气顺著脊椎骨直衝天灵盖。 她在警校上过解剖课。 她在案发现场见过真正的尸体。 屏幕里这个人的状態,和停尸房里那些新鲜送来的尸体一模一样。 “张队……” “这生理反应……装不出来吧?” 瞳孔扩散是植物神经控制的。 人类的主观意识根本无法操控。 除非。 他真的死了。 张扬死死盯著屏幕。 他反覆拖动进度条。 “去看看那个演员。” 张扬转身大步走向救护车。 如果这人没死。 那这演技就太可怕了。 救护车旁围满了人。 林彦半躺在担架床上。 他身上贴满了电极片。 氧气面罩扣在他脸上,隨著呼吸泛起一层白雾。 他能听到周围的嘈杂。 但眼皮沉重得根本睁不开。 脑海中。 那个冰冷的机械音正在播报。 【新手任务:已完成。】 【结算中……】 【角色:梁雨声(特约)】 【表演评级:s(震撼)】 【任务奖励:生命值+72小时。】 【额外奖励:完整词条·意难平。】 【词条:意难平。】 【效果:在特定情境下触发,赋予角色无法释怀的执念,极大增强表演的破碎感与宿命感。】 【备註:此心难平,此情难消,此生终为憾。】 一股暖流突兀地出现在心臟位置。 它顺著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那种隨时会猝死的窒息感终於消退了半点。 林彦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肺部重新充盈起空气的感觉让他有了活著的实感。 活过来了。 又赚了三天命。 ...... “奇怪。” “太奇怪了。” 负责检查的刘医生拿著心电图报告,眉头拧成了死结。 “怎么了?” 张扬挤进人群。 刘医生指著监视仪上的数据。 “你看这心率,这血压,这血氧。” “数据比我还健康。” “但我刚才摸他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而且你看他的脸色。” 刘医生指了指林彦的脸。 灰败。 乾枯。 皮肤透著一种长期臥床病人特有的青灰色。 这分明就是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 “这不科学。” 刘医生行医二十年。 从未见过这种仪器数据和临床表现完全割裂的病例。 林簌站在一旁。 她看著病床上那个虚弱的年轻人。 对方虽然瘦脱了相。 但眉眼间的骨相极佳。 如果不是病成这样,绝对是个惊艷的大帅哥。 “既然各项指標正常,那就不是命案。” 张扬收起执法记录仪。 他深深看了一眼林彦。 “小伙子,戏演得不错。” “但下次注意点,別搞这么大阵仗。” “浪费警力。” 说完。 他挥手示意收队。 车临行前,林簌目光就没离开过林彦的位置。 她打听过了这个群演的名字,林彦,没有任何的印象。 可惜对方只是个群演,不然的话靠著这个演技,还真有可能红起来。 最后警车和救护车呼啸著离开。 片场重新恢復了安静。 但这安静里透著一股诡异。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林彦身上。 刚才那一幕给他们的衝击太大了。 这哪里是演戏。 这分明是把命豁出去在演。 只是... 演死人和真死人他们还是分的清楚的。 林彦这状態根本就是要死了嘛... “周……周导……” 安瑶瑶缩在角落里。 她妆全花了。 “能不能……换个人演?” 她声音都在发抖。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刚才真的觉得我杀了他。” “我手都在抖,下一场戏我肯定演砸。” 安瑶瑶是真的怕了。 那种直面死亡的恐惧让她现在腿还是软的。 周超庆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换人? 开什么玩笑。 他找遍整个影视城才挖到这块宝。 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破碎感。 这种把死亡演得如此悽美的天赋。 別说是一百块的特约。 就是花几百万请影帝,也未必能演得出来。 周超庆根本没理会安瑶瑶。 他大步走到林彦面前。 “还能演吗?” 林彦撑著担架床的边缘。 他慢慢坐直身体。 虽然有了72小时的生命值。 但身体的虚弱是真实的。 系统只是吊住了他的命,並没有说不死了。 “能。” “只要没死,就能演。” 周超庆眼中闪过一抹狂热。 他一把抢过助理手中的剧本。 笔尖在纸上飞快划过。 “很好。” “刚才那条虽然完美,但还不够。” “我要给你加词。” 周超庆把改好的剧本塞进林彦手里。 “两句台词。” “我要你不仅演出生理性死亡。” “还要演出那种带著遗憾和解脱的心理性死亡。” “能做到吗?” 林彦低头看著剧本。 只有两行字。 却字字诛心。 脑海中。 新获得的词条【意难平】正在微微发烫。 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愴感瞬间淹没了他。 那是角色梁雨声的一生。 是爱而不得的苦涩。 是病痛折磨的绝望。 更是对命运最后的妥协。 “能。” 林彦抬起头。 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多了一层水光。 五分钟后。 各部门復位。 安瑶瑶被导演骂了一顿,强撑著回到了机位前。 她不敢看林彦。 只能死死盯著床单上的花纹。 “action!” 场记板落下。 空气瞬间凝固。 监视器里。 安瑶瑶颤抖著伸出手。 这一次。 她的恐惧是真实的。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林彦脖颈的那一剎那。 林彦睁开了眼。 並没有刚才那种骇人的死气。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温柔。 温柔得让人心碎。 “林晓……” “你终於……肯亲手送我走了吗?” 安瑶瑶猛地一颤。 她原本的恐惧在这一瞬间被巨大的悲伤衝垮。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 看著他眼角滑落的那一滴泪。 这根本就是她一辈子爱而不得的存在。 不需要任何技巧。 不需要任何酝酿。 眼泪瞬间决堤。 “我……” 林晓哽咽著。 剧本里她应该狠毒地掐下去。 可现在。 她的手在颤抖。 那是捨不得。 那是痛彻心扉的绝望。 病床上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扬。 他在笑。 笑得淒凉又满足。 “也好。” “死在你手里……” “总比烂在病床上……要体面。”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晓崩溃了。 她哭著喊出了声。 双手猛地用力按了下去。 不仅仅是角色的动作。 更是她想儘快结束这种折磨的本能。 林彦的身体在病床上剧烈痉挛。 青灰色的死气再次爬满他的脸庞。 但他眼中的光亮没有立刻熄灭。 而是死死盯著安瑶瑶的脸。 直到最后一丝光亮被黑暗彻底吞噬。 这种死亡。 比刚才那次更安静。 却比刚才那次更痛。 现场一片死寂。 没有一个人说话。 负责收音的师父摘下了耳机。 他在抹眼泪,玛德,这是真感动啊! 周超庆坐在监视器后。 他看著定格的画面。 看著那双最后失去焦距的眼睛。 久久没有喊停。 一种巨大的震撼让他忘记了导演的职责。 这就是他要的梁雨声。 这就是他要的意难平。 “cut!” 周超庆猛地站起来。 “过!” “完美!” “这他妈才是演戏!” 第3章 濒死演技,征服暴君导演 地砖冰冷刺骨。 寒意顺著脊背钻入骨髓,林彦却觉得这股寒意无比亲切。 那种隨时会被黑暗吞没的窒息感暂时退去。 林彦动了动手指,正要起身。 一道黑影猛地压了下来。 周超庆那张满是胡茬的脸凑得极近。 “別动!” 周超庆按住林彦想要撑起身体的肩膀。 “保持这个状態……对,就是这个眼神。” 周超庆著了魔一般盯著林彦,嘴里喃喃自语。 周围的工作人员大气不敢出,面面相覷。 导演这又是在抽什么风? “你叫什么?”周超庆终於回过神,手却没鬆开。 “林彦。” “哪个学校的?” “电影学院。” “科班出身……难怪。”周超庆猛地一拍大腿,“捡到宝了!” 他站起身,突然指著场记:“剧本!把统筹表拿来!” 选角导演凑上来,一脸討好:“周导,这小子戏是不错,但他身体看著有点虚,后面还有两场过场戏,怕他扛不住……” “过场戏?” 周超庆猛地回头,眼神凶狠。 “谁说是过场戏?” “我要改剧本。” 这五个字一出,片场瞬间炸锅。 副导演急了:“周导,进度本来就慢,现在改剧本,通告单全得重排,製片那边……” “让他去死!” 周超庆咆哮著打断,手指直直指向地上的林彦。 “梁雨声这个角色活了!以前那是纸片人,现在他就在这儿躺著!我不给他加戏,我对得起这剧本吗?” 他一把拽起林彦,也不管对方站不站得稳。 “小子,两句台词不够你发挥。” “我要把梁雨声这条线扩充。” “他的病变过程,他对林晓的隱忍,他最后的献祭……我要你把这个人物立起来,立成全剧最痛的一根刺!” 林彦心臟猛地收缩。 加戏? 意味著更多的镜头。 意味著……命。 “能不能演?”周超庆死死盯著他。 林彦扶著墙,勉强稳住身形,苍白的嘴唇扯出一个弧度。 “只要没死,就能演。” …… 休息区角落。 林彦瘫在摺叠椅上,身上盖著件军大衣,那是场务刚送来的。 一杯温水递到面前。 杯子里的水在晃动。 拿杯子的手在抖。 林彦抬起眼皮,看到安瑶瑶那张卸了一半妆的脸。 这姑娘眼圈红肿,显然刚哭过。 “喝……喝点水。”安瑶瑶声音发颤,根本不敢看林彦的眼睛。 林彦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这才稍微驱散了胃里的寒气。 “怕我?” “我不该怕吗?”安瑶瑶带著哭腔,“你刚才那样……瞳孔都散了!我学过急救,那就是死人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给自己壮胆。 “对不起。” “我之前还想让人把你换了。”安瑶瑶蹲在旁边,双手绞著衣角,“我演不好林晓也演不好林念,我接不住你的戏。你演的是梁雨声,我演的是个木头。” “梁雨声……”林彦轻声念著这个名字。 “你也觉得他惨对吧?”安瑶瑶打开了话匣子,似乎想通过说话来缓解恐惧。 “明明是他救了男主才染上这病,结果男主为了前途隱瞒真相,让所有人都以为梁雨声是不检点才得的病。” “林晓那么恨他,恨他脏,恨他背叛。可他到死都没解释一句。” 安瑶瑶说著说著又红了眼眶:“剧本里写他死的时候看著林晓笑,我之前不懂,觉得这人有病。刚才看你笑了,我才明白。” “那是解脱。” “被最爱他的人杀死,总好过烂在泥里。” 林彦握著水杯的手指收紧。 解脱吗? 脑海中,那个冰冷的界面浮现出来。 【宿主:林彦】 【剩余生命:71:48:13】 【持有词条:意难平】 【词条碎片:0】 三天。 拿命搏了一次,换来三天苟活。 如果不加戏,这三天就是他的倒计时。 但现在…… “周导改剧本很快的。”安瑶瑶偷偷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咆哮指挥的周超庆,“他疯起来连製片人都骂,你……你身体真的行吗?” 林彦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不行也得行。” 不行就是死。 “再说,医生不是说过,我没病吗?”他勉强解释了一句,虽然並没有什么信服力吧。 这时,周超庆的助理抱著一叠刚列印出来的a4纸跑过来,气喘吁吁。 “林老师,这是导演刚改出来的第一场飞页。” 助理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双手递过剧本。 “导演说了,给你十分钟看本子。这场戏要拍梁雨声和林念告別的状態,要比刚才更狠,更绝。” 助理顿了顿,压低声音:“导演还要清场,说要收这一场同期声,让你……悠著点。” 林彦接过那几张薄薄的纸。 剧本上密密麻麻全是修改痕跡,周超庆狂草般的字跡力透纸背。 【雨夜,出租屋內,林念来见爱人最后一面。】 林彦看著那行字。 胃部突然一阵剧烈痉挛。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林彦把剧本死死攥在手里,纸张被揉得皱成一团。 只要演不死,就往死里演。 他撑著椅子扶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告诉导演。” “我可以拍。” 第4章 这个演员,哪个公司的? “给他合同。” 几十双眼睛同时转向监视器前。 林彦站在那里,听著对话。 “男五號。” “按特约最高档的三倍走帐。” 人群中传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那个之前以为占了便宜不用掏钱的选角导演差点惊掉下巴。 从不要钱的死尸到拿特约顶薪的男五號。 只用了一场戏。 製片人张正国小跑过来,满脸肥肉隨著步伐乱颤。 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挡在周超庆面前。 “老周,你疯了?” 张正国压低声音,语气急促:“预算早就见底了。刚才那个镜头特写给足了就行,没必要签长约。资方那边盯著帐本呢,多这一笔开支,我没法交代。” “那是你的事。” 周超庆看都没看张正国一眼。 他转身从隨身的破帆布包里翻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 啪。 信封被拍在桌子上。 “这是我下个月的房贷。”周超庆指著那个信封,“不够我再去借。这笔钱不走剧组公帐,走我的私帐。” 张正国愣在原地。 他看著那个信封,又看看满脸决绝的周超庆。 导演自掏腰包养演员。 这种事在横店十年也出不了一回。 “去擬合同。”周超庆吼了一嗓子,“现在!马上!” 张正国缩了缩脖子,抓起信封转身就跑。 【任务更新:角色梁雨声(特约)晋升为重要配角。】 【奖励叠加中……】 林彦脑海中的电子音没有丝毫情绪。 但是叠加的奖励就是他为之奋斗的目標。 【70:28:44】 钱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角色能让他活过这七十个小时。 林彦抬起头,看向周超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慢地弯下腰,鞠了一躬。 动作僵硬。 “別整这些虚的。”周超庆摆手,“戏演不好,我照样让你滚蛋。” “明白。”林彦直起身。 他不需要演。 他只需要把这具正在走向死亡的身体展示在镜头前。 “老周,好大的威风。” 一道声音从摄影棚门口切入。 声音不大。 却穿透了现场的嘈杂。 所有工作人员下意识地回头。 门口站著一个戴黑色鸭舌帽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脚上一双沾著泥点的运动鞋。 看似普通。 但他身后跟著两个满脸严肃的助理,手里提著专业的昂贵器材。 有人认出了那张脸。 “冯……冯导?” “臥槽,真是冯凯!” “活的冯导!他怎么来这破剧组了?”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炸开。 国內商业片票房纪录保持者。 一手捧红过三个影帝两个影后的顶级导演。 冯凯。 周超庆脸上的暴躁瞬间收敛。 他大步走过去,拍了一下冯凯的肩膀。 “你怎么来了?” “路过。”冯凯摘下鸭舌帽,“听说你为了这部戏把房子都抵押了,来看看你是不是已经睡在大街上。” “快了。”周超庆咧嘴,“再拍不完,我就去你家打地铺。” 两人旁若无人地寒暄。 周围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彦默默退到角落。 他现在的体力不支持他进行任何无效社交。 他靠在墙边,闭上眼,虽然生命的时长增加让他缓过来不少,但那股子灰败气息还难以散去。 冯凯的视线扫过全场。 最后停留在角落里那个闭目养神的年轻人身上。 只停留了半秒。 “这就是让你自掏腰包的那个演员?”冯凯问。 “耳朵挺尖。”周超庆得意地扬起下巴,“怎么,不信我的眼光?” 冯凯笑了一声。 “你的眼光一向毒。”冯凯走到监视器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但能让你老周自己掏钱的人,我得看看值不值。” 他转头对操作员打了个手势。 “回放。” 操作员手忙脚乱地调出刚才的片段。 屏幕亮起。 画面定格在林彦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刻。 冯凯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慢慢坐直。 画面中。 林彦的胸廓起伏微弱到了极点。 那不是屏住呼吸能装出来的状態。 那是肺部功能衰竭后的生理性代偿。 “林晓……” 音箱里传出林彦的声音。 冯凯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盯著屏幕上林彦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光。 瞳孔边缘涣散。 眼白浑浊。 那是生命力彻底流失后的空洞。 紧接著。 那个笑容出现了。 嘴角牵动面部肌肉。 没有牵动眼轮匝肌。 这是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但在这种情境下。 这个表情比任何痛哭流涕都更让人绝望。 “死在你手里……总比烂在病床上……要体面。” 冯凯的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 屏幕上。 安瑶瑶的手按下。 林彦的身体剧烈抽搐。 颈部血管暴起,青筋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紫黑色。 那是缺氧导致的静脉扩张。 两秒后。 抽搐停止。 林彦的头重重磕在地板上。 那一声钝响通过音箱放大,撞击著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画面静止。 只有一具尸体。 冯凯盯著那具“尸体”足足看了十秒。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靠在墙角、脸色依旧惨白的林彦。 又转头看向周超庆。 冯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指著屏幕,语气严肃。 “这人哪个公司的?” “没公司,野路子。”周超庆回答。 第5章 词条触发与杀青 “正经科班出身,跑了五十个剧组没人要。” “现在的选角导演,眼睛都瞎了。” 周超庆话里都是怨气,冯凯没接话。 他盯著屏幕,手指在扶手上敲个不停。 “沧海遗珠。” “老冯,我话放在这儿。” “这戏没杀青前,你別动歪心思。我知道你在筹备那部歷史大剧,那个短命的少年天子还没定人。” 冯凯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消息够灵通的。” “少废话。” “要不是为了这部戏我抵押了房子,这人我绝对签下来自己带。这种苗子,扔在群演堆里就是暴殄天物。” 周超庆顿了顿,语气里那种要把人藏起来的霸道劲儿散去,多了几分无奈。 “你要是真有合適的坑,等我这边结束了,让他去试试。说不定以后他拿了奖,我也能跟著吹个牛,说这影帝是我挖出来的。” 冯凯失笑。 他站起身,视线越过周超庆,落在角落里那个裹著军大衣的身影上。 那个年轻人闭著眼,脸色比刚才在镜头里好不了多少。 有一种隨时会断气的易碎感。 “我会考虑。” “机会我可以给,至於能不能抓住,得看他自己。” 周超庆眼睛瞬间亮了。 这老狐狸肯鬆口,就是有戏。 “林彦!” 周超庆转身吼了一嗓子。 角落里的人影动了动。 林彦撑著墙壁起身,稳步走了过来。 刚才那场濒死戏的余威还在,大家看他的眼神里带著敬畏,还有几分看热闹的好奇。 “周导。” “这位是冯凯导演。”周超庆侧身介绍,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炫耀,“我的老同学。” “冯导好。” 冯凯点点头开始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年轻人。 近距离看,这种病態的真实感更强烈。 这不是化妆能化出来的效果。 不过,確定身体没问题吗? “我正在筹备一部戏。”冯凯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 “有个角色,少年天子,早夭,一生都在被控制和病痛中挣扎。” 冯凯將名片递到林彦面前。 “你的气质很合。有没有兴趣来试个镜?” 唰的一下。 几个站在外围的特约演员死死盯著那张名片,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那是冯凯! 国內商业片票房纪录的保持者! 他亲自发出的试镜邀请,这就等於半只脚踏进了一线演员的门槛。 林彦看著那张名片。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再次炸响。 【任务发布:拿下角色“少年天子”。】 【任务奖励:生命值+240小时。】 【当前剩余生命:69:55:03】 二百四十个小时。 林彦心跳一时间有些加速。 巨大的生存渴望在他的心里疯狂蔓延。 只要拿下这个角色,就能活下去。 不仅能活,还能有钱吃饭,有钱过好日子。 他伸出手接过名片。 周围无数道目光全都聚在他身上。 林彦深吸一口气,把名片放进贴身的口袋。 然后转头看向周超庆。 “周导。” “在您的戏杀青前,我哪也不去。” “梁雨声这个角色还没死透。我会把他演完,演到您满意。” 周超庆愣住了。 他没想到林彦会是这个反应。 换做任何一个新人,面对冯凯的橄欖枝,恐怕早就把现在的剧组拋在脑后了。 周超庆眼眶一热,重重地拍在林彦肩膀上。 “好小子!” “算你有良心!”周超庆大笑,转头衝著不远处的製片人吼道,“老张!合同呢?马上籤!现在就签!” 隨后他看向冯凯,脸上写满了得意:“看见没?这是我的人。你先走吧,我要讲戏了,没空招待你。” 冯凯看著林彦,眼中的欣赏神色浓了几分。 不骄不躁,沉得住气。 是个狠角色。 “行,我等你消息。”冯凯点点头,转身带著助理离开。 片场的气氛重新紧绷起来。 周超庆拉著林彦走到布景区的病床前。 “这场戏是加的。” “梁雨声快死了。这时候,他爱了一辈子的林念来看他。” “林念是谁?是你心头的白月光,也是把你推向深渊的黑手。你为了救她的未婚夫染上这病,还要背著『生活不检点』的黑锅去死。” “她现在站在你面前,满脸愧疚。你要怎么演?是恨?是爱?还是不甘心?” “我要你演出那种……把心掏出来给她看,却发现心里已经烂透了的感觉。” 林彦靠坐在病床上,听著导演的描述。 脑海中,那个新获得的词条正在微微发烫。 【意难平】。 一段不属於他的记忆碎片,粗暴地插入他的脑海。 那是梁雨声的一生。 阳光下的奔跑,雨夜里的痛哭,被误解时的沉默,以及无数个深夜里咳出的鲜血。 那种情绪太浓烈了。 浓烈到让人心口发烫。 “明白。” 林彦闭上眼,再睁开时,情绪更到位了。 十分钟后。 “各部门准备!” 灯光暗下,只留一束冷光打在病床上。 安瑶瑶一人分饰两角。 她看著床上的林彦,心里直打鼓。 林彦的身体確定能支撑的住吗? “action!” 场记板清脆的声响划破寂静。 安瑶瑶往前走了一步,眼中泛著泪花。 “雨声……” “你……感觉好点了吗?” 病床上的人没有动。 过了足足五秒。 梁雨声缓缓转动脖颈。 他看向安瑶瑶饰演的林念。 那一瞬间,安瑶瑶感觉自己好像魂魄都丟了。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啊。 没有恨意,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浓稠得化不开的悲凉。 【词条“意难平”已触发。】 【当前情绪同步率:100%。】 林彦感觉胸腔里塞满了一团湿冷的棉花。 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挤压肺叶。 他看著眼前这张脸。 这是他拿命去爱的人。 可她从来没有回头看过他一眼。 林彦的嘴角动了动。 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表情。 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林念……” 两个字出口,安瑶瑶的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不是演的。 是被那种扑面而来的绝望逼出来的。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却又被那双眼睛钉在原地。 林彦的手指在床单上挠了一下。 他想抬手去触碰那个身影,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落。 “如果……” 他停住了。 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声格外刺耳。 “如果当初……我没生病……” “你会不会……” “哪怕有一点点……” “……喜欢我?” 第6章 片酬和奖励到帐 监视器屏幕中,梁雨声眼底最后一点亮光熄灭。 瞳孔扩散。 那种人已经离去的感觉像是顺著镜头蔓延而出渗入每个人的皮肤。 这可不像是表演。 这完全就是一个生命体最后的结束。 安瑶瑶僵在原地。 她张著嘴,大口喘著气。 预设的台词被大脑彻底清空。 巨大的悲伤包裹著她无法抽离。 他清楚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不是林彦。 而是那个被命运碾碎、被爱人误解、最终在角落里无声腐烂的梁雨声。 是那个不要命爱著他的男人。 而她却无论如何都留不住他,只能送他去死... 眼泪瞬间决堤。 是生理性的失控。 她想要触碰那只垂落的手,手指却在半空中剧烈颤抖。 “cut!” 导演终於喊了停。 “完美!这他妈才叫戏!” 导演的咆哮惊醒了片场。 沉寂被打破,掌声雷动。 安瑶瑶还跪在地上。 她看著林彦,眼神涣散。 刚才那一瞬,她真的以为自己爱上了对方。 那种不舍和属於林晓和林念的爱意一瞬间让她分不清自己。 分不清她是挨著梁雨声的林晓还是那个被梁雨声爱著的林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林彦睁开眼。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出乎意料。 【检测到情绪同步率峰值。】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掉落:词条碎片·秋叶之殤x1。】 碎片? 林彦正要细细去思考这个碎片的用途时。 周超庆突然大步流星地衝过来。 他一把拽住林彦的胳膊。 “別躺著!趁著这股劲儿,下一场!” 林彦被强行拉起。 好嘛,刚缓过来的劲儿感觉一下又被拽没了。 …… 最后一场戏落幕。 “过!杀青!” 周超庆的声音嘶哑却亢奋。 隨著这几个字落下。 林彦紧绷的神经瞬间放鬆,身体也变得轻鬆了不少。 剧组在影视城旁的小饭馆包了两桌。 对於一个特约演员,这是破天荒的待遇。 油腻的桌面上摆满了廉价却丰盛的菜餚。 周超庆端著满满一杯白酒,脸红脖子粗。 “林彦!” 他大著舌头,將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拍在林彦面前。 “这是你的片酬,財务那边我打了招呼,走特批通道,现金结算!” 周超庆又从兜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红纸包,压在信封上。 “这个,我个人的。” “拿著吃点好的。別把自己饿死了。” 林彦伸出手接过这笔钱。 这是他活下去的燃料之一。 “谢谢周导。”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弯腰,深深鞠躬。 这一躬,为了钱,也为了这几天的饭碗。 “林……林彦哥。” 安瑶瑶端著果汁凑过来。 她卸了妆,比起剧中的林晓或者林念更多了几分少女的天真。 “那个……能加个微信吗?” 她声音依旧有些侷促。 “我想……以后请教演技。” 声音越来越小。 林彦掏出那手机扫码通过。 安瑶瑶看著手机屏幕上的头像,脸颊发烫,转身跑回了座位。 …… 深夜。 横店的街道空旷寂寥。 路灯拉长了林彦的影子。 晚风裹挟著凉意钻进领口。 林彦紧了紧身上的旧外套。 他找了一处路边的石阶坐下。 借著昏黄的路灯,他打开了那个牛皮纸信封。 红色的钞票。 崭新的,三万块。 加上周超庆给的一万红包。 四万。 林彦的手指在钞票上摩挲。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安全感。 他靠在冰冷的石柱上,唤醒了系统界面。 【角色“梁雨声”戏份完结。】 【结算开始。】 【综合表演评级:s+(意满离)。】 猩红的字体在视网膜上跳动。 s+。 比之前的s级更高。 【任务奖励发放。】 【生命值+120小时。】 一股暖流凭空出现充满身体。 心臟的跳动变得有力。 120小时。 五天。 林彦长出一口气。 他又赚了五天命。 “系统,那个碎片是什么?” 林彦盯著面板角落里那个灰色的图標。 【词条碎片:秋叶之殤。】 【碎片可合成完整词条。】 【效果:赋予角色悲剧性死亡美感,大幅度提升观眾共情能力。】 只有简单的解释。 林彦关闭面板。 他知道这远远不够。 五天时间,转瞬即逝。 他必须在这五天內,拿下冯凯的那个角色。 少年天子。 林彦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张名片。 冯凯。 国內顶级商业片导演。 这个机会,无数人抢破头。 林彦看著名片上的名字。 脑海中的倒计时数字仍在无情跳动。 【124:59:58】 时间不等人。 他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尘。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 一条微信消息弹出。 安瑶瑶:【林彦哥,你到家了吗?谢谢你让我见识到什么叫做真正的戏。】 林彦没有回覆。 他收起手机,迈步回家。 只有拿下“少年天子”,他才能继续在这个世界上苟延残喘。 甚至,活出个人样来。 既然老天给了这个要命的系统。 那他就演。 演到死。 演成神。 林彦攥紧了手里的名片,脚步加快。 ....... 此刻的安瑶瑶躺在酒店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她在想这几天林彦和她的对戏场景。 一个大活人该怎样才能演出死人的气质,而且完全不像是装的? 想她也好歹是戏剧学院出身,怎么就一点都接不住人家的戏呢! 一阵唉声嘆气后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是表姐杨沁的电话。 安瑶瑶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按下接听键。 “还没睡?”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的女声。 “睡不著。” “杀青了就回来,横店那种地方待久了,人会变傻。家里给你安排了去法国的行程,下周的时装周你需要露个脸。” 安瑶瑶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 换做以前,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演戏对她来说只是体验生活。 玩够了,就该回家继续做那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但现在,她脑海里全是《尘埃》拍摄的片段。 “姐,我不去法国。” 电话那头翻文件的声音停了。 “理由。” “我想演戏,真正地演戏。” 杨沁发出了一声轻笑。 “你之前不是哭著跟我说,演戏太累,剧组盒饭难吃,导演脾气还臭吗?” “那是之前。” 安瑶瑶打断了表姐的话。 “我最近……见到了一个真正的演员。” “哦?”杨沁似乎来了一点兴趣,“哪个影帝?陈道明?还是梁家辉?” “都不是。” “他是个群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隨后是一声嗤笑。 “瑶瑶,你是不是被骗了?横店那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骗小姑娘的所谓怀才不遇的『戏骨』。” “不是骗子!”安瑶瑶急了,“他演死人,把自己演得心臟都要停跳了!连周导都为了他改剧本!” “周超庆?”杨沁语气稍微认真了一些,“那老疯子確实挑剔。能入他眼的,確实有点本事。” “但他只是个群演。” 杨沁的话锋一转,恢復了商人的冷漠。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资本捧,没有背景推,演技再好也就是个高级特约。” “我也能捧他!”安瑶瑶脱口而出。 “用你的零花钱?”杨沁毫不留情地戳破,“別闹了。既然你想演戏,我这正好有个本子。” 安瑶瑶刚想拒绝。 “冯凯的新戏。” 冯凯这两个字让安瑶瑶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冯凯导演不是前几天刚来他们剧组给了林彦名片吗? 难道是一个戏?! “我答应!”安瑶瑶果断给出答案。 第7章 新戏试镜前的风波 【剩余生命:122:12:04】 林彦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盯著那行数字。 时间在流逝。 生命在倒数。 出租屋的霉味让他整个人都感觉疲乏。 他必须离开这里。 环境会影响气场。 他现在需要养出一种“贵气”,一种虽然病入膏肓却依然身居高位的“天子气”。 这破败的出租屋给不了他这些。 银行卡里的四万块钱是他全部的筹码。 林彦没有犹豫。 他联繫中介,看房,签约,转帐。 三个小时后。 他站在了市中心一套精装公寓的落地窗前。 三万块钱换来了三个月的居住权。 卡里只剩几千块。 这种孤注一掷的疯狂让他心臟跳动得快了几分。 这就对了。 没有退路,才能演好那个被逼到绝境的少年天子。 接下来的两天。 林彦把自己关进了市图书馆。 他不需要表演技巧。 他需要共情。 史书上关於那位早夭天子的记载並不多。 【帝幼冲,体弱,权臣把持朝政,鬱鬱而终,年仅二十。】 寥寥数语。 概括了一个人悲惨的一生。 林彦的手指划过那些冰冷的描述。 脑海中【意难平】的词条有些微微发烫。 他能感觉到那个少年的痛。 那种痛不是来自於肉体。 而是来自於灵魂的窒息。 明明坐在最高的位置上,却连呼吸都要看人脸色。 明明胸怀天下,却只能眼睁睁看著江山沉沦。 林彦皱眉合上书本。 他懂了。 他已经抓住了那个角色的魂。 …… 试镜当天。 五星级酒店的走廊里人头攒动。 林彦站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身上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苍白与易碎感是別人所没有的。 “林……林彦?” 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林彦转头。 一个掛著工作牌的小胖子正满脸震惊地看著他。 “王浩。” 林彦认出了对方。 大学室友,睡在他上铺的兄弟。 “我去!真是你!” 王浩衝过来,想给林彦一拳,却在看到林彦那副病態的脸色时硬生生收住了手。 “你怎么瘦成这样?也学著吸毒了?” 林彦顿时无语:“生了点病。” “我来试镜。” 王浩瞪大了眼睛。 “冯导的戏?你?” 他虽然在道具组打杂,但也知道这次试镜的门槛有多高。 来的不是二线明星就是科班里的尖子生。 林彦一个毕业后就销声匿跡的人,怎么混进来的? 但他很快就把这些疑问拋在脑后。 “不管怎么说,能来就是好事!等会儿结束了別走,我请你擼串!” 王浩显得很兴奋。 但他很快又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紧张。 “不过你得小心点。” “怎么?” “王明也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林彦原本平静的眼神不一样了。 王明。 大学班长。 那个捲走了全班毕业大戏製作费,害得他们差点拿不到毕业证的畜生。 “他现在混得不错,签了个大公司。” 王浩咬著牙,一脸愤恨。 “刚才我看见他在休息室跟选角副导演有说有笑的。” “你离他远点,这孙子阴得很。” 林彦点点头。 “我知道。” 他不想惹事。 只想拿到角色,活下去。 但有些麻烦,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掉的。 走廊尽头。 一群光鲜亮丽的年轻演员簇拥著一个人走来。 被围在中间的男人穿著华丽。 是王明。 他手里端著一杯冰美式,正侧头跟旁边的人谈笑风生。 视线扫过角落。 王明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到了林彦。 那一瞬间。 王明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 他推开身边的人,径直朝林彦走来。 “这不是咱们的林大才子吗?” “怎么混成这副德行了?要饭都要到冯导的剧组来了?” 林彦没有理会。 他正在酝酿角色的情绪。 王明见林彦不说话,眼底闪过一抹不悦。 他一直都很討厌林彦这副清高的样子。 大学时是这样。 现在落魄成狗了,还是这样。 “跟你说话呢,聋了?” 王明走到林彦面前。 他假装脚下一滑。 身体夸张地前倾。 手里那杯没封口的咖啡直接泼出。 哗啦。 全部液体泼在林彦手里的剧本上。 “哎呀!” 王明故作惊讶地叫了一声。 “真不好意思,地太滑了。” 他嘴里说著抱歉,脸上却掛著得逞的笑。 “林大才子,你这剧本都湿透了,字都看不清了吧?” “这可怎么办?” “连台词都看不见,你怎么演啊?” “要不你求求我?我那份剧本借你复印一份?” 周围传来几声低笑。 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在这个圈子里,踩高捧低是常態。 林彦看著手里那团湿漉漉的废纸有些咬牙切齿。 不过他没有发火。 也没有慌乱。 只是慢慢地抬起头看向王明。 双眼睛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 他看著王明。 就像看著一个死人。 或者说。 就像一个死人,在看著活人。 王明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他感觉一股寒气顺著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林彦的眼神让人有种说不清的怪异和不舒服。 他从头到脚的都在控制不住发寒。 “不用。” 林彦开口,语气倒是平淡。 他隨手將那团湿透的剧本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剧本这种东西。” “只有废物才需要拿在手里。” “真正会演戏的人,都在这儿。” 林彦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王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骂谁是废物?” 这时正好试镜房间的门开了。 场务探出头,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下一位,林彦!” 林彦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看都没再看王明一眼。 转身走进屋里。 王明站在原地,手里捏著空咖啡杯。 看著林彦的背影,咬牙切齿。 “装什么装?” “连剧本都没有,我看你怎么死在里面!” 第8章 一字「囚」与一个条件 一进房间,林彦就感觉到试镜间內的温度很低。 目之所及,冯凯坐在长桌正中央。 他左侧坐著製片人刘洪。 右侧则是一位穿著高定西装的短髮女性。 杨沁。 是这次电影最大的资方代表。 她手里转著一支笔,目光在林彦身上扫视。 这就是让瑶瑶叫囂著要投资的那个群演? 脸色惨白,眼袋浮肿,站姿虽然笔挺但透著一股强弩之末的虚弱。 除了那张脸骨相確实优越,看不出任何特別之处。 杨沁在心里给林彦打了个叉。 又是一个靠卖惨博取同情的小白脸。 果然小女孩还是太容易被人家给骗了,还演技派?真可笑。 “剧本呢?” 冯凯开口,目光直视林彦空空如也的双手。 “脏了,扔了。” 林彦回答。 语气平静,没有预想中的各种解释。 刘洪皱眉,刚要开口训斥这种不专业的行为。 “但我已经把角色的台词全部记住了。” 杨沁手中的钢笔停转。 狂妄。 这是她对林彦的第二印象。 在冯凯面前耍这种个性,通常死得很难看。 冯凯却没生气。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敲了敲桌面內心在衡量。 “开始。” 只有两个字。 没有提示,没有讲戏。 这是顶级导演的傲慢,也是对演员的极限施压。 角落里摆著一张红木书案。 笔墨纸砚摆放整齐。 林彦走向书案。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息就发生一次细微的改变。 【词条:意难平,加载中……】 【当前生命值:70:05:12】 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寒意再次从骨髓深处涌出。 林彦根本不需要在身体的病弱痛苦上下功夫。 他现在完全就是那个被困在皇城二十年的病弱天子。 站到书案前林彦並没有急著动笔。 而是伸出手,握住那块墨锭开始研磨。 一圈。 两圈。 摩擦声在这么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这种单调的声音,听得人心里烦躁。 杨沁原本想开口制止,她对於这种毫无细节的表演简直嗤之以鼻。 直到她看到林彦的肩膀塌下去一分。 她烦躁的眼神终於变了。 这个塌陷可不是放鬆。 更像是重压。 感觉好像有一座看不见的大山,正压在这个年轻人的脊樑上。 比起研墨,却更像在研磨自己的心血。 突然。 林彦的手腕猛地一抖。 墨汁溅出几点,落在洁白的宣纸上。 那几点黑墨,触目惊心。 盯著那几点墨渍,林彦眼角的肌肉突然开始疯狂抽搐。 是愤怒,那是愤怒! 是被权臣指著鼻子骂却不能还口的屈辱。 是看著江山沦丧却无能为力的悲愤。 “呼……” 一口浊气从他口中吐出。 他终於开始提笔。 然而笔尖却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突然出现的汗水顺著他的额角滑落,滴在手背上。 杨沁下意识的看向空调,出气口很冷很冷... 她突然意识到了眼前人的不一般。 他这是在表达抗爭。 与这具残破的躯体抗爭,与这该死的命运抗爭。 冯凯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前倾。 他死死盯著林彦那只颤抖的右手。 他在抖,但绝不是因为生病! 那是极力克制杀意时才会有的生理反应。 啪。 笔锋落下。 笔尖狠狠戳在纸面上,毫毛炸开。 墨汁晕染。 一笔。 又一笔。 他写得很慢。 每一笔都是心血的表达。 这不是在写字。 而在宣泄。 最后一笔落下。 林彦猛地鬆手。 毛笔滚落在地,墨汁染黑了他的袖口。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笔。 只是死死盯著纸上的那个字。 囚。 一个大大的“人”,被死死困在“口”中。 四面高墙,插翅难飞。 林彦慢慢抬起头。 只是视线对上的並不是评委席的每个人。 他是在看向虚无的远方。 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却显得浑浊不堪。 那眼神里没有光。 只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灰暗。 那是知道自己死期將至,却又不甘心就此闭眼的绝望。 杨沁一下就感觉到了头皮发麻。 她见过无数影帝演戏。 但从来没有人能用一个眼神,就让她產生这种强烈的窒息感。 某一瞬间她甚至感觉不到对方在演戏。 这分明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正在走向死亡的帝王坐在她面前。 她好像有点理解瑶瑶和她说的那句话了。 “姐,那个林彦是个天生的演员,是为戏活著的,你见了就知道了...” “咳……” 突然的一声闷响打破了几个人的震惊。 林彦捂住嘴。 “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爆发。 他整个人蜷缩起来。 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把自己给咳死。 確定没问题吗?確定不会死掉的吗? 杨沁下意识地站起身,想要叫医生。 她怕这个人真的死在这里。 突然林彦停止了咳嗽。 他缓缓直起腰。 看向三人开口笑了。 那个笑容怎么说呢。 带著三分自嘲,七分悲凉。 “朕……” “……乏了。” 说完这句话,林彦身上的那股帝王气瞬间消散。 他晃了两下,手掌撑住桌面才勉强站稳。 表演结束后,词条效果消失。 房间里一时间静得可怕。 冯凯摘下眼镜。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眼镜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镜片。 被震惊的情绪还在,他竟然一时间有些难以適应,需要时间消化。 刘洪张著嘴。 杨沁重新坐回椅子上,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看著林彦,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瑶瑶没骗她。 这个人,好像真的在拿命演戏。 “那个字。” 冯凯重新戴上眼镜,指了指桌上的宣纸。 “送我。” 这是肯定。 也是最高的评价。 林彦喘匀了气。 “冯导喜欢,拿去便是。” 冯凯站起身。 他绕过长桌,走到林彦面前。 近距离观察,林彦的状態更差。 那种生命力流失的感觉,不是化妆能化出来的。 “签我的戏。” “男三號,少年天子。” “片酬十五万。” “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冯凯盯著林彦的眼睛。 片刻后没忍住笑出了声,是欣赏。 “进组前,去体检。” “把体检报告拍在我桌子上。” “我要確定,你能不能撑到杀青。” “我不想我的戏拍到一半,男三號没了。” 林彦正要开口答应,突然的一阵咳嗽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第9章 没事干嘛自取其辱 咳嗽很明显听得出是故意的,冯凯也意识到自己有些独断了。 刘洪搓了搓鼻樑上的汗。 他在考虑怎么和林彦表达接下来说的话。 “表演很有张力。” “情绪渲染到位。” 他没有看林彦。 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写著“囚”字的宣纸上。 “最后这个字,確实是点睛之笔。” 只是刘洪的话锋突然一转。 他看向冯凯。 “凯哥,少年天子这个角色,分量太重。” “他身上繫著三条核心故事线。” “用一个纯新人,风险不可控。” 坐在另一侧的杨沁继续转著手中的钢笔。 她在思考问题,思考怎么能合理的站位表达自己的立场。 “刘製片说得在理。” “我看过林彦的资料。” “空白。” “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作品。” “形象確实符合病弱设定。” “但太素了。” “在宣发环节,他提供不了任何流量支持。” 说到这里杨沁停下手中的动作。 笔尖在桌面上点了点。 其实林彦的表演很惊艷。 要是冯凯执意使用对方,她没意见。 但刘洪的氛围衬托到了这里,她就得拿出一点態度出来。 “后面还有三个备选。” “都是自带粉丝基础的流量小生。” “性价比更高。” “我们没必要在一个隨时可能倒下的病人身上押注。” 房间內的温度因为两人的意见降了几分。 刚才那股因表演而沸腾的热血,迅速冷却。 资本的逻辑冰冷且直接。 林彦站在书案旁。 冷汗冒个不停。 他听得懂这些话。 刚才那场拼尽性命的表演。 在这些商人眼里。 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加分项。 绝非决定项。 谁说带系统的就是王炸了? 这群人精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啊!他可是掛逼!不应该当场录用吗? 林彦內心的呼唤当然没人听到。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最终匯聚到冯凯身上。 这位掌控著剧组生杀大权的导演才是最终决定项。 隔了好长时间后冯凯终於开口。 “你先出去。” “有结果了,会通知你。” 话里没情绪,不喜不悲没有任何的可以判断依据。 林彦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压下胸腔內翻涌的血气。 朝著三位面试官微微躬身。 转身,离开。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刺眼。 林彦闭了闭眼,因为刚刚的表演精神有些透支。 面前的一道人影突然挡住了去路。 王明抱著双臂。 直直站在林彦面前。 “哟。” “这么快就出来了?” “冯导好像没留你详谈啊。” “看来刚才那场戏,演砸了?” 林彦没有理会。 他现在没有多余的力气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他侧过身准备绕开。 王明横跨一步。 再次挡住去路。 肩膀狠狠撞向林彦的胸口。 “別急著走啊,老同学。” “听说你毕业后过得很精彩。” “跑了五十个剧组。” “连个有名字的龙套都混不上。” “天天蹲在横店门口吃八块钱的盒饭。” “跟那些群演抢饭吃。” “怎么?” “现在觉得自己运气好,攀上周超庆那个疯子,就能一步登天?” 王明伸出手。 替林彦整理了一下衣领。 动作轻佻。 充满羞辱意味。 “林彦。” “人要有自知之明。”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人不人,鬼不鬼。” “要不是冯导搞什么海选,你连站在这条走廊里的资格都没有。” 每一个字都是讽刺。 毕业作品被盗用的愤怒。 跑遍剧组被拒之门外的屈辱。 为了一个死尸角色不要钱的卑微。 无数个画面在脑海中闪回。 林彦的拳头不自觉握紧。 “怎么不说话?” “被我说中了?” “也是。” “一个快死的病秧子,还能有什么指望。” “不如趁早滚回去,找个厂上班,说不定还能多活两……” 林彦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直直地撞进王明的视线。 王明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瞳孔涣散。 眼白布满血丝。 没有愤怒。 没有仇恨。 只有一片死寂的灰暗。 那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才会有的眼神。 那是真正直面过死亡的人才会有的冷漠。 王明感觉一股寒气顺著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后背撞在对面的墙上。 “说完了吗?” 林彦开口。 他向前迈了一步。 那种逼人的死气瞬间笼罩了王明。 “说再多。” “有什么用?” “有本事。” “你就进去。” “把这个角色拿下来。” “拿下来,你才有资格在我面前狂吠。” 林彦伸出手。 指尖在王明昂贵的西装上轻轻拂过。 掸去並不存在的灰尘。 “今天试镜的角色。” “是少年天子。” “不是只会放狠话的蠢货。” 王明瞬间被这句话激怒。 可林彦的那种眼神又让他感到莫名其妙的畏惧。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恶毒的话。 此刻都不得不收回肚子里。 就在这时,试镜房间的打门被人再次推开。 一名戴著工作牌的选角助理探出头。 手里拿著一份名单。 “下一个,王明!” 王明如蒙大赦。 他恶狠狠地瞪了林彦一眼。 试图找回刚才丟失的面子。 他凑到林彦耳边。 咬牙切齿。 “你给我等著。” “我会让你亲眼看著,我怎么拿下这个角色。” “我会让你知道。” “谁才是表演九班真正的第一。” 说完。 他深吸一口气。 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 换上一副自信满满的笑容。 推门走了进去。 林彦看著那扇重新合拢的门。 眼中的死气慢慢消散。 疲惫感觉瞬间席捲全身。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休息椅旁坐下。 词条的使用就是这样。 会让他本就不多的体力再次消耗殆尽。 好在只要多休息多多获得生命时长就都会缓解。 现在他不能走。 他在等。 等一个结果。 也是在等一条生路。 梁雨声的角色让他活了下来。 但少年天子这个角色。 能让他活得像个人,他觉得不会就这么结束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少。 林彦靠在椅背上。 不知过了多久。 房间的门再次打开。 並没有传来喊“下一个”的声音。 林彦慢慢睁开眼。 只见刚才那个选角助理快步跑了出来。 他三步並作两步跑到林彦面前。 气喘吁吁。 “林老师。” “冯导请您进去。” 林彦不解:“王明呢?” 助理愣了一下。 隨即目光看向了门口的位置。 第10章 新戏新挑战 视线的尽头,试镜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是王明。 他额头上明显带了虚汗。 脚步有些虚浮,踉蹌著往前走了几步。 视线扫过休息区。 正好看到了林彦。 两人目光相撞。 王明原本颓败的眼底突然腾起一股无名的怒火。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快死的病秧子还能这么淡定? 他想要衝过去揪住林彦的衣领质问。 想要把刚才在里面受到的屈辱发泄在这个昔日同窗身上。 但冯凯那句“你演的是皇帝,不是暴发户”还迴荡在他耳边。 那句话像一记耳光,抽得他现在脑瓜子还嗡嗡作响。 王明咬碎了后槽牙。 一个连剧本都没有的废物,凭什么能过? 就在这时。 林彦身旁的选角导演催促道:“你快进去吧,导演他们还等著呢。”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王明的梦。 林彦站起来朝著门口方向走去。 王明死死盯著林彦的背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林彦刚推门进来。 製片人刘洪正把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凯哥,我把话放在这儿。” 刘洪指著林彦那张空白的履歷表。 “这部戏投资三个亿。” “资方要的是流量,是数据,是能扛票房的脸。” “这小子有什么?” “微博粉丝不到两百,超话都没开通。” “用他演男三號?宣发怎么做?热搜怎么买?” “观眾谁认识他是哪根葱?” 刘洪的声音很大。 坐在旁边的杨沁虽然没说话,但她转笔的速度明显加快。 显然。 她默认刘洪的观点。 资本不是慈善家。 他们不看演技,只看回报率。 林彦站在门口。 他听著这些刺耳的评价。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早就习惯了。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名气就是原罪。 冯凯坐在椅子上。 他手里捏著那张写著“囚”字的宣纸。 指腹摩挲著那个力透纸背的墨点。 “说完了?” 冯凯抬起眼皮。 刘洪被这不咸不淡的三个字噎了一下。 “凯哥,我是为了剧组好……” “为了剧组好,就闭嘴。” 冯凯突然打断了他。 他將那张宣纸拍在桌面上。 “你们要流量。” “我要的是戏。” 冯凯指著门口的林彦。 “你们刚才看见了。” “王明演的是什么?” “是穿著龙袍的流氓。” “后面那些人演的是什么?” “是背台词的机器。” “只有他。” 冯凯的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他给我的不是表演。” “是通感。” “他站在那儿,不用说话,我就能闻到那股子腐烂的味道。” “我就能看到那座困死人的皇城。” “少年天子这个角色,要的就是这种隨时会碎掉的美感。” “这种东西,流量给不了。” “只有命给得了。” 房间里陷入死寂。 刘洪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杨沁手中的笔停住了。 她看著冯凯,又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林彦。 眼神复杂。 冯凯站起身。 他绕过长桌,走到林彦面前。 “听见了吗?” 冯凯盯著林彦的眼睛。 “我把宝压在你身上了。” “这部戏要是砸了,我这块招牌就烂了一半。” “你能不能扛得住?” 林彦迎著冯凯的目光。 感觉到了一种无名的压力。 “能。” 只有一个字。 没有任何豪言壮语。 但他把这条命都押在了这个字上。 “好。” 冯凯转头看向旁边的场务。 “给他合同。” “现在就签。” “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五分钟后。 林彦手里多了一份厚厚的文件。 那是《长歌荣耀》的演员聘用合同。 乙方那一栏。 签著他的名字。 林彦。 明天就准备进组。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人还没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手中的那份文件上。 王明还靠在墙上。 当他看清那个蓝色的文件夹封面上印著的剧组logo时。 他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猛地站直身体,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 王明的声音在颤抖。 “你凭什么……” 林彦停下脚步。 他侧过头,淡淡地扫了王明一眼。 扬了扬手中的合同。 “凭我会演戏。” “凭我敢玩命。” “而你。” “只敢在这儿学狗叫。” 说完。 林彦没有再看王明那张嫉妒到发狂的脸。 他大步走向电梯。 身后传来王明气急败坏的怒吼。 但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电梯门合上。 金属镜面映出他那张苍白的脸。 就在这一瞬间。 脑海中那个冰冷的机械音炸响。 【恭喜宿主!】 【角色任务“少年天子”已获取。】 【正在进行初步结算……】 【综合表演评级:s++(酣畅淋漓)】 【任务奖励已发放。】 【生命值+240小时。】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在体內爆发。 那是一种久违的通透。 林彦靠在电梯壁上。 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那是兴奋。 是死里逃生的狂喜。 240个小时。 整整十天。 他从死神手里,把这十天抢回来了。 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 林彦摸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著“王浩”的名字。 他按下接听键。 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里就传来了王浩的大嗓门。 “彦子!怎么样了?我看群里有人说王明那孙子灰溜溜地走了?” “你呢?成了没?” “说话啊!急死爹了!” 林彦听著这聒噪的声音。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成了。” “我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椅子被撞翻的声音。 “牛逼!太牛逼了!” “我就知道你行!我就知道!” “今晚老地方!烧烤啤酒管够!我不把你喝趴下我就不姓王!” “好。” 林彦应了一声。 “我要吃肉。” “吃!想吃什么吃什么!龙肉我都给你弄来!” 第11章 老地方与新剧本 计程车停在大学城后街路面。 林彦推开车门。 一道胖身影从“老地方”烧烤店狭窄的玻璃门里挤了出来。 “彦子!这儿!” 林彦迈步走过去。 还没站稳,王浩就直接来了个压的人喘不过气的拥抱。 林彦好不容易舒服了一阵的身体差点被打回原形。 “轻点。” 林彦拍了拍王浩的后背,“再勒就要命了。” 王浩鬆开手,退后半步,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 他盯著林彦那张陷下去的脸颊。 “你怎么瘦脱相了?” 王浩伸手捏了捏林彦的手臂,只有骨头,“在外面没饭吃?” “为了上镜。” 林彦没多解释,他真的好需要吃饭,“饿了,进去说。” 两人钻进店里。 角落那张贴著黄色胶带的摺叠桌上,两盘烤肉正冒著热气。 王浩一屁股坐在塑料凳上。 他抓起两瓶啤酒,用后槽牙咬开瓶盖。 “拿著!” 酒瓶塞进林彦手里。 “砰。” 玻璃瓶碰撞。 林彦仰头,啤酒进肚瞬间刺激到身体。 这种真实的冰冷感让他確认自己还活著。 “爽!” 王浩灌下去半瓶,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抓起一串滋滋冒油的羊腰子塞进嘴里。 “彦子,你是不知道,这破道具助理真不是人干的。” 王浩一边嚼著肉,一边开始抱怨,“天天搬箱子,手都要断了,还得看那个副导演的死人脸。要不是为了在冯导剧组学点东西,老子早就不干了。” 他说著,眼神突然亮起来。 “不过你小子真行!那可是冯凯!你真的把那个角色拿下来了?” 林彦拿起一串烤蘑菇送进嘴里。 “拿下来了。” “运气好,捡回一条命。” 这话在王浩听来是谦虚。 只有林彦自己知道,这是陈述句。 “运气个屁!那就是实力!”王浩兴奋地拍桌子,“对了,我刚才听群里说,王明那个孙子出来的时候脸都绿了。他是不是又跟你使阴招了?” 林彦伸手拿第二串肉。 “泼了杯咖啡。” “操!” 王浩猛地把手里的签子摔在桌上,“我就知道这孙子狗改不了吃屎!他在学校就坑咱们,现在还敢动手?不行,我现在就打电话,我有几个兄弟就在附近,非得堵他一回不可!” 他掏出手机就要拨號。 林彦的手按在了他的手机屏幕上。 “坐下。” “你拦我干嘛?这口气你能忍?”王浩被气的不轻。 “打他一顿,除了手疼,有什么用?” 林彦看著王浩,“打贏了,你进局子,他装受害者买热搜。打输了,你医药费自理,他更得意。” 王浩愣住了。 “演员的事,在戏里解决。” 林彦收回手,拿起酒瓶喝了一口,“我拿到了角色,他淘汰了。这就是最狠的耳光。” 王浩盯著林彦看了几秒。 他觉得眼前的兄弟变了。 以前的林彦虽然也稳重,但没有现在这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冷意。 “行……听你的。” 王浩重新坐下,嘟囔了一句,“你小子现在说话一套一套的,有点嚇人。” “嗡——” 桌面上,林彦的手机震动。 屏幕亮起,是一个陌生號码。 林彦接通。 “您好,林彦老师。” “我是《长歌荣耀》剧组统筹组的小张。” 林彦放下酒瓶,“你好。” “通知您一下,明天早上八点,请准时到达横店a区三號会议室,参加主创剧本围读会。冯导特意交代,不能迟到。” “另外,完整版电子剧本已经发到您的邮箱,请注意查收。” “收到,明天准时到。” 掛断电话。 林彦放下手机。 “谁啊?还叫老师?”王浩凑过来。 “剧组统筹。明天围读会。” “臥槽!” 王浩眼珠子瞪圆,“围读会?那是主创才能去的!你真的一步登天了!” 他抓起酒瓶,狠狠碰在林彦的瓶子上。 “喝!必须喝!今晚不醉不归!” …… 凌晨一点。 新的出租屋內。 这里不再是那间发霉的破地方,而是林彦的精装公寓。 林彦洗了个冷水澡。 他在镜子前站定。 镜子里的人脸色依旧苍白,但眼底那股死气已经消散了不少。 【剩余生命:254:12:08】 倒计时依旧在不断地提醒著他。 两百多个小时。 十天。 这是他目前的全部资本。 林彦擦乾头髮,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登录邮箱。 未读邮件静静躺在列表第一行。 【附件:《长歌荣耀》定稿剧本.pdf】 文档打开。 白底黑字。 林彦没有直接看剧情。 他直接拖动滚动条,拉到演员表那一页。 密密麻麻的名字。 大部分都是他不认识的明星,林彦没有太多注意。 林彦的视线快速下移。 在第五行,他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男三號:贏休(少年天子)。饰演者:林彦。 系统没有发布关於“贏休”的新任务。 这意味著,在接下来的拍摄中,他必须靠自己的表演去触发隱藏奖励。 就像之前那个【意难平】的词条一样。 被动等待任务发布是找死。 主动製造名场面才是活路。 林彦滑动滑鼠,开始阅读剧本正文。 他需要找到贏休的第一场戏。 那是整个人物的亮相,也是给观眾的第一印象。 如果不炸裂,后续的生命值奖励恐怕会大打折扣。 屏幕滚动。 停留在了第十五场。 【场景:御书房(內/日)】 【人物:贏休,魏志云】 【剧情:贏休带病批阅奏摺,魏志云进諫,逼迫贏休小憩。】 这是一场文戏。 没有激烈的动作,只有暗流涌动的台词交锋。 林彦的视线落在对手角色的名字上。 魏志云。 当他看清那个饰演者的名字时。 心跳控制不住的加快了一瞬。 【饰演者:陈道然。】 国家一级演员。 三料影帝。 那个被誉为“定海神针”的老戏骨。 第12章 围读会上的暗流 翌日,林彦准时出现在《长歌荣耀》的剧组会议室。 他来得不算早,室內已坐了不少人。 名牌工整地摆在每个位置前。 林彦的目光扫过一圈。 饰演男主角,那位当红的年轻艺人万客,正靠在椅背上,由助理殷勤地伺候著。 他身边围著几个年轻演员,言谈间皆是奉承。 另一边,几位资歷深厚的老演员则安静许多,偶尔低声交谈,自成一个圈子。 会议室里星光璀璨,却又涇渭分明。 林彦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微妙的平衡。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太年轻了,也太陌生了。 “贏休”这个角色,是所有圈內人盯著的一块肥肉。 戏份不多,却是整部剧的灵魂转折点。 冯凯导演为了这个角色,几乎见遍了国內所有適龄的男演员。 谁都没想到,最后摘下这颗果子的,会是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 “他就是林彦?” “没听说过,哪个公司的?” “看著太素了,能撑得起贏休吗?” 这些议论,林彦都听见了。 他预料到了。 在这样一个名利场里,一张白纸,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在会议桌上寻找自己的位置。 他的名牌旁边,是“安瑶瑶”三个字。 安瑶瑶?她竟然也进了这个组? 可是他记得昨晚的围读会演员名单上饰演皇后的女演员並不是她啊? 只能感慨一句是真有背景啊! 不管怎样,好歹是熟人见面,林彦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林彦走过去,拉开椅子。 身旁的安瑶瑶抬起头,看到是林彦后笑开了花。 “林彦哥,你终於来了!” 林彦点头笑道:“没想到你也进了这个组,以后相互学习。” 相互学习? 她一时间都分不清林彦这是在谦虚还是在嘲讽她的演技。 作为一个新人演员她当然没资格来这么大的组里了。 要不是表姐的一句话,她真就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 “我还不是很会演戏,只能多和你学习了...”她笑的有些尷尬。 林彦点点头没再继续,眼下他的重心可不在和熟人相聚上。 不管人家是走的多大的门路都和他没什么关係。 一番招呼后便不再理会周围的目光,径直翻开桌上的剧本。 会议室的门很快被再次推开。 冯凯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著製片人和编剧。 他一出现,会议室里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 冯凯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人到齐了,那就开始。” “开始前,我只说一句。” “我请各位来,是来创造一个个人物,一段歷史。不是让你们来走红毯,摆造型的。” “谁要是把粉丝见面会那套,或者在外面跑商演的习惯带到我的剧组里,现在就可以走。门在那边,没人拦著。” 他的话音很平,却带著一股冷意。 刚才还带著几分轻鬆的万客,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不著痕跡地坐直了身体。 就连有背景的安瑶瑶都紧张的快把脑袋埋进桌子底了。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彻底冷了下来。 “从第一场戏开始,按顺序念。”冯凯翻开剧本,宣布道。 围读会正式开始。 最开始的几场戏,都是宫廷里的日常,几个老戏骨的对手戏。 他们的台词功底深厚,口齿清晰,哪怕只是乾巴巴地念著,也充满了张力,將人物关係和背景不动声色地铺陈开。 很快,轮到了男主角的第一场重头戏。 万客饰演的少年將军,九死一生从战场归来,面见君王。 “臣,顾长风,叩见陛下。幸不辱命,已將北狄王首,带回上京!” 他说完,还特意加了一个细微的喘息,来表现角色的力竭。 从技巧上来说,无可挑剔。 不少年轻演员眼中都流露出羡慕之色。 然而,冯凯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等万客念完整个段落,才冷冷地开口。 “万客。” “是,冯导。” “你是在演一个將军,不是在拍一个古风mv。” 万客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剧本上写著,顾长风,血染战袍,几无人形。 他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亲眼看著自己的袍泽兄弟一个个倒在身边。 他回到朝堂,心里除了胜利的喜悦,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和痛苦。” “我从你的声音里,只听到了四个字——我很能打。” “你觉得,一个刚经歷过血战的人,还有力气把每个字都咬得这么清晰,这么充满力量吗?” 会议室里瞬间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翻动剧本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万客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他出道以来,顺风顺水,被粉丝和资本捧在手心,何曾受过这等当眾的羞辱。 “我……”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 “下次想明白了再念。”冯凯打断他,直接翻到了下一页。 没有再给他任何机会。 万客握著剧本的手不自觉握紧。 气氛,彻底凝固。 接下来的几个演员,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成为下一个被批评的对象。 终於,轮到了林彦的戏份。 那场戏,正是他在剧本里看到的,与老臣陈道然的对手戏。 少年天子贏休,在御书房批阅奏摺,德高望重的老太傅前来进諫。 “下一场,贏休,魏志云。” 冯凯的声音响起。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林彦身上。 在万客刚被那样严厉地批评过后,紧接著出场,压力可想而知。 而他的对手,是陈道然。 那位拿遍了国內所有奖项,被誉为“戏神”的三金影帝。 从围读会开始到现在,陈道然一句话都没说过。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戴著一副斯文的无框眼镜,慢条斯理地翻著剧本,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头髮已经白了不少,反而衬得那张依旧儒雅俊朗的脸,多了一种岁月沉淀的独特魅力。 直到冯凯念到他的名字。 陈道然才缓缓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在了对面的林彦身上。 林彦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是他进组后的第一场仗。 而且是一场硬仗。 陈道然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將剧本往前推了推,开口念出了第一句台词。 “老臣,叩见陛下。” 他的声音並不洪亮,带著一种属於老年人的嗓音,却瞬间让整个会议室的场景都变了。 仿佛这里不再是现代化的房间,而是那间深夜里灯火通明的御书房。 一个忧心忡忡,为了国家社稷耗尽心血的老臣形象,跃然於眼前。 “魏卿,平身。” 林彦开口。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病弱的虚浮,却並不孱弱。 那是一种被长年累月的压抑和病痛消磨后,所剩下的,属於君王的最后一点体面。 陈道然抬眼。 “陛下,您已批了整整一夜的奏摺。龙体为重,还请陛下保重。” 他的台词,是规劝。 可那字里行间,却透著一股不赞同的威压。 是在质问,为什么君王要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林彦没有立刻接话。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咳嗽,仿佛是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 “咳……” “朕无事。” “边关八百里加急,北狄大军压境。朕若睡得著,又怎对得起沙场上为国捐躯的將士。” 他的声音这次带著一股少年人独有的,不屈的倔强。 那股被囚禁在宫墙之內,空有抱负却无处施展的悲愤与不甘,全被他融进了这句台词里。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到的不像是一个演员在念白。 而是一个真正的,被困在龙椅上,日渐衰败,却依旧心怀天下的少年君王,在发出他无声的抗辩。 陈道然拿著剧本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透过镜片,目光锐利地审视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一轮对词结束。 预想中的剑拔弩张並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老臣的沉重与君王的孤勇,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场,在空气中碰撞,交织。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许久。 陈道然忽然放下了手中的剧本。 缓缓摘下眼镜。 然后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中,他淡淡地开口。 “年轻人,有点情绪。” “但这並不代表,能演好角色。” 第13章 秋叶的初鸣与新任务 陈道然那句话,意味深长值得品味一番。 周围人看林彦的眼神都变了。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瞭然。 被陈道然当眾这么说,这个新人的路,怕是不好走了。 林彦坐在那里,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这不是批评,也不是指点。 是三金影帝,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划下了一道门槛。 跨过去,你才有资格站在我对面。 跨不过去,你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年轻人,不配与我为伍。 围读会不欢而散。 临走前安瑶瑶还特意安慰了他几句。 “林彦,你別听別人瞎说,我作为旁观者,觉得你刚刚的台词功底已经很优秀了。” “毕竟你的对手是陈老师,那可是影帝,相信我,你真的已经很棒了!” 林彦明白安瑶瑶是在平衡他的得失心。 好在林彦从始至终都没有把陈道然的话放在心上。 光脚本就不怕穿鞋的,他群演出身,只会越来越好。 林彦回到新租的公寓,阳光从乾净的落地窗洒进来一片温暖。 他將剧本摊开在桌上。 第一场戏。 御书房。 夜深。 贏休在被权臣当眾逼宫,顏面尽失后,独自面对著堆积如山的奏摺。 这是一场独角戏,也是与陈道然对手戏的前奏。 剧本上只有简单的场景描述,和几句贏休虚弱的自语。 但林彦知道,冯凯要的,绝不止於此。 他需要找到一个支点,撬动这个角色最深层的內核。 他开始在房间里踱步,一遍遍地念著台词,尝试不同的语气,不同的断句。 他试著去感受贏休的愤怒。 一个帝王,被臣子踩在脚下羞辱,那种愤恨足以焚烧一切。 可不对。 贏休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有那样烈火烹油的情绪。 他的愤怒,是一捧即將燃尽的余烬,看著滚烫,內里却早已冰冷。 那他感受贏休的绝望? 被困在四方宫墙內,被病痛日夜折磨,眼睁睁看著江山飘摇,自己却无能为力。 似乎也不全对。 若真的绝望,他又为何要彻夜批阅奏摺,耗儘自己最后的心血。 他心中,还存著一丝火种。 林彦停下脚步,闭上眼睛,试图再次沟通脑海里的系统。 “系统,【秋叶之殤】到底是什么?” 无声作答。 “触发条件?使用方法?”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林彦靠在墙上发出一阵嘆息。 他早就该明白,系统不是万能的许愿机。 它能给他机会,能给他词条,却不能代替他去思考,去感受。 表演,终究是演员自己的事。 不能依赖捷径。 林彦放弃了与系统的沟通,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里开始浮现大学时,表演课老师讲过的那些方法。 情绪记忆。 外部技巧。 人物小传。 他开始为贏休写小传。 从贏休的出生,到他登基,再到他生命的最后时刻。 他写下贏休的每一个细节。 他喜欢穿什么顏色的衣服,喜欢吃什么点心,最喜欢御花园的哪一处风景。 他又在害怕什么。 是害怕死亡,还是害怕自己死后,这片大好河山会落入奸臣之手,百姓流离失所。 写到最后,林彦的笔尖停住了。 他发现,贏休这个人物,除了“意难平”的悲愤,还有一种更深邃,更刺骨的东西。 那是一种极致的孤寂。 他是天子,富有四海,却无一人可诉衷肠。 他的喜怒哀乐,都必须掩藏在君王的面具之下。 他坐在最高的龙椅上,俯瞰眾生,却也是最孤独的囚徒。 这份孤寂,不同於梁雨声那种被辜负的淒凉。 它更像秋日里,最后一片悬在枝头的落叶。 曾经在盛夏里,有过最绚烂的葱鬱。 如今,霜风一过,便只剩下凋零的宿命。 它看著同伴们纷纷落下,化为尘土,它自己也日渐枯黄,却还固执地留在枝头,留恋著最后一点阳光。 绚烂过,便註定凋零。 这,或许就是【秋叶之殤】。 当这个念头划过脑海的瞬间。 林彦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也就在这时。 沉寂已久的系统面板,毫无徵兆地在他眼前亮起,冰冷的蓝色光芒,照亮了他漆黑的瞳孔。 【支线任务发布:『秋叶的初鸣』。】 【任务內容:在与陈道然的第一场对手戏中,获得其“认可”的评价。】 【任务奖励:生命值+24小时,词条碎片【秋叶的初鸣】x1。】 【失败惩罚:扣除生命值48小时。】 林彦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失败惩罚,居然是奖励的两倍。 他现在全部的生命时长,也只剩下十五天。 扣掉四十八小时,就是整整两天。 更可怕的是,“认可”这个標准。 它太模糊了。 对陈道然那样的演员来说,什么样的表演,才算得上“认可”? 是让他点头? 还是让他开口夸一句? 没有人知道。 主动权,完全掌握在对方手里。 …… 开拍当天。 《长歌荣耀》剧组的a號摄影棚,气氛肃杀。 这里是冯凯的绝对领域。 所有的工作人员都穿著深色的衣服,行动间配合默契悄无声息。 空气里瀰漫著高度紧张。 林彦化好妆,换上那身繁复沉重的黑色龙袍。 精致的暗纹刺绣,沉甸甸的金线滚边,压在他的肩上,仿佛將贏休一生的枷锁,都具象化地穿在了身上。 他走进片场,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陈道然。 他也已经换好了戏服,一身暗青色的太傅官袍,头髮已经花白,戴著一副无框眼镜,安静地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他周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 隔绝了片场所有的喧囂。 他不是在休息,而是已经在戏里了。 那个为了社稷鞠躬尽瘁,也为了权力固执己见的老臣魏志云,已经坐在了那里。 林彦只是看著,就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气场。 就在他准备找个不打扰人的地方,也酝酿情绪的时候。 安瑶瑶一路小跑了过来。 “林彦哥,今天有咱俩的戏份,我想提前过来和你对一下。” 林彦正要答应,一个副导演行色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带著一丝紧张。 “林老师。” 副导演擦了擦额头的汗,压低声音说道。 “冯导临时决定,改一下戏。” “在您和陈道然老师的对手戏开始之前,加一段您个人的特写镜头。” 副导演比划了一下。 “没有台词,大概一分钟左右的无声独白。镜头会直接推到您的脸上,需要您用眼神和微表情,演出贏休在被羞辱后,独自一人回到御书房的整个心路歷程。” “冯导说,他要看到一个帝王的崩溃,与挣扎。” 第14章 一分钟的独角戏 听到这个消息,安瑶瑶先是感觉到了不对。 “眾所周知,陈老师一向不好对付,尤其在演技上更是近乎苛刻的精益求精。” “导演故意临时这么搞,是不是在为难你啊?”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如我帮你去找我表...找投资人帮帮忙?毕竟对方確实做的不地道。” 很显然,这个投资人就是塞安瑶瑶进组的关係。 只是林彦万万没想到安瑶瑶的背后竟然会是投资人? 不过好心归好心,林彦是当然不可能答应的。 要是真让对方帮忙了他怕是也不用在这个组继续待下去了,至於到陈道然的认可那就更不可能得到了。 “没事,你不是之前也说过,作为演员都是被动的,再说配合导演的工作也是咱们的任务之一。” 林彦委婉的表示了拒绝。 导演这道临时加出来的考题,无异於將他架在了火上烤。 看似是给了新人机会,实则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进行一场最严苛的考核。 片场角落,议论声已经开始此起彼伏了。 “冯导这是什么意思?故意为难新人?” “我看未必,昨天围读会,陈道然老师的態度你也看到了,冯导这是想再看看这小子的底。” “能有什么底?一个纯新人,履歷白得跟纸一样,能扛得住这种大特写?” “不好说,我倒觉得是给机会。你们想,要是他真演出来了,那陈老师那边……” “別想了,昨天陈老师那话,就是勉励一下,真以为能入他的眼?” “我倒是不这么认为,陈道然老师昨天给的评价可不是隨便一个新人能得到的。” “可我听来那句话不就是演技凑合的意思,后续还要看表现?” “不知道,大人物之间的话总是话里有话。” 各种猜测在空气中交织,幸灾乐祸的有,冷眼旁观的更多。 在资本与名利构筑的剧组里,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新人,本身就是最引人注目的异类。 他的每一次表现,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为眾人评判的靶子。 林彦站在原地,感受著四面八方投来的各种视线。 他知道导演的意思没那么简单,初次的贏休试镜给他爭取到了一丝脱颖而出的机会。 但正如导演当时和他说的话一样,机会可以给,但是要是表演的事与愿违他不介意临时再换人。 这正是一个好导演可遇不可求的地方。 而昨天的围读就是另一种考验,和对手演员之间的匹配程度。 显然,昨天陈道然给出的结果不太让导演满意,林彦在陈道然的眼里有出彩,但更多的是中规中矩。 所以这次给出的单独镜头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拿到对手演员陈道然的认可,同时也获得来自系统的奖励。 只有贏下这场赌局,他才能在这个剧组真正站稳脚跟,才能在对手演员面前,获得一丝平等的对话权。 而且也可以让其他对他评头论足的人稍稍闭嘴。 他深吸一口气,將所有的杂念摒除。 对著副导演平静地点了点头:“我准备好了。” 片刻之后,灯光、机位准备就绪。 整个摄影棚內片刻归於寂静。 冯凯坐在监视器后,面无表情,只说了一句话。 “action!” 声音落下的瞬间,林彦整个人都变了。 镜头里,他独自站在空旷幽深的大殿中央,背对著镜头,望著殿外那片被墨色吞噬的夜空。 他只是站著,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可那身玄黑色的龙袍,穿在他单薄的身上,却显得如此沉重。 那宽大的衣袍,非但没有衬托出帝王的威严,反而像一件巨大的囚衣,將他牢牢地锁在原地。 一股无声的孤寂,从他身上弥散开来,瞬间攫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神。 他缓缓地转过身。 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在幽暗的光线下,更显苍白。 他的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飘离了这具躯壳。 迈开脚步,他走向那张象徵著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 步子很慢,很轻,带著一种长年病痛折磨下的虚浮。 他伸出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拂过龙椅扶手上冰冷坚硬的雕龙。 那触感,似乎將他从神游中唤醒。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属於少年人的迷茫与脆弱。 他看著自己的手,仿佛在问,这双手,真的能握住这万里江山吗? 可这份脆弱,只存在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便被一种属於帝王的,深植於血脉的威仪所取代。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腰背也下意识地挺直了些。 但这份强撑起来的威仪,很快就被一阵无法抑制的疲惫所击溃。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深入骨髓的倦怠。 他的肩膀微微塌陷下去,眼神里的光,也黯淡了下来。 就这样,带著一身的疲惫与挣扎,缓缓地坐进了那张巨大的龙椅里。 他的身体,完全陷了进去。 那张象徵著无上权力的椅子,此刻看起来,更像一个华丽的牢笼,一个巨大的、金色的坟墓。 他被那份权力彻底吞噬了,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微不足道。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空旷的大殿,落在了头顶上方那块“正大光明”的牌匾上。 此刻他的眼中,没有帝王该有的敬畏与自持。 只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冰冷的嘲讽。 正大光明? 这世间,哪有什么真正的正大光明。 不过是权力的游戏,是贏家的粉饰。 最后,他缓缓地低下头。 一声嘆息而出。 他整个人都鬆弛了下来,瘫在龙椅上,仿佛再也没有力气动弹分毫。 一分钟的独角戏,结束了。 整个片场,所有人都被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悲凉与绝望给定住了。 他们看到的,不再是演员林彦。 而是一个真正的,被命运扼住咽喉,在权力的囚笼里,做著最后困兽之斗的少年天子。 “cut!” 冯凯喊出了停。 监视器后,没有人看到,这位以严苛著称的大导演,眼眶竟微微有些泛红。 而在片场的另一端。 一直闭目养神的陈道然,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摘下了眼镜,隔著人群,目光深沉地注视著那个还陷在龙椅里,没有完全出戏的年轻人。 只是此刻的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考验和淡漠。 而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混杂著震惊与狂喜的复杂情绪。 这个年轻人,他给出的东西,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不像是表演。 倒像是把自己的灵魂,投入角色的烈火中,进行的一场最彻底的献祭。 第15章 老戏骨的认可 卡喊过之后不代表就是最终使用那条。 好导演即使面对好演员也会选择保一条,至於不好的演员,自然就不停的cut,直到达到这个演员的最大上线为止。 此时的片场氛围有些怪,冯凯喊了卡以后盯著监视器许久没开口。 换场还是重拍,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心里没底。 “还行,就用这条。各部门准备下一场。” 得到结果,整个片场瞬间恢復了运转。 灯光师调整著角度,摄影师更换著机位,场务忙著整理道具。 可议论声,还是快速地在各个角落里悄然瀰漫。 “还行?冯导这评价也太吝嗇了吧?”一个道具组的小工忍不住跟身边人嘀咕。 “你懂什么,从冯导嘴里听到『还行』两个字,那已经是天大的褒奖了。你见他夸过谁?” “也是,上次万客念错一句词,脸都快被他骂绿了。” “不过这林彦是真有两把刷子,刚才那段,我隔著老远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那眼神,哪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何止啊,我刚才就在监视器旁边,冯导眼眶都红了,只是忍著没表现出来。” “真的假的?” “千真万確!这新人,怕是要一飞冲天了。”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陈道然,缓缓站起了身。 只见他摘下眼镜,径直走到了还坐在龙椅上的林彦面前。 林彦也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看到走近的陈道然,下意识地站起身,带著几分后辈的拘谨。 陈道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在林彦的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然后,他便转身走开,回到了自己接下来要拍摄的位置上,重新戴上眼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围的人看得一头雾水。 这是什么意思?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认可?还是单纯的前辈对后辈的鼓励? 没人能猜透这位影帝的心思。 但林彦的脑海里,却在同一时刻,响起了那个冰冷而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支线任务“秋叶的初鸣”已完成。】 【任务奖励:生命值+24小时,词条碎片【秋叶之殤】x1。】 听到系统的奖励林彦终於长舒了口气。 他赌贏了。 陈道然那看似简单的两个动作,就是他无声的认可。 他不仅拿到了宝贵的生命时长和稀有的词条碎片,更重要的是。 他用自己的表演,剧组里为自己贏得了与这位三金影帝平等对话的资格。 林彦深吸一口气,將心头的激盪与喜悦尽数压下。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对手戏,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迅速调整好状態,目光重新变得专注。 下一场戏,紧接著刚才的独角戏。 贏休在经歷过內心的崩溃与挣扎后,强撑著病体,在御书房召见了自己的心腹,由陈道然饰演的老太傅魏志云。 魏志云名为太傅,实则更像是贏休安插在朝堂上,用以监视各方势力的眼睛。 这场戏,没有朝堂上的剑拔弩张,却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暗战。 “action!” 冯凯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彦半靠在软榻上,身上盖著厚重的锦被,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双目紧闭,呼吸微弱,仿佛隨时都会断气。 陈道然饰演的魏志云,躬身站在榻前,声音压得极低,將刚刚从权臣府邸探听来的消息,一字一句地匯报出来。 “……臣已经查明,李相国今夜在府中密会兵部侍郎,席间曾言,『陛下龙体孱弱,恐非社稷之福』。” 听到这句话,贏休那长而卷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睁眼。 只是那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指尖微微蜷缩,攥紧了身下的明黄色锦被。 这是一个被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信號。 魏志云的目光,落在他那只苍白的手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但语气依旧平稳无波,继续匯报著。 “兵部侍郎当即附和,言说边关不稳,国不可一日无君,当早立储君,以安天下。” “储君……” 贏休终於开口了。 只是声音里透著一股冰冷的寒意。 他缓缓睁开眼。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早已没有了刚才独处时的脆弱与迷茫。 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他看著眼前的老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他们倒是比朕这个將死之人,还要心急。”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那笑容,让他本就苍白的脸,更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陛下!” 魏志云的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情绪的波动。 他向前一步,想要劝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君王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 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魏卿。” 贏休打断了他。 他的目光,越过陈道然的肩膀,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 “传朕的密旨,命西北大营的顾长风,即刻回京。” “陛下,万万不可!”魏志云脸色一变,“顾將军手握西北二十万兵权,此刻召他回京,若是被李相国抓住把柄,弹劾他拥兵自重,后果不堪设想!” “朕就是要让他弹劾。” 贏休轻声说。 “朕这具身体,撑不了多久了。” “朕要用这最后一点时间,为他铺好路。” “朕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这大晋江山真正的主人。” 他说这番话时,胸口因为情绪的激动而剧烈起伏著,引发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咳……” 他蜷缩起身子,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著,仿佛要將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咳出来。 一旁的侍从连忙上前,想要为他抚背顺气。 他却抬手,制止了对方。 他咳得双眼通红,眼角溢出泪水,整个人狼狈不堪。 可他的眼神,却依旧死死地盯著前方。 那里面燃烧的,是属於一个帝王,最后的,也是最决绝的疯狂。 他要用自己的死亡,做一场豪赌。 赌一个,海晏河清的未来。 魏志云怔怔地看著他。 看著这个用生命最后一丝光亮,来算计人心的少年天子。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竟也有些泛红。 他缓缓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老臣……领旨。” “cut!” 冯凯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场戏一气呵成。 两个演员之间,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將彼此的情绪紧紧缠绕。 你来我往,张力十足。 监视器后的冯凯,摘下耳机,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捡到宝了。 这个叫林彦的年轻人,不仅仅是“还行”。 他绝对算的上是天才。 是那种为镜头而生的天才。 隨著导演宣布收工,片场紧绷的气氛终於鬆弛下来。 工作人员们看林彦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独角戏,让他们看到了林彦的潜力。 那么刚才这场与影帝的对手戏,则彻底打碎了他们所有的质疑。 这个新人,不仅能独当一面,更能稳稳地接住三金影帝的戏。 甚至,还能反过来激发对方的情绪。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演技好坏问题了。 这是天赋。 林彦卸完妆,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出化妆间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他婉拒了几个想要上来攀谈的演员,准备离开。 就在他走到片场门口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王明。 他正鬼鬼祟祟地站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拉著剧组里一个负责道具的场务,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的手里,还拿著一个厚厚的红色信封,正不由分说地往对方手里塞。 那个场务起初还在推拒,但最终还是半推半就地收下了。 第16章 道具上的手脚 林彦刚结束一天的拍摄,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 还没来得及开灯,急促的敲门声就响起。 “彦子!出大事了!” “我刚才在道具库房那边,听见有人在偷偷议论。说王明那孙子,花钱买通了咱们组里管道具的一个场务,好像是要在你的戏上动手脚!” 王浩的话让林彦端著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刚刚在片场门口看到的那一幕。 王明鬼祟的身影,那个被塞进道具场务手里的厚厚红色信封。 原来如此。 “他想干什么?”林彦很平静的反问。 王浩急得直跺脚:“还能干什么!肯定是想让你在冯导面前出丑!我打听了,你下一场戏不是有咳血的镜头吗? 那可是个大特写,情绪最重的时候!他要是敢在血包上做文章,给你换成什么刺激性的玩意儿,你到时候一含进嘴里,还能演得下去吗?” 王浩越说越气,擼起袖子就要往外走。 “不行,我得去找那个姓王的!当面跟他掰扯清楚!他妈的,太欺负人了!” “回来。”林彦开口喊住了他。 “你现在去找他,有证据吗?他会承认吗?” “最后的结果,无非是你跟他大吵一架,甚至动了手,然后被剧组以扰乱秩序的名义开除。他呢?毫髮无伤,还能躲在暗处看你的笑话。” 王浩的怒火被这盆冷水浇得冷静了些,他颓然地坐回沙发上,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 “那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著他使坏?” 林彦走到窗边陷入沉思,他当然知道王明想干什么。 下一场戏,是贏休得知边疆失守,最信任的將军战死沙场的消息后,心神激盪,急火攻心,咳血晕倒。 这是贏休这个角色,从隱忍走向彻底疯狂的转折点。 也是他生命之火,最后一次剧烈燃烧的时刻。 这场戏,冯凯要求极高。 他需要林彦在镜头前,演出那种信念崩塌,万念俱灰的绝望,以及被背叛和失败彻底击垮的生理性崩溃。 如果血包有问题,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异味,或者刺激感,都会瞬间破坏掉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情绪。 在冯凯那种级別的导演面前,任何一点微小的失误,都会被无限放大。 王明这一招,不可谓不阴毒。 林彦转过身,对王浩说:“放心,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你什么都不要做,也別跟任何人提起,就当不知道。” “可是……” “没有可是。”林彦打断他,“你只要做好你自己的事,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看著林彦那双冷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睛,王浩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了解自己的这个兄弟,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送走依旧忧心忡忡的王浩,林彦没有开灯。 他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然后才拿出手机,翻出了明天要拍的那场戏的剧本。 【御书房。日。】 【太监神色慌张,呈上一份八百里加急的边关战报。】 【贏休展开奏摺,目光扫过,脸色瞬间煞白,身体剧烈颤抖。】 【贏休(不敢置信):败了……顾长风……也死了……】 【一口鲜血从贏休口中喷出,染红了明黄色的奏摺。他眼前一黑,从龙椅上栽倒下去。】 林彦的目光,在那份“战报奏摺”和“一口鲜血”上停留了许久。 第二天。 《长歌荣耀》的拍摄现场,气氛一如既往的紧张肃穆。 林彦化好妆,换上了那身苍白病弱的君王常服,提前来到了片场。 他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拿著剧本,看似在默背台词,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定在道具组的方向。 那个被王明买通的场务,今天显得格外殷勤。 他围在道具老师身边,端茶倒水,忙前忙后,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往放置特殊道具的箱子瞟。 道具老师是个经验丰富的老人,对这些小场务的巴结早就见怪不怪,也没太在意。 拍摄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终於,在拍完一场文臣的群戏后,场记高声喊道:“各部门准备!下一场,御书房,a机大特写,b机全景!” 气氛瞬间又绷紧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即將走到镜头前的林彦身上。 就在这时,副导演忽然喊了道具老师一声,让他过去確认一下马上要用到的一个香炉的摆放位置。 道具老师应声离去。 机会来了。 林彦看到,那个场务在道具老师离开后,立刻装作整理桌面的样子,身体不著痕跡地靠近了那个贴著“血包”標籤的道具箱。 他的动作很快,背对著大多数人的视线,飞快地打开箱子,將一个什么东西换了进去,然后又迅速合上。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钟。 做完这一切,似乎鬆了口气,若无其事地拿起一块抹布,擦拭起旁边的。 林彦没有当场声张,也没有看向那个场务。 他只是等到副导演和道具老师確认完细节,片场重新恢復了拍摄前的准备状態。 这时林彦才缓缓起身,朝著道具桌走了过去。 “李老师。”他客气地对道具老师说,“我想提前熟悉一下道具,可以吗?” “当然可以,林老师。”道具老师对他印象很好,笑著指了指桌上的东西,“奏摺和血包都在这儿,您看看。” 林彦道了声谢,先是拿起了那份用特殊纸张做旧的“战报奏摺”。 奏摺入手微沉,上面用小楷工整地写著战况。 他摩挲著纸张的纹理,然后才將目光投向了那个小小的道具箱。 里面整齐地排列著几个用透明袋子装著的红色液体包。 最上面那个,標籤上写著“贏休专用”。 他拿了起来將血包凑到鼻尖。 一股刺鼻的化学药水味,瞬间钻入鼻腔。 林彦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猜得没错。 王明选择的,是最简单,也最恶毒的方式。 这种液体虽然不至於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那种强烈的刺激性气味和口感,足以让任何一个演员在含住它的瞬间,產生剧烈的生理性噁心。 到时候,別说演戏了,不当场吐出来,就算意志力顽强了。 而这一幕,会被大特写的镜头,清晰无误地记录下来。 一个连基本道具都无法適应的新人演员。 这就是王明想让他留在冯凯,留在整个剧组心里的印象。 林彦冷著脸,他並没有將那个有问题的血包拿走。 而是原封不动地放回了箱子的最上层。 然后,他从自己隨身带来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只有指节大小的,深棕色的玻璃瓶。 回到道具桌前,拧开瓶盖,將瓶口对准了那份摊开的“战报奏摺”滴了下去。 液体迅速地渗入纸张,却没有留下任何顏色,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做完这一切,他將奏摺小心翼翼地重新卷好,放回它原来的位置。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17章 將计就计的「血书」 摄影棚內。 所有的光源都匯集於大殿中央那张孤零零的龙椅之上。 冯凯坐在监视器后,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action!” 指令落下,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镜头里,林彦饰演的贏休正靠在椅背上,身上那件明黄色的常服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透明。 他闭著眼,呼吸微弱,像是隨时走到生命的最后。 殿外,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高举著一份奏摺。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调。 “陛下……西北八百里加急……” 贏休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却空洞得可怕。 他伸出手,动作迟缓。 太监跪著上前,將那份沉甸甸的战报呈上。 贏休的手指触碰到奏摺的边缘突然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用指尖,一点点地,挑开了那层凝固的火漆。 奏摺在他手中展开。 他的目光从纸页上扫过。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监视器后的冯凯屏住了呼吸。 所有工作人员,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看见,贏休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苍白变成了死灰。 那种信念彻底崩塌后,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绝望,却通过镜头传递到每个人的心里。 他握著奏摺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腹碾过了纸上还未完全乾透的墨跡。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浓黑的字跡,在他指尖的温度下,竟迅速化开,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一抹红,在他惨白的手指上,显得触目惊心。 贏休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他猛地低下头,死死地盯著自己的手指,又看向那份奏摺。 他的呼吸,在瞬间变得急促而粗重。 他仿佛要將那份奏摺看穿,要从那一个个冰冷的字眼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生机。 可什么都没有。 他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抬起,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似乎想要压抑住什么。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瘦削的肩膀抖动著,整个人蜷缩在宽大的龙椅里,显得那般渺小而无助。 他想把那股翻涌上来的腥甜,死死地压回喉咙深处。 可身体的崩溃,远比意志的崩塌来得更加迅猛。 “噗——” 一股鲜血,根本不受控制,猛地从他紧捂的指缝中喷涌而出。 那血,不是道具血包里那种虚假的暗红。 而是真实存在的鲜红。 滚烫的血珠,溅落在明黄色的奏摺上。 更为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那鲜血与奏摺上预先布置好的特殊液体,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血色,沿著纸张的纤维疯狂地蔓延,扩散。 转瞬之间,整张奏摺,便被染成了一片刺目而狰狞的血红。 那不再是一份战报。 那是一份用鲜血写就的,来自沙场的绝命书。 贏休呆呆地看著自己亲手造就的这份“血书”。 他的眼中,爆发出滔天的悲愤与不甘,那是一种被欺骗,被背叛,被命运彻底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最疯狂的恨意。 他张了张嘴,只是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 眼中的光芒,骤然熄灭。 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cut!” 冯凯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猛地从监视器后传来。 他站了起来,死死盯著回放画面里,那张被血色浸染的奏摺,和那个倒在地上,彻底失去生息的少年。 太对了! 这才是他想要的! 这才是贏休这个角色,在生命尽头,最绚烂,也最悲愴的谢幕! 片场角落里,王明和那个道具场务,彻底看傻了。 怎么会这样? 血包呢?那个加了料的血包,林彦根本就没用! 他怎么能直接吐血? 还有那份奏摺……那份奏摺是怎么回事?! 他们的陷害,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毒计,非但没有让林彦出丑,反而阴差阳错地,成就了他一场更加震撼,更加精彩的表演! 剧组的医护人员和场务立刻围了上去。 “林老师,您没事吧?” “快,拿水来!” 林彦被扶起来,他摆了摆手,接过助理递来的水,漱了漱口。 刚才为了效果,他狠狠咬破了舌尖,嘴里现在还满是血腥味。 冯凯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绕开了所有围上来的人,径直站到林彦面前。 “奏摺,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林彦身上。 林彦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復了清明。 他平静地回答:“是我对角色揣摩后,自己做的一点小设计。提前跟道具组的李老师沟通过,用的是可食用的糖浆和色素,不会损坏道具。” 说著,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瞥向了站在人群外围,已经嚇得魂不附体的道具老师。 那位年长的道具老师一个激灵,瞬间反应了过来。 他不知道林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知道,现在顺著这个被导演看重的年轻人的话说,是唯一的选择。 他连忙挤上前来,脸上堆著笑。 “对对对,冯导。是林老师昨天特意找我商量的,说想增加一点视觉衝击力。 我寻思著效果確实好,就按他的想法准备了。都是安全的食用材料,您放心。” 冯凯深深地看了林彦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点头哈腰的道具老师。 也没有再追问。 结果是好的,过程不重要。 他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林彦的肩膀。 “很好。” 丟下这两个字,他转身回到了监视器后。 “保这条!完美!各部门准备,收拾东西,今天提前收工!” 整个片场,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 只有王明,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死紧。 …… 夜里,剧组收工后。 王明在停车场的一个角落,堵住了那个正准备偷偷溜走的道具场务。 “怎么回事!我给你的东西呢?他为什么没有用!” 那场务嚇得腿都软了,哭丧著脸说:“我……我也不知道啊明哥!我明明已经换上去了,就放在最上面,他不可能拿错的!” “那他吐的血是哪里来的!那奏摺又是怎么回事!” “我……我真不知道……” 王明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轮胎上,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他死死地盯著场务,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是不是早就发现了?” 场务愣了一下,隨即也反应了过来。 “他……他今天开拍前,確实去道具桌那边看过……还拿起了那个血包……” “这个混蛋!” 王明终於明白了。 林彦不仅发现了他的手脚,还反过来將计就计,把他布置的陷阱,变成了自己“神来之笔”的垫脚石! 他被耍了! 被那个他一直看不起的,被他踩在脚下的废物,当著整个剧组的面,彻彻底底地耍了! 巨大的愤怒衝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王明涨红了脸,口不择言地嘶吼起来。 “他算个什么东西!他凭什么!” “一个偷了我们全班毕业作品去邀功的贼!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迴荡。 话音刚落。 不远处一根承重柱的阴影后,缓缓走出了一个身影。 是这部戏的总製片人,老刘。 第18章 真相与天子之死 地下停车场里那几句歇斯底里的嘶吼,並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但第二天,一股暗流却在《长歌荣耀》剧组里悄然涌动。 “听说了吗?那个演贏休的新人,毕业作品是偷的全班的成果。” “真的假的?看著挺老实的一个人。” “王明亲口说的,还能有假?他俩是大学同学。” 流言带了些刻意,再加上剧组里人多眼杂。 不过半天功夫,大家看林彦的眼神就不太一样了。 “大家也不要听风就是雨,我和林彦相处过,他不是那样的人。” 安瑶瑶感觉自己的嘴皮子都要磨破了,怎么就没人相信她呢? 她刚下了戏就给b组的林彦发了消息。 【林彦,这帮人就是閒出病了,你放心,我肯定去找投资人帮忙,不能让他们这么造谣你的。】 林彦明白安瑶瑶这是在帮他打抱不平。 可是事情的源头不解决的话,再多的帮忙也没用。 到时候之后会帮他引来更多的閒言碎语而已。 果不其然下午林彦刚拍完一条,就被製片人老刘的助理客气地请到了休息室。 刘製片坐在沙发上,手里夹著根没点的烟,表情严肃。 “林彦,坐。” 他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问。 “停车场的事,我听说了。现在剧组里有些不好的传闻,关於你大学时候的事。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他的態度很明確,剧组需要一个解释。 一个投资上亿的项目,绝不允许演员身上存在任何可能引爆舆论的污点。 出乎意料的是林彦看起来很平静,没有想像中的急於辩解。 “刘製片,您能给我十分钟吗?我想打个电话。” 刘製片虽然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但还是点了头。 林彦拿出手机,当著刘製片的面,翻出一个號码拨了过去,並且按下了免提。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一个温和的中年男声传了出来。 “喂,你好。” “张老师,您好,我是林彦。” “林彦啊,”电话那头的辅导员显然对他印象很深,“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在外面拍戏还顺利吗?” “挺好的,老师。就是遇到点小麻烦,想跟您求证一件事。” 林彦的目光落在刘製片身上,缓缓开口。 “我们那一届的毕业作品,您还记得吗?就是王明拿去参展获奖的那个短片。”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隨即,辅导员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记得,怎么不记得。这件事当年在系里闹得不小。” “王明利用自己是班长的职务便利,谎称存有最终剪辑版的硬碟丟失,私自將作品拿去投了青年电影节的短片单元。获奖之后,事情才被捅出来。” “当时全班同学联名举报,学校查实后,立刻给了王明记大过处分,並且撤销了他所有的评优资格。 电影节那边也取消了他的奖项。相关的处分文件、情况说明,学校档案室都还保留著原始证据。” “这件事,是我们学校教学工作上的一个污点,也是对你们那一届所有参与创作的同学的不公。林彦,是又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了吗?” 辅导员的话,完全证实了事情的真相结果。 刘製片脸上的表情也有些震惊。 他什么都明白了。 林彦掛断电话,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真相本身,比任何辩解都有力。 刘製片拿起桌上的手机,站起身,走到窗边拨通了一个號码。 “安保部吗?把王明的东西收拾一下,让他立刻离开剧组。另外,通知所有合作方,我老刘的戏,以后不想再看到这个人。” 风波,以一种雷厉风行的方式被彻底平息。 王明被两个保安“请”出影视城的时候,失魂落魄,他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输得这么彻底。 流言散去,林彦迎来了“贏休”这个角色的最后一场戏。 天子之死。 这场戏,也是整部剧的情感爆点。 贏休耗尽心血,为男主角顾长风铺平了前路,终於要在生命的尽头,油尽灯枯。 而在他弥留之际,他一生求而不得的皇后,会来到他的病榻前,送他最后一程。 拍摄前夜,林彦把自己关在公寓里。 他將剧本摊开,目光却並未落在纸上。 他的意识沉入脑海,那里有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盘旋。 一股是【意难平】带来的,那种深入骨髓,无法释怀的执念与悲愤。 另一股,是两枚【秋叶之殤】的碎片,它们散发著一种绚烂过后的,註定凋零的孤寂与悽美。 贏休的死,不该仅仅是悲伤的,也不该仅仅是不甘的。 它应该是一种解脱。 一种被囚禁了一生的灵魂,在望见自由的瞬间,所绽放出的,最后的光华。 他要做一次大胆的尝试。 林彦闭上眼,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下一秒,冰冷的系统面板在他眼前展开。 【是否消耗完整词条『意难平』及所有『秋叶之殤』碎片,进行词条融合?】 【注意:完整词条与碎片的融合,將可能诞生全新的、不可预知的词条效果。】 “是。” 林彦毫不犹豫地確认。 【词条融合中……】 他感觉到脑海里那两股力量开始碰撞,交缠。 【融合成功。】 【消耗:完整词条·意难平,词条碎片·秋叶之殤 x2。】 【生成新词条:绝响。】 【词条:绝响。】 【效果:在角色生命终点触发,將所有积压的情感与执念,於瞬间燃烧,绽放出超越生死的璀璨光华,赋予表演极致的悲剧美感。】 【备註:此声之后,世间再无迴响。】 …… 拍摄当天,片场的气氛冰冷到了极点。 一大早的安瑶瑶就来找林彦对戏,对於今天两人生离死別的这场戏,她有些心里没底。 林彦看了安瑶瑶的剧本后,对她认真开解起来。 “台词不多,你也应该背下来了,至於情绪方面,我相信你。” “但如果你对情绪的把握不大的话,也可以把感情的支点完全交给我。” 这是林彦发自肺腑的掏心窝子话。 他有系统的加持,一旦词条开启对手演员就会以最快的速度被带入情境里。 与其把希望放在安瑶瑶的身上,还不如放在他自己的身上。 本来心里就有些忐忑的安瑶瑶听到林彦的这番话后整个人眼睛都亮了。 她费尽心机的选择来这个组就是希望能再从林彦的身上学到些什么的。 “好,我相信你。” .......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將是“少年天子”的落幕。 林彦躺在那张巨大而空旷的龙床上,繁复的明黄色被褥盖在他身上,愈发衬得他面无血色,仿佛生命的气息早已被这张床,这座宫殿,彻底吸乾。 冯凯坐在监视器后,一言不发。 “action!” 隨著指令下达,殿门被缓缓推开。 安瑶瑶饰演的皇后,一身素衣,一步步地,朝著龙床走来。 当她走到床前,看清了床上那个即將离世的君王时,眼中的泪水终於决堤。 也就在她出现的瞬间。 床上那个一直双目紧闭,仿佛已经死去的人,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 他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盛满了悲愤、孤寂、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光。 那光芒里,有少年初见时的爱恋,有此生无缘的不舍,有空守一生的遗憾,更有对自己被囚禁的命运,最后的释然。 【绝响】词条,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贏休所有的情感,都在望向皇后的这一眼里,燃烧到了顶点。 他看著她,嘴角,竟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极其虚弱的,却又无比温柔的笑。 他抬起手,似乎想要像从前那样,替她拭去脸上的泪。 可那只手,在半空中挣扎了片刻,便再也支撑不住,无力地垂落下去。 他张了张嘴,用只有彼此才能听见的,气若游丝的声音,说出了他最后的台词。 “朕这一生……” “唯有见你时……” “……才觉得这宫墙外的风……是自由的……” 话音落下,他眼中那最后一点璀璨的光芒,彻底消散了。 一滴清泪,从他紧闭的眼角,缓缓滑落,没入鬢角乌黑的发间。 第19章 绝响与新生 隨之而来的是安瑶瑶的绝望痛哭,还有那悲伤欲绝的情绪。 监视器后,冯凯死死地盯著画面。 向来冷静自持的男人,眼眶红得彻底。 这才是真正的恋人诀別,是此生再也不復相见的感觉。 只是不知道冯导的背后站了另一个女人,杨沁。 一向只关注盈利得失精明过头的女强人,此刻的眼角也有些微微泛红。 “cut!” 冯凯的声音响起时,带著一种被压抑的沙哑。 片场里的安静並未被打破。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贏休最后那个释然的笑容,和那滴滑落的清泪里。 一个被囚禁的灵魂,在生命的终点,对这个世界,也是对他爱了一生的人,最后的告別。 这场戏,一条就过了。 完美到冯凯找不到任何一个需要重来的理由。 只是冯凯没想到杨沁的到来,这有点出乎意料。 “来看安瑶瑶?” 安瑶瑶进组是他一手特批的,说不知道两人关係也不太可能。 反正角色不占大比重,適当的也可以卖个人情。 杨沁回过神別过头用手轻轻沾了一下眼尾。 “对,除了来看瑶瑶,也是想看看冯导当初力排眾议签下的年轻人到底有没有说服力。” “现在看到了?” 杨沁点了点头,“只能说冯导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作为投资人,我是服气的。” 其实刚刚开拍后杨沁就已经到了现场。 怎么说呢,林彦的表演给她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感觉,很舒服,很自然,也很悲伤。 感受到一名演员的专业水平后,杨沁也生出了另一份心。 如果,这个演员在她的手底下会不会走的路更好呢? 这边杀青后,安瑶瑶急忙朝著表姐飞扑而来,之前所有的偽装都顾不上了。 “姐~你可终於来看我了~” 林彦看到了这一幕。 出於试镜时的一面之缘,只是远远的点了点头表示问候。 杨沁摸著妹妹的头哄著小孩,但从始至终的目光就没离开过林彦。 安瑶瑶似乎看出了表姐的心不在焉,“姐,你是来看我的还是来当星探的?” 安瑶瑶撅著小嘴假装一脸的不愉快。 眼看著林彦就要收工,杨沁终於没忍住喊了他:“林彦,你过来一下!” 这下就连安瑶瑶都好奇了,表姐这是到底要干什么? 林彦慢步走来,今天杨沁穿的是一身黑色深v西装,散著头髮。 女强人的风格不言而喻,让人远远的就感到一阵来自资本的压迫。 紧接著出乎意料的是,杨沁拿出了一张名片。 “泛娱文化,欢迎你的加入。” 安瑶瑶大吃一惊不说,神色中那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林彦淡定接过名片,好傢伙,这是遇上资本家了啊!对方竟然还是泛娱文化的董事长! 就是对方这强势的作风让他有些不太懂啊。 都不问问要不要考虑就直接欢迎加入了? “杨女士这是...” “邀请你加入我们公司,成为我们公司的艺人,虽然泛娱目前还不是娱乐巨头,但我相信,未来的內娱绝对有一席之地。” 这口气大的林彦都不想拆穿,典型的签约前的画饼资本啊。 他想了想,按著现在的身价,他要加入泛娱文化必然就是要和公司五五分帐。 当然,一半一半都算是烧高香看在和安瑶瑶相识的份上了。 他现在命都是朝不保夕,真要是按著公司的计划和大饼路线走的话。 很有可能他就会以最快的路线掉生命值到最低。 先不说钱能不能赚到,命都是危在旦夕。 想了想林彦还是决定拒绝。 “不好意思啊杨总,我目前就是一个散户,閒人一个,真不太適应被公司约束。” 一听这话態度很明確了,不过杨沁並没有很意外。 “你可以回去想想,报酬方面,我今天看了你的表演,我们可以谈四六,公司给你最大让度。” 林彦心里都在翻白眼了,合著他这么一番婉拒就让了一位数啊。 果然资本就是资本,真加入了被人家生吃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杨总,我没有和您谈价码的意思,泛娱文化未来当然是前途无量,只是我確实不太喜欢被束缚,所以就不加入了。” 杨沁看著眼前的少年,病懨懨的,但是拒绝人的语气却没得商量。 她之所以签约林彦,完全是看上了对方的演技。 一个好的娱乐公司光靠流量是走不长的,適当培养一批实力演员才是必然之一。 不过,主打演技的演员,后续的资源肯定也够虐,对方显然是看出来她的意图了。 杨沁无奈摊了摊手,“无所谓,隨时后悔隨后联繫我就好,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最近对瑶瑶的照顾。” 安瑶瑶也不明白啊,怎么这么好的机会林彦就不要呢。 “这和我关係不大,还是瑶瑶自己爱学习,这是她自己的进步和实力。” 本来因为林彦拒绝姐姐的公司安瑶瑶有些不开心,但转眼又听到林彦对自己的夸奖,她又开心了。 嗯?偶像夸我了? 我是不是也有机会以后独当一面成为一个真正的演员了? ........ 隨著贏休的落幕,林彦在《长歌荣耀》剧组的全部戏份,正式杀青。 接下来的几天,拍摄进度飞快地推进。 倒是林彦並没有立刻离开,他依旧每天都会到片场,坐在角落里,观摩其他演员的表演。 他像一块乾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著一切可以学习的东西。 连带著安瑶瑶都跟著她进步了不少。 只是,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还是让他有些无语。 贏休这个角色带给他的震撼还未消散,可生命的时长,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他需要下一个角色,下一场表演,下一个能让他活下去的机会。 这天,他正在帮王浩整理一批刚刚用完的道具,陈道然走了过来。 他已经卸了妆,换上了一身简单的休閒服,头髮花白,戴著那副斯文的无框眼镜。 “要走了?”陈道然开口。 “嗯,陈老师。”林彦停下手里的活,站直了身体。 “你的表演很好。”陈道然看著他,目光平静却深邃,“好到有一种孤注一掷的锋利。但刀太快,容易伤到自己。” 林彦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位前辈看穿了他。看穿了他表演背后,那股无法言说的东西。 陈道然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纯黑色的卡片,递了过来。 “这是个俱乐部的名片,叫『光影之友』。” “里面都是些还在演戏,或者想继续演戏的疯子。有空,可以去看看。” “新戏不著急接。先去那里,把你的刀,磨一磨。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收穫。” 林彦接过那张薄薄的卡片,入手却觉得分外沉重。 他知道,这应该不是一次普通地推荐。 “谢谢您,陈老师。”他郑重地道谢。 “谢我,就拿出更好的表演。” 陈道然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第20章 光影之友与空白碎片 《长歌荣耀》的杀青宴,设在横店最豪华的酒店。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星光熠熠。 林彦成了当晚最受瞩目的人之一。 如果说刚进组时,他还是个无人问津的透明人,那么现在,他就是冯凯亲口认证的“惊喜”。 製片人老刘端著酒杯,主动过来拍著他的肩膀,热情地塞给他自己的名片,让他以后没戏拍了隨时可以联繫。 冯凯更是难得地举杯,对著他遥遥一敬。 “林彦,你是个天生的演员。別毁了自己。” 林彦一饮而尽。 他身边,王浩的嘴几乎就没停过。 一边往盘子里夹著龙虾,一边含糊不清地跟旁边的人吹嘘。 “那是我兄弟!我早就看出来了,他绝对行!” 至於安瑶瑶,杀青宴出乎意料的並没来,说是被家里人要求儘快回家一趟,只能缺席。 林彦喝了不少酒。 不是应酬,而是发自內心地放鬆。 贏休这个角色,耗尽了他太多的心神。 此刻,他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醉,来与那个孤独的少年天子,做最后的告別。 宴会结束时,他已经有些站不稳,最后是被王浩半拖半架地塞进了计程车。 “彦子,你可得好好的。” 车窗外,王浩那张胖乎乎的脸,在霓虹灯下,带著几分醉意的认真。 “你这么牛逼,以后肯定能成大明星。到时候,可別忘了兄弟我啊!” 林彦笑著,挥了挥手,直到那硕大的身影消失在后视镜里。 回到公寓,他把自己摔在床上,头痛欲裂。 酒精带来的眩晕感还未褪去,一片冰冷的蓝色光幕,便毫无徵兆地在他眼前展开。 系统结算的时刻,到了。 【角色杀青结算】 【角色:贏休(重要配角)】 【表演评级:ss++(绝响)】 【评语:你用生命点燃了绝望,用死亡成就了永恆。一场献祭式的表演,足以载入教科书。】 【任务奖励:生命值+30天。】 【额外奖励:空白词条碎片x1。】 林彦的呼吸停顿了片刻。 他调出自己的个人面板。 【宿主:林彦】 【剩余生命:44天18小时32分15秒】 【持有词条:绝响】 【词条碎片:空白碎片x1】 三十天的生命时长,堪称丰厚。 【绝响】的诞生,是以消耗掉完整的【意难平】和两枚【秋叶之殤】碎片为代价的。 那场震撼所有人的表演,几乎掏空了他所有的底牌。 他活下来了。 但也几乎回到了起点。 只有一枚用途不明的空白碎片。 这个空白碎片要怎么使用? 看似得到的奖励让林彦反而有一种无从下手的迷茫感。 系统没有发布新的主线任务,这意味著,他必须自己去寻找机会。 像最开始那样,通过触髮式的表演,来获取新的词条碎片,填补自己的武器库。 唯一的安慰就是拿到了十多万的钱,算是日子往后要更好过一些。 第二天清晨,林彦被阳光刺醒。 宿醉的头痛已经散去,除此之外还有银行卡里的到帐提醒让他微微安心。 除此之外还有安瑶瑶发来的消息,说她请教演戏的事情可能得搁置了。 因为表姐给她找了一个更適合她的角色让她儘快去歷练呢。 林彦表示他懂,资本家的大小姐嘛,谁还没点资源。 隨后就是《尘埃》导演周超庆给他发来的宣传消息。 好消息:《尘埃》要上了,坏消息:时间太多,基本要扑。 也是,一部电视剧的上映周期长而又长,可《尘埃》这部剧几乎只用了几个月就做完了全部。 其实林彦也明白,周导再追求质量也架不住经济的胁迫。 那么多工作人员等著吃饭呢,什么质量都得往后稍稍。 看来这部电视剧最后只能以小短剧的形式上线了。 不过这些都不在林彦的考虑范围之內。 他就是一个特约外加男五號,剪辑完的戏份合起来估计都没十分钟。 导演对他有恩,让配合宣传就配合,反正也是三无演员,发个微博而已。 林彦作为群演当然也有自己的微博帐號。 就是不常登录而已,再说上面的粉丝加起来都没十个,他也懒得看。 按著导演发来的要求,林彦一通编辑发出剧照,以及上线日期,搞定! 弄完这些后关掉手机,他洗了个澡,换上一身乾净的衣服,然后拿出了那张纯黑色的卡片。 光影之友。 一个听起来有些中二,却被陈道然那样的人物郑重推荐的地方。 那里,或许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没有犹豫,拿起手机,叫了一辆车。 “师傅,去这个地址。” 计程车穿过繁华的影视城,驶入一片越来越偏僻的旧城区。 最终,在一个安静的老巷子里停了下来。 “小伙子,就是这儿了。” 林彦付了钱,下了车。 眼前的,是一栋看起来由旧仓库改造而成的建筑。 灰色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一扇巨大的,没有任何標识的铁门,紧紧关闭著。 这里没有招牌,没有门铃,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 林彦走上前,试探性地推了一下那扇铁门。 大门后的场景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內部的环境和外部的隨意完全不同。 这里更像是一个庞大的图书馆,只不过是为更多艺人学习的地方。 林彦第一次感受到,原来一个好的演员是需要不断学习的。 而这里就是为大家提供这个机会的地方。 林彦站在入口,一时有些出神。 他感觉这里不像是俱乐部,更像是一座为表演艺术建立的偏隅之地。 一个身影从书架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是个戴著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穿著乾净的白衬衫,气质儒雅,手中还拿著一本厚厚的书。 他看到林彦,並未露出惊讶的神色,只是微笑著点了点头。 “新来的?” 林彦回过神,点头回应。 他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一种与陈道然相似的,属於老派艺术家的沉静气质。 男人自我介绍道,声音温和:“我叫老顾,是这里的管理员,陈道然老师打过招呼了,欢迎来到『光影之友』。” 老顾没有领著他参观,只是站在原地,介绍著这里的规则。 “这里没有会员费,也不对外开放。唯一的门槛,就是一位现有成员的推荐。” “进来之后,一切自便。这里的场地,道具,还有这些剧本和资料,都可以自由使用。你可以跟任何人交流,也可以自己待著,没人会打扰你。” 他指了指那片堆满了书籍的书架。 “书架上的东西,你可以隨意看。但有两条规矩:不能带出去,不能拍照。” “这里的剧本,有些是尘封多年的遗珠,有些是还在筹备中的新项目,甚至只是一份概念大纲。它们的价值,需要你们自己去发掘。” 第21章 无声的对手戏 林彦道了声谢,朝著那片浩瀚的“剧本之海”走去。 他边走边抬头看去四周浩瀚如海的藏书。 无论是剧本,还是一些典藏书籍,他感觉像是在发出一种无声的吶喊,那是无数个被创造出来的,却又归於沉寂的世界。 借著最近好不容易缓和起来的气色,林彦打算做点事情。 一番翻阅后他看到了各种各样的剧本。 《长安雪》、《深渊迴响》、《第十三级台阶》。 歷史,悬疑,科幻。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可能藏著一个值得被演绎的灵魂。 林彦的目光,最终被一本装帧极为简单的剧本吸引。 纯黑色的封面,上面只有两个烫金的字。 《国士》。 他將它从书架上抽了出来。 剧本不厚,纸张的边缘有些泛黄,似乎已经被存放了很久。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只有一段简短的人物介绍。 “朗问,末代王朝太史令,谋臣。洞悉天命,算无遗策。於王朝將倾之际,拒良禽择木,辞知己託孤,以身为棋,布下死局,殉一道,而非一君。” 林彦的心,被这短短几行字攫住了。 殉一道,而非一君。 这与贏休的“意难平”截然不同。 贏休是在囚笼中挣扎,用尽最后的力气去反抗命运的不公。 而这个叫朗问的人,他似乎是主动选择了自己的结局,用一种清醒到近乎残酷的方式,为自己,也为一个时代,画上句点。 这是一种更深沉,也更孤绝的力量。 林彦抱著剧本,在角落一个空著的阅读区坐下。 他拿出隨身携带的笔记本和笔,这是他在大学时就养成的习惯。 开始一边阅读一边为这个角色写人物小传。 他是什么时候意识到王朝气数已尽的? 是在夜观天象时,还是在朝堂之上,看透了君王的昏聵与群臣的贪婪? 他为什么不走?以他的才智,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去?为何偏要留在这艘註定沉没的破船上? 林彦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著。 他想像著朗问的日常。 他或许住在京城最偏僻的观星台,日日与星辰枯灯为伴。 他的袍子上,永远带著清冷的墨香和若有若无的草药味。 他不入世,却將整个世局都握在掌心。 他不是愚忠。他所忠於的,或许是一种秩序,一种他所坚信的,属於文人的风骨与“道”。 他看著王朝从內部腐朽,看著外敌的铁蹄日益逼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毁灭已是定局。 所以,他要为这场毁灭,设计一个最体面的落幕。 他要用自己的死亡,告诉后世,这个王朝,曾有过怎样的风骨。 曾有过,如他这般的国士。 林彦越写越投入,整个人都沉浸在了朗问的世界里。 他的脑海中,那个身穿宽大白袍,立於高台之上,迎著猎猎寒风的孤绝身影,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写下了最后一句话。 “他以身殉国,殉的不是君,而是心中不灭的道。” 当最后一个字的笔锋落下。 那片冰冷的蓝色光幕,毫无预兆地,在他眼前骤然亮起。 【检测到宿主深度解析角色,触发『空白词条碎片』定向生成……】 【生成中……】 林彦的呼吸停顿了。 原来是这样……空白碎片,是需要自己去注入灵魂的。 它不是一个被动的道具,而是一块可以根据自己对角色的理解,来亲手锻造的璞玉。 【生成成功。】 【获得词条碎片:国士无双x1。】 【词条:国士无双(碎片)】 【效果:佩戴后,將小幅提升角色信念感与气场,使表演更具说服力。】 【备註:天下之大,能当此二字者,几人?】 林彦看著那枚新生的词条碎片,心中掀起了一阵巨浪。 这与之前所有词条的获得方式都不同。 不是系统的奖励,不是任务的触发,而是源於他自己作为演员,最本职的工作——对角色的揣摩与创造。 这意味著,他不再是只能被动等待系统施捨的宿主。 他拥有了主动权。 他可以凭藉自己的努力,去为自己打造最合適的武器。 这个发现,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升温。 一种前所未有的,將命运握在自己手中的踏实感,席捲了他全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手中的剧本上。 开始一页一页地,仔细阅读朗问的故事。 越是往下看,他越是心惊。 这个剧本的结构极为精巧,台词凝练如诗,字里行间充满了古典的悲剧美感。 朗问这个角色,更是复杂到了极致。 他有经天纬地之才,却无意权柄。 有七窍玲瓏之心,却甘愿赴死。 他与那即將篡夺王位的將军是知己,却亲手將对方送上了与自己为敌的道路。 他深爱著那个被送入宫中,成为政治牺牲品的公主,却只能在观星台上,遥遥望著她所在的方向。 剧本的最后一场戏,是朗问在叛军攻入皇城的前一夜,独自登上了观星台的顶端。 他摆好棋局,与自己对弈。 不过没有等到他的知己,那位新朝的君主。 也没有等到他深爱的公主。 他只是平静地,在漫天星斗下,为自己的人生,落下了最后一子。 然后,饮下了杯中毒酒。 剧本的结尾,没有写他的死亡。 只写了一句旁白。 【天光乍亮,星辰隱退。新朝的君主踏上高台,只看到一局终了的棋,和一杯尚有余温的空盏。】 林彦合上剧本,闭上眼睛,久久无法平静。 这个角色,比贏休更內敛,更克制,也更决绝。 贏休的悲剧,是身不由己。 而朗问的悲剧,是心甘情愿。 林彦刚收好笔记本,便察觉到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 不远处的书架旁,站著一男一女。 男人三十出头,一身宽鬆的工装外套,短髮利落,眼神锐利。 他整个人透著一股未经打磨的野性,像一头蛰伏在都市里的豹。 女人年纪相仿,墨绿色的旗袍外罩著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身段窈窕。 气质温婉如水,眉眼间却藏著几分清冷的距离感。 两人都在看著他,目光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探究。 第22章 即兴表演小组 林彦心下瞭然。 这里是演员的“道场”,目光的交匯,本身就是一种试探。 那个充满痞气的男人对他扬了扬下巴,没说话,径直走向场地中央那片空地。 空地旁的武器架上,插著各式各样的道具兵器。 他隨手抽出一把未开刃的青铜长剑。 手腕一抖,长剑在他掌中挽了个剑花,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动作行云流水,带著长年累月浸淫其中的熟练与自信。 下一瞬,他身上的閒散气质消失得无影无踪。 男人眼神一凛,周身的气场陡然变得凌厉,仿佛换了个人。 那是一种属於刺客的,只为杀戮而生的冰冷。 剑尖遥遥指向林彦。 没有台词,没有多余的动作。 但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气,真实得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一旁的女人没有阻止,只是抱臂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看著这场即將发生的“衝突”。 这是“光影之友”的欢迎仪式。 也是最直接的实力盘问。 林彦立刻明白了他们的意图。 他没有半分退缩,也没有去武器架上寻找任何可以傍身的道具。 在对方绝对的武力压制面前,任何反抗的姿態都会显得可笑。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 然后,在脑海里,將那枚刚刚获得的【国士无双】碎片调动。 一股清冷而孤绝的意念,瞬间从心底升起,与他自身的精神融为一体。 林彦垂下眼帘,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衬衫的衣襟,抚平了上面並不存在的褶皱。 每一个动作,都带著一种从容不迫的仪式感。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抬起头,望向那个手持利剑的“刺客”。 就在他抬眼的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也变了。 原本属於年轻人的清澈与锐气,尽数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勘破生死的沉静与坦然。 那是属於谋臣的从容,属於国士的风骨。 他站在那里,仿佛不是站在一个现代化的俱乐部里,而是立於王朝末年,那座高耸入云的观星台上。 面对著即將刺穿自己喉咙的剑锋,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悲悯的瞭然。 他对著男人所在的方向,微微躬身,双手交叠,行了一个古朴而郑重的揖礼。 这一揖。 不是求饶,不是畏惧。 而是在送別一位故人,在告別一个时代。 他仿佛在用无声的语言说: 將军,请。 以我之血,为你铺就登临九五的最后一段路。 空气,寂静了下来。 那柄闪著寒光的长剑,在距离林彦喉咙不足一寸的地方,稳稳地停住了。 剑尖的冷意,几乎能刺痛皮肤。 持剑的男人,眼中的杀气正在一点点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惊疑与审视的复杂神色。 他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年轻人,会用这种方式来“接招”。 他给出的,是一个刺客。 而对方回应的,却是一个殉道者。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见招拆招,而是在一瞬间,构建出了一个全新的,更宏大,也更悲愴的故事框架。 “錚”的一声。 男人收回长剑,隨手插回武器架。 他周身的凌厉气场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个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男人。 他吹了声口哨,抱起双臂,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著林彦。 “有意思。” “不是个只会躲在壳里的小白兔。” 这时,那位身穿旗袍的女人也走了过来。 她看向林彦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欣赏。 “你好,我叫唐奕晓。”她微笑著伸出手,“他是陆哲。” 林彦身上的那股“国士”风骨也隨之散去,恢復了原本的样子。 他握住唐奕晓的手,礼貌地点了点头:“林彦。” “你的应变很快。”唐奕晓鬆开手,毫不吝嗇自己的夸奖,“情绪的转换也乾净利落。刚才你演的,是『朗问』吧?” 她的目光,落在了林彦手边的剧本上。 林彦有些意外,没想到她一眼就看了出来。 “陈道然老师推荐来的人,果然不一般。”陆哲靠在书架上,算是解释了他们为何会主动发起这场“考验”。 林彦这才明白,原来自己一进来,就已经被“掛了號”。 “可惜了。”陆哲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现在市场上,已经没人愿意拍这种东西了。骨头太硬,不好啃,观眾也不爱看。” 他的话,说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陆哲曾经是国內最炙手可热的武打小生之一,凭著一身过硬的真功夫和俊朗的外形,在武侠剧最后的辉煌时期,红极一时。 只是后来,隨著资本的涌入和市场风向的转变,仙侠玄幻大行其道,传统武侠剧彻底没落。 他也从人人追捧的顶流,变成了如今无戏可拍的“过气”演员。 他有自己的傲气,不肯去那些粗製滥造的网剧里消磨自己,便只能在这里,靠著和同道中人切磋,来维持自己对表演的热情。 唐奕晓的境遇,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科班出身,长相、身材、演技,样样不缺,在许多爆款剧里都演过重要的女配角。 可她就是不红,总是差了那么一口气。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典型的“剧拋脸”,观眾记得住她的角色,却记不住她这个人。 三个人,一个是被市场淘汰的武生,一个是万年不红的女二,一个是初出茅庐、前途未卜的新人。 都是被困在各自瓶颈里的人。 陆哲的目光在林彦和唐奕晓身上扫了一圈,忽然提议: “我们三个人,正好。” “最近没什么好本子,閒得骨头都快生锈了。不如咱们自己组个局,就用这里的剧本。” 他伸出三根手指。 “轮流当导演,轮流当演员,互相出题,互相折磨。” “怎么样?” 这个提议,让唐奕晓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在剧组里,演员永远是被动的。 导演让你怎么演,你就得怎么演,很少有能自己发挥的空间。 而陆哲提议的这种方式,自由度极高,也更考验一个演员的综合能力。 “我没问题。”她立刻表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林彦自然更不会拒绝。 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学习机会。 在这里,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去尝试,去犯错,去打磨自己的演技,而不用担心会影响到整个剧组的进度。 或许还有机会能获得一些词条碎片! “我也加入。” 三人一拍即合。 一个临时的“即兴表演小组”,就这么草率而又迅速地成立了。 “就现在。” 陆哲的声音打破了三人间刚刚建立的默契。 他隨手將那本《国士》从林彦手中抽走,扔回书架。 “说干就干,別磨嘰。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 他环视一圈,目光最终定格在场地中央一片空置的区域。 那里只有一张孤零零的旧木桌和两把椅子,本是供人休息的地方,此刻却被他指定为临时的舞台。 “距离演练场有点远,咱们就暂时定这里!” 唐奕晓抱臂,表示没有异议。 林彦更是乾脆,直接走了过去,等待安排。 第23章 5分钟逼哭高冷女! 陆哲从书架底层隨意抽出一本封面磨损的剧本,翻了几页,然后“啪”地一声合上。 “就这个了,一个简单的都市悬疑片段,审讯室,警探,还有嫌疑人。” 他的目光在林彦和唐奕晓之间逡巡片刻。 “林彦,你是警探。” “唐奕晓,你是嫌疑人,一个高智商金融分析师,涉嫌谋杀你的老板。现场没留下任何对你不利的证据,你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他交代完背景,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一张单人沙发里,双腿交叠,摆出了一副看戏的姿態。 “剧本不重要,台词你们自己编。” 陆哲竖起一根手指,指向唐奕晓。 “唐奕晓,你的任务,是守住。你是清白的,或者说,你必须让所有人相信你是清白的。你的冷静就是你最强的武器。” 然后,他的手指又转向林彦,眼神里多了几分挑衅的意味。 “林彦,你的任务,是攻破。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常规审讯,心理战术,还是歪门邪道。”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五分钟。” “我要你,让她崩溃。” 没有预备,没有更多的解释。 这不像一场表演练习,更像一场最原始的,关於精神力的角斗。 唐奕晓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那份属於女演员的温婉柔美褪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英阶层特有的,冰冷而疏离的审视感。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把木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便构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林彦绕著桌子走了一圈,最后在她对面坐下。 审讯室的压抑氛围,瞬间成型。 陆哲低沉的声音响起。 “开始。” 林彦没有立刻开口,他只是看著她。 眼前的女人,妆容精致,衣著得体,从髮丝到指尖都透露著无可挑剔的专业。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坦然地回视著他的打量,没有任何闪躲。 这是一个心理素质极强的对手。 “何小姐,”林彦开口,声音平稳,“我们查过,死者张总生前最后一份签署的资產转移文件,是你经手的。” 唐奕晓饰演的何小姐,嘴角甚至牵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周警官,我是他的首席財务顾问,公司每一笔超过千万的资金流动,都需要我签字。如果这就是你们怀疑我的理由,我建议你们可以去查查过去三年公司所有的財务报表。” 她的逻辑清晰,言语间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 滴水不漏。 林彦身体微微前倾,试图施加压力。 “但就在他死前一个小时,这笔高达两亿的资金,被转移到了一个海外的匿名帐户。而那个帐户,我们有理由相信,与你有直接关联。” “理由?”何小姐挑了挑眉,“警官办案,也需要靠『相信』吗?我以为你们更需要证据。” 她的反击犀利而精准,直接堵死了林彦的詰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陆哲靠在沙发上,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林彦的审讯节奏很稳,从作案动机到不在场证明,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但唐奕晓的防御太过完美,她就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將所有可能的情绪漏洞都提前计算並屏蔽。 她不愤怒,不慌张,甚至不屑於偽装委屈。 她只是绝对的冷静。 这种冷静,让所有的攻击都显得软弱无力。 还有两分钟。 林彦的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知道,常规的方法已经不可能撬开这个女人的嘴了。 他必须换一条路。 他忽然停下了所有咄咄逼人的追问,身体向后靠去,整个人鬆弛下来,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交锋从未发生。 何小姐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林彦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她手边那只做工考究的皮质手提包上。 包的一角,掛著一个已经有些磨损的,小小的木製掛件,那是一朵雕刻的桂花。 那个掛件,与她一身的名牌格格不入。 “我小时候,也住过城南那片老城区。” 林彦毫无徵兆地开口,声音很轻,带著一点怀念的温度。 唐奕晓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些。 陆哲的眼神动了动,身体坐直了。 “那里的秋天,桂花开得特別疯。整条巷子都是甜的。我妈那时候总会做桂花糕,她说,只有用巷子口那棵老桂花树的花,做出来的味道才最正宗。” “后来老城改造,我们搬走了。那棵树,也没了。我妈总念叨,再也吃不到那个味道了。” 唐奕晓的呼吸,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林彦捕捉到了。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锁定了她,只是这一次,眼神里没有了警探的锐利,只剩下一种平和的,带著理解的注视。 “何小姐,你的母亲,也很会做桂花糕吧。” 唐奕晓的身体,几不可见地僵硬了一下。 她终於开口,声音却不再是刚才那种平稳的语调,而是带上了一点急於撇清的乾涩。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不明白吗?”林彦的声音依旧温和,却步步紧逼,“城南旧巷,秋天的桂花,还有你母亲亲手做的,只属於你的那份桂花糕。你真的,都忘了吗?” 他看著她手袋上那个陈旧的掛件。 “还是说,你只是不敢想起来。” “因为那个味道,代表著你曾经拥有过的一切。温暖,纯粹,乾净。” “而现在……” 林彦的声音陡然转冷,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唐奕晓的心防上。 “……你手上沾的东西,太脏了。脏到你觉得,自己已经不配再去回想那份乾净了!” “闭嘴!” 唐奕晓猛地站起身,声音尖锐而失控。 那张一直维持著完美面具的脸,终於出现了裂痕。 她的眼睛里,是震惊,是痛苦,是被人窥破內心最深处秘密的恐慌。 她崩溃了。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眼泪毫无徵兆地从她眼眶中决堤,衝垮了她所有的偽装。 那不再是金融精英何小姐,只是一个在绝望中迷失了方向的,普通女孩。 “他该死!他本来就该死!” 她歇斯底里地哭喊著,双手撑著桌子,身体剧烈地颤抖。 “他毁了我妈留给我的唯一念想!他有什么资格碰那棵树!他有什么资格!” 所有的真相,都在这场彻底的情绪失控中,不言自明。 林彦安静地看著她,没有再说话。 五分钟。 刚刚好。 陆哲看著两人慢慢站起身,走到场地中央。 唐奕晓还站在那里,低著头,肩膀微微耸动,没有完全从刚才的情绪里脱离。 林彦递给她一张纸巾,轻声说了句“辛苦了”。 整个空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许久。 陆哲才抬起头,看著林彦,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他张了张嘴,最后,所有复杂的评价都匯成了一句极其简练的,带著匪气的讚嘆。 “妈的。” “你小子,真是个妖孽。” 第24章 全网开骂!他一场病死戏封神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周超庆几乎是抵押上了自己后半辈子的声誉。 才终於让《尘埃》在一个还算主流的平台定了档。 他没有粗製滥造,可仓促的製作周期。 让成片的质量不可避免地呈现出一种肉眼可见的粗糙。 为了挽回败局,他发动了剧组所有人进行宣传。 男女主角更是被捆绑著,在各大平台营业,炒作cp。 连周超庆自己,都拉下老脸,接受了好几个访谈,反覆讲述自己的创作初心。 一番操作下,剧集上映当日,確实引起了不小的討论。 可惜,几乎全是负面的。 “这剧组吃相也太难看了,从开机到开播才多久?赶著投胎吗?” “周超庆晚节不保啊,白瞎了前些年积攒的名声。” “男女主强行撒糖,尷尬得我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黑红也是红。 靠著铺天盖地的骂声,首播日,依旧有不少男女主的粉丝。 以及抱著审丑心態的路人,点开了播放页面。 好消息是,有人看。 坏消息是,拍得的確只能算勉强能看。 如果不是靠著主角三人之间还算有点张力的情感纠葛撑著,恐怕数据会更加难看。 深夜,某个大学生宿舍里。 “不行了,我真的要被尬晕了,这男主是面瘫吗?女主除了瞪眼还会干嘛?” “別骂了別骂了,我就是来看个乐子的。你看这打光,死亡滤镜啊,把女主角的黑眼圈照得一清二楚。” 宿舍里几个女生七嘴八舌地吐槽著,只有角落床铺上的李思雯没说话。 她是个小眾影评博主,粉丝不多,但眼光毒辣。 她就是衝著周超庆导演的名头来的,想看看这位曾经的文艺片大导,究竟墮落成了什么样子。 剧情推进到梁雨声出场。 屏幕上,那个瘦削的男人躺在病床上,整个人都透著一股灰败的气息。 “咦,这个配角还挺帅的,就是瘦得脱相了。” “妆画得不错,这病气感,比男主强多了。” 李思雯没说话,只是身体下意识地坐直了。 不对。 这不是妆。 她见过生了重病的亲人,那种生命力被抽乾的感觉,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演不出来。 很快,剧情到了高潮。 女配角林晓的手,按向了梁雨声的脖颈。 屏幕里,那个男人睁开眼,眼底是温柔到令人心碎的感觉。 然后是那滴泪,那句台词。 “死在你手里……总比烂在病床上……要体面。” 接下来,是那场被所有观眾称为“教科书级別”的死亡表演。 没有夸张的嘶吼,只有生理性的痉挛。 最后,那双眼睛彻底失去了光。 那是真正的接近死亡。 “臥槽……” 不知是谁,发出了优美的讚嘆。 李思雯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抓过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她打开了国內最活跃的一个影视论坛,编辑了一个新帖子。 【標题:別骂《尘埃》了,求求你们去看第8集32分15秒,我人看傻了。】 【正文:我知道这剧烂,我也在骂。 但你们去看那个叫梁雨声的配角,最后那场死亡戏。 我话放这儿,那根本不是演的。 我不知道那个演员叫什么,但他绝对是我今年看过最牛逼的表演,没有之一。 看完你们再回来骂我。】 帖子发出去,很快有了回復。 1l:楼主水军?这剧烂出天际了,还有人洗? 2l:营销咖滚啊,別给烂片引流了。 3l:第8集是吧?我倒要看看能有多神。 李思雯没有再回復。 她关掉论坛,重新打开视频,將那一段反覆拖动进度条。 她一遍遍地看,越看越心惊。 一个小时后。 她再次刷新论坛页面。 那个帖子的回覆,已经盖了上千楼。 233l:楼主我给你道歉!我刚看完回来,我人没了!那是什么神仙演技! 234l:我他妈一个一米八的汉子,看哭了。他说“林晓,你终於肯亲手送我走了吗”的时候,我心都碎了。 235l:重点是后面那场戏!他对林念说“你会不会,哪怕有一点点,喜欢我?”的时候,我直接泪崩!这个男人的一生也太苦了! 236l: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他死的时候不像演的吗?那个瞳孔扩散,还有脖子上的血管,太真实了,我嚇得把手机都扔了。 237l:楼上+1,我特意去查了,瞳孔扩散是植物神经反应,主观意识根本控制不了。所以……这到底是怎么拍出来的? 238l:我找到了这个演员的微博,叫林彦。微博是空的,什么都没有,粉丝两位数。 …… 1088l:姐妹们,我剪了梁雨声cut,指路b站!bv號xxxxxxxx!快去看!全程高能! 风向,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变了。 微博上。 #尘埃 难看# 的词条依旧掛在热搜尾巴上。 但一个新的词条,正在悄悄的向上攀爬。 #梁雨声 意难平# 无数个营销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纷纷下场。 他们截取了梁雨声死亡的片段,配上各种耸动的標题。 “內娱演技天花板?这个新人的死亡戏,你看懂了吗?” “《尘埃》全剧唯一亮点,他用三场戏,演完了一个男人的一生。” “求求导演们看看他!这才是破碎感!” 虽然这个词条最后只在热搜尾巴上待了二十分钟。 周超庆坐在凌乱的办公室里。 看著大家对林彦的好评和剪辑,懵了。 起初,他看著那些谩骂,心如死灰。 可现在,他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老子就知道!” “老子就知道!是金子,就他妈一定会发光!” 他身旁的製片人张正国,看得目瞪口呆。 “老周……这……这算是……火了?” “火个屁!”周超庆吼道,“这才哪到哪!” 他抓起手机,翻出冯凯的微信,將几个点讚最高的评论截图,一股脑发了过去。 最后,只配了三个字。 【我说的。】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吐出一口烟圈,靠在椅背上。 这部剧,整体是失败的。 但只要林彦被看到了,他就不算输。 …… 横店,出租屋。 林彦对外界的小风暴一无所知。 他刚从“光影之友”回来,正坐在桌前,研读新的剧本。 他正在为这个角色撰写人物小传。 手机在口袋里持续震动。 他有些不耐地拿出来,准备静音。 屏幕上,是微博推送的通知。 【您有250位新粉丝。】 【您收到了99+条@和评论。】 林彦愣了一下。 他点开那个几乎被他遗忘的app。 他的主页空空如也,头像还是初始的灰色小人。 可评论区却异常热闹。 “哥哥你演得太好了!梁雨声是我今年的意难平!” “小哥哥你还好吧?那场戏看著太嚇人了,要多注意身体啊!” “求求了,快进组吧!想看你演戏!” 林彦一条条地看下去,没什么表情。 因为粉丝的关注並不多,至於消息的弹出多是来自某一个狂热粉丝的留言。 显得热闹其实没有什么格外的帮助,最多以后的特约戏份多了,算吗? 这些讚美,於他而言,还算预料之中。 他演的梁雨声,被人看到了,也被人认可了。 后续要想继续,还要不断的尝试和努力。 ...... 而另一边的杨沁看似无心刷著那些点讚不高但是关於林彦表演的视频。 她嘴角微微挑起合上了手机画面。 手中的香菸被按进了菸灰缸。 想要就会得到,她的计划要开始了。 第25章 无名的人物小传 《尘埃》的小热很快翻篇。 之后光影之友俱乐部成了林彦的第二个家。 每天的即兴表演,是雷打不动的功课。 陆哲总能想出些刁钻古怪的题目。 “今天不玩心理战。”他从道具架上扔过来两支冰冷的金属短棍,“来点实在的。” 他划定出一块极小的区域。 “叛逃的杀手,和前来清理门户的同门师兄。地方就这么大,不死不休。” 陆哲扮演师兄,眼神里没有半分旧情,只有组织的铁律。 他攻势凌厉,每一击都带著破风声,直逼林彦的要害。 这不是表演,更像一场真实的搏杀。 林彦没有武打经验只好被迫步步后退,短棍格挡的手臂阵阵发麻。 后来他和陆哲討教了一下动作,上手果然快多了。 在一次险而又险的格挡后,林彦借力后翻,拉开一瞬的距离。 他喘著气,看向陆哲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师弟的惊惶,而是一种决绝的悲哀。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自己逃亡路上,必须跨过去的第一道坎,也是最难的一道。 下一秒,他主动发起了攻击。 招式不再是防御,而是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唐奕晓站在圈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彦的发挥完全超乎想像。 直到陆哲的短棍抵在林彦的喉咙,而林彦的棍尖也停在陆哲的心口。 平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也是同归於尽。 “操。”陆哲扔掉短棍,骂了一句,脸上却带著酣畅淋漓的笑意,“你小子,即是个天才也真是个疯子。” 林彦揉著发疼的手腕,也笑了。 唐奕晓走过来,递给两人毛巾。 “陆哲,你的杀气放得太早,给了他准备时间。” “林彦,你的反击很精彩,但如果最后能有一秒的犹豫,人物会更立体。” 她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 三人之间的默契,就在这一次次的拆解与重组中,变得坚不可摧。 除了对练,林彦保留了另一个习惯。 他每天都会花些时间,在浩如烟海的剧本架前,寻找能触动他的角色。 然后,为那个角色写一份人物小传。 不署名,不给任何人看。 写完,就隨手夹回剧本里。 这仿佛是他与那些纸上灵魂之间,一场私密的对话。 这天下午,俱乐部厚重的铁门被推开。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头髮微乱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西装料子很好,却满是褶皱,整个人透著一股焦躁不安。 他是何监,圈內小有名气的电影监製兼编剧。 “老顾。”他径直走向吧檯后的管理员,“救命。” 老顾正在擦拭一个玻璃杯,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 “何大编剧,我这里只提供场地,不治病。” “我快被逼疯了。”何监一屁股坐在高脚凳上,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髮,“新电影《九天》,最大的反派,写得跟个二傻子似的,除了毁灭世界什么都不会。导演愁得三天没合眼,投资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 他压低声音。 “你这儿……有没有那种特別邪,特別有脑子,能让观眾爱恨交加的本子?给我找找灵感。” 老顾停下手里的动作,想了想。 他领著何监,走到书架最深处一个偏僻的角落。 “这里的本子,写的都是些不被世俗理解的怪物。” 何监的眼睛亮了,他开始一本本地抽出来翻看。 《深渊迴响》、《囚徒之舞》、《末日独白》。 他翻得很快,眉头却越皱越紧。 都很好,但都差了点什么。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一本纯黑封面的剧本上。 《问魔》。 “魔尊?”何监撇了撇嘴,“这年头谁还看这个。” 他嘴上嫌弃,还是隨手抽了出来。 一张写满了字的a4纸,从剧本里轻飘飘地滑落,掉在他脚边。 何监不耐烦地弯腰捡起,本想隨手扔回桌上。 视线却被纸上那一行行清秀又带著力道的字跡吸引住了。 不是列印体,是手写的。 “魔尊夜忘故,生於东陆忘川村,三岁时,全村三百余口,为『玄天正道』炼製『净化法阵』,被活祭。仅其一人,因藏於村口枯死的槐树洞中,得以倖免……” 何监愣住了。 剧本里只提了一句魔尊出身神秘,可这份小传,却为他补上了一个血淋淋的开端。 他继续往下看。 “……他不是生而为魔。是被所谓的『正道』,亲手推进了深渊。他恨的,从来不是这个世界,而是创造了『正道』与『魔道』这种规则的世界。” “他建立魔宫,收容天下异类,不是为了征服。而是想为所有不被容纳的灵魂,建一个家。哪怕这个家,是以白骨堆砌而成。” “他一生杀人无数,却从未动过忘川村那棵枯死的槐树。那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墓碑。” 何监看得入了神,呼吸都变得急促。 这份小传,將一个脸谱化的魔头,彻底写活了。 写出了他的因,他的果,他的痛,和他那份扭曲的温柔。 当看到最后那句话时,何监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他不是不懂爱,只是在他学会爱之前,世界先教会了他恨。” 就是这个! 这就是他想要的! 一个有血有肉,能让所有人都为之嘆息,为之共情的反派! “老顾!” 何监拿著那张纸,激动地冲回吧檯,声音都在发抖。 “写这个的人是谁?!我要见他!马上!” 老顾探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不知道。来这里的人,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写东西,不留名。” 何监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他急切地追问:“那……那他常来吗?” “最近每天都来。”老顾的回答,给了他一丝希望。 “我等!” 何监斩钉截铁。 他立刻在俱乐部最不显眼的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像一头锁定了猎物的豹子,不动声色地观察著俱乐部里的每一个人。 陆哲和唐奕晓在对戏,他看了一眼,就排除了。 太有名了,不像能沉下心写出这种东西的人。 几个年轻的群演在角落里背台词,他也排除了。 太青涩,眼神里没有故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俱乐部里的人来了又走,何监的心也跟著一点点往下沉。 难道今天不来了? 还是说,自己猜错了,写下这份小传的,根本不是演员,只是个幕后编剧?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训练区那边的三人结束了今天的对练。 陆哲勾著一个年轻人的脖子,大笑著往外走。 “走了彦子,明天继续!” 那个叫“彦子”的年轻人笑著点头,拿起自己的背包,跟在后面。 何监的目光从他脸上一扫而过,隨即失望地移开。 太年轻了,长得也太乾净了。 那张脸,漂亮得像个偶像,没有半分被生活磋磨过的痕跡。 怎么可能写出那种浸满血泪的文字。 何监不甘心,打算明天继续! 第26章 玄幻大戏与系统的任务 何监已经在光影之友耗了三天。 他像个偏执的跟踪狂,每天准时到,挑同一个角落的位置,点一杯最便宜的咖啡,然后就一言不发地盯著门口。 俱乐部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有来寻找灵感的编剧,有来打发时间的过气明星,也有对表演还抱著一腔热血的年轻群演。 他观察著每一个人。 观察他们的谈吐,他们的神態,他们拿起剧本时的眼神。 可没有一个人,符合他心中那个写出《问魔》小传的形象。 那个作者,应该是个在泥沼里打过滚,见过人性至暗,却依然在心里为角色留了一寸净土的疯子。 而不是这些或油滑,或青涩,或麻木的面孔。 奇怪的是,自从他盯上这个演员后,这傢伙就再也没去写过人物小传。 他的耐心快要告罄。 那个叫林彦的年轻人倒是每天都来,和陆哲、唐奕晓一起,准时到训练区报导。 何监的目光偶尔会落在他身上。 那张脸確实生得好,好到有些不真实。 乾净,漂亮,带著一种未经世事的清透。 他看他与陆哲对练,动作生涩,全靠一股狠劲在撑。 他看他与唐奕晓对戏,情绪饱满,但技巧还略显稚嫩。 一个好苗子,但太年轻了。 何监收回视线,在心里再次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写出那种文字的人,不可能有这么一双清澈的眼睛。 他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灌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或许,他真的等错人了。 …… 林彦对角落里那道审视的目光一无所知。 他刚结束今天的对练,浑身是汗,手臂上被陆哲的木棍敲出了几道红印,火辣辣地疼。 他正准备和陆哲他们一起离开,脑海里,那片沉寂已久的蓝色光幕,毫无预兆地亮起。 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主线任务发布:踏入云海。】 【任务內容:成功参演玄幻巨製《九天云海录》,並获得该剧组“武术指导”的认可。】 【任务奖励:生命值+60天,指定类型词条碎片抽取机会x1。】 【失败惩罚:扣除生命值90天。】 林彦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著那行冰冷的失败惩罚,心臟跟著一紧。 扣除九十天。 以他现在四十多天的余额,一旦失败,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是死亡。 这个任务,是一张单程票,没有回头路。 更让他觉得荒谬的是任务內容。 《九天云海录》这部电影。 这个名字他听过,是业內传得沸沸扬扬的s+级项目。 投资號称超过十亿,光是前期筹备就花了三年,请的是国內最顶尖的製作班底,目標是打造一部东方式的奇幻史诗。 这种级別的项目,別说是他这种刚有点水花的新人,就是二三线的演员,想在里面拿个有脸的角色都得挤破头。 系统这是让他去闯天宫。 “彦子,想什么呢?走了!” 陆哲的声音將他从僵直的状態中唤醒。 林彦压下心头的巨浪,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他需要冷静,需要思考。 刚走出俱乐部的大门,陆哲的手机就响了。 他接起电话,语气熟稔:“喂,老张,怎么了?……什么?还没找到?你们剧组要求也太高了吧……” 陆哲一边讲著电话,一边用胳膊肘捅了捅林彦,对他挤眉弄眼。 林彦不明所以。 “……行行行,我给你问问。我身边正好有个小子,那股劲儿跟你说的一模一样……对,我发照片给你。” 陆哲掛了电话,不由分说地揽住林彦的肩膀,对著他“咔嚓”就是一张。 “彦子,有个活儿,天大的好机会,接不接?”陆哲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我一哥们儿,张启,是《九天云海录》的武术指导。” 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林彦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们组里有个角色,叫『玉无心』。设定上是反派魔尊座下第一杀手,戏份不多,但人设特別带感。出场就要惊艷所有人,是个战损病美男,又美又惨又能打。” 陆哲说得眉飞色舞。 “张启为了这个角色头都快愁禿了。会打的,没那股破碎感。长得漂亮的,又是个花架子,吊威亚都哆嗦。他刚才还在电话里跟我抱怨,说想找个眼神里有故事,身形又漂亮,最好还带点病气的演员,简直比登天还难。” “我一听,这不就是你吗!”陆哲重重拍了下林彦的背,“你演的那个贏休,那股劲儿绝了!我把你的剧照发给老张,他那边要是觉得合適,就让你去试试。” 林彦没有说话。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是巧合吗? 还是说,系统发布的任务,本身就是一条被设定好的,通往唯一生路的轨道? 杀手。 他刚演完一个连龙椅都下不来的病皇帝,现在却要去演一个杀手。 他连最基本的武术套招都不会,陆哲教他的那些,也只是格斗的皮毛。 拿什么去通过一个顶级玄幻巨製的武术指导的考核? 拒绝。 这个念头第一时间冒了出来。 他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正要开口,系统的声音就再次出现了。 【检测到宿主面临表演困境,触发特殊辅助机制。】 【是否提前消耗『指定类型词条碎片抽取机会』x1?】 【当前可指定类型:武术。】 林彦的呼吸停顿了。 提前消耗奖励? 就仿佛一个赌徒,在开牌前,庄家给了他一次提前看底牌的机会。 代价是,一旦看了,就必须下注。 贏了,满载而归。 输了,粉身碎骨。 他看著陆哲那张充满期待的脸,又想起任务失败后那冰冷的“-90天”。 没有退路了。 从这个任务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思虑再三后林彦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考虑一下,明天给你答覆。” “行!那你可得好好琢磨琢磨,这机会千载难逢!” 陆哲没听出他话里的沉重,只当他是新人谨慎,又揽著他说了几句,才各自道別。 第27章 病美人的剑 回到公寓,林彦窝进沙发一动不动。 九十天。 系统不是在给他机会,是在用他的命做赌注。 贏,多活两个月。 输,立刻死。 没有第三条路。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脚下是万丈深渊。 每一步都可能是最后一步。 拒绝任务,然后呢? 在剩下的四十多天里,疯狂地去跑龙套,去触发那些微不足道的奖励? 用几小时几小时的生命值,去对抗最终的死亡宣判? 那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凌迟。 他需要武器。 而系统,给了他一个提前拿到武器的机会。 这本身,就是一场豪赌。 林彦闭上眼,在意识里对那片冰冷的蓝色光幕下达了指令。 “消耗『指定类型词条碎片抽取机会』。” “指定类型:武术。” 他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 不再是公寓的白墙,而是一片深邃无垠的混沌星云。 无数光点在其中炸开,每一个光点都代表著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 一股是铁血的军阵杀伐,刚猛霸道,一往无前。 一股是山间的猿啼鹤唳,灵动飘逸,身法如风。 还有一股,是街头巷尾的贴身短打,狠辣刁钻,招招致命。 它们都很好。 但都不是他。 光点一个个从他眼前掠过,林彦的心也一点点下沉。 他需要的是能与“玉无心”这个角色契合的力量,一种带著毁灭美学的东西,而不是纯粹的刚猛或灵巧。 突然有个光点就这么停在了他的眼前,这大概就是最后的抽取结果,林彦在犹豫要不要点开。 就在这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恭喜宿主获得稀有武术词条:病美人剑法。】 【因为是碎片兑换的稀有词条,该词条不具备宿主完全拥有的能力】 【词条使用时长为:两个月】 林彦的呼吸停顿了,碎片变完整了? 【词条:病美人剑法。】 【效果:你的每一次攻击,都如同在生命尽头的凋零与绽放。招式看似轻飘无力,实则暗藏杀机,兼具极致的美感与致命的危险。附加“破碎感”光环,让你的武打动作更具悲剧色彩。】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不再是文字描述,而是切身的体会。 他仿佛能感觉到长剑贴著掌心的冰冷纹路,能听见剑锋划破空气时那细微的悲鸣。 他的身体,他的肌肉,他的每一寸神经,都在记忆一种全新的发力方式。 那是一种燃烧生命的力量。 每一次出剑,都是一次盛放,也是一次凋零。 剑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和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告別。 林彦睁开眼,眼底的迷茫与挣扎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决绝。 林彦感觉自己这把运气太好了,按著自己想法估计就是一个能有作用但效果不大的碎片。 这也是为什么没有从一开始就答应陆哲的根本原因。 没想到自己运气爆棚,竟然提前兑换了词条碎片不说还能获得稀有完整词条的临时使用权。 两个月?时间来说应该完全够,毕竟只有完整的词条才能在这部戏里发挥出关键的作用。 林彦悬著的心终於落下了。 当下他立马拿起手机,给陆哲发了一条消息。 “哲哥,我去。” 第二天,林彦在俱乐部见到了陆哲。 陆哲看到他,眼睛一亮,上来就给了他一拳,捶在他肩膀上。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行!” “老张那边我已经说好了,他看了你贏休的剧照,就一个字,绝!他说你眼睛里那股劲儿,就是他找了几个月都找不到的东西。” 陆哲揽住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不过那老小子也说了,光有脸和眼神不成,还得能打。他让你直接进组,跟大部队一起参加武术集训。” “这可是《九天云海录》的集训,不对外开放的。里面全是顶尖的武行老师,能学到真东西。你小子可得给我爭口气!” 林彦点头,应了下来。 唐奕晓也走了过来,她看著林彦,目光里带著几分探究。 “你的气质,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有吗?”林彦笑了笑。 “说不上来。”唐奕晓摇摇头,“还是那张脸,但感觉……更锋利了。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好刀。” 陆哲哈哈大笑:“那是当然!我兄弟,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分別来得很快。 林彦没太多东西可收拾,只有一个背包,几件换洗衣物。 离开俱乐部时,陆哲和唐奕晓都来送他。 “到了那边,好好学,別怕吃苦。也別跟人起衝突,那帮武行都是些脾气大的炮仗,但人不坏。” 陆哲难得地嘱咐著,拍了拍他的背,“要是有人欺负你,给哥打电话,武打行,我还是有点人脉关係的。” 唐奕晓只是安静地看著他,递过来一瓶水。 “注意安全。” 林彦接过水,郑重地点了点头。 “等我回来,再跟你们对戏。” 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前往南方影视基地的动车上,林彦靠著窗,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 城市,田野,山峦。 一切都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也从这一刻起,驶向了一个完全未知的方向。 林彦离开后不到半小时,已经在光影之友俱乐部守了三天的何监,终於按捺不住,再次找到了吧檯后的老顾。 “人呢?那个写小传的天才,怎么这几天都没来?” 何监的语气透著一股压不住的焦躁,求才若渴的心情难以言喻。 老顾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一个玻璃杯,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嘆了口气:“不清楚。俱乐部来去自由,也许他接了外地的戏,暂时离开了。” 何监一听,整个人都僵住了。 难道真的接戏离开了? 懊恼与失望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沙漠里跋涉了数日,眼看就要找到水源,却发现那只是一片海市蜃楼的旅人。 他不知道,他要找的那个“天才”,此刻正坐上南下的高铁,前往他担任监製与编剧的剧组。 两人之间,只隔著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却在命运的安排下,完美地错开了。 何监最终只能带著满心的不甘离开俱乐部。 他將那张被他翻看得起了毛边的人物小传,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贴身的口袋。 他打定主意,一定要把这个人找出来。 第28章 初入云海剧组 高铁驶入南方的站台。 他按照剧组发来的地址,叫了一辆车,径直开往《九天云海录》的拍摄基地。 最终,计程车在一个巨大的,仿佛军事基地入口的门前停下。 两扇厚重的铁门之上,悬著几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九天云海录。 这里与《长歌荣耀》那种沉淀了歷史风霜的肃穆感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张扬的、未加修饰的想像力。 一个工作人员核对过信息,领著他走了进去。 穿过大门,眼前的景象让林彦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视野所及,是一片广阔到近乎荒谬的搭建区。 一座悬浮仙山的雏形只完成了骨架,钢筋水泥的结构裸露在外,旁边堆著小山般的假山石材。 不远处,一具长达数十米的白色龙骨模型横陈在地,每一个关节都做得栩栩如生,仿佛隨时会重新站起,腾空而去。 更远处,是几座已经完工的,风格诡譎的宫殿。 黑色的琉璃瓦,暗红色的廊柱,檐角掛著不知名凶兽形状的铜铃。 四处都是高耸的绿幕,將天空切割成一块块不规则的绿色。 空中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钢索轨道,工作人员像蜘蛛一样在几十米的高空进行调试。 整个基地就是一个正在全力运转的庞大机器,而他,只是这台机器里一颗刚刚被投入的,微不足道的螺丝钉。 他被告知,武术指导张弛正在a3训练场,让他自己过去。 林彦道了谢,顺著路牌指示的方向走去。 越往里走,空气里呼喝与金属碰撞的声音就越清晰。 a3训练场是一座巨大的半开放式建筑,林彦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声怒吼从里面传来。 “你当自己是片树叶吗?往下飘!不是往下砸!” 一个穿著黑色背心的精悍男人,正站在高台下,对著一个刚刚从威亚上落地的武行演员破口大骂。 “核心!你的核心在哪里?腰腹不用力,全靠胳膊腿儿硬撑,你是螃蟹吗?再来一次!做不到就给我滚下去换人!” 男人皮肤是健康的黝黑色,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短髮根根立著,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他应该就是张弛。 被骂的武行演员二话不说,立刻重新系好威亚,再次被拉到半空。 林彦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入口的阴影里。 高台上的演员重复了三次,才终於做出了一个让张弛勉强满意的动作。 张弛挥了挥手,示意下一个。 他转过身,端起旁边助理递来的大水杯,猛灌了几口,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门口,定格在了林彦身上。 他拧著眉,放下水杯,径直走了过来。 隨著他的靠近,一股混合著汗水与跌打损伤药酒的浓烈气息扑面而来。 张弛的目光极具侵略性,从头到脚,毫不客气地將林彦打量了一遍。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演员,更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一件即將被投入高强度使用的工具。 “你就是林彦?” “张指导,您好。” “陆哲推荐来的人。”张弛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伸出手,毫不客气地捏了捏林彦的肩膀,又顺势滑下去,握了握他的手腕。 “太瘦了。”他鬆开手,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骨架子倒是不错,但一点肉都没有。风一吹就倒的样儿,能吊威亚吗?能拿得动剑吗?” 林彦没有因为这番话而感到被冒犯。 他能理解对方的疑虑。 对於一个武术指导而言,演员的身体素质就是一切的基础。 他只是平静地回视著那双锐利的眼睛,开口道:“张指导,是不是,总要试过才知道?” 张弛眼底闪过一抹极淡的讶异。 他预想过很多种反应,可能是新人的局促不安,可能是急於辩解,也可能是被戳到痛处的恼羞成怒。 唯独没料到会是这样一句平静的反问。 这年轻人,眼神里有股劲儿,不卑不亢的。 “行。”张弛点了下头,那股迫人的气场收敛了些许,“有点胆色。去换衣服,跟我到主训练场。我倒要看看,陆哲那小子,是不是在跟我吹牛。” 他朝旁边一个场务扬了扬下巴:“带他去更衣室。” 更衣室很大,一排排铁皮柜,空气里瀰漫著汗水、药酒和金属混合的复杂味道。 林彦走进去时,里面有七八个刚结束训练的武行演员正在换衣服。 他们大多赤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肌肉块垒分明,新伤旧疤交错,充满了力量感。 林彦的出现,让更衣室里热闹的交谈声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那是一种纯粹的,属於雄性动物之间的打量。 审视,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 林彦的身形在一群肌肉壮汉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单薄。 他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气质乾净,与这里的铁血氛围格格不入。 他找到一个空柜子,沉默地开始脱下自己的衣服。 窃窃私语声很快又响了起来。 “新来的?看著面生啊。” “听说了吗,就是他,来试『玉无心』那个角色的。” “他?演玉无心?”一个正在给自己胳膊上喷药的壮汉嗤笑一声,“开什么玩笑。那角色虽然是个病秧子,但也是魔尊座下第一杀手。就他这身板,別说杀人了,耍个剑花別把自己手腕给折了。” “就是,前几天来的那个小鲜肉,长得也挺俊,结果一个后空翻直接嚇哭了,当场就被张指给骂走了。” “现在的製片方就喜欢这种小白脸,也不管能不能打。苦的还不是我们,到时候还得给他当替身,一个镜头磨一天。” 这些议论声不大不小,清晰地传进林彦的耳朵里。 他没有理会,只是专注地换上那身剧组提供的黑色训练服。 衣服很宽鬆,套在他身上,更显得他身形清瘦,肩是肩,腰是腰,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但也確实看不出什么爆发力。 脑海里,关於【病美人剑法】的信息流安静地淌过。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他的身体还是原来的身体,但他的意识深处,已经烙印下了一整套截然不同的发力技巧和身体记忆。 那是一种燃烧生命,向死而生的剑法。 每一次出剑,都是一场凋零,也是一场绽放。 这套剑法,或许无法赋予他与那些壮汉匹敌的绝对力量,但它能赋予他一种致命的危险与极致的美感。 这或许,就是他能抓住的,唯一的机会。 林彦整理好衣领,关上柜门。 当他转过身时,那些或轻视或看好戏的目光,再次匯集到他身上。 他神色平静地从他们中间穿过,走向通往主训练场的通道。 第29章 一剑惊鸿 主训练场比林彦想像中更庞大,也更混乱。 这里没有固定的训练区域,整个空间都被各种器械和道具填满。 高低错落的脚手架,堆积如山的软垫,武器架上插满了刀枪剑戟,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几十名武行演员散布在各个角落,或是在练习套招,或是在练习翻滚,呼喝声不断。 张弛的到来,让这片嘈杂的场地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目光匯聚到他,以及他身后那个身形单薄的年轻人身上。 林彦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视线。 审视,探究,以及毫不掩饰的质疑。 他太过乾净,也太过清瘦。 白皙的皮肤,没有任何伤疤。 宽鬆的训练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显不出半点力量感。 他站在这群肌肉饱满、浑身散发著荷尔蒙气息的硬汉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张指,这就是陆哲哥说的那个人?”一个剃著板寸,脖子上掛著毛巾的年轻武行忍不住开口。 他的语气里,好奇多过恶意。 张弛没回答,只是从旁边的武器架上隨手抽出一把最普通的木剑,扔给林彦。 木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林彦伸手稳稳接住。 剑柄入手,带著木质特有的温润触感。 “不用威亚,不用套招。” 张弛也为自己拿了一把同样的木剑,隨意地挽了个剑花。 他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锐利得迫人。 “用你最擅长的方式,攻过来。” 这是最简单,也是最粗暴的考验。 没有任何花哨,只看最本质的东西。 周围的武行演员们自动散开,围成一个巨大的圈,將两人圈在中央。 他们没有再出声,但眼神里的情绪却很统一。 那是一种等著看好戏的意思。 他们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长著一张漂亮脸蛋,被经纪公司或者某些资本硬塞进来。 以为演戏就是摆几个好看的姿势。 结果往往是被张弛骂得狗血淋头,哭著离开。 今天,大概也不会例外。 林彦握著剑,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压力。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垂下眼,深吸了一口气。 在意识深处,他清晰地下达了指令。 【病美人剑法】。 一股奇特的感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他的身体没有变化,肌肉没有膨胀,力量也没有增加。 但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从他精神的最深处甦醒了。 那是一种对“凋零”与“破碎”的极致理解。 林彦再次抬起眼时,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还只是一个清秀乾净的年轻人,那么现在,他身上便笼罩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病气。 脸色似乎更苍白了些,眼神里那点属於年轻人的锐气被一种深沉的疲惫所取代。 他甚至还配合著,极轻地咳嗽了两声。 那声音很低,是一种发自肺腑的,带著血腥气的虚弱。 仿佛下一秒,他就会支撑不住,就此倒下。 张弛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搞什么鬼? 他要的是一个杀手,不是一个马上要进icu的病秧子。 陆哲那小子,这次是真不靠谱。 周围的武行中,已经有人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嗤笑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场闹剧,以为林彦会就此放弃的时候。 他动了,脚步很轻,甚至有些虚浮,身体微微摇晃,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那姿態,没有半分高手的沉稳与架势。 可他手中的那把木剑,却在他向前踏出第一步的瞬间,活了过来。 剑尖微颤,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诡异而悽美的弧线。 那道弧线轻柔得没有带起一丝风声,却带著一种决绝的,义无反顾的凋零之意。 仿佛不是人在挥剑,而是一朵开到极致的曇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尽所有力气,完成了它最后的绽放。 美得惊心动魄。 也冷得彻骨。 张弛脸上的不耐烦,在看到那道弧线的瞬间,凝固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身为国內顶尖的武术指导,他见过太多种剑法。 刚猛的,灵巧的,霸道的,诡譎的。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剑。 这已经超出了“技”的范畴,而是一种纯粹的“意”。 一种向死而生的,燃烧生命的意。 那股冰冷的剑意扑面而来,张弛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凭著千锤百炼的本能,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他举剑格挡。 双剑相交。 没有发出预想中清脆的碰撞声,只有一声极轻的“嗒”。 张弛预想中的巨大力道並未传来。 林彦的剑上,仿佛没有一丝力气。 可就是这股“无力”的接触,却让张身经百战的张弛,心中警铃大作。 一股绵软而阴诡的力道,顺著两剑相交的点,无声无息地缠了上来。 那股力道不强,却滑腻如蛇,柔韧如丝,顺著他的剑身,瞬间就蔓延到了他的手腕。 张弛心中大骇。 他想发力震开对方的剑,却发现自己的力量仿佛泥牛入海,被那股诡异的力道尽数化解。 他想撤剑,却发现林彦的剑如附骨之疽,死死地黏住了他,让他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功夫? 他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 不等他做出下一步的反应,林彦动了。 他依旧是那副病弱的样子,脚步虚浮,仿佛隨时会倒下。 但他握剑的手腕,却以一个常人无法做到的角度,轻轻一转。 木剑的剑锋,在他的掌心划过一道小小的圆。 就是这个圆,让两把剑的位置发生了微妙的偏转。 张弛的剑被引向了一旁,露出了一个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空当。 下一瞬。 林彦的剑,便从那个空当中,无声地探了进来。 依旧是那么轻,那么柔。 轻轻地,点在了张弛的喉咙上。 冰冷的木质触感,让张弛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从林彦出剑,到剑尖抵喉,不过短短三秒。 快到周围那些等著看笑话的武行们,脸上的表情甚至都来不及变化。 他们只看到那个病懨懨的年轻人晃了一下,然后,张指就输了。 林彦收剑,后退一步。 他握著剑,又轻轻地咳嗽了两声,脸色愈发苍白,仿佛刚才那一剑,耗尽了他全部的精气神。 他微微垂著头,仿佛刚才那惊才绝艷的一剑,只是一个幻觉。 整个训练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场中那个脸色苍白的青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茫然。 第30章 监製的烦恼 张弛呆立在原地。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上,似乎还残留著木剑那冰冷坚硬的触感。 整个训练场,数十號人,此刻都呆滯原地。 那些原本抱著看好戏心態的武行们,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震惊,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茫然。 输了? 以实战和严苛著称的张指,在一个照面之下,被一个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年轻人,用一把木剑抵住了喉咙。 这怎么可能。 “你……” “你这剑法,卸力黏劲的路子……跟谁学的?” 他的问题比之前具体得多。 那一瞬间的交手,他感受到的不是蛮力,而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诡异的劲力法门。 林彦垂下眼帘,那股附著在他身上的病气与死寂,隨著他收剑的动作,也悄然散去。 他又变回了那个乾净清秀的年轻人,只是脸色因为刚才那一剑的发力而略显苍白。 “自己琢磨的。” 他平静地回答。 这四个字,比刚才那一剑更具杀伤力。 自己琢磨? 开什么玩笑! 张弛死死盯著他,往前踏了一步,不顾林彦身上的薄汗,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按在他的肩胛骨上。 他手指下的骨骼纤细而匀称,肌肉线条流畅,却绝不属於力量型。 他完全无法理解,刚才那股阴柔而致命的劲力,是如何从这样一具身体里发出来的。 “妖孽……” 张弛鬆开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眼里的审视和怀疑彻底消失了。 猛地转过身,对著那群还在发愣的武行们一声怒吼。 “都杵著干什么!没见过天才啊!” “从今天起,他就是『玉无心』!” 张弛指著林彦,“我亲自带!谁有意见,先打贏我手里的剑再说!” 没人敢有意见。 整个武行圈子都知道张弛的脾气,他只认实力。 这个叫林彦的年轻人,用最直接的方式,一剑就打穿了所有人的质疑。 尊重,是自己贏回来的。 之前那个出言嘲讽的板寸头武行,默默走到林彦刚才丟下的那把木剑旁,弯腰捡了起来。 他掂了掂,就是一把最普通的训练用木剑,没有任何玄机。 他再看向林彦时,眼神里已经只剩下敬畏。 张弛没有给林彦任何喘息的机会。 “去,把三十七號威亚服穿上,今天下午的课,你跟著a组一起上。”他当即拍板,直接將林彦提进了要求最高的核心训练组,“我要看看你的空中协调性。” 这道命令,又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a组,那是给组里最有经验的武术替身准备的,他们要完成的,都是电影里最高难度的动作设计。 一个新人,第一天就进a组?闻所未闻。 但这一次,再没人提出质疑。 …… 下午。 剧组的监製兼总编剧何监,顶著一头乱髮,走进了a3训练场。 他身上的高定西装皱巴巴的,像是穿了一夜没脱,眼下掛著浓重的青黑,整个人都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焦躁气场。 为了找那个写出《问魔》小传的神秘人,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发动了自己在圈內所有的人脉,把编剧圈子翻了个底朝天,结果一无所获。 那个人,仿佛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又缩回了石头缝里,不见踪影。 巨大的挫败感和灵感枯竭的焦虑,快要把他逼疯了。 他实在待不住了,索性直接坐飞机南下看看拍摄进度。 只是刚一踏进场地,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半空中,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吊在钢丝上,利落地完成一个侧身翻转。 那人身形极为空灵,在空中划出的轨跡流畅而舒展。 他手中的长剑隨著身体的转动,挽出一道清冷的剑光,仿佛月下的流华,悽美又暗藏锋利。 何监看呆了。 他也是行家,一眼就看出这个演员的身体控制能力和镜头感好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老张!”他几步走到正在高台下指挥的张弛身边,“那个演员谁啊?新签的?” 因为距离远,加上对方一直在高速运动,他看不太清脸,只觉得那个身形和气质,莫名有些眼熟。 “何监,你可来了!”张弛一看见他,兴奋地一拍大腿,“快看!我给你淘到的宝贝!” 他指著空中那道白衣身影,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他就是林彦,演『玉无心』的。我跟你说,这小子就是个怪物!天生就是该握剑的!” 林彦。 何监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好像是经纪人塞过来的备选之一。 但何监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他满脑子都是那份求而不得的人物小传,对一个再出色的演员,也只剩下几分职业性的欣赏。 演员只是皮囊,他要找的,是能赋予角色灵魂的人。 他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目光追隨著空中的身影,嘴里却对著跟过来的助理开始抱怨。 “唉,你说那个人到底跑哪儿去了?” 他从皱巴巴的西装內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那张已经被他盘出毛边的a4纸。 “我把整个影视圈的关係都动用遍了,愣是找不到!你说他图什么?写出这么好的东西,不图名不图利,就隨手夹在本子里?” 助理在一旁连声附和:“何监您別急,也许……也许人家就是个兴趣使然的高人呢?” “高人?”何监冷笑一声,烦躁地挥了挥手里的纸。 “现在这个时代,哪还有不食人间烟火的高人!他要钱,我给!他要名,我捧!只要他肯出来,给演员们讲讲戏, 把『夜忘故』这个角色的魂立起来,我们这部戏的文戏,绝对能封神!” 他的声音里带著求才若渴的偏执和抓狂。 “一部玄幻大片,不能光靠打打杀杀和特效堆砌!人物立不住,观眾凭什么跟你共情? 那个夜忘故,剧本里写得就是个疯子,除了毁灭世界什么都不想。可你看这份小传写的——” 他把纸递到助理眼前,指著其中一行字,激动地唾沫横飞。 “『他建立魔宫,收容天下异类,不是为了征服。 而是想为所有不被容纳的灵魂,建一个家。』 你看看!你看看这个格局!这一下子,人物的行为动机就全合理了! 他不是反社会,他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去对抗这个世界不合理的规则!” 谁都没有注意到。 那个被何监踏破铁鞋无觅处,奉为圭臬的“天才高人”,此刻已经完成了最后一组动作。 威亚缓缓下放。 林彦白衣染尘,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几缕粘在光洁的额角。 他稳稳地落在软垫上,解开身上的安全扣,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高强度的训练榨乾了他每一丝体力,手臂和大腿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张弛在那边招手喊他。 “林彦!过来喝口水!歇会儿!” 第31章 擦肩而过的真相 张弛的喊声穿透了训练场的嘈杂。 林彦应了一声,抬步走了过去。 另一头,何监正被助理拉著,满脸都是被打扰的不耐烦,步子却不得不跟著朝外挪。 “何监,您快点吧!李导那边是真的有急事,新加那场戏的调度出了点问题,等您拍板呢!” 助理几乎是半拖半拽,生怕这位心思总在九霄云外的祖宗又在什么地方耽搁下来,误了片场的大事。 何监脑子里一团乱麻,全都是那个求而不得的“天才”,嘴里还在低声愤愤地念叨:“加戏,加戏!根子都快烂了,加再多浮夸的枝叶有什么用……” 他的视线在混乱中飘忽,不经意地扫过迎面走来的林彦。 一个模糊的印象在脑海中闪过。 似乎是之前在光影之友俱乐部里见过的那个年轻人。 身手確实不错,刚才在空中那几下翻转利落漂亮,是个好苗子。 但念头也仅仅是一闪而过。 何监的目光从他身上滑开,没有停留超过一秒。 思绪飞快地转完,何监已经被人拽著,与林彦擦身而过。 林彦走到张弛面前,毫不客气地接过他递来的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就灌了大半瓶。 “刚刚过去那个,”张弛朝著何监离去的方向努了努嘴,“就是咱们这部戏的总监製,兼总编剧,何监。” 他看著何监几乎被架著离开的背影,语气里带著几分看热闹的调侃。 “一个为了剧本能把自己逼疯的狠人。” “最近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跟魔怔了似的,到处找一个写了份人物小传的神秘人,差点把横店整个编剧圈都给掀了。” 林彦闻言,喝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能让一位手握大权的监製与编剧如此看重,那位不知名的前辈,想必是真正拥有大才华的高人。 他心里生出一丝纯粹的敬佩与感慨,丝毫没有將这件事和自己当初在俱乐部里,一时兴起隨手写下的东西联繫起来。 那些文字,只是他与角色之间一场私密的对话,写完便已放下。 “行了,別管他。”张弛拍了拍林彦的肩膀,力道不轻,“你的第一场正式戏,排在后天。” 他的神情严肃起来。 “是『玉无心』的登场戏,很重要,全组的主演都在。你小子,別给我掉链子。” 林彦重重点头。 “明白。” 压力与兴奋在他体內交织成一股滚烫的激流,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升温。 他决定用这两天时间,彻底將自己变成玉无心。 拍摄基地在褪去白日的喧囂后,陷入了一种深沉的寂静。 林彦没有直接回剧组安排的临时宿舍。 他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手里拿著那把陪了他一下午的木剑,独自一人在空旷的片场里缓步走著。 白天的训练榨乾了他的体力,但精神却处在前所未有的亢奋之中。 他需要一个地方,將这份亢奋沉淀下来,转化成属於角色的东西。 最终,他在一座搭建完成的,风格诡譎的黑色魔宫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剧本中,魔尊夜忘故的居所,也是玉无心从小长大的地方。 林彦走到宫殿前空旷的白玉广场上,月光如水,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立刻开始练剑。 只是握著剑,闭上眼睛,静静地站著。 风声从耳边吹过,带著夜晚的凉意。 他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病美人剑法】涌入意识时的感觉。 那不是一套单纯的招式。 而是一种意境。 一种燃烧生命,在凋零与绽放的瞬间,求得永恆的美学。 玉无心。 这个角色,在剧本里的笔墨不多,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苍白、病弱,却又无比强大的杀手形象。 他是魔尊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是最忠诚的影子。 他的每一次出剑,都是为了魔尊。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献祭。 林彦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清澈被一种沉静的、近乎虚无的疲惫所取代。 他抬手一剑刺出。 没有白日里石破天惊的惊艷,也没有技惊四座的巧妙。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刺,动作轻柔得仿佛情人间的抚摸。 剑尖在月下划过一道微不可见的弧光,悄无声息,没有带起一丝风。 可就在剑招递出的那一刻,一股冰冷的、淒绝的意,从他身上瀰漫开来。 仿佛一株绝美的花,在耗尽所有生机后,迎来了它最后也最绚烂的凋零。 剑招的尽头,不是死亡,而是寂灭。 一遍,又一遍。 林彦不知疲倦地重复著。 他没有去想动作是否標准,发力是否正確。 他只是在追寻。 追寻玉无心每一次挥剑时的心境。 那份藏在病弱身躯之下的孤绝,那份融於骨血之中的忠诚,以及那份对自身宿命毫无波澜的接纳。 当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乾,他才拄著剑,半跪在地,剧烈地喘息起来。 该回去了。 他撑著膝盖站起身,拖著疲惫的身体,朝著宿舍区的方向走去。 通往普通演员宿舍的路上,需要经过一片独立的休息区。 那里是为几个主要演员单独准备的院落,环境清幽,与外面的嘈杂隔绝。 林彦走在廊下,忽然,他停住了。 不远处,一间休息室的门虚掩著,没有关严。 一道明亮的灯光从门缝里泄出,在昏暗的走廊地面上,投下了一道狭长的光带。 他只是无意间瞥了一眼。 休息室的沙发里,靠著一个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閒服,手里拿著一份剧本,却没有在看。 他的头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背上,似乎在闭目养神。 房间里的灯光很亮,將他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林彦认出了他。 萧然。 这部戏的男主角,当今娱乐圈最炙手可热的顶流影帝。 二十五岁拿下第一个国际a类电影节的最佳男主角。 出道十年,作品不多,但每一部都是叫好又叫座的精品。 他以演技和那份圈內独一无二的清冷孤傲而闻名。 就在林彦准备收回视线,悄然离开的时候。 沙发里的男人,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毫无预兆地转过头。 第32章 无声之刃 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深邃平静,没有任何情绪。 林彦读懂了那份距离感。 那是属於萧然与这个喧囂世界之间的界限。 他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平静地頷首,算作一个无声的问候。 萧然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也极轻微地点了下头,隨即转回,重新落在那份剧本上,仿佛刚才的交匯从未发生。 林彦转身,快步离开。 他没有感到挫败或渺小,心中反而升起一股清晰的目標感。 他看到了那条横亘在自己与顶峰之间的巨大鸿沟,也看到了那条需要一步步走过去的路。 剧组安排的宿舍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仅此而已。 与外面那片斥巨资搭建的巨型场景相比,这里显得格外真实,也格外逼仄。 林彦將木剑靠在墙边,没有休息的意思。 那场与萧然短暂的对视,比张弛一下午的严苛训练更能点燃他的斗志。 靠系统的加持或许可以让他走的更轻鬆便捷一些,但要想真正的不断拿到系统的奖励。 包括得到最后的所谓的影帝解锁终极目標,还需要自己的努力付出。 毕竟,这条命要想一直能走下去,他还得自己想办法。 念及此处他走到桌前,打开了《九天云海录》的剧本。 纸页上,关於“玉无心”的描述只有寥寥数行。 “魔尊夜忘故座下第一杀手,白衣胜雪,剑法超绝,性冷酷,寡言,是魔宫最完美的杀戮兵器。” 林彦的手指抚过那句“完美的杀戮兵器”。 这几个字,太过冰冷空洞。 他合上剧本,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全新的笔记本。 这是他的习惯,是他与那些纸片人唯一对话的途径。 他不是要去扮演玉无心,他必须成为玉无心,哪怕只有在镜头前的那一小段时间。 笔尖落下,他没有给玉无心一个惊天动地的身世,那太过戏剧。 他选择给了他一个被遗忘的开端。 “玉无心,无父无母,生於东陆边境的战乱孤村。 三岁时,村庄被战火吞噬,他被游歷至此的魔尊夜忘故,从尸骸堆里捡回。 那一天,夜忘故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朝泥沼中的他,伸出了一只手。” “对於一个一无所有的孩子而言,那只手,便是他的整个世界。” 林彦的笔尖停顿了一下。 剧本里写著“寡言”。 他想,只是言语稀少,还不足以塑造这个角色的內核。 他需要一个更绝对的,无法挣脱的枷锁。 於是继续写了下去。 “那场屠村的灾祸,飞溅的滚油与利刃,毁掉了他的家园,也烧毁了他的声带。 他並非不愿言语,而是不能。 他的沉默不是性格,而是一座伴隨他终生的,无形的囚笼。” “他的忠诚,也因此变得纯粹而偏执。 夜忘故是唯一一个不在乎他能否开口的人。 在这座收容了天下异类的魔宫里,他是最安静,也是最孤单的一个。 他对魔尊的依赖,不是臣下的忠心,而是一只被世界遗弃的幼兽,对它唯一的拯救者,毫无保留的全部归属。” 一个完美的杀戮兵器,不该有弱点,不该有私情。 但林彦偏要给他。 给他一处藏在最深处的,连他自己都未必能理解的软肋。 他继续动笔。 “玉无心有一个秘密。他会在没有任务的深夜,用一把小小的刻刀,雕刻木鸟。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刻,也不知道那只鸟的形状从何而来。只是在某个瞬间,那个轮廓会自己浮现在他脑海。” “他从不保留那些木鸟,刻好一只,便隨手丟进宫殿角落的火盆里,看著它化为灰烬。 仿佛在重复一场他早已遗忘的告別。” “那其实是他三岁前,关於家乡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模糊记忆。 一个男人,曾在他哭闹时,用一块粗糙的木头,为他削出过一只同样的鸟。” “这个习惯,是他在冰冷的杀手身份之下,藏得最深的一丝人性余温。 是他无声的质问,也是他仅存的,证明自己曾作为一个人活过的证据。” 当写下最后一句时,林彦完全沉浸在了自己为玉无心构建的悲伤世界里。 那份彻骨的孤独感,仿佛穿透了纸张,浸入他的骨髓。 他感受到了一个孤儿永恆的漂泊和內心的孤寂。 就在这时。 他意识深处那片沉寂的冰冷机械声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深度解析角色,触发特殊情绪共鸣……】 【获得词条碎片:无声之刃x1。】 林彦的思绪被打断,他立刻將意识沉入系统面板。 【词条:无声之刃(碎片)】 【效果:佩戴后,將小幅提升表演中的“非言语”表达能力,让你的眼神、微表情和肢体动作更具敘事性。】 【备註:当言语消亡,你的双眼便是利刃,你的沉默便是悲歌。】 就是这个! 林彦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块碎片,简直是为他刚刚塑造的这个失语的玉无心,量身定做。 一个无法用台词去表达內心世界的角色,最需要的就是这个。 这再一次证明,他的方法是正確的。 系统奖励的,从来不是投机取巧,而是演员对角色最纯粹的投入与共情。 写人物小传这件事可以肯定,有最大的机会能获得词条碎片。 他將系统里的所有词条和碎片调出一个个分析。 【意难平】的执念,【病美人剑法】的凋零之美,再加上【无声之刃】的沉默敘事。 一条名为“玉无心”的完整人物线彻底生成。 他现在,有了彻底演活这个角色的底气。 …… 第二天。 《九天云海录》的主演阵容正式到齐,剧组举行了一个简单的开机仪式。 林彦作为配角,站在人群的最外围。 仪式结束后,片场立刻恢復了高速运转的紧张节奏。 张弛作为武术指导,是全场最忙碌的人之一。 他手里拿著对讲机,脖子上掛著毛巾,正对著几个武行大声地安排著走位。 后天就是“玉无心”的登场戏。 他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林彦,想在开拍前再叮嘱几句。 他吼完最后一个指令,目光在嘈杂的片场里扫了一圈,寻找著那个清瘦的身影。 很快就在a3训练场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林彦。 张弛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准备开口喊他。 可刚一走近,他准备说的话,就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林彦正坐在一个翻倒的木箱上。 他没有在练剑,只是安静地坐著。 手里,拿著一把小小的刻刀和一块巴掌大的木头。 他的神情,是一种与他这个年纪完全不符的沉静,沉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悲伤。 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股强大的孤绝气场里。 张弛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著那个正在慢慢成形的,粗糙的木鸟轮廓。 再看看林彦那张苍白而空洞的脸。 一股寒意,顺著他的脊椎,缓缓爬了上来。 第33章 一瞥惊鸿 张弛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著。 他站在角落的阴影里,看著林彦专注地用小刀削著那块木头。 木屑簌簌落下,在林彦的膝上积了薄薄一层。 整个a3训练场人来人往,声音嘈杂,可林彦周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將所有喧囂隔绝在外。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神情空洞,动作却带著一种近乎固执的专注。 这一刻,张弛对林彦的认知再次被刷新。 这小子不是在“演”,他是在“活”成那个角色。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去触摸角色最深的灵魂,哪怕那里只有一片荒芜。 那股子劲儿,让张弛这个见惯了硬汉鲜血和汗水的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直到林彦放下刻刀,將那只不成形的小木鸟收进口袋,张弛才从那股氛围中回过神。 “准备好了吗?”张弛沉声问道。 他没有问林彦刚刚在做什么,有些东西,不需要问。 林彦抬起头,眼中那抹深不见底的悲伤瞬间敛去,恢復了平日的清澈和平静。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木屑,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 拍摄当天,片场气氛紧张到极点。 今天要拍的,是整部电影里都至关重要的一场戏,反派第一杀手“玉无心”的登场——於闹市茶楼之中,一击刺杀正道七大门派的盟主。 这场戏,不仅是玉无心的首次亮相,也是男主角第一次直面魔道力量的恐怖与诡异。 导演李崇是圈內出了名的细节控,对细节的要求严苛到近乎变態。 一个茶杯的摆放位置不对,他能让整个道具组重来一遍。 男主角萧然也早早到了现场。 他没有在自己专用的休息车里待著,而是穿著一身戏服,安静地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著一本剧本。 他的角色“云惊鸿”,將是这场刺杀的见证者,並被玉无心的狠绝和鬼魅所震撼。 萧然的目光很静,落在片场中忙碌的每一个人身上,却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进去。 直到林彦被领著,坐到了化妆镜前。 当化妆师用极细的笔,在林彦的脖颈侧面,画上几道淡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疤痕时,萧然的眼神终於有了焦点,微微一动。 剧本里只写了玉无心寡言,没说他声带有伤。 这是演员自己的设计。 有意思。 萧然的助理小陈凑过来,低声说:“萧哥,听说这个新人是张指力保的,第一天来就把张指给惊著了。” “嗯。”萧然淡淡应了一声,视线没有离开林彦。 他见过太多被硬塞进组的新人,带著一身浮躁,连剧本都读不明白。 但眼前这个,不一样。 他只是安静地坐著,却已经开始散发出属於角色的气场。 而当林彦换上一身雪白的长袍,从临时化妆间里走出来时,整个嘈杂的片场,都出现了长达数秒的诡异安静。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他走了出来。 白衣胜雪,黑髮如墨,身形清瘦挺拔。 那张脸依旧漂亮得过分,但此刻,那份漂亮却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刀。 他的脸色是一种病態的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神空洞得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光。 他身上没有任何杀气,只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死寂。 他就是玉无心。 一个美丽、破碎,又带著致命危险的鬼魅。 “臥槽……”一个扛著灯的场工没忍住,低低骂了一句,“这……这哪是杀手,这是来索命的吧。” 旁边的录音师推了他一把:“小声点!让李导听见你死定了。” 导演李崇坐在监视器后,一言不发。 他通过镜头,死死盯著那个白色的身影,眼中精光一闪而过,最终,对著身旁的副导演,微微点了点头。 副导演如蒙大赦,立刻拿起对讲机吼道:“各部门注意!实拍第一条!准备!” 片场瞬间活了过来,所有人都进入了战斗状態。 林彦被威亚师吊起,在茶楼二楼的屋檐外待命。 他的下方,就是这场戏的核心。 “action!” 李崇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起,威压可见。 茶楼之內,人声鼎沸。 说书先生的惊堂木一拍,满堂喝彩。 窗边的雅座,萧然扮演的少侠“云惊鸿”,正与一位鹤髮童顏的正道前辈相谈甚欢。 “……盟主,此次魔道集会,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 云惊鸿的脸上带著年轻人的锐气与忧虑。 被称作盟主的老者抚须而笑,正要开口。 突然。 一道白影如惊鸿般从镜头前掠过。 那道影子太快,快得仿佛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下一秒,正道盟主的眼睛猛然瞪大,瞳孔瞬间涣散。 一道极细的血线,从他乾瘦的喉间浮现,然后迅速扩大。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缓缓地,无声地倒了下去。 整个茶楼的喧闹,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云惊鸿脸上的笑容凝固,他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花,身边那个还温热的身体,就失去了所有生命跡象。 镜头猛地一转,对准了窗边。 玉无心已经背对著眾人,站在窗欞之上。 他手中的长剑已经归鞘,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剑,与他毫无关係。 月白色的衣袂在风中轻轻飘荡,他的背影孤绝而冷漠。 就在他即將翻窗离去的一剎那。 他停顿了不足半秒。 垂在身侧的右手,几不可查地在宽大的袖中轻轻碰触了一下某个坚硬的物事。 那是一个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剧本上完全没有的动作。 但李崇的特写镜头,却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 “卡!” 导演李崇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打破了片场的死寂。 这是过了?还是没过? 所有人又把心提了起来。 他们知道,李导用这种情况下,才是最可怕的。 李崇从监视器后站起身,拿著对讲机,径直走向窗边。 威亚师小心翼翼地把林彦放了下来。 李崇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才开口。 “最后那个动作,即將离开的时候,你停了一下,这个是什么意思?” 第34章 袖中的木鸟 李崇的问题让片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林彦身上。 那是剧本上完全没有的细节。 一个演员的私自加戏,可以是点睛之笔,也可以是自己找死。 成败,全在导演一念之间。 林彦没有立刻回答。 他將自己从玉无心的角色中抽离出来才开口。 “导演,剧本里写,玉无心是完美的杀戮兵器。” “但我认为,”林彦顿了顿,“再完美的兵器,在成为兵器之前,也是人。” “一击致命,悄然远遁,这是作为『兵器』的本能。” 李崇没有打断,只是眉毛微微挑起,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可在那一刻,他即將脱离所有人的视线,回到属於自己的黑暗里去。” “那个瞬间,他会变回『人』。” “那个动作,是他无意识的习惯。袖子里藏著他唯一的,也是他自己都忘了来由的东西。” “那是一个能让他短暂地,从『兵器』变回『人』的开关。” 林彦的解释点到为止。 他没有说木鸟的故事,更没有提及那个失语的设定。 留白,有时候比填满更有力量。 李崇愣住了。 他盯著林彦那张过分年轻,却仿佛承载了无数故事的脸,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拍了二十多年戏,见过天赋异稟的,见过勤奋刻苦的。 可他从未见过一个新人,能对角色的理解深入到这个地步。 这可不单单是在揣摩那么简单,更像是在创造。 他几乎是给了这个纸片人一个完整的,剧本之外的灵魂。 这难道就是天赋? 一直安静坐在监视器后淡定的萧然,此刻站起了身。 他的动作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所有人都看著这位顶流影帝,走到了林彦面前。 “演得很好。” 萧然的声音清冷,却掷地有声。 这四个字,比导演任何长篇大论的夸奖都更有分量。 周围的工作人员看向林彦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早上的那一剑,是技惊四座的“武”,那么此刻这一番话,就是直抵人心的“文”。 文武双全。 这个新人,是个妖孽。 李崇猛地一拍大腿,像是终於从巨大的震动中惊醒。 “完美!过了!过了!” 他抓起对讲机,几乎是用吼的。 “所有机位!刚才那一条全都给我保住!谁敢弄丟一帧我扒了谁的皮!” 他的吼声代表了自己的態度。 副导演和一眾场务们,都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张弛站在不远处,整个身上都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不得不说,陆哲那小子,这次是真给他送来了一个天大的宝贝。 另一头。 何监终於处理完投资方那边临时多出来的破事,正匆匆往回赶。 他满心烦躁,脑子里还在盘算著怎么把那个写《问魔》小传的“天才”给挖出来。 “没用,李导加的那场戏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夜忘故这个人物的根是歪的,观眾怎么可能对他產生共鸣?我们这是玄幻史诗,不是中二少年毁灭世界!” 他一边走,一边对著助理髮著无名火。 助理连声应是,不敢在这个时候触他霉头。 当何监骂骂咧咧地踏进a3训练场时,正好听到李崇那声中气十足的“完美”。 “怎么了这是?捡到钱了?”何监皱著眉,没好气地问。 “何监您可算回来了!”李崇一看见他,眼睛放光,“我跟你说,你错过了一场天大的好戏!” 李崇的口才远不如他的导演功力,但他此刻太兴奋了,几乎是手舞足蹈地將刚才发生的一切复述了一遍。 从林彦那一剑的鬼魅惊鸿,到最后那个画龙点睛的袖中动作。 “我问他为什么那么演,你猜他怎么说?” 李崇卖著关子,神情激动。 “他说,『再完美的兵器,在成为兵器之前,也是人』。” 轰。 何监的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开。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他这几天所有烦躁、焦虑、求而不得的癥结。 兵器,与人。 这种对立又统一的內核。 於极致的恶与毁灭之中,拼命挖掘一丝人性微光的笔触。 这种深入骨髓的,带著悲悯的残忍。 这味道。 这股味道,和他兜里那张纸上描绘的那个魔尊夜忘故,何其相似! 他手掌下意识地按住了西装的內袋。 “他恨的,从来不是这个世界,而是创造了『正道』与『魔道』这种规则的世界。” “他建立魔宫,收容天下异类,不是为了征服。而是想为所有不被容纳的灵魂,建一个家。” “他不是不懂爱,只是在他学会爱之前,世界先教会了他恨。” 纸上的字句,此刻疯狂地在他脑海里翻滚。 与李崇刚刚转述的那句“兵器与人”重叠、共鸣,最终融为一体! 一样的! 內核是完全一样的! 都是在为一个被脸谱化的“恶”,寻找一个足以让所有人为之嘆息的“因”! 何监猛地转过头。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死死地钉在了那个白衣清瘦的年轻人身上。 林彦已经脱下了威亚,正在和萧然低声交谈著什么。 他侧对著何监,月白色的戏服衬得他身形单薄,脸色苍白,眉眼乾净得像一捧初雪。 就是这张脸。 这张被他第一眼就否决掉的,太过漂亮,太过乾净,没有任何故事感的脸。 何监的呼吸变得急促。 一个荒谬的,近乎疯狂的,不受控制地念头从他心底最深处浮了上来。 光影之友俱乐部。 每天都来。 喜欢在剧本架前流连。 然后,在一部名为《问魔》的剧本里,留下了一份不署名的,手写的人物小传。 而那个叫林彦的年轻人,在俱乐部里最常做的事情,除了和陆哲他们对练,就是一个人泡在剧本架前。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指向一个他之前完全不敢想像的答案。 不可能…… 何监用力地眨了眨眼,试图甩掉这个荒唐的想法。 可那股强烈的直觉,却死死缠住了他。 他看到李崇还在兴奋地说著什么。 看到萧然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流露出罕见的欣赏。 最后,他看到林彦。 那个年轻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灼人的视线,偏过头,朝他这个方向望了一眼。 那眼神,平静,清澈,却又深不见底。 就是这道眼神! “是他!就是他!” 助理还在旁边说著什么,但他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何监像是发现了绝世宝藏的疯子,猛地推开身边的所有人,朝著林彦冲了过去! 第35章 因为灵魂的邀约 片场那股紧绷的弦刚松下来。 林彦站在窗边,萧然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这位年轻的影帝目光落在林彦身上,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刚才那个藏木鸟的动作,確实惊艷。 那是剧本之外的神来之笔,是演员赋予角色的骨血。 萧然正想走过去说两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道人影,横衝直撞地闯了进来。 是何监。 这位平日里虽有些不修边幅、但好歹维持著几分监製体面的男人,此刻完全失了態。 “何监?你这是……” 李崇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何监根本没看他,也没看旁边站著的顶流萧然。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了刚解下威亚的林彦。 林彦刚落地,脚跟还没站稳,就感觉一股灼热的视线扑面而来。 周围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诧异地看著这一幕。 林彦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出於本能的防备。 这人现在的状態,看起来隨时可能扑上来咬人。 “小……小伙子。” 他颤抖著手,从怀里那件皱巴巴的西装內袋里,掏出了一张纸。 萧然在旁边挑了挑眉。 何监把那张纸展开,举到眼前。 “这个。” “这是不是你写的?” 林彦愣住了。 他低头看去。 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 那是他在光影之友俱乐部等陆哲的时候,隨手写下的。 当时他翻看了《问魔》的剧本,对里面那个脸谱化的反派魔尊实在有些意难平。 系统给的任务压力太大,他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排解焦虑,顺便锻炼自己对角色的解构能力。 写完后他隨手夹在了剧本里,后来走得急,也就忘了这回事。 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它。 “是我。” “我在俱乐部隨便写的,怎么会在您手里?” 这句话一出,何监整个人僵住了。 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猛地睁开。 “隨便写的?” “你管这叫隨便写的?!” “『他建立魔宫,收容天下异类,不是为了征服。而是想为所有不被容纳的灵魂,建一个家。』” “你知道这段话意味著什么吗?你知道我为了找这个逻辑,头髮掉了多少吗?” 周围一片安静。 剧组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覷,完全没听懂这位大监製在发什么疯。 只有李崇和萧然的脸色变了。 李崇是导演,他对剧本的理解不比编剧浅。 刚才何监念出的那两句,乍一听没什么,但细细一品,却让人头皮发麻。 原本剧本里的魔尊夜忘故,是个为了毁灭而毁灭的疯子,动机单薄得立不住脚。 但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直接把这个角色的格局撑开了。 从一个单纯的反派,变成了一个对抗规则的悲剧英雄。 这就是所谓的“戏眼”。 而这个戏眼,竟然是眼前这个第一次进组的新人写出来的? 李崇看向林彦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无比。 这小子,不光武戏好,文戏好,连剧作逻辑都这么强? 这是老天爷追著餵饭吃,还硬往嘴里塞满汉全席啊。 林彦被何监吼得有点懵。 他看著激动得快要哭出来的何监,试探著开口。 “何监,您先冷静一下。这只是我当时对角色的一点……个人理解。” “理解?不,这是救命!” 何监根本冷静不下来。 他这几天快被那个剧本逼疯了。 投资方施压,导演不满意,他自己也写得噁心。 他感觉自己就像在一个死胡同里打转,怎么都找不到出口。 直到那天在俱乐部,他偶然翻开了那本剧本,看见了这张纸。 那几行字,就像一道雷,劈开了他脑子里的混沌。 他发了疯一样找人,动用了所有的关係,却一无所获。 他以为那个天才已经离开了,或者是某个不愿意露面的隱世高人。 结果,这个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就在他的剧组里。 演著他戏里的角色。 这种荒诞的巧合,让何监此时只想大笑三声。 他上前一步,双手死死抓住林彦的肩膀。 “我找了你整整四天。” “我把横店翻了个底朝天,把编剧协会那帮老头子的电话都打烂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找不到了。” “结果你就在这儿。” “你就在这儿演玉无心。” 何监说到这里,突然鬆开一只手,指著旁边的萧然。 “刚才李导跟我说,你给玉无心加了个藏木鸟的动作。” “『兵器在成为兵器之前,也是人』。这话也是你说的?” 林彦点了点头。 “天才。” 何监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转过身,看著周围那一圈还处於懵逼状態的工作人员,又看了看满脸震惊的李崇。 “老李,你刚才不是问我捡到钱了吗?” “这他妈比钱值钱多了!这是魂!这部戏的魂!” 李崇咽了口唾沫。 他虽然早知道林彦有灵气,但也没想到能把何监这个老油条刺激成这样。 “那个……老何,既然人找到了,咱们是不是先把正事说了?” 李崇试图把场面拉回正常轨道。 毕竟这么多人看著,监製拉著一个小配角发疯,传出去不好听。 何监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激盪。 他重新看向林彦。 那是对才华的尊重。 “林彦。” “你刚才演的玉无心,我看了一半。很好,非常好。” “但那只是个配角。” “他的戏份太少,承载不了你对这个故事的理解。” 周围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监製这是要干什么? 加戏? 给一个新人加戏,这在剧组是大忌,尤其是这种s+的大製作。 每一个角色的戏份都是按合同签死的,牵一髮而动全身。 但何监显然不在乎这些。 他是总编剧,是监製,在这个剧组里,除了资方,就是他最大。 “我卡在『夜忘故』这个角色上很久了。” “现在的剧本里,他只是一具空壳,一个为了推动剧情而存在的工具人。” “我不甘心。” “我想让他活过来,像你笔下写的那样,真正地活过来。” 林彦看著何监。 他能感受到对方言语中的重量。 那是一个创作者对作品的执念。 这种执念,他在系统空间里练剑时有过,在深夜雕刻木鸟时也有过。 他们是一类人。 “何监,您的意思是……” 林彦隱约猜到了什么,心臟不受控制地跳快了两拍。 何监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直视著林彦的眼睛,当著全剧组几百號人的面,当著导演李崇和影帝萧然的面,郑重地拋出了一颗惊雷。 “林彦,我正式邀请你。” “加入编剧组。” 轰。 人群炸了。 这比刚才何监发疯还要让人震惊。 让一个武行出身的特约演员,加入s+项目的核心编剧组?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要知道,这部戏的编剧团队,全是圈內有名的大咖。 林彦何德何能? 就凭那张纸? 质疑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 但何监根本不在乎。 他只盯著林彦。 “我不光要邀请你加入编剧组。” 何监顿了顿,拋出了更大的筹码。 “我还要给你加戏。” “玉无心这个角色,不能只是个杀手。” “他是夜忘故的影子,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投射。” “我要把这两个人的线,重新梳理,重新写。” “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完成『夜忘故』这个角色?” 第36章 剑与魂的交锋 “联合署名。” “只要你答应,编剧栏里,你的名字会跟在我和另外两位大咖后面。这不是掛名,是你应得的。” 何监的话让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对於一个刚进组、甚至还没几句台词的小演员来说,这无疑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多少人混跡圈子十几年,求的就是这样一个署名,一个被主流认可的身份。 林彦看著面前这位有些失態的监製,內心却出奇的平静。 【系统提示:当前任务主线为“演绎”,请宿主注意不要偏离核心目標。】 系统在脑海中时刻提醒著他此刻的处境。 九十天的倒计时悬在头顶。 编剧的身份或许荣耀,但救不了他的命。 “何监。” “我是演员。” 何监愣了一下,抓著纸的手微微僵住。 “那段文字只是我作为演员,为了让自己信服这个角色而做的功课。” “我不是编剧,不懂剧作结构,也不懂起承转合。那些东西在您手里是故事,在我手里只是感悟。让我去改剧本,那是外行指导內行。” “可是……”何监还要再说。 “不过,如果您在创作夜忘故的时候卡住了,或许我可以聊聊我眼里的他。我也希望能遇到一个更丰满的对手。” 不是加入,是协助。 不要名分,只求戏好。 林彦的表达很清楚。 何监盯著林彦看了许久。 在这个名利场里,有人为了抢一个番位爭得头破血流,有人为了一句台词刪减闹得不可开交。 他从未见过把送上门的荣耀往外推的人。 “好。” 何监收起那张纸,珍重地摺叠放回口袋,多了几分对同道中人的尊重。 “今晚收工后,来我房间。我们聊聊那个疯子。” ........ 午休时间,a3训练场的人比往常少了一些。 大部分武行都去领盒饭了。 林彦正坐在一旁的软垫上,手里拿著那把木剑,慢慢摩挲著剑柄上的纹路。 脚步声从入口处传来。 林彦抬头。 萧然已经换下了那身繁复的戏服,穿著简单的黑色训练服,手里提著一把同样款式的木剑。 “吃了吗?” “还没。”林彦站起身。 萧然点了点头,將手里的木剑扔给林彦一把,自己留了一把。 “下一场戏,是云惊鸿和玉无心的第一次正面交手。” “张指设计的套招我看过了,很漂亮,很华丽。但那是演给观眾看的。” “我想看看真的。” 萧然的话语里没有挑衅,只有纯粹的好奇。 他听张弛吹嘘过那个“黏劲”,也听李崇讚嘆过那个“藏鸟”。 但他相信自己的身体感受。 在这个圈子里,名声可以炒作,人设可以包装,唯独交手时的那一瞬间,骗不了人。 “不套招?”林彦握紧了剑柄。 “点到为止。”萧然摆出起手式,“我想知道,我要面对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杀手。” 林彦深吸一口气。 意识深处,启动了词条。 【指令確认:开启稀有武术词条——病美人剑法。】 【剩余持续时间:48天。】 一股熟悉的寒意顺著脊椎攀升,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原本健康的身体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了力气,那种沉珂入骨的疲惫感再次袭来。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原本清澈的眼神里,多了一层灰濛濛的死寂。 他轻轻抬起剑。 手腕在轻微颤抖。 萧然的瞳孔微微收缩。 入戏了。 仅是在拿起剑的那一刻,站在他对面的就成了那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幽灵,玉无心。 “来。”萧然低喝一声。 云惊鸿是正道魁首的得意弟子,修的是浩然正气,练的是君子剑。 萧然这一剑刺来,没有丝毫花哨,直来直去,大开大合。 剑风裹挟著一股堂皇正大的压迫感,封死了林彦所有的退路。 在剑锋即將临身的一剎那,林彦脚下虚浮地晃了一下,毫无预兆地向左侧倒去。 这一倒,看似狼狈,却恰好避开了萧然剑势最盛的锋芒。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木剑贴著萧然的剑身滑了上来。 那动作轻柔得有些诡异,就像是一条游刃有余的蛇。 只有两剑相交的瞬间,萧然才真正体会到了张弛所说的那种“噁心”。 没有任何著力点。 他那势大力沉的一剑,像是劈进了一团棉花里。 林彦的剑上明明没有力气,却带著一股奇怪的吸附力,牵引著他的剑偏离了原本的轨跡。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和一个根本不想活的人搏命。 你想要击败他,可他早就把自己放在了必死的位置上。 萧然心中一凛,手腕猛地一抖,强行震开那股黏劲,回剑横扫。 这一次,他用了七成力。 木剑带著破风声,横扫千军。 林彦根本不接这一招。 他低低地咳嗽了一声,身体借著那股震盪的力道,顺势向后飘去。 白色的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悽厉的弧线。 萧然越打越心惊。 他原本是想试探林彦的底子,可打著打著,他发现自己被带进去了。 两把木剑在空中不断碰撞,发出“篤篤”的闷响。 对方的剑里没有杀气,没有胜负欲,只有一种想要拉著整个世界一起沉沦的疲倦。 那是这一套剑法的核心。 也是玉无心这个人物的核。 破碎。 极致的破碎感。 萧然的剑势越来越快,越来越猛,试图用绝对的力量衝破这层压抑的氛围。 “鐺!” 又是一次碰撞。 林彦的身形猛地一滯,像是终於耗尽了最后的一丝体力。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 空门大开。 萧然抓住了这个破绽。 他的剑直取中宫,停在了林彦胸前三寸的地方。 胜负已分。 这是所有正常比武该有的结局。 但林彦没有停。 哪怕剑尖已经指在了心口。 他依旧没有任何停下的意思。 他的身体以前倾的姿势倒向萧然的剑。 而在倒下的同时,他手中的剑,从腋下诡异地穿出。 无声无息。 那是一记同归於尽的杀招。 不,那甚至算不上杀招。 那一剑太慢,太轻,没有任何威胁力。 但当萧然感觉到喉结处传来一点冰凉的触感时,他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收住势,低头看去。 林彦的木剑,正轻轻点在他的喉咙上。 而萧然自己的剑,虽然指著林彦的心口,却因为对方那不要命的贴身一靠,失去了最佳的发力距离。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林彦维持著那个姿势,剧烈地喘息著。 汗水顺著他的下頜线滑落,滴在木地板上。 他慢慢抬起眼。 萧然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看到了云惊鸿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那一瞬间,萧然甚至忘记了这是在试戏。 他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心悸,那是面对一个真正破碎的灵魂时,產生的一种本能的震撼。 片刻后。 林彦眼底的死寂如潮水般退去。 他手腕一松,木剑垂落,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散。 他又变回了那个谦逊温和的年轻人。 他后退一步,微微躬身:“得罪了,萧老师。” 萧然没有说话。 他保持著持剑的姿势站了足足五秒钟,才缓缓放下手臂。 “我的剑是想贏。” “你的剑,是想死。” “玉无心不想活。”林彦轻声回答,“他只是在等一个能杀了他的人。” 萧然盯著他,突然笑了一下。 “很好。” 萧然把木剑扔回角落,走上前,拍了拍林彦的肩膀。 “刚才那一场,如果是在镜头前,云惊鸿已经死了。” “不仅是人死了,心也死了。” “明天的实拍,我不会再留手。如果你接不住,这个角色就会被压成碎片。” 林彦抬头,迎上那道极具侵略性的目光。 “求之不得。” 第37章 余暉下的诀別 天际最后一抹残阳即將燃尽,湖面波光粼粼,被染成一片淒艷的血红。 一艘做旧的乌篷小舟静静悬浮在特製的液压装置上。 四周的工作人员屏息凝神,几台巨大的鼓风机正在低速运转,製造出江面晚风拂过的微动。 “各部门准备,第42场,一镜一次。” 场记板清脆的合拢声落下。 镜头推进。 刚刚结束了一场殊死搏斗,两人的胸膛都在剧烈起伏。 汗水顺著萧然刚毅的下頜线滴落,晕染在深蓝色的侠客服领口。 他饰演的云惊鸿,此刻眼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痛惜的灼热。 他对面坐著的,是一袭白衣染尘的玉无心。 林彦靠在船舷边,手中的长剑隨意搁置在膝头。 他没有看云惊鸿,视线落在虚无的江面上。 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被抽乾力气后的破碎感。 云惊鸿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只精致的银质酒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手腕一抖拋起,稳稳落向船尾。 玉无心没有抬头,苍白的手在空中一截,稳稳握住壶身。 动作乾脆,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疲倦。 “这是蜀中最好的『醉生梦死』。” 云惊鸿的声音低沉醇厚,带著少年侠客特有的爽朗与真诚。 “刚才那一架,打得痛快。自下山以来,你是第一个能接住我八十一路『惊鸿剑』的人。” 他盘腿坐下,目光灼灼地盯著那个沉默的杀手。 “玉无心,我查过你的剑路。” “你的剑里没有魔道的邪气,只有不想活的死气。夜忘故那样的人,不值得你为他把命填进去。他是个疯子,只想拉著这个世界陪葬。” 玉无心握著酒壶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终於对上了云惊鸿的视线。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空洞,荒芜,却在极深处藏著一丝对这个世界笨拙的眷恋。 玉无心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云惊鸿,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 而是带著几分对命运的嘲弄。 又带著几分对眼前这个天真少侠的羡慕。 他拔开酒塞,仰头。 辛辣的酒液入喉,呛得他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这一口酒,敬知己。 也敬殊途。 云惊鸿看著他畅饮的模样,眼中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读懂了那个眼神,也读懂了那份沉默背后的坚持。 那是早已將灵魂出卖给魔鬼的决绝。 “好。” 云惊鸿苦笑一声,身形向后一仰,双手撑在船板上,仰望著头顶的天空。 “既然你意已决,我也不再强求。只是可惜了这壶好酒,竟成了断別酒。” 他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 夕阳的余暉打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是属於正道的光辉,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我会去蜀山。” 云惊鸿重新握住身侧的佩剑,声音恢復了最初的坚定与冷硬。 “既然你不愿回头,那下次见面,我的剑绝不会再偏半分。只有蜀山,才能灭尽天下魔障。” 玉无心依旧坐在阴影里。 他没有起身相送,只是再次举起手中的酒壶,对著云惊鸿离去的背影,轻轻晃了一下。 那是一个无声的祝愿。 【去吧,云惊鸿。】 【去你的蜀山,做你的大侠。而我,要回我的地狱去了。】 云惊鸿转身,大步踏出画框。 镜头死死锁在玉无心的脸上。 隨著“云惊鸿”的离去,那一抹夕阳的余暉也终於沉入地平线。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將那抹白色的身影一点点吞没。 玉无心垂下眼帘,那一点点因为酒精而泛起的活气。 隨著光线的消失,彻底从他脸上剥离。 他重新变回了一具完美的、冰冷的杀戮兵器。 “卡!” 李崇的声音有些沙哑。 整个片场足足安静了五秒钟,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刚才那一幕,太美,也太虐。 那种极致的拉扯感,甚至不需要一句台词,就让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揪了起来。 “好!太好了!” 李崇摘下耳机,激动得满脸通红,“这就是我要的感觉!知己难觅,殊途同归!那种宿命感简直绝了!” 监视器后,何监正疯狂地在笔记本上记录著什么。 场务赶紧上前,帮林彦把威亚解开。 林彦从船上下来,脚步有些虚浮。 那种深入骨髓的悲伤感还没有完全散去,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恍惚。 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 修长,有力,掌心带著薄茧。 林彦抬头,看到了已经出戏的萧然。 那位平日里高冷不可攀的影帝,此刻正定定地看著他,眼神里带著欣赏。 “没事吧?” 林彦借力站稳,摇了摇头:“没事,谢谢萧老师。” 萧然没有立刻鬆手。 一种莫名的衝动在萧然心底升起。 他想知道,这副完美的皮囊下,到底藏著一个怎样的灵魂。 “晚上有空吗?” 萧然突然开口。 正在旁边递水的助理小陈手一抖,水瓶差点掉在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家老板。 天上下红雨了? 那个除了拍戏就是回酒店看剧本,连杀青宴都懒得参加的萧影帝。 竟然主动约人吃饭?还是个刚进组的新人? 林彦也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有空的。” “一起吃饭。” 萧然言简意賅,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私房菜,安静,没人打扰。” “好,那就麻烦萧老师了。” 林彦没有推辞。 能和影帝交流,对他来说是求之不得的机会。 而且,他也確实饿了。 刚才那场戏,消耗了他太多的心神。 “卸完妆,停车场见。” 萧然说完,转身走向自己的专属休息室。 小陈连忙跟上,临走前还忍不住回头多看了林彦两眼。 眼神里满是“你小子走大运了”的惊嘆。 林彦目送萧然离开。 他转身走向公共化妆间,心情难得的轻鬆。 只要能把戏演好,只要能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哪怕系统任务再难,他也一定能活下去。 夜幕降临。 林彦下喜戏后换回了自己的便服。 然后快步走向剧组出口的停车场。 晚风微凉,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突然前方一道阴影挡住了去路。 林彦停下脚步。 在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停著一辆黑色的保姆车。 车门半开,一个穿著职业套装的女人正站在车旁,双手抱胸,冷冷地看著他。 那张脸,林彦並不陌生。 是安瑶瑶的表姐,杨沁。 第38章 赌局与知音 杨沁站在车门旁,抱臂而立。 上位者的气质不言而喻。 “上车吗?” “不是绑架,只是谈谈。” 林彦停下脚步,神色平淡。 “如果是谈安瑶瑶的表演问题,我想你应该去找表演老师。” “和她没关係。”杨沁从手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隨手递了过来。 “s级的空白合同,条件你隨便填。只要不过分,泛娱娱乐都能满足你。 代言,资源,甚至你想在这个剧组拥有更多的话语权,我都能给你运作。” 这段时间杨沁想了很多,她的公司算是后起之秀。 要想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娱乐圈生存,目前的家底还不够。 虽然说她在家族里有人脉有资源,但可惜话语权不够大,她需要表现的机会。 如果把总公司名下的一家娱乐公司给盘活成內娱巨头之一呢? 到时候她的筹码可就够看了。 林彦就是她把公司做起来甚至牢牢稳定下去的第一步。 她相信自己的眼光不会骗人。 面对这份合同林彦没有接,只是扫了一眼。 s级约。 对於一个毫无根基的新人来说,这无疑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签了它,意味著这具身体原本窘迫的经济状况能瞬间逆转。 在这个圈子里,背靠大树好乘凉是铁律。但是…… 拿了钱,就得卖命。 s级约往往伴隨著极其严苛的对赌协议和长达十年的卖身契。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长期的安稳,而是短期的爆发。 不过两个多月的命,赌不起十年的未来。 “没兴趣。”林彦回答得很乾脆。 杨沁似乎早料到他会拒绝,並未恼怒。 “你很聪明,也很有才华。” “但是在这个圈子里,光有才华是活不下去的。 你需要资本,需要靠山。 我看中的猎物,从来没有跑掉的先例。”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林彦看著眼前的女人。 这是在试探? 还是在测试他的底线? 在她眼里,林彦是个有些傲气但最终会屈服的玩物,还是一个值得平等对待的合作伙伴? 这种资本家自以为是的態度,还真是令人不適。 她大概觉得,只要手指勾一勾,林彦就该像条狗一样摇尾巴。 “杨总,猎人和猎物的关係,有时候是可以互换的。” “我不签长约,也不找靠山。” “但我可以和你打个赌。” 杨沁挑眉,收回手,饶有兴致地看著他:“赌什么?” “就赌这部戏。” “如果我能凭玉无心这个配角,拿到明年的年度最佳新人奖,你欠我一个平等谈合作的机会。” “如果你输了呢?” “那我签你的s级约,签二十年。违约金这栏,你隨便填。” 杨沁笑了。 二十年。 这小子是对自己太有信心,还是根本不知道“最佳新人”的水有多深? 不过,这种野心勃勃的样子,倒是比那些唯唯诺诺的小鲜肉有趣多了。 “好。我接了。林彦,別让我失望。” 她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商务车发动,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林彦目送车灯消失,轻轻吐出一口气。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一场必须要贏的豪赌。 如果贏不了,反正那时的他大概已经是一捧骨灰了,二十年的卖身契,就留给下辈子去还吧。 …… 半小时后。 隱蔽性极高的私房菜馆。 这里没有大厅,全是独立的包厢,在此出入的不是名人就是顶流,私密性极好。 林彦推开门时,萧然已经到了。 “坐。” “这里的龙井不错。” 若是被外面的狗仔看到这一幕,恐怕明天热搜就要瘫痪。 以冷傲著称的萧然,竟然亲自给一个新人倒茶。 林彦也不客气,拉开椅子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好茶。” 菜很快上齐,都是些清淡精致的淮扬菜。 “林彦,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三十岁之前,把能拿的奖都拿一遍吗?” 林彦抬起头。 “因为我想证明自己是对的。” 萧然看著窗外的夜色,声音有些低沉。 “可是最近几年,我觉得自己错了。” “错了?” “演戏变成了行活。”萧然自嘲地笑了笑,“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该笑,肌肉该怎么抽动,眼神该怎么聚焦,我都练成了条件反射。 导演喊好,观眾喊好,但我自己知道,那里面是空的。”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著林彦。 “但是今天,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满』。” “那一剑,你是真的想死。船上那一壶酒,你是真的在告別。那种破碎感,不是演出来的。” 萧然身体前倾,眼神里带著一种近乎求知若渴的狂热。 “教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彦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位站在云端的大影帝,內心竟然有著这样的困惑。 也是,技巧达到顶峰之后,剩下的就是对灵魂的拷问。 他困在技巧的牢笼里太久了,忘了最初的那份悸动。 而林彦……林彦自己则是因为命不久矣,才不得不把每一秒都当成绝响来活。 这算是某种意义上的降维打击吗? 林彦不打算讲什么大道理。 他拿起筷子,夹起盘子里的一块水晶餚肉。 “萧老师,你看这块肉。” 然后萧然就看到了那种饿了三天三夜的野狗看到骨头的眼神。 凶狠、贪婪、却又带著极度的警惕。 他的筷子很快,很稳,夹住肉的瞬间,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这是求生。” 紧接著,他又把肉放了回去。 调整呼吸,再次伸出筷子。 这一次,林彦的动作很慢,手指在微微颤抖。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绝望,还有一种认命的释然。 仿佛那块肉不是美味,而是一剂剧毒。 “这是求死。” 最后,他第三次夹起那块肉。 动作隨意,眼神空洞。 肉在他眼里只是一个物体,吃与不吃,没有任何区別。 世界在他眼里是一片灰白,没有任何东西能激起他的波澜。 “这是无所谓生死。也就是玉无心。” 林彦放下筷子,恢復了平日的温和。 “我也许不懂太多理论,但我知道,忘掉技巧,把自己打碎了揉进角色里,让他替你活一次。哪怕那会很痛。” 萧然死死盯著那双筷子,许久没有说话。 他的脑海里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劈开了困扰他许久的迷雾。 打碎……重组…… “原来如此……”萧然喃喃自语,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把自己打碎……” 就在这时,一声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地在林彦脑海中炸响。 【检测到宿主与s级演员深度共鸣,触发特殊奖励机制。】 【获得萧然的好感度:知音(80/100)】 【备註:高山流水,知音难觅。他已將你引为毕生难遇的对手与挚友。】 林彦夹菜的手顿在半空。 ……知音? 尤其是80分的好感度?这系统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他只是为了活命装个逼,顺便吃顿饭,怎么就成知音了? 而且……从一个大男人身上刷出这么高的好感度,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难道以后还要我他对萧然“掏心掏肺”? 这未免也太为难他这个直男了。 林彦只觉得一阵恶寒,赶紧喝了口茶压压惊。 第39章 双生獠牙 回到剧组安排的临时宿舍,已经是深夜。 林彦洗了个澡,试图洗去一身的疲惫。 手机提示音再次响起。 这次是邮件。 发件人:何监。 附件是一个崭新的文档,標题只有两个字——《双生》。 林彦点开文档。 这是何监连夜修改出来的飞页。 原本单薄的剧情已经被大刀阔斧地改写了。 夜忘故与玉无心不再是单纯的主僕,而被设定成了一种“双生子”般的镜像关係。 夜忘故是光下的魔,张狂,暴戾,背负著对抗世界的宏愿。 玉无心是影里的鬼,沉默,破碎,承担著夜忘故所有的软弱与人性。 剧本里新加的一场戏,是玉无心替夜忘故挡下必死的一击。 那一段的文字描述极其煽情且惨烈。 “他不仅是他的剑,更是他在人间最后的锚点。剑折那一刻,魔尊才真正疯了。” 看著看著,林彦突然感觉意识深处传来一阵灼热感。 那个一直沉寂的、灰色的词条碎片,此刻正在剧烈震动。 【检测到剧本核心逻辑与词条碎片高度契合……】 【词条碎片:国士(残缺)正在激活……】 【触发关键词:士为知己者死。】 林彦按住太阳穴,那股热流顺著神经末梢疯狂蔓延。不同於【病美人】带来的虚弱,这是一股滚烫的、想要为某人献祭一切的衝动。 【系统提示:碎片虽未完整,但在特定剧本情境下可强行激发。效果减半,持续时间极短,副作用未知。】 【是否加载用於明日拍摄?】 林彦看著那行字,又看了那个不断跳动的倒计时。 【剩余生命:60天】 他没得选。 想要在这个名利场活下去,想要在杨沁的赌局里贏,想要让萧然这种级別的人继续做陪练…… 他必须每一次出场,都惊艷眾生。 ....... 《长歌荣耀》剧组选在这个时间点放出了终极定档预告片。 作为年度s+级的古装权谋大戏,宣发费用烧得令人咋舌。 一分半钟的视频里,金戈铁马,权谋倾轧。 男主女主在乱世中从微末扶摇直上,每一个镜头都写满了经费燃烧的味道。 画面恢弘,节奏紧凑,背景音乐激昂得让人热血沸腾。 然而,当进度条走到最后三秒时,所有的喧囂戛然而止。 画面切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没有激昂的战歌,只有一声极轻、极沉的嘆息。 “啪。” 一束冷清的孤光打落。 巨大的龙榻之上,那个身著玄色冕服的帝王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张苍白至极的脸,冕旒垂落,遮不住眼底那片荒芜的灰败。 他並没有看向镜头,而是透过那层层叠叠的宫闈,看向虚无的远方。 眼角一颗泪珠,在那一刻不受控制地滚落。 砸在玄色的衣襟上,洇开一点深色的湿痕。 画面定格。 字幕浮现:山河永寂,大结局见。 这三秒钟的镜头,像是一根刺,毫无预兆地扎进了所有观眾的心里。 原本还在討论男女主cp感、討论特效场面的弹幕,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断层般的空白。 紧接著,是井喷式的爆发。 “最后那个是谁?!” “这就没了?那个眼神……我的天,感觉像是一把刀子在割肉。” “病美人!绝对的病美人!那种身居高位却无力回天的破碎感太绝了。” “三分钟,我要这个演员的所有资料!那个泪痣,那个眼神,內娱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一张脸?” 热搜词条#长歌荣耀绝美落泪#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 在一眾流量明星的通稿中杀出一条血路,悄然爬上了尾巴。 当然,隨之在后的还有林彦和萧然吃饭的词条,只不过此时並不亮眼。 林彦並没有看到这一切。 他的手机静音丟在包里,人正坐在《九天云海录》剧组那间嘈杂的公共化妆间里。 今天的气氛不太对劲。 化妆镜前的灯光有些刺眼,林彦闭著眼,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抹。 “哟,这不是咱们的新晋大编剧吗?” 一道略带尖细的男声打破了沉默。 程宇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两个捧著咖啡和水壶的助理。 他是这部戏的男二號,饰演正道大师兄,也是当下势头正猛的流量小生。 平日里他对林彦这种既是主演又算不得主演的演员连正眼都不会给一个。 但今天,却是在故意为难。 林彦睁开眼,镜子里的倒影平静无波:“程老师早。” “早什么早,我可不敢当。”程宇一屁股坐在旁边的专属真皮椅上,阴阳怪气地冷哼一声。 “咱们剧组现在可是变了天了,一个小特约都能改剧本,还能让何监那个老顽固点头哈腰。也不知道是真有才华,还是有什么別的『过人之处』。” 他特意咬重了“过人之处”四个字。 “我听说昨晚有人看见你上了萧影帝的车?还去了私房菜馆?” “林彦,看不出来啊,手段挺高。萧然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主儿都能被你拿下,看来你是真的不想只是『演』戏这么简单。” 化妆间里原本还在閒聊的几个小演员瞬间噤声。 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梭巡,充满了吃瓜的兴奋。 林彦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程宇脸上。 “程老师如果是对剧本有意见,可以去找何监。” “如果是对萧老师有意见,建议您直接去问他。在我这儿浪费口舌,挺没意思的。” 程宇脸色一僵。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闷不吭声的新人敢这么顶撞他。 “你——” “各部门准备!所有演员就位!要拍大场面了!”现场副导演的大嗓门及时插了进来,打断了即將爆发的衝突。 程宇狠狠瞪了林彦一眼,压低声音恶狠狠道:“行,嘴硬是吧。待会儿那场戏,我看你怎么接。別以为爬上了谁的床,就能在镜头前站稳脚跟。” 第40章 「反派」的压迫感 说完,他拂袖而去。 爬床?谁的床?林彦顿时感到无语。 萧然的床他是真没兴趣。 至於杨沁?拜託人家是吸血资本,能看的上他? 最最关键的是,他真的命不久矣,除了活著,別的都多余啊.... 今天的拍摄场地在魔宫前的广场。 这是一场重头戏。 正道六大门派围攻魔宫,魔尊夜忘故闭关未出,玉无心一人一剑,守在必经的“断魂关”。 数十台巨大的鼓风机轰鸣,漫天黄沙与黑色的旌旗狂舞。 几百名群演穿著各色门派服饰,手持兵刃,喊杀声震天。 导演李崇坐在监视器后,手里拿著对讲机,神情严肃。 “各部门注意,这一场是一镜到底的群戏,走位一定要准!尤其是前面的几位主演,气势要拿出来!” “action!” 隨著一声令下,镜头从高空俯衝而下,掠过密密麻麻的人群,最后定格在关隘前那个白色的身影上。 玉无心静静地站著。 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手中的剑垂在身侧,剑尖点地。 在他的对面,是以程宇为首的正道先锋队。 “魔头!快让夜忘故出来受死!今日我等就要踏平这魔窟,替天行道!” 程宇手持长剑,一马当先,脸上带著所谓的“浩然正气”。 这是剧本里的台词。 按照走位,程宇应该带著人衝锋,在距离玉无心三米处停下,双方对峙,然后玉无心出剑逼退眾人。 但程宇没有停。 他仗著自己身位在前,故意加快了步伐,整个人直接压到了镜头最黄金的分割点上。 他那宽大的袖袍一展,极其巧妙地挡住了身后的林彦,只给镜头留下了林彦的一个衣角。 这种抢戏手段低级,但有效。 只要把对手挡住,观眾的视线就只能落在自己身上。 哪怕事后导演会骂,但只要素材拍下来了,为了赶进度,大概率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程宇心中冷笑。 想出风头?做梦去吧。 他一步步逼近,剑锋直指林彦原本该露脸的位。 嘴里念著正义凛然的台词,身体却像一堵墙,死死封住了林彦所有的展示空间。 监视器后,李崇眉头一皱,刚要喊卡。 就在这时。 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陡然从那个被遮挡的角落里爆发出来。 林彦竟然没有像常规反应那样去躲避遮挡,或者是往旁边闪身找镜头。 【指令確认:词条碎片·国士(残缺)激活。】 【当前同步率:100%】 那一瞬间,林彦的意识仿佛被抽离。 他是玉无心。 也是夜忘故的影子,是这座魔宫最后的獠牙。 在他身后,是他唯一的君王,唯一的信仰。 任何胆敢踏过这条线的人,都是——死敌。 “錚——”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林彦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直接撞进了程宇的安全距离之內。 他手中的剑鞘並未拔出,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和速度,自下而上,狠狠地顶在了程宇的喉结上。 快。 太快了。 程宇只觉得眼前白影一晃,紧接著喉咙处传来一阵剧痛。 冰冷的硬物抵著脆弱的气管,那种窒息的压迫感瞬间让他所有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因为他看见了林彦的眼睛。 那不是平时那个温吞、安静的新人的眼睛。 那是一双属於死士的眼。 瞳孔深处燃烧著一种近乎疯狂的、毁灭性的火焰,那是“士为知己者死”的决绝。 是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的凶狠。 在这双眼睛面前,程宇那点所谓的“嫉妒”、“抢戏”的小心思,瞬间消融成了可笑的恐惧。 原本剧本里,这里玉无心是没有台词的,只需要用剑气逼退眾人。 但林彦没有放开他。 他微微前倾身子,苍白的脸逼近程宇。 “让路。” “或者死。” 嗓音沙哑,这五个字,不在剧本上。 但在这一刻,它比剧本上任何一句豪言壮语都要震慑人心。 现场几百號人,在这一瞬间,竟然真的全部安静了下来。 程宇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哐当!” 手中的剑掉在了地上。 “好!!!” 一声暴喝打破了死寂。 李崇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手里抓著对讲机:“这特么才叫压迫感!这特么才叫玉无心!摄影师!刚才那个特写抓没抓到!没抓到我弄死你!” 监视器后的何监更是激动得把手里的签字笔生生折断了。 他死死盯著屏幕里那个居高临下、宛如魔神般的白色身影。 这就是他要的感觉! 不仅仅是破碎,更有为了守护心中所爱而展现出的獠牙! 那种脆弱与强大的极致反差,那种为了一个人对抗全世界的孤勇…… “活了……夜忘故和玉无心,都活了……”何监喃喃自语,眼眶发热。 片场中央。 林彦缓缓收回剑鞘。 那种令人窒息的气场隨著【国士】效果的褪去,迅速从他身上剥离。 因为疲惫他身形晃了晃,强撑著没有倒下。 只是那脸色,比刚才演戏时还要苍白几分。 地上的程宇还在发抖,连滚带爬地被助理扶起来,看都不敢看林彦一眼,狼狈不堪地逃向休息区。 这一场“抢戏”的闹剧,最终成了他职业生涯中最大的笑话。 …… 保姆车內,冷气开得很足。 杨沁手里端著一杯红酒,目光落在平板电脑上那条正在不断攀升的热搜上。 #贏休绝美落泪# 评论区里,关於“那个三秒钟的男人是谁”的討论已经盖过了几位主演的风头。 “这小子的运势,挡都挡不住。”杨沁晃了晃酒杯,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公关部总监的电话。 “不用压热度,给我推。” “把#最美帝王贏休#这个词条炒起来。但是记住,不要直接放林彦的名字,也不要放任何剧组之外的生活照。 保持神秘感,让网友自己去扒,越难扒,他们的胃口就被吊得越高。” 顿了顿,她的语气冷了几分。 “另外,网上那些关於他和萧然吃饭、什么『抱大腿』的脏水,给我清乾净。 我不希望这颗还在发芽的摇钱树,被这种无聊的緋闻毁了根基。” 掛断电话,杨沁看著屏幕上那个落泪的帝王,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那场赌局,越来越有意思了。 身旁的助理犹豫半天终於开口:“杨总,咱们確定就这么主动的帮林彦?他可是亲口拒绝了您的合作邀约。” 毕竟在他看来公司的公关是要花钱才能做项目的。 林彦和泛娱非亲非故不说,甚至连互惠互利都做不到。 为他人做嫁衣不说,还是背著当事人去做,怎么看都有些难以理解。 杨沁嫌弃的瞥了助理一眼,好像在说跟我这么久了都不知道我的目的。 “你不懂,真正的合作没那么简单,林彦可不是那些著急出道求热度的新人能隨便拿捏,她是我给泛娱准备的王炸或者说镇山之宝,目前看不显山不露水,只要进了泛娱,你就知道什么叫做钱都长了腿的来找咱们。” 第41章 最后一搏的机会 《长歌荣耀》在万眾期待中正式上线。 作为年度投资最大的古装权谋电影,从宣发到卡司,无一不是顶配。 影院的巨幕之上,江山如画,铁马冰河,每一帧都透著经费燃烧的奢华。 然而,电影上映的第一个周末,网络上討论度最高的,却並非男女主角盪气迴肠的爱情,也不是老戏骨们教科书级別的对手戏。 而是一个出场累计不超过十五分钟的配角——少年天子,贏休。 尤其是那支三秒的预告镜头,在正片中被完整地呈现出来。 当贏休坐在空无一人的龙椅上,隔著重重宫闕望向远方,最终无声落泪时,影院里总会响起一片细微的抽气声。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美感,混合著极致的破碎与孤寂。 “我宣布贏休就是我的年度白月光,谁赞成谁反对?” “前面的加我一个!他死的时候我哭得差点背过气去,旁边的姐妹递给我半包纸巾,结果她哭得比我还大声。” “这演员是谁啊?新人吗?这个顏值这个演技,不火天理难容!” 隨著电影热度的攀升,一股暗流开始在网络上涌动。 一些陈年的,关於林彦大学时期的黑料被重新翻了出来。 无外乎是说他性格孤僻,不合群,甚至为了资源不择手段。 可这些模糊不清的截图和空口无凭的指责,在贏休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和催人泪下的演技面前,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舆论非但没有反转,反而激起了观眾的逆反心理。 “就这?我还以为多大的黑料。性格孤僻怎么了?艺术家不都这样吗?难道要跟你们一样在网上当键盘侠?” “笑死,说他抢资源,他要是真有资源,至於在《尘埃》里演个连正脸都没几分钟的梁雨声吗?” 很快,有人扒出了《尘埃》的片段。 雨夜,陋巷,在生命最后一刻眼角滑落一滴泪的少年。 贏休,梁雨声。 两个截然不同的角色,却拥有著同样令人心碎的结局。 “怎么回事啊这个人!怎么演一个死一个!能不能接点阳间的角色!” “又美又强又惨,我的心都要碎了……求求了,让他演个he吧!” 美强惨。 这个標籤,如同烙印,一夜之间与林彦这个名字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网络上,关於“少年天子別死”和“心疼林彦”的词条热度,甚至一度超过了电影本身。 ……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完成“震慑全场”成就。】 【检测到宿主今日表演突破极限,获得隨机奖励。】 【获得词条碎片:影之刃x1。】 剧组宿舍里,林彦对外界的风暴一无所知。 他关掉了手机,盘腿坐在床上,意识沉入脑海。 冰冷的机械音在寂静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声望值大幅度提升。】 【奖励通用词条融合能力。效果:可將两枚属性相近的词条碎片进行融合,有机率生成全新词条。备註:融合有风险,失败將导致碎片全部损毁。】 林彦的目光在两样商品上停留。 【宿主:林彦】 【剩余生命:100:12:05】 在剧组的时间过的太快了,他的生命值也不多了。 不过为什么会有声望值?难道《长歌荣耀》已经上线了? 只是林彦目前已经顾不上许多,眼前只有身体最要紧。 “融合词条,並使用!” 他闭上眼,將意识集中在系统空间里的那两枚词条碎片上。 一枚是【国士(残缺)】,带著“士为知己者死”的决绝。 另一枚是【影之刃】,藏著“如影隨形,一击致命”的诡秘。 开始吧。 他下达了指令。 两枚碎片快速融合一起。 下一秒,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从灵魂深处炸开。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痛苦,而是一种精神上的撕裂。 仿佛有两个完全相悖的意志在他的脑海里衝撞。 他的意识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被反覆拉扯、碾碎。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撕裂感终於缓缓平息。 两枚碎片的光芒彻底消散,融合为一点深不见底的暗金色。 【融合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稀有词条——孤臣孽子。】 【词条:孤臣孽子】 【类型:稀有·被动】 【效果:当饰演处於权力边缘、被世人误解、身负罪孽却仍坚守扭曲忠诚的角色时, 宿主个人魅力值將被动提升200%。该效果將极大程度引发观眾的怜爱、心疼与保护欲。】 【备註:天下人皆可负我,唯我主不能。】 林彦脱力地倒在床上,大口喘息著。 明天的戏,是整部剧的一个小高潮。 玉无心为救被正道围攻的夜忘故,孤身闯阵,被机关斩断左臂。 林彦安静地看著剧本上的內容,眼底是一片深沉的平静。 一番思考后他身体隱隱有些疲惫,只是起身打算倒杯水喝时。 突然一股压抑不住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踉蹌著衝进洗手间,扶著冰冷的洗手台。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中的青年,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掛著一丝血跡。 倒计时在眼前跳动的更真实了,他的时间越来越不够用了。 第42章 续命的机会来了 玉无心意识沉沦前的最后一秒,是魔宫之巔的方向。 空荡荡的左袖在风中飘荡,血腥味被狂风捲走。 他看见了那座矗立於天地间的孤城,看见了那个端坐於王座上的孤影。 够了。 他用一个微笑作为献给君王的最后祭礼,然后,世界归於黑暗。 再次睁开眼,是刺目的纯白。 林彦动了动手指,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散后又胡乱拼凑起来,酸软无力。 “你醒了?” 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彦转过头,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 萧然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神情严肃,眉头微蹙。 病房里不止他一个人。 “林彦,你的身体给你是让你好好演戏的,可不是来送命的。” 杨沁高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林彦有些满头雾水。 她话音未落,便將矛头转向了旁边的萧然,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火气。 “还有你!萧影帝!他是跟你对戏才累成这样的,你就眼睁睁看著他倒下去?” “我是不是对你们剧组太好了,我保的人都能这么压榨了?” 杨沁的话有些莫名其妙,她不就是资本之一,是投资人,所以,在质问谁? 萧然的眉心拧得更紧了。 这顶帽子扣得可真够大的。 他心中升起一股荒谬感。 林彦晕倒,他確实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人,也是他把人抱上车的。 可到了杨总的嘴里,怎么就成了他冷眼旁观的罪证? 再说,有问题找导演啊,他一个演员能做得了谁的主? “我……”萧然刚想为自己爭辩几句就被杨沁再次打断。 “好了,我现在以投资人之一的身份要求你,之后林彦的身体务必排在第一位,他出了事,我拿你是问!” 交代完她就离开了,只不过留下的是四只茫然无措的眼睛。 林彦眨著无辜的眼睛一脸都是:不关我的事,我真不知道她抽什么疯? 萧然更是耸耸肩,觉得他自己才是最无辜的那个。 杨沁走后病房的门被推开,一个穿著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检查报告。 “病人醒了?” 萧然点点头。 医生看了一眼仪器上的数据,又看了看林彦的脸色,表情有些困惑。 “奇怪了。” “从数据上看,一切正常。” “心电图、脑部ct、血常规,所有指標都在健康范围內。 但他的身体状態,又確实呈现出极度透支的跡象,像是连续跑了几场马拉松。 我们初步判断是劳累过度引发的低血糖,可他的血糖值虽然偏低,却也没到会昏迷的程度。” 医生的话让病房里的气氛更加凝重。 林彦躺在床上,迎著萧然和医生不解的目光开始了措辞。 “额,家族遗传,其实就是……老毛病了。” 总不能和医生说自己是有一个倒计时系统,都是这个系统搞的鬼。 医生將信將疑地收回报告:“既然是家族遗传……那確实不好判断。总之,多休息,注意补充营养。有什么不舒服再隨时叫我。” 医生离开后,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两人互相对望有些尷尬,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墙上的电视正好播放著午间娱乐新闻,主持人正报导著最新的电影票房战报。 “……由天光影业出品的年度古装巨製《长歌荣耀》上映首周末,票房已突破五亿大关,成为今年暑期档当之无愧的黑马! 影片中除了几位主演的精彩表现外,一位新人的表演也引起了广泛热议……” 画面一转,影院的巨幕出现在电视屏幕上。 龙椅之上,那个身著玄色冕服的少年天子缓缓睁眼,一滴清泪无声滑落。 萧然的目光也落在了电视屏幕上。 作为演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在一部眾星云集的大製作里。 用加起来不到十五分钟的戏份杀出重围,需要多强的表现力。 那个镜头,他在宣传片里看过。 那可不光是有技巧就能做到的,不论其他,林彦真的是个很合格的好对手。 就在这时,系统的机械声音突然在林彦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饰演角色“贏休”获得大量观眾情感共鸣,声望值系统正式开启。】 【声望值已转化为生命值奖励:+15天。】 轰。 林彦的脑子嗡地一下。 十五天! 不是小时,是天! 机械声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暖流毫无徵兆地从心臟处涌出,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和虚弱感,正在快速消失。 终於……终於不用再分分秒秒地计算著生命倒计时了。 萧然也注意到了林彦的脸色,就只是几分钟的时间,本来苍白的脸色竟然突然多了一些血色。 恢復的这么快的吗? 他看著林彦有些难以置信。 “哦,对了,”萧然突然想起了什么,把一份文件交到了林彦的手中。 “这是杨总说要交给你的,结果她还没交代完就离开了。说是现在最火的演技竞技类综艺,《演员的品格》,节目组给你发了邀请函。” 综艺邀约?林彦有些琢磨不透了。 那位精明的杨总葫芦里到底在卖著什么药。 突然出现在他晕倒的医院不说,还莫名其妙的送了他这份邀请函。 萧然將这一切看在眼里,有了大致的猜测,只不过什么都没明说。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你的身体底子太差了。” “以后这种拼命的演法少用。” “来日方长。” 说完,他拉开门,径直离去。 林彦靠在床头,看著电视机里播放的片段。 身体的恢復让他有了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他拿起被丟在一旁的手机,开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无数条通知和消息弹了出来,手机震动个不停。 他点开微博。 粉丝数那一栏的数字,正在以一种夸张的速度向上滚动。 五万、六万、七万…… 几乎是每刷新一次,就会增加几百上千个新的关注。私信箱已经变成了99+,里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表白、鼓励和关心。 他隨手点开热搜榜。 #林彦贏休#的话题赫然掛在榜单第七位。 他滑动著屏幕,看著那些因为“贏休”而为他哭,为他心疼的评论,心中百感交集。 这就是演员这个职业的魅力。 用一个虚构的角色,去换取千万人的真实情感。 然而,树大招风。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感觉中时,一条新的帖子被推送到了他的时间线上。 是一个粉丝超过百万的营销號。 “据知情人士爆料,新人演员林彦在《九天云海录》剧组耍大牌,仗著监製何监的喜爱,隨意要求修改剧本,给同组演员程宇等人造成极大困扰。 其角色『玉无心』据传也是通过『特殊关係』获得。究竟是天赋异稟,还是资本的游戏?” 第43章 杨沁的「顺手」反击 这条微博下的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 一部分凭藉贏休这个角色刚刚建立起好感的观眾在据理力爭。 用电影里的表现和那惊鸿一瞥的预告片来反驳。 另一部分则是来歷不明的水军与黑子,在评论区里煽风点火,言之凿凿,仿佛亲眼所见。 林彦皱了皱眉,正准备退出这个是非之地。 指尖却无意间划过,点开了另一条系统关联的推送。 那是一个更隱晦,也更恶毒的帖子。 帖子里只有一张照片,拍摄时光线昏暗,画面有些模糊,地点似乎是某个地下停车场。 照片中,他正准备上萧然的车。 而萧然的手,恰好搭在他的肩膀上,身体微微前倾。 拍摄的角度极其刁钻,將一个礼貌性的搀扶动作,拍出了十足的亲昵与曖昧,像是萧然正低头將他拥入怀中。 照片的配文只有短短一句话。 “独家:新晋小生林彦与影帝萧然的『私房菜』之约。看来,有些通往罗马的道路,確实要比別人宽敞一些。” 林彦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面对麻烦时本能的冷静与剖析。 这些东西伤不到他,却能败坏路人缘,將他好不容易靠角色积累起来的声望消磨殆尽。 谣言的发酵速度远超想像。 很快,有所谓的“剧组知情人士”匿名爆料,称林彦在《九天云海录》剧组经常无故请假,大量使用替身完成动作戏。 態度傲慢,字里行间,句句都指向他刚刚因为“贏休”和“梁雨声”而建立起来的“敬业”人设。 一时间,山雨欲来。 就在林彦思索著该如何应对,是该发一纸不痛不痒的声明,还是乾脆置之不理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帐號有了动静。 泛娱文化的官方微博,那个坐拥数千万粉丝,平日里除了宣传自家艺人项目外惜字如金的蓝v大號,突然点讚了一条粉丝剪辑的视频。 视频內容正是林彦在《长歌荣耀》中饰演贏休的几个高光时刻,配上悲愴的音乐,极具感染力。 而泛娱官博的配文更是简洁有力。 “好演员,值得被看见。” 短短八个字,没有指名道姓,却在此时此刻投下了一枚深水炸弹。 杨沁出手了? 林彦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那个女人会等到他焦头烂额,主动求上门去的时候,才会慢条斯理地开出她的条件。 这不像是她的风格。 这记重拳显然只是一个开始。 紧接著,仿佛是收到了某种信號,圈內好几位以眼光毒辣著称的重量级製片人和导演。 几乎在同一时间转发了泛娱的这条微博。 他们同样没有多说什么,有的只配了一个“赞”的表情,有的则附言“期待合作”。 这种无声的站队,比任何雄辩的澄清都更有分量。 风向开始出现微妙的逆转。 就在这时,一个认证为“平安江城”官方微博小组成员的个人帐號,转发了其中一位导演的微博。 帐號的主人叫林簌。 她在转发语里这样写道:“还记得当初在《尘埃》剧组出警,第一次见到林彦。 当时他只是一个小特约,为了一个不到一分钟的镜头,最后甚至需要医生检查。 我当时就在想,这么拼命,图什么呢? 最近去影院看了《长歌荣耀》,看到贏休的时候,我忽然就明白了。 有些人演戏,是真的在用命换。他值得。” 林簌的帐號粉丝不多,但她的身份认证是实打实的。 一个来自公职人员的、带著亲身经歷的证言,其含金量远非营销號的“知情人士”可比。 这条微博被迅速传播开来。 “臥槽!警察小姐姐都下场了!这波我站林彦!” “我就说!那种眼神怎么可能演得出来!没点信念感的人根本做不到!” “所以耍大牌是假的,敬业拼命才是真的?某些人为了黑人真是不择手段啊。” 路人盘被彻底激活。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网友,此刻纷纷倒戈。 资本的铁拳终於落下,那些爆料的营销號在短短半小时內被平台封禁。 理由是“传播不实信息,造成恶劣影响”。 而那场风暴的始作俑者,偷鸡不成蚀把米。 很快就有人扒出,那位在剧组跳得最欢的程宇,自己正同时轧著三部戏,在《九天云海录》剧组的许多打戏,用的也全是替身。 闹剧,以一种极其利落的方式收场。 病房里,林彦看著手机上已经反转的舆论,沉默了片刻,点开微信,找到了杨沁的头像。 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谢谢。” 对方几乎是秒回,只不过文字还是一如既往地冰冷与清醒。 “別误会。长歌荣耀我是投资人之一,我只是不想让一棵还没长成的摇钱树,在我眼皮子底下被虫蛀了。这笔公关费,我会记在未来的合同里。” 林彦看著那行字,反而鬆了口气。 这个女人,真是把生意做到了骨子里。 明明是顺手帮了忙,却非要说成一笔交易。 不过……也好,这种明码標价的利益交换,反而比含糊不清的人情债更让我觉得安全。 他欠不起人情,但还得起钱。 三天后,林彦回到《九天云海录》剧组。 当他踏入片场的那一刻,敏锐地察觉到周围气氛的变化。 那些平日里对他爱搭不理的场务,主动上前嘘寒问暖。 几个之前只在背后议论他的小演员,也堆著笑脸上来打招呼,一口一个“林老师”。 就连导演李崇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娱乐圈还真是最会看人下菜碟的地方。 他甚至都还没签约经纪公司,只是被泛娱点了个赞,就有了这种待遇。 不知道以后別的戏,能不能拿这个当筹码,跟製片谈谈片酬。 林彦心中感慨,面上却依旧是那副谦逊温和的样子,对所有人都报以微笑。 他知道,这些人尊敬的不是他,而是他背后的泛娱文化。 正午,拍摄间隙。 何监端著个大茶缸子,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一把將林彦拉到无人的角落。 “小子,身体没事了吧?” “没事了,何监。” “没事就好,我这几天琢磨著,给你加一场戏。” 林彦一怔。 “玉无心的结局,我改了。”何监的眼睛里闪著光。 “原剧本里,他为了掩护夜忘故,死在正道围攻的乱军之中,太草率了,也太憋屈了。这个人物的弧光,不该就这么熄灭。” “我给你安排了一场谢幕戏。最后的断魂关,你不是死在无名小卒手里,而是死在云惊鸿的剑下。” “他会亲手杀了你。那不是一场简单的廝杀,而是一种成全。 是他替你解脱,也是他斩断自己心中最后一点天真。 这一剑下去,云惊鸿才真正成长为一代大侠,而玉无心,也得到了他最好的归宿。” 何监的话,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林彦。 原本在得知自己即將杀青,没有额外镜头可以补救时,他心里还有些遗憾。 毕竟,这个角色他倾注了太多心血。 而现在,机会来了。 死在云惊鸿的剑下……成全…… 林彦的眼神骤然一亮。 这不仅完全符合玉无心这个角色的悲剧逻辑,更是將人物的宿命感推向了极致。 更重要的是,这样一场充满仪式感的死亡,简直是为【绝响】词条量身定做的舞台! 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我听您的安排,何监。” “好!”何监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觅得平生知己的模样,“我就知道你小子能懂!” 就在林彦的內心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机会而激盪不已时,系统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变更,触发终极演绎任务。】 【任务名称:剑下悲歌】 【任务要求:在最后的谢幕戏中,引导你的对手演员(萧然),使其在演绎“斩杀”你的那一刻,產生『无法下手』、『不想杀你』的真实心理障碍,並导致其表演出现至少一次中断。】 【任务奖励:隨机稀有词条x1。】 林彦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又是这种虚无縹緲的奖励?隨机稀有词条?他现在最缺的是命!能不能来点实际的生命值? 而且如果记得没错的话,他好像至今还没完全攻略下来萧然的好感度的吧... 这茬差点就被他给忘记了,看来这最后的机会也是为了能成功拿到额外奖励。 他內心疯狂吐槽,脸上却不动声色。 不过……让萧然那样的演员產生心理障碍,甚至演不下去?这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但反过来说,如果真的做到了,这场戏的评级绝对会是s+,结算的生命值奖励,应该也足够可观。 行,这一把不亏!他赌了! 第44章 杀青前的寧静与曖昧 何监的改动,让林彦本已提上日程的杀青计划,向后顺延了三天。 这三天,成了整个《九天云海录》剧组最难熬的时光。 片场的气氛变得很奇怪。 压抑中有点兴奋,但是更多的好像是不舍。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玉无心之死的剧情要来了。 感觉这不仅仅是一个角色的落幕。 更像是一场耗尽了所有人心力的告別。 偏是这时,一抹不合时宜的亮色闯了进来。 安瑶瑶来了。 今天穿著一条鹅黄色的碎花连衣裙,长发披散,脸上画著淡妆。 整个人洋溢著属於她这个年纪的鲜活与明媚。 只不过来时手里提著一个精致的食盒,对外宣称是特地来向前辈萧然请教演技。 可自从来了就一直围著林彦转。 萧然简直无语到了极点,真是掛羊头卖狗肉,问过他的意见了吗? “林彦!” 趁著拍摄间隙,安瑶瑶拿著的笔就没停过。 “你上次和我说的那个表演方法,我试过,好像不对,你能再给我讲解一遍吗?” “如果我想花钱请你当我的表演老师,有没有机会?” “如果我想演一个內心层次更丰富的角色,必须要准备些什么?” 安瑶瑶的问题从进了组就没停过,当然,都是和表演有关。 这下萧然就更无语了,既然不是来请教他的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说明是请教林彦表演问题的呢? 很快林彦就得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为什么会选择用笔来记这些问题的答案呢?” “因为我觉得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还有就是用电子设备记录的话我会懒得甚至忘记了听。” 林彦点点头继续问道:“那为什么是来和我问问题的,却对外要宣称是找萧然呢?” 安瑶瑶乾脆的收起了手中的小本子。 一脸认真道:“因为不能喧宾夺主啊!”她怕接下来说的话被其他人听到,故意压低了声音。 “剧组最看重的就是番位,我要是放著大佬不请教找的是新人学习,怕他们为难你。” 林彦听完这话简直哭笑不得,看来是个聪明的女孩儿,就是为什么会感觉又有点笨笨的呢? 林彦摊开手耸了耸肩表示无奈,“好吧,那你继续问吧...” 得到满意的回答安瑶瑶更加来劲了,於是再次打开了自己的小本子提问。 不远处的监视器旁,这场角落里的互动,被一双锐利的眼睛尽收眼底。 杨沁今天会出现在这里,是个意外。 她原本是约了製片人商谈另一部戏的追加投资,却没想到会撞见这一幕。 她穿著一件包身的黑色西装,手里端著一杯咖啡,整个人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她看著自己的表妹一副毫无架子的样子,情绪很复杂。 好歹也是资本家的小女儿,什么资源没有?竟然这么...谦卑和崇拜林彦? 真是没出息。 一个小时后,林彦结束了上午的拍摄,回到休息室。 门刚推开,就看到杨沁正坐在沙发上,姿態优雅地翻看著一本杂誌。 “杨总。” “坐。” 杨沁没有抬头,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彦依言坐下。 休息室里没有別人,空气安静得有些过分。 三分钟后杨沁终於放下杂誌。 目光直直地看向他,却突然问了一句:“你觉得瑶瑶怎么样?” 啊???完全的出乎意料! 林彦感觉这是一道送命题。 说好,是覬覦。 说不好,是虚偽,思来想去的林彦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她是个很有天赋的演员,又努力又认真,假以时日,成就会很高。也是个很善良的朋友。” 朋友。 他不知道这个回答算不算合格。 至少在林彦的眼中,对方確实是个值得相交的朋友。 杨沁盯著他看了几秒,似乎在辨別他话语的真偽。 最终,她的声音有了一丝的鬆动。 “她从小被家里宠坏了,做事不过脑子。”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对你才是最重要的。” “有机会的话多教教她表演和在剧组里生存的注意事项。” 林彦感觉自己明明才是那个剧组小白好吧,怎么还反过来了? 说完,她站起身,將一份文件丟在桌上。 “《演员的品格》节目组的正式邀约。我替你接了,杀青后直接进组。这是你打响名气最好的跳板,別让我失望。” 她说完便踩著高跟鞋离开了,留给林彦一个凌厉的背影。 “啊?唉,我...那个不对啊!” 林彦顿时有些无语,高冷的女霸总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吗? 且不说她私自帮自己做决定这件事,就参与综艺拍摄的话会不会偏离系统轨道。 后续能不能继续能得到系统奖励的生命值,一切都是未知。 他就一个十天多的短命鬼,確定要这么为难人? 况且他们现在貌似还不是合作关係吧! 林彦拿起那份合同,看著上面的片酬,10万。 en..... 其实,也不是没得商量,就是杨沁的这个態度。 下次见面他还是要建议对方改改的。 ....... 夜色渐深,剧组收工后,片场变得空旷而寂寥。 林彦刚准备回宿舍,却收到了萧然的消息。 “城墙,对戏。” 当林彦赶到时,萧然已经换下了厚重的戏服,穿著一身黑色运动装,独自站在那座高达十米的城墙布景上。 “来了。”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林彦走到他身边,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萧老师还在想白天的戏?” “不,我在想明天的戏。” 他看著林彦,那双总是带著疏离与冷傲的眼睛里,此刻竟流露出一丝困惑,一种属於顶尖演员在遇到瓶颈时的茫然。 “何监把剧本给我了。云惊鸿杀玉无心……我演不出来。” “我找不到一个理由,让云惊鸿对这个他唯一认可的知己,刺出那致命的一剑。 为了所谓的正道?为了师门?那些理由太虚了,说服不了我,更说服不了观眾。” 他的话像是在剖析自己。 林彦安静地听著。 他看著萧然,看著这位已经站在顶峰却依旧对表演抱有敬畏之心的影帝,內心忽然涌起一种奇妙的共鸣。 “萧老师,或许你弄错了一件事。” “那一剑,对云惊鸿来说,或许是斩断心魔,成就大义。” “但对玉无心来说,不是杀戮,是解脱。” “这个世界於他而言,本就是一座无间地狱。 夜忘故是他唯一的执念,当执念已了,死亡就是他最好的归宿。 而云惊鸿,是你,是他在这片地狱里,唯一遇到的、可以託付性命的光。” “他信任你,所以,他选择死在你的剑下。 这是他能给予你的,最高规格的尊重。也是他留给你最后的温柔。” 解脱……託付……温柔…… 萧然死死地盯著林彦,呼吸都为之一滯。 月光下,那张苍白的脸庞,那双清澈又带著破碎感的眼睛,显得圣洁而脆弱。 那一瞬间,他眼前的究竟是林彦,还是那个即將赴死的玉无心?他分不清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衝动在他心底涌起,他想伸出手,去触碰一下眼前这个虚幻的影子,想確认他的存在。 可他的手只抬起了一半,就死死地克制住了。 ——我到底在想什么?这是林彦,不是玉无心。 就在萧然內心天人交战的时刻,林彦的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s级演员萧然情感共鸣达到顶峰。】 【好感度:知音(100/100)】 【恭喜宿主完成隱藏成就“高山流水”,他已將你引为毕生难遇的对手与挚友。】 【获得额外奖励:生命值+48小时。】 一股暖流涌入身体,衝散了连日来的疲惫。 林彦內心一阵感慨。 总算满了……这最后的20点,比前面80点加起来还难刷。 不过,能换来48小时的命,也不算亏。 许久,萧然终於开口。 “我明白了。” “明天,我不会让你失望。” ??? 不会让他失望?他吗? 看著萧然离去的背影,林彦一时间搞不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影帝。 第45章 剑断魂消,绝美谢幕 拍摄日的天空阴沉得恰到好处。 感觉像是上天都在为这场最终的诀別做了准备。 道具组製造的漫天飞雪,纷纷扬扬地落下。 轻盈的白色雪片触碰到布景中断魂关那黑色的玄武岩地面,瞬间消融。 强烈的黑白反差,构建出一种极致的肃杀与悽美。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匯聚向悬崖边的那道身影。 玉无心站在那里。 他换下了一贯的白衣,穿上了一身刺目的红。 那是何监在最后关头的改动,他说,要用最浓烈的顏色,去祭奠最纯粹的死亡。 宽大的衣袖在风中翻飞,如同燃烧的蝶翼。 他的脸色比身上的雪还要苍白,衬得那身红衣愈发妖冶。 在他身后,是特效蓝幕所代表的万丈深渊。 在他面前,是手持长剑,神情复杂的云惊鸿。 “各部门就位!” “最后一场,action!” 李崇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遍片场。 最后的决战开始了。 没有眼花繚乱的招式,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特效。 只有剑与剑碰撞时发出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片场里迴荡。 玉无心的剑法依旧凌厉,却少了几分杀气,多了几分坦然的赴死之意。 云惊鸿的剑势沉稳,每一招都力求封锁对方的退路,可他的眼神,却泄露了內心的风暴。 不对。 萧然的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吶喊。 ——他的剑,不是在求生,而是在求死。 ——他走的每一步,出的每一招,都是在將自己送到我的剑下。 这个认知让他手腕一滯,剑锋偏了半分,险些被林彦的剑划破衣袖。 他看著对面那个人。 那双眼睛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里面映著自己的身影,也映著一种决绝的、近乎献祭般的平静。 ——我杀不了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萧然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剑招之中充满了犹豫与挣扎。 他手中的剑变得无比沉重,每一次挥出,都像是在对抗自己的本能。 监视器后,李崇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怎么回事?萧然的状態不对。 他的气势断了。 “卡!” 李崇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僵局。 萧然像是从梦中惊醒,后退一步,垂下手中的剑,额角渗出汗珠。 他看著林彦,眼神复杂,有困惑,有痛苦,还有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惧。 林彦的脑海里,冰冷的机械音在此时响起。 【任务“剑下悲歌”进度:100%。】 【检测到对手演员產生强烈心理抗拒,表演中断。】 【任务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隨机稀有词条x1。】 【新词条抽取中……恭喜宿主获得稀有词条——万人迷(被动)。】 林彦的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骂人。 万人迷?这是什么东西?他一个大男人要什么万人迷?生命值不香吗?不要乱搞啊! 他看著不远处大口喘息,显然还陷在情绪里无法自拔的萧然。 又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那个【万人迷】的词条解释。 【词条:万人迷】 【类型:稀有·被动】 【效果:宿主个人魅力值被动提升500%。该效果將无差別地对周围所有生物產生吸引力,极大程度引发他人的保护欲、占有欲、以及……爱慕之情。】 【备註: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对你微笑。】 林彦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系统是想让他死,还是想让他换一种方式死? 他没有时间去研究这个诡异的新词条。 他知道,这场戏必须在今天结束。 萧然的状態,等不了下一次。 他必须想个办法。 “萧老师,你还好吗?”林彦走上前,递过去一瓶水。 萧然没有接,只是看著他,“我……做不到。” “我知道。”林彦轻声说,“所以,交给我。” 萧然的眼神当下凝滯,他忘记了,忘记相信自己的对手。 短暂的休息后,拍摄重新开始。 这一次和之前不一样的是,林彦的气场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坦然赴死,那么现在,就是主动寻死。 剑影交错,红衣翻飞。 在又一次剑锋交错的瞬间,云惊鸿的长剑直指玉无心的心口,凌厉的剑气几乎要撕裂空气。 萧然的瞳孔收缩,他知道,按照剧本,他应该刺下去。 可他的手腕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再递进分毫。 就在这僵持的剎那。 对面的玉无心,那个一身红衣的青年,忽然对著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是一个极其淒艷,又带著解脱与满足的笑容。 他眼角的泪痣在苍白的皮肤上,宛如一点硃砂。 然后,在全场所有人的惊呼声中,他没有后退,反而主动迎著那冰冷的剑尖,撞了上去。 【绝响】词条的余威,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他用自己的身体,完成了这最后一次的表演。 没有声音。 道具剑没入了特製的血包。 浓稠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也溅上了萧然错愕的脸。 温热的液体,带著一丝铁锈味。 玉无心的身子软了下去,直直地倒向萧然。 云惊鸿下意识地伸手抱住他,怀里的人很轻,身体却在迅速变冷。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不……这不是演戏…… 他看见林彦……不,是玉无心,在他怀里抬起手。 那只沾满了“血污”的手,颤抖著,抚上了他的脸颊。 冰凉的触感,让萧然浑身一颤。 玉无心的嘴唇翕动著,没有发出声音,但萧然清晰地读懂了那两个字的口型。 “谢谢。” 谢谢你,成全我的死亡。 谢谢你,做我生命里唯一的光。 轰然一声,云惊鸿感觉自己世界里的某根弦,彻底断了。 巨大的,无法言喻的悲伤如海啸般將他淹没。 他忘记了镜头,忘记了剧本,忘记了自己是演员萧然。 他只知道,怀里这个人,这个他刚刚才確认的“知音”,正在死去。 一滴滚烫的液体从他眼眶中砸落,掉在玉无心冰冷的脸颊上。 他哭了。 一个从未在人前失態,连演哭戏都需要精確计算肌肉的影帝,此刻哭得却格外崩溃。 那是一种灵魂被生生剥离的痛。 片场死一般的寂静。 几百號人,从导演到群演,全都屏住了呼吸,鸦雀无声。 监视器后,何监捂著嘴,一脸的难以置信。 李崇死死盯著屏幕。 镜头里,萧然抱著怀中渐渐失去生息的人,身体因为极度的悲伤而颤抖。 终於,玉无心的手无力地垂落。 他彻底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云惊鸿抱著他,仰起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那声音带著无尽的绝望和悲痛,震慑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 “cut!” 李崇的声音终於响起。 “完美!杀青!” 短暂的死寂后,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所有人都在为这场伟大的表演而鼓掌,许多感性的女性工作人员已经泣不成声。 然而,掌声的中心,那个被所有人注视的男人,却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 萧然依旧紧紧地抱著林彦,將脸埋在他的颈窝,不愿鬆手。 仿佛怀里的人,真的已经离他而去,再也不会醒来。 第46章 S级评价与综艺邀约 杀青宴设在影视城附近最气派的酒店。 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辉煌的光,映著满堂的喧囂与酒气。 林彦成了当之无愧的焦点。 从导演、监製到场务、化妆师,几乎所有人都端著酒杯过来,说著各式各样热络的祝贺。 他的面前很快就摆满了一排酒杯,推脱不得。 “林老师,以后发达了可別忘了我们这些老伙计啊!” “小林,你那个玉无心,演得是真绝了!” 林彦含笑应对,酒杯刚举到唇边,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从旁边伸过来,自然地接过了杯子。 “他身体不好,这杯我替他喝。” 萧然的声音直接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他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面色不变地將空杯放回桌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一时间,所有人都用一种原来如此恍然大悟的眼神看向两人。 今晚的萧然很反常。 他不再是那个与所有人保持距离的影帝,而是寸步不离地守在林彦身边。 从替他挡下所有的酒水开始。 那专注的目光,几乎没有从林彦身上移开过。 剧组里关於两人是“伯牙子期”的说法,在此刻得到了最直观的印证。 只是真的传的是不是伯牙子期的关係那就未知了。 想到这里,林彦顿感自己后背一紧。 好像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这该死的『万人迷』实在是太被动了。 他內心哀嚎。 萧然对他的欣赏与维护早已超出了正常“知音”的范畴。 那眼神里的热度,让他脊背阵阵发麻。 这词条简直是个无差別攻击的麻烦製造机。 最可怕的是连关都关不掉。 这究竟是帮他,还是在害他? 正当他头疼之际,一个身影悄悄凑了过来。 是萧然的经纪人。 “林彦,能借一步说话吗?” 两人走到宴会厅外的露台。 晚风带著凉意,吹散了些许酒气。 “是这样的,萧然他……有点不对劲。” “从拍完最后一场戏开始,他就没出来。 我跟他十几年了,从没见过他入戏这么深。 这几天在酒店,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反覆看你最后那场戏的回放,谁劝都没用。” 经纪人语气里满是恳求。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但剧组里,能让他听进去话的,大概也只有你了。 能不能……帮我劝劝他,让他从『云惊鸿』的角色里走出来?” 林彦沉默。 他当然知道癥结所在。 那场戏,他动用了【绝响】,搭上了自己所有的情绪,不仅是为了完成任务。 更是將玉无心的死亡烙印在了云惊鸿的心上。 萧然出不了戏,一半是因为他自己的敬业。 另一半,恐怕就是拜自己那个诡异的【万人迷】词条所赐。 “我试试吧。”林彦苦笑著应了下来。 这件事因他而起,他確实有责任收尾。 …… 宴会结束,回到酒店房间,林彦关上门。 酒桌上应付过的疲惫感突然涌现。 也就在这时,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准时响起。 【角色:玉无心(重要反派)杀青。】 【表演评级:s+(震撼人心)。】 【任务“终极演绎”完成。】 【结算奖励:生命值+40天。】 【隨机稀有词条抽取中……】 声音落下,一股磅礴的生命暖流从心臟处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那是一种久违的、安稳踏实的感觉。 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於得到片刻的鬆弛。 【恭喜宿主获得稀有词条:千面(初级)。】 【词条:千面(初级)】 【类型:稀有·主动】 【效果:你可以模仿任何你观察过超过10小时的人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相似度60%。】 【备註:面具之下,是你,也不是你。】 林彦的眼睛亮了。 这个技能……简直是为演员量身定做的神技! 综艺节目里的即兴模仿。 谍战剧里需要偽装身份的臥底。 甚至那些需要展现人物多面性的复杂角色…… 有了这个词条,他的表演將拥有无限可能。 他忽然想起了杨沁给他的那个综艺邀约。 奇怪,系统这次居然没有跳出来提示他偏离主线。 按照以往的经验,任何脱离剧本演绎的行动,系统都会发出警告。 这次的沉默,是否意味著。 参加综艺节目,也被系统默认为一条可行的“赚取生命值”的道路? 林彦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他回到自己家的第三天,这个猜测就得到了验证。 一个陌生的號码打了进来,林彦接起。 “请问是林彦老师吗?我是《演员的品格》的节目总导演,我叫张正!” 对方的语气非常热情,先是毫不吝嗇地表达了对“梁雨声”和“贏休”的讚美。 最后直奔主题。 “我们节目下一期想增设一个踢馆赛环节,我们诚挚地邀请您,作为第一位踢馆选手加入。 您的形象和演技,正是我们节目最需要的新鲜血液!” 这无疑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曝光机会。 林彦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新的微信消息,来自杨沁。 “《演员的品格》合同谈妥了,新人顶格出场费。 节目组里有泛娱安插的人,会关照你。 具体录製周期都写在合同里,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按我们商量好的办。” 商量好的是,之前林彦和她发消息时提过。 当演员进组演戏才是正道,他的目標可是拿新人奖。 至於別的活动,他只能当做吸引眼球的手段,可以尝试,不在重点。 其实还不是因为他不確定系统的底线,不然看在钱的面子上,早就答应了。 只是林彦万万没想到杨沁的动作如此之快。 甚至连他录製几期、第几场“淘汰”都提前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过去只是听说这个圈子水深,有各种看不见的“黑幕”,如今却是亲身体会到了。 资本的力量,確实能为所欲为。 况且,他和杨沁的合作还没正式展开呢,这个女人会不会太主动了些? 他正感慨著,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临时任务发布:演员的品格。】 【任务要求:在节目中获得“最受期待演员”称號。】 【任务奖励:生命值+10天。】 果然。 林彦看著那个比之前缩水了一大截的奖励,心中瞭然。 系统似乎在有意限制他通过这种短期、高曝光的途径来“刷分”,避免他轻易找到bug。 也好,这样他才能时刻保持清醒。 林彦走到穿衣镜前,看著镜中的自己。 得益於那四十多天的生命值奖励,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许多,不再是那种病態的苍白。 他需要这个舞台,需要更多活下去的生命值,哪怕只有几天。 他重新拿起电话,“张导,我接受你们的邀请。” 第47章 喧囂后的陌生电话 与此同时,伴隨著《长歌荣耀》的票房一路高歌猛进,关於林彦的网络热度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贏休之死”的片段在各大平台被反覆剪辑传播,赚足了观眾的眼泪。 林彦的微博粉丝数,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二十万大关衝刺。 无数营销號嗅到了流量的味道,开始疯狂蹭热度。 各种关於“贏休悲苦一生”的深度解读都快剪出花来了。 “美强惨”的標籤,完全就成了林彦的代言词。 所有视频下的统一话术都是。 【谁都没记住,光是记得那个死了的人了。】 【贏休这个角色的底色实在是太悲凉了。】 【跪求导演给贏休单拍一部新的主线,他不应该这么死去的。】 【之前就是被梁雨声给骗进来杀,现在的贏休也是?总共都没十五分钟的戏份。】 【感觉配角的演绎完全超越主角,虽然一开始我是奔著万客来的吧。】 【將军很棒,但没意思,皇帝和皇后的爱情其实也可以拍一条线的对吧导演?】 ......... 夜色深沉,林彦窝在公寓里享受著属於自己的世界。 《长歌荣耀》上映的第三个周末,票房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態衝破十亿大关。 电影院里此起彼伏的,不是对权谋的惊嘆,也不是对爱情的唏嘘,而是一阵阵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这一切,都源於那个出场不足十五分钟的少年天子,贏休。 “血书绝命”的镜头里,他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龙椅的扶手上写下最后的嘱託。 镜头拉近,那双清澈的眼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对家国未来的无尽担忧与释然。 而在“含笑而终”的片段中,他独自坐在空旷的宫殿里。 望著远方初升的朝阳,唇边缓缓绽开一抹极浅的微笑,隨即,生命的气息悄然断绝。 和皇后的诀別,让每个人都在感慨我那迷人的老祖宗。 这两个片段被剪辑成无数版本,在各大社交平台疯狂传播。 微博的热搜榜他一人就占了两个。 #贏休別死# #一滴泪封神# 两个词条以“爆”的姿態高悬榜首,点进去是成片的泪海。 “我宣布,这是我今年为电影流过最值的眼泪!他一笑我心都碎了!” “导演你没有心!为什么要让他死!他才刚刚看到希望啊!” “这个演员是谁?快给我他所有的资料!他凭什么只演一个配角就死了啊!” 甚至有粉丝自发组织了线上的悼念活动,用p图软体为贏休的剧照献上一束又一束的白菊花。 这种通常只有顶流角色才能拥有的待遇,如今竟然落在一个新人演员身上。 这就是所谓的红了吗? 林彦在脑海中平静地想。 他能感觉到,一股股庞大的、带著强烈情感共鸣的力量。 正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涌入他的身体。 冰冷的机械音在此时接连不断地响起,像是一场盛大的庆典。 【检测到宿主饰演角色“贏休”获得大量观眾情感共鸣,声望值系统再次开启。】 【声望值兑换中……生命值+5天。】 【声望值兑换中……生命值+7天。】 【声望值兑换中……生命值+10天。】 庞大的生命时常的注入。 让他將之前那如影隨形的虚弱感一扫而空。 林彦缓缓睁开眼,看向自己映在落地窗上的影子。 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了“活著”的实感。 原来声名,也是一种力量。 起先他以为自己的余生只能不断地去寻找词条,提升演技,拼命演戏获得生命奖励。 某天忽然到来的声望值转化,好像让他终於有时间缓了一口气。 唯一不確定的是,这个声望值的转化完全不可控。 或许只有多接一些感染人情绪的角色,才更有机会得到声望值转化的机会吧。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是萧然。 林彦接起。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很嘈杂。 “恭喜你,林彦。” “希望我们的《九天》,也能有这么热闹的一天。” 林彦知道,他最近过得並不好。 杀青宴上经纪人的求助还歷歷在目。 此刻的萧然,或许正强撑著参加某个宴会。 用人群的喧囂来抵御“云惊鸿”遗留下的孤寂。 他答应过萧然的经纪人做些什么的,但是... “萧老师,等我录完综艺,有个小惊喜要送给你。”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之前在剧组,他曾半开玩笑地跟何监提过。 如果《九天云海录》播出后观眾反响热烈,或许可以考虑拍一个小番外。 为玉无心和云惊鸿的故事,画上一个不那么遗憾的句点。 当时何监只当他是异想天开。 但现在,隨著他自己名气的攀升,这个想法似乎不再是天方夜谭。 “保准能让你的演技,再上一个台阶。”他半真半假地补充了一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接著传来萧然一声低沉的笑。 “我等著。” 掛断电话,杨沁的来电紧隨其后。 这位大老板,就这么主动的当上了他的“金牌经纪人”。 “贏休的热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目前,有至少十个a级以上的剧本, 指名要你出演男一或男二,剧本大纲已经发到了我的邮箱。” “你想看吗?” 杨沁最后一句话的尾音挑起,显然很期待林彦上鉤。 “等综艺录完再说吧。”林彦回答的乾脆,完全出乎意料。 电话那边,杨沁果不其然的嘆了口气。 “我一个大老板,你小子可真是油盐不进啊!” 隨后又叮嘱了一句:“《演员的品格》那边,一切都安排好了,別搞砸了。” 掛断了电话。 林彦很清楚,这些突如其来的橄欖枝。 有多少是衝著他的演技,又有多少是衝著他此刻的热度。 他需要时间沉淀,也需要一个舞台来证明,他的能力不止於“美强惨”。 通话结束,林彦点开微信,几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大多数都是祝贺的消息,有王浩的,还有几个其他好久没联繫过的老同学。 他现在明白那句话了。 等你红了火了,身边看到的就都只是好人,果然,热闹也只是属於顶端生物的。 他一一点开消息准备回復。 陆哲:【彦哥牛逼!贏休帅炸了!等你回来,光影之友俱乐部给你包场庆祝!】 唐奕晓:【恭喜。有时间的话,回来一起对戏,我们三人组好久没磨炼了。】 林彦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回復了一个好。 那段在俱乐部里单纯切磋演技的时光,是他紧绷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亮色。 他起身开始收拾行李。 综艺录製在即,他需要提前过去做准备。 就在他將几件换洗衣物叠进行李箱时,又有一个陌生的號码打了进来。 林彦隨手接起,按了免提。 “请问是林先生吗?” “我是。” “我这里有一部电影,关於一个精神分裂者的故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聊一聊?” 第48章 捧杀与修罗场 林彦叠衣服的动作停住了。 精神分裂?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刚刚到手的词条。 【词条:千面(初级)】 【效果:你可以模仿任何你观察过超过10小时的人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相似度60%。】 这个剧本,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考题。 林彦的心跳漏了一拍。 “剧本可以发给我看看吗?” “当然。” 掛断电话,林彦心中再起波澜。 新的征程,似乎比他预想中来得更快。 第二天,林彦按照杨沁给的地址,前往《演员的品格》节目录製现场。 保姆车刚在电视台门口停稳,就被早已蹲守在此的粉丝和媒体围得水泄不通。 “林彦!是林彦!” “贏休看这里!” 车门一开,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和疯狂的拍照突突声,瞬间將他淹没。 刺眼的光线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林彦內心不禁感慨,这就是红了的感觉? 吵闹,刺眼,但……似乎也是一道护身符。 但是...他真的红了吗? 在几名保安的奋力开道下,他才终於从人群中挤了出去,进入了电视台大楼。 演播厅內灯火通明,巨大的摇臂摄像机缓缓移动,现场的气氛紧张而有序。 林彦穿过忙碌的工作人员,走向后台的休息室。 他推开门,剎那间,休息室內原本嘈杂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这些目光的主人,大部分都是曾经火过后来又落寞了的演员。 林彦此刻虽然不至於爆火,但也算个“正当红”。 完全和其他人都不是一个梯级上的。 可想而知节目组为了製造话题,用心险恶地安排他作为唯一的“踢馆者”的意义。 他和大家微微躬身表示后辈的礼仪,也算是努力维持彼此间的和平吧。 休息室正中央的大屏幕上,正循环播放著一段精心剪辑的视频——《长歌荣耀》中,贏休的所有高光片段。 从登基时的意气风发,到临终前的悲愴绝望,每一帧都透著催人泪下的破碎感。 配上悲壮的背景音乐,气氛被烘托得极其微妙。 林彦嘴角一扯,这哪里是欢迎,分明是一场公开的挑衅,林彦彻底明白自己上了贼船了。 “他是最近网上热度挺高的那个演员吗?” “对,就冯导的那个电影,都这么有热度了还来和咱们抢饭碗啊...” “咱们卑微小演员真的是处处受欺负。” 窃窃私语声在角落里响起,虽然压低了音量,但依旧清晰可闻。 短暂片刻后,一个低沉含笑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哟,我们的大天才来了。” 曾经的一线男演员李博然靠在沙发最中央的位置。 没有起身,只是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笑著鼓起了掌。 “一夜爆红,真是羡煞我们这些老演员了。” 他语气夸张地讚嘆著,脸上掛著前辈对后辈的“欣赏”笑容。 “依我看,小林这实力,还比什么赛啊,直接把冠军奖盃拿走得了。” 话音刚落,周围几个其他演员立刻心领神会地附和起来。 “就是啊,李老师说得对!我们跟林老师根本不是一个级別的。” “贏休那个角色演得太好了,我们是拍马也赶不上。” 这种过度的吹捧,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他们嘴上说著讚美,言辞间却句句都在暗示。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他不过是个靠运气和角色人设火起来的“特约演员”。 曇花一现,根本没有真正的实力。 这就是捧杀。 林彦內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他面上不动声色,礼貌地朝眾人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李博然那张堆满笑意的脸。 一切从进门开始他就已经有所预料了。 都是节目组故意安排的,看似他有人气了。 其实真实情况就是林彦属於有些粉丝但不多,有点热度但不爆火。 再加上背后没有经纪公司的庇护,典型的节目组利用炒热度的绝佳人选。 看看墙上播放的那些视频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至於杨沁?只要稍稍调查就知道了,最多算个有眼缘的朋友,或者拋出橄欖枝的生意人。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导演组宣布导师入场。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自觉地站起身,目光投向门口。 当先走进来的人,让林彦的瞳孔微微一缩。 陈道然。 他穿著一身简单的休閒装,气场却沉稳非常。 身后还跟著另外两位业內知名的导演和编剧。 全场所有演员,包括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李博然,都躬身致意,口称“陈老师”。 林彦看著这位曾经在片场指点过自己的前辈。 也是刚刚在《长歌荣耀》中有过短暂对手戏的搭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由衷的敬重。 陈道然的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最终,精准地停留在林彦的身上。 休息室內的窃窃私语声再度响起,明显有些酸意。 “林彦跟陈老师认识吧,还合作过。” “这还怎么比?陈老师肯定会给他放水的。” “完了,这踢馆赛根本就是为他一个人准备的秀场。” 似乎是听到了这些议论,陈道然的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先是当著所有镜头和所有人的面公布了一些规则和要求,以及对表演的敬重。 隨后才话锋一转。 “林彦,是我一起合作过的演员不假。他在《长歌荣耀》中的表现很亮眼,我们的合作也很顺利。” “但这不代表,我会对他有任何偏私。” “恰恰相反,正因为我看过他的上限在哪里,所以我对他的標准,会比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更加严苛。” “如果是平庸的表演,在我这里,就是零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休息室的空气仿佛都降至冰点。 刚刚还在嫉妒的几位演员,此刻脸上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在他们看来,陈道然这番话,无异於亲手斩断了林彦唯一的靠山。 李博然的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抽籤环节很快开始。 按照规则,作为踢馆者,林彦没有选择对手的权利,只能被动接受挑战。 李博然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利用自己“前辈”的身份优势,主动提出要和这位“天才新人”切磋一下。 “年轻人嘛,需要多磨练。我今天就倚老卖老一次,给小林搭搭戏。” 他对著镜头,姿態摆得极高,又“大度”地补充道。 “为了公平起见,剧本就让节目组隨机抽取吧,抽到什么,我们就演什么。” 他的话说得冠冕堂皇,看起来好像真的是为了提携后辈。 大屏幕上的剧本片段开始飞速滚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於,画面定格。 《双面镜》。 看到这三个字,休息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是国內悬疑片的封神之作,而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全片最高潮,也最考验演技的一段——心理审讯。 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警察,审问一个看似温和无害,实则拥有双重人格的犯罪嫌疑人。 整场戏几乎没有动作,全靠台词和微表情的交锋来推动,难度极高。 李博然嘴角的得意几乎快要掩饰不住。 这正是他最擅长的爆发式演技领域,他有自信能將对手的情绪彻底碾压。 不说別的,光是老警察的审讯类型,他都演过不下十部剧了。 哪怕就是稳定发挥都能贏了对方。 而林彦那种靠静態和破碎感出圈的“面瘫式”演法。 在他看来,根本接不住这样复杂的戏。 工作人员將剧本递了过来。 林彦接过,看著纸上密密麻麻的台词。 【千面】的词条已然准备就绪。 他抬起头,迎上李博然志在必得的目光。 按照流程,两人需要上台,在镜头前握手,以示友好。 李博然笑著伸出手,在握住林彦手掌的瞬间,猛然加重了力道。 然后背过镜头凑到林彦耳边,低声说道:“別紧张,小林。我会带著你演的。” 话语中的轻蔑,毫不掩饰。 林彦感受著对方掌心传来的力道和以大欺小的囂张。 他也微微侧过头,用同样轻的声音,平静地回击。 “那就有劳李老师了。” “也请您,別被我带偏了。” 第49章 失控的排练室 排练室內,冷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直射下来,整个房间亮的晃眼。 十几台摄像机已经架设在各个角落,看著红色的闪烁灯就知道录製已经开始了。 李博然拿著剧本,拿出前辈的架子开始划定表演区域。 “我演警察,审讯的时候需要走动来施加压力。”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一把孤零零的椅子。 “你就坐那儿,別动。嫌疑人被审问时,活动空间本来就受限,这样更真实。”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像是每个安排的最后都是为了表演效果考虑。 但实际上却是处处都透著刻意为难的劲儿。 李博然的內心充满了前辈指点后辈的优越感,以及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嫉妒。 凭什么有演技有实力的人鬱郁不得志,他一个小特约就因为小角色爆火了? 还不是背后有人长得帅点,故意卖弄自己的原因。 所以他要在一开始就从气势上、物理空间上,將这个新人彻底压垮。 让林彦在他的表演领域里,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才好让他知道,什么才叫做真正的演员和演技! 面对李博然的安排林彦什么也没说,十分配合的地走到角落,在那把椅子上坐下。 灯光被李博然高大的身影挡住大半,一片阴影將他笼罩。 很老套的心理压制,通过压缩对手的物理空间,来建立自己的主导地位。 对付一般的新人,確实很有效,但对林彦,抱歉,还差点。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剧本,看起来对一切的安排都无异议。 “准备好了吗?天才演员?”李博然刻意加重了“天才”两个字。 “可以开始了,李老师。”林彦依旧语气平静。 排练开始。 “姓名?” 李博然的第一句台词,就充满了审讯的压迫感。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体微微前倾投下压抑的阴影。 “周明。”林彦不卑不亢。 “年龄?” “三十一。” “职业?” “……一个普通的,图书管理员。” 李博然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劲。 他预想中的画面,是这个新人在他的气场下就算不至於瑟瑟发抖,也应该是带磕巴的。 至少,被警察审讯的人,普遍都是这样。 可现在,眼前的林彦,背脊挺得笔直,眼神没有丝毫闪躲。 就这么平静地迎接著他所有的压力。 那感觉,就像一记重拳,卯足了力气打出去,却砸进了一团深不见底的棉花里。 李博然心中升起一股烦躁。 他决定加大力度。 “普通?”他发出一声嗤笑,绕著林彦的椅子开始踱步。 “你的邻居说你从不与人交往,你的同事说你孤僻得像个幽灵。你管这个叫普通?” 他猛地停在林彦身后,双手重重按在他的椅背上,俯下身,声音压到最低,带著威胁的意味。 “周明,別再装了。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那个女孩失踪的当晚,有人看到你的车出现在拋尸地点附近!” 爆发式的台词,配上突如其来的肢体动作,足以让任何一个演员瞬间绷紧神经。 这是演警察审讯时的老套路了。 然而,林彦只是身体极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 他依旧坐著,没有回头,只是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瞼以一种缓慢的频率垂下,又抬起。 最后那双眼睛里,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只不过不是李博然想要的恐惧。 而是一种混杂著迷茫、痛苦与诡异的……兴奋。 就像一个长期处於黑暗中的人,终於看到了一丝让他毁灭的光。 “我的车……那天晚上……一直停在楼下。” 存在感。 一种无法忽视的存在感,从那个被阴影笼罩的身影上,瀰漫开来。 控制室里,负责跟拍林彦的二號机摄影师,忍不住通过內部通讯频道低声说了一句。 “导演,那个新人……他的气场好奇怪。明明被李博然压著,可我的镜头就是忍不住想给他特写。” 李博然也感觉到了。 他发现无论自己怎么提高音量,怎么用强势的动作去抢占空间。 镜头的注意力,包括他自己的注意力,都会被那个安静坐著的身影牢牢吸附。 就在李博然准备使出更激烈的情绪时,他发现了一件更不对的事情。 在他念白的时候,有一个习惯性的小动作,会不自觉地用指节去摩挲鼻樑,这是他思考和组织语言时下意识的行为。 而就在他做完这个动作的下一秒,坐在阴影里的林彦,也缓缓抬起手,用几乎一模一样的方式,轻轻抚过自己的鼻樑。 不是单纯的模仿。 林彦的动作更慢,更轻,带著一种病態的优雅。 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嘴角还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的、扭曲的微笑。 那一瞬间,李博然感觉自己像是在照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人是他,又不是他,而是他內心深处那个被放大了的、充满攻击性和控制欲的丑陋倒影。 李博然的脑子嗡的一下,后面准备好的台词瞬间忘得一乾二净。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林彦在模仿他皱眉的习惯,模仿他说话时左边嘴角微微用力的神態。 所有他引以为傲的、充满“男性魅力”的表演细节。 都被对方以一种扭曲、阴柔的方式复製、粘贴,然后嘲讽般地展现在他面前。 【千面】词条,悄然发动。 模仿的不是动作,是潜意识。 “你……你……”李博然指著林彦,神色有些激动。 “怎么了,警官?” 林彦无辜地眨了眨眼,那副神情,像极了一个被嚇到的普通人。 “您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卡!” 李博然猛地咆哮出声,烦躁地打断了排练。 “停一下!停一下!” 他指著林彦,对旁边的摄像头表达不满。 “他的眼神不对!角色档案上写著,嫌疑人前期对警察充满了恐惧和敬畏!你看他那是什么眼神?他那是在挑衅!他根本没入戏!” 这话看看似在批评林彦的表演,实际却是在发泄自己心中那股莫名的恐惧和失控感。 整个排练室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几个原本等著看好戏的演员,此刻也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困惑。 导演组宣布中场休息十分钟。 李博然黑著脸走到一边,拿起一瓶水猛灌。 林彦则依旧安静地坐在原位,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一个年轻的女化妆师拿著粉扑,小跑过来准备为他补妆。 “林……林老师,我帮您吸一下油。” 她有些紧张,因为林彦最近的女粉狂增无数,算是小火吧,她又是个新人。 只是当她刚靠近林彦,俯下身时,一股淡淡的、好闻的气息钻入鼻腔。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灯光下,皮肤光滑五官精致。 天啊……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好看…… 【万人迷】的被动光环,在封闭空间內无声地扩散。 化妆师的心跳骤然加速,脑子一片空白。 只觉得眼前的人像一个发光体,让她移不开视线。 她的手没控制住,粉扑一下掉在了地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 化妆师瞬间满脸通红,慌乱地蹲下去捡。 这一幕,不偏不倚地落入了李博然的眼中。 呵,演戏不行,就会用这些歪门邪道的手段勾引人。 一个男的,搞得跟狐狸精似的,噁心! 他愈发认定,林彦就是个靠著一张脸和不正当手段上位的投机者。 第50章 镜像反杀 林彦看著眼前慌张跑开的化妆师背影。 再瞥向角落里脸色阴沉的李博然,心中对那个新词条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万人迷】。 这个被动技能,对心怀嫉妒与敌意的人,非但起不到正面作用,反而会激化对方的负面情绪。 那股恶意,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屏障,將所有魅力反弹,只留下赤裸裸的厌恶。 这时,一个道具组的工作人员走近,借著整理桌面的动作,极快地將一张摺叠的纸条塞进他手心。 林彦面上神情未变,快速將纸条在掌心展开。 【李博然,情绪不稳定,表演时极度在意自己的左脸角度,那是他的拍摄死角。】 是杨沁的人给的提示。 林彦的目光在纸张上停留了片刻。 隨即將纸条揉成一团,丟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他不需要这种盘外招。 他要贏,就要在李博然最自负的领域,用最纯粹的演技,將他正面击溃,而不是这种毫无意义的外援。 十分钟休息结束。 第二次排练开始。 李博然显然调整了心態,他告诫自己,不要被对方那些故弄玄虚的小把戏影响节奏。 他重新找回了审讯者的气势,台词一句比一句更具压迫感。 “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到了吗?周明,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这一次,林彦的策略变了。 他不再选择被动承受,也不再继续诡异模仿。 而是在李博然说完自己的台词后,用一种说不出的温柔眼神注视著对方。 那种眼神怎么说呢?不像是被动接受审问的犯人,更像是悲天悯人的神! 对!就是这样的形容。 林彦此刻的眼神就是神在俯视著一个在他面前声嘶力竭、虚张声势的可怜虫。 李博然顿时后背冷汗狂冒,头皮发麻。 他所有精心构筑的爆发力,所有用以施压的气场。 在这种眼神下,好像一切都不復存在並且绵软无力。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表演,此刻竟然拙劣不堪。 控制室里,导演张正盯著监视器,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画面中,李博然额角青筋暴露,眼神却开始涣散。 而林彦,依旧平静地坐在那里,不为所动。 就像是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令人望而生畏。 “爆了!这一期绝对要爆!” 张正兴奋地对身边的副导演低吼,“所有机位都对准他们!每一个微表情都不能放过!” 综艺拍摄最怕的就是没有爆发点作为素材。 这也是为什么节目组会採取全天候无死角的拍摄。 人在这种高强度的观察下,会很容易暴露一些看点出来。 之后剪辑一下就是上好的预告素材,例如此时暗自较劲的林彦和李博然。 排练结束的指令响起。 李博然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脸色铁青,一言不发摔门而去。 ........ 录製正式开始。 演播厅座无虚席,数百道目光匯聚在舞台中央。 冷光灯下,审讯室的布景显得格外萧索,一张铁桌,两把椅子,气氛压抑。 导师席上,陈道然推了推眼镜,神情严肃,目光锐利地注视著舞台。 “action!” 李博然一上场就火力全开。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巨大的声响。 青筋在脖颈上暴起,试图用高分贝的咆哮来震慑全场。 “说!你到底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这股强大的气场瞬间席捲了整个演播厅。 前排的几个学员甚至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嚇得肩膀一缩。 导演下意识地想喊停,觉得李博然的情绪太过,破坏了循序渐进的节奏。 一只手拦住了他。 是陈道然。 他没有看舞台,而是指了指面前的监视器分屏。 “看林彦。” 镜头切给林彦的特写。 他缩在审讯椅里,身体在桌子下微微颤抖,肩膀塌陷。 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被强大气场压迫到极致的恐惧状態。 他被嚇坏了,至少在镜头里表现出来的是这样。 所有人也都这么觉得。 可当特写镜头推到最近,他的那双眼睛里给出了不一样的感觉。 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好像隱隱的还能看到点原来如此的意味。 剧情推进,李博然的审讯步步紧逼。 他享受著这种作为警察掌控全场的快感,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就在他准备说出下一句台词时,那个一直低著头的“嫌疑人”,突然抬起了头。 林彦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笑意。 那是一种毛骨悚然的笑意。 他在李博然再次张嘴咆哮的瞬间,使用了词条【千面】。 完美復刻了李博然刚才拍桌怒吼时的狰狞表情。 眉毛拧紧,鼻翼扩张,嘴巴开张不停。 但故意的没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做出了一个口型。 这种寂静的、类似镜像一样的模仿,这比歇斯底里的咆哮恐怖了一百倍。 李博然瞬间愣住了。 他看著林彦那张脸,仿佛看到了此刻的自己。 渴望贏,轻视晚辈,自以为是,浮夸得意。 巨大的心理衝击让他准备好的台词,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致命的停顿。 林彦抓住了这一秒。 他反客为主,身体缓缓前倾,越过冰冷的铁桌。 “警官,你在害怕什么?” “害怕镜子里的那个怪物吗?” 这一刻,【万人迷】词条的效果开到了最大。 它不再是单纯的吸引力,而是转化为一种妖异的、危险的魅力。 全场观眾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林彦那个危险又迷人的眼神死死锁住,心臟狂跳。 李博然彻底乱了阵脚。 他的表演节奏完全崩盘,大脑一片空白。 为了改变被动的现状,他只能尷尬地用更大、更空的吼声来掩饰內心的慌乱。 “你...你胡说八道!” 但在林彦的表演衬托下,他这会儿的表演只会显得如此歇斯底里,又如此苍白无力。 表演结束。 全场陷入了长达五秒的死寂。 隨后,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爆发。 后排有几个学员因为刚才那极致压抑的氛围感到恐惧和惊讶,不断拍打胸口吐气。 点评环节到了。 其他两位导师还在打圆场,夸奖李博然“情绪饱满”、“爆发力强”。 陈道然却直接拿起了麦克风,脸色冰冷。 “爆发力?那不叫爆发力,那叫失控。” 他毫不留情地指出了李博然从中段开始的节奏混乱和被动。 “我很失望,你完全没有拿出这些年来的演技,只有浮夸。” “如果你这些年是因为这样的演技而无戏可拍的话,我觉得不冤。” 这番点评,李博然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尷尬和难看。 其他的学员也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这大概是自这档节目开拍以来。 第一次听到陈老师这么认真苛刻的点评李博然了。 至少在林彦到来之前,李博然的表演算不上次次拔尖也是中规中矩的吧。 於是大家又把目光放在了台上另一个人的身上。 陈道然的点评还在继续... “林彦,我开场前说过,会对你的表演要求很严苛。” “但今天的这场……你让我无话可说。” “你不是在演戏。” “而是在解剖对手的灵魂。” “所以,我给a级!” a级!?这算是全场唯一的晋级保证卡。 林彦就这么水灵灵的拿到了? 最最关键的是,这是踢馆赛,如果踢馆选手拿到晋级卡的话,必然会有人要离开的。 第51章 路透风波与新的规则 林彦走下舞台,回到后台休息室。 大家本来还在热烈的討论声因为林彦的到来安静了一瞬。 毕竟眼前的这位,可是刚刚在陈老师的手里拿了a卡的神人! 之前那些阴阳怪气的声音没了,倒是多了一些努力挤出略显僵硬的笑脸。 有点尷尬,但是又不得不笑笑。 “林老师,演得真好,我刚才在下面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是啊是啊,陈道然老师都给a了,这可是咱们节目开播以来头一回!” 几个先前离他最远的演员,此刻主动围了上来,言辞热络,搞得大家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 林彦看穿了她们的意图,没有点破,只是维持著礼貌的疏离,微微頷首。 娱乐圈的现实被浓缩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捧高踩低是永恆不变的旋律。 他身在其中,为了討那一点活下去的时间,就必须懂得並应付这些规则。 角落的沙发上,李博然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陈道然那句“我很失望”和近乎零分的评价,像两记响亮的耳光,將他身为前辈的尊严打得粉碎。 看著被眾人簇拥的林彦,他又尷尬又羞愧。 最终,还是说出了一句场面话:“后生可畏。” 说完,便以身体不適为由,在经纪人的搀扶下,头也不回地提前离场。 毕竟岁数也不小了,总不能真让他弯腰道歉吧。 林彦摇头嘆了口气,隨后寻了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坐下休息。 【临时任务:初露锋芒。】 【任务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生命值+5天。】 预料之中,这次没有声望值的转化提示。 那东西更像是系统偶尔的仁慈,可遇不可求。 他不能將希望寄託於这种不確定性。 不过,东拼西凑之下,他现在的生命余额已经累积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数值。 这让他紧绷的神经,获得了片刻的喘息。 之前一直在身体里的那股挥之不去的虚弱感,似乎也淡了许多。 至少,这个综艺,他有资本录完了。 …… 与此同时,节目录製现场之外的网络世界。 几张高清路透照,很快藉由粉丝的手流出。 照片里,林彦穿著简单的私服,从保姆车上下来,正走向电视台大楼。 抓拍的角度极为刁钻,光影恰到好处地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勾勒出分明而脆弱的轮廓。 粉丝用滤镜將照片调成了做旧的电影胶片质感,那种清冷疏离又带著病气的破碎感,瞬间引爆了“贏休”的影迷群。 “天啊!他怎么在剧外也长这样!这股子病美人气息,我真的爱惨了!” “贏休陛下,是你吗陛下!你是不是从屏幕里走出来了!” “救命,他看起来好累,是不是身体不好?贏休的结局已经够惨了,求求现实里对他好一点!” 就在一片心疼与惊嘆声中,一条评论让人又惊又喜。 “姐妹们別急著心疼,刚从《九天云海录》剧组跟拍回来的线人爆料,林彦在里面演的玉无心,比贏休还惨,还绝!” “臥槽真的假的?玉无心?是那个原著里被正道围剿,最后死在唯一知己剑下的美强惨反派吗?” “对对对!我刚想说,他现在这个状態,哪里是贏休附体,分明是在批皮玉无心!那种看透一切的淡漠感,一模一样!” 一时间,《长歌荣耀》的影迷和《九天云海录》的原著粉,在评论区里奇蹟般地胜利会师。 求玉无心路透、求代拍、諮询角色设定的评论层出不穷。 #林彦 综艺首秀#的词条,在没有任何预热的情况下,悄然爬上了热搜榜的末尾。 后面跟著一个鲜红的“新”字,期待值被瞬间拉满。 休息的间隙,林彦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著“杨沁”两个字。 “路透是我让人放的。” “预热效果不错,比预想的要好。” 实话说,林彦还没来得及看手机呢,尤其是微博,所以並不知情杨沁说的事。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那个精神分裂的电影剧本,我看过了。新人导演,小成本,剧本很有想法,但风险极大,扑的可能性超过百分之九十。你如果坚持要接,我可以让泛娱注资。” “杨总,”林彦靠在墙上,眉头不由的皱了一下。 “我们好像还没有正式的合作关係。你这么殷勤,我会害怕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瑶瑶很崇拜你,我这个做表姐的,总得为她铺铺路。” 林彦不接话,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杨沁似乎料到了他的反应,也不恼,换了个说法:“或者,你可以理解为,我个人很欣赏你。” “我不认为资本家的欣赏,足以让他们把真金白银扔进水里听响。”林彦的语气依旧平静。 这下,杨沁彻底放弃了迂迴。 “好吧,林彦,我跟你说实话。”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一种商人的精明与坦诚。 “我除了是泛娱的老板,还是个投资人。尤其擅长风险投资,而你,是我近期最看好的一支潜力股。” “前期的这些,都只是小打小闹的投入。我看的是你的未来,我相信,你带给我的回报,会远远超出我的想像。” 这个理由,总算合情合理。 林彦觉得,这比之前那些虚无縹緲的藉口,要可信得多。 “合作的事,等《九天云海录》播出后,看我能不能拿到新人奖再说。这是我们之前谈好的。”他没有鬆口。 杨沁答应得十分爽快,“可以,我等得起。而且,我想那一天应该很快就会来临。” 掛断电话,杨沁坐在办公室宽大的皮椅里。 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越来越喜欢这个男人了。 冷静,聪明,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像一只难以捕捉的猎物,极大地激发了她的征服欲。 而电话的另一端,林彦將手机揣回兜里,心中警铃大作。 离有钱的女人远一点,尤其是资本本身。 否则,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短暂的休息结束,节目组导演张正情绪愉快地走进了休息室。 他站在所有人面前,拿著手卡,用一种拋砖引玉,又故弄玄虚的语调宣布: “各位优秀的演员们,恭喜你们成功晋级!但是,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故意停顿,享受著眾人紧张的注视,然后一字一顿地公布了第二轮的比赛规则。 “第二轮的主题是——打破舒適圈!” “所有晋级演员,將打乱重组,通过抽籤决定你们的下一位搭档!並且,你们將要挑战的剧本,会是你们所有人,最不擅长、甚至从未接触过的领域!” 第52章 提线木偶与盲女的救赎 分组合作,双人赛。 这个消息让整个休息室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演员们纷纷交头接耳,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未知的焦虑。 搭档的好坏,直接决定了最终的成绩。 大家不是多爱这个节目,也不指望这个节目真能让人成长。 他们要的是曝光度!留下的时间越久,曝光度才越高啊! 要是抽到一个不合適的,离开节目分分钟的事。 “天哪,千万別抽到xxx,他连台词都记不住。” “我希望能和前辈一组,能学到东西。” 在一片嘈杂中,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飘向了角落里安静坐著的林彦。 经过第一场的惊艷表现,他已经从一个“靠脸出圈的新人”,变成了所有人眼中最想合作的“大腿”。 几个之前还对他爱搭不理的演员,此刻也频频朝他投来和善的目光,甚至主动点头示意。 林彦没有表现出任何高傲,对每一个投来的视线都温和地頷首回应。 那种不卑不亢的態度,反而让他更添了几分好感。 抽籤环节很快开始。 一个工作人员捧著抽籤箱,依次走到每个演员面前。 轮到林彦时,全场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伸手进去,隨意拿出一个纸团,展开。 与此同时,另一位女演员也拿到了她的签。 导演看著两人的签號,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那么,我们第二轮的第一组搭档诞生了!” “林彦,以及——叶清雅!” 结果公布的瞬间,休息室里响起一片难以掩饰的惋惜声。 叶清雅。 爱豆出身,粉丝千万,虽然是曾经。 可是现在也不是啥糊咖啊,无非就是不適合演戏。 所以她的演技,也和她的流量一样出名——常年被群嘲为“木头美人”,除了漂亮,一无是处。 所有人都觉得,林彦这次完了。 带飞一个毫无演技的“花瓶”,比战胜一个强大的对手要难上百倍。 叶清雅站在原地,她看著缓缓朝自己走来的林彦,紧张得指尖都在发抖。 她刚刚在台下,完整地看完了林彦那场近乎变態的审讯戏。 那个男人在舞台上展现出的掌控力和压迫感,让她从心底里感到一种本能的恐惧。 现在,她要和这个“怪物”搭戏? 林彦走到她面前,並没有流露出任何嫌弃或不满。 他只是看著她,目光温和,彬彬有礼。 “叶老师,这轮请多指教。” 他声音很平静,让人无可挑剔。 叶清雅看著他那双清澈的眼睛,脸颊瞬间涨红,心跳也开始加快。 【万人迷】词条在这一刻悄然生效,缓解了她一部分的恐慌。 大屏幕上的剧本开始飞速滚动,最终定格。 《乱世佳人·改》。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並不是那部经典的爱情史诗,而是一段被重新改编的、极具戏剧张力的片段。 民国背景。 一个代號“夜鶯”的军统特务,和一个在歌舞厅驻唱的盲女歌女。 两人是情人,却又互相试探,彼此怀疑。 难度最高的是,剧本要求女主角全程扮演一个盲人。 並且,要通过最细微的表情,展现出对男主角那种混杂著爱意、依赖、以及恐惧的复杂情感。 这对眼神空洞、表情僵硬的叶清雅来说,简直是地狱级別的难度。 张正看著屏幕,神色有点小得意。 他对林彦对叶清雅都没什么意见,这样的安排当然是为了点击率。 如无意外,不管这两人晋级与否,他这盘棋都能走贏。 林彦拿著刚刚列印出来的剧本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有【千面】在,他目前的这些还是有贏面的。 …… 排练室里,气氛尷尬到了极点。 叶清雅果然状况百出。 她所谓的“演盲人”,只是努力地翻著白眼,让自己的眼神失焦,看起来诡异又可笑。 念台词更是毫无感情,像是在背诵一篇与自己无关的课文。 “阿沉……你回来了……我给你……煮了咖啡……” 她每说一句,就要看一眼剧本,磕磕巴巴,毫无连贯性。 短短十分钟的排练,ng了十几次。 最终,她自己先崩溃了。 叶清雅猛地蹲在地上,整个人都垂头丧气。 “对不起……对不起林老师……” “我真的演不好……我会连累你的……” 林彦看著她,確实有些出乎意料。 所以这位大小姐,是怎么从开拍以来走到现在的? 搞得好像这么久的时间,就在等他来顺道带他一起淘汰一样。 思来想去的,林彦想了个办法。 他走到墙边,关掉了排练室里刺眼的顶灯。 整个房间瞬间暗了下来,只留下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叶老师。” 林彦悄然开启了【千面】。 他模仿的对象,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剧本里那个代號“夜鶯”的特务——冷血、深情,又极度压抑。 同时,【万人迷】的被动效果被他有意识地催动,將所有的魅力,集中倾注在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女孩身上。 他伸出手,宽大的手掌,轻轻盖住了叶清雅的眼睛。 “既然演不好盲人,那就真的看不见。” 叶清雅浑身一颤。 眼前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 视觉被剥夺,其他的感官却被无限放大。 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 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隔著薄薄的衣料传来。 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气息。 林彦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用另一只手,牵起了她冰凉的手。 然后,他引导著她,用她的指尖,去感受他衣服的纹理,感受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感受他手枪冰冷的轮廓。 他不再是演员林彦。 在这一刻,他就是那个在刀尖上舔血,隨时可能暴露身份的特务阿沉。 而叶清雅,在这片被他製造的黑暗里,被迫只能依赖他。 他是她唯一的光,也是她最深的恐惧。 排练室外,其他组的演员偶尔路过,看到里面一片昏暗,静悄悄的,都忍不住议论纷纷。 “他们在干嘛?怎么不开灯?” “估计是放弃治疗了吧,带著叶清雅那种花瓶,神仙也救不了。” “林彦这次肯定要被骂上热搜了,等著看吧。” 而在排练室內,叶清雅的状態,正在发生著惊人的改变。 她不再去思考应该做什么表情,不再去想台词应该用什么语气。 因为她真好像的“爱”上了在黑暗中,唯一牵著她的这双手。 也真的“怕”他会突然鬆开。 她的恐惧,她的依赖,她的爱慕,当下全都成了最真实的本能反应。 如果现在让她上台表演,她肯定一定有大进步。 就是台词可能还得需要继续调整。 正式彩排的时间是三天后。 临离开前,叶清雅犹豫再三还是拦住了林彦。 “我台词功底也不好,不知道林老师能帮我辅导一下吗?” 林彦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看外面的夜色,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还有三天,你可以私底下请个表演老师帮你辅导,至於视觉上的模仿,你可以继续按著我的方法来。” 叶清雅还想继续,她找人查过林彦,经济条件一般。 出个高价应该可以搞定。 只是等她在开口的时候林彦已经快步走出了大厅。 助理晚一步赶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一脸沮丧盯著大门口的方向。 “老板,你这是等外卖呢?” 叶清雅一脸无语,直接翻了个白眼,“谁家等外卖是我这个表情啊?” 说起这个,胖助理当下就来劲了。 “我啊!我饿的两眼发昏,头晕眼花,馋的口水横流,等外卖的时候就是你这种表情!” 第53章 S级的控场能力 走出演播大楼,夜风带著城市的喧囂迎面扑来。 林彦站在路边,等著杨沁安排的那辆保姆车。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无功不受禄,白吃白拿的越多,日后谈判桌上的筹码就越少。 必须儘快摆脱这种被动的局面,赚取足够的生命,將主动权握回自己手里。 正思索间,几个身影从不远处的阴影里挪了出来。 是四五个年轻女孩,手里捏著手机和应援牌,互相推搡著,却又不敢真的上前。 林彦回头,她们立刻停住脚步,紧张地看著他。 他认得这种眼神,是粉丝。 一方小心翼翼,另一方坦然以对。 “可以…可以给我们签个名吗?” 为首的女孩鼓足勇气,声音都在发颤。 林彦想起了网上那些关於追星的记述。 偶像清晨出工,她们在。 深夜收工,她们依然在。 只为看一眼,举起牌子,让那个人知道,他背后有人支持。 他没什么明星架子,也谈不上火。 不过是借了电影角色的光,有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知名度。 否则,电影路演为何从头到尾都没有邀请他去。 当然,没有也好,他乐得清静,有更多时间去准备《九天》。 “可以。” 林彦的声音很温和。 他接过女孩递来的马克笔和海报,认真签下自己的名字。 “合影也可以。” 他主动提出,看著那几张瞬间亮起来的脸,心里没有波澜。 拍完照,夜已经深了。 他看著几个女孩单薄的衣衫,眉头微蹙。 “这么晚了,你们怎么回去?” “我们坐地铁,末班车还来得及。” 林彦摇了摇头感觉不妥,乾脆直接用手机叫了车。 “上车吧,我叫车送你们。” 在女孩们受宠若惊的推辞声中。 他已经报出了其中一人的学校地址,然后將她们一个个送上了车。 保姆车抵达时,他才坐了进去。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欲言又止。 林彦闭著眼,淡淡开口:“开车吧。” .......... 带妆彩排那天,整个后台的气氛都有些微妙。 叶清雅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旗袍,头髮松松挽起,坐在角落里安静地背著台词。 她的进步有目共睹,台词流畅了许多,眼神也不再那么空洞。 当林彦从换衣间走出来时,空气凝滯了一瞬。 一身挺括的黑色军装,將他衬得身形笔挺,肩背线条利落。 灯光下,那张脸清冷疏离,金属的领扣和皮质武装带泛著冷硬的光。 一股压抑的、属於上位者的阴鬱气质扑面而来。 就是脸部有些消瘦,不过正好上镜,完美符合斯文败类这四个字。 几个女性工作人员的脑海里,不约而同地冒出这个词。 彩排开始。 剧情推进到特务阿沉的身份即將暴露,他从腰间拔出枪,对准了歌女阿秀。 “砰!” 道具枪的声响在排练室內迴荡。 叶清雅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不是剧本里写的后退,也不是惊叫。 而是双腿一软,整个人直直地跪倒在地。 白皙的皮肤,瞬间就红了。 “卡!” 导演张正下意识地喊停。 医务和助理立刻围了上去。 “清雅,你怎么样?” “快,拿冰袋来!” 叶清雅却果断伸手示意大家不要靠近。 她跪在地上,仰著头,一双泛红的眼睛死死地看著林彦。 然后抓住了他的裤脚,声音颤抖,带著一种近乎真实的哀求。 “求你,继续……” 那一刻,她不再是偶像叶清雅。 她就是那个深爱著一个危险男人,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阿秀。 她入戏了。 或者说,被强行拽入了戏中。 林彦垂眸看著她眼底清晰的依赖与恐惧,心中生出一丝复杂的感受。 演员的信念感,有时候並不需要繁复的技巧。 只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对手,为她构建一个真实到无法挣脱的世界。 ....... 正式录製当晚,演播厅內座无虚席。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个巨大的舞台上。 他们都在期待,期待那个叫林彦的新人,是否能延续上一场的奇蹟。 导师席,陈道然破天荒地提前戴上了眼镜。 对舞台格外的关注更是暴露了他对这场表演的高度重视。 他身旁的两位导演也停止了交谈,神情专注。 大幕拉开。 舞台上是一间昏暗的民国起居室,陈设简单,却处处透著压抑。 角落里那把孤零零的铁椅,暗示著这里不仅是家,也可能是审讯室。 林彦饰演的阿沉坐在沙发上。 他穿著那身黑色军装,手里拿著一块白布,正漫不经心地擦拭著一把白朗寧手枪。 侧脸隱在阴影里,神情冷漠,擦拭的动作不疾不徐,十分从容。 叶清雅饰演的盲女阿秀,从里屋摸索著走出来。 她端著一杯咖啡,脚步很慢,每一步都透著不確定的小心翼翼。 观眾的心都提了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她演戏不行,可此刻,她看起来就是一个真正的盲人。 就在她即將碰到沙发前的茶几时。 林彦擦枪的手,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脚尖在舞檯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轻轻向前一勾。 那张沉重的实木茶几,被无声地向內侧移开了一寸。 仅仅一寸。 阿秀的身体,便擦著桌角安然无恙地走了过去。 她对此毫无察觉,继续向前。 这个细节,快到几乎无人发现。 但舞台侧面的特写镜头,却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一幕,並清晰地投射在两侧的大屏幕上。 导师席上,陈道然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光。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 这是一个演员下意识的保护动作,也是角色深层情感的流露。 代表著阿沉这个冷血特务的內心並非坚不可摧,也意味著演员下了苦功琢磨人物。 镜头给到叶清雅的特写。 她的双眼没有焦距,瞳孔是一片安静的灰。 可当林彦开口说话时,她的耳朵却动了一下,脸也下意识地转向他的方向。 那种小心翼翼的、带著卑微討好的爱慕,真实到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头髮酸。 观眾席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这真的是那个被全网群嘲演技的木头美人? 这进步,简直是脱胎换骨。 剧情被推向最高潮。 阿沉的身份暴露,组织下达了最后的命令——清除所有知情者。 包括他唯一动过真情的女人。 他缓缓站起身。 擦拭乾净的白朗寧手枪被他举起,黑洞洞的枪口,冰冷地抵在了阿秀光洁的额头上。 全场观眾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滯。 只剩下舞台上两人对峙的死寂。 阿秀没有躲。 她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恐惧。 她只是在那冰冷的枪口下,慢慢伸出手,颤抖著,摸索著,抚上了阿沉的脸。 带著最后一丝眷恋的温度,轻轻划过他紧绷的下頜线,感受著他皮肤下肌肉的僵硬。 然后对著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阿沉。” “你的手,在抖。” 第54章 新词条【人偶师】 阿秀的反问出人意料。 阿沉甚至看不清眼前女人的真实內心。 他低头看著怀中的女人,喉结上下滚动,眼眶微微泛红。 他举枪的手,確实在抖。 那是被他极力压抑的情绪爆发出的颤抖。 杀或者不杀,信仰还是爱情,总要有抉择。 选择就是博弈,是感情和理智的博弈。 更是一场极致隱忍的告白。 他开口,声音沙哑眼底泛红,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我没办法……你会原谅我的,对吗?” 僵持,再次陷入僵持中。 片刻后... “砰——” 一声突兀的枪响,打破了舞台上压抑的死寂。 所有观眾的心都跟著这声枪响狠狠一抽。 林彦饰演的阿沉终究还是开枪了。 但那黑洞洞的枪口,在扣下扳机的最后一秒,猛地向上偏离了一寸。 子弹呼啸而出,击碎了阿秀身后架子上的一个青花瓷瓶。 叶清雅浑身剧烈一颤。 那不是表演出来的惊恐,而是身体最本能的反应。 一滴眼泪毫无徵兆地从她空洞的眼眶中滑落。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劫后余生般的虚脱,和一种更深沉的心如死灰。 他终究,还是捨不得。 可这一枪,也彻底击碎了她心中最后的那点奢望。 林彦猛地將她抱紧。 那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將这个纤瘦的女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从此再不分离。 他將脸埋在她的颈窝,没有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观眾只能从侧面投射到大屏幕上的特写镜头里,看到他脖颈上暴起的青筋和通红的眼眶。 痛苦,绝望,爱而不得。 所有浓烈的情绪,都在这个无声的拥抱里,达到了顶峰。 舞台的灯光骤然亮起。 导演没有喊“卡”。 因为所有人都沉浸在这段虐恋的余韵里,无法抽身。 叶清雅趴在林彦的怀里,肩膀不住地耸动,压抑的哭声爆发怎么也停不下来。 她彻底陷进去了。 分不清哪里是戏,哪里是现实。 林彦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一下下拍著她的后背,轻声安抚:“结束了,已经结束了。” “叶老师,你演得很好。” 叶老师三个字,终於让叶清雅从那股巨大的悲伤中,找回了一丝神智。 她缓缓抬起头,开始回想起眼前的真实状况。 学员在看著,导师也在场。 两人互相搀扶著站起身,並肩走到舞台中央,朝著导师席和观眾席,深深地鞠了一躬。 沉寂了数秒之后。 演播厅內,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一次,掌声比上一场更加热烈,更加持久。 不仅是为林彦那无可挑剔的表演,更是为了那个在舞台上脱胎换骨,献上了惊艷表现的叶清雅。 后台休息室里,剩下的几位演员看著监视器里的画面,神情复杂。 “……叶清雅她,她怎么做到的?” “这还是那个演戏只会瞪眼噘嘴的木头美人吗?” “林彦……他到底是什么怪物?竟然真的能把一块木头调教成这样。” 点评环节。 陈道然没有坐著,他站了起来。 这是一种尊重,也是一种认可。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林彦身上,神情严肃,语气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讚许。 “林彦。” “上一场,我说你是一个足够出色的好演员。” “今天看完这场,我打算换一个评价。” “你不仅是一个好演员,更是一个顶级的好对手。” 陈道然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晰而有力。 “可能在座的很多人会觉得,这一场戏的戏眼在叶清雅身上,她的转变足够惊人,足够亮眼。” “但我要告诉你们,错了。” “整场戏的节奏,一直被林彦牢牢控制在手里。他就像一个精准的指挥家,每一个停顿,每一个眼神,甚至每一次呼吸,都在为叶清雅铺路,在『餵』她演戏。” “他把自己变成了叶清雅的支点,用自己的强大,去激发对手的潜力。这种控场能力,我在很多成名已久的演员身上,都未曾见过。” 面对陈道然的点评,大家频频点头,谁也不是傻子,真实的功底有多少,一部戏的支点在哪里,都能看得出来。 之后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聚焦在了叶清雅的身上。 大家更好奇的是,这个曾经的“演技黑洞”,是如何在短短几天之內,发生如此惊人的蜕变。 叶清雅接过话筒,眼眶还是红的。 她先是再次向林彦道谢,然后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 “其实……从排练的第一天起,林老师就一直在帮我。” “他让我关掉灯,蒙上眼睛,用最直接的方式去感受一个盲人的世界。 回家后的三天,我除了睡觉,几乎都让自己处於黑暗或者半黑暗的状態,去看盲人相关的纪录片,去模仿他们的生活习惯。” “台词方面,也是林彦老师建议我去找专业的老师进行辅导。 他说我们的台词不多,关键在於每一句背后的潜台词和情绪。 然后台词老师带著我一遍遍地磨,才有了今天这个结果……所以,真的,非常感谢林老师。” 这番话,真诚而恳切。 然而,接下来的投票结果,却出乎了所有观眾的预料。 除了陈道然毫不犹豫地给出了s级的超高评价外,另外两位导师,却都给出了差评。 理由是,林彦的光芒太过耀眼,反而显得叶清雅的进步是一种“被动技能”,希望看到她独立完成一次表演。 按照踢馆赛的规则,综合评分最低者,將被淘汰。 最终,林彦以微弱的劣势,止步於此。 这个结果,让现场的许多学员都感到了意难平。 林彦本人却显得很平静。 他对著镜头,微笑著致谢:“很感谢节目组给我这个机会,在这里学到了很多东西。虽然很遗憾要提前离开,但认识了这么多优秀的演员朋友,已经不虚此行了。” 临走前,他还和叶清雅轻轻拥抱了一下,客气地表示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后台的演员们也纷纷上前,说著各种不舍的场面话。 一片其乐融融,情真意切。 林彦维持著脸上的微笑,心里却只觉得无趣。 明明都是签了合同的,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剧本上写得清清楚楚。 居然还能演得这么情真意切,要是能把这点心思花在琢磨演技上,这些演员也不至於到现在还在这个节目里挣扎。 他觉得这种综艺,以后还是少接为妙,太浪费感情。 回到空无一人的后台休息室,系统的奖励姍姍来迟。 【临时任务:导师的认可。】 【任务评级:超额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隨机稀有词条:人偶师(初级)。】 林彦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稀有词条? 他的意识立刻沉入脑海。 【词条:人偶师(初级)】 【类型:稀有·主动】 【效果:在与对手戏演员对视超过3秒后发动。可潜移默化地引导对方的情绪节奏,使其强行进入宿主设定的情境中。】 林彦看著这个新词条的解释,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神技! 比【千面】的被动模仿更有攻击性,比【万人迷】的魅力光环更具操控性。 虽然这次没有奖励生命时长,但一个稀有主动词条的价值,远比几天生命要高得多。 节目录製彻底结束。 林彦没有片刻停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就被追出来的叶清雅拦住了。 “林老师!”她跑得有些喘,“我们……可以加个微信吗?我真的……很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和您合作。” 她顿了顿,又像是鼓足了勇气补充道:“或者,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高价聘请您当我的私人表演老师!” 林彦看著她满是期待的眼睛,有些无奈。 他像是缺钱的人吗? 他缺的是命啊!当表演老师又不能续命。 最终还是委婉地拒绝了:“抱歉,我最近的档期可能不太方便。” 离开电视台大楼,已是深夜。 城市的霓虹在眼前拉长成模糊的光带。 林彦正思考著接下来的工作重心,该如何更有效率地赚取生命值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何监。 第55章 平行时空的酒与剑 夜风灌入领口,带著几分寒意。 电话那头,何监的声音却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 “林彦,还在忙吗?没打扰你吧?” “刚出来。”林彦声音平静。 “太好了!”何监像是鬆了口气,“有个事儿,我得赶紧跟你说一声。《九天云海录》拍番外的事情定下来了!” “没想到当初你跟我隨口的一个提议竟然能落实,你小子还真是天降福星啊!” 林彦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並未感到意外。 电话刚刚接通的瞬间,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就已经在他脑海中响起。 【支线任务:江湖再见。】 【任务要求:完成《九天云海录》番外篇的拍摄。】 【任务奖励:生命值+8天。】 又是这样,像是在投餵一条濒死的鱼,只给一口吊命的水,既不让彻底死去,也不让痛快活过。 左右就给奖励八天,真是够抠门的。 林彦对此已经麻木。 何监在那头继续说著,语气有些无奈:“说实话,这事儿本来没戏。投资方那帮人,脑子里只有数据和回报率,对这种纯粹为了情怀的东西根本不感兴趣。” “但是……”他话锋一转,兴奋起来,“谁都没想到,你那个『贏休』和咱们的『玉无心』,最近在网上的热度会那么高。 两个角色的be美学剪辑到处都是,粉丝天天在官博底下哭著喊著求《九天》赶紧定档播出。资方那群人嗅到味道了,这才鬆口,批了笔钱下来。”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下去,透著一股寒酸气。 “不过……钱给得不多,少得可怜。估计到时候,布景都得用別的剧组剩下的边角料来凑合。” 林彦回道:“没关係,氛围对了就行。” 这种穷酸潦倒的感觉,反而更贴合他心中构想的那个结局。 这是一个低成本、高回报的副本,他没有理由拒绝。 “那就好,那就好。”何监像是放下了一桩心事,“你答应就好办了。不过,其实……剧本还没定。” 他的语气变得纠结起来,“我找了几个编剧,写的本子都不对味。要么就是俗套的復活转世,要么就是强行大团圆,完全破坏了正片那种悲剧宿命的美感。 可我又私心想著,总得给观眾,也给我自己一个交代,一个圆满。我自己动手吧,也是味道不对,然后就这么卡住了,难受得不行。” 林彦沉默著。 他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萧然那张总是沉浸在角色里、带著几分忧鬱的脸。 他记得杀青那天,萧然抱著他,久久无法出戏的模样。 或许这个番外,不仅是给观眾一个交代,也是给萧然一个出口。 “何监,我有个想法。” “你说!”何监当即一喜。 “不是復活,也不是转世。” “我们可以构想一个……大梦一场的平行时空。” 他停顿片刻,让电话那头的何监有消化的时间,然后才缓缓描述出那个画面。 “在那个世界里,没有正邪对立,没有江湖恩怨。玉无心不是那个身负血海深仇、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云惊鸿也不是那个背负著苍生大义、声名显赫的正道大侠。” “他只是一个落魄的游方郎中,懂一点医术,会几手三脚猫的功夫,閒时喜欢喝两杯。而他,是一个同样落魄的剑客,剑术高超,却穷得叮噹响。” 林彦的描述,像是带著一种能让人瞬间入画的魔力。 “在一个江南的雨天,小酒馆里,两个人偶遇了。一个想喝酒,却发现没带钱,另一个恰好有多余的酒钱。於是,他们拼了一张桌,就著一碟茴香豆,喝了一壶最便宜的劣酒。” “他们互不相识,不知道对方的过往,却一见如故。从诗词歌赋聊到江湖趣闻,从朝堂风云聊到市井百態。天色渐晚,雨也停了,两人各自起身,拱手作別。” “就此,別过。相忘於江湖。”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林彦甚至能想像到何监在电话那边的表情有多呆滯。 良久,一声猛拍大腿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紧接著是何监激动的声音。 “对!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意境!” “相逢一笑,再无恩仇……这才是玉无心和云惊鸿真正该有的结局!这才是真正的圆满!” 何监的激动久久无法平息,掛断电话前,他郑重地对林彦说:“林彦,你小子……不光是戏演得好,你比很多编剧都更懂戏。这事就这么定了!片酬虽然不高,但我保证,给你最大的创作自由度!” 林彦收起手机,看著逐渐熄灭的光幕。 他知道,这个故事,不仅仅是为了剧本,为了那八天的生命。 也是为了帮那个还没从角色里走出来的萧然,画上一个真正的句號。 只有放下,才是最好的谢幕。 在他等待保姆车的这短短几分钟里,他送粉丝回家、主动签名合影的事情,已经在几个小规模的饭圈里发酵开来。 【彦哥也太好了吧!我朋友的朋友就在现场,说他不仅签了名,还给她们叫车送回学校了!】 【啊啊啊我酸了!这是什么神仙偶像!我粉的那个別说叫车了,收工出来看都不看我们一眼。】 【路人表示有点好感,长得好看还这么宠粉,爱了爱了。】 当然,也有一些阴阳怪气的声音。 【切,还不是因为不火,糊咖才这么接地气。等他真红了,你看他还理不理人。】 【就是,典型的固粉手段罢了,没什么稀奇的。】 自然也有人回懟。 【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看看你家哥哥理过你吗?】 【固粉怎么了?你家偶像顾过你了吗?】 林彦对这些一无所知。 他坐上姍姍来迟的保姆车。 车辆匯入城市的车流,窗外的霓虹光怪陆离。 林彦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完善那个江南烟雨中的故事。 他需要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开场,和一个余韵悠长的结尾。 故事里的游方郎中,应该是什么样的性格?是玩世不恭,还是內敛沉静? 那个落魄剑客,又该带著怎样的风霜? 这个故事,他一定要写的够结局! 第56章 人间烟火气 难得一个没有通告的清晨。 林彦在一片沉寂中醒来。 他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安静地感受著这具身体久违的平和。 那根时刻紧绷的弦,终於有了片刻的鬆弛。 脑海中,代表生命值的倒计时依旧在无声流动。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积累,至少不用恐惧到没有缝隙。 他悠閒的拿起放在床头的平板。 刚一打开,《演员的品格》最新一期预告片通知,已经被顶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林彦点开,密密麻麻的弹幕立刻覆盖了画面。 “臥槽!下期火药味好浓!李博然脸都绿了!” “林彦那个笑是什么意思?看得我后背发凉!” “终於等到林彦这一场了!踢馆赛直接对上前辈,刺激!” 后期剪辑的刀法,一如既往的精准狠辣。 他和李博然之间那点心照不宣的较劲,被无限放大,剪辑成了一场充满戏剧衝突的对决。 预告片的最后,定格在他对叶清雅伸出手,盖住她眼睛的那个画面,配上了悬念感十足的音乐。 林彦面无表情地关掉视频。 属实没想到这么快就播到他了,而且看这剪辑,只能说节目组为了热度,还真是一点底线都不要。 他隨手又点开自己的微博主页,粉丝数肉眼可见的飞速增长。 私信和@的数量早已变成了“99+”。 这些曾经遥不可及的数字,此刻在他眼里,却让人有些感慨。 嗯,比起所谓的名气和崇拜,他的生命才是第一。 这些是他用来换取生存时间的必要工具。 虽说他並不想把粉丝变成工具,那换一个说法,是帮助到他的恩人。 可惜,他不太愿意討好任何人,他渴望的是自己和粉丝之间,处於一种正向的平等的关係。 有机会可以跟大家表达一下,但不是现在,因为会被杨沁骂死的。 林彦关掉所有社交软体,將平板扔回床上。 他起床洗漱,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卫衣,戴上棒球帽,走出了公寓。 今天没有约司机,而是直接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大学城后街。” 今天和王浩约了饭。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纯粹属於自己的生活了。 老地方烧烤店,还是那副老样子。 油腻的地面,嘈杂的人声。 王浩早早就在角落里占了座,冲他用力挥了挥手。 林彦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王浩看著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咋咋呼呼地扑上来,给他一个熊抱。 他只是侷促地搓著手,眼神躲闪,带著一种面对陌生“大明星”的小心和拘谨。 “彦……彦哥,你来了。” 林彦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疏离。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拿起桌上的开瓶器,撬开两瓶啤酒的盖子。 “砰、砰”两声脆响。 他將其中一瓶重重地顿在王浩面前,泡沫从瓶口溢出。 “老板怎么回事,这腰子都快烤成炭了。” 他拿起一串烤得有些焦黑的羊腰子,用他们过去最常有的方式抱怨著,强行打破了彼此间的距离。 王浩愣了一下,看著面前的啤酒,又看了看林彦和以前没区別的表情,整个人放鬆了。 两瓶冰啤酒下肚,酒精开始发挥作用。 王浩的话匣子,也终於被打开了。 “彦子,我……”他抓了抓头髮,脸上满是苦恼,“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近在剧组,那些人……对我的態度都不一样了。” 他灌了一大口酒,借著酒劲,把心里的憋闷全都吐了出来。 “以前对我爱搭不理的场务,现在见了我都主动递烟。还有几个小演员,天天旁敲侧击,想通过我认识你,跟你搭上线。” “我他妈……”王浩的眼圈有点红,“我既觉得特有面子,又觉得自己像个小丑,狐假虎威,你知道吗?我什么都不是,就因为认识你,好像就高人一等了。” 林彦安静地听著,手里慢条斯理地剥著一盘盐水毛豆,然后一颗颗丟进嘴里。 他没说任何安慰的话。 直到王浩说完,他才平静地开口:“在这个圈子里,人脉就是实力的一部分。” “有风就借,没什么好丟人的,只要別忘了自己是谁,想做什么,就行了。” 这番话,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精准地剖开了王浩心里的癥结。 王浩看著他,看著这个不过近一年的时间里,经歷了天翻地覆变化的朋友。 他还是那个林彦,可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明明依旧有著超乎年龄的通透和冷静,但就是说不清楚哪里变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端起酒瓶,狠狠地又灌了一大口。 一顿饭吃到深夜。 走出店门,晚风带著凉意吹来。 王浩已经喝得有些摇晃,林彦帮他叫了车。 他一个人站在路灯下,看著周围来来往往的年轻面孔,听著不远处传来的喧闹笑语。 这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一晚,远比闪光灯下的名利场,更让他觉得踏实。 虽然他也没见过什么名利场吧。 第二天,林彦没有睡懒觉。 他打车去了光影之友俱乐部。 这几个月,他像一个不停旋转的陀螺,被生存的危机感追著跑。 演技的提升,更多是依赖系统词条的辅助,他自己真正的沉淀和磨炼,几乎为零。 这让他感到一种不安。 系统的能力终究是外物,身为一个科班出身的演员,他很清楚。 能支撑一个文艺工作者走到最后的,永远是內在的文化底蕴和对表演本身的敬畏。 推开那扇熟悉的厚重铁门,俱乐部里一如既往的安静。 穿过前厅陆哲正一个人在训练区打著拳,汗水浸湿了他的背心。 听到脚步声,他停下动作抬头看。 当看清是林彦时,陆哲的眼神明显变了一下。 预备大明星和过气小明星,身份的转换,让空气中多了一丝难以言状的侷促。 “怎么有空回来了?”陆哲用毛巾擦著汗,语气听不出喜怒。 林彦將背包放在地上,没有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 “回来练功,再不练,就真成一个空有其表的空架子了。” 这句话,瞬间化解了还没成型的尷尬。 陆哲笑了,是那种发自內的笑。 他把毛巾往肩上一甩,朝林彦勾了勾手指。 “行啊,那就让我看看,你这大明星在外面,有没有把基本功给忘了。” 两人重新恢復了以往的相处模式。 林彦先是跟著陆哲,从最基础的武术套路开始,一招一式,重新打磨。 几个小时下来,他浑身酸痛,却觉得无比充实。 训练结束,他没有离开,又是一头扎进了俱乐部的那个大书库里。 各种类型的剧本,表演理论的书籍,导演的手记……他一本接一本地看,没有明確的目標,只是单纯地想要填补內心的那份空虚。 他来之后陆哲告诉他,唐奕晓为了生计,已经接了一部古装剧,进了组。 现在除了偶尔的新人外,只有他自己在这边学习。 林彦点点头,拍了一下陆哲的肩膀:“放心,以后兄弟我回来陪你。” 话不保真,也不保证有多久,但陆哲相信林彦,他是真肯在热闹中安下心来的人。 这天下午,林彦正沉浸在一本名为《仙魔劫》的古早仙侠小说里,为其中一个配角的悲剧命运而嘆息。 那是一个天资卓绝的剑修,为救苍生,自愿以身饲魔,最终却被他守护的世人误解,钉死在诛仙台上。 他下意识地拿起笔,想为这个角色写点什么。 就在这时,系统又来了。 【检测到宿主与高契合度仙侠角色產生共鸣……】 【隨机词条生成中……】 【恭喜宿主获得词条碎片:吐血机(初级)】 第57章 拒绝与新的诱饵 【词条碎片:吐血机(初级)】 【类型:碎片】 【效果:使用后,宿主可在需要时,完美控制吐血的时机、量与形態,呈现出最具美学价值与情绪感染力的吐血效果。】 【备註:每一次咳出的,都是破碎的艺术品。】 林彦指尖停在书页上,久久未动。 他对著脑海中这行离奇的注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是什么东西? 还破碎的艺术品,这系统是懂be美学的。 况且,他好像很久没有得到过碎片了,林彦都有些怀疑这个俱乐部是不是词条碎片整合机。 他合上那本《仙魔劫》,將书册整齐地放回原位。 吐血机。 听起来就不太吉利。 他现在最缺的是命,不是怎么把血吐得更好看,因为那样会死的更惨。 不过,作为一个碎片,或许在某些关键的表演中,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林彦將这个念头压下,背上包,和还在挥汗如雨的陆哲道了別,离开了俱乐部。 回到公寓,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拧开,仰头灌下几口。 坐到沙发上,打开了杨沁几个小时前发来的那个电影剧本。 《深渊迴响》。 一个听起来很有格调的名字。 林彦花了一整个上午,將剧本从头到尾细读了两遍。 读第一遍时,他的眉头只是微微蹙起。 读到第二遍,他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死结。 剧本的噱头很足,一个拥有七重人格的画家,每一个人格都涉嫌一桩谋杀案,主角需要在精神世界里与这些人格搏斗,找出真正的凶手。 设定很新颖,但內核却空洞得可怕。 为了反转而反转,为了悬疑而悬疑。 人物的动机转变毫无逻辑,前一秒还是善良的副人格,下一秒就毫无徵兆地黑化,只为了引出下一个剧情点。 故事的逻辑链条更是脆弱不堪,充满了无法自圆其说的漏洞。 林彦拿起平板,在备忘录里一条条列出剧本的硬伤。 【一、主角作为主体人格,对其他人格的诞生与行为逻辑完全没有基础认知,不符合心理学常识。】 【二、七个人格的设定过於脸谱化,缺乏深度,更像是为了凑数而设计的工具人。】 【三、结尾的反转,將凶手指向一个从未铺垫过的边缘角色,这是编剧在戏耍观眾。】 …… 他列了足足十几条,每一条都足以判这部电影死刑。 他很清楚,接演这种剧本,不仅无法为他带来任何演技上的加成,反而会快速消耗掉他因“贏休”和综艺表现积攒起来的口碑和观眾缘。 这是在浪费生命。 无论是比喻意义上的,还是字面意义上的。 他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杨沁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杨沁带著些许...讽刺的意味? “看完了?感觉怎么样?新人导演,剧本很有想法吧?男主角,为你量身定做的。” “杨总,剧本我看完了。” 他没直面杨沁的问题,而是將自己在备忘录里列出的问题,条理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没有夹杂任何个人情绪,纯粹是基於一个专业演员对剧本的评估。 电话那头,杨沁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直到林彦说完最后一句,她才终於开口。 预想中的不悦或者爭辩没有出现,听筒里反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说完了?” “说完了。” “很好。”杨沁的笑意更深了些,“林彦,恭喜你,通过了我的测试。” 林彦拿著手机,眉梢微挑。 测试? “如果一个演员,为了一个男主角的名头,连这种漏洞百出的剧本都愿意接,那只能说明他眼光太浅,急功近利。” “这样的人,或许能红一时,但绝对走不远。我的投资,看的是长线回报。”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正的欣赏。 “你比我想像的,还要清醒。” 林彦没有说话。 这种资本家的把戏,他並不陌生。 先给出一个看似诱人的选项,实则是一个陷阱,用来考验目標的眼光与定力。 他不在意这种考验,他只在意自己能从中得到什么。 但是林彦还是口头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虽然杨总很有眼光也很有资本的底气,但作为一个正常的人,很不喜欢这种测试,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资本有资本的想法,但是林彦可不当她的棋子,口口声声的诚意就是这么表现的吗? 適当的硬气一下,也是在表明自己的態度,林彦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至少对方是上赶著想合作的一方。 那就应该比他更有诚意才对! “我就喜欢你这股聪明劲。”杨沁对他的直接毫不意外,反而很满意。 “既然那个是测试,那么,真正的剧本呢?” “泛娱今年投资的一部s级仙侠剧,《如霜》。” “製作班底是业內最顶尖的团队,导演是拿过金兰奖的章全安。为了保证剧集质量,这次选角摒弃了所有流量明星,启用的都是有演技、有潜力的新人或实力派演员。” 林彦听到“仙侠剧”三个字,心中微动。 但紧接著,他想到了至今都播出无期的《九天云海录》。 一部剧从拍摄到后期製作,再到送审、排播,周期太长,变数也太多。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能立刻兑现的生命值,而不是一张画在未来的大饼。 如果奖励不能立刻到帐,再好的製作也没有意义,因为他等不及啊! 林彦刚闪过这个念头,冰冷的机械音便在脑海中炸开。 【检测到高价值任务……】 【主线任务:霜雪之约。】 【任务要求:接下长篇仙侠剧《如霜》的拍摄。】 【任务奖励:生命值+60天。】 林彦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六十天。 他反覆確认著这个数字。 更关键的是,任务要求是“接下”,而不是“完成”。 这意味著,只要他点头答应,这六十天的生命值就能立刻到帐。 这已经不是诱饵了,这是救命的良药。 电话那头,杨沁的声音还在继续。 “当然,以你现在的资歷,男一號还轮不到你。” “我为你爭取到的,是男二號,月神『锦越』。” 杨沁开始介绍角色:“这个角色的人设非常出彩。他是九天之上最清冷高洁的真神,因为一场误会被打落凡尘,歷经人间疾苦。 最终,又被自己最信任的亲友背叛,彻底黑化,墮入魔道,成了最终的反派。” 她补充道:“这个角色很適合你现在的戏路,演好了,吸粉能力绝对不亚於男主角。而且,片酬我也帮你谈到了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 背叛,黑化,墮魔。 清冷,破碎,美强惨。 每一个標籤,都精准地踩在了当下市场的爆点上。 林彦几乎可以预见,这个角色播出后会引起怎样的风暴。 而那六十天的生命值,更是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第58章 恶意剪辑 “我接。” 林彦果断给出自己的回答。 电话那头,杨沁似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就在林彦答应的瞬间,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清晰响起。 【主线任务:霜雪之约。】 【任务状態:已接受。】 【奖励发放:生命值+60天。】 一股因为生命值增加感受到的暖流,从心臟的位置缓慢扩散至四肢百骸。 林彦明白,自己的日子又长了很多天,也好过了很多天。 “很好。”杨沁的声音將他从短暂的安逸中拉回现实。 “泛娱是《如霜》最大的投资方,加上你最近在《演员的品格》里表现不错,口碑正在发酵。所以试镜流程可以免了,但开机前的剧本围读会,你必须参加。” “合同法务正在擬,一周內会寄给你。” “好。” 掛断电话,林彦没有立刻放下手机。 他心中並无太多喜悦。 杨沁拋出的橄欖枝,附带著清晰的价码。 她看中的是他这支“潜力股”未来的回报率,眼下没有要求,实则越牵绊越深。 他必须好好打算,才能在將来的合作中拿到话语权,这是一个艺人生存的关键。 只可惜他现在没有拒绝的权利,因为杨沁的主动入局就是在娱乐圈宣告了一件事,林彦和泛娱文化关係不凡。 而他当时为了活下去只能接受。 每一次续命,都意味著他要更深地捲入这个名利场,用表演去换取生存的筹码。 林彦嘆了口气靠在沙发上,闭上眼思考起了角色。 月神锦越。 清冷高洁,歷经苦难,被至亲背叛,最终墮魔。 这几乎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角色,完美契合了“贏休”带给观眾的印象,又有著截然不同的悲剧內核。 如果玉无心能够顺利播出,那么会更加符合玉无心和云惊鸿的结合体。 杨沁的算盘打得很精。 接下来的几天,林彦迎来了难得的空閒。 他没有急著去研究《如霜》的剧本,而是选择將自己从紧凑的节奏中抽离出来。 然而,娱乐圈的风暴,从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周三下午,《演员的品格》节目组官方微博,在上一期节目还未正式播出的情况下,迫不及待地放出了第二轮比赛的预告片。 画面开始於昏暗的排练室。 叶清雅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而林彦正缓步向她走近。 所有的对话都被抽离,背景音换成了很带有衝突性的暗示音乐。 镜头给了林彦的手一个特写。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覆上了叶清雅的双眼。 画面在这一刻被慢放,定格。 紧接著,切换到叶清雅那张写满惊慌与无措的脸上。 第二个场景,是他与李博然对峙的片段。 李博然声嘶力竭的咆哮被完整保留,而林彦的回应,却只剩下了一个镜头——他微微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神平静得近乎诡异。 “职场骚扰”、“咸猪手”、“目中无人”、“诡异冷笑”。 这些饱含恶意的標籤,在后期花字的加持下,被死死地钉在了林彦的身上。 预告片发布不到半小时,网络舆论瞬间引爆。 #林彦咸猪手# #林彦耍大牌# 两个词条,以惊人的速度攀升,很快就掛在了热搜榜的中段。 李博然的粉丝和叶清雅的脑残粉蜂拥而至。 “吐了,看著人模狗样的,居然是这种败类!” “心疼我们清雅,在节目里被这种人占便宜,她该有多害怕啊!” “李博然老师可是前辈,这新人就是个狂妄自大的疯子!” “滚出娱乐圈!別玷污了这个舞台!” 林彦那群因为“贏休”而聚集起来的、为数不多的粉丝,试图在评论区里辩解。 “预告片都是恶意剪辑,大家等正片好吗?” “林彦不是那样的人!他在帮叶清雅入戏!” “我相信林彦的为人!” 但她们的声音太过微弱,刚一发出,就被成千上万条恶毒的评论淹没,结果就是连一朵浪花都翻不起来。 林彦正坐在公寓的地板上,安静地看著平板上滚动的评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愤怒,也不委屈。 因为真人秀节目的套路,一直如此。 製造衝突,放大矛盾,用爭议来换取收视率。 导演张正,是箇中好手。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杨沁发来的一条微信。 “看来你需要一点专业的公关手段。只要你现在同意签全约,泛娱的公关部五分钟內就能帮你摆平。” 林彦看著那行字,扯了扯嘴角。 真是个精明的商人,简直无孔不入。 先是用剧本测试他的眼光,现在又想用舆论危机来逼他就范。 只要他点了头,这场闹剧会立刻平息。 但代价是,他將彻底失去主动权,成为泛娱流水线上一个可以被隨时定价和牺牲的商品。 林彦没有回覆。 他关掉平板,將手机扔到一旁,起身走进了浴室。 现在的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只会引来更多的嘲讽和攻击。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沉默。 沉默地等待周五晚上的正片播出。 他甚至觉得,这未必是件坏事。 骂声越高,关注度越高。 当反转来临的那一刻,所能引爆的情绪价值,才会呈几倍增长。 黑红,也是红。 为了让耳根彻底清净,接下来的两天,林彦几乎都泡在了“光影之友”俱乐部里。 他的人气还没到出门就会被围堵的程度,俱乐部里更是无人关心外界的纷纷扰扰。 陆哲在休息的间隙,刷著手机,眉头紧锁地走到他身边。 “网上那些……你没事吧?” 林彦正对著镜子,一遍遍地练习著一套基础拳法,看不出丝毫被干扰的跡象。 “什么没事?哦,网上的那些啊,无所谓,我又控制不了別人的嘴,隨便吧。” 陆哲看著他专注的样子,便没再继续多问。 周五晚,八点整。 《演员的品格》最新一期踢馆赛,在万眾瞩目下,准时上线。 无数抱著“审判垃圾”心態的观眾涌入了直播间,视频还没开始播放,密密麻麻的弹幕已经彻底占领了整个屏幕。 “前排围观,坐等林彦塌房!” “来了来了,准备好录屏了,一帧都不能放过!” “油腻男滚出娱乐圈!” “敢惹我们清雅,他死定了!我就是来审判这个咸猪手的!” 屏幕中演播厅的灯光暗下。 巨大的logo出现在屏幕中央,激昂的片头曲响起。 镜头第一幕就是林彦从保姆车下来的画面,大厅侧方还在播放著他饰演的贏休片段。 第59章 全网道歉 节目准时开播。 开篇是一段快速剪辑,將林彦在《长歌荣耀》中饰演的贏休片段,与他从保姆车走下,步入电视台大楼的现实画面交错在一起。 一边是帝王末路,悲悯眾生的破碎之美。 一边是现实中,身形清瘦,眉眼疏离的冷淡青年。 【臥槽……这张脸,这个气质……】 【不是,节目组你放这个是什么意思?先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別被带偏了!长得好看就能隨便动手吗?人品有问题,再好的皮囊也白搭!】 【呵呵,顏狗的底线就是没有底线。】 弹幕的风向依然是一边倒的嘲讽,但夹杂在其中的,开始出现了一丝微弱的迟疑。 终於,正片开始了。 审讯室的布景出现在屏幕中央,灯光惨白,气氛压抑。 李博然一上来就猛拍桌子,青筋暴起,用咆哮来建立角色的威压。 【来了来了!就是这里!看林彦怎么耍大牌!】 【李老师气场好强!这才是老戏骨的实力!】 镜头切给林彦。 他缩在椅子里,肩膀塌陷,身体微微颤抖,將一个被强大气场震慑住的嫌疑人演绎得淋漓尽致。 可当镜头拉近,给到他眼部特写时,那双眼睛里却毫无惧色,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审视。 【等等……他这个表演,好像有点东西?】 【不是,你们看他的眼神,根本没在怕啊!倒像个猎人,在观察猎物!】 剧情推进,李博然的台词步步紧逼,试图用老一套的表演方式掌控著全场的节奏。 就在他准备进行下一轮施压时,一直低著头的林彦,突然抬起了头。 他笑了。 那是一种毛骨悚然的、镜像般的笑。 在李博然再次张嘴咆哮的瞬间,林彦完美復刻了他上一秒的狰狞表情。 眉毛拧紧,鼻翼扩张,嘴巴做出怒吼的口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操!!!】 【这tm是在干什么?他在模仿李博然?!】 【所以预告里那个诡异的笑是这个意思?这不是挑衅,这是在用演技反击啊!】 【我的天……我好像错怪他了……这操作太顶级了。】 李博然在舞台上瞬间愣住,准备好的台词卡在了喉咙里。 林彦抓住了这一秒的停顿,身体前倾,反客为主。 “警官,你在害怕什么?” “害怕镜子里的那个怪物吗?” 弹幕彻底炸了。 风向在这一刻,发生了决定性的逆转。 紧接著,是导师点评环节。 陈道然毫不留情地指出李博然的表演是“失控”而非“爆发力”,那句“我很失望”更是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所有为李博然鸣不平的观眾心上。 【原来……演得烂的是李博然?】 【所以这是一个前辈被后辈的演技吊打,然后恼羞成怒的故事?】 【节目组的剪辑师呢?出来挨打!为了热度脸都不要了!】 【我开始期待林彦和叶清雅那组了,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然而,叶清雅的粉丝依旧固执地刷著屏。 【演技好就能骚扰女演员吗?別洗了!】 【坐等咸猪手实锤!】 画面切换,第二轮的人员重组比赛规则公布。 当林彦和叶清雅被分到一组时,全场演员那惋惜的表情被镜头清晰地记录下来。 排练室里,叶清雅的“盲人”表演果然如传说中一样灾难。 她翻著白眼,念台词磕磕巴巴,最终崩溃地蹲在地上道歉。 弹幕上一片嘲讽。 【哈哈哈,不愧是木头美人,这演的是盲人还是智障?】 【心疼林彦,这是带了个什么青铜啊。】 【等一下,我要看的咸猪手片段呢?】 就在这时,画面中的林彦关掉了排练室的顶灯。 在昏黄的落地灯光影下,他伸出手,轻轻盖住了叶清雅的眼睛。 没有预料中的猥琐动作,动作轻柔而克制,充满了专业演员对搭档的引导与尊重。 “既然演不好盲人,那就真的看不见。” 这句话一出整个弹幕的风向彻底逆转。 【……】 【我错了。】 【我跪下道歉,对不起林彦老师,我不该骂你。】 【这哪里是骚扰,这分明是神仙教学啊!】 【呜呜呜我一个路人都被感动了,这是什么绝世温柔的搭档。】 【叶清雅的粉丝呢?出来道歉!】 叶清雅的粉丝们沉默了。 之前骂得最凶的几个id,悄悄刪除了评论。 取而代之的,是满屏的“对不起”和“感谢林彦老师”。 节目组似乎嫌火烧得还不够旺,又把林彦和李博然在排练室的完整花絮放了出来。 之前预告里那剑拔弩张的画面,实际上却是李博然以指导为名,不断地打断林彦的表演节奏,故意挑衅在先。 而林彦表现出来的,则是从头到尾的专业与配合,只是李博然根本接不住林彦给出的任何反应,导致场面一度十分尷尬。 这下弹幕的吐槽更是疯狂爆发。 【还以为是新人不懂规矩狂妄自大呢,合著是前辈仗著资歷以大欺小啊。】 【也就是林彦的性子好,换成我这种暴脾气,早就和他当场闹起来了。】 【感觉李老师有点让人失望,真没想到私底下会是这样一副面孔。】 节目播出当晚,#给林彦道歉#和#演员的品格 剪辑#迅速涌上热搜。 无数观眾跑到节目组官博底下,要求剪辑师出来挨骂。 网络上的风评在短短一个小时內,完成了惊天逆转。 林彦的微博粉丝数,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暴涨。 而《演员的品格》下一期的预约观看人数,更是直接突破了平台歷史记录。 导演张正看著后台不断飆升的数据,笑得合不拢嘴。 黑红也是红,骂名也是流量,这波操作,他贏麻了。 微博词条下的討论,也从一开始对节目效果的愤怒,逐渐演变成了对演员演技以及行业风气的深度探討。 【以前总觉得娱乐圈对那些演技好的老前辈一点都不友好,现在感觉,有些人没火,肯定是有自身原因的。】 【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沧海遗珠,只能感谢当年不发达的网络环境,没有扒出他们骯脏虚偽的一面。】 【现在一出事,媒体引导的方向总是新人耍大牌,有没有可能是某些前辈故意在给新人立规矩,打压后辈呢?】 【像是林彦这种,从头到尾不爭不抢,只靠自己演技说话的新人,真的算是罕见的独一份了。】 公寓里,林彦安静地看著手机屏幕上的一切內心毫无波澜。 杨沁发来一条新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你贏了,心態真好。” 他没有回覆。 没过多久,门铃响起。 同城快递送来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是《如霜》的正式合同,里面的条款,比杨沁之前口头承诺的还要优厚几分。 林彦没有犹豫,翻到最后一页,在乙方的位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下的瞬间,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如约而至。 【主线任务:霜雪之约。】 【任务状態:已完成。】 【奖励发放:生命值+60天。】 林彦將签好的合同放回文件袋,靠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终於,有资格去规划未来两个多月的生活,而不是仅仅为了活过明天而挣扎。 久违的轻鬆感让他有些犯困。 就在他准备去睡个好觉时,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他一接通,电话那头便传来何监嘈杂又兴奋的声音。 “林彦!你小子在哪儿呢!赶紧的!收拾东西!马上来肃南!” “景都搭好了!就等你了!” 林彦听著电话里的忙音,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起身,从衣柜里拿出行李箱,开始简单地收拾衣物。 走到穿衣镜前,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那双在日常中已经一点点沉淀下来的温柔开始消散。 另一种落魄的、带著几分玩世不恭洒脱的游方郎中玉无心,即將上线。 第60章 寒酸剧组与故人重逢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大亮,林彦便踏上了前往肃南的航班。 这次行程匆忙,何监在那头催得火急火燎,只给了他不到半天的准备时间。 抵达肃南机场,接机的是剧组一位年轻的场务,一脸没睡醒的疲惫。 车子驶离市区,一路向著愈发荒凉的郊外开去。 最终,在一片废弃的工业园区停下。 林彦下了车,看著眼前那栋锈跡斑斑、墙皮大面积脱落的巨大仓库。 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被骗到了什么非法拘禁的窝点。 这就是投资方批下来的钱能租到的地方吗?比他想像的还要惨澹。 林彦推开那扇吱呀叫唤不停的铁门,走了进去。 仓库內部空旷而潮湿,空气里瀰漫著霉味。 棚顶的钢架结构裸露著,几缕阳光从破损的窗户斜射进来,在空中切割出明明灭灭的光束。 所谓的“江南烟雨”布景,就搭建在仓库中央。 几根从天花板垂下来的细水管,下面接著几个大水盆,水管上扎满了小孔,大概就是模擬下雨的装置。 旁边,一台看起来比林彦年纪还大的工业鼓风机安静地立著,扇叶上积著厚厚的灰。 而那个所谓的“小酒馆”,更是简陋到令人髮指。 几张缺胳膊少腿的木桌,配上几条长短不一的板凳,都是从隔壁剧组的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其中一张桌子的桌面上,还用粉笔写著“道具,已报废”的字样。 林彦看著这番景象,一时间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这穷酸的程度,已经不是边角料了,这简直是废品回收站。 何监从角落里的一张行军床后探出头来,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脸上却洋溢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来了!” 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林彦的胳膊,激动地指著不远处一个用防尘布罩著的衣架。 “你来看!这个!” 他一把掀开防尘布,两套戏服显露出来。 一套是玉无心在剧中最常穿的玄色长袍,衣摆用暗金线绣著繁复的云纹。 另一套则是云惊鸿那身標誌性的白色劲装,乾净利落。 “这两件衣服,当初剧组散伙的时候,我死活没让卖掉,道具可以扔,这些角色的『皮』,我得给他们留著。” 林彦看著那两套保养得一尘不染的服装,心中有所触动。 他能理解何监的情怀,但还是不得不点出事实。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何监,番外的设定是平行时空,他们一个是游方郎中,一个是落魄剑客,这两身衣服……不合適了。” “知道知道!”何监摆摆手,指了指旁边一个不起眼的纸箱。 “服装组给你们准备了新的。你先看看剧本,我跟你说,你上次那个点子太绝了,我这几天润色了一下,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林彦接过那几页纸,在地上一个破旧的马扎上坐了下来。 他来得早,仓库里除了他和何监,就只有几个无精打采的工作人员在角落里打盹。 这份难得的安静,正好適合他沉浸下来。 他拿出自己带来的笔,开始在剧本的空白处修改、批註。 他將自己脑海中构想的那个“平行时空”的细节一一填充进去,把一些过於现代的口语化台词,打磨得更具古韵和江湖气。 何监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陪著却不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林彦停下笔,换上了服装组准备的那套郎中服饰。 那是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青灰色布袍,料子粗糙,样式简单,只在袖口和领口处用同色系的线绣了几丛疏落的竹叶纹样。 腰间繫著一根旧皮带,掛著一个装药丸的葫芦和几个布制的小药包。 没有精致的妆容,没有繁复的配饰。 然而,当林彦穿上这身衣服,將发套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发生了改变。 正片里那个高高在上、睥睨眾生的魔头玉无心的影子彻底消失了。 现在看到的是一个带著几分落魄、一点玩世不恭,眼底却又藏著一丝洞悉世事的通透的游方郎中。 他不再身负血海深仇,不再与整个正道为敌,此刻身上的魔气散尽,只余下属於人间的烟火气。 林彦拿起剧组准备的道具剑,走到那几张破桌子旁,抽出一块白布。 学著记忆里那些江湖人的样子,慢条斯理地擦拭起来。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竟真有了几分遗世独立的味道。 这样就对了。 放下了所有,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傍晚时分,仓库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停在了门口,车门打开,萧然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比杀青时瘦了太多,眼窝深陷,眼底带著一层无法遮掩的青黑。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笼罩在一股挥之不去的鬱气之中,仿佛还沉浸在“云惊鸿”亲手杀死知己的悲剧里,没有走出来。 他茫然地抬起头,视线穿过昏暗的仓库,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破旧酒桌旁,安静擦拭著长剑的青灰色身影。 那一瞬间,萧然的身体僵住了。 现实与梦境的界限在他眼前变得模糊。 他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色的雪夜,分不清眼前的人。 究竟是演员林彦,还是那个本该死在他剑下的…… “玉无心?” 他下意识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听到声音,擦剑的人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带著三分恰到好处的讥誚,和七分温和的笑意。 “云大侠,来喝酒吗?虽然这酒……可能兑了水。” 这句带著调侃的话,却瞬间打开了萧然积压许久的情绪。 他的眼眶毫无徵兆地红了。 一股巨大的酸楚从心底涌上来。 他快步走过去站到了林彦的面前,何监適时地递上了两份剧本。 在这个四处漏风的破仓库里,他们就著头顶昏黄的灯泡,开始对词。 “我的设定是,云惊鸿厌倦了所谓的正道声名,弃剑归隱,但內心始终无法真正放下对剑道的执著。” 萧然很快进入了状態,开始阐述自己对角色的理解。 林彦点头,接上他的话:“而玉无心,则是看透了生死,选择行医救人,用另一种方式弥补过去的杀戮。 但他骨子里的那份桀驁还在,所以他不是悬壶济世的圣人,更像个游戏人间的浪子。他救人,看心情,也看缘分。” “对!”萧然的眼睛亮了起来,“所以他们会在酒馆相遇。一个想借酒消愁,忘掉江湖。一个只是单纯想喝酒,享受当下。两个看似背道而驰的人,本质上却都是在寻找『放下』。” 何监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激动得直搓手:“吃透了!你们俩是真把这两个角色给吃透了!这个感觉,太对了!” 林彦拿起笔,在剧本上画著:“我觉得,可以加一段细节。郎中看出了剑客手上有常年练剑留下的茧,而剑客也闻到了郎中身上淡淡的草药味。他们彼此都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不简单,却都默契地没有点破。” “这种心照不宣的试探,比直接的对白更有味道!”萧然立刻明白了林彦的意思,“这才是知己之间该有的默契!” 他们的討论越来越深入,完全沉浸在了这个只属於玉无心和云惊鸿的江湖梦里。 直到深夜,对完最后一句台词,萧然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对面的林彦,脸上终於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內心的笑容。 他由衷地说道,“林彦,谢谢你。” 谢谢你,把他从那个无望的悲剧里,拉了出来。 第61章 烟雨江湖,一壶浊酒敬知己 何监確实有几分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 他不知从哪弄来几台大功率鼓风机,对著天花板上扎了孔的水管猛吹。 硬是在这破败的仓库里,造出了一场淅淅沥沥、裹著寒气的江南烟雨。 光线被他调得极暗,只在角落点了一盏昏黄的孤灯。 那些缺胳膊少腿的桌椅在阴影里被镀上了一层油润的包浆,竟真有了几分老旧酒馆的味道。 林彦就坐在这片人造的雨幕里。 他换上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髮用一根木簪松松垮垮地挽著。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锋芒,只剩下一种浸泡在时光里的慵懒与通透。 他不再是那个搅动风云的魔头,只是一个路过此地,暂避风雨的红尘客,也是游方郎中玉无心。 “action!” 没有导演,何监硬著头皮干。 镜头內,一道身影裹挟著满身湿寒的雾气,闯了进来。 是云惊鸿。 他身上的衣服半湿,髮丝凌乱地贴在额角,脸色有些苍白。 就这么站在门口,像一头闯入陌生领地的受伤孤狼,眼神警惕地扫视著空无一人的酒馆,最后定格在角落里那个独自温酒的身影上。 郎中没有起身,他只是在漫天雨声中,抬起眼帘,朝著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內心古井无波,眼神穿越雨幕,没有半分杀意,只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伸手指了指对面的空座,示意对方可以过来。 云惊鸿僵硬的身体似乎在那一瞥中找到了某种安放之处。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走过去,拉开长凳坐下,动作间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戒备。 两人相对而坐,没有一句对白。 云惊鸿將那柄锈跡斑斑的铁剑重重拍在桌上,震起一层细密的灰尘。 剑客的孤傲与落魄,尽显於此。 玉无心则慢条斯理地从药箱里拿出几株乾枯的草药,用指尖细细分拣。 他的动作很慢,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掠过藏在袖口的银针。 医者的从容与暗藏的机锋,在无声中流淌。 这方小小的酒桌,瞬间成了高手过招的无形战场。 每一个微小的动作,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是无声的试探。 气氛在静謐的雨声中,被拉扯到极致。 终於,玉无心打破了沉默。 他提起桌上的小泥炉,为云惊鸿面前那只缺了个口的粗瓷碗里,倒满了一碗浑浊的酒。 “酒淡如水,客官凑合喝。” 他的声音带著几分戏謔,像是这连绵不绝的雨水一样,凉薄却又带著一丝人气。 云惊鸿盯著那碗酒,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那一直紧绷的肩膀,在那一刻,肉眼可见地鬆弛了下来。 拋弃过往,是两个被江湖放逐的边缘人,在这间不知名的破酒馆里,萍水相逢。 突然几个流里流气的地痞晃悠著推门进来,瞧见了角落里孤身一人的云惊鸿和文弱的郎中,便动了歪心思,出言不逊地要打劫。 但玉无心和云惊鸿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云惊鸿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在对方的手即將碰到桌面时,手腕一翻,用剑鞘精准地格开了对方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让那地痞重心不稳,踉蹌著后退几步。 几乎是同一时间,玉无心指尖一弹,一颗被他捏在指间的花生米,破空而出,精准地打在了另一个地痞的膝盖麻筋上。 那人“哎哟”一声,膝盖一软,直直跪了下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两个地痞见状,知道是碰上了硬茬,连滚带爬地跑了。 酒馆里恢復了安静。 玉无心与云惊鸿相视一笑。 这一笑,没有算计,没有隔阂,只有江湖人之间不言而喻的默契。 正剧中,他们从未有过並肩作战的机会,永远站在对立面。 而此刻,这个小小的插曲,却以一种巧妙的方式,弥补了所有观眾心中的遗憾。 云惊鸿眼底那片死寂的灰烬中,仿佛重新燃起了一星微弱的火苗。 夜深雨停,两人都有了些许醉意。 玉无心的目光落在云惊鸿那双布满剑茧的手上,缓缓开口。 “剑太重,不如放下。” 云惊鸿抬眼,视线掠过林彦那个看似普通的药箱,箱底的缝隙里,似乎还渗著一丝陈年的暗红色痕跡。 他端起酒碗,回敬道:“药虽苦,救不了心。” 短短两句对话,没有激烈的情绪,却句句都戳在正剧中两人无法挣脱的宿命痛点上。 但在这个时空,他们都选择了释然。 天光微亮,雨彻底停了。 云惊鸿站起身,准备离开。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玉无心,问了一句。 “后会有期?” 玉无心把玩著手中的空酒杯,杯口还残留著酒液的余温。 他轻笑一声,声音里带著几分江湖浪子的洒脱。 “江湖路远,有缘自会相见。” “卡!” 何监的声音终於响起,带著一丝颤抖的激动。 萧然站在门口,背对著所有人,久久未动。 突然,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缓缓蹲下身。 压抑了许久的、撕心裂肺的哭声,从他臂弯中泄露出来。 这一次,不再是云惊鸿杀死玉无心后的那般绝望。 而是一种彻底的、酣畅淋漓的释放。 他终於,替云惊鸿,也替自己,在这个平行世界里,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 他將那段日子里所有的痛苦、挣扎、自我怀疑,都化作了此刻的眼泪,尽数倾泻而出。 林彦安静地坐在原地,没有上前打扰。 他只是默默地喝完了杯中剩下的那点凉水,感受著从角色中抽离出来的疲惫。 系统没有提示任务完成,但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 其实演戏,不只是为了续命的欺骗。 有时候,它也是一种慈悲的救赎。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站起身,將那根木簪从发间拔下,一头黑髮如瀑般散落。 游方郎中玉无心,彻底消失了。 何监激动得语无伦次,他抱著监视器,像是捧著什么稀世珍宝,嘴里不停地念叨著“神作,神作!” 他双眼放光,无比確信,这短短不到二十分钟的番外,將会是《九天云海录》封神的最后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剧组穷得连盒饭都订不起,所谓的杀青宴,就是在片场附近的大排档,擼串喝啤酒。 萧然的眼睛还是红的,但他整个人却前所未有的清爽。 他第一次主动举起酒杯,敬了林彦一杯,敬了何监一杯,也敬了在场所有陪著他们疯了一场的工作人员。 眼神重新变得清亮起来,那是在泥沼中挣扎出来后,重新找回自我的光彩。 临別时,林彦拍了拍萧然的肩膀。 “那个故事结束了,但你的人生才刚开始。云惊鸿留在了江湖,萧然该往前走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暮鼓晨钟,彻底敲碎了萧然心中最后一丝对角色的执念。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回到临时下榻的酒店,林彦刚洗完澡,脑海中便响起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支线任务:江湖再见,已完成。】 【结算中……综合评定a+。】 【奖励发放:生命值+8天。】 八天。 虽然不多,但这种轻鬆赚取生命值,还能顺手拉一把同行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他擦著头髮,拿起手机,杨沁的加密文件已经发了过来。 《如霜》的完整版剧本。 以及一份长达数万字,关於“月神锦越”的人物小传。 他正准备点开,一条新闻推送却突然弹了出来。 《演员的品格》新一期上线,演技炸裂,林彦却意外淘汰? 热搜榜上,#林彦淘汰#的话题后面,已经跟上了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第62章 全网声討与资本的橄欖枝 视频中,舞台亮起,表演结束。 林彦与叶清雅最后的拥抱,被镜头无限拉长。 演播厅內,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种极致的be美学中。 直到主持人宣布林彦因“综合评分”垫底而被淘汰时。 整个弹幕开始疯狂爆发情绪。 【疯了吧?这个评分是认真的吗?】 【我看了个什么?林彦的表演无论是从情绪、节奏还是对角色的理解,都完全是碾压级的存在,结果他被淘汰了?】 【黑幕!赤裸裸的黑幕!当观眾是傻子吗?这么明显的保送,脸都不要了!】 节目官方微博的评论区在短短几分钟內彻底沦陷。 “某些评委眼瞎”、“资本餵屎”、“退会员费”之类的言论刷满全屏。 这场舆论风暴的中心,除了被淘汰的林彦,还有“幸运”晋级的叶清雅。 叶清雅不被观眾买单,反而被架在了火上,进退两难。 演员没有演技,靠著对手的帮助成功晋级了。 结果有演技有实力肯帮忙还不嫌弃对手的林彦被淘汰了。 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都没这么离谱吧。 深夜,叶清雅的微博在沉默了数小时后,终於更新了。 她发了一篇长文,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林彦的感激与歉意。 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姿態放得极低。 称林彦是她遇到过最好的老师,他的离开是节目的巨大损失。 这是她的团队深思熟虑后给出的结果。 只是这番言论非但没有平息风波,反而更热闹了。 【看吧,连晋级的人自己都心虚了,这不就等於侧面承认林彦的实力远在她之上吗?】 【心疼叶清雅,感觉她也是被资本推出来的挡箭牌。】 【怜爱了,明明是贏家,却要承受这么大的压力。】 路人的同情,粉丝的心疼,將叶清雅推向了一个尷尬的境地。 她贏了比赛,却输掉了所有体面。 就在网络上一片喧囂之时,林彦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林彦,节目看了吧?別往心里去!” “这帮搞真人秀的,满脑子都是流量和话题,把艺术当成了什么?当成他们博眼球的儿戏!” 电话那边的陈道然情绪有些激动。 他早该想到的,他们签合同的时候,剧本就已经写好了。 当初他以为林彦的离开是暂时的,所以和导演磨合了好久,才力爭到给林彦的s级结果。 可事实呢,哪怕越过他,其他两位评委也可以淘汰林彦。 今天的节目播出,再加上各种煽风点火的剪辑,是彻底的激怒了陈道然。 对於林彦的如今处境,他实在是自责。 “我以为我的坚持能有点用,可是在资本面前,一个评委的话语权,轻如鸿毛。” “他们跟我说,这是为了节目效果,为了给叶清雅製造一个『逆袭』的剧本。简直是胡闹!” 陈道然嘆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你的路很长,在电影,在大荧幕,不在这种乱七八糟的流量池子里。这次,是节目组配不上你。” “陈老师,您別生气。” “我明白,这只是工作的一部分。” 林彦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丝毫被淘汰的失落。 他这份超乎年龄的淡然,让电话那头的陈道然愈发欣赏,也愈发惋惜。 娱乐圈需要这样的好苗子,可这个圈子,却总是用最骯脏的方式去磋磨他们。 掛断电话,林彦將手机扔到一旁。 他窝在公寓的沙发上,面前摆著一碗刚泡好的海鲜泡麵。 外界早已吵翻了天,他却仿佛置身事外,一边吸溜著麵条,一边翻看杨沁发来的《如霜》电子剧本。 对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 签约的时候,合同就规定了他的出场集数。 所谓的比赛,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真人秀。 他甚至觉得,节目组这波“虐粉”操作,反而在无形中帮了他一把。 同情、意难平,这些情绪最能催生出黏性极强的死忠粉丝。 比起虚无縹緲的晋级名额,这种实打实的关注度,对他而言更有价值。 隨著热度的持续飆升,果然各种机会也闻著味儿找上了门。 他的私人手机开始接到各种陌生来电。 有自称头部经纪公司星探,许诺顶级资源;有不知名的小作坊,捧著漏洞百出的剧本想让他去演男一號的;甚至还有卖保健品的,想请他去做短期代言,蹭一波“战损美学”的热度。 林彦一概没有理会。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个除了註册后发过一次微博的帐號,突然“诈尸”了。 《九天云海录》官方微博。 何监显然是个深諳流量之道的弄潮儿,和出品方製片人一商量。 他精准地卡在了林彦热度最高、观眾“意难平”情绪最浓的这个时间点。 毫无预兆地放出了《九天云海录》的首支剧情向预告片。 预告片开场,便是漫天风雪。 一身红衣的玉无心立於悬崖之巔,墨发翻飞,衣袂猎猎。 他身后是千军万马,身前是万丈深渊。 镜头拉近,他缓缓回头。 那是一个只有短短三秒的镜头。 嘴角噙著血,脸色苍白如纸,那双本该狠戾决绝的眼睛里,却盛满了无尽的悲悯与破碎。 一滴泪,混著血,从眼角滑落,砸在纯白的雪地上,洇开一朵妖异的红莲。 没有一句台词,甚至没有一句背景旁白。 只有风雪的呼啸,和那一眼万年的回眸。 就是这三秒,瞬间击穿了所有观眾的心臟。 那种极致的妖冶,极致的脆弱,极致的破碎感,与综艺里那个隱忍克制的军阀特务,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反差。 【我的妈呀……这是林彦???】 【疯了,真的疯了,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少张脸?】 【民国疯批特务和古装病娇魔头,我他妈竟然分不清哪个更带感!救命!】 【剧拋脸!这才是真正的剧拋脸啊!他演什么就像什么,完全看不到上一个角色的影子!】 #林彦 剧拋脸#的词条,又迅速衝上了热搜前三。 第63章 剧本围读会 就在网友们为这惊鸿一瞥而疯狂时,萧然转发了这条预告片,並配上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平行时空的知己,江湖再见。”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瞬间引爆了原著cp粉的狂欢,也成功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平行时空的知己”?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番外另有隱情? 一时间,关於《九天云海录》剧情的猜测和討论,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林彦没有理会网上的喧囂。 他关掉所有社交软体,將自己彻底沉浸在“锦越”这个角色里。 杨沁给的人物小传写得极为详尽。 月神锦越,生於混沌,司掌月华,是天地间最清冷孤高的神祇。 他的一生,是不断被剥夺、被背叛的一生。 信任的师父为了天道大义,亲手將他推入轮迴;倾心守护的凡人为了荣华富贵,將他的神力窃取一空;唯一视为至亲的弟弟,更是为了自己的野心,设计剔去了他的仙骨,让他从云端坠入泥沼。 这是一个层次感极为丰富的角色,他的黑化,不是一蹴而就的癲狂,而是在一次次失望与背叛中,被凌迟处死,最终从灰烬里站起来的绝望反击。 林彦拿起笔,在剧本上密密麻麻地做著標註。 他需要为锦越的每一个阶段,都设计出不同的微表情和身体语言。 从最初不染尘埃的神性,到被打落凡尘的迷茫,再到被至亲背叛的死寂,最后是墮入魔道后的疯魔。 这需要极其细腻精准的控制力。 当他研读到锦越被剔除仙骨,从诛仙台上坠落的那场戏时,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高难度情绪场面……】 【建议宿主在表演此片段时,准备使用词条碎片:吐血机(初级),以达到最佳视觉效果。】 林彦看著脑海中“吐血机”那三个明晃晃的大字,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一下。 这系统……还真是贴心。 手机嗡嗡震动,是何监发来的微信,一连串的感嘆號,彰显著他此刻的兴奋。 “林彦!你小子看到了吗!爆了!咱们的预告片爆了!资方那头刚刚打来电话,追加了三百万的宣发预算!你的那个番外,他们同意作为付费彩蛋,在大结局后单独上线!到时候的收益,给你分一成!” 一成。 林彦计算了一下,这意味著,除了片酬,他还能拿到一笔相当可观的额外分成。 钱和命,都有了。 他合上剧本,走到窗边。 城市的霓虹在深夜里闪烁,如同一个个遥远而冰冷的星辰。 他知道,这几天的热度只是虚火,是一场由资本和舆论共同炮製出的狂欢。 真正的战场,在即將开机的《如霜》剧组。 那里有真正的s级製作,有最顶尖的团队,自然也少不了虎视眈眈的眼睛。 他这个空降的“资源咖”,早已成了许多人眼中的钉子。 ....... 一周后。 《如霜》剧组的剧本围读会在景城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顶层会议室举行。 林彦准时到场。 他今天穿得极其简单,一件纯白衬衫,配著一条深色休閒裤。 鼻樑上架著一副无度数的黑框眼镜,一身的锋芒都收敛了起来,整个人透著一股沉静的书卷气。 这副打扮,与网络上疯传的形象截然不同。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长条会议桌的主位空著,那是导演的位置。 桌边,男主角邓昊正与身旁的女主角杨怡低声交谈,杨怡是公司力捧的新晋小花,笑容甜美。 另一边,几位观眾缘极好的老戏骨正端著茶杯閒聊,神態轻鬆。 在场的都是人精,林彦最近的热度无人不知。 一个能在腥风血雨的综艺里杀出重围,还能让何监那种老顽固另眼相看的人,绝非等閒之辈。 因此,即便心中各有思量,眾人脸上的表情都维持著恰到好处的礼貌与友好。 在眾人各异的审视中,林彦平静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前。 名牌上写著他的名字和角色——林彦,锦越。 他刚拉开椅子,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身材微胖,脸上掛著和善的笑容,正是本剧的导演,章全安。 章全安在圈內以“笑面虎”著称。 他从不发脾气,永远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却能用最温柔的语气,把一段不满意的戏份磨上几十遍,直到演员精神崩溃为止。 他拍戏,要的是绝对的质感。 他的目光在室內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林彦身上。 杨沁点名要的人,他当然得多留意。 章全安打量著林彦,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里,藏著不易察觉的审视。 资方的人,他见得多了,大多是些花架子。 网上把这年轻人吹得天花乱坠,在他这里,依然只是个掛著“关係户”標籤的新人。 当然,他不介意关係户,因为他有的是办法让对方主动退出,或者脱层皮留下来。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章全安在主位坐下,笑容可掬地拍了拍手。 “开机前,我们先把剧本过一遍。大家放轻鬆,就当是聊天,主要是找找感觉。” 按照流程,演员们开始轮流自我介绍。 轮到林彦时,他站起身,对著眾人微微鞠躬。 “各位老师好,我是林彦,在剧中饰演月神锦越。请多指教。” 他的声音清冷平稳,没有半分面对大导演和前辈们的侷促,也没有初出茅庐的刻意谦卑。 那份淡然,竟与剧本里锦越初登场时,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性有几分吻合。 坐在他对面的邓昊,礼貌地点了点头。 作为当下势头正猛的新小生,他凭藉一部校园剧爆火,粉丝基础庞大。 他很清楚,在这个圈子,多一个朋友远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尤其对方还是林彦这种演技和热度都在线的潜力股,他没那么愚蠢到主动树敌。 邓昊心里暗自评估著,面上依旧是温和的笑。 “好了,我们从第一场戏开始。”章全安翻开剧本,“眾仙朝会,天帝议事。” 第64章 即兴的神来之笔 围读正式开始。 演员们开始轮流念白。 邓昊饰演的是天帝之子司九,台词不算多,主要是烘托天界威严的气氛。 或许是第一次接触仙侠题材,他的声音有些飘,没能立刻找到仙家太子的端正感,带著点现代偶像剧的味道。 章全安没有批评,只是笑著提醒了一句:“邓昊啊,气息再沉一点,想像自己脚下踩的是九重天闕,不是操场。” 邓昊的脸微微一红,点头称是。 很快,轮到了林彦。 月神锦越在这一场戏里,只有一句台词。 彼时的他,还是高居月宫,冷眼旁观三界的神祇。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彦身上。 他没有抬头,只是看著剧本,用一种极其平淡,却透著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语调,念出了那句台词。 “眾生皆苦,唯我独醒?呵……” 语气里是一声极轻的嗤笑,带著无尽的嘲弄。 他眉宇一挑,“那是你们,没见过真正的地狱。”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家都跟著凝滯了一瞬。 章全安脸上和善的笑容微微收敛,眼神严肃了几分。 因为林彦的声音处理得非常高级。 没有刻意压低嗓音去营造所谓的“神仙范儿”,只是用最平实的语调,却自带一种空灵与疏离的神性。 那声轻笑,更是点睛之笔,將锦越骨子里的孤高与对世俗规则的不屑,展现得淋漓尽致。 有两下子。 这句台词的感觉,比他想像的还要好。 章全安不动声色,心里却暗自点头。 隨著剧情推进,很快到了锦越被冤枉,百口莫辩的段落。 与他对戏的老戏骨功力深厚,几句台词便营造出强大的压迫感。 按照一般新人的演法,这里应该会用激动的情绪来展现角色的委屈与愤怒。 但林彦没有。 他只是低著头,带著愈发急促的呼吸声。 他的声线开始出现细微的,几乎无法控制的颤抖。 “……我没有。” 那不是辩解,而是一种被最信任之人背叛后,信念彻底崩塌的绝望。 没有嘶吼,没有咆哮,却比任何外放的表演都更能揪住人心。 坐在他对面的邓昊,后背不自觉地挺直了。 这种处理方式……对角色的理解,很深。 在接下来的对手戏中,邓昊的压力越来越大。 他饰演的司九,是一个心怀苍生,光明磊落的真龙太子。 他要对陷入绝境的锦越伸出援手,展现自己的善意与格局。 但被林彦那近乎崩裂的情绪所影响,邓昊几次开口,都找不到司九该有的沉稳。 “锦越神君,此事定有蹊蹺,你……” 他的台词说得有些急,情绪也乱了。 就在这时,林彦突然抬起了头。 他眼眶泛红,看著邓昊,声音沙哑地打断了他。 “殿下,你信我吗?” 这一句,是剧本上没有的。 邓昊愣住了。 林彦看著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著一丝恳求:“身为天帝之子,未来的三界共主……你,信我吗?”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邓昊。 他不是在质问司九,而是在提醒他,司九的身份。 天帝之子,不该被流言蜚语左右,他该有自己的判断与担当。 邓昊心头一震,迅速调整好状態,用一种沉稳而坚定的语气,接上了戏。 “我信。” 其实在剧本围读也好,还是在现场开拍也罢,改词是个大忌讳。 尤其对方还是新人演员,没有什么名声。 就算是平常的一些老戏骨或者知名演员加词都得和导演商量著来。 当然结果就是导演默许通过,心里有苦也不能说。 但现下,情况不一样,大家都在等著导演的下一步处理。 他们的台词本上可是没有这一句台词的。 章全安眉头皱的不轻。 这一段即兴的调整,让整个场面的张力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 惩罚大可不必,因为他不是个一板一眼的死心眼导演。 章全安片刻后讚许地看了林彦一眼,在剧本上画了个圈。 等到中场休息,他特意走到林彦身边,语气里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 “林彦,刚刚那段加得不错,情绪保持住,你的理解是对的。” 会议室的角落里,几个老戏骨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 “竟然能让章导默许了他的修改台词行为,是个人物。” “那眼神,嘖,刚才我看他的时候,后背都觉得发冷。” 另一边,邓昊的经纪人顾城,脸色却不太好看。 他看著自家艺人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立刻发了条信息过去。 【状態不对,被压戏了。回头我跟片方谈,必须加戏,不能让他把你的风头都抢了。】 邓昊看到信息,眉头蹙起,回了两个字。 【不要。】 顾城看著那两个字,气得半死。 林彦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 他独自坐在角落里,小口喝著水,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吐血机……初级。 被剔仙骨那场戏,坠落诛仙台,应该怎么用? 是从嘴角溢出,还是喷涌而出? 破碎的艺术品……要的是美感,不是惨状。 剧本围读只是第一关。 真正的挑战,是定妆和开拍。 他必须用绝对的视觉衝击力,彻底坐稳“月神”这个位置。 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 是杨沁发来的一张截图,上面是某个营销號准备发布的通稿標题。 《林彦演技炸裂,围读会路透曝光,顏值气质艷压男主邓昊?》 林彦皱眉,回了一句。 【还没开拍,捧杀不可取。】 杨沁秒回。 【放心,这不是给你看的,是给邓昊那个不开窍的经纪人看的。他的经纪人一向喜欢搞事,我得逼他先乱了阵脚。】 林彦看著屏幕,打字道:【我觉得邓昊人不错,希望能和平相处。】 杨沁发来一个嘲讽的表情。 【天真。在这个圈子,演员本人想不想不重要。挡了別人的路,就算你躺平,对方的团队也会想办法把你碾碎。】 林彦沉默了。 就在他准备收起手机时,脑海中,那冰冷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触发连环任务:月神的陨落与新生。】 【第一环:定妆照的惊艷。】 【任务要求:在定妆照拍摄中,获得全剧组人员的最高评价。】 【任务奖励:生命值+5天,隨机词条碎片x1。】 第65章 画饼大师与暗流涌动 导演张正,正对著会议室里一眾愁眉苦脸的部门主管,用力地拍著桌子。 网络上的声討已经淹没了节目官博。 “哭丧著脸干什么!天塌下来了?” “骂,是好事!说明有热度,有关注!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这把火烧得更旺,把流量吃到嘴里!” 他的眼里透著商人的精明,作为真人秀导演,太懂观眾要什么怎么搞到流量了。 一切都在预计中,偏离不了多少,所以他不慌。 半小时后,一条经过精心措辞的公告被发出。 公告首先“诚恳”地承认了赛制的不足,接著话锋一转,宣布为了不埋没任何一个有才华的演员,將紧急开启线上“遗珠復活战”。 观眾可以通过官方渠道为被淘汰的选手投出“復活值”,票数最高的选手將获得在决赛夜返场,与冠军同台飆戏的机会。 公告里没有提林彦的名字,但那张配图,却是林彦在舞台上最后拥抱叶清雅的剪影。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林彦放下手机,拿过桌上的泡麵桶。 復活战? 节目组从头到尾没有联繫过他,这无异於对著空气画饼。 用他的名字做诱饵,榨乾他身上最后一滴可供利用的价值。 反正套路就是先拋出诱饵吸引粉丝进场,甭管多努力肯定是要点热度值的。 林彦是钓鱼的关键,至於和他谈出场费... 热度值高就高价谈,谈不拢就数据作假无法回归,换个別人。 大不了到时候再被骂,毕竟骂也是热度! 他內心甚至泛起一点荒谬的笑意。 张正导演,是个天生的商人,不是个纯粹的导演。 他懒得理会这场闹剧。 不回应,不理睬,任由他们折腾。 当务之急,是《如霜》开机前的集训。 这才是关乎他身家性命的正事。 他將沸水倒入面桶,浓郁的香气瀰漫开来。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何监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b站热门视频的截图。 標题是:《惊天大刀!用八十部be电影的方式打开云惊鸿与玉无心》。 林彦扫了一眼那惊人的播放量,便將手机倒扣在桌上。 这些虚无縹緲的热度,不过是锦上添花。 他真正需要的,是系统面板上那个不断倒数的数字,能够重新变得充裕。 …… 另一边,黑色保姆车內,气氛压抑。 顾城捏著手机,气的咬牙切齿。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些营销號发布的通稿。 《邓昊围读会欺负新人?》 《新人气势太盛,邓昊接不住戏,男主地位岌岌可危!》 “欺人太甚!这他妈是欺人太甚!” 顾城终於没忍住,將手机狠狠砸在对面的座位上。 “这通稿分明是內部消息,绝对是早就准备好的!林彦那个团队,好阴毒的手段!” 坐在他对面的邓昊,正闭著眼睛听歌,闻言摘下一只耳机,眉头紧锁。 “顾哥,別这么说。林彦他……確实很厉害。” 围读会上那种被对方情绪完全笼罩,连呼吸节奏都被带著走的感觉,至今还让他心有余悸。 那可不是技巧这么简单,而是天赋使然。 “厉害?厉害就能这么踩著你上位?”顾城气不打一处来。 “你才是男主角!公司投了多少钱在你身上?现在倒好,剧还没拍,风头全让他一个男二號抢了!你知不知道,章导今天下午还特意找我谈话,旁敲侧击,说你状態不对!” 点名他的演技,邓昊的脸色白了几分。 顾城看著他这副样子,更是恨铁不成钢。 “你给我打起精神来!他不是想艷压吗?我偏不让他如意!我已经联繫了几个相熟的媒体,明天就给他安排上『耍大牌』、『私生活混乱』的黑料!我倒要看看,他那点靠综艺炒起来的口碑,经得起几下折腾!” “够了!” 邓昊有些生气,直接把耳机扔到了地上。 “不准去。” “不准用那些手段去对付他。顾哥,我不想变成那样的人。” 他拿起被顾城摔在座位上的手机,看著上面的新闻,心里无比烦躁。 他只想好好演戏,可为什么身边所有的人,都只想著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去贏? 顾城被他吼得一愣,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家这个一向温和的艺人,怎么会为了一个外人跟自己发火。 他都还没来得及动手呢,就被对方扣了一顶“阴险”的帽子。 现在连自家艺人都不信他了。 这口恶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与此同时,泛娱文化顶层办公室。 杨沁端著一杯红酒,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的城市夜景。 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正是营销號发的新闻。 她晃了晃杯中的酒,噙著一抹笑意。 她就是要先发制人,把顾城这种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的苍蝇,提前拍死在墙上。 敲山震虎,既是警告,也是试探。 她要让邓昊的团队明白,林彦是她保的人。 动他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至於邓昊本人…… 杨沁放下酒杯。 如果他足够聪明,就该明白,有一个实力强劲的对手,只会让他这部剧的成色更足。 互相成就,远比互相倾轧要明智。 当然,如果他看不透这一点,那也无所谓。 资本的世界里,从来不缺备选方案。 ........ 《如霜》剧组的封闭式武术训练,设在郊外一处不对外开放的专业训练基地。 林彦、邓昊、杨怡等一眾主演悉数到场。 负责指导他们的是圈內赫赫有名的武术指导洪师傅,一个年过五十,身材精悍,格外严谨的人。 他曾经是龙家班的成员,也以“魔鬼武指”著称。 顾城站在训练场边,抱著手臂,目光不善地落在林彦身上。 他倒要看看,这个被吹上天的小白脸,到底有几斤几两。 洪师傅没有废话,直接让眾人热身,然后开始展示最基础的身体协调性。 一套简单的腾挪躲闪动作,旨在看出演员的底子。 邓昊毕竟是偶像团体出身,有舞蹈功底,动作做得確实舒展漂亮。 杨怡也很努力,一招一式都力求標准。 轮到林彦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过来。 第66章 流云惊鸿与月神初现 视线中,他沉下重心,身体微微弓起,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侧身、格挡、出拳,迅捷而乾脆。 尤其当他出拳时,空气中隱隱的好像都能听到破风声。 顾城的脸色有些变了。 这根本不是花架子。 这个林彦,练过。 洪师傅原本有些懒散的眼神,也瞬间亮了起来。 他走到林彦面前,亲自上手试了试他的力道。 “好小子!这身手,不像新人,练过多久?” “隨便练练,强身健体。” 林彦没说他之前在俱乐部跟著陆哲练过一段时间。 洪师傅咧嘴一笑,满脸欣赏:“你这个角色,用剑可惜了。” 他转身走到器械架前,从一堆刀枪剑戟中,抽出了一条极为特殊的兵器。 那是一条长约两米的软索,通体银白。 索头是一个精巧的龙首,索尾缀著锋利的锥刃。 洪师傅將软索扔给林彦。 “流云索,这是软兵器,也是凶器。舞起来像流云,但也像毒蛇,极难控制,力道掌握不好,第一个伤的就是自己。” 他看著林彦,眼神里带著一丝考校:“敢不敢试试?” 软兵器对演员的要求极高,不仅需要力量,更需要惊人的协调性和控制力。 稍有不慎,就会被抽得皮肉生疼。 他没有犹豫,伸手接过了那条沉甸甸的软索。 “我试试。” 一旁的顾城见状,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洪师傅,这可得想清楚啊。林老师细皮嫩肉的,这要是把自己脸划花了,耽误了拍摄进度,杨总那边可不好交代。” 他话音未落,只听“嗡”的一声轻响。 一道银光如毒蛇出洞,擦著他的耳廓飞掠而过。 顾城感到耳边一阵劲风颳过。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砰!” 他身后一人高的泡沫训练靶,被软索末端的锥刃精准击中,瞬间炸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碎屑四散。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林彦手腕一抖,那条如灵蛇般探出的流云索,又温顺地缠回了他的手臂上。 他转过头,看向脸色煞白、冷汗直流的顾城,平静地开口。 “抱歉,手生。” 顾城僵在原地,后背的衬衫瞬间被冷汗浸透。 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恐惧。 手生这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显然是故意为之的。 根本没有人相信这是手滑。 在场的都是演员,都明白一个道理,越是看似隨意的动作,背后所需要的控制力就越是恐怖。 这一记敲山震虎,精准,狠辣,却又留足了体面。 顾城嘴唇哆嗦著,他终於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小看了这个新人。 这不是一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这是一块裹著棉花的铁。 洪师傅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他走上前,重重拍了拍林彦的肩膀。 “好!好小子!有这股劲,这角色成了!” 他瞥了一眼魂不守舍的顾城,语气里毫不掩饰嫌弃。 “这里是训练场,不是经纪人该待的地方。閒杂人等,应该都出去!” 顾城又气又怕,如蒙大赦,脚步飞快的逃离了这地方。 邓昊看著经纪人狼狈的背影,眼底深处,竟闪过一丝隱隱的快意。 这些天,顾城无时无刻不在他耳边念叨著要如何防备林彦,如何抢占先机。 那些话让他烦躁的要死。 现在,世界终於清净了。 他的目光转向林彦。 对方已经重新开始练习,感觉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条银色的软索在他手中翻飞,时而如灵蛇吐信,时而如流云舒捲,带著一种致命的美感。 接下来的几天,训练场成了林彦的专属舞台。 流云索的驾驭难度远超想像,软兵器无骨,全靠腰腹和手腕的力量来控制。 稍有分神,那银索便会毫不留情地反噬己身。 林彦的手臂和小腿上,很快便添上了无数红痕,有的地方甚至渗出了血珠。 但他一声不吭。 训练间隙,別的演员都在抱怨叫苦,他只是安静练习,安静的上药,然后继续。 邓昊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那颗被偶像光环包裹得有些浮躁的心,第一次受到了剧烈的衝击。 顾城每天都发信息让他注意休息。 別被林彦的“苦肉计”带了节奏,他烦躁的一句话也不想回。 邓昊看著镜子里那个被汗水浸透,眼神却愈发坚毅的自己,第一次选择了无视经纪人的指令。 他开始学著林彦的样子,在每一次力竭后,咬著牙多坚持十分钟。 休息时,他主动拿著一瓶进口的活络喷雾走到林彦身边,有些彆扭地递了过去。 林彦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瓶喷雾,没有拒绝,只淡淡说了一声:“谢了。” 两人之间没有太多交流,但一种微妙的、属於男人之间的默契,正在悄然滋生。 女主角杨怡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发现林彦是个很奇特的人。 私下里,他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不参与任何八卦閒聊,休息时捧著剧本一看就是半天,作风像个退休老干部。 可一旦他拿起那条流云索,整个人的气场就会瞬间改变。 那种专注与锋利,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神性,摄人心魄。 一次休息时,杨怡终於忍不住好奇,走到他身边问道:“林彦,我不明白,我们拍的是仙侠剧,打斗不都靠特效和仙术吗?导演为什么要让我们练这么难的兵器?” 林彦的目光从剧本上抬起,想了想回答道:“或许,洪师傅想让我们练的不是兵器,是角色的『根』。” “根?”杨怡不解。 “锦越是神,司九是太子,他们站在云端太久了,不懂人间疾苦。 这些伤,这些痛,能让他们从天上落回地面。 只有先成为『人』,才能演出『神』的挣扎与蜕变。”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猜,这只是开胃菜。等我们找到了角色的『根』,导演自然会把属於他们的真正武器交给我们。” 杨怡愣住了。 她发现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对表演的理解,竟通透至此。 第67章 银枪配少年 一周后,杨沁毫无预兆地前来探班。 她带来了堆积如山的豪华下午茶和慰问品,整个剧组人手一份,简直就是绝世好老板一枚。 没人知道什么意思,哪有老板这么殷勤的,何况据他们所知,林彦的经纪约並不隶属泛娱。 不过比起这些无影的猜测,还是嘴里的吃的更能说服人。 杨沁抽空走到林彦身边,看了一眼他手臂上那些已经结痂的伤痕,眼底没有丝毫心疼,反而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她朝身后的隨行摄影师递了个眼色。 摄影师立刻会意,举起相机,对著林彦那张沾著汗珠的清俊侧脸,和他手臂上的那些伤痕开始疯狂拍摄。 “你的眼光很好。” “《演员的品格》那边的復活赛你可以考虑一下,结果不著急,我们看对方的价位和诚意。” 杨沁一开口就是商人的老手,林彦觉得意料之中。 他一边看著手里的剧本淡淡开口道:“九天还没上线,玉无心还没拿到最佳新人,杨总这么主动確定不会掉面子?” 这话引得杨沁嗤笑出声。 “面子是人给的,再大的面子都没有人民幣香,比起这些,把你签到泛娱才是我的目的,至於新人奖,不著急,我会拿出最大的诚意来和你谈合作的。” 她说完,便转身走嚮导演章全安。 远远看到两人相谈甚欢。 没过多久,章全安便拍板决定,鑑於目前网上对古装题材的討论度居高不下,將所有主演的定妆照拍摄日程,提前到明天。 趁热打铁,官宣阵容。 第二天,摄影棚內每个人都忙的不停。 负责本次造型的,是业內人称“徐剪刀”的顶尖造型师徐峰。 他脾气古怪,追求完美,经他手的造型,无一不成为经典。 此刻,这位金牌造型师正烦躁地在化妆间里来回踱步,地上散落著好几张被揉成一团的设计稿。 “不对!都不对!” 他抓著自己本就不多的头髮,对著镜子里那个已经初步上好妆的模特嘶吼。 “我要的是神性!是清冷!不是影楼风的廉价仙气!这些假髮,这些头冠,太俗了!俗不可耐!” 化妆间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林彦就在这时被领了进来。 徐剪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挑剔,语气不善:“你就是演月神的?” 林彦点头。 “坐下!”他命令道。 林彦依言坐到镜子前。 徐剪刀围著他转了两圈,眉头就没舒展过。 林彦的骨相极好,清雋出尘,但越是如此,徐剪刀就越觉得那些繁复的配饰是对他的一种褻瀆。 “锦越的孤高,不是靠金银堆砌的。”林彦开口提示道。 他不是故意的,只是看对方迟迟都不动手,觉得应该是没把握。 徐剪刀动作一顿。 有戏! 林彦看著镜中的自己,继续说道:“他生於混沌,不染凡尘。我觉得,可以去掉那些头冠和髮饰,只用一根最简单的素银髮带束髮。” 他伸出手指,点在自己的眉心。 “在这里,加一道极细的银色神纹。不开天眼,只见苍生。这才是他最初的样子,纯粹,高洁,带著俯瞰眾生的悲悯。” 徐剪刀怔怔地看著他,感觉有点意思。 他提出的想法,大胆,却又精准地切中了角色的灵魂。 沉默了半晌,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支极细的画笔,对助手说:“按他说的做。” 大概半小时后。 当林彦从化妆间走出去的那一刻。 嘈杂喧闹的摄影棚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目光看向了同一个地方。 他身著一身月白色的广袖长袍,衣袂上用银线绣著暗纹流云,隨著他的走动,仿佛有月华流转。 三千青丝如瀑,只用一根素银髮带松松束在脑后。 眉心那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纹,在灯光下若隱若现。 他带给人的感觉就是,林彦整个人像是从亘古的月色中走来,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清冷孤高得令人不敢直视。 “我的天……”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 导演章全安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眼放光。 摄影师像是打了鸡血,对著林彦就是一阵疯狂的快门扫射。 林彦不需要任何指导,他在镜头前隨意地站著,或垂眸,或远望。 “武器!把他的武器拿上来!”章全安激动地喊道。 一把通体银白的长枪被递到了林彦手中。 这不是训练时用的道具,而是一把为拍摄特製的、分量十足的精钢长枪。 这是锦越真正的武器! 林彦握住枪身的那一刻,气质再度一变。 如果说刚才的他,是静謐的月,是悲悯的神。 那么此刻,他便是出鞘的剑,是审判世间的刃。 他手腕一振,枪出如龙,一道凛冽的寒光在空中划破一道银练。 枪尖直指镜头,那双漠然的眼瞳里,终於燃起了一丝属於战神的,冰冷的杀意。 导演章全安从监视器后猛地站起身,眼中是难以抑制的狂热。 “就是这个!就是这种感觉!” 画面中,身著月白长袍的青年手握银枪,枪尖斜指地面。 他半侧过脸,一缕墨发被风吹起,遮住了半边眼眸。 从髮丝缝隙中透出的那道目光,没有了神的高洁,也没有了战神的杀伐,只剩下一种燃尽一切后的死寂与空洞。 那是神明在目睹了世间至恶后,主动选择的……破碎。 旁边响起了各种倒吸冷气,有人忍不住的用手机拍起了花絮和各种照片。 “帅啊!好帅啊!” “这张脸天选古人啊!” “我得留著点剧播的时候用,简直了。” “破碎感都要溢出来了,这是天生骨子里自带的吗?” 小声的討论不断,直到锦越的单人定妆照结束才停止。 林彦放下长枪,对著眾人微微頷首,退到角落里。 冰冷的机械声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连环任务第一环:定妆照的惊艷,已完成。】 【综合评定:s级。】 【奖励发放:生命值+5天,词条碎片:破碎感光环(一次性)。】 破碎感光环…… 林彦的意识扫过这个新获得的碎片,一次性消耗品,看来是要用在最关键的剧情点上,他得好好琢磨一下怎么用了。 第68章 破碎美学与不速之客 当晚八点整,《如霜》官方微博卡点发布了九宫格定妆照,正式官宣主演阵容。 为了保证粉丝不撕,现在的官方很机智。 会按照主演的先后分批次发布剧照並且艾特演员名字。 林彦相关发布的是那张半遮面的“墮神”照。 文案只有短短八个字:月落霜起,神亦会陨。 这条微博发出的瞬间,评论区的留言开始高速攀升。 几分钟后,#林彦月神#的词条慢慢爬上了热榜。 紧隨其后的,是#从此小说里的神仙有了脸#,#如霜剧组审美#。 当然,没有预期的爆字。 林彦多次能登上热搜榜单,其中不可能没有杨沁的功劳。 这个热搜榜也不是谁想上一分钱不花就能上的。 他现在的热度还不至於全民爆款,偶尔的几个热搜哪怕吊车尾都能刷脸熟。 这样操作的效果当然很有成效,因为官博下关於林彦的那条微博確实很热闹。 【我人没了……这是真实存在的美貌吗?我愿称之为內娱神顏天花板!】 【这张脸,这个气质,完全就是我心里月神锦越的样子!不,他比我想像的还要绝!那种神性和破碎感,简直是从书里抠出来的!】 【官方你很懂啊!把这张放出是知道我们想看什么!求求了,正片搞快点!】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张照片给我的感觉……是神爱世人,最后却发现世人皆不值得,於是亲手敲碎了自己的神格。神爱世人,唯独不爱自己。】 【呜呜呜,被说哭了...】 很快,官博上关於林彦的锦越討论度就超过了主演司九。 邓昊这边倒是也挺热闹,只不过是来自流量粉丝的自嗨。 纯属赌了一口气,完全没可比性,典型虚假繁荣。 酒店房间里,顾城气的直翻白眼。 “疯了!他们都疯了!” “艷压!这是赤裸裸的艷压通稿!剧组摆明了是要拿林彦来炒热度,完全不顾你的死活!” 邓昊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著手机屏幕。 其实他的定妆照拍得同样英气逼人,天帝之子的华贵与端方都展现了出来。 只是在林彦那张极具故事感的照片面前,確实显得有些……平庸了。 讲道理,邓昊的太子造型也不错,但跟林彦一比,就显得很正,很无趣。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他现在只担心男主角接不住戏,那就尷尬了。 “顾哥,別说了。” 邓昊心里很烦躁偏偏经纪人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怎么能不说!”顾城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知不知道资方那边已经有人给章导打电话了!暗示要给林彦加戏!再这么下去,这部剧播出后,所有的功劳都是他的,你这个男主角就是个陪衬!” “我已经联繫好了人,马上就给他爆点黑料,先把他这波热度压下去再说。” “我说了,不行!”邓昊猛地站起身,“演不过,是我本事不够,我认。但如果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那我寧愿不演了!” 章全安確实接到了电话。 投资人之一在电话里笑呵呵地暗示,既然林彦的角色这么受欢迎,不如顺应民意,把戏份加一加,结局也可以考虑改得更“圆满”一些。 资方看的是钱的面子,如果大家都没咖位,那么钱就是最优选择。 章全安同样笑呵呵地把对方糊弄了过去。 掛断电话,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魔改剧本,毁的是整部剧的根基。 他心里清楚得很,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投资人的话提醒了他。 林彦是把双刃剑,用好了能让剧封神,用不好,整部剧都会被他一个人的光芒吞噬。 不是他不乐意成人之美,他是不希望自己的作品不能百花齐放,欣赏林彦不假,但不能一家独大。 只能祈祷邓昊爭点气啊。 第二次剧本围读会,气氛明显变得微妙。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飘向林彦和邓昊。 邓昊最近的压力很大,导致整晚都失眠,状態十分不佳。 念到与锦越的对手戏时,结果频频出错,好几次都接不上林彦递过来的情绪。 中场休息时,顾城凑到邓昊身边。 “有些人啊,仗著自己有点热度,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拼命给自己加戏,也不管会不会影响对手。这种人,就是爱出风头。” 邓昊的脸瞬间涨红。 倒是林彦像没听见,拿著剧本,径直走到邓昊面前。 “这场戏,我觉得可以换个方式。” 他没有理会一旁脸色难看的顾城,坦然地迎上邓昊的目光。 “锦越这个时候对所有人都充满了不信任,包括你。你的善意,在他看来,或许是一种试探,甚至是偽善。” “所以,你不必急著安抚他。你可以用一种审视的,带有距离感的態度去靠近他。这样一来,你角色的层次感就出来了,我们之间的张力也会更强。” 他甚至主动提出:“我可以调整我的节奏,来配合你的演法。” 邓昊看著林彦坦荡清澈的眼神,再看看旁边顾城那张写满算计的脸,胸口积压的烦躁与怒火终於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顾城,你给我闭嘴!”他指著会议室的门,“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顾城被自家艺人当眾斥责,整个人都懵了。 “你……” “我说了,滚出去!”邓昊怒吼道,“我是个演员!演不过是我没本事,我回去自己练!我不需要你用那些骯脏的手段来帮我贏!” 满室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顾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在眾目睽睽之下,他感觉自己的脸面全没了。 他怨毒地瞪了林彦一眼,转身摔门而去。 解决了內部矛盾,剧组的气氛反而融洽了不少。 邓昊主动找林彦对戏的次数越来越多,两人之间的默契也日渐加深。 开机仪式当天,天朗气清。 所有主创人员都穿著剧组统一的红色t恤,站在香案前,准备上香。 就在仪式即將开始时,一辆保姆车在片场外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走了下来。 是叶清雅。 她穿著一身简单的白裙,脸上化著淡妆,看起来有些怯生生的。 现场的工作人员发出一阵小小的骚动,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她怎么来了?” “听说了吗?带资进组,演那个暗恋月神的小花仙,戏份还不少呢。” “嘖,这背后的人脉可真硬啊……” 叶清雅顶著各色目光,径直走到导演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她的视线在人群中搜寻,最后落在了林彦身上。 他已经换好了月神的戏服,一身月白长袍,静静地站在那里。 四目相对。 叶清雅的眼神复杂至极,有愧疚,有钦佩,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不甘与落寞。 林彦的反应却很平淡。 他只是对著她,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眼神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 这种疏离,比任何指责都更让叶清雅难堪。 她不知道林彦是不是还在为综艺的事情和她计较。 就在这时,章全安高声宣布吉时已到。 眾人依次上前,將手中的三炷香插入香炉。 青白色的烟雾裊裊升起,裹挟著所有人的期盼。 香案点燃的瞬间,林彦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触发连环任务第二环:神之蔑视。】 【任务要求:在与叶清雅的第一场对手戏中,不使用任何台词,仅靠眼神让她產生真实的畏惧感,导致ng。】 【任务奖励:隨机词条碎片一枚...】 第69章 粉圈混战与背后的野心 开机仪式的香火余烟还未散尽,网络上的硝烟已然瀰漫开来。 《如霜》官博评论区的风向,在定妆照发布后的短短数小时內,发生了微妙的偏转。 起初是一片对“锦越”神顏的惊嘆,渐渐地,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开始冒头。 “剧组什么意思?男二號的单人照热度比男主还高,是打算防爆我们家邓昊吗?” “笑死,买个热搜就以为自己飞升了?別忘了自己是个镶边男二。” “某些『关係户』真是不懂规矩,戏还没拍就急著发艷压通稿,吃相太难看。” 这些言论精准地指向林彦,句句都是明涵。 邓昊的唯粉群体,在经纪人顾城心照不宣的默许乃至暗中引导下,开始有组织地行动起来。 她们的目標明確,就是要把林彦刚刚靠定妆照积攒起来的路人好感打压下去,將舆论的焦点重新拉回到男主角邓昊身上。 一时间,林彦的个人超话广场被大量来路不明的帐號攻陷,充斥著“加戏咖”、“营销咖”之类的嘲讽。 【林彦这热度,水分也太大了吧?一个综艺淘汰选手,一部小网剧的特约,怎么就突然成古装神顏天花板了?背后没推手谁信?】 ——【楼上酸鸡,承认別人优秀很难吗?自己去看看《演员的品格》,林彦的演技吊打多少所谓的『老戏骨』,需要买热搜?】 ——【眼睛不用可以捐了,那张定妆照的破碎感,你家正主学得来吗?质感这种东西是天生的,不是靠粉丝刷数据刷出来的。】 ——【这不叫防爆,这叫降维打击。】 林彦的粉丝群体,经过《演员的品格》那场淘汰风波的洗礼,早已不是一盘散沙。 她们迅速组织起反击,战斗力惊人。 路人粉和被“月神”顏值吸引来的新粉更是直接,懒得废话,甩出林彦在综艺里那段模仿李博然的表演片段,以及玉无心三秒落泪的动图。 图片和视频,远比苍白的文字更有说服力。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双方在官博评论区、各大娱乐论坛展开激烈骂战,热度不降反升。 林彦对此毫不在意。 他正坐在片场的休息椅上,手里捧著剧本,神情专注。 外界的纷纷扰扰,仿佛都与他隔著一层无形的屏障。 就是不知道这算不算也是一种另类的关注度? 他內心甚至有些无聊地想道,如果能用这点虚火换取几天生命值,倒也不算亏。 泛娱文化顶层办公室。 杨沁的助理將最新的舆情数据报告递了过来。 “杨总,林彦那边……负面评论增长得很快,邓昊的团队在背后带节奏。我们需要公关部介入处理吗?” 杨沁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几条不断攀升的黑词条,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勾起一抹饶有兴味的微笑。 “处理?为什么要处理?” 她端起桌上的咖啡,轻轻啜了一口。 “不用管,让他们吵。火烧得还不够旺。” 她顿了顿,对助理下达指令:“去联繫几个营销號,发一篇『林彦邓昊古装仪態对比』的通稿,配图要精挑细选,角度刁钻一点。” 助理一愣,这……这確定不是火上浇油吗? 杨沁看穿了她的疑惑,放下咖啡杯,眼里闪著光。 “现在的林彦,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爭议和骂名,就是打磨他的砂纸。越是磨礪,他的光芒才会越耀眼。我倒要看看,他能给我带来多大的惊喜。” 她要的可不是一个只会安分守己的艺人,而是一把隨时都能有热度的刃。 邓昊团队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正好成了她计划中的一环。 这场“养蛊”游戏,才刚刚开始。 片场角落里,林彦正沉浸在剧本中,一个身影在他面前投下小片阴影。 他抬起头,是叶清雅。 她今天换了一身淡粉色的仙侍戏服,妆容精致,小心翼翼地捧著两瓶水,递过来一瓶。 “林老师,辛苦了。” 她的姿態放得很低,试图缓和两人之间那份从开机仪式上就存在的尷尬。 林彦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没有接那瓶水,只是淡淡地看著她。 “不辛苦。” 简单的三个字,疏离感十足。 叶清雅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把话说开。 “林老师,我知道……综艺那件事,让你很为难。我……” 林彦打断了她。 他合上剧本,抬眸直视著对方,眼神平静。 “章导的戏,向来以严谨著称,所有演员都要提前进组围读、训练。你现在不该是在备战《演员的品格》决赛吗?” “轧戏,带资进组,演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配角。叶老师,这就是你当初哭著说的,想成为一个好演员的方式?” 这番话毫不留情,撕下了那层温情脉脉的偽装。 叶清雅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闪躲了一下。 她没想到林彦会问得如此直接。 然而,预想中的恼羞成怒並没有出现。 短暂的慌乱过后,叶清雅反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林老师,你说的没错。” 她坦然承认,“决赛的录製因为场地问题推迟了。而且我很清楚,综艺的热度只是一时的泡沫,抓不住就散了。 只有像《如霜》这样的s级大製作,才是真正能让我在圈子里站稳脚跟的跳板。 哪怕只是一个有几句台词的配角,播出后带来的加成,也远比一个综艺冠军要大得多。” 她往前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说起来,节目组那边可一直没放弃你。张导私下联繫了我好几次,说只要你点头,復活赛的规则隨时可以为你改。 他希望我们能再次合作,在决赛的舞台上……他觉得,那样流量绝对会爆炸。” 林彦安静地听著,心中一片瞭然。 原来如此。 他看著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女人,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这个曾经在他面前崩溃大哭,说自己什么都演不好的“木头美人”,原来根本不是真的愚笨。 相反,她比谁都清醒,比谁都懂得如何利用自身的优势,去撬动最大的资源。 她所走的每一步,都充满了精准的算计。 之前的“笨拙”,恐怕也只是她用来博取同情、降低旁人戒心的人设之一。 林彦心中泛起一阵厌烦。 综艺是签好了的时长,淘汰预料之中他不迁怒任何人,冷漠也仅仅是因为综艺本身的效果。 只是他对叶清雅这种投机取巧的行为感到不齿,但也懒得去拆穿。 道不同,不相为谋。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何监发来的消息。 一张《九天云海录》的定档海报,上面“明晚八点,獼猴桃平台全网首播”。 紧接著,何监又发来一条连结。 【何监:小子,看看!我跟杨沁那个女人联手搞了个『全民二创大赛』!在抖音上剪你们俩的视频,不管是cp向还是剧情向,只要热度高,就能拿签名照,还能参加线下见面会!你那个三秒落泪的镜头,现在已经是bgm的热门素材了!宣传效果爆炸!】 林彦点开连结,无数个以“玉无心”为主角的短视频涌了出来。 那个红衣落泪的回眸,被配上了各种悲伤的音乐,在屏幕上被反覆播放,赚足了眼泪。 何监的这步棋,精准地踩在了短视频的风口上,也再一次將“林彦”这个名字,推到了大眾面前。 喧囂之中,林彦的脑海里系统再次提示。 【连环任务第二环:神之蔑视。】 【任务倒计时:24:00:00。】 【任务要求:在与叶清雅的第一场对手戏中,不使用任何台词,仅靠眼神使对方產生真实的畏惧感,导致ng。】 【任务奖励:隨机词条碎片一枚。】 和之前的提示不一样了,这次加上了时间的限制! 林彦缓缓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回叶清雅身上。 她还在喋喋不休地说著復活赛能带来多大的双贏。 他忽然觉得,这个任务来得正是时候。 既然她这么想蹭热度,这么渴望“合作”。 那就让她在镜头前,亲身体验一下。 什么叫真正的,神之威严。 第70章 神之蔑视,一眼NG 第一场戏的拍摄现场设在摄影棚一角,布景是月神殿的一处偏殿。 道具组用乾冰和冷光灯营造出清冷寂寥的氛围。 这场戏是“花仙初遇月神”。 剧情很简单,叶清雅饰演的小花仙“朝露”在天宫迷路,无意中闯入了月神锦越的清修之地,被他身上那种与天宫格格不入的孤寂气质所吸引,心生爱慕。 这是叶清雅进组后的第一场重头戏。 她对此极为重视,不仅因为这是她带资进组后的首秀,更因为她想藉此机会扭转一些东西。 化妆间里,叶清雅对著镜子反覆练习著那个“惊艷而羞涩”的眼神。 她对著镜中的自己一遍遍调整著自己的表情。 她坚信,经过《演员的品格》那段时间的磨练,加上私下请的表演老师的调教,自己的演技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演一个花瓶角色,对她来说绰绰有余。 她甚至在心里盘算著,要如何在镜头前將自己的美貌发挥到极致。 至少能向观眾和粉丝证明,她进步了,她不仅仅只是个花瓶,她能接得住戏了。 片场外围,除了剧组的工作人员,还聚集了不少闻风而动的代拍。 山上,树枝,长焦镜头在远处若隱若现,对准了片场的中心。 章全安坐在监视器后,確认各部门准备就绪,拿起对讲机。 “action!” 镜头里叶清雅饰演的朝露提著淡粉色的裙摆,按照走位设计,小心翼翼地从桂树的阴影中走出。 她脸上带著一丝迷茫与好奇,脚步轻盈,像一只误入仙境的林间小鹿。 顺著她的视线,桂树之上,躺著一个白色身影。 是月神锦越。 他只著一身月白长袍,宽大的衣袖垂落在树梢,墨色长髮未束,隨意地披散在肩头。 他就那么静静地闭眼躺著,仿佛与周遭清冷的月色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带著寒意。 叶清雅的脚步停住了。 她按照剧本要求,脸上浮现出被惊艷到的神情,眼底流露出一丝少女的羞怯与爱慕。 就是现在。 她准备好了所有的情绪,只等对方看到她,她就要献上自己练习了无数遍的完美表情。 林彦缓缓地睁开眼侧脸看向她。 没说任何台词。 在侧眸的那一瞬间,林彦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完成任务。 他调动起自己对“锦越”这个角色的全部理解,將那份高高在上视如螻蚁的神性,凝於双眼。 他看著叶清雅。 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 没有厌恶,没有不悦,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那是一种极度漠然的审视,如同造物主在俯瞰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冰冷,空洞,不带丝毫温度。 那是一种跨越了物种层级的绝对压迫。 叶清雅准备好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当她对上那双眼睛的剎那,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猛地窜上天灵盖。 她感觉自己所有的偽装、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沾沾自喜,都在那道目光下被瞬间剥离,无所遁形。 她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只闯入神明禁地的螻蚁,渺小,卑微,而眼前这个神,隨时会因为她的存在而感到不悦,然后漫不经心地,將她碾碎。 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的本能快於理智的思考,她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脚下被裙摆绊住,整个人一软,狼狈地瘫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卡!” 章全安愤怒的声音响起。 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压迫感太强,连监视器后的章全安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他看见镜头里,林彦只是一个侧眸,就让叶清雅这个精心准备的女演员直接嚇瘫在地。 叶清雅坐在地上,张大嘴巴,眼神里还残留著未散的惊恐。 她完全出戏了,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章全安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他对林彦的表现惊为天人,那种不费吹灰之力的神性演绎,简直是天才。 但对叶清雅这种不堪一击的反应,他感到极度的不满。 “叶清雅!你是花仙!是被月神吸引,不是见了鬼!你在怕什么?”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冷冷强调道:“重来!” 第二次拍摄开始。 叶清雅补了妆,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只是演戏,他是林彦,不是锦越。 她反覆在心里告诫自己。 然而,当她再次走到那个位置,当林彦再次侧眸,那种压迫感又一次席捲了她。 她的眼神本能地躲闪,根本不敢与林彦对视。 “卡!” 第三次。 第四次。 每一次,结果都一样。 那种恐惧仿佛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子里,成了一种条件反射。 只要林彦那个眼神扫过来,她的身体就会先於大脑做出最真实的反应——逃离。 在连续ng了五次之后,叶清雅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可怜的自信,已经彻底摧毁。 片场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终於,在第六次失败后,叶清雅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冰冷的机械音在林彦脑海中响起。 【连环任务第二环:神之蔑视,已完成。】 【任务评定:s级。】 【恭喜宿主获得隨机词条碎片:恐惧具象化(被动·微弱)。】 林彦收回目光,那份骇人的神性威压瞬间消散。 他恢復了平日里那种清冷淡然的样子。 邓昊站在不远处,將这一切从头到尾看在眼里,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终於深刻地意识到,顾城那些小动作有多么可笑。 跟这种人耍手段,无异於螳臂当车。 这个林彦,根本不是正常人类,他是个妖孽,是个天生为镜头而生的怪物。 邓昊深吸一口气,犹豫片刻,还是朝著林彦走了过去。 “林彦。” 林彦不解抬头。 邓昊的表情有些复杂,他斟酌著开口:“网上那些……我粉丝说的话,你別往心里去。那不是我的本意,我已经让顾哥去处理了。” 林彦看著他笑了笑:“我不在意。” “可是……” “我们是合作关係,也是对手。”林彦打断了他,“演好自己的角色,在镜头前一较高下,这才是演员该做的事。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他坦然的態度,让邓昊心里那点因粉丝行为而產生的愧疚,瞬间转变成了更深层次的敬佩。 邓昊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林彦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剧本上,只是刚翻过一页,一个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林老师,章导请您过去一下。” 林彦合上剧本,走向监视器的方向。 他看见章全安的脸色依旧阴沉,而叶清雅正站在一旁,眼睛红肿,还在不停地道歉。 章全安看到林彦过来,眉头才稍稍舒展了些。 他指著监视器的回放,对林彦说:“你刚才的表演,很好,非常好。但是……” 话锋一转,看向叶清雅,语气严厉:“你,状態太差了!一个眼神都接不住,后面的对手戏还怎么拍?” 叶清雅的头垂得更低了。 章全安烦躁地摆了摆手:“算了,今天先拍別的。叶清雅,你回去好好调整!明天要是还这个样子,你的戏份就全部刪掉!” 第71章 玉无心上线,全网真香 戏份全部刪掉? 叶清雅一时间被这话嚇得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这剧组可是她求爷爷告奶奶的託了门子进来的。 真要是被“退货”以后她就在演员圈儿里別混了。 章全安这会儿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叶清雅多余的话一句也不敢说。 无奈只能乖乖的回了自己的保姆车。 剧组里的人看到这场景自然开始了小声地议论。 “太嚇人了,我隔著监视器都感觉后背发凉,那个眼神……” “叶清雅也是倒霉,碰上这么个怪物。” “这哪是演戏,这是降维打击。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何监当初为了他,差点跟投资方翻脸了。” 议论的中心,林彦已经脱下了那身月白色的戏服。 他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低头看著手机,仿佛刚才那个用眼神就將人逼疯的演员,与他毫无关係。 手机屏幕上,是《九天云海录》的宣传页面,距离首播没几个小时了。 他没有理会周围人对於他刚刚表演的任何討论,而是把精力放在系统上。 【连环任务第二环:神之蔑视,已完成。】 【任务评定:s级。】 【恭喜宿主获得隨机词条碎片:恐惧具象化(被动·微弱)。】 【词条碎片:恐惧具象化(被动·微弱)】 【效果:佩戴后,在对手演员对你產生真实的负面情绪(如嫉妒、恐惧、敌意)时,你的表演气场將获得微弱加成,能够放大对方的负面感受,使其更难入戏。】 【备註:你即是他们的心魔。】 一个纯粹的反制类词条。 林彦关掉系统面板,这个圈子里的明枪暗箭,似乎比他想像的还要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个词条,来得也正是时候。 夜晚八点整,《九天云海录》在獼猴桃平台准时上线。 作为年度s+级巨製,开播的瞬间,海量观眾涌入。 片头水墨风的画卷徐徐展开,磅礴的配乐响起,弹幕瞬间刷满了整个屏幕。 【来了来了!我等了好久了!】 【会员已经充好,小板凳坐好了。】 【为我萧哥而来!云惊鸿天下第一!】 第一集的剧情紧凑,主要围绕男主角萧然饰演的“云惊鸿”展开。 他身为正道第一大派的首席弟子,奉师门之命下山,调查一桩牵涉魔宫的灭门惨案。 萧然的表演一如既往的稳定,他將云惊鸿的少年意气与沉稳可靠拿捏得恰到好处。 几场乾净利落的打戏,更是引得弹幕一片叫好,粉丝们刷著“萧然古装yyds”的口號,几乎要將其他评论淹没。 剧情推进到第一集的结尾。 云惊鸿追查线索,来到江南一座繁华城镇的茶楼。 在这里,他將与正道七大门派的盟主,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会面,商议对抗魔宫之事。 茶楼之內,人声鼎沸,说书先生的惊堂木一拍,满堂喝彩。 镜头给到窗边的雅座,云惊鸿一身蓝白劲装,眉目俊朗,正对著一位鹤髮童顏的老者拱手行礼,神情恭敬中带著几分年轻人特有的锐气。 “盟主,此次魔宫集会,晚辈以为其中必有蹊蹺,我等绝不能掉以轻心。” 被称作盟主的老者抚著长须,脸上露出讚许的微笑,正要开口说话。 就在这时。 没有预兆。 一道白影,在镜头前一掠而过。 下一秒,盟主的眼睛猛然瞪大,瞳孔里的光彩迅速涣散。 一道极细的血线,从他乾瘦的喉咙间浮现。 老者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吐血声,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满是皱纹的手无力地抬起,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是徒劳地垂落,身体直直的朝后砸去。 一瞬间茶杯被撞翻,温热的茶水浸湿了桌面。 整个茶楼的喧闹因为老人的死亡戛然而止。 云惊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甚至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身边那个几秒前还与他谈笑风生的温热身体,就变成了一具正在迅速变冷的尸体。 弹幕彻底疯了。 【臥槽!!!!!!!】 【????????】 【我瞎了?发生了什么?盟主怎么就死了?】 【刚刚那个白色的影子是什么东西?!】 【快放!是哪个b站大佬把帧数调慢给我看看!】 镜头猛地一转,精准地对准了雅座敞开的窗边。 那里,站著一个人。 一个白衣人。 他背对著茶楼里的所有人,背对著镜头,站在窄窄的窗欞之上。 月白色的衣袂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身形清瘦孤绝。 他手中握著一柄长剑,剑已归鞘,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瞬杀一盟之主的一剑,与他毫无关係。 他站在那里,却又好像不属於这个人间,像一个从忘川河畔走来的鬼魅,隨时都会乘风归去。 【!!!是玉无心!!!】 【我的天……这个背影……】 【这齣场方式也太绝了吧!一句话没有,一个人没露脸,就把b格拉满了!】 【我人傻了,这就是那个新人演的?这张力也太大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立刻翻窗离去时,那个白衣身影,有了一个不足半秒的停顿。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在宽大的袖袍遮掩下,几不可察地……轻轻碰触了一下腰间某个坚硬的物件。 那是一个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动作。 但特写镜头,却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袖袍的轻微褶皱。 隨后,白影一跃,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只留下满楼的死寂,和云惊鸿那张写满震惊与茫然的脸。 第一集,完。 片尾曲响起的瞬间,网络上的討论度直接被引爆了。 #玉无心出场# #玉无心 惊鸿一瞥# 两个词条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热搜榜的末尾一路向上攀爬。 “臥槽,刚才那个小动作你们看到了吗?他碰了一下腰间,是不是带了什么东西?信物?还是什么?” “细节控疯了!导演太会拍了!这个镜头语言,我给满分!” “我本来是来看萧然的,结果被这个魔头帅到了是怎么回事?连脸都没露啊喂!” “这才是真正的杀手!不是那种化著烟燻妆,穿著紧身皮衣,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反派的货色!这个玉无心,他就是死亡本身!” “新人演员叫林彦是吧?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他的人了!” “前面的別跟我抢!这个又美又强又惨的角色,简直是从我的xp系统里走出来的!” 第72章 这新人真不好惹 仅仅是几分钟的出场,一个背影,一个细节,就让“玉无心”这个角色,彻底立住了。 无数观眾涌入《九天云海录》的官方微博和林彦那长草的个人微博下,疯狂留言。 【彦哥!你就是我唯一的哥!你终於火了!】 【啊啊啊啊啊我宣布,从今天起,我看的所有美强惨小说男二都有了脸!】 …… 与此同时,寰亚传媒的办公室里。 何监看著后台不断飆升的播放量和討论度,激动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著:“火了,火了!我就知道!” 他拿起手机,二话不说给林彦转了一个八万八的红包。 【何监:小子,看到了吗!你火了!这次不是靠骂名,不是靠综艺炒作,是靠你自己的角色,堂堂正正地火了!全网都在真香!我当初的决定果然没错!】 林彦看著那个红包,回了句“谢谢何监”,然后平静地將手机锁屏。 火了吗?或许吧。 但这对他来说,只是意味著,他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又往前走了一小步而已。 当然,未来还有很多很多步要走,他得活著,而且要活的越来越好。 与此同时,《如霜》剧组的酒店房间里。 经纪人顾城看著手机上关於《九天云海录》和林彦的各种热搜,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原本以为,靠著邓昊粉丝的打压,和叶清雅带资进组的传闻,能让林彦在《如霜》剧组寸步难行,没想到对方转头就靠著另一部戏打了场漂亮的翻身仗。 照这个势头下去,等《如霜》播出时,林彦这个男二的风头,恐怕真的要压过邓昊这个男一號了。 如今的萧然就是最好的例子,林彦才刚出场直接就把男主的风头都快抢没了。 “不能再等了。”顾城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翻出手机里存著的一段视频。 那是之前在训练场,他去找林彦麻烦,结果被林彦用软索抽得狼狈躲闪的画面。 当然,他早就让人把视频的前因后果都剪掉了。 只保留了林彦面无表情地挥动长鞭,和他自己惊恐躲避的“受害者”视角。 他將视频发给了一个相熟的“业內爆料”营销號。 【顾城:发出去,標题就写《新晋流量林彦片场耍大牌,霸凌经纪人实锤》。】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沙发上,点燃一根烟,脸上露出阴冷的笑容。 演技好又怎么样?在这个圈子里,想要毁掉一个人,有时候只需要一段断章取义的视频就够了。 他倒要看看,这次林彦还怎么翻身。 几分钟后,一条带著#林彦 耍大牌#词条的微博,在深夜里被悄然放出,迅速在各大平台发酵。 视频里,林彦冷著脸,手中的软索带著破风声,一次次抽向镜头,而镜头则在剧烈晃动,伴隨著一个男人惊恐的躲闪和喘息。 不明真相的网友瞬间被点燃了怒火。 【太过分了吧!这是在打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长得那么好看,私下里居然是这种人?】 【刚火就飘了?这种艺人就该被封杀!】 【真假啊?怎么感觉这么隱秘的视频是別有用心啊?】 负面评论快速涌现。 武术指导洪师傅的助理刷到这条微博,气得手都发抖,立刻跑去敲响了洪师傅的房门。 “洪师傅!您快看!顾城那个孙子太不是东西了!” 洪师傅接过手机,看完那段被恶意剪辑的视频,勃然大怒。 “欺人太甚!” 他二话不说,从剧组的监控备份里,调出了那天训练场的完整录像。 视频里,顾城如何囂张地打断训练,如何出言不逊,林彦又是如何被迫还击,以及最后顾城自己脚下摔倒的全过程,都清清楚楚。 洪师傅將这段未经任何剪辑的完整视频,直接上传到了自己的实名认证微博上,配上了一段话。 “现在的经纪人,不仅喜欢对专业指手画脚,还学会断章取义,顛倒黑白了。 林彦这要是叫耍大牌,那我们这些练家子,是不是都该叫恃强凌弱? 不像某些人,本事没有,只会躲在阴沟里搞小动作。” 几乎是同一时间,泛娱文化的顶层办公室里,杨沁也收到了公关部门的紧急报告。 她看著屏幕上那条抹黑林彦的视频,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很有趣。 “反应够快的。”她对助理说,“把我们之前准备好的那套素材,也放出去吧。” 助理立刻会意,將一个文件夹发送了出去。 文件夹里,是林彦在片场训练的各种照片和视频。 有他为了练习云索,手臂被抽出道道血痕却一声不吭的画面;有他汗水湿透衣背淡定上完药继续训练的。 本来这些照片都是为了《如霜》播出用来艷压男主准备的,现在只好提前发出来了。 一夜之间,网络上的风向彻底逆转。 顾城那段顛倒黑白的视频,在洪师傅甩出的完整监控录像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而林彦的尽职尽责又吸引了一大波的心疼粉丝。 清晨的《如霜》剧组。 工作人员明显彼此之间多了一种默契,这位林老师,不仅业务能力强到离谱,而且是真的不好惹。 那种不动声色便能掀起惊涛骇浪的本事,比明面上的张牙舞爪更让人忌惮。 昨晚的事情就是最好的例子... 始作俑者顾城很识趣地请了病假,没敢在片场露面。 邓昊独自一人站在训练场的角落,沉默地挥著手中的剑做练习。 他机械地重复著劈、刺、挑、格的动作。 经纪人的言行让他连在林彦面前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哪怕对方已经不止一次地表示过,他並不在意。 林彦刚结束一场吊威亚的戏,被工作人员扶著落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手机便开始疯狂震动。 屏幕上,是何监一连串的信息轰炸。 《九天云海录》开播仅一天,隨著前六集內容的放出,“玉无心”这个角色的热度指数疯狂暴增。 林彦刚点开一条信息,何监的电话就直接追了过来。 第73章 云端剧宣的反差 电话那头的声音兴奋得近乎语无伦次。 “小子!你看到了吗!爆了!彻底爆了!现在全网都在討论玉无心!你要是再窝在山里拍戏,不趁热打铁搞宣发,简直是暴殄天物!” “何监,我还在《如霜》的组里。”林彦无语且平静地提醒他。 “我知道!我不管!你必须给我请假出来!”何监的態度强硬,“我马上跟章全安那个老顽固沟通!” 林彦甚至能想像出何监在电话那头吹鬍子瞪眼的模样。 他按了按眉心,將手机递给了旁边一脸茫然的场务。 不出所料,几分钟后,章全安的副导就黑著脸过来请林彦去导演的休息室。 休息室內,章全安正拿著手机讲电话,脸色铁青,整个人都阴著。 “老何!你少给我来这套!我的人,凭什么给你的剧做宣传?” 电话那头的何监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声音大到林彦在门口都能听见。 “他是我新剧的演员,艺人配合剧情宣传是合同要求范畴之內。” “再说章全安你別得了便宜还卖乖!林彦现在是什么热度? 《九天》的热度最终不还是能反哺到你《如霜》身上? 到时候全网都知道你剧里的月神就是玉无心,这流量你要不要?” 这番话显然戳中了章全安的软肋。 他沉默了半晌,支支吾吾了半天后终於... “两天!最多两天!人必须给我毫髮无损地送回来,耽误了我的拍摄进度,我跟你没完!” 掛断电话,章全安看向门口的林彦,脸色依旧难看,但语气缓和了不少:“去吧,速去速回。” 当晚,林彦回到酒店房间,接入了《九天云海录》剧组的主创线上连线。 直播刚一连通,直播间瞬间涌入了百万观眾,密密麻麻的弹幕快的眼花繚乱。 屏幕被分割成几个小窗口,分別是男主角萧然、女主角姜伊人,以及饰演魔尊夜忘故的男配角宋柳轻,还有一位饰演正道师父的老戏骨,林彦的窗口在最后,因为是最后连麦成功的。 萧然作为当下的知名演员,自带热场能力。 他率先对著镜头笑了起来,主动调侃道:“各位观眾朋友们,看到没有,咱们的『玉面修罗』终於肯露面了。刚才弹幕都快把我淹了,都在问我是不是把他藏起来了。” 一句玩笑话,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镜头里的林彦,背景只是一面白墙,身上穿著最简单的灰色居家服。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脸色带著一丝若隱若现的憔悴感,神情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 这种与剧中杀伐果断的玉无心截然不同的反差感,反而让弹幕里的“老婆粉”们更加疯狂。 【爱了爱了,憔悴小狗惹人爱啊~】 【破碎感拉满,私底下怎么都是这副让人心疼的模样。】 【妈妈我恋爱了,你看到了吗?】 主持人开始提问,问题大多围绕著角色展开。 不同於萧然的健谈和女主的活泼,林彦的回答总是言简意賅,但每一句都精准地切在点上。 “林彦老师,请问您是怎么理解玉无心这个角色的呢?” 林彦看著镜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他是一个容器。” “一个空的容器,没有过去,没有情感,只有任务。云惊鸿的出现,是他生命里投进的第一束光,也是第一味毒。” 这种“被迫营业”的疏离感,与他对待问题时的一丝不苟,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弹幕刷得更快了。 【啊啊啊他好认真!连营业都这么认真!】 【这种清冷又有点呆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好可爱!】 【他真的好懂玉无心,我哭死!】 【彼此救赎的知己,为什么我隱隱的闻到了一丝恋爱的酸味。】 【天了嚕,这是连蒸煮都认可的爱情吗?妈妈我出生了!!!】 直播进行到一半,主持人开始搞事,要求在场的演员復刻剧中的名场面。 轮到林彦时,要求是还原玉无心在第二集开头,刺杀盟主后,对追上来的云惊鸿说的那句台词。 “黄泉路远,我不送了。” 林彦闻言,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微微垂下眼帘,再抬起时,整个人的气场瞬间改变。 他看著镜头,就像看著剧中那个不自量力追上来的云惊鸿。 “黄泉路远,我不送了。” 隔著屏幕,那股冰冷的寒意仿佛能刺穿骨髓。 【!!!!!!!演技炸裂!】 【我人没了,这个眼神杀我!】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手机!】 萧然看著林彦,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主动接过主持人的话头,將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巧妙地为林彦解了围。 “说真的,当时在片场拍这场戏的时候,我都被他那个眼神嚇到了,” 萧然半开玩笑地说,“林彦是我合作过的演员里,最敬业的一个。那个转身杀人的动作,为了追求最好的效果,他一个人在旁边练了不下百次。我是真的佩服。” 这番话,直接打破了外界关於两人番位之爭的不实传言。 cp粉们在弹幕里狂欢,直呼“kswl”。 直播的最后是弹幕问答环节。 有粉丝提问:“林彦老师,你怎么看待玉无心的『恶』?” 林彦思考了片刻,给出了一个让所有原著粉都为之动容的回答。 “他不是恶,他是空。因为一无所有,所以无所顾忌。”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人心不是顽石,再空旷的荒野,只要有种子落下,也会有开花的一天。云惊鸿就是那颗种子。” 他的理解,精准而深刻,让无数原著粉在屏幕前感动要死,弹幕里满是“纸片人活了”的感嘆。 【他真的,把玉无心从书里带出来了。】 【我宣布,林彦就是玉无心本心!】 直播临近结束时,有粉丝不死心地追问,这次玉无心的结局会不会还是be。 毕竟之前演的角色实在是只有惨和更惨。 林彦看著弹幕,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卖了个关子:“保密,我就不剧透了,希望大家后续能多多支持《九天云海录》。”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再次响起系统提示音。 【声望值小幅上涨,生命值+12小时。】 或许是连日拍戏的疲惫,也或许是喉咙有些干,他没忍住,低低地咳嗽了两声。 直播间的滤镜本就偏白,他苍白的脸色在镜头下显得更加脆弱,仿佛一碰即碎。 这下粉丝们就更心疼坏了。 #林彦 破碎感#这个词条,又赚了一波流量。 下播后,何监第一时间將明天的行程单发了过来——s市市中心最大的影城,路演。 林彦看著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行程安排,感到一阵牙疼。 看来线下的这场硬仗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74章 红海中的一抹月光 次日清晨,飞机降落在s市机场。 落地的顛簸,將林彦从浅眠中唤醒。 连日的高强度拍摄和昨晚的线上直播,几乎榨乾了他所有精力。 杨沁动用关係,为他安排了vip通道。 通道內冷气充足,因为价位够高自然也够安静。 然而,隔著厚重的玻璃墙,远处接机大厅传来的喊叫声,仍然一波接著一波。 那是属於萧然的声势。 林彦將鸭舌帽的帽檐压得更低,遮住了半张脸。 他心中並无波澜,只想著快点离开,不要给现场的安保人员添麻烦。 在影院后台的休息室,他见到了许久未见的萧然。 对方一身休閒装却穿出了高定的气质,衬得身形愈发挺拔,脸上掛著礼貌的微笑,意气风发。 见到林彦,萧然笑成了月牙,他走过来,给了林彦一个结实的拥抱,低声对他嘱咐道:“今天场面可能会有点乱,跟紧我。” 林彦点了下头,轻声道了句谢。 从对方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属於同事间的善意。 当然,他们之间也可以是朋友,至少他这样认为。 活动正式开始,一行主创人员从演厅门口进入。 露面的一瞬间,呼喊的兴奋声此起彼伏。 台下,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红色灯牌海洋。 红色是萧然的应援色。 “萧然”两个字的呼喊声大到几乎要掀翻整个影厅的屋顶。 在这种压倒性的人气面前,任何站在旁边的配角,都会瞬间变得黯淡无光。 林彦安静地站在队伍的末尾,存在感很低,他也並不以为意。 只是当目光扫过台下时,他愣住了。 在沸腾的红色海洋一角,有一小片区域,固执地亮著几点清冷的白色灯牌。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著两个字。 一个“彦”。 一个“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几点白光,在半昏暗的影厅里毫不起眼。 林彦的脚步顿住了。 这几个是他的粉丝吗?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有些难以置信。 互动环节,主持人显然是懂流量的,第一个问题就拋向了两位男演员。 “两位在剧中可以说是死对头,云惊鸿更是对玉无心穷追不捨,那在戏外呢?关係怎么样?” 萧然笑著接过话筒,侧身看向林彦,巧妙地將话题引了过去:“在戏里,他是要取我性命的魔头。但在戏外,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台下发出一阵善意的鬨笑。 林彦接过萧然递来的话筒,台下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他面对著镜头,再次扮上了玉无心的样子,淡淡一笑。 “盟主谬讚,下次拔剑,我会慢一点。” 这一来一回的幽默互动,精准地戳中了观眾的笑点,也让那些潜伏在人群中的cp粉发出了满足的尖叫。 现场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 轮到观眾提问环节。 一个举著白色“彦”字灯牌的女孩,幸运地被主持人选中。 她接过话筒,站起来时,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女孩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颤抖:“林彦哥哥,我想问……玉无心最后,会疼吗?” 这个问题瞬间让全场的喧囂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林彦。 剧情进展到现在,还没有具体的方向透露出玉无心的结局。 当然,根据当初的先导片就可以看出他最后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他看著那个眼眶通红的女孩,眼中那份属於演员的疏离感在这一刻悄然褪去,变得温柔得不可思议。 琢磨片刻后他认真地回答:“我觉得,他感觉不到疼,更多感觉到的应该是圆满,当然再说的多了就剧透了,以后你看下去就知道了。” 林彦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下。 “但他能感觉到你们的爱。谢谢。” 话音落下,台下那片小小的白色灯光晃动得更厉害了。 女孩用手背抹著眼泪,说不清是因为和崇拜的人互动哭了,还是因为角色的感染力太强悍了。 主办方为了活跃气氛,紧接著安排了“你画我猜”的游戏环节。 当屏幕上出现“惊鸿一瞥”这个词时,负责比划的萧然只是画了一个眼睛,又在旁边画了一只抽象的鸟。 台下观眾还在苦思冥想,林彦已经平静地举起了手里的题板。 答案完全正確。 他展现出的惊人洞察力与逻辑思维,以及和萧然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让cp粉们在台下嗑得几乎昏厥。 许多原本只是衝著萧然来的路人,也开始频频举起手机,將镜头对准了这个站在角落里,安静却自有光芒的男二號。 活动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连续的高强度运转,加上系统对身体的持续消耗,林彦的体力终於亮起了红灯。 在游戏结束,眾人重新站回舞台中央时,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形控制不住地晃动了一下。 身旁的萧然几乎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扶住了他的手肘。 他借著调整站位的动作,將林彦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用身体替他挡住了大部分的重量,整个过程自然得仿佛只是一个隨意的舞台互动。 林彦稳住心神,对著萧然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这一幕,被台下前排的站姐用长焦镜头精准地捕捉了下来。 照片里,萧然微微蹙眉,担忧地扶著脸色苍白的林彦,而林彦则低垂著眼,侧脸的线条脆弱又坚韧。 这张照片在活动结束后不到十分钟,便以“神图”之名在网络上疯传。 路演终於结束。 后台一片忙碌,工作人员催促著艺人儘快收拾东西准备撤离。 就在这时,商场的安保队长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 “不行!不能走正门!” “外面的人比预计的多了三倍!把所有出口都堵死了!必须立刻走员工紧急通道,不能停留,不然会出大乱子!” 一片混乱中,一个负责后勤的工作人员小声跟同事抱怨。 “外面那些粉丝也太疯狂了……刚才听人说,有一群林彦的粉丝,没买到票进不来,已经在外面大太阳底下站了三个多小时了,就为了等活动结束看他一眼……”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正准备拿外套的林彦,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个神情紧张的安保队长。 “不好意思,麻烦给我五分钟。” “我不走远,就在出口。” 第75章 温柔的驻足 “不行!绝对不行!”安保队长回的斩钉截铁。 “林老师,我理解您的心情,但外面的情况真的失控了,现在出去就是拿所有人的安全开玩笑!” 林彦还想说什么,萧然的经纪人已经快步走过来,半是劝慰半是强硬地揽住他的肩膀,將他往员工通道的方向带。 “小彦,听安排,安全第一。” 地下车库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萧然的保姆车被围得水泄不通。 闪光灯疯狂地亮起,刺得人眼睛生疼,一时分不清是手机还是相机。 尖叫声、呼喊声不停衝击著耳膜。 “萧然!萧然我爱你!” “啊啊啊啊哥哥看我一眼!” 安保人员筑起人墙,艰难地在狂热的粉丝群中开路,推搡和摩擦在所难免。 混乱之中,林彦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最外围。 那里有几抹格格不入的白色。 几个女孩被挤在人群的边缘,她们没有尖叫,也没有往前冲,只是安静地举著手中的灯牌和手幅。 那是他的粉丝,林彦的脸色有些凝重。 就在这时,一名急於为萧然开道的保安,不耐烦地用力推开了一个挡在前面的身影。 那个举著“彦”字灯牌的女孩脚下一个踉蹌,眼看就要摔倒在混乱的人群里。 林彦脚步急速停下。 他几乎是本能地挣开了安保人员的手,快步上前,在女孩倒地前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整个嘈杂的环境,因为他这个突兀的动作,出现了零点几秒的寂静。 林彦扶著惊魂未定的女孩站稳,然后抬起头,看向那个一脸错愕的保安。 “別推她们,她们没动。” 那名保安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清冷疏离的年轻演员会突然站出来。 扶著林彦的女孩更是大脑一片空白。 “林老师,快上车!”萧然的助理在后面焦急地催促。 林彦没有理会。 他鬆开手,確认女孩站稳后,没有立刻走向自己的车,反而转身,朝著那片小小的白色区域走了过去。 他摘下了脸上的口罩和帽子。 那几个一直安静等待的女孩,在看清他脸的一瞬间,声音有些按耐不住却又不得不控制自己的情绪。 林彦快步走到她们面前,接过其中一个女孩颤抖著递过来的马克笔。 他低下头快速在手幅上签名。 “天气热,早点回去。” 他签完一个,又自然地走向下一个。 “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你们今天来看我。” 他一边签,一边轻声叮嘱。 简单的几几句话,却让人心里格外舒適和安逸。 林彦不是很在意粉丝不粉丝,但被人喜欢就得给予对方一定的尊重,这是艺德之一。 他没有经纪公司,不用搞虐粉提纯什么的那一套,他只需要安心演戏。 他坚信真心换真心是值得的,所以坚定选择走向粉丝。 不远处的保姆车里,萧然透过深色的车窗,將这一幕完完整整地看在眼里。 他见过太多疯狂的粉丝,也见过太多对粉丝的尖叫习以为常甚至甘之如飴的艺人。 可像眼前这样,艺人停下脚步为粉丝挡开粗暴的推搡,主动给签名的艺人少的可怜。 萧然的经纪人在旁边催促司机准备开车,他却摆了摆手,示意再等等。 他看著林彦签完最后一个名,对著那几个女孩微微点头,然后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萧然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对身旁的经纪人轻声感嘆了一句:“这小子,以后不得了。” 经纪人有些不解,“不就是宠个粉吗?圈里会做表面功夫的人多了去了。” 萧然却摇了摇头,“不一样,他的那份温柔不是装出来的,我能看得出来。” 林彦上车后不到十分钟,几段从不同角度拍摄的现场视频,就已经在网络上悄然传开。 视频里,林彦扶住那个差点摔倒的女孩,转头对保安说“別推她们”时的侧脸,清晰又坚定。 他摘下口罩,走向粉丝时眼中的温柔,更是无数其他家粉丝渴望却又无法得到的片刻。 #林彦扶粉丝# #林彦 別推她们# #林彦 温柔# 几个词条以惊人的速度攀升,很快就占据了热搜榜的前排。 【我靠!这是什么神仙偶像!那句『別推她们』苏断了我的腿!】 【路人转粉了!剧里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现实里居然这么温柔!这种反差谁顶得住啊!】 【他的粉丝也好棒,没有大喊大叫,就那么安静地守护他,这才是粉隨正主的典范吧!】 【细节看人品,这种下意识的善良,是演不出来的。】 路人缘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无数被玉无心圈粉的观眾,通过这几段视频,彻底爱上了林彦本人。 那个在剧中冷酷无情的杀手,在现实中,却有著最柔软的底色。 连续跑了三个城市的路演,当林彦乘坐深夜的航班赶回《如霜》剧组所在的酒店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他拖著疲惫的身体走进酒店大堂,值夜班的前台工作人员看到他,眼神明显一亮,隨即又有些拘谨地低下头,和旁边的同事小声交换著眼神。 “是林彦!活的!比电视上还瘦!” “他真的好白啊,皮肤好好……” 其中一个胆子小的,还偷偷拿出手机,假装在看时间,实则飞快地按下了拍照键。 林彦察觉到了这些细微的变化。 这些信息都在告诉他一件事,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隨意忽视的透明小演员了。 “流量”这把双刃剑,已经开始在他身上显现出它的威力。 同一家酒店的另一间套房里。 叶清雅的胖助理正一边帮她收拾散落在沙发上的衣服,一边刷著手机,嘴里发出“嘖嘖”的惊嘆声。 “清雅姐,你快看,林彦又上热搜了!现在全网都在夸他温柔,他人气也太高了。” 叶清雅敷著面膜,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胖助理凑过来,把手机递到她面前,语重心长地劝道:“姐,我觉得……你还是找个机会,跟林老师把关係缓和一下吧。上次那场戏,我看章导那意思,明天还得接著拍。你不能总被他压著啊。” 叶清雅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视频里是林彦宣传新戏的剪辑。 她来《如霜》剧组,目的很明確。 一是为自己未来的演艺道路铺路,s级製作的履歷,哪怕是个小配角,也足够有分量。 二来……確实是衝著林彦来的。 《演员的品格》里,林彦不经意间的几句提点,让她茅塞顿开。 后来她花了重金请了央戏的表演老师,演技才算有了些长进。 她比谁都清楚,林彦才是能帮到她的关键。 可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怕。 上次那场戏,那个眼神,总是让她有些惴惴不安。 这几天林彦去跑宣传,她一天都没敢放鬆,把表演老师叫到剧组,对著剧本一个字一个字地抠台词,练习表情,可那份回忆中发自灵魂的恐惧,依旧挥之不去。 胖助理看她不说话,咬了咬牙,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 “姐,要不……你就花点钱!实在不行奢侈品搞一搞,就当是结交个人脉了,咱不亏的!” 第76章 尷尬的「贿赂」与冰雪消融 清晨,走廊寂静。 林彦拧开房门,准备去化妆间,脚步却顿住了。 门口堵著两个人,叶清雅和她的胖助理。 叶清雅今天的神情比在片场时还要紧张,她怀里抱著一个包装浮夸的礼盒,巨大的金色蝴蝶结几乎有她半张脸大。 她的视线飘忽,就是不敢直直地看向林彦的眼睛。 胖助理在一旁拼命地朝她使眼色,动作幅度大到有些滑稽。 叶清雅被催促得没办法,往前挪了一小步,声音结结巴巴:“林老师……前几天,对不起。” 她將手里的礼盒往前递了递,然后笨拙地打开。 礼盒的正中央,端坐著一尊巴掌大小的纯金招財猫。 猫的眼睛是两颗硕大的红宝石,微弱的光线下折射出俗气又昂贵的光芒。 这审美,充满了暴发户式的直白。 林彦在看到这只金猫的瞬间嘴角有些控制不住的抽动。 隨后,他控制不住的笑出了声。 这个在外界传闻中背景深厚、手握无数资源的女明星,脑迴路清奇得竟有几分可爱。 叶清雅呆住了。 她从未见过林彦露出这样的表情,这算是不和她计较了的意思吗? 林彦强忍住笑意没有去接那个浮夸的礼盒,只是伸手,从金猫旁边作为点缀的糖果堆里,捏了一颗包装精美的糖。 “不用道歉,说实话我不针对任何人。” “我只是不喜欢在片场,心思却不在戏上的人。” “那天的表演你不是怕我,你是怕你自己演不好,怕在所有人面前丟脸。” 这番话直白得不留情面,却让叶清雅紧绷的神经奇蹟般地鬆弛下来。 她一直以为林彦是在记恨综艺上的事,或者单纯因为咖位而故意为难她。 原来,他从头到尾在意的,只有表演本身。 她心中的恐惧消散,但隨之而来的是自己无知的愧疚。 片场。 章全安导演的脸依旧黑沉。 今天,依旧要拍那场已经ng了无数次的“花仙初遇月神”。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不自觉地投向已经站好位的叶清雅,替她捏著一把汗。 “action!” 叶清雅提著裙摆,再次从桂树的阴影中走出。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大家都在猜测这一把能过的机率有多大。 她深吸一口气,將所有的杂念摒除。 她想起了林彦早上的那番话,强迫自己將注意力从对林彦的畏惧上,转移到角色本身的情绪里。 桂树之上,月神锦越侧眸看来。 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视万物为尘埃的神性姿態。 叶清雅的心臟还是漏跳了一拍,但那份足以让她身体僵硬、大脑空白的生理性恐惧,没有再出现。 她终於能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她没有躲闪,而是迎著那道目光,努力將剧本里描写的、小花仙对月神那份纯粹的、带著几分不自知的爱慕与羞怯,笨拙地呈现了出来。 演技依旧青涩,眼神的转换也不够流畅。 但那份不知所措的慌乱,和努力想要掩饰却又忍不住流露的少女心事,恰好与“朝露”这个不諳世事的小花仙人设完美契合。 监视器后,章全安一直紧绷的脸部线条,终於缓缓和缓下来。 “卡!过!” 这两个字传来,叶清雅紧绷的身体瞬间放鬆了不少。 她做到了。 她终於,接住了林彦的戏。 【叮。】 【检测到宿主主动引导对手演员完成表演,促进剧组拍摄进程,奖励生命值+24小时。】 林彦从树上下来,对叶清雅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向休息区。 不远处,邓昊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著那个终於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的叶清雅。 又看了看那个自始至终都平静无波的林彦,內心涌上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邓昊握著剧本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还配做这个剧的男一吗? 这份不自信,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与此同时,网络上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九天云海录》的剧情,隨著每周的更新,正逐步推向高潮。 如果说前几集,观眾还只是沉迷於玉无心这个角色的美貌与强大,那么最新的剧情,则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编剧开始铺陈他与男主角云惊鸿之间那条宿命般的羈绊之线。 最新的两集里,云惊鸿为追查魔宫踪跡,孤身犯险,遭遇正道叛徒的埋伏,身受重伤,陷入绝境。 就在所有观眾都以为男主角要就此殞命时,玉无心出现了。 他本是来执行“清理门户”的任务,却在看到倒在血泊中的云惊鸿时,第一次违背了魔宫的命令。 他出手,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击退了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实则將云惊鸿从死局中救了出来。 大雨滂沱的破庙里,云惊鸿高烧昏迷。 一向白衣胜雪、纤尘不染的玉无心,第一次为了生火取暖,让泥水弄脏了月白色的衣角。 他坐在火堆旁,静静地看著昏迷不醒的云惊鸿。 镜头给了一个特写。 玉无心的手指,隔著空气,轻轻地、虚虚地描摹著云惊鸿放在身侧的剑柄轮廓。 他的眼神里,不再是空洞的杀意,而是流淌出一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那是一种身处深渊之人,对光明的渴望与触碰。 他想触碰那道光,却又怕自己身上的黑暗,弄脏了那片纯白。 这个细节,被拿著八倍镜看剧的观眾瞬间捕捉。 【啊啊啊啊啊!他碰了!他想碰他的剑!这是什么神仙细节处理!】 【他不是想杀他,他是想成为他!我的眼泪不值钱!】 【这哪里是死对头,这分明是唯一的知己!一个在阳光下行走,一个在阴影里凝望,我的妈呀,太好嗑了!】 泛娱文化顶层办公室。 杨沁看著公关部递交上来的舆情数据报告,玉无心与云惊鸿的cp超话討论量,已经远远超过了官配。 她拿起电话,直接拨给了公关部总监。 “把『红蓝宿命感』这个话题给我推上去。” “但是记住,不要直接炒cp,太低级。就炒『知己』,炒『救赎』,炒『世界上另一个我』。这种隱晦的糖,才最致命。” 在杨沁的精准操控下,一场属於“红蓝知己”的狂欢,在各大平台全面爆发。 b站、抖音,无数高质量的二创剪辑视频涌现。 《【玉无心x云惊鸿】真相是真》、《他在深渊仰望神明,神明为他坠入红尘》、《用仙剑的方式打开九天云海录》…… 每一个视频的播放量都轻易突破百万。 林彦的个人微博粉丝数,以每天几十万的惊人速度疯狂增长,转眼就突破了两百万大关。 《如霜》剧组。 林彦刚结束一场高强度的打戏,浑身是汗地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休息。 杨沁突然带著人到访,在一眾剧组人员惊诧的目光中。 她停在了林彦面前:“林彦,你的粉丝破两百万了,该营业了。” 第77章 千万福利与月下独酌 突然出现的杨沁打了林彦一个措手不及。 他其实很不喜欢这种不请自来还要占用当下工作的行为。 只是比他开口拒绝更快的是导演自己。 “拍短视频做宣传?好呀好呀。” “林彦的场次?没事没事,我先拍別的。” “好说都好说,有事咱们隨时商量...” 如果林彦没有记错的话,好像几天前的导演可不是这样的。 当时的他还在和何监对喷互骂甚至是不想放人。 这下林彦也无话可说了,只能选择乖乖配合。 “其实我们还没合作了,你一个大老板没必要事事亲力亲为,我...” 林彦话都没说完就被杨沁给挥手打断了。 “先不说这个,你过来准备拍摄吧。” 林彦发现杨沁带来的团队效率极高。 他们在片场隨便找了个空旷的角落。 灯光师三两下就调整好了角度。 林彦被按在镜头前。 他换上了一身简单的灰色卫衣,头髮因为摘了头套有些微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 化妆师想上前替他整理,被杨沁一个眼神制止了。 “就这样,开始。” 林彦对著镜头,按照导演的指示,將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bgm隨即响起。 镜头里的他,眼神乾净清澈,卸下了所有角色的外壳,回归了最本真的模样。 那是一种属於邻家少年的、未经雕琢的清爽感,带著几分不自知的慵懒。 下一秒,隨著音乐的变化镜头切换。 背景变成了漫天风雪的特效。 再出现时,他已换上一身张扬的红衣。 衣袂翻飞,猎猎作响。 他站在风雪中央,脸上没有了半分少年的稚气,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无奈与悲凉。 正是玉无心。 音乐骤然一转,变得空灵而神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身上的红衣褪去,化作一身月白神袍,宽大的袖口绣著繁复的银色暗纹。 眉心一抹银色神纹闪烁著清冷的光。 眼角还带著一抹未乾涸的血痕,手中那柄银色的长枪被重重顿在地上。 枪尖与地面碰撞,激起千层雪浪。 那种从邻家少年到破碎反派,再到孤高战神的瞬间转变,被压缩在短短十五秒的视频里,形成了强烈的视觉衝击。 视频后期只用了不到半小时。 一经发布,直接空降抖音热榜第一。 #林彦变装# #林彦眼神杀# 两个词条以无可阻挡的姿態霸占了所有人的屏幕。 评论区彻底沦陷。 【这哪里是变装,这是下凡!】 【救命!我前一秒想和他谈恋爱,后一秒就想跪下喊神尊!】 【他的眼睛会演戏!少年是清澈,玉无心是破碎,月神是神性!三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杨老板你是懂我们想看什么的!多来点!我拿钱给你砸!】 单条视频的点讚量在几小时內突破百万,播放量更是以“亿”为单位疯狂飆升。 杨沁看著手机后台的数据,对此十分满意。 流量的狂欢之下,新的议论也隨之而生。 有人扒出林彦这个抖音帐號的前身,是泛娱文化的一个废弃官方號。 【所以林彦是泛娱的人?】 【他不是个体户吗?什么时候签的公司?】 【这资源也太好了吧,杨沁亲自带队给他拍视频,什么关係啊?】 【细思极恐,之前叶清雅带资进组的瓜还没完,现在林彦又冒出来,这个圈子果然没背景寸步难行。】 舆论的火苗,开始朝著另一个方向蔓延。 而这一切的中心,林彦已经重新投入了《如霜》拍摄。 《九天云海录》的剧情,在万眾期待中进入了最虐心的阶段。 第十二集,原著中最为经典的“月下对饮”名场面,终於播出。 剧情里,云惊鸿確认了当初在破庙中救下自己的人,正是他追寻已久的魔宫杀手玉无心。 他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於是提著两坛从镇上买来的烈酒,在客栈的屋顶,找到了那个独自吹著冷风的身影。 屋顶上,玉无心一身白衣,安静地坐著,他面前没有酒,只有一轮清冷的月亮。 这场戏,林彦没有一句台词是关於“孤独”的。 但他拿起云惊鸿递来的酒罈,仰头灌酒的姿势;他看向天边那轮孤月的眼神;甚至是被辛辣的酒水呛到后,那一声压抑在喉咙里的、极轻的咳嗽。 每一个细节,都写满了“无人与我立黄昏,无人问我粥可温”的彻骨荒凉。 当云惊鸿终於忍不住,问出那个盘桓已久的问题。 “你真正的名字叫什么?” 镜头里的林彦,喝酒的动作停顿了足足三秒。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再开口时,声音是嘶哑的,带著一种长久不曾言语的生涩。 “无心之人,何来名字。”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静止,隨后被满屏的哭脸表情包覆盖。 【別杀了別杀了,我的眼泪不值钱!】 【林彦你没有心!你怎么能把玉无心演得这么让人心疼!】 【我终於懂了什么叫骨子里的荒凉感,他明明坐在那里,却又感觉他什么都没有。】 【这段戏我封神了!林彦的演技真的太有感染力了,我隔著屏幕都感觉到了冷。】 热度发酵,剧集討论度和变装视频的热度相互叠加,形成了一股恐怖的流量洪流。 林彦的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几乎没有停过。 【声望值大幅提升,奖励生命值+3天。】 【声望值持续上涨,奖励生命值+48小时。】 【……】 最近因为各种奖励的叠加,生命值的倒计时虽然没有被拉长到一个绝对安逸的阶段。 但不断增加的机会却让他的身体状態在一日强过一日。 或许因为热度足够,他的声望值转化生命值难得的机会再次到来。 他更加確信,努力不错过任何一个可以发光的机会,才能换来活得更久的时间。 变装视频的热度,很快也烧到了《如霜》剧组。 导演章全安现在看林彦的眼神,简直是看自家会下金蛋的宝贝。 这部剧还没拍完,男二號就已经成了自带腥风血雨的顶流,等到剧集播出,宣传预热的费用都不知道能省下多少。 製片人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当初用一个相对低廉的价格签下林彦,现在看来,简直是投资生涯中最划算的一笔买卖。 省下来的钱,全都能投入到后期製作里,剧的品质又能上一个台阶。 几家欢喜几家愁。 摄影棚內的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数盏高瓦数的聚光灯全功率运作,將这处搭建出来的“天宫”炙烤得如同蒸笼。 邓昊站在布景中央,身上的华丽戏服重的人喘不过气。 这是第几次ng了?第五次?还是第六次? 他对面的林彦依旧一身清爽的月白长袍,静静地立在灯光下。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感,即便在导演喊卡之后也没有丝毫消散。 “卡!” 章全安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带著明显的不耐烦。 “邓昊!你的情绪呢?你是天帝之子!那是你的地盘!你看著他的眼神怎么像个受气的小媳妇?重来!” 第78章 一针见血的道破 邓昊的脸皮一阵滚烫,感觉有些无地自容。 片场的工作人员开始窃窃私语,道具组上来替他擦汗补妆。 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好像在说:大家都在受罪等著结束,偏偏你不爭气拖后腿。 “顾哥刚才脸色很难看,出去了。”助理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邓昊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公司高层的警告言犹在耳:“这部s+的项目要是再让你演砸了,你就准备去带新人吧。” 越是想演好,越是束手束脚,他感觉自己好像才是那个新人。 “各部门准备!三分钟后开拍!”场记的打板声再次响起。 邓昊深吸一口气,试图调动起属於“天帝之子”的高傲。 他强迫自己挺直腰杆,眼神锐利地看向林彦。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到林彦那双眼睛时,刚刚筑起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 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喜怒哀乐。 那种极致的漠然,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场域。 在这个场域里,邓昊觉得自己所有的表演都显得拙劣且浮夸。 他觉得自己像个在大人面前挥舞木剑叫囂的孩童,可笑至极。 “action!” 邓昊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那句台词在喉咙里打了个转。 说出口时却变得乾巴巴的:“锦越……你可知罪?” 气势全无。 林彦只是微微抬眼,那种无声的压迫感便铺天盖地而来。 邓昊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卡!!!”章全安摔了剧本,杯子里的茶水溅了一桌子,“休息十分钟!邓昊你自己找找状態!找不到今天就別拍了!” 片场再次陷入死寂。 邓昊垂著头,颓然地走到角落的休息椅上坐下。 他不敢抬头看任何人,用脚趾都能知道哪个角落的眼神在骂他。 这就是天赋的差距吗?他努力了这么多年,在林彦面前,竟然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停在他面前。 视野里出现了一双白色的戏靴。 邓昊浑身肌肉紧绷,下意识地想要起身离开。 他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林彦。 来看笑话吗?还是来炫耀胜利者的姿態?哪怕他觉得对方不是这样的人。 “你的眼神太飘了。” 清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没有想像中的嘲讽。 邓昊抬起头,对上林彦平静的视线。 林彦手里拿著剧本,並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反而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 “你在怕什么?”林彦问。 邓昊张了张嘴,组织了半天语言后还是闭嘴了。 “怕顾城?怕公司?还是怕演不过我?” 林彦一针见血,“你在镜头前想的杂念太多。你想证明自己,又害怕失败,这让你看起来举步不前。” 邓昊的拳头紧了紧,林彦说到了他的痛处。 “我是天帝之子……”他喃喃自语,试图用角色设定来为自己辩解,“我应该比你高贵。” “没错,你是天帝之子。” “但你为什么对锦越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惧怕?因为你察觉到了天帝和锦越的关係,你也知道锦越爱慕的人是你的爱人。” 林彦身体微微前倾,话语里多了几分引导的意味。 “你的高傲,不应该是铜墙铁壁。它应该是一层薄薄的玻璃,下面压著的是你的嫉妒,你的虚弱,还有你求而不得的恐慌。” 邓昊愣住了。 他一直把这个角色理解为一个脸谱化的正义角色,只知道高傲心善是底色,却从未想过这一层。 “你现在的演法,是在用大嗓门来掩饰你的心虚。但真正的天帝之子,他的心虚来源於天帝的背后,而不是来源於对锦越的恐惧。” 林彦的几句话让邓昊恍然大悟。 “看著我。”林彦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把他当成那个抢走你家人还想抢走你爱人的小偷,而不是把你压得喘不过气的对手演员。你的愤怒要有根源,你的质问要有底气,哪怕那底气是偽装出来的。” “骄傲里带著不易察觉的虚弱……”邓昊重复著这句话,眼神逐渐聚焦。 他回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 顾城的打压,粉丝的流失,路人的嘲讽,以及面前这个光芒万丈的新人。 这不就是最好的素材吗? 他不甘心。 他嫉妒。 他恐惧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这种情绪,和剧中的天帝之子当下的处境何其相似。 “我明白了。”邓昊深吸一口气,眼底的迷茫逐渐散去。 十分钟后。 “各部门就位!” 再次站到镜头前,邓昊身上的气质变了。 他不再刻意挺胸抬头去装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他的背脊依旧挺直,但肩膀微微下沉,那种紧绷感消失了。 “action!” 镜头推进。 邓昊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林彦身上。 这一次,他没有急著吼出台词。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林彦一眼,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笑,但那笑意未达眼底。 他的眼神里藏著深深的厌恶,还有一丝极力隱藏的、被刺痛的嫉妒。 “锦越。” “这九天云海,是父神赐予我的疆土。你不过一介守月微臣,也配染指神女的光辉?” 他一步步逼近,眼神死死锁住林彦的脸,似乎想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一丝裂痕。 林彦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面对邓昊咄咄逼人的气势,他没有释放那种神性的威压去对抗。 相反,他收敛了所有的锋芒。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邓昊,眼神悲悯,如同看著一个在泥潭中挣扎的可怜虫。 “殿下拥有的虽是四海八荒。”林彦的声音清淡如水,却字字诛心,“但殿下心中,可有一处安寧?” 这句话一出,邓昊的瞳孔剧烈收缩。 被戳中了痛处。 那种恼羞成怒的表情在他脸上瞬间炸开。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 没有大吼大叫,没有歇斯底里。 一个是外强中乾、被嫉妒啃噬內心的储君;一个是心如止水、看透世情的月神。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场在空气中激烈碰撞,拉扯出极具张力的戏剧火花。 监视器后的章全安屏住了呼吸,连手里的茶杯倾斜了都未曾发觉。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这才是s+剧集该有的质感! “卡!好!非常好!这条过!” 第79章 王者归来的序章 导演兴奋的喊声打破了片场的沉寂。 邓昊像是从一场大梦中惊醒,身体晃了晃,差点站立不稳。 他大口喘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但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颓丧,而是一种久违的、属於演员的亢奋。 他做到了。 他看向对面的林彦,眼神中满是感激。 林彦正接过助理递来的水,神色依旧淡淡的。 邓昊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谢了。”他声音很低,別彆扭扭的。 林彦拧开瓶盖的手顿了一下,侧头看他,语气平淡:“不用谢我,为了剧好而已。” 说完,他转身走向休息区,留下一个清瘦的背影。 邓昊看著那个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以前总觉得林彦或许有演技,但更多的是靠运气,靠炒作,甚至靠某种玄学。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那份举重若轻的背后,是对人性多么精准的剖析。 不远处的保姆车里,杨沁透过车窗,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嘴边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身边的小助理忍不住问:“杨总,网上那些关於您和林彦关係的討论,热度越来越高了,我们……真的不用处理吗?” “处理什么?”杨沁收回目光,靠在柔软的椅背上,“养蛊,就要等它长得够大,才有趣。” “等这波热度发酵得差不多了,找个做资本脉络解析的大v,出一期视频,把各家资本內部的融资模式讲清楚。到时候,闢谣有了,流量吃了,我们什么都不亏。” “至於网民信不信,不重要。他们只需要记住林彦这张脸,就够了。” 小助理听得心惊胆战,对这位老板的手段,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 深夜,林彦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酒店。 刚洗漱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提示收到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演员的品格》节目组。 邮件的標题,用醒目的红色字体標註著。 【总决赛特邀嘉宾邀请函】 林彦点开邮件。 里面的內容言辞恳切,甚至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总导演张导在信中写道,鑑於林彦近期在影视作品中展现出的卓越演技和產生的巨大社会影响力。 节目组经过慎重討论,诚挚地邀请他重返《演员的品格》的舞台。 不是作为復活选手,回归比赛。 而是作为“终极大魔王”,以踢馆嘉宾的身份,在万眾瞩目的总决赛直播夜,与最终剩下的四强选手,同台飆戏。 又是踢馆选手,只不过这次踢的是决赛。 在万眾瞩目的总决赛直播夜,以踢馆嘉宾的姿態,与最终的四强选手同台飆戏。 这听起来,的確很诱人。 林彦没有立刻回復。 因为就在他看到邮件標题的同一时间,脑海里,再次响起了系统的提示。 【触发限时任务:王者归来。】 【任务目標:接受《演员的品格》决赛邀请,並在舞台表演中获得全场最高票数(含观眾与导师)。】 【任务奖励:生命值+10天,特殊词条碎片:千面影帝(核心碎片)。】 【触发新任务:……】 千面影帝。 核心碎片。 林彦的目光凝滯了。 这不是普通的奖励,核心碎片意味著一个全新且强大的完整词条的基石。 这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他必须去。 他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回復了两个字。 【可以。】 邮件发送成功。 几乎是同一时间,何监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背景音嘈杂,对方的嗓门却盖过了一切。 “收到了?节目组的邀请函!收到了吧!” “收到了。” “好小子!就是要这样!”何监在电话那头髮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去!必须去!当初他们怎么把我们赶出来的,这次就怎么杀回去!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当初的他们爱搭不理,现在的我们让他们高攀不起!去炸翻全场!” 由此可见,此次的踢馆返场其中怕是少不了何监的功劳。 林彦掛断电话,下一秒,章全安导演的副导便敲响了他的房门。 “林老师,章导请您过去一趟。” 章全安的休息室里,这位在片场素有“笑面虎”之称的导演,此刻正对著手机屏幕看的认真。 他看到林彦进来,立刻热情地招手。 “小彦来了,快坐。刚才《演员的品格》张导给我打电话了,这事我知道了。” 他放下手机,看著林彦的眼神里满是欣赏。 “去吧,这是好事!咱们《如霜》还没播,你先去预热预热,这是给咱们剧组打gg的绝佳机会啊!” 嗯,有点图穷匕见的意思了。 他不仅爽快地批了假,还当著林彦的面,直接给剧组的首席造型师徐峰打了电话。 “老徐,手上的活先停一下。给林彦准备一套『战袍』,要最顶级的,让他去参加个节目。记住,排面必须给足了,钱不是问题!” 这份截然不同的待遇,昭示著林彦如今在圈內的地位早已今非昔比。 当晚,《演员的品格》官方微博正式官宣决赛嘉宾阵容。 一系列当红明星的海报中,一张清冷的面孔显得格外突出。 【特邀踢馆嘉宾:林彦】 海报上的他,穿著优雅有气质的西装,完全就是角色以外的另一个模样。 这条微博发布的瞬间,评论区直接被引爆。 【臥槽!我没看错吧?林彦?!】 【节目组是懂流量的!这是什么復仇爽文照进现实的剧本!】 【啊啊啊啊啊杀回去了!他真的杀回去了!当初被淘汰的有多狼狈,现在回去的就有多风光!】 【我现在就想看当初淘汰他的那几个评委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期待值拉满了!这绝对是今年最炸裂的一场总决赛!】 【当初以为是在画饼,没想到真被节目组给兑现诺言了!】 【赶紧录製,赶紧播出,我等不及了!】 同一时间,《如霜》剧组的酒店套房里。 叶清雅看著手机屏幕上的官宣海报,心情五味杂陈。 作为过关斩將杀入决赛的四强选手之一,她也收到了决赛的通知。 当看到林彦的名字赫然在列时,她心中涌起的第一反应竟是庆幸。 庆幸踢馆嘉宾不计入最终排名,她不用在那个残酷的舞台上,直面林彦那堪称降维打击的演技。 但隨之而来的,又是一阵担忧。 林彦的光芒太盛,她们这些辛苦比拼了几个月的正式选手,会不会在他的映衬下,沦为一群黯淡无光的小丑? “清雅姐,你……”胖助理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她的脸色。 “我没事。”叶清雅关掉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远处的城市夜景。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尤其是那次尷尬的“金猫贿赂”事件后,她对林彦早已没有了最初的想法。 她甚至由衷地为林彦去决赛感到高兴。 这个世界,终究没有埋没一个真正有才华的人。 她很期待决赛林彦的表现,希望那时能再次震惊到她。 第80章 反差才是制胜的关键 《如霜》剧组的拍摄进度很紧张,分作ab两组同时开工,人歇机器不歇。 林彦大部分的戏份集中在a组,与饰演女主角神女“扶光”的杨怡倒是碰面的机会不多。 杨怡的戏份眼下都堆在b组,与邓昊一同拍摄两人感情升温的剧情。 对於这位圈內公认的青衣预备役,林彦的了解仅限於几场剧本围读会,和走廊里遇见时点头示意的情分。 直到剧组场务的閒聊飘进耳朵里。 “杨怡姐可厉害了,听说她当年也是参加《演员的品格》出道的,决赛的时候票数垫底,硬是靠一个反差极大的角色给逆袭了,直接反超拿了冠军。” 林彦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决赛,反超,冠军。 这几个词在他脑海中串联成线。 他现在需要的,正是这样的经验。 下午收工后,林彦感觉直接去敲一位不算熟悉的女演员的房门,过於唐突。 於是思索片刻,转身走向了酒店的后厨。 他借用了灶台,动作熟练地开火,將提前泡好的绿豆下锅。 等待熬煮的间隙,他又从备好的食材里找出一副新鲜的鸡架,焯水,撕开,再配上香菜、花生碎和秘制的红油辣子,三两下拌匀。 林彦將温热的绿豆汤装进保温桶,又把那份凉拌鸡架仔细打包好,这才提著东西,走向杨怡团队所在的房车区域。 他敲了敲杨怡的房车门。 开门的是杨怡的助理,一个小姑娘,看到门口站著的人时,眼睛都瞪圆了。 房车內,杨怡正对著手机镜头营业,脸上还敷著一层水光面膜,听到动静隨意地回头看了一眼。 和小助理的表情差不多,她也没想到门口站著的是林彦。 林彦今天穿的是简单的休閒服,手里提著一个保温桶和一个外卖盒。 眉眼在房车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少了片场那份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 杨怡有些错愕,她印象里的林彦,除了演戏,对其他一切社交活动都兴趣缺缺。 两人进组至今,私下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杨怡老师,抱歉深夜打扰。”林彦的声音很平静,带著一丝歉意,“决赛在即,有些关於比赛的问题想向您请教。冒昧前来,不成敬意。” 他將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態度诚恳。 小助理呆住了,杨怡也跟著呆住了。 反应了片刻后,她急忙关上手机,手忙脚乱地从座位上起来,想让林彦进来坐,可一抬眼就瞥见自己脸上还糊著面膜,车內更是乱糟糟地堆著衣服和零食袋。 她一时间有些无措,指了指车里,又指了指自己,话都说不囫圇了。 “你……我这里……” 杨怡想让他上车,又觉得实在拿不出手,支支吾吾半天,最后乾脆自暴自弃地嘆了口气。 “嗨,我平常不这样的……就是今天收工早,放鬆了一下。” 每一句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她自己都觉得好笑,乾脆放弃了挣扎。 “我……我最近在减肥,经纪人不让吃饱饭的。” 杨怡试图用一种可怜兮兮的语气来掩饰自己的窘迫,这话里带著几分艺人特有的心酸。 林彦看著她这副模样,忍住了笑意,將手里的保温桶和餐盒放到了车门口的小桌板上。 “刚出锅的,绿豆汤解暑,鸡架增味。现在不吃可以放冰箱冷藏,一天只吃一顿,应该不会胖的。” 那份凉拌鸡架的卖相极好,红油鲜亮,香菜翠绿,花生碎均匀地撒在上面,光是看著就让人食慾大动。 杨怡的眼睛几乎要黏在上面挪不开了。 最终,理智在食慾面前败下阵来。 几分钟后,两人坐在房车的小桌前。 杨怡有些窘迫地戴上一次性手套。 清甜解腻的绿豆汤冲淡了红油的辛辣。 几块鸡架下肚,原本那点因不熟而產生的尷尬气氛,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杨怡看著林彦慢条斯理啃著骨头的样子,內心一阵感嘆。 这哪里是玉无心,哪里是月神锦越。 这分明就是个会过日子的邻家弟弟,这反差也太大了。 “决赛的舞台,和拍戏不一样。” 吃饱喝足,杨怡擦了擦嘴角,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现场观眾的投票权重很高,他们更直观,也更容易被煽动。评委那边,看到现在,他们更想看到的是惊喜,是演员的突破性。” 她放下筷子,认真地打量著林彦。 “说实话,你现在的標籤太重了。” “疯批美人、破碎感、高冷反派……这些词成就了你,也框住了你。”杨怡一针见血地指出,“全网都知道你演这类角色信手拈来,你再去演一个类似的,即便演得再好,也只是『正常发挥』,缺少了引爆全场的爆点。” “决赛你要想贏,而且要贏得漂亮,就必须把这些標籤,全部撕碎。” 杨怡向后靠在沙发上,回忆著什么。 “选一个角色,一个跟所有人认知里的林彦,完全不搭边的角色。越离谱越好,要演出那种让所有人,包括评委,都起鸡皮疙瘩的反差感。” 她补充道:“我当年,就是靠著反串一个粗獷的將军拿的冠军。后续几季的冠军,也大多遵循了这个不成文的规律。反差,就是胜利的关键。” 撕碎標籤……极致反差…… 林彦垂下眼帘,陷入沉思。 他脑海中快速闪过无数经典的影视角色,阳刚的、憨厚的、市井的……但总觉得,这些还不够。 力度不够,不足以形成那种石破天惊的效果。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房车內嵌的小电视。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部关於华语电影的纪录片,一个镜头一晃而过。 凤冠霞帔,水袖翩然,一个雌雄莫辨的背影,在光影里回眸,眼神哀怨缠绵。 那一瞬间,一个名字瞬间击中了林彦的脑海。 程蝶衣。 那个不疯魔,不成活。 那个一笑万古春,一啼万古愁,人戏不分,风华绝代的戏痴。 这……或许才是真正的极致反差。 “我想……我知道该选什么了。” 这么快就有了选择?杨怡看著林彦那闪著光的眼睛。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新人,这次恐怕要搞个天大的新闻出来。 林彦没有多做解释,起身告辞。 “这半桶绿豆汤就留给杨怡老师解腻了,多谢您的建议。” 回到酒店房间,他没有休息。 而是快速的在手机上搜索电影名字 《霸王別姬》。 【叮。】 【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高难度角色挑战筹备,是否消耗生命值,兑换“沉浸式观影体验”?】 【兑换该体验,可將影片信息以第一视角深度解析,辅助宿主进行模仿与学习。兑换比例:1小时生命值/10分钟影片时长。】 林彦看著屏幕上那不到三个小时的影片时长,计算了一下需要付出的代价。 十八个小时的生命值。 没想到系统的额外奖励也是要消耗生命蓝条换取的。 还好他现在有点家底不差这十八个小时。 不然真就是大骂一声系统抠门又吸血了。 他心中吐槽了一句,但並未犹豫。 风险与机遇並存。 他向来,只选后者。 “兑换!” 第81章 如梦如幻,霸王別姬 隨著“兑换”二字在林彦心中落下,一股冰冷的数据流瞬间涌入他的大脑。 眼前的世界陡然变化,酒店房间的白墙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昏暗的后台与刺鼻的油彩气味。 他变成了另一个人,正对著一面布满水银斑驳的镜子,镜中的人眉眼纤长,身形单薄。 【沉浸式观影体验已开启。】 【正在载入影片《霸王別姬》……】 【第一视角:程蝶衣。】 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变得模糊,林彦的意识被强行塞进了程蝶衣的躯壳里。 他经歷著他的一生,从被母亲斩断第六指的剧痛,到在科班里日復一日的血泪捶打。 “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 每一次念错台词,师哥用烟杆捅进嘴里的灼痛,都仿佛亲身经歷。 那份深入骨髓的委屈与不甘,那份对师哥段小楼近乎偏执的依赖,都化作最真实的感受。 他跟著他,看著他娶了菊仙,看著他被批斗,看著他在烈火前背叛了自己。 最后,在聚光灯再次亮起的舞台上,他拔出了那把属於霸王的宝剑,在最灿烂的年华里,为自己唱完了最后一齣戏。 …… 当林彦从那种极致的悲剧中抽离时,窗外天光已然大亮。 他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心臟因为那份过於真实的绝望而疼痛。 他分不清自己脸上是泪水还是汗水,只觉得喉咙乾涩得发疼。 十八个小时的生命值,换来了程蝶衣短暂却又漫长的一生。 值得。 他打开手机,找到了《演员的品格》节目组对接人的联繫方式,將决赛的申报表发送了过去。 表格上,挑战剧目一栏,他清晰地填上了四个字——《霸王別姬》。 饰演角色:程蝶衣。 消息发出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了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深度入戏,与角色共情度达到60%。】 【奖励临时状態加持:风华绝代(仅限决赛舞台使用)。】 林彦看著镜中的自己,缓缓勾起一抹淒艷的笑。 那一刻,他不再是林彦,他是那个在红尘中迷失的虞姬。 《演员的品格》节目组后台,总导演张正一口咖啡差点喷在监视器上。 他揉了揉眼睛,反覆確认了三遍申请节目,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没有出错。 “疯了……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副导演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是倒吸一口冷气。 “张导,这……这也太冒险了。程蝶衣是国宝级的角色,是无数演员心中不可触碰的圣殿。他一个二十出头的新人,演这个?演不好会被全网喷到退圈的。我们要不要……劝劝他?” 张正掐灭了烟,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变得锐利。 劝?为什么要劝? 演砸了,是年度最大的笑话,黑红也是红,话题度直接拉满。 演好了……那將是载入综艺史册的神级现场。 无论哪一种结果,对於他这个导演来说,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批!”张正大手一挥,斩钉截铁。 “不但要批,还要给他最好的资源!立刻联繫京剧院的老师,最好的那种,全程给他做戏曲指导。另外,把这个消息给我死死压住,决赛直播前,谁也不许泄露半个字!我要给全国观眾一个天大的『惊喜』!” 与此同时,外界因为另一件事而沸腾。 《九天云海录》在獼猴桃平台的站內热度值,正式突破了10000大关。 这是獼猴桃平台今年第一部最快破万的剧集。 玉无心最后几集的高光片段剪辑,在各大视频平台疯狂屠榜。 林彦的个人微博粉丝数,也在这股狂潮的推动下,正式迈过了三百万的门槛,並且还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持续增长。 《如霜》剧组。 杨沁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涟漪。 她今天没有穿那身標誌性的女强人西装,而是换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香檳色长裙,长发微卷,妆容精致。 她依旧是来找林彦的。 此时的林彦正窝在一处角落,对著一面落地镜,练习著什么。 一遍又一遍地调整著兰花指的姿势。 杨沁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就搞清楚了缘由。 她挥了挥手,示意助理在外面等候,自己则踩著高跟鞋,走到了林彦身边。 哗啦的一声轻响。 一把房车钥匙被放在了林彦面前的化妆檯上。 “恭喜,破万了。” “这是公司给你配的房车,顶级配置,算是破万的奖励。以后在剧组休息也方便些。”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彦清瘦的侧脸上,话锋一转。 “另外,关於之后的经纪约,我觉得我们可以提前聊聊了。这辆车只是见面礼,以后你的资源,我会亲自过手,泛娱最好的资源,都会向你倾斜。” 林彦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转过身平静地看著杨沁。 他心中清楚,拿了这把钥匙,就等於自愿戴上了泛娱的枷锁。 况且现在的他已经有了隨行的保姆车,至於房车...他並不想要更多。 “杨总,车太贵重,我受不起。” “至於合约,现在的模式我很满意。有些东西,还是等我真正站稳了脚跟,再谈不迟。” 杨沁脸上的笑容未变,但眼神却深了几分。 被拒绝了,而且是如此乾脆利落。 她没有恼怒,反而收回了钥匙,轻轻笑了起来。 她欣赏林彦的这份清醒和野心。 “其实你现在签约,我也会给你对等的条件,平等的对话权,甚至是一定程度的自由。报酬方面,也绝对会让你满意。” 林彦依旧摇头,態度坚决。 他知道,公司看似是杨沁说了算,但董事会那些老狐狸可不是吃素的。 杨沁或许有眼光、有魄力,但给一个签约艺人太大的自由和不可控权,就意味著要从他们口袋里抢钱。 表面上或许一团和气,但真签了约,才是地狱难度的开始。 他要合作,也必须得是拿著足够的资本和话语权,去和他们平等地对谈,谈什么?谈的还是利益。 杨沁看懂了他眼中的坚持,瞭然一笑。 这只风箏,比她想像中还要难训。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她转身,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別让我失望,林大明星。” 高跟鞋的声音远去。 林彦重新將目光投向镜子。 ........ 夜深人静。 酒店的房间里,隱隱传出断断续续的京剧念白,婉转淒凉。 林彦对著镜子,看著里面那个逐渐变得陌生的自己。 他的眼神,从清冷,一点点变得迷离、哀怨,最后归於一片死寂的破碎。 镜子里的人已经全然变成了程蝶衣。 第82章 给粉丝足够的尊重 决赛录製日的s市广电大楼,天还未全亮,楼外却早已人声鼎沸。 各色灯牌与旗帜交织成一片喧囂的海洋,將凌晨的清冷空气搅动得一片火热。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在距离入口百米处缓缓停下。 车內,林彦戴著鸭舌帽和口罩,將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默默注视著窗外的景象。 只是当他的目光掠过广场最中心,也是最靠近入口的那片区域时,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成百上千的白色灯牌匯聚在一起,在晨曦微光中散发著清冷而执拗的光。 每一块灯牌上,都用心地写著同一个字——“彦”。 白色的旗帜在人群中招展,上面是“演员林彦”四个大字。 和周围狂热的尖叫与推挤不同,那片白色区域的粉丝显得格外安静,她们只是站在那里,高举著灯牌,秩序井然地等待著。 什么时候起,已经有这么多人了。 林彦的內心掠过一丝说不清的触动。 从《九天云海录》开播前那几点零星的微光,到如今这片足以与顶流抗衡的白色灯海,不过短短数月。 司机將车稳稳地停在vip通道口。 “林老师,到了。” 林彦收回目光,却没有立刻推门下车。 他对司机说:“去正门。” 司机愣了一下,透过后视镜看著林彦,他想阻止,但斟酌一番后还是將车重新启动,绕向了粉丝聚集的正门广场。 车门打开的瞬间,现场直接沸腾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是林彦!!” “林彦出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著,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开始收不住了。 “林彦”两个字,以无可阻挡的气势,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声音。 闪光灯疯狂闪烁,无数长炮镜头对准了从车上下来的那个身影。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一身纯黑色的休閒服,愈发衬得肤色冷白,身形清瘦。 安保人员立刻围了上来,试图为他开闢出一条通道。 林彦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后不用这么如临大敌。 他摘下了脸上的口罩和帽子。 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更加高声的呼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彦!照顾好自己!” “別太累了!彦火虫永远在你身后!” 林彦没有说话,只是朝著那片最耀眼的白色灯海,深深地,九十度,鞠了一躬。 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前排的女孩们瞬间红了眼眶,她们拼命捂住嘴,將手里的灯牌举得更高。 林彦直起身,看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眼神柔和下来。 他对著她们,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们来看我,一起拍张照吧。” 人群再次沸腾。 他看了看左右距离,最后站在了那片白色灯海的正前方。 无数手机和相机记录下了这一刻。 画面里,他清瘦的身影立在中央,身后是璀璨的白色星河。 拍完照,他重新戴好口罩,在安保的护送下,走进了演播大楼。 后台的走廊里,空气都仿佛变得不一样了。 几个月前,这里的工作人员看他,眼神里儘是漠然。 而现在,每一个与他擦肩而过的人,无论是场工还是编导,都主动停下脚步喊上一句:“林老师好。” 真是现实得可怕。 林彦心中並无波澜,只是微微頷首作为回应。 他清楚,这些人尊敬的不是他,而是他背后所代表的、那股足以搅动整个娱乐圈的恐怖流量。 他在专属休息室的指示牌前停下脚步。 走廊的另一头,一行人簇拥著一个身影走了过来。 正是当初在评委席上,將他贬得一文不值,並最终按下淘汰键的知名製片人,李国强。 李国强的脚步在看到林彦时,明显僵硬了一下。 最后,硬生生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小……小林啊。”李国强快步走上前,主动伸出了手,姿態放得极低,“真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我当初就说嘛,你这块璞玉,迟早是要发光的!” 他的声音热情得有些虚假,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等待著一个和解的姿態。 林彦的目光从那只手上掠过。 “李製片谬讚。” “璞玉確实需要打磨,不过有时候,石头太硬,也容易崩了刻刀。” 话音落下,李国强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收回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尷尬到了极点。 林彦不再看他,径直推开了自己休息室的门。 决赛四强选手的公共休息室內,气氛压抑。 墙上的监视器,將刚才走廊里发生的一幕,完完整整地直播给了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叶清雅坐在沙发上,默默地看著林彦的背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林彦走到今天,靠的绝不仅仅是运气。 今晚,她们这些所谓的“四强”,不过是为王者归来的垫脚石。 林彦的专属化妆间內,一片安静。 节目组请来的,是京剧院里国宝级的戏曲化妆师,一位年过六旬的老先生。 老先生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林彦的眉眼骨相,眼中透出几分讚许。 “好角儿的底子。” 他话不多,手上的动作却极为利落。 勒头、吊眉。 水纱布一圈圈缠上额头,用力向上提拉收紧。 那种深入骨髓的拉扯感,让林彦的眉眼瞬间吊了起来,平添了几分凌厉的媚气。 镜子里的人,脸上的轮廓在油彩的覆盖下,一点点变得模糊,又一点点变得清晰。 是程蝶衣。 细长的眉,勾魂的眼,唇上那一抹朱红,点得如泣如诉。 当最后一笔画完,林彦看著镜中的自己,缓缓勾起嘴角。 那一笑,再无半分林彦的清冷,只剩下属於虞姬的,无尽的悲凉与淒艷。 化妆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总导演张正探进头来,本想確认一下流程,却在看到镜子前那个背影的瞬间,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甚至没看清脸。 仅仅是那个身段,那个穿著便服,却依旧能看出水袖翻飞、步步生莲的韵味,就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张正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在狂跳。 他知道,他又赌对了。 今晚的收视率,要爆。 前台,主持人的声音已经透过厚重的门板传来。 观眾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决赛是会邀请真实的观眾到场打分的。 林彦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换上了那身繁复华丽的凤冠霞帔。 他拿起化妆檯上那把冰冷的鸳鸯剑。 站在候场区的阴影里,世界仿佛一分为二。 一边是光芒万丈的舞台与鼎沸的人声。 一边是他自己,与无边的黑暗。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骤然炸响。 【任务:王者归来,正式开始。】 林彦再次睁开眼。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再无半分属於林彦的影子。 只剩下那个在乱世的舞台上,人戏不分,不疯魔不成活的程蝶衣。 他提起缀满珠翠的裙摆,朝著那片光亮的舞台,迈出了步子。 第83章 不疯魔不成活 舞台的灯光在瞬间尽数熄灭,將满场的喧囂与期待一同吞入黑暗。 死寂之中,一道尖锐淒婉的京胡声破空而来,像是利刃划开绸缎,带著千迴百转的悲凉。 一束追光打在侧台的珠帘之后。 人未至,声先闻。 “自古道,英雄难过美人关……” 那是一句念白,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整个演播厅。 不似寻常男子的清朗,也並非刻意模仿的娇柔,那音色里淬著烟火,浸著血泪,含著一个时代无法言说的沧桑。 仅仅一句,全场便再无半点杂音。 珠帘晃动,一道身著繁复凤冠霞帔的身影,踩著细碎的步子,缓缓行至台前。 水袖轻甩,先是遮住了半张脸,隨即在胡琴的下一个转音处,悠然垂落。 面容显露。 妆容浓烈,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 那双眼睛里,再寻不到半分属於林彦的清冷孤寂。 那里盛著两汪春水,倒映著一个人的影子,痴迷,依恋,却又在最深处,藏著一片了无生趣的荒芜。 台下,无数观眾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导播间的张正攥紧了拳头,死死盯著主监视器里的那张脸。 疯子……真是个疯子。 林彦完全拋弃了自我,他把自己打碎了,揉烂了,然后重塑成了那个悲剧的载体。 剧情被极其精简地压缩在十分钟的高潮片段里。 舞台背景是一片断壁残垣,硝烟瀰漫。 当那位饰演“霸王”的助演嘉宾,在眾人的批斗与逼迫下,狼狈不堪、瑟瑟发抖地喊出那句“我……我与她划清界限”时,程蝶衣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林彦没有选择歇斯底里的哭喊,也没有声嘶力竭的质问。 他只是站在那里,身体僵硬得像是一尊即將风化的石像。 水袖无力地垂落在地,沾染了尘埃。 他的眼神,从最初那种满溢出来的爱恋与依赖,一点点地冷却下去。 那是一种肉眼可见的流逝,仿佛灵魂正从这具躯壳里抽离。 眼里的光灭了,只剩下一片苍凉的灰。 他缓缓转过头,看著那个已经面目全非、为了苟活而背弃了一切的师哥。 那是他唱了一辈子的霸王。 那是他梦里的王。 如今,王冠落地,金身破碎。 林彦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似笑非笑。 他慢慢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把属於霸王的宝剑。 剑身冰冷,寒光凛冽。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锋利的剑刃,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抚摸情人的脸颊,带著无限的眷恋与决绝。 “我本是男儿郎……”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呕出来的血。 “又不是女娇娥。” 这一句念白,他念错了大半辈子。 师哥用菸袋锅子捅过他的嘴,打得他满嘴是血;师父罚他跪在雪地里,冻得他瑟瑟发抖。 可直到这一刻,当所有人都背弃了戏,背弃了诺言的时候,他却清醒了。 也是彻底的疯魔了。 一生的错乱,一世的执念,都在这把冰冷的剑锋上,找到了最终的归宿。 那句台词再次在舞台上响起。 “说好了一辈子,就是一辈子,少一天,少一个时辰,少一分,少一秒都不算一辈子...” 镜头精准地扫过评委席。 坐在正中的老戏骨陈道然,整个身体早已前倾,眼镜从鼻樑滑落,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嘴唇微微张著,眼中满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 他旁边的李国强,当初亲手將林彦淘汰出局的製片人,此刻坐立不安。 后台的公共休息室里,空气早已凝固。 叶清雅用手死死捂住嘴,满眼都是震惊。 她看著监视器里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心中只剩下一片敬畏与折服。 她身边的另外三位四强选手,早已面无人色。 幸好……幸好他只是踢馆嘉宾,不参与排名…… 不然他们刚才演的那些,简直就是幼儿园的匯报演出…… 那种被彻底碾压的无力感,让他们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 舞台上,长剑划过脖颈。 一道悽美的血痕,如泣如诉。 那身华丽的红衣委顿在地,像一朵开到极致后骤然凋零的牡丹。 灯光尽暗。 整个演播厅,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死寂。 隨后,是足以掀翻屋顶的掌声与尖叫,山呼海啸般地爆发开来。 前排的许多观眾纷纷站起来为林彦的表演鼓掌。 舞檯灯光再次亮起。 林彦已经站了起来,卸下了所有属於程蝶衣的悲愴,安静地立在舞台中央。 妆容未卸,眼神却已恢復了原本的清明。 其实,林彦的表演不能完全说是京剧腔调,作为非专业戏曲演员。 他很清楚一点,霸王別姬拿出来足以震撼,但是这个节目的基调还是在表演上,也就是戏剧演绎上。 所以他特意扬长避短的学习了一番,再藉由系统的便利將京剧的腔调和普通的念白融合。 普通的戏剧表演和戏曲专业也得到一定的融合。 这就会给观看现场表演的所有人带来足够的共情和震撼力。 这样既保证了电影中的表演精髓又有了戏曲的调子。 灯光完全亮起,主持人走上台。 陈道然拿起话筒先是斟酌了一番自己的用词然后开口。 “我收回我之前,对所有年轻演员持有的一切偏见。” “林彦,你不是在演程蝶衣。” “你是在告诉我们,什么是演员。” “这是我近十年来,在国內的任何舞台上,看到过的,最好的表演。没有之一。” “作为演员,你一直都没有让我失望。” 话音落下,全场掌声雷动。 四强的选手更是对陈道然的这句评价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有了陈道然打样,其余几位的评价自然也更是句句透著欣赏。 万眾期待之下投票通道开启。 大屏幕上的数字,以一种堪称恐怖的速度疯狂飆升。 节目组设置的最高分是500分。 最终,数字定格在了——498。 这个分数,直接衝破了《演员的品格》开播三季以来的所有歷史记录。 虽然赛制规定踢馆嘉宾不计入最终排名,但当主持人颤抖著声音宣布这个分数时,全场观眾自发地站了起来,齐声高呼。 “冠军!” “冠军!!” “冠军!!!”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最后总导演张正快步从后台走了上来。 按著既定流程手里捧著一座特製的金色奖盃,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亲手递到了林彦面前。 奖盃的底座上,清晰地刻著四个大字——无冕之王。 最后的冠军另有其人,但在这一刻,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真正的王者,是谁。 林彦接过那座沉甸甸的奖盃,神色平静。 他没有激昂的陈词滥调,只是对著话筒,淡淡地说:“谢谢。谢谢节目组给我这个机会,也谢谢一位朋友对决赛这一场表演的指点,最后,谢谢程蝶衣。” 那份立於巔峰,却依旧荣辱不惊的气度,让现场与直播间前的无数观眾,再次为之折服。 演播厅的喧囂与掌声渐渐远去。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林彦的脑海中,响起了那道冰冷的机械音。 【叮。】 【任务:王者归来,已完成。】 【综合评级:sss(不疯魔,不成活)。】 【任务奖励:生命值+10天。】 第84章 红海落幕,云海哭坟 演播厅的喧囂被厚重的门隔绝在外。 表演结束后,林彦走过长长的后台通道,出口处的光亮混杂著人声,仿佛另一个世界。 他刚一踏出,无数闪光灯便疯狂亮起,空气中满是粉丝们压抑不住的尖叫。 门口堆著小山般的礼物盒与花束,包装精美,几乎堵住了去路。 一个女孩挤上前来,手里拿著本子,激动得满脸通红。 “林老师!我们组织了接机,礼物清单在这里,后续的应援集资我们……” 林彦的脚步停下了。 安保人员立刻上前,准备隔开人群。 林彦却抬手,示意他们不必。 他看著眼前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目光扫过那些一直等待的身影。 他从女孩手中接过了扩音器想和她们说说话。 “谢谢大家来看我。” “我不收礼物,心意领了。以后也不需要集资应援。” “我是一个演员,你们愿意花时间看我的戏,就是对我最好的支持。把钱留给自己,买点好吃的,或者给家人买份礼物。” “不管是买什么,都不应该花在这些地方,当然,如果有一天我主演的电影可以在影院和大家见面,那就买张票当做支持吧,谢谢。” 说完將扩音器递还给呆住的女孩,朝著人群再次微微鞠躬,隨后在安保的护送下,快步走向保姆车。 现场隨即爆发出更为热烈的呼喊,但这次,声音里没有了狂热,多的是感动。 当晚,网络上一个视频迅速发酵。 视频前半段,是某个流量明星在机场,保鏢粗暴地推开粉丝,明星本人则戴著耳机目不斜视地走过。 后半段,画面一转,是林彦在广电大楼外,温和地接过扩音器,对著粉丝认真说话的场景。 他深深鞠躬的背影,与之前那个冷漠前行的身影,形成了扎眼的对比。 这条剪辑视频的標题简单粗暴——【论艺人的艺德有多重要】。 评论区直接炸开了锅。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路人转粉了,这才是偶像该有的样子。】 【他真的把粉丝当人看……我哭死,我追的那个恨不得离我八百米远。】 【不收礼不集资,內娱还有活人吗?林彦绝对是独一份的清流。】 “林彦 艺德”的词条,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態势衝上热搜。 各大站姐纷纷发布声明,宣布林彦相关站子將永久“为爱发电”,只出图,不盈利,不集资。 一时间,林彦的路人缘好到了顶点。 赶往《如霜》剧组的路上,林彦看著窗外的风景,神色平静。 他做那些事,並非为了什么“艺德”人设,只是单纯觉得本该如此。 粉丝与演员之间,最好的距离,就是作品。 当他拖著行李箱回到《如霜》片场时,迎接他的是一张笑开了花的脸。 “哎哟!我们的『无冕之王』回来了!” 导演章全安满面红光,亲自从休息椅上站起来,那热情的模样,仿佛拿了奖盃的人是他自己。 “张导,別取笑我了,我那个奖算什么呀。” “这哪是取笑!这是事实!” 章全安拍著他的肩膀,脸上的褶子都深了几分。 “你不知道,你那个表演视频一出来,咱们《如霜》的官博下面全是催播的!这宣传效果,我就是花八百万都买不来!” 剧组里的人对他更是老师长老师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真进了学校当教师。 果然,在这个圈子里,实力永远是换取尊重的最硬通货。 剧组的热闹还未散去,《九天云海录》的官博在晚上八点整,准时放出了大结局预告。 预告片节奏极快,將最后的决战与情感纠葛剪辑在一起。 而所有的爆点,都集中在最后一幕。 断魂崖上,风雪漫天。 玉无心一身红衣,浑身是血,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对著持剑而立的云惊鸿,露出了一个苍白而解脱的微笑。 那个笑容,美到极致,也碎到极致。 预告片在此处戛然而止,只留下一句縹緲的画外音。 “此生……终不悔。” 【啊啊啊啊啊啊不要!我求求你了!】 【这个笑是什么意思!玉无心你不要死!】 【感觉心臟被捅了一刀,编剧你没有心!我的眼泪不值钱!】 预告片下方的评论区,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泪水淹没。 周五晚,《九天云海录》大结局正式播出。 无数观眾守在屏幕前,心情如同等待一场审判。 剧情走向和预告片一样,惨烈而悲壮。 玉无心为了成全云惊鸿的无情道,也为了给自己的一生画上句点,以身做局,引他入瓮。 屏幕里,云惊鸿的长剑裹挟著雷霆之势,刺向玉无心的胸膛。 所有人都以为玉无心会躲。 但他没有。 他甚至在剑锋及体的瞬间,向前迎了一步,让那冰冷的剑刃直直刺入自己的身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浓稠的鲜血从他唇角溢出,和他身上的红衣融为一体。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凑到云惊鸿耳边,气息微弱。 屏幕上,没有出现他说了什么的字幕。 而这部剧的主题曲《红尘雪》恰到好处地响起,女声清冷婉转的歌词,道出了那句未曾宣之於口的遗言。 “……这人间太冷,我不陪你看了。” “……霜雪覆满途,便当我,为你铺路。” 歌声中,玉无心的手无力垂落,彻底闔上了双眼。 弹幕在长达数十秒的死寂后,瞬间被满屏的“?????”和嚎啕大哭的表情包所覆盖。 【我人傻了,真的死了?就这么死了?】 【编剧出来受死!!!!!!】 【ost神插入,我哭得喘不上气,林彦你为什么要演得这么好!】 #玉无心之死# #林彦 骗眼泪# #给九天云海录编剧寄刀片# 三个词条以血洗之势,霸占了热搜榜前三。 剧情后半段,悲伤的氛围被推向顶峰。 云惊鸿抱著玉无心渐渐冰冷的尸体,在滂沱大雨中,枯坐了一夜。 萧然的这段哭戏,贡献了他出道以来最撕心裂肺的表演。 他没有嚎啕,只是抱著怀里的人,身体因为极度的悲伤而剧烈颤抖。 那种失去世间唯一知己,灵魂被生生剥离的空洞与痛楚,透过屏幕,精准地击中了每一个观眾的心。 无数原本只为顏值而来的观眾,在这一刻,彻底沉入了这段悲剧的宿命之中。 何监的微博被愤怒的剧粉彻底攻陷。 私信箱里塞满了措辞激烈的“血书”,要求他立刻“復活玉无心”。 更有行动力强的粉丝,直接p了一张图,在他的微博评论区刷屏——图上是一辆大卡车,满载著寒光闪闪的刀片,停在他家小区门口。 求生欲极强的何监,在舆论发酵到顶点的深夜,连夜发布了一条微博。 “別急!別激动!刀片先放下!有番外!不仅有番外,还是甜的!古代篇彩蛋!只要大家热情够高,我们獼猴桃平台立刻安排加更上线!” 这条微博,將粉丝的情绪瞬间从极致的悲伤,转为狂喜。 【什么?我没看错吧?有番外?】 【扶我起来!我还能嗑!何监製你是我的神!】 【立刻!马上!gkd!】 第85章 深夜食堂小组集合 官方趁热打铁,放出了一张林彦和萧然的拍摄花絮照。 照片里,两人坐在一间破旧的客栈里,桌上摆著一壶酒,窗外是朦朧的月色。 一场由“be美学”引发的全网哀悼,就这样戏剧性地转变成了一场对番外的集体催更狂欢。 《如霜》片场的休息间隙。 林彦刷著手机上关於玉无心的海量討论,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感慨。 这个他用心演绎了数月的角色,终於以一种轰轰烈烈的方式,画上了一个被所有人铭记的句號。 也就在这时,那道熟悉又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角色“玉无心”演绎结束。】 【最终影响力评级:现象级。】 【结算奖励:生命值+30天。】 【获得特殊技能书:《微表情控制大师》。】 一股磅礴的生命暖流涌入四肢百骸,將连日拍摄的疲惫一扫而空。 林彦看著自己生命倒计时上暴涨的数字,终於有了一丝久违的安全感。 他將意识沉入脑海,那本名为《微表情控制大师》的技能书,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技能:微表情控制大师(被动/主动)】 【被动效果:宿主能下意识解读他人因情绪波动而產生的、持续时间低於0.5秒的微表情,准確率70%。】 【主动效果:宿主可以完美控制自身所有面部肌肉,以呈现或隱藏特定情绪。】 【备註:当你学会了说谎的最高境界,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可以是真话。】 这…… 林彦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技能,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无论是演戏,还是在生活中应对各种复杂的人际关係,都堪称神器。 ...... 为了感谢杨怡在决赛前的指点,林彦想到了一个最直接的方式。 剧组的厨房深夜依旧亮著灯,他借用了一角,动作熟练地处理著手边的食材。 半小时后,一份摆盘精致的餐食准备妥当。 清亮的魔芋丝垫底,码著几颗白嫩的鸡胸肉丸,旁边点缀著几棵焯过水的碧绿时蔬,淋上特调的低卡酱汁。 这份“林氏减脂餐”,是他能拿出的最有诚意的谢礼。 杨怡的房车里,她正对著镜子,苦大仇深地捏著自己的脸。 车门被敲响,助理打开门,看到门外的林彦时,表情有些许意外。 “林彦?”杨怡回头,更加惊讶。 “杨怡老师,宵夜。”林彦將手里的餐盒递过去。 餐盒打开,清新的香气混著食物诱人的色泽,瞬间冲淡了房车里沉闷的空气。 杨怡看著那份卖相极佳的减脂餐,再看看自己手边那半根索然无味的黄瓜,眼眶差点就红了。 妈妈啊,这是什么天使下凡。 “快进来坐。”杨怡连忙收拾了一下桌子,热情地招呼他。 几分钟后,杨怡心满意足地吃著鸡肉丸,含糊不清地开口:“你这手艺,不开个私房菜馆可惜了。” “只是些简单的处理。”林彦坐在对面,面前只放了一杯温水。 “决赛那个程蝶衣,真是绝了。”杨怡放下筷子,神情认真起来,“说真的,我一开始都替你捏把汗,没想到你真敢演,还演得那么好。” “只是运气好。” “这可不是运气。”杨怡摇头,“我看出来了,你对演戏这事,是钻到骨子里的喜欢。你这种人,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她说话很直,不带什么弯弯绕绕。 这种纯粹的、只关乎表演的交流,让林彦感觉很舒服。 杨怡是个行动派,话音刚落,便拿起手机,飞快地操作起来。 下一秒,林彦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个名为“如霜乾饭组”的微信群聊弹了出来,群成员只有三个:杨怡、林彦,还有一个陌生的头像。 紧接著,那个陌生头像的主人被杨怡在群里@了出来。 杨怡:@邓昊,出来拜见厨神。 屏幕那头的邓昊似乎很窘迫,隔了半天才冒出来一串省略號,配上一个尷尬挠头的表情包。 杨怡直接甩了一张宵夜图给邓昊看。 杨怡:別不好意思,想吃就直说,下次让林彦给你也带一份,省得你天天啃菜叶子,演天帝之子都演得有气无力。 邓昊:……我那是为了贴合角色! 一个e人两个i人就这么被迫在这个群里开始了营业。 杨怡:行了,说正事。明天那场“天宫对峙”的重头戏,我看剧本感觉还有的挖。咱们三个晚上提前走一遍戏,別到时候在片场浪费大家时间,让章导骂人。 邓昊立刻回覆:好,那就一会儿来我房车这边一起走一下剧本吧。 林彦:没问题。 杨怡:ojbk。 这是林彦进组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被拉进一个属於演员的小圈子。 没有经纪人,没有助理,只有三个对戏有要求的同行。 隱隱地感觉有点像以前在俱乐部的日子。 他隨后又配合的在群里回復了一句:明天那场戏,我有几个新想法,咱们一会儿具体討论。 第86章 金鸥奖来了 三人合计一番,杨怡在夜宵结束后,直接集合对戏。 主演之间相互配合,才能呈现出精彩的戏份,林彦也赞同这看法。 这天晚上,他过得格外充实。 第二天,片场的气氛有些不同。 杨沁再次现身,她今天穿著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装,脚上出乎意料地换了一双平底休閒鞋。 剧组中不少人低声议论,这位大老板、大资方,每天不顾自己的事业,频繁往剧组跑,只为盯著一个新人。 他们心中猜测,林彦对杨沁来说,究竟意味著什么? 是新的摇钱树,还是她布局中的关键一子? 杨沁带著林彦直奔休息的帐篷里。 “有个好消息,《九天云海录》已经通过特殊渠道,报名了今年的金鸥奖。” 林彦愣了一下。 金鸥奖,国內电视剧三大奖项之一,其分量在影视圈举足轻重,是无数演员梦寐以求的荣誉,代表著行业对演技和作品的最高认可。 “剧集刚播完,时间上能赶上吗?”林彦有些不解的询问。 “评选周期刚好在最后一天截止。” “何监那边动用不少人脉,特意帮你申报了『最佳新人奖』。 她看著林彦,唇角向上扬起,似乎很满意这个举动。 “他说,你当初跟我打的赌,似乎要变成现实了。” 林彦回想起那句“拿了最佳新人就谈合作”,当时只是一句玩笑话,现在听来却別有深意。 手机適时响起,来电显示正是何监。 电话那头,何监的声音十分兴奋。 “小彦啊!听说了吧!金鸥奖!咱们剧虽然是仙侠题材,在奖项竞爭上不占优势,但你那个角色的热度和观眾评价都是实打实的!咱们拼一把!就算最后没能获奖,能获得提名,那也是履歷上的一笔光辉印记!” “可是,我们的剧集才刚刚进入收尾阶段,这符合评选流程吗?”林彦问出心中的疑问。 “你的这些担心都是多余的,先报上去,评奖的时间周期很长,具体细节咱们也管不著,总之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就对了。” 林彦掛断电话,內心却比何监平静许多。 他知道,这种事情光靠热度远远不够。 资歷、人脉、作品类型,都是无法避开的门槛。 下一秒,脑海中响起提示。 【触髮长期任务:影帝之路的起点。】 【任务目標:获得金鸥奖最佳新人奖提名。】 【任务奖励:生命值+20天,隨机词条碎片一枚。】 【特別说明:若最终获奖,所有奖励翻倍。】 林彦心中涌起一阵无语,这个任务目標是不是搞错了? 获奖与否,难道是他能决定的吗?他觉得,系统应该把任务直接下发给那群评委才对。 而且怎么这个词条碎片没有具体的说明,是有什么含义吗? 他心中腹誹,面上却不露声色。 林彦收起手机,抬头看向杨沁,“杨总,你似乎一直对我拿奖抱有很高的期待?” 杨沁挑了一下眉,眼中闪过一抹精明。 “如果你能拿到这个奖,我们之前谈的合约,才算有了合作的契机,也才不枉费我为你奔波,你却迟迟不肯加入我的公司。” “当然,要是你肯儘快和我签约,我可以让出两成利益给你,当作我的诚意,要不要考虑一下?” 两成。 对於一个顶级公司的s级合约来说,这几乎是无法想像的优待。 这等条件,足以让任何一个新人动容,甚至让许多一线明星都为之心动。 林彦心中疑惑更深。 杨沁在他身上下的赌注,未免太大了些。 她究竟看到了什么? 一个潜力新人,真的值得她如此费心,甚至不惜血本? 林彦心中思忖,却没有再问下去,只是笑著点了点头。 “但愿一切都能如杨总所愿,具体的,还是等我拿到新人奖再说吧。” 回到拍摄现场,气氛已经准备就绪。 布景是威严华丽的天宫大殿,殿顶是金色的琉璃瓦,殿內盘旋著巨大的龙柱,每一处细节都彰显著神界的庄重与不凡。 邓昊扮演的天帝之子“司九”高坐於宝座之上,杨怡扮演的神女“扶光”则立於他身侧。 林彦扮演的月神“锦越”,一身月白神袍,独自站在殿下。 “action!” 章全安一声令下,监视器里的画面瞬间充满了张力。 司九的目光从高处俯瞰锦越,带著储君特有的审视与压迫。 “锦越,父神命你镇守月宫,你却擅离职守,你可知罪?” 锦越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高高在上的司九,落在了他身后的扶光身上。 那眼神,最初是化不开的眷恋与温柔,那是万年孤寂中,他心中唯一的星光。 但当他的视线触及到扶光脸上那疏离而为难的神情时,那片温柔迅速冷却,凝结成冰霜。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司九,眼底的温柔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死水一般的沉寂,以及这沉寂之下,汹涌翻腾的疯狂暗流。 他心中的爱意,在这一刻,被现实的冰冷无情地碾碎,只剩下绝望与一丝不甘。 林彦在心中感受著锦越的情绪,將那份复杂通过眼神传递出去。 “殿下,臣有罪。” 就是这个!就是这种感觉! 章全安心中狂呼,这才是他要的锦越! 他要的不是一个单纯的卑微爱慕者,而是一个在神性、爱情与绝望中不断撕扯的复杂灵魂! 邓昊被林彦的眼神激到浑身一震,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他感受到了那份平静之下的挑衅。 林彦此刻的眼神,让他感受到了真实的威胁,那不是演戏,那是锦越本人对司九的蔑视。 “罪在何处?” 邓昊加重语气,帝王家的威仪尽显,试图压制住那股无形的压迫。 林彦的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带了几分不经意的讥讽。 “罪在……不该妄求不属於自己的光。” 他这句话,如同一把尖刀,精准地刺破了司九用高傲偽装起来的虚弱。 司九知道,锦越口中的“光”,指的不仅仅是神女扶光,更是那份来自天帝的、本该属於他的偏爱。 邓昊的脸部肌肉轻微抽动了一下,那是被戳中痛处后,一种难以抑制的恼怒反应。 昨天他与林彦排练过,知道这里的走向,但现场被林彦的气场带动,他的反应却真实到惊人。 邓昊心中掀起波澜,他感到一股不甘与愤怒交织的情绪涌上心头,这情绪,与司九此刻的心境完美契合。 “放肆!” 司九一声怒喝,天宫瞬间被威严的余波震动。 “卡!好!太好了!” 章全安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用力拍打自己的大腿。 “就是这个感觉!司九的愤怒,锦越的隱忍与挑衅!这才是你们主演该有的状態!” 拍摄间隙,林彦刚坐下喝了口水,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如霜乾饭组”的群聊消息。 杨怡发来一张剧本截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段她和司九以及锦越的感情戏。 紧接著,她发来一条语音消息。 “这段戏,导演说想增加一些张力,但剧本写得过於平淡,我一时没有头绪。” “今晚收工早,来我房间对对词?” (这一章是为读者【喜欢山椒子的丁嘉媛】加更的,感谢她的大额打赏???????????) 【其次还要感谢很多很多打赏的读者宝宝们,都很乖11、四时仙人、小露ic、拾光纪梦、朕乃天命所信之人、玖辞?、蛇蝎心肠的新萨、爱吃唐山酥糖的潘石、爱芒果更爱坚果、罗章的犬狼真君、龟生、191416、izone6918、爱吃炸莲夹的丁千秋、研弦、归梦、??)?*??噠噠、一边去吧你、奶茶太甜了~........】 第87章 神明的嫉妒,凡尘的灯火 晚间,邓昊的房车內。 这里成了临时的剧本围读室。 杨怡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开的剧本画满了各种顏色的標记。 邓昊坐在单人沙发里,拘谨的跟这里不是他的地盘。 “就这段,『天宫对峙』后面的感情戏。”杨怡指著剧本,“章导的意思是,扶光在这里对锦越的情感,不该只是愧疚,要更复杂些。” 邓昊清了清嗓子,准备按流程开始接词。 这场戏是司九误会扶光与锦越有私情,扶光百口莫辩,锦越则在一旁沉默。 邓昊深吸一口气,念出司九的台词:“扶光,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与他之间,当真清白?” 他的声音带著刻意营造的威严与痛心。 杨怡接词,语气里带著一丝急切与无奈:“殿下,我与月神不过是……” 话未说完,林彦突然將目光直直打在了邓昊的脸上。 邓昊下意识的看向林彦。 只是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因为林彦的眼神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仿佛所有汹涌的情感都被冻结住了。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著司九,带著一丝神明独有的,悲悯的漠然。 而这一切仿佛都在宣告著一件事。 他,司九,根本不配得到扶光。 邓昊的后背瞬间绷紧。 原本准备好的下一句质问,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此刻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演员林彦,而是那个孤守月宫万年,心中只有一束光的神明锦越。 同样身旁的杨怡也感受到了这股令人窒息的压力。 她看著林彦的眼神,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原本以为这就是一场普通的对词,却没想到林彦直接进入了状態。 甚至没有一句台词,仅仅用一个眼神,就彻底顛覆了整个场景的权力关係。 “我……我……”邓昊张了张嘴,声音乾涩。 林彦的视线终於从他脸上移开,然后摇了摇头。 那是一个充满了失望与轻蔑的动作。 邓昊接收到了这个动作,他拳头握紧猛地站了起来。 “你还要我说多少遍!” 此刻的邓昊已经有些眼眶泛红,那是被逼到绝境的愤怒与狼狈。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这句台词,剧本上根本就没有。 完全就是他被林彦无形的压迫逼出来的,属於司九最真实的情绪爆发。 杨怡彻底看呆了。 她看著林彦,心中掀起惊涛。 所以这是林彦用一种近乎强压的方式,將对手演员最深处的潜能给活生生逼了出来。 这种控场能力,以前她只在那些合作过的顶级老戏骨身上见到过。 第二天的拍摄,剧组直接转场到了影视城的“古韵长街”。 为了拍摄凡间歷劫的重头戏,章全安几乎包下了整条街。 万盏造型各异的花灯被高高掛起,照亮了古色古香的街道。 穿著古装的群演们来来往往,叫卖声、嬉笑声不绝於耳,烟火气十足。 这与前几日室內搭建的天宫清冷肃穆,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各部门注意!准备开拍!” 监视器前,章全安拿著对讲机,神情兴奋。 剧情进行到了司九与扶光被打入凡间歷劫。 他们失去了所有记忆,在人潮涌动的上元灯节,因为一盏兔子灯而相遇。 镜头下,司九和扶光都换上了寻常百姓的布衣,脸上带著未经世事的纯粹笑容。 两人提著一盏做得活灵活现的兔子灯,在人群中並肩而行,偶尔相视一笑,眼里的情意单纯又热烈。 画面美好得像一幅画。 而在街道尽头,一处酒楼的屋顶暗影里,坐著一个人。 锦越一身月白长衣,未束髮冠,墨色的长髮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 他与这片喧囂热闹的滚滚红尘,显得格格不入。 他是带著所有记忆,下凡来寻扶光的。 熙熙攘攘中,他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越过璀璨的灯火,精准地落在了那盏不断晃动的兔子灯上。 那是扶光亲手做的。 镜头给到林彦的特写。 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不入凡尘的神情。 可当他看到扶光对著凡人司九露出那样灿烂的笑容时,他放在膝上的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隨即,那只手猛地收紧,死死地扣住了身下的黑色瓦片,指节也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坚硬的瓦片边缘,硌得他指腹生疼。 一股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情绪,从他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灼烧著他的四肢百骸。 原来,这就是嫉妒。 不是滔天的狂怒,也不是歇斯底里的质问。 是像强行吞下了一把生锈的刀片,满嘴都是铁锈的腥甜,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能任由那些锋利的碎片,將五臟六腑都颳得鲜血淋漓。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锦越这个角色身上,那股属於“人”的气息。 神明一旦动了凡心,沾染了七情六慾,便是万劫不復的开始。 “推!推大特写!给锦越眼睛!” 监视器后的章全安激动得压低了嗓音,快速对摄影师下达命令。 屏幕上,林彦的眼部被无限放大。 那双原本只盛著清冷与悲悯的眼睛里,一点点地表现出了嫉妒。 那份属於神明的高高在上,正在寸寸崩塌。 最后,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下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偏执的墨色。 “卡!过了!” 章全安的声音都带著颤音。 拍摄间隙,剧组人员各自忙碌著。 邓昊坐在休息区眼神却下意识地躲著不远处的林彦。 杨怡走过来,递给他一条毛巾。“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邓昊擦了把脸,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怡姐,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別笑我。” “嗯?” “我刚才在屋顶下面,抬头看了一眼。我觉得……林彦他刚才,是真的想杀了我。” 那种眼神,不是表演,而是一种真实到让他脊背发凉的占有欲与杀意。 杨怡看著远处那个正安静喝水,恢復成平日模样的林彦,沉默了片刻,拍了拍邓昊的肩膀。 做出一副瞭然的神情:“习惯就好。” 与此同时,林彦的脑海里,响起了久违的系统提示。 【叮。】 【检测到宿主与角色“月神锦越”產生深度情感共鸣,同步率上升至75%。】 【奖励:临时魅力值+5(仅限拍摄期间)。】 晚间收工。 “九天演员群”的群聊里忽然被一连串的红包刷了屏。 是何监。 “兄弟们!姐妹们!《九天云海录》番外!预约人数破千万了!平台紧急提档!今晚十点!准时上线!” “都给我去看!看完给我写八百字观后感!” 保姆车平稳地行驶在返回酒店的路上。 林彦靠在座椅上,已经卸去了妆容,换回了简单的黑色t恤。 他看著手机屏幕上,獼猴桃视频app推送的、关於《九天云海录·江湖篇》的上线倒计时,心中竟也泛起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期待。 那个平行时空里,关於刀客和游医的江湖一梦。 是送给观眾的礼物。 某种意义上,也是送给他自己的。 第88章 一壶浊酒慰平生,何监的红包雨 晚上十点整,獼猴桃视频的伺服器经歷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拥堵。 无数id在同一秒涌入,只为《九天云海录》那个“彩蛋”番外短片。 页面加载的圆圈转了足足几秒钟,才终於跳出了画面。 没有惊天动地的特效,没有血色漫天的决战。 开篇,就是一片被水汽氤氳的江南。 雨丝淅淅沥沥,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破旧的酒馆里,光线昏暗,一个穿著青灰色布袍的年轻郎中,正拿著一块半旧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一张油腻的木桌。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劲装,背著一柄用粗布包裹的长剑,满身风尘,眉宇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 落魄的剑客在门口站定,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酒馆,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独自温酒的郎中身上。 郎中抬眼,两人视线在空中交匯。 没有杀气,没有戒备,只是一种久別重逢的默契。 郎中微微頷首,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剑客沉默地走过去,坐下。 那一瞬间,弹幕疯了。 【他没躲……他没躲!他还活著!!!】 【操,我哭得好大声,只要活著就好,什么天下第一,什么无情大道,都滚蛋吧!】 【看玉无心的眼神!里面没有算计了,全是温柔!云惊鸿的肩膀也放下来了,他终於不用再背负整个正道了!】 【这才是江湖!我管他什么正邪两立,我只要他们能坐下来,好好喝一顿酒!】 屏幕前的无数观眾,上一秒还沉浸在玉无心之死的巨大悲痛中,下一秒就被这平行时空里失而復得的温暖击中了心臟。 番外的剧情很简单。 两人温酒,对饮。 有不长眼的地痞前来挑衅,被两人默契地联手打发。 从始至终,他们没有问过对方的名字,也没有探究过对方的过往。 一个郎中,一个剑客。 萍水相逢,仅此而已。 雨停,天亮。 剑客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问:“后会有期?” 郎中温好最后一壶酒,自顾自倒了一杯,轻笑作答:“江湖路远,有缘自会相见。” 画面定格,全片终。 评论区被铺天盖地的留言淹没。 “谢谢剧组,我的意难平,终於平了。” “这哪里是番外,这分明是我的救命药。” “这杯兑了水的酒,我干了,敬玉无心,也敬云惊鸿。” 《九天云海录》因为这个神来之笔的番外,口碑与评分实现了惊天逆袭。 原本因为大结局过於惨烈而略微下滑的豆瓣评分,一夜之间,从8.2分强势冲回8.8分,並且还在持续上涨。 几天后,s市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顶层宴会厅,灯火通明。 《九天云海录》的庆功宴办得声势浩大。 何监是真的下了血本,到场的不止是剧组主创,连平台高层、资方代表都来了不少。 衣香鬢影,推杯换盏,空气中都瀰漫著名利场特有的浮华气息。 何监喝得满脸通红,舌头都有些大了。 他拿著麦克风,在台上激动得语无伦次,说到最后,他一把將台下的林彦拽了上去。 灯光视线瞬间聚焦。 何监紧紧抓著林彦的手,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告诉你们!没有林彦,就没有玉无心!是他!让这个角色,活了!” 全场响起一片善意的鬨笑与掌声。 “小彦,以后我的剧本,你都得帮我看看!不!你得跟我一起写!你的脑子,简直是为这个行业而生的!” 林彦被他这股热情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只能拿起话筒,简单说了几句感谢的话,便想下台。 酒过三巡,何监把林彦拉到了宴会厅外僻静的露台上。 夜风吹散了些许酒气,他眼神却更亮了,透著一股疯狂的亢奋。 他凑到林彦耳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比了个数字。 “番外的超前点播,收益炸了!平台那边的分成协议是早就定好的,但这笔,是当初约定好给你的。” 林彦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是一条银行的到帐简讯。 看著那一长串零,心跳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滯。 这笔钱,对於一穷二白的他而言,无疑是一笔巨款。 它不仅仅是片酬,更是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他可以安身立命,可以从容规划未来的第一块基石。 “拿著,这是你应得的。”何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满眼都是欣赏,“你小子,以后前途无量。” 林彦收起手机,对何监郑重道谢。 回到喧闹的宴会厅,萧然端著酒杯走了过来。 他今天穿著一身休閒装,之前眼底的阴鬱之气已经彻底散去,整个人显得清爽而挺拔。 “林彦。”两人碰杯。 “谢谢。”萧然看著他,眼神诚恳,“谢谢你带我入戏,也谢谢你,最后带我走了出来。” 他顿了顿,想起前几天在网上看到的视频,那个在广电大楼门口,对著粉丝深深鞠躬的背影。 “还有,你对粉丝说的话,我也看到了。你跟我们……都不一样。” 萧然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和由衷的敬佩,“江湖路远,希望下一次,我们还能在一部戏里遇见。” 林彦笑了笑,喝乾了杯中的酒水。 他看著宴会厅里那些觥筹交错的身影。 有人正端著酒杯,对著资方代表极尽諂媚,只为求一个男三號的角色。 有几个年轻的女演员聚在一起,表面上亲如姐妹,眼神交锋间却全是暗流涌动。 名利场就是这样,真实又残酷。 他握著手中的玻璃杯,置身於这场喧囂的中心,內心却一片清明。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番外篇《江湖篇》观眾满意度结算完毕。】 【综合评定:极高。】 【奖励:额外声望值+1000。宿主当前粉丝粘性大幅度提升。】 竟然只是单纯的声望值?没有实际奖励? 宴会结束时,已是深夜。 林彦回到酒店房间,脱下外套,重重砸在舒適的大床上。 窗外,是s市繁华的夜景,霓虹灯的光芒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天花板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他安静地看著,第一次真实地感觉到,自己或许真的可以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甚至,活出点名堂来。 第89章 自由的价码,野心的博弈 清晨的阳光,透过酒店窗帘的缝隙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林彦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混沌。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习惯性地在脑海中唤出了系统面板。 嗯,还有五十多天的生命值,也有不少的词条奖励。 另外银行卡上还多了一笔足以让他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存款。 他终於不再是那个为了几小时生命值就要拼尽全力的人了。 现在的他有了选择的余地,也有了拒绝烂剧本的底气。 这种由自己掌控命运的感觉,陌生又让人安心。 手机屏幕亮起,是微博的特別关注推送。 他的粉丝数,在昨夜番外上线后,正式突破了四百万的大关。 无数的私信和@提示涌入,都是红色未读的標誌。 他大致翻阅了一下,除了粉丝的表白外,这些私信中夹杂著大量各式各样的合作邀约。 从名不见经传的小品牌代言,到一些听起来就很不靠谱的短剧项目,甚至还有带货推广。 因为没有专业的经纪团队进行筛选和甄別,这些信息对林彦来说毫无价值。 眼下他只能选择无视,因为一步踏错,就可能將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路人缘消耗殆尽。 这就是单打独斗的弊端。 看似自由,实则被无形的墙所困。 更麻烦的事情很快就来了。 一些营销號开始捕风捉影,字里行间都在暗示他“走红后耍大牌”、“没有背景还眼高於顶”。 甚至有传言说,某部製作班底不错的正剧原本有意向接触他,却因为他这边迟迟没有专业对接人,最后被另一家公司截胡。 流言蜚语的威力从来都不容小覷。 下午,在《如霜》的拍摄片场,林彦提早到了。 他坐在角落的休息椅上,翻看著剧本,无意间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爭吵。 是邓昊。 他正背对著眾人跟手机的某人对话。 “蒋哥,我知道公司的安排很重要……但我真的很喜欢那个本子,是文艺片,导演是……”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邓昊的肩膀逐渐垮了下来,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哀求。 “可是……那个偶像剧的剧本我看过了,人设重复,剧情也……我真的不想再演那种角色了。带新人我没意见,但至少给我一个有挑战性的角色……” 片刻后语气明显变得妥协,“我知道了……好……我会去的。” 掛断电话,邓昊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慢慢转过身。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復了惯常的平静。 只是眼底深处的愤怒和不甘,林彦看的一清二楚。 他想起了当初这部剧刚开机那会儿,经纪人顾城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想起了他对艺人颐指气使的姿態,还有他为了打压自己而暗中使的那些绊子。 他不想成为邓昊这样,被资本牢牢掌控的提线木偶。 空有流量,却没有选择剧本的自由,连自己的事业规划都无法做主。 但同样他也愈发清晰地认识到,没有靠山,在这个圈子里只会寸步难行。 杨沁递出的那根橄欖枝,再次浮现在他脑海中。 那或许是最优的解决方案,但也很可能是新编造的牢笼。 “在想什么?” 杨沁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身后响起。 她今天依旧没穿高跟鞋,一身干练的休閒装,走到近前林彦才发觉。 “没什么。”林彦收回思绪。 杨沁在他身边坐下,递过来一瓶水,目光却看向了远处正在补妆的邓昊。 “看到了?” 林彦没有否认。 “公司捧红了他,自然有权利决定他要去哪里发光发热。这是交易,很公平。” “他没有选择的权利吗?”林彦反问。 “有。”杨沁笑了笑,“当他能为公司创造的价值,超过公司为他制定的路线所带来的收益时,他就有话语权了。可惜,他还差得远。” 她说完,话锋一转,目光落回到林彦身上。 “不过你,或许可以是个例外。” 正说著,章全安的助理匆匆跑了过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章导!好消息!平台那边刚通知,咱们《如霜》的海外独播权卖出去了!后续收益无法估量。” 剧组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助理又补充道:“听说……是杨总动用了人脉,跟几家海外平台做了资源置换,才谈下来这么好的条件。”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杨沁。 杨沁只是不在意地摆摆手,示意助理低调。 林彦却从这件事里,更直观地感受到了泛娱这家娱乐公司的恐怖能量。 这种层级的资源运作和人脉壁垒,是他一个人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触及的天花板。 他心中有了决断。 签约是必须的。 但绝不能是依附,只能是合作。 而他现在,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筹码,去撬动这场谈判的话语权。 金鸥奖的最佳新人提名,就是那唯一的槓桿。 只要能拿到提名,他就有资格在杨沁那份s级合约上,加上属於自己的条款——一个新人看来近乎天方夜谭的条款。 “完全自主权”。 当晚回到酒店,林彦没有立刻休息。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郑重地敲下了几行字。 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为自己的未来,划下的战场。 1. 剧本拥有一票否决权,公司不得强行安排。 2. 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捆绑,不强制带新人。 3. 不接微商及口碑有风险的商业代言。 4. 个人工作室拥有独立运营权,公司只参与分红,不干涉决策。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彦看著屏幕,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切实际。 这些条件,別说一个新人,就是一线艺人,也未必敢跟公司这么谈。 但他要赌。 赌杨沁的眼光,也赌自己的未来。 他正思索著,手机屏幕突然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標题极具煽动性——【內部爆料!金鸥奖提名名单疑云重重,某仙侠剧男配或成最大黑马?】 点进去,內容通篇没有指名道姓,却句句都在暗示。 “据悉,该演员凭藉一部大热仙侠剧中的反派角色迅速走红,其背后的资本方近日动作频频,疑似为此次评选铺路……” “有知情人士透露,该演员演技虽有亮点,但资歷尚浅,若真能获得提名,恐难堵悠悠眾口……” 评论区已经吵翻了天。 【除了林彦还有谁?这指向性也太明显了。】 【笑死,一个网剧男配也想碰瓷金鸥奖?以为是分猪肉呢?】 【资本下场就是不一样,坐等官宣打脸。】 【虽然但是……玉无心演得是真好啊,我觉得值得一个提名。】 【別搞笑了,看看今年上线的正剧,这种奖项我看就是资本的后手。】 林彦面无表情地翻看著那些或嘲讽或揣测的评论,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这是有人急了。 动了別人的蛋糕,自然会引来反扑。 这也恰恰证明,他走的路,是对的。 他关掉手机,不再理会外界的风雨。 这些喧囂,不过是他通往更高处必须经过的阶梯。 只要他还站在镜头前,只要他还能拿出足够震撼的作品,谁也无法將他推倒。 这早已不单单是为了活命,更为了那份系统从一开始就给出的提示。 要想长久的活下去,只能朝著影帝迈步。 第90章 脏水与筹码 网络风向的转变,没有丝毫预兆。 前一夜,全网还在为玉无心的番外意难平,到了第二天清晨,针对林彦的质疑已经演变成一场有预谋的围剿。 最开始只是在几个不起眼的论坛角落,有人阴阳怪气地提起金鸥奖。 暗示《九天云海录》一个网剧配角,何德何能去触碰这个殿堂。 半天之內,这股暗流匯集成滔天巨浪。 “金鸥奖提名內定”的词条,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攀上热搜。 紧接著,几张角度刁钻的偷拍照片被同步放出。 照片拍得模糊,噪点很高,显然是长焦镜头下的產物。 第一张,是林彦从一辆黑色的保姆车上下来,杨沁站在车边,两人似乎在交谈。 第二张,在片场休息的帐篷外,杨沁递给林彦一瓶水,照片的拍摄角度让两人看起来靠得很近,姿態亲密。 第三张,则是深夜收工后,杨沁的车停在酒店门口,林彦恰好从旁边走过。 单看每一张都说明不了什么,但被刻意地放在一起,再配上耸人听闻的標题,故事就变得完全不同。 《深扒某l姓新人的上位史:资源咖背后的豪门女大佬》 《演技是遮羞布?他真正依靠的是什么?》 数个百万粉丝级別的营销號,像是收到了统一指令,在同一时间段发布內容相似的“深度扒皮”长文。 文章里没有指名道姓,用的全是“l姓新人”、“热播仙侠剧男配”、“泛娱女老板”之类的代称,可配图却是毫不掩饰的林彦与杨沁。 字里行间的暗示,將林彦描绘成一个依靠资方大佬“包养”才能上位的“小白脸”。 所谓的演技不过是资本吹捧出来的假象,金鸥奖的提名更是这场权色交易的最终筹码。 评论区瞬间沦陷。 【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一个新人资源好到飞起。】 【吐了,以为是璞玉,结果是块靠人擦亮的玻璃。】 【杨沁?就是那个泛娱的太子女?眼光不怎么样啊。】 【难怪他不签公司,原来是早就找好了金主,当然看不上普通合约。】 林彦的粉丝“彦火虫”们很快反应过来,自发组织起反黑行动。 她们疯狂地在评论区解释,贴出林彦在片场认真研读剧本的照片,放出他在《演员的品格》中一步步逆袭的视频片段,试图证明他的实力。 但在对方组织严密的水军矩阵面前,这些努力显得苍白无力。 粉丝的澄清,被轻易打成“脑残粉洗地”。 她们的辩解,被曲解为“越洗越脏”。 对方的攻击点十分刁钻,他们不直接否定林彦的演技,因为“玉无心”和“程蝶衣”的成功有目共睹。 他们只攻击他的人品,污衊他走捷径,用最骯脏的揣测来摧毁他的公眾形象。 林彦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安静地翻看著手机屏幕。 那些不堪入目的字眼简直令人作呕。 他面无表情,眼神却一点点沉了下来。 不得不说这一招確实狠毒。 演技可以靠作品证明,但私德的污点一旦沾上,就像掉进黄泥坑,不是屎也是屎。 对方的目的很明確,就是在金鸥奖评选的关键时刻,把他的名声彻底搞臭。 这样一来,就算评委会里有人欣赏他,为了避嫌,也只能无奈地划掉他的名字。 釜底抽薪,断的是他的根基。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的名字让林彦的目光定住。 杨沁。 他接起电话,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杨沁一贯冷静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的慌乱,仿佛网上那些足以顛覆一个艺人星途的风暴,在她看来不过是窗外的一场小雨。 “看到了?” 她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看到了。” “有人不想让你拿那个提名,更不想看到泛娱签下你。” “手段虽然下作,但很有效。” 她停顿了一下,直接给出了解决方案。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你自己发一份不痛不痒的声明,然后走法律程序,发律师函。但这套流程走下来,至少需要一两个月。到那个时候,金鸥奖的提名早就尘埃落定,你因为『爭议过大』被刷掉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九十九。” “第二,我让泛娱的公关团队下场。我有把握在二十四小时內,让所有负面舆论消失,甚至扭转局势。但代价是,从公关部出手的那一刻起,你身上『泛娱系』的標籤会彻底打死。外界会默认,你就是我的人。” 房间里一片安静,林彦拿著手机,缓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s市的夜景繁华璀璨,车流如织,霓虹闪烁。 他的身影倒映在玻璃上,与这片繁华的夜色融为一体,却又显得格格不入。 他在脑海中飞速权衡。 第一个选择,是死路。 他耗不起这个时间,任务失败的后果不仅仅是几十天生命值的损失。 更重要的是,一旦这次被踩下去,公眾的负面印象形成,以后再想翻身,需要付出的代价將是现在的十倍。 第二个选择,看似是饮鴆止渴,將自己和杨沁、和泛娱深度捆绑。 但……这个標籤真的重要吗? 从杨沁第一次出现在片场,从她毫不避讳地对自己表示出欣赏的那一刻起,在外人眼里,我早就和她捆绑在一起了。 这次的脏水,不过是將这层关係挑明,並且恶意丑化。 既然已经身在局中,躲是躲不掉的。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借力打力。 算计完毕,林彦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对著电话,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杨总,那就麻烦你了。” 他没有说“请你帮我”,而是说“麻烦你了”。 一词之差,代表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心態。 这不是乞求,而是合作。 “我不希望因为这些无聊的手段,影响到《如霜》的后续,更不希望……影响到我拿奖。” 电话那头,杨沁似乎是轻笑了一声。 “聪明人。” “放心,既然你选择相信我,我就让你看看,泛娱为什么能在这个圈子里快速崛起。” “至於签约的事,”杨沁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等你拿到奖盃,我们再慢慢谈。到时候,你的筹码会更多。” 掛断电话,房间里重新恢復了寂静。 林彦看著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唇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弧度。 既然有人想玩,那就陪他们玩到底。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s市另一端,某家娱乐公司的办公室內,灯火通明。 策划部的总监王鹏正举著香檳,满面红光地看著电脑屏幕上那片对林彦的骂声。 “干得漂亮!这次的料又快又准,直接把他往死里打!我倒要看看,泛娱的公关部这次怎么洗!” 旁边一个年轻的策划附和道:“王哥英明!我们不碰他的演技,就咬死他人品问题,神仙都难救。等他路人缘彻底崩盘,金鸥奖那边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王鹏得意地喝了一口香檳,靠在椅背上:“一个没背景的新人,拿了点成绩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还真以为自己能一步登天?杨沁看上他?哼,她杨沁再厉害,还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他挥了挥手,意气风发。 “都打起精神来,继续加火!我要让『林彦滚出娱乐圈』这个词条,在明天早上之前,掛上热搜前三!”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兴奋的应和声。 他们以为胜券在握,却丝毫没有察觉,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在他们头顶悄然张开。 他们更不知道,自己激怒的,不只是一个叫林彦的新人,还有一个从不喜欢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第91章 操盘手的艺术 杨沁没有选择任何常规的公关手段。 她既没有用常规手段发律师函,也没有组织水军下场与那些营销號对骂。 她的反击,无声无息,却又雷霆万钧。 第二天上午,正当关於林彦的负面舆论发酵至顶峰时,娱乐圈突然爆出了一则惊天丑闻。 一位出道多年,始终以“老干部”、“德艺双馨”形象示人的当红一线男星,被狗仔放出確凿视频。 画面中,他与多名女性举止亲昵,出入酒店,而其早已隱婚生子的事实也被一併扒出。 消息一经发布瞬间引爆了整个社交网络。 “隱婚生子”、“婚內出轨”、“人设崩塌”等词条迅速霸占了热搜榜前排,成为“爆”字。 全网的目光瞬间被这桩更具衝击力、更令人咋舌的丑闻牢牢吸引。 相比之下,昨天还闹得沸沸扬扬,关於林彦那些捕风捉影的“包养传闻”,在这个视频实锤的大瓜面前,剎那间变得索然无味。 ——【这才是真瓜啊!昨天那个新人的事算什么?连张清晰的图都没有。】 ——【吐了,一直以为他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私下玩得这么花!】 ——【心疼他老婆孩子,这是什么绝世大渣男。】 就在全网都在狂热地吃瓜,声討这位塌房男星时,几个粉丝数十万、看似中立理性的八卦博主,不约而同地发布了一篇分析长文。 《一场精心策划的公关灾难:谁是真正的挡箭牌?》 文章开头並没有急於下定论,而是先以冷静客观的笔触,將林彦被黑和男星丑闻爆发两条看似无关的时间线並列到了一起。 “周二下午14:30,营销號联动,开始发布针对l姓新人的模糊偷拍图。” “周二晚上20:00,『金鸥奖內定』、『l姓新人上位史』等词条被强行推上热搜。” “周三上午09:00,男星出轨视频全网曝光,引爆舆论。” 紧接著,博主拋出了一个关键信息,也是最致命的一击。 昨日疯狂抹黑林彦的几家主要营销號背后的mcn机构,与今日塌房男星所属的经纪公司,存在著千丝万缕的资本关联。 文章逻辑严密,层层递进,配上了清晰的股权穿透图,证据链完整得令人咋舌。 结论直指人心:昨天那场声势浩大的对林彦的抹黑,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魏救赵”。 对方早已知道自家一哥的丑闻即將败露,於是提前选择了一个近期势头正盛、却没有深厚背景的新人。 不惜血本地泼上脏水,將他推到风口浪尖吸引火力,以此来为真正的丑闻转移视线,爭取公关时间。 网友的情绪是最容易被煽动和引导的。 当他们意识到自己很可能被当成了攻击无辜者的枪,那份被愚弄的愤怒瞬间调转枪头,以十倍百倍的能量反噬了回去。 ——【臥槽!原来林彦是挡箭牌?这也太噁心了吧!为了掩盖自己家艺人的丑闻,拉一个新人出来祭天?】 ——【我就说怎么突然全网黑,节奏带得飞起,原来是为了保自家那个烂黄瓜主子!】 ——【细思极恐……这家公司的心也太黑了。林彦是真的惨,好好演戏还要被拖出来挡枪,这算什么事啊!】 ——【怜爱了,本来对他无感,现在真的有点心疼。这圈子也太脏了。】 风向彻底逆转。 林彦的微博评论区,画风在短短几小时內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前一天还充斥著不堪入目的谩骂和骯脏的揣测,此刻却被铺天盖地的“对不起”和“心疼”所淹没。 “对不起,昨天跟风骂了你,现在才知道你被冤枉了。” “彦哥挺住!清者自清!我们都相信你!” “彦火虫”们几乎是含著热泪看著这一切的发生。 她们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再是苍白地辩解,而是有组织地將林彦过往的作品片段、获奖视频、以及那段拒绝粉丝集资应援的视频剪辑在一起,疯狂地在各大平台进行安利。 一个业务能力出眾、为人低调谦逊,却无辜被资本当作棋子牺牲的“美强惨”形象,在公眾心中被稳稳地树立了起来。 《如霜》片场,休息的间隙。 杨怡盘腿坐在椅子上,一手拿著剧本,一手刷著手机,嘴里发出嘖嘖的惊嘆声。 她看著热搜榜上那戏剧性的变化,凑到一旁安静看剧本的林彦身边,压低了声音。 “这一手『移花接木』玩得是真溜啊,简直可以写进公关教科书了。” 这点林彦不得不认可,就连他自己都没预料到杨沁的手段这么厉害。 杨怡眼中闪烁著八卦的光芒,“你知道杨总发家之前是干什么的吗?” 林彦摇了摇头。 他对杨沁的了解,仅限於“量子资本”、“资方大佬”这些標籤。 杨怡神秘地笑了笑,娓娓道来:“她是做经纪人出身的。几年前,圈里还没现在这么多资本乱入的时候,她就是最有名的『铁娘子』,一个人带出了两个影帝一个影后。最擅长的,就是操纵舆论和危机公关,把一手烂牌打出王炸。” “后来是因为她爹看中了她的能力,觉得她在外面小打小闹屈才了,才强行让她回去接手泛娱的影视版块。你那个对手也是不长眼,居然敢在她面前玩这套栽赃陷害的把戏,简直是鲁班门前弄大斧。” 听完杨怡的这番话,林彦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他原本以为杨沁只是一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用资本和资源说话的女老板。 却没想到,她竟然是深諳这个圈子所有明暗规则的顶级操盘手。 她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今天能用这种雷霆手段,將泼到他身上的脏水变成助他扶摇直上的东风;那么明天,如果自己违背了她的意愿,或是失去了利用价值,她同样能用这种手段,將他毫不留情地碾碎。 那份即將摆上谈判桌的合约条款,他必须咬死,一个字都不能让。 他不能,也绝不会,將自己的命运完全交到另一个人的手里。 这场席捲全网的舆论风暴,在戏剧性的反转后,渐渐平息。 一周后,万眾瞩目的金鸥奖,通过其官方渠道,正式对外公布了本届所有奖项的入围名单。 当“最佳新人奖”的提名名单跳出来时,所有关注著林彦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一栏里,五个名字並列。 而第三个,赫然是——林彦。 后面清晰地標註著:作品《九天云海录》,饰演角色:玉无心。 他真的做到了。 凭藉一部仙侠网剧中的反派配角,他成功拿到了这张通往国內主流电视剧最高殿堂的入场券。 几乎是名单公布的同一时间,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准时响起。 【叮。】 【长期任务:影帝之路的起点(第一阶段),已完成。】 【获得奖励:生命值+20天。】 【获得物品:隨机词条碎片(2/3)。】 【碎片提示:集齐三枚碎片,可合成特殊被动技能“角色侧写”。】 一股熟悉的暖流涌入身体,林彦看著自己再度暴涨的生命值,心情格外愉悦。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提名,仅仅是给了他一个站在起跑线上的资格。 真正的硬仗,还在颁奖典礼的最后一刻。 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出杨沁的名字。 他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女人带著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 “恭喜,提名到手了。”她的语气里透著一股尽在掌握的得意。 “舆论危机解除了,顺便还帮你虐了一波粉,巩固了路人盘。怎么样,我这波操作,还算让你满意吗?” 林彦握著手机,看著剧组忙碌的景象。 诚恳却不卑不亢地回答:“杨总手段高明,我受教了。” “至於合约的事,我会信守承诺。等颁奖典礼结束,我们坐下来,详谈。” 第92章 月神出世,代拍围城 风波平息后,林彦又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如霜》的拍摄中。 剧组为了赶进度,转场到一处地势险峻的山谷拍摄外景。 这里风景秀丽,寒潭深幽,四周是未经开发的原始地貌,很符合剧本中月神独居的清冷意境。 林彦刚在临时搭建的化妆棚里上完妆,换好戏服走出来,准备去和导演对一下走位,脚步却顿住了。 他抬眼望向远处,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对面山坡的树丛里,有几个不属於剧组工作人员的身影在晃动。 更远处,一座废弃的信號塔顶端,似乎有镜片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点。 这就是流量的代价吗? 连工作的隱私都成了可以明码標价的商品。 那些镜头像枪口一样对著他们。 林彦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走到导演身边。 章全安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无奈又习以为常的神情。 压低声音说:“別管他们,都是些代拍。自从你火了,咱们剧组周围就没断过人。” 他指了指那些反光的方向,嘆了口气:“那些人拿著的镜头,比咱们摄影组的『大炮』还长。专门偷拍路透照,高清的卖给粉丝后援会,模糊的就卖给营销號编故事。剧组请的安保赶了几次,根本没用,轰走了这波,下一波又来了。为了抢个独家角度,有些人连命都不要,敢顺著野路爬上悬崖。” 林彦沉默地听著。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剧组今天的安保力量比平时增强了一倍,几乎將整个拍摄核心区围得水泄不通。 这是一种他从未经歷过的处境。 之前的那些拍摄不用说,小小特约无人问津,贏休算是小小出圈了一波,但也仅仅只有查有此人。 之后在《演员的品格》里,他依旧是边缘人,没人关注。 在《九天云海录》剧组,他只是个新人男配,也远没到被代拍围追堵截的程度。 之前或许会有代拍,但都是追主角的,和他关係不大。 而现在,他竟然有一天成了猎物。 一种错乱的恍惚让林彦有些分不清时间。 今天拍摄的戏份,恰好是月神“锦越”这个角色的重头戏,也是他的高光时刻。 林彦身上穿著的是一件月白色的长袍。 这件戏服造价不菲,衣摆和袖口用极细的银线绣著繁复的云纹和月桂枝叶的暗纹,在山谷间流动的光影下,会折射出流光溢彩的清辉。 墨色的长髮用一根温润的白玉簪半束著,髮丝垂落肩头,隨著山风微微拂动。 为了贴合角色“清冷孤绝”的特质,化妆师特意用浅色的遮瑕盖住了他原本的唇色,只在眼部轮廓上做了加深处理,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幽深,不染尘埃。 额间,一枚用银粉精心描绘的月牙印记,在阳光下若隱若现,平添了几分非人的神性。 当他提著道具长枪,缓步走到寒潭边时,整个片场都安静了一瞬。 风吹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站在那里,仿佛是从画中走出的,隨时会乘风归去的謫仙。 “好!就是这个感觉!”章全安在监视器后看得两眼放光,兴奋地搓了搓手,“各部门注意!保持安静!准备开拍!” 场记板落下。 “action!” 儘管知道远处有无数双窥探的眼睛正虎视眈眈。 但当导演的指令下达,林彦还是在一瞬间摒弃了所有杂念。 他就是锦越。 他站在冰冷的寒潭边,眼神空洞地望著水面倒映出的、自己孤寂了万年的身影。 风声,水声,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声响。 下一秒,他手腕翻转,长枪挥出,带起一声清越的风声。 他没有遵循任何固定的枪法招式,只是隨著心中的那份孤寂与茫然,隨性刺出。 枪尖如光,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清冷的弧线,挥出的法术激起潭水,化作无数细碎的水珠,溅湿了他的衣摆和发梢。 远处的快门声被风声掩盖,听不真切,但那种被无数镜头聚焦、被当成商品审视的感觉,却如影隨形。 林彦没有被干扰。 他彻底沉浸在锦越的世界里。 他的表演,也因为这份真实的情绪注入,而变得更加具有破碎感。 监视器里,林彦的表演堪称完美。 拍摄结束不到两小时,网络世界掀起了新的狂潮。 一组经过精心筛选和调色的高清路透图,开始在微博上疯传。 照片的拍摄角度极其刁钻,显然是出自那些不惜爬上悬崖的代拍之手。 像素极高,连林彦脸颊上被水珠打湿的、纤细的髮丝都清晰可见。 画面中,林彦白衣胜雪,广袖翻飞,站在水汽氤氳的寒潭边,眼神清冷而破碎。 微乱的髮丝狼狈地贴在脸颊上,那份属於神明的高高在上,与那份因孤寂而產生的易碎感,被镜头完美地捕捉並融合。 这种矛盾而极致的美,瞬间击穿了无数网友的审美防线。 #林彦月神造型# #如霜路透# #神明下凡# 【我的天!这是真实存在的顏值吗?这就是我心目中那个清冷孤高的月神啊!剧组从哪里找来的神仙!】 【这个破碎感……我感觉自己的心都跟著碎了!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浑身都是故事!】 【救命!之前谁说林彦只能演玉无心那种妖艷反派的?站出来!这清冷謫仙的气质简直是换了个人!可塑性也太强了!】 【章全安你睡了吗?我丑得睡不著!赶紧把《如霜》给我抬上来!我愿意充一百年的vip会员,求求了!】 舆论彻底沸腾。 原本因为之前那场“挡枪”风波而对林彦、对《如霜》这部剧还持观望態度的路人,在看到这组堪称“神图”的路透后,最后一丝疑虑也被打消。 期待值被直接拉满。 《如霜》的官方微博下面,涌入了前所未有的催播大军。 林彦面无表情地翻看著手机上那些被疯狂转发的照片,以及下面数以万计的溢美之词。 他心中五味杂陈。 他厌恶这种被偷拍、被商品化的行为。 但又不得不承认,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这些不请自来的代拍,確实用一种他无法掌控的方式,为他维持了热度,甚至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正面宣传效果。 酒店房间里。 杨沁的微信消息几乎是掐著点发过来的。 “既然挡不住,那就让它成为我们的助力。” “宣发团队那边已经跟上了,顺水推舟,把这波热度炒到极致。这组照片的效果,至少能顶一千万的宣发费用。” “林彦,你现在,是真正的『流量密码』了。” 林彦看著屏幕上那行字,最终只回復了一个言简意賅的“嗯”。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 从此以后,再无退路。 只能乘著这股无法预测的风,飞得更高。 第93章 战袍与入场券 金鸥奖颁奖典礼的前夕,章全安给林彦特批了假期。 《如霜》剧组的拍摄暂时告一段落。 下午,杨沁派人送来了一套礼服到剧组,名曰颁奖典礼的“战袍”。 那是一套深黑色的丝绒西装,剪裁极其考究,每一寸线条都贴合著林彦的身形,完美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轮廓。 西装领口別著一枚造型別致的復古月桂叶胸针,银质的叶片上脉络分明,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贵气。 林彦站在酒店房间的全身镜前,整理著衬衫的袖口。 镜中的人影既熟悉又陌生。 合身的西装將他平日里藏在戏服下的锋利感勾勒了出来,那张在镜头前可以演绎万千情绪的脸,此刻在华服的映衬下,显出几分不属於这个年纪的疏离与沉著。 然而这一切光鲜亮丽的背后,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求生。 他静静地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內心一片清明。 如果没有系统的生命倒计时,他也许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可能现在的他还在片场死磕那些无关紧要的龙套角色。 这身六位数的衣服不是荣耀,是鎧甲,也是一张通往更高战场的入场券。 颁奖礼当晚,会场外星光熠熠。 红毯两侧,媒体的长枪短炮早已严阵以待,密密麻麻的镜头挤了一片。 网络直播间的弹幕早已被“彦火虫”们的热情淹没。 【啊啊啊啊要来了要来了!我彦哥的第一个红毯!】 【紧张得手心冒汗,比我自己结婚还紧张!】 【不管拿不拿奖,彦哥在我心里就是最佳新人!】 林彦与《九天云海录》剧组一同亮相。 当他乘坐的保姆车停在红毯起点,车门打开,他迈步走出的那一刻。 咔嚓!咔嚓!咔嚓! 无数道闪光灯在同一瞬间爆开,强光如白昼般倾泻而下,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快门声和记者们激动的高喊。 “林彦!这边!” “看这里!林彦!” 何监走在他身侧,这位在片场运筹帷幄的监製,此刻却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他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脸上掛著僵硬的笑,一直在小声碎碎念:“阿弥陀佛,玉皇大帝,保佑保佑,拿个奖,拿个什么奖都行,安慰奖也成啊……” 相比之下,林彦的表现异常冷静。 他微笑著,向两侧的媒体区和粉丝区微微頷首示意。 他没有被这山呼海啸般的热情冲昏头脑,也没有被这阵仗嚇到。 他启用了《微表情控制大师》的技能,將自己的面部肌肉调整到最佳状態,维持著一个恰到好处的、既谦逊又不失自信的微笑。 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与他新人的身份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这种完美的表情管理让现场的摄影师们陷入了疯狂,他们不断按动快门,试图从各个角度捕捉下这张极具故事感的脸。 红毯並不长,在红毯尽头的签名板前,主持人將他们拦下,开始了例行的採访。 几个常规问题过后,一位女主持人將话筒递到林彦面前,问题却暗藏机锋。 “林彦你好,首先恭喜你获得提名。我们知道前段时间网络上有一些关於你的不实传闻,那件事对你造成了困扰吗?此刻站在这里,你有什么想对那些曾经质疑过你的人说吗?” 这个问题一出,何监的脸色都变了。 这是典型的挖坑,无论怎么回答都容易落人口实。 林彦没有迴避。 他接过话筒,目光穿过无数闪烁的镜头,直视著直播摄像机的红点,仿佛在与屏幕前所有关注他的人对话。 “演员的本职是演戏。” “其他的,交给时间。” 简单的一句话,掷地有声。 既没有卖惨博同情,也没有愤怒地回击,只是一种近乎宣告的平静。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这句话刷屏。 【霸气!林彦牛逼!】 【“其他的,交给时间”,这句话太酷了!路转粉!】 【这才是演员该有的格局!专注於作品,不理会纷扰!】 进入內场,巨大的宴会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这里的座位安排,是娱乐圈等级森严最直观的体现。 正对舞台的核心区域,坐著的都是圈內赫赫有名的大导演、资深演员和各大公司的老板。 林彦作为一个新人,即便有大热剧和高话题度加持,座位依然被安排在相对靠后的区域。 他对此並不在意,这种赤裸裸的名利场规则,反而让他感到一种冰冷的真实。 他们这一桌,除了《九天云海录》剧组的几位主创,还有其他几部入围剧集的演员。 林彦刚一落座,不远处就有人朝他举了举杯。 是萧然。 他今天穿著一身银灰色西装,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 作为圈內公认的实力派青年演员,虽然是九天的主创,但不在这桌並不意外。 萧然端著酒杯走过来,脸上带著真诚的笑意:“恭喜提名。” “谢谢。”林彦起身与他碰杯。 “你今晚很有希望。”萧然压低了声音,“你的表演,值得一个肯定。” “借你吉言。” 两人简单交谈几句,萧然便被相熟的导演叫走。 隨后,林彦又遇到了陈道然。 这位在《演员的品格》中给予他诸多指点的老戏骨,还有曾经在《长歌荣耀》的合作对手,看到他时眼中满是欣慰。 “小子,我就知道你行。”陈道然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紧张,今晚就当是来见见世面,拿不到也別灰心,你的路还长著呢。” “谢谢陈老师。” 除了这些熟悉的面孔,周围还有许多投来好奇、审视或是不屑目光的陌生人。 林彦一概以礼貌的微笑回应,不多言语。 他的目光在场內逡巡,很快,便精准地锁定了一个目標。 在不远处的一张主桌上,一个衣著光鲜的中年男人,正用一种阴冷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他。 那眼神分明在表达著厌恶和不屑。 对方正是之前那位塌房一线男星所属经纪公司的老板。 那场公关战,杨沁贏得漂亮,对方则输得一败涂地,不仅没能保住自家头牌,反而惹了一身骚。 这笔帐,自然算到了林彦这个“导火索”的头上。 林彦没有躲闪,只是平静地抬起眼,淡淡地回望过去。 对方显然没料到他敢如此回应,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晚上八点整,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隨著主持人登台,一个个奖项被接连揭晓。 现场的气氛在一次次的悬念与掌声中逐渐升温。 林彦坐在台下,肉眼可见身旁几位同样入围了不同奖项的演员有多紧张。 终於,在一阵激昂的音乐过后,颁奖嘉宾走上了舞台。 “接下来,我们將要揭晓的是……”嘉宾拖长了声音,卖足了关子,然后微笑著举起手中的信封,“本届金鸥奖,最佳新人奖!” 会场內的灯光瞬间暗了下来。 只剩下几束白色的追光灯,在五位入围者的脸上来回扫射,將他们此刻紧张、期待、故作镇定的表情,清晰地投射到现场的大屏幕上。 林彦感觉到了那束光落在自己脸上的温度。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五位入-围者的精彩表演片段。 第一个、第二个…… 当画面切换到《九天云海录》,当那个一身红衣、美得雌雄莫辨的玉无心出现在屏幕上时,现场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呼。 片段剪辑的是全剧最高潮的一幕。 漫天风雪中,玉无心手持长剑,满身血污,他望著空无一人的前方,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淒绝的笑容。 话音落,剑锋转,雪亮的剑刃划过脆弱的脖颈。 血色飞溅,染红了纯白的雪地。 他倒下的那一刻,现场爆发出了一阵清晰可闻的惊嘆声和掌声。 第94章 最佳新人奖得主 颁奖嘉宾的视线在手卡上停留了足足三秒,对方是故意在卖关子。 会场內的空气仿佛被这短暂的沉默抽乾,每个人都在屏住呼吸。 大屏幕上,林彦的脸被清晰地放大,他安静地坐在那里,背脊挺直 一旁的何监却早已无法维持镇定。 他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死死攥著裤腿布料。 “怎么还不念啊!急死我了!不管是谁,给个痛快话!” 旁边的其他剧组人员也个个神情紧绷,目光牢牢锁在舞台中央大气不敢喘一下。 “获得本届金鸥奖最佳新人奖的是——” 嘉宾终於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標准的主持人式笑容,他刻意拉长了音调,目光在台下几位提名者之间游移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林彦的方向。 “《九天云海录》,林彦!” 轰——!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仿佛有一颗无声的炸弹在何监的脑子里炸开。 他整个人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他转身一把就抱住了身旁还未起身的林彦。 “好小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你!” 何监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破了音,说的话有些语无伦次,巨大的喜悦让他彻底失態。 雷鸣般的掌声与祝贺声从四面八方席捲而来,將林彦紧紧包围。 无数道追光灯匯聚在他身上,將他与周围的一切割裂开来。 世界在那一刻变得有些不真实,所有声音都像是隔著一层水膜,变得模糊而遥远。 这就……拿到了?他感觉有些难以置信。 原来被所有人认可的感觉,是这样沉甸甸的。 这和他之前为了活命而拼尽全力去演戏的感觉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被生存压迫到极致的紧绷感,而此刻,涌上心头的,是一种纯粹的、作为演员的成就感。 仿佛一块巨石落地,踏实,又带著些许不真切的轻盈。 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林彦挣脱了何监几乎要勒死人的熊抱,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 他迎著那束耀眼的追光,在全场瞩目下,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上领奖台。 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那座通体金色、造型优雅的海鸥奖盃时,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了它的分量。 冰冷的金属触感,沉甸甸的,压得他手腕微微一沉。 他走到麦克风前,抬眼望向台下。 密密麻麻的人头在灯光下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影,那些曾经只在电视和新闻上出现过的、高高在上的面孔,此刻都成了他的观眾。 “其实,我没准备获奖感言。” 他开口了,却带著一种超乎年龄的平静。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句出人意料的开场白吸引。 “因为几个月前,我还在担心下一顿饭在哪里。” “很多人说,玉无心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反派。 “但我看到的,是一个为了活下去而不择手段的可怜人。”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著几分自嘲。 “某种意义上,我和他很像。” 这番坦诚到近乎剖白的发言,让整个名利场都为之失声。 这不符合任何获奖感言的套路,没有感谢cctv,没有感谢父母,只有赤裸裸的真实。 贵宾席的第一排。 杨沁交叠著双腿,靠在椅背上,她单手支著下巴,目光牢牢锁定在台上那个发光的身影上。 男人挺拔的身姿在璀璨的灯光下被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那份不卑不亢的疏离感,在此刻化为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舞台上,林彦的声音还在继续。 “所以,我要感谢《九天云海录》,感谢李崇导演和何监製给了我这个机会,也要感谢……那个在绝境中,没有放弃的自己。” 说完,他举起了手中的金色奖盃,面向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座奖盃,是开始,不是终点。” 掌声再次雷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真诚。 就在他转身,准备走下舞台的那一刻,脑海中,那沉寂已久的系统提示音,如同绚烂的烟花般,毫无预兆地炸裂开来。 【叮!】 【恭喜宿主!完成长期任务:影帝之路的起点(最终阶段)!】 【任务评级:完美!】 【奖励结算中……】 【提名奖励翻倍生效……最终获奖奖励翻倍生效……】 【奖励:生命值+60天!】 【奖励:隨机词条碎片(3/3)!】 【检测到“角色侧写”碎片已集齐,正在进行合成……】 【合成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神级被动技能:角色侧写!】 一连串的提示音让林彦的脚步微微一顿,但隨即恢復如常。 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磅礴的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生命值再度充盈的感觉让他心中一松。 他一边走下台阶,一边在脑海中快速阅览著新获得技能的信息。 【技能名称:角色侧写(神级·被动)】 【技能效果:宿主在接触並阅读剧本时,將自动开启心流状態,在脑內构建角色的完整精神图谱,並深度洞察角色行为逻辑背后潜意识中的驱动力。可自动生成“人物小传”灵感补充包。】 【备註:你,將比编剧更懂你要演的角色。】 回到座位,何监激动得没了样子,眼眶通红地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嘴里不停念叨著“回去就再开庆功宴,连摆三天流水席”。 颁奖典礼后续的流程,林彦已经有些心不在焉。 他沉浸在新技能带来的震撼中,內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个技能的强大之处,远不止是帮助理解角色那么简单。 它几乎等於给了他一个官方的外掛,让他能够在拿到剧本的第一时间,就站在上帝视角,去俯瞰一个角色的过去、现在,甚至推演出他最有可能的未来。 这意味著,他將拥有定义角色的能力。 活动结束后,林彦几乎是瞬间就被蜂拥而至的媒体记者围堵在了后台的採访区。 数十个话筒像利剑一样朝他递过来,闪光灯疯狂闪烁不停。 “林彦!请问你对这次获奖有什么感想?” “有传言说你的提名是泛娱在背后运作的结果,对此你怎么看?” “拿到最佳新人后,你下一部的片酬会大涨吗?” “你和杨沁小姐私下的关係是怎样的?” 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一个比一个犀利。 林彦站在包围圈的中心,神色却异常平静。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启用《微表情控制大师》,刚刚获得的“角色侧写”被动技能,让他此刻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能轻易地从记者提问的语气、眼神和用词中,分析出对方的真实意图。 他游刃有余地挑选著问题,回答得滴水不漏,既维持了谦逊新人的姿態,又在言语间不动声色地竖起了坚固的壁垒,让那些试图挖掘猛料的记者无功而返。 好不容易摆脱媒体的围追堵截,林彦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回到了剧组预留的专属后台休息室。 他刚关上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杨沁踩著一双极细的黑色高跟鞋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白色长裤套装,红唇明艷,气场全开。 身后跟著两名神情严肃、一看就是精英的男女,他们各自抱著一叠厚厚的文件夹,是泛娱的法务团队。 “恭喜你,我们新出炉的最佳新人。” “现在的你,可不是几个月前那个一文不名的新人了。有了金鸥奖加身,你的身价,至少翻了十倍不止。” 她话锋一转,唇角的笑意更深。 “不过,我依然愿意兑现之前的承诺。甚至……给你更多。” 她朝身后的法务递了个眼色。 男法务立刻上前一步,將手中那份厚厚的文件夹放在了林彦面前的桌子上。 《s级艺人经纪合约》。 “签了它。” “泛娱最好的影视资源,最顶级的时尚资源,全都任你挑选。公关、宣发、商务、法务,我会给你配备这个行业里最顶级的团队。” 她描绘的,是一个足以让任何新人、甚至是一线艺人都为之疯狂的未来蓝图。 然而,林彦並没有立刻去看那份象徵著名与利的合约。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將那座刚刚到手、还带著他体温的金色奖盃,轻轻地放在了合约文件旁边。 然后,他抬起头,迎上杨沁那双锐利而精明的眼睛问出了一句话。 “杨总,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不惜代价的坚定选我。” “我並不认为仅仅凭著一点演技就能打动你,让整个泛娱文化为了我一退再退做出让步和无限期的等待合作。” 第95章 非签不可的背后 后台休息室的空气仿佛凝固。 杨沁挑了挑眉,这个问题在她意料之外。 她习惯了掌控一切,也习惯了新人在巨额利益面前的顺从与渴望,林彦的平静和反问,让她觉得新鲜。 真是有趣。 杨沁靠在沙发背上,交叠的双腿换了个姿势,唇角勾起,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她没有迴避,反而给出了一个让林彦感到意外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 “安瑶瑶,我表妹。”杨沁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怀念,“《尘埃》的时候,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提起你。说你演的梁雨声,让她看到了一个演员的信念感。” 林彦想起了那个在片场有些冒失,却对表演充满热忱的女孩。 “后来,我们见面了,在《长歌荣耀》的试镜现场。”杨沁继续说道,“之后我又去片场看过,贏休这个角色,戏份不多,但你演得很好。那种帝王无奈和一生禁錮的破碎感,不是单靠技巧能呈现出来的。” “我承认,一开始我只是觉得你是个可塑之才。泛娱是新公司,家底虽然厚,但在圈內根基尚浅。我们需要一个门面,一个能代表泛娱实力的艺人。挖一个成名已久的大咖来当花架子,对我来说毫无意义,那只是买卖,不是事业。” “培养一个新人,风险高,周期长。爱豆需要舞台和无休止的练习,演员则需要天赋、机遇和一部好作品。我手下不缺人,但没有一个能让我看到绝对的潜力。” 杨沁的眼神里闪烁著属於商人的精明与野心。 “直到你出现。品行、实力、外形、对表演的热爱,你几乎满足了我对一个顶级艺人所有的想像。” “起初的想法很简单,把你签下来,用泛娱的资源把你捧起来,主动权必须掌握在我手里。但是,《长歌荣耀》的贏休,《演员的品格》的程蝶衣,《九天云海录》的玉无心……你一次次打破我的预期,给我的惊喜越来越多。” 我挖到宝了,这是杨沁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林彦不只是一块璞玉,他本身就是钻石,只是需要一个更大的舞台。 “我意识到,用常规的合同去束缚你,只会扼杀你的灵气。所以,我愿意给你时间,让你自己做选择。” 她坦然地承认,“金鸥奖的提名风波,让我更加確定了你的价值。那不是运气,是你应得的。我需要你,林彦。我需要你成为泛娱文化的定海神针。” “进,可以凭演技征服最挑剔的评委,成为业內標杆;退,可以凭人气和形象,撬动最大的商业价值。” “最关键的一点,”杨沁的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你的品质。你不爭番位,不被名利冲昏头脑,甚至会主动引导粉丝树立正確的价值观。这意味著,你几乎没有『塌房』的风险。在这个流量明星接连爆雷的时代,一个稳定、清醒、有实力的艺人,就是最稀缺的资源。” “这就是我三番五次亲赴剧组,不惜打破行业规则,也要签下你的真正原因。” 杨沁说完,休息室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的坦诚,彻底打消了林彦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杨总,”林彦开口,声音平稳,“签约之前,我想先谈谈我的条件。” 杨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是两人间难得的开诚布公时机。 “第一,剧本拥有一票否决权,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强行安排我参演不合適的剧作。” “第二,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捆绑,不强制带新人。” “第三,不接微商及口碑有风险的商业代言。” “第四,个人工作室拥有独立运营权,公司只参与分红,不干涉具体决策。” 当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时,站在杨沁身后的两名法务人员脸色都变了。 他们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这哪里是签约,这分明是在请一尊菩萨。 杨沁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 “林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瞬间瀰漫开来。 “即使是已经封神的影帝,也不敢跟我提这种近乎完全自主的条件。泛娱签你,是为了合作共贏,不是花钱供养一尊佛。” 杨沁心中冷哼一声,但並没有立刻发作。 林彦没有被她的气场压倒,他直视著杨沁的眼睛,目光清澈而坚定。 “我不是佛,我只想当一个纯粹的演员。” “杨总看中的,不也正是我这份『纯粹』所能带来的潜在价值吗?” “如果我变成了您口中那个只会听从公司安排,辗转於各种综艺和烂剧之间消耗人气的提线木偶,那么我现在的价值,很快就会被榨乾。到时候,对您,对泛娱,又有什么好处呢?” 这是一场赌博。 林彦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在赌自己的未来潜力,而他,在赌杨沁的野心。 杨沁需要一个能撑起泛娱口碑的旗帜,而不是又一个流水线上生產出来的偶像。 林彦必须让杨沁明白,只有给林彦绝对的自由,才能为她创造出最大的利益。 两人对视了足足半分钟,像是空气中有看不见的火花在交锋。 最终,杨沁眼中的冷意缓缓消退,变成了一种更加复杂、甚至带著一丝兴奋的光芒。 她发现自己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更加欣赏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胆识与清醒。 “好。” 杨沁突然笑了起来,她从法务手中接过一支笔,在那份s级合约的附加条款页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几行字。 “剧本否决权,给你。工作室独立运营权,也给你。” “但是,我要加一条。”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著林彦,“三年。三年之內,你必须为泛娱拿回一座三大电影节的影帝奖盃。如果做不到,今天我给你的所有特权,全部收回,你必须无条件服从公司的任何安排。” “成交。” 林彦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知道,这是杨沁的最后底线,也是她对他下的最大赌注。 在系统的帮助下,影帝奖盃,对他而言只是时间问题。 在两名法务人员几乎石化的目光中,双方正式签署了这份堪称娱乐圈史上最“不平等”的s级合约。 只是这一次,“不平等”的天平,史无前例地倾向了艺人一方。 走出颁奖典礼会场时,夜色已深。 s市的晚风带著一丝凉意,吹散了场內的浮华与燥热。 林彦看著手中这份沉甸甸的合同,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巨石,终於安然落地。 生命值有了,钱有了,最重要的自由,也有了。 【叮。】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职业生涯进入新阶段。】 【开启主线任务第二章:流量与实力的博弈。】 第二天,“林彦签约泛娱文化”的消息毫无悬念地霸占了所有娱乐版面的头条。 泛娱官方以一种极其高调的姿態宣布了这位新科金鸥奖最佳新人的加盟,配图是林彦手持奖盃的侧影,文案简洁而霸气:“欢迎加入,林彦。” 业內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林彦会趁著这股东风,疯狂接洽商务代言,入主大製作偶像剧,开启流量变现之路。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林彦的个人工作室,在泛娱的帮助下迅速成立,並发布了第一条官方动態:感谢大家的关注,林彦先生將短暂闭关,专注於《如霜》剧组的收尾拍摄工作,期待以更好的作品与大家见面。 这种反常的操作,让那些等著看他“新人乍富,急於变现”然后翻车的对家和营销號们,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第96章 新经纪人到岗 林彦回到《如霜》剧组的这天,山里的天气格外晴朗。 奖盃带来的无形光环却让他有些无所適从。 以前剧组里的人看他的眼神是客气,带著对一个躥红新人的好奇,现在则是一种近乎敬畏的尊重。 连平时大大咧咧的场务,看到他从车上下来,都抢著跑过来要帮他拿隨身背包。 “林老师,我来我来!您快去休息。” 这声“林老师”,叫得无比自然,也无比流畅。 林彦有些不適应,他尷尬的婉拒了对方的好意,自己提著包,刚要走向之前住的酒店,就被章全安的助理拦了下来。 “林老师,这边请,您的休息车已经安排好了。” 助理脸上堆著笑,引著他走向片场最显眼的位置。 那里停著一辆巨大的黑色房车,体型比男主角邓昊那辆还要大上一圈,在周围简陋的帐篷和器材车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这……未免有点太...招摇了吧。 林彦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他不喜欢这种被特殊对待的感觉。 这会让他与剧组其他人之间,產生一道无形的隔阂。 房车门边,站著一位女性。 她看起来四十岁上下,一头利落的短髮,妆容精致,但眼神感觉不一般。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在林彦走近时,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数秒。 她主动伸出手,声音干练,“林彦你好,我是宋云洁,杨总为你安排的经纪人,公司里的人都叫我宋姐。从今天起,你的所有工作事务,由我全权负责。” 她身后,还站著三个年轻人。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女孩,看起来精明干练,是宣发助理; 另外两个一男一女,是生活助理。 这阵仗,完全是顶级艺人的標配,林彦有些无语,不,应该是有些难以適应。 “宋姐,这辆车……”林彦开门见山,“太夸张了,我不需要。” 宋云洁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这是杨总的意思。她说,这是泛娱s级艺人的標配,不是特权,是规格。” “而且,现在的你,已经不是几个月前那个可以隨心所欲的新人了。 你的粉丝群体正在快速增长,他们会用放大镜观察你的一切。 如果我们给你安排的待遇,配不上你现在的咖位,他们会认为公司在虐待你,转头就会去官博下面撕个天翻地覆。” “为了避免这些不必要的麻烦,为了让你能安心拍戏,你必须接受。” 林彦沉默了。 他意识到,这也是一种“人设”的维护。 当他被推到这个位置上,很多事情就已经身不由己。 他不再只是他自己,他还是无数粉丝眼中投射的那个“林彦”。 “好,我明白了。”他最终妥协,但立刻提出了自己的底线,“不过我有几个规矩。工作期间,助理不能隨意进入片场打扰我。 这辆车,只作为我拍戏间隙休息和研读剧本的地方,我不希望因为这些事,影响剧组的正常拍摄氛围。” 宋云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赏。 她见过太多新人乍富后便得意忘形,恨不得把排场摆到天上去。 而林彦,在如此巨大的名利衝击下,还能保持这份清醒和专注,实属难得。 “没问题。”她点头应下,“你的要求,我会全部转达。” 短暂的交接后,林彦走进了房车。 车內空间宽敞,有独立的卫浴和厨房,包括用餐区也一应俱全。 他將背包隨手放在沙发上,没有去打量那些奢华的內饰,只是坐在窗边,看著外面忙碌的剧组人员,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罩子与那个世界隔离开来。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一个熟悉的號码,胖子王浩。 “彦子!臥槽!你拿奖了!你真的拿奖了!” 电话一接通,王浩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就从听筒里炸开。 “我跟我爸妈在电视上看的直播!你上台的时候我嗷一嗓子,我妈还以为我犯病了!我……我他妈的,我真为你高兴!” 林彦能想像到电话那头,胖子手舞足蹈、语无伦次的模样。 “行了,別嚎了,旁边人还以为你失恋了。” “我不管!我就是要嚎!你知道吗,现在道具组那帮孙子,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叫声『浩哥』!妈的,这辈子没这么威风过!” 王浩的声音里满是与有荣焉的得意,“不过你放心,我记著你的话呢,没飘,也没拿著你的名头出去瞎搞。我就是……就是单纯的高兴!” 这份来自微时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情谊,像一股暖流,瞬间衝散了林彦心中因环境骤变而產生的那丝不適。 掛了电话,微信提示音紧接著响起。 是光影俱乐部的群聊。 陆哲:“@林彦,恭喜!什么时候有空回来坐坐?我和唐奕晓给你接风。” 唐奕晓发了个撒花的表情包:“大神就是大神!我们这儿新来了几个新人,又排了点戏,你有空回来帮著瞧瞧唄?” 导演周超庆单独给他发来一条长语音。 “小林啊,看到你拿奖,我比自己拿奖还激动。《尘埃》仿佛还在昨天,你演梁雨声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这小子早晚要出头的。別被外面的鲜花掌声迷了眼,记得自己为什么出发。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林彦安静地听完每一条消息,认真地一一回復。 这些朴素的祝福和叮嘱,將他从那个被资本和流量包裹的浮华世界里,短暂地拉了回来,让他脚下的路,踩得更实了些。 夜深人静。 林彦將所有前来道贺的剧组人员送走,独自一人回到了房间。 他没有休息,而是从背包里拿出了《如霜》的剧本。 接下来的几天,他要拍摄全剧最核心的一场戏——月神锦越,黑化。 他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下达了指令。 【启用技能:角色侧写。】 嗡—— 世界仿佛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周围的光影、声音、温度,全部褪去。 林彦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身体里抽离出来,轻飘飘地,坠入一片浩瀚的星海。 他不再是林彦,他成了锦越。 他不再是故事的阅读者,而是记忆的亲歷者。 他“看”到自己诞生於月桂树下,懵懂地睁开眼,看到的第一缕光,就是扶光神女指尖跳跃的火焰。 他“感受”到万年如一日的孤寂。 月宫清冷,除了风声,再无应答。 他一个人练枪,一个人下棋,一个人看著星河斗转,沧海桑田。 他“经歷”了天帝一次次的打压与猜忌。 那位高高在上的神王,用悲悯的眼神看著他,言语间却处处是陷阱,將他身为前代月神之子的原罪,牢牢钉死。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片火海。 他的生母,那位温柔而强大的女神,为了保护他,被天帝以“扰乱天界秩序”为名,亲手抹杀。 神魂俱灭,连一片衣角都未曾留下。 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无力,瞬间贯穿了他的“灵魂”。 当林彦的意识回归身体,他额上已是布满冷汗,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通过“角色侧写”的深度共情,他终於看清了锦越这个角色內心深处真正的驱动力。 原剧本里,锦越的黑化,被简单归结为对男主角的嫉妒,因为扶光神女爱上了身为凡人的男主。 这个理由,太过单薄,也太过俗套。 而他刚刚看到的真相是——锦越的黑化,从来都不是因为嫉妒。 是求生。 是在目睹了生母的惨死,看透了天帝的虚偽和天道的不公后,唯一的、绝望的自救。 他要推翻的不是爱情的阻碍,而是这整个腐朽的天界秩序。 第97章 那一夜,温润如玉彻底碎裂 第二天一早。 天还没亮透,林彦就拿著一本写满了密密麻麻批註的剧本,敲响了章全安导演的房门。 章全安揉著惺忪的睡眼打开门,看到是他,有些意外。 “林彦?这么早,有事?” “章导,关於锦越黑化这场戏,我有点新的想法。” 林彦没有直接要求改戏,那是一个演员的大忌,以前可以尝试,但在这种剧组里,不能。 “我想给您演一段,可以吗?” 章全安一愣,隨即来了兴趣,点点头:“等我穿个衣服,咱们去休息室。” 休息室里,林彦就站在原地。 他没有酝酿情绪,只是闭上眼,再睁开时,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 没有歇斯底里地嘶吼,没有痛哭流涕地质问,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只是抬起头,仿佛在透过这狭小的房间,望著那片冰冷无情的天空。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他们说,神爱世人。” “可我诞生於此,万年孤寂,从未感受过爱。” “他们说,天道公允。” “可我的母亲,只因血脉不纯,便被轻易抹杀。而那个凶手,至今仍高坐於神位之上,受万仙朝拜。” 他缓缓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唇角勾起一抹极尽悲凉的弧度。 “现在,你告诉我,什么是神?什么是道?” “如果神是虚偽,道是不公……那我,不成魔,又待如何?” 最后一句落下,房间內一片死寂。 章全安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看著眼前的林彦,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是纯粹到极致的绝望和悲悯。 那是一种神明在决定自我毁灭前,对这天地最后的审视。 “啪!” 章全安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 “改!就这么改!这他妈才叫黑化!这才叫神明!” 恰好路过门口,准备来对戏的邓昊和杨怡,將这一幕完完整整地看在眼里。 他们站在原地,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震惊。 邓昊一下子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压力。 他知道,接下来的对手戏,如果自己有丝毫的鬆懈,就会被对方的光芒,彻底碾压得渣都不剩。 【叮!】 林彦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深度挖掘角色內核,角色契合度提升至200%。】 【隨机触发特效:悲悯神性。】 .......... 下午,这场决定角色命运走向的重头戏,正式开拍。 宏伟的天宫大殿布景內,气氛肃杀。 客串天帝的老戏骨端坐於高台之上,威严的目光扫过殿下眾人。 剧情进行到天帝为了巩固权位,彻底剷除前代月神血脉的影响力,当著锦越的面,残忍处决了他世间唯一的亲族——花族。 腥红的血染遍了白玉阶,残存的花族人化为齏粉消散。 镜头下,林彦饰演的锦越一身白衣,跪在大殿中央。 面对天帝的雷霆之怒和邓昊饰演的司九的步步紧逼,他全程低著头,一言不发。 “锦越,你可知罪!”天帝的声音如同洪钟,在大殿內迴响。 邓昊饰演的天帝之子司九上前一步,义正词严地呵斥:“父神仁慈,你却暗中勾结妖族,意图不轨,还不速速认罪!” 监视器后,章全安紧紧盯著特写屏幕。 镜头里,林彦的手指深深扣入光滑地砖的缝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身体在极其细微地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压抑在骨血深处,即將喷薄而出的杀意。 一滴泪,从他低垂的眼角滑落,却倔强地悬在下頜,含而不落。 那是他最后的、属於神明的慈悲。 “陛下!锦越绝非此等不忠不义之辈!其中必有误会!” 杨怡饰演的女主扶光,终於按捺不住,冲了出来,跪在锦越身旁。 天帝冷哼一声,眼神示意。 一旁的仙官立刻呈上一份偽造的、锦越与妖族来往的“罪证”。 扶光看著那份证据,又看看一言不发的锦越,眼中充满了挣扎与痛苦。 她不信,可事实摆在眼前。 天帝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扶光,朕知你心善。但大义面前,岂容私情?说出你知道的,朕,可免他一死。” 这句话,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扶光抬起头,看向锦越,声音颤抖:“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锦越依旧沉默。 扶光的信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她以为他的沉默是默认。 她流著泪,转向天帝,声音嘶哑:“我……我曾见他深夜去过妖族的禁地……他说,是去追查旧事……” 这一句指证,瞬间抽乾了锦越身上最后一点温度。 他缓缓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整个片场的工作人员都仿佛感到周围的温度骤降了几度。 之前那个温润如玉、眼神清澈的月神消失了。 此刻眼前的,是一双幽深如古井、毫无波澜却令人胆寒的眸子。 那里面,再无一丝光亮。 神性已死,魔念將生。 作为对手的邓昊,本该在此时上前,继续质问。 可是在对上林彦视线的那一秒,他竟然真的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邓昊心头狂跳,这是剧本里没有的反应,完全是身体的本能。 章全安没有喊卡。 他激动地盯著监视器,这真实的反应,比任何设计好的表演都更加贴合剧情! 大殿之上。 锦越站起身,没有嘶吼,没有辩解,而是轻轻拍了拍膝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他看著扶光,看著那个他曾视为唯一光亮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温柔却又无比诡异的笑。 “原来,在你心里,我竟是这样的人。” 他的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扶光的心里,也扎进了每一个看著监视器的人的心里。 杨怡被林彦此刻的情绪完全感染,超常发挥。 她看著眼前这个无比陌生的锦越,眼中的痛心、悔恨和不可置信交织在一起,泪水决堤而下。 “不……不是的,锦越,我只是……” 这场戏,林彦的气场全开,將一个被逼至绝境的神明那种“美、强、惨”的特质演绎到了极致。 现场很多女性工作人员看著监视器里的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们完全忘记了这是个即將黑化的反派,只想衝进去抱抱他,告诉他不是他的错。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名场面”演绎。】 【获得临时buff:反派魅力光环(观眾对角色的同情值+50%)。】 第98章 大婚之日,血染天阶 天界大婚,普天同庆。 红绸从南天门一路铺到司九神君的凌云殿,仙乐縹緲,瑞气千条。 这是天帝之子与扶光神女的结合,是象徵著天界权力稳固的盛典。 片场內,章全安坐在监视器后,手心全是汗。 这是《如霜》投资最大,场面最宏伟,也是戏剧衝突最激烈的一场戏。 成败,在此一举。 林彦从化妆间走出来时,喧闹的现场有一瞬间的安静。 他身上穿著一套银色的软甲,甲片上雕刻著繁复的月桂暗纹,每一片都反射著冰冷的辉光。 软甲之外,罩著一件刺绣金线的正红色喜袍。 本该是喜庆的顏色,穿在他身上,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妖冶与决绝。 红与银,喜庆与杀伐,两种极致的顏色在他身上衝撞,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危险美感。 “好……好……” 章全安喃喃自语,他知道,自己要的那个感觉,对了。 拍摄开始。 大殿之上,天帝高坐,满面红光。 邓昊饰演的司九一身同款喜袍,牵著身边凤冠霞帔的扶光,接受著眾仙的朝贺。 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幅画。 直到林彦饰演的锦越,端著酒杯,缓步上前。 “锦越,今日是你兄长大喜之日,你姍姍来迟,该当何罪?” 他顿了顿又继续:“而且,你为何也穿一身喜袍前来?简直不知轻重!” 天帝的语气带著几分佯装的薄怒。 锦越抬眼,唇角弯起一个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没有答话。 下一秒,殿外传来震天的廝杀声。 一名天將浑身是血地冲了进来,指著锦越,话未出口,便被一支从殿外射入的银色长箭贯穿了喉咙。 变故只在瞬息之间。 大殿的门被轰然撞开,身著统一玄色战甲的水族精兵如潮水般涌入,瞬间控制了整个大殿。 婚礼的仙乐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兵刃出鞘的锐响。 “锦越!你疯了!” 邓昊饰演的司九一把將扶光护在身后,拔出佩剑,怒目而视。 锦越將手中的酒杯隨手丟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一步一步,走上那铺著红毯的白玉天阶。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喜袍便被无形的利刃划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那身银色的战甲。 当他走到天阶中央时,大红喜袍已经寸寸碎裂,飘散如蝶,只剩下那一身冰冷的银甲。 他停下脚步,手中凭空出现一桿银枪,枪尖斜指地面,一滴血珠顺著枪刃缓缓滑落,滴在纯白的玉阶上,洇开一朵刺目的红花。 他迎著司九不敢置信的目光,也迎著扶光痛心疾首的眼神。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平静,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大殿。 “我这一生,所求不多。” “只要每日多一点点爱,多一点点温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高台之上脸色铁青的天帝,最终落回到司九身上。 “可你们,连这一点点都不肯给我。” 这句话,没有控诉的激昂,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只有一种被抽乾了所有情感之后的、极致的平静。 现场负责收音的老师,只觉得一股寒意顺著耳机线传遍全身。 邓昊此刻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冲。 他被林彦的表演彻底点燃了。 剧本里,他此刻应该痛心疾首地劝说,可他不想。 他只想用手中的剑,来回应这份彻骨的背叛。 “那就战!” 司九嘶吼一声,提剑冲了上去。 章全安没有喊卡,他死死盯著监视器,心臟狂跳。 两个人都没用替身。 剑光与枪影在殿中激烈地碰撞,金属交击之声不绝於耳。 他们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繚乱,一招一式都带著真实的怒火与杀意。 司九的剑法大开大合,带著天界正统的威严。 锦越的枪法则诡譎狠厉,每一枪都攻向最致命的要害,那是他在万年孤寂中,独自一人磨炼出的、只为杀戮的枪法。 终於,在一次猛烈的对撞后,锦越抓住一个破绽,长枪如龙,直刺司九心口。 “不要!” 一道白色的身影闪电般冲了过来,挡在了两人中间。 是扶光。 长枪的枪尖在离她心口一寸的地方堪堪停住,可司九那含怒的一剑,却已收势不住。 噗嗤—— 利刃入体的声音,轻微,却又无比清晰。 鲜血从扶光背后喷涌而出,染红了她雪白的嫁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锦越眼中的疯狂、狠厉、杀意,在看到那片红色时,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化为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凉。 他鬆开枪,任由那杆陪伴了他万年的兵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伸出手,想要去碰触扶光,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指尖不住地颤抖。 扶光缓缓倒下,倒在了他的怀里。 “为……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扶光脸上带著一丝解脱的笑,她抬起手,想要抚摸他的脸,却在中途无力地垂落。 锦越抱著她,跪坐在冰冷的天阶上。 周围的廝杀,眾仙的惊呼,天帝的怒吼,他全都听不见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逐渐冰冷的身体,和自己满手的、温热的鲜血。 他没有嚎啕大哭。 只是低著头,呆呆地看著自己手上的血,看著那血一滴一滴地,从指缝间滑落。 一滴眼泪,从他眼中滑落,砸在他手背的血泊里,无声地破碎。 紧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无声的泪,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哭喊,都更加令人心碎。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权力,踏上了这天界的顶端,可那个他唯一想要与之分享这份风景的人,却死在了他的脚下。 得到了天下,却输掉了整个世界。 监视器后,章全安眼眶通红,他忘了喊卡,只是痴痴地看著屏幕里那个孤独到极致的身影。 “cut!” 副导演一声大喊,才將所有人从那股悲伤的情绪中唤醒。 现场死一般地寂静了足足十秒。 隨即,不知是谁先起的头,雷鸣般的掌声骤然响起,经久不息。 所有工作人员,包括那些客串的老戏骨,全都站了起来,为这场堪称完美的表演献上最真诚的敬意。 第99章 笔锋与剑锋的博弈 林彦还跪在地上,久久无法从那种巨大的悲伤中抽离出来。 一只手递过来一瓶水,另一只手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拍。 是邓昊。 他已经卸下了属於司九的愤怒,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也有一丝棋逢对手的快意。 “兄弟,牛逼。” “刚才那一瞬间,我真想杀了你,也真想抱抱你。” 林彦抬起头,眼神还有些空洞,他接过水,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片场边,一直默默观看著的宋云洁,迅速转身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拨通了杨沁的电话。 “杨总,准备好通稿吧。” “这部戏播出来,林彦会直接封神。我们,要重新评估他的商业价值了。” 隨著这场重头戏的结束,林彦在《如霜》剧组的戏份也开始进入倒计时。 几天后,就在他准备拍摄最后一场杀青戏时,一辆陌生的大奔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片场外。 车窗缓缓降下,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著一副金丝眼镜,气质斯文,但眼神却透著一种文人特有的挑剔与冷峻。 “那是……《如霜》原著小说的作者,『一刀客』?” 有消息灵通的场务认出了来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位大神作者,以文笔优美和剧情虐心著称,但也以“毒舌”闻名圈內。 据说他对自己的作品影视化要求极高,之前的几部改编都因为不满意而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他今天来,是为了什么? 兴师问罪? 毕竟剧组对锦越这个角色的改动,几乎是顛覆性的。 林彦刚刚卸完妆,擦掉脸上的血浆,正准备换衣服,宋云洁快步走了过来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指了指那辆车。 林彦顺著方向看过去,目光与车內的男人在空中交匯。 就在这时,系统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中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介入!】 【触发隱藏任务:获得原著作者的s级认可。】 【任务奖励:???】 “一刀客……” 章全安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他匆匆交代了副导演几句,便快步迎了上去。 “刀大,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去接您啊。” 车门打开,那个被称为“一刀客”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没有理会章全安伸出的手,目光直接越过他,扫视著刚刚结束拍摄、还未来得及拆除的血色大殿布景。 “我要是不来,都不知道你们把我的锦越改成什么样了。” “章导,我卖的是影视改编权,不是让你们借著我的人物,去讲一个完全不相干的故事。” 章全安的笑容掛不住了。“刀大,您听我解释。影视化改编,总要考虑戏剧张力……” “张力?”一刀客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所以你们所谓的张力,就是把一个爱而不得、因偏执而走向毁灭的悲剧人物,拔高成一个反抗体制的英雄? 你不觉得可笑吗?锦越的悲剧核心是纯粹的,是私人的,他的一切疯狂都源於对扶光那份得不到的爱。 你们这么一改,他人设里最动人的那份纯粹性,就彻底没了!” 他的话一出周围的工作人员连大气都不敢喘,片场的气压低得嚇人。 章全安急得额头冒汗。 他当然知道一刀客在圈內的名声。 这位大神作者的版权虽然卖出去了,按理说没有了发言权,可他最难缠的地方在於,他会用他那支笔,在社交媒体上掀起滔天巨浪。 他要是公开指责剧组魔改,那《如霜》的口碑在开播前就要崩掉一半。 这种文人的执拗,比资本的施压更让人头疼。 林彦站在不远处,宋云洁刚刚已经在他耳边简短地说明了情况。 他没有急著上前,只是安静地看著陷入爭执的两人。 他默默地在心中下达了指令。 【启用技能:角色侧写。】 他的视线落在一刀客身上。 一瞬间,周围的景象仿佛褪色,只有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复杂的情绪光晕。 技能反馈回来的信息,让林彦有些意外。 这位以写尽虐恋悲歌而闻名的作者,在他的潜意识深处,並非一个耽於情爱的人。 恰恰相反,那里隱藏著对某种强权的极度恐惧,以及一种渴望被拯救、却又无力自救的投射。 他笔下的锦越,那个偏执、疯狂、为爱毁灭一切的角色,其实是他內心软弱一面的反向寄託。 他不敢反抗,所以他创造了一个敢於毁灭一切的角色。 但他又害怕这种毁灭,所以在故事的最后,他用“爱”这个看似崇高的理由,將这份毁灭的动机拉回到了一个安全的、可以被理解的范畴內。 林彦心中瞭然。 他顺其自然的从一旁的休息桌边,倒了一杯温水,然后走到了脸色铁青的一刀客面前。 “刀大,喝口水吧。” 动作自然而然,语气平静。 一刀客皱眉看著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 他当然认得出来,这就是锦越的扮演者。 他刚才在远处,已经看完了那场大婚之日的戏。 说实话,这个演员的表演,好得让他心惊。 但也正因为演得太好,才让他更加愤怒。 这份精湛的演技,被用在了错误的方向上。 “我不是来喝茶的。”一刀客的语气很冲。 林彦没有在意,依旧將水杯递著。 “锦越最初的设定,不是爱上扶光,而是要弒神。”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一刀客的脑海中炸响。 他震惊地看著林彦,有些难以置信。 那个设定,是他创作《如霜》最初、也是最核心的灵感来源。 因为觉得太过黑暗和叛逆,在动笔时被他自己推翻,埋藏在了心底最深处,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这个年轻的演员,他是怎么知道的? 林彦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现在的改动,不是魔改。而是帮您,完成了当年因为种种顾虑,而没敢写出来的结局。” “您真正想写的,从来都不是一个男人为爱痴狂的故事。” “而是一个孤独了万年的神,对这不公的命运,发起的最后宣战。” 第100章 来自原作者的认可 一刀客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穿。 他看著林彦那双清澈而篤定的眼睛,感觉自己所有的偽装和掩饰,都被看了个通透。 林彦放下水杯,后退一步,微微欠身。 “如果您不信,请允许我,为您演一段。” 他没有换上戏服,身上还穿著卸妆后简单的t恤和长裤。 就在...这里? 一刀客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好像哪里怪怪的但又具体说不清楚。 可没有什么比演员的表演更有说服力的了。 他思考了片刻后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覆后,林彦再次闭上了眼。 当他睁开眼时,整个人身上的感觉都变了。 他已经不再是林彦了,而是那个刚刚经歷了一场惨烈大战,亲手终结了自己信仰的锦越。 其入戏之快令人惊讶,在场眾人都不得不在心里感到佩服。 此刻林彦的表演並没有台词,只是缓缓地抬起手,仿佛在抚摸那棵诞生了他的月桂树。 眼神里没有了恨,也没有了爱,只剩下一种无边无际的、属於神明的疲惫。 那种活了太久,看透了太多,最终决定亲手结束这一切的疲惫感。 他对著空无一人的前方,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悲悯,有解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自己的嘲弄。 一刀客就这么看著他。 看著这个年轻的演员,用最简单的动作和最纯粹的眼神,將自己笔下那个模糊的、被刻意扭曲的影子,变得无比清晰,无比真实。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在无数个深夜里,与自己隔著时空对话的灵魂,终於找到了实体。 长久以来,作为一个创作者的孤独感,在这一刻被瞬间击中。 他意识到,这个年轻的演员,或许比他自己,更懂锦越。 一刀客彻底呆住了。 许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放下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 “你叫林彦,是吗?”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你不是在演锦越。” “你就是锦越。” 【叮!】 【恭喜宿主!完成隱藏任务:获得原著作者的s级认可。】 【任务奖励发放:特殊道具【文豪的笔触(一次性)】。】 【道具说明:使用后,可对指定剧本的台词或独白,进行一次神级润色,使其具有穿透人心的文学力量。】 林彦的內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系统最近有些过於大方了。 这些稀奇古怪的奖励越来越多,他仓库里还放著之前结算的词条碎片,一直没来得及整合。 对他而言,这些都是锦上添花的东西,活下去,才是根本。 当晚,剧组的房车里灯火通明。 章全安、一刀客、林彦,三个人围坐在一张小桌前。 桌上摊著最后一场戏的剧本。 “原定的结局,锦越抱著扶光的尸体,引爆神格,与整个天宫同归於尽,太小家子气了。” 一刀客拿著笔,在剧本上重重地划掉了一段,“他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不能再是为了一个女人去死。” “那应该是什么?”章全安小心翼翼地问。 一刀客看向林彦,眼神里带著一种寻得知己的兴奋:“是殉道。” “他要毁掉的,是天帝所代表的那个虚偽的『道』。他要用自己的神魂,去洗刷这片被权力玷污的天界,为后来者,开闢一条新的、乾净的路。” 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飞快地书写著。那些文字仿佛带著他此刻激盪的情绪,充满了力量。 “最后,他不是自爆神格,而是將自己仅存的神力,化为漫天星辰,修补了因大战而破碎的天幕。他不是毁灭,是献祭。” 林彦看著热烈討论的两人,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这次获得一刀客的认可,解决的不仅仅是眼前的危机。 更重要的是,他在这个圈子里,获得了一个极具分量的“背书”。 一刀客在业內的口碑,以及他在读者群中巨大的影响力,將成为他未来通往真正实力派演员道路上的一块重要基石。 夜深人静,討论结束。 林彦独自一人回到自己的休息车。 他靠在沙发上,看著窗外深邃的夜空,心中难得地有了一丝安稳。 生命值充裕,事业走上正轨,甚至拥有了选择的自由。 现在的生活,比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好了太多。 但他没有忘记,在颁奖后台他对杨沁许下的那个承诺。 三年之內,一座三大电影节的影帝奖盃。 那不仅仅是为了换取绝对的自由,更是他给自己设下的、必须达成的目標。 只有站在那个顶端,他才能真正摆脱被命运支配的感觉。 他再次看了看即將要拍摄的戏份... 有难度,但要是真的演好了,可想而知大家对他的评价会更上一个台阶。 但也有一个问题,现在的剧本走向,怕是播出后要被邓昊的粉丝骂了。 都说男二的出现是让观眾来爱的,锦越现在给林彦的感受就是这样。 虽然是必死无疑的结果,却真正成为了一个饱满的有血有肉的人! 有血有肉的男二会很轻鬆的抢走男主的高光时刻,一场骂战怕是要在所难免了。 第101章 月沉寒潭,绝响留声 深山寒潭,雾气清冷。 剧组用大型造雪机为整个山谷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霜白,连松针都掛著冰晶,风一过,簌簌作响。 这里是《如霜》的最后一幕,也是月神锦越的终局。 林彦站在结了薄冰的潭边,身上是那件在大婚之日被寸寸撕裂的战袍,银色甲片残破,红线断裂,襤褸地贴著他单薄的身体。 他赤著脚,踩在混著碎冰的泥土上,寒意顺著脚底板疯狂地往骨头缝里钻。 宋云洁拿著一件厚实的军大衣,眉头紧锁。 “林彦,把暖宝宝贴上,水下温度太低,会出事的。” 林彦坚定的摇了摇头,“不用,宋姐。” “我需要这种冷,比起所有的表演,只有身体自然的战慄,才是属於角色的真实。” 当下的锦越已经处在失去神格的边缘,他所有的神力都是若隱若现的。 只有像凡人一样感觉到来自外界的变化,才能真正的让这个角色成为人! 所以他拒绝了所有保暖措施。 他需要这份刺骨的寒冷来提醒自己,锦越最后的解脱,是以彻底的寂灭为代价。 章全安坐在监视器后,紧张地搓著手,对著对讲机一遍遍確认水下安全员的位置。 杨怡和邓昊站在不远处,神情凝重。 整个片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潭边林彦的身上。 林彦闭上眼。 【叮。】 【启动完整词条:意难平。】 这个词条他已经许久没用过了,现在的使用正是时候! 再睁开时,他眼底最后一点属於林彦的温度也消失了。 那不再是一个演员准备入戏的眼神,而是一个活了万年,燃尽了所有爱恨,最终归於死寂的神明,在审视自己最后的归途。 现在的他就是锦越。 一切都结束了。 他低头,看著手中那杆断裂的长枪。 这是他唯一的伙伴,陪他度过了月宫中万载孤寂的时光,也隨他掀起了那场血染天阶的叛乱。 他伸出指尖,轻轻抚过枪身上冰冷的纹路,动作温柔,像在告別一位相伴多年的故友。 然后,他鬆开了手。 断枪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只是悄无声息地破开薄冰,沉入幽暗的潭水深处,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做完这一切,他抬脚一步步走向寒潭。 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淹没他的脚踝。 剧烈的寒意让他身体本能地一颤,但他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痛苦,反而是一种近乎圣洁的平静。 水漫过膝盖,没过腰身。 那件破碎的红色战袍在墨绿色的潭水中散开,如同即將凋零的最后一片花瓣。 监视器后,杨怡下意识地皱眉,她分不清自己是在为锦越感到悲伤,还是被眼前这个年轻演员所展现出的破碎感所震撼。 她甚至觉得这个人好像真的要死了。 邓昊站在她身旁,喉结上下滚动,放在身侧的手不知不觉间攥紧。 他见识过林彦的爆发力,却从未见过他如此安静的一面。 这种安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吶喊都更具力量。 当潭水浸过胸口,林彦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地,回过头。 只是目光没有落在岸上任何一个具体的人身上,而是穿透了镜头,穿透了这片人造的冬日雪景,望向了某个虚无的远方。 仿佛在与这个他守护过、憎恨过、最终选择献祭自己的世界,做最后的告別。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了万年的孤寂,没有了彻骨的仇恨,也没有了求而不得的执念。 只剩下一种“白茫茫大地真乾净”的澄澈与通透。 “咔!” 摄影师死死按著快门,將这一瞬间的画面精准地定格下来。 神之一眼! 章全安在心中狂吼,他知道,这一眼,將会成为这部剧最经典的镜头,没有之一。 下一秒,林彦闭上眼,身体后仰,整个人彻底没入了水中。 水面盪开一圈涟漪,很快恢復平静。 只有几缕乌黑的长髮在水中缓缓散开,如同一幅在绝望中晕染开来的水墨画。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现场依旧死寂。 章全安死死盯著监视器里那片平静无波的水面,忘了喊卡。 所有人都被那极致的悲剧美感抓住了心神,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导演!一分半了!快叫人!” 副导演焦急的喊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章全安如梦初醒,猛地站起来,对著对讲机大吼:“捞人!快!” 两名早已待命的安全员立刻跃入水中,片刻之后將林彦托出了水面。 他被抬上岸时,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是骇人的青紫色,身体因为失温而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医护人员立刻衝上去,用厚厚的毯子將他裹住。 “林彦!林彦!醒醒!” 林彦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 他的眼神依旧空洞,没有焦距,仿佛灵魂还沉在那片冰冷的潭底,没有归来。 岸边,一直沉默观看著的一刀客,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看著那个浑身湿透,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的年轻人,眼中是混杂著激动、心痛与震撼的复杂情绪。 他快步走到自己的休息椅旁,拿起那本已经被翻得卷了边的剧本,在扉页上,手写了一行字。 “人间再无月神色,唯有林郎动九霄。” “《如霜》!全剧……杀青!” 章全安终於宣告了这场拍摄的结束。 沉寂的片场在短暂的停顿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 鲜花、拥抱,一瞬间全都涌向了那个刚刚从死亡边缘回来的年轻人。 林彦被人群包围著,耳边是嘈杂的祝贺声。 他却什么都听不清,只是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毯子。 活著……真好。 这股劫后余生的暖意,比任何讚美都来得真实。 就在这时,那熟悉的冰冷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 【恭喜宿主完成《如霜》全部戏份拍摄。】 【检测到宿主在此次拍摄中多次触发“名场面”,並获得原著作者极高评价。】 【综合评级:sss(神级演绎)!】 【正在进行奖励结算……】 【获得奖励:生命值+90天!】 【获得特殊物品:指定词条碎片(1/1)——可用於兑换宿主急需的特定能力。】 一股庞大而温暖的生命能量瞬间涌遍全身,驱散了刺骨的寒意。 林彦苍白的脸上恢復了一丝血色。 九十天。 加上之前剩余的,他拥有了將近半年的生命。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从未有过的富裕。 他应该好好花时间整合一下系统奖励的那些词条和碎片了。 只是林彦还没来得及细想,系统下一条提示就让如坠冰窖。 【主线任务推进:由於宿主知名度暴涨,系统將提高后续任务的难度係数。】 【下一部作品,必须是电影,且票房或奖项必须达到s级標准。】 【任务失败,將扣除双倍生命值。】 第102章 虚假的繁荣与真实的陷阱 飞机降落在浙市国际机场。 林彦走出廊桥,视野瞬间被亮起的无数白色光点吞没。 闪光灯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频率爆闪,他下意识地眯起眼。 “林彦!这边!” “看这里!” “林彦!金鸥奖之后有什么打算?” 无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机场的公共通道被堵得水泄不通,泛娱派来的安保人员不得不筑起一道人墙,艰难地在攒动的人头中开闢出一条路。 他被簇拥著前行,身体被看不见的手推搡著,视野里只有晃动的镜头、激动到扭曲的脸,以及无数高举著他名字灯牌的手臂。 宋云洁紧跟在他身侧,用身体隔开几个试图突破防线的记者,在她耳边低声而迅速地说:“別回应,別停下,保持这个速度。” 林彦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著头,目光落在前方保鏢宽厚的背脊上。 喧囂、光影、气味,所有的一切都仿佛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像是走在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梦境里,正被无数狂热的信徒顶礼膜拜。 这种感觉,陌生又荒诞。 直到坐进那辆早已等候许久的保姆车,车门关闭。 世界终於安静下来。 车內冷气开得很足,宋云洁递过来一瓶冰水。 “欢迎来到顶流的世界。” 她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但更多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 “从今天起,你要习惯这一切。” 林彦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纷乱的思绪沉淀了些许。 他没有回应宋云洁的话,只是看向窗外。 车子缓缓驶出机场,刚才那些疯狂的人群被甩在身后。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回到公司为他安排的住所,一套位於市中心高层的顶层公寓。 宋云洁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 “在你回来的这几天,我的电话快被打爆了。” 宋云洁坐到他对面,將其中最厚的一摞推到他面前. “这是商务邀约。” “卡蒂亚珠宝,亚太区品牌挚友;路易威登,新一季成衣线推广大使;百事,全线代言人……还有这个,” 她抽出一份单独的文件,“国民级的牛奶品牌,开出了八位数一年的代言费,只要求你拍两条gg。” 每一份文件都代表著一笔天文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在娱乐圈摸爬滚打的人为之疯狂。 全部预估的总代言费,已经轻鬆突破了九位数。 “除了商务,更多的是剧本。”宋云洁又指向另一堆文件。 “三十七部s级製作,全部是男一號的邀约。古偶、仙侠、现偶、都市,各种类型都有。片酬方面,天花板级別的报价有好几个,甚至有製片人说,只要你点头,可以带著空白支票来谈。” 她看著林彦,观察著他的反应。 但出乎意料的是林彦的脸上,依旧是一片平静。 “杨总呢?”又是意想不到的提问。 “杨总在办公室等你。” 泛娱文化顶层,杨沁的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浙市繁华的城市天际线。 杨沁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一身利落的香奈儿套装,神情一如既往地精明干练。 “回来了。”她看到林彦进来,示意他坐下。 “金鸥奖的后续热度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如霜》未播先火,你现在是整个市场最炙手可热的艺人。” “我知道你对剧本有自己的要求,公司不会强迫你。但是,从商业角度出发,我建议你趁著这股热度,儘快进入下一个项目,巩固你现在的位置。” 她说著,从手边拿起一份装帧精美的剧本,推到林彦面前。 封面上写著——《苍穹之恋》。 “s+级仙侠项目,投资两个亿,导演是国內拍古偶最顶尖的团队,女主已经定了圈內一位90后大花。剧本我们评估过,人设討喜,剧情有爆点,只要你接,明年这个时候,你的流量层级会再上一个台阶。” 杨沁的语气里带著不容置喙的篤定和对未来美好的商业版图憧憬。 这无疑是一个最稳妥、也最正確的商业选择。 復刻《九天云海录》和《如霜》的成功路径,將他刚刚积累起来的人气迅速变现,並推向一个新的高峰。 林彦伸出手,指尖落在那本厚重的剧本上。 【启用技能:角色侧写。】 一瞬间,他的脑海中並没有像往常那样构建出清晰的人物图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由无数流行元素碎片拼接而成的虚无。 他“看”到这个所谓的男主角,时而霸道深情,时而隱忍虐恋,时而疯批偏执。 他的性格像一个大杂烩,行为逻辑完全为所谓的“苏点”和“爽点”服务,没有任何內在的统一性。 这个角色没有灵魂。 他只是一个被资本精心计算、用数据堆砌出来的完美商品。 林彦收回了手。 他抬起头,迎上杨沁审视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这个,我不接。” 办公室里的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滯。 杨沁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理由。” “角色是空的。” 杨沁的声音冷了几分,“林彦,一部s+的剧,它的成功与否,角色深度只是其中一个维度。更多的是看製作、看班底、看平台。这部戏,是保爆的项目。” “我知道,但它不是我想要的。” 杨沁沉默了。 她盯著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双眼睛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也没有一丝对名利的贪婪。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当初签下他,不正是因为这份与眾不同吗? 可作为商人,她又无法容忍这种“非理性”的商业决策。 “好。”最终,她还是碍於那份赌约,选择了退让。 “但你要想清楚,拒绝这部戏,意味著你將放弃至少半年的顶级曝光度,以及数千万的直接收入。热度这种东西,稍纵即逝。” 林彦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一堆明显被淘汰的剧本中翻找了起来。 杨沁看著他的动作,眉头紧锁。 凭藉著【角色侧写】的高效阅读能力,他可以在触摸到剧本的瞬间,就大致判断出故事的內核与角色的成色。 空洞、模仿、乏善可陈…… 大部分剧本都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直到他的指尖触碰到一本封面名叫——《在深渊凝视》的剧本。 嗡—— 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个无比压抑、却又无比精密的精神世界。 他“看”到了一间昏暗的图书馆档案室,一个瘦削、懦弱的男人,正戴著老花镜,小心翼翼地修补著一本破旧的古籍。 他害怕与人对视,说话会结巴,是那种走在人群里,不会有任何人多看一眼的存在。 下一秒,场景切换。 同一个男人,站在城市的最高楼顶,夜风吹动他的衣摆。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冷酷,如同手术刀。 他在脑海中推演著一场即將发生的、天衣无缝的犯罪,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变量,都在他的精准计算之內。 一面是卑微如尘土的图书管理员。 一面是俯瞰眾生、智商超群的犯罪策划者。 两种截然不同的人格,被禁錮在同一具身体里,彼此撕扯,彼此对峙。 这个角色的复杂性与內在逻辑的衝突感,瞬间点燃了林彦的创作欲望。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构建,一个完整的、充满矛盾与痛苦的角色心理图谱,已经在他脑海中自动生成。 【叮!】 【检测到高难度剧本《在深渊凝视》。】 【潜在评级:ss级。】 【风险提示:该片题材敏感,涉及双重人格与高智商犯罪,拍摄环境恶劣,且极有可能无法通过审查或票房惨澹。】 【机遇提示:若成功演绎,將大幅提升宿主的专业领域认可度,有极高概率获得主流电影节奖项提名。】 这才是他想要的。 这才是那份三年之约所需要的东西。 林彦拿起那本破旧的剧本放到杨沁面前。 “我要演这个。” 杨沁看著那个封面,眉心更添了几分不悦。 她拿起来,快速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现实主义题材?悬疑犯罪?导演是一个刚从电影学院毕业的新人?总投资不超过两千万?” 她抬起头,眼神里是全然的无法理解。 “林彦,你疯了吗?放著稳赚不赔的s+级仙侠大剧不接,非要去碰这种大概率血本无归的小眾文艺片?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这是在拿你的前途当赌注!” 这是两人签约以来,第一次对剧本有了这么大的爭执。 “杨总,你忘了我们的赌约吗?” “三年之內,一座三大电影节的影帝奖盃。” “你觉得,演《苍穹之恋》那种剧,能拿到吗?” 杨沁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她当然知道不可能。 但商业有商业的逻辑,先有流量,再谈转型,这是最稳妥的路。 “一部电影的製作周期不短,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在原地踏步上。” “这部戏,我可以零片酬出演。公司只需要负责基本的製作投资。如果最后亏了,我用下半年接的所有商务收入,来填补公司的亏空。” 他这是在立军令状。 用自己未来的真金白银,去赌一个虚无縹緲的影帝梦。 杨沁死死地盯著他。 她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熟悉的、在金鸥奖舞台上闪耀过的火焰。 那种对表演纯粹到极致的、近乎偏执的渴望。 她忽然感到一阵无力。 她可以掌控资本,可以操控舆论,却掌控不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灵魂。 “好。” 许久,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將那本剧本扔回到桌上。 “这是你自己选的死路,別后悔。” 林彦拿起剧本,对著她微微頷首。 “谢谢杨总。” 走出泛娱文化的大楼,已是华灯初上。 城市的霓虹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光带,林彦握著手中那本沉甸甸的剧本,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真实的笑意。 比起做资本的傀儡,他更享受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刺激感。 为了活下去,他必须玩得更大。 他低头,翻开了剧本的第一页。 扉页上,用钢笔手抄著一句话。 “当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第103章 沉淀后的出发 回到公寓后,林彦再次面对上了宋云洁这位大经纪人。 客厅的茶几、沙发、甚至地毯上,都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文件袋与策划书。 无论林彦愿不愿意,多少也得看在公司给出的诚意上,配合著完成一些该完成的任务。 宋云洁也明白林彦和杨沁之间的默契,所以眼前桌上的这些文件以及合同,都是她亲自筛选过后留下的精华。 每一份都代表著市场的最高认可,是通往名利之巔最平坦的阶梯。 “这些是目前价值最高的几个。” 宋云洁从最顶上的一摞文件中抽出几份,依次排开。 “卡蒂亚的『挚友』头衔,lv新季成衣线的推广,百事的代言。还有这个,国民牛奶品牌,八位数年薪,无对赌,只需要你露个脸。” 林彦利用系统技能能轻易地从品牌调性、宣传策略和目標人群中,“侧写”出这份代言背后所要塑造的“商品人设”。 光芒万丈的,眾星捧月的,亲民阳光的…… 那些都是完美的、討人喜欢的面具,却也都不是他。 宋云洁看著他的动作,职业本能让她感到一丝不妙。 她发现林彦跳过了所有报价最高、title最响亮的奢侈品与快消品,反而从一堆二线备选方案里抽出了三份薄薄的文件。 宋云洁拿起来一看,眉头不自觉蹙起。 一款她从未听过的瑞士小眾机械錶,一份国民级高端纯净水的合约,以及一个致力於推广非遗文化、几乎没有酬劳的公益大使聘书。 “为什么选这三个?”她有些不解。 “那几个快消品的代言费加起来,是你选的这几个的十倍不止。” “快消品的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我需要的是沉淀,不是消耗。” 宋云洁看著他,忽然明白了。 这三个选择,一个代表品味与格调,一个代表健康与品质,一个代表社会责任感。 它们虽然不能带来最直接的现金流,却能以一种不动声色的方式,將林彦刚刚在金鸥奖上建立起来的“高级感”与“实力派”形象,稳稳地巩固住。 宋云洁內心感嘆,这哪里像个刚拿了新人奖的演员,他对自己的职业规划,比在这个圈子混了十年的老油条还要清晰。 同时也將这份判断记在了心里。 她知道,以后与林彦合作,不能再用对待普通艺人的方式。 深夜。 处理完所有事务,公寓里终於恢復了安静。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微信群“如霜乾饭组”弹出了一个视频通话邀请。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彦接通。 邓昊那边背景嘈杂,他似乎正被威亚吊在半空中,脸上画著浓重的油彩,正齜牙咧嘴地对著镜头喊:“林彦!你小子疯了是不是!我刚听我经纪人说,你把《苍穹之恋》给推了,接了个什么破悬疑片?” 另一边,杨怡应该是在保姆车里,脸上敷著面膜,倒是没有急著插话。 “我听说了,杨沁那个女人跟你签了对赌!你是不是缺钱?缺钱你跟我说啊!我这儿还有点,虽然不多,但……” 邓昊急得差点从威亚上掉下来。 林彦看著屏幕里那个真情实感为他著急的朋友,心中划过一丝暖流。 “钱够用。” “够用个屁!”邓昊骂了一句,“你知不知道那种小破剧组有多坑!拍出来能不能播都是个问题!你现在热度这么高,干嘛想不开去自毁前程!” “邓昊。” 杨怡打断了他的焦躁。 “我懂那种看到好剧本就走不动道的感觉。” “需要帮忙就开口,如果缺个客串,隨时叫我。” 这是杨怡唯一能给出的帮助,也是她懂林彦的点。 视频掛断后,林彦在沙发上静坐了许久。 很庆幸这个名利场,一直有人不仅关心他飞得高不高,更担他摔得疼不疼。 这份情谊,他会时刻记著。 躺在床上后,他的意识沉入脑海。 【宿主:林彦】 【剩余生命:150天08小时16分】 这是他最大的底气。 將近半年的时间,足以让他从容地完成一部电影的拍摄。 他打开了那个许久未曾整理的系统仓库。 光芒闪烁,一排排词条与道具静静地躺在那里。 【完整词条:绝响、病美人剑法、微表情控制大师】 【残缺词条/碎片:国士无双(碎片)、无声之刃(碎片)、国士(残缺)、影之刃(碎片)、千面影帝(核心碎片)】 【技能/道具:万人迷(被动)、千面(初级)、人偶师(初级)、吐血机(初级)、恐惧具象化(被动·微弱)、文豪的笔触(一次性)】 【特殊物品:指定词条碎片(1/1)】 林彦的目光在那枚【指定词条碎片】上停留了很久。 这是他完成《如霜》拍摄后,系统结算的sss级奖励。 可以用来兑换他急需的任何一种特定能力。 他拿出《在深渊凝视》的剧本。 男主角“陈默”,一个拥有双重人格的可悲角色。 白天,他是图书馆档案室里一个自卑、懦弱、说话都会结巴的图书管理员。 夜晚,他化身为智商超群、冷静残酷的犯罪策划者“夜神”。 现有的【微表情控制大师】可以完美驾驭“夜神”的冷酷与疏离。 但那个卑微到尘埃里的图书管理员陈默呢? 那种需要將自己所有光芒都收敛起来,让自己变成人群中一个毫不起眼、甚至让人转眼即忘的影子的状態,要如何演绎? 林彦的脑海中闪过几个备选方案。 或许可以兑换一个增强台词功底的技能,用以表现陈默的结巴与懦弱。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外在的模仿,终究是浅层的。 他要的是一种由內而外的、彻底的改变。 他要让观眾在看到陈默时,发自內心地相信,这个人,就该是如此的平庸与卑微。 他的目光最终落定。 “系统,使用【指定词条碎片】,兑换【存在感消除】。” 【叮!】 【兑换成功。】 【获得主动技能:存在感消除。】 【技能说明:开启后,宿主將被动降低周围生物的关注度,自动融入环境背景,如同路边的石头,墙角的阴影。持续时间与精神力消耗相关。】 林彦从床上下来,走到臥室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依旧是那张无可挑剔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念。 【启动技能:存在感消除。】 那一瞬间,镜子里的人,五官没有丝毫变化。 但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从他身上被抽走了。 原本熠熠生辉的星光气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镜中的青年,变得平庸、枯燥,眼神黯淡,身形佝僂,仿佛被生活抽乾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却让人感觉下一秒就会忘记他的长相。 林彦满意地勾起嘴角。 这才是陈默该有的样子。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杨沁发来的消息。 言简意賅。 “《如霜》的人物花絮製作很不错,平台內部看了一部分原片后表示十分期待,暂定寒假档播出。” 林彦对这部剧有所预料,如无意外一旦《如霜》播出,那个清冷孤绝、以身殉道的月神锦越,会將他的人气推向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那个时候的他在做什么呢?拍摄电影?还是在谈电视剧... 思忖间他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回復过去。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接下来的三天,林彦闭门不出。 他拒绝了所有的探访和电话,將自己完全沉浸在“陈默”的世界里。 他启用【角色侧写】,一遍遍地在脑海中模擬陈默的人生。 他甚至开始在宽敞明亮的公寓里,模仿一个长期生活在阴暗角落的人的习惯。 他拉上所有窗帘,只留一盏昏暗的檯灯。 走路时会下意识地贴著墙边,会刻意避开所有人的视线,会在与人说话前反覆组织语言。 第四天,导演刘子铭的微信小心翼翼地发了过来。 那是一个刚从电影学院毕业的年轻人,才华横溢,却也因为性格木訥,拉不到投资而处处碰壁。 “林老师……剧本里另外两个关键角色,追查多年的落魄刑警『老张』,和那个女杀手『阿红』,因为片酬太低,之前谈好的两个演员都……都跑了。您看,我们这……” 林彦看著那段充满了窘迫与无奈的文字,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出两个名字。 陆哲和唐奕晓。 他们有演技,有阅歷,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这个时代拋弃,被资本遗忘。 所以他决定亲自去一趟俱乐部。 林彦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黑色运动服,戴上口罩和鸭舌帽,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临出门前,他站在玄关的镜子前,最后看了一眼自己。 心里默念:【存在感消除。】 隨后推开门,走入了深夜的楼道。 第104章 真正的演员不该被耽搁 光影之友俱乐部的大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微凉的夜风。 林彦走进去,开启著【存在感消除】的他,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俱乐部比他记忆中热闹了不少。 几拨陌生的年轻面孔聚在吧檯,正在兴奋的討论什么。 “听说了吗?金鸥奖上那个林彦,就是从咱们这儿走出去的!” “千真万確!老顾亲口说的,他那会儿天天来,跟那个陆哲还有唐奕晓混在一起。现在呢?嘖嘖,一步登天,人直接住进市中心顶层豪宅了。” “那陆哲和唐奕晓怎么没被带飞?还在这儿耗著?” “那谁知道,命唄。” 林彦的脚步没有停顿,这些议论於他而言,无足轻重。 他穿过人群,目光很快锁定在了一处沙袋训练场地上。 砰!砰!砰! 沉重的沙袋被砸得剧烈晃动,汗水顺著陆哲坚实的肌肉线条滑落。 比起所谓的训练,他现在的状態更像在用尽全身力气发泄。 墙边,两个穿著剧组马甲的男人正看著他,其中一人摇头嘆气。 “哲哥这又是跟谁置气呢?” “跟这个操蛋的世道唄。听说前两天又推了个活儿,给一个流量小生当武替,吊威亚摔一下就给五万。” “他没去?” “去了能是现在这样?他那脾气你不知道?吼著『老子的拳头,不是给那些花架子擦屁股用的』,就把製片给懟回去了。” “傲气当不了饭吃啊。再这么下去,下个月的房租都悬了。” 此话一出陆哲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滯。 显然,他听见了。 下一秒,更凶狠的拳头毫无章法地落在沙袋上,仿佛要將所有的不甘与愤怒都倾泻出去。 林彦的视线移开,落在休息区的长椅上。 唐奕晓安静地坐在那里,捧著一本关於犯罪心理学的专业书,看得十分专注。 只是她眼底深藏的疲惫,和那份不自觉流露出的疏离感,都显示著她近况不佳。 这两个人,是他踏入这个圈子后,遇到的最纯粹的演员。 却也是被这个浮躁时代遗忘得最彻底的人。 林彦果断迈步走到了训练场的正中央。 那里是整个俱乐部光线最亮的地方。 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在心中解除了【存在感消除】技能。 那一瞬间,某种无形的气场屏障消失了。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不受控制地聚焦到了他身上。 “那……那是……林彦?” “我没看错吧?他怎么会在这里?” “天啊,活的!” 死寂之后,是压抑不住的骚动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陆哲的拳头停在半空中,他喘著粗气朝著林彦的方向看来。 当看清来人时,他的身体整个僵住。 唐奕晓的反应更快,她第一时间合上书,站起身。 那双总是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此刻带著一丝警惕,审视著突然出现的林彦,以及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 他们在下意识的和林彦拉开距离。 林彦没有理会周围的骚动,只是对著旁边一间空置的小型练习室,偏了偏头。 意思很明確,旁边的练习室里大家聊聊。 陆哲先是呆滯了几秒,然后將拳套扯下来隨意丟在地上,大步流星走向那间练习室。 唐奕晓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顺手关上了门。 房间里,三个人,一片压抑的沉默。 林彦没有说任何一句客套的废话。 他拉开背包拉链,拿出两份精心包装好的剧本,直接走到陆哲面前。 “曾经的『功夫小子』,现在只配跟沙袋过不去,你甘心?” 被林彦说中心事,陆哲的眼角剧烈抽动了一下。 林彦將其中一份剧本拍在他的胸口。 “我这里有个角色,一个家破人亡,追踪凶犯十年,早已活成一条疯狗的老刑警。要真刀真枪地打,拳拳到肉地疯。” “你,敢不敢接?” 陆哲的呼吸猛地一滯。 林彦没等他回答,转身走向唐奕晓。 他將另一份剧本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他们都说,你是『万年苦情女配』,只会演哭戏。” “我这儿有个杀手,代號『红』。冷血,利落,杀人不眨眼。全片没几句台词,全靠一双眼睛演戏。” “你,敢演吗?” 唐奕晓的身体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她看著眼前的剧本,又看看林彦,一时间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状况。 时间大约过去了两分钟后... “你小子……” 陆哲不受控制的嗤笑出声,终於恢復了以前的状態。 “现在是大明星了,跑回来消遣我们是吧?我倒要看看,你这个顶流,能给我找个什么了不起的角色。” 他一脸不以为然的翻开了林彦丟给他的剧本。 《在深渊凝视》。 他撇了撇嘴,翻开了第一页的人物小传。 【张海峰,男,42岁,市刑侦支队三大队队长。】 陆哲的眼神依旧轻蔑。 【十年前,在追捕连环杀手『夜神』的行动中,妻女被报復性杀害。从此性情大变,被警队边缘化,终日与酒为伴,活得像条野狗。】 陆哲脸上的不屑,开始慢慢消失了。 他继续往下看。 【但他从未放弃。十年间,他用最原始的方式追踪,翻遍了城市所有的垃圾桶,与最底层的线人交易,身上留下十七道刀疤,肺部因长期酗酒穿孔。他不再是警察,他是只为復仇而活的孤魂。】 越是往下看陆哲的呼吸就变得急促起来。 直到看到关於这个角色的定位最后一句话。 【他唯一的信念:在凝视深渊之前,亲手將深渊彻底埋葬。】 陆哲握著剧本的手,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了。 第105章 疯子与疯子的共鸣 剧本上,“张海峰”这个名字让陆哲心口感受到了一阵久违的滚烫。 家破人亡,追踪十年,活成野狗。 这不就是他自己吗?被这个圈子拋弃,怀揣著一身无处安放的本事,只能在拳馆里对著沙袋发泄,活得连狗都不如。 另一边,唐奕晓也看完了属於她的那份人物小传。 她缓缓合上剧本,那双总是盛满悲情的眼睛里,此刻却燃起了一簇火苗。 为什么会是她呢? 圈子里所有人都知道,她只会演哭戏,演那些被拋弃、被辜负、永远在流泪的苦情角色。 就算她愿意尝试挑战其他的角色转型,又有谁愿意给这个机会呢? 杀手?一个眼神就能决定生死的冷血动物?这种角色,怎么可能会轻易落到她的头上。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刺向林彦。 “为什么选我?” 面对疑问,林彦似乎早有预料,他目光平静地回视唐奕晓。 “三年前,你在一部民国剧里演过一个舞女,出场不到五分钟。最后一场戏,你被乱枪打死,倒在血泊里。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但镜头给到特写时,你的眼角,流下了一滴泪。” 唐奕晓的身体猛的一震,这个角色连她自己都已经忘记了,竟然在今天,还有人会记得。 “那滴泪,不是悲伤,也不是不甘。” “那是解脱。你演活了一个在乱世中身不由己、最终求得死亡这份安寧的灵魂。阿红这个角色,杀人是她的工作,死亡是她的归宿。你懂她的那种感觉。” 唐奕晓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原来,有人看懂了。 在她自己都快要遗忘的、无数个微不足道的龙套角色里,有人看懂了她藏得最深的东西。 “呵。” 陆哲突然发出一声嗤笑,打破了房间里的氛围。 他將剧本扔在桌上,双臂抱在胸前,用一种挑剔的目光开始上下打量林彦。 “剧本是好剧本,角色是好角色。但是,林大明星,你別怪我说话直。这本子漏洞不少,一个刚毕业的新人导演,他压得住这么阴暗的题材吗?拍出来能不能过审都是个问题。”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锐利,毫不客气地指向林彦。 “更重要的是,你?演陈默?” “一个自卑、懦弱、被人踩在脚下都不敢吭声的图书管理员?你看看你这张脸,这张走到哪里都发著光的脸。你能演出那种藏在阴沟里的猥琐和腐臭味?” “別到时候,我们两个疯子把命搭进去了,你这个主角却立不住,那才叫天大的笑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番话,尖锐,刻薄,却又一针见血。 唐奕晓也看向林彦,眼中带著同样的疑问。 是啊,一个被万千光环笼罩的顶流,如何去理解一个卑微到尘埃里的人的灵魂? 面对两人的质疑,林彦没有辩解。 他想了想后转身走向练习室的某个角落,背对著他们。 几秒钟的沉默后。 当他再转过身时,陆哲和唐奕晓的瞳孔,不约而同地收缩了。 眼前的这个人,五官没有丝毫变化,但整个人的气场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原本挺拔如松的脊背,此刻垮塌了下去,肩膀猥琐地缩著,仿佛常年背负著无形的重担。 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变得黯淡、闪躲,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只敢盯著自己的脚尖。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都散发著一股长期不见阳光的、潮湿的霉味。 他开始搓著手,脸上挤出一个討好的、近乎諂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挪到陆哲面前,说话时还带著明显的结巴。 “陆……陆哥……能不能……给根烟抽?” 那股深入骨髓的卑微与懦弱,那种常年被生活欺压而形成的猥琐姿態,让陆哲和唐奕晓同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这確定还是那个林彦? 陆哲的血液,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点燃。 他骨子里的戏癮,被眼前这个“陈默”彻底勾了出来。 “滚!” 一声暴喝,陆哲猛地出手,一把將林彦狠狠推倒在地。 他瞬间进入了“张海峰”的状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暴躁与厌恶。 “老子这辈子最瞧不起的就是你这种窝囊废!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打断你的腿!” 林彦狼狈地摔在地上,没有爬起来,只是蜷缩著身体,双手抱头,发出呜咽般的求饶声。 狭小的练习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唐奕晓,无声无息地走到两人中间,没有看暴怒的陆哲,也没有看蜷缩在地的林彦。 她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片,慢悠悠地,从陆哲的喉结,刮到林彦的后颈。 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一种无声的、极致的危险,笼罩在两个男人身上。 仿佛只要她愿意,下一秒,这里就会多出两具尸体。 练习室外,几个被里面的动静吸引过来的俱乐部成员不停地来来回回想看个究竟。 三种截然不同的疯狂气场,在一个不足二十平米的空间里,激烈地碰撞、撕扯。 一个癲狂暴躁,一个卑微懦弱,一个冷血死寂。 这场即兴的飆戏,没有一句多余的台词,却比任何精心编排的戏剧都更具张力。 不知过了多久,陆哲率先脱力,大口喘著粗气,瘫坐在地。 林彦也缓缓从地上爬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唐奕晓眼中的杀气褪去,恢復了平日的清冷,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三个人,大汗淋漓,相顾无言。 许久,林彦靠著墙壁坐下,在脑中迅速復盘著刚才的碰撞。 【启用技能:角色侧写。】 他看著剧本,结合刚才三人爆发出的最原始的角色状態。 “剧本有个逻辑硬伤。” 陆哲和唐奕晓同时看向他。 “陈默和夜神的转换,剧本里写的是靠一种精神类药物。这个设定太偷懒了。” “一个智商高到能策划完美犯罪的人,怎么会把自己的开关交到一种药物手上?这不合理。” “你想怎么改?”陆哲来了兴趣。 “镜子。”林彦吐出两个字。 “陈默极度自卑,他不敢看自己的脸,所以他住的地方没有任何能反光的东西。而『夜神』,是他在脑海中幻想出的、完美的自己。他自大、偏执,享受掌控一切的感觉。” “所以,当陈默被迫面对镜子,看到自己那张懦弱的脸时,巨大的自我厌恶会让他精神崩溃,从而唤醒另一个人格『夜神』。镜子,是他们转换的仪式,也是他们唯一的连接点。” 这个改动,瞬间让两个分裂的人格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充满宿命感的、强烈的心理暗示。 角色的张力,一下子提升了数倍。 陆哲看著林彦,呆了几秒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然后直接一拳头打在了林彦的肩膀上。 “好小子!算我陆哲看走了眼!” “这角色,我接了!零片酬出演!” 林彦齜了齜牙,揉著肩膀,“放心,票房要是赚钱了,少不了你们的。我亲自去跟导演谈分红。” 唐奕晓想了想也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接。”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组建核心班底,触发隱藏成就“慧眼识珠”。】 【奖励:剧本完善度提升15%,团队默契度初始值满级。】 林彦看著系统面板上跳出的提示,知道自己这步险棋,走对了。 至此,“深渊三人组”,正式成型。 晚上三人没有散去。 陆哲直接叫了外卖,三份十几块钱的盒饭,一人一瓶苏打水。 他们就地坐在练习室的地板上,一边扒拉著饭,一边逐字逐句地推敲台词。 只是这次討论的,依旧不是片酬和番位,而是张海峰每一次拔枪时的犹豫,是阿红在杀人前习惯性的小动作,是陈默那双鞋的鞋带,应该系成什么样子。 夜色渐深。 俱乐部里人多眼杂,林彦深夜密会“过气打星”陆哲和“万年女配”唐奕晓的消息不脛而走。 不到一个小时,营销號的黑稿已经新鲜出炉。 #林彦自甘墮落# 的词条悄然爬上热搜末尾。 【笑死,刚拿个新人奖就飘了?跑去跟两个糊咖混在一起,这是准备组团退圈吗?】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看来林彦的层次也就这样了。】 【楼上別尬黑,说不定是林顶流圣母心泛滥,去扶贫了呢?(狗头)】 【坐等《在深渊凝视》扑街,这种垃圾班底,拍出来就是污染眼睛。】 宋云洁看著手机上不断跳出的负面舆论直接给林彦转发了过去。 “公关部已经准备好了通稿,现在就发吗?再不压下去,这波节奏会影响到你签下的那几个代言!” 林彦刚洗完澡,他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冷嘲热讽,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然后果断给宋云洁发了一条信息。 “不用管,让他们说,因为我很期待打脸的那一天。” 第106章 是真正的人间清醒 纯白色的摄影棚內。 巨大的柔光灯充斥著整个空间。 为了符合拍摄的主题,空气里到处是乾冰製造出的冷雾。 隱隱的还真就营造出了一种不属於人间的清冽感。 今天的商务拍摄还没开始。 但是导演对著对讲机说出了第十七次强调。 “我要的是纯粹,极致的纯粹。拍摄的时候,演员不是在喝水,他是在饮用清晨的第一捧雪。” “清晨的第一捧雪懂吗?是这种感觉!!” 闻声眾人都不敢发出任何质疑,只能默默点头表示明白。 可他们明白了又有什么用? 关键还是在演员的身上,演员能不能明白又不在他们的控制之內。 隨著眾人的视线看去,林彦就站在这一片纯白之中。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再简单不过的白衬衫。 解开了领口的第一颗纽扣,露出一段清瘦的锁骨。 布景和服装都极尽简约,反而將他本身那种卓然的气质衬托得愈发夺目。 工作人员提醒道:“林老师要是准备好了,我们就开拍了。” 林彦点头,拍摄开始。 镜头里林彦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杯子里是品牌方提供的纯净水。 根据导演的要求,他没有立刻去喝,先是低头看著杯中清透的液体。 而后,缓缓抬起眼帘看向摄像机。 目光对视的那一刻,摄影棚內所有工作人员的呼吸都跟著停滯了一瞬。 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一种超脱於凡俗的疏离与悲悯。 总觉著他不是在看镜头,而是在透过这块冰冷的玻璃,俯瞰著芸芸眾生。 高贵,却不傲慢。 清冷,却不漠然。 有少年的真挚也有神明的恩赐,像是一个拥有神性的人类。 他举起杯子,送到唇边,动作优雅而克制。 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被他演绎出一种神明饮用甘露的圣洁感。 “特写!给他眼睛特写!” 导演急忙指挥摄影师不要错过高光时刻。 摄影师立刻將镜头推近,对准了林彦的脸。 “十秒钟,我要看到情绪的变化,从冰雪消融到万物復甦,我要一个有生命力的眼神!” 近乎苛刻的要求,这对演员的理解能力有著莫大的考验。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在强人所难。 十秒钟,不动用任何肢体语言,单靠一双眼睛传递如此复杂的情绪,怎么可能做到? 林彦听见了导演的要求。 他在心中默念。 【启动技能:微表情控制大师。】 镜头之下,他那双沉静的眼眸开始发生极其细微的变化。 第一秒,他瞳孔深处的冰冷感开始鬆动,如同初春冻结的湖面裂开第一道缝隙。 第三秒,眼部周围的肌肉极其微弱地放鬆,那份神性的疏离感褪去,染上了一丝属於人间的温度。 第六秒,他的瞳孔轻微地放大,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甦醒,光线被重新纳入那片深潭。 第十秒,当他放下水杯,再次看向镜头时,那双眼睛里已经盛满了温润的光。 如果说刚才他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那现在,他就是走入凡尘,对这个世界报以温柔一瞥的謫仙。 “咔!” 导演从监视器后猛地站了起来,脸上是全然的狂喜与不敢置信。 他指著定格的画面,脸上全是惊喜。 “这……这根本就是艺术品啊!” 摄影师也放下了相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拍过无数明星,这是第一次,他感觉自己的镜头能读懂人类的语言和情绪,甚至还能精准捕捉到。 拍摄休息间隙,宋云洁走到林彦的面前掏出了手机给他看。 “《如霜》的第一版预告片,刚刚空降了。” 林彦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如霜》剧组官博发布的最新动態。 【月神锦越·神陨篇】。 他点开视频。 画面只有短短三十秒,没有一句台词,背景音乐是悲愴而空灵的弦乐。 开篇,便是深山寒潭,雾气清冷。 锦越身著那件破碎的红色战袍,赤脚走入刺骨的潭水。 他回眸,望向镜头的方向,那一眼,包含了万年的孤寂、最终的决绝与一丝无法言说的解脱。 紧接著,画面切换。 天界大婚,他一身银甲,手中长枪滴血。 大红的喜袍在他身后寸寸碎裂,飘散如蝶。 最后,画面定格在他抱著扶光冰冷的身体,跪坐在血染的天阶之上。 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无声地砸在手背的血泊里。 视频结束,黑屏。 一行小字浮现。 他得到了天下,却输掉了她。 宋云洁提醒道:“发布不到十分钟,三个相关词条已经爆了。” 林彦退出视频,点开微博。 #林彦 月神锦越#【爆】 #神明的一滴泪#【爆】 #如霜预告杀疯了#【爆】 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 【我宣布,从此所有仙侠小说里清冷破碎的神明都有了脸!这就是锦越本人从书里走出来了吧!】 【那一眼回眸我人没了……那种悲悯又绝望的感觉,他是怎么演出来的?我的心好痛!】 【最后那滴泪是点睛之笔!没有嚎啕大哭,却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哭喊都更让人心碎!林彦,你是我的神!】 【我本来是原著粉,对剧版改编很不满,但看完这个预告,我闭嘴了。对不起,是我格局小了。】 【杀疯了,真的杀疯了。光凭这三十秒,这部剧我追定了!】 【又是美味!林彦总是不让人失望!】 【他可太適合演这个类型的角色了!】 【就是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是be结局...】 粉丝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飆升,很快就突破了六百万的大关。 狂热的情绪在网络上蔓延,粉丝后援会里,一场声势浩大的应援计划正在酝酿。 “集资!必须集资!等《如霜》开播,我们一定要给林彦最好的排面!” “市中心时代广场那块最大的led屏,我们包一个月!” “还有各大视频平台的开屏gg,都安排上!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的月神!” 宋云洁將后援会的討论截图发给林彦:“粉丝活跃度和购买力都在急速攀升,这是好事。但集资金额过大,容易引来非议。” 林彦当然知道这些应援意味著什么也会带来什么后果。 他乾脆让助理帮他录製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他依旧穿著那件白衬衫,背景是简单的化妆间。 没有严肃口吻的说教,只是温和地看著镜头,声音清朗。 “大家好,我是林彦。刚刚看到了大家的热情,很感动,也很感谢。” “锦越这个角色,对我而言意义非凡。我理解大家想为他做些什么的心情。” “但我一直在想,神明真的需要信徒用金钱去供奉吗?” “我想,他或许更希望看到,他所守护的人间,能变得更好一点点。” “所以,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大家的心意,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来表达。我联繫了一个公益组织,准备以『如霜』的名义,在西北地区种下一片公益林。” “神明不需要供奉,但人间需要绿荫。” “等到春天,我们一起去看那片绿色,好吗?” 视频发布出去,再次引发了全网的震动。 如果说之前的预告片只是让观眾看到了林彦作为演员的魅力,那这段视频,则让所有人看到了他作为一个公眾人物的格局与担当。 【格局打开了!別的明星都在催粉丝氪金,他却在引导粉丝做公益。】 【路人转粉了。始於顏值,敬於演技,忠於人品。】 【“神明不需要供奉,但人间需要绿荫。”这句话太戳我了!这才是偶像该有的样子!】 连几家主流的官媒都下场转发了视频,配文讚扬他“引导理智追星,传递正向能量”。 林彦的形象,在一夜之间,完成了从“流量新贵”到“优质青年演员”的转变。 ........ 夜深。 林彦回到公寓。 他关掉手机將精力放到了新角色上。 镜子里,他微微弓起背,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常年伏案工作导致的病態弯曲。 眼中的光芒被刻意收敛,变得闪躲、不安,不敢直视镜中的自己。 这才是“陈默”该有的样子。 一个活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被生活抽乾了所有精气神的、卑微的灵魂。 看著镜中那个截然不同的自己,林彦的內心涌起一股奇异的兴奋感。 他很清楚,当习惯了他在云端之上样子的观眾,再看到他在泥潭里挣扎的模样时。 那种巨大的反差感,將会给观眾带来怎样的视觉衝击。 就在这时,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 【宿主声望值突破临界点,获得“国民关注度”加成。】 【奖励结算:生命值+10天。】 【检测到宿主即將挑战高难度反差角色,系统商城解锁特殊道具:体验卡·精神分裂(限时3分钟)。】 【道具说明:使用后,可在三分钟內完美体验两种割裂人格的思维模式,有助於宿主理解角色。】 十天生命值。 一个恰到好处的道具。 处理完所有待回復的商务信息后,林彦隨便换上了一件连帽卫衣,戴上口罩和帽子。 他还有一件事没做,去见那个忐忑不安的新人导演---刘子铭。 第107章 惊弓之鸟与豪赌 一家藏在老街深处的茶楼,二楼包厢。 虽然已近深夜但是街巷里的吵闹声依旧不断。 这里是闹市,附近也更是年轻人喜欢的娱乐场所。 此刻的刘子铭却如坐针毡。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锋衣,等待的间隙中手心里全是汗。 面前那杯茶,从滚烫到温凉,他一口都没碰。 自从接到林彦经纪人的电话,刘子铭就陷入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恐慌里。 他那个被几十家影视公司拒之门外的剧本,那个被投资人评价为“阴暗、压抑、毫无商业价值”的故事,竟然被如今市场上最炙手可热的新贵看中了。 这不是惊喜,是惊嚇。 他害怕林彦只是心血来潮,想拿他这个新人导演的项目来镀一层“文艺片”的金。 他更怕对方背后的资本会要求魔改剧本,把一个探討人性的犯罪故事,改成一部主角耍帅的悬浮爽剧。 最现实的是,他付不起片酬。 林彦现在一部戏的报价,可能比他整部电影的预算都高。 包厢的门被推开。 刘子铭一个激灵,猛地站了起来,动作侷促得打翻了手边的茶杯。 这下也不知道是该收拾杯子还是该看来人是谁。 只是他预想中前呼后拥的明星团队没有出现。 门口只站著三个人。 为首的青年穿著最简单的连帽卫衣,戴著口罩。 他身后跟著一个身材结实的男人和一个气质清冷的女人,都穿著不起眼的便服。 林彦没理会刘子铭的慌乱,也没说任何客套话。 他径直走到桌前,將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放在桌面上。 “刘导,请坐。” 林彦拉开口罩,直接切入主题:“剧本我看了三遍。关於第三场戏,陈默第一次杀人的心理动机,我觉得需要调整。” 他翻开那本被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剧本。 刘子铭准备了一肚子的客套话和卑微请求,瞬间全被堵了回去。 就这么直接的进入主题了?不合常理也不符合预想中的套路啊... 他的视线落在林彦的剧本上,眼睛都大了。 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笔跡写满了注释,从角色行为逻辑到镜头语言的建议,甚至对部分台词的节奏都做了標记。 那份专业和投入,让刘子铭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確定这不是一个来镀金的明星,而是一个真正的创作者。 “原剧本里,陈默杀人是因为被长期霸凌后的激情反抗。 但一个能策划完美犯罪的『夜神』人格,他的觉醒不该是这么被动的情绪爆发。” “我建议,改成一场『仪式』。他在那个雨夜,不是去报復,而是去完成他脑海中演练了无数次的、献给『夜神』的祭品。” 面对林彦提出的建议刘子铭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这个改动,瞬间將一个单纯的泄愤行为,拔高到了一种充满宿命感与心理惊悚的高度。 这时,他才注意到林彦身后的两个人。 陆哲,唐奕晓。 刘子铭脑中轰然作响。 他怎么可能不认识!一个是曾经拳脚功夫惊艷了整个动作片时代的“功夫小子”,一个是能在任何苦情剧里贡献教科书级別哭戏的实力女演员。 这两个人,都是他剧本里“张海峰”和“阿红”的梦中人选。 以前他只敢在夜里幻想一下,却从不敢奢望能请到。 现在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实现了? “这位是陆哲老师,你的张海峰。这位是唐奕晓老师,你的阿红。”林彦介绍得言简意賅。 陆哲对他点了下头表示礼貌。 唐奕晓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点了点头后若有所思。 刘子铭的手开始抖,这一次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难以抑制的、几乎要衝破胸膛的激动。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沙漠里跋涉了数年、濒临渴死的人,突然看到了一片真实的绿洲。 “林老师……陆老师……唐老师……” 停顿的片刻,他咽了一下乾涸的唾沫,终於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片酬……我们剧组的预算……” 后话没说完,但这是最现实的问题。 林彦抬眼:“这部戏,我们三个,零片酬。如果电影盈利,按后期分红。” 这个答案让刘子铭彻底愣住了。 …… 泛娱文化顶层,总裁办公室。 杨沁靠在宽大的皮质座椅上,无语的看著眼前这个“寒酸”的创作团队。 一个紧张到不敢抬头的新人导演,两个在这个圈子里几乎“消失”的过气演员,外加一个任性到无法无天的林彦。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刘子铭那双穿了至少三年的运动鞋上,眉头就更紧了。 “泛娱是商业公司,不是慈善机构。” “我批准这个项目,是看在林彦的面子上。但公司给出的两千万预算,已经是底线。这个项目肉眼可见的会亏本,我不可能再往无底洞里砸钱。” 刘子铭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感觉自己像个骗子,带著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来向这些掌握著真金白银的资本家乞討。 杨沁的话是事实,没人会善良到真去当天使投资人。 办公室里的气氛降至冰点。 林彦平静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轻轻放在杨沁面前的办公桌上。 “这里面是《九天云海录》的全部片酬分红,加上我近期所有商务代言的首付款。” “不够的,我来补。” “如果这部电影赔了,所有亏损算在我个人头上。如果赚了,泛娱该拿的抽成,一分不少。” 杨沁的眼神终於不淡定了。 这已经不是一个演员的请求,而是一个投资人的豪赌。 他拿自己的全部身家,去赌一个虚无縹緲的未来。 陆哲在旁边看著,先是嗤笑一声,似乎在嘲笑林彦的疯狂。 隨即,他也从自己的牛仔裤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扔在桌上。 “我这儿还有点老婆本,虽然不多,算我一股。” 唐奕晓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抬起手,將手腕上那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鐲子褪了下来,放在那两张银行卡旁边。 意图很明確,都是在赌。 办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刘子铭眼眶通红,他看著桌上那堆不像筹码的筹码,咬著牙挤出一句话。 “我……我回去就把房子抵押了!” 一群疯子。 杨沁看著眼前这几个人,看著他们眼中那种不计后果、燃烧一切的火焰,感觉自己的理智都受到了挑战。 她在这个名利场见过了太多精明的算计和虚偽的嘴脸,却很久没见过这样纯粹的、不顾一切的孤勇。 好像在某个瞬间回到了她一开始从商的模样,只不过那个时候的自己碰壁无数,却没有这样肯不计后果支持她的伙伴。 许久,她长长地嘆了口气,伸出手,將林彦那张银行卡推了回去。 “泛娱还没穷到要艺人带资进组的地步。” 她的声音软了些许,“预算,我给你们追加一倍。拍摄周期、后期製作,全部用业內最好的团队。” 刘子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是,” 杨沁话锋一转,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我有一个条件。这部电影,必须在三个月內杀青。所有后期工作必须在年底前完成,赶上明年所有a类电影节的送审周期。” 林彦很意外杨沁的决定,但他没有收回那张卡。 “杨总,这笔钱不是带资进组。” “这是我的风险投资。我用它,换剧组绝对的创作自由,以及最终的剪辑权。” 杨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她终於明白,林彦要的不是钱,是主导权。 他要確保这个他亲手搭建起来的、属於疯子们的理想国,不被任何外力所侵扰。 “好。” 她点了头,“法务部会和你们重新擬定一份补充协议。” 一场关於梦想与现实的豪赌,正式拉开帷幕。 离开泛娱大楼时,已是黄昏。 夕阳將四个人的影子在繁华的cbd街头拉得很长。 林彦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在晚霞中熠熠生辉的玻璃大厦,然后转向身边的三位同伴。 “从明天起,忘掉林彦,忘掉陆哲,忘掉唐奕晓。” “忘掉你们以前所有的荣光和不堪。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深渊。” 话音落下的瞬间,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主线任务更新:电影《在深渊凝视》正式启动。】 【任务目標:票房破十亿,或获得a类电影节最佳男主角提名。】 【失败惩罚:扣除生命值100天。】 【当前状態:背水一战。】 第108章 新诞生的幽灵 渝城的雨季来得黏腻,空气里是挥之不去的潮气。 剧组最终没有选择任何一处光鲜亮丽的影视城,而是租下了市郊一栋即將拆迁的筒子楼。 老旧的楼体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內里斑驳的红砖。 林彦只带了一个背包,独自走上吱嘎作响的水泥楼梯。 他们几人合计过,为了能更贴近角色,打算住在这里。 宋云洁跟在后面,看著楼道里堆积的杂物和墙壁上用粉笔画的涂鸦,嘴唇动了动,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將一个新请的生活助理留在楼下。 反覆叮嘱对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让任何狗仔或者粉丝靠近这里半步。 至於之后的商务拍摄,则根据需要再调动安排。 林彦被分到的房间在三楼,一间不到十五平米的单间。 推开门,一股混合著霉味与油烟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走到唯一的窗户边,窗户很小,玻璃上积著厚厚的灰。 从这里望出去,能看到楼下杂乱的电线,晾晒的衣物,以及穿梭往来的市井路人。 他站在这里看了很久。 这个地方没有闪光灯,只有生活最浓重的底色,而这,正是他需要滋养角色的土壤。 第二天,特效化妆师带著工具箱来了。 “林老师,我们开始吧。” 林彦坐在镜子前。 化妆师按照林彦之前提出的、近乎变態的要求开始工作。 他没有用简单的涂黑或者打阴影,而是取出特殊的肤蜡,一点点地在林彦的脸上进行骨相重塑。 原本挺拔的鼻樑被修饰得微微塌陷,增加了几分钝感。 眉骨的高度被降低,削弱了眉眼间的深邃。 化妆师用酒精胶和棉絮在他的皮肤上做出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粗糙纹理,又用数种顏料调和出一种病態的苍白。 最后,化妆师犹豫著拿出一支极细的笔,在林彦的嘴角点上了一颗极不起眼的、带著几分猥琐感的媒婆痣。 整个过程持续了四个小时。 当林彦再次睁开眼时,镜子里出现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那是一张扔进人堆里,三秒钟后就会被彻底遗忘的、极其普通的面孔。 属於林彦的所有星光和稜角,都被彻底磨平,掩盖在这张平庸的皮囊之下。 “可以了。”林彦开口。 化妆师看著自己的作品,又看看林彦本人,后背升起一股凉意。 他从未见过哪个演员,会如此彻底地摧毁自己赖以为生的容貌。 这都不叫敬业了,说是自残也不为过。 目前市场上能做到这些的艺人,也仅仅只有九十年代苦过来的那一代巨星了。 林彦,真的是个例外。 从这天起,林彦的生活习惯也发生了改变。 因为开启了【存在感消除】技能。 配合著物理层面的体態调整,他不再挺直脊背,而是时刻含胸拔背,脖子不自觉地向前探,呈现出一种长期伏案工作者的猥琐姿態。 为了贴合角色“陈默”长期失眠和神经衰弱的设定,他戒掉了所有精细的饮食,每天只靠黑咖啡和最简单的碳水维持体力。 短短几天,他的眼下就出现了浓重的青黑色,眼神也变得涣散,透著一种被生活反覆碾压后的麻木。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不期而至。 【角色契合度提升至45%,检测到宿主正在主动削弱自身魅力值,反向操作判定为“专业级”。】 一周后,林彦决定进行一次测试。 他换上剧组为陈默准备的、洗到发白的旧夹克,趿拉著一双塑料拖鞋,独自下楼,走向附近一家光线昏暗的苍蝇馆子。 店很小,油腻的桌面上摆著辣椒罐和醋瓶。 墙上的老旧电视机里,正播放著一则娱乐新闻。 “……据悉,由林彦主演的年度仙侠大剧《如霜》预计寒假定档,其饰演的月神锦越破碎感十足,备受期待……” 邻桌坐了几个刚下班的工人,正就著花生米喝啤酒。 “这小子是真帅啊,我女儿天天念叨他。” “可不是嘛,之前演的那个玉无心,嘖嘖,那气质,跟咱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林彦就坐在他们旁边的位置,佝僂著背,沉默地挑著碗里的麵条。 他故意把麵条吸得很大声,甚至因为吃得太急而被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几个工人抬眼瞥了他一下,眼神里带著一丝嫌弃,很快又转过头去,继续討论电视里的盛世美顏。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人,將眼前这个猥琐咳嗽的男人,与电视上那个清冷绝尘的月神联繫起来。 林彦低下头,嘴角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 成功了,他现在完全就是陈默。 另一边,陆哲的改造方式更加直接和野蛮。 他拒绝了化妆师为他精心准备的伤效妆,直接搬了个沙袋到剧组的空地上。 他不用拳套,就用一双赤裸的拳头,日復一日地在粗糙的帆布上磨礪。 几天下来,他的拳峰上血肉模糊,然后结出厚厚的、带著污垢的硬茧。 为了寻找“张海峰”那种活成疯狗的状態,他独自一人去了当地的屠宰场。 在那里坐了一整天,看著那些牲畜被吊起、宰杀、分割。 浓重的血腥气和牲畜临死前的悲惨声音,將他整个人浸透。 当他傍晚回到剧组时,浑身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守门的安保人员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甚至做出了格挡的姿势,把他当成了某个闯进来的危险流浪汉。 唐奕晓则选择了最安静的方式。 她將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都站在镜子前。 练习的不是台词,也不是表情,只是眼神。 她反覆回看自己三年前在那部民国剧里扮演舞女、最后中枪倒地的那个镜头。 她要將那种临死前的解脱与绝望,从骨子里翻出来,转化为一种对生命的极致漠然。 在一次剧本围读会上,一个新来的场务小哥给她递水。 唐奕晓只是从剧本上抬起眼皮,用余光轻轻扫了他一下。 场务小哥的手就猛地一抖,整杯水都洒在了地上。 开机前夜,剧组没有举行任何仪式。 导演刘子铭,林彦,陆哲,唐奕晓,四个人围坐在筒子楼的天台上。 天台边缘没有护栏,脚下几十米处,是渝城闪烁的万家灯火。 夜风吹过,带著城市喧囂的气息。 刘子铭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分不清是激动还是恐惧。 他面前摆著几罐啤酒,这是他能想到的、最隆重的开机宴。 林彦拿起一罐,用罐底轻轻碰了碰刘子铭面前的那一罐。 “別担心。” “从明天起,这栋楼就是深渊,我们都在里面。” 陆哲咧嘴一笑,露出被老烟燻黄的牙齿。 唐奕晓沉默著,也拿起了啤酒。 四只冰冷的易拉罐,在夜色中轻轻碰撞在一起。 就在那一瞬间,林彦的脑海里,炸开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宿主已完全进入“陈默”状態。触发阶段性任务:欺骗摄影机。】 【要求:在明天的首场拍摄中,让摄影师產生“跟丟目標”的错觉,至少三次。】 【奖励:隨机技能碎片x1。】 第109章 镜中修罗的精神分裂 渝城郊外的废弃图书馆。 这里被剧组改造成了《在深渊凝视》的第一个场景——市立图书馆档案室。 高耸的书架投下巨大的阴影。 刘子铭坐在监视器后,紧紧攥著对讲机,手心湿滑。 他深呼吸后开始正式投入工作。 “第一场,第一镜!action!” 场记板清脆的响声落下。 角落里,穿著灰扑扑夹克的林拿著一支鸡毛掸子,开始穿行於书架之间。 那一瞬间,某些东西从他身上被抽离了。 他微微弓著背,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整个人仿佛与周围昏暗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老赵,跟上!镜头跟上他!”刘子铭对著对讲机低声命令道。 被称为老赵的摄影师是业內有名的“快手”,此刻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监视器画面里,那个身影飘忽不定。 他时而被高大的书架完全遮挡,时而隱没在两排书架投下的浓重阴影里。 有好几次,老赵的镜头都差点跟丟,画面里只剩下空荡荡的书架和飞扬的尘埃。 真是见了鬼了…… 老赵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他从事摄影二十多年,拍过上天入地的动作明星,也拍过静若处子的文艺女神,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镜头下的那个人,没有刻意躲闪,却仿佛拥有一种让镜头自动忽略他的魔力。 “別……別碰那些书……” 一声微弱的、带著怯懦的哀求从书架后传来。 几个扮演小混混的特约演员按照剧本,囂张地闯了进来。 为首的黄毛一脚踹在书架上,震得上面的古籍摇摇欲坠。 “老东西,管得还挺宽。” 黄毛一把將林彦从书架后拽了出来。 林彦饰演的陈默,整个人蜷缩著,双手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嘴里含糊不清地重复著:“书……书会坏的……求你们……” 那副卑微到骨子里的懦弱,让几个特约演员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这確定是之前见过的那个林彦吗? 他们分明就是在欺负一个活生生的、毫无反抗能力的窝囊废。 一种源於人类劣根性的施虐欲被勾起,黄毛的下一个动作,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力道。 “坏了又怎么样?你赔啊?” 他狠狠一推。 林彦的身体毫无抵抗地向后摔去,后背重重地撞在身后的铁质书架上。 “哐当——” 巨大的声响迴荡在空旷的档案室里。 书架剧烈晃动,积满灰尘的厚重书籍如下雨般哗啦啦地砸落下来,瞬间將他瘦削的身体掩埋。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真实感震住了。 直到刘子铭著急的喊出“咔!”,眾人才如梦初醒。 “快!医务组!” “林老师!你没事吧!” 工作人员七手八脚地衝上去,搬开压在林彦身上的书本。 预想中演员恼怒或者痛苦的表情没有出现。 被扶起来的林彦,脸上沾著灰,头髮凌乱,嘴角甚至被书页划破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他却只是抬起头,用那双依旧充满惊恐和闪躲的眼睛看著眾人,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仿佛惊魂未定。 他还在“陈默”的角色里。 【叮!】 【任务进度:欺骗摄影机(3/3)已完成。】 【摄影师在混乱中三次完全失去焦点捕捉,镜头语言完美呈现了角色的“无足轻重”。】 【奖励:技能碎片“无声之声”x1。】 林彦在脑海中接收著系统的提示。 现实中,他被助理搀扶到一边,低著头,一言不发。 陆哲一直站在场边看著。 此刻,他走到林彦面前,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此刻的胸口翻涌著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各部门准备!下一场!” 刘子铭的声音已经彻底亢奋起来。 “情绪接上!不要断!” 砰! 档案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满身酒气的陆哲冲了进来。 他双眼赤红,下巴上是青黑的胡茬,整个人散发著一股穷途末路的暴戾。 他就是张海峰。 只是一眼就锁定了角落里那个试图將自己缩成一团的身影。 “你!” 陆哲大步流星地过去,一把揪住林彦的衣领,几乎是將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浓烈的酒精气息喷在林彦脸上。 “那个代號『夜神』的杂碎,最近有没有来借过书?” 陆哲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神凶狠得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林彦被他拎著,双脚甚至有些离地。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因为恐惧,脸涨得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个暴戾如火,燃烧著復仇的烈焰。 一个懦弱如水,被踩进尘埃的烂泥。 两种极致对立的气场在狭小的空间里激烈碰撞,监视器前的刘子铭激动得浑身颤抖,死死盯著画面。 …… 夜。 剧组转场到筒子楼。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雨点敲打在老旧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在墙角亮著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林彦扮演的陈默,浑身湿透地回到了这个属於他的、不足十五平米的“家”。 他脸上带著白天拍戏时留下的淤青,脚步虚浮,整个人都散发著一股被生活彻底击败的颓丧。 他走进那个狭小逼仄、墙壁上满是霉斑的卫生间。 正对著门的墙上,掛著一面镜子。 镜子早已破裂,一道长长的裂痕从左上角蔓延到右下角,將镜中的影像切割得支离破碎。 这是林彦特意要求加的道具。 陈默不敢看自己,他厌恶自己的一切。 所以这个家里没有任何能完整映照出他模样的东西。 但这面破碎的镜子,是前任租客留下的,他懦弱到连摘下它的勇气都没有。 今晚,他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停在了镜子前。 雨声,心跳声,在密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剧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是全片最重要的转折点,是“陈默”与“夜神”第一次正面交锋。 林彦看著镜子,在心中默念。 【系统,使用道具:体验卡·精神分裂。】 一瞬间。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的撕裂感,在他的大脑中轰然炸开。 左半边大脑在恐惧地尖叫,叫囂著逃离镜中那个丑陋、懦弱的自己。 右半边大脑却陷入了一片绝对的、冰冷的寂静,无数条逻辑线在飞速运转,推演著一场即將在雨夜中发生的完美谋杀。 监视器里,镜头给到了林彦脸部的超级大特写。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足以载入影史的一幕。 林彦缓缓抬起头。 他看著镜中的自己,那双原本浑浊、躲闪的眼眸,开始发生剧烈的、肉眼可见的震颤。 他的左眼,还残留著属於陈默的、即將溢出的泪水与惊恐。 他的右眼,瞳孔却在一瞬间骤然紧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隨后又猛地放大,那里面翻涌著的是深不见底的冷静、残忍,以及一丝玩味的戏謔。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出现在同一张脸上,同一双眼睛里。 诡异,且令人毛骨悚然。 他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脸上的肌肉仿佛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进行著激烈的抗爭。 最后,那份抗爭失败了。 一个扭曲的、诡异的弧度,在他的唇边一点、一点地被勾勒出来。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感,轻轻抹去镜面上的水雾。 他看著镜中那个还在流泪、还在恐惧的“陈默”,轻声开口。 声音不再结巴,不再懦弱。 “別怕,废物。” “接下来,交给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负责灯光的小哥手一抖,头顶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忽明忽暗的光影打在林彦那张半是天使、半是魔鬼的脸上。 刘子铭僵在监视器后整个人僵住了。 第110章 光影之外的围剿与反杀 刘子铭僵在监视器后,呆滯了许久以后才终於喊出了卡。 拍摄结束后,剧组的气氛变得很奇怪。 之前工作人员看林彦,是看一个敬业、谦逊、没有架子的流量明星。 现在,他们看他,眼神里多了一种无法言说的东西。 敬畏,或者说,是本能的恐惧。 林彦独自坐在角落的摺叠椅上休息,闭著眼睛,眉心微蹙。 他周围三米左右像是开启了自动迴避模式。 助理端著水杯过去,小心翼翼地递给他,心虚害怕的厉害。 林彦没有睁眼,只是轻声道了句“谢谢”。 头痛,这是他当下最大的反应。 应该是【体验卡·精神分裂】的副作用,两种极端的人格在他的脑海里衝撞、撕扯,余波未平。 但这股挥之不去的疼痛,反而让他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恰到好处。 这正是陈默该有的状態,一个长期被神经衰弱折磨,活在崩溃边缘的灵魂。 ......... 外界的喧囂与筒子楼里的压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网络上,《苍穹之恋》剧组正式官宣了男主角,一位近期靠著选秀节目爆红的流量小生。 宣发通稿铺天盖地,照片精修得简直毫无瑕疵。 很快,就有营销號嗅到了流量的味道,发布了一篇拉踩意味明显的文章。 【年度迷惑行为大赏:某l姓顶流拒演s+仙侠巨製,反去不知名小作坊演悬疑片,是追求艺术还是自毁前程?】 文章里,將《苍穹之恋》的顶级班底、雄厚资本与《在深渊凝视》这个“三无”剧组进行了全方位对比,字里行间充满了嘲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评论区迅速沦为战场。 【笑得想死,放著康庄大道不走,非要去泥潭里打滚,林彦团队脑子进水了?】 【《苍穹之恋》的男主虽然是新人,但背后资本雄厚,这部剧註定是年度爆款。某人真是捡了芝麻丟了西瓜。】 林彦的粉丝自然不甘示弱,与黑粉和对家粉丝撕得昏天黑地。 宋云洁的电话在深夜打了进来,语气里带著几分焦躁。 “舆论发酵得很快,对家下场带节奏了。公关部已经写好了反击通稿,我打算现在发。” 身为经纪人,其实宋云洁对於公关方面有著绝对的主导权。 只是杨沁千叮嚀万嘱咐,有些方面的决定林彦最好拥有知情权或者主导权。 这方面自从两人合作以后宋云洁也算是心里有数。 所以在很多大事上,宋云洁都儘量优先諮询林彦的態度。 听完宋云洁的描述林彦靠在窗边,看著楼下小吃摊升腾起的人间烟火。 然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不用,我有自己的打算。” ........ 拍摄继续。 剧组转场到一个废弃的水泥工厂。 空气里全是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今天拍的是唐奕晓的第一场重头戏。 女杀手阿红,奉命清理三个叛徒。 按照刘子铭的设想,这场戏应该有一些漂亮的武打动作,增加视觉衝击力。 唐奕晓却提出了不同意见。 “杀人,不应该是表演作秀的成分居多。” 开拍前,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水泥工厂里,光线昏暗,只有几束光柱从破损的屋顶投射下来,在空中切割出明暗的界限。 唐奕晓饰演的阿红,穿著最不起眼的黑色工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个目標的背后。 没有预兆,没有多余的动作。 手中的短刃利落地划过对方的喉咙。 血液溅出,她甚至没有眨眼,只有一个流畅的转身。 身体的重量顺势带动了下一个动作,匕首精准地刺入第二个目標的后心。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第三个目標终於察觉到了危险,惊恐地回头。 他看到的,是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空洞,死寂。 唐奕晓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在对方张口呼救之前,匕首已经封喉。 解决掉三个人,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块乾净的手帕,仔细地擦拭著匕首上的血跡,然后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整场戏,精准、冷酷,隱隱还带著一种机械般的美感。 刘子铭在监视器后看得呆住了。 林彦站在不远处,暗自点头。 唐奕晓精准抓住了阿红的魂,不是为了杀戮而杀戮,而是为了生存而清除障碍。 ........ 剧组的保密工作做得再好,也挡不住无孔不入的狗仔。 两个號称“圈內第一神探”的狗仔,乔装成送外卖的小哥,几经周折,终於混进了这栋破败的筒子楼。 他们扛著长焦镜头在片场外围四处游荡,试图拍到林彦“落魄潦倒”的独家猛料。 转了半天,结果只拍到了在天台边缘来回踱步、满脸暴躁的陆哲。 还拍到了坐在角落里擦拭匕首、眼神冰冷的唐奕晓。 甚至拍到了正在埋头吃盒饭的场务。 但最想拍到的林彦,却踪影全无。 “妈的,人呢?不会是耍大牌,住在五星级酒店吧?” “不可能,线人不是说他在组的吗?”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准备撤退时,一个穿著破旧夹克、头髮油腻、身形佝僂的男人从他们身边经过。 男人身上似乎还散发著一股淡淡的霉味,他们被呛到,还咳嗽了两声。 就在他们一脸迷茫的时候,男人还好心地停下脚步,指了指楼梯口的方向:“出……出口,在那边。” “谢了啊,哥们。” 狗仔不耐烦地摆摆手,匆匆离开。 直到当晚,他们回到工作室,將相机里的照片一张张导入电脑,试图从几百张废片里找出蛛丝马跡时,其中一人忽然指著屏幕,发出一声怪叫。 “等一下!放大这张!” 照片上,是那个给他们指路的“流浪汉”的侧脸。 放大,再放大。 在他的耳后,一颗极小的、顏色很淡的痣,清晰地出现在画面里。 那个位置,与林彦公开资料里那颗痣的位置,一模一样。 两个狗仔对视一眼,后背的寒毛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 “所有部门注意!威亚组检查最后一遍!准备实拍!” 为了追求极致的真实感,陆哲拒绝了导演使用替身的建议,决定亲自上阵拍摄一场极其危险的高楼追逐戏。 他所扮演的张海峰,要从一栋七层高的危楼楼顶,跳到另一栋相距三米的旧楼上。 脚下,是几十米深的空旷街道。 “action!” 陆哲深吸一口气,猛地助跑,在楼顶边缘奋力一跃。 身体腾空而起的瞬间,固定在他身上的主威亚突然发出了一声金属摩擦的异响。 监视器后的刘子铭心臟骤停。 全场工作人员都发出了惊呼。 半空中,陆哲的身体因为威压的异常出现了一瞬间的失衡。 所有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陆哲的反应快得超乎想像。 他在空中强行拧腰,调整了身体的重心,双腿在落地前屈膝,以一个標准的翻滚动作卸掉了大部分衝击力。 动作一气呵成,完美落地。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著全都站起来惊魂未定的剧组人员摆了摆手表示没事。 这种在生死边缘游走的刺激感,肾上腺素飆升的快感,好像让自己沉寂了多年的心臟,终於重新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真的活过来了。 第111章 疯子的勋章与失控的舆论 夜戏。 剧情推进到“夜神”人格正式掌控身体,开始策划第一场完美犯罪。 房间的墙壁上贴满了剪报、照片和一张巨大的城市地图。 林彦站在地图前,手中牵著一根红色的细线。 他开启了【微表情控制大师】与【人偶师】技能。 监视器里,他的眼神冷静而专注,脸上带著一种近乎病態的、掌控一切的愉悦感。 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穿梭,红线被拉起,用图钉固定,连接起一个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地点。 警局、银行、监控死角、地铁站…… 一张无形的、巨大的网,在他的手中慢慢编织成型,这是凶犯在预谋犯罪。 刘子铭呆呆地看著监视器里的画面。 恐惧之下他不得不反问自己,確定是在拍电影吗? 可是镜头此刻的记录,为什么那么像一场真实得令人不寒而慄的犯罪。 深夜,审讯室。 最后一场戏,陈默(夜神人格)与张海峰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剧本里的设计,是两人隔著一张冰冷的铁桌对话,进行心理上的博弈。 灯光、机位全部就绪。 刘子铭喊下“action”。 陆哲扮演的张海峰一脚踹开门,將一份文件摔在桌上,死死盯著对面那个瘦弱的身影。 林彦没有按照剧本坐在椅子上。 他忽然站了起来,缓缓绕过桌子,一步步走向陆哲。 陆哲的身体瞬间绷紧,眼神充满警惕。 林彦走到他面前,停下。 他突然俯下身,凑近陆哲的脸,鼻尖几乎要贴上对方的鼻尖。 用一种极致温柔,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警官,你的眼睛里……有火。” “不过可惜,快熄灭了。” 这句话,精准地刺入了陆哲內心最痛的地方。 他像是被激怒的野兽,瞬间挣脱了牢笼。 “操!” 陆哲暴喝一声,猛地伸手,一把揪住林彦的头髮,狠狠地朝著身后的铁桌撞去! “砰——!” 沉闷的巨响。 这一撞,是真撞,是当初商量好的场景,借力。 全场死寂。 鲜血顺著林彦的额角倏地流下。 没有预期的痛苦表情,镜头里的他笑了。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他抬起头,看著眼前双目赤红的陆哲,笑得猖狂而悽厉。 血珠,顺著他的下巴滴落,在面前的铁桌上,溅开一朵小小的血花。 沉闷的撞击声落下后,一切都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空气凝固,时间停摆,唯一流动的,是林彦额角滑落的鲜血。 一滴,两滴。 “啪嗒。” 长达十秒的静默。 无人呼吸,无人敢出声,更无人敢喊停。 陆哲还维持著揪住林彦头髮的暴怒姿態,手臂僵在半空。 他赤红的眼底,属於“张海峰”的滔天怒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的、巨大的惊惶。 怎么感觉流下的血液像是真的! 他看著自己指间沾染的温热液体,確信不是道具血浆的粘腻。 林彦受伤了!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冰冷。 然而,被他钳制住的人却没有丝毫反应。 林彦只是缓缓抬起脸,血污混著灰尘。 他迎著陆哲震颤的目光,忽然伸出舌尖,极轻地舔过自己破裂的嘴角。 是咸腥的血味。 然后,他疯狂大笑了起来。 这一幕,极其诡异。 “警官,现在……我们扯平了。” 这一刻,他不是林彦,而是“夜神”。 监视器后,导演刘子铭像被抽掉魂魄一样待在原地,盯著林彦好似疯子的脸,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直到副导演用力推了他一把,他才从那股巨大的衝击中惊醒。 “卡!卡——!” 一声令下,紧绷的弦骤然断裂。 医护人员和工作人员一拥而上,整个片场乱成一团。 陆哲的手猛地鬆开,身体向后踉蹌几步,最终颓然跌坐在冰冷的椅子上。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医护人员,有些手足无措。 他演的太专注了,专注到完全忘了借力,反而错位伤到了林彦。 “林老师!你怎么样!” “快!纱布!止血!” 林彦被助理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来,摆了摆手表示不需要医护人员的帮助。 然后走到墙边一面布满灰尘的破镜子前,静静看著镜中那个鲜血淋漓的自己。 伤口不深,但划在眉骨上方,位置惊险。 血还在不断往外渗,顺著高挺的鼻樑滑落。 镜中的人,狼狈,破碎,却也带著一种惊心动魄的危险美感。 一位医护人员焦急地劝说:“林老师,伤口在脸上,必须立刻去医院缝合,不然会留疤的!” 林彦的眼神中没有痛苦,只有一丝疯狂而冷静的计算。 他转过身,对上所有人关切又惊恐的目光,冷静地开口。 “別擦血。” “趁著伤口新鲜,情绪还在,把下一场,『负伤逃亡』的戏,现在拍了。” 全场譁然。 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也就在这时,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为戏献身,达成成就“血肉祭品”。】 【获得被动buff:痛觉转化。】 【效果:技能持续期间,所有施加於身体的痛感,將部分转化为角色的精神亢奋值,演技感染力临时提升30%。】 林彦感觉到,脑海中那股被压制的刺痛,正转化为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兴奋剂,顺著神经末梢流遍四肢百骸。 这很好。 这正是“夜神”此刻该有的状態。 在林彦近乎不容置喙的坚持下,剧组只能选择紧急转场。 角落里,唐奕晓默默看著这一切,她攥紧了手中的剧本。 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第一次被林彦这种不要命的气场,激起了滔天的胜负欲。 筒子楼里的疯子们在进行一场狂欢,而外界,早已掀起另一场风暴。 当晚。 #林彦剧组遭霸凌# #过气老戏骨殴打顶流# 两个意外的词条,毫无预兆地空降热搜。 配图,是之前乔装成外卖员的狗仔偷拍到的模糊照片。 一张是救护车匆匆驶入破败的拍摄场地。 另一张,则是林彦被人搀扶著、满脸“血污”的侧脸剪影。 图片虽糊,但衝击力十足。 一时间,舆论譁然。 粉丝的怒火,路人的揣测,对家黑粉的狂欢,將整个社交网络搅得天翻地覆。 第112章 伤痕美学带来的反差 宋云洁连夜从浙市赶到渝城。 当她看到头上缠著厚厚纱布、正坐在监视器前回看镜头的林彦时,积压了一路的怒火瞬间衝到了顶点。 “公关部已经擬好了律师函,我马上发!剧组必须停工,你立刻跟我回浙市做全面检查!” 宋云洁的行为可谓是顶级经纪人处理危机的標准流程。 但林彦却只是平静地抬起手,拦住了她。 他指了指监视器里那个眼神如鬼魅般的“陈默”,画面定格在他舔舐嘴角鲜血的那一刻。 “宋姐,你应该看看我的这个眼神。” 宋云洁愣住了,这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有空看监视器? 林彦继续道:“现在的舆论越乱,將来电影上映时,所有骂过我、同情过我的人,就会越疯狂地涌进电影院,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需要澄清,也不需要卖惨。你只要做一件事。” “压下所有关於我伤情的准確通告,让外界去猜,去传。甚至……可以引导他们,让他们以为我真的『毁容』了。” 宋云洁看著他,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已经不是一个演员的敬业了,而是一个已经成功学会利用规则博弈的商人了。 但不得不说,这確实是个好提议,所以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因为她从林彦的眼睛里,看到了绝对的自信。 但她很快拋出了一个更现实的难题。 “瑞士顶级腕錶『cmm』的全球gg,两天后就要在申城拍摄。品牌方代表已经发了三封邮件,对你的状態表示严重关切,甚至在暗示,如果形象受损,他们会单方面解约。” 这是林彦拿下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奢侈品顶奢代言,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品牌方要求的是极致的优雅、完美、分毫不差。 而林彦现在的状態——额角的伤疤、因角色而暴瘦的体型、周身挥之不去的阴鬱气质,每一项都与品牌的要求背道而驰。 听到这个消息,林彦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摸了摸额角的纱布,然后对著忧心忡忡的宋云洁淡淡一笑。 “告诉他们,我会准时到。” “顺便再附上一句话。” “伤疤,也是时间的一部分。” ......... 夜深人静。 林彦独自回到筒子楼那间属於他的房间。 窗外,渝城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 他站在那面破碎的镜子前,慢慢拆开了头上的纱布。 新生的皮肉与纱布黏连让他感到一阵细密的刺痛。 细细看,伤口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脑海中,【体验卡·精神分裂】带来的副作用仍在持续。 两种人格的衝撞让他时刻游走在理智与疯狂的边缘。 但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享受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 两天后的申城。 顶级摄影棚內灯火通明。 空气里飘散著昂贵香薰的味道,与渝城筒子楼里的霉味和油烟气相比,仿佛是两个割裂的世界。 林彦从保姆车上下来,走进棚內时,產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脚下是光洁如镜的地板,耳边是工作人员轻声细语的交谈,眼前的一切都精致、昂贵、井井有条。 这种环境切换的巨大落差,让他有种从地狱爬回人间的眩晕感。 cmm的大中华区品牌总监,一个名叫皮埃尔的法国男人,正站在监视器后指挥布光。 他穿著考究的亚麻西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 当他看到宋云洁领著林彦走过来时,脸上职业性的微笑在看清林彦额角伤痕的瞬间,凝固了。 “我的天!” 皮埃尔失態地惊呼了一声,他快步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捏住林彦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 “这是什么?宋女士,你確定这是你们的s级艺人,不是刚从哪个角斗场里跑出来的?” 他的指责意味明显,带著被冒犯的怒火。 他认为这根本就是一场欺骗。 品牌方花费千万级的代言费,要的是一张完美无瑕、代表永恆与精准的脸,而不是一个带著瑕疵的“破损品”。 宋云洁脸色难看,正要开口解释。 皮埃尔已经转向化妆师,用法语厉声命令道:“用最厚的遮瑕膏!把它盖住!如果盖不住,就告诉后期,我要求把这道该死的疤痕从每一帧画面里都抹掉!我不要看到它!” 化妆师拿著遮瑕膏和粉扑,站在林彦面前,一脸为难,不知所措。 林彦坐在化妆镜前,看著镜中那张因为消瘦和疲惫而略显脱相的脸,以及额角那道刺目的红色疤痕。 在化妆师的粉扑即將落下的瞬间,轻轻抬手挡住了。 他开启了【千面(初级)】与【国士无双(碎片)】。 镜子里的人,气质发生了微妙而清晰的变化。 那股属於“陈默”的阴鬱、颓丧如潮水般褪去,周身挥之不去的卑微感也消失了。 此刻的他是一种完全截然不同的气场。 不是往日英俊偶像的清冷,而是一种歷经风霜后沉淀下来的矜贵与疏离。 他的眼神依旧疲惫,但那份疲惫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平静。 “皮埃尔先生,我想和你说,其实这道伤疤不必遮盖。” 皮埃尔愣住了,他没想到林彦会选择拒绝。 林彦看著镜中的自己,也看著镜中映出的、站在他身后的法国男人。 继续道:“永恆的完美往往是平庸的代名词。只有破碎的痕跡,才是时间留下的、独一无二的註脚。” 他站起身,走到布景前那张巨大的皮质沙发旁,看向摄影师。 “我想调整一下拍摄方案。『奢华晚宴』的主题太无趣了。不如试试……『一场战爭后的独处时光』。” 这个提议让整个摄影棚陷入了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林彦身上那种强大的、不容置喙的气场所震慑。 皮埃尔皱著眉,他本能地想反驳,但对上林彦那双深邃的眼睛,那些刻薄的话语却堵在了喉咙里。 他是一个商人,但也是一个对美学有极高追求的法国人。 林彦的提议,让他固有的认知有了变动。 “给你十分钟。” 最终他算是勉强同意。 第113章 为了电影的最后一搏 拍摄开始。 林彦身上依旧是一套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 只是解开了领口的头两颗纽扣,將袖口隨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没有正襟危坐,而是以一种慵懒的姿態靠在暗红色的皮质沙发上,一条腿隨意地伸直。 灯光师按照他的要求,將主光源调暗,只留下一束聚光从侧面打来,在他脸上切割出分明的光影。 他指尖隨意把玩著那块价值不菲的机械錶,却没有看时间。 镜头里他的眼神穿过镜头,却没有焦点,仿佛在凝视著某个遥远的、不存在的虚空。 时间在他身上仿佛成了静止的。 摄影师疯狂地按动快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就在这时,林彦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指尖,极轻地、带著一丝眷恋,抚摸过额角那道狰狞的伤痕。 然后,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像是带有过去某一片刻回忆的笑容。 那一瞬间,光影、人物、情绪达到了完美的统一。 伤疤不再是瑕疵,它变成了一枚勋章,一个故事,一种独属於这个男人的、危险而迷人的印记。 优雅与野性,矜贵与战损,这两种极致对立的气质,在他身上完美地融合。 监视器后的皮埃尔,眼睛驀地睁大,他激动地抓住了身旁助理的手臂。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散发极致魅力,触发『万人迷』被动,现场npc好感度锁死。】 “就是这样!这才是艺术!” 皮埃尔看著监视器里的画面,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他扔掉耳机,衝到摄影师身边,用法语大喊著,“特写!给我他抚摸伤疤的特写!还有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故事!” 拍摄结束时,这位挑剔的法国总监看向林彦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鄙夷变成了狂热的欣赏。 “林先生,你重新定义了cmm的『永恆』。” 他握住林彦的手,郑重地宣布,“这组照片,將作为我们下一季度全球推广的主视觉。另外,我方决定,追加一年的代言合约,条件不变。” 宋云洁在一旁,已经从最初的担惊受怕,转为巨大的惊喜。 她看著林彦,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年轻人了。 他似乎总能在绝境中,找到一条谁也想不到的出路。 晚宴的邀请被林彦婉拒了。 拍摄一结束,他立刻走进更衣室,脱下那身价值六位数的高定西装,换回了那件洗到发白的破旧夹克。 助理帮他洗掉髮胶,一切又变成了筒子楼里的模样。 回机场的车上,他靠在窗边开始了短暂的休息。 隨行的小助理坐在他对面,亲眼目睹了一场堪称惊悚的“蜕变”。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忽明忽暗地打在林彦脸上。 那种掌控全场的强大气场消失了,矜贵疏离的气质也褪得一乾二净。 他的背又微微佝僂起来,眼神重新变得闪躲、阴鬱、麻木。 从巨星林彦,变回那个活在阴沟里的陈默,他只用了一场车程的时间。 小助理看著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让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当林彦推开渝城筒子楼的房门时,迎接他的却是一片沉闷。 导演刘子铭坐在小桌前,双眼通红,面前的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 陆哲和唐奕晓也沉默地坐在一旁,气氛压抑得可怕。 “怎么了?”林彦问。 刘子铭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有些委屈也有些不甘。 “gg商……撤资了。” 之前关於林彦“剧组霸凌”、“毁容”的负面舆论虽然被宋云洁压下了具体消息,但“形象受损”的印象已经形成。 那两家原本谈好的植入品牌方,嗅到了风险的味道,连夜毁约,撤走了所有投资。 林彦他们和泛娱文化的资金早在前期光是工资以及租赁场地包括妆造,都花的差不多了。 后期要想还能支撑下去,就得依靠品牌方的gg植入了,这也是一开始谈好的。 但是对方撤的太快太狠,完全打了剧组一个措手不及。 剧组本就捉襟见肘的资金炼,这下彻底断了。 “我……我对不起大家……” 刘子铭痛苦地抓著自己的头髮,沧桑到鬍子拉碴老了不少。 “我没用,我连群演明天的盒饭钱都发不出来了……” “靠!” 陆哲在一旁狠狠吸完最后一口烟,將菸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他突然站起身,从兜里翻出一张银行卡拍在桌上。 “这里面还有十万,本来是给我未出世的闺女存的嫁妆。先拿去用。” 唐奕晓什么也没说,也是默默地掏出了自己的银行卡。 “这里面是我这些年的积蓄,算是应急,能帮一把算一把。” 林彦看著他们,看著这群在名利场里被遗忘、却依旧坚守著最后一点纯粹的人。 总觉著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他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那份刚刚签订的腕錶代言合同。 然后拨通了宋云洁的电话 “宋姐,cmm的代言费,能预支吗?” 电话那头的宋云洁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么:“你要做什么?” “全部,一分不剩,现在就打进剧组的公共帐户。” 他掛掉电话,將那份千万级別的合同放在了陆哲和唐奕晓的银行卡旁边。 “钱的问题解决了,只要我还在,这戏,就黄不了。” 刘子铭看著桌上那份合同,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可是一笔数目不小的钱啊!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砸进来了? 危机解除,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死寂的房间里,终於重新有了一丝生气。 林彦走到窗边,看向外面黑沉沉的夜空。 远处,有隱约的雷声传来。 他转过身,对刘子铭说:“通知下去,准备拍全片最难的一场戏。” “雨夜泥潭,最晚明天,一定要提前准备好一切!” “这是陈默埋葬自己所有良知,彻底蜕变为『夜神』的献祭仪式。” 刘子铭有些迟疑:“可是,道具组的洒水车……” “不用洒水车。” “我们等,等一场真正的暴雨。” 第114章 泥潭中的加冕 渝城连著闷了三天,空气湿得能拧出水。 傍晚时分,天际滚过一声闷雷,酝酿已久的暴雨终於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筒子楼生锈的铁皮屋顶上,噼啪作响。 狂风卷著雨水灌进楼道,吹得杂物东倒西歪。 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水汽之中。 剧组的人都缩在屋檐下,看著这末日般的景象,心里发怵。 林彦独自站在天台的边缘,任由狂暴的雨水將他从头到脚浇得湿透。 单薄的衣衫紧贴著他消瘦的身体。 雨水顺著他苍白的脸颊滑落,他却一动不动,任由风吹雨打。 导演刘子铭撑著一把快要散架的伞,艰难地爬上天台,冲他喊:“林老师!雨太大了!设备都……” 林彦缓缓转过身,雨水模糊了他的眉眼,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天光下亮得惊人。 他打断了刘子铭的话,“就现在,立刻,马上拍摄这场雨戏。” ....... 烂尾楼下,积水匯成了一个巨大的泥坑。 剧组的灯光艰难地穿透雨幕,照亮了那片泥潭。 按照剧情,这是陈默被几个仇家堵在这里,进行一场屈辱又血腥的殴斗,並最终完成反杀的戏。 林彦只穿著一件薄薄的白衬衫,几步走进齐膝深的泥水里。 “action!” 刘子铭的声音通过对讲机响起,有些紧张。 几个扮演仇家的武行演员立刻围了上来,面目狰狞。 他们按照走位,一脚將林彦踹翻在泥水里。 没有护具,没有借位。 林彦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泥地里,冰冷粘稠的液体瞬间灌满他的口鼻。 他呛咳著,挣扎著想爬起来,又被一只脚狠狠踩住后心,整个脸都被按进了泥浆深处。 窒息感瞬间袭来,真实而恐怖。 求生的本能让他疯狂地扭动身体。 监视器后的刘子铭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看见林彦的手在泥水里乱抓,完全就是溺水求生的样子。 这场戏,林彦要求的就是绝对的真实。 他要的不是表演出求生的挣扎,而是真正的求生挣扎。 雨幕中,唐奕晓饰演的阿红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按照剧本,她只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穿著黑色的雨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她看著林彦在泥潭里被一次次打倒,又一次次摇晃著站起。 那具血肉之躯,靠著一股不肯熄灭的意志在拼死挣扎。 泥浆和血污已经完全糊住了他的脸,死亡近在咫尺。 忽然,脱离了剧本的设定唐奕晓走进了雨幕。 没有台词,也没有动作,只是站在那里,隔著重重雨幕,用一种悲到极致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泥潭中那个绝望的男人。 刘子铭在监视器后屏住了呼吸。 他知道,一个神级的表演瞬间,正在他眼前诞生。 两个疯子演员的气场,在暴雨中疯狂碰撞、交织,形成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强大张力。 泥潭中,陈默终於抓住了最后反杀的机会。 他用尽全身力气,將最后一个人死死按在水里,直到对方不再动弹。 然后,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满身污泥,满脸血污,只有一双被雨水冲刷得过分乾净的眼白,在镜头里分外醒目。 他抬起头,看向漆黑的夜空,缓缓张开了双臂。 那姿態,不像是在迎接胜利,更像是在拥抱一场洗刷他所有罪恶与良知的献祭。 他张大了嘴,脖颈上的青筋因用力而根根暴起。 现场除了雨声没有其他任何声音。 他没有按照剧本的设计发出歇斯底里的吶喊,而是在暴雨的轰鸣中,完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无声嘶吼。 那种压抑到极致、挣脱了所有束缚的崩溃感,比任何声音都更具穿透力。 “卡——!” 刘子铭终於喊出了这个字。 声音落下的瞬间,林彦紧绷的身体骤然鬆懈,像一根被剪断的提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林老师!” “快!快捞人!” 剧组瞬间大乱。 陆哲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扔掉手里的烟,想也不想就衝进了泥潭,手忙脚乱地將昏迷的林彦从水里捞了出来。 林彦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脸色惨白如纸。 就在林彦被紧急送往医院的同时,一则筹备已久的gg,在全球范围內同步上线。 那是瑞士小眾顶奢腕錶cmm的最新季度大片——《时间的伤痕》。 照片里,林彦身著高定西装,慵懒地靠在暗红色的皮质沙发上。 他指尖轻抚过额角那道真实而清晰的疤痕,眼神疲惫而矜贵,周身散发著一种优雅与野性並存的危险魅力。 这组极具故事感的硬照,瞬间引爆了整个时尚圈。 有人討论他的暴瘦,但又觉得这种瘦而不柴的优雅,反而完美的契合了cmm的格调。 最先炸开的是林彦的粉丝群,“彦火虫”们几乎是在gg上线的第一秒就陷入了狂欢与忧虑的极端撕裂中。 【cmm!是cmm!我没看错吧!我们有顶奢商务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疯了!我立刻就去下单!不管多少钱!】 【这张脸,这个气质,这个格调!妈妈!你儿子出息了!】 狂喜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当粉丝们將图片放大,仔细看过林彦的脸和身形后,担忧瞬间压倒了喜悦。 【他怎么瘦成这样了……这已经不是清瘦了,这是暴瘦。】 【这张照片没有p过头,他脸上的疲惫感好重,看得我好心疼。】 【那道疤……是真的吗?之前路透里好像看到过,我以为是妆效……】 【姐妹们,先別急著狂欢,我有点害怕,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之前就有人传他身体不好,现在看来……难道是真的?】 网络上的路人討论则更加直接。 【路人说一句,这个形象和气质真的绝了,完美契合『时间的伤痕』这个主题。虽然瘦得脱相,但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他不是之前那个演仙侠剧的吗?感觉完全变了一个人,这可塑性太强了。】 【这哥们是经歷了什么?感觉眼里写满了故事。】 【虽然但是,瘦成这样真的健康吗?粉丝別光吹了,还是多关心关心正主身体吧。】 第115章 这是深渊,谁敢来看 时尚圈的反应则更为猛烈。 《vogue》华国版主编alen,正在家中审阅下一期的版面设计。 当她的助理將cmm的gg图推送到她眼前时。 她那张优雅从容的脸上竟然出现了控制不住的惊愕。 作为时尚界的顶级权威,她见过的顶级模特和明星不计其数。 但这张脸,这张照片,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衝击。 这可不单单是一份商业gg了。 alen的目光死死锁住林彦额角那道疤。 在如今这个追求完美无瑕的时代,品牌方竟然允许、甚至可以说是刻意放大了这道“缺陷”。 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大胆的挑战和尝试。 这道疤痕,与他眼神里的疲惫,和他瘦削的轮廓,与“时间的伤痕”这个主题,形成了完美的互文。 这预示著林彦不是在扮演一个戴著昂贵手錶的模特。 他就是时间本身。 时间在他身上刻下了伤痕,也赋予了他无法复製的魅力。 “有点意思。” 她立刻拨通了封面编辑的电话。 “下一期封面,帮我联繫林彦的经纪团队,我想谈谈合作。” ......... 而与此同时,另一张照片开始在社交网络上疯传。 那是一张极其模糊的偷拍照,照片里,一个浑身泥污、看不清面目的人正在片场发疯,被几个人按在地上。 標题耸人听闻:#林彦精神失常,片场发疯似乞丐#。 一边是代表顶奢美学、被无数时尚博主顶礼膜拜的“伤痕绅士”。 另一边是疑似精神崩溃、在泥地里打滚的“落魄疯子”。 两种极端割裂的形象,在同一时间点剧烈衝撞,形成了一种极其荒诞又充满话题性的反差。 黑粉们狂欢著嘲讽他人设崩塌,路人目瞪口呆,时尚界则在盛讚他的艺术表现力。 两股截然不同的舆论风暴,將林彦这个名字,推向了前所未有的热度顶峰。 同一时间,巴黎的cmm总部。 全球市场总监jean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全球实时数据。 他身后,整个公关团队鸦雀无声,气氛紧张。 选择林彦,是jean职业生涯中最疯狂的一次赌博。 董事会几乎全员反对。 一个在欧美市场毫无知名度的亚洲演员,一个不久前还身陷负面新闻的艺人。 最关键的是,品牌方收到的备选照片里,他呈现出的状態不是最理想的。 这与奢侈品一贯追求的健康、优雅、完美的形象背道而驰。 但jean力排眾议。 因为他不仅看了照片,他还通过特殊渠道,看到了林彦在《如霜》剧组里的一段未公开表演片段。 “总监……”公关经理的声音有些发颤,“网络舆情……出现了两极分化。关於林先生健康状况的討论,已经超过了对產品本身的关注。” jean没有回头。 他看著屏幕上那根代表“社交媒体討论度”的红色线条,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角度,直衝云霄。 他湛蓝的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两极分化?不。” “这叫引爆话题,我们卖的不是手錶,是一种態度。人们可以討论他,质疑他,怜悯他,但他们无法忽视他。这就够了。” ........ 医院。 林彦睁开眼,看到杨沁满是焦急与疲惫的脸。 “你醒了?” “高烧加急性肺炎,医生说你再晚来半小时就危险了。” 林彦动了动乾裂的嘴唇,没说话。 杨沁递过一杯温水,看著他喝下后,才沉声开口:“那张泥潭的照片泄露出去后,泛娱的股价,今天开盘跌了三个点。董事会连夜开了会,全票通过,要求立刻终止《在深渊凝视》这个项目,及时止损。” 林彦的眼神动了动,他看向窗外,天已经亮了。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適时响起。 【叮!电影《在深渊凝视》拍摄阶段完成。】 【角色“陈默/夜神”演绎评分:sss(灵魂吞噬)。】 【获得奖励:生命值+10天。】 【获得特殊技能:入戏太深(主动/被动)。】 【技能说明:开启后可瞬间进入角色最深层状態,但会持续消耗精神力,有一定概率导致人格混淆。】 生命值的增加让身体的疲惫感稍稍缓解,但新技能的说明却让他心头一沉。 杨沁还在说著什么,关於董事会的压力,关於投资方的撤离,关於这个项目已经成了公司的一个巨大亏损。 林彦忽然抬起手,面无表情地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管。 杨沁被他这个动作惊得停住了话头。 林彦坐起身,看向她,那双眼睛在经歷了一场高烧后,清明得有些可怕。 “告诉董事会,如果这部电影最终票房不过十五亿,我林彦,终身免费给泛娱打工。” “但现在。” “谁敢动我的片子,我就毁了谁。” 出院后,林彦没有休息一天。 他直接住进了泛娱大楼的后期剪辑室。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成了剪辑室里人人畏惧的魔鬼。 他开启了【角色侧写】的神级技能,亲自坐在剪辑台前和导演一起盯片子。 拍摄两个月来的所有素材,每一帧画面,每一个镜头,在他眼中都成了精准的情绪逻辑链。 “这里,陈默的呼吸声再放大0.5秒,我要他每一次喘息都像溺水。” “阿红杀人后的这个眼神,停顿三帧,我要观眾看清她眼底的空洞。” “张海峰撞我头的那场戏,把撞击声做成失真效果,我要那一下,像是直接撞在观眾的脑子里。” 他將这三个月来的疯魔与鲜血,一帧一帧地,拼凑成一幅幅最完美的画面。 一周后,深夜。 第一版预告片《凝视》製作完成。 一分零三秒的片长,没有一句台词。 只有压抑的呼吸声、瓢泼的雨声、沉闷的撞击声、女人无声的悲泣,以及各种疯狂、绝望、麻木、暴戾的眼神特写快速切换。 预告片的最后一幕,定格在陈默站在破碎的镜子前。 镜中的人缓缓抬起脸,对著镜头,露出了那个混合著天真与狠辣的诡异微笑。 宋云洁让工作室把这段视频发送了出去。 视频配文只有一句话。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深渊。你们,敢看吗?” 第116章 全网san值狂掉 深夜零点。 电影《在深渊凝视》的官方帐號在抖音发布了第一支预告片。 时长一分零三秒。 点开。 没有配乐,只有沉重压抑的呼吸声,混杂著淅淅沥沥的雨声。 画面是粗糲的黑白色。 一个瘦弱的男人在泥潭里被殴打,骯脏的泥水溅上镜头。 一个暴戾的刑警砸碎了审讯室的镜子,碎片划破他的手背。 一个沉默的女人在阴影里擦拭著匕首,眼神空洞得像黑洞。 快速切换的镜头,压抑、疯狂、绝望。 直到最后一秒。 画面定格在一面破碎的镜子前。 镜中那个浑身血污的男人缓缓抬起脸,直视镜头。 瞬间,浓稠如血的猩红色调,淹没了整个屏幕。 他突然笑了。 那个笑容,某刻是孩童般的天真,某刻又是恶魔般的残忍,想在疯狂拉扯。 视频结束,屏幕陷入一片漆黑。 下一秒,无数在深夜刷著手机的人,手机脱手而出砸在脸上。 “臥槽!” 不过几分钟,另一个关於林彦的词条冒出。 #林彦 嚇哭了# 林彦的粉丝聚集地“彦火虫”超话,上一秒还在狂欢。 粉丝们正用著八倍镜,一帧一帧地舔屏cmmgg里那个矜贵优雅的“伤痕绅士”。 下一秒,画风突变。 【……刚刚那个预告片,你们看了吗?】 【我手机摔了。】 【我不敢看第二遍,我真的不敢,最后那个笑是什么东西啊啊啊啊!】 【那不是陈默,那根本就不是林彦!他到底是谁?!我感觉他在透过屏幕看我,他想杀了我!】 【为什么只有我想说,这演技真不愧是林彦啊...】 粉丝们的世界观,在某个瞬间被那个笑容彻底击碎。 不久前那个清冷疏离、神性悲悯的月神锦越。 几小时前那个优雅矜贵、带著战损美的顶奢代言人。 与预告片里那个卑微如尘埃、疯狂如恶鬼的杀人魔。 三张截然不同的面孔。 著名影评人“毒舌老黑”,正准备將一篇早已写好的、痛批流量明星污染大银幕的稿子发出去。 鬼使神差的,他点开了那支预告片。 一分零三秒后,他默默地刪掉了整个文档。 然后又重新的编辑了一段话。 【如果正片能保持这个水准,华语悬疑片的天花板要被掀翻了。但这真的是演偶像剧出身的林彦?我不信。】 ........ 屋子里,林彦面无表情地看著那条短视频不断飆升的数据。 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正在疯狂刷屏。 【叮!检测到大范围群体性恐惧情绪。】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声望值:恐惧(10,824,571……持续增长中)。】 【触发被动技能『人偶师』隱藏效果:你的表演在他人的梦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他的內心毫无波澜,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平静。 隔壁房间,导演刘子铭的情绪却几近崩溃。 他看著不断爆炸的播放量,手抖得连烟都点不著。 “成了……成了……我们成了……” 对家公司连夜买好的、准备嘲讽林彦“形象尽毁、沦为笑柄”的通稿,在预告片发布十分钟后,被公关总监紧急撤回。 “疯了!这他妈是演技!这种程度的表演,我们现在上去黑,只会被反噬得渣都不剩!” ........ 泛娱传媒顶层,总裁办公室。 杨沁的电话终於打通。 她的语气很复杂,混杂著震惊、后怕,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狂热。 “董事会那帮老顽固,连夜开了紧急会议。” “他们被嚇到了。不是因为预告片恐怖,而是因为他们终於意识到,你赌的不是钱,是你的前途,是影帝的宝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杨沁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有几成把握,拿奖?” 林彦走到窗边,看著脚下城市的璀璨灯火。 “十成。” 同一时间,cmm的巴黎总部。 全球市场总监jean,看著屏幕上两组截然不同的数据图,笑得像个疯子。 左边,是他们的gg大片,关键词是“优雅”、“矜贵”、“战损美学”。 右边,是电影预告片,关键词是“惊悚”、“疯批”、“san值狂掉”。 “看到了吗!”他指著屏幕,对整个忧心忡忡的公关团队大喊,“一个是天堂,一个是地狱!林彦一个人,撑起了整个上帝的剧本!这才是极致的反差美学!” 网络上的舆论,开始朝著一个诡异的方向发展。 无数网友一边尖叫著“好可怕我要做噩梦了”,一边又控制不住地一遍遍重刷那个笑容。 “斯德哥尔摩效应”这个词条,莫名其妙地也上了热搜。 林彦的演技口碑,在一夜之间,完成了从“流量明星”到“戏疯子”的转变。 一封来自欧洲某a类电影节选片委员会的邮件,悄然躺进了《在深渊凝视》剧组那个简陋的公共邮箱里。 虽然只是初审邀请,但这对於一部还没上映的小成本电影来说,无异於一枚重磅炸弹。 宋云洁连夜赶去了剪辑室。 看著林彦日渐消瘦的身体和越来越深沉的眼神,她第一次感到了发自內心的恐惧。 她怕他出不来。 “我帮你约了心理医生……” 林彦头也没抬,目光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时间线。 “陈默还没死,他还活在我身体里。” “等电影上映那天,我再亲手送他走。” 就在全网都被“陈默”这个名字带来的恐惧支配时。 沉寂了数月的《如霜》剧组官微,突然“诈尸”了。 它发布了一条只有三秒的动態海报。 海报上,林彦饰演的锦越一身白衣胜雪,站在漫天风雪中。 他的眼角,噙著一滴泪。 那双眼睛里,是看透世事的神性与悲悯。 与那个满脸血污、笑容诡异的陈默,形成了惨烈到极致的对比。 动態海报的配文只有一句话。 【神爱世人,哪怕世人將他推入深渊。】 全网,瞬间炸锅。 前一秒还在为杀人魔战慄的网友们,下一秒就被这位陨落的神明击中了心臟。 评论区彻底疯了。 【??????】 【臥槽!臥槽!臥槽!这他妈是同一个人?!】 第117章 神明与疯子的极限拉扯 网络彻底沦陷。 如果说《在深渊凝视》的预告片是一记我踏马看到了什么的惊讶。 那么《如霜》官微甩出的这张动態海报,就是一句mmp还在路上。 左边的屏幕,是血色地狱。 满身污泥的男人在破碎的镜前,露出一个混合著天真与邪恶的诡异笑容,他叫陈默。 右边的屏幕,是纯白神域。 白衣胜雪的神明立於风雪中,眼角一滴泪,澄澈的眼眸里是无尽的悲悯与温柔,他叫锦越。 【??????】 【我他妈……我他妈直接瞳孔地震!这俩是一个人?!开什么国际玩笑!】 【左边那个我刚看完,嚇得我把手机扔出去差点砸到我妈的头,现在右边这个又让我哭得差点厥过去。林彦,你没有心!】 【彦火虫的精神状態还好吗?我一个路人都有点精神分裂了。】 【官方整活,最为致命。#林彦 一念神魔# 这个词条谁创的,出来领奖!太贴切了!】 粉丝们的世界观正在经歷一场剧烈的崩塌与重塑。 上一秒还在为陈默的疯魔而战慄,下一秒就被锦越的神性击碎了心臟。 她们的超话里,哀嚎与狂欢並存,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盛景。 有人在求心理医生联繫方式,有人在疯狂下单cmm那款根本买不到的手錶。 更多的人则在两个极端形象的拉扯下,嗷嗷叫著吸纳了更多被这种极致反差吸引过来的新粉。 林彦的粉丝群体,在一夜之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迅速扩圈。 就在舆论场因为这冰与火的对撞而彻底沸腾时,一个人的转发,为这场狂欢添上了最重的一把火。 原著作者“一刀客”。 他转发了那段让全网san值狂掉的《深渊》预告,又配上了《如霜》那张绝美的神明垂泪图。 配文张扬而狂热: 【我曾担心,这世上无人能演出锦越被万世拋弃后的神性破碎。 直到我看见他在泥潭里挣扎,看见他扮演陈默时的癲狂。 我才明白,只有真正凝视过地狱的人,才配在云端之上,用最悲悯的目光俯视眾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林彦,不必再寻,你就是我的锦越。 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我当年没敢写出来的极致。 那个藏在我心底最深处的,不是为爱痴狂的锦越,而是想要弒神的锦越。】 一刀客敲下最后一个字时,指尖都跟著发颤。 原著作者的亲口认证,瞬间將《如霜》的期待值拉到满格。 这下,同期准备在寒假档上映的几部s+古偶剧彻底慌了神。 一部由当红流量小生主演的《剑指苍澜》团队,连夜召开紧急会议。 “现在怎么办?林彦的热度太高了!我们之前准备的通稿还发不发?” “发个屁!” 对家公司的公关总监气得摔了手里的平板。 “现在谁敢说林彦不符合仙侠审美,你信不信路人能用锦越那张脸把你的脸打肿!” “那……那我们黑他演技?” “你疯了?他那边刚放出一个影帝级別的预告片,你上去说他演技不行?你是想给对方送人头吗!” 整个会议室,一片死寂。 另一边,林彦的商业价值也出现了奇妙的分化。 一些主打国民度的大眾快消品牌,因为“陈默”那个过於阴暗惊悚的形象而犹豫不决,进入了观望状態。 这个形象太冒险了,虽然热度高,但万一影响他们『健康阳光』的品牌形象怎么办? 但与之相反,数个风格前卫、主打“个性”与“先锋艺术”的高端小眾品牌。 却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鯊鱼,纷纷通过各种渠道向宋云洁拋来了橄欖枝。 林彦的商业价值,正在从依赖粉丝数据的“流量”,向真正具备说服力的“质感”转变。 而这一切的操盘手,正平静地坐在泛娱的剪辑室里。 宋云洁將一份整理好的舆情报告递给他,语气复杂:“你又赌对了。现在全网都在等《如霜》的下一步动作,宣传部门那边问,是不是可以把之前剪好的长片花放出去了?” 林彦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上面是陈默在雨夜泥潭里无声嘶吼的画面。 “不,节奏太快,会泄气。” “告诉宣传部门,从明天开始,每天只放一张高清剧照。记住,是剧照,不是片段。我要把所有人的胃口,吊到极致。” 宋云洁看著他,只觉得这个年轻人已经完全进化成了一个她看不懂的生物。 他不仅仅是在演戏,他是在用整个娱乐圈当棋盘,下一盘大棋。 有时候宋云洁不得不佩服杨沁的眼光。 林彦的进步快到意想不到,而且隱隱有一种从演员向著商人转变得气质。 甚至某一瞬间她都幻视出了另一个人,杨沁。 【叮。】 冰冷的机械音在林彦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成功在公眾视野中,构建『神性』与『魔性』双重极端人设,达成成就:千面影帝的雏形。】 【获得奖励:魅力光环进阶——『致命吸引力』。】 【技能说明:无论宿主扮演的角色美或丑、善或恶,其独特的灵魂特质都將对观眾產生无法抗拒的探索欲与共情力。】 这股热度,同样也照亮了角落里的人。 陆哲和唐奕晓这两个名字,借著林彦的东风,第一次大规模地出现在公眾视野中。 有好事者將他们过往的作品剪辑成合集,陆哲拳拳到肉的硬汉打戏,唐奕晓哀婉动人的细腻哭戏,这些被埋没多年的“遗珠”,终於被翻找了出来,视频播放量一夜破百万。 陆哲拿著手机,看著网友评论区里那些“臥槽这个大哥好有型”、“这个姐姐的哭戏绝了”的留言,眼眶有些发热。 唐奕晓正安静地坐在窗边,手里捧著一杯热茶,目光落在窗外。 “我们……好像真的要被看到了。” 唐奕晓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並不平静的內心。 ——林彦……谢谢你,把我们从深渊里,一併拉了出来。 为了安抚那些被嚇得不轻的粉丝,也为了中和一下“陈默”带来的阴暗感,宋云洁临时安排了一场短直播。 晚上九点,林彦的个人帐號开启了直播。 没有华丽的布景,没有精致的妆发。 他就坐在剪辑室的一张椅子上,素顏出镜,穿著一件最简单的白色t恤,头髮柔软地垂在额前。 怀里,还抱著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橘猫,正懒洋洋地打著呼嚕。 镜头里的他,眼神温和,气质清澈,之前那种属於“陈默”的阴鬱和疯狂荡然无存。 弹幕瞬间疯了。 【啊啊啊啊啊是新鲜的老婆!活的!】 【呜呜呜呜这个样子的他好乖,我终於相信他和陈默不是一个人了。】 【猫!他居然在擼猫!反差感拉满了!】 第118章 资本的低头,定档之日的狂欢 直播的氛围很轻鬆,林彦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著粉丝的问题。 当有人战战兢兢地问起《深渊》预告片里那个笑容时。 他抚摸著怀里的橘猫,一本正经地回答:“哦,那个啊。” “这其实是个反差和秘密,到时候去电影院看了就知道了。” 隨即,满屏的【哈哈哈哈哈哈】和【救命!他怎么这么可爱!】淹没了一切。 那种极致的反差萌,瞬间让“变態杀人魔”的阴影,消散了大半。 泛娱传媒顶层。 杨沁看著助理递上来的实时直播数据,目前已经衝破了平台记录。 她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给了董事会秘书。 “通知下去,召开紧急股东会议。” “还有,告诉那帮还在嚷嚷著要止损的老傢伙们。” “別再提那两个字了。从现在开始,林彦就是泛娱的摇钱树。把他给我供起来!” “哪怕他下一部戏要去演一块石头,观眾都会挤破头买票,想看看这块石头到底有没有心事!” cmm大中华区季度財报公布的那个下午,整个奢侈品行业都感受到了震动。 销售额同比增长300%,直接创下了品牌近十年的增长新高。 作为奢侈品当中的小眾品牌,这简直是个恐怖数字。 发布会上,品牌总监皮埃尔春风得意,面对记者的长枪短炮,他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用带著浓重法国口音的中文称呼林彦为“来自东方的繆斯,赋予了时间以伤痕,赋予了伤痕以美感”。 这记耳光,响亮地甩在了那些曾经毁约、撤资的品牌方脸上。 某饮料品牌市场部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到凝固。 总监死死盯著投影幕布上cmm那条鲜红上扬的业绩曲线,脸色铁青。 当初就是他力主撤销对《在深渊凝视》的植入赞助,理由是林彦的负面新闻和“陈默”那个过於阴暗的形象,会拉低品牌“阳光、健康”的格调。 助理小心翼翼地开口:“总监,我们要不要……再联繫一下刘子铭导演?” “联繫?你拿什么脸去联繫!” 另一边,刘子铭的电话確实响了。 是那个饮料品牌的市场经理,电话里的语气谦卑又諂媚,表示愿意追加三倍的赞助费,只求能在片尾掛一个鸣谢单位。 刘子铭听完,想起那个暴雨夜。 他笑了笑,声音不大,却透著前所未有的硬气。 “不好意思,我们剧组现在不缺钱。” “而且林老师说了,你们的气质,和我们的电影不符。” 说完,他直接掛断了电话。 ........ 泛娱传媒內部,风向也彻底变了。 林彦的地位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垂直上升。 以前那些见到他只点点头、眼高於顶的公司高层,如今离著老远就开始堆砌笑容,热情地喊著“小林老师”。 那些曾经在背后嘲讽他“一手好牌打得稀烂”、“为了个破电影自毁前程”的经纪人,现在都將他当成了教育自家艺人的正面教材。 “都学学人家林彦,这才叫演员的格局!知道自己要什么!” “流量算个屁,能转化成国民度和艺术价值的流量,那才叫本事!” 宋云洁走在公司廊道里,所过之处,人人含笑问好。 她知道,这些笑意並非衝著她,而是衝著她身后那个已经成为泛娱最不可忽视的存在。 在全网的热度烘托到顶点时,《如霜》剧组终於发布了正式的定档官宣。 大年初一。 一个原本只属於电影贺岁档的黄金战场,如今被一部电视剧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足以证明播出平台那不计成本的巨大信心。 官宣海报上,邓昊饰演的司九与杨怡饰演的扶光占据著绝对的c位。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无法从左侧那个男人身上移开。 林彦饰演的锦越一身红袍银甲,手持长枪,立於天阶之下,背景是漫天神佛。 他微微垂眸,那张绝世的容顏上看不出喜怒,却自有一种睥睨眾生的孤绝气场。 明明只是个男二號,却硬生生占据了海报的半壁江山,其存在感甚至压过了主角。 【长期任务:影帝之路的基石,已夯实。】 【检测到宿主商业价值与艺术口碑双重爆发,远超任务预期。】 【综合评定:s级。】 【奖励结算:生命值+20天。】 【特別通告:因宿主已在业內建立起不可动摇的根基,常规失败惩罚机制已不適用。自即刻起,『扣除生命值』通道將暂时关闭。】 林彦微微一怔。 关闭了?也就是说,未来接取任务,即使失败,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这个变化带来的不是狂喜,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思索。 系统正在逼著他,从“为了活命而演戏”的生存模式,转向“为了攀登顶峰而演戏”的野心模式。 提示音並未就此结束。 【恭喜宿主!开启新功能:剧本模擬沙盘。】 【功能说明:宿主可在意识空间內,构建虚擬沙盘,投入指定剧本,预先推演故事情节、角色逻辑走向,以及不同演绎方式可能產生的最终效果。】 林彦的呼吸停顿了片刻。 这简直……就是一台剧本的超级计算机。 有了这个功能,他將能够以一种近乎上帝的视角,去筛选和判断每一个送到他面前的机会。 定档之后,雪片般的剧本再次堆满了宋云洁的办公桌。 s+级的古偶,顶级ip改编的玄幻,大导监製的谍战……每一部,都足以让圈內任何一个同龄小生抢破头。 林彦坐在沙发上,將意识沉入脑海。 他开启了【剧本模擬沙盘】,將其中一个呼声最高的s+仙侠剧本《问鼎》投入其中。 瞬间,他的意识空间里,无数条故事线如同星河般展开。 他看到,虽然製作班底豪华,但故事內核依旧是换汤不换药的工业糖精,人物逻辑处处是硬伤,高光时刻全靠特效堆砌。 沙盘给出的最终评级,是一个刺眼的“b-”,商业上或许能爆,但对演技毫无加成。 “这个,不要。” “这个,人物弧光太平,刪掉。” “这个,故事不错,但导演掌控力不够,风险太大,也算了。” 第119章 新的大网已经撒开 林彦快速地筛选著,他的目標无比明確:下一部,要么是能让他毫无爭议地捧起奖盃的顶级文艺片,要么是能在中国电影史上留下名字的商业巨製。 电视剧的话,得有机会摆脱舒適圈,至少不能再是仙侠剧了。 《在深渊的凝视》只是一个开始,他需要的,是更多、更重的砝码。 就在此时,宋云洁的私人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走到一旁接起。 几分钟后,她走回来,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林彦,是张导的助理。” “张劲川导演?”林彦抬起头。 “对。”宋云洁深吸一口气,“不是试镜,是直接邀约……喝茶。时间地点让你定。” 这在等级森严的京圈,是极高的礼遇。 意味著对方不是在考察一个后辈,而是在约见一个值得平等对话的合作者。 林彦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受宠若惊。 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然后说:“帮我把他过去三十年拍的所有电影都找来,原片,未刪减版。” 宋云洁离开后,林彦独自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开始了他的“备课”。 他没有去研究张劲川的喜好,也没有去分析他下一部戏的题材,而是將自己沉浸在那一位商业片教父的光影世界里。 从早期的港式警匪,到中期的宏大战爭敘事,再到近年的科幻探索。 两万字的观影笔记,在他指尖的键盘敲击下,一点点成形。 夜里,邓昊的电话打了过来,带著几分酒意。 “出来擼串啊,大明星,刚回浙市,给你接风。” 半小时后,路边摊的塑料棚下,两个人都穿著黑色的羽绒服,坐在小马扎上。 面前是滋滋作响的烤串和几瓶啤酒。 邓昊看著林彦,他比拍《如霜》时瘦了太多,但眼神却比过去更加沉静。 “真牛逼啊你。”邓昊喝了一大口啤酒,有些感慨。 “现在全网都是你。我今天回来,我的新经纪人还在念叨,说我当初怎么就没跟你多搞好搞好关係。” “屁嘞,要是我和你没有搞好过关係,那上一任经纪人是咋走的?哈哈哈。” 他的话里,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林彦拿起一串烤肉递给他,又给自己开了一瓶酒,碰了碰他的瓶子。 “少听你经纪人扯淡。” “不管飞多高,爬多远,咱们俩都是《如霜》一起熬过来的兄弟。” 邓昊一愣,隨即咧嘴笑了,拿起酒瓶跟他重重一碰。 “说得对!来,走一个!” 就在他们推杯换盏时,林彦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陆哲发来的微信,附带了一张剧组的开机照。 照片里,陆哲穿著一身警服,站在男三號的位置,眼神锐利,身形挺拔。 【老弟,托你的福,接了个不错的警匪剧。谢了。】 林彦笑著回过去:【哲哥,这才哪到哪。等咱们的电影上了,男一號的本子,你隨便挑。】 发完微信,他又想起一件事,问宋云洁:“《在深渊的凝视》送审怎么样了?” “卡了一下。” “因为里面有几场戏,暴力和心理惊悚的尺度太大,审核那边的意见是需要刪减。” “知道了,我明天过去一趟。” 第二天,林彦和刘子铭相互一合计,亲自带著剪辑师,出现在了审核中心。 他没有跟审核专家爭辩任何关於“艺术表达”的东西,而是直接坐在剪辑台前。 “把张海峰撞我头的那个镜头,撞击的瞬间切一个阿红流泪的特写,声音保留。” “陈默在泥潭里反杀的段落,刪掉所有正面入水的镜头,全部用他倒映在水里的影子代替,把雨声放大。” 他利用光影、声音和蒙太奇,在不破坏核心敘事和情绪衝击力的前提下,將所有可能违规的画面,处理得高级而隱晦。 那几位头髮花白的审核专家,看著他行云流水的操作,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这小子竟然真的懂电影。 最终,修改后的版本顺利拿到了龙標。 在《在深渊凝视》正式定档全国院线前,林彦做了一件很有仪式感的事。 他让人在当初那栋即將拆迁的筒子楼天台上,掛上了一块巨大的白色幕布。 用一台老旧的投影仪,给剧组所有核心成员,放了一遍完整的成片。 夜风吹过,幕布上的光影摇晃。 屏幕上,陈默压抑、绝望、疯狂,却又在深渊底部透出顽强的生命力。 看到最后,唐奕晓捂著嘴哭了。 导演刘子铭抱著一瓶二锅头,喝得酩酊大醉,嘴里不断念叨著“值了”。 林彦站在他们身后,看著屏幕上滚动的字幕,笑了。 那是属於他们这群疯子的,一场绝无仅有的首映礼。 ....... 时间飞快,寒假到来。 距离《如霜》开播仅剩下三天。 视频平台的预约观看人数,正式突破了五千万大关,毫无悬念地打破了平台创立以来的所有歷史记录。 全网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即將凭空降临的“锦越”身上,等著看林彦究竟是藉此一步封神,还是会因为过高的期待而跌落神坛。 而风暴中心的林彦,却已经回到了江南的老家。 小院里,他穿著舒適的家居服,正和几个从小玩到大的髮小,围著一张小桌子打牌,准备迎接新年。 一片吵闹祥和中,暴风雨悄然来临。 大年初一,晚八点整。 全国无数家庭的电视和手机屏幕上,《如霜》第一集准时上线。 古老悠扬的片头曲响起。 云海翻腾,仙宫巍峨。 镜头拉近,白衣胜雪的锦越,独自站在九重天的云端之上,俯瞰著人间万家灯火。 风吹起他的衣袂和墨发,他缓缓侧过脸,朝著镜头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穿越了屏幕,落在了每一个观眾的心上。 恰在此时,林彦放在牌桌上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一条新的简讯。 发件人是:张劲川。 內容只有一句话。 【初六下午三点,茶都备好了。带著你的野心,来京市见我。】 第120章 神明饮雪与人间烟火 【我死了。】 【救命,这是什么神仙顏值?这眼神我直接跪了!】 【他看的不是镜头,他看的是我,他在渡我。】 【从今天起,这就是我唯一的月神!】 屏幕前的观眾,无论是蹲守已久的粉丝,还是百无聊赖换台的路人,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弹幕彻底疯了,密密麻麻的白色字符瞬间糊满了整个屏幕。 第一集的內容节奏极快,月神锦越的诞生,在月桂树下的懵懂,以及与扶光神女的初遇。 他的台词不多,更多的是用眼神和细微的动作,来表现那份不染尘埃的纯净与孤高。 一集结束,意犹未尽的观眾正准备在gg时间去社交平台抒发激动,屏幕却再次亮起。 画面纯白,一尘不染。 林彦穿著一件最简单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露出一段清瘦的锁骨。 他坐在纯白色的空间里,拿起一只造型简约的玻璃杯。 镜头给了杯中清透的液体一个特写,气泡升腾,清冽乾净。 然后,他抬眼,望向镜头。 还是那双眼睛。 可眼里的神色,却与剧中锦越的悲悯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极致的清冷,超脱於凡俗的疏离。 仿佛他饮下的不是水,而是导演所追求的那个意象——清晨的第一捧雪。 gg词缓慢浮现。 【碳元纯净水,每一滴,都是自然的恩赐。】 神明走进了gg。 观眾甚至分不清,到底是锦越穿越到了现代,还是林彦本身,就带著这种不属於人间的謫仙气质。 【臥槽!无缝衔接!这是什么神仙营销!】 【我疯了!我真的疯了!他喝的不是水,是我的命!】 【买!现在就去买!以后我们家桶装水就认准这个牌子了!】 【品牌方出来挨夸!太会了!你知道我刚看完剧,心跳得有多快吗?!现在更睡不著了!】 gg播出不到五分钟。 碳元的线上官方旗舰店,后台监控数据的工作人员,亲眼见证了奇蹟。 所有规格的商品连结,库存条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绿变红。 “总监!爆了!全线售罄!” “预售呢!?” “预售已经排到一个月后了!” 碳元纯净水的品牌总监,看著那条几乎呈九十度角垂直上扬的销售曲线,手里的咖啡杯都在抖。 他家的纯净水和林彦代言的那块表的牌子都属於小眾渠道。 所以当初的代言费给的完全就是中间值。 根据预估应该会有不错的收益,但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是这种超预期的结果。 林彦的商业转化率,在这一夜,完全成为了业內的新神话。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却安静得过分。 江南小镇,林家小院。 与网络上的喧囂和沸腾不同,这里只有麻將碰撞的清脆声,和时不时响起的吵闹。 “糊了!清一色!给钱给钱!” “我靠,彦子你小子是不是偷看我牌了?” 林彦盘腿坐在铺著电热毯的地上,身上穿著一套几十块钱的珊瑚绒家居服,头髮乱糟糟的,脸上被贴了好几张白色的小纸条。 他手里抓著一把烂牌,满脸的生无可恋。 “我能看你牌?你打个二饼都要想半天,我等得花都谢了。” 他身边围著几个从小玩到大的髮小,根本没人在意电视里那个什么所谓的月神,只在乎他这把会不会点炮。 “別废话,赶紧的,输了就贴条,这是规矩!” 其中一个发小,一边洗牌一边拿出手机,对著林彦那张贴满纸条的俊脸“咔嚓”就是一张,隨手发了个朋友圈,配文:【昔日同窗,沦为牌桌冥灯,令人感慨。】 他没意识到,这张照片在短短半小时內,经过几轮转发,被搬运到了微博上。 #林彦 贴纸条打牌# 这个词条在过年各种晚会的词条被挤了上去,仅次於#林彦 纯净水#。 点进去,画风清奇。 一张是高高在上,饮露为生的神明。 一张是接地气的,输了牌耍赖的邻家哥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次元壁破了!我刚还在为月神流口水,结果正主在这儿斗地主?】 【救命!这种反差感!他怎么能一边当神仙,一边又这么沙雕啊!】 【那个贴条的姿势,一看就是老手了,熟练得让人心疼。】 【我突然觉得他好亲切怎么办?感觉我努力一下,也能跟他一起打牌(然后把他杀得片甲不留)。】 【什么啊,瞬间都觉得现实中真要碰到这种男的,大小我也能追一追的程度。】 【同上,隱隱的甚至还有一种他都配不上我的感觉哈哈哈哈。】 林彦对此一无所知,他正苦恼著下一张该出什么。 手机在旁边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唐奕晓。 “餵?” “林彦!”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哭腔,激动得语无伦次。 “我……我收到了!《风暴》剧组的试镜邀请!是女三號!不是那种只会哭的边角料!” 《风暴》,一部a级的刑侦剧。 唐奕晓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在深渊凝视》那段视频的传播。 林彦的光,终究还是照亮了他们这些在黑暗里摸索的人。 “恭喜,好好准备。”林彦的声音带著笑意。 “嗯!” 刚掛断电话,另一个號码又打了进来。是萧然。 “可以啊林彦,我这儿闭关修炼呢,一出关,满世界都是你的新闻,还让不让人活了?” 林彦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回道:“没办法,天赋异稟。” “少得意,”萧然哼了一声,“等著,下次在片场碰到,我可不会再心慈手软了。” “隨时奉陪。” 掛了电话,微信又亮了。 是老戏骨陈道然发来的一条长语音,背景音是震天的锣鼓和笑声。 “小林啊,新年好。剧我看了,很好,好得……有点危险。” “捧得越高,摔得越疼。现在的讚美,是蜜糖,也是砒霜。多少天才,都毁在了这第一波的声浪里。记住你为什么出发,守住心,別飘。” 林彦安静地听完,认真地回了两个字:【收到。】 “四个二!炸了!还有谁!” 林彦又被推搡到牌局上继续欢乐。 深夜,喧闹的牌局终於散去。 林彦洗漱完,躺在床上,刷著手机。 微博热搜榜上,关於他的词条还在,只是比之前稍稍下降了一些热度。 他点开微信,看著刘子铭发来的那张《在深渊凝视》的定档海报。 清明节,他隱隱地有些期待。 就在这时,杨沁的电话打了进来。 “林彦,新年快乐。玩得开心吗?” “还行,杨总。” “初五回公司一趟吧,我们聊聊你接下来的规划。” 电话掛断,窗外,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炸响。 璀璨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半个小镇,也將林彦平静的脸映得忽明忽灭。 他知道,这个新年过完,一切都將不同。 牌桌上的规矩,他已经摸清。 现在,他要去更大的牌桌上,拿回属於自己的东西了。 京市,张劲川的茶已经备好。 那才是他真正要面对的,第一场硬仗。 第121章 权力的让渡与北上的列车 初五,泛娱传媒。 林彦从保姆车上下来,身上还带著江南初春的湿润水汽。 公司大楼门口,两幅巨大的海报从顶层垂落,几乎遮蔽了半面玻璃幕墙。 左边是《如霜》里锦越神君清冷垂眸的定妆照,右边是碳元纯净水gg里他手持玻璃杯的现代装束。 神明与凡人,古典与现代,两种极致的美感在此交匯,引得不少路人驻足仰望。 前台新来的女孩正在整理访客登记表,余光瞥见一个戴著黑色棒球帽和口罩的身影走了进来。 她正想按流程上前询问,那人却摘下了口罩。 是林彦。 女孩感觉心跳停止了一瞬,准备好的话术全部卡在了喉咙里,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她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能僵硬地鞠了一躬:“林……林老师好。” 林彦冲她点了下头,算是回应,隨即径直走向专属电梯。 他很少来公司,但整个泛娱,如今无人不识他的名字。 专属休息室里,宋云洁和两名助理早已等候多时。 看见他进来,三人立刻站了起来。 “彦哥。” “林哥新年好。” 林彦脱下外套,从隨身的背包里拿出三个厚实的红包,塞得鼓鼓囊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將红包一一递到两个小助理手上,又把最大的那个给了宋云洁。 “辛苦了,新年快乐。” 现金的厚度肉眼可见,两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助理激动得脸都红了,连连道谢。 宋云洁捏了捏手里的红包,心中情绪复杂。 这已经不是老板对员工的犒赏,更像是一种平等的利益分享。 她看向林彦,发现自己对他越发地看不透彻。 “杨总在办公室等你。”宋云洁收起红包,恢復了职业状態。 顶层总裁办公室。 杨沁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看见林彦进来,她对电话那头简单交代了几句便掛断。 而后亲自从咖啡机里接了一杯热的黑咖啡,放在林彦面前的茶几上。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信號。 在泛娱,能让杨沁亲手倒咖啡的人,屈指可数。 “尝尝,新到的豆子。”杨沁坐回自己的位置,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直接將一份文件推了过去,“这是给你的新补充协议。” 林彦没有立刻去看文件,只是端起咖啡,闻了闻香气。 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真不愧是杨总,享受的东西果然不是凡品。” 杨沁嗤笑出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林彦,你用《在深渊凝视》那部电影,向我,也向整个董事会证明了你的眼光和魄力。事实证明,你是对的。” “所以,公司决定给你更大的自由。” 她指了指那份文件。 “从今天起,泛娱授予你『s+级剧本自主决策权』。这意味著,以后所有递到你手上的本子,接,还是不接,你一个人说了算。 公司不再进行任何干涉,我们只负责为你提供最顶级的商务谈判、法务支持和后勤保障。” 这在任何一家娱乐公司,都是不可想像的权力。 它意味著,林彦拥有了与公司资本平等对话的资格。 杨沁说的不是假话,如今的娱乐圈,不要说完全的自主权了,就是实打实的老板又有几个艺人能真的完全说了算。 只有真正的顶流有这个待遇,例如那位姓肖的,可是世界上又有几个这样的存在呢? 就连某些公司的头部艺人都被公司压榨到吃抗抑鬱药物,直到住院还要继续被坑,这才资本和现实。 同时这也是杨沁最不乐意看到的,她希望的是双贏是长久的合作,而不是一家独大后的灭亡。 所以她愿意从小公司做起,努力用成熟的艺人去带新人,直至完全形成闭环。 眼下来看,不是没有希望,所以她可以做出適当的让步和妥协。 林彦的內心平静无波,他放下了咖啡杯,翻开了那份协议。 条款清晰,权责分明。 杨沁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宋云洁:“宋姐,你的定位也要转变。从今天开始,你的任务不再是管束和规划林彦,而是服务。 他想做什么,你就帮他扫清一切路上的障碍。 他需要什么,你就动用公司的一切资源去满足他。明白吗?” 宋云洁心头一震,立刻点头:“明白,杨总。” 她从林彦的“辅助者”,彻底变成了他的“执行者”。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数据部的总监亲自送来一份紧急报表。 “杨总,林老师,《如霜》的最新数据出来了。” 杨沁接过报表,目光扫过,递给了林彦。 开播五天,平台总播放量突破十亿。 锦越的个人角色热度指数,以断崖式的优势领先所有角色,甚至超过了男女主角的总和。 由他引发的討论,占据了全剧热搜词条的百分之七十。 更惊人的是,原著小说的电子版订阅量,在过去五天內,暴涨了百分之三百,直接盘活了一个沉寂多年的ip。 数据不会说谎。 林彦,已经成为了一个现象级的存在。 网络上,关於“锦越结局”的討论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原著中,锦越为救苍生,以身祭天,魂飞魄散,是彻头彻尾的悲剧。 粉丝们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自发组织起来,在官微、编剧、导演乃至林彦的微博下疯狂留言。 【求求了!给锦越一个he吧!他那么好,不应该就这么没了!】 【编剧你没有心!你要是敢把锦越写死,我给你寄一辈子的刀片!】 【眾筹改结局!哪怕让他归隱山林也好啊!別让他死!】 林彦看著那些充满真情实感的评论,心中只默念了一句。 ——抱歉,被铭记的,永远是悲剧。 他將报表放回桌上,对杨沁说:“杨总,协议我没问题。另外,帮我推掉接下来半个月的所有通告。” “你要做什么?” “去京市,见一个人。” 杨沁心下当下瞭然,因为她早就得知了这条消息。 ........ 初六清晨,天还未亮。 林彦背著一个简单的双肩包,独自一人出现在浙市机场的vip休息室。 宋云洁本来坚持要跟著去,被他拒绝了。 “这是我的面试,不是公司的商务谈判。” 去机场的路上,车子经过市中心的商业广场。 巨大的led屏幕上,正循环播放著碳元纯净水的gg。 屏幕里的“林彦”仰起头,眼神清澈,饮下那口纯净的水。 他拉低了帽檐,遮住了自己眼中一闪而过的锋芒。 飞机落地,京市的风带著北地特有的凛冽寒意,刮在脸上,像刀子。 张劲川的助理早已在vip通道外等候。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神情干练,开的是一辆丝毫不起眼的黑色红旗轿车。 车子没有驶向任何知名的会所或酒店,而是拐进了一条地图上都未必標註清晰的老胡同。 青砖灰瓦,路面狭窄,充满了旧日时光的痕跡。 最终,车子在一座朱红色大门的四合院前停下。 院门上没有掛任何招牌,只在门檐下悬著两个褪了色的红灯笼,隨风轻轻摇晃。 助理將他领到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自行驱车离开。 林彦调整了一下呼吸,伸手推开了那两扇厚重的木门。 院內与门外的喧囂恍若两个世界。 没有车水马龙,没有鼎沸人声,只有一架紫藤萝安静地垂著枝蔓,角落的鸟笼里,一只画眉正梳理著羽毛。 正对著院门的主屋,门上掛著厚厚的棉布帘子。 就在林彦踏入院子的那一刻,那面帘子被掀起缝隙。 第122章 茶汤试深浅,野心换入场 门帘掀开的缝隙里,那双眼睛探了出来。 不锐利,也谈不上浑浊,带著一种经年累月审视人与事的沉淀。 林彦的脚步停在院中,与那道目光在半空中无声碰撞。 他能感觉到,对方在打量他,从头到脚,像是在估价一件刚出土的古物,辨其真偽,断其年代。 ——这个年轻人,倒是比照片上看著更沉得住气。 帘子后的张劲川心里闪过一丝念头,隨即便放下了帘子。 “既然到了,那就进来吧。” 屋內陈设古朴,一张宽大的花梨木茶桌占据了房间的中心。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陈年普洱的香气。 张劲川穿著一身藏青色的中式盘扣对襟衫,正用一把小巧的铜壶煮著水。 他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用下巴朝著对面的蒲团点了点。 “坐。” 林彦依言坐下,双腿盘起,腰背挺直,姿態舒展,没有半分拘谨。 他的內心一片清明,將对方所有的细微举动都尽收眼底。 张劲川不说话,他也不开口。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炭炉上铁壶里“咕嘟咕嘟”的水沸声。 那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敲打著人的耳膜,考验著来者的耐心。 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比的是谁先沉不住气。 林彦的目光落在茶海上那套紫砂茶具上,看著张劲川不疾不徐地洗茶、温杯、冲泡,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掌控感。 终於,第一泡茶汤被注入杯中,再分入两个小巧的品茗杯中。 张劲川將其中一杯推到林彦面前。 茶水滚烫,溢出几滴,在深色的茶海上留下一点深色的水渍。 “这茶烫嘴。” 张劲川终於抬起眼皮,第一次正眼看他。 “很多人想喝,都烫了舌头。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喝?” 林彦的目光没有落在杯子上,而是迎向张劲川审视的眼神,平静地开口。 “茶烫不烫,喝了才知道。” “舌头烫坏了可以长,机会错过了,就真的凉了。” 张劲川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分不清是讥讽还是別的什么。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点京城老炮儿特有的腔调。 “演个神仙,就把自己当神仙了?” “《如霜》我看过,花里胡哨,技巧满分,哄得那些小姑娘一愣一愣的。可那不是电影,那是糖水。我要的,是能扒开皮肉见骨头的东西。” 来了,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林彦心中瞭然,他知道,光凭一个锦越,或者一个玉无心,绝不可能敲开眼前这座山的大门。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只是从隨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u盘,轻轻放在了花梨木的茶桌上。 “张导,神仙是演给观眾看的。” “这个,是演给您看的。” u盘里,是《在深渊凝视》的几个片段,未刪减,未调色,最原始的素材。 那是他真正的投名状。 张劲川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狐疑。 他没说什么,拿起u盘,转身走到一旁的电脑前,插了进去。 他倒想看看,这个年轻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屏幕亮起。 昏暗的审讯室,一个暴戾的警察將一个瘦削的男人狠狠按在桌上。 泥泞的雨夜,那个男人在泥潭里被反覆殴打,像条濒死的野狗。 破碎的镜子前,满脸血污的男人缓缓抬起脸,对著镜头,露出了那个混杂著天真与邪恶的诡异笑容。 张劲川身体微微前倾,瞳孔在那一刻猛地收缩。 这不像表演。 更像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疯魔不成活的癲狂。 他拍了一辈子戏,见过太多所谓的“演技派”,但这种完全將自己献祭给角色的疯劲儿,他只在少数几个人身上见过。 这个叫林彦的年轻人,身体里住著一头野兽。 【叮!】 林彦的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检测到目標人物情绪剧烈波动,触发临时任务:征服教父。】 【任务要求:获得张劲川导演新作《无名之辈》的主演角色。】 【任务奖励:特殊技能书《体验派的献祭》。】 【技能说明:宿主可选择將自身一部分灵魂与角色进行深度绑定,获得超越技巧的真实感,但需承担角色情绪反噬的风险。】 张劲川合上了电脑。 他转过身时,从书桌最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剧本,扔在了林彦面前的茶桌上。 剧本的边角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纸张泛黄,显然已经被翻阅了无数次。 剧本的名字,只有四个字——《无名之辈》。 林彦翻开第一页,故事梗概便让他心头一震。 这不是什么英雄主义的商业大片,而是一部冰冷、残酷的现实主义题材。 主角是一名潜伏在贩毒集团內部的臥底缉毒警,在黑白两道的挤压下,他的人性被一点点磨损。 为了获取信任,他甚至被迫染上了毒癮,最终变成了一个在黑暗边缘挣扎,几乎烂在泥里的“鬼”。 “这部戏,”张劲川重新坐回茶桌前,一字一句地说道,“要剃光头,要在开拍前,瘦下来三十斤。我会安排你,去戒毒所的隔离区,跟那些真正的癮君子接触一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死死盯著林彦的脸。 “片酬,只有你现在市场价的十分之一。” “敢接吗?” 每一个条件,都像一把刀,剔除掉所有对名利的幻想,只剩下最纯粹的內核。 这是在问他,你究竟是个明星,还是个演员。 林彦的手,按在了那本泛黄的剧本上。 他甚至没有去看片酬那一栏。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血液,正在因为这个叫“方进”的角色而加速流动,几近沸腾。 如果说锦越是天上的云,陈默是深渊的鬼,而这个方进,才是活生生的人。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了面前那杯茶。 茶汤已经半凉,入口不再滚烫,只剩下醇厚绵长的回甘。 他將杯中茶一饮而尽。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张劲川,眼底燃烧著前所未有的光。 “张导,三个月后,开机那天。” “如果你在片场,还能看到一丝一毫林彦的影子,算我输。” 走出四合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空中,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京市的雪,总是来得安静而突然。 林彦仰起头,任由冰凉的雪花落在脸上,融化成水。 他想起了《如霜》里,锦越在风雪中陨落的场景。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唯美的悲剧而赴死。 他是为了在最骯脏的泥泞里,挣扎著活出一个人样。 他拿出手机,在漫天飞雪中,给宋云洁发去了一条信息。 “把后面半年的档期全部清空,所有活动都推掉。” “我要消失一段时间。” 第123章 黄金牢笼与生命的豪赌 林彦第二天一早就坐飞机赶回了浙市。 保姆车平稳地行驶在返回泛娱传媒的路上。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光影交错,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斑驳。 林彦闭著眼,意识沉入脑海。 冰冷的系统面板在黑暗中展开。 【剩余生命:42天11小时07分】 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张劲川给出的拍摄周期是三个月,大约九十天。 而他全部的生命,只剩下三分之一。 这意味著,如果在拍摄《无名之辈》的期间,他无法通过任何方式获取新的生命值。 那么这部电影他有可能连杀青之日都等不到。 这是一场用生命作为本金的豪赌。 值得吗? 他没有问系统,而是在问自己。 脑海中浮现出那本泛黄的剧本,那个在黑白两道夹缝中被碾碎、在毒癮与人性间苦苦挣扎的臥底警察“方进”。 我总感觉那个角色像一个黑洞,散发著致命的吸引力。 他睁开眼,窗外的光线刺入瞳孔,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值得,这是他最后给自己的答案。 …… 宋云洁的办公室,已经不能用“繁忙”来形容。 顶级奢牌l家的最新款手袋,隨意地堆在沙发一角。 旁边是另一家高奢珠宝送来的礼盒,丝绒盒子敞开著,露出里面璀璨的钻石袖扣。 国民级快消品牌的全球推广合约,列印出来厚厚一叠,就摊在茶几上。 旁边散落著三档顶级综艺的常驻嘉宾邀约意向书。 宋云洁站在这一片甜蜜的混乱之中,脸上却不见半分喜悦,只有浓重的焦虑。 她看著走进来的林彦,快步迎上,將一份清单递到他面前。 “这些,只是这半个月以来,我按照你的意思,暂时回绝掉的邀约。” 她指著清单上那一串长得嚇人的品牌名字和预估金额。 “粗略估算,我们拒绝的钱,已经超过九位数。” “林彦,我知道张导在圈內的地位,能上他的戏是所有演员的梦想。但我们没有必要用这种方式,不是非得牺牲掉眼前的一切才能合作。” 她的声音里带著恳切。 她见证了他从无人问津到万眾瞩目,深知这条路走得有多么不易。 眼前的繁华如同黄金铸就的阶梯,直通云端,而他却要亲手將其推倒,转身走向一条看不见底的深渊。 “这些热度、这些商业价值,都是你用命拼回来的。你现在消失三个月,市场不会等你的。等你出来,一切都可能变了。” 林彦没有看那份清单,只是脱下外套,平静地问:“杨总在吗?” 宋云洁看著他波澜不惊的脸,心头一沉。 她知道,劝不动了。 泛娱传媒顶层,总裁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杨沁將一份报告,重重地摔在办公桌上。 《年度最具商业价值艺人预测报告》。 林彦的名字,高居榜首。 “我以为,你去京市见张劲川,是为了爭取一个角色。但我没想到,你是去准备『出家』了!” 杨沁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冰冷。 她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眼睛,此刻满是不解。 “林彦,你看看这份报告。你现在的商业价值,已经超出了泛娱歷史上任何一个艺人在同期能达到的高度。 你主演的《如霜》正在热播,你个人的热度指数甚至压过了男女主。 你代言的纯净水,一夜之间卖断了货。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这意味著,你就是风暴的中心。所有人都想往你身上贴。 而你现在却告诉我,你要推掉未来半年的所有工作,把自己关起来,去演一个可能播出后无人问津的缉毒警?” “你知道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消失三个月,等同於什么吗?等同於自杀!”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在深渊凝视》已经通过了釜山电影节的初审,国內的金像奖也对你青睞有加。 接下来的半年,本该是你最高光的时刻!你应该穿著最高定的西装,走在一条条红毯上,参加路演,接受採访,去巩固你『准影帝』的地位!” “而不是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去一个戒毒所里体验生活!那种地方拍出来的东西,能不能上映都是个未知数!” 她的情绪有些激动,一口气把这些话说完后手指都在发颤。 她一手將林彦推上了神坛,现在,他却要坚定的告诉她自己要跳下来。 只是面对她说的这一切,林彦似乎依旧无动於衷。 杨沁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投影仪的开关。 幕布上,出现了粉丝后援会的后台数据。 一张张图表,展示著粉丝们为他冲销量、做数据、集资应援的疯狂热情。 每一笔集资,每一次转发,都凝聚著巨大的期待。 “你的粉丝,期待著在年底的各大颁奖礼上看到你横扫千军。 他们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不是为了看你自毁前程,去演一个形象尽毁的癮君子! 你这样做,是在背刺他们!” 又是一连串的质问。 办公室这次陷入了死寂。 林彦始终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听著,看著,没有打断,也没有反驳。 直到杨沁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完毕,他才缓缓抬起头,然后问出了那句心里话。 “杨总,你是想让我做三年的顶流,还是做三十年的传奇?” 一句话,让杨沁所有的言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林彦站起身,走到了她的面前,目光与她平视。 “您说的都对。现在的热度是风,吹得我很高,但风停了,我就会掉下来。这些都是虚火,烧得再旺,也只是曇花一现。” “只有作品,能刻在石头上的作品,才能让我真正站稳脚跟。张劲川导演的这部戏,就是那块石头。 它能让我从一个被资本和流量包裹的『偶像』,真正跨越到『演员』的行列。” “传奇?”杨沁冷笑一声,“多少天才都想成为传奇,最后都成了尘埃。” “那我也想试试,被摔得粉身碎骨是什么滋味。” 林彦的回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杨沁死死地盯著他,从他的眼睛里,竟然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动摇。 她看到的是一种她既熟悉又陌生的东西——野心。 一种超越了金钱和名望的,近乎偏执的野心。 第124章 神明陨落,人间不见 良久,她颓然坐回椅子上长吐出一口气。 她知道,她输了。 杨沁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新的协议。 “好,既然你要赌,那公司就陪你赌最后一次。” “这是补充协议。我同意你清空档期去拍《无名之辈》,但有两个条件。 第一,《在深渊凝视》上映前的所有宣传活动,你必须无条件配合。 第二,在拍摄期间,如果因为你的形象受损而出现任何重大负面舆论,导致商业价值暴跌,公司將启动强制干预条款,终止你的拍摄。” 林彦拿起笔,看都没看,直接在末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走出总裁办公室,宋云洁立刻跟了上来。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林彦將一份行程安排递给她。 “在我消失的这段时间,我的所有社交帐號交由公司打理,只允许转发官方的宣传物料,不要发布任何生活相关的內容。”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要製造一种,彻底的失踪感。” 离开公司前,林彦独自去了一趟专属的造型室。 镜子里,映出他那张因为“锦越”一角而被封神的脸。 精致,矜贵,带著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 他看著镜中的自己,那个被无数光环笼罩的“林彦”。 然后伸出手果断拿起了电动剃髮刀。 再见了,神君。 出发去戒毒所的前一夜,陆哲的电话打了过来。 电话那头的他声音洪亮,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 “老弟!我进《风暴》剧组了!虽然只是个男三,但是角色特別带劲!导演今天还夸我了!说我眼神有戏!” 林彦听著好友爽朗的笑声,心中感到一丝久违的暖意。 他没有告诉陆哲,自己即將要去的地方,是怎样一个炼狱。 他只是笑著说:“哲哥,好好干。我们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內好好奋斗,以后一定要再一起合作。” 掛断电话,夜色已深。 保姆车驶离京市的繁华区。 林彦关掉了私人手机,將自己与那个喧囂的世界彻底隔绝。 几乎是同一时间,网络上,关於他“失踪”的猜测开始发酵。 【林彦最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剧播期间不营业?】 【小道消息,听说他耍大牌,拒了所有通告,被公司冷藏了。】 【不会吧?这么火的时候被雪藏?泛娱高层脑子进水了?】 【臥槽!臥槽!臥槽!是不是真出啥事儿了啊?】 面对纷纷扰扰的猜测杨沁的公关团队立刻下场,压下了几条热度最高的话题。 但这种欲盖弥彰的神秘感,反而让大眾的好奇心燃烧得更加旺盛。 ........ 车子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了许久,最终,停在了一处被高墙和铁丝网包围的建筑前。 几盏刺眼的探照灯在高处亮著,將门口的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这里是位於深山之中的一所强制隔离戒毒康復中心。 林彦提著一个简单的行李包,下了车。 一道身影站在大门处,手里夹著一根烟。 是张劲川。 他看著林彦,正如当初在京市和他说过的一样,身上已经很少有大明星的味道了。 寸头,消瘦,气质隱隱有些颓废,他很满意。 张劲川猛地吸了一口手中的烟后吐出烟圈儿。 “进去了,可就没有后悔药了。” “里面没有明星,只有烂人。” 林彦没有说话,在朝著扯了一下嘴角跨过了门槛。 林彦踏入那扇铁门的一周后,《如霜》迎来了最终章。 月神锦越,走入寒潭后再现世间。 为护佑破碎的天地,献祭了最后一缕神魂。 他立於崩塌的天阶之上,漫天风雪为其送葬。 那袭曾在大婚之日惊艷九天的白衣,被神血浸染得斑驳,最终与他一同消散,化为修补天幕的万千星辰。 最后一个镜头,是天地间落下的一滴泪,无声无息,却砸碎了屏幕前亿万观眾的心。 当晚,社交平台#锦越別走#的词条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凶猛姿態,衝上热搜第一。 词条阅读量在短短数小时內,衝破了三十亿。 评论区被泪海淹没。 【我哭到邻居以为我家水管爆了,一刀客你没有心!】 【他守了月宫万年,爱了扶光一生,最后却连一捧属於自己的骨灰都没有留下。】 【编剧出来挨打!为什么连一个转世的机会都不给他!】 【林彦呢?快出来说句话啊!我人要哭没了,快出来安慰一下我们!】 【怎么又是死啊!怎么就没有一个不死的呢?】 【还有电影我可以等,要是再意难平,我就要炸了泛娱文化!!!】 观眾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与意难平之中,迫切地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们涌向林彦的个人主页,等待著他的出现。 他们需要他的安慰,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別哭”,或是一张收工后的自拍。 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林彦的微博静得像一座荒冢,最新的一条动態,还停留在几天前系统自动转发的剧集宣传。 没有直播,没有採访,没有一篇安抚人心的小作文。 这种反常的、彻底的沉默,让粉丝无处安放的悲伤,迅速发酵成了一种席捲全网的恐慌与焦虑。 就在所有人都为“神仙哥哥”的消失而心急如焚时,一则毫无预警的预告片,在午夜时分被悄然放出。 是电影《在深渊凝视》的终极预告。 片头只有一行血红的小字:清明,我们深渊见。 预告片全长一分三十秒,压抑的黑白色调,伴隨著令人心悸的喘息。 镜头在逼仄的筒子楼、阴暗的下水道、泥泞的废弃工厂之间疯狂切换。 然后,一张脸毫无徵兆地撞入画面。 那是一张属於“陈默”的脸。 阴鬱,麻木,眼神空洞得不似活人。 他被一个暴戾的警察按在审讯桌上,身体瘦削得仿佛一折就断。 他在倾盆的雨夜里被人群殴,在泥潭中翻滚,像一条被踩进烂泥里的野狗。 画面的最后,这个满身血污的男人,从尸体堆里缓缓抬起头。 他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一半天真,一半邪恶。 第125章 林彦死了,方进活了 新出的预告片与刚刚在风雪中为苍生献祭、赚足了所有人眼泪的月神锦越,形成了毁灭性的反差。 一个神性悲悯,一个魔性疯癲。 预告片下方的评论区,出现了诡异的断层。 【臥槽!这是林彦?我不能接受!我的锦越上神怎么变成这样了?!】 【太嚇人了,最后那个笑容我绝对要做噩梦……对不起,我可能只是喜欢他演的美强惨,这种毁容式的演技我真的不行,脱粉了。】 一部分沉浸在锦越盛世美顏中的顏粉,感到了生理性的不適与背叛。 但更多的路人,以及那些资深的影迷,却被这种堪称恐怖的可塑性彻底震撼。 【死出,预告片天天变了花样勾引我,赶紧上线啊!】 【疯了……这他妈才叫演员!他不是在演,他就是那个变態!】 【我收回之前说他是流量的话,这眼神,这破碎感,这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癲狂……他把自己彻底打碎了,揉进了角色里。】 著名影评人“毒舌老黑”再次发表论断。 【只要这部电影的正片不崩,年底的星光大赏,最佳男主的奖盃,除了他,我想不出第二个人选。】 一石激起千层浪。 圈內,关於林彦“疯了”的传闻,开始甚囂尘上。 有人说他得罪了资本大佬,被彻底封杀。 也有人言之凿凿,说他拍摄《在深渊凝视》时入戏太深,精神状態出了严重的问题,已经被秘密送去治疗。 对家公司见状,立刻买通稿下场,暗示林彦不过是曇花一现,因一部剧爆红后便心態失衡,如今已是江郎才尽,不敢露面。 面对外界的风起云涌,泛娱传媒的总裁办公室里,杨沁却显得异常平静。 她没有闢谣,也没有解释。 她只是让公关团队,有条不紊地放出林彦之前拍摄的物料。 今天,是cmm腕錶那组封神的“战损绅士”高清大片;明天,是那支纯净水gg“神明饮雪”的导演剪辑版。 她用这些顶级、疏离、充满高级感的物料,维持著林彦在公眾视野中的高端形象,同时,用他的“失踪”,將市场的期待值与好奇心,吊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外界喧囂,而千里之外的深山之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 强制隔离戒毒康復中心。 林彦已经完全褪去了明星的光环。 他穿著一身灰蓝色条纹病號服,头髮被剃得只剩下青色的发茬。 他和一群眼神涣散、形容枯槁的戒毒人员住在一间八人宿舍里。 这里没有助理,没有暖气,空气里永远充斥著消毒水和某种陈腐的气味。 为了贴合角色“方进”长期被毒品侵蚀后的病態瘦弱,林彦开始了极端的断食。 每天只摄入一些维持最低生命体徵的流食。 短短一周,他暴瘦了十斤。 脸颊迅速凹陷下去,高挺的鼻樑下,颧骨显得格外突出。 曾经那张被誉为“盛世美顏”的脸,此刻只剩下骇人的憔悴。 系统能保证他的生命不会终结,却无法屏蔽生理上最原始的痛苦。 锥心刺骨的飢饿感,无孔不入的寒冷,以及隔壁房间里,那些戒毒人员毒癮发作时发出的惨叫,日夜折磨著他的神经。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他常常睁著眼睛,一动不动地盯著斑驳的天花板,直到天光泛白。 他的眼神,也逐渐变得和周围那些人一样,空洞,麻木,像两口枯井。 这天下午,放风时间。 林彦独自蹲在院子的角落,观察著一个刚刚被送进来的年轻人。 那人毒癮发作了,蜷缩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涕泗横流,用头一下下地撞著墙壁,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林彦看得入了神。 回到宿舍后,他支开了所有人。 然后,他躺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闭上眼,在脑海中不断回放下午看到的那一幕,用强大的精神力进行心理暗示,启动了模仿技能。 几分钟后,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病號服。 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酸痒与剧痛,仿佛要將他撕裂。 他蜷缩起来,指甲在水泥地上疯狂地抓挠。 他开始乾呕,胃里空无一物,只能吐出酸涩的胆汁。 那种逼真的、濒临死亡的惨状,让路过门口负责看守的教官都嚇了一跳,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掉在地上,几乎要立刻呼叫医生。 “他……他怎么回事?他不是家属体验的吗?” 另一间监控室里。 张劲川隔著一层单向玻璃,沉默地看著这一幕。 他看到林彦在地上翻滚、挣扎,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翻裂,渗出血跡。 他看到林彦的眼神,那里面已经没有了任何理智,只剩下野兽般的警惕和被全世界拋弃的绝望。 许久,张劲川转过头,对他身旁的副导演开口: “不用再试镜了。” “他现在,就是方进。”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则消息引爆了国內的电影圈。 欧洲三大a类电影节之一的釜山电影节,公布了主竞赛单元的入围预测名单。 华语片《在深渊的凝视》,赫然在列。 主演,林彦。 粉丝们陷入了狂欢,媒体的讚誉铺天盖地。 所有人都认为,这位横空出世的年轻演员,即將在国际上大放异彩。 一边是鲜花著锦、烈火烹油的名利场。 一边是深山孤楼、形销骨立的人间炼狱。 强烈的对比,將故事的张力拉扯到了极致。 深夜,公共洗手间。 林彦扶著冰冷的洗手台,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陌生得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 光禿禿的头顶,深陷的眼窝,苍白乾裂的嘴唇,还有那双空洞到看不见底的眼睛。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髮,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竟然隱隱的生出了一丝兴奋的意味。 “从现在起,林彦死了。” “方进,活了。” 第126章 地狱里的观察者 林彦住的是八人间宿舍。 几天前,他就是在这里,亲手为自己举行了一场仪式。 张导明確告诉他,目前的髮型还不合格,所以还要再次剃头。 看著墙上裂纹满满的破镜子,林彦毫不犹豫再次动手。 当时的推子很劣质,刀头钝涩。 第一下推过去,黑色的髮丝没有利落断开,而是被蛮横地扯断。 头皮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他对著镜子里那个陌生的人,面无表情地继续。 一綹,又一綹。 这很好。 只是融入这里的过程,比想像中更困难。 他是一个闯入者,一个异类。 那些眼神空洞、灵魂早已被掏空的“病友”,用一种混杂著麻木与警惕的目光审视著他。 他是乾净的,这种乾净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第一天放风,一个手臂上纹著蝎子的男人拦住了他。 “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林彦没有抬头,只是蹲在墙角,学著其他人的样子,用一根小树枝在地上划拉著毫无意义的线条。 “过江的龙,还是下海的鰍?” 男人不耐烦地用脚尖踢了踢他。 林彦这才缓缓抬眼,吐出几个字:“都不是,是水里的鬼。” 那蝎子男愣住了。 这是他们圈子里的黑话,一句试探,一句接头暗號。 意思是问他是道上混的大哥,还是不入流的小角色。 而林彦的回答,意思是自己是个早就该死却还活著的倒霉蛋。 【叮!技能『江湖黑话精通』已激活。】 他凭藉著这不知何时兑换的技能,用最快的速度,撬开了这个封闭世界的一条缝。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观察的“演员”,他成了一个倾听者。 夜里,宿舍里总有人睡不著。 有哭泣的也有人说梦话的。 还有人会断断续续地讲起自己的故事。 他听一个中年男人讲,如何为了凑一口“货”的钱,把女儿的救命钱偷走。 讲到最后,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蜷缩在被子里,哭得没个人样。 他听一个曾经是白领的女人讲,她是如何在一次聚会上被诱骗,从此坠入深渊。 她原本有著体面的工作,幸福的家庭,现在只剩下这一具被掏空的躯壳。 每一个故事,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剔刮著现实的骨肉,露出底下血淋淋的黑暗。 这些是任何剧本都写不出来的真实。 这也是张导为什么会让他来这里体验生活的根本原因。 林彦像一块贪婪的海绵,將这些绝望、悔恨、痛苦,全部吸入自己的身体里。 他用这些养料,餵养著那个即將破土而出的角色——方进。 一周后,当他再次蹲在院墙角落时,脑海中响起了冰冷的提示音。 【叮!长期处於极端负面环境,技能『微表情控制大师』进阶为『灵魂偽装』。】 【技能说明:宿主可调动已吸收的情绪记忆,在体表形成一层难以辨识的灵魂气息。在非深度接触的情况下,可与目標群体完美融合。】 那天下午,一名新来的教官在巡视时,指著角落里的林彦,问身边的同事:“那个瘦猴,进来多久了?怎么看著快不行了。” 老教官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別管他,那是上面特批进来体验生活的,是个演员。” 新教官满脸的不可思议,竟然还有人能做到这样? 他再看过去,只见那个瘦削的身影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空洞而麻木,带著一种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死气。 那绝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眼神。 极速瘦身带来的副作用开始集中爆发。 林彦在食堂排队打饭时,毫无徵兆地倒了下去。 眼前一黑,世界便失去了声音。 等他再醒来,人已经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 张劲川就坐在旁边,手里拿著一个小型的dv。 “感觉怎么样?”张劲川问。 林彦的胃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疼得他额头冒出冷汗。 他答非所问:“导演,刚才我晕倒的样子,你拍下来了吗?” 张劲川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把dv递给他。 屏幕里,一个形销骨立的身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水泥地上。 周围的人群一阵骚动,却没有人敢上前。 那种被孤立的、濒死的真实感,透过屏幕扑面而来。 “很好。”林彦看著画面,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这个状態,可以用。” 张劲川看著他,眼神复杂。 他收回dv,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已经疯了。 杨沁终究还是不放心,在林彦消失的第十五天,她驱车几个小时,来到了这片深山。 她被张劲川拦在了那扇沉重的铁门外。 “你不能进去。”张劲川的態度很强硬,“他现在不是你的摇钱树,是我的演员。” “我只想看看他。”杨沁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张劲川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到她面前。 照片是在食堂拍的。 林彦蹲在地上,捧著一个不锈钢的饭盆,正往嘴里扒拉著几根看不出顏色的青菜。 他的脸颊已经完全凹陷,颧骨高高耸立,眼窝深陷,头髮是青灰色的发茬。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神,那是一种野狗抢食般的凶狠,又带著一丝被人隨时会夺走食物的卑微。 这哪里还是那个在镜头前光芒万丈的林彦。 杨沁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她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最终,她一言不发地转身上了车。 车子开出去很远,她才抬手,擦掉了脸上的泪。 她红著眼眶,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告诉公关部,《在深渊凝视》的宣发,给我用最高规格。钱,无上限。” 清明节。 电影《在深渊凝视》在京市举行了盛大的首映礼。 红毯两旁挤满了媒体和粉丝,长枪短炮对准入口,所有人都翘首以盼。 导演刘子铭带著一眾主创走了出来,陆哲和唐奕晓也赫然在列。 他们穿著笔挺的礼服,面对闪光灯,神情却都有些凝重。 因为最重要的那个人,没有来。 男主角林彦,缺席了。 影厅內,电影开始放映。 当片尾曲响起,灯光亮起时,许多观眾还陷在那种极致的压抑情绪里无法自拔。 有人在低声啜泣,有人脸色苍白,扶著座椅的扶手,大口喘气。 主持人上台,开始主创互动环节。 就在这时,影厅的大银幕忽然亮起。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画面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影像。 只有一段经过处理的音频,缓缓流出。 那是一个极其沙哑、疲惫的声音,几乎听不出本来的音色。 “大家好,我是林彦。” “很抱歉,我今天不能到场。因为我在一个很远的地方,在做一件对我来说,必须要做的事。” “如果可以,请大家去电影院看看陈默。他替我,陪著你们。” 声音到此为止。 第127章 深渊的迴响 三天后,豆瓣开分。 9.2。 一条被顶到最高赞的短评这样写道:“走出电影院,我回头看了一眼海报上陈默的脸,忽然觉得,林彦的消失,才是这部电影最完美的结局。他把自己献祭给了角色,然后,人间不见。” 《在深渊凝视》的口碑彻底引爆了整个电影市场。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无名之辈》剧组,悄无声息地进驻了这片山区。 没有开机仪式,没有媒体探班,甚至没有一张流出的路透照。 摄影机、灯光、轨道,被一一架设起来。 只是整个片场的气氛十分沉重。 第一场戏,就是整部电影的重头戏之一。 臥底警察方进,为了获取毒贩头目的信任,被迫接受了第一次毒品注射。 片场,林彦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病號服,坐在椅子上,手臂上绑著止血带。 道具师拿著一支装满葡萄糖溶液的注射器,手有些抖。 “导演,我建议用生理盐水。”林彦忽然开口。 张劲川从监视器后抬起头。 “葡萄糖打进去,肌肉不会有真实的收缩反应。我要真的。”林彦的语气很平静。 现场一片死寂。 张劲川盯著他看了足足半分钟,最后,他对著道具师点了点头。 “按他说的做。” 冰冷的液体,顺著针头,被推进血管。 镜头推近,对准林彦的脸。 起初,他没有任何反应。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他的瞳孔开始不受控制地放大,呼吸变得急促。 他调动了这一个月来,在脑海中模擬过无数次的,那些戒毒人员毒癮发作时的所有生理记忆。 他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 冷汗瞬间从额角渗出,滑过他凹陷的脸颊。 他从椅子上摔了下来,蜷缩在地上,发出恶吼。 眼球上翻,露出惊人的眼白,口中开始吐出白色的泡沫。 他用指甲死命地抓挠著地面,发出刺耳的动静。 那一刻,他不是在表演。 他就是方进。 他仿佛真的看到了地狱的大门,正缓缓向他敞开。 监视器后,张劲川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却毫无察觉。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屏幕里那张因为极致痛苦而扭曲的脸。 就在林彦的意识即將被那股灭顶的痛苦吞噬时,脑海中,响起了从未有过的,急促的警报声。 【警告!宿主心率超过负荷!即將启动强制休克保护!】 “卡!” 张劲川的声音终於响起。 但地上的那个人,没有像往常一样站起来。 他痉挛的身体慢慢停止了抽动,彻底瘫软下去,失去了所有声息。 “医生!医生!” 副导演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了上去。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剧组的医护人员衝上去,探了探他的鼻息,脸色大变:“休克了!快叫救护车!” 张劲川一把推开围在身边的人,衝到林彦身边,看著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第一次露出了惊慌的神色,对著场务怒吼:“救护车!快他妈叫救护车!” 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救护车上,隨车的医生正在给他做紧急心肺復甦。 就在这时,林彦紧闭的双眼,忽然缓缓睁开。 他一把抓住了医生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刚才……我的眼神散了吗?” “像吗?” ........ 救护车內,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而急促的滴滴声。 林彦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挣扎著浮起,刺眼的顶灯晃得他睁不开眼。 隨车的医生正拿著手电筒检查他的瞳孔,语气焦急。 “病人甦醒了,但生命体徵非常不稳定,必须立刻转去市医院做全面检查!” 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医生的手腕。 林彦睁开眼,他的嘴唇乾裂,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回去。” 医生愣住了,试图掰开他的手,“林先生,你刚刚心臟骤停,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林彦没有理他,目光越过医生的肩膀,死死锁在车尾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张劲川。 他抓著张劲川的袖口,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双在濒死边缘徘徊过的眼睛里,燃烧著一种惊人的偏执。 “导演……不能停。” “现在这口气断了……方进就真的死了。” 张劲川看著他,看著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看著那双依旧死死咬住角色的眼睛,內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他见过太多爱惜羽毛、精於计算的演员,却从未见过这种把自己当成祭品,主动献祭给角色的疯子。 他忽然无比庆幸,庆幸当初在京市,他顶著所有人的不解,选择了这个年轻人。 “回基地医务室。”张劲川的声音沉重而决绝,“给他掛上最好的药,所有设备二十四小时监控。” 他俯下身,盯著林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是我的底线。生命体徵再报警一次,我立刻换人,这部戏不要了。”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现实世界,是另一番景象。 电影《在深渊凝视》於清明节的午夜场正式公映。 首日排片率在几部商业大片的夹击下並不占优,仅有可怜的12%。但凭藉著预告片积累的恐怖热度与“林彦失踪”带来的巨大悬念,午夜场的上座率,达到了惊人的98%。 凌晨两点,第一批走出影院的观眾,在社交媒体上掀起了海啸。 他们没有尖叫,也没有亢奋的討论,大多数人只是沉默地发著微博,字里行间透著一种被巨大后劲衝击后的恍惚。 #陈默 演技# #林彦 疯批美人# #深渊里的眼神# 几个词条在没有任何预热的情况下,以一种野蛮的姿態直接屠榜。 第128章 最大的奖励 下面的评论区直接炸开了。 【我看完不敢一个人回家,陈默最后那个眼神,我感觉他会从哪个角落里走出来。】 【这不是演出来的,这是附身。林彦把自己活成了陈默,然后死在了那个泥潭里。】 【从九天之上的神明锦越,到烂泥里的人间恶鬼陈默,这种毁灭式的跨越,华语影坛找不出第二个。他不是在自毁,他是在重生。】 【怎么说呢?就感觉今年的影帝林彦真有希望爭一把的那种!】 【电影还有一个重点,这是首次看到一部电影以反派作为主角的吧?国內竟然能上映!】 口碑彻底炸裂。 仅仅半天时间,在无数影评人和自来水的疯狂推荐下,《在深渊凝视》的排片率开始逆势上扬。 单日票房从最初预测的几百万,一路攀升,在当天下午四点,正式突破五千万。 最终票房预测,被各大平台紧急上调至10亿。 泛娱传媒的股东们看著报表,笑得合不拢嘴。 总裁办公室里,杨沁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手机里不断刷新的票房数据,眼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愈发浓重的担忧。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荣耀背后,林彦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 戒毒所的医务室里,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 林彦躺在床上,掛著点滴,身体的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囂著疼痛。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在这场漫长的折磨中昏死过去时,脑海中,终於响起了那个久违的冰冷机械音。 【检测到电影《在深渊凝视》口碑与票房双重爆发,角色『陈默』深入人心,引发社会性现象级討论。】 【艺术性突破判定:卓越。】 【任务评级:s+。】 【结算中……】 【恭喜宿主,获得生命值奖励:120天。】 【检测到宿主当前身体机能处於崩溃边缘,求生本能激活系统保护机制。】 【將自动消耗10天生命值,进行深度细胞修復。】 【修復后,剩余生命值:152天11小时42分。】 一百五十二天…… 这是第一次拿到了这么的生命值奖励! 难道是因为自己进入了影帝衝刺的阶段吗? 他现在依旧记得当初系统的那句话,冲向影帝的解锁,会是新的开始。 林彦的意识在巨大的惊喜中微微震颤。 这是他获得系统以来,最大额的一次奖励。 濒临死亡的冰冷感觉,正隨著那串数字的奖励而飞速退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心臟的位置猛地扩散开,瞬间游走四肢百骸。 原本艰难的身体器官仿佛被天降的甘露滋润,剧痛在飞速减退,流失的力量正在一点点回归。 这种从地狱重返人间的感觉,真实得让他几乎要落泪。 第二天清晨,负责查房的医生看著监护仪上全面回升到正常值的各项指標,目瞪口呆。 他推了推眼镜,又拿起林彦的病歷反覆核对,最后只能喃喃自语。 “不可思议……这简直是医学奇蹟……” 林彦自己拔掉了手上的针头,拒绝了医生“必须臥床休息一周”的强制建议,径直走向片场。 他现在的状態很奇妙。 身体的机能已经完全恢復了健康,但系统那堪称逆天的修復,似乎只作用於內里。 他的外表,依旧是那副消瘦、憔悴、眼窝深陷的皮相。 这简直是为“方进”这个角色,量身定做的完美状態。 当林彦穿著那身脏兮兮的病號服,重新出现在片场时,原本嘈杂忙碌的剧组,瞬间安静了下来。 场务停下了铺设轨道的动作。 灯光师忘记了调试角度。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个从晨光中走来的瘦削身影。 不是对明星的追捧,也不是对流量的諂媚。 那是一种最纯粹的,对一个用生命在演戏的“戏疯子”的尊重。 张劲川看著监视器里的林彦,眼神复杂难言。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挥了挥手。 “各部门准备拍摄。” 这场戏,是方进从戒毒所出来,被接头人带去见真正的幕后黑手。 经过一次“死而復生”,林彦的表演发生了一种质的飞跃。 他不再需要去“演”毒癮发作后的虚弱与狼狈。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是那个刚从地狱里爬回来的鬼。 他看人的眼神,带著三分畏缩和討好,眼底深处,却藏著七分淬炼过的、隨时准备噬人的狠戾。 面对外界对林彦缺席庆功宴和所有宣传活动的质疑,杨沁授意公关团队,在深夜放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很模糊,似乎是手机远距离偷拍的。 一个极其消瘦的背影,穿著不合身的旧衣服,站在一处荒凉的山坳里,正对著镜头挥手。 看不清脸,也看不清具体造型。 配文只有一句话。 “他在赶赴下一场山海。请勿打扰,静候佳音。” 这张照片瞬间安抚了所有躁动的粉丝。 “我就知道!他没有出事!他只是在憋大招!” “这个背影……为什么我看著想哭。他一定吃了很多苦。” “不打扰,是我们最后的温柔。彦火虫们,圈地自萌,安静等他回来。” 拍摄继续。 林彦饰演的方进,被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带到了一处外表平平无奇的农家乐。 可当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关上,他才发现里面別有洞天。 金碧辉煌的装潢,空气里混杂著雪茄和血的气味。 这里是一处非法的地下赌场。 他被两个黑衣保鏢带到二楼的一间包厢。 大门推开,烟雾繚绕中,一个脸上带著狰狞刀疤的男人,正背对著他,慢条斯理地用银质刀叉切著一块血淋淋的牛排。 那是他此次臥底任务的最终目標——盘踞金三角多年的大毒梟,“昆哥”。 方进的手在宽大的衣袖下,死死攥紧了一枚女儿的发卡。 顿时心跳如雷。 第129章 与狼共舞的赌局 包厢的门被推开的瞬间。 一股混杂著昂贵雪茄、酒精和还有类似某种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 与农家乐朴素的外表截然不同,这里分明是另一个世界。 不,应该说是一个完全纸醉金迷的地下骯脏世界。 镀金的墙纸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著油腻的光。 方进被两个黑衣保鏢一左一右地架著。 低著头,佝僂著背,宽大的旧衣袖下,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 他死死抓著那枚发卡,那是女儿给他的念想。 房间深处,一个背影靠在巨大的真皮沙发里。 男人面对动静没有回头,只是依旧慢条斯理地用刀叉,切割著餐盘里的一块几乎全生的牛排。 他就是王森,饰演本地最大毒梟“昆哥”的老戏骨。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此人身上也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方进的心跳快要跃出胸膛,他强迫自己放鬆肌肉,维持著那种长期营养不良又带点戒断反应的虚弱姿態。 保鏢將他推到前面,粗暴地鬆开手。 昆哥终於切下了一块肉,却没有放进自己嘴里。 而是將那把沾著血丝的餐刀隨手扔在林彦脚边的地毯上,一同扔下的,还有一块血淋淋的生肉。 他眉眼微抬,舌头舔过上牙床,一脸等著看好戏的意味。 “吃了它。” “或者,滚出去。” 空气凝滯了。 这是剧本里没有的桥段。 监视器后面,副导演的脸色变了,他看向张劲川,压低声音:“导演,王森老师这是……” 张劲川没有说话,只是身体微微前倾,双眼死死盯著屏幕里林彦的脸。 这是王森故意在试戏,试的就是林彦的隨机应变能力,以及是否符合人物动机。 他见过来试戏的年轻演员太多了,一个个油头粉面,连泥水都不肯沾,怎么可能演出在刀口舔血的狠劲。 生肉的试探也是对角色本身的试探。 林彦是张导力排眾议下保住的演员,听说对方真就在戒毒所里待了两周。 他倒要看看,这个被吹上天的小子,是龙还是虫。 林彦看到肉的瞬间没有犹豫。 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昆哥的脸。 只是缓缓蹲下身,像是许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的人,看见了唯一的食物。 他没有捡那把匕首,並且用嘴像条狗一样叼起了那块带著血腥味的生肉。 动作上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噁心或抗拒,反而像是饿了三天的野狗。 他大口地撕咬著,冰冷的生肉带著筋膜,极难咀嚼。 林彦不管不顾,任由血水顺著他苍白的嘴角往下流淌,滴落在骯脏的衣襟上。 此刻他的眼神,已经不再是人的眼神了。 那是一种为了活下去,可以拋弃尊严、拋弃一切的,近乎癲狂的贪婪。 监视器后,张劲川的拳头猛地攥紧了。 好!好!就是这个!不是卑微,是烂在泥里的狠!他接住了! 是符合角色动机的!是昆哥的考验,把人踩到泥里的噁心考验,也是方进表忠心的態度,像狗一样的忠诚不敢背叛。 昆哥终於转过头来。 他看著蹲在地上,像条狗一样啃食生肉的方进,那张满是刀疤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带著嘲讽的笑意。 他站起身,走到方进面前,用皮鞋尖,先是轻轻踢了踢林彦的肩膀。 然后弯下腰,用手帕擦了擦林彦嘴角的血跡。 看似动作轻柔,实际却是话里带著寒意。 “是条好狗。” 这一刻意味著,方进,正式踏入了这个贩毒集团的內部。 ......... 与此同时,外界的喧囂与片场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电影《在深渊凝视》的票房,在口碑的持续发酵下,一路势如破竹,正式突破十亿大关。 曾经对林彦不屑一顾的圈內人,如今谈起他,无不色变。 【cmm腕錶v:恭喜品牌挚友林彦先生主演电影票房大卖!已包场支持,预祝票房再创新高!】 【碳元纯净水v:好电影值得被看见,好演员值得被期待。老板说,这个月的团建活动,就是全体员工二刷《在深渊凝视》。】 陆哲和唐奕晓等一眾好友,也在微博上遥相呼应。 【陆哲v:等你回来吃火锅。@林彦】 【唐奕晓v:等你。@林彦】 【萧然v:已包场,回来再聚。@林彦】 【邓昊v:兄弟来也~@林彦】 【杨怡v:好朋友继续加油!@林彦】 底下粉丝的评论,从最初的狂欢,逐渐变成了一种夹杂著骄傲与心疼的等待。 就在全网都在猜测林彦究竟去了哪里闭关修炼时,国內最知名的狗仔“追风少年”在深夜放出一条惊天猛料。 【追风少年v:独家!林彦並非被雪藏,而是进了张劲川导演的新组,全封闭式拍摄,题材极度敏感!据知情人透露,为贴合角色,林彦暴瘦三十斤,已“面目全非”。】 这则消息瞬间引爆了热搜,大家快速和之前杨沁团队放出的那张照片联合了起来。 #林彦 张劲川# #林彦为戏暴瘦# 两个词条直接衝上榜首,这次爆了! “臥槽!是张劲川!那个拍一部戏能把演员逼疯的张导!” “天啊,怪不得他消失了这么久,原来是去拍张导的戏了。这可是多少演员梦寐以求的机会!” “又骄傲又心疼是怎么回事?张导的戏是出了名的『脱层皮』,彦哥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江湖不见其人,江湖却处处是他的传说。 而传说的主角,正在剧组里,进行著一场彻底的自我磨灭。 拍摄进入了深水区。 林彦的生活被压缩到极致。 每天除了拍摄,就是和剧组特意请来的,一位有著二十年一线臥底经验的退休刑侦顾问待在一起。 他学习用最地道的黑话交流,学习如何仅凭气味和形態分辨不同纯度的毒品,学习一个真正的马仔,在街头应该如何走路,如何蹲守,如何用眼神传递信息。 他身上属於“林彦”的明星光环被一点点打磨乾净,慢慢表现出来的是一种混跡於市井底层的油滑与沧桑。 连剧组的场务都说,现在林彦不换戏服,就那么蹲在片场角落里抽菸,跟外面找来的群演,根本分不出区別。 平静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 剧情推进,警方的一次抓捕行动意外失败,导致帮派损失惨重。 “有內鬼”的传言,像病毒一样在內部迅速蔓延。 昆哥变得愈发多疑和暴戾,他开始用自己的方式清洗身边的人。 这天夜里,方进和其他三个被怀疑的马仔,被昆哥叫到了那间金碧辉煌的包厢。 第130章 泥潭里的白莲花 这次的桌上,没有牛排,没有雪茄。 只放著一把冰冷的黑色左轮手枪。 昆哥坐在沙发上,把玩著手里的打火机,火苗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语气隨意到像是在决定一个小动物的生死。 “六个弹巢,一颗子弹。” “谁是鬼,让天来决定。” 俄罗斯轮盘。 最原始,也最残酷的忠诚测试。 整个房间的气氛瞬间压抑到了冰点。 第一个被点到名的马仔,脸立刻就白了。 他颤抖著拿起枪,对著自己的太阳穴,闭上眼睛,手指哆嗦著扣下了扳机。 “咔噠。” 空枪。 他整个人瘫软在地,裤襠一片湿热。 第二个马仔同样如此,冷汗浸透了背心,因为恐惧导致的颤抖,让扣动扳机的手滑了好几次。 “咔噠。” 还是空枪。 现在,只剩下方进和另一个马仔。 四分之一的死亡机率。 “到你了。” 昆哥的目光,落在了林彦身上。 方进走上前,拿起那把枪。 枪身很重,他的手也在微微发抖,这是角色最真实的生理恐惧。 该怎么突破眼前的困局呢?范进在思考。 拿到枪后,他没有像前两个人那样立刻闭上眼。 他握著枪,抬起头,那双深陷的眼睛死死盯著昆哥,没有闪躲。 他没有立刻把枪对准自己,而是嘴角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老大,我要是死了……你看在我这条命的份上,能不能……给我妈和媳妇寄点钱?” 一句话,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静止了。 昆哥把玩打火机的动作停住了。 为了钱……呵,只有为了钱活命的人,才最不可能背叛。 因为警察给不了他这么多。 这里的很多人都是这样的,为了给家人好的生活,为了某些被逼无奈的原因。 可只有这些原因才足以让人步入深渊。 昆哥最后的疑虑,在这一刻彻底被打消。 他看著方进,缓缓地点了点头。 方进笑了,笑容里似乎还带著一丝解脱。 他將枪口,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牙关咬紧,鼓起莫大的勇气,手指头都在颤抖的那一刻。 “咔噠。” 疯狂闭眼后,只有清脆的撞击声。 空枪。 方进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瞬间虚脱,瘫倒在椅子上。 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卡!过了!” 张劲川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那一瞬间,紧绷的片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所有工作人员,无论是灯光师还是道具师,都在为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表演而鼓掌。 王森也站了起来,第一次,他没有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看林彦,而是对他,郑重地竖起了大拇指。 深夜,收工。 喧闹的片场归於寂静。 林彦一个人坐在角落的台阶上,手里还握著那把冰冷的道具枪,指尖摩挲著转轮,久久没有动。 他在脑海中,用一种近乎自虐的平静,问了那个冰冷的系统一个问题。 ——系统,你说……刚才那一刻,方进到底在想什么?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这个叫“方进”的角色一点点吞噬。 这种沉沦的痛苦,让他感到一种病態的迷恋。 当然,系统不会给他任何的回覆。 这时一个身影在他身边坐下,是昆哥。 不,是卸了妆的王森。 王森递给他一瓶水,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地坐了许久。 “你通过了。”王森忽然开口。 林彦转头看他。 “不是我的考验,是角色的考验。”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林彦的肩膀,转身离开。 ....... 再次开始拍摄剧情。 昆哥的另一个心腹手下走了过来,对著方进,態度比之前恭敬了许多。 “进哥,昆哥让你去一趟。” 林彦跟著他,再次走进了那间熟悉的包厢。 昆哥交给他一个地址和一个信封。 “你去这里,把这个月的『帐』收回来。” 这是方进得到的第一个独立任务。 他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女人的照片和地址。 地址在一处贫民窟,照片上的女人抱著一个瘦弱的小女孩,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无助。 资料显示,她的丈夫是个癮君子,上个月因为吸食过量,死在了出租屋里。 按照任务,方进车驶离了那座与世隔绝的山,开进了一片真正的地狱。 这里是城中村,城市的夹缝,被遗忘的角落。 空气里到处都是霉味和劣质物品混合的臭味。 逼仄的巷道两侧,握手楼的墙体斑驳,一道道深色的水痕从高处蜿蜒而下。 地面永远是湿漉漉的,这是穷苦的象徵。 方进走在前面,他知道这次是昆哥交给他的一次考验。 他身上那件宽大的旧夹克,让他本就消瘦的身体显得更加单薄。 身后跟著两个剧组找来的本地群演,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市井痞气。 他们是方进的手下,也是昆哥安插的眼睛。 最终,三人在一扇锈跡斑斑的铁门前停下。 地址到了。 其中一个小弟上前,抬脚便踹。 “砰!” 铁门被粗暴地撞开,撞在內侧的墙壁上,发出巨大的迴响。 屋內的景象一览无余。 狭小,昏暗,家徒四壁。 一个瘦弱的女人跪在地上,怀里紧紧抱著一个同样瘦小的女孩,满是恐惧。 女孩约莫四五岁,扎著两个歪歪扭扭的辫子,手里抓著一个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破布娃娃。 她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惊恐。 这双眼睛…… 方进的心臟猛地一缩。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家的女儿。 很快他就压抑住了心中的衝动和不安。 “进哥,就是她。”身旁的小弟提醒道。 方进回过神。 他眼中的那一丝恍惚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在底层挣扎出来的冷漠与狠戾。 “钱呢?” “答应好给昆哥的钱,可不能不作数啊...” 女人浑身一颤,抱著孩子的手臂更紧了。 她开始不住地磕头,一下接著一下。 “大哥,求求你,再宽限几天……我……我真的没钱……” “没钱?” 方进冷笑一声。 他一脚踢翻了旁边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木桌。 桌上的碗筷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小女孩被嚇得“哇”一声哭了出来。 “没钱就拿你女儿抵!昆哥那儿正好缺个打杂的!” 第131章 暴露的风险 一听这话,小女孩哭的就更大声了。 方进的內心此刻在嘶吼,脸上的表现却是一片冰冷的麻木。 他甚至不敢多看那孩子一眼。 他怕自己偽装出来的坚硬外壳,会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彻底崩塌。 监视器后面,副导演看得手心冒汗。 他下意识地看向张劲川,只见张导双臂抱在胸前,身体前倾,一瞬不瞬地盯著屏幕。 镜头推近,给了林彦一个侧脸特写。 那张因暴瘦而轮廓分明的脸上,一侧的咬肌在不自觉地抽搐。 那是极致的压抑。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著那对母女,也背对著他身后的两个小弟。 就在转身的那个瞬间,他眼底闪过一抹清晰的痛苦。 那痛苦转瞬即逝,快到几乎无法捕捉。 等他再转回头,面向两个小弟时,脸上又恢復了那种不耐烦的、冷血的流氓神情。 “妈的,晦气。”他啐了一口,“你们俩,出去抽根烟,我再跟她聊聊。” 两个小弟对视一眼,没敢多问,听话地走了出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巷子里响起了打火机的声音。 屋里,只剩下林彦和那对绝望的母女。 时间紧迫。 林彦一步上前,一把揪住女人的衣领,將她从地上粗暴地拎了起来。 他的动作凶狠,眼神也依旧冰冷。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钱呢?” 女人被他嚇得浑身发抖,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拼命摇头。 就在这时,林彦用另一只手,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一卷被他攥得有些汗湿的钞票,塞进了女人的口袋。 那捲钱很厚。 是方进这几个月用命换来的所有积蓄。 他的嘴唇贴近女人的耳边,飞快地叮嘱道: “今晚就走,带著孩子去南方,永远別回来。” 女人愣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这个刚才还凶神恶煞,要把她女儿带走抵债的“恶棍”。 林彦一把將女人推开,女人踉蹌著撞在墙上。 然后看了一眼门外后再次大起了嗓门。 “明天!明天老子再来收钱!” “要是再拿不出来,我他妈弄死你全家!” 他撂下这句狠话,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门外,两个小弟见他出来,赶紧掐了烟跟上。 巷道深处,林彦靠在斑驳的墙壁上,身体顺著墙壁缓缓滑落。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 那只塞过钱的手,此刻正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 方进依旧在恐惧... “卡——” 张劲川的声音过了很久才从对讲机里响起。 他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看著监视器里那个蜷缩在阴影中的背影。 许久,他才拿起对讲机,用一种近乎嘆息的语调,低声说道: “这才是《无名之辈》的魂。” “在最黑的泥潭里,守住最后一点光。” 高强度的拍摄,加上巨大的心理消耗,让林彦的身体再次感到一种被掏空的疲惫。 【叮。】 【检测到电影《在深渊凝视》网络平台播放量突破五亿,角色『陈默』持续引发深度討论。】 【奖励生命值:12小时。】 脑海中响起的提示音,如同久旱的甘霖,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了一些。 这点零星的补充,不足以让他高枕无忧,却能维持著他不至於在下一场戏开拍前倒下。 就在剧组准备转场下一个场景时,一辆极其骚包的红色跑车,以一种与这片破败之地格格不入的姿態,停在了巷口。 车门打开,邓昊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手里还提著一个巨大的保温箱,里面是满满的火锅食材。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杨沁的助理那里套出了剧组的大概位置。 当他看到从巷子阴影里走出来的林彦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眼前这个人…… 光头,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瘦得像一具行走的骨架。 身上那股阴鬱、暴戾的气息,更是让他感到一阵陌生和心悸。 这哪里还是那个清雋温和的林彦。 “你……” 邓昊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眼眶瞬间就红了,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林彦。 “你小子……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鬼样子了……” 林彦被他抱得一个踉蹌,身体僵硬了片刻,才缓缓放鬆下来。 他拍了拍邓昊的背,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属於林彦本人的温和笑容。 “没事,角色需要。” 那天晚上,在剧组租下的简陋宿舍里,两兄弟支起了一个小电锅。 红油翻滚,热气蒸腾。 邓昊一边涮著毛肚,一边喋喋不休地讲著外面的事。 讲新剧的拍摄有多刺激,讲他又认识了哪个大导演,讲杨怡总是念叨他。 林彦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夹一块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 这顿火锅,像一扇窗,让他从方进那个压抑、黑暗的世界里,短暂地探出头,呼吸到了片刻属於人间的,温暖的空气。 “对了,还有个事。” 邓昊放下筷子,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金像奖快要提名了。” “你,凭藉著《在深渊凝视》在外面的呼声是最高。” 送走邓昊,宿舍里重新归於寂静。 林彦回到片场。 温暖的假象被撕碎,冰冷残酷的现实重新將他包裹。 接下来的戏份,是整部电影的动作高潮。 警方收网,臥底身份暴露,方进將在毒贩的老巢里,迎来最后的决战。 ........ 暴风雨来临前的夜晚,总是格外寧静。 昆哥突然召集所有核心手下开会。 还是那间金碧辉煌的包厢。 他坐在主位上,脸上带著笑,说这次从金三角来了一批“新货”,纯度极高,准备干一票大的,彻底打开北方的市场。 所有人都很兴奋,只有方进,在昆哥看似不经意的注视下,感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知道了。 果然,昆哥笑著说完未来的宏图大业,话锋一转。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照片,不轻不重地,扔在了桌子中央。 照片的像素很低,画面模糊。 但依然能看清,照片上的人,是方进。 他正站在一个偏僻的街角,与一个男人交谈。 那个男人的侧脸,是方进的上线联络人,李警官。 整个包厢,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照片,移到了林彦的脸上。 昆哥拿起桌上的左轮手枪,缓缓站起身,走到林彦面前。 冰冷的枪口,重重地抵在了林彦的额头上。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声音却轻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 “阿进。” “不给哥解释解释?” 第132章 生死博弈的戏码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滯。 昆哥手里的枪,沉重地抵在方进额头。 冰冷的枪口,此刻却像烙铁,灼的人心慌。 方进的瞳孔猛然放大,而后又迅速收缩,身体在极度的恐惧下立刻变得僵硬。 然而,数秒之后他的嘴角却缓缓扯出一抹笑,像是濒死之人强撑的体面。 林彦在思考方进此刻的內心想法。 这把枪里有子弹吗?还是像上次轮盘赌一样,只是个残酷的玩笑? 不,这次是真的。 那股金属混杂著火药的腥味太重了。 这味道,他不会认错。 他该怎么做?求饶?辩解? 不,那都不是方进。 方进是个烂命一条的赌徒,他赌昆哥捨不得杀他这只“能干”的狗。 他还有用。 於是方进出乎意料的抬起手,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握住了枪管。 径直將枪口移向了自己的心臟位置。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被冤枉后的歇斯底里:“老大,我方进是什么人?您还不清楚吗?我这条命都是您给的,我拿什么背叛您?” 他指著照片上那个模糊的身影,带著一种近乎真诚的疯狂。 “这是我在警局买通的『线人』!为了这次大生意,我提前去探路,打听警方动向!我冒著掉脑袋的风险,就是为了给您把路铺平!您要是不信,现在就打死我!” 此刻方进的眼神真诚得可怕,眼底深处却藏著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死死盯著昆哥的眼,试图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里,寻找一丝动摇。 昆哥沉默地审视著他,时间漫长而煎熬。 方进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到极致。 他在赌,赌自己的话语有没有足够的信服力,赌昆哥对他“忠诚”的最后一丝信任。 这不仅仅是一场表演,更是一场以生命为筹码的豪赌。 昆哥的眼神晦暗不明。 他没有完全相信,但也没有开枪。 只要不开枪就有机会,就有生的机会! 他眉头舒展后缓缓收起枪,却从腰间拔出一把森冷的匕首,扔在桌上。 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寒光。 昆哥指著方进的左手小指,语气不满的威胁道:“不杀你可以,但得留下点『诚意』。” 这段其实是剧本里没有的。 这是王森和林彦事先商量好的“加戏”,一场真正的试探,一场对演技和狠劲的极限考验。 方进没有犹豫,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把匕首。 他抓起匕首,猛地扎向自己指缝间的桌面,刀尖精准地避开了骨骼,却划破了皮肤。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桌面。 他没有切断手指——那是他作为臥底最后的底线,不能留下永久性的残缺。 但这种自残式的狠劲,足以震慑在场所有人。 他疼得浑身抽搐,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头。 然而,他的脸上却依然掛著那抹卑微乞求的笑容。 只要活下来,就有机会。 手指,对方进来说,不算什么。 这是表忠心的证明,也是他继续活下去的筹码。 监视器后,张劲川看得手心全是汗。 这一幕,他也是直到开拍前才从王森那里得知。 看著镜头的他身体微微前倾,双眼死死盯著屏幕,直到方进的血染红桌面,他才猛地喊出:“过!” 片场紧绷的气氛瞬间瓦解。 王森急忙上前,查看林彦的手。 虽然早有安排,但开刃的刀,依旧在他指缝间留下了清晰的血痕,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王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轻声说:“太拼了,小子。” 林彦摆摆手,整个人人都十分虚弱。 他为这个戏付出太多了,眼下的这点皮肉伤大概最不值一提了。 拍摄继续... 昆哥终於放下了戒心。 或许,他只是需要方进这种对自己都狠得下心的人,去完成明天的交易。 他让人给方进上了一桌好菜,同时宣布了明天的交易地点:边境线附近的一处废弃糖厂。 方进狼吞虎咽地吃著,像是饿了三天三夜。 他借著低头扒饭的动作,掩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决绝。 明天,一切都將结束了。 深夜,方进被关在只有一扇高窗的禁闭室里。 房间逼仄,空气沉闷,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摇摇晃晃地投下微弱的光。 他只能在严密的监控下,將情报送出,这很难很难。 方进努力摸索著,从之前藏匿在厕所隔板缝隙里的一块磨尖的铁片。 那铁片是他趁著放风时,从废弃的铁架上掰下来的,边缘锋利。 送进来的饭盒是普通的铝製餐盒,底部粗糙。 方进坐在地上,借著微弱的光线,小心翼翼地在饭盒底部刻画。 他刻下的是摩斯密码,简短而精確:交易的时间和地点。 他知道,只要这个饭盒被送出去,他的人就能收到。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第二天清晨,车队出发。 方进坐在顛簸的车厢里,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山峦起伏,树木葱鬱,阳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知道,这是方进最后一次看这个世界了。 他此时的状態异常平静,那是一种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死寂。 他也不再是那个在泥潭里挣扎的方进,他是一个即將完成使命的战士。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废弃的糖厂。 锈跡斑斑的机器像巨大的钢铁怪兽,沉默地矗立在荒凉的厂房里。 昆哥的人马和金三角的卖家已经匯合,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著,隨时可能被引爆。 林彦站在昆哥身后,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表面平静,內心却像沸腾的岩浆。 他在等,等那个收网的信號,等那一声打破寂静的枪响。 远处,一声尖锐的警笛划破了天际,紧接著是密集的枪声。 警方提前埋伏,突袭开始。 现场瞬间乱作一团,尖叫声、怒吼声、枪声,全都混在一起。 昆哥反应极快,一把抓过方进挡在身前,同时掏枪向外射击。 混乱中,方进反手扣住昆哥的手腕,试图夺枪。 两人扭打在一起,在满是灰尘和油污的地上翻滚。 昆哥震惊地看著这个自己最信任的“狗”,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和杀意。 他终於明白了一切,怒吼声响彻厂房。 “敢背叛我?!老子弄死你!!!” 这不是花拳绣腿的动作戏。 他们拳拳到肉,指甲抠进肉里,牙齿咬住耳朵,不择手段想尽办法的要弄死对方。 方进感觉自己的肋骨仿佛断了,剧痛让他几乎失去意识,但他死死不鬆手,眼中只有昆哥手中的那把枪。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空旷的厂房里迴荡。 两人动作同时停滯。 镜头拉远,画面定格在两人纠缠的身影上,鲜血缓缓在地板上蔓延开来。 一时竟然分不清是谁的。 第133章 这么累,值得吗? 枪声在空旷的糖厂里撞出一片沉闷的迴响。 纠缠扭打的两个身影骤然停滯。 昆哥难以置信地低下头,他看著自己胸口绽开的血花。 再抬眼时,那双凶狠的眼睛里只剩下涣散的惊愕。 他倒了下去,身体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方进捂著腹部,温热的液体正不受控制地从指缝间涌出。 他靠在旁边一台生锈的机器上,大口喘著粗气,隨著时间的推移身体逐渐无力地滑落。 五感之內周围的世界在慢慢变得很远。 警方的喊话声、密集的脚步声、抓捕毒贩的怒吼声,好像都隔著一层厚厚的屏障,模糊不清。 他颤抖著手,从满是污渍的口袋里摸出一根被压得变形的香菸。 那是之前那个替他挡了一劫的小弟塞给他的,说抽了能提神。 他把烟叼在嘴里,摸索著打火机。 “咔噠。” 火石划过,没有火苗。 “咔噠,咔噠。” 一次又一次,只有冰冷的机括声。 太冷了……原来血流干了是这种感觉。 任务完成了吗?那个小女孩和她的妈妈……应该能去南方了吧。 曾经那些因为抓捕毒贩牺牲的战友,也应该安息了吧。 他有点想女儿了,遗憾看不到她长大,看不到她嫁人。 更无法继续以儿子的身份孝敬父母了。 媳妇会很累的吧,以后的担子也会很重,嫁给他苦了她了。 其实她改嫁是最好的,就是当初彼此说好的诺言终归是不算数了。 他们曾经是最形影不离的恋人,还是最支持彼此事业的大学同学... 过去的日子被回溯,幸福似乎就在手边也在昨日。 方进的嘴角掛著笑,眼神却越来越迷离。 他最终放弃了点菸,任由那根烟从乾裂的嘴唇上掉落。 一名年轻的特警端著枪冲了进来,看到他这身打扮和满身的血,立刻警惕地举起了枪口,厉声喝道:“不许动!” 方进抬起头,看著那个年轻、紧张的面孔,疲惫地笑了笑。 那个笑容里,再没有马仔的狠戾与卑微,也没有臥底的隱忍与警惕。 只有一种终於卸下所有重担的,乾净的解脱。 他手里的打火机滚落在地,掉进了身下那摊不断扩大的血泊里。 眼睛,缓缓闭上。 监视器前,张劲川死死咬著已经熄灭的菸嘴,直到过滤棉被他咬得稀烂。 副导演在一旁小声催促:“导演?可以喊卡了。” 张劲川依旧没有动作。 他任由镜头安静地记录著,记录著那个蜷缩在机器旁的身体如何一点点失去最后的生命跡象,记录著光如何从那张脸上彻底消失。 现场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时间停止了,张劲川才摘下眼镜,用手背粗暴地抹了一把脸。 “可以收工了。” “恭喜方进杀青!” 喊卡之后,林彦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站起来。 他依旧蜷缩在那里,双眼睁著,瞳孔却空洞无神,直直地望著某个虚无的角落。 “林彦?林彦?” 杀青的花束还没到,医护人员第一个冲了上去,可他的身体僵硬冰冷,对外界的呼唤毫无反应。 他的灵魂,还被困在那具刚刚死去的躯壳里。 “都让开!” 邓昊突然拨开人群冲了进来。 他是特意请假赶来探班,想给兄弟一个惊喜,却看到了这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他衝过去,不顾林彦满身的“血污”,一把將他抱进怀里,用尽全力地摇晃著。 “林彦!你他妈给老子醒醒!方进已经死了!你叫林彦!” 邓昊的声音嘶哑,带著哭腔。 怀里的人终於有了反应。 林彦的眼珠迟滯地转动了一下,落在了邓昊焦急的脸上。 然后,一滴眼泪从他空洞的眼眶滑落,混著脸上的灰尘,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跡。 当晚,剧组在镇上唯一像样的饭馆里举行了简单的杀青宴。 林彦没有去。 他躺在返回市区的保姆车里,手臂上掛著葡萄糖,整个人陷入一种深度的虚脱。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终於姍姍来迟。 【恭喜宿主完成电影《无名之辈》拍摄。】 【角色『方进』契合度:100%。】 【正在根据影片最终完成度、角色影响力、艺术突破性进行综合评级……】 【评级结算中……】 他太累了,累到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意识在系统的提示音中,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第二天清晨,车队驶出了那片连绵的深山。 当车子衝出最后一个隧道,刺眼的阳光猛地灌入车厢。 林彦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睛,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他透过后视镜,看著那片青灰色的山峦与盘山公路在视野里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点。 他感觉,自己好像把一部分灵魂,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 浙市。 繁华的街道,林立的高楼,巨大的电子gg牌上闪烁著光怪陆离的影像。 林彦坐在宽敞舒適的保姆车里,看著窗外那些衣著光鲜、步履匆匆的人群,却感到一种强烈的割裂与不適。 当车子在一个路口等待红灯时,旁边小巷里传来的爭吵声让他身体瞬间紧绷,下意识地寻找著可以躲避的掩体。 那是方进留在身体里的本能。 他闭上眼,用力按著太阳穴,强迫自己从那种惊弓之鸟的状態中脱离。 泛娱传媒大厦。 当一个戴著黑色鸭舌帽,穿著不合身旧外套的男人走进大厅时,前台的小妹礼貌地起身询问:“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她完全没有认出,眼前这个瘦得脱相、走路姿势还有些佝僂的男人,就是自家公司最炙手可热的顶流。 直到宋云洁红著眼眶从电梯里衝出来,一把扶住他。 “你回来了。” 公司上下,一片譁然。 总裁办公室。 杨沁看著推门而入的林彦,正要端起咖啡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他此刻的样子,心臟还是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瘦了整整三十斤。 原本流畅的脸部线条,现在只剩下嶙峋的骨骼轮廓,眼窝深陷下去,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大,也格外沉。 皮肤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风吹日晒,变得苍白粗糙。 伸出来的手上,布满了细碎的、已经结痂的伤口。 这哪里还是那个被粉丝称为“神顏”的顶流明星,这分明是一个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人。 杨沁深吸一口气,將眼底的酸涩强行压了下去,声音听不出情绪。 “值吗?”她问道。 林彦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闻言,露出了一个极其虚弱的笑容。 可他的眼睛,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杨总,等片子出来,你就知道值不值了。” 第134章 灯光名利场下的真心 恰逢电影《在深渊凝视》票房正式突破二十亿,创下国內犯罪悬疑片的全新纪录。 公司决定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功宴,邀请了所有主创、合作方和各大媒体。 杨沁本想让林彦缺席,安心休养。 但他坚持要参加。 他说:“我需要去宴会,因为我要用最快的方式,强迫自己回到正常的生活轨跡上。” 庆功宴当晚,酒店门口星光熠熠。 专属造型室里,顶级的造型师团队围著林彦,却集体陷入了沉默。 所有品牌方送来的高定西装,穿在他身上都大得离谱。 最后,造型师只能紧急从一个以病態美学著称的小眾设计师品牌那里,借来了一套尺码最小的修身黑西装。 即便如此,穿在他身上,依旧显得空荡荡的。 衬衫的领口敞开著,露出的锁骨深陷。 当他走上红毯的那一刻,现场闪烁的灯光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隨即,是海啸般的快门声和压抑不住的惊呼。 他太瘦了。 瘦得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惊。 但他剃著乾净利落的寸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清俊秀感。 此刻他的眼神不再是方进的阴鬱,也不是陈默的疯癲,而是一种沉淀之后的凌厉与平静。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强大气场,让现场所有嘈杂的提问声都小了下去。 记者们只是疯狂地按著快门,想记录下这衝击性的一幕。 当晚,社交平台彻底瘫痪。 #林彦暴瘦# #林彦状態# 两个词条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態,直接衝上热搜榜首,后面跟著一个鲜红的“爆”字。 【天啊!这是真实存在的吗?他到底经歷了什么?】 【我一个路人,看到照片都惊呆了,这是去拍戏还是去渡劫了?】 【是为了张劲川导演的新戏吗?这也太拼了吧!看著好心疼,感觉风一吹就要倒了。】 【虽然但是……这个状態真的绝了,破碎感拉满,像那种从古堡里走出来的病娇贵公子,我承认我被帅到了……】 【粉丝想哭,呜呜呜,真的好心疼他啊...】 庆功宴的喧囂中,林彦独自一人躲在宴会厅外的露天阳台上吹风。 都市的夜风带著凉意,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 脑海中,那个沉寂了许久的机械音,终於带著最终的判决,再次响起。 【《无名之辈》最终评级:s+(不朽)】 【角色『方进』,以血肉铸魂,以生命践行,已成为华语影史难以復刻的臥底形象。】 【检测到宿主在极短时间內,成功塑造了『锦越』、『陈默』、『方进』三个极致反差的经典角色,演技已突破瓶颈,观眾认可度达到峰值。】 【奖励生命值:200天。】 【结算完毕。当前剩余生命:352天08小时17分。】 三百五十二天。 这是他获得系统以来,第一次,生命值以“年”为单位计算。 大概是因为本身距离影帝的位置越来越近,系统就越来越人性化了。 林彦內心有一种说不出的惊喜,但这种惊喜带来的感觉依旧是很平淡的表达。 庆功宴会厅內,水晶灯的光芒倾泻而下,將每一张笑脸都映照得光彩熠熠。 觥筹交错,衣香鬢影。 林彦端著一杯香檳,站在人群的漩涡中心。 每一个靠近他的人,脸上都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 他们是製片人、是投资方、是圈內赫赫有名的大导演。 在他们眼中,林彦的名字已经和“票房奇蹟”、“演技派”以及“未来的影帝”牢牢捆绑。 他不再是一个可以隨意拿捏的新人,而是一棵枝繁叶茂的摇钱树。 林彦礼貌地微笑著,与每一个前来祝贺的人碰杯,点头。 只是几番交谈下来,他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总觉得灵魂仿佛抽离了身体,漂浮在宴会厅的上空,冷漠地俯瞰著这一切。 眼前所有的繁华与喧囂,都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失真,与他毫无关係。 陆哲端著一盘精致的糕点,挤开人群,把他拉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 “吃点东西,你现在看著像个纸片人。”他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他將盘子塞进林彦手里,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 “你真的没事吗?刚才跟你说话,感觉你反应都慢了半拍,魂不守舍的。” 林彦拿起一块小蛋糕,却没有放进嘴里。 他只是低头看著,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轻。 “还在倒时差。” 心理上的时差。 他从那个黑暗、压抑、每天都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世界里回来了,可他的身体和灵魂,仿佛还停留在那里。 就在这时,一位身材微胖、在圈內以拍高票房商业片闻名的导演满脸笑容地走了过来。 “林彦啊!恭喜恭喜!《深渊》这部戏,你演得真是……绝了!” 导演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递过来一个装帧精美的剧本。 “我这里有个本子,偶像剧,现代都市背景,人设绝对討喜。 你来演男主角,片酬你隨便开!只要你点头,我们马上就能给你组建最好的班底!” 天价的片酬,s级別的製作班底,对任何一个流量明星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林彦的目光落在剧本封面上,看剧名貌似是一部都市浪漫爱情剧。 这让他感到一种生理性的不適。 “抱歉,导演。”他抬起眼,礼貌地將剧本推了回去,“我可能……目前演不了这种角色。” 导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他以为林彦是在拿乔,毕竟现在身价不同了,想抬高价码也正常。 “你可是影帝,什么角色演不了?” “我知道,价钱好商量嘛,林彦,我们……” “不是钱的问题。”林彦打断了他,“是我自己的问题。” 林彦说完便留下对方呆滯原地,转身离开了。 他不想过度解释原因,因为所有的解释最后都会被对方归咎为矫情。 虽然他知道自己刚刚的言行很有可能得罪到对方,但此时的林彦已经无暇顾及。 只能希望自己的靠山杨沁有手腕一些可以保住他吧。 角落里,一位头髮花白的绅士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是陈道然。 这位在圈內德高望重的老戏骨,也受邀参加了这次庆功宴。 他看著林彦那个瘦削得几乎要被西装吞没的背影,缓缓走了过去。 只不过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说任何恭喜的话。 只是伸出手,在林彦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入戏容易,出戏难。” “孩子,给自己放个假吧。琴弦绷得太紧,是会断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戳中了林彦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紧绷的背脊有了一瞬间的鬆懈,眼眶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热,慢慢点了点头。 这个场子里,处处都彰显著名利和捧高踩低。 可总有这么几个人是真心实意为他想著的,林彦的內心隱隱有些酸胀。 因为方进这个角色遗留下的孤独像是被填满了一些。 第135章 被角色影响的生活 媒体採访环节被安排在宴会厅的偏厅。 林彦一出现,就被长枪短炮瞬间包围。 闪光灯疯狂闪烁不停,记者们將一个个尖锐又直接的问题拋向他。 “林彦,你消失的这三个月,是去拍摄张劲川导演的新戏了吗?” “网上流传你为戏暴瘦三十斤,是真的吗?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是否还能支撑后续的工作?” “有传言说,你因为过度投入角色,患上了严重的抑鬱症,需要心理干预,请问是否属实?” 林彦站在镜头前,刺眼的灯光让他有些睁不开眼。 他沉默了片刻,周围的嘈杂似乎都离他远去。 然后,他对著镜头,用一种极其平淡的口吻回答。 “都是工作,一切都在合理计划之中。” “至於身体,我会养回来的。” “未来大家不用担心,因为林彦会拿出更好的作品给观眾。” 没有卖惨,没有解释,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为了表示诚意,最后他还拿出了一个属於演员的专业態度来。 场上因为林彦的回答立刻安静了下来。 没人可以对一个认真走心的好演员继续说出什么过分的话。 娱乐,有的时候也要分场合。 庆功宴结束时,已是深夜。 林彦拒绝了宋云洁送他回家的提议,而是选择独自一人回到了公寓。 推开门,一股阳光沉寂许久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没有开灯,而是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走进了这片黑暗当中。 他脱掉外套扔在地上,隨处找了一个空地就躺了下来。 冰冷坚硬的木地板,却让他有一种莫名的心安。 习惯了戒毒所的硬板床和禁闭室的水泥地,臥室里那张柔软舒適的席梦思,反而会让他整夜整夜地失眠。 他闭上眼,试图入睡,可意识却无比清醒。 思绪在一遍又一遍的把他往方进的日子里拉扯。 不知过了多久,林彦终於在疲惫中沉沉睡去。 只是梦境里,全是震耳欲聋的枪声、浓郁无比的血腥味、还有昆哥那张死时狰狞扭曲的脸。 “阿进,不给哥解释解释?” 冰冷的枪口重重抵在他的额头传来真实触感。 林彦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他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心臟狂跳不止,於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枕头下面。 记忆中那里应该有一把枪。 但是他摸了个空。 指尖触及到的,只有冰冷的地板。 林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在那个废弃的糖厂,他回家了。 现在也不是在拍戏,是生活,完全属於林彦自己的生活。 一股剧烈的噁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他踉蹌著衝进卫生间,对著马桶一阵乾呕。 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酸涩的胃液。 林彦撑著洗手台站起来,抬起头,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苍白,消瘦,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恐惧。 没有出戏,他依旧沉浸在角色当中。 就在这时,脑海里响起了那个冰冷的机械音。 【叮。】 【检测到宿主当前精神状態极度不稳定,存在角色人格残留风险。】 【建议:立即兑换『深层心理净化』疗程。该疗程可清除角色残留的所有负面情绪与精神印记,帮助宿主回归正常状態。】 【兑换价格:生命值30天。】 三十天。 那是他用命拼回来的。 林彦看著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他知道,如果不清除方进留下的这些东西,他可能会疯掉。 他的演艺生涯,甚至他的人生,都会被毁掉。 可是…… 如果清除了,那份在泥潭里挣扎的痛感,那份在死亡边缘徘徊的绝望,那份属於臥底警察的信念与孤独……是不是也就跟著一起消失了? 不。 这是方进留给他的痕跡,是他的勋章。 如果清除了,那份痛感就没了。 他要带著这份痛感,去迎接下一个角色。 他相信自己能走的出来,至少其他演员都是这么走过来的,那么他也能做到才行。 接下来的日子,林彦开始了漫长而痛苦的自我心理和身体的双重复健。 杨沁给他找了最好的营养师和私人教练。 营养师为他定製了详细的增肥食谱,每一餐的碳水、蛋白质、脂肪都精確到克。 他每天逼著自己吃东西,哪怕胃里翻江倒海,毫无食慾。 吃到想吐,就喝口水压下去,继续吃。 私人教练则为他制定了循序渐进的康復性训练计划。 他每天都泡在健身房里,从最基础的力量恢復开始,一点点找回流失的肌肉和体力。 他试图用肉体的极度疲惫,来麻痹精神上的那片不適。 半个月后的一天下午,他接到了张劲川的电话。 电话那头,导演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却又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林彦,片子初剪版出来了。” 张劲川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你做好心理准备。这部片子,可能会让你拿奖拿到手软,也可能会……让你被骂死,甚至被封杀。” 与此同时,圈內开始悄悄流传出今年金像奖的提名风声。 《在深渊凝视》作为年度最大的票房黑马,在各个奖项上的呼声都极高。 尤其是林彦,被视为影帝的最热门人选。 但评委会的內部,似乎產生了巨大的分歧。 有评委认为,陈默这个角色太过黑暗、太过反社会。 將华语影坛的最高荣誉,颁给这样一个偏向“恶”的形象,是否会带来不良的社会导向,引发了极其激烈的爭论。 山雨欲来风满楼。 就在这个微妙的当口,一股针对林彦的黑稿,开始在网络上悄然发酵。 一些营销號开始带节奏,发一些看似客观、实则充满恶意的“影评”。 “林彦在《在深渊凝视》中的表演,是否用力过猛?为了疯而疯,显得刻意。” “从锦越到陈默,毁灭式演技的背后,是演员的自毁倾向,还是对观眾的审美绑架?” 更有甚者,直接造谣他为了体验角色,在体验生活的时候真的“沾染了不乾净的东西”,所以才会瘦得如此脱相。 一时间,舆论场上出现了许多对林彦不利的杂音。 第136章 喧囂后的沉淀 杨沁看著网络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论,眼神冰冷。 她没有浪费时间去跟那些营销號打口水战。 第二天,泛娱传媒的官方微博,直接甩出了几样东西。 第一,是林彦在进入戒毒所体验生活前后,由三甲医院出具的全身体检报告,各项指標清清楚楚。 第二,是当地警方出具的官方证明文件,证实林彦是经由正常审批,以演员身份配合禁毒宣传电影的筹备工作。 第三,是一张律师函,被告席上,是那几个跳得最欢的造谣大v。 最后,杨沁用自己的私人微博,发了一段话。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演员为角色付出心血,不应该成为被泼脏水的理由。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法庭上见。” 可谓是雷厉风行,霸气侧漏。 一场即將掀起的舆论风暴,被她用最强硬的手段直接掐灭在了源头。 风波渐渐平息。 这天下午,林彦刚结束一天的康復训练,宋云洁就拿著一个平板电脑,快步走进了健身房。 “林彦,你来看一下这个。” 她將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封刚刚收到的邮件。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外国邮箱,但落款处的那个名字,却让林彦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安德烈·帕西诺。 国际影坛上最负盛名的文艺片大导之一,以挖掘演员內心、拍摄细腻情感著称,拿遍了欧洲三大电影节的所有奖项。 邮件內容很简单,是安德烈导演亲自发来的邀约。 他正在筹备一部新片,讲述一个患有自闭症的华人数学天才,如何用自己独特的方式,感知並证明一个困扰了世界数百年的数学猜想。 剧本的核心,是主角那片孤寂、纯粹、外人无法踏足的內心世界。 需要演员拥有极其细腻、精准、甚至神经质的內心戏。 安德烈在邮件里说,他无意中看到了林彦在《如霜》里饰演的月神锦越。 那个角色身上非人的神性、极致的孤独感,以及最后陨落时的破碎感,让他印象深刻。 他认为,林彦是这个角色的不二人选。 林彦看著屏幕上的剧本大纲,看著那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天才的故事。 那双因为疲惫而死寂了许久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簇微弱的,却无比明亮的火苗。 他拿起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看来,休息的时间,结束了。 ........ 泛娱总裁办公室。 杨沁將一杯温水放在林彦面前的茶几上。 “安德烈·帕西诺导演的亲自邀约,男主角。剧本大纲我发你了。” “欧洲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你点头,我们最快后天就能飞。” 林彦没有给出回答,而是將目光落在窗外。 他的身体已经恢復了一些,不再是那种风一吹就会散架的单薄。 但方进这个角色留下的阴影,像一层洗不掉的油污,附著在他的灵魂上。 他尝试过在健身房里挥汗如雨,在营养师的监督下吞咽食物,可一闭上眼,还是会回到那个充斥著铁锈和绝望气味的废弃糖厂。 安德烈导演的剧本他看了。 一个数学天才,一个活在纯粹数字世界里的自闭症患者。 那是一个乾净到容不下一粒尘埃的角色。 而他,刚从泥潭里爬出来,浑身都带著腥味。 “去不了。” 林彦出乎预料的给出了拒绝的答案。 杨沁的动作停住,她看著他。 “现在不行。” “我身上太脏了,演不了他。我需要时间,把自己清空。” 杨沁与他对视了许久。 她看出了他眼底的挣扎,那不是矫情,而是一个演员对自己最基本的敬畏。 她最终点了点头,没有再劝。 “好,我来回復。” 工作室的拒绝邮件发过去后,团队里所有人都觉得这次机会大概率是泡汤了。 毕竟,安德烈这种级別的导演,从不缺想要合作的演员。 然而,三天后,安德烈的助理回了邮件。 这位在国际上以怪才和挑剔闻名的导演,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对林彦的態度表现出了极大的欣赏。 他认为,一个懂得“清空”自己的演员,才是真正懂得创作的艺术家。 邮件的最后,安德烈方提出,一个月后,他会亲自飞来华夏,与林彦进行一次面对面的试镜和长谈。 这个消息让整个团队都鬆了一口气。 而另一场风暴,则以一种更加直接、更加原始的方式,席捲了林彦的生活。 《在深渊凝视》的最终票房,定格在了二十五亿八千万。 这个数字,刷新了华语犯罪悬疑片的歷史。 作为主演,也作为当初那份对赌协议的核心,林彦的个人帐户,迎来了一场真正的黄金雨。 手机银行的app推送了一条到帐通知。 林彦点开,指尖划过屏幕。 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一连串的零,多到让他有些恍惚。 他盯著那个数字,看了足足一分钟,內心却没有任何波澜。 他只是想起了《无名之辈》里,为了给女儿凑齐手术费,不惜以身犯险的人。 想起了在戒毒所体验生活时,那些因为几十块钱毒资而家破人亡,眼神空洞的年轻人。 这些钱,能买多少条命?又能毁掉多少条命? 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將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是陆哲。 “林彦!你看了银行简讯没!看了没!”电话那头的声音激动到破音,“我靠!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我终於可以去提我那辆绿色的跑车了!晚上去不去赛一圈!” 陆哲的兴奋透过听筒满溢出来,带著一种未经世事的纯粹喜悦。 林彦靠在沙发上,听著朋友的欢呼,嘴角牵动了一下,却笑不出来。 “你们去吧,我今天有点累。” 掛了电话,唐奕晓的语音消息弹了出来。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带著笑意:“林先生,多谢带飞。我妈说,要请你这个大財神回家吃饭。托你的福,我也拿到了几个很有分量的剧本,再也不用演那些无脑的甜宠剧了。” 朋友们的喜悦是真实的,可林彦却感觉自己与那份喜悦隔著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这些日子他始终无法完全脱离角色留下的东西。 第137章 和粉丝的对话直播 朋友在那边喋喋不休,林彦的思绪却早已飞远。 片刻后他掛断了电话,然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脚下车水马龙的城市。 最终,他拨通了杨沁的电话。 “杨总,帮我联繫一下律师和信託公司。” “这笔钱,我想成立一个基金会。” 电话那头的杨沁沉默了片刻大概猜到了他的用意。 “叫什么名字?” 林彦看著窗外无名的车流,轻声说道:“就叫『无名』。” “专门用於因公牺牲的缉毒警家属抚恤,以及戒毒人员的社会安置与心理援助。” 他想,这是他唯一能为这个角色做的一些事了。 就算是和方进的告別仪式吧。 【叮。】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检测到宿主將巨额財富转化为社会影响力,触发隱藏属性『德艺双馨』。】 【声望值大幅度提升,额外奖励生命值:10天。】 林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连日来的精神內耗,在这一刻,仿佛得到了些许慰藉。 杨沁的行动力一如既往地惊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到一周,“无名公益基金”的官方微博就已建立並通过认证。 第一笔启动资金,正是林彦个人帐户上那笔令人咋舌的票房分红。 同时,官方公告声明,林彦日后所有个人直播的收益,也將全部注入该基金。 消息一出,网络上再次沸腾。 之前的那些黑稿和质疑,在这场真金白银的公益行动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 风评彻底逆转。 【我就说我就说,我就说林彦不是那种人吧!被打脸了吧!】 【他真的去演了禁毒题材吗?怪不得回来后变得这么憔悴。】 【他是个善良的人,求求喷子们最下留点情吧。】 隨之而来的,是商业价值的井喷式回流。 杨沁的办公桌,被雪花一样的品牌合作方案彻底淹没。 顶奢腕錶、一线汽车品牌、国际高定成衣……所有之前还在观望的资本,此刻都毫不犹豫地拋出了橄欖枝。 宋云洁抱著一堆文件,表情激动:“沁姐,这几个都是顶级资源,之前我们想接触都接触不上,现在都主动找上门来了!” 杨沁却只是平静地翻看著,將其中大部分都推到了一边等待林彦的抉择。 林彦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她们的对话。 他走到办公桌前,目光从那些花花绿绿的方案上扫过。 最后,他的手指在两个看似不起眼的方案上停了下来。 一个是国民度极高的阅读app,另一个,是主打环保理念的国產户外品牌。 “就这两个吧。” 宋云洁愣了一下,“林彦,这两个给的价钱,连其他品牌的零头都不到……” “羽毛比钱重要。”林彦的回答很简单。 他现在的路线,已经不是单纯的流量明星,他需要爱惜自己的羽毛,为將来衝击真正的艺术殿堂铺路。 杨沁抬起眼,讚许地看了他一眼。 “我马上安排人去对接。” 她隨即话锋一转,表情严肃起来:“网上的舆论虽然稳住了,但关於你精神状態的猜测一直没停。堵不如疏。我给你安排了一场直播,就在三天后。” “不带货,不走流程,纯聊天。” “你需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你很好。” 工作室的官方微博,在当天晚上八点,准时发布了直播预告。 #林彦回归直播# 短短几个字,像一颗深水炸弹,直接引爆了滔天巨浪。 直播平台的预约通道,在公告发出的十分钟內立刻爆满。 粉丝们欣喜若狂,奔走相告。 【啊啊啊!我活了!终於要见到新鲜的彦哥了!】 【纯聊天!太好了!就想安安静静地看看他,听他说话。】 【他终於肯出来了,一定已经调整好了状態,呜呜呜太好了。】 而那些蛰伏在阴暗角落里的黑粉和营销號,也闻风而动,摩拳擦掌。 他们准备好了无数尖锐的问题和恶毒的揣测,准备在直播中,寻找一切能证明林彦“精神不稳定”的蛛丝马跡。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即將在三天后打响。 直播的前一夜。 林彦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健身房。 他把自己关在公寓里,哪里也没去。 他拒绝了所有人的探望,包括打来电话说要陪他的邓昊。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一盏落地灯投下小范围的暖黄色光晕。 他盘腿坐在地毯上,周围散落著十几本书。 《孤独的守望者:自闭症谱系障碍深度解析》、《雨人:一个天才的內心独白》、《数字的语言》…… 这些都是他为了安德烈导演的那个角色,提前做的功课。 他需要用这种方式,將自己的思维从方进那个混乱、悲惨的世界里抽离出来,沉浸到另一个极致、纯粹的精神领域。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杨沁发来的消息。 【別紧张,就像平时聊天一样就可以。】 林彦拿起手机,打字回復。 【我不紧张。】 他確实不紧张。 经歷了陈默的疯魔,方进的生死,一场直播,对他而言,算不上什么挑战。 他只是有些不確定,当自己重新面对镜头,面对千百万双眼睛的注视时,还能不能找回那个属於“林彦”的,温和的自己。 因为这场直播,將是他重返人间的第一场硬仗。 第138章 一场关於灵魂的对话 直播当晚。 林彦独自坐在书房里。 没有专业的打光设备,没有捧场的工作人员。 就连背景也只是墙边一排安静的书架,被他收拾得乾净整齐。 今天他穿著的是一件纯白t恤,依旧很瘦,但气色比庆功宴那晚好了许多。 大概微调了一下摄像头的角度后。 他看了一眼时间。 然后打开了抖音帐號点下了直播开始的按钮。 屏幕亮起的瞬间,观看人数就在疯狂的攀升。 有那么几秒,画面好像都被卡住了。 有人发现弹幕区疯狂弹射后是不断出现的报错提示。 有的人评论发不出去,有的人则是点不进直播间。 林彦倒是跟个老干部没区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脸呆萌的看著摄像头,弹幕眼花繚乱全凭眼速。 然后不断疑惑的问著:“卡吗?卡了吗?我这里不卡啊...” 下面的粉丝则是:【哥,关了美顏特效,求你了,都瘦成鞋拔子了。】 【哥,这个特效完全降低了你的顏值,求求你关上吧。】 【关特效的位置在******】 林彦就这么在一脸发蒙的状態下各种设置点击,最后终於恢復正常。 “大家晚上好,我是林彦。” 在千万观眾的注视下,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关闭了屏幕上不断飞过的礼物特效。 隨即,一条简洁的横幅被置顶在直播间最上方——【无名公益基金】。 他对著镜头,语气温和:“今天不收礼,只聊天,如果大家想支持,可以关注这个基金。” “这个基金是我和公司商量好的一点心意,微不足道,但希望力所能及的帮到別人。” 喧囂的弹幕好像停了一瞬,最后又被无数的爱心和点讚符號覆盖。 【支持!】 【支持!】 弹幕里最多的,还是关於他身体状况的担忧。 【瘦得让人心疼。】 【哥你一定要多吃点啊!】 林彦看到这条弹幕后,赶紧拿起手边一个印著卡通图案的大號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在喝水了,会注意身体。” 粉丝看到这个杯子,又是一阵弹幕弹射。 【哈哈哈,好可爱的杯子!】 【老干部风搭配著可爱风,虽然怪怪的,但是我好喜欢啊啊啊啊啊。】 【哥,求你保护好自己,求你爱护自己吧!】 林彦看到了这些评论,他笑了笑开始一个个回答。 “关於大家说我身体的这个问题居多,我就回答一下吧。” “对我来说,你们现在看到的我,是上一个角色留下的勋章,虽然经歷很多但我很珍惜。” “这是作为演员来说,完全无法避免的问题。” 他坦然地回应,没有丝毫卖惨的意味。 “不过大家放心,营养师说我现在吃的比猪多,正在努力长肉,爭取早日回归正常体重。” 一句自嘲的玩笑,瞬间冲淡了瀰漫在直播间里的悲情滤镜,弹幕里飘过一片“哈哈哈哈”。 有人问【彦哥,演锦越和陈默那样的角色,是不是特別痛苦?要怎么走出来?】 林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安静地思考了几秒。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曾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问过自己。 就好像当初杨沁问自己的一样,做这些痛苦吗?值得吗? 斟酌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其实演员是一个容器。” “你想在里面装进角色的灵魂,就必须先把属於自己的东西全部倒掉,倒乾净。” “这个过程虽然会有些痛苦。” “但是,当你最终在银幕上,看到那个活生生的人,他有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命运……之前所有的痛苦,就都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变成一种戒不掉的癮。” “这大概也是作为一个演员的幸福之处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清凉感在他脑海中悄然扩散。 【检测到宿主对表演艺术產生深刻感悟,精神韧性+5。】 大家听到这话一致表达对林彦身为演员的敬业感到敬佩。 一个个表示不后悔粉上他,愿意一路陪伴下去。 直播间的气氛正变得深刻而寧静。 突然几条加粗的、明显是复製粘贴的弹幕闯了进来,字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 【听说金像奖內部有爭议,觉得陈默这个角色太反社会,评委说你不配拿影帝,你怎么看?】 【演了两个变態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飘了吧?】 粉丝们瞬间被激怒,愤怒的言辞和维护的话语立刻刷了屏,试图將那些不和谐的声音淹没。 林彦当然也看到了这两条字幕,但他的表现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甚至因为那条弹幕被顶上去后,又重新翻找到读了出来並且准备回答。 这个举动让整个直播间为之一静。 其他人都避之不及的回答,林彦竟然主动寻找並且回答。 他认真的看著镜头开口:“奖项,是锦上添花,从来不是雪中送炭。” “能被提名,是行业前辈们对我的肯定,也是对《在深渊凝视》整个剧组所有人付出的尊重。我很感激。” 他坦荡地承认了这份荣誉的价值,这是从始至终他都认可的事实。 “至於配不配……” “我想,每一位走进电影院,为陈默这个角色停留过的观眾,他们手里的那张票根,已经给了我最好的答案。” “票房的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大眾的討论就是我想要的结果,至於其他,一切隨缘...” 话语掷地有声,不卑不亢。 弹幕彻底沸腾。 就在这时,一个连麦申请的窗口弹了出来。 id是:宇宙第一帅邓昊。 林彦点了同意。 下一秒,邓昊那张敷著绿色泡泡麵膜的脸就出现在了屏幕的小窗口里,背景音还放著动感的摇滚乐。 “林彦!你个没良心的!说好的一起吃火锅你又放我鸽子!” 他一开口,就彻底打破了之前那略显严肃的氛围。 “大家快看他!別被他骗了!上次在张导剧组,我带了那么多好吃的肉,他只敢在旁边涮两片青菜!馋得口水都快流地上了!” 邓昊的大嗓门和搞怪的面膜,让直播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弹幕全都在刷“哈哈哈哈邓昊你不要面子的吗”。 刚才那点火药味,被他这么一搅和,彻底烟消云散。 在和邓昊插科打諢了几分钟后,林彦还和大家聊了一下私底下的生活日常。 总之言行举止除了老干部就是有些无趣无聊。 但是粉丝却听的嘎嘎乐。 直播很快就接近了尾声。 最后,有粉丝问到了《无名之辈》。 这部电影一直都只有风声,没人知道真实情况。 都在指向关于禁毒题材,但连个路透都没有。 林彦听完笑了笑。 “因为签了合约不能剧透。” “我只能说,如果陈默是燃烧在深渊里的一团火,那方进,就是挣扎在泥潭里的一束光。” “希望电影上映的时候,大家能去看看,那些我们不知道的,无名之辈的故事。” “我相信看完以后,你们就明白我说的话了,这是一部致敬片,致敬的是真正的英雄。” “时间差不多了,感谢大家今晚的陪伴。” 关掉直播后,被千万人注视的虚浮感快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脚踩在实地上的真实感。 他感觉此刻的自己已经完全回来了,以林彦的身份回来了。 第139章 来自海那边的邀请函 这场平平淡淡的直播,从结束以后就疯狂的席捲了整个网络。 切片视频开始在各大平台迅速扩散。 不是关於猎奇,也不是因为爭议。 而是因为他谈论表演时眼中的光,和他面对恶意时那份从容不迫的坦荡。 一夜之间,风向彻底变了。 【以前只是觉得他长得好看,现在发现他的灵魂更好看。】 【『演员是容器』,这句话我记下了。真正的艺术家,从不畏惧掏空自己。】 【粉他,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確的事。】 【虽然真的很心疼他,但是我支持他的一切决定。】 舆论从最初的“为戏疯魔”的揣测,彻底转向了对一个纯粹演员的敬重。 第二天,泛娱传媒的公关部紧隨其后,以惊人的效率公布了【无名公益基金】首批善款的详细去向和项目规划。 每一笔支出都清晰可查。 直接对接到了牺牲缉毒警的家属档案和戒毒所的心理援助项目。 这种近乎苛刻的透明度,堵住了所有可能出现的质疑。 当然,这也更加做实了这部片子的含金量。 下午,一家极具分量的官方媒体官博转发了基金会的公告。 配文简短却力重千钧:【以光引光,新时代文艺工作者的榜样。】 至此,尘埃落定。 之前所有的污衊与攻訐,都成了这场盛大讚誉下的背景音,苍白无力。 杨沁难得一见的走进林彦的公寓。 脸上带著一种多日来难得一见的明亮笑意。 她將一封邀请函放在了桌子上。 “收拾行李,准备出国。” 林彦的目光落在那封信函上。 纯黑的卡纸,中央是银色的釜山国际电影节的標誌。 杨沁解释道:“《在深渊凝视》,入围了釜山电影节的『亚洲之窗』主竞赛单元。” “同时,你获得了『亚洲最佳新人男演员』的提名。” 这是他出道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以主角的身份,踏上国际电影节的舞台。 林彦拿起那份沉甸甸的邀请函一时感慨不已。 他想起了陈默在审讯室里,对著镜头的最后一笑。 那个角色的命运,终究是带著他,走向了更远的地方。 出发前,造型团队为他进行了最后一次红毯造型的试穿。 这一次,林彦的妆造可谓是重金打造。 一件剪裁优雅、深蓝色的丝绒西装,被首席造型师作为重磅安排。 內搭的是白色深v丝绸衬衫,贵气与优雅兼具才是东方大国风范。 当林彦换上它站到镜子前时,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安静了。 他依然有些清瘦,但那种嶙峋的骨感已经被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所取代。 头髮留长了一些,被精心打理后梳成利落的背头,露出了饱满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凌厉的眉眼。 镜子里的男人,褪去了锦越的清冷神性,洗掉了陈默的阴鬱疯癲,也埋葬了方进的底层挣扎。 他只是林彦。 一个气场全开、眼神平静却锐利如刀的,演员林彦。 “这次的竞爭对手很强。” 在去机场的车上,杨沁递给他一份资料,上面是一个男人的照片。 男人长相英俊,眼神带著一种韩国演员特有的坚毅和傲气。 “朴俊浩,韩国忠武路最年轻的影帝,国民度极高。 他这次入围的作品是一部爱国主义题材的商业大片,在韩国本土呼声很高。” 他背后的资本是cj集团,而且,韩国媒体的排外情绪一向很重。这次的行程,不会太轻鬆。” 林彦接过资料,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便合上了文件夹。 “知道了。” 出发当天,机场被闻讯赶来的粉丝和媒体围得水泄不通。 但出乎意料的是,现场没有拥挤,也没有疯狂的尖叫。 粉丝们自发地在两侧拉起警戒线,留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她们安静地举著手幅,写著一行苍劲有力的大字。 【林彦,去征服大海。】 这种难得一见的高度纪律性,让在场的许多媒体记者都感到了惊讶和不適。 他们习惯了混乱和喧囂,这种沉默的、充满力量的秩序感,反而让他们有些无所適从。 林彦走在通道中央,对著两侧的粉丝深深鞠躬表示感谢。 在他抬起头的瞬间,脑海中机械音清晰地响起。 【叮。】 【触发新任务:扬帆出海。】 【任务目標:在釜山电影节红毯仪式上,获得超过80%外媒镜头的关注度,並成功摘得『亚洲最佳新人男演员』奖项。】 【任务奖励:生命值+30天,特殊词条碎片『国际巨星的气场』x1。】 【失败惩罚:扣除生命值60天。】 林彦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眼底的光沉静了些许。 征服大海吗? 他会的。 比起曾经听到这种很具有威胁性的系统要求时的恐惧不安。 现在的林彦已然淡定寻常了。 飞机降落在釜山金海国际机场。 刚走出vip通道,就被一群早已在此蹲守的韩国媒体记者瞬间包围。 闪光灯疯狂亮起,各种口音的韩语问题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宋云洁和几个保鏢立刻上前,试图隔开人群。 就在这时,一个记者用蹩脚的、带著明显挑衅意味的中文,將话筒几乎戳到了林彦的脸上。 “林先生,有韩国评论家说,你们的电影现在只会拍摄这种黑暗、反社会的题材来博取国际眼球,以此掩盖创作力的贫乏,请问您怎么看?” 这个问题,恶毒且诛心。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镜头都对准了林彦。 杨沁的脸色沉了下来,正要开口。 林彦却抬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臂。 他停下脚步,在数十台摄像机的注视下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光明之所以珍贵,” “是因为我们敢於直视黑暗。” “好的电影没有国界,偏见才有。” 说完,他戴上墨镜,在保鏢的护卫下,头也不回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前来接机的商务车。 身后,是一片死寂,和隨即爆发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的快门声。 入住酒店在海云台,釜山最顶级的酒店之一。 电梯门打开,林彦一行人正要走进去,另一拨人正好从大堂的另一侧走来,气势十足。 为首的,正是朴俊浩。 他被七八个助理和保鏢簇拥在中间。 两拨人在电梯口狭路相逢。 朴俊浩的目光在林彦身上掠过,那是一种带著居高临下意味的审视。 他对著林彦,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看似礼貌实际都算不上一个招呼,便匆匆地错身而过。 空气中,瞬间瀰漫开无形的硝烟。 杨沁的眼神冷了下去。 深夜。 林彦没有睡。 他站在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前,阳台外面,是广安里漆黑如墨的大海,和远处跨海大桥上连绵不绝的璀璨灯火。 海风带著咸湿的气息吹来,撩动他浴袍的衣角。 他能看到对面的商业大楼上,巨大的电子屏幕正在循环播放著朴俊浩那部爱国电影的预告片。 男主角坚毅的面孔在夜色中被放大,显得格外醒目。 这里是全新的战场。 而他,已经入局。 第140章 红毯上的暗流 釜山电影殿堂之外,夜色如墨。 无数灯火聚集在一处形成了另一种美丽。 红毯从殿堂的台阶上铺陈而下,可见隆重。 后台休息室內。 朴俊浩被数十家韩国本土媒体簇拥在中心。 闪光灯在他身上那套纤尘不染的白色高定西装上闪个不停。 他从容地应对著每一个问题,就连笑容的角度都表现的完美无瑕。 谈话中的每一个字都带著主场作战的自信与骄傲。 相比之下,休息室的另一角,却有些天差地別的意思。 林彦坐在单人沙发里,闭著眼。 杨沁和宋云洁没有说话,只是最后一次为他检查衣领和袖口。 按计划这次应该来的还有刘子铭和陆哲。 但这几人最近工作量暴增,结果就是只能出动总裁亲自陪同林彦来了。 林彦睁开眼,脑海中,冰冷的提示音一闪而过。 【检测到宿主即將踏入高关注度区域,『千面(初级)』技能自动预热。】 【当前环境敌意值:75%。建议宿主开启『气场全开』模式。】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的频率,將它放得更缓,更沉。 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眸,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一点点褪去温度,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 “有请朴俊浩演员登场~” “下一位,请林彦演员做准备——”(已翻译版本) 隨著司仪高亢的宣告,那边的喧闹戛然而止。 朴俊浩嘴角噙著一抹胜利者的微笑,在助理的簇拥下走向红毯入口,准备享受属於他的荣耀时刻。 红毯两侧,是山呼海啸般的尖叫。 “朴俊浩!朴俊浩!” 无数闪光灯在他踏上红毯的瞬间同时引爆。 他挥著手,向粉丝致意。 现场导播的镜头极为慷慨,给了他將近五分钟的特写时间。 只是喧囂在司仪第二次报出林彦的名字时,出现了诡异的断层。 尖叫声稀落下去,立刻变成了一种了无兴趣的排斥和寂静。 红毯两侧,不少举著应援棒的韩国粉丝,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 林彦就在这片沉默中,走了出去。 他身上那套蓝色丝绒西装,在聚光灯下泛著一种內敛而危险的光泽。 白色丝绸內搭的带子隨风飘出一半。 走上红毯的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展现出大国魅力。 没有微笑和点头,甚至没有任何的情绪。 某一刻现场的空气仿佛凝结了。 这种无视,这种旁若无人的平静,比任何愤怒的回应都更具挑衅性。 他运用了《微表情控制大师》的技巧,將那份属於角色的內核,外化为此刻的气场。 不是纯粹的恶,也不是绝对的神。 是陈默凝视深渊时的那一丝邪气,与锦越陨落前的高贵冷漠。 两种极致的气质,在他身上奇异地融合,催生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危险魅力。 走到红毯中段,他微微侧过头。 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故意垂下、拒绝拍摄的镜头。 那一瞬间,站在最前排的一位资深摄影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头顶。 他的手指好像不听使唤地,重重按下了快门。 “咔!” 一声清脆的快门声,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原本打算集体冷落林彦的韩国媒体,忽然发现自己的镜头仿佛有了独立的意志,开始不受控制地被那个男人吸引。 一名路透社的王牌摄影师最先反应过来,他几乎是衝出了媒体区划定的围栏,半跪在地上,镜头死死锁定林彦,手指疯狂地按动快门。 紧接著,是其他各大媒体的记者。 这些见惯了大场面媒体,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样的画面最具价值。 【任务进度更新:外媒镜头关注度30%…55%…78%…】 系统的提示音在林彦脑海中飞速刷新。 隨著这些外国媒体的骚动,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韩国本土媒体,也不得不调转镜头。 职业的本能压倒了狭隘的情绪。 他们可以不喜欢这个人,但他们不能错过这张註定会成为经典的“神图”。 原先属於朴俊浩的欢呼声,被一片更加密集、更加狂热的快门声彻底淹没。 林彦在红毯中央的定点区停下脚步。 他没有摆出任何刻意的姿势,只是抬起手,极其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扣露出那块代言的高奢手錶。 就是这个简单到极致的动作。 手腕上那枚简约的腕錶,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冷硬的流光。 修长的手指,深蓝的丝绒,以及他脸上那种淡漠到极致的表情。 优雅,禁慾,又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张力。 那一刻,红毯两侧所有的镜头,都为他而疯狂。 已经快要走到红毯尽头,正准备接受主持人採访的朴俊浩,清晰地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错愕地回头。 然后,他看到了令他惊讶的一幕。 那个来自华夏的男人,独自一人站在聚光灯的中心,背后的夜色与远处的喧囂,都成了他的陪衬。 他仿佛置身於一片无声的深海,周围的一切都无法侵扰他分毫。 他才是这场盛宴的主角。 朴俊浩眼中的轻视与不屑,在那一瞬间,终於碎裂。 林彦走完了红毯,来到签名墙前。 工作人员恭敬地递上签字笔。 他接过,一笔一划,认认真真的用汉字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彦。 放下笔转过身的瞬间,正好与站在不远处的朴俊浩隔空对视。 朴俊浩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试图找回属於自己的主场气势。 林彦却只是对著他,礼貌性地,微微頷首。 那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朴俊浩感到一种巨大的压迫感。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在红毯上那些精心设计的微笑和挥手,像一场幼稚滑稽的小丑表演。 【恭喜宿主,红毯关注度峰值达到100%。】 【任务目標一已达成。】 【获得临时buff:『无冕之王』(在接下来的24小时內,宿主的话语权和说服力提升50%)。】 后台的採访区,气氛有些微妙。 主持人是一位经验丰富的韩国女主持,她脸上掛著职业的微笑,將话筒递到林彦面前,问题却刻意挑衅。 “林演员,初次来到釜山,感觉如何?刚才在红毯上,似乎並没有听到太多的欢呼声,会不会因此感到有些失落呢?” 这个问题,当下就通过直播镜头,迅速地传遍了全世界。 候场的杨沁眼神冷了下来。 林彦却只是接过话筒凑近唇边,丝毫感觉不到慌张。 “不好意思,我认为演员的声音,在作品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过在场的所有镜头:“而不是在红毯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死寂。 主持人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她张了张嘴只好尬笑出声。 而在遥远的华夏。 这句话,连同那张在冷遇中气场全开的红毯神图,瞬间將国內所有社交平台衝上了沸点。 #林彦 釜山红毯神图# #林彦 演员的声音# 两个词条以无可阻挡的姿態,登顶热搜。 粉丝们看著直播截图中,那个在万千闪光灯下,不卑不亢却又坦然应对的男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在发光!谁也挡不住!】” 【这才是真正的大国风范!不卑不亢,用实力说话!】 【我宣布,今晚的红毯,他贏了,贏得彻彻底底!】 第141章 窒息的三分钟与破碎的偏见 《在深渊凝视》的展映被安排在了次日的主会场。 釜山电影殿堂巨大的放映厅內座无虚席。 灯光尚未熄灭,空气里就已已经开始瀰漫著一股微妙的躁动。 观眾席中,坐著大量抱著挑剔心態的韩国影评人和媒体。 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討论这部被过分吹捧的华夏电影,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惊世骇俗。 朴俊浩和他的团队占据了中间最显眼的位置。 他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看似姿態疏离,嘴角却掛著一抹礼貌的微笑。 他身边的助理正低声向他匯报著什么。 於是对方的目光却不时飘向第一排那个清瘦的背影,是林彦。 他不相信,一个靠脸吃饭的偶像,能演出什么深度的东西。 隨著一阵提示音的播报,放映厅的灯光缓缓熄灭。 黑暗降临。 龙標在巨大的imax银幕上一闪而过。 电影开场。 没有bgm,没有对白。 画面切入一个雨夜,镜头冷静地跟隨在一个撑著黑伞的男人身后。 只有雨点砸在地面上的密集声响,和刀锋划破皮肉时那令人牙酸的闷声。 陈默在雨中那个空洞、非人的眼神,通过极致放大的屏幕,穿透黑暗,直直地钉进每一个观眾的瞳孔深处。 刚刚还嘈杂无比的放映厅,瞬间因为这开头的一幕而安静了下来。 朴俊浩环在胸前的双臂,不自觉地放了下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著屏幕,眼中的轻鬆与閒適开始消失。 剧情推进到审讯室。 陈默坐在冰冷的铁椅上,面对警察的质问,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他用一种近乎天真无邪的语气,平静地描述著自己那些令人髮指的作案过程。 朴俊浩的呼吸停顿了半秒。 他自己也演过反派,演过变態。 他知道,演出愤怒、演出狰狞很容易,但演出这种纯粹的、无知无觉的“恶”,有多难。 比起说是表演,还不如说是將自己彻底打碎,再重塑成另一个灵魂。 他做不到。 至少现在,他还做不到。 影片中段,陈默在镜子前给自己缝合伤口的戏份开始。 没有麻药,他用最普通的针线,穿透皮肉,再用力拉紧。 镜头给了林彦面部一个极长的特写。 他额角爆出的青筋,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的嘴唇,眼底泛起的生理性的光物,以及从喉咙深处快要吼出却被死死压抑住的抽气声。 那种生理性的剧痛,仿佛穿透了屏幕,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真切的疼痛。 “嘶……” 黑暗中,响起了几声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名昨天还在专栏文章里嘲讽林彦“表演浮夸”的韩国资深影评人,此刻正死死抓著座椅的扶手,手心里全是冷汗。 林彦安静地坐在第一排。 哪怕没有回头,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些不自觉紧绷的呼吸。 它们起初是散乱的、各自为营的。 但现在,它们的频率,它们的节奏,正隨著银幕上陈默的一举一动,被完全同步。 【检测到现场观眾情绪波动剧烈,『角色侧写(神级)』被动触发共鸣。】 【当前观眾沉浸度:98%。】 他听著脑海里的提示音,內心平静无波。 电影结尾,天台上。 陈默站在高楼的边缘,脚下是万家灯火,身后是无尽深渊。 他回过头,对著虚空,露出了那个足以载入影史的“深渊微笑”。 然后,纵身一跃。 屏幕陷入一片漆黑。 片尾曲的悲调响起,是一个开放性的结局。 几分钟后,音乐结束,放映厅的灯光骤然亮起。 大家恍然的回过神,全场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还僵在座位上,仿佛灵魂被抽走,还停留在陈默这个角色带来的、无边无际的震撼与绝望里。 这种令人窒息的寂静,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突然。 “啪。” 角落里,一个身影站了起来,开始鼓掌。 “啪、啪、啪……”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掌声如同被点燃的炮仗开始由慢到快,不过片刻就淹没了整个放映厅。 那些之前抱著偏见的影评人,此刻都在疯狂地鼓掌,甚至有人站了起来,眼眶通红。 他们用这种最简单的方式,表达著自己的折服与敬意。 艺术,在这一刻,击碎了所有的偏见与国界。 朴俊浩也站起了身。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隔著好几排远远地望著林彦。 此刻眼中的敌意、审视、不屑,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敬畏,以及一丝不易觉察的挫败。 在全场媒体镜头的注视下,他对著林彦的方向,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幕,被现场的记者们用镜头精准地捕捉下来。 映后交流环节。 一位在韩国以毒舌和尖锐著称的男记者,抢到了第一个提问的机会。 他站起来,毫不客气地將问题拋向台上的林彦。 “林演员,陈默这个角色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您在表演时,是否也和我们一样,享受这种纯粹的『恶』所带来的快感?” 现场刚刚还热烈的气氛,瞬间紧绷。 杨沁的眉头皱了起来。 林彦拿起话筒,神色平静。 【buff『无冕之王』生效。】 一股奇妙的感觉笼罩了他,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看著那个记者,缓缓开口。 “我没有享受恶。” “我是在解剖恶。” “因为只有看清深渊的构造,我们才能学会,如何去填补它,甚至避免它的出现。” “这才是我们这部电影最终想要表达出的东西。” 他的回答,掷地有声。 那位记者当下愣住了,但很快就被林彦的这番话所折服。 他对著林彦点了点头,安静地坐了下去。 全场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热烈的掌声。 人群渐渐散去。 杨沁走到林彦身边,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骄傲。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二楼的vip包厢,忽然停住了。 包厢的阴影里,一个戴著鸭舌帽的外国老头正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一个小巧的笔记本,若有所思地看著台下的林彦。 是安德烈·帕西诺。 第142章 亚洲之光与新的征程 釜山电影殿堂后台。 走廊时不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各种夸张的交谈声。 朴俊浩的专属休息室门口围满了本地媒体,闪光灯的不停,像是带著一种主场作战的喧囂。 相比之下,颁奖典礼为海外来宾准备的公共休息区,则安静得有些过分。 杨沁第五次检查了手机上的时间,又站起身,替林彦整理了一下本就无可挑剔的西装领口。 她的指尖有些凉,动作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提名即肯定。”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慰林彦,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朴俊浩的那部片子,题材太占优势了,又是本土作战,我们能入围主竞赛已经贏了。” 林彦闭著眼没有回应。 他的精神没有放在今晚的奖盃归属上,而是沉浸在另一片更深邃、更孤寂的世界里。 那是安德烈·帕西诺导演发来的那个剧本大纲,一个关於自闭症数学家的故事。 数字,公式,无穷尽的推演。 一个乾净、纯粹、容不下一粒尘埃的精神孤岛。 那才是他接下来的战场。 与那个挑战相比,今晚的成败显得有些无足轻重。 【任务『扬帆出海』剩余时间:2小时。】 【检测到宿主心率平稳,判定状態:极佳。】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一闪而过,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颁奖典礼现场,光芒照射著四周如同白昼。 冗长而华丽的流程正在进行。 最佳音效、最佳美术、最佳剪辑……一个个技术类奖项被宣布,韩国本土电影《飞跃太极旗》几乎包揽了一半。 每当它的名字被念起,台下便会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与掌声。 华夏代表团所在的区域,始终笼罩在一片礼貌的沉默中。 终於,流程推进到了“亚洲最佳新人男演员”的颁奖环节。 现场陡然安静下来。 巨大的屏幕上,开始依次播放四位提名者的表演片段。 第一个是日本的年轻演员,在一部青春片里展现了阳光清新的演技。 第二个是泰国的动作新星,拳拳到肉,充满了荷尔蒙的爆发力。 第三个,是朴俊浩。 画面切入一片泥泞的战场,他饰演的年轻士兵抱著战友的尸体,仰天怒吼。 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从他沾满污泥的脸上滑落,那份绝望与愤怒极具感染力。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最后一个,是林彦。 没有任何背景音乐。 画面是单调压抑的审讯室,冰冷的白光从头顶打下。 镜头给了一个全景,陈默安静地坐在铁椅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然后,镜头缓缓推近。 他抬起了眼。 没有台词,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一个抬眼的瞬间。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一丝人类该有的情绪。 只有一片空洞的、非人的、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纯粹的恶。 放映厅里的掌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前一秒还因朴俊浩的爆发力而讚嘆的观眾,在这一刻,仿佛被那个眼神穿透了心臟。 一动一静,一收一放。 何为表演? 高下立判。 颁奖嘉宾是韩国国宝级的男演员,崔允浩。 他在韩国影坛的地位举足轻重。 他走上台,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卡片。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上便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表情,他抬起头,看向台下,用一种带著玩笑意味的口吻说道: “哎呀,看来今晚,我们釜山的奖盃要出趟远门了。” 台下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摄像机精准地捕捉到了朴俊浩的脸。 他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虽然极力维持著风度,但眼底的光芒,確確实实地暗了下去。 崔允浩收起笑容,神情变得严肃而郑重。 他举起话筒,用清晰洪亮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宣布: “获得第38届釜山国际电影节,亚洲最佳男演员奖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人群,准確地落在了林彦身上。 “来自华夏,《在深渊凝视》的主演——林彦!” 轰! 全场的聚光灯,在同一时间,全部打在了林彦身上。 儘管早有准备,但在听到这个名字后,杨沁还是因为紧张死死地抓住林彦的手臂。 倒是林彦没有流露出任何狂喜或激动的情绪。 他只是安静地站起身,扣好西装的纽扣,转动了一下腕錶。 一个优雅而从容的动作。 然后转身,轻轻拥抱了一下已经眼眶泛红的杨沁,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我们贏了。” 然后,他走过去,与身旁的其他鼓掌的人用力地握了握手。 在全场的注视下,走向那座象徵著荣誉的舞台。 经过朴俊浩座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朴俊浩站起身,主动朝他伸出了手。 这位在韩国被誉为“忠武路未来”的年轻影帝,脸上的神情略微有些复杂,但更多的是折服。 林彦回握住他的手。 “你的表演,很精彩。”朴俊浩用有些生硬的英文说道。 “你也是。”林彦平静地回应。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被无数镜头定格。 这不仅是两个演员之间的致意,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亚洲新生代演员的格局,从今夜起,將被重新书写。 林彦从崔允浩手中,接过了那座沉甸甸的奖盃。 他走到麦克风前,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他看著台下攒动的人海,看著那些不同肤色、不同国家的面孔,然后,用最標准、最清晰的中文,缓缓开口。 “有人说,语言是阻碍电影交流的墙。” “但我始终相信,情感,是全世界通用的语言。” “感谢釜山电影节,感谢评委会,感谢《在深渊凝视》的导演、製片人,以及台前幕后所有的工作人员。” “最后,我要感谢那些所有在黑暗中,依旧选择寻找光的人。这个奖,属於你们。” 说完,他后退一步,对著台下深深鞠躬。 掌声如雷。 直起身时,他再次凑近话筒,用一句无比標准流利的韩语,轻声说道: “?????(谢谢)。” 台下的韩国粉丝和观眾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的尖叫和欢呼。 【叮。】 【恭喜宿主!任务『扬帆出海』圆满完成!】 【任务评级:s+。】 【奖励结算中……】 【奖励发放:生命值+30天。】 【获得特殊词条碎片:国际巨星的气场x1。】 【当前剩余生命:382天08小时17分。】 颁奖典礼结束,后台的庆功酒会上,林彦成了绝对的焦点。 无数人端著酒杯前来祝贺,他一一礼貌回应。 “林,恭喜!” 一个略带沙哑的、口音奇特的英文在他身后响起。 林彦转过身。 拦住他去路的,是一个穿著休閒夹克、戴著鸭舌帽的外国老人。 他看起来其貌不扬,但那双藏在帽檐阴影下的蓝色眼睛,却锐利得像鹰。 是安德烈·帕西诺。 这位享誉世界的文艺片大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这里。 杨沁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香檳杯都差点没拿稳。 安德烈没有理会旁人,他只是摘下帽子,一双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彦。 “年轻人,你的眼睛里,住著一个孤独的魔鬼。” “下个月,来罗马。我要亲眼看看,能不能把它从你的身体里,彻底放出来。” 这已经不是邀请。 这是战书。 杨沁激动得脸都涨红了。 林彦看著这位传奇导演,看著他眼中那份属於艺术家的、偏执的疯狂。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受宠若惊的谦卑,也没有恃才傲物的狂傲。 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会准时赴约。” 第二天清晨,飞机衝破釜山的云层,向著东方飞去。 林彦靠在舷窗边,看著下方翻涌的无尽云海。 他想起了数月之前,那个在医院病床上,看著自己生命倒计时快结束的自己。 那时候,活下去是唯一的奢望。 而现在,他有了接一多年的生命,有了无数人艷羡的荣誉,也有了更大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野心。 落地后,他拿出手机,找到邓昊的微信,发去一条消息。 【火锅备好,影帝回来了。】 发送完毕,他关掉屏幕,意识沉入脑海中的系统空间。 那枚刚刚获得的,还带著温热的词条碎片,正静静地悬浮著。 【词条碎片:国际巨星的气场x1】 安德烈导演的那个角色,那个活在纯粹数字世界里的数学天才…… 林彦隱隱有一种预感。 那將会是他演艺生涯至今,最艰难,也最接近“神”的一次献祭。 第143章 故人的一杯浊酒 飞机降落在浙市国际机场。 釜山的喧囂与荣光被隔绝在vip通道之外。 林彦没有在机场停留,径直回了公寓。 门关上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他脱下外套,隨手搭在沙发上,然后走进浴室,用冷水冲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眉眼依旧,只是眼底深处盘踞著一丝无法驱散的疲惫。 他没有立刻沉浸在获奖的喜悦里,而是將意识沉入了系统面板。 【宿主:林彦】 【剩余生命:382天08小时17分】 三百八十二天。 这个数字,看似足够,实际上林彦却感到一种更加沉重的紧迫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走到书桌前,桌面上摊开著十几页列印出来的a4纸。 那是安德烈·帕西诺导演发来的完整剧本。 全英文。 字里行间充斥著大量晦涩的数学专业术语让人头脑发胀。 那个角色,是一个活在纯粹数字世界里的自闭症天才。 他需要的不只是理解台词,而是要真正进入那个孤寂、偏执、与世隔绝的內心世界。 釜山的奖盃,只是入场券。 眼前的剧本,才是真正的试炼。 【叮。】 【是否进入系统商城?】 林彦一怔。 竟然还有商城的存在?看来这个系统真是有待开发啊。 隨后他的意识进入那片熟悉的虚无空间。 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在眼前展开,他直接略过了那些华丽的词条和道具。 他的目光,锁定在辅助技能一栏。 【语言精通(英语):消耗生命值30天,可瞬间掌握流利、標准的牛津腔英语。】 林彦內心不得不感慨,怪不得这个商城不会轻易开启。 原来所有的商品兑换依靠的是生命值! 他目前可没有那么多的生命值用来兑换各种宝贝。 语言精通... 这是一个诱人的选项,一劳永逸。 但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划了过去。 安德烈的剧本里,主角是一个在美中西部小镇长大的数学天才,他的口音不应该是標准的、优雅的。 它应该带著一丝乡土的、不善交际的笨拙,甚至在紧张时会有些微的口吃。 机器给不了他这些。 他最终选择了一个看起来性价比极低,却最符合他需求的兑换项。 【深度语言沉浸环境(300小时):以第一视角进入高度擬真的语言环境,通过与预设角色的海量对话,进行肌肉记忆式学习。可自定义口音与语言习惯。兑换价格:生命值10天。】 “兑换。” 【兑换成功。扣除生命值10天。】 剩余的生命值数字跳动了一下,变成了372天。 林彦关掉系统面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拿起剧本,开始一个词一个词地啃。 夜深了,就在他被一个复杂的数学公式折磨得快要睡著时,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的名字,让林彦的动作停住了。 周超庆。 他都快忘了这个名字了。 记得在《尘埃》剧组,他就那么凭藉著导演的欣赏从特约到了男配。 想起了他曾经说自己会是未来的影帝。 想起了自己连吃饭睡觉都成问题时,周超庆塞给他的那个装著现金的厚信封。 系统挟持了他,但是周导,给了他活下去的机会。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的却不是熟悉的咆哮,而是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夹杂著周超庆支支吾吾的声音。 “那个……林彦啊……最近……忙不忙啊?” 声音里透著明显的犹豫和尷尬,完全不符合他平时的火爆脾气。 林彦靠在椅背上,声音放得很轻:“不忙,周导,有事您说。” “哎……电话里说不清楚。有空没?出来喝两杯?” ........ 半小时后,城南的一家露天大排档。 塑料桌椅油腻腻的,空气中瀰漫著烤串的孜然味。 周超庆就坐在那张最不起眼的桌子旁,面前摆著几瓶啤酒。 他比上次见面时更胖了,巨大的啤酒肚紧紧顶著桌沿。 看到林彦走过来,他侷促地站起身,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想去握手,又觉得不合適,最后只是尷尬地笑了笑。 “坐,坐。” 林彦在他对面坐下,没有丝毫介意。 他拿起一瓶啤酒,用筷子撬开瓶盖,给自己倒了一杯。 “周导,最近怎么样?” 周超庆没说话,拿起杯子,一口气灌了半杯冰啤酒。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似乎给了他一些勇气。 “我……那个……新片子,拉到投资了。” 他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件丟人的事。 林彦知道,周超庆的剧本,从来不缺质量,缺的只是向资本妥协的圆滑。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他应该不会主动联繫自己。 “片名叫《老街》,讲咱们京市南城那片快拆迁的老胡同里,几个小人物的故事。温情片,不赚钱。” 周超庆又喝了一大口酒,脸涨得通红。 “资方非要往里塞几个流量明星,演主角。我不干,跟他们拍了桌子。结果……投资撤了一半,资金炼断了。” 林彦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周超庆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终於说到了正题上。 “剧本里有个角色,一个中年理髮师傅。哑巴,就三场戏……我想请你……但是……但是片酬……” 他实在说不下去了。 他知道林彦现在是什么身价,刚拿了釜山的影帝,国际大导的戏约在手,是国內最炙手可热的男演员。 请他来客串一个连台词都没有的角色,还开不起片酬,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林彦心里跟明镜似的。 如果没有当初的周导就不会有现在的他。 从周导的剧组出来他就借著关係去了冯导的剧组演了少年天子。 紧接著搭上了杨沁的公司久而久之的有了现在的局面。 他没有等周超庆把话说完,而是直接伸出手,拿过了他放在一旁的、被捏得皱巴巴的剧本。 “周导,片酬就按盒饭算吧。” 周超庆猛地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彦翻开剧本,“不过我有个条件,我时间比较紧,这几天就得进组,拍完我的部分,我得飞一趟国外。” 周超庆愣住了。 他看著林彦那张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的脸,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什么话也没说,抓起酒瓶,猛地灌了一大口,然后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大腿上。 “够义气!” 林彦笑了笑,低头看起了剧本。 哑巴理髮师,陈邵。 一个在老街继承了父亲理髮店的哑巴小子。 没有台词,所有的情绪都只能靠眼神和肢体来表达。 这个角色,对於刚从陈默和方进那种极致疯魔和绝望中脱离出来的林彦而言,像一剂温和的良药。 他很喜欢这种平淡且温暖的时光,喜欢这种沉浸在市井烟火里的角色。 【叮。】 脑海中,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宿主接取“报恩”性质角色,触发临时任务:无声的温情。】 【任务要求:在不抢主角戏份的前提下,以客串的身份,成为整部电影的“戏眼”。】 【任务奖励:生命值+5天,特殊道具“市井烟火气(光环)”。】 林彦的目光在那行奖励上停留了片刻。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词条和奖励,好像已经不再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他內心生出一丝感慨。 无论是碎片还是完整的词条,他发现自己能用到的,或者说需要用到的,越来越少。 实力,果然才是演员最硬的底牌。 林彦低调进组的消息,很快就在《老街》这个穷酸剧组里传开了。 剧组搭建在南城一片即將拆迁的旧居民区,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环境简陋。 资方硬塞进来的几个年轻配角正聚在一起,一边扇著风一边抱怨。 “听说了吗?周导说请了林彦来客串!” “怎么可能!吹牛吧!林彦刚拿了国际影帝,会来我们这破地方?连空调都没有。” “就是,周导八成是没钱请大牌,故意放假消息出来抬高身价呢。” 他们的议论声刚好被不远处的周超庆听到。 周超庆气得脸都绿了,正要发作,一辆黑色的保姆车突然停在了街口。 车门打开,宋云洁先下了车,环顾了一下四周,眉头紧锁。 隨后,林彦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穿著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戴著一顶鸭舌帽,整个人乾净清爽。 那些还在嘰嘰喳喳的年轻演员们,瞬间噤声。 他们眼睁睁地看著那个传说中的人物,径直走向周超庆,摘下帽子,礼貌地喊了一声:“周导,我来了。” 整个片场,一片死寂。 第144章 还是不够有实力 片场里那几个年轻配角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他们全部都僵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那个从保姆车上走下来的人。 林彦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向周超庆。 那些抱怨环境简陋、质疑导演吹牛的声音,此刻都成了无声的耳光,火辣辣地抽在他们自己脸上。 林彦没在原地多做停留,跟著工作人员走向那间由旧平房改造的临时化妆间。 再出来时,片场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被他吸引。 只是这一次,吸引他们的不再是大明星林彦的光环,而是角色的。 他换上了一件发黄髮白的旧汗衫,领口有些松垮,脚上是一双沾了些灰尘的老式黑布鞋。 头髮被刻意弄得乱糟糟的,甚至在鬢角处挑染了几缕刺眼的白色,背也微微佝僂著,整个人像是被这条老街的风霜压了三十年。 【市井烟火气(光环)】开启。 脑海中的提示音一闪而过。 林彦站在那间逼仄狭小的理髮店门口,店里的一切都泛著油腻的光。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拿起一把老旧的推子,插上电试了试声音。 嗡嗡—— 就是这个瞬间,他身上那种属於人气演员的锐利与光芒,被彻底磨平、收敛。 反而沉淀为一种属於市井小人物的钝感与沧桑。 他不再是林彦。 他是陈邵,一个守著父亲留下的小店,在这条即將消失的老街里討生活的哑巴理髮师。 “各部门准备!”周超庆拿著大喇叭喊道,“第一场,开始!” 这场戏很简单,是陈邵给一位要去相亲的老邻居理髮。 没有台词。 镜头里,只有推子在头髮间穿梭的嗡嗡声,剪刀开合的咔嚓声,还有老旧风扇转动时发出的吱呀声。 林彦的眼神专注,气质里带著一点点討好生活的卑微。 他熟练地用梳子比著头髮,一点点修剪著发角。 给邻居刮脸的时候,他用热水浸透毛巾,仔细地试了试温度,才小心翼翼地敷在对方脸上。 最后,他抖开围布,用小刷子清理掉客人脖子里的碎发。 客人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兜里掏出几张零钱递给他。 陈邵没有接,只是摆了摆手,然后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憨厚又带著点討好的笑。 “过!” 监视器后,周超庆的声音明显兴奋又惊喜。 內心不等不感慨这还是林彦吗? 不过就是一年多的时间,当初的那个小特约竟然成长了这么多。 眼前的人就是陈邵,一个活生生的陈邵。 不远处,那几个流量小生彻底看傻了。 他们之前还在嘲笑剧本,一个哑巴,没有台词,能有什么发挥空间。 可现在,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什么叫“连背影都是戏”。 林彦甚至不需要一个正脸特写,仅仅是一个弯腰扫地的动作,一个抖开围布时扬起的细微灰尘,就让周围这个简陋到可笑的布景,变得无比真实。 其中一个年轻演员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低声对同伴说:“我……我好像明白为什么他能拿影帝了。” 没人回应他,因为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 三场戏,拍得极快。 不到半天,林彦的部分就全部杀青了。 周超庆紧紧握著林彦的手,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硬要往林彦手里塞。 “拿著,必须拿著!我知道不多,是哥哥的一点心意!” 林彦笑著將红包推了回去。 他指了指旁边正在分发的盒饭,对周超庆说:“周导,片酬我已经拿了,咱们当初说好的。” 说完,他径直走过去,领了一份盒饭,就那么隨意地坐在片场的台阶上,和群演说著怎么演戏,然后吃得乾乾净净。 阳光落在他身上,温暖而平静。 这一幕,让整个剧组的人都看得有些发怔。 …… 回到保姆车上,那份片场的温情与暖意瞬间被驱散。 车內的气压低得可怕。 杨沁没有像往常一样询问拍摄的情况,脸色铁青。 宋云洁坐在副驾驶,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彦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脱下那件戏服,换回自己的衣服,坐到杨沁身边,平静地问:“出什么事了?” 杨沁没有立刻回答。 她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的控制住了情绪。 “安德烈导演的项目……暂时搁置了。” “官方给出的理由是,主要投资方资金炼出现问题,加上拍摄地涉及到一些新的政策限制,项目需要无限期延后。” 林彦目光停滯了一瞬,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 车子正行驶在高速路上,两旁的街景飞速倒退。 他心里没有太多的波澜,反而升起一种极其冷静的直觉。 安德烈·帕西诺。 这个名字在国际影坛的分量,足以让任何资本趋之若鶩。 资金炼断裂?这种理由,骗骗外行还可以。 他没有戳破,只是安静地等待著。 果然,杨沁的冷静只维持了不到十秒。 “砰!” 她终於无法抑制自己的怒火。 “什么狗屁资金炼问题!都是藉口!” “真实的理由是——他们换了投资方!一家欧洲的老牌奢侈品財团注入了巨额资金,以此为条件,拿走了最终的选角权!” “他们认为你虽然有演技,但在欧美市场的票房號召力几乎为零。为了规避风险,也为了所谓的『市场安全』,他们强行塞进去一个好莱坞的白人新星!” “安德烈导演去抗议过,甚至威胁要退出项目。但是没用……在庞大的资本机器面前,他的反抗……太不值一提了。” “资方只用一句话就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他们说:『我们需要的是美元,不是东方的面孔。』” 车厢內陷入死寂。 窗外的阳光刺眼,却照不进这片冰冷的黑暗。 【叮。】 【检测到宿主遭遇职场重大挫折(国际级)。】 【心境波动检测中……判定:冷静。】 【获得被动buff:『野心的火种』(在此次挫折后,宿主对提升国际知名度的渴望提升200%)。】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冰冷地响起。 林彦缓缓闭上眼,嘆了口气,他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原来,在那个更大的舞台上,在绝对的资本和话语权面前,他费尽心力拿到的釜山影帝奖盃,不过是一张刚刚递到门口的入场券,甚至隨时可能被收回。 他还不够强。 至少,在那个由美元和白色面孔主导的游戏里,他还是一个可以被隨时牺牲、隨时替换的“无名之辈”。 “我要去发声明!我要抗议!这是赤裸裸的歧视!”杨沁红著眼,拿起了手机。 “没必要。” 林彦拦住了她。 “弱者才抗议,强者只用结果说话。”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平静之下,却藏著一股让人心惊的狠劲。 他眼底那份刚刚从《老街》带回来的温和与暖意,在这一刻彻底褪去。 “既然他们觉得我不够格,那我就走到他们无法忽视,甚至需要仰望的高度。” 他转头看向杨沁,目光如刀。 “那两个代言,什么时候拍?” 第145章 对代言的严格要求 安德烈新片换角的消息,终究没能瞒住。 最先是从海外的电影论坛流出,几张语焉不详的截图,配上捕风捉影的猜测。 等传回国內,便被营销號们添油加醋,烹成了一席流言的盛宴。 【惊!某新晋国际影帝碰瓷国际大导,惨遭退货!】 【牛皮吹破了?说好的罗马之约,怎么灰溜溜回国拍gg了?】 【资本的真相:东方脸在好莱坞终究是原罪。】 各种阴阳怪气的论调在网络上发酵。 黑粉们如获至宝,粉丝们心急如焚,四处控评解释,却被淹没在更大的恶意揣测里。 舆论的中心,林彦,却仿佛置身事外。 他屏蔽了所有社交软体的推送,手机交给了宋云洁保管。 此刻,他正坐在一间空旷的摄影棚里。 这是国民阅读app果阅的gg拍摄现场。 没有华丽的布景,没有复杂的灯光,只有一张原木书桌,一盏暖黄色的檯灯,和一扇能看到窗外灰濛濛天空的假窗。 导演是个戴著棒球帽的年轻人,他拿著分镜脚本,正在兴奋地给林彦讲解拍摄创意。 “彦哥,待会儿您坐在这里,镜头会从您的眼睛特写开始,然后您念出我们的slogan:『在文字里,看见整个世界!』要那种,特別激昂,特別有力量的感觉!我们后期会配上山川湖海、宇宙星辰的画面……” 林彦安静地听完,没有立即表態。 他拿起桌上那本作为道具的书,翻开,目光落在纸页上。 斟酌片刻后开口:“其实我觉得,读书是一件很私人的事。” “比起喊出来的口號,安静的观赏才是阅读最佳的体验不是吗?” 导演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这位新晋影帝会很难沟通,没想到对方就这么平静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没有丝毫的傲慢,只是更纯粹的探討。 林彦的提议很简单。 去掉所有激昂的台词,去掉所有宏大的特效。 整整一分钟的gg,他只需要坐在那里,安静地看书。 背景音配上的是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 在如今这个追求短平快、强刺激的gg市场,一分钟的静默,无异於一场豪赌。 导演犹豫了。 但当他对上林彦那双平静而篤定的眼睛时,鬼使神差地,他点了头。 拍摄开始。 林彦坐在书桌前,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他从杨沁那里要来了一本《数字的语言》。 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公式。 林彦看得极其专注,完全是沉浸式阅读。 导演死死盯著监视器,手心全是汗。 他感觉自己拍摄的不是一支gg,而是一部文艺电影的片段。 镜头里的男人,身上有一种与世隔绝的孤独感,那种沉浸在自己精神世界里的寧静,拥有著一种奇异的魔力,让人不忍打扰。 还真就让林彦这么认认真真的看了十几分钟的书后。 导演才如梦初醒,猛地站了起来。 “好!太好了!” “拍摄,过了!” 紧接著,是户外运动品牌的拍摄。 为了体现產品硬核的防护性能,拍摄地选在了川西一座海拔四千米的高山草甸。 天公不作美,刚一开拍,就下起了瓢泼大雨,气温骤降到零度。 整个团队都换上了厚重的衝锋衣,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林彦身上,只穿著一件单薄的新款风衣。 那是需要重点展示的主打產品。 导演的要求是在泥泞湿滑的山坡上奔跑,攀爬被雨水打湿的岩石。 这是一个极其消耗体力的拍摄。 “开始!” 隨著一声令下,林彦衝进了雨幕。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髮和衣服,紧紧贴在身上。 泥浆溅满了他的裤腿和脸颊。 他在陡峭的山坡上奔跑,脚下打滑,好几次都险些摔倒。 镜头死死地追隨著他。 那个清瘦的身影,在苍茫的天地间,在狂风暴雨里,像一个沉默而坚韧的行者。 “卡!” 导演看著回放,满意地喊了停。 画面、情绪、动作都无可挑剔。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准备收工。 林彦却从山坡上走了回来。 他走到导演身边,指著监视器上的一个定格画面。 “导演,我想再来一条。” 导演愣住了:“为什么?刚才这条已经很完美了。” “不够,刚才那个眼神,疲惫感多了,坚毅不够。我想表达的,不是被风雨击垮,而是在风雨中前行,这样才更加符合品牌调性。” 整个拍摄团队,包括品牌方的负责人都沉默了。 他们看著那个浑身湿透、还在认真分析表演细节的演员,內心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这是刚拿下国际影帝的顶级明星,却为了一个眼神,主动要求在零度的雨天里再来一次。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抱怨。 只有对作品最纯粹的、近乎苛刻的追求。 第二遍拍摄结束,林彦从泥地里站起来时,身体晃了一下。 宋云洁立刻衝上去,用巨大的羽绒服將他裹住。 ....... 一周后。 两支风格迥异的gg,在同一天上线。 果阅app的gg,在喧囂浮躁的网际网路上,宛如一股清流。 没有一句台词,只有安静的读书人,和窗外的雨声。 那份寧静与专注的力量,穿透屏幕,精准地击中了每一个被信息焦虑裹挟的现代人。 gg上线不到一小时,#看著林彦读书我的焦虑被治好了#的词条衝上热搜。 【这才是读书该有的样子,安静,沉浸,与世界无关。】 【我买的不是app会员,我买的是一分钟的心灵寧静。】 【他看的到底是什么书?那眼神,感觉他真的读进去了,我的灵魂都被吸进去了。】 而那支户外品牌的gg,则引爆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狂热。 视频里,那个在风雨中奔跑攀爬的男人,眼神坚毅,动作利落,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 破碎感与荷尔蒙,两种矛盾的气质在他身上完美融合。 那件被他穿过的风衣,在gg上线三小时后,全网断货。 两支现象级的gg,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那些等著看笑话的营销號脸上。 好像在说他根本不需要回应。 他的作品,他的商业价值,就是最强有力的回击。 即使没有那个国际角色,他依然是国內最具表现力、也最具价值的顶级演员。 夜深。 林彦刚洗完澡,从浴室里走出来。 忙碌了一天,他正准备休息,手机却突兀地响了。 是杨沁。 他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压抑不住的狂喜。 “林彦!” 背景音里,甚至能听到宋云洁兴奋的尖叫声。 “提名了!金像奖提名名单出来了!” “《在深渊凝视》!我们拿了三项提名最佳男演员、最佳导演、最佳编剧……我们横扫了!” 林彦握著手机,心里很平静,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 “最佳男主角……” “林彦!你入围了最佳男主角!” 她在那头快速地报出其他几个提名者的名字,每一个都是在华语影坛响噹噹的老牌影帝。 “这一届是死亡之组!你將直接跟他们竞爭!林彦!你听到了吗!” 林彦的目光落在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上。 陈默。 那个在深渊里燃烧自己的角色,终究还是將他带到了华语电影的最高殿堂。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个消息,杨沁在那头又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还有!《无名之辈》!定档了!” “6月26日。” “国际禁毒日,全国公映。” 电话掛断。 公寓里恢復了寂静。 林彦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脚下这座流光溢彩的城市。 金像奖颁奖典礼。 《无名之辈》首映。 两件大事,几乎在同一时间段。 一个陈默,一个方进。 一个燃烧在深渊里的恶之火,一个挣扎在泥潭里的光之束。 一明一暗,一疯一韧。 这个夏天,他將用两个截然不同的角色,向整个华语影坛证明,什么叫做演员。 第146章 颁奖典礼的现场 金像奖提名名单公布的那个下午,网络比港岛的天气更早迎来一场风暴。 《在深渊凝视》横扫三项核心提名,林彦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最佳男主角”的名单里,与几位成名已久的影坛宿將並列。 这本该是无上的荣光,却点燃了新一轮的爭议。 关於“陈默”这个角色的討论,在沉寂了一段时间后,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 支持者认为这是华语影坛十年难遇的神级表演,是演技的极致突破。 反对者则言辞激烈,认为这个角色宣扬了一种危险的价值观,將一个反社会人格的角色捧上神坛,是对公眾审美的误导。 甚至有几位立场保守的资深评委,在接受媒体採访时,隱晦地表达了他们的疑虑:“表演固然精彩,但一个如此扭曲、毫无正面价值的角色,是否应该获得最高的肯定,这值得我们深思。” 一时间,舆论场上硝烟瀰漫。 就在这场爭论进行到白热化阶段时,《无名之辈》的官方微博,在深夜悄无声息地发布了一张先导海报。 海报的设计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简陋。 暗沉的背景下,没有明星的脸,没有华丽的构图,只有一只手。 一只瘦骨嶙峋、青筋暴起的手,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已经变成暗紫色的针孔。 那只手,正死死地抓著一枚沾著泥土的警徽。 警徽冰冷的金属质感与那只手绝望的姿態,构成了一种触目惊心的张力。 这张海报没有引起太大的水花,直到第二天上午,片方放出了第一张正式剧照。 剧照里,是一个蹲在阴暗潮湿墙角的背影。 那人穿著一件脏污不堪的花衬衫,头髮油腻地黏在头皮上,整个人消瘦得脱了相,脊骨的形状透过单薄的衣料清晰可见。 他侧著头,看向镜头之外的某个地方,眼神里没有陈默那种居高临下的邪气,也没有锦越那种清冷的神性。 只有一种最原始的、被毒品掏空灵魂后的惊恐、麻木与癲狂。 这张剧照,宛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全网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错乱感。 【臥槽???】 【我眼睛出问题了?这他妈是林彦?那个前几天还在釜山红毯上大杀四方的林彦?】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个演陈默的疯批美人呢?那个演锦越的清冷神明呢?这邋遢得跟路边捡垃圾的癮君子是谁?】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眼神,我隔著屏幕都感觉到了毒癮发作的痛苦和绝望,这根本不是演出来的吧……】 一边,是金像奖提名名单上,那个西装革履、优雅变態的“陈默”。 另一边,是剧照里,那个蜷缩在墙角、人不人鬼不鬼的“方进”。 两个截然不同的角色,两种极致对立的形象,在同一时间点,对公眾的认知造成了毁灭性的衝击。 这种巨大的反差感,让林彦的討论度在短短几小时內,以一种断层式的姿態,碾压了所有娱乐新闻,登顶第一。 人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们所以为的“林彦”,或许只是他愿意让你看到的一面。 而藏在演员这个身份之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拥有无数面孔的陌生人。 林彦的公寓里,他刚刚结束了一组高强度的体能训练。 他没有去看网络上的风风雨雨,只是安静地站在镜子前,调整著自己的呼吸。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徵兆地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两部关键作品即將產生联动效应,舆论关注度达到峰值。】 【发布阶段性终极任务:双重加冕。】 【任务详情:在一个月內,凭藉角色『陈默』获得金像奖最佳男主角。同时,確保电影《无名之辈》上映首周,全国总票房突破五亿,且主流平台口碑评分不低於9.0分。】 【任务奖励:解锁系统商城『大师级』兑换权限,並获得特殊神秘道具『灵魂共鸣器』x1。】 【失败惩罚:扣除生命值180天。】 林彦的內心没有太大的起伏。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系统面板上那个“灵魂共鸣器”的陌生名词,隨后关闭了界面。 惩罚很重,但奖励更诱人。 更重要的是,这个任务的目標,与他自己的野心,不谋而合。 金像奖颁奖典礼前夕。 造型团队的首席设计师,將一套定製的礼服送到了林彦面前。 这次不是光芒四射的西装,而是一套纯黑色的修身中山装。 立领扣得一丝不苟,线条笔挺硬朗,面料在灯光下泛著一种沉鬱的、近乎墨色的光泽。 比起西式的优雅,这套衣服更能凸显出一种属於东方的、內敛而庄重的气场。 杨沁看著换上礼服的林彦,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惊艷与满意。 这套衣服,足够压住场子,也足够宣告一种態度。 林彦站在镜子前,没有说话。 这身衣服,让他想起了方进最后穿上警服的那个瞬间。 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透过布料,传递到皮肤上。 就在颁奖典礼的前一天晚上六点整。 《无名之辈》的终极预告片,全网同步上线。 短短两分钟的预告,没有一句温情的对白,没有一帧唯美的画面。 那是地狱。 镜头剧烈地晃动,方进在泥泞的雨水里翻滚,被人一脚踩住头,死死按进污水中。 他毒癮发作,全身抽搐,用头疯狂地撞击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被毒梟用枪指著头,眼神里是恐惧,却又强撑著一丝不肯熄灭的火苗。 画面快速切换,缉毒警的抓捕现场,枪声,爆炸声,牺牲的战友倒在血泊中。 预告片的最后,一切喧囂归於平静。 画面切回那间简陋的出租屋。 方进站在镜子前,他洗乾净了脸,剪短了头髮,身上穿著一件崭新笔挺的警服。 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里有迷茫,有痛苦,有释然,最后,都归於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抬起手,对著镜中的自己,敬了一个標准到无可挑剔的军礼。 屏幕暗下。 一行白色的字幕,缓缓浮现。 【致敬,每一位行走在刀尖上的无名英雄。】 预告片下方的评论区,之前的那些质疑与爭论,在这一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画风发生了惊人的逆转。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为我之前质疑他演反社会角色而道歉。】 【他不是在演一个变態,他是在用一个变態的角色告诉我们,现实中的深渊有多可怕。然后,他又跳进另一个泥潭,告诉我们,有人为了守护光明,愿意自己走进地狱。】 【从陈默到方进,我终於看懂了。一个演员,为了塑造一个光辉的英雄,不惜先將自己打碎,彻底踩进泥里。这是何等的决心。】 【別爭了,今年的影帝,如果不是他,我第一个不服。】 就连几位同时获得提名的老牌影帝,在看过预告片后,也罕见地在公开或私下的场合,表达了他们的看法。 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戏骨在接受採访时,只是笑著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了不得啊。我们这些老傢伙,是真的要被拍在沙滩上了。” 他的话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发自內心的、对后辈的欣赏与认可。 这一次,影帝之爭,似乎已经没有了悬念。 颁奖典礼当天。 港岛文化中心大剧院外,被数万名粉丝和媒体围得水泄不通。 林彦乘坐的保姆车在距离红毯入口还有一段距离时,就已经被汹涌的人潮堵得寸步难行。 车窗外,是震耳欲聋的呼喊声,无数的白色灯牌匯聚一起。 “林彦!” “林彦!” 那声音,穿透了厚厚的车窗,清晰地传进车內。 杨沁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她最后一次替林彦整理好衣领。 “准备好了吗?去拿回属於你的东西。” 林彦的目光平静地看著窗外那片疯狂的人海,没有回应。 就在司机通知可以下车,宋云洁准备拉开车门的前一秒。 他口袋里的私人手机,突兀地振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陌生號码的简讯。 简讯內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有人不想让你今晚拿奖。】 第147章 荆棘王冠 【检测到恶意干扰,心理防线自动加固。】 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一闪而过。 林彦的目光在那条简讯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指尖轻点,將屏幕按灭。 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伎俩。 他心里闪过这个念头,隨即將手机放回口袋。 车门拉开。 瞬间,仿佛整个世界的光与声都朝他一个人涌来。 密集的闪光灯爆闪,快门按下的咔嚓声不断。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无数粉丝高举著写有他名字的白色灯牌。 红毯两侧,无数镜头对准了他。 一名入行二十年的资深娱乐记者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见过太多在红毯上爭奇斗艳的明星,有人笑得张扬,有人故作矜持,但处处都充满了表演痕跡。 林彦不同,他好像天生就属於这片海洋。 红毯上,他身上那套纯黑色的修身中山装,在一眾奢华的西装礼服中,显得格外肃穆。 “他的气场……变了。”记者身边的年轻徒弟喃喃自语,“感觉好有压迫感。” 何止是变了,这根本就是脱胎换骨。 老记者在心中暗道,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今晚的金像奖,会因为这个年轻人而再次被关注。 颁奖典礼內场,林彦在自己的座位落座,身旁不远处,几位同样获得提名的老戏骨向他投来善意的目光,他微笑著頷首致意。 那几位老演员心中皆是一声感嘆。 这年轻人,沉得住气,面对如此盛名,还能保持这份平静,实属难得。 后几排,陆哲和刘子铭远远地对他挥了挥手,脸上是藏不住的激动和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於,主持人高昂的声音响起:“接下来,让我们共同揭晓本届金像奖,最佳男主角的获得者!” 全场的光线暗了下来,只有舞台中央和那块巨大的屏幕亮著。 屏幕上,五位提名者的特写镜头依次切出。 前四位,都是在镜头前游刃有余的老面孔,他们维持著得体的微笑,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期待。 当镜头给到林彦时,现场的导播都愣了一下。 他好像笑了又好像没笑,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连镜头都没看。 某一瞬间,那个属於“陈默”的、令人心悸的影子,在他的神情中一闪而过。 导播鬼使神差地让镜头多停留了两秒。 全场数千名观眾,以及屏幕前上亿的直播观眾,都清晰地看到了这份不属於名利场的绝对疏离。 舞台上,颁奖嘉宾,上一届的影帝,故意拉长了语调,享受著吊起所有人胃口的快感。 “今年的竞爭,可是非常激烈啊……” 他慢悠悠地拆开信封,看了一眼卡片上的名字,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整个会场都在安静的等待揭晓的那一刻。 杨沁坐在台下,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手心全是汗。 ——一定要是他,一定得是他! 颁奖嘉宾终於举起了话筒。 “获得本届金像奖最佳男主角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穿过人群,准確地落在了林彦的身上。 “《在深渊凝视》——林彦!” 轰的一声,雷鸣般的掌声瞬间淹没了整个会场。 无数彩带从天而降,聚光灯在第一时间锁定了那个从座位上缓缓站起的身影。 几乎在同一时间,系统的提示音在林彦的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获得金像奖最佳男主角。】 【任务『双重加冕』第一阶段完成。】 【获得阶段性奖励:『绝对音感(演说版)』。】 【绝对音感(演说版):你的声音將获得物理层面的穿透力与感染力,能够直接影响听眾的情绪频率。】 林彦平静起身,在全场的注视下,抬手,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 他向周围鞠躬致意,然后迈开步伐沉稳地走上台去。 他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那座沉甸甸的金色奖盃,走到麦克风前。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这位新晋影帝的获奖感言。 『绝对音感(演说版)』的效力,在这一刻悄然发动。 “有人问我,为了演陈默,把自己变成一个疯子,值得吗?”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句没头没尾的开场白问得一愣。 台下,几位曾经在媒体面前隱晦表达过疑虑的评委,脸色微微一变。 林彦停顿了两秒,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惊愕的脸。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演员是容器,是把灵魂献祭给角色的摆渡人。” “我走进永夜,是为了让你们看清,光是从哪里亮起来的。” 他的声音温润有力,那种直击灵魂的共鸣感,让许多人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我时常觉得,月亮本身不会发光,我也是如此。我承载了作品的价值,角色的魅力,台前幕后所有人的努力和才华,平台媒体的影响力,以及每一位观眾的掌声。” “是你们的光折射到我身上,才让我今天能够站在这里。” “未来,我会带著这份能量,继续做一个能够承载光的载体。谢谢大家。” 他话音落下,没有丝毫留恋,后退一步,深深鞠躬。 台下寂静了足足五秒。 隨后,比刚才宣布获奖时更加猛烈的掌声,轰然炸响。 这番话,通过直播镜头,传遍了全网。 【我懂了!我彻底懂了!他走进永夜(陈默),是为了让我们看清光(方进)!】 【他不是疯了,他是在用命告诉我们,英雄的伟大与深渊的可怕!】 【这他妈才是格局!之前质疑他人品的,出来道歉!这是真正的演员!】 与此同时,就在颁奖典礼现场的掌声还未平息时,一条新的消息,没有任何预兆地,以一种蛮横的姿態,悄然爬上了热搜榜,並迅速登顶。 #林彦向缉毒警抚恤基金会匿名捐赠全部片酬# 消息的来源,是一家官方基金会官博发布的感谢信,信中只提到“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青年演员”,但配图却是《在深渊凝视》的电影票根和一张数额巨大的捐款回执单。 网友们瞬间將所有的线索串联了起来。 为了演方进而进行的极限减重,拍摄gg时那挥之不去的憔悴,以及这笔巨额捐款。 网络上的风评,在短短几分钟內,完成了惊天逆转。 第148章 最贵的「龙套」 深夜,庆功宴。 酒店宴会厅內灯红酒绿,觥筹交错。 林彦成了风暴的中心,每一个举著酒杯前来恭维的人,脸上都带著热切而真诚的笑容。 他礼貌地回应著,喝下了一杯香檳。 酒液很甜,气泡在舌尖炸开。 口腔的甘甜却化解不掉內心的孤寂。 他只觉得当下的这个宴会让人身心俱疲。 他以身体不適为由,向杨沁示意后,选择提前离场。 回到酒店顶层的套房,关上门的瞬间,世界终於安静。 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在他脚下铺陈开来,璀璨的灯火连成一片沉默的星河。 手机振动了一下。 是杨沁发来的喜讯:《无名之辈》的预售票房,在颁奖典礼结束后的一个小时內,已经突破了一亿。 他將手机丟在一旁,静静地看著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恍惚间,像是看到那倒影的轮廓发生了变化。 他仿佛看见了方进。 看见那个满身污泥的男人,穿著崭新的警服,隔著生与死的界限,在玻璃的反光中,对著他,敬了一个无声的军礼。 林彦心中一凛,眼眶感到阵阵酸涩。 他觉得某时某刻的自己也应该在为出演这个角色而感到荣幸吧。 成为方进,是他身为一个演员的荣耀。 他最大的依仗,是与角色共情的能力。 而他刚刚贏得的这一切,这份无上的声望与名利,却可能成为侵蚀他这份能力的毒药。 林彦知道,自己要时时刻刻的感到警醒才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未来的路,远不止如此。 ........ 金像奖的奖盃,没有带来片刻的喘息。 时间反而像是开了加速器。 他的生活被压缩成无数个碎片化的场景。 睁开眼,是化妆师的刷子轻扫过脸颊的触感,带著香氛的粉尘。 闭上眼,是飞机引擎在万米高空持续的轰鸣。 三个小时的睡眠,是奢侈。 从一个城市的酒店套房,到另一个城市的摄影棚。 高端饮品的gg拍摄现场。 柔和的灯光將他包裹,导演要求他展现一种“鬆弛而优雅”的姿態。 他端著玻璃杯,液体澄澈,灯光下折射出虚假的光晕。 疲惫之下他的身体按照指令摆出完美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依旧无可挑剔。 但灵魂却好像悬浮在半空,整个人都朦朦朧朧恍恍惚惚的。 杨沁把林彦的行程表排到了三个月后,全部都填满了令人眼红的品牌与活动。 宋云洁一边替林彦整理著衣领,一边快速叮嘱。 “这个奢侈品站台很重要,是品牌方第一次邀请亚洲区的男星。” “待会儿媒体问到金像奖,就按我们准备好的稿子说。” 她看著林彦,眼神里是兴奋,也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也知道他累,但资本的洪流一旦启动,就不是她一个人能喊停的。 车窗外,粉丝的尖叫声与闪光灯交织成一片光与声的海洋。 林彦靠在座椅上,闭著眼,將那一切喧囂隔绝在外。 与此同时,《无名之辈》在全国公映。 没有大规模的点映预热,仅凭著终极预告片和林彦金像奖封帝的热度,首周末票房便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直接衝破了五亿。 两周后,数字攀升至八亿。 口碑彻底引爆。 主流购票平台的评分,从开分的8.9,一路飆升到了9.1。 “年度最佳国產片”的呼声响彻网络。 电影院里,当方进最后穿著警服,在镜子前敬礼的画面出现时,压抑了整场的哭声会瞬间爆发。 观眾们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將积攒在胸口的鬱结全部倾泻出来。 “林彦之后,再无方进。” “他演活了那个在泥潭里挣扎,却始终不肯熄灭眼中火种的缉毒警。” “致敬英雄,感谢电影让我们看到了英雄的存在。” 那个蜷缩在墙角,被毒癮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背影,那个在雨夜里被踩进泥水,却依旧死死护住胸口警徽的男人,成了无数人心中一道深刻的烙印。 就在林彦的风头一时无两,被媒体誉为“扛起新生代演员大旗”的时刻。 一则陈年旧料,被某个八卦论坛的匿名用户翻了出来。 標题耸人听闻:【爆!新晋影帝林彦竟在某穷酸剧组跑龙套,片酬只有一份盒饭?图什么?】 帖子附带了一张像素不高的路透照。 照片里,林彦穿著一件洗得发黄的旧汗衫,背微微佝僂著,正拿著一把老式推子,给一位坐在椅子上的大爷理髮。 他的眼神,专注,又带著一丝討好生活的卑微。 这张照片,与他近期所有西装革履、光芒四射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舆论譁然。 【这是p的吧?林彦怎么可能去演这种角色?】 【楼上没看过《老街》的预告片吗?这是周超庆导演的新片,林彦在里面客串一个哑巴理髮师。】 【我的天……刚拿了国际影帝,转头就去这种小成本文艺片里演一个连台词都没有的配角?他到底在想什么?】 【这眼神……你们看他的眼神,哪里还有半点陈默的影子?这完全就是个在市井里討生活的小人物啊!】 大眾的认知被再一次顛覆。 他们习惯了他在红毯上的清冷矜贵,习惯了他在《在深渊凝视》里的疯魔邪气,习惯了他在《无名之辈》里的坚毅破碎。 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浑身沾满人间烟火气,普通到仿佛就是街角那个理髮店师傅的林彦。 猜测四起。 有人说他是在体验生活,为下一个角色做准备。 也有人阴谋论,说这是他团队刻意安排的“亲民”炒作。 就在流言愈演愈烈之时,周超庆导演亲自下场,发布了一篇长微博。 標题是:《关於我的朋友林彦》。 文中,他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只是用最朴实的语言,讲述了一个事实。 “……《老街》筹备的时候,我资金断了,连群演的盒饭都快发不起。我走投无路,给他打了个电话,只是想诉诉苦,没想过別的。” “他当时刚从釜山回来,电话里,他只问了我一句:『周导,还缺演员吗?』” “他进组那天,整个剧组都震惊了。他来演一个只有三场戏、一句台词都没有的哑巴。我给他准备了红包,他没要。他说,片酬就按盒饭算吧。” “那天,他在那个没空调、夏天能把人热晕的破理髮店里,坐了一整天,就为了找对一个佝僂著背扫地的感觉。临走时,他跟剧组所有人一样,排队领了一份盒饭,坐在台阶上吃完了。” “有人问我他图什么。他什么都不图。他只是在还一份人情,一份在我看来,他根本不需要还的人情。” 文章的最后,周超庆写道:“这个圈子很浮躁,但总有一些人,让你相信,有些东西比名利更重要。於我而言,林彦就是这样的人。” 第149章 对於「空」的渴望 当然,內容加了很大一部分的美好渲染,这是周导的心意,林彦不方便多说什么。 这篇长文,像一颗投入舆论场的深水炸弹。 所有的质疑和猜测,瞬间烟消云散。 林彦的形象,在公眾心中,完成了一次彻底的升华。 他不再只是一个演技封神的明星。 而是成了一个有情有义、不忘初心、知恩图报,活生生的“人”。 “德艺双馨”这个词,第一次被大眾如此广泛地用在一个年轻演员身上。 最直接的反应,体现在商业价值上。 那家高端饮品代言的销量,在一夜之间翻了三倍。 品牌方连夜追加了宣传预算,公关总监笑得合不拢嘴,直夸杨沁“签了个宝藏”。 然而,外界的热闹与追捧,如同潮水,一波高过一波。 林彦內心的孤岛,却在潮水之中,逐渐荒芜。 在一场品牌的线上直播活动中。 几百万观眾涌入直播间,弹幕刷得飞快。 主持人是个经验丰富的女孩,她笑著,提出了一个所有粉丝都期待的要求: “彦哥,能给我们重现一下陈默那个经典的『深渊微笑』吗?” 现场响起一片附和的尖叫。 林彦站在聚光灯下,周围是喧囂的人声。 他愣了一下。 那个笑容,曾是他与角色融为一体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神髓。 他试著调动情绪,回忆著拍摄时的状態。 他努力地牵动嘴角。 然而,镜子里,他只看到一个英俊的男人,脸上掛著一个僵硬的、徒有其表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了深渊的空洞,没有了非人的邪气,只剩下一种刻意的、迎合的疲惫。 他演不出来了。 【警告:商业活动过度消耗心神,角色共情能力出现钝化,演技熟练度停滯。】 脑海中,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的神经。 直播在一片尷尬又热烈的气氛中结束。 回到保姆车里,林彦的脸色苍白。 他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掏空,是身体里的那种感觉在被掏空。 那些曾经赋予他力量的角色灵魂,正在一点点离他远去。 剩下的,只有一个被商业价值填满的空壳。 “杨总。” “后面所有的综艺,和那些不必要的品牌活动,都推掉吧。” “我真的好累,想休息一阵子。” 杨沁以为自己听错了,“林彦,你知道我们推掉这些意味著什么吗?违约金是天价!” 林彦转过头,看著她。 “那就赔。” 杨沁看著他,张了张嘴,所有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段时间的忙碌让她快要忘记了,当初和林彦说好的条件就是双方平等合作。 几个月的配合是因为林彦在国外的那部戏上失了气想要通过工作麻痹自己认可自己。 这並不代表林彦是个可以听公司话的软柿子。 她沉默了许久,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彦彻底消失在了公眾视野里。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 杨沁动用所有的人脉,將圈內所有s级以上项目的剧本,都送到了他的面前。 雪片般的剧本,堆满了整个书桌。 古装偶像剧,他是睥睨三界、为爱疯魔的仙尊。 都市霸总剧,他是冷酷多金、却对女主角情有独钟的集团继承人。 大製作悬疑片,他是智商超群、游走在黑白边界的天才罪犯。 每一个角色,都自带爆款潜质,片酬高得令人咋舌。 林彦翻了几页,就扔在了一边。 这些角色太“满”了,人设完美,光环强大,满到让他感觉不到一丝呼吸的空间。 他需要的是一个“空”的角色,一个能让他重新將自己打碎,再一点点填进去的角色。 就在他快要绝望时,他在邮箱的垃圾箱里,看到了一个几乎被忽略的附件。 那是一封群发的剧本投递邮件,因为格式不规范,被系统自动识別为了垃圾邮件。 附件名很简单——《小城大事》。 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 题材:西北扶贫题材电视剧。 故事梗概:名校毕业的年轻干部赵长山,放弃大城市优渥的工作,主动申请到西北最贫困的黄川村担任第一书记,带领村民修路、脱贫的故事。 没有复杂的反转,没有惊天的特效,更没有爱得死去活来的感情纠葛。 剧本里,只有漫天的黄土,凛冽的风沙,和一群在贫瘠土地上挣扎求生的、倔强的农民。 林彦的目光,被其中一场戏,死死地抓住了。 那场戏,写的是主角赵长山为了给村里申请修路款,在县长办公室外蹲守了一整天。 【外。县政府走廊。日。】 【赵长山蹲在墙角,手里拿著一个冷掉的馒头,小口小口地啃著。】 【一阵穿堂风颳过,捲起地上的沙尘,迷了他的眼。】 【他眼睛通红,眼泪直流,却抬起袖子,小心翼翼地只擦了擦脸颊,不敢去揉眼睛。他怕把眼睛揉红了,待会儿见到县长,人家会以为他是在卖惨博同情。】 就是这个细节。 这个被风沙迷了眼,却不敢揉的动作。 那种属於小人物的卑微、倔强与孤勇,狠狠摩擦过林彦那颗已经快要变得麻木的心。 他感觉到了久违的、滚烫的流动。 就是它了。 他没有通过杨沁,而是亲自,用自己那个几乎不用的私人邮箱,给剧本末尾留下的剧组联繫邮箱,发去了一封邮件。 邮件里,没有提他新晋国內外影帝的身份,只附上了一份最普通的演员简歷。 以及一份长达万字,关於“赵长山”这个角色的理解与构想。 他满怀期待地点击了发送。 他相信,任何一个真正想做好戏的团队,在看到这份角色理解后,都会明白他的决心。 然而,三天过去了。 邮箱里,空空如也。 那封寄託了他所有希望的邮件,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点回音。 第150章 西北的风沙 宋云洁在公寓客厅里烦躁地来回踱步,一遍又一遍地刷新著收件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地址没错,网络也正常,怎么会没有回信?你可是林彦啊!” 这句话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困惑。 在这个圈子里,林彦的名字现在本身就是一张最顶级的通行证,是无数项目梦寐以求的加持。 拒绝他,甚至无视他,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合逻辑的事情。 杨沁坐在单人沙发上,交叠著双腿,姿態依旧优雅。 她比宋云洁要冷静,分析也更加一针见血。 “这种根正苗红的正剧剧组,尤其是那种老派导演主导的,通常都很古板。他们不看流量,不信邪,甚至可能觉得我们是恶作剧。” 她顿了顿,“或者,他们看了你的简歷和片酬要求,觉得请不起,乾脆就不回復了,免得尷尬。”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但林彦不这么认为。 他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杯温水。 外界的喧囂和团队的焦虑,似乎都无法侵扰到他。 被无视的感觉,没有在他心里激起半点恼怒。 一种久违的,带著挑战意味的胜负欲,开始在他心里慢慢甦醒。 这个圈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想方设法地蹭上他的热度,分享他的光环。 现在,居然有人对他递出的橄欖枝视而不见。 这很有趣。 【叮。】 【检测到宿主遭遇『非主流困境』,触发特殊际遇任务:『寻找真实』。】 【任务描述:摆脱明星光环的桎梏,以最纯粹的演员身份,回归大地,获得角色的认可。】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与他此刻的心境不谋而合。 他需要这个角色,不是为了名利,而是为了找回某种正在流失的东西。 一种能够让他重新脚踏实地的感觉。 “我这几天要出趟门。”林彦开口,但並没有说出真正的目的地。 宋云洁的脚步停住了,杨沁也猛地抬起头。 “你疯了?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吗?你一个人出门,不出半小时就会被堵得水泄不通!再说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我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就当是休假吧。”林彦果断给出的了回復。 因为他知道,这件事只能自己去做,他要亲自去一趟剧组谈谈。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了一张以前在海边拍戏时存下的风景照。 碧海蓝天,椰林沙滩。 他隨手编辑了一条微博。 “放个假,勿念。”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看著目瞪口呆的杨沁和宋云洁,平静地宣布:“帮我订一张明天最早去甘省的火车票,硬座。” 网络因为他那条语焉不详的微博,瞬间炸开了锅。 媒体和粉丝们疯狂猜测著他的度假地点,马尔地夫、夏威夷、峇里岛……各大国际机场的出口,立刻挤满了闻风而动的狗仔和代拍,准备捕捉第一手的新晋影帝私下行程。 没有人会想到。 第二天清晨,在一列开往大西北的绿皮火车上,一个最不起眼的硬座车厢连接处,一个穿著一身褪色灰色衝锋衣,戴著黑色口罩和鸭舌帽的年轻人,正靠著冰冷的车厢壁,闭目养神。 车厢里充斥著各种混杂的味道,泡麵的香气,汗液的酸味,还有各种抽菸的臭味。 邻座的大妈正大声地嗑著瓜子,瓜子壳吐了一地。 过道对面,几个皮肤黝黑的民工兄弟,正就著一袋花生米,兴高采烈地打著扑克。 喧闹,嘈杂,拥挤。 没有人多看一眼这个缩在角落里的年轻人。 在这个与光鲜亮丽的娱乐圈隔绝的世界里,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旅人。 火车哐当哐当,摇晃了二十多个小时。 当林彦终於从兰市火车站走出来的时候,双腿都有些麻木。 眼前的世界,瞬间被一种苍茫的黄褐色所笼罩。 风很大,捲起地上的沙粒打在脸上,带著一种不真实的生疼触感。 他摘下口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里的空气很乾燥,却带著一种凛冽的乾净,仿佛能將他肺里积攒了数月的,属於名利场的废气,彻底置换一空。 根据网上查到的零星公开信息,他知道《小城大事》的剧组筹备处,设在甘省下一个名叫“黄川”的偏远县城。 没有助理,没有保姆车。 他背著一个半旧的旅行包,挤上了前往县城的大巴。 大巴在坑坑洼洼的国道上顛簸了四个小时,又换乘了一辆车斗里装著几只羊的拖拉机,在尘土飞扬的乡间小路上突突了半天,才终於抵达了目的地。 黄川县城,比他想像中还要落后。 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平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色的砖石。 剧组的筹备处,就设在县城唯一一家招待所里。 与其说是招待所,不如说是一栋老旧的三层小楼。 走廊里光线昏暗,墙角堆满了各种道具箱和器材箱,空气中飘著一股淡淡的霉味。 他按照指示牌,找到了二楼最里边那间掛著“导演室”牌子的房间。 房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油漆斑驳,虚掩著一条缝。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爭吵声。 “我说了,我不要什么流量明星,什么带资进组,都给我滚蛋!” 是导演郑一龙。 一个在圈內以脾气又臭又硬闻名的老头,拍了一辈子现实题材,拿奖无数,也得罪人无数。 “我要的是能把根扎在土里的演员!是能跟老乡们同吃同住,身上能闻见牛粪味的演员!不是那些金尊玉贵,还要带八个助理,连喝口热水都要助理试温度的大少爷!” 郑一龙的咆哮声拍桌声震的门框都在颤抖。 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应该是副导演。 “可是郑导,咱们的资金就这么多,条件又这么艰苦,稍微有点名气的演员,一听要在这种地方待三个月,扭头就走了。再找不到主角,这戏就得黄了啊!” “黄了就黄了!我郑一龙就算不拍戏,也绝不拿这种玩意儿来凑合!来噁心观眾!”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这时,林彦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门口。 屋里有四五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头髮花白、满脸怒容的清瘦老者,想必就是郑一龙。 他身边的副导演正愁眉苦脸地拿著一份演员名单,满脸绝望。 他们看著门口这个风尘僕僕的“陌生人”,都愣住了。 第151章 亿万影帝的「带资进组」 林彦的身上还带著一路的风沙,头髮有些凌乱。 衝锋衣的袖口沾著不知从哪里蹭来的泥土,整个人看起来,与这个破旧的招待所,竟然有种诡异的和谐感。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林彦缓缓摘下了脸上的口罩。 他的脸因为长途跋涉而略显憔悴,却依旧俊朗得惊人。 副导演手里的名单“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张大了嘴,指著林彦,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词。 郑一龙也愣住了,他那双犀利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林彦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他的目光越过眾人,径直落在郑一龙身上。 “郑导您好,我是林彦。” “我一个人来的,能吃苦,不需要助理。” “哦,要是需要的话,还能帮忙联繫投资人。”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郑一龙足足愣了有十秒钟,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没有像副导演那样露出惊喜意外的表情,反而拧起了眉头,將林彦从头到脚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你是林彦?” “那个演变態演出了名的国际影帝?跑到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干什么?体验生活吗?” “我可警告你,我这戏,不是在摄影棚里吹著空调念念台词。是要真刀真枪地在戈壁滩上晒,在羊圈里打滚的!我这儿的片酬,可能还不够你买一块表的。” 他的话,句句带刺,像是在故意激怒林彦。 林彦没有辩解,也没有生气。 他的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墙角一张桌子上。 桌上放著半个吃剩下的冷馒头,干硬发黄,应该是剧组用来当道具的。 他一言不发地走过去,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拿起了那个冷馒头。 没有丝毫的嫌弃,將馒头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直接放进嘴里,用力地咬了一大口。 馒头很硬,很难嚼,他吃的却认真。 “碱放多了,有点发苦,也太硬了。不过,人要是真饿急了,能有这么一口,就是好东西。” 就是这个瞬间。 他说话时的眼神,变了。 那种属於明星的、清冷疏离的光芒,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质朴的、憨厚的,甚至带著一点点精明算计的复杂神色。 那眼神里,有一股子属於基层干部的韧劲,和一种与天斗、与地斗的倔强。 他不再是林彦。 他就是那个从大城市回到穷乡僻壤,准备带领乡亲们脱贫致富的,赵长山。 房间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他身上瞬间发生的气质变化给震慑住了。 郑一龙眼中的怀疑与嘲讽,在这一刻,慢慢消散。 他猛地一拍大腿,“行!就你了!” 林彦咽下口中最后一点馒头,那干硬的食物划过喉咙,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与此同时,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如期而至。 【任务『寻找真实』完成。】 【获得新词条:『大地之子(初级)』。】 郑一龙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一把抓住林彦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仿佛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快!小王!合同!赶紧把合同拿来让他签了!別让他跑了!” 副导演小王捧著那份合同,手都在抖。 他看看满脸激动的郑一龙,又看看门口那个气质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林彦,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惊喜变得难看。 郑一龙的兴奋劲儿还没过,一把夺过合同,就要往林彦手里塞。 “来!签!现在就签!” “郑导……”小王小声提醒,“咱们帐上……可就剩不到一千万了。” 空气再次凝固。 郑一龙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成了尷尬。 他忘了,他早就山穷水尽了。 別说林彦这种级別的影帝片酬,就连剧组下一批的设备租赁费都还拖著。 他看著林彦,老脸一下涨得通红,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我这庙小,供不起你这尊大佛。你走吧。” 这话说得硬邦邦的,却透著一股英雄末路的悲凉。 一个真正的好剧本,一个真正想拍好戏的导演,不应该被钱困死。 林彦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他觉得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怎么把钱投进来,还不显得是在用资本压人。 郑导这种人,最反感的就是这个。 片酬置换成投资,听起来更像是合作,而不是施捨。 这样他才能安心,剧组才能专心。 林彦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將那份甚至有些寒酸的合同推了回去。 “郑导,我不拿片酬。” 他这句话一出口,整个房间的人都懵了。 “我可以用片酬,置换成这部剧的投资份额。” 他看著郑一龙的眼睛,语气诚恳,“另外,我还想以个人工作室的名义,追加一部分投资。” 他顿了顿,话锋转向了关键点:“我想知道,要保证最好的拍摄设备、最好的服化道、请来您心中最合適的配角阵容,这个项目的资金缺口,还有多大?” 郑一龙彻底愣住了,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林彦,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虚偽和施捨。 可林彦的眼神乾净清澈,好像只有对这部戏的纯粹渴望。 良久,郑一龙乾裂的嘴唇动了动,报出了一个数字。 那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中小型影视公司望而却步的天文数字。 林彦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拨通了杨沁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传来了杨沁压抑著怒火的咆哮。 “当初说好的及时给我联繫,怎么走了这么长时间都不知道打通电话!” “这边股东因为你的一走了之有些不高兴,你是一点都不管不顾公司的问题啊!” “我劝你还是去看个热闹,撞个墙赶紧回来吧,休息可以,但拍戏这件事还是应该听听大家的意见。” 林彦没接话腔,直接把自己目前遇到的问题和杨沁说了一遍,尤其是关於注资的事情。 第152章 开启新的角色 他再次表达了赵长山这个角色的魅力,以及自己对这个角色的势在必得。 电话那头的杨沁这回沉默了。 她虽然嘴上抱怨,但那颗被资本市场淬炼得无比敏锐的商业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林彦的国民度已经很高,但缺一部真正能走进千家万户,获得主流官方认可的“国民级”作品。 之前的那个剧本她简单看过,知道这部剧真要播出了,效果绝不低於当初的玉无心。 况且在这之前林彦拍摄的电视剧,多数都是配角,非常缺一部担纲的男主戏份。 要想影视全面开花,就不能单单只把注意力放在电影上。 毕竟现在电影圈子不好混,票房是个大门槛,还是得看电视剧的后劲影响力。 《小城大事》就是那块最完美的敲门砖。 这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赚的不是钱,是资歷,是地位,也是国民度。 杨沁的声音很快恢復了往日的冷静与果决。 “把地址发给我,资金的事情我来处理,你待在那儿,哪里也別去,等我。” 第二天下午,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卷著黄土,停在了破旧的招待所门口。 杨沁穿著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踩著长靴,在一眾剧组人员惊诧的目光中,走进了导演室。 一夜之间,风云变幻。 林彦的个人工作室与他背后的经纪公司联合注资,一笔巨款直接打到了剧组帐上。 《小城大事》剧组,瞬间从一个揭不开锅的“贫困户”,变成了財大气粗的“暴发户”。 有了钱,郑一龙的腰杆彻底硬了起来。 他拿著重新擬定的演员名单,第一件事就是划掉了几个之前投资方硬塞进来的流量明星。 “我不管他们多大腕,我只要能演戏的。”郑一龙看著林彦,像是在寻求盟友。 “您定。”林彦点头,完全支持导演的决定。 两人一拍即合,开始在圈內“淘金”。 那些电话,打给了许多观眾脸熟却叫不出名字的老戏骨,还有一些极具特点却苦无机会的特型演员。 与此同时,一份堪称史上最严格的保密协议,发到了剧组每一个人的手上。 所有参与者,从导演到场工,都必须签署。 协议规定,在拍摄期间,严禁以任何形式对外透露林彦参演的消息,严禁任何路透,连群演都签了禁言令。 剧组在西北的角落里悄然运转,外界却因为林彦的“失踪”彻底炸开了锅。 那条“放个假,勿念”的微博,配上一张陈年的海边旧照,引发了全网范围的“寻人启事”。 【彦哥到底去哪儿了?这海水,这沙滩,看著像马尔地夫!】 【不对,我对比了植被,更像是夏威夷的可爱岛!】 【有没有前线的姐妹?各大国际机场都蹲了吗?】 粉丝们化身地理学家和侦探,疯狂分析著照片里的每一个不能放过的细节。 狗仔和代拍们则在各大机场和海岛度假村扑了个空,怨声载道。 为了配合林彦的“人间蒸发”,宋云洁留守在浙市的公司总部。 她时不时地用林彦的微博帐號,发一些早就拍好的风景存货。 今天是一张蓝天白云,配文:“阳光真好。” 明天是一杯精致的下午茶,配文:“悠閒。” 可怜这帮粉丝了,她们要是知道彦哥现在连热水澡都洗不上,估计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宋云洁看著评论区一片“啊啊啊好帅”“好好享受假期”的尖叫,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这样也好,没人打扰,他才能安心。 另一边。 现实中的黄川县,一个光禿禿的土坡上。 七八级的西北风卷著沙子,吹得人睁不开眼。 林彦正蹲在地上,跟著一个皮肤黝黑、满脸褶子的老农,学怎么给土豆削皮。 他手里拿著一把小小的、刃口都有些卷了的刀,动作笨拙。 “不对不对,” 老农操著一口浓重的方言,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土豆。 “你这个后生,手咋这么笨。刀要贴著皮,这么转,看见没?这样才不浪费。” 风沙灌进嘴里,牙齿一合,就是满口的沙砾感。 林彦也不说话,只是认真地看著,然后接过另一个土豆,继续笨拙地削著。 【叮。】 【检测到宿主主动屏蔽外界干扰,全身心投入环境体验。】 【获得被动buff:『乡土共鸣』(你身上的洋气將被彻底掩盖,亲和力提升100%)。】 半个月后。 当林彦再次出现在郑一龙面前时,导演差点没认出他。 他留起了短短的胡茬,皮肤被高原的紫外线晒成了健康的黝黑,嘴唇乾裂起皮。 那双曾经在红毯上顾盼生辉的手,此刻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和粗糙的角质,指甲缝里还残留著洗不掉的泥土。 他换上了一身剧组准备的、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裤腿上还沾著黄泥点子。 当他沉默地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微微眯著眼看向远方漫天的黄沙时,他身上所有属於明星的光环都消失了。 他就是赵长山,一个从黄土地里走出来的,又回到黄土地里去的,倔强的年轻人。 剧组正式进驻了最终的拍摄地——一个名叫“蘑菇屯”的真实贫困村落。 县里本来给林彦和导演安排了最好的招待所,但林彦拒绝了。 他坚持要住进剧本里赵长山借住的那户老乡家里。 那是一间土坯房,睡的是烧火的土炕,上厕所要去院子角落的旱厕。 断水断电是家常便饭。 夜深了。 蘑菇屯唯一的村部办公室里。 《小城大事》的第一次剧本围读,就在这里开始了。 几个被请来的老戏骨,白天看到林彦时,心里还存著几分疑虑。 他们见多了来“体验生活”的明星,大多是摆个样子。 林彦坐在小马扎上,翻开剧本。 轮到他的第一句台词时,他清了清嗓子,用这半个月刚学会的、还带著点生涩蹩脚的西北方言,念了出来。 “叔,这路,咱必须修。” 发音不標准,调子也有些怪。 但在座的所有人,包括那几个眼神挑剔的老戏骨,都安静了下来。 因为他们从那句生硬的台词里,听到了一股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犟劲儿。 那股劲儿,不属於影帝林彦,只属於那个一心要带村民脱贫的愣头青,赵长山。 窗外,风声呜咽,捲起沙粒敲打著玻璃窗。 林彦看著剧本,眼底深处,却燃起了久违的火光。 他知道,属於他的那场仗,终於要开打了。 第153章 牛粪味里的幽默 《小城大事》的开机仪式,没有红布,没有香檳,甚至连一掛鞭炮都没有。 黄川村口,尘土飞扬。 郑一龙戴著他那顶鸭舌帽,对著大喇叭吼了一嗓子:“开机!” 一声令下,林彦饰演的赵长山,骑著一辆除了铃鐺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槓,歪歪扭扭地衝进了镜头。 车子太破,车把左右摇晃,他两条长腿费力地蹬著踏板,裤腿上沾满了黄泥。 那股子初来乍到,对一切都还笨拙生涩的愣头青气质,瞬间就立住了。 监视器后,郑一龙的嘴角刚要往上翘。 “咔嚓”一声脆响。 自行车链条竟然断了。 车轮空转,林彦的脚猛地踩空,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摔个狗吃屎。 副导演心里一咯噔,正要喊“卡”。 却见林彦稳住身形,没有半分停顿,极其自然地低头看了一眼,隨即用一口半生不熟的方言骂了句脏话。 他利索地从车上跳下来,弯腰把那辆破车往肩上一扛,大步流星地继续往前走。 那背影,在漫天风沙里,透著一股子又好气又好笑的执拗。 郑一龙盯著监视器里那个扛著车的背影,眼睛里迸发出灼热的光。 他猛地一拍大腿,对身边的副导演吼道:“保留!这段必须保留!这他妈就是神来之笔!” 为了攻克方言这道难关,林彦彻底成了村里放羊大爷的跟屁虫。 大爷姓李,六十多岁,一辈子没出过这个山沟沟,压根不知道什么影帝明星。 他只当林彦是个城里来的、脑子不太灵光的后生。 “你这个姿势不对!赶羊要用巧劲,不是让你在这儿跳舞!” 李大爷挥舞著羊鞭,唾沫星子喷了林彦一脸。 林彦也不恼,只是嘿嘿笑著,用袖子擦了把脸,继续模仿著大爷的动作,笨拙地挥舞著手里的树枝。 半个月下来,他的方言长进不大,倒是跟羊群混熟了。 有时候他往羊圈门口一蹲,几只胆大的小羊羔会主动凑过来,用头蹭他的膝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他身上那股子属於城市的、乾净清冷的气息,正在被这里的风沙与烟火气,一点点地侵蚀、覆盖。 剧组的拍摄进度很快,转眼就到了带领村民种双孢菇的重头戏。 为了追求极致的真实感,郑一龙没用任何替代品,直接让道具组从县里的养牛场,拉来了整整几吨发酵过的牛粪和秸秆混合料。 卡车一卸货,那股子排泄物的浓烈气味,瞬间席捲了整个山头。 几个扮演村民的年轻配角,刚一靠近,脸都绿了,捂著嘴跑到一边乾呕起来。 “导演,这……这也太冲了,根本没法拍啊。” 郑一龙的脸黑得像锅底。 就在场面陷入僵持时,一直沉默的林彦先大家一步。 他脱掉外套,只穿著一件单薄的旧汗衫,二话不说,直接跳进了那座还冒著热气的粪堆里。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弯下腰,伸手抓起一把黏腻的肥料,还煞有介事地放到鼻子下闻了闻,然后咧开嘴,对著镜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 “这可是金疙瘩,能让咱村里人吃上肉的宝贝,香著呢!” 那笑容,纯粹,乾净,带著一股子傻气,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狠狠震了一下。 那几个乾呕的年轻演员,看著粪堆里那个浑身沾满污秽、却笑得一脸灿烂的身影,脸上火辣辣的,臊得抬不起头。 他们对视一眼,咬咬牙,也跟著跳了进去。 剧组里,饰演村中老刺头“李大有”的,是国家一级演员张国栋,人称老张。 老张一辈子都在演小人物,最看不惯的就是林彦这种长得太好看,名气又太大的“偶像派”。 他对林彦客客气气,但骨子里的轻视藏不住。 一场赵长山劝说李大有加入合作社的对手戏。 开拍前,两人还对得好好的。 一开机,老张突然不按剧本来,他翘著二郎腿,斜睨著林彦,把原本劝说的台词,改成了咄咄逼人的质问。 “赵书记,你嘴皮子一碰,就想让我把全家吃饭的傢伙都投进去?你拿什么保证?你拿你这张嘴保证吗?” 他语速极快,眼神里带著挑衅,分明是想给林彦一个下马威,看他怎么接。 监视器后的郑一龙,眉头瞬间拧紧。 林彦却没慌。 他饰演的赵长山,愣了一下,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恼怒。 反而,他往前凑了凑,脸上堆起一种近乎无赖又无比真诚的笑脸。 “叔,我拿我这个人保证!”他拍著胸脯,声音洪亮,“我赵长山,就住在这村里,哪也不去!要是赔了,您天天上我家门口堵我,我给您当牛做马,行不行?” 他一边说,一边顺手拿起桌上李大有的旱菸袋,熟练地装上菸丝,递了过去,还掏出火柴给他点上。 那套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晚辈对长辈的、带著点討好的熟稔。 老张被他这套组合拳打得一愣。 他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刻薄话,就这么被堵了回去。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双眼睛清澈见底,里面全是豁出去的真诚和一股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韧劲。 他下意识地接过菸袋,吸了一口。 “……你这后生,脸皮倒是厚。” 一句台词,说得没了底气。 “卡!过!”郑一龙兴奋地喊道,“好!太好了!” 拍摄间隙,张国栋走到林彦身边,递给了他一个苹果。 剧本里,赵长山为了劝说村民,吃了不少闭门羹,被狗追,被水泼。 林彦在演绎这些狼狈的桥段时,总能加入一些自己的小设计,让人物的“怂”和“韧”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一场被村里大黄狗追著跑的戏。 他被追得满院子乱窜,最后手脚並用地爬上了院子里的一棵老槐树。 按照剧本,他只要在树上惊魂未定地喘气就行了。 林彦却扒著树干,探出头,对著树下狂吠的大黄狗,一本正经地开始讲道理。 “大黄啊,你看,我也是为了你们好……你家主人富了,你也能天天吃肉骨头不是?咱们得有长远眼光……” 他那副苦口婆心的样子,配上灰头土脸的狼狈,巨大的反差让全场工作人员都憋不住了,最后集体笑翻。 连那只狗,似乎都被他念叨得烦了,叫声都弱了下去。 第154章 一场沙尘暴的洗礼 因为演得太投入,加上天天在村里晃悠,林彦晒得又黑又瘦,再加上穿著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跟当地村民几乎没什么两样。 一天下午,他刚拍完一场餵猪的戏,满身泥点地坐在村口石头上休息。 一个路过的外村大婶,急匆匆地跑过来,一把拉住他的手。 “哎呀!你就是新来的那个赵书记吧!可算看著你了!你得给我评评理,我家那只老母鸡,昨天让邻居家给偷了!” 林彦愣住了,看著大婶那张焦急又充满信任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叮。】 【检测到宿主与角色『赵长山』融合度达到80%。】 【获得特殊技能:『基层智慧』(在表演琐碎剧情时,能精准捕捉到幽默与心酸的平衡点)。】 夜里收工。 林彦和郑一龙一人拿了根道具旱菸,坐在光禿禿的土坡上。 郑一龙看著林彦那双因为削土豆、搬砖块而布满裂口和老茧的手,沉默了半晌,才吐出一口烟圈。 “外界都说你演疯子演得好。” “要我看,你演傻子更有天赋。”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浙市。 杨沁正焦头烂额地应付著一个国际奢侈品牌的电话。 “林先生到底在哪里?我们下一季的全球发布会需要他出席!” 杨沁端著咖啡,语气平稳:“抱歉,林彦正在进行一项非常重要的、封闭式的艺术创作,为了保证创作的纯粹性,他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繫。” 电话那头的品牌高管肃然起敬:“哦?是行为艺术吗?不愧是林先生,永远走在艺术的最前沿!” 杨沁掛了电话,看著窗外的车水马龙,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艺术创作?他现在估计正蹲在哪个土堆上啃窝头呢。 高强度的拍摄,加上严重的水土不服,林彦终究还是病倒了。 上吐下泻,高烧不退。 但他没告诉任何人,只是趁著夜里去乡卫生所打点滴。 白天,拔了针头就照常出现在片场,除了脸色苍白些,谁也看不出异样。 后来还是有人悄悄告诉了导演,这才知道了这件事。 终於,到了赵长山初恋女友从大城市来看他的那场戏。 女演员穿著一条乾净漂亮的白色连衣裙,踩著精致的高跟鞋,出现在黄土漫天的村口。 林彦饰演的赵长山,刚从牛粪堆里出来,满身都是那股挥之不去的味道。 他看到她的那一刻,所有的台词都忘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把那双沾满污泥的手,藏到了身后。 他的眼神里,有重逢的狂喜,有刻骨的思念,但更多的,是无法掩饰的自卑与躲闪。 他想拥抱她,却又怕自己身上的味道弄脏了她的白裙子。 那份深情与挣扎,透过镜头,狠狠地刺痛了每一个人的心。 监视器后,年轻的副导演看著画面里那个想爱又不敢爱的男人,眼圈一红,悄悄別过了头。 剧组的拍摄渐入佳境,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纯粹的创作氛围里。 这天下午,他们正在准备拍摄赵长山帮村民修猪圈的戏。 林彦穿著破烂的工装背心,满脸是汗和泥,正费力地和著水泥。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掛著外地牌照的黑色越野车,迷迷糊糊地闯进了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村子。 车上下来几个穿著衝锋衣、背著专业相机的“驴友”,他们显然是迷路了,正好奇地打量著这个贫困的村落。 他们其实是国內一个小有名气的摄影团队,专程来西北进行风光和人文採风。 为首的男人叫老枪,在摄影圈子里有点名气,最擅长捕捉粗糲现实中的光影。 他举著长焦镜头,在取景框里搜寻著能打动他的画面。 镜头扫过土坯墙,扫过懒洋洋的土狗,最后,猛地定格。 猪圈旁,一个男人正光著膀子,动作利落地將大盆的猪食倒进食槽。 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斜射过来,给他的脊背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 汗水顺著他清晰的背肌线条滑落,在尘土中留下湿润的痕跡。 不属於那种健美模特式的壮硕,而是一种长期劳作下形成的精悍,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力量感。 老枪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这光影,这肌肉线条,完美!这才是真正的西北汉子,比那些在健身房里摆拍的模特强悍多了。 他迅速调整参数,压低身体,屏住呼吸,“咔嚓、咔嚓”连续按下了快门。 照片很快被他命名为《西北汉子》,当晚就发到了一个专业摄影论坛上。 照片下,他配了一句简单的图註:黄土地上的脊樑。 这张照片在小眾的摄影论坛里引起了一阵小小的讚嘆,评论大多是“构图绝了”“光影有故事感”“这才是劳动人民的力量”。 没有人,將这个浑身沾满泥土与汗水、脸上带著被烈日灼烧出的高原红的男人,与那个遥远光鲜的世界联繫起来。 照片在网络上无声地流传,几天后,被一个正在摸鱼的粉丝看到了。 她是一个骨灰级粉丝,存了林彦从出道至今所有的高清图,对他的身形骨相了如指掌。 她盯著那张照片里男人低头时的下頜线,还有那宽阔的肩胛骨形状,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下頜线……这个肩胛骨的弧度……不会吧?怎么可能…… 她怀著一种荒谬的心情,將照片和一张林彦的背影高清图截在一起,小心翼翼地发到了一个私密的粉丝小群里。 “姐妹们,帮我看看,我是不是疯了……我觉得这个餵猪大哥的背影,有点像彦哥。” 群里沉默了几秒,然后瞬间炸开了锅。 “姐妹醒醒,彦哥在马尔地夫享受阳光沙滩呢,別太离谱了。” “这是p的吧?想蹭热度想疯了?拿我们彦哥跟一个餵猪的比?” “博主都说了是西北採风拍的农民兄弟,別给彦哥招黑了,快刪掉。” 在粉丝们看来,这简直是对林彦的一种侮辱。 那个在红毯上清冷矜贵,在镜头前光芒万丈的男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情。 女孩被眾人说得也动摇了,她看著那巨大的反差,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思念成疾,看花了眼。 她默默地撤回了消息。 小小的涟漪,就这样被强行按了下去。 第155章 是真正想要的赵长山 而此刻的蘑菇屯,正面临著开拍以来最大的危机。 剧组要拍摄整村搬迁前的最后一场动员大会。 这是一场需要调动全村老少数百口人的大群戏,场面调度极其困难,气氛也必须是压抑中带著一丝对未来的迷茫。 郑一龙拿著大喇叭,声嘶力竭地调度著群演的位置,整个剧组都绷紧了神经。 就在一切准备就绪,即將开拍的那一刻,天毫无徵兆地变了。 刚才还晴朗的天空,在短短几分钟內,就从西边的地平线涌来一片浓重的土黄色。 风骤然变大,捲起地上的沙砾,发出呜呜的声响。 “不好!是沙尘暴!快!收东西!”有经验的本地场工大喊起来。 郑一龙的脸瞬间沉了下去,他想的不是人,而是那些娇贵的设备。 ——完了,这几台宝贝疙瘩要是进了沙子就全毁了! 他对著对讲机咆哮:“保设备!所有人,先保护好机器!” 现场瞬间乱作一团。 狂风裹挟著沙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能见度迅速降低到不足五米。 人们尖叫著,捂著头四散奔逃,寻找著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 林彦刚被助理拉著要躲进车里,眼角余光却瞥见一台架在轨道上的主摄像机还暴露在外面。 两个年轻的摄影助理正手忙脚乱地想用防雨布盖住它,却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 他想也没想,一把推开助理,逆著人流冲了过去。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护住了那台昂贵的摄像机。 沙石像无数细小的鞭子,狠狠抽打在他的背上。 飞起的碎石划过他的背脊,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痛感。 一个刚进组的年轻场工,躲在不远处的墙角,亲眼目睹了这一幕,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他不要命了吗?那是林彦啊!为了个机器…… 这场沙尘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肆虐了近两个小时后,风势渐渐减弱。 当天空重新恢復清明时,整个片场已经一片狼藉。 剧组搭建的临时帐篷被撕成了碎片,道具散落得到处都是,一层厚厚的黄沙覆盖了所有东西,仿佛一个被遗弃的废墟。 几个年轻的女演员看著这末日般的景象,忍不住哭了出来。 绝望和疲惫的气氛在人群中蔓延,有人甚至小声地议论著想要退出。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副导演看著眼前的烂摊子,急得满头大汗,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林彦从摄像机后面站了起来。 他满身尘土,头髮里、耳朵里全是沙子,脸上被划出了几道细小的血口子。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从副导演手里拿过那个大喇叭。 清了清嗓子,站上一块高地。 他没有用林彦的身份去安抚,而是直接进入了赵长山的状態。 那口半生不熟的西北方言,通过喇叭传遍了整个狼藉的片场。 “老天爷这是看我们不顺眼,想把我们吹回去!” “它越是这样,我们就越要顶住!连这点风都怕,还谈什么搬新家,过好日子?猪圈都修了,蘑菇都种了,半途而废,那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先把东西收拾好,晚上我让食堂加菜!有肉!” 一番带著土味的动员,简单粗暴,却直击人心。 原本哭丧著脸的剧组人员,先是一愣,隨即不知是谁先笑了出来。 压抑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绝望变成了哭笑不得。 “还愣著干啥?赵书记都发话了,晚上有肉吃!”一个老戏骨笑著喊了一嗓子。 人们开始行动起来,收拾著残局,嘴里还模仿著林彦那蹩脚的方言,互相打趣。 郑一龙站在监视器后面,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抬头看向了风沙过后的天空。 此刻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而壮阔的暗黄色,残阳如血,將云层染得瑰丽无比。 天赐的景!不能浪费! 他眼里的光芒再次被点燃,一把抓起对讲机,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別收了!道具!把那辆架子车推过来!服装,给赵长山披上那件破棉袄!我们补一条戏!就现在!” 所有人都是一愣。 半小时后,那辆装满了全部家当的架子车被推到了镜头前。 林彦披著一件破旧的棉袄,站在车前。 他已经筋疲力尽,背上的伤还在隱隱作痛。 但是戏不等人,尤其是好的景更不等人,他太明白了。 “开始!” 隨著郑一龙一声令下,林彦弓下身,用肩膀抵住车辕,脖子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动著那辆沉重的架子车,在苍茫的天地间,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挪动。 风还未完全停歇,吹起他的衣角,也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镜头里,那个孤独的背影,渺小,却又无比倔强。 小小的镜头语言藉此只表达出了一个思想。 赵长山是在和这片土地,和这场风沙博弈。 只要把自己的心扎根到这片土壤里,他就有机会改变这片荒山的命运。 他是第一书记,是百姓仅剩下了的唯一依靠,只要他咬住了牙坚持住了。 早晚有一天,他的家乡会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监视器后,郑一龙盯著画面,眼眶有些微微发红。 这才是演员……这他妈的才是演员!他不是在演,他是在跟这片天,这片地较劲! 也唯独这样的演员演出来的角色才真的能叫人信服!这才是他想要的赵长山! 第156章 带血的镜头 风沙渐歇,残阳如血。 郑一龙盯著监视器里那个独行的背影,胸口一阵滚烫。 他没喊停,直到林彦推著那辆破车,消失在土坡的尽头。 “卡!” 现场死寂,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幅苍凉又倔强的画面里。 副导演小王第一个回过神,他连滚带爬地冲向那台被林彦护住的摄像机,小心翼翼地揭开防雨布。 镜头,机身,完好无损。 他长舒一口气,隨即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望向林彦。 林彦正从土坡后走回来,步子有些虚浮。 他身上的破棉袄沾满了黄沙,脸上几道细小的血痕在昏黄天光下格外刺眼。 “去医院。” 郑一龙大步走过去,不带一点商量的余地。 林彦摆了摆手,径直走向监视器,“导演,我想先看回放。” 郑一龙拧著眉,盯著他那张没有血色的脸,终究没再说什么。 画面在小小的屏幕上重播。 那个男人弓著背,用肩膀死死抵住车辕,脖颈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賁张。 他在漫天黄沙中艰难前行,每一步都是对生活的不甘。 这一步,发力点在腰,而不是肩。 赵长山是干惯了农活的,他的力量应该从土地里来,从脚下生根。 他还是太演了,不够本能。 林彦看著屏幕里的自己,眉头微蹙,脑子里已经开始復盘。 “这个镜头,”他指著画面,“如果机位再低一些,贴著地面,更能突出车子的沉重和人的渺小。还有我的步伐,应该更碎,更实,现在有点飘。” 郑一龙看著他,眼神复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个年轻人,浑身是伤,关心的却不是自己,而是镜头和表演。 他拍了一辈子戏,见过太多敬业的演员,但没见过这样不要命的。 “你后背怎么回事?”副导演小王的声音带著惊呼。 眾人这才注意到,林彦转过身时,他那件破烂的工装背心已经被血浸湿了一片,黏在皮肤上。 沙暴中飞溅的碎石,在他背上划破了不少地方。 “没事,皮外伤。”林彦说得轻描淡写,伸手想去碰,却疼得抽了下嘴角。 剧组的隨队医生被叫了过来,用镊子小心地从伤口里夹出嵌进去的沙粒,清洗,消毒,再裹上厚厚的纱布。 整个过程,林彦一声没吭。 简单处理完伤口,他立刻换上另一套戏服,催促著,“导演,趁著天还没黑,把大棚被毁的戏拍了吧。” “你疯了?”郑一龙吼道。 “没疯。”林彦看著远处被风撕碎的塑料大棚残骸,眼神里有种灼人的光,“赵长山此刻的心情,就是心如刀绞。我现在的感觉,正好。” “背上的疼,正好可以抵消掉一部分表演的痕跡。这种真实的痛感,比任何技巧都管用。” 郑一龙被这番说辞堵得彻底无话可说。 半小时后,拍摄继续。 镜头前,赵长山呆呆地站被夷为平地的蘑菇大棚前。 那是全村人的希望,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他缓缓蹲下身,伸手想去触碰那些破碎的塑料薄膜,指尖却在半空中颤抖。 镜头里的他没有哭喊,没有叫屈,只是那么蹲著。 片刻后肩膀微微耸动,巨大的悲伤和无奈將他笼罩。 监视器后,饰演“李大有”的老戏骨张国栋,默默地看著。 他看到了林彦戏服下渗出的那点点血跡。 这小子……是拿命在换一个角色。之前,倒是小瞧他了。 那场戏一条就过。 休息间隙,张国栋拿著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走到林彦身边,递了过去。 “喝点吧,赵书记。” 这一声“赵书记”,叫得真心实意。 林彦接过水,拧开,灌了一大口。 “张老师,刚才那场戏,您觉得我哪里还可以更好?” 张国栋看著他那双清澈又专注的眼睛,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更好?赵长山被你演活了,你就是赵长山本人。我们这些老傢伙,只是在旁边陪著你,把这个故事讲完而已。” ......... 千里之外,网络世界风起云涌。 那张名为《西北汉子》的照片,不知被谁转发到了一个流量巨大的娱乐论坛。 很快,一个id叫“骨相老中医”的博主,发布了一篇技术分析长帖。 【硬核分析:从肩胛骨黄金分割点到第七颈椎棘突,论《西北汉子》与林彦的骨相重合度。】 帖子里,博主將照片里男人的背部轮廓进行描边,再与林彦在某次颁奖典礼上的高清背影图进行建模对比。 【……大家请看,从三角肌后束的起点,到肩胛冈下缘的夹角,两者的误差率低於0.1%。再看这块菱形肌的饱满程度,非长期进行核心力量训练的人不可能形成。我敢断言,照片里的人,就是林彦。】 帖子下面,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 【博主疯了吧?拿一个餵猪的农民跟我们神顏比?碰瓷也要讲基本法!】 【抱走林彦,人在马尔地夫,勿cue。黑子滚。】 【笑死,为了黑林彦,连骨相分析都用上了,你们还有什么招数?】 粉丝们集体用整齐划一的“人在马尔地夫,享受假期”控评,试图將这荒谬的言论淹没。 杨沁的办公室里,平静地看著屏幕上的一切。 宋云洁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杨总,这节奏带得太离谱了,我们要不要发个声明澄清一下?” “澄清什么?澄清他没在餵猪,还是澄清他没在马尔地夫?” “这种极致的反差,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热度。现在否认得越狠,將来真相揭晓时,带来的衝击力就越大。我要的,就是这种核爆级別的效应。” “隨他们闹。” “把所有热搜都压下去,不要回应,也不需要理会。” 第157章 绝不回头的背影 蘑菇屯的拍摄,进入了最艰难的阶段。 剧中的情节发展到蘑菇喜获丰收,却因为山路难行,收购商贩压价,导致大量蘑菇滯销,烂在地里。 一场赵长山骑著三轮车,拉著几筐蘑菇去县城挨家挨户推销的戏。 开拍前,林彦没待在遮阳伞下,而是在烈日底下暴晒了整整三个小时。 直到皮肤被晒得通红,嘴唇乾裂,他才对导演点了点头。 拍摄开始。 他骑著吱吱呀呀的三轮车,被酒店经理嫌弃地赶出来,被菜市场的小贩嘲笑。 最后,他一个人蹲在县政府大门外的马路牙子上,从怀里掏出两个冷馒头,就著一瓶矿泉水,大口吞咽。 镜头拉近,他的眼神,从最初带著一丝希冀,到被拒绝后的黯淡,再到看著车上蘑菇时不甘的倔强。 最后,他低下头,狠狠咬了一口馒头,眼眶红了,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没有一句台词,那种小人物的辛酸、委屈和不屈,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监视器后,郑一龙的眼眶也红了。 接下来的长镜头,是赵长山不甘心,决定连夜把蘑菇拉到市里去卖。 他蹬著沉重的三轮车,要爬上一段长长的、看不到头的上坡路。 为了捕捉最真实的状態,郑一龙用了三个机位,要求林彦一口气完成这个长达五分钟的镜头。 “开始!” 林彦弓著背,双腿肌肉奋力蹬著脚踏。 车子很沉,上坡路格外费力。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从额头、鼻尖、下巴滴落,在乾燥的路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印。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喘息和车链的嘎吱声。 背上的伤口因为汗水的浸泡,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 他咬紧牙关,凭著最后一丝意志力,將车子推上了坡顶。 “卡!” 郑一龙的声音响起。 林彦鬆开紧握的车把,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晃了晃,直直地朝著地面倒了下去。 “林彦!” 现场一片混乱。 不远处,一个自驾游的游客恰好用手机记录下了这混乱的一幕。 他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一个穿著破烂的“群演”,在导演喊卡后,就晕倒在地,被人七手八脚地背上了车。 当晚,一段模糊的视频出现在了短视频平台。 【无良剧组曝光!虐待群演,人都累晕了!求扩散!】 视频迅速发酵。 很快,有眼尖的网友在评论区发出了疑问。 【等一下……这个晕倒的人,侧脸怎么看著有点眼熟?】 【他身上那件破棉袄……我靠!不就是《西北汉子》照片里那件吗?!】 【所以……马尔地夫是假的,餵猪是真的?影帝跑去当群演还被累晕了?这世界太魔幻了!】 舆论的风向,开始朝著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向,急转直下。 郑一龙气得在招待所里摔了杯子,他立刻下令,全组封口,谁也不许对外透露林彦的任何情况,同时强行停拍一天。 乡卫生所简陋的病房里,林彦躺在床上掛著点滴,脸色苍白得像纸。 郑一龙推门进来,看著他手里还拿著剧本,一肚子火顿时消了。 “你小子,真就铁打的?” 林彦抬起眼,虚弱地笑了笑,他指著剧本上的一行字。 “导演,你看这场戏,赵长山为了给村民討公道,带病在县政府门口静坐了三天。”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赵长山这个时候也是生著病的,我现在的状態,正好。” 郑一龙盯著林彦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嘴唇动了动,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转身对著整个剧组吼道:“准备!拍下一场!” 乡卫生所的针头才拔掉不到一小时。 林彦重新回到片场,他身上那股病態的虚弱感,非但没有成为拖累,反而成了最顶级的催化剂。 他要拍的,正是赵长山为了修路资金,带病在工地上带头干活的戏。 镜头下,他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脸色是化妆师无论如何也调不出的苍白。 他挥动铁锹的动作很慢,每一次抬手,手臂都带著轻微的颤抖。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额发,黏在他憔悴的脸颊上。 这不是表演出来的疲惫,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濒临极限的虚脱。 他偶尔会停下来,弓著腰,用手撑著膝盖,剧烈地喘息。 镜头拉近,能清晰地看到他脖颈上暴起的青筋,和他因缺氧而微微泛白的嘴唇。 不够……还不够。 赵长山撑著的是一口气,是全村人的希望,他不能倒。 林彦咬著牙,重新直起腰,又一铲子狠狠地扎进土里。 那一下,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身体甚至因为脱力而晃了一下。 监视器后的郑一龙,紧紧攥著拳头。 这哪是演戏啊,这根本就是在用命换。 於是这个镜头,成了全剧最戳人心的泪点之一。 拍摄间隙,林彦靠在墙角,闭著眼,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却在此刻响起。 【触发阶段性任务:『悲剧的內核』。】 【要求:在不使用任何眼泪的情况下,演绎出让观眾感到窒息的绝望。】 【奖励:隨机属性点+2,生命值+10天。】 林彦的眼皮动了动。 绝望…… 真正的绝望,是没有眼泪的。 噩耗是在第二天的清晨传来的。 一直最支持赵长山工作的李大爷,那个教他赶羊、把自家最好的土豆塞给他的放羊老汉,在夜里走了。 老人早就觉得身体不舒服,却一直忍著,捨不得花钱去县里看病。 他总说,要把钱省下来,等蘑菇卖了钱,给孙子买个新书包。 最终他没能等到蘑菇丰收的那一天。 整个蘑菇屯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悲伤里。 剧组的拍摄也因此暂停。 这不是剧本,这是真实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死亡。 郑一龙决定,將这场真实的葬礼,融入剧里。 他只架设了远景机位,不打扰,只记录。 灵堂就设在李大爷家简陋的院子里。 林彦饰演的赵长山,从县里赶回来,他没有衝进灵堂哭天抢地。 他只是默默地走到院子的门槛上,坐了下来。 第158章 悲伤的表达 开拍后。 镜头对准了那个沉默的背影。 他茫然地伸出手,在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口袋里摸索。 指尖触到一团粗糙的硬物,他掏了出来,是一小把用油纸包著的炒黄豆。 这是李大爷前几天硬塞给他的。 老人黝黑的脸上布满褶子,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 他把还带著余温的油纸包塞进赵长山手里,粗声粗气地讲:“拿著,上火的时候嚼几颗,败火。” 当时赵长山推辞不要,老人却把脸一板:“让你拿著就拿著!一个城里来的娃娃,別把自己当铁打的!” 铁打的…… 赵长山低头看著掌心那几颗焦黄的豆子,眼神空洞。 他捻起一颗,机械地送进嘴里。 牙齿合拢,嘎嘣一声脆响。 豆子很香,带著炒货特有的焦气,可他尝不出任何滋味。 舌头是麻的,味蕾是死的,只有咀嚼的动作在固执地重复。 镜头缓缓推近,给了他一个侧脸的特写。 赵长山的目光没有焦点,空洞地望著院子里那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 树枝虬结,在灰濛濛的天空下张牙舞爪,丑陋又孤寂。 树叶都掉光了,人也没了。 明年春天,树叶还会再长出来。 人呢? 他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塞黄豆,嘎嘣、嘎嘣……清脆的咀嚼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用力。 那声音在嗩吶和哭声的间隙里,顽固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周围是村民们压抑的哭声,嗩吶吹奏著悲伤的调子。 嚼黄豆的声和嗩吶的调子不知何时合到了一起。 突然,赵长山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一颗黄豆好像卡进了他的喉咙里。 他猛地弓下身,剧烈地咳嗽起来,因为咳得用力,顿时脸涨得通红。 他拼了命的想咳出来,却发现所有的动作都是徒劳。 那种不上不下的窒息感,让他狠狠地捶著自己的胸口。 “嗬……嗬……” 愤怒、自责、悔恨,种种情绪在他胸腔里疯狂衝撞,找不到出口,最终全都化为砸向自己的拳头。 他咳得更厉害了,身体剧烈地抽搐,眼眶被憋得通红,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固执地不肯落下一滴。 他没有哭。 只是在和那颗卡在喉咙里的黄豆较劲,在和自己这副不爭气的身体较劲,在和这操蛋的命运较劲。 悲伤瞬间瀰漫了整个片场。 赵长山的人物和情绪在这一刻也被彻底立住了。 “卡……” 郑一龙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喊完之后,却发现自己也哽咽了。 林彦依然坐在门槛上,维持著那个佝僂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副导演小王想上前去扶他,却被郑一龙抬手拦住了。 老戏骨张国栋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看著那个背影,眼眶通红。 他演了一辈子戏,见过无数种哭法,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场看似哭了却比哭本身更悲伤的表达。 这一下,是把心都给捶碎了。 …… 与此同时,网络上的风暴正在酝酿。 那篇《骨相分析》长帖,连同“晕倒视频”,以及林彦工作室之前发布的“马尔地夫”风景照,被好事者放在了一起。 一个时间线的bug,被眼尖的网友发现了。 【等一下,工作室发马尔地夫照片是上周三,那个《西北汉子》餵猪照的摄影师发帖是上周四,虐待群演的视频是昨天……时间线对不上啊!】 【所以,所谓的海岛度假,从头到尾都是烟雾弹?】 【我的天……如果餵猪的和晕倒的真的是林彦,那他这几个月到底经歷了什么?】 粉丝的控评阵地开始动摇,路人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 巨大的反差感,带来了山洪爆发般的討论度。 杨沁的办公室里,宋云洁急得在原地打转。 “杨总,现在全网都在扒,快瞒不住了!我们要不要……” 杨沁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指尖在滑鼠上轻轻一点,给一条“大胆猜测林彦正在西北某个贫困山区拍一部扶贫正剧”的微博,点了个赞。 图標亮起的瞬间,她又迅速取消。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超过两秒。 宋云洁惊呼:“啊!杨总你手滑了!” 杨沁端起咖啡,吹了吹热气,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 这个秒赞又秒取消的“误操作”,如同在滚油里滴入一滴水,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营销號都闻风而动,像是被打了鸡血。 【惊天大瓜!林彦老板手滑点讚,影帝失踪之谜或將揭晓!】 当晚,国內几家最顶级的狗仔团队,连夜订了最早一班飞往甘省的机票。 一场针对“消失的影帝”的围猎,正式拉开序幕。 蘑菇屯的拍摄,进入了尾声。 林彦已经彻底成了半个本地人。 他能蹲在墙根下,端著一个豁口的大碗,就著风沙,和村里的老乡们用蹩脚的方言聊今年的收成。 戏里,赵长山的任期即將结束。 戏外,村民们也知道,这个给村子带来了喧闹和希望的剧组,马上就要离开了。 一种真实的不舍,在整个村子里蔓延。 许多场景,甚至不需要导演讲戏,村民们流露出的,就是最真挚的情感。 戏里戏外,高度重合。 最后一场戏,是拍赵长山离开。 没有欢送的队伍,也没有敲锣打鼓。 清晨,他独自一人,背著那个来时背著的旧行囊,推著那辆已经被修好的二八大槓,走在来时的那条土路上。 郑一龙要求,一个长镜头,一条过。 林彦推著车,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而坚定。 就在他即將走出镜头画面的那一刻,他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地,回过头,望向身后那片他奋斗了两年的土地,那个贫穷却又充满希望的村庄。 镜头给了他一个特写。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里,包含了太多东西。 有看到新修公路通车的欣慰,有对这片土地深沉的不舍,有对李大爷那样逝去之人的遗憾,更有对村子未来满怀的希望。 复杂的情感在他眼底交织、翻涌,最后归於一片深邃的平静。 【叮。】 【『悲剧的內核』任务完成。】 【获得新词条:『一眼万年(初级)』。】 “卡!全剧杀青!” 郑一龙扔掉对讲机,用他那沙哑的嗓子,吼出了这几个字。 剧组没有高档的杀青宴。 入夜,就在村里的打穀场上,架起了几口大铁锅。 热气腾腾的燉羊肉,香气四溢的手抓饭,剧组人员和全村的男女老少围坐在一起。 林彦端著一个大海碗,被几个老乡围在中间。 他的胡茬没刮,皮肤被晒得黝黑,脸上带著几道被风沙划出的细小口子。 他咧开嘴大笑著,和村民们用碗碰碗,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那张俊朗的脸上,笑出了深深的褶子,再也找不到半点明星的影子。 几公里外,对面的山坡上。 几个潜伏了一整天的身影,终於从偽装的草丛里探出头。 为首的狗仔,被称为“圈內第一狙”,他手里的长焦镜头,稳得像焊在了三脚架上。 “找到了……妈的,可算找到了!” 他透过镜头,看著那个蹲在人群里,端著大碗,笑得毫无形象的男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他妈是林彦?! 他迅速调整焦距,对准那张在火光下黝黑又生动的脸,狠狠按下了快门。 当晚。 一张前所未有的高清照片,没有任何预兆地,空降微博热搜第一。 照片上,一个皮肤黝黑、鬍子拉碴的男人,穿著一件破旧的蓝色外套,蹲在黄土地上,端著一个巨大的豁口碗,正对著镜头,笑得一脸灿烂。 热搜的標题,充满了巨大的衝击力。 #震惊!消失的影帝林彦,在西北餵猪修路!# 第159章 归来后的「文化休克」 这张照片立刻引爆午夜的微博。 最先崩溃的是粉丝群体。 【p的,绝对是p的!谁家黑粉技术这么好,拖出去打死!】 【博主疯了?拿我们家在红毯上发光的王子和……和这个比?】 【我不信,彦哥在马尔地夫,他明明在放假……】 辩解的声音,在照片极度高清的画质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那张脸,哪怕被晒得黝黑,鬍子拉碴,轮廓依旧是熟悉的。 那双眼睛,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是她们看了千百遍的样子。 否认,震惊,然后是铺天盖地的心疼。 那个被她们捧在手心里,连手指划破一道小口子都会心疼半天的男人,怎么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副模样。 照片上的他,蹲在黄土地上,端著一个比他脸还大的豁口碗,对著镜头笑得毫无防备。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阴霾,纯粹得像西北的天空,却也刺痛了每一个看著他的人。 就在全网的舆论即將被“林彦自毁形象”“影帝陨落”等恶意標题带偏时。 一个全新的微博帐號,悄然註册。 id:《小城大事》官方微博。 认证信息:电视剧《小城大事》官方帐號。 它发布了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微博。 【《小城大事》先导预告片:沉默的脊樑】 视频只有短短四十五秒。 没有激昂的配乐,没有华丽的转场,只有粗糲的风声,呼啸著刮过镜头。 画面切得很快。 第一个镜头,是漫天黄沙中,一个单薄的背影死死护住一台摄像机,沙石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背上。 第二个镜头,是昏暗的猪圈旁,一个男人光著膀子,汗水顺著清晰的背肌滑落,他正费力地將猪食倒进食槽,侧脸沾著泥点。 第三个镜头,是简陋的灵堂门槛上,他佝僂著背,机械地咀嚼著什么,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一帧帧画面,全都是那个她们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狼狈,卑微,却又透著一股从骨头里长出来的倔强。 视频的最后,定格在那张引爆全网的照片上。 那个满身泥土,鬍子拉碴的男人,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带著傻气的笑。 屏幕暗下。 几行白色的小字,缓缓浮现。 【演员,林彦。】 整个网络,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隨即,是核爆级的口碑反转。 【我收回之前的话,如果这都不算演员,那什么算?】 【那个眼神……他嚼的不是黄豆,是我的心。】 【对不起,我之前还嘲笑他,现在只想给他跪下。】 【他没有毁掉形象,他是在用泥土,给自己塑了一座神像。】 之前所有质疑他“炒作”“卖惨”的声音,在这支沉默却充满力量的预告片面前,被碾得粉碎。 路人盘被彻底激活,转发量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增长。 …… 林彦告別了郑一龙,也告別了那些拉著他衣角,往他包里塞煮鸡蛋和干饼子的村民。 他坐上了回城的越野车。 车窗外,光禿禿的黄土坡和低矮的土坯房,正在被逐渐茂密的绿化带和整齐的高楼取代。 他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繁华景象,一种强烈的不適感涌了上心头。 鸣笛声,gg牌上闪烁的霓虹,街边行人精致的妆容……所有的一切,都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晕眩。 他好像一个从古代穿越而来的人,对这个色彩过於饱和、节奏过快的世界,產生了严重的排斥反应。 【叮。】 【恭喜宿主完成s级影视项目《小城大事》拍摄。】 【基於宿主的全情投入,以及项目引发的初步社会反馈,现预支部分奖励。】 【奖励:生命值+30天。】 脑海中的声音没有让他感到一丝宽慰,反而加重了那种抽离感。 当他一身风尘地出现在经纪公司那间窗明几净的办公室时。 宋云洁“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杨沁没有哭,她只是静静地看著林彦。 看著他那张黑了好几个色號的脸,看著他那双因为长期干活而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还残留著洗不掉的泥土的双手。 她的眼神里,没有心疼,只有一种商人看到绝世珍宝时,近乎狂热的算计和兴奋。 她知道,现在的林彦,已经不能用金钱来衡量。 他成了一件艺术品,一件被黄土和风沙打磨过的,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回到空旷冷清的顶层公寓。 林彦脱掉鞋,赤脚踩在光滑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很不习惯。 他躺在那张价值不菲的柔软席梦思上,却翻来覆去,彻夜难眠。 土炕的坚硬和温热,似乎还烙印在他的背脊上。 半夜,他被渴醒,下意识地摸索著墙壁,想去拉那根熟悉的灯绳。 摸了半天,只摸到一片冰冷的墙纸。 他猛地惊醒,坐在黑暗里,看著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谁,身在何处。 属於赵长山的那种不甘、疲惫和希望,还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让他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杨沁的电话打了过来。 “央视一套,定了你的《小城大事》。” “开年大戏,黄金强档。”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静而有力,將他从角色的悵然若失中,猛地拽回了现实。 几天后,央视大楼。 《面对面》节目的录製现场。 林彦穿著一件最简单的白衬衫,坐在聚光灯下。 他的皮肤依然没有白回来,坐在明亮乾净的演播厅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很安静,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与周围忙碌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主持人是一位知性温和的中年女性,她看著手卡,问出了那个全网都想知道的问题。 “林彦,从光鲜亮丽的影帝,到照片里那个……嗯,我们可以说是有些狼狈的形象,很多人都说你这是在『自毁形象』。这几个月的经歷,你觉得,值得吗?” 全场的灯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林彦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看镜头,而是微微低著头,似乎在看自己那双已经不再粗糙,却依旧能看出痕跡的双手。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平静。 “泥土不脏。” “那是长出粮食的地方。” “我不是自毁,我是重塑。” 主持人愣住了。 林彦的目光穿过镜头,仿佛在与无数个屏幕前的观眾对话。 这是他第一次在镜头前显得有些话癆,谈起了过往的角色。 “我演《尘埃》里的梁雨声,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表演可以是一个出口,还可以救命。” “演少年天子贏休,权力的重量和孤独带来的也是对生命的不甘。” “从玉无心开始,是我人生的一个转折点,他让我被更多人看见。” “之后的月神锦越,让我拥有了意想不到的人气,我感谢我的粉丝,是她们给了我选择的底气。” “到后来,我演陈默,我开始明白,演员不只是要演好人,更要敢於走进人性的深渊。演方进,是我最痛苦的一段经歷,我好像真的陪著一个缉毒警,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直到我成为赵长山,我才真正感觉到,一个角色,是可以有血有肉,可以从剧本里走出来,活生生长在你心里的。” “我感谢我的公司,感谢郑导,感谢每一个支持我的人。当然,我也感谢那些不喜欢我,甚至误解我的人。” 他看著镜头,眼神坦然而坚定。 “因为成长,就是不断地和自我对话。一个角色呈现在观眾面前,有偏见,有喜欢,这才是常態。” “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 “所以面对不同或者不喜欢的声音,我时常也会反思自己,但更多的是选择砥礪前行,我想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內做的更好。” “从悲情角色再到如今的底层角色,我始终走的坚定,自然也希望未来能够接触到更好更適合的人物。” “我是我,但也不是我。” 当晚,“泥土不脏”和“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两个词条,被各大官媒集体转发,刷屏了所有人的朋友圈。 节目播出的第二天,《小城大事》的宣传片,正式登陆央视一套的gg时段。 第160章 「洗不掉」的泥土 《面对面》的专访,在播出后的短短几个小时內,就被剪辑成了无数个版本,瞬间席捲了全网。 “泥土不脏,那是长出粮食的地方。” “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 这两句话,配上林彦在预告片里那些粗糙又真实的画面,被各大短视频平台的用户反覆传播。 有人將他推著架子车在风沙里独行的背影,配上悲壮的交响乐,標题写著“一个人的长征”。 有人把他坐在门槛上,佝僂著背,机械地咀嚼著黄豆的镜头,无限循环,背景音只有那一声声“嘎嘣”的脆响,评论区里一片哀鸣。 点讚量从几十万,到几百万,大家彻底疯狂。 林彦这个名字,完全挣脱了“流量”与“影帝”的標籤,被重新赋予了更复杂的含义。 如果说娱乐號的狂欢只是第一波浪潮,那官媒的下场,则如同一艘巨轮,直接为这股浪潮定下了航向。 当晚,《央视日报》的官方帐號,在所有平台同步转发了那段最核心的採访切片。 没有过多的点评,只有一行简短的文字。 “脚下有泥,心中有光,这才是青年演员该有的模样。” 这一行字,重逾千钧。 它將林彦从一个单纯的艺人,一个在商业市场里沉浮的个体,直接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层面——“青年榜样”、“正能量標杆”。 这不再是粉丝的狂欢,也不是市场的选择,而是一种来自顶层的、不容置疑的认可。 …… 顶层公寓的浴室內,水声哗哗作响。 温热的水流冲刷著身体,林彦站在花洒下,闭著眼,任由水汽蒸腾。 他看著镜子里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皮肤依旧带著未完全褪去的黝黑,肩膀的轮廓比从前更加坚实。 【叮。】 【由於宿主言论在现实世界引发巨大的社会正向引导,获得额外声望值加成。】 【《小城大事》项目阶段性奖励结算完毕,共计增加生命值45天。】 看著那个再次增加的数字,林彦的心中却没有预想中的狂喜。 赵长山的经歷,像一把钝刀,在他对“生命”的理解上,刻下了另一种未曾拥有过的纹路。 他关掉水龙头,却觉得自己好像怎么也洗不乾净。 那种混杂著黄土、汗水和牛粪的气味,那种来自西北的风沙感,仿佛已经不仅仅是停留在皮肤表面,而是渗透进了骨头缝里,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手机响起。 是杨沁。 电话那头兴奋的声音难以掩饰。 “央视的电话刚掛,之前那几个高奢品牌,市场部的负责人快把我的手机打爆了,说要跟我们重新谈,代言费可以翻倍。” 林彦赤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窗外是城市的霓虹,车流匯成金色的河,璀璨,繁华,却又显得那么不真实。 他想起蘑菇屯夜晚那片寂静的、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推了吧。” 他淡淡地开口,听不出情绪的波动。 杨沁在那头顿了一下。 林彦看著自己的手,半开玩笑道:“我现在这双手,不適合拿香水瓶,更適合拿锄头。”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几秒后,杨沁发出了一阵低沉而爽朗的笑声。 她没有再劝,乾脆利落地说:“明白了。你好好休息,后面的事,交给我。” 林彦尝试著回归正常的生活。 他独自一人去了离家最近的超市,想买点东西填满空荡荡的冰箱。 然而,当他站在摆满了进口水果的货架前,看著那一盒盒包装精美、色泽鲜艷的车厘子时,他却站在原地,不动了。 几十块一小盒。 他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换算。 这一盒,够李大爷的孙子买多少个新书包? 赵长山他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双孢菇,要卖掉多少斤,才能换来这么一小盒城里人当零食吃的水果? 这种强烈的认知错位,让他站在原地,发了很久的呆。 不远处,一个年轻女孩认出了他,原本想上前要签名,却在看到他眼神的那一刻,停住了脚步。 她最终没有去打扰,只是悄悄地举起手机,拍下了一张侧影。 当晚,微博又多了一个新的热搜词条:#林彦盯著车厘子发呆,眼神让人心碎#。 回到家,林彦从行李箱的夹层里,拿出了那封来自港岛的信。 “论剑”二字,笔力苍劲,仿佛要透过信纸刺出来。 他用指腹摩挲著那两个字,心中隱约觉得,这或许是一场比金鸡奖更严苛的考验。 但他现在没有心情去深究。 赵长山的余韵还未散去,他的心还留在那片贫瘠的黄土地上。 他隨手將信压在了一叠厚厚的剧本下面。 与此同时,粉丝的圈子里,早已不是前几日的哀嚎与心疼。 一场声势浩大的“忆苦思甜”式团建,正在各大平台展开。 老粉们翻出林彦早期的那些清冷精致、不食人间烟火的高清神图,再与如今那个蹲在地上、端著大碗、笑得一脸褶子的“糙汉”照放在一起。 强烈的反差,被製作成一个又一个“成长向”的视频。 评论区里,无数粉丝哭著留言。 “他真的长大了,从需要我们保护的王子,长成了能为別人遮风挡雨的大树。” “以前喜欢他的顏,现在我爱他的灵魂。” 圈外震动,圈內更是如此。 一个匯集了国內眾多一线导演的微信群里,此刻也在討论著林彦。 起初,是一些人对郑一龙的恭喜,羡慕他挖到了宝。 直到有人把那段“泥土不脏”的採访视频转发到群里。 群里沉默了片刻。 那些原本觉得林彦只是运气好、长得帅的老导演们,都说不出话了。 许久,郑一龙才在群里发了一句话。 “这小子,是真的在用命演戏。” 一句话,让所有浮於表面的討论都沉寂下去。 在京圈这个极其看重资歷和“根正苗红”的核心圈子里,郑一龙的这句话,比任何一座奖盃都更有分量。 它为林彦,敲开了一扇最难进的门。 第二天清晨。 宋云洁刚到公司楼下,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公司的门口,被各种送礼的车辆堵得水泄不通。 但车上搬下来的,不再是那些奢侈品牌的礼盒,而是一箱箱包装精美的苹果、小米、核桃…… 各大品牌的公关,手里拿的也不再是代言合同,而是一份份“农產品助农合作意向书”。 林彦的形象,已经彻底破圈,从一个娱乐明星,变成了一个具有国民级信誉度的“金字招牌”。 杨沁的办公室里。 林彦坐在沙发上,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她的手上,拿著一叠厚厚的文件。 “休息够了吗?” “现在的你,已经不是单纯的艺人了。” “年底到了,各大卫视的跨年晚会都在抢人。这一次,我们要把去年受的冷遇,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第161章 去年的冷板凳,今年的座上宾 临近年底,各大卫视的跨年晚会进入了最后的抢人阶段。 宣发海报铺天盖地,流量偶像与实力唱將的名字交错排列,粉丝们为了一张海报上的站位吵得不可开交。 今年的混战中,却出现了一个怪异的现象。 荔枝台、芒果台、番茄台,这三家一线卫视的官宣阵容里,都留下了一个用问號填充的神秘嘉宾位。 旁边配的剪影轮廓,从髮丝到肩线,竟出奇的一致。 网友们很快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这剪影……我怎么越看越眼熟?】 【楼上的,把『眼熟』两个字打在公屏上!这不就是前阵子在黄土地上刨食的那位爷吗!】 【我靠,三家都在抢?去年不是还嫌人家咖位不够,都没邀请吗?】 风向,早已经变了。 泛娱文化顶层的会议室。 杨沁將三份印著不同台標的s级邀约合同,扔在长条会议桌的中央。 “荔枝台,零点压轴,出场费空白支票,隨便我们填。” “芒果台,开场大秀加个人solo,给的也是最高待遇。” “番茄台,承诺动用全台资源,配合《小城大事》的宣传。” 她环视了一圈坐在对面的公司董事,那群脑满肠肥、只关心財报数字的老头子,此刻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她记得很清楚,去年这个时候,她也是为了林彦的跨年晚会,赔著笑脸求爷爷告奶奶。 结果呢?番茄台还算客气,给了个不痛不痒的串烧。 芒果台的导演助理,隔著电话都能听出那股子不耐烦,说林彦的国民度不够,最后把他的节目挪到了gg时段,最后还掐了。 好在当时林彦硬气,一个没去。 时移世易。 如今,当初那个不耐烦的导演助理,託了七八层关係,只想约她喝杯咖啡。 网络上,“林彦去哪儿”的话题热度居高不下。 有营销號爆料:“知情人士透露,某卫视台长为了表示诚意,亲自飞了一趟浙市,结果连杨沁的面都没见到。” 底下的评论清一色的感慨。 【太现实了,去年你对我爱搭不理,今年我让你高攀不起。】 【爽文都不敢这么写,这才是真正的风水轮流转。】 会议室里,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董事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杨沁带来的压迫感。 “杨总,这几家都很有诚意,我们应该儘快做决定,不要错过了宣传期。” “不急。”杨沁靠在椅背上,姿態放鬆。 她今天来,不是为了商量去哪家跨年。 她要的是更多。 “在决定去哪之前,我想先谈谈林彦的个人合约。” 杨沁的目光落在主位那个一直沉默的老人身上,那是公司的最大股东。 “林彦今年的营收报表,各位都看过了。从《在深渊凝视》和《无名之辈》的爆火,到《小城大事》被央视定档为开年大戏。他为公司创造的价值,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目前的合约等级。” “我要求,將林彦的个人分成比例,从百分之三十,提高到百分之五十。” “嘶——”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杨沁!你这是狮子大开口!”一个董事拍了桌子,“公司培养他花了多少资源?现在翅膀硬了,就要拿走一半的利润?” “不止。”杨沁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我还要以林彦个人工作室的名义,享有对所有接洽项目a级以下的独立决策权,以及公司百分之三的期权。” 这下,连主位的老人都坐不住了,他皱起了眉。 这已经不是在谈合约了,这是在分权。 “杨总,这个要求,太过分了。” “过分吗?”杨沁笑了。 她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两样东西。 一张是摺叠起来的信纸,上面“论剑”二字,锋芒毕露。 另一张,是一份刚刚收到的意向函邮件截图。 “港岛论剑的邀请函,含金量我想在座的各位比我更清楚。能收到这封信的,都是华语影坛真正的实力派。林彦,是近十年来,唯一一个三十岁以下被邀请的內地男演员。” 董事们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们是商人,但也知道,有些东西,是钱买不来的名望和地位。 杨沁的手指,轻轻点在了那张邮件截图上,上面“央台春节联欢晚会导演组”的落款。 “至於这个,我想就不需要我多做解释了。” “春晚导演组,已经发来了第一次接触意向。” “春晚”两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流量是流动的现金,但春晚,是镀金的护身符,是真正能让一个艺人屹立不倒的根基。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叫囂著“狮子大开口”的董事,此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主位的老人沉默了许久,终於缓缓开口。 “我同意。” 有了他点头,剩下的事情便水到渠成。 一份全新的、几乎可以说是为林彦量身定做的战略合伙人协议,当场签订。 从这一刻起,林彦不再是公司的“摇钱树”,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合伙人”。 最终,林彦没有选择出价最高的芒果台,也没有选择资源最优的荔枝台。 他选了番茄台。 杨沁问他为什么。 他只说了一句:“去年那么冷的天,彩排他们好歹还给了我一件能上台的衣服。”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杨沁看著他,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欣赏。 这个圈子,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最缺的,是还记得旧情的清醒者。 而林彦好像,在这个圈子里学会成长了。 …… 公司为了扩充新鲜血液,新招募了一批练习生。 这天下午,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人,正聚集在公司大厅,嘰嘰喳喳地討论著即將见到的那位传说中的前辈。 “听说林彦前辈超帅的!真人比电视上还好看!” “何止是帅啊,现在是咱们公司的股东了!真正的年少有为!” “我要是能被他看上,在新戏里演个小角色,那就发达了!” 他们眼中闪烁著对名与利的渴望,毫不掩饰。 就在这时,公司大门的旋转门转动,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件最普通的黑色羽绒服,戴著黑色的口罩和棒球帽,將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手里还握著一个玻璃保温杯,里面晃荡著几颗枸杞。 因为刚从西北回来不久,他的肤色还没完全养回来,整个人在灯光明亮的大厅里,显得有些灰扑扑的,毫无星光。 几个新人正在电梯口等电梯。 看到林彦走过来,只当是公司的哪个幕后工作人员。 一个染著一头扎眼黄毛的练习生,看到他走近,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脸上写满了嫌弃。 他小声对同伴嘀咕:“这大叔谁啊?看著脏兮兮的,可別蹭到我这件新买的限量款外套。”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 门一开,新人们便一窝蜂地涌了进去,差点把站在门口的林彦挤到一边。 林彦也不恼,默默地退到角落,安静地站著。 电梯里空间狭小,年轻人们高谈阔论的声音格外清晰。 “说真的,林彦前辈的运气也太好了吧?演个扶贫剧都能爆成这样。” “可不是嘛,听说在村里待了几个月,把自己搞得跟个农民工一样。不过也值了,现在名利双收。” 一个声音带著不屑的酸气:“切,不就是卖惨嘛。那种戏有什么难的,把自己弄得脏一点就行了。要是我去,我肯定也行。” 林彦站在角落,口罩下的嘴角,无声地扯动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抬手,按下了电梯楼层键里,最顶上的那个数字——“28”。 那是只有公司最高层和顶级艺人,才有权限进入的楼层。 电梯在中间楼层停下,几个新人说说笑笑地走了出去。 电梯里只剩下林彦和那个说“我也行”的黄毛,还有他的两个同伴。 电梯继续上行。 黄毛几人要去的是练习生所在的楼层,见电梯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一直往上,不由得有些奇怪。 “叮。” 电梯在顶层停下。 门缓缓打开。 黄毛几人惊讶地看著那个被他们认为是“土味大叔”的男人,径直走了出去。 然后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第162章 春晚的橄欖枝与「流量」的代沟 电梯门在顶层合上的那一刻,黄毛练习生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身旁的同伴脸色同样煞白,扶著电梯內壁,才没滑坐到地上。 二十八层。 整个泛娱文化,有权限抵达这一层的,除了几位创始董事,就只有一个人。 那个被他们认为是“土味大叔”,还嫌弃人家身上脏的男人。 是林彦。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他们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电梯事件,没有掀起任何波澜,却在练习生內部引发了一场无声的地震。 那个黄毛练习生一连几天都精神恍惚,看见公司高层就绕道走,生怕自己还没出道就被彻底封杀。 他惴惴不安地等了几天,却没等来任何处分。 他不知道,在第二天的董事会上,林彦只是在討论新人培养计划时,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 “公司选新人,別只看脸。” “心性和品行不行,靠脸也走不远。” “浮躁,在这个圈子里是大忌。” 一句话,没有点名,没有斥责。 却让主位上的董事长当场拍板,將“艺人德行考核”列为未来三年练习生选拔的最高优先级標准。 …… 几天后,林彦的身影出现在了练习生们专用的舞蹈教室。 他来视察的,当然,他不懂音乐和舞蹈,但他知道什么叫努力的投入和专注。 前一秒还充斥著嘻哈音乐和少年们喧闹声的教室,在他推门而入的瞬间,瞬间死寂。 音乐被手忙脚乱地关掉,几十个年轻的练习生,僵硬地站成一排,低著头不敢呼吸。 他们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今天的林彦依旧穿著简单的休閒装,神色平淡,气场却沉稳得可怕。 那双眼睛扫过来时,带著一种洞穿人心的感觉,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这和电梯里那个不起眼的“大叔”,根本就是两个人。 这就是传说中,影帝在现实里的“剧拋脸”吗? 培训负责人陪在一旁,笑著提议:“林总,要不要让孩子们展示一下才艺?” 林彦不置可否。 一个被老师点名的练习生硬著头皮走出来,表演了一段偶像剧里霸道总裁的经典片段。 他努力地皱著眉,想挤出几分深情与不羈,但在林彦的注视下,那些刻意的表情显得滑稽又可笑。 他光顾著寻找最佳的镜头角度,却忘了角色本身。 林彦的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他没有点评,也没有发火。 只是在那个练习生尷尬地退下后,他走上前,隨手从旁边的道具箱里,拿出了一个红色的塑料苹果。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拿著那个苹果,走到了教室中央。 然后,开始“吃”了起来。 他先是低头,用衣服下摆用力地擦了擦那个根本不存在的“餿馒头”。 似乎要擦掉上面沾染的尘土。 然后,迟疑了片刻,才把它送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一口进嘴后,他嚼得很慢,很用力。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吞咽口水的声音。 所有人都看到,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在微微变化。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麻木,到尝到那股酸腐味道时的生理性抗拒,再到最后被飢饿压倒一切的屈服。 短短一分钟。 没有任何台词,没有任何布景。 在场的所有人,却都仿佛闻到了那股餿馒头的酸味,感受到了那种发自肺腑的飢饿与心酸。 当林彦放下手,表演结束时,全场依旧死寂。 新人们看著他,眼中只剩下臣服。 他们甚至有了一种近乎绝望的认知。 他们和这个人之间,隔著的不是努力和天赋,而是一个天堑。 回到顶层办公室。 杨沁的神色少有的凝重,她递过来一部电话。 “京市打来的。”她压低了声音,“春晚总导演。” 林彦接过电话,贴在耳边。 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有力的中年男声,没有过多的寒暄,开门见山地邀请他参加今年的央视春晚。 “我们看了你的专访和《小城大事》的预告片,非常动容。” 导演的声音里带著欣赏,“我们想邀请你,有一个独唱的黄金时段,或者,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参与一个语言类节目。” 春晚,独唱,黄金时段。 这八个字,是任何一个艺人梦寐以求的巔峰。 杨沁站在一旁,屏住了呼吸,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然而,电话这头的林彦却沉默了。 “导演,谢谢您的邀请。但我不想唱歌。” 杨沁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听林彦继续说道:“如果节目內容是和《小城大事》相关的,我希望能带著剧组里的那些老乡,还有那位……已经去世的李大爷的照片,一起上台。” “我们不演小品,也不搞煽情。就站在那,给全国的观眾,讲讲那个村子真实的故事,可以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足足过了十几秒,那片死寂才被一声长长的嘆息打破。 春晚的舞台,每一秒都堪比黄金,带一群没有镜头感的素人上台,这在歷史上是绝无仅有的,风险太大了。 但林彦的態度很坚决。 如果不能,他寧可不上。 最终,电话那头的导演笑了,笑声里带著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 “你小子,是真敢提要求。” “但我喜欢你这股劲儿。” “这样吧,你来一趟京市,我们当面谈。” 儘管所有人都签了最严格的保密协议,但“林彦可能上春晚”的消息,还是不脛而走。 网络上瞬间炸开了锅。 黑粉们闻风而动,在各大论坛冷嘲热讽:“他去春晚干嘛?直播餵猪还是修路?” 粉丝们则陷入了巨大的狂喜与期待之中:“啊啊啊!彦哥终於要登上国民最高舞台了吗!” 在一片喧囂中,林彦动身飞往了番茄卫视,参加跨年晚会的最后一次彩排。 第163章 万家灯火,温暖寒冬 后台,群星璀璨。 无数顶流偶像、当红小生、实力唱將匯聚一堂,每个人都带著精致的妆容,穿著价格不菲的演出服,在各自的团队簇拥下,形成一个个涇渭分明的小圈子。 当林彦穿著一身简单的黑色便装,戴著口罩,出现在后台通道时。 原本嘈杂的环境,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 那些平日里眼高於顶,对谁都爱搭不理的流量明星们,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竟不约而同地停下了交谈。 有好几个人,甚至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远远地冲他点头示意。 更有一些资歷稍长的演员,主动上前,恭敬地喊了一声:“林老师。” 圈层的壁垒,在这一刻,清晰可见。 一个去年刚靠选秀爆火的新晋流量小生,犹豫了半天,还是鼓起勇气凑了过来,脸上堆著討好的笑。 “林老师,您……您平时都用什么护肤品啊?看您在西北待了那么久,皮肤还能恢復得这么快。” 他想找个话题套近乎,却选了最笨拙的一个。 林彦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那张化著全妆、比女孩还精致的脸上,写满了对名利场的渴望。 林彦的目光平静无波,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西北的风沙和汗水,你可以试试。” 那个小生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尷尬地愣在原地。 林彦没有再看他,径直走向自己的休息室。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这个浮躁、喧囂、被数据和热搜包裹的圈子之间,已经隔了一道厚厚的墙。 就在他推开休息室的门,准备上台彩排时。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地响起。 【叮。】 【触发特殊节点任务:『万家灯火』。】 【任务要求:在央视春晚的舞台上,不使用任何娱乐化的表演手段,仅凭最真诚的讲述,获得全国观眾超过90%的好评率。】 【任务奖励:开启『大师级』演技兑换权限。】 ......... 番茄卫视跨年晚会现场,喧囂鼎沸。 零点钟声敲响前的最后八分钟,主持人激昂高亢的报幕声落下。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林彦!” 剎那间,全场数万盏灯光尽数熄灭。 舞台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连同观眾席上疯狂挥舞的萤光棒也停滯了一瞬。 尖叫声被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吞没,化为紧张的屏息。 一束孤零零的追光,从高空笔直地打下,精准地落在舞台中央。 光圈里,一个身影安静地站著。 没有华丽的升降台,没有簇拥的伴舞,甚至没有多余的舞台布景。 林彦就那样站在立麦前。 他穿了一套新式的红色西装外套,內搭黑色的深v衬衣,肩线挺括,衬得他身形愈发修长。 他闭著眼,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意识深处,那张布满沟壑的、属於李大爷的笑脸一闪而过。 窑洞前昏黄的灯火,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剪影,还有那片贫瘠却又顽固生长著希望的黄土地,都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沉入他的丹田。 悠扬而略带孤寂的口琴声,通过音响缓缓流淌出来,像冬夜里的一缕微风,吹过每个人的耳畔。 林彦睁开眼,握住麦克风,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伴隨著简单的吉他扫弦,清晰地送出。 “行囊在肩上,路在脚下长,告別了家乡,奔向远方……” 歌词质朴得近乎白描,讲述著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故事。 一个离家的游子,在城市的霓虹中穿行,心中最惦念的,却是故乡屋檐下,那一盏为他而留的昏黄灯火。 现场的粉丝们有些错愕。 她们准备好了尖叫,准备好了合唱,却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首安静的、甚至有些伤感的歌。 舞台后方的大屏幕,没有播放林彦任何一张精心修饰的照片。 画面亮起,出现的是一张张普通人的脸。 深夜里,坐在路边狼吞虎咽吃著一份盒饭的外卖员。 风雪中,眉毛和帽檐都结了霜,仍在指挥交通的警察。 手术室外,刚脱下口罩,满脸疲惫靠著墙壁睡著的年轻医生。 田埂上,捧著金黄的麦穗,对著镜头笑得满脸褶子的老农。 一张张面孔,一帧帧画面,都是从今年的社会新闻里截取出来的真实瞬间。 他们是这个时代最沉默的基石,是构成“万家灯火”的每一个微小光点。 现场逐渐安静下来。 前一秒还在疯狂刷屏“老公好帅”的直播弹幕,画风悄然转变。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好想我妈。】 【我爸也是交警,过年又不能回家了,泪目。】 【听哭了,今年过年一定回家。】 【想家了……】 萤光棒的海洋,从躁动不安的闪烁,渐渐变得平缓而整齐,匯成一片温柔的波浪。 歌曲进入副歌。 林彦的眼神变得温柔而坚定,他的声音拔高,穿透了体育馆的穹顶,带著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重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愿这万家灯火,有一盏为你而留。” “愿这风雪夜归,有一人为你等候。” 舞台的四周,不知何时涌上了一群人。 他们穿著各行各业的制服:环卫工的橙色马甲、建筑工人的安全帽、厨师的白色高帽、护士的粉色长衫……他们不是专业的伴舞,动作甚至有些笨拙,但他们脸上的笑容,真实而淳朴。 他们与林彦並肩而立,面朝观眾,成为了这首歌最生动的背景。 不需要任何人领唱。 台下,一个年轻的女孩最先跟著哼唱起来,然后是她身边的同伴,接著是前排的观眾,后排的观眾…… 歌声从零星几点,匯聚成溪流,最终变成一片浩瀚的海洋。 “愿这万家灯火,有一盏为你而留……” 几万人的合唱声,甚至盖过了现场顶级的音响设备,在体育馆內迴荡,带著一种朴素而巨大的感动。 歌曲的最后一个音符,落在了23点59分50秒。 全场寂静。 林彦放下麦克风,没有说话。 他后退一步,转身,对著身后那群代表著各行各业的普通劳动者,深深地鞠了一躬。 再转身时,他面向镜头,面向台下数万观眾,再次鞠躬。 大屏幕上,鲜红的倒计时数字开始跳动。 “十、九、八……” 全场观眾自发地站了起来,齐声吶喊,声浪震天。 “三、二、一!” “新年快乐!” 第164章 全网催更 零点的钟声准时敲响,无数绚烂的彩带与金色的亮片从天而降,舞檯灯光瞬间大亮,將整个现场映照得如同白昼。 按照惯例,所有参与晚会的明星都会在这一刻涌上舞台,抢占最中心的位置,对著镜头送出新年祝福。 然而,导播敏锐地在混乱的人群中,捕捉到了一个特殊的画面,並且毫不犹豫地將主镜头切了过去。 林彦没有去抢那个万眾瞩目的c位。 他侧过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身边那位扮演环卫工人的阿姨,扶到了舞台的正中央。 阿姨有些不知所措,侷促地摆著手。 林彦只是微笑著,退到她的侧后方,自己站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然后带头,用力地鼓起了掌。 镜头给了他一个特写。 那个笑容里,没有半点明星的光环与架子,只有对一个普通劳动者最纯粹的、发自內心的敬意。 这一幕,被无数网友截图,瞬间传遍全网。 后台的休息室里。 那个染著一头黄毛的流量小生,呆呆地看著监视器里全场沸腾的画面,看著那个被林彦扶到台中央、激动得热泪盈眶的环卫工阿姨,脸色惨白如纸。 他身旁的经纪人,眼神冰冷,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以后在公司见到林彦,给我把腰弯到九十度!” 新年钟声敲响后的十分钟內。 #林彦 万家灯火# #林彦 跨年夜的一抹红色# #这才是国泰民安脸# 三个词条以一种不可预估的姿態,同时衝上热搜榜前三。 【叮。歌曲共鸣度达到s级。】 【获得特殊奖励:『天籟之音(初级)』。宿主的声线將具备更强的敘事感与感染力。】 演出结束。 林彦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走向后台通道。 通道的两侧,挤满了人。 不只是疯狂的粉丝,还有许多闻讯赶来的电视台工作人员、其他艺人的助理,甚至是一些刚刚结束表演的明星。 他们不约而同地举起手机,对著那个穿著红色西装、神色平静的男人不停拍摄。 林彦无视这些动作,而是穿过人群,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依旧喧囂、灯火辉煌的舞台。 他的心中却异常平静。 刚刚的这首歌,是唱给赵长山的,唱给李大爷的,也是唱给每一个在万家灯火下,努力生活的普通人的。 演出结束的瞬间,舞檯灯光尽数亮起,將狂欢的气氛推至顶峰。 林彦退到舞台侧翼,將中心留给了那些真正属於这个夜晚的劳动者。 只是他刚走下阶梯,一股热浪便迎面扑来。 通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但这一次,拥堵的人群里没有疯狂的粉丝,他们不是以往对林彦疯狂著迷的那波人。 几个平日里以高冷著称的顶流女星,此刻挤在人群前排,攥著手机,看向他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热切。 一位国內乐坛的泰斗级老前辈,毫不犹豫的拨过人群走上前走到林彦的跟前。 “小林。”他紧紧握住林彦的手,整个人格外激动:“万家灯火唱得好啊!真的唱得好!是唱到我们这些老百姓心坎里去的歌!” 面对娱乐圈大前辈的这番夸奖林彦微微躬身,態度谦逊:“何老师,您过奖了。” “不过奖,一点都不过奖。”何老师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里满是欣赏,“现在的年轻人,需要你这样的榜样。” 周围的闪光灯咔嚓作响,却没有人觉得不合时宜,机会难得,没人想错过可以舔屏的360度帅脸照。 两人一番简单交流后,那些之前还保持著矜持的女明星们,终於找到了机会,纷纷凑了过来。 “林老师,可以合张影吗?” “林彦哥,我特別喜欢你的表演!” 面对同行的喜欢,林彦保持著礼貌的微笑,一一配合。 和大家的合影,他没有刻意卖弄什么所谓的咖位,就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主打配合。 可哪怕只是简单站在那里,他身上的那股子沉静和疏离感,反而让他在一片星光璀璨中,成为了绝对的焦点。 甚至连番茄台的一位副台长也拿著一个笔记本挤了过来,脸上带著和气的笑:“林彦老师,能麻烦签个名吗?我女儿今年上高三,是你的铁桿粉丝,她说你的经歷给了她很大的鼓励。” 宋云洁站在林彦身侧,熟练地接过笔记本,递上笔,全程保持著得体而疏远的微笑。 她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不露分毫。 这场自发的后台崇拜,持续了近二十分钟。 与此同时,网络世界早已天翻地覆。 跨年晚会结束不到一个小时,林彦演唱《万家灯火》的纯享版官方剪辑,在各大视频平台的点击量,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直接破亿。 评论区彻底沦陷。 起初,画风还算正常。 【这嗓子是被天使吻过吧?又稳又深情,我跪了。】 【这套红色西装太绝了,衬得他肩宽腿长,是行走的荷尔蒙啊!】 【明明可以靠脸,偏偏要靠才华,现在连唱歌都这么要命,还给不给別人留活路了!】 可很快,评论区的风向开始朝著一个诡异的方向发展。 【等等,我好像发现了华点。这哥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个演员?】 【楼上的,別骂了別骂了,他可能真的忘了。】 【@泛娱文化 @林彦工作室,別让他演戏了行不行!求求了!赶紧给我安排演唱会!我第一个买票!】 【这嗓子,这唱功,这情感表达,不发专辑不办巡演,简直是暴殄天物!】 一条被顶到最高的评论,只有短短一句话,却获得了数百万点讚。 【一人血书求林彦开演唱会!票价你隨便定,抢不到算我输!】 #林彦 演唱会#的话题,如同坐上了火箭,热度一路飆升,竟然硬生生挤掉了好几个跨年相关的词条,直逼热搜榜首。 第165章 官方力挺 后台休息室。 宋云洁看著自己手机上那个不断弹出新消息提示的后台私信箱,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成千上万条未读消息,点开全是清一色的“演唱会”、“出专辑”、“求巡演”。 她抱著平板电脑,欲哭无泪地衝进杨沁的休息室。 “杨总,咱们的官方帐號后台……彻底瘫痪了。粉丝们疯了,都在要求林彦开演唱会。” “杨总,我们……是不是该认真考虑一下,让林彦跨界歌坛了?” 回酒店的保姆车上。 林彦换下了那身惹眼的红色西装,穿回了自己最舒服的黑色便服。 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闭目养神。 车內很安静,和车外喧囂的城市夜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宋云洁將网络上的盛况和粉丝的请愿向他完整的匯报了一遍。 林彦摇了摇头。 “演戏是主业。” “唱歌对我来说,只是在特定情绪下的一种表达方式。” “如果为了开演唱会而唱歌,为了出专辑而唱歌,那味道就变了。” 他不想让这种纯粹的表达,沾染上太多商业的味道。 【叮。】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適时响起。 【检测到宿主拒绝赚快钱的诱惑,坚守演员本心,心境稳固度+10。】 【奖励被动技能:『跨界大师』。】 【技能说明:当宿主在非主业表演领域(如演唱、器乐、舞蹈等)进行公开展示时,专业度將自动修正,並临时提升至该行业顶尖水准。】 林彦的眼皮动了动。 这个技能,倒是有趣,不过还是那句话,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主业是什么,其余的只能锦上添花。 车子刚平稳地驶出电视台的地下车库,杨沁的私人手机再次响起。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挑,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国內最大音乐节“天空之城”的主办方负责人,语气热情得近乎諂媚。 “杨总,新年好啊!林彦老师今晚的表演实在是太震撼了!我们想代表主办方,正式邀请林彦老师作为今年音乐节的压轴嘉宾,出场费……绝对是市场最高价,我们还可以再谈!” 对方开出的条件,足以让任何一个老板心动。 杨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后座的林彦。 林彦睁开眼,恰好看到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 他想起了蘑菇屯的夜晚,那里的星星似乎更亮一些。 他对著杨沁,坚定的摇了摇头。 杨沁心领神会,对著电话那头,语气客气却不容置喙:“感谢贵方的厚爱。但林彦近期的档期已经满了,恐怕没有时间。希望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掛断电话,杨沁有些好奇:“这么好的机会,真不要?” 林彦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淡淡地说:“比起去音乐节唱歌,我现在更想回一趟蘑菇屯,看看李大爷的孙子,新书包用得怎么样了。” 杨沁看著他清澈的侧脸,最终只是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车队缓缓驶近酒店。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酒店楼下被堵得水泄不通。 数千名粉丝自发地聚集在这里,却没有一个人尖叫,没有一个人试图衝破保安的防线。 她们只是安静地站著,匯成一片人海。 当林彦的车靠近时,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人群中响起了歌声。 “行囊在肩上,路在脚下长……” 那首《万家灯火》,被数千人齐声合唱,歌声在寒冷的冬夜里迴荡,带著最质朴的温暖。 司机放慢了车速。 林彦降下车窗,冷冽的寒风灌了进来。 他看著窗外那一张张年轻又真诚的脸,看著她们眼中闪烁的泪光,伸出手,对著她们轻轻挥了挥。 这一幕,被无数手机镜头拍下发到网上炫耀,非粉都在羡慕偶像对她们爱的回应,而这个镜头也成为了这个新年伊始,最温暖人心的一幅画面。 就在全网都沉浸在这场狂欢与感动之中时。 一篇名为《演员的本分与跨界的浮躁——评林彦跨年夜现象》的文章,悄然出现在国內某知名影评人的微博上。 “……一场成功的晚会表演,便引得全网鼓譟,高呼『转行』。这究竟是观眾的浮躁,还是演员本人的投机? 当演员不再以塑造角色为荣,反而沉迷於跨界带来的短暂红利,靠一首歌博取眼球,这无疑是一种本末倒置的悲哀。 我们需要的,是脚踏实地的表演者,而不是一个什么都想沾一点的『万金油』明星……” 这篇文章,如同一盆冷水,试图浇灭这片燎原的火。 一些黑粉和对家闻风而动,迅速下场转发,试图將“不务正业”、“投机取巧”的標籤贴在林彦身上。 杨沁的公关团队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舆情,正准备下场控评反击。 杨沁却抬手制止了他们。 “等等。” 她看著电脑屏幕,眼神深邃。 就在这时,一个金v认证的帐號,发布了一条全新的动態。 帐號名:央视新闻。 那是一段经过精心剪辑的视频,背景音乐,正是林彦清唱版的《万家灯火》。 视频內容,是过去一年里,无数个坚守在岗位上的普通人的身影。 视频的最后,画面定格。 一行白色的文案,缓缓浮现。 声入人心,情系家国。 这条微博没有任何@,也没有提及任何人的名字。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说的是谁。 那位刚刚还在洋洋洒洒,大谈“演员本分”的影评人,他的微博评论区,瞬间被口水淹没。 自此他再也没有更新过一个字。 第166章 春晚演播厅的博弈 跨年夜的余温尚未散尽,三天后,林彦已只身飞抵京市。 没有助理隨行,他依旧穿著那件低调的黑色羽绒服,戴著口罩和棒球帽,混在川流不息的人潮中,安静地走出了机场通道。 央视大楼。 庄严肃穆的建筑矗立在冬日清冷的空气里。 林彦穿过安检,被一位工作人员引著,乘电梯直达高层。 推开会议室的门,一股不言而喻的压力扑面而来。 长条会议桌后,坐著一整排人。 主位上的是今年的春晚总导演,张劲松。 他年过半百,两鬢微霜,正不动声色地打量著进门的林彦。 桌上散乱地放著几份文件,最上面的是《小城大事》的剧照,和几份写著“语言类节目”的策划案。 此刻的气氛有些压抑。 “林老师,请坐。”张劲松身旁的一位副导演抬了抬下巴。 林彦拉开椅子坐下,平静地迎上所有人的目光。 短暂的沉默后,那位副导演率先发难。 他拿起一份文件,指尖在上面点了点。 “林老师,我们看了你提交的初步构想。说实话,很大胆,但也……很冒险。” “你提议,带《小城大事》剧组里的素人村民一起上台?” “春晚是面向全球华人的直播,每一秒都不能出任何差错。一群没有任何舞台经验的普通农民,万一怯场,万一走错了位置,甚至是在全国观眾面前说错了话,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话音刚落,另一位气质儒雅,负责舞美设计的总监也开了口。 他的措辞要委婉许多,但意思同样明確。 “林彦老师,您的想法很有情怀。但春晚的舞台,这么多年来一直追求的是极致的视觉美感与和谐。我们的灯光、布景、服装,都是为了呈现一个盛大、华丽、喜庆的氛围。”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一群……嗯,穿著朴素旧棉袄的村民,出现在这样华丽的舞台上,画面上可能会显得很突兀,甚至不协调。观眾的观感,我们不得不考虑。”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彦身上,有审视,但更多的是傲慢,因为林彦是第一个敢主动和他们提合作要求的艺人。 面对这几乎是一面倒的反对,林彦没有立刻反驳,他只是安静地听著。 【叮。】 【检测到宿主面临『真实』与『修饰』的观念衝突。】 【触发特殊任务:『为沉默者发声』。】 【任务要求:说服春晚导演组,为真正的普通人,在国民最高舞台上爭取一席之地。】 【任务奖励:解锁『群体共情光环』(初级)。你的语言將具备极强的画面感,能让听眾身临其境,感同身受。】 片刻后林彦缓缓抬起头。 他站起身,透过会议室的大窗望向了很远的地方。 “张导,各位老师,我想给你们讲一个故事。” “在蘑菇屯拍摄的时候,有一个下午,没有我的戏。我扛著锄头,跟著村里的李大爷去地里翻土。那天太阳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我们就坐在田埂上休息。” “我问他,为什么咳嗽那么久了,还不去县城的医院看看。 他从兜里掏出菸叶,卷了一根,点上,深吸一口,才慢悠悠地讲,去一趟县城,来回车费要二十块,掛號费五块,再拿点药,小一百就没了。 有这个钱,够给孙子买一身新衣服了。” 面对林彦的这番话,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在“群体共情光环”的加持下,林彦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场景描述,都像是一帧帧清晰的画面,投射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他们仿佛看到了那个布满皱纹的老人,看到了他吐出烟圈时,眼神里那种既认命又充满希望的复杂神情。 “我们剧组的摄像机,是村里第一次来这么高级的玩意儿。 村里的孩子们会偷偷跟在摄像老师后面,不敢靠得太近,就从门缝里,从墙角,偷偷地看。 他们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好奇,有羡慕,还有一种……我们城里孩子眼睛里早就没有了的东西。” 林彦的声音顿了顿,他转过头,目光第一次直视那位言辞犀利的副导演。 “您说的对,他们没有舞台经验,他们可能会紧张,会犯错。因为在他们的世界里,最大的舞台,就是村口的打穀场。” “舞美总监说的也对,他们的旧棉袄,和春晚华丽的灯光不搭。因为那件棉袄,可能是他们过年才捨得穿一次的,最好的衣裳。” 林彦收回目光,声音恢復了平静,却掷地有声。 “我们追求的完美,不应该是把真实的生活屏蔽在镜头之外。春晚是给全国人民看的,他们,也是人民。” “他们的粗糙,他们的紧张,他们不加修饰的脸,才是这片土地最真实的纹理。我们不能,也不应该,嫌弃他们。” 话毕,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 一直沉默不语的总导演张劲松,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此刻他的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好!说得好!” 他指著林彦,又指了指自己那群面面相覷的下属,声音洪亮。 “我们这些人,坐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太久了!总想著怎么把节目做得更『漂亮』,更大气,反而把最宝贵的『地气』给丟了!” 张劲松绕过会议桌,走到林彦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节目,我批了!” 他力排眾议,一锤定音。但隨即话锋一转,眼神又恢復了总导演的严苛。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第一次带妆联排,我要看到效果。我要的,是『自然而不混乱』,是『真实而不潦草』。如果达不到,这个节目,隨时会被拿掉。你,明白吗?”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林彦却没有任何犹豫。 “若联排效果不达標,节目但凭处置。我林彦,自愿退出本届春晚,绝无怨言。” 句句清晰,声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走出会议室后林彦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郑一龙的电话。 电话那头,郑一龙正在剪辑室里熬得双眼通红,接到电话时语气很不耐烦:“什么事?天塌下来了?” “郑导,我要带蘑菇屯的老乡们,上春晚。” 第167章 重逢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你小子是真他妈敢干啊!等著!我亲自派人去村里接人!哪个孙子敢拦著我跟他们急!” 掛断电话,林彦在央视大楼立下军令状的消息,不知被哪个与会者传了出去。 短短半小时,网络再次炸开了锅。 佩服他勇气的人有,但更多的是等著看笑话的。 【疯了吧?带一群农民上春晚?这是拿自己的前途当儿戏啊!】 【这已经不是胆子大了,这是狂妄。春晚的舞台是他家后花园吗?想带谁就带谁?】 【坐等节目被毙,到时候看他怎么收场。】 外界的喧囂,林彦一概不理。 他独自站在央视大楼高层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这座灯火辉煌、车流如织的城市。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郑一龙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夜色深沉,几辆老旧的拖拉机“突突突”地冒著黑烟,车斗里挤满了人。 村民们裹著厚厚的棉袄,脸上却洋溢著比过年还要灿烂的笑容,正顛簸著往县城的方向赶。 林彦看著那一张张质朴的笑脸,嘴角上扬。 他无比肯定一件事,那就是这场仗,他不仅要打,还必须贏。 跨年夜的狂欢並未隨著零点的钟声结束。 林彦在舞台上身著红色西装,低眉浅唱的4k直拍视频,被粉丝与路人自发剪辑,配上各种字幕,在每个社交平台的角落里疯狂传播。 点击量从千万起跳,数字每一次刷新都不一样。 泛娱文化的公关部,宋云洁盯著手机上的榜单话题,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也在跟著突突直跳。 #林彦演唱会门票# 这个词条以一种不可理喻的速度,攀升至热榜第三。 点进去,竟然是“林彦202x全球巡迴演唱会”的概念海报 设计精良,风格各异,从水墨国风到赛博朋克,无所不包。 更离谱的是,连票价图都做得煞有介事。 內场前排被標註为“天价”,山顶位则被戏称为“坐票,可自带望远镜”。 评论区里哀嚎遍野。 【我信了,我真的信了!刚才衝去大麦网搜了半天,客服都被我问懵了!】 【救命,上帝到底给他关了哪扇窗?这张脸,这个演技,现在连唱歌都这么要命,这是准备一个人卷死整个內娱吗?】 【別p了別p了!再p下去,杨总就要真的把人抓去鸟巢开演唱会了!】 无数的艾特涌向林彦的个人帐號和工作室官微。 全都在疯狂哀求出专辑或者演唱会的事项。 连带著几家最大的在线票务平台都不得不发布紧急闢谣公告,声明近期並无该艺人的任何售票计划。 这场由粉丝脑补引发的狂欢,荒诞又真实。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那个被无数人念叨著、催促著、幻想著用歌声征服世界的男人,对此一无所知。 京市的冬日,寒风凛冽。 京西高铁站的出站口,人潮如同洪流,一波又一波地涌出。 林彦独自一人站在冰冷的风口,將羽绒服的领子立起,遮住了半张脸。 他安静地望著出口的位置。 周围拖著行李箱匆匆而过的路人免不了会偶尔把目光扫向他,林彦没任何反应。 他脑子里想的,是等会儿见到那些从千里之外赶来的老乡们,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是问他们路上冷不冷,还是问他们饿不饿,是先去酒店取暖还是该先去饭店吃顿饱饭? 几辆不起眼的商务车,安静地停在不远处的临时停车道上等著。 郑一龙靠在车门上,搓著手哈著白气,眼睛死死盯著出站口的方向。 终於,人流中出现了一群人格格不入的身影。 没有精致的行李箱,只有红白蓝相间的巨大编织袋,或是用旧布包裹的行李,他们穿著厚重臃肿的旧棉袄。 黝黑的脸庞上,在第一次看到这座城市的那刻充满了惊喜和不安。 他们紧紧地抓著自己的行李,亦步亦趋地跟在人群末尾,眼神里下意识带著怯意,不敢与周围那些光鲜亮丽的城里人对视。 林彦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那群人的身上。 他一眼就看到了走在最前面的赵大娘,还有几个在剧组里帮过工的、面孔黝黑的汉子。 “大娘!这里!”林彦挥著手。 一声熟悉的乡音,让那群原本不知所措的村民们浑身一震,齐刷刷地抬起头。 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朝他们走来,赵大娘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肉眼可见的惊喜。 “小彦!” 林彦几步走到她面前,目光自然地落在她那被重物坠得变形的编织袋上,伸手便接了过来。 “大娘,我来拿。” 接过手才发现,编织袋沉得惊人,连带著他的身体都微微晃了一下。 没法去想,这一路以来,年过六十的赵大娘是怎么背著走来的。 最可怕的是,她好像从不觉得重,就这么背了好多好多年。 林彦呆住,眼眶猛地一酸別过头去,却又在大娘热情握著他的手时回头挤出一脸笑意。 他憨厚的笑著,擦了一下眼角,帮这个搭手完又去帮那个。 一个刚出站的年轻女孩,正举著手机想拍下车站的標誌做记录,无意间將这一幕录了进去。 她看著镜头里那个高大的、帮著老人提行李的男人。 又看了看自己手机上刚刚刷到的、关於“林彦演唱会”的热搜,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確定是林彦?確定不是她看错人了? 郑一龙带著人赶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接过村民们的行李,引著他们走向商务车。 车门拉开,村民们看著里面乾净整洁的真皮座椅,都犹豫著不敢上车。 一个汉子下意识地想在台阶上跺掉鞋底的土,被林彦一把拉住。 “叔,快上来,外面冷。” 汉子憨憨一笑,迈了上去。 林彦坐在他们中间,用当初学到的方言,和他们聊著村里的收成,聊著谁家的孩子又长高了,聊著那些琐碎却温暖的家常。 车厢里原本紧张沉默的气氛,因为他的存在而有所鬆动。 村民们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鬆下来,手足无措的眼神也渐渐找到了焦点。 就好像去年拍戏的时候,这个小伙子和他们挤一个热炕头一样,没半点变化。 第168章 不许煽情,只要真实 车子驶入京市繁华的夜色。 窗外是流光溢彩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村民们趴在车窗上,发出一阵阵惊嘆。 这和他们在电视里看到的京市,完全不一样。 按照原计划,剧组给他们安排的是一家普通的旅馆。 车子开到门口,林彦看了一眼那略显陈旧的招牌和狭窄的门脸。 直接对司机说:“师傅,掉头。” 郑一龙愣了一下:“去哪?” “去前面那家。”林彦指了指不远处一座灯火通明、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酒店。 “那地方……贵得要死!”郑一龙瞪大了眼睛。 林彦不容置疑道:“我来付。他们是来给全国人民看的,我们不能让他们先委屈了自己。” 车子在四星级酒店的门前停下。 金碧辉煌的大堂,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 这一切,都让刚刚下车的村民们再次陷入了手足无措的境地。 他们站在门口,看著自己的鞋,不敢往里迈步。 赵大娘下意识地想要脱掉脚上那双沾著一路赶来的旧棉鞋。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林彦在她身前蹲了下来。 於是在酒店大堂无数惊讶的目光中,他旁若无人地,为老人散开的鞋带,重新系好。 “大娘,在这儿,咱们腰杆得挺直了走,花了钱的,不能亏著自己。” 前台办理入住时,值班经理认出了林彦,脸上立刻堆满了职业的微笑。 他热情地表示可以为林彦的团队免单,並且全部升级成行政套房。 毕竟,这位影帝的名讳一旦打出,那就是最值钱的招牌。 轻鬆免单看似一时亏损,后续的收益怕是得翻几倍。 林彦想了想客气地婉拒了。 他拿出自己的卡,坚持按照正常价格,为每一个人都开了独立的標准间。 他知道,免费的东西,往往最容易让人直不起腰,这帮老乡不能被人看扁。 他拿著一大把房卡,亲自带著村民们上楼。 他教他们怎么插卡取电,怎么打开淋浴的热水,怎么调节空调的温度。 他耐心地一遍遍演示,直到最年长的赵大娘也学会了怎么锁上房门。 夜已经深了。 当林彦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房间,確认每一个人都安顿妥当后,他才终於有时间坐下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许久。 他拿出来,是杨沁的未接来电和几十条未读信息。 他回拨了过去。 “你总算回电话了。” “你跨年夜的表现,惊动了上面。刚才,团央和文联办公室都打来了电话,有几个面向全国青年的座谈会,点名邀请你参加。” 林彦靠在柔软的床头,看著窗外这座陌生城市的璀璨夜景,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座谈会,官方邀请。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他不再只是一个演员,他的身上被贴上了新的標籤,也背负了新的责任。 要护住春晚那个来之不易的节目,要让那些质朴的村民们,真正被看见,被尊重。 他就必须站到更高的地方去,拥有更多的话语权。 “好。”他答应了下来,“时间地点,发给我。” 掛断电话,他没有丝毫即將参加高级別会议的紧张或激动。 他只是觉得,肩膀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第二天一早,林彦再次踏入央视大楼。 同一间会议室,同样的压抑感,但轻慢感少了些许。 总导演张劲松坐在主位,一夜未眠让他眼下泛著青黑,他只是抬眼示意林彦坐下,便继续低头研究那份策划案。 这一次,林彦身边坐著郑一龙。 这位在片场能骂哭摄像的暴躁导演,此刻却安静得像个鵪鶉,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 “林老师。” 开口的是一位戴著金边眼镜的资深编导,他將列印出来的村民名单往桌子中央推了推,语气客气,问题却尖锐。 “我们研究了一晚上,你这个想法很大胆,但也……很空。” 他点了点那份名单,“让一群没出过远门的老乡,在直播舞台上『做自己』,这要怎么实现? 万一他们怯场,站著不动怎么办?或者更糟的,他们为了表现好,对著镜头哭诉,讲自己有多不容易,那我们这个节目就彻底毁了。” 他停顿一下,看向张劲松,又看向林彦,话里的意思很明確。 “现在的观眾,尤其是年轻人,最反感的就是两件事。一件是强行卖惨,一件是居高临下的说教。我们不能让春晚的舞台,变成一个大型的扶贫报告会。”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 这是所有人心里的担忧。 情怀是好东西,但执行起来,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林彦没有急著辩驳。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一角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的马克笔。 在白板正中央,写下了两个字。 “沉默。” “我的构想里,他们不需要说一句话。” “舞台背景,不是绚烂的led屏幕,而是一面巨大的投影,上面是蘑菇屯那片最真实的黄土地。舞台上没有乾冰,只有几缕模仿风沙的冷光。” “赵大娘,她就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借著一盏昏暗的落地灯,纳她的鞋底,就像她在村里每一个夜晚做的那样。 王大爷,他会编筐,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但他编出来的柳条筐,匀称又结实。 还有村里那个叫狗剩的小孩,他可以什么都不做,就坐在门槛上,啃著一个冻硬了的苹果,眼睛看著台下,看著远方。” 隨著他的描述,在“群体共情光环”的作用下,一幅奇异的、寂静的画面在眾人脑海中缓缓展开。 “我们不哭穷,也不卖惨。我要展现的,不是贫穷,是生命力。是在那片贫瘠土地上,依然顽固、沉默、坚韧地活下去的生命力。” “而我,” “我只是一个过客,一个旁观者。我会站在舞台的角落,唱一首歌,或者,念一首关於土地的诗。我的存在,是为了给这份沉默,配上一个註脚,而不是去打扰它。”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那位金边眼镜的编导原以为林彦要讲什么大道理,却没想到对方竟然给他们描绘了这样一个近乎於行为艺术的场景。 郑一龙在一旁听得攥紧了拳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林彦描述的这一切,就是他在蘑菇屯亲眼所见的日常。 真实得让他心头髮酸。 第169章 乱了的场面 面对林彦的建议,张劲松一直低垂的眼帘,终於缓缓抬起。 他盯著林彦,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有欣赏,但更多的是身为总导演的理智与担忧。 这种极简的、反高潮的表达,放在话剧舞台上或许是先锋艺术。 但放在春晚这个追求喜庆、热闹、皆大欢喜的舞台上,一旦观眾无法共情,那就是一场灾难性的播出事故。 长久的沉默后,財务组的一个负责人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僵局。 “张导,林老师。这个想法很有艺术性,但……还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这十几位村民在京市的食宿、交通,还有排练期间的各项开销,不是一笔小数目。按照台里的规定,这部分预算很难全额批覆,毕竟他们不是专业演职人员。”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明白,这是最后的,也是最实际的阻碍。 郑一龙刚想开口说剧组可以承担一部分。 林彦却先一步有了动作。 他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放在会议桌上。 “这笔钱,不用台里出一分。” “就算是我个人,为《小城大事》赞助春晚节目组的宣发费用。” 整个会议室,再次死寂。 这个圈子里,为了爭一个春晚的名额挤破头、动用无数关係和金钱的人,他们见得多了。 但为了带一群素不相干的农民上台,不仅赌上自己的名声和前途,还要自掏腰包倒贴钱的,他是古往今来头一个。 財务负责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把那张卡推回去,手伸到一半,又僵在半空。 林彦的目光平静无波。 “我想表达的主题,是『根』。” “无论城市飞得多高,我们的根,永远都扎在那片泥土里。 我想让现在那些习惯了外卖和网购的年轻人看看,我们吃的粮食是从哪里来的。 我想让他们知道,扎根基层不是一句空话,那里有真实的生活,也有不容轻视的尊严。” “啪!” 张劲松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他指著那张卡,又指著林彦。 “把你的卡收回去!” “我们央视,还没落魄到需要一个演员来掏钱办节目的份上!这个钱,台里出!就算我张劲松豁出这张老脸去跟上面要,也给你批下来!” 他一锤定音。 ...... 下午,林彦的身影出现在“新时代青年文艺工作者座谈会”的现场。 地点在国家会议中心,台下坐著文联和宣传部的各级领导,以及数十家主流媒体。 林彦的位置被安排在第三排,身边是几个正当红的流量明星。 他们西装革履,妆容精致,正低声交流著等会儿发言时,哪个角度的镜头能显得自己更好看。 轮到前面几位青年演员代表发言,无一例外,都是拿著精心准备的稿子,满口“新时代的责任与担当”、“文艺创作的守正创新”,言辞恳切,表情庄重。 轮到林彦时,他却空著手走上了发言台。 台下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等著看这位新晋的“正能量標杆”,会发表怎样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 林彦没有念稿子。 他只是简单地讲了两个在蘑菇屯发生的小故事。 一个,是关於李大爷省下看病的钱,给孙子买新衣裳。 另一个,是关於村里的孩子,如何趴在墙头,眼巴巴地看著剧组的监视器,以为那是一个能看到山外面世界的“宝盒”。 他讲得很平淡,没有渲染,没有拔高。 台下第一排的几位领导,却听得格外认真,频频点头。 而他身后不远处的几个流量明星,则是一脸的茫然与不耐。 他们不明白,在这样重要的场合,讲这些乡下人的琐事有什么意义。 这种强烈的、割裂的对比,被台下媒体的镜头,敏锐地捕捉了下来。 回到位於央视附近的排练厅,真正的问题才刚刚开始。 按照林彦的构想,村民们只需要做自己最熟悉的事情。 可当十几台黑洞洞的摄像机和刺眼的聚光灯对准他们时,一切都变了。 那间宽敞明亮的排练厅,在他们眼中,变成了一个令人手足无措困境。 赵大娘本来能穿针引线的巧手,此刻抖得连针都握不住。 王大爷抱著几根柳条,坐在那儿,浑身僵硬,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忘了编筐的第一步该做什么。 原本在村里活泼好动的孩子们,此刻像被钉在原地,低著头,一动不动。 导演组的工作人员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无论怎么鼓励,怎么引导,都无济於事。 他们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面对“公家”和“城里人”的敬畏与自卑,在强光灯下被无限放大。 “三號机!再往前推一点!给王大爷手上一个特写!” “灯光!七號灯太亮了,压一下!” 现场导演的指挥声在空旷的排练厅里迴荡。 王大爷听到自己的名字,身体猛地一颤。 他下意识地想挪动一下位置,好让摄像机拍得更清楚些。 慌乱中,他的后背撞到了身后一个高大的灯架。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一盏专业设备柔光灯碎了。 整个排练厅,瞬间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呆立在原地的王大爷。 负责灯光设备的一个年轻工作人员,见状脸色大变,想都没想就冲了过来,指著一地的碎片,脱口吼道: “你没长眼睛啊!你知道这灯多少钱吗?卖了你都赔不起!” “都拍了多久说了多少遍流程了,怎么就都一点也记不住呢?” “你以为我们谁都有时间浪费在你们身上吗?” 这句带著怒火的呵斥,让王大爷本就不自在的情绪更崩溃了,他的脸在一瞬间褪尽了血色,嘴唇开始哆嗦个不停。 常年因为劳作而弯曲的脊背,此刻佝僂得更厉害了。 於是在所有人注视下,他慢著步子向前挪动了一下后,双膝一软,直直地就要朝著那个年轻的工作人员跪下去。 “我赔……我赔……” 第170章 来自领导的认可 他只是想道歉。 用他一生中学会的,最卑微、最诚恳的方式。 就在他膝盖即將触地的瞬间,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林彦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几步就走到了王大爷的跟前。 “叔,地上凉,还是站著比较好。” 林彦弯腰用手轻轻拍了下王大爷膝盖上的灰。 扶著王大爷站稳后,才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个依旧怒气冲冲的年轻工作人员身上。 “设备坏了可以修,可以换,可以赔。” “人嚇坏了,你赔得起吗?” 林彦的质问句句掷地有声,眼神看似平静,却锐利非常。 那个年轻人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嘴硬道:“是他自己撞坏的!我,我这是理所当然的索赔,我有什么错……” 林彦眉头微蹙,没再理他。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蜷缩在角落,像受惊的鵪鶉一样的村民们。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想要逃离的退意。 有位大娘已经开始抹眼泪,低声说著:“俺们不录了,俺们回家……” 【叮。】 【检测到群体恐慌情绪,已达到閾值。】 【是否开启『共情引导』技能?】 【注意:该技能將消耗宿主大量精神力,引导並平復指定范围內目標人群的负面情绪。】 林彦在脑海中毫不犹豫地確认。 一股无形的暖意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排练厅里那股焦躁、尖锐的空气,似乎被一只温柔的手抚平了。 “大家先休息一下。”林彦的声音温和下来。 他转向那些手足无措的导演组工作人员,说道:“麻烦各位老师先出去一下,给我们半个小时,可以吗?” 现场导演愣了愣,看了眼林彦,又看了眼地上的碎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刺眼的聚光灯一盏盏熄灭,摄像机被推走,嘈杂的人群退出了排练厅。 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面对焦虑慌张的老乡们,林彦没有去讲什么大道理。 他走到墙边,很自然地盘腿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这个动作让所有站著的村民都愣住了。 然后,他从自己隨身的包里,掏出一个用塑胶袋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打开,里面是半袋黄褐色的菸叶。 他自然地捻起一撮,凑到鼻子下闻了闻,然后递向还僵在原地的王大爷,用那口地道的方言问道: “叔,你闻闻,这菸叶是不是有点受潮了?我搁暖气上烤了半天,总觉得味儿不对。” 王大爷呆滯的眼神看向那袋菸叶,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他迟疑著伸出手,那双刚才还在发抖的手,在接触到菸叶的瞬间,似乎找到了某种支撑点。 他捻起一点,放在指尖搓了搓,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神色顿时放鬆。 “是有点。” “天太冷了,你得把它摊开,用小火慢慢焙乾才行,不能用暖气那么烤,那把烟油都烤没了,抽著就没劲儿了。” 聊起这个,王大爷的眼神慢慢有了焦距,话也跟著多了起来。 林彦笑著点点头:“还是您是行家。” 他把菸叶分给在场的几个男村民,又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一包瓜子,递给赵大娘她们。 这一系列的动作就像把他们拉回了村里一样,让人下意识的放鬆。 林彦还跟他们聊起了家常。 聊今年的收成,聊谁家的猪又下了几个崽,聊隔壁村新修的路好不好走。 紧张的气氛在这些琐碎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交谈中,一点点瓦解。 排练厅不再是那个让他们恐惧的、冰冷的地方。 他们慢慢地放鬆下来,靠著墙,坐在地上,嗑著瓜子,手里下意识地开始做著自己最熟悉的事情。 赵大娘重新拿起了针线,王大爷也捡起了地上的柳条,手指翻飞。 门外,杨沁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看著表。 她刚刚收到消息,春晚导演组的几位副台长和审查组的领导,要进行第一次飞行检查,人已经快到楼下了。 可里面呢?別说排练了,听著就像是在开茶话会。 “完了完了……”郑一龙抱著脑袋蹲在墙角,一脸生无可恋,“这小子是真敢玩啊,这节骨眼上……” 话音未落,排练厅的门被推开了。 张劲松导演陪著几位神情严肃的领导走了进来。 只是刚进门一眼就看到了这“离谱”的景象。 没有按著计划排练,没有走位,一群人散漫地坐在地上,吃著东西聊著天,唯一的“演员”林彦,正盘腿坐在中间,像个村干部。 一位戴著眼镜、以严苛著称的副台长,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 “张导,这就是你说的『秘密武器』?” 张劲松的额头也跟著冒出了一层冷汗,刚想开口解释。 林彦却在这时抬起头,冲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面对领导,他没有让任何人站起来。 而是在安静中,轻轻地哼起了一段旋律。 那是一段没有歌词的西北小调,调子很简单,甚至有些粗糲,带著黄土高原上风沙的味道。 歌声在空旷的排练厅里盘旋。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听到这个调子,嗑著瓜子的赵大娘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跟著哼唱了起来,手里的针线也跟著节奏,一上一下地穿行。 王大爷编筐的手指,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变得灵动而富有韵律。 那几个原本在角落里玩闹的小孩,也安静下来,靠著大人,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彦,嘴里跟著哼著不成调的曲子。 没有人告诉他们该做什么。 也没有炫目的灯光和煽情的音乐。 但就在这一刻,一种原始的、沉默的、却又无比坚韧的生命力,在这间现代化的演播厅里,静静地流淌开来。 那是汗水与土地融合的味道,是岁月在指尖留下的痕跡,是千百年来刻在骨子里的、对生活的本能反应。 原本准备了一肚子批评话语的副台长,看著眼前这一幕有些哑口了。 他好像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几乎被遗忘的触动。 这种触动,比任何声嘶力竭的朗诵和精心设计的舞蹈,都来得更加直接,更加震撼。 他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默认了这个节目的精彩。 审查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那位副台长在离开前,深深地看了一眼林彦,只留下了一句话。 “保持住,別为了討好观眾去改动它。”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却让张劲松和郑一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节目,初审通过了。 但紧接著,副台长又拋出了一个更严峻的问题。 “第一次带妆联排,是全要素合成。到时候台下坐著几千名现场观眾,面对黑压压的人群和无数镜头,他们还能像今天这么稳吗?” 送走所有人,安抚好村民们上车回酒店,已经是凌晨三点。 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只剩下林彦自己。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整个身体都面临著前所未有的疲惫。 “共情引导”技能的消耗远比他想像得要大。 一种深切的疲惫感从四肢百骸涌来。 【叮。】 【恭喜宿主完成临时任务:『初心的守护』。】 【任务评级:s。】 【获得特殊道具:『定风波』(一次性)。】 【道具说明:在大型舞台表演中,可强制稳定指定范围內、所有参与者的心率与基础情绪,使其进入“心无旁騖”状態。持续时间:10分钟。】 这个奖励,像是一剂强心针。 林彦疲惫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点笑意。 他拿出手机,准备回酒店休息。 屏幕亮起,一条刚收到的信息弹了出来,是郑一龙发的。 “出事了。网上有人爆料,说你带一群『盲流』进央视,还耍大牌把工作人员骂哭了。现在舆论风向完全不对,有人在背后搞你,手段很脏!” 林彦点开信息附带的连结。 一篇添油加醋、顛倒黑白的帖子赫然映入眼帘。 帖子里,他扶起王大爷的动作,被描述成“当眾拉扯老人作秀”; 他对工作人员说的话,被曲解成“耍大牌,呵斥基层员工”; 而那些质朴的村民,则被贴上了“素质低下”、“占著茅坑不拉屎”的恶毒標籤。 评论区里,不明真相的咒骂已经刷了上万条。 林彦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些刺眼的字句,眼中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第171章 无声的反击 在这个自詡文明的时代。 竟然还有人能理直气壮地对一群最勤劳的人吐出如此骯脏的词汇。 他们眼里的高贵,难道就是建立在对土地的蔑视之上吗? 房间门被敲响,杨沁带著一身寒气冲了进来。 “查清楚了,背后有华星娱乐的推手。就是去年跟你抢金鸥奖那个流量小生,叫什么周衍的。 那个造谣的灯光师被央视开除后,华星的人就联繫上他了,准备今晚开直播,让你猜猜直播主题是什么?” 杨沁被气得不轻:“血泪控诉——被顶级艺人欺压的底层员工。” “公关团队已经准备好了。” “只要他们敢开播,我们就用资金把热搜压下去,再放出他之前在剧组霸凌新人的黑料,把他彻底按死。” “不用。”林彦开口,抬手阻止。 杨沁愣住了:“不用?你有別的办法?” 林彦把手机锁屏,丟在一旁,“用资本去掩盖事实,那是对这群老乡的另一种侮辱。我要的,是真相自己开口说话。” 真相...自己开口说话? 杨沁看著他那双过分冷静的眼睛,心里那股无名火怎么也压不下去,却又无从发作。 她知道,林彦一旦做了决定,谁也改变不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深夜,酒店走廊安静无声。 林彦放心不下,挨个房间查看著。 走到王大爷的房门前,他停下了脚步。 门没关严实,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还有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他在门口站了许久。 老人没有睡在柔软的大床上,而是蜷缩在一旁的沙发上,应该是怕弄脏了床单。 他身上还穿著白天的旧棉袄,手里死死攥著那根白天没编完的柳条。 嘴里一遍遍地念叨著:“给小彦添麻烦了……俺就是个罪人……” 林彦闭上眼,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 网络上的舆论已经彻底发酵,那篇顛倒黑白的帖子被水军顶上了各个平台的热门,標题也愈发耸人听闻。 #林彦带盲流大闹央视#、#林彦欺压基层员工#。 无数不明真相的网友被带了节奏,开始攻击林彦,甚至连带著攻击还未播出的《小城大事》。 言之凿凿地称其是“卖惨博眼球”的烂剧。 酒店里,赵大娘和几个村民虽然看不懂手机上的字。 但从餐厅服务员投来的异样眼光和电视晨间新闻里一闪而过的画面,他们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认为是自己给林彦惹了天大的祸。 几个人凑在房间里商量了许久,最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们悄悄收拾好自己那几个巨大的编织袋,趁著清晨人少,准备偷偷离开京市,回家去。 具体...怎么回去? “还能怎么走,咱有嘴有腿的,问唄!” “都说这个地方可大了,能走回去吗?” 其他人一下就不作声了,这是京市,不知道多大,也根本没有回家的方向。 “不怕,咱小时候爹娘带著山里刨食,领著咱漫山遍野的跑,能走的来就能走的回去,大不了路上多歇会儿。” 当他们拎著行李,走到酒店大堂时,一个身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林彦就站在大堂的旋转门前,身上还穿著单薄的睡衣,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 “小……小彦……” 赵大娘看著他,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哽咽,“俺们……俺们不想连累你……” “是啊小彦,都是俺的错,俺们这就走,不给你添乱了。” 王大爷低著头,不敢看他。 林彦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上前,將王大爷放在地上的那个沉重的编织袋,重新扛回了自己的肩上。 “戏还没演,主角走了,这台戏我就不唱了。” 一句话,让所有村民都僵在了原地。 杨沁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急切:“你疯了吗?快发声明,发律师函!再不行动就晚了!” 林彦没有理会杨沁的催促,他掛断电话,直接拨通了张劲松导演的號码。 “张导,是我。” 十分钟后。 就在那个灯光师的直播间刚刚开启,准备声泪俱下地控诉时,一个蓝v认证的帐號,发布了一条全新的动態。 帐號名:央视春晚。 那是一段未经任何剪辑、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处理过的监控视频。 视频的配文,只有两个字。 “真相。” 全网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视频的画面有些晃动,角度是从排练厅的斜上方俯拍。 画面开始,是那位年轻的工作人员指著王大爷的鼻子,言辞粗暴地呵斥。 紧接著,灯架轰然倒塌,碎片四溅。 然后,是整个视频最刺痛人心的一幕——王大爷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他惊恐地向前挪动一步,佝僂的脊背弯得更低,双膝一软,直直地就要朝著那个年轻人跪下去。 就在这一刻,一只手从画面外伸了进来,稳稳地扶住了老人的胳膊。 镜头里,林彦的身影出现。 视频里的声音嘈杂却清晰。 “设备坏了可以修,可以换,可以赔。” “人嚇坏了,你赔得起吗?”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整个网络,立刻迎来了火山爆发般的譁然。 之前还在咒骂林彦“耍大牌”的言论,瞬间遭到了毁灭性的反噬。 那个灯光师的直播间,被潮水般的愤怒评论淹没,开播不到三分钟就仓皇下线。 无数网友被王大爷那一跪,刺得心口生疼。 更被林彦那只及时伸出的手,和那句掷地有声的质问,彻底破了防。 #林彦 扶起的是尊严# 这个词条,没有任何预兆地空降热搜第一。 就在全网情绪达到顶峰时,《小城大事》的官方微博,悄无声息地发布了一段全新的预告花絮。 花絮里没有一句台词。 背景音乐是林彦在跨年夜清唱的那首《万家灯火》。 画面里,是林彦穿著最普通的粗布衣服,和一群村民在广袤的黄土地上,一起收割,一起吃饭,一起坐在田埂上,对著镜头露出最质朴的笑容。 纪录片般的画质,与监控视频里那些穿著旧棉袄的身影,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直到这一刻,全网才恍然大悟。 那些被他们辱骂为“盲流”的人,正是这部剧里,最真实的主角。 现实与光影的强烈交错,瞬间击中了无数人的心。 对这部剧的好奇与敬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第二天。 那个涉事的工作人员被央视正式通报开除。 当林彦再次带著村民们走进央视演播厅时,周围的空气完全变了。 所有路过的工作人员,无论是导演还是场务,都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为这群穿著朴素旧棉袄的老人让开道路。 舆论的风波似乎已经平息。 张劲松导演却带来了一个新的消息,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今晚七点,第一次全要带妆联排。” “台下,会有三千名现场观眾,和上面所有审查组的领导。” 他看著林彦,又看了看身后那些对即將发生的一切还茫然无知的村民。 “网络上的暴力他们可以不知道,但几千双眼睛的注视,是实打实的。这对於他们来说,才是最可怕的考验。” 第172章 於无声处听惊雷 央视一號演播大厅的后台忙的不可开交。 无数工作人员手持对讲机行色匆匆。 角落里,几个穿著崭新却依旧显得陈旧棉袄的村民,与这片流光溢彩格格不入。 他们拘谨地缩在墙边,不敢多看,不敢多动。 不远处,几个妆容精致、身穿高定礼服的年轻偶像正被助理簇拥著补妆。 其中一个染著银灰色头髮的男孩,不耐烦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压低了声音对同伴抱怨:“一股土腥味,呛死了。” 他的同伴瞥了一眼村民的方向,眼神里的嫌恶毫不掩饰。 “谁知道呢,估计是哪个节目找来的群演吧。导演组也真是,什么人都往里带。” 对方声音不大,却准地扎进了每一个村民的耳朵里。 他们本就紧绷的身体,此刻愈发僵硬,头也垂得更低了。 赵大娘下意识地抬起袖子闻了闻自己的衣服。 只能悄悄嘀咕:“……没味儿啊,这都是俺们最好的衣裳,来之前特地用胰子洗过的。” 林彦正在和导演助理確认上台的最后细节。 他侧过脸,將目光淡淡地投向那几个窃窃私语的年轻偶像。 只是一眼,就让那几个男孩瞬间如坠冰窟。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后脑。 所有未出口的刻薄话语,全部堵死在了喉咙里。 【神之蔑视】词条的残余效果,在这一刻被动触发。 男孩们脸色发白,狼狈地移开视线,再也不敢往这边看一眼。 林彦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走到村民们身边,蹲下来,帮一个嚇坏了的小孩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帽子。 “別怕。” “就跟在村里一样。” 候场区,巨大的隔音门也挡不住前一个节目传来的喧囂。 那是一个语言类小品,舞台音效开到了最大,每一次抖包袱,都能引发现场观眾山崩海啸般的爆笑声。 赵大娘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身旁的王大爷,脸色发白,额头上汗珠不停,一直在擦著。 这不是靠语言安慰就能解决的。 这是普通人面对数千目光和巨大曝光时,最本能的生理性恐惧。 郑一龙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 他甚至看到有几个村民的腿已经在发软,几乎要站不住了。 这样不行……还没上台,气就散了。 林彦的內心沉静如水,他知道,此刻任何鼓励的话都是苍白无力的。 他走到王大爷身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老人的手。 掌心相触的瞬间,他在脑海中无声地下达了指令。 【使用特殊道具:『定风波』。】 【作用范围:所有《小城大事》参演人员。】 一道无形的、温暖的波动,以林彦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轻柔地笼罩了每一个紧张不安的村民。 奇蹟发生了。 王大爷急促的喘息声平缓了下来,他原本因恐惧而涣散的眼神,慢慢重新聚焦,变得清明、沉静。 赵大娘颤抖的手也奇蹟般地稳住了。 那股从心底涌出的恐慌,竟然开始悄然散去。 他们脸上的神情逐渐放鬆,紧绷的身体也舒展开来。 此刻,仿佛不是身处国內最顶级的演播大厅后台,而是回到了蘑菇屯自家的热炕头上,周围是熟悉的乡邻,耳边是熟悉的风声。 现场导演透过监视器看到这一幕,惊讶地张大了嘴。 他想不通,前一秒还摇摇欲坠的一群人,怎么突然就镇定下来了,那种鬆弛感,甚至比一些经验丰富的老演员还要自然。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幕,欢迎——《万家灯火》!” 这个名字是林彦最终定下的,和他在跨年晚会上的歌名一样,寓意也一样。 主持人高亢的报幕声落下。 舞台上所有的灯光,在一瞬间全部熄灭,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 没有激昂的音乐,没有华丽的伴舞。 只有一片巨大的投影亮起,將蘑菇屯那片广袤、苍凉的黄土高坡,原封不动地搬到了所有观眾的眼前。 村民们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王大爷拎著他的小马扎和柳条筐,走到舞台一角,坐下,开始专心致志地编筐。 赵大娘则坐在另一边,借著一盏道具灯昏黄的光,低头纳著鞋底,手指熟练地穿针引线。 孩子们没有被安排任何动作,他们就在空地上,玩起了家乡最古老的游戏——“顶拐”,单腿站立,互相碰撞。 林彦穿著一身简单的黑色便服,安静地站在舞台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他拿起一支口琴,凑到唇边,轻轻吹奏起来。 悠扬而略带孤寂的口琴声,是这片寂静舞台上唯一的声音。 几千人的演播大厅,在最初的几秒钟充满了疑惑的窃窃私语。 “这是什么节目?” “怎么不说话啊?” “就坐著干活?” 可渐渐地,议论声消失了。 所有人都被舞台上那幅和谐的画面吸引了。 这种极致的安静与真实,在喧闹喜庆的春晚舞台上,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视觉与情感张力。 观眾们仿佛真的透过那片投影,闻到了黄土地的味道,看到了华夏大地上,另一个平行世界里的真实生活。 表演中途,一个玩闹的小孩没拿稳,手里的玻璃弹珠“啪嗒”一声,掉在了光滑的地板上。 控制室里,现场导演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几乎以为演出事故发生了。 然而,舞台上的小孩並没有慌乱。 他只是很自然地弯腰,捡起那颗弹珠,在自己打著补丁的衣襟上隨意擦了擦,然后塞回口袋,继续和同伴玩闹。 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非但没有破坏气氛,反而成了点睛之笔,一个最最真实的细节,让整个画面的生活质感瞬间拉满。 口琴声停了。 表演结束。 舞台上依旧没有任何音乐。 林彦走到舞台中央,带著所有的村民,朝著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台下,片刻的寂静后爆发了热烈的掌声。 就在全场经久不息的掌声和一片叫好声中,林彦刚刚走下舞台,一位神情严肃的工作人员就快步走了过来。 “林老师,陈副台长请您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陈副台长,正是那位负责內容审查的最高领导。 林彦走进办公室时,对方正站在窗边等待著。 “节目很好。”出乎意料的评价。 “非常好。”他强调了一遍,隨即话锋一转。 “但是,太『沉』了。大过年的,全国人民想看的是高兴,是喜庆。你这个节目,好是好,可它让观眾看完,心里堵得慌。” “上面来话了,这个基调,必须改。如果不改,节目……可能会被拿掉。” 第173章 悲剧的底色是希望 陈副台长的办公室里,菸灰缸已经满了。 他看著窗外央视大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声音里带著些许疲惫。 “加一段红绸舞,或者结尾安排一个儿童大合唱,歌颂新生活。二选一。” 林彦安静地站在他对面,没有立刻回答。 “陈台,加上这些,节目就死了。” 陈副台长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锐利。 “林彦,这不是艺术探討,这是春晚。全国十几亿人,大年三十晚上,不想看人忆苦思甜。他们要的是高兴,是热闹,是希望。” “希望,不一定非要用红色和歌声来表达。”林彦据理力爭。 “那用什么?用你那份能把人看抑鬱的沉默吗?” 陈副台长的反问带了些嘲讽,显然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如果不改,这个节目就只能拿掉。我给你五分钟时间考虑。” 林彦思考了一下在脑海中下达了指令。 【是否使用一次性道具:文豪的笔触?】 “是。” 一股清凉的暖意瞬间涌入脑海,无数关於土地、生命、传承的词句,如同被激活的星辰,在他思绪深处亮起。 那些原本模糊的感悟,在这一刻被赋予了力量。 “陈台,我们不加大合唱,也不要红绸舞。”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纸笔,飞快地写下一段话,递了过去。 “结尾,灯光暗下,只留一束追光。我会加上这段旁白。” 陈副台长狐疑地接过那张纸。 林彦继续说:“同时,在旁白响起的时候,舞台上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只需要王大爷,从他那件旧棉袄的內兜里,掏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用袖口仔仔细细地擦乾净,然后递给身边那个最小的孩子。” “一个苹果?”陈副台长皱眉。 “对,一个苹果。” “满台的红色,是刻意的喧闹。而这一抹红,是从那片贫瘠的黄土地里长出来的,最真实的甜,最质朴的希望。它代表著丰收,也代表著传承。” 陈副台长沉默了,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当种子衝破桎梏,那是土地的回答;当绿意染上山坡,那是土地的承诺。它沉默著,给予所有;它无言著,包容一切。土地不言,万物生焉。”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许久,陈副台长將那张纸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就按你说的办。” …… 春晚联排的口碑,即使严防死守最后还是在网络上悄然发酵。 《小城大事》定档大年初一的消息,也因此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度。 无数网友涌入官博,將那几支预告片翻来覆去地分析著。 林彦的粉丝们更是摩拳擦掌,准备好了为偶像的第一部男主剧,打一场漂亮的收视率翻身仗。 然而,当一个人的名字频繁出现在热搜榜上时,总会引来另一种声音。 一些路人开始感到厌烦。 【又来?烦不烦啊,天天都是他,跟住热搜上了一样。】 【感觉有点假,不会是提前写好的剧本吧?从餵猪到春晚,每一步都踩在爆点上,太刻意了。】 【呵呵,卖惨式营销罢了。等剧播了就知道,肯定又是一部烂剧。】 【这个套路我懂,看似恢宏史诗巨製,实际上就是在捞快钱而已,骗鬼的。】 逆反心理一旦形成,便会迅速蔓延。 这次的质疑,不再是来自对家的黑粉,而是源於普通观眾的审美疲劳和天然的不信任。 面对新一轮的舆论危机,杨沁的公关团队严阵以待。 宋云洁却直接登陆了《小城大事》的官方微博,上传了第二支花絮短片。 视频的標题很简单——《演员的诞生》。 第一个镜头,是林彦顶著一头乱糟糟、打了结的头髮,蹲在土灶前,一边烧火,一边背著方言台词。 郑一龙的声音画外音响起:“这是他进组第二十八天,没洗过一次头,没洗过一次澡。” 第二个镜头,是特写。 一双布满冻疮、关节红肿的手,正在费力地削著一个土豆。 那双手,不久前还在奢侈品晚宴上,戴著价值千万的腕錶。 第三个镜头,是在一个昏暗破败的窑洞里。 拍摄间隙,所有人都去休息了,只有林彦还穿著戏服,一个人缩在角落。 他將脸深深埋进膝盖里不说话也不动弹。 那是角色杀青前,他与赵长山告別的最后一场戏,因为入戏太深,他整整一个小时没能从那种巨大的悲伤中抽离出来。 视频的最后,画面切回了金像奖的颁奖典礼。 聚光灯下,那个身穿高定西装、清冷矜贵的男人,正站在舞台中央,接过属於他的奖盃。 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在沉默中交叠。 那种反差极大的对比,比任何雄辩的文字都更具衝击力。 花絮发布后,之前那些质疑的声音,短暂的消失了不少。 除夕夜,央视春晚的后台,热闹到沸腾。 林彦没去和那些前来打招呼的明星寒暄,他一直陪在村民们身边。 候场区,他蹲下身,仔细地帮王大爷整理著衣领上的一丝褶皱。 老人有些紧张,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小彦,俺……” “叔,別怕。”林彦抬起头,对他笑了笑,“就当是在咱村里的打穀场上,给乡亲们唱戏。” 此时,无数家庭的电视机里,主持人激昂的声音响起,宣告著这场年度盛宴的正式开始。 亿万观眾,正在等待。 终於,轮到他们的节目了。 舞台的名字改成了《土地的诗》。 当王大爷佝僂著背,在舞台的追光下,从怀里颤巍巍地掏出那个红得发亮的苹果时。 当他用粗糙的袖口,將那颗苹果擦得一尘不染,郑重地递到身边那个孩子的手里时。 当林彦那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旁白,透过音响,清晰地传遍整个演播大厅,传进千家万户的耳朵里时。 “当种子衝破桎梏,那是土地的回答;当绿意染上山坡,那是土地的承诺。它沉默著,给予所有;它无言著,包容一切。” “……土地不言,万物生焉。” 那一刻,无数正在吃著年夜饭、举杯欢庆的观眾,停下了手中的筷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感动,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 春晚直播还未结束。 微博热搜榜,已经被三个词条牢牢霸占。 #林彦 春晚# #那个红苹果# 大年初一,《小城大事》在央视一套准时上线。 第一集,赵长山初到蘑菇屯,骑著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槓,被村里的大黄狗追得满院子爬树。 他灰头土脸地扒著树干,对著树下狂吠的土狗一本正经地讲道理。 “大黄啊,咱们得有长远眼光……” 那一瞬间的反差,让守在电视机前的观眾,集体笑出了声。 紧接著,是劝说村民种蘑菇,他挨家挨户吃闭门羹,被泼了一身洗脚水,狼狈地抹了把脸,还对著镜头憨厚地笑了笑。 那份心酸与乐观,让无数人的笑声,凝固在了嘴角。 首播当日,收视率直接破2,创下了央视近五年来的开年大戏新高。 第二天,这个数字还在疯狂攀升。 討论剧情的,不再仅仅是年轻的粉丝,无数中年人,甚至老年人,都开始守在电视机前,为那个犟得像头牛的赵书记,时而捧腹,时而揪心。 他们很期待这个顽强不屈的年轻人会在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上如何撑起这片天。 第174章 无法接通的思念 晚会落幕的钟声敲响,演播大厅后台的喧囂却不减反增。 林彦没有接受任何一家媒体的採访,也婉拒了所有前来祝贺的同行的邀约。 他快步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处於茫然与兴奋交织中的村民们身边。 “走,咱们回家。” 出口处,早早得到消息的记者们围在一处。 看到林彦的瞬间,快门声与尖锐的提问扑面而来。 “林彦!请问你对这次的表演满意吗?” “林老师!带素人上春晚的灵感是来自於《小城大事》吗?” 村民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嚇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后缩。 赵大娘更是被闪光灯晃得一阵头晕,险些站立不稳。 林彦侧过身,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所有镜头和猜测。 他对身旁的郑一龙低声说了一句:“郑导,带他们从侧门走。” 保安开闢出一条通路,林彦护著村民们,迅速撤离。 商务车里,没有人说话。 直到车辆匯入京市午夜空旷的车流,王大爷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张的心绪顿时缓和不少。 他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璀璨灯火,喃喃自语。 “俺这辈子,值了。”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车没开回酒店。 林彦让司机在街角一家还在营业的东北饺子馆前停下。 小店不大,玻璃上蒙著一层温暖的雾气,人不多,但充满了俗世的烟火气。 林彦没要包间,就在大堂里拼了两张桌子。 当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酸菜猪肉饺子、三鲜饺子端上来时,几个跟来的孩子眼睛都亮了。 “吃吧,都饿坏了。”林彦给每人盛了一碗饺子汤。 王大爷端起面前盛著白酒的小杯子,手抖得厉害,眼睛里有些泛著红。 “小彦……叔嘴笨,不会说啥好听的。这杯酒,叔敬你。” 他仰头,將那杯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呛得满脸通红。 “这……这是俺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顿饭。” 一句话,让在座的所有村民都红了眼圈,也都跟著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不是因为上了电视而激动,而是因为这份迟来的、被看见、被尊重的温暖。 饭吃到一半,林彦从隨身的包里,拿出十几个厚厚的红包,挨个递到村民们手里。 “大伙儿辛苦了,这是节目组发的劳务费。” 节目组是没有劳务费的,尤其还是春晚这类节目,这是林彦自己的钱。 村民们看到那红包的厚度,都嚇了一跳,连连摆手,谁也不肯接。 “使不得!使不得!小彦,俺们能来京市,能上那个大电视,都是託了你的福,哪能再要你的钱!” 赵大娘急得站了起来,林彦连忙扶住她。 “大娘,您听我说。这不是给你们的,这是给村里的。” “咱们村那条路,也该修修了。我一个人出钱,那是施捨。大傢伙儿拿著自己挣来的钱,一起给村里添砖加瓦,那叫建设。这钱,咱们拿著,心里踏实。” 一番话,说得所有人心里都热乎乎的。 他们含著泪,郑重地將那份沉甸甸的红包收下,腰杆子都跟著直了些。 邻桌有几个后进来的年轻人,他们认出了林彦,却果断选择不上前打扰。 其中一个女孩偷偷用手机,將这一幕记录了下来,配上一行文字发到了网上。 “京市的午夜,最暖的年夜饭。” 將所有人都安顿回酒店休息后,林彦才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房间。 偌大的套房里,一片冷清。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远处夜空中此起彼伏、绚烂绽放的烟花。 每一朵烟花的炸开,都伴隨著远处传来的模糊欢呼。 整个城市都在狂欢。 喧囂落尽,巨大的落差感与孤独感瞬间將他淹没。 他拿出手机,停留在通讯录“妈”那个名字上。 电话是响了很久才被接通的。 “餵?小彦?” 母亲的声音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惊喜。 “妈,新年好。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全村人都在我家看电视呢!你姥姥他们都来了,直夸你有出息!” 母亲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哽咽与骄傲。 “你……你在那边好不好?年夜饭吃得怎么样?累不累啊?” “挺好的,跟剧组同事一起吃的,很热闹。”林彦撒了谎,“不累。” “那就好,那就好……你忙,別惦记家里,我们都好著呢。” 电话那头的母亲絮絮叨叨地说著,说的都是村里的琐事,谁家的电视信號不好,谁家杀的猪最肥。 林彦安静地听著,偶尔应一声。 他知道,这是母亲在用她自己的方式,陪伴著这个无法回家的儿子。 掛断电话,房间重归寂静。 窗外的烟花还在不知疲倦地绽放,將这个万家团圆的夜渲染得无比辉煌。 林彦抬手,抹了把脸。 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打破了这份寧静。 杨沁著急赶来了,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你猜猜,从春晚节目结束到现在,短短一个小时,我收到了多少合作意向?” 她划动著手机屏幕,一个个知名企业的logo闪过。 “七家。有三家是国內顶尖的农业科技公司,他们明確表示,对黄川县的农业扶贫项目和蘑菇种植產业有浓厚的投资兴趣,希望我们能从中牵线搭桥。” 林彦看著那些邮件,眼中的疲惫被一丝亮光取代。 杨沁走到窗边,看著这座被烟火点亮的城市,回头看向林彦,目光灼灼。 “林彦,你可能还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你救活的,不仅仅是一部剧。” “这个春节过后,黄川县和蘑菇屯,可能会被闻讯而来的游客,踏平门槛。” ...... 大年初一,《小城大事》三集连播。 口碑持续发酵。 剧情推进到全县遭遇罕见的暴雪,赵长山为了给村里已经培育好的菌种寻找销路,独自一人骑著那辆破旧的摩托车,顶著风雪去县城。 风雪太大,车子在半路拋锚。 他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膝的雪地里跋涉,怀里死死抱著一个用棉衣包裹的箱子,里面是村里全部的希望,那些珍贵的菌种样本。 镜头给到他一个特写。 他的嘴唇被冻得发紫,眉毛和头髮上掛满了冰霜,那双总是带著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却依旧透著一股不肯认输的执拗。 最终,他体力不支,冻僵在路边。 被救援队发现时,整个人已经失去了意识,可那双抱著箱子的手,却怎么也掰不开。 这一幕,让无数守在电视机前的观眾,心都揪紧了。 网络上,#心疼赵书记#的词条,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压过了所有春节档电影的宣传,衝上热搜第一。 无数网友自发地將春晚舞台上那个穿著黑色便服,清冷疏离地念著诗的林彦,和剧中这个灰头土脸,蹲在墙角啃著凉馒头,为了几千块贷款跟人磨破嘴皮的赵长山,做成了对比图。 【我疯了,这真的是一个人吗?我昨天还在为他的神仙气质尖叫,今天就想衝进电视里给他披件棉袄!】 【这不叫演技,这叫换魂。】 【看完春晚,我以为他只適合演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看完《小城大事》,我发现他就是从土里长出来的。】 巨大的反差,带来了最极致的震撼。 林彦的演技,第一次以一种全民討论的方式,被推上了神坛。 第175章 全网催更赵书记与「林彦套餐」 大年初二的清晨,寒意未散。 寻常巷陌的问候语,却在一夜之间变了风向。 “吃了没?” “吃了,你家赵书记昨晚那段路修通了没?” 《小城大事》的收视率曲线开始逐步攀升。 破三。 这个数字出现在央视数据部的晨报上时,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片刻。 这不再是一部开年大戏,这是一场席捲全民的文化现象。 社交媒体上,各类短视频平台被这部剧彻底占领。 平日里只看战爭片和新闻联播的爷爷,戴著老花镜,一动不动地守在电视机前。 看到赵长山为了菌种冻僵在雪地里,老人浑浊的眼睛泛红,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嘴里不停念叨著:“这娃娃太难了……是个好官,是个好官啊。” 小孩则是:“蘑菇屯...吃...吃蘑菇。” 这部剧以一种蛮横的姿態,击穿了所有的年龄壁垒和圈层隔阂。 最新的剧集里,蘑菇屯的菌菇迎来了大丰收,却因信息闭塞而严重滯销。 赵长山带著村民们去县里的农產品展销会,无人问津。 为了证明自家蘑菇的品质纯天然无污染,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赵长山抓起一个刚从土里拔出来、还带著湿润泥土的蘑菇,看都没看就塞进了嘴里。 镜头给了他一个极近的特写。 泥土的颗粒感清晰可见,他用力地咀嚼著,喉结上下滚动。 吞咽下去后,他抬起头,对著围观的人群,露出一个憨厚、质朴到有些笨拙的笑容。 没有一句台词。 可那份孤注一掷的真诚,与深入骨髓的责任感,透过屏幕,重重地砸在了每一个观眾的心上。 当晚,央视新闻的评论栏目,直接引用了这段画面。 主持人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真正的敬业,不是掛在嘴边的口號,而是演进灵魂里的真实与真诚。赵长山这个角色,让我们看到了文艺工作者扎根人民的创作態度。” 京圈导演们的新春聚会,第一次显得如此统一。 往年,这些人聚在一起,聊的是资本,是票房,是哪个小花又有了新的金主。 而今年,话题只有一个。 “老郑那部剧,你们看了吗?” “看了,我爸妈天天催更,比催我结婚还勤快。” 曾经被所有人嘲笑“自降身段去拍土剧”的郑一龙,成了全场的焦点。 一个又一个曾经对他不屑一顾的知名导演,端著酒杯,满脸堆笑地走过来。 “郑导,你这回可是给我们所有人都上了一课啊!” “老郑,深藏不露啊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聊聊下一部戏?” 郑一龙满面红光,笑的不停。 “不是我的功劳。” “是林彦成就了《小城大事》。” “也是那片土地,成就了我们所有人。” 杨沁的预言成了现实。 春节长假还未结束,黄川县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贫困县,突然涌入了第一批不速之客。 一群背著登山包,拿著自拍杆的年轻人,坐著绿皮火车,转了几趟长途汽车,涌进了这个偏僻的小县城。 他们自称“特种兵”,目標明確。 社交平台上,“打卡赵长山同款窑洞”、“寻找蘑菇屯”、“活捉大黄”的照片和视频,开始病毒式传播。 京市。 那家四星级酒店的经理,看著网络上不断攀升的热度,嗅到了巨大的商机。 酒店连夜开会,第二天一早,便在官方主页上推出了全新的限定套餐。 ——“林彦&老乡同款年夜饭”。 套餐內容很简单,就是那晚林彦点的几样家常菜,主菜是东北乱燉和酸菜猪肉饺子,附赠一个红得发亮的苹果。 “品尝影帝的温情,感受土地的希望。” gg词写得煽情又直白。 价格昂贵得离谱,却在上线后的三分钟內被预订一空。 有人为了吃这顿饭,专门订了机票飞来京市。 酒店门口,每天都有黄牛在高价倒卖预订名额。 “林彦套餐”这个词,莫名其妙地衝上了热搜,成了一个荒诞又真实的年度热词。 喧囂之外,是离別。 林彦没有去送站,他怕自己的出现会引起不必要的骚动,扰乱了村民们回家的平静。 他安排了最好的商务车,將他们一行人直接送到高铁站。 临行前,他托郑一龙给王大爷带去了一整套全新的、用最好的藤条和钢材打造的编筐工具。 给赵大娘的,是几支好用的护手霜。 他什么都没说。 但所有人都懂。 这天傍晚,《新闻联播》的片头曲准时响起。 在播报完几条重要的时政新闻后,画面突然切换到了《小城大事》的剧照。 是赵长山站在黄土地上,望著远方的背影。 “一部优秀的文艺作品,源於生活,高於生活,最终要回归人民……” 主播用沉稳清晰的声音,花了整整一分十五秒的时间,报导了《小城大事》从播出到引发社会热议的全过程。 报导中,高度讚扬了剧组扎根基层、真实创作的严谨態度。 林彦的名字,被提及了三次。 这一次,是官方的,最权威的盖章认证。 这意味著,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拥有巨大流量的明星,而是被主流意识形態认可的、新时代的青年文艺工作者代表。 网络上,那些零星的、试图用“营销卖惨”、“剧本炒作”来抹黑林彦的声音,在这段新闻播出的瞬间,彻底湮灭。 之前跳得最欢的几个黑粉头子,连夜清空了所有微博。 其中一个,还用小號发了一条动態。 “不黑了,看了剧,我抽了自己一巴掌。赵长山值得,林彦牛逼。”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发展。 黄川县旅游局的电话,从早到晚响个不停,几条热线全部被打爆。 县长办公室的灯,一连亮了好几个通宵。 他们激动,却也焦虑。 雪片般飞来的合作意向和投资协议,让他们应接不暇。 但当地落后的基础设施和严重不足的接待能力,成了最致命的短板。 巨大的机遇,伴隨著前所未有的危机。 与此同时。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连夜行驶在通往黄川县的国道上。 车里,一个穿著潮牌,戴著耳钉的年轻男人,正兴奋地刷著手机,屏幕上全是关於蘑菇屯的各种视频。 “老大,这次咱们可真是挖到宝了!这泼天的富贵,可不能让別人抢了先!” 坐在副驾驶的,是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 他叫刘总,是国內一家顶级mcn机构“红人孵化”的创始人。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 “宝?不。” “这是一座还没被开採的金矿。” “林彦用一部剧给他们铺好了路,现在,轮到我们去收割了。” 他点开手机里一个叫“王大爷”的帐號主页,上面只有一个刚刚发布的、由村民自己用老年机拍摄的、画质模糊的编筐视频,点讚数却已经突破了十万。 “联繫上村长了吗?” “联繫上了,说好了,明天一早就在村口等我们。” 年轻男人搓著手,眼神里闪烁著贪婪的光。 “只要把这群村民签下来,让他们开直播,带货卖蘑菇……嘖嘖,那流量,不敢想!” 刘总没说话,只是將一份早就擬好的、充满了文字陷阱的合同,从公文包里拿了出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合同的最后一页,甲方乙方那一栏,被他用红笔,重重地圈了起来。 第176章 流量裹挟下的蘑菇屯 通往蘑菇屯的土路,被彻底堵死了。 这条原本为拖拉机和牛车新修的路,此刻挤满了掛著外地牌照的豪车。 连续的鸣笛声彻底打破了村庄清晨的寧静。 刚回家的村民们,带著一身疲惫和未散尽的茫然,从各自的门前探出头来。 只是他们看到的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人们举著长长的杆子,对著上面的小屏幕兴奋地大喊。 “家人们,到地方了!这就是剧里那个蘑菇屯!” “纯天然黄土窑洞,兄弟们,我带你们进去看看!” 王大爷刚刚把那个沉重的布袋子放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捶一捶酸痛的腰,他的小院就涌进了一群人。 十几部手机对准了他。 “大爷!你就是上春晚那个王大爷吧?” “火了啊大爷,跟粉丝们说两句!” “林彦真给你擦鞋了?您给学学唄,当时怎么回事啊?” 突然的提问像是冰雹一样砸过来,王大爷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心慌的厉害。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围观的怪物。 只能含混地应付了两句,转身逃回屋里插上门栓。 ........ 浙市的高层写字楼里,杨沁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滑动。 网络上的直播画面混乱不堪。 有主播追著村里的大黄狗,给它餵火腿肠。 有游客为了找个好的拍照角度,直接踩进了村民刚种下不久的菜畦。 一个直播间的標题赫然是——“探秘春晚老乡真实生活”. 镜头正懟著赵大娘晾在院子里的衣裳。 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不对劲,赵大娘的脸色很不好看。 这股热度是把双刃剑,如果不加以引导,会把蘑菇屯毁了的。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在村口的位置停下。 刘总走下车,扶了扶鼻樑上的墨镜,目光扫过这片土地。 他身边的年轻助理,那个戴著耳钉的男人,兴奋地搓著手。 “老大,比网上还热闹,这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啊!” 刘总嘴角有些抑制不住的得意。 “別耽误时间。” 他们找到了村长,一个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搞得晕头转向的老实人。 刘总態度温和,声音极具说服力。 他递上一份合同。 “这是合作意向书。” “我们『红人孵化』,想带著蘑菇屯的乡亲们一起致富。帮大家在网上卖蘑菇,把王大爷、赵大娘捧成大明星。” 他翻到最后一页。 “您在这里签个字就行。这是標准合同,我们负责推广运营,乡亲们只需要在镜头前露露脸,村里拿一成的利润。” 村长眯著眼,看著那密密麻麻的小字。 他看不懂那些关於独家肖像权、无固定期限授权、以及天价违约金的条款。 他只看到了能让这个穷了一辈子的村子,过上好日子的希望。 纯白色的摄影棚里,林彦穿著一件黑色丝质衬衫,站在背景板前。 摄影师正在指挥,闪光灯不断亮起。 助理手里的手机疯狂地响个不停。 是杨沁。 林彦示意暂停,接过了电话。 杨沁迅速的说明了情况,包括贸然闯入的游客,图谋不轨的mcn机构,还有那份吃人的合同。 “他们想买断王大爷和赵大娘的肖像权,让他们每天直播八小时,卖什么三无的蘑菇酱。” 林彦的脸上看似没有什么表情,但情绪明显变了。 摄影师清了清嗓子,“林老师,我们准备下一组?” 林彦放下电话。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还有点急事需要去处理,有需要后期我再回来配合。” 话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满屋子错愕的工作人员。 ........ 当晚播出的《小城大事》里,赵长山发现外地来的商贩恶意压价,收购村里新收的药材。 他一个人挡在卡车前,和几个壮汉理论。 为首的商人轻蔑地看著他,“滚开,小土鱉。这是生意,別挡人財路。” 爭执很快升级,对方推搡著,一拳打了过来。 赵长山被打倒在地,嘴角渗出血跡。 他不管不顾只是隨手抹了一把后又站了起来,重新张开双臂用身体拦在车前。 午夜之前,林彦工作室的官方微博,发布了一则声明。 【关於近日发生在黄川县蘑菇屯的相关事宜:感谢社会各界的关注与厚爱。但这份厚爱,不应成为打扰。蘑菇屯的乡亲们,是《小城大事》的灵魂,不是流量的道具。 我们呼吁理智打卡,文明参观。 另,任何侵犯村民隱私、或以欺诈手段诱导村民签署不平等条约的机构及个人,本工作室將为蘑菇屯每一位村民提供全额免费的法律援助,追究到底。】 声明的措辞强硬,不留情面。 接著林彦又拨通了黄川县宣传部门负责人的电话。 “王主任,我是林彦……眼下的局面,是机会,也是危机……我建议县里立刻成立一个专项文旅对接小组,疏导,而不是围堵……划定接待区和参观路线,必须保证村民的正常生活不受影响。 至於產业,我已经联繫了京市一个专业的农业规划团队,他们后天到。 费用我来承担。他们的任务,是帮助村民成立正规的现代农业合作社。 从品牌建立、品控到销售渠道,他们需要的是一份可以长久经营的事业,而不是一闪而过的网红身份。” 刘总的计划被县里一通电话直接叫停,村长把那份合同还给了他。 恼羞成怒之下,刘总的团队换了策略。 他们在村里的小广场上,聚集了几个有些意动的年轻人。 “你们是不是傻?”刘总的助理大声煽动,“林彦是什么人?京城里的大明星!他会让你们富起来?你们都火了,谁还看他?他这是断你们的財路,让你们一直穷下去,他才能一直当你们的救世主!” 这些话在人群中引起了骚动,有人开始动摇。 就在这时,一声怒吼传来。 “滚!” 是王大爷。 他从屋里冲了出来,手里紧紧攥一把高粱扫帚。 “你们才是坏种!骗子!”老人声音嘶哑,他挥舞著扫帚,冲向那几个西装革履的城里人。 “小彦是好人!他带我们上大电视,跟我们一桌吃饭!他看得起我们!你们就是想利用我们!滚出我们村!” 习惯了在网络和酒桌上运筹帷幄的mcn团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被一个老农挥著扫帚追得连连后退。 这一幕,被一个游客的手机完整地拍了下来。 视频没有经过任何剪辑,標题是:“王大爷为林彦怒挥扫帚”。视频在网上迅速传开。 酒店房间里,林彦看著手机里的视频。 看著那个瘦小的老人,用最质朴的方式,捍卫著他们的家园和尊严。 这场风波,暂时平息了。 一周后,蘑菇屯在县里的统一规划下,恢復了新的秩序。 杨沁走进林彦的办公室,脸上带著一丝疲惫过后的轻鬆。 她將一个装订简单的剧本放在他桌上。 “热度还在,我筛了几百个本子,这个……很特別。” 林彦拿起来,剧名很普通。 他翻了翻,导演是个陌生的名字,製片方也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给他的角色,甚至不是男主角,只是一个出场不到二十次的男配角。 这感觉,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他籍籍无名的那段日子,为了一个有血有肉的角色,可以不计较一切。 杨沁看著他,以为他会欣然接受,这符合他一贯的路线。 “故事很好,” “没有大製作的压力,可以专心演。” 林彦合上剧本,放回桌面。 他望向窗外,看著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 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接这部戏。 “我需要休个假。” 第177章 想不想换个方式演 郑一龙导演的专访视频,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没有任何预告地被放出来的。 关於《小城大事》这部剧他聊了很多。 前期的筹备,奋力一搏的见底,更多的,是聊了林彦。 “开机前,投资方撤了。剧组帐上没钱,所有人都等著解散。” “我给圈里所有认识的人都打了电话,没人肯接。扶贫剧,黄土题材,不赚钱,谁来?” 他停顿了很久,神情有些哽咽。 “后来,林彦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背著个半旧的登山包,从甘省的省会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又转了好几趟长途车,才找到我们那个快散伙的筹备处。” “他说,郑导,我来演,不要钱,资金也是我来想办法,你把戏拍好就行。” “他不是带资进组,他是拿自己的钱,来填这个没人要的窟窿。” “网上那些夸讚的群演,王大爷,赵大娘……全是他一个村一个村跑出来的。他就在那些偏远的山沟里,跟老乡们同吃同住,一待就是半个多月。回来的时候,人黑得跟块炭似的,本地人都分不清。” 主持人似乎想插话,却被郑一龙抬手止住。 “拍雪地里那场戏,零下二十多度。他身上那件破棉袄,里面什么都没有。我们准备了保暖內衣,他不穿,说赵长山穿不起。” “他说,导演,得真冻,冻透了,演出来的感觉才对。” “那天他本来就发著高烧,三十九度,谁都不知道。他瞒著所有人,在雪地里跋涉了四个小时。导演一喊卡,人直接就倒了,送到乡卫生所,医生说再晚一点,就不是肺炎那么简单了。” “第二天,他自己拔了针头,又回到了片场。”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网络却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之前那些零星的,关於“卖惨营销”、“剧本炒作”的质疑,被这段不加任何修饰的访谈,砸得粉碎。 #林彦带病拍摄# #这才是演员的信念感# #心疼赵书记# 词条一个接一个地衝上热搜。 评论区里,不再是粉丝控评的苍白话术,而是无数路人真实的情感流露。 【我错了,我之前还嘴硬说他是演的,我给自己一巴掌。】 【三十九度在雪地里走四个小时……这是拿命在换一个角色啊。】 【怪不得,怪不得赵长山冻僵在雪地里那个眼神那么真,原来他当时真的在濒死的边缘。】 【黑不动了,真的黑不动了。从今天起,谁黑林彦我跟谁急。】 所有的喧囂与讚誉,都指向同一个人。 媒体疯了一样地寻找林彦,想拿到第一手的採访。 可他再次消失了。 仿佛人间蒸发。 杨沁的办公室电话被打爆,她对外的口径永远只有一个。 “林彦在度假,谢谢关心。不接受任何採访。” 京圈导演张劲川,之前和林彦合作过《无名之辈》,也是张劲松的亲哥哥,在自己的微博上转发了郑一龙的访谈视频。 什么都没说,只配了四个字。 “后生可畏。” 无数製片人通过各种关係,试图联繫上杨沁,递上自家最好的本子。 可林彦,真的不见了。 …… 京市,早高峰的地铁一號线。 车厢里拥挤得如同一个被塞满的罐头。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穿著灰色羽绒服的男人,被人群挤在角落。 他鬍子拉碴,头髮油腻,低著头,镜片后的目光却不一样。 他看著对面那个抓著扶手打瞌睡的年轻白领,对方的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西装领口有一处不明显的油渍。 他又看向斜前方,一个中年女人正费力地护著怀里的布包,眼神里满是戒备与疲惫。 没有人注意到他。 在这个为生计奔波的洪流里,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路人甲。 他没有去任何海岛。 阳光、沙滩、海浪,离他很远。 他给自己放了一个假,也给自己请了一位表演老师。 他的假期作业,是每天混跡在京市的街头巷尾,观察一百个陌生人。 然后,挑选出三个人,从走路的姿势,到说话的口音,再到不经意的小动作,模仿到分毫不差。 地铁到站,他隨著人潮涌出。 上午,他会去公园。 混在一群打太极的老大爷中间,学著他们缓慢地起势、推手。 他学得很认真,一个动作能琢磨半天,惹得旁边的大爷都忍不住指点他几句。 “小伙子,腰胯要松,气沉丹田,不是瞎比划!” 下午,他会去最大的菜市场。 他蹲在一个卖菜大婶的摊位旁,看她如何跟顾客討价还价,如何麻利地称重、打包、找零。 他甚至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只为了学那个大婶在算出总价后,习惯性地用指甲敲一下计算器的动作。 有一次,他学著一个游贩,在路边摆了个小马扎,面前放了几个从批发市场淘来的手机壳。 他模仿那个游贩带著口音的叫卖声,模仿他躲避巡逻人员的警惕眼神。 模仿得太像,以至於城管真的走了过来,皱著眉准备驱赶他。 “收了啊!这儿不让摆摊!” 林彦嚇了一跳,连忙收起东西逃走,心臟还在怦怦直跳。 那种感觉,真实又刺激。 他就这么在生活中又好像脱离生活一样。 这比待在纤尘不染的片场,听著导演讲戏,要来得生动一万倍。 傍晚,他会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麵馆,点一碗最便宜的葱花面。 那天,麵馆里人不多。 他正埋头吃麵,对面的桌子坐下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穿著一件半旧的中山装。 林彦只抬眼看了一下,便认出了对方。 国家话剧院的老院长,一个在戏剧界泰斗级的人物。 他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压低了帽檐。 老人叫了一碗炸酱麵,吃得很慢,很香。 从始至终,老人没有看过林彦一眼。 直到吃完面,老人起身,路过林彦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拍了拍林彦的肩膀。 “小伙子,眼睛里有东西,是好事。” “沉得住气,才能走得远。” 说完,他便推门离去,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食客,说了一句寻常的客套话。 林彦端著面碗的手,却在原地僵了很久。 他被认出来了。 却没有被拆穿。 那一晚,林彦脑海中冰冷的系统,罕见地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任务,没有提示音。 一片沉寂。 林彦忽然明白,系统是他的拐杖,能帮他走得更快,却不能代替他的双腿。 真正的表演,必须从自己的骨血里,一点点长出来。 杨沁找到林彦的时候,是在一处租来的老旧筒子楼里。 她推开门,看到林彦正盘腿坐在地上,嘴里含著几颗光滑的石子,含糊不清地念著一段绕口令。 杨沁的心猛地抽了一下,疲惫与怒火一同涌了上来。 “林彦!” 她走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剧本。 “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外面已经翻天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见你?有多少顶级的本子等著你挑?” “你躲在这里,是在修仙吗?” 林彦吐出嘴里的石子,用清水漱了漱口。 “杨总,我在上课。” 杨沁看著他那张清瘦却坚毅的脸。 最终只是无力地嘆了口气,將一份文件摔在他面前。 “这是张劲川导演托人送来的,你看一下。” 林彦没有立刻去看文件,他的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號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是林彦吗?我是张劲川。” 林彦愣住了。 “张导?” 张劲川的声音带著笑意,“哈哈,放心,我不是来找你拍电影的。我有个朋友,想认识你一下。” “他是搞话剧的,叫孟京。” 孟京。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彦的思绪。 国內最顶尖的先锋话剧导演,他的作品,一票难求。 “林彦,你想不想试试,在一个没有卡,没有ng,所有情绪都必须一次成型的地方演戏?” “那个地方,是演员的炼丹炉,也是所有演员的照妖镜。” 第178章 一步三回头的演技 《小城大事》收官夜,收视成功破四。 这个数字,让整个电视台的数据部门陷入了一种狂热的死寂。 电视画面里,赵长山要走了。 没有敲锣打鼓,也没有长亭相送。 他推著那辆修好了的二八大槓,走在村口那条新铺好的柏油路上。 路的两旁,站满了自发前来送行的村民。 全村老小,黑压压的一片。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哭喊。 只有风声,和自行车链条轻微的转动声。 镜头跟著林彦的背影,缓缓向前。 走了三步,他停下。 回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他住了五年的窑洞上。 窗户上那块用纸糊的破洞,已经被换上了崭新的玻璃。 又走了五步。 再次回头,这次看的是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树。 树下,李大爷常坐的那个石墩,空荡荡的。 最后一次停步,是在跨上自行车之前。 他转过身,深深地,望向那些为他送行的面孔。 王大爷、赵大娘,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却无比熟悉的脸。 他的眼睛里没有流泪,却带著一股子说不清的伤感。 第一次回头,是割捨不下的牵掛。 第二次回头,是尘埃落定的欣慰。 这第三次回头,是一种无声的託付与决绝的希望。 他跨上车,没有再回头,用力地蹬下踏板,沿著那条通往未来的路,越骑越远,最终化为一个模糊的黑点。 电视机前,抽泣声连成一片。 当晚,#赵书记別走#的话题,再次衝上榜单。 无数专业的剧评人,连夜写下长文。 【教科书式的告別,林彦用三次回头,演完了赵长山的一生。】 【他撕掉了流量的皮,露出了演员的骨。】 就在全网为了一个虚构人物的离去而痛哭流涕时,林彦本人,却正站在国家话院一间空旷的排练厅里。 这里冷清,陈旧。 一个穿著旧夹克,头髮乱糟糟的中年男人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著一捲髮黄的剧本。 他就是孟京。 他抬起眼皮,打量了林彦一眼,將手里的剧本扔了过去。 “第三幕,第四场。一个精神分裂的落魄画家,在饿了三天之后,终於画出了他眼中的太阳。” 孟京指了指空无一物的墙壁。 “现在,开始。” 这是一种完全不讲理式的考验。 没有情境,没有对手,甚至没有一句完整的台词提示。 林彦捡起剧本,只看了一眼,便合上了。 他闭上眼。 地铁里那个眼神涣散的白领,菜市场里那个习惯性敲计算器的大婶。 公园里那个打太极拳时气息不稳的老人……无数张面孔在他脑中闪回、撕裂、重组。 再次睁开眼时,他眼里的清明已经褪去。 被一种浑浊的、癲狂的热爱所取代。 他踉蹌著后退几步,背靠著冰冷的墙壁,身体缓缓滑落。 他伸出手,手指在空中神经质地抽搐著,像是在抓握一支无形的画笔。 “不……不对……”他喃喃自语,充满质疑,“顏色不对……” 他开始用指甲,疯狂地抓挠著面前的空气,眼神死死地盯著那片白墙。 猛地一下,他的动作停住了。 瞳孔骤然收缩。 一种极致的、难以置信的狂喜,瞬间充斥整张脸。 他看见了。 在那片空无一物的白墙上,他看见了。 “是……是金色的……太阳……是金色的!” 他挣扎著站起来,张开双臂,像一个疯子,又像一个虔诚的信徒,扑向那片虚无的光。 在身体即將撞上墙壁的前一秒,却停住了。 所有的癲狂与狂喜,如潮水般退去。 他缓缓转过身,重新变回那个清瘦安静的林彦,只是额角渗出了一层汗。 整个排练厅,落针可闻。 孟京的脸色变的有些凝重。 许久,他鼓了鼓掌。 他站起身,走到林彦面前,递过来一份全新的,装订好的剧本。 “这齣戏叫《暗夜行者》。” “没片酬,排练三个月,一天不能请假,挨骂是家常便饭。” 孟京盯著他的眼睛:“敢来吗?” 林彦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剧本,翻开了第一页笑了笑。 “我来,就是找骂的。” 杨沁是在两天后,才知道这个决定的。 “三个月?林彦,你疯了?” “你知不知道消失三个月对你意味著什么?市场会忘了你!资本会拋弃你!” 她急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林彦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正在看那份话剧剧本,看得极其投入。 杨沁停在他面前整个人都有些暴躁。 许久之后...他的情绪终於收敛。 “我拦不住你。” “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杨沁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后,恢復了以往的冷静与犀利。 “在你去话剧院『修仙』之前,必须接一部新的影视剧。” “我需要用它来维持你的曝光度,填补你消失的这三个月。” 林彦点了点头。 “可以。” 雪片般的剧本,在第二天就堆满了杨沁的办公室。 《第二个赵长山》、《扶贫书记在路上》、《大山的儿子》…… 清一色的农村题材,清一色的基层英雄。 所有的资本,都想趁著《小城大事》的热度,把他牢牢地钉在“赵长山”这个安全、光荣、又能带来巨大收益的標籤上。 林彦从剧本的海洋里抬起头,將手里的本子放回原处。 “杨总,都推了吧。” 杨沁愣住:“为什么?这几个都是国內顶级的製作班底,给你的片酬也是天价。” “赵长山只有一个。” “我不想在功劳簿上吃老本。” 他的目光扫过那堆被精心挑选出来的“s级项目”,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被助理团队筛选掉的,“a级待处理”的纸箱上。 那里面的剧本,大多是製作班底不错,但因为角色缘故被杨沁首先排除的。 他走了过去,蹲下身,隨意地在里面翻找著。 杨沁皱眉:“林彦,那些都是……”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林彦的动作打断了。 他从那堆所谓还差点的剧本里,抽出了两本被压在最底下的剧本。 一本的封面上,画著粉色的爱心和丘比特之箭,剧名俗气又直白《心动狙击》。 另一本的封面,则是一片深沉的黑,只有四个烫金的字,透著一股肃杀之气《於无声处》。 第179章 离经叛道的选角 工作室的核心团队成员都站在一旁,没人敢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两本风格迥异、却同样被团队判定为“风险项目”的剧本上。 杨沁盯著林彦,眼神里是全然的无法理解。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小城大事》刚刚收官,收视破四,你现在是官方盖章认证的青年演员代表。外面有多少顶级的正剧本子,挤破了头想送到你面前?” 她拿起那本粉色的偶像剧剧本,“然后你告诉我,你要去演这个?” “一个披著医生外衣,跟女主角谈情说爱的偶像剧男主?” 林彦没有迴避她的目光,神色平静地纠正。 “这个角色可不是完美的医生。因为他的完美是偽装的,是用来掩盖內在情感的缺失。他和女主是互相救赎。” 杨沁被他这句轻描淡写的话气得发笑,她放下偶像剧,又拿起那本黑色的谍战剧本。 “好,那这个呢?《於无声处》?男主角是个游走在多方势力之间的双面间谍,从头到尾没有一场高光戏,全是压抑、算计和背叛。这种角色不討喜,演不好,你之前靠赵长山积累起来的国民度会一夜崩盘。” “你到底在想什么?” 林彦终於开口,神色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想做一名不被定义的演员。” “赵长山,是『至诚』,他把心掏出来给那片土地。” “《心动狙击》里的心理医生,是『至偽』,他用最完美的笑容,说著最精准的谎言。” “而《於无声处》里的间谍,是『至深』,他活在黑暗里,心里藏著一座不见天日的海。” “我要用这两个角色,亲手敲碎所有人给我贴上的所谓正剧,转型等標籤。” 这番话,让杨沁彻底失语。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那双眼睛里燃烧的不是野心,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对表演的渴求。 她知道,她拦不住他。 消息终究还是不脛而走。 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第二天一早,一个粉丝数千万的营销號,就发布了一条耸人听闻的爆料。 【独家!林彦飘了?刚凭正剧飞升,转头就接烂俗偶像剧捞快钱!】 一石激起千层浪。 网络舆论瞬间引爆。 无数因为《小城大事》而关注林彦的“事业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失望与背叛。 【搞什么啊?我们辛辛苦苦帮你反黑,帮你扛数据,是希望你走得更远,不是让你回去演那种无脑甜宠剧的!】 【太失望了,好不容易走上青云路,为什么要自甘墮落?林彦,你对得起赵长山吗?】 【挥霍自己的羽毛,迟早要糊穿地心。取关了,再见。】 之前被《小城大事》压得抬不起头的几家对家公司,嗅到了反攻的机会。 华星娱乐首当其衝,立刻买通了大量水军和稿件下场。 【我就说吧,流量终究是流量,演不了几天正剧就原形毕露了。】 【呵呵,还真以为自己是艺术家了?说到底还是得回偶像剧圈子里捞钱,毕竟那个来钱快嘛。】 【坐等新剧扑街,看他怎么收场。】 外界吵得翻了天,各种声音甚囂尘上。 而这一切的旋涡中心,林彦本人,却已经走进了国家话剧院那间陈旧的排练厅。 他换上了一身最简单的黑色练功服,手机也交给了助理保管。 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他便主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 孟京导演果然名不虚传。 排练第一天,他没有讲戏,也没有分析人物。 他只给了林彦一个指令。 “从门口,走到窗边。再走回来。” 林彦照做了。 “不对,重来。”孟京盘腿坐在地上,命令却十分严苛。 林彦调整呼吸,重新走了一遍。 “还是不对。你的身体是紧的,你的灵魂是飘的。你根本不是在走路,你完全是在完成一个任务。再来。” 一遍,两遍,十遍,五十遍。 排练厅里没有开空调,林彦的后背很快就被汗水浸透,黑色的练功服紧紧贴在身上。 到最后,他的腿都有些发软。 孟京终於叫了停。 他走到林彦面前,用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盯著他。 “你心里有事。” “把你的那些杂念,荣耀,爭议,全都给我扔在门外。在这个房间里,你不是影帝,你什么都不是。你只是一个学徒。” “明天再走不好,就不用来了。” 他骂得毫不留情,丝毫不顾及林彦所谓的外界头衔。 林彦低著头,汗水顺著下頜线滴落在地板上,他没有辩解,乖乖点头。 “知道了,导演。” 双重生活就此拉开序幕。 白天,他在话剧院里被孟京骂得狗血淋头,一遍遍地重复著最基础的肢体训练,寻找身体最鬆弛、最本能的状態。 晚上,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酒店,他又必须立刻切换到另一个频道。 他会洗掉一身的汗水,换上乾净的衬衫,站在镜子前,开始研究《心动狙击》里那个心理医生的剧本。 他对著镜子,练习微笑。 嘴角上扬十五度,是温和。 上扬三十度,是亲切。 上扬四十五度,是恰到好处的热情。 他要找到一种最完美的弧度,一种能让所有人都放下戒备,却唯独不包含任何真心的笑容。 林彦就处在这样一种极度分裂,却又无比亢奋的状態里。 一边是被打碎,重塑。 一边是偽装,扮演。 就在网络上的骂战进行到白热化阶段时,《心动狙击》的官方微博,顶著巨大的压力,发布了第一张定妆照。 照片里,林彦穿著一身白大褂,戴著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儒雅不凡。 他坐在明亮的办公室里,嘴角掛著温和完美的笑容,正侧耳倾听著什么。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那么治癒。 可当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那双被镜片遮挡的眼睛上时,却齐齐感到了心底窜起的一股寒意。 【我操……这是什么斯文败类禁慾感?这个医生看起来好危险,又好迷人!】 【这跟土里土气的赵长山是同一个人?核弹级別的反差!妈妈我疯了!】 【对不起我收回之前的话,这个偶像剧我追定了!求求医生给我看病!】 【这张脸肯演偶像剧给我看,我挑什么啊!再挑下去,他年纪大了就不演了。】 粉丝们更是陷入了狂欢,尖叫著“我可以”,疯狂地转发著这张照片。 仅仅一张定妆照,就让一部分摇摆的舆论,开始向“挑战自我”的方向倾斜。 与此同时,《於无声处》的导演办公室里。 导演周启年原本並不看好林彦。 他觉得林彦在《小城大事》里的形象太正了,正得像一棵白杨树,演不了他剧本里那个在泥沼里打滚、亦正亦邪的间谍。 可当林彦穿著一身洗旧的夹克,走进试镜房间时,周启年还是愣了一下。 没有多余的废话,林彦只问他要了一根烟。 他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走到窗边。 他看著窗外,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隨即又被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厌倦所取代。 最后,他低下头,看著手里的那根烟,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阴鷙的弧度。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周启年却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当场拍板。 “就是他!” “这股子劲儿,绝了!” 杨沁抓住机会,立刻安排团队放出通稿,將舆论从“为钱下海”引导向“挑战演技极限,一人千面”的高度。 眼看风波就要平息。 一位在圈內德高望重、以“德艺双馨”著称的老牌艺术家,在出席一个公开活动时,接受了记者採访。 他对著镜头,痛心疾首地表示:“现在的有些年轻演员,要爱惜自己的羽毛。不要刚靠一部好作品得到观眾认可,就急著去演那些情情爱爱的东西,要对得起『演员』这两个字。” 他没有指名道姓。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这话一出,刚刚有所好转的舆论,再次急转直下。 这一次,是来自权威的降维打击。 记者们疯了一样地堵在了话剧院的门口,想从林彦嘴里挖出点回应。 傍晚,排练结束。 林彦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外面黑压压的人群和无数闪烁的镜头。 他刚被孟京折磨了八个小时,浑身是汗,头髮凌乱,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 “林老师!请问您对宋明德老师的批评有什么看法?” “您是否认为偶像剧的艺术价值低於正剧?” 无数尖锐的问题丝毫不顾及林彦的顏面。 林彦停下脚步,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对著最近的一个镜头,只说了一句话。 “角色没有高低贵贱,只有演得好与不好。” “请大家最好等到剧播出的那一天,再来审判我。” 第180章 没有硝烟的谈判 林彦在京市安顿了下来。 一套僻静的公寓,视野开阔,能看见城市遥远的天际线。 宋云洁带著工作室的核心团队也一同北上,在附近租了办公区,新的营地就此扎根。 杨沁坐镇浙市总部,但每天雷打不动三个电话,遥控指挥著所有资源的调配与对接。 一切都步入了新的轨道。 每天清晨,林彦会骑著一辆扫码解锁的共享单车,匯入早高峰的车流,前往国家话剧院。 这里是国內戏剧的最高殿堂,他是这里的异类。 排练厅的后台,那些科班出身、在舞台上浸淫了几十年的老演员们,看他的眼神总带著一丝...不解和怀疑。 窃窃私语声不高不低。 “流量明星也来咱们这儿镀金了。” “呵,能待几天?这儿可不是拍电影,没有ng。” “孟导的戏,他撑得下来?” 林彦不做任何辩解。 他只是在开练前,一个人在角落里压腿、开嗓,將自己的身体调整到最舒展的状態。 排练间隙,他正拿著毛巾擦汗,孟京导演的助理走了过来,递给他一张纸条。 “方院长让您晚上去他办公室喝杯茶。”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方致远。 那天在麵馆偶遇的老人,国家话剧院的前任院长。 夜幕降临,林彦敲开了那间办公室的门。 没有奢华的装潢,四面墙壁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 方致远正坐在一张老旧的梨花木书桌后,手里捧著一本书。 见他进来,老人放下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他亲自给林彦倒了一杯茶,茶汤色深,入口极苦,而后才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回甘。 “外面的声音,听到了?”方致远开门见山,声音平和。 他指的,是全网对於林彦接演《心动狙击》的口诛笔伐,也包括那位宋明德老艺术家的公开批评。 林彦端著茶杯,点了点头。 老人看著他,目光深邃而锐利:“一手抓著话剧,这是艺术的根,另一手,抓著偶像剧,那是流量的快钱。” “小伙子,你就不怕,把自己给撕裂了?” 这个问题,比孟京在排练场上任何一次斥责都来得更加沉重。 这是一场来自前辈的,对內心定力的终极拷问。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老式掛钟的指针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林彦没有急於辩解或表態。 他放下茶杯,从隨身的背包里,拿出了两本厚厚的笔记本,放在了书桌上。 一本的封皮上,写著《暗夜行者》。 另一本,是《心动狙击》。 “方院长,我接《心动狙击》,不是为了快钱。” 他翻开那本粉色封面的笔记本,里面是用不同顏色笔跡做的標註,画满了人物关係图和心理活动曲线,密密麻麻,几乎没有一点空隙。 “剧本里的男主角,是个完美的心理医生。英俊,温柔,无懈可击。但这个设定,本身就是个巨大的漏洞。” “一个完美的人,是不存在的。” 林彦的手指,点在一段他手写的十万字人物小传上。 “所以,我把他设定成一个高智商的『情感缺失症』患者。 他无法共情,无法理解爱恨,他的一切完美,都是通过观察和模仿学习来的。 他像一个披著人皮的精密仪器,用最专业的知识,说著最动听的谎言,把病人玩弄於股掌之间。” “与其说是治癒,倒不如说是在做一场社会学实验。直到他遇到了那个唯一能让他这台机器程序错乱的女主角。” “我要演的不是一个偶像剧男主,是一个试图融入人类社会,却屡屡失败的『高智商怪物』。 所以这也不是一部甜宠剧,而是一部包裹在糖衣之下的心理惊悚剧。” 方致远拿过那本笔记,浑浊的眼睛里,审视的目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讚赏。 他一页页翻看著,看著那些对角色童年阴影的剖析,对每一个微表情的设计,对每一次心理博弈的推演。 许久,他合上笔记本,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苦茶,喝了一口。 老人感嘆道:“比起说你演戏,我倒更觉得是在解剖人性。” 他將笔记本推回到林彦面前。 “去吧。既然想好了,就別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扰了你的心。” 得到了前辈的认可,新的难题却接踵而至。 《心动狙击》和《於无声处》的製片方,几乎是同时打来了电话,催促他儘快確定档期。 两个剧组的体量都不大,每一天的成本都是在燃烧。 他们既渴望林彦带来的巨大流量,又承担不起他排练话剧这三个月空窗期的巨大风险。 电话里,对方的语气虽然客气,但字里行间已经透出了换人的暗示。 林彦没有让杨沁去周旋。 他主动约了两位导演,在一个私密性很好的茶馆见了面。 饭局上,他滴酒未沾。 “我知道两位导演的难处。” “给我三个月的时间,让我完成话剧的排练和首演。” “这两个剧本的所有台词,在我进组之前,会全部背完。围读会我一次不落,线上参加。进组那天,我不需要带剧本。” 两位导演对视一眼,脸上还是写满了犹豫。 林彦笑了笑。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镜。 就在这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那张清雋的脸庞上,浮现出一种温润如玉、完美无瑕的笑容,眼神里却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程序化的关怀。 他轻声说:“別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这句话,明明是安慰,却让两位见惯了大场面的导演,齐齐感到后背一凉。 这正是《心动狙击》里那个心理医生的感觉。 不等他们反应,林彦低下了头。 再抬起头时,那份温和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眼神变得阴鬱、疲惫,充满了在黑暗中挣扎许久的窒息感,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狠戾的弧度。 他仿佛一瞬间从明亮的諮询室,坠入了不见天日的深渊。 那是《於无声处》里,那个背负著多重身份的间谍。 短短一分钟不到的无缝切换。 两位导演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们当场拍板。 “我们等!” “剧组所有拍摄计划,都配合林老师您的时间来调整!” 林彦的生活,自此开启了地狱模式。 白天,他在话剧院的排练厅里,被孟京导演用最严苛的標准“折磨”得体无完肤,寻找著身体的每一寸肌肉在极度鬆弛下的本能反应。 晚上,拖著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回到公寓,他又必须立刻拧上发条。 背诵两部电视剧加起来超过三十万字的台词,对著镜子,死磕每一个眼神和微表情的变化。 深夜,还要打开电脑,参加线上剧本围读会。 高强度的运转之下,他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瘦下去。 脑海中那个冰冷的系统,始终保持著静默。 没有任务,没有奖励,没有提示音。 它仿佛成了一个冷漠的旁观者,看著宿主选择用最笨、最苦的方式,进行一场脱胎换骨的自我蜕变。 林彦不再去想依赖道具。 他知道,那根拐杖,是时候扔掉了。 这天傍晚,一张照片在网络上悄然流传开来。 照片的像素不高,显然是偷拍的。 画面里,林彦穿著一身黑色练功服,鬍子拉碴,头髮凌乱,正蹲在话剧院门口的台阶上,埋头吃著一份最普通的盒饭。 曾经的顶流巨星,此刻看起来,潦倒得像个找不到工作的流浪汉。 营销號立刻闻风而动,配上了极尽嘲讽的文案。 【顶流陨落?林彦疑因得罪圈內大佬资源降级,街边吃盒饭显落魄。】 【这就是不听劝的下场,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去当艺术家,糊了吧?】 评论区里,嘲笑与惋惜声一片。 杨沁看到照片,气得差点摔了手机。 林彦却只回了她一条信息。 “別管,让他们说。” 他吃完最后一口饭,將饭盒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回了排练厅。 第181章 这哪里是偶像剧 话剧的排练已近收尾。 林彦从那间昏暗的排练厅里,破天荒地请了一天的假,参加《心动狙击》的全员剧本围读会。 地点定在京市一家酒店的会议厅,落地窗明几净,与话剧院那栋老楼的尘埃气息截然不同。 厅內早已人声嘈杂。 大多是时下正当红的年轻面孔,妆容精致,衣著光鲜,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笑。 女主角佟煜是其中最耀眼的一个。 作为新晋的流量小花,她被簇拥在中心,脸上掛著甜美的笑容。 她不理解,林彦这样的人,刚靠一部《小城大事》封神,为什么会想不开,回头来接这种糖水偶像剧。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也墮落了,来捞快钱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那点因对方咖位而生的紧张,瞬间消散,隨之而来的是一种“原来你也如此”的优越感。 林彦到的时候,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他穿得太简单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黑色休閒裤,脸上不见任何妆感,胡茬颳得很乾净,但眉宇间残留的疲惫却无法遮掩。 更让眾人错愕的是,他手里什么都没拿。 別人的桌前都摆著厚厚的剧本,只有他的位置空空如也,他只是隨手从笔筒里抽了支最普通的黑色水笔。 佟煜撇了撇嘴,低头继续看自己的手机。 导演清了清嗓子,示意围读会正式开始。 气氛很鬆散。 年轻的配角们念台词磕磕巴巴,时不时笑场。 佟煜更是心不在焉,轮到她时,目光还黏在手机屏幕上,被旁边的助理轻推了一下,才慌乱地抬起头,匆匆念了两句。 导演的眉头越皱越紧,却也不好发作。 直到林彦的部分。 那是一场心理医生周屿第一次正式为女主进行心理疏导的戏。 “周医生,我觉得……我好像病了。” 佟煜有气无力地念出台词,眼神飘忽。 会议室里很静。 所有人都等著林彦的回应。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將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两圈,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然后,他抬起头。 嘴角上扬,是一个完美的、无可挑剔的三十度微笑。 温和,亲切,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 “別担心。”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这完全是偶像剧男主角的標准模板。 佟煜鬆了口气,觉得也不过如此。 可下一秒,她对上了林彦的眼睛。 那双藏在温和笑意之后的眼睛,没有半分温度。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不再是深情款款的对视,而是一种冷静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审视。 那眼神仿佛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正一层层精准地剥开她的偽装,剖析她每一寸的血肉,探究她灵魂深处最隱秘的角落。 完美,又冰冷。 佟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忽然觉得有些冷,那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背脊,让她下意识地想逃。 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即將与她坠入爱河的男人,而是一个戴著人皮面具的怪物。 他看穿了她所有的漫不经心、虚荣与轻视。 “我……我……” 她张了张嘴,后面的台词卡在喉咙里不知道该怎么说。 “啪!” 导演激动地一拍桌子,从椅子上猛地站了起来,双眼放光。 他要的就是这个!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部六十分的流水线糖水剧,可林彦的表演,硬生生把这部剧的质感,拔高到了另一个维度。 这哪里是甜宠,这tm是悬疑啊。 “佟煜,你的反应很好!就是这种被看穿的恐惧!保持住!”导演兴奋地挥著手。 佟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难堪到了极点。 肯定也不是,否定也不是。 围读会继续。 林彦依旧全程脱稿,不仅自己的台词一字不差,甚至在对手演员卡壳时,还能顺口提词。 他把所有人的台词,都记住了。 到了一处男女主感情升温的关键剧情,林彦忽然抬手,打断了进程。 “导演,我觉得这里的逻辑有问题。” 他又看向了编剧。 “周屿是一个『情感缺失症』患者,他无法共情,只能模仿。剧本里写他因为女主的眼泪而心痛,这不符合他的人设。机器,是不会心痛的。” 编剧愣住了。 “那……那要怎么改?” “他不会心痛,但他会好奇。”林彦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拿起笔,飞快地画了一条人物心理曲线。 “女主的眼泪,对他来说不是情感的催化剂,而是一个让他程序错乱的bug。 他会不解,会探究,会试图用他所有心理学的知识去分析这个bug,並修復它。 在这个过程中,他才会第一次体会到失控。这才是他动心的开始。” 一番话,说得在场所有人鸦雀无声。 那位原本还有些自负的编剧,听完后,当场拿起手机,给自己在心理学研究所的朋友打了个电话,验证了林彦提出的一个专业术语。 掛断电话后,他看著林彦的眼神,只剩下全然的敬佩。 “林老师,您说得对。我马上改,就按您的思路重写!” 围读会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那些年轻的演员们走出来时,一个个面色凝重,再不復来时的轻浮。 佟煜走在最后,她看著林彦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了一丝敬畏和恐慌。 当晚,京圈的某个私密小群里,开始流传一句话。 “別去惹林彦。他去演偶像剧,是降维打击,会把对手碾成渣的。” …… 第二天,林彦又回到了那间昏暗的排练厅。 刚一进门,孟京那暴躁的吼声就砸了过来。 “昨天去哪儿享受了?身体都鬆了!给我从头来!” 《暗夜行者》的排练,进入了最残酷的衝刺阶段。 孟京对林彦的要求,近乎变態。 “我不要你在舞台上走路,我要你漂浮!你不是人,你是一团痛苦的火焰,是欲望本身!忘掉你的骨头,忘掉你的肌肉!” 高强度的训练,让林彦身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痕。 他一声不吭。 宋云洁过来送东西,看到他胳膊上的淤青,心疼得眼睛都红了。 “林彦,要不……跟孟导说一声,休息半天吧?” 林彦正用冰袋敷著膝盖,闻言摇了摇头。 “不用。” “再坚持一下,属於角色的那团火……快烧起来了。” 一周后,《暗夜行者》首演正式定档。 票务网站开启的瞬间,黑粉和黄牛们都摩拳擦掌,准备好了通稿,等著看笑话。 一个流量明星主演的先锋话剧,还是孟京这种出了名晦涩难懂的戏。 粉丝看不懂,路人不买帐,票房铁定扑街。 然而,三秒。 仅仅三秒,所有场次,全数售罄。 首演当晚,国家话剧院门口,气氛有些奇特。 除了举著灯牌、却被告知场內不许带任何应援物的粉丝,更多低调的身影,从不同的角落,匯入检票的人潮。 郑一龙导演戴著一顶鸭舌帽,在第三排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不远处,张劲川导演也悄然落座。 后排的某个角落,那位曾公开批评林彦“要爱惜羽毛”的老艺术家宋明德,也沉著脸,出现在了观眾席。 整个影视圈,几乎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导演、製片人,都来了。 当然,还有林彦之前合作过的一些演员朋友。 他们都想亲眼看看。 脱离了镜头,脱离了剪辑,那个被捧上神坛、又备受爭议的林彦,到底还剩下多少斤两。 后台。 化妆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彦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他缓缓闭上眼睛。 將外界所有的期待、质疑、喧囂,全部隔绝在外。 剧院里,灯光一盏盏暗下。 嘈杂的人声渐渐平息。 大幕未启。 舞台上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全场陷入一种极致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忽然。 一个沉重的,带著撕裂感的呼吸声,通过麦克风,被无限放大,清晰地传遍了剧场的每一个角落。 第182章 暗夜里的行者,黎明前的出发 那一声呼吸。 仿佛从幽深的地底传来,带著经年未散的铁锈与尘埃,通过麦克风的放大,钻进剧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灯光骤然打亮。 没有预想中光芒万丈的林彦。 舞台中央,只有一个蜷缩、扭曲的黑色轮廓。 他匍匐在地板上,指甲刮擦著木质的舞台,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 他艰难地抬起头,面容隱藏在凌乱骯脏的髮丝下,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压抑的嘶吼。 台下,前几排举著应援灯牌的几个年轻粉丝,手臂僵在半空中。 原本准备好的尖叫与欢呼被死死地堵在喉咙里。 这不是她们在高清屏幕里见过的任何一个林彦。 这是一个从最深层噩梦里爬出来的,全然陌生的怪物。 整整两个小时。 林彦的台词不足十句。 他用身体,用最本能的动作,讲述了一个灵魂被撕裂的故事。 他时而蜷缩在角落,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警惕地瞪著虚空中的某一点,肌肉的痉挛隔著单薄的戏服都清晰可见。 他时而又在舞台上癲狂地奔跑,追逐著一束並不存在的光,在即將触碰到的瞬间,又惊恐地弹开,重重摔在地上,骨骼与地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空洞涣散,到中段的偏执癲狂,再到后来的绝望死寂。 他像一团黑色的火焰,无声地灼烧著自己的灵魂,也炙烤著台下每一个人的神经。 整个观眾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人们忘了呼吸,忘了交谈,甚至忘了自己身在剧场。 他们仿佛被那股强大的气场拖拽著,坠入了那个精神分裂画家的黑暗世界,感同身受著他的每一次挣扎与崩溃。 戏,走到了最后一幕。 画家饿了三天三夜,终於在一片狼藉中,找到了他想要的顏色。 他踉蹌著,几乎是爬到了那面空无一物的白墙前。 他仰起头,看著那片纯白。 浑浊的眼睛里,先是极致的困惑,然后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一滴眼泪,混著脸上的污垢,从他凹陷的脸颊上悄然滑落。 紧接著,一个扭曲的笑容在他乾裂的唇边绽开,越咧越大,最后变成了无声的大笑。 他看见了。 他真的看见了。 金色的,燃烧的,能將一切黑暗都驱散的太阳。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拥抱那片虚无的光明。 宋明德坐在第五排的角落,双手死死攥著座椅的扶手,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他那双见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里,清晰地映著舞台上那个瘦削而癲狂的身影,以及那束只存在於他想像中的光。 大幕,缓缓落下。 剧终。 全场依旧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 那份癲狂燃烧至尽后的虚无,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一秒。 五秒。 十秒。 舞台的灯光再次亮起,林彦站在舞台中央,深深地弯腰鞠躬。 汗水顺著他的发梢,一滴滴砸在深色的地板上。 他抬起头时,眼神依旧没有从戏里抽离,带著一种遥远的、空茫的悲伤。 就在这时。 “啪。” 一声清脆的掌声,在寂静得过分的剧场里,突兀地响起。 宋明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独自一人,用力地,一下一下地鼓著掌。 像是某种信號被触动。 下一秒,全场观眾仿佛大梦初醒,猛地全体起立。 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炸响,席捲了整个剧院。 掌声持续了整整五分钟,经久不息。 散场时,记者疯了一样地围住了宋明德。 老艺术家看著镜头,只说了一句。 “我收回我之前的话。” “他不需要爱惜羽毛,因为他已经长出了翅膀。” 后台的化妆间里,林彦脱力地靠在墙角,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几乎站不稳。 孟京走了过来,脸上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暴躁表情。 他没有一句夸奖,只是拧开一瓶矿泉水,塞到林彦冰冷的手里。 “及格了。” 声音平静,却比任何华丽的讚美,都更有分量。 没有庆功宴,没有香檳,甚至没有片刻的喘息。 林彦用卸妆水擦掉脸上厚重的油彩,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宋云洁已经在后门等他,神色一如既往的冷静高效。 “车在外面。” 她递过一条干毛巾。 “连夜飞沪市,明天早上六点,《心动狙击》开机。” 林彦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脸,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跟著她走进了夜色里。 林彦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在休息。 那股属於画家的,癲狂而痛苦的气息,还縈绕在他身边,未曾散去。 几分钟后。 他倏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与沉淀的灰烬,都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清冷澄澈。 他抬起手,用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在鼻樑上做了一个轻轻上推的动作。 《暗夜行者》里的画家死了。 《心动狙击》里的心理医生周屿,上线了。 凌晨两点的首都机场,依旧人来人往。 几个扛著“长枪短炮”的站姐,在vip通道口,拍到了行色匆匆的林彦。 他换上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步履从容,神色清冷。 手里隨意地拿著一本厚重的德文原版心理学专著,封面陈旧。 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架在他高挺的鼻樑上,镜片后的眼神淡漠而疏离,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照片被第一时间传上网,瞬间引爆。 #林彦两副面孔# 这个词条以一种蛮横的姿態,直接屠榜,衝上了热搜第一。 营销號和粉丝们疯了。 左边,是话剧舞台上流出的、高糊到几乎看不清五官的剧照剪影。 那个身影扭曲、疯魔,仿佛地狱恶鬼。 右边,是机场里超高清的禁慾系神图。 那个人清冷、矜贵,浑身散发著“斯文败类”的危险气息。 两种极致的反差,撕裂了所有人的固有认知。 网络上的舆论,在那一刻完成了惊天逆转。 沪市的清晨,天光微亮。 当林彦走进《心动狙击》的片场时,整个剧组都惊呆了。 他没和任何人寒暄,直接走向了化妆间。 等全套妆造上身后,周启年看著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隨后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喊了出来。 “对!就是他!” “这就是我要的周屿!” 第183章 危险的凝视 《暗夜行者》首演落幕,余波却在网络上掀起一场割裂的风暴。 专业的剧评人与业內导演,不吝讚美之词。 他们从林彦对肢体语言的极致掌控中,看到了一个演员的真正实力。 然而,截然不同的声音在另一端甚囂尘上。 黑粉与营销號抓住了最直观的一点,大肆嘲讽。 【笑死,吹了半天神级演技,全场台词不超过十句,这是生怕暴露自己台词功底差的短板吗?】 【什么先锋话剧,我看就是演了出高级哑剧,反正不用开口,怎么演都行。】 【哑巴影帝,仗著一张脸在台上抽搐两个小时,粉丝就高潮了。】 爭议声里,粉丝们置若罔闻。 那张从舞台上流出的剧照,已经足够封神。 她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工作室的官方微博评论区被疯狂的诉求淹没。 【全国巡演!必须全国巡演!我要在大荧幕上看高清版!】 【演唱会可以延后,《暗夜行者》不能没有!我们眾筹包场!】 外界的喧囂,无论褒贬,都未能抵达风暴的中心。 林彦已经身在沪市。 当关於他“台词露怯”的黑稿传遍全网时。 他正坐在《心动狙击》剧组临时搭建的办公室里,与一位自费聘请来的心理学博士对谈。 陈医生,国內资深的临床心理学专家。 林彦低头在笔记本上记著什么,態度十分谦逊。 “陈医生,关於『微表情欺骗』,除了您上次提到的眼动频率和瞳孔变化,还有没有更不易被察觉的生理指標?” 陈医生扶了扶眼镜,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里不由带著一丝专业人士的好奇。 “有。人在说谎时,颈动脉的搏动频率会有微小的变化,尤其是在面对高压质询时。但这种变化极难捕捉,更难模仿。” 林彦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下几个字。 “我试试。” ....... 剧组的氛围很微妙。 所有工作人员都对林彦抱著一种客气又疏离的感觉。 围读会上那场降维打击,让所有人都不敢再把他当成普通的偶像剧男主。 可他们同样不理解,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要来拍一部糖水剧,还投入到如此走火入魔的程度。 女主角佟煜的感受最为直观。 她发现林彦在剧组里,完全是另一个人。 那个在《小城大事》花絮里,会帮村民扛麻袋、笑得一脸憨厚的赵长山可看不到。 现在展现的是一个永远保持著温和微笑,眼神却毫无温度的周屿医生。 他从不和人閒聊,休息时就坐在角落里,戴著耳机,手里捧著一本厚重的德文心理学专著。 礼貌,周到,却拒绝任何人靠近。 这种状態让佟煜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 第一场正式的对手戏,很快来临。 剧情是心理医生周屿,第一次为內心充满防备的女主角阮糖,进行心理諮询。 酒店套房改造的拍摄场地,灯光温暖,布景精致。 导演周启年坐在监视器后,深吸一口气。 “来,123准备!” 原本安静坐在沙发上的林彦,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轻微地向后靠了靠,双手手指交叉,隨意地搭在膝盖上。 一个微小的动作,却让整个空间的权力关係发生了逆转。 那是一个绝对掌控者的姿態。 佟煜饰演的阮糖,带著一身的刺,坐在他对面,有气无力地念出台词。 “周医生,他们都说我有病。” 林彦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眼,看向佟煜。 没有偶像剧里惯常的深情和刻意卖弄的温柔。 他的目光平静,专注,带著一种仿佛能穿透皮囊的洞悉力。 他盯著她的瞳孔,声音里像是带著某种安抚性。 “看著我,阮糖。” “你的心跳在加快,每分钟九十二次。你的左手下意识地蜷缩,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你说了『他们』,却没有说『我』。所以,你不是来求助的,你是来向我证明,你没有病。” 佟煜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感觉自己被那双眼睛看得无所遁形。 那不是恋人间的注视,那是一个顶尖猎手在观察自己的猎物。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温和的语调,说出的却是最冰冷的剖析。 一种巨大的压迫感混合著一丝病態的依赖感,从她心底升起。 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背脊却窜起一股寒意。 “啪!” 监视器后,导演周启年猛地站了起来,双眼放光。 他要的就是这个! 这种猎人与猎物之间,极致的拉扯与张力!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剧本的设定,林彦用自己的表演,赋予了这场戏全新的灵魂。 他甚至忘了喊卡,任由镜头记录下佟煜那份最真实的慌乱与无措。 几天后,客串女主角父亲的老戏骨宋强义进了组。 宋强义是典型的正剧演员,演技扎实,脾气也硬。 他对林彦这种“流量转正剧,又回流偶像剧”的行为,打心底里看不上。 片场休息时,他当著几个副导演的面,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现在的年轻演员吶,心思都花在包装上了。戏外功夫做得足,一到镜头前,就得靠导演和剪辑救命。听说有的演员演话剧,连词儿都不敢多说一句,可不是嘛,说多了,不就露馅了?” 话里话外的影射,在场的人谁都听得明白。 林彦仿佛没听见,依旧低头看著手里的剧本。 下午,是一场周屿与阮糖父亲的对手戏。 宋强义憋著一股劲,想在镜头前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一个下马威。 开拍后,他按照自己最擅长的方式,用极具爆发力的台词和情绪,试图压制林彦。 “我女儿没病!你们这些医生,就是想骗钱!我告诉你,姓周的,离我女儿远点!” 他声如洪钟,过分想演出一个老演员的本事。 林彦却没有接他的招。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宋强义吼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伯父,根据心理学应激反应理论,您现在提高音量,做出攻击性姿態,並不是因为您真的愤怒,而是一种防御机制。”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精准地落在宋强义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上。 “您在害怕。害怕您无法掌控阮糖,害怕您再一次失去她。” 宋强义被他这番不按常理出牌的分析搞得一愣。 林彦的嘴角弧度不变,声音却压得更低。 他忽然加了一句剧本上没有的台词。 “就像您在她童年时,因为事业而选择缺席一样。您现在的愤怒,其实是在掩饰您对过去的愧疚,对吗?” 这句话,猝不及防地,剖开了角色最深处的伤疤。 宋强义瞳孔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份被戳中心事的慌乱与难堪,让他瞬间忘了下一句台词。 周启年没喊停。 这个意外的停顿,这个老戏骨脸上真实的情绪崩溃,比任何设计好的表演都更加震撼。 足足过了十几秒,宋强义才反应过来。 他脸色涨红,看著林彦那张依旧掛著完美微笑的脸,一股寒意从心底冒起。 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 他竟然在用心理战,瓦解他的对手。 收工后,隨组的陈医生找到林彦,神色复杂地感嘆。 “林老师,如果不是亲眼看著您每天做功课,我真的会以为您本人就患有高功能反社会人格障碍。” “您的偽装,太完美了,完美到让我这个专业人士都感到一丝不安。” 夜深。 林彦回到酒店,拒绝了所有的饭局和社交。 高强度的拍摄並未耗尽他的精力,反而让他处於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態。 他脱掉上衣,露出精瘦却线条分明的背脊,在房间的地板上做起平板支撑。 他必须保持核心力量,这是他在话剧院三个月里养成的习惯,也是舞台演员的根基。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林彦起身,隨意地抓起浴巾擦了擦汗,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著的是佟煜。 她换下了戏服,穿著一身便服,手里捏著剧本,脸上带著几分侷促和紧张。 “林老师,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我想跟您对一下明天的戏。” 林彦靠在门框上,他刚衝过澡,浴袍松松垮垮地繫著,露出线条漂亮的锁骨,黑色的发梢还在滴水。 那双眼睛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顿了一下。 侧身,让开一条路。 “正好。” “我需要一个实验对象,来测试一下明天的催眠戏。” 第184章 失控的直播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 其实这个时间段两人见面的地方实在是太过大胆。 但他自己心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试验在无预先招呼下的角色反应。 林彦並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举动,他让佟煜在单人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半蹲在她面前,视线与她齐平。 “放鬆,看著我的眼睛。” 他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是带著吸引人的魔力。 在这个封闭又曖昧的空间里,佟煜的呼吸乱了。 她分不清这是戏,还是现实。 她看著林彦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深深吸引著她。 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失控地加速,血液衝上脸颊,一片滚烫。 她好像对眼前这个危险的男人,產生了不该有的心动。 林彦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他察觉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情愫。 作为“周屿”,他没有拆穿。 反而往前凑近了一点,利用这份真实的情愫,引导著她的情绪。 他抬起手,指尖温柔地拨开她脸颊边的一缕碎发,动作轻柔。 可是比起动作来他的眼神却冷静到可怕。 他专注地观察著对方因为紧张而微微放大的瞳孔,观察著她下意识吞咽的动作,在心里默不作声地记录著。 这种利用,让属於林彦的那一部分灵魂,感到了一瞬间的愧疚。 但为了角色,他选择继续沉沦。 这份“曖昧”最后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 是宋云洁。 她第二天一早就乘最早的航班,紧急飞抵沪市。 为林彦带来了一份无法拒绝的合约。 “之前签下的几个顶级商务,品牌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 “你热度太高,他们积压了太久,必须进行一场直播带货首秀。” 林彦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本能地想要拒绝。 宋云洁嘆了口气:“我知道你不喜欢,但违约金是天价,而且团队已经帮你协调好了,就在午休时间,挤出两个小时,配合一下就行。” 林彦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直播在剧组附近临时租借的一个小型摄影棚进行。 林彦几乎是刚拍完上一场戏,还没来得及从“周屿”的角色里完全抽离,就被工作人员按在椅子上,面前摆了一堆琳琅满目的护肤品。 下午两点,直播准时开始。 “宝宝们!今天我们请到了谁!啊啊啊!林彦老师!” 带货主播的语调激情澎湃,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瞬间衝破五百万,弹幕密集得几乎看不清画面。 主播拿起一瓶面霜,开始天花乱坠地介绍它的神奇功效,试图引导林彦进行互动。 林彦穿著戏里周屿的衣服,拿起那瓶洁白的面霜,在灯光下仔细地端详。 “林老师!您是不是也觉得这款面霜质地特別好吸收!我们试一下!” 主播热情地想把產品往他手上抹,林彦简单配合。 当主播再次热情洋溢地问他:“林老师,您觉得这款產品怎么样?是不是所有女生都必须拥有?” 林彦终於抬起头,看向镜头。 “从成分表看,角鯊烷、神经醯胺,保湿剂占比合理,配方结构稳定。” 主播一愣,隨即附和:“对对对!属实没想到林老师这么专业!” 结果下一秒林彦就说出了另一番话。 “但主持人,从三分钟前开始,你的语速比平时快了17%,瞳孔有两次非自主性微缩,左手下意识触碰鼻尖四次。你在焦虑。” “是因为这款產品的实际库存,並没有你口中说的那么紧张,还是因为你刚才介绍的美白功效,在成分表里根本找不到对应的有效物?” 直播间瞬间安静了。 下一刻,弹幕彻底爆炸。 【我操!!!!他在干什么!他在现场测谎吗?!】 【这是带货?这是庭审现场吧!主播快哭了哈哈哈哈!】 【救命,斯文败类在线打假,他好可怕,但我好爱!】 【#林彦 直播测谎# #斯文败类带货现场# 给我上热搜!!!】 【这么真实的吗?哈哈哈哈】 那位经验丰富的主播,额角渗出了冷汗,最后只好结结巴巴地承认了库存確实还有,只是想製造抢购气氛。 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诚实”,反而引爆了消费者的购买慾。 十秒后,连结里的五万份库存,被一扫而空。 ....... 下午要拍一场男女主雨中爭吵的重头戏。 人工降雨机准备就绪,巨大的水花从空中倾泻而下。 意外就在这时发生。 其中一个喷头因为水压不稳突然爆裂,一股高压水柱失控地砸向佟煜的方向。 林彦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一把將佟煜拉到自己身后。 “停!快停下!” 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关掉机器。 林彦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后背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旧伤发作了。 “林老师!你怎么样?”佟煜嚇得声音都变了。 “没事。”林彦直起身,他不想耽误整个剧组的进度,拒绝了去医院的提议,只是让助理找来两片止痛药咽了下去。 “导演,继续吧。” 雨水再次落下,他浑身湿透,冰冷的水浸透戏服,刺激著背后的伤处。 那种生理上的真实痛苦,让他眼中的阴鬱感和破碎感更重了。 监视器里,周屿那副完美的面具终於出现了裂痕,一种濒临崩溃的脆弱感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导演周启年看著画面,激动得说不出话。 与此同时,一场针对林彦的舆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一段被恶意剪辑过的《暗夜行者》排练视频,突然在网络上流传开来。 视频里,只有林彦在舞台上长时间的沉默,压抑的喘息,和一些扭曲的肢体动作。 所有激烈的对手戏和爆发点都被剪掉。 视频配上了极具煽动性的文案。 【这就是粉丝吹上天的神级演技?全程发呆,在台上抽搐,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果然是九漏鱼文盲顶流,台词功底一塌糊涂。】 由於林彦最近忙於拍戏,没有任何公开回应,加上直播时那段“怪异”的表现,黑粉抓住机会大肆攻击。 他们造谣他因为压力过大精神状態出了问题,得了失语症,根本无法胜任台词密集的电视剧角色。 佟煜在休息时刷微博,看到这些顛倒黑白的恶评,气得浑身发抖。 她编辑了一条长长的微博,想要替林彦澄清他在剧组的敬业和强大。 她的经纪人一把按住她的手机,冷静地告诫,“你最好別发,你现在出头,就是引火烧身,会被他的对家撕碎的。” 佟煜不甘心地看向角落。 林彦正闭著眼睛靠在椅子上休息,脸色因为疼痛依旧苍白,眉心紧锁。 那份脆弱的样子,让她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保护欲。 宋云洁的电话再次打来,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怒火,说公关团队已经准备好律师函。 林彦却阻止了她。 “不用解释。” “下一场戏,就是答案。” 下一场,是《心动狙击》整部剧最核心、也最难的一场戏。 心理医生周屿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在密闭的房间里,一段长达五分钟的、充满了晦涩专业术语和逻辑縝密推理的自我剖析。 那是他人格分裂的独白,是他所有偽装被撕碎的时刻。 也是对一个演员台词功底、情绪掌控、节奏把握的终极考验。 第185章 疯魔的独白与系统的警告 这场戏,是《心动狙击》的绝对核心。 是心理医生周屿,那张看似完美温润的面具被彻底撕碎,露出骨血里的本色的戏份。 剧本上是一段长达五分钟的独白。 全是晦涩神经学与药理学术语。 从冷静到癲狂,从剖析到崩溃。 一个字都不能错。 一个情绪节点都不能偏,否则就会一遍又一遍的磨演员的精神。 导演周启年坐在监视器后,隱隱有些担心,因为这个部分实在是太难了。 副导演悄悄拿起手机,打算中场抽空录製下林彦足以封神的一刻。 女主角佟煜站在一旁,这一场戏没有她。 但她更清楚,这一场戏,会让她真正看清自己与林彦之间的差距。 “1、2、3、开始!” 导演的声音通过对讲机发出。 场中,林彦背对著镜头,一动不动。 镜头里,他的肩膀在细微地颤抖,仿佛在极力压抑著什么。 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掛了整整一部剧的、完美无瑕的微笑,此刻消失了。 他的眼神空洞,望著镜头,又仿佛穿透了镜头,望向某个无人可见的深渊。 语速开始由慢到快,逐渐疯癲。 “苯乙胺,脑內啡,多巴胺……” “当血清素浓度下降,去甲肾上腺素飆升,杏仁核过度激活,前额叶皮质功能失调……” 他一边说,一边踉蹌地走向那面掛著抽象画的墙壁,伸出手指墙面上神经质地划动著。 “他们管这个叫爱情。” “可笑。” “那不是爱!那是病理反应!是一场精密的大脑化学物质失调!” “我解剖过无数种情感,分析过上万个案例,我能精准预测每一个病人下一秒的情绪波动,我能用最温和的语言,构建最牢不可破的心理陷阱!” “可我……” 他猛地回头,一拳砸在墙上。 “可我解剖不了我自己!” 整整四分钟。 一镜到底。 林彦没有一次卡壳,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他从最初的冷静分析,到中段的癲狂自毁,再到最后的彻底崩溃。 眼神更是从空洞的绝望,到燃烧的狠戾,最终,一点点熄灭。 最后,他缓缓滑坐在地,背靠著冰冷的墙壁。 那副作为角色符號的金丝边眼镜,不知何时已经歪斜。 他抬起头,脸上所有激烈的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难以言说的疲惫。 他对著虚空,轻声说出了最后一句台词。 “救我……” “或者,杀了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行泪水从他眼眶滑落,最终,一滴一滴,砸在那蒙上了一层雾气的镜片上。 “咔——!” 导演周启年喊了过。 一旁的编剧张大嘴像是还沉浸在刚刚的那种情绪中。 就是他。 这就是她笔下那个,在人性和癲狂之间挣扎的周屿! 林彦完美还原了这个角色。 佟煜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她终於看清了演员和演员之间的差距。 那是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此生都无法逾越。 当晚,周启年因为看回放看的激动,果断將这段未经任何剪辑的视频,上传到了微博。 配文只有一句话。 【听说有人质疑林老师的台词功底?在这个浮躁的时代,你是真正的演员。@林彦】 视频发布不到十分钟,全网炸裂。 那些叫囂著林彦是“哑巴影帝”、“文盲顶流”的黑粉,瞬间哑火。 那段视频被疯狂转发,评论区被“臥槽”和“救命”淹没。 无数表演系的学生,將这段独白奉为教科书。 #林彦台词爆发力# #周屿封神# #真正的演员不需要解释# 数个词条,以一种蛮横的姿態,血洗了当晚的微博热搜榜。 ........ “林彦!” 宋云洁神色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不见半分喜悦,只有凝重。 “《於无声处》的电话。” “原定的男二號,演你对手的那个,出了丑闻,被全网封杀了。” “剧组所有拍摄计划全部打乱,他之前拍的戏份全部作废。” 宋云洁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坏的结果。 这部戏林彦暂时没进组是因为主要集中在拍男二的戏份。 如果男二出事,那么林彦的戏份就必须要提前。 “导演那边下了最后通牒,你必须提前半个月进组,否则不仅要面临巨额的违约金,我们后续所有的项目,都会因为档期撞车而全盘崩盘。” 一句话,將林彦逼入了绝境。 《心动狙击》的拍摄尚未过半。 《於无声处》却已是火烧眉毛。 同时拍摄两部戏,是这个行业里最惹人詬病的大忌,是对两个剧组、两个角色的双重不负责。 也是对一个演员精力与信念的极限挑战。 “推掉那边。”杨沁当机立断,“违约金我们赔。轧戏的黑料,我们不能沾。”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或者,先用替身拍你的背影和远景……” “不用。” 林彦打断了她,“我不轧戏,也不用替身。” 他看向助理,要来了自己那份密密麻麻的拍摄日程表。 目光在上面扫过,最后,定格在一片空白的深夜时段。 他做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决定。 “通知导演,把我剩下的所有戏份,全部集中到十天之內。” “不分昼夜,连轴拍完。” ......... 当晚,酒店房间的门铃响了。 佟煜站在门外,精心化了淡妆,手里提著一个精致的餐盒,眼底是藏不住的爱慕与期待。 “林老师,明天我就要杀青了,想……想请你吃顿饭。” 林彦看著眼前这个女孩。 那份因戏而生的、纯粹又炙热的情愫,他不是没有察觉。 他沉默了片刻。 再度开口时,已经变回了原本的他。 “剧里的阮糖,爱上了她臆想中的周屿。” “剧外的你,也爱上了我扮演的周屿。” “戏,要杀青了。” “人,也该醒了。” 那句话,像一盆冰水,从佟煜的头顶浇下,將她所有的幻想与心动,浇得彻骨冰寒。 她看著林彦转身,关上了那扇门。 终於明白,这个男人把所有的深情与热烈,都献祭给了角色。 现实中的他,清醒、理智,近乎残忍。 十天。 林彦几乎没有怎么合过眼。 片场所有的灯光都为他而开,所有部门都围绕著他高速运转。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精准地完成著每一场戏,每一个镜头。 十天后的深夜。 当导演喊出《心动狙击》最后一个镜头的“咔”时,林彦连妆都没来得及卸直接走出了片场。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早已等在门口。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立刻匯入夜色,朝著机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目的地,是继续南下,到《於无声处》的剧组。 第186章 十里洋场的「败家子」 横店,民国城。 《於无声处》的剧组,气氛压抑得仿佛凝结的乌云。 原定的男二號,一位风头正劲的实力派小生,因违反协议被抓,整个剧组被硬生生拖垮,停摆了半月有余。 资方的催促,同行的观望,让导演旭涛的嘴角燎起一串燎泡。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刚从偶像剧里走出来的林彦。 没有人相信,一个刚演完甜腻糖水剧的演员,能立刻无缝衔接,驾驭顾小北这个游走在刀尖上的三面间谍。 那是疯子的行径。 林彦推开车门,一股潮湿的冷风灌了进来。 他没有去酒店,而是径直走向了那间为他准备的化妆间,身后只跟著一脸凝重的宋云洁。 化妆师早已等候多时,手上拿著定妆照,准备为他画上一如既往的反派妆容。 “不用。” 林彦在镜子前站定,看著镜中那张疲惫的脸。 “衣服呢?” 助理连忙把一套准备好的民国式样风格的深色中山装递过去。 林彦看都没看一眼。 “换掉。” “把剧组准备的最贵的那套白色西装拿来。” 化妆师和助理都愣住了。 白色西装?那不是给剧中一个紈絝配角准备的吗?顾小北这个角色,內核阴沉,怎么可能穿得如此招摇。 “头髮,全部向后梳,要油光水亮。” “古龙水,用最刺鼻的那种。” 这根本不是在塑造一个潜伏者。 这是在塑造一个十里洋场里,最浮夸、最浅薄的败家子。 一个小时后,旭涛导演接到了內线电话。 “导演,林彦说……他准备好了。” 旭涛狠狠掐灭了手里的菸头,心里憋著一股无名火。 为了赶进度,也为了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一个下马威,他直接把今晚的戏提了上来。 百乐门,醉生梦死,暗流涌动。 顾小北与上线接头的重头戏。 旭涛倒要看看,他要怎么演。 林彦走进片场时,他穿著一身熨帖的纯白西装,身形挺拔,却带著一种刻意为之的松垮。 油亮的黑髮在灯光下反著光,浓烈的古龙水味隔著几米都能闻到。 他闭著眼,在原地站了三分钟。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 再睁开眼时,那个清冷克制的周屿医生,连同他眼底最后一丝属於林彦的清明,都彻底消失不见。 那双眼睛变得轻浮、迷离,眼角眉梢都染上了酒色。 嘴角掛著一抹玩世不恭的坏笑,整个人从骨子里,都散发著一种腐朽的、奢靡的气息。 他就是顾小北。 那个被整个上海滩戳著脊梁骨骂的,汉奸顾家的三少爷。 “action!” 他摇摇晃晃地走进舞池,金碧辉煌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更衬得他像一个华丽的空壳。 他隨手从侍者的托盘里抓起一杯香檳,只喝了一口,便猛地泼在侍者脸上。 “什么破酒!” 他大著舌头骂道,声音里满是囂张。 那个扮演侍者的群演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嚇得当场愣住,后面的台词忘得一乾二净。 导演旭涛眉头一皱,刚要喊卡。 林彦却完全没有出戏。 他仿佛觉得还不够尽兴,直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桌子,桌上的餐具碎了一地。 紧接著,他从怀里掏出一大把鋥亮的大洋,猛地撒向空中。 “叮叮噹噹——” 银元像雨点一样落下,砸在舞池的地板上。 “少爷我有的是钱!” 他张开双臂,仰头狂笑著,笑声癲狂,却瞬间掌控了全场混乱的节奏。 人群因为抢钱而变得骚动,没有人注意到。 就在那漫天飞舞的钞票与晃动的人影中,他的眼神,状似不经意地扫过舞厅的角落。 在看到那个偽装成清洁工,低头拖地的中年男人时。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不足0.1秒。 可下一秒,更深的醉意与轻浮掩盖过了他的变化。 快得无人察觉。 除了监视器后的旭涛。 那一瞬间,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在林彦身上,竟然看到了一种极致的控制力。 “停!” 一声暴喝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 饰演日军特高课课长、也是剧中反派一號的老戏骨张震,黑著脸走了过来。 他对林彦这种浮夸到近乎闹剧的演法,显然非常不满。 “旭涛!这就是你找来的演员?”他当著所有人的面,毫不留情地指责道,“我们拍的是谍战剧,不是搞笑片!什么叫表演的內敛,他懂吗!” 现场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林彦擦了擦嘴角的酒渍,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未减分毫。 他懒洋洋地斜睨著张震,用顾小北的语气开了口。 “长官,您这话说的。” “若我不浮夸,不张扬,怎么骗得过您那双跟鹰隼似的眼睛?” “我这齣戏,是演给日本人看的,不是演给观眾看的。” 一句话,噎得张震脸色铁青。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张震怒极反笑,“那你现在就演给我看!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在我面前把戏唱下去!” 他当场入戏,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一步步向林彦逼近。 “顾少爷,昨晚这个时候,你在哪儿?” 强大的气场压了过来,换作任何一个年轻演员,恐怕都会当场腿软。 林彦却仿佛毫无所觉,甚至还打了个酒嗝。 他嬉皮笑脸地凑上去,一把揽住张震的肩膀,热络得像是见到了亲人。 “哎哟,山本课长,您这可问倒我了。昨晚?昨晚我是在丽都的场子,还是在月宫舞厅来著?您知道的,我这人记性不好,尤其是一喝多了……” 他一边插科打諢,一边装傻充愣,身体不著痕跡地挡住了张震投向角落清洁工的视线。 笑怒骂间,不仅將对方的审视化解於无形,还反將了一军,弄得张震哑口无言。 这一场即兴的对决下来,剧组里所有工作人员,看林彦的眼神都变了。 这哪里是什么偶像派。 这分明就是那个在刀尖上跳舞的顾家三少爷,活了。 …… 深夜,酒店房间。 林彦收工回来,没有卸妆,只是呆呆地站在镜子前。 他看著镜子里那张依旧掛著油腻笑容,眼神轻浮的脸,胃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 一阵强烈的噁心感涌了上来。 他衝进卫生间,扶著洗手台乾呕起来。 顾小北这个角色仿佛正一点点侵蚀著他的本我。 他脱力地滑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大口喘著气。 为了从那种窒息感中抽离,他拿出手机,胡乱地刷著微博,想用外界的信息来稀释角色的浓度。 一条新推送,猛地跳入他的视野。 是一个粉丝千万级別的营销號,发布的一段音频。 “……对,就是林彦。他仗著自己红,在剧组里霸凌同组的女演员。有一场戏,他故意ng了二十多次,让那个女演员在冬天里反覆被泼冷水,最后直接进了医院……” “还有一次,他嫌助理买的咖啡烫,当著全剧组的面把咖啡泼在助理脸上……” 一条条,一桩桩,说得有理有据,细节详实到令人髮指。 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音频的最后,那个声音顿了顿,用一种惋惜又嘲讽的口吻,补上了最后一刀。 “你们以为他演赵长山,是体验派演技?错了,那才是他最真实的偽装。他骨子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霸。” 第187章 指尖的摩斯密码 音频在网络上肆无忌惮地发酵。 那些添油加醋的细节,详实到仿佛敘述者就藏在林彦的床底下。 林彦顿时觉得实在可笑,自己一直以来算是佛系艺人了。 造谣的黑粉简直就是无孔不入,好像和他对著干就能得到什么。 以前他想的是,大家都不容易,能不为难儘量不为难。 现在呢?人家得寸进尺,不就篤定了他不会反抗吗? 林彦拨通了宋云洁的电话,那头是压抑著怒火的急切声音。 林彦打断了她准备好的一套公关说辞。 “觉得我好欺负?” “告。” “有一个算一个,告到底。” “让他们在法庭上,拿出证据来。” “拿不出证据下半辈子就在牢里写懺悔书吧。” 说完,他掛了电话,將手机扔到一旁。 那些外界的嘈杂,於他而言,不过是舞厅里恼人的伴奏。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戏要唱。 …… 《於无声处》的拍摄,进入了最核心的阶段。 剧情推进到顾小北被日委以重任,成为稽查队副队长。 他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亲自监刑,审讯一名刚刚被捕的地下交通员。 一个他的战友。 刑讯室阴暗,潮湿,空气中混杂著铁锈与血的味道。 角落里,森然陈列著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刑具。 饰演交通员的演员已经化好了妆,趴在冰冷的地上,浑身血肉模糊,气息奄奄。 导演旭涛跟林彦讲著戏,面色凝重。 剧本原定的情节,是顾小北为了彻底取信於日方,亲自动手,用一根烧红的烙铁,烫在战友的胸口。 这是角色的一个重要转折点,是他对外人性泯灭的证明。 林彦听完,沉默地站了片刻。 他今天穿著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戴著雪白的手套,鋥亮的皮靴踩在污水横流的地上,却半点污渍都未沾染。 他就那样一尘不染地站在一片血污狼藉的边缘,像个误入地狱的贵公子。 “旭导。”他忽然开口。 “顾小北这种人,作为衣食无忧的大少爷,我觉得他有洁癖,会嫌脏。” 旭涛愣了一下。 “真正的狠毒,不是亲自动手。是笑著看別人动手,还能在一旁,吃一份带血的牛排。” 此言一出,周围的工作人员都感到了些许寒意。 旭涛看著林彦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脑海里瞬间有了画面。 那种恐怖优雅的残忍,远比单纯的暴力更有衝击力。 他当即拍板,“好!就按你说的来!” 道具组手忙脚乱地搬了一张小圆桌进来,铺上洁白的餐布。 一份三分熟的带血牛排,一杯红葡萄酒,摆在桌上。 刑讯室里,重新开拍。 背景里,是行刑者粗重的喘息,和交通员痛苦的闷哼。 而画面中央,顾小北坐在桌前,姿態优雅地拿起刀叉。 他切下一小块牛排,粉色的肉里渗出丝丝缕缕的血水。 镜头特写缓缓推进。 顾小北將那块牛肉送入口中,开始细细地咀嚼。 他的脸上甚至带著一丝享受美食的愜意。 可镜头特写下又能看到他拿著刀叉的小拇指在极轻微地颤抖。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被浓密的睫毛掩去了一半的光。 他端起红酒杯,手腕轻晃。 借著这个动作,修长的指节,在水晶杯壁上看似无意识地敲打著。 是摩斯密码。 他在说……坚持住,情报已安全送出。 刑讯还在继续。 趴在地上的那位交通员演员,被林彦此刻强大的气场完全带动。 他感受到了那份未发一言,却格外悲壮的诀別。 忽然,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一声,猛地挣脱束缚,一头撞向旁边粗糙的墙壁。 “砰”的一声闷响。 鲜血,溅了出来。 几滴温热的液体,不偏不倚,正好溅在林彦那张俊美的脸上。 那一瞬间。 林彦脸上所有偽装的愜意与凉薄,都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失去了。 然而,只是一秒。 下一秒,他回过神来。 脸上的那丝悲伤又快速散去,立刻表现出一种极致嫌恶的表情。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掉脸上的血点,连带著擦掉了眼角的一滴泪。 然后將手帕扔在地上,骂了一句。 “真晦气,竟然敢弄脏本少爷的新衣服。” “卡——!” 偌大的刑讯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没有一个人说话。 所有人都被刚才那一幕的演绎震慑住了,半天回不过神。 他们看著那个还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用另一方手帕擦拭著指尖的男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一路窜上天灵盖。 那种深入骨髓的凉薄,和隱藏在凉薄之下,那份更为巨大的悲决让人震撼。 林彦没有理会周遭的目光。 他觉得心口堵得厉害,闷得发慌,像是被人用湿棉花塞满了整个胸腔。 仿佛刚才死去的,不是一个剧本里的人物,而是一位与他並肩作战多年的,真正的战友。 【恭喜宿主,达成“双重偽装”成就。】 【角色感染力提升20%。】 脑海里,那个冰冷的系统音毫无徵兆地响起。 林彦却感觉不到半分喜悦。 …… 宋云洁带著《心动狙击》刚剪辑出来的第一版样片,来剧组探班。 当她看到林彦穿著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从昏暗的片场里走出来时,竟一时没有敢上前相认。 他感觉林彦全身都縈绕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网上那些黑料,已经压下去了。” 宋云洁把平板电脑递给他,上面正在播放《心动狙击》的一个花絮片段。 正是那段长达五分钟的独白。 完美的灯光,精致的布景,將周屿医生那种斯文败类的破碎感,渲染到了极致。 “现在网友风向变了,很多人开始意识到,你之前那些负面新闻,可能都只是角色的塑造。还有不少人,开始磕你和顾小北这种『一体两面』的设定。” 林彦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看著那个在镜头前崩溃流泪的“周屿”,眼神却很平静。 网友最是善变的了,林彦太清楚眼前的安定无非是自己强势手段的后果。 但早晚,这种风波还是会来,並且不会隨著他的强大而消失。 第188章 鸿门宴上的华尔兹 片场復刻的百乐门內,拍摄车轮重新转动。 今晚,是《於无声处》全剧最艰难的一场群像戏。 日军特高课设下的慈善晚宴,一场別有用心的鸿门宴。 各方势力在此盘踞,暗流汹涌。 顾小北的任务,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將代號“海棠”的上线,那位偽装成报社记者的女主角,从这个必死的牢笼里救出去。 水晶吊灯折射出万千光怪陆离的浮华。 林彦换下那身黑色制服。 穿上一套酒红色的丝绒燕尾服,布料衬得他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白。 他臂弯里,挽著一位剧里特意安排的、上海滩最当红的交死花,步履轻浮地踏入宴会厅。 他逢人便笑,举杯便饮,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却又不在任何地方停留。 没人知道,他每一次看似隨意的转身,每一次与人碰杯的角度,都在脑中迅速构建著整个宴会厅的布防地图。 五个出口,三明两暗。 常服的特务有十二人,分布在四个角落与吧檯。 导演旭涛坐在监视器后,手心全是汗。 这场戏的走位太复杂,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得全盘重来。 林彦扮演的顾小北,端著酒杯,摇摇晃晃地穿过舞池,迎面撞上了一个端著托盘的侍者。 砰的一声。 托盘上的酒杯碎裂一地。 “没长眼睛的东西!”顾小北勃然大怒,一把揪住侍者的领口。 他用自己的身体,完全挡住了周围人的视线。 就在那短短的两秒钟,他揪著对方衣领的手与侍者收拾托盘的手,在下方完成了一次快到极致的交错。 一张被摺叠成细小方块的纸条,被他从侍者的袖口中抽出。 同时,他將另一张偽造的废纸塞了回去。 动作行云流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滚!” 顾小北一脚踹在侍者腿上,后者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人群里。 他整了整自己被弄乱的衣领,脸上是紈絝子弟被冒犯后的怒气,眼底却平静如深潭。 情报,到手了。 可危机,才刚刚开始。 音乐声戛然而止。 宴会厅的大门“轰”的一声被关上,几个穿著军装的日兵堵死了出口。 特高课课长,山本,他拿著一个手持喇叭,走上高台。 “诸位,安静。” 他阴鷙的目光扫过全场。 “刚刚接到线报,有抗日分子混入了我们的晚宴。为了各位的安全,接下来,需要对每一个人进行搜身检查。” 一句话,让全场死寂。 山本的视线开始在人群中搜寻,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与人低声交谈的女主角身上。 饰演女主角“海棠”的记者,脸色瞬间煞白。 她藏在旗袍暗袋里的微型胶捲,一旦被发现,必死无疑。 两个特务已经朝著她的方向走了过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 一声暴喝,“你这个贱人!” 顾小北忽然发难。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交际花,几步衝到女主角面前。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 女主角被打得偏过头去,完全懵了。 监视器下,山本的嘴角勾起一抹看戏的弧度,停下了准备下达的指令。 “顾小北!你发什么疯!”她按照剧本的设定,又惊又怒地吼了回去。 “我发疯?”顾小北冷笑一声,他此刻的表演彻底爆发。 那不是平日里装出来的轻浮,而是一种真正被嫉妒与愤怒冲昏头脑的癲狂。 “你背著我,跟张家那个小白脸勾勾搭搭,以为我不知道吗?当著全上海滩的面,给我戴绿帽子!你还要不要脸!” 他把自己演成了一个因为爭风吃醋而彻底失態的混蛋。 那两个正要上前的特务,都停下了脚步,饶有兴致地看著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 “你胡说!”女主角眼中含泪,一半是演,一半是真的被他此刻的气场震慑。 “我胡说?” 林彦抓起桌上一杯葡萄酒,从她头顶淋了下去。 酒液顺著她精致的髮髻流下,弄花了她的妆容,浸湿了她华美的旗袍,狼狈不堪。 “敢做不敢认是吧?” “我亲眼看到你从他的车上下来,身上还带著烟味。怎么,我的钱不够你花,要去外面找野男人了?” “滚!”他指著大门的方向,“別在这里脏了我的眼!” 这场突如其来的家庭伦理大戏,成功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山本站在高台上,看著顾小北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恶。 他对这种沉溺於情爱爭风的废物,向来没什么耐心。 “把这个疯女人拖出去!”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两个日兵立刻上前,粗鲁地架起哭哭啼啼的女主角,往外拖去。 混乱中,生机乍现。 就在女主角被拖著经过林彦身边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刚刚“羞辱”了她的男人。 林彦正转过身,重新搂住那名交际花,在她耳边低语调笑,脸上掛著胜利者般的得意笑容。 可在两人视线交错的那一剎那。 他眼底所有的轻浮、癲狂与得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清明如水的一瞥。 那眼神里,没有台词,却写满了字。 活下去。 完成任务。 那是一个无声的告別,却也是一个沉重的託付。 女主角被安全地“赶”出了宴会厅。 一场足以致命的危机,被顾小北用最不堪、最浪荡的方式,化解了。 他似乎心情大好。 一把將那名交际花拉入舞池中央。 音乐再度响起,是华丽婉转的《蓝色多瑙河》。 他跳著优雅的华尔兹,旋转,跳跃,步法轻快。 他笑著,与每一个路过的人碰杯,接受著眾人看好戏的目光。 监视器后,旭涛导演对著镜头,缓缓做了一个推进的手势。 镜头特写。 林彦的脸。 他在旋转中,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笑容灿烂而浮夸。 可他眼底的光,却在一圈圈的旋转中,一点点黯淡下去,直至彻底熄灭。 那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悲凉与狠辣。 他就这样,在最喧囂的人群中,在最华丽的舞步里,跳著一支全世界最孤独的舞。 他在用这种方式,为刚刚牺牲的战友,为那个被他亲手推开的爱人,守著一座无声的孤坟。 这份极致的分裂与孤独感,通过镜头完美的传递了出来。 一曲舞毕。 掌声雷动。 林彦停下舞步,彬彬有礼地鞠躬。 就在起身的那一刻,他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视野里出现了斑驳的重影。 穿著粗布汗衫的赵长山,正站在远处的田埂上,憨厚地对他招手。 下一秒,画面又变成了那间冰冷的心理诊疗室。 穿著白大褂的周屿医生,戴著金丝眼镜,正拿著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对他露出一个完美又冰冷的微笑。 无数个角色的灵魂,在这一刻,爭先恐后地要从他身体里撕扯出来。 【警告!人格数据衝突!宿主精神閾值跌破临界点,濒临崩溃!】 唔…… 他闷哼一声,后退了半步,差点摔倒。 不行。 还不能倒下。 戏,还没结束。 他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一股尖锐的刺痛將他强行拉回了一点清明。 他用这仅存的清明,端起侍者托盘上的酒杯,一步步,走到山本面前,完成了最后一个镜头。 “山本课长。” 他举起酒杯,脸上重新堆砌起那副諂媚又虚偽的笑容。 “为帝国的圣战,乾杯。” 那杯冰冷的酒,他一饮而尽。 咔——! 旭涛的声音终於在片场响起。 “过了!” 林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的眼神在一秒內失去了所有焦距。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那么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第189章 系统的红色警报 片场立刻陷入了混乱。 “林彦!” 饰演山本的老戏骨张震离得最近,他几乎是扑了过去,堪堪扶住林彦倒下的身体。 入手的感觉,让他心头一凉。 这个一米八几的年轻人,轻得不像话。 隔著那层酒红色的丝绒礼服,能清晰地摸到嶙峋的骨骼。 此刻的林彦浑身被冷汗彻底湿透,体温低得嚇人。 林彦的意识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系统的声音不断发出警告。 【警告!宿主精神负荷超载300%!】 【强制开启“深度休眠”保护机制!】 【倒计时72:00:00。若无法在时限內平復精神波动,將永久剥夺已获得高级技能:共情。】 救护车的呼啸声由远及近。 导演旭涛面色惨白,跟著医护人员衝上车。 林彦被抬上担架,身上还穿著那件燕尾服,领口的蝴蝶结歪在一边,衬著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混乱中,片场不远处一个蹲守的代拍,举起手机开始疯狂拍摄。 十分钟后,网络被引爆。 #林彦片场晕倒# #林彦生死未卜# 之前散播霸凌音频的营销號,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立刻跳了出来。 【演不下去了吧?苦肉计都用上了,为了洗白之前的录音,真够拼的。】 【笑死,报应来了。平时在剧组作威作福,现在遭报应了吧。】 【坐等一个官方通稿,肯定是“劳累过度”,老套路了。】 恶毒的揣测与阴谋论,在评论区不断。 沪市第一人民医院,急救室外。 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主治医生拿著一叠检查报告,几乎是衝著导演组的人在吼。 “你们是怎么当导演的?这是拍戏还是在杀人!” “重度睡眠剥夺,严重营养不良,心率持续过缓!他背上还有大面积的软组织挫伤,根本没好全,你们还让他淋雨、吊威亚?” 医生越说越气,把报告单摔在旭涛怀里。 “最严重的是,他的精神状態已经处於极度危险的『解离性神游』!你们懂这是什么意思吗?就是他的精神防线,已经全面崩塌了!” 闻讯赶来的《心动狙击》导演周启年,正好在走廊上碰到了旭涛。 两个在片场说一不二的大导演,此刻都低著头。 他们看著那张各种指標的报告单,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是他们为了各自的作品,为了所谓的艺术,联手將这个燃烧自己的天才,一步步逼到了悬崖边上。 网络上的喧囂还在继续。 隨救护车一同来到医院的一位年轻护士,在休息室里刷著手机,看著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论,气得浑身发抖。 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她用自己的小號,匿名发布了一条微博。 没有长篇大论的辩解,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她在给林彦换病號服时,偷偷拍下的。 为了保护隱私,没有露脸。 照片里,林彦躺在床上没有丝毫血色,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配文只有一句话。 【如果这是苦肉计,那他是在拿命演戏。】 这张照片,如同一颗重磅炸弹。 有粉丝立刻扒出了林彦这半个月的行程表。 《心动狙击》十天连轴转,每天睡眠不足两小时,无缝衔接进组《於无声处》,中间还飞回京市处理了一场商务直播。 铁一般的事实,摆在所有人面前。 全网的风向,在那一刻完成了惊天逆转。 所有的质疑与谩骂,都变成了心疼与祈祷。 还有疯狂涌入林彦工作室官微下的不断质问和谩骂。 作为公司没有保护好自己的艺人,就是公司的失职。 病床上,林彦睡得並不安稳。 他的梦境,是一片混沌的剧场。 穿著粗布汗衫的赵长山,站在漫天风雪里,对著他无声地嘆息,眼神里满是质朴的失望。 穿著白大褂的周屿医生,戴著金丝眼镜,冰冷笑著向他走来。 他想逃,身体却动弹不得。 下一秒,穿著酒红色燕尾服的顾小北,端著一杯香檳,出现在他面前,轻浮地笑著。 “真是脆弱啊,林彦。不过是一场戏,就把你弄成这副鬼样子。” 三个角色的灵魂,在他的精神世界里疯狂撕扯,要將他的本我彻底吞噬。 【警告!宿主自我意识即將被角色数据流覆盖!】 【紧急触发特殊任务链:归零。】 【任务目標:完全脱离演艺圈,中断一切表演相关活动,进行为期至少三个月以上的“生活重建”。】 【任务失败惩罚:启动自毁程序,抹除宿主存在痕跡。】 林彦晕倒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圈子。 远在京市的话剧院,孟京导演听到消息后气的要死。 他直接用自己的实名微博,发了一段话。 【我剧院的人,我护著。谁再敢拿他的敬业造谣生事,就是跟我孟京过不去。】 宋明德、张震等一眾老戏骨,以及合作过的导演、演员,半个演艺圈,都纷纷转发发声,力挺林彦。 病房外,探望的花篮堆积如山。 昏迷了整整四十八小时后。 林彦的手指,终於微微动了一下。 守在床边的宋云洁和杨沁喜极而泣。 他缓缓睁开眼,眼神空洞地望著惨白的天花板,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看到了守在一旁的旭涛导演。 他张了张乾裂的嘴唇,发出的第一个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导演……” “最后那个倒下的镜头……算过了吗?” “要不要……补一个?” 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瞬间破防。 宋云洁別过头去,眼泪掉了下来。 旭涛这个七尺高的汉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猛地衝上前,一把按住林彦试图撑起身体的手臂,近乎咆哮地吼了出来。 “过了!早就过了!一条过!完美!” “你现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准再给我动一下!” 林彦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 他安静了下来,重新闭上眼睛。 《於无声处》的拍摄,只剩下最后一场杀青戏。 资方那边已经鬆口,建议用替身完成,或者通过后期剪辑,保住林彦的戏份。 宋云洁也准备好了天价的违约金,打算强行中断他所有的工作。 三天后,林彦终於能下地。 他看著窗外,眼神平静得可怕。 他叫来了宋云洁。 “云洁姐。”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周屿的冰冷,也没有顾小北的轻浮,只剩下一种纯粹到近乎固执的清明。 他开口,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让我演完。” 他顿了顿,看著宋云洁震惊的表情,又重复了一遍。 “顾小北不能没有结局。” 第190章 残缺的完美与盛大的谢幕 医院住了五天。 这五天,大家为了他一个人几乎吵翻了天。 宋云洁收走了他所有的电子设备让他安心养病。 林彦多数时候都坐在窗前,看著楼下那棵老槐树。 他什么都不想,脑子放空。 他知道自己这次的生病根源是累出来的,系统都没法帮他兜底。 人的精神力一旦不支,之前的角色反噬就会加速,所以林彦也算是被动的掌握了规律。 之前系统只会改变他的生命值让他看起来憔悴。 可身体真正的机能是不会出问题的。 如今应该是自己劳累实在过度,还好,目前没有生命值的威胁。 往后只能告诫自己不要再这么拼命的拍戏了。 佟煜是偷偷来的。 戴著口罩和帽子,提著一个保温桶。 门开后,她看见了林彦。 他穿著宽大的蓝白条纹病號服,鼻樑上架著一副最普通的黑框眼镜,正低头翻著一本书。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那一刻,佟煜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眼前这个人,不是那个眼神冰冷、能洞穿人心的周屿医生,也不是那个在刀尖上跳舞、轻浮浪荡的顾家三少。 他只是林彦。 一个看起来有些脆弱,乾净得过分的青年。 她忽然就分清了。 戏是戏,人是人。 那份因戏而生的、错位的迷恋,在这一刻,被现实彻底击碎。 “林老师。”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我……我就是来看看你,马上就要进新的组了。” 影视寒冬还能无缝衔接进组的演员,算是幸运儿了。 林彦抬起头,对她笑了笑,“恭喜。” 佟煜看著他苍白的脸,眼眶控制不住地红了。 她有很多话想说,想问他为什么要这么拼命,想告诉他网上那些人都在关心他。 可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林老师。保重身体。”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仿佛再多留一秒,眼泪就会掉下来。 林彦看著她消失的背影,没有挽留。 他知道,有些人,有些事,杀青了,就该结束了。 主治医生拿著最新的检查报告,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林先生,我必须警告你。你现在的精神状態非常不稳定,绝对不能再承受任何高强度、高情绪波动的工作。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宋云洁和杨沁站在一旁,心都揪紧了。 “医生,我们明白。”宋云洁立刻表態,“我们已经准备中断他所有的工作,让他休息。” 林彦却放下了手里的书,平静开口。 “我还有最后一场戏。” “不行!”宋云洁第一个反对,“你的身体……” “旭涛导演还在等我。”林彦打断了她,他转过头,看著宋云洁,那双眼睛里是一种纯粹的清明。 “不演完,这个角色就会一直活在我身体里。” “我没法休息的,云姐,这么久了你应该懂我。” 一句话,整个病房都安静了。 宋云洁看著他眼底的固执,忽然明白了。 对林彦而言,如今的演戏已然和生活有些分割不开了。 要想让生活回到原本平常的轨道上,他就要亲手为角色画上句號,才能找回属於自己的灵魂。 一周后,林彦坐著轮椅,回到了横店。 深秋的风已经带了寒意,吹得人骨头髮冷。 当他的轮椅出现在《於无声处》片场入口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导演旭涛红著眼眶走上前,半蹲在林彦面前,“准备好了吗?” 林彦点了点头。 最后一场戏。 码头,生死局。 顾小北身份暴露,被山本带著特高课团团包围,穷途末路。 林彦拒绝了轮椅,也拒绝了化妆师。 他自己站了起来,在助理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到码头的长椅前。 寒风吹起他单薄的戏服,那份病態的苍白,和眼底深不见底的死寂,就是顾小北最真实的写照。 “开拍!” 镜头里,顾小北独自坐在长椅上,身后是灰濛濛的江水,面前是黑洞洞的枪口。 他无视了那些包围他的人。 慢慢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根香菸,用微微颤抖的手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他的目光投向遥远的江面,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绝境,看到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未来终將升起的黎明。 他笑了。 那是整部剧里,他最乾净、最释然的一个笑容。 没有偽装,没有算计,只是纯粹的,解脱的笑。 他对著虚空,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没有人听清。 只有监视器后的旭涛,通过唇语,读懂了那两个字。 “再见。” “砰——” 枪声响起。 他指间的菸头滚落在地,还带著一点猩红的火星。 顾小北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向一侧无力地滑落。 在他意识彻底放鬆的那一刻,脑海里,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清晰地响起。 【恭喜宿主,角色“顾小北”完美收录。】 【精神剥离进度100%。】 林彦感觉到,那个盘踞在他身体里,沉重、阴鬱、背负了太多秘密的灵魂,终於像青烟一样,彻底消散了。 他前所未有地轻鬆。 “咔——!” 《於无声处》,全剧终。 林彦没有参加杀青宴。 就在他被医护人员重新扶上轮椅的那一刻,工作室的官方微博,准时发布了一份公告。 【致所有关心林彦先生的朋友:因身体原因,林彦先生將无限期暂停所有演艺活动,进行休养。归期未定。感谢大家的爱护与支持,愿各自安好,顶峰相见。】 公告一出,粉丝直接崩溃了。 #等林彦回来#的词条开始爬上热搜。 粉丝们从最初的恐慌、不解,到最后,都变成了理解与支持。 评论区里没有一句抱怨,全是整齐划一的“等你回来”。 那个曾经被全网追著喊“滚出娱乐圈”的流量明星,如今,成了无数人心中无可替代的演员。 就在林彦彻底消失在公眾视野的当晚。 电视剧《心动狙击》宣布了在两大卫视和主流网络的开播日期。 …… 南方,一座偏远又寧静的海岛。 这里没有游客的喧囂,只有海浪和蝉鸣。 一个戴著黑色鸭舌帽的青年,背著一个简单的双肩包,拖著一只小小的行李箱,走进了码头附近一家名叫“忘忧”的民宿。 民宿老板是个正在打瞌睡的中年女人。 “住店?” 青年点了点头。 他摘下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口罩,露出一张过分俊秀,却也苍白得没什么血色的脸。 他看著老板,声音有些低。 “我要一间能看到海的房间。” “住很久。” 第191章 一场假期 林彦在一家名叫“忘忧”的民宿住下。 他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林远。 然后换上最普通的棉麻衬衫和沙滩裤,踩著一双十块钱的人字拖。 每天的任务变得极其简单。 看海,睡觉,去岛上唯一的集市买菜。 脑海里那个冰冷的系统,在他晕倒后就彻底沉寂,提示音是“休眠升级”生命值提示不再继续。 耳边是久违的清净,清净到让他有些无所適从。 身体在强制休息,可大脑的惯性还在。 他在鱼摊前站了五分钟。 鱼贩说今天的黄鱼是刚从船上拿下来的,绝对新鲜。 林彦的脑子里却自动开始分析:对方说这句话时,视线向左下方偏移了零点三秒,右手食指无意识地颳了刮案板上的鱼鳞。 这是在检索记忆,而非陈述事实。他在回忆上一次用这句话成功卖出不新鲜的鱼是哪天。 他最终什么也没买,转身离开。 路过一对在街边爭吵的情侣。 女孩控诉男孩不记得纪念日,男孩辩解说最近工作太忙。 林彦的思维再次失控。 女孩的指责逻辑清晰,重点突出,但双手抱胸,是典型的防御姿態,说明她內心並不想把关係彻底推向破裂。 男孩的辩解避重就轻,眼神躲闪,他在撒谎,忙不是藉口,他只是单纯忘了。 这场爭吵的结果,大概率是男孩买一个价格不菲的礼物,女孩顺势下个台阶,问题本身並未解决,为下一次的爆发埋下伏笔。 他停下脚步,头疼欲裂。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看,不再去分析。 他走到海边,开始捡贝壳。 用这种最枯燥、最机械的动作,试图让那颗转得快要烧起来的大脑,彻底放空。 民宿里除了他,还有一个长租客。 住在阁楼,是个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头髮油腻地打著綹,浑身散发著一股经年不散的酒气。 男人脾气古怪,从不跟任何人说话。 每天清晨,林彦都能看到他提著一瓶劣质白酒,摇摇晃晃地走到海边的礁石上,一坐就是一天。 对著翻涌的浪涛,用一种谁也听不懂的方言,念念有词。 老板娘提起他时,一脸嫌弃,说他是个赖著不走的酒鬼,房租都拖了三个月。 林彦对他没有太多好奇。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地狱。 直到一天深夜,颱风过境。 狂风卷著暴雨,砸在窗户上。 整个海岛都停了电,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林彦被饿醒,摸黑到一楼的公共厨房,点了一根蜡烛,煮了锅泡麵。 麵条的香气传遍了整个一楼。 阁楼上传来“吱呀”一声。 那个酒鬼男人,竟然顺著味儿下来了。 他也不说话,就直勾勾地盯著林彦锅里的面。 林彦把面分了一半给他。 两人就在摇曳的烛光下,对著一碗泡麵,沉默地吃著。 男人吃得很快,风捲残云。 吃完,他把碗放下,忽然地开了口。 “面,煮的太烂了。” 林远抬起头。 男人浑浊的眼睛在烛火的映照下,透出一丝诡异的光。 “心,还是乱的。” 林彦握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借著那点微弱的光,重新审视著眼前这个男人。 那张被酒精和岁月摧残的脸,依稀能看出年轻时英俊的轮廓。 鼻樑高挺,下頜线分明,是天生適合大荧幕的骨相。 尤其是那双眼睛。 即便被浑浊与醉意包裹,深处依旧藏著一抹藏不住的神采。 那种神采,林彦只在孟京导演,在宋明德那些老戏骨的眼睛里见过。 一个被遗忘的名字,猛地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卫长风。 二十年前,横空出世,出道即巔峰。 第一部电影就拿下三座影帝奖盃,被媒体誉为“领先时代二十年”的天才。 他演戏是出了名的疯魔,为了演一个乞丐,真的去街上要了三个月的饭。 为了演一个绝症病人,硬生生把自己饿到脱形,拍完直接被送进急救室。 可就在他最鼎盛的时候,却突然宣布退圈,从此销声匿跡。 有人说他入戏太深,疯了。 有人说他得罪了资本,被封杀了。 没人知道真相。 林彦看著眼前这个邋遢的酒鬼,心头一片震动。 原来,神坛崩塌之后,是这般模样。 他没有拆穿。 卫长风似乎也看穿了他的偽装,或许是那份怎么也藏不住的气质,或许,他也在哪个角落里,看过那些铺天盖地的新闻。 但他同样没有点破。 两个活在角色地狱里的人,心照不宣地,维持著“路人”的身份。 从那天起,两人的交流变得诡异起来。 颱风过后,天气放晴。 卫长风在沙滩上散步,走著走著,右腿忽然开始一瘸一拐。 他模仿一个右侧小腿腓骨骨折后,康復不良的病人。 但他发力的重心错了,腰部的代偿动作也过於夸张。 林彦在不远处看著,默不作声地站起来。 他学著卫长风的样子,也开始一瘸一拐地走路。 但他调整了发力点,每一步都將重心先压在左脚脚跟,再通过腰腹力量带动右腿,拖行半步。 他的动作幅度更小,更收敛,却精准地还原了那种想用力又不敢用力的、真实的疼痛感。 卫长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又一天。 林彦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发呆。 卫长风从阁楼的窗户里,毫无徵兆地扔下来一个青苹果。 苹果带著破空声,直直砸向林彦的面门。 林彦没有躲。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就在苹果即將砸到鼻尖的那一刻,他快如闪电地伸出手,稳稳接住。 整个过程,他上半身纹丝不动,只有手臂的肌肉线条瞬间绷紧。 这是舞台演员最基本的临场反应训练。 卫长风在楼上“切”了一声,缩回了脑袋。 晚上,民宿老板为了招揽生意,在院子里用投影仪放经典老片,《教父》。 游客们搬著小板凳,看得津津有味。 卫长风抱著一瓶酒,坐在最角落的阴影里,一边抠脚,一边毒舌地点评著。 “看那个演保鏢的,马龙·白兰度跟他说话,他居然敢低头看自己的鞋。一个忠心耿耿的打手,在教父面前,眼神永远是向上,带著崇拜和恐惧的。这个演员,心里没角色。” “还有那个大儿子,衝动,易怒,演得太表面了。他的暴躁应该是一座火山,平时压著,关键时刻才喷发。他演成了一个隨时会炸的煤气罐,层次太浅。” 他言辞犀利刻薄,却针针见血。 林彦在一旁安静地听著。 偶尔,他会插上一两句。 “大儿子的悲剧,根源在於他对家族权力的渴望,和他自身能力不足的矛盾。他想模仿父亲的沉稳,却只有父亲的残暴。所以他每一次发怒,都是在掩饰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补全了卫长风没说出口的角色心理逻辑。 卫长风喝酒的动作顿了顿,斜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电影散场,卫长风喝多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从外套怀里,掏出一叠皱皱巴巴、沾著酒渍的手写稿。 他把稿纸当成祭品,迎著海风,一把撒向空中。 “孟信……我对不起你啊……” “十年!整整十年!我写不出你的魂……” 他跪在沙滩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稿纸被风吹得四散。 一张纸,正好落在林彦的脚边。 他弯腰捡起。 纸张的边缘已经磨损,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字,还有无数修改涂抹的痕跡。 剧名暂定:《大商孟信》。 第192章 爆火的小设计 林彦只扫了一眼。 故事的背景,是清末民初,时局动盪。 主角孟信,是一个出身书香世家的儒商,在乱世中,试图用自己的財富和智慧,实业救国,却最终被时代洪流碾碎的悲剧。 厚重,悲凉,充满了歷史的宿命感。 与市面上那些快餐剧,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虽然只是残篇,但字里行间透出的那种张力,让林彦沉寂了许久的戏癮,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第二天,民宿老板娘又来催房租。 她叉著腰,站在阁楼门口,言语刻薄。 “你个老酒鬼!今天再不交房租,就给我捲铺盖滚蛋!” “你那些破纸烂书,也別想要了!我全给你当废纸卖了,正好抵半个月的酒钱!” 卫长风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发出一点声音。 林彦走过去,默默把三个月的房租,转给了老板娘。 老板娘拿到钱,自然心满意足地走了。 傍晚,卫长风终於出了门。 他看到坐在院子里的林彦,眼神里没有半分感激,只有冷嘲。 “大明星钱多,烧得慌?” 林彦没有丝毫生气。 他只是淡淡地看著对方。 “我不是大明星。” “可我是个想看好故事的观眾。” 这句话,让卫长风脸上的嘲讽,僵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转身回了房间。 民宿客厅的电视,不知道被谁调了台。 正在重播《九州云海录》的大结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卫长风恰好从楼上下来,他指著电视里那个满身是血的玉无心,不屑地笑了一声。 “演得太满。” “悲壮,愤怒,不甘……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观眾看。” “全是技巧,就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林彦刚想反驳。 卫长风却又补了一句。 “不过...好在眼神是真的。” “能在那种狗屁不通的垃圾剧本里,保住眼神不死的,你是这十年来,头一个。”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那叠被他重新捡回来的、皱巴巴的剧本,看也不看,直接扔到了林彦面前。 “既然閒得发慌,就帮我看看这个死局怎么破。” “这齣戏,我琢磨了十年。” “我写得出他的骨,他的肉,却始终点不上他的睛。” “我总觉得,这角色缺个能撑得起场子的『魂』。” 那叠沾著酒渍、边缘磨损的稿纸,林彦看了一整夜。 在他看来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剧本了。 字里行间,是一个庞大商业帝国的构想,是一幅清末民初的乱世浮生图。 主角孟信,一代儒商,试图在飘摇的时局里,以商止战,以实业救国。 没有男女情爱,没有狗血纠葛,通篇都是算盘声里的刀光剑影,是人心与时代的博弈。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林彦合上了最后一页。 他起身,推门而出。 清晨的海边,卫长风正提著酒瓶,对著初升的太阳发呆。 “孟信的『广济堂』,以低於市价三成的价格拋售布匹,挤垮了洋布商行,但剧本里只写了他动用漕运关係,降低了成本。” 林彦的声音在空旷的沙滩上响起,清晰而平静。 卫长风回头,眼神不耐。 “成本降低有限,他这么做,不出三个月就会资金炼断裂。 除非,他在棉花期货市场上做了对冲,利用信息差,在打压洋布的同时,做空了对方母公司的股价。” 卫长风握著酒瓶的手顿住了。 他看著眼前的青年,对方的眼睛里没有表演的欲望,只有一种纯粹的探究。 “你还写到,他为了拿到朝廷的订单,贿赂了户部侍郎。孟信这样的人,求的是万世之名,不是一时之利。他不会用这种最低级的手段。” 林彦继续说道:“他会直接找到那位侍郎的政敌,以一张无法拒绝的利益网,让对方主动为他扫清障碍,再將功劳送到侍郎面前。既拿了订单,又卖了人情,还不用脏自己的手。” 卫长风落寞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了震惊。 他听不懂什么叫期货,什么叫对冲,但他听懂了林彦话里的逻辑。 那种环环相扣、滴水不漏的商业谋算,让他这个写故事的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你……”卫长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到底懂多少东西?” “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东西而已。” 卫长风沉默了。 他猛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著他的喉咙。 “写得再好有什么用?”他自嘲地笑了,“这样的戏,没人敢投,也没人能导。我想自己来,可整个圈子都知道,我是个疯子。” 他斜睨著林彦,那眼神里带著一丝莫名的兴味。 “小子,有没有兴趣合作?这戏,得你这种心眼比筛子还多的人来弄。” 面对对方阴阳怪气的调侃,林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笑了笑。 他来这里,是为了清空自己,是为了完成系统那个“生活重建”的任务。 如果继续的话,会不会还会导致身体的不適这是未知的,他不敢赌。 就在他准备开口拒绝的瞬间。 那个沉寂了许久的冰冷声音,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s级潜力剧本《大商孟信》。】 【触发支线任务:匠心独运。】 【任务要求:参与並完善该剧本的孵化,直至项目成立。】 【任务奖励:解锁全新属性——导演思维。】 【恭喜宿主觉醒新系统模式,本系统已经升级完成,去除生命值倒计时威胁。】 【希望宿主在以后的日子里以演员的身份走的更远。】 林彦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一切好像真的开始变了。 ....... 从那天起,岛上多了一道奇怪的风景。 那个邋遢的酒鬼和那个清秀的青年,不再聊表演,开始聊“生意”。 他们把小小的“忘忧”民宿,当成了孟信的商號。 “老板娘,你的菜单十年不变,海鲜只有清蒸和白灼两种做法。游客吃的是新鲜,不是单调。” 林彦拿著纸笔,在民宿的院子里,对正在算帐的老板娘说。 “我帮你重新设计了菜单,增加了十三种新菜式。食材不变,只是烹飪方式和摆盘的改变。每道菜的定价可以上浮百分之三十。” “还有,门口的招牌可以加一句,『本店食材,皆为店主每日於东礁石亲手捕捞』。这叫故事感。” 老板娘半信半疑。 卫长风在一旁抱著酒瓶,看著林彦有条不紊地安排著一切,眼神愈发复杂。 一周后,民宿的生意前所未有的火爆。 新菜单成了游客们拍照打卡的网红款,那个关於“东礁石”的故事,更是传遍了小岛。 林彦在不知不觉中,开始用孟信的思维去生活。 他不再刻意压制自己分析的本能,而是將它用在了最细微的生活琐事上。 周屿的冷漠在消退,顾小北的轻浮在剥离。 他的眼神变得愈发沉静,身上渐渐有了一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厚重感。 这天下午,民宿的寧静被打破了。 一群扛著直播设备的网红团队,租下了院子,吵吵闹闹地搞起了剧本杀直播。 音乐开到最大,几个人对著镜头大喊大叫,用词粗俗。 卫长风正在阁楼上修改剧本,被吵得心烦意乱。 他下楼理论,却被一个染著绿毛的网红指著鼻子嘲笑。 “哪来的老乞丐?懂不懂规矩?我们包场了!耽误了我们直播,你赔得起吗?” 第193章 疯子和疯子之间的默契 卫长风被气得不轻,拳头攥得死紧。 就在他即將爆发的时候,林彦走了过来。 他戴著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们和老板娘签订的,是场地临时租赁合同,不是商业包场协议。” “根据《民法典》第七百零五条,租赁期限六个月以上的,应当採用书面形式。 你们的口头协议,属於不定期租赁,民宿的其他住客,也就是我们,隨时可以提出异议,並要求你们停止侵权行为。” 绿毛网红面对这番说辞当场愣住了。 “另外,你们的直播內容,涉及低俗玩笑与人身攻击,已经违反了《网络信息內容生態治理规定》第六条。 如果我没记错,你们的直播平台,上个月刚刚因为类似问题被约谈过。” 林彦的目光扫过他们设备上的logo。 “我想,平台应该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再收到一份附带了完整视频证据的举报信。”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那群刚才还囂张跋扈的网红,此刻面面相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们灰溜溜地赔了钱,收拾东西走人。 卫长风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林彦处理完一切,然后平静地走回屋里,拿起扫帚,清扫地上的瓜子壳。 他猛地一拍大腿。 “对了!” “就是这个味儿!” 卫长风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孟信救国,靠的不是刀枪,是算计,是规则!他就是用这种最温柔的手段,捅出最狠的刀子!” 困扰了他十年的那个“魂”,在这一刻,终於清晰了。 几天后,卫长风接了个电话。 是一个早年有过几面之缘的煤老板,听说了他在写剧本,表示有点兴趣。 条件是,要卫长风去岛上最高档的“海天一色”酒店,陪他喝顿酒。 为了那渺茫的希望,卫长风咬牙答应了。 林彦不放心,以助理的身份,跟著他一同前往。 金碧辉煌的包厢里,乌烟瘴气。 那个挺著啤酒肚的煤老板,看都没看一眼剧本,直接把它扔在桌角。 他和几个暴发户,把卫长风当成了耍猴戏的。 “卫影帝,听说你当年演那个皇帝,一句『朕知道了』,霸气得很吶!来,给我们哥几个表演一个,演好了,这瓶八二年的拉菲就赏你了!” 酒桌上爆发出鬨笑。 卫长风的脸,立刻就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著那几个轻蔑的面孔,又看了看桌角那叠他视若珍宝的稿纸,身体微微发抖。 “妈的,还当自己是影帝呢?”一个暴发户不耐烦了,拿起酒瓶,直接將红色的酒液,浇在了剧本上。 “不喝是吧?那就让你的宝贝喝!” 稿纸瞬间被浸透,晕开大片的污跡。 卫长风的理智此时彻底控制不住了。 他攥紧拳头就要掀桌。 一只修长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林彦站了起来。 他摘掉头上的鸭舌帽,没有做出任何激烈的动作。 而是缓步走到桌前,拿起了那本湿透的剧本。 他的目光,从那些油腻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为首的煤老板身上。 包厢里的笑声,渐渐停了。 林彦开口,声音冰冷。 “这部戏的投资预算,是三个亿。” “你们这点身家,连给剧组冠名厕所的资格,都不配。” 满座皆惊。 林彦没再看他们一眼,他拉起还愣在原地的卫长风。 “走。” “这戏,我来想办法。” 那间金碧辉煌的包厢,林彦和卫长风是摔门而出的。 身后是哄堂大笑,还有那个煤老板粗鄙的叫骂声。 “什么玩意儿!一个过气的疯子,带个小白脸,还敢跟我装大款!” 酒局上的闹剧,很快就被添油加醋地发在了朋友圈里。 配图是卫长风涨红的脸,和那本被酒液浸透的剧本。 虽然没人认出戴著帽子的林彦,但“小白脸”三个字,足够刺眼。 回到“忘忧”民宿,海风吹不散卫长风身上的酒气和怒火。 他一把抢过林彦手里的剧本,小心翼翼地摊在桌上,试图用纸巾吸乾上面的酒渍,可那片刺目的红,怎么也去不掉。 “三个亿?你疯了?” “你知不知道三个亿是什么概念?你当钱是大风颳来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网上那些新闻我都看了。你是红,你是大明星。可你也是棋子!你手里能动用的现金,有三千万吗?” 他是在质问,也是在发泄那份被羞辱后的绝望。 林彦默默地脱下外套,走到他对面坐下。 “我没疯。” “现金我確实没有。我所有的片酬、代言,但除此之外,我还是公司股东之一,虽然不是大股东,话语权不重。” 他的坦诚,让卫长风所有的怒火都哽在了喉咙里。 “那你凭什么说那句话?” “凭我这个人。” “我出不了钱,但我可以出『人』。用我林彦这个名字,用我未来所有的商业价值,用我还未兑现的全部片约,去做一个对赌协议。” “我要用我自己,去和其他董事去谈。” 他看著卫长风,一字一句。 “我们结盟。你做导演,我做主演,兼任监製。这盘死局,我们一起破。” 卫长风彻底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青年,对方的身上没有半点流量艺人的虚浮,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和孤注一掷的决心。 他忽然笑了:“疯子。” 林彦回道:“你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卫长风把桌上那本湿透的剧本,推到林彦面前。 “来,监製大人。你告诉我,这盘棋,第一步怎么走。” 接下来的几天,海岛上两个“疯子”进入了彻底的疯魔状態。 他们把整个民宿的院子,当成了作战室。 沙滩是棋盘,贝壳是棋子,海风是背景音。 “孟信的开局,太软了。”林彦拿著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画著人物关係图。 “他散尽家財救济灾民,博得一个『孟善人』的虚名。可乱世之中,好人没用,得是狠人。” “妇人之仁!”卫长风灌了一口酒,反驳道,“那是儒商的根!没了仁,他就不是孟信!” “仁,不是掛在嘴上的。”林彦划掉那个“善”字,重重写下一个“偽”字。 “他的『仁』,要做给天下人看。但他的『狠』,要藏在算盘里。他救济灾民的米,每一粒都要从对手的粮仓里刮出来。他花的每一分钱,都要变成捅向敌人的刀子。” 林彦將自己在系统里学到的那些心理博弈,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商业手段,毫无保留地融入了这个清末的故事里。 “洋布商行背后是滙丰银行的贷款支持。孟信要挤垮它,不能只靠降价。他要在江南散布谣言,说英吉利国內棉花歉收,再买通几个专栏记者,写几篇唱衰的文章。同时,在股票市场上,做空滙丰。” 第194章 被定名天下第一商 卫长风听得目瞪口呆。 他不懂股票,但他听懂了那种不见血的廝杀。 “这……这不就是坑蒙拐骗吗!” “兵不厌诈。”林彦淡淡道,“商场如战场。孟信要做的,是在规则之內,把对手玩死。” 两人在海风里,將整个剧本拆解得七零八落,又重新拼凑起来。 卫长风负责骨架和血肉,他把那个时代的风骨、悲凉、人情世故,刻画得入木三分。 林彦负责经络和灵魂,他为孟信注入了现代商业的逻辑,让这个百年前的人物,有了超越时代的谋算和格局。 剧本的质感,在爭吵与碰撞中,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当他们终於完善了前十集的大纲时,林彦的脑海里,那个沉寂许久的声音,再次响起。 【剧本《大商孟信》完善度达到80%。】 【支线任务“匠心独运”完成。】 【奖励发放:初级导演视角。】 【宿主精神状態检测……修復度75%……精神閾值稳定……“深度休眠”保护机制解除。】 一股清凉的数据流涌入大脑。 林彦再去看沙滩上那些凌乱的线条时,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他仿佛能看到镜头,看到景別,看到人物走位和光影变化。 “这一段,孟信和侍郎的对手戏,不能在书房。”林彦忽然开口,“得在戏园子。两人隔著半个戏台,听著台上的《定军山》,你来我往。台上的鼓点,就是他们交锋的节奏。” 卫长风愣了一下,隨即一拍大腿,“妙!” 林彦的精神状態,在这种极致的专注和创造中,奇蹟般地获得了疗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他不再被那些角色撕扯,而是学会了驾驭他们,將他们的能力,化为己用。 他黑了,瘦了,但那双眼睛,却有了前所未有的光。 这份寧静,被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打破。 杨沁来了。 她出现在“忘忧”民宿门口时,画风与这个悠閒的海岛格格不入。 本来是憋著一肚子火来的,可当她看到林彦时,火气却怎么也发不出来。 “你……”杨沁看著他,“你这是去非洲挖煤了?” 林彦笑了笑,把一杯晾好的凉茶递给她,“沁姐,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是不是打算在这岛上出家了?”杨沁喝了口茶,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叠厚厚的剧本上。 她隨手翻开。 作为业內顶级商人,她只看了前三集,职业的敏锐就让她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厚重,考究,格局宏大。 台词精炼,没有一句废话。 “这是什么?” “我的下一部戏。”林彦说。 “你还要继续拍?你应该好好多休息的!”杨沁说的是谴责的语气,可话里的关心谁都知道。 林彦没说话直接把本子递给她看,“看了你就知道我的决定对错了。” 杨沁花了半天时间,看完了现有的全部稿子。 她合上剧本,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剧本是好剧本,顶级的。”她看著林彦,又看了看旁边那个鬍子拉碴的卫长风,“但这个盘子,是必死局。” “年代正剧,而且还是清末商战题材,也没有流量爱看的感情线。” “林彦,你告诉我,哪个投资人敢投?这东西拍出来,谁会看?” 她的话,很残忍,却句句都是现实。 卫长风的脸色,又变得灰败下去。 林彦没有爭辩。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了院子中央。 “沁姐,你看一段戏,我给你们演一段。”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一个气场。 “三位老板,你们的货,被官府扣了。你们的钱庄,明天一早就得关门。你们现在来找我,不是求我,是你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我孟信,不做雪中送炭的善人。我只做趁火打劫的生意。” “我要你们三家布行七成的股份,换我一张通关文牒,和十万两雪花银的过桥款。” “你们觉得,这笔生意,做得过吗?” 他负手而立,嘴角噙著一抹淡笑,那份智珠在握的从容与不动声色的霸气,让杨沁彻底看呆了。 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林彦。 一个身体和精神都修復完毕,能够再次扛起一部厚重歷史正剧的,真正的大男主。 如果这条路走通了,林彦將完成一次华丽的飞跃。 杨沁的心,动摇了。 她沉默了许久,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我来之前,接到了一个消息。” “国家台那边,正在筹备一个重点扶持项目,想找一部能展现近代民族工商业精神的代表作。他们的要求,严苛到变態。剧本要经过三轮专家评审,主创团队必须是业內顶尖。” 卫长风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这是个机会!” “但也是个火坑。”杨沁泼了盆冷水,“他们已经毙掉了十几个项目了。我们这个草台班子,连送审的资格都没有。” 林彦看著那份文件,很平静。 “赌一把。” 剧本是杨沁动用了不少关係才送去的,不敢抱多大的希望。 三天。 整整三天,杳无音信。 卫长风的酒喝得更凶了。 只有林彦,每天照旧看海,散步,和民宿老板娘聊著菜价。 第三天傍晚。 杨沁的邮箱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国家台的官方邮箱。 附件里,是一份盖著鲜红印章的红头文件。 文件標题:《关於將电视剧<大商孟信>列为年度重点文化扶持项目的决定》。 正文里,剧名被修改成了—— 《天下第一商》。 杨沁拿著手机,手都在抖。 卫长风抢过手机,看著那几个字,竟然直接哭了。 林彦走过来,拿过手机看了看,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转头,对还在发愣的杨沁说。 “沁姐,订机票吧。” “回京,开工。” 离开海岛那天,是个晴天。 卫长风剃掉了鬍子,换上了一身乾净的旧衣服。 他整个人依旧清瘦,但那根一直驼著的脊背重新挺直了。 林彦背著那个简单的双肩包,走在机场。 他来时,是为了逃避,为了清空自己。 他走时,背负了一个更重、也更清晰的目標。 登上飞机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名叫“忘忧”的民宿。 然后,他拿出手机,登录了那个沉寂了数月的微博帐號。 他没有发文字。 只发了一张照片。 蔚蓝色的,一望无际的大海。 配文是八个字。 “休整结束,准备开张。” 第195章 光头与野心 林彦和卫长风回京那天,没走vip通道。 飞机落地,两人混在人流里出来。 但林彦那张脸,即便戴著口罩和帽子,依旧藏不住。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瞬间,蛰伏已久的媒体和代拍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林彦!请问你这几个月去了哪里?” “你和卫长风导演是什么关係?” “工作室说你休养,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吗?” 问题疯狂且密集。 卫长风久不见这种阵仗,被闪光灯晃得睁不开眼,脚步一个踉蹌。 林彦伸手扶住他,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挡在卫长风眼前。 混乱中,一张照片被抓拍。 照片里,林彦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卫长风则是一脸茫然与疲惫。 不到半小时,这张照片配上耸动的標题,登上了各大娱乐平台的头条。 #林彦携过气演员返京,前路堪忧# 【疯了吧?好好的顶流不当,去跟一个二十年前的疯子混在一起,这是要自毁前程?】 【这个卫长风我听说过,拍戏逼疯了好几个演员,自己也精神不正常,林彦被他下降头了?】 【照片里看著好憔悴,本来以为是养病,结果是去扶贫了?】 黑粉与营销號的狂欢刚刚开始。 然而,就在全网唱衰的喧囂里,另一组照片,毫无预兆地在网络上流传开来。 发布者是海岛“忘忧”民宿的一个住客。 那是一张,清晨的菜市场,林彦穿著最寻常的白色背心和沙滩裤,趿著人字拖,正认真地和鱼贩討价还价的照片。 阳光落在他清瘦的肩上,侧脸的轮廓分明。 另一张,是他独自坐在礁石上,对著无边无际的大海发呆,海风吹起他的衣角,整个人安静得仿佛要融进那片蔚蓝里。 还有一张,是他蹲在民宿院子里,帮老板娘一起挑拣刚捕捞上来的小海鲜,手指修长,动作却很熟练。 这组照片与机场那张充满压迫感的照片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没有了顶流的光环,没有了精致的妆发,他看起来普通,却又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鬆弛感。 黑粉嘲笑他“下凡”,嘲笑他“泯然眾人矣”。 粉丝们却在这些粗糙的像素里,读出了一种別样的东西。 那是一种沉淀之后的寧静,是风暴过后的安然。 仿佛那个在无数角色里撕扯的灵魂,终於找到了片刻的棲息。 #林彦的生活感# 这个词条,悄无声息地爬上了热搜的尾巴。 …… 《天下第一商》筹备组。 定妆的环节卡住了。 化妆师拿著一顶耗资不菲、专门从好莱坞定製的硅胶倒模头套,苦口婆心地劝著。 “林老师,这个头套透气性极好,贴上之后几乎看不出来,咱们没必要真的剃……” “剃。” “清末的辫子头,前半部分是要颳得鋥亮,不是戴个套子就能糊弄的,至少观眾不应该被这样糊弄。” 旁边的宋云洁眉头紧锁。 她心疼的不是林彦的头髮,而是头髮背后捆绑的无数商业价值。 时尚代言、杂誌封面……一个光头造型,意味著大半年的商务停摆,损失难以估量。 “林彦,再考虑一下。” 林彦从镜子里看向她,那双眼睛清澈见底。 “云姐,孟信这个角色要想演好了,我就不能骗自己。” 宋云洁看著他眼里的坚定,最终败下阵来,疲惫地嘆了口气,挥了挥手。 “剃吧。” 外界对林彦“顏值崩塌”“自暴自弃”的揣测愈演愈烈。 就在剃头的前一天,林彦的工作室毫无预兆地发布了一条直播连结。 晚上八点,直播间准时开启,题目写的是:迎接新角色的一个开始。 大家兴冲冲的赶到直播间,还以为林彦要给大家分享什么新角色的期待。 结果一进直播间就看到林彦穿著简单的白t恤,素顏坐在镜头前。 没有寒暄,没有互动。 他只是对著镜头,轻声说了一句:“好的,可以开始了。” 然就就看到理髮师拿著推子,走上前。 直播间的人数在短短几分钟內突破了百万,弹幕几乎要將屏幕彻底覆盖。 【不要啊!!!我的帅哥!】 【林彦你疯了吗!三思啊!】 【啊啊啊我的头髮好像也在痛!】 【怎么还要被骗进来杀啊!】 【不是不是,这么好看的脸要光头了?】 【还好,有被无名之辈打过预防针,一切都是为了角色,值得。】 推子发出嗡嗡的声响。 黑色的髮丝,一缕缕落下。 隨著头髮被推掉,他原本被刘海遮挡的、堪称完美的头骨形状和流畅的额部线条,完完整整地暴露在镜头前。 没了头髮的修饰,他那优越的骨相反而更加突出。 高挺的鼻樑,深邃的眼窝,利落的下頜线,构成了一张极具攻击性又充满古典韵味的脸。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全新的林彦。 光头造型不仅没有折损他的半分顏值,反而褪去了他身上最后一丝属於流量偶像的少年气。 那双桃花眼在凌厉的眉骨下,显得愈发深沉。 一股生人勿近的禁慾感和不动声色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直播间的弹幕,在那一刻完成了画风的突变。 从“不要啊”的哀嚎,变成了整齐划一的“我可以”。 【臥槽……这是什么行走的大杀器!】 【这个顏值,演什么儒商,直接去演禁慾系的变態反派吧,我三观跟著五官跑!】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直播……】 【不是啊这头型,这么圆圆的好看,我觉得演个清朝造型最好了吧!】 造型准备完毕后,林彦对著镜头终於开口。 “今天的直播就是想让粉丝们做个见证的,算是新角色新开始。” “大家放心,之后我会继续认真演戏保证健康,希望你们能喜欢我的新戏。” 隨后和大家说了再见下了直播。 剧组的筹备工作正式拉开帷幕。 重掌导筒的卫长风,仿佛找回了二十年前的魂。 他恢復了当年在片场严厉的本色,对所有细节的要求都严苛到了偏执的地步。 当然,也从一个曾经浑浑噩噩的演员身份正式过渡成为导演。 第196章 遇到硬茬了 选角现场,气氛凝重。 一个试戏的流量小生,演的是孟信身边的小跟班。 一段简单的台词,他念得磕磕巴巴,眼神全程瞟著提词板。 卫长风直接把剧本摔在了地上。 “你是在演一个忠心耿耿的伙计,还是在演一个等著下班打卡的临时工?你的眼睛里没有角色,只有你自己!” “滚出去!” 那个平日里被粉丝捧在手心的小鲜肉,何曾受过这种委屈,当场就红了眼圈,被经纪人连哄带骗地拖了出去。 这一幕,让不少前来试镜的演员都心惊胆战。 很快,卫长风“疯病不改”的名声就在圈子里传开。 几个原本谈好的投资方,开始变得犹豫,剧组的资金炼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 杨沁急得焦头烂额。 外界更是纷纷唱衰,断言这部连演员都凑不齐的正剧,註定胎死腹中。 又一次选角会议。 一个前来试镜“帐房先生”的老演员,表演得体,滴水不漏。 卫长风看著还算满意,准备定下。 “等一下。” 林彦忽然开口。 他坐在卫长风旁边,手里拿著一份演员资料。 “卫导,你让他演一段临时加的戏。” 他把一张纸条递过去,“让他对著空椅子,演一段『哭穷』的戏,就说东家生意失败,让他捲铺盖走人。” 老演员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他对著椅子,声泪俱下,把自己上有老下有小的悲惨处境哭诉了一遍,演技堪称精湛。 “不行。”林彦摇头。 卫长风不解地看他。 “他刚才在陈述自己有多惨的时候,左手下意识地摩挲了三下裤缝。” “这是典型的自我安抚动作,说明他说的不是真话,而是在背诵一段准备好的说辞。他心里不慌。” “真正的帐房先生,听到东家倒了,第一反应是自己的私房钱怎么办,第二反应才是去哪里找下家。 他的悲伤里,应该带著算计和自私。而不是这种纯粹的、表演出来的可怜。” 林彦的“导演思维”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他看到的,不再是单纯的表演,而是表演背后,演员本人都未曾察觉的真实心理活动。 卫长风心头一震。 他按照林彦的提示,又问了那演员几个关於“私房钱”的问题。 对方果然眼神躲闪,回答得破绽百出。 卫长风看向林彦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惊嘆。 在两人的联手之下,选角工作虽然缓慢,但每一个定下的演员,都与角色无比贴合。 一周后,剧组顶著巨大的压力,发布了第一张定妆照。 海报选择了一种充满质感的黑白风格。 画面里,光头的林彦身穿一件暗纹长袍马褂,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托著一串厚重的乌木算盘。 光影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形。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 商人的精明,儒者的悲悯,乱世浮沉中的隱忍与决绝。 一张静態的海报,却仿佛承载了一整个时代的故事。 …… 拍摄前的最后一晚。 林彦带著卫长风,去了北京胡同里一家开了几十年的铜锅涮肉。 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两人的脸。 卫长风一边夹著刚烫好的羊肉,一边还在兴奋地討论著明天的分镜。 他整个人都像被重新点燃了。 看著从颓废酒鬼变回意气风发大导演的卫长风,林彦心里有种奇特的养成系成就感。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杨沁打来的。 “林彦,《心动狙击》定档了,下周五,两大卫视和主流平台播。” 林彦握著手机,听著电话那头杨沁交待宣发事宜的声音,有些出神。 他仿佛看到那个穿著白大褂,戴著金丝眼镜的周屿医生,正隔著时空,对他露出一个冰冷而完美的微笑。 一个角色的故事即將被观眾看到。 另一个角生的命运,才刚刚要在他的手上开启。 这种交替的感觉,让他心生感慨。 就在他准备掛电话的时候,杨沁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还有个事,有点麻烦。” “严松那边,对剧本提出异议了。” 严松。 圈內出了名的老戏骨,也是出了名的“戏霸”。 演技封神,为人却极其傲慢,对合作的导演和演员要求极高。 他尤其看不上流量出身的年轻演员。 “他怎么说?”林彦问。 “他看不上卫导,觉得卫导是个疯子。更看不上你,觉得你是资本塞进来的花瓶。剧本里你和他平起平坐的对手戏,他要求全部修改。” “他放出话来,如果不按他的意思改,户部侍郎这个关键反派,他就不演了。” ........ 筹备组的会议室,气氛僵硬。 严松来了。 他身后跟著两个年轻人,手里抱著厚厚的文件夹,是他的私人编剧团队。 这位在圈內以“戏霸”闻名的老戏骨,穿著一身妥帖的中式对襟衫,精神矍鑠。 他没坐,只是踱步到长桌主位,拿起那份被卫长风和林彦熬了无数个通宵才磨出来的剧本。 只翻了几页,就重重地摔在桌上。 “卫长风,这就是你十年磨出来的东西?” “花团锦簇,辞藻华丽,就是不说人话。”他指著其中一页,“这场戏,户部侍郎发现自己被孟信摆了一道,暗中吃了亏。你写他俩打机锋,喝茶,说些云里雾里的话。这叫什么?这不叫戏!” 他拿起自己团队標註过的版本,甩了过去。 “要改!改成他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指著孟信的鼻子骂!这才有爆发力,这才有情绪衝突!” 卫长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最恨別人动他的剧本,一个字都不行。 更何况是这种顛覆性的、粗暴的修改。 “你懂什么叫克制吗!”卫长风的拳头攥紧,手背青筋暴起,就要起身理论。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林彦站了起来。 他没看严松,只是平静地对在场的所有人说。 “严老师是前辈,他的表演经验比我们在场任何人都丰富。” 这话让严松的脸色稍缓,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 “但是,”林彦话锋一转,目光终於对上了严松,“剧本的內核,导演最清楚。谁对谁错,光靠嘴说没用。” 他看向严松,眼神清亮坦荡。 “我们打个赌吧。” 第197章 戏霸与博弈 “就试这场戏。严老师您先按您的想法演一遍,我配合。然后,我们再按原剧本走一遍。” “演完,不记名投票。在场所有的工作人员,从场记到灯光,每个人都有一票。谁的票多,就听谁的。” “您敢吗?” 满室寂静。 所有人都觉得林彦疯了。 跟严松这种级別的老戏骨比拼演技,还是在他最擅长的爆发戏上,无异於以卵击石。 严松眯起眼睛,像是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光头的年轻人。 他笑了。 “好小子,有胆色。” 他当然应战。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赌局,而是一场单方面的教学。 “清场!道具准备!” 第一轮,按严松修改的剧本。 场景很简单,一间雅致的书房。 严松饰演的户部侍郎,在得知自己被算计后,瞬间变脸。 他猛地一拍桌子,“孟信!你好大的胆子!” 他声色俱厉,双目圆瞪,一股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他绕过书桌,步步紧逼,指著林彦的鼻子,台词喷薄而出,每一个字都带著雷霆之怒。 现场几个年轻的助理,被他这股气势嚇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这就是老戏骨的功力。 不需要酝酿,情绪说来就来,强大到足以扭曲周围的磁场。 严松演完,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轻蔑地瞥了林彦一眼。 胜负已分。 他心里这样想著。 林彦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从头到尾,他都维持著一个商人该有的谦卑姿態,任由对方的怒火席捲。 “第二轮。”林彦的声音平静响起。 场景不变,道具不变。 按原剧本。 开场依旧是严松发现了自己被算计,他按照刚才的惯性,正要发作。 林彦却动了。 他没有退,反而上前一步,亲手为严松续上了一杯茶。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恭敬。 “大人,息怒。” 他將茶杯递过去,“这茶是今年的新茶,火气大,伤肝。” 一句看似寻常的关心,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严松刚刚燃起的火。 他没法吼了。 人家在给你递茶,你指著他的鼻子咆哮,成何体统? 这不符合一个城府极深的户部侍郎的人设。 严松只能压著火,接过茶杯。 可他刚碰到杯沿,林彦又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我听说,前朝有位大人,也是喜欢在书房里议事,声音大了些,隔天,他人就在刑部大牢里了。” 严松的手僵住了。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林彦。 林彦脸上依旧带著温和的笑,那笑意却不及眼底。 他的眼神里,没有挑衅,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陈述。 那眼神仿佛在说:这屋子,不隔音。 威胁。 这是无声的、最致命的威胁。 严松被迫进入了原剧本的节奏。 他不能吼,不能叫,所有的怒火、不甘、贪婪,都必须死死地压在胸腔里。 他只能用压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台词。 “你想要什么?” “大人您给什么,孟信就要什么。”林彦依旧在笑,他替严松理了理衣袖。 这个动作,亲昵又带著侵略性。 严松感受到了。 他想躲,身体却动不了。 他被这个年轻人的气场完全压制住了。 这场戏,不再是简单的利益交换,而是一场心理上的凌迟。 林彦用最恭敬的姿態,做著最僭越的事。 他將孟信这个角色的“偽善”与“狠毒”,詮释得淋漓尽致。 那种压抑的、在刀尖上跳舞的贪婪与恐惧,比刚才那场声嘶力竭的咆哮,要恐怖百倍。 试戏结束。 现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懂了。 第一种演法,是“官”;第二种演法,是“人”。 一个有血有肉,有恐惧,有欲望的,活生生的人。 严松站在原地,脸色变幻莫测。 他看著林彦,许久,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后生可畏。” 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的编剧团队收起东西。 然后,他第一次,主动朝著卫长风的方向,微微躬身。 “卫导,是我浅薄了。” 风波平息。 事后,在休息室,卫长风忍不住问林彦:“你是怎么做到的?那一下,我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林彦正在喝水,闻言抬起头。 “严老师的演技是顶级的,但他习惯了演『官威』,演权力的化身。” “他忘了,在那个时代,一个贪官最怕的不是商人,而是比他更大的官,是皇权。” “我要做的,不是跟他比谁的嗓门大,而是帮他找回角色的恐惧。对隔墙有耳的恐惧,对孟信手里那本看不见的帐本的恐惧。” 卫长风看著他,眼神复杂。 这小子,不止会演戏,他懂人心。 搞定了最难搞的严松,剩下的选角势如破竹。 林彦和卫长风联手,一个负责挖掘演员內心的真实,一个负责把控画面的艺术感,配合得天衣无缝。 很快,一支由严松、宋明德等老戏骨领衔,搭配实力派中生代,再点缀几个极具潜力的新人演员的“神仙阵容”正式集结。 就在《天下第一商》剧组紧锣密鼓筹备的同时。 周五晚八点,《心动狙击》正式在两大卫视和主流网络平台开播。 林彦饰演的周屿医生,一出场就引爆了全网。 长发,金丝眼镜,白大褂。 上一秒还在温文尔雅地笑著,下一秒,眼神就冰冷得能將人冻结。 那种斯文败类、衣冠禽兽的气质,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周屿医生杀我##林彦 斯文败类天花板#等词条轮番轰炸热搜。 粉丝和路人们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割裂感。 她们一边对著屏幕里那个优雅变態的周屿医生疯狂尖叫“我可以”,一边看著热搜上另一个话题里,林彦光头长袍、手持算盘的定妆照。 极致的反差,带来了极致的討论度。 开机前夜。 林彦独自一人来到搭建好的“孟氏商行”实景里。 夜色深沉,巨大的牌匾在月光下透著古朴的质感。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著上面深刻的纹路。 这一次,他要清醒地走进那片乱世。 不是被角色吞噬,而是,驾驭他。 开机仪式当天,天朗气清。 所有主创人员齐聚,焚香祈福,气氛热烈。 杨沁却满脸焦急地把林彦和卫长风拉到一边,声音压得极低。 “出事了。最大的那个赞助商,刚刚打电话来,说要撤资。” 卫长风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为什么?!” “他们说,不看好清朝的编制戏,这些年大家都很排斥清朝的剧,哪怕有央视作背调。”杨沁咬著牙,“而且,他们想塞一个整容脸的女演员进来演女二號,被我拒了。” 这是釜底抽薪。 没了这笔钱,剧组连开机都撑不过一个星期。 製片人急得满头大汗,卫长风刚刚燃起的斗志,眼看就要被这盆冷水浇灭。 林彦却很平静。 他看著远处正在准备的香案,淡淡地问:“王总的电话,沁姐你有吗?” “哪个王总?”杨沁一愣。 “之前想投资我的戏,但一直没答应的煤老板。” 杨沁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快找到了號码。 林彦接过手机,走到一旁,拨通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粗獷又带著几分醉意的声音。 “餵?哪位啊?” 林彦看著不远处那块写著《天下第一商》的巨大背景板,开口。 “王总,上次您说,想投个『有文化的项目』洗洗底子。” “现在,机会来了。” “条件只有一个——” “除了给钱,別管閒事。” 第198章 第一场戏:杀人不见血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有半分钟,久到杨沁以为对方已经掛断了。 然后,一声粗豪的大笑猛地爆开,伴隨著拍桌子的巨响。 “好小子!我他妈就欣赏你这股劲儿!等著,老子马上到!” …… 王总的“马上到”,是半个小时后,五辆黑色奔驰大g直接堵在了影视城的大门口。 为首的车门打开,一个穿著金炼子花衬衫,挺著啤酒肚的男人跳了下来,正是那位王总。 他身后跟著一溜黑西装的保鏢,气势汹汹,把准备上前来交涉的保安都嚇得退了好几步。 剧组的人都看傻了眼。 卫长风的脸色更白了,他以为这是撤资方派来闹事的。 可王总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林彦身上。 下一秒,他脸上的囂张跋扈瞬间消失反而变成了近乎諂媚的笑容。 他一路小跑过来,在距离林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搓著手。 “林老师!我来了!钱也带来了!” 他一挥手,身后的保鏢立刻提上来两个沉甸甸的黑色密码箱,当著所有人的面,“啪嗒”两声打开。 箱子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崭新的现金。 整个剧组,鸦雀无声。 这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人会拿的出这么多的现金? “林老师,您別嫌弃,这是第一笔,先给剧组开销。剩下的,下午財务就打到帐上。” 王总点头哈腰,“您放心,我这人粗,不懂艺术,但我懂一件事,林老师您演的戏,那绝对是顶好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著真诚。 “我就是您的戏迷,那个《九州云海录》,我看了二十遍!还有那个《小城大事》您最后三步一回头离开的时候,我哭得差点把我那煤矿给淹了!” 这话一出,全场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以后在剧组,您要是有什么端茶倒水的活儿,喊我一声就行!” 看著这个煤老板,此刻乖得和个小跟班一样,卫长风感觉自己十几年的人生观都被顛覆了。 杨沁也彻底懵了。 她看著林彦,发现他从头到尾,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 仿佛这惊掉所有人下巴的一幕,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资金问题,以一种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解决了。 开机仪式顺利举行。 上完香,卫长风拿著大喇叭,直接宣布:“所有部门准备!十分钟后,拍第一场戏!” 现场一片譁然。 第一场戏,是全剧的重头戏之一,也是最难啃的骨头。 “茶局”。 孟信身份尚未暴露,以一个普通绸缎商的身份,与掌控著整个江南布匹生意的洋行买办谈判。 一场长达十分钟的对手戏,没有激烈的衝突,没有大的肢体动作,全靠台词的机锋与眼神的博弈。 饰演买办的,是圈內公认的实力派演员陆道升,拿过好几次最佳男配,最擅长演这种笑里藏刀的角色。 所有人都觉得卫长风疯了。 哪有开机第一天就拍这种高难度长镜头的?演员状態还没进来,这得ng多少条? 陆道升也有些紧张,他提前半小时就在场景里找感觉了。 林彦却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闭著眼,手里捏著那串乌木算盘,一动不动。 “来,123开拍!” 卫长风的声音在片场响起。 闭著眼的林彦,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变成了孟信。 那个在晚清商海里冒尖儿,见惯了风浪的小狐狸。 陆道升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他按照剧本,端起茶杯,姿態倨傲地开口:“孟老板,明人不说暗话。今年的新棉,英吉利商会要七成。你们华商,喝口汤就行了。” 林彦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眼皮,慢悠悠地看了一眼对方。 然后,他拿起茶壶,给陆道升续茶。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有些迟缓。 就在茶水即將倒满时,他的手腕,极轻微地抖了一下。 一滴滚烫的茶水,溢出杯沿,溅在了桌上。 陆道升的眉梢,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 那眼神里,是藏不住的轻蔑。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华商,已经心虚手抖了。 孟信放回茶壶,拢著袖子,语速极慢。 “张买办说笑了。这生意,不是我孟某人说了算。” “洋大人的船坚炮利,孟某怕。” “但这棉花,是长在地里的。地,是江南千千万万百姓的。”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討好,却又让人觉得后背发凉。 “洋大人能把船开进来,但这地里的根……” 他的手指,在桌上那滴茶渍上,轻轻划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水痕。 “您拔不走。” 平淡无奇的一句话。 陈道升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 他听懂了那句话背后的威胁。 你垄断得了港口,你垄断不了人心。 你控制得了价格,你控制不了农民不种棉花。 这场戏的节奏,瞬间被林彦拽进了自己的轨道。 陆道升额角开始冒汗,他试图反击,但林彦的语速始终不疾不徐,用最卑微的语气,说著最狠的商业布局。 整个过程,林彦的位置有过两次微小的移动。 监视器后的卫长风看得最清楚。 第一次,是陆道升情绪激动,身体前倾时,林彦不著痕跡地向后挪了半寸。 这个动作,既符合孟信示弱的人设,又恰好將自己完全置於了侧光的阴影里,只留一个模糊的轮廓给对手,增加了压迫感。 第二次,是在他说完那句“您拔不走”之后,他起身添茶,脚步轻微地调整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主摄影机的机位,正好能透过他肩膀的空隙,捕捉到陈道升脸上那一瞬间的惊愕与阴沉。 卫长风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终於明白,林彦之前说的“导演思维”是什么意思了。 这是一个天生就该吃这碗饭的怪物! “……张买办,这茶,凉了。生意,还是得趁热谈。” 林彦最后一句台词落下,將茶杯轻轻推了过去。 “咔——!” 长达十分钟的长镜头,一条过。 陆道升瘫坐在椅子上,助理赶紧递上纸巾,他擦了擦额头,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看著不远处的林彦,心有余悸地对卫长风说:“卫导,我收回之前的话。跟林老师对戏,不叫对戏,那叫渡劫。 我感觉自己刚才不是在跟演员谈判,是在跟一只活了百年的老狐狸做生意,一个不小心,骨头渣子都得被他吞了。” 喧囂中,林彦已经脱下了那身长袍马褂,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他接过助理递来的保温杯,脸上又恢復了那种温和乾净的模样。 林彦回到酒店,脑海里,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恭喜宿主完成“完美开局”,导演思维熟练度+10%。】 【检测到宿主正在尝试將“商业逻辑”融入“表演艺术”,解锁新技能——“全局掌控力”。】 拍摄渐入佳境。 卫长风彻底找回了状態,林彦的表演也日益精进,两人配合默契,整个剧组的创作氛围前所未有的好。 直到一周后,剧组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串演员。 赵星。 曾经和林彦同期的顶级流量,也是林彦曾经的“对家”。 在林彦凭演技杀出重围的时候,他因为转型失败,人气一落千丈,如今只能在一些小成本网剧里演男一。 卫长风特意把他找来,客串一个几场戏就被孟信整到破產的败家子,存的就是几分羞辱流量时代的心思。 赵星一来,片场的和谐气氛就被打破了。 他带著四个助理,架子比严松还大。 “这戏服谁洗的?一股霉味,怎么穿?” “我的休息室呢?没有独立化妆间吗?” “另外得给我配一辆房车啊!” 他对戏的时候,更是有意无意地阴阳怪气,眼神瞟著正在看剧本的林彦。 “哟,这不是我们林老师吗?真是风水轮流转啊,想当初不是顶流吗?现在怎么还得靠著抱一个疯子导演的大腿才有戏拍。” 周围的工作人员脸色都变了。 林彦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拿起旁边掛著的那件、被赵星嫌弃的“有霉味”的戏服,平静地换上。 下一场,正好是“孟信教训败家子”的戏。 林彦整理好衣襟,缓步走到满脸不屑的赵星面前。 他对著赵星,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赵老师,这堂课,免费教你。” 第199章 关键的戏份 场记板落下,发出清脆的一声。 “开拍!” 赵星饰演的败家子角色,按照他自己的理解,愤怒应该是外放的。 他胸膛剧烈起伏,脖颈青筋毕露,用尽全力吼出台词:“孟信!你別欺人太甚!” 咆哮声在摄影棚里迴荡。 林彦没接他的戏。 他饰演的孟信,只是安静地垂著眼,视线落在自己面前的帐本上。 那本帐本的边角被赵星刚才的动作蹭上了一点污渍。 孟信伸出手指,用指腹,一点一点,极有耐心地將那点污渍擦拭乾净。 他的动作带著一种商人才有的、对物件的珍惜。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激烈的回应都更具侮辱性。 赵星准备好的后续爆发,全被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他的脸,憋得通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监视器后,卫长风捏紧了拳头,眼睛一眨不眨。 他看到,林彦突然动了一下。 一个微小的侧身却给镜头带来了巨大的变化。 镜头內,他整个人,恰好將主光源完全纳入身侧,而赵星所在的位置,瞬间被他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大半。 画面里,构图被骤然改变。 一边是光影分明、轮廓清晰的猎手。 另一边是面目模糊、藏在阴影里的猎物。 卫长风感觉自己此刻有些难以呼吸。 这根本不是一个演员该有的意识。 林彦,他竟然学会了用自己的身体去调度整个画面。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赵星的声音弱了下去,他被那种无形的压力逼得节节败退,只能往后退。 林彦抬起头。 他终於正眼看向赵星,缓步逼近。 一步,两步。 林彦的身形清瘦,可隨著他的靠近,空气都变得凝滯。 赵星的心跳加快,他看到林彦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脑子里嗡的一声,下一句台词忘得一乾二净。 那是属於孟信的眼神,冷静,理智,带著经年累月在商海里浸泡出的算计与冷酷。 但那股几乎让人窒息的威慑感,却是林彦赋予的。 就在赵星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时,林彦的手抬了起来。 赵星浑身一抖,以为对方要动手,下意识地闭上眼,整个身子僵住,姿態狼狈到了极点。 可预想中的巴掌並没有落下。 一只手,只是轻轻地,帮他理了理刚才因为动作过大而凌乱的衣领。 林彦俯下身,靠在他的耳边,缓缓开口吐出那句台词。 “赵公子,体面是自己挣的,不是別人给的。” 明明是温和的,带著笑意的声音。 却让赵星从头到脚,窜起一股寒意。 他腿一软,顺著墙壁,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咔!过!” 卫长风的声音响起。 他从监视器后衝出来,激动得满脸通红。 急忙拿起对讲机就是开口:“林彦,你是天才吗?你这个设计简直了!” 此时的林彦身上的气场瞬间消散。 他恢復了平日里温和淡然的模样,居高临下地看著还瘫在地上的赵星,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只是转身对卫长风说:“卫导,这段可以了。” 顿了顿,他又对著赵星补充了一句。 “演员的羞耻心,是最后的底线,如果不知道底线在哪,这样的人自然也不配称之为演员。” 这话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赵星的脸瞬间变了色。 只能就带著他那几个助理,在全剧组的注视下,落荒而逃。 来时有多么气势汹汹,走时就有多么仓皇狼狈。 那辆他要求的房车,再也没人提起。 卫长风看著刚才那条回放,爱不释手,嘴里嘖嘖称奇。 “这小子,他不止是演出了孟信的狠,他懂得怎么用镜头去『吃掉』对手。把对手的无能,变成自己角色的高光。这种手段,只有在国际上拿奖拿到手软的那几个顶级电影咖身上才看得到。”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剧组的创作氛围,前所未有的纯粹。 当晚,林彦回到酒店。 他没有理会网络上关於《天下第一商》片场路透的各种猜测,也没有去看杨沁发来的、关於赵星的经纪公司前来道歉求和的讯息。 他看著手机上的两个画面。 一个是《心动狙击》的剧情正进入最高潮。 周屿医生的自我剖析何和否定,对爱情的疑惑和不解。 #周屿医生 高智商爱情# #林彦 斯文败类天花板# 两个词条以无可阻挡之势,血洗了各大社交平台。 粉丝和路人观眾一边为周屿的极致深情与疯狂而尖叫,一边又为他註定的悲剧结局而心碎。 林彦的个人帐號,粉丝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 就在全网都沉浸在周屿医生的魅力中时,另一条消息,毫无预兆地引爆了舆论。 “重磅定档!由旭涛执导,林彦、张震主演的年度谍战大戏《於无声处》,下周五,黄金档,双星联播!” 定档海报上,林彦饰演的顾小北一身浮夸的白色西装,梳著油头,嘴角噙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这个播出时间,正好与《心动狙击》的后半段剧情正面撞上。 形成了“林彦打林彦”的奇观。 网络瞬间炸开了锅。 【疯了吧?平台是疯了还是林彦的团队疯了?自己打自己?】 【《心动狙击》里演个心理医生,这边《於无声处》又演个紈絝子弟,林彦是只会演这种带点邪气的角色吗?戏路也太窄了。】 【左手打右手,两边都要烂。坐等两部剧收视率双双扑街。】 【前面的,你没看预告片吗?《於无声处》那个顾小北,眼神比周屿还疯!我好期待!】 【这样的话,那可就难为林彦要端水了。】 【粉丝已在做数据,保证给林彦端平了水!】 质疑、唱衰、期待、嘲讽……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林彦关掉了手机,將外界所有的喧囂,隔绝在外。 他走到书桌前,摊开《天下第一商》的剧本。 直接翻到了剧本的后半部分,翻到了標註著“第四十八场”的那一页。 剧本上,那一场戏的场景描述,只有寥寥几个字。 “孟府,灵堂,雪夜。” 台词,更是一片空白。 只有一句用红色墨水標註的舞台提示,触目惊心。 “[孟信]长跪於灵前,背脊挺直如松,直至天明,无一滴泪。” 第200章 实力是男人最好的医美 周五晚八点,夜色刚刚吞没城市。 无数人家里,恨不得三部手机三部都是林彦的剧。 一个app是《心动狙击》的大结局前篇,另一个app是《於无声处》的序幕。 屏幕上,周屿医生站在瓢泼的暴雨里,浑身湿透。 他那张总是维持著完美假面的脸,终於彻底碎裂。 雨水混著从额角淌下的血,让他平日里斯文的金丝眼镜都透著一股绝望的疯狂。 警笛声尖锐刺耳,红蓝光芒在他苍白的脸上交替闪烁。 他张开双臂,挡在女主身前,对著重重包围的警察。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燃烧著要將整个世界付之一炬的火焰。 云合数据开始疯狂飆升。 【我疯了!周屿別这样!我求你了!】 【这才是爱啊!不是占有,是毁灭!连同自己一起毁灭!】 【哭死我了,他明明可以全身而退,他只是不想再骗她了。】 就在观眾为周屿的悲剧哭到哽咽时,有人手快,切了画面。 画风突变。 《於无声处》开场,是百乐门纸醉金迷的舞池。 林彦饰演的顾小北,梳著油光鋥亮的头髮,穿著一身浮夸的白色西装,正摇晃著酒杯,满脸都是轻浮的醉意。 他抓起一大把钱,癲狂地洒向空中,引来人群的疯抢。 然后,他粗鲁地拉过一个舞女,言语轻佻,动作油腻。 弹幕瞬间被愤怒和失望淹没。 【搞什么?怎么又是这种邪气的角色?林彦戏路就这么窄吗?】 【太浮夸了,这演技……还不如周屿呢。至少周屿帅。】 【失望,还以为能看到不一样的,结果是个油腻的紈絝子弟。】 【是我太肤浅了吗?总觉著好像没那么简单,我看过人物介绍,这可是自己人!】 【虽然他很油腻,但是我怎么反而觉得更帅了呢?(花痴脸)】 直到剧情进展到顾小北被日本人带到了阴森的刑讯室。 镜头前,他坐在铺著洁白餐布的桌前,面前摆著一份血淋淋的三分熟牛排。 背景里,是他被捕的战友正在受刑,痛苦的闷哼声断断续续。 顾小北却恍若未闻。 他拿起刀叉,姿態优雅地切下一小块牛肉。 粉色的肉块,渗著血水,被他送入口中。 他慢慢咀嚼,脸上甚至带著一丝享受。 弹幕的骂声更盛。 【汉奸!演得真噁心!】 【这还有人性吗?林彦为什么要接这种角色?】 【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的对吧宝宝?呜呜呜~】 然而,特写镜头缓缓推进。 观眾清晰地看到,他握著刀叉的手,小拇指在控制不住地极轻微颤抖。 浓密的睫毛下,那双桃花眼里,所有的轻浮都消失了。 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悲慟与压抑。 他端起红酒杯,手腕轻晃。 修长的指节,在水晶杯壁上,看似无意识地敲击著。 一下,两下,三下。 清脆,规律,带著一种决绝的节奏。 有懂行的观眾,在弹幕里发出了第一声惊呼。 【摩斯密码!绝对是摩斯密码!】 【他在说什么?!!!】 【给了弹幕提示,我看到了,是坚持住,情报已安全送出。】 【致敬伟大!!!】 那一瞬间,整个弹幕彻底停滯。 画面里,受刑的战友望向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著撞墙自尽。 温热的血,溅到了顾小北俊美的脸上。 他脸上所有偽装的愜意,瞬间凝固。 眼底有什么东西,彻底熄灭了。 只一秒。 他回过神,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极致的嫌恶。 他掏出洁白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掉脸上的血点。 连带著,擦掉了眼角那滴悄然滑落的泪。 “真晦气。” 他把手帕扔在地上,低声骂了一句。 全网,炸裂。 不过一分钟,#顾小北擦泪#这个词条,再次空降热搜第一。 紧隨其后的,是#林彦演技 牛排#。 之前还在为周屿医生流泪的观眾,此刻脑子一片空白。 她们呆呆地看著屏幕里那个明明坏到骨子里,却又让人心疼到骨子里的顾小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那个油腻、浮夸的紈絝子弟,竟然是偽装。 那份凉薄,竟然是面具。 他用看似在在享受美食的浮夸表演,却表现出为自己铺就一条通往敌人心臟的、更深的地狱之路。 【臥槽……】 【我收回刚才的话,林彦,牛逼!】 【这是什么怪物演技!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同一时间,一个频道里是为爱癲狂的周屿,另一个频道里是忍辱负重的顾小北,林彦他到底有几副面孔啊!】 当晚,国內最知名的剧评人连夜发文,標题言简意賅。 《一个披著流量皮囊的怪物》。 文章里,他写道:我们见证过太多演员用一个角色征服观眾。但从未见过一个演员,在同一个夜晚,用两个截然不同、却同样深入人心的角色,完成了一场对全国观眾的“精神统治”。这不是演技,不愧是影帝级別的统治力。 …… 第二天,《天下第一商》片场。 今天是一场重头戏。 孟信为求一张能救活整个家族生意的通关文牒,在贪官皱斯鸣的府邸门前,雪夜跪求。 人造雪花混合著冰冷的化肥,从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 他只穿著单薄的戏服,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了混著冰水的泥地里。 卫长风看著监视器,心都揪紧了。 镜头里,孟信的背脊挺得笔直,像是要扎根在这片冰冷的土地里。 寒气从膝盖,一点点渗透进骨髓。 孟信的嘴唇很快就冻得发紫,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可他的眼神,始终死死地盯著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那眼神里,没有乞求,没有哀怨。 只有一种卑微到极致的倔强,和一种就算跪死在这里,也要把这扇门望穿的不屈。 他就是孟信。 那个背负著家族兴衰、商號存亡、数百口人身家性命的年轻商人。 这场戏,一拍就是四个小时。 直到卫长风嘶哑地喊了“咔”,林彦依旧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双腿,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两个工作人员衝上去,想把他架起来。 刚碰到他的胳膊,林彦的身体就软软地倒了下去,整个人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態。 饰演皱斯鸣的老戏骨,从府邸里走出来,看到这一幕,眼眶当即就红了。 他看著被眾人手忙脚乱抬走的林彦,对著卫长风,声音哽咽地感嘆了一句。 “这孩子哪是在演戏啊……他是在把命往里填。” 第三天,数据出炉。 《心动狙击》大结局破30000,创下年度记录。 《於无声处》首播收视率紧隨其后,稳居第二。 林彦的个人新媒体指数,呈现出断层式的恐怖领先,將第二名远远甩开。 各大品牌方连夜调整对他的商业价值评估,一夜之间,估值翻倍。 杨沁的办公室里,电话被打爆了。 她掛掉一个奢侈品代言的邀约,另一通电话就切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一个陌生的、来自京城的座机號码。 她疑惑地接起。 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严肃的中年男人声音,没有半句寒暄,直奔主题。 “请问是杨沁女士吗?这里是国家广播电视总局。” 杨沁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们正在密切关注林彦先生在《於无声处》中的表现。” “有一个国家级的重点献礼项目,正在遴选男主角。” “林彦先生,在我们的首批考察名单里。” 第201章 无缝衔接的进组 《天下第一商》的拍摄进度过半,剧情进入了最压抑的阶段。 孟信被时局所迫,从一个坚守信义的儒商,一步步走向了背负骂名的“奸商”。 这场戏,是“施粥掺沙”。 孟信的粮仓被官府与洋行联手封锁,城外饥民遍野,他手里仅剩的一点粮食,根本救不了所有人。 为求一线生机,他必须用这有限的粮食,撑到援军抵达的那一天。 片场还原了清末灾年的景象,四处是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群演。 卫长风坐在监视器后,神色凝重。 这场戏的难点,不在於场面调度,而在於林彦。 他要演出孟信內心的天人交战,演出一个读书人亲手砸碎自己信仰的痛苦。 “预备——开拍!” 镜头里,孟信穿著一身素色长衫,站在巨大的粥棚前。 他身后的伙计抬来一袋袋沙土,准备往滚沸的粥锅里倒。 群演们饰演的灾民,眼中是麻木的绝望。 “东家……真要这么做吗?”对戏的年轻演员手都在抖。 林彦饰演的孟信没有看他,只是死死盯著那口翻滚的粥锅。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頜线绷得死紧。 “倒。” 一个字,从他喉咙里挤出来,沙哑乾涩。 伙计们闭著眼,將沙土扬进锅里。 粥,瞬间变得浑浊不堪。 就在这时,林彦没有按照剧本上的走位,而是径直走到锅边,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伸出手,从滚烫的粥里,抓起了一把混著沙砾的米。 热气烫得他手背通红。 他却毫不在意,將那把米,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面对所有的灾民,他开始咀嚼。 沙砾与牙齿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脸上的肌肉因痛苦而抽动,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底打转。 可他没有停。 他咀嚼著,吞咽著,也不甘著。 那双桃花眼里,最初的痛苦与不忍,一点点被磨碎,碾平,最终,化为了一片死寂的决绝。 那是一种,亲手埋葬了自己灵魂后,才有的眼神。 站在他对面的一个群演,被他这个眼神看得浑身一抖,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咔!” 卫长风猛地站了起来。 这场即兴的发挥,將孟信这个角色彻底砸碎,又重新黏合了起来。 那个温润如玉的孟信,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为了活下去,可以吞食沙砾、满口鲜血的野兽。 …… 片场之外,林彦的名字成了新的流量密码。 《於无声处》的剧情,推进到了最高潮的部分。 顾小北的身份暴露,被他曾用生命保护的同志误解,被他深爱的女人拔枪相向。 眾叛亲离,四面楚歌。 他独自一人走在上海滩冰冷的雨夜里,背影孤绝。 #顾小被刀麻了# #给顾小北寄刀片# 各大社交平台,哀鸿遍野。 林彦这个名字,与“虐心”、“破碎感”、“美强惨”这些词汇,深度捆绑。 他的人气,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资本的嗅觉永远是最灵敏的。 杨沁的办公室,成了全浙市最热闹的地方。 无数顶级的剧本,天价的代言合同,雪花一样飞了进来。 “杨总,九位数片酬,s+级的古偶大男主,只要林老师点头,明天就能官宣。” “杨总,我们是顶奢蓝血品牌,想请林老师出任全球代言人,待遇您隨便开。” 杨沁掛断一个电话,另一个立刻就打了进来。 她揉著发胀的太阳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是林彦的微信。 只有一句话。 “姐,帮我回绝掉。” 杨沁看著窗外,楼下甚至有几个投资人蹲守。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对外发布消息,林彦在《天下第一商》杀青前,不接任何商务,不参加任何活动。” 消息一出,圈內譁然。 有人说他清高,有人说他愚蠢,放著送到手边的钱不赚。 片场里,林彦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和卫长风討论下一场“暴乱”戏的细节。 这场戏,是孟信的商行被愤怒的百姓衝击,他在混乱中被围殴。 场面极大,群演眾多,还设置了几个小型的爆破点,用以模擬暴徒砸店的效果。 拍摄开始。 人群瞬间涌动起来,叫骂声、推搡声、器物碎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林彦饰演的孟信,被几个“暴民”推倒在地。 他护著怀里饰演小徒弟的年轻演员,在人群中艰难闪躲。 “嘭——!” 一声巨响。 离他们最近的一个爆破点,比预定的时间,提前了半秒引爆。 木屑和道具碎片,夹杂著巨大的气浪,迎面扑来。 林彦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几乎是凭著本能,猛地翻身,將那个嚇傻了的年轻演员,整个护在了自己身下。 他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尖锐的剧痛,瞬间贯穿了全身。 温热的液体,迅速渗透了单薄的戏服。 世界安静了半秒,然后是刺耳的尖叫。 “林老师受伤了!” “快叫医生!” 剧组瞬间乱成一团。 卫长风第一个冲了过来,扒开林彦的衣服,看到他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隨组医生紧急处理著伤口,声音焦急。 “伤口太深了,必须马上去医院缝针!不然会感染!” 林彦趴在地上,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嘴唇因为疼痛而毫无血色。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看著旁边一块碎裂的镜子里,自己狼狈的倒影。 镜子里,他后背的血,已经染红了大半件长衫。 那画面,真实,又惨烈。 他的眼神,忽然变了。 “卫导。” “別去医院。” “把机位架好,拍下一场。孟信被暴民围殴。” 卫长风愣住了。 “你疯了?!” “这个伤,正好,比任何血包都真。” 当晚,这场戏拍完了。 监视器里,林彦饰演的孟信,浑身是血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蹣跚地走了几步,最终,还是跌坐在了自家商行被砸毁的牌匾前。 雪花落下,混著他身上的血污。 他的眼神却亮得嚇人,没有一丝痛苦,只有一种彻骨的冰冷和狠厉。 收工后,卫长风把林彦堵在了休息室。 他看著林彦苍白的脸,终於忍不住开口:“你小子,是想把命都搭进去吗?” 林彦正在让助理帮他处理伤口,闻言,他抬起头。 “卫导,我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我,什么都没有,烂命一条,死在舞台上,是我的荣幸。” “现在……”他看了一眼窗外,“我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 卫长风看著他,许久,长长嘆了口气。 这小子,比当年的自己,还要疯。 片场受伤的事,还是传了出去。 赵星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立刻联合了几个相熟的营销號,发了通稿,明里暗里指责《天下第一商》剧组安全措施不到位,罔顾演员性命,矛头直指总导演卫长风。 甚至还买了不少水军,在评论区带节奏,说林彦是在“卖惨固粉”。 他守在手机前,等著看一场好戏。 可舆论的走向,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林彦敬业#这个词条,直接衝上了热搜第一。 路透视频里,他后背淌著血,却坚持拍完戏的画面,被反覆转发。 【这是卖惨?这是拿命在拼啊!】 【求求了,內娱多来点这样敬业的演员吧!】 【赵星那种抠图的流量,有什么资格评价林彦?】 第二天,官方媒体“华夏青年报”直接发文,点名表扬了林彦,称他是“新时代青年演员的艺德楷模”。 赵星的阴谋,彻底破產。 他成了全网的笑柄。 一周后,林彦的伤口结痂。 剧组迎来了最后一场重头戏——火烧帐本。 夜戏。 “孟氏商行”的院子里,架起了一个巨大的火盆。 孟信要亲手烧掉那些记录著他所有不光彩交易的帐本。 这是角色的解脱,也是救赎。 火焰升腾,映红了林彦的脸。 他一本一本地,將帐本扔进火里。 纸张在烈火中捲曲,变黑,化为灰烬。 他盯著那熊熊燃烧的火焰,眼神逐渐变得空洞。 某一刻,他进入了一种极其玄妙的状態。 周遭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仿佛看见,在摇曳的火焰对面,站著一个同样穿著长衫的模糊身影。 那个人,隔著百年的时空,隔著生与死的界限,正静静地与他对视。 是孟信。 林彦看见,那个身影对他,微微地,鞠了一躬。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林彦的眼眶滑落。 不是表演,不是共情。 是告別。 他替那个在史书里只有寥寥数语的商人,完成了他漫长而痛苦的一生。 卫长风在监视器后,看得呆住了。 他不知道林彦经歷了什么,他只知道,镜头里的这个人,在这一刻,已经不是林彦了。 拍摄结束。 林彦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低著头,让助理重新给后背的伤口换药。 他有些脱力,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巨大的虚无感里。 剧组的人在忙著收拾设备,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穿著低调中山装、头髮花白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片场的阴影里。 他身边跟著一个提著公文包的年轻人。 老者没有说话,只是远远地,看著角落里的林彦。 他的目光,锐利,又带著几分欣赏。 许久,他才收回视线,对身边的助理,平静地开口。 “那个本子,不用再找別人了。” “把剧本给他送过去。” “告诉他,我等他杀青。” 第202章 最后的投资与民族的脊樑 耗时六个小时。 当林彦从化妆椅上站起来时,镜子里的那个人,已经不再是他。 一道道深刻的沟壑爬满了额头与眼角,老年斑布满枯槁的皮肤上。 那双总是含著瀲灩波光的桃花眼,此刻变得浑浊,瞳孔深处却藏著一汪阅尽世事的深潭。 剧组的拍摄已至尾声。 时间线被拉到了风雨飘摇的清末民初。 他佝僂著背,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而迟缓。 属於孟信中年的精明算计,被岁月彻底磨平,只剩下如黄土般厚重的沉寂。 最后一场戏的场景已经布置妥当。 孟氏商行,这座曾经煊赫一时的商业巨擘,如今只剩下一点空旷的体面。 堂前的金漆牌匾早已斑驳,唯有那“天下第一商”五个大字,依稀可见当年的豪情。 夜色深沉,万籟俱寂。 一个穿著中山装的年轻人,走进了这座寂寥的院落。 他很年轻,身形单薄,目光却如寒星,带著一股能刺穿黑暗的锐利。 卫长风亲自掌镜,连呼吸都放轻了。 镜头里,林彦饰演的老年孟信与那位化名为“孙先生”的学子,隔著一张八仙桌对坐。 桌上没有帐本,只有一壶凉透的茶。 “孟老先生,晚生此来,不为生意。”孙先生的声音清朗,掷地有声。 孟信眼皮都未抬一下,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 “不谈生意,老朽这里便没什么可谈的了。” “温饱,存续,便是孟某此生所求。” 孙先生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地看著眼前这位传说中的商业巨擘。 “温饱?存续?”他痛心疾首,“如今国门洞开,山河破碎,饿殍遍地!我四万万同胞尚不得温饱,一个家族的存续,又有何意义?” “国之不存,商將焉附!” 最后八个字,如惊雷炸响在空旷的厅堂。 孟信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一停。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丝波澜。 他看到了年轻人眼中不惜一切的火焰,那火焰如此炙热,几乎要將他这具枯朽的身躯也点燃。 桌下的另一只手,悄然攥紧。 卫长风通过镜头,清晰地捕捉到林彦下頜线上那块骤然绷紧的肌肉。 那是一种被尘封已久的血性,被重新唤醒的挣扎。 许久,孟信屏退了左右。 空旷的厅堂里,只剩下他和那个执拗的年轻人。 孟信重新垂下眼瞼:“说吧,要多少。” 孙先生报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商號瞬间倾覆的天文数字。 他没有隱瞒,坦言这笔钱投入的不是生意,而是革命。 可能会血本无归,可能换不回分毫利润,甚至会为孟家招来灭顶之灾。 孟信没有犹豫。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那块写著“天下第一商”的牌匾之下。 他回头,浑浊的眼底,是看透了世事浮沉的悲凉,也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孟某做了一辈子生意,算了一辈子帐。” “今日,想赌一把大的。” 他亲自打开了祠堂深处尘封的密库。 那是一扇厚重的、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推开的木门。 门开的瞬间,没有金光四射。 只有一箱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条,一卷卷记录著江南千里沃土的地契,安静地躺在黑暗里。 这是孟家几十年呕心沥血积累下的全部家底。 孟信的脸上,没有丝毫割捨的痛苦。 反而有一种卸下千斤重担的释然。 他仿佛不再是一个背负著家族荣辱的商人,只是一个行將就木的普通老人。 他指著那满室的財富,对孙先生说: “钱流出去,是水;积在这里,是死水。” “拿去吧。” “去买枪,去买书……”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中映出青年眼里的火光。 “去买一个,新中华。” 孙先生看著他,眼眶发红。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对著这位老人,对著这块“天下第一商”的牌匾,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决然离去。 孟信站在堂前的阴影里,看著那个年轻的背影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中。 他仿佛看见了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又仿佛看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却在梦里描摹了无数遍的未来。 希望。 他曾几何时也这样拥有过希望呢? 是清廷的无能?还是八国的出现? 他想挽救的人太多,可他自己一人之力终究无用。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终於被他遇到了这个人。 倾尽万贯家財算什么,他的命都可以搭进去。 最终这场戏还是结束了。 卫长风却迟迟没有喊卡。 他死死盯著监视器,屏幕里,林彦依旧维持著老年孟信的姿態。 他佝僂著背,从袖中摸出最后一枚铜钱,在粗糙的指腹间,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 那是一种巨大的,难以言说的孤独。 一个时代落幕了,而他成了最后的守望者。 片场寂静无声,几个年轻的场务姑娘,早已忍不住別过头去,悄悄擦著眼泪。 林彦没有立刻出戏。 他一个人坐在片场的角落。 因为剧本里写著,孟信直到死去的那一刻,脊梁骨都是挺直的。 他翻开剧本的最后一页。 那上面,孟信的结局,並非荣华富贵,也非儿孙满堂。 只是在一个天光初亮的清晨,他坐在窗前,看著一份刊登著新政府成立消息的报纸,含笑而终。 他的人生,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號。 脑海里的系统,这一次没有任何提示。 没有任务完成的通报,没有解锁新技能的奖励。 它只是安静地记录著林彦那平缓如镜湖的精神波动。 林彦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没有被孟信吞噬,而是在那短暂的拍摄周期里,走完了角色漫长的一生,然后,与他安静地告別。 他与角色,达成了和解。 没有人注意到,片场的边缘,那个头髮花白、穿著低调中山装的老者,不知何时又出现了。 他看完了整场“散尽家財”的戏,一言不发。 锐利的目光,始终落在角落里那个还沉浸在角色余韵中的年轻人身上。 许久,他对身边提著公文包的助理低声开口。 “他的眼睛里,有沧桑。” “这不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演出来的东西。” 助理点点头,等著下文。 老者收回视线,语气平静。 “这戏,非他莫属。” 第203章 角色小记 天光大亮。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孟信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藤椅上,苍老的手中,捏著一份墨跡未乾的报纸。 头版头条,几个醒目的大字宣告著一个旧时代的终结。 “革命成功”。 他枯槁的脸上,沟壑纵横,每一道皱纹里都藏著岁月的风霜。 浑浊的眼珠一动不动,许久,他嘴角的皮肤极轻微地向上牵动,凝固成一个释然的弧度。 那双算了一辈子帐的手,终於鬆开了。 指尖无力地垂下。 报纸从他膝头滑落,悄无声息地飘落在地。 一代大商,就此落幕。 片场里,死一般的寂静。 卫长风死死盯著监视器,眼眶通红,捏著对讲机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杀……青——!” 嘶哑的两个字,破开凝滯的空气。 下一秒,整个剧组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与欢呼。 “杀青快乐!” “林老师牛逼!” 鲜花和彩带瞬间淹没了林彦。 助理捧著最大的一束花,拨开人群挤到他面前。 剧组的工作人员,从灯光到场务,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激动与不舍。 香檳的软木塞“砰”地弹开,泡沫喷涌而出。 林彦被眾人簇拥在中心,他礼貌地接过花束,对著每一个前来祝贺的人点头微笑。 只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还残留著属於孟信的,未曾散尽的苍凉。 他跟所有人合影,给每一个索要签名的本子都认真写下了名字。 夜幕降临时,影视城外的空地上,为他准备的盛大烟花秀准时升空。 璀璨的光芒在夜空中炸开,將他那张清雋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粉丝们在警戒线外,高喊著他的名字。 “林彦!” “林彦!” “林彦!” 他站在那里,安静地看完了整场烟花,然后朝著粉丝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和大家挥手表示感谢,还嘱咐了助理给来看他的粉丝都买了奶茶和小点心。 “这是我的小小心意,感谢彦火虫的一路支持,谢谢你们!” 喧囂散尽,林彦和卫长风在片场附近找了个路边摊,点了两碗面。 “不跟他们去热闹热闹?”卫长风喝了口酒,眼神复杂。 “不了。”林彦低头,慢慢吃著面,“我得花点时间,把孟老先生送走。” 他的语气很平静。 不再是扮演顾小北之后那种撕裂般的痛苦,也不是演绎周屿时近乎崩溃的沉沦。 现在,他学会了如何与角色体面地告別。 脱离的过程,也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温和。 卫长风沉默了半晌,举起酒杯。 “敬孟信。” 林彦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茶杯,与他轻轻一碰。 “敬他。” 回到酒店,林彦没有立刻休息。 他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乾净的衣服,却並未感觉到丝毫睡意。 属於孟信的那种厚重感,依旧如同实质的重量,附著在他的精神之上。 他在书桌前坐下,铺开酒店的信纸,握住了笔。 他要为这个角色,写一篇小记。 这是他与角色之间,一场私密的对话,一个最后的仪式。 窗外夜色深沉,房间里只有檯灯亮著一圈昏黄的光。 笔尖落在纸上,他写得很慢,仿佛在回忆孟信漫长而又顛沛的一生。 《孟信小记》 他落笔写下標题。 “世人皆道,商者重利轻別离。” “孟信却用一生,试图证明另一句话。” “商之大者,为国为民。” 林彦的笔尖顿住了。 他想起孟信雪夜跪於府前的决绝,想起他火烧帐本时的解脱,想起他散尽家財时的释然。 那不是一个英雄。 他只是一个在倾颓的乱世里,妄图用一把小小的算盘,去拨正乾坤的痴人。 “他的精明是他的鎧甲,用以抵挡世间的刀枪剑戟。他的散財是他的软肋,是他心底最后的文人风骨。可这块最软的地方,最终却炼成了他最硬的骨头。” “他跪过,求过,也曾双手沾满骯脏的算计。” “但他最终站直了身体,將一个家族的財富,变成了一个民族新生的火种。” 写到这里,林彦停了下来。 他闭上眼,孟信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眼前一闪而过。 那个佝僂的身影,对著他,仿佛也微微地,鞠了一躬。 林彦睁开眼,在文章的末尾,郑重写下最后几行字。 “再见,孟信先生。” “谢谢你,让我有机会,去体会了一次波澜壮阔的人生。” 落笔的瞬间,附著在他身上的那种沉重感,仿佛被瞬间抽离。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变得轻盈起来。 他將这篇手稿拍了张照片,没有配任何多余的文字,直接发布在了自己的个人社交帐號上。 做完这一切,他走进浴室,拿起剃鬚刀。 绵密的泡沫覆盖住他蓄了许久的胡茬,锋利的刀片划过,露出底下光洁的皮肤。 温水衝去泡沫,也冲走了角色留下的最后痕跡。 他抬起头,看著镜子里那张年轻、乾净的脸。 那双桃花眼里,所有的苍凉与厚重都已褪去,重新变得清澈明亮。 他对著镜子里的自己,终於露出了一个属於林彦的,轻鬆的笑容。 与此同时。 网络上,因为他这篇没有任何预兆发布的长文,彻底沸腾。 与以往任何一次不同,这次的狂欢,不再局限於粉丝圈层。 那篇手写的小记,文字间透出的厚重感与深刻的思辨性,很快就突破了娱乐的壁垒,被许多文化圈的学者、知名的文学评论家转发。 【这不应被看作一篇简单的演员心得,其文字功底与思想深度,足可见其对角色的理解,已经超越了表演本身。】 【从孟信的『利』与『义』,看晚清商人的民族性觉醒。林彦的这篇小记,提供了一个极佳的切入点。】 #林彦孟信小记#这个词条,以一种极其罕见的姿態,登顶热搜。 广场上,不再是单纯的控评与尖叫,而是出现了大量关於歷史、关於人性的深度討论。 当然,还有一部分是討论林彦天下第一商的杀青盛会。 粉丝的烟花秀,无人机表演不仅被正主看到了,还专门花钱给他们买了奶茶和小甜点。 这种举动告诉娱乐圈一件事,追星绝不是单方面的奔赴,而是双向的热爱和坚持。 宋云洁的手机都快被打爆了,是好几家国內顶级的文化期刊,希望能获得授权,刊登这篇《孟信小记》。 她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 “还没睡?”宋云洁敲响了林彦的房门。 “刚睡醒。” 林彦转过身,他已经完全恢復了平日里的模样。 杨沁將一个文件袋放到桌上,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眼神里却又藏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这是什么?”林彦问。 “一个……邀请,或者说,是一个考验。” 她示意林彦打开。 林彦拆开密封线,从里面抽出一份剧本。 剧本的封面是纯粹的黑色,上写著四个字。 《凛冬之河》。 在封面的最下方,印著导演的名字。 陈旭东。 林彦的指尖,在那个名字上轻轻拂过。 这个名字,在国內的影视圈,代表著一个无法被复製的传奇。 他是战爭题材电影的泰斗,作品横扫了国內外所有顶级电影节的奖项。 他的电影,以宏大的歷史敘事和对人性深沉的挖掘而著称。 能出演他的电影,是所有男演员的终极梦想。 但同时,他也以折磨演员而闻名。 为了追求极致的真实,他会让演员在真实的环境中体验角色的痛苦,他的片场,被圈內人戏称为“炼狱”。 “陈导的团队,在《天下第一商》开拍不久后,就一直在关注你。” “尤其是你拍雪夜跪求和受伤那几场戏的时候,他们的人,就在片场。” 林彦没有说话,只是翻开了剧本的第一页。 故事的背景,设定在抗美援朝战场上,最酷烈的一个冬天。 “这虽然是男主角,”宋云洁的语气变得凝重,“但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个角色,跟你以前演过的任何一个都不同。” “他不是光鲜亮丽的英雄,甚至没有多少高光的台词。” “他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志愿军战士,一个神枪手。沉默,坚韧,在战爭的绞肉机里,一点点被磨去所有的情感。” 宋云洁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陈导的电影,从来不塑造完美的英雄。他只拍活生生的人,拍人在极端环境下的挣扎与选择。这个角色的结局……非常惨烈。” “而且,拍摄地定在东北,最冷的时候。环境温度,会低於零下三十度。” 林彦的手指,依旧在缓慢地翻动著剧本。 他的目光,被其中一页的场景描述,死死地吸引住了。 “长津湖畔,冰雪覆盖著阵地。几十名志愿军战士,保持著衝锋的姿態,化作了晶莹的冰雕。他们的单衣已经被风雪冻透,但每个人的枪口,都朝著敌人来的方向。” 林彦的手,停在了那一页。 他合上了剧本。 “我接。” 他抬起头,看向宋云洁,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是为了转型,也不是为了拿奖。” “是为了这群人。” 第204章 凛冬將至与导演的试炼 见面的地点,约在京郊的一座退役军事博物馆。 地方偏僻,锈跡斑驳的铁门虚掩著,门內空无一人。 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也带不来半分暖意。 宋云洁裹紧了身上的大衣,手心全是冷汗。 这里可不像是什么面试的地点,反而像被人拋弃了的废厂。 林彦走在前面,穿过掛满勋章和旧照片的长廊,在一辆漆面剥落的老式坦克前,他们见到了陈旭东。 老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身形清瘦,背脊却挺得笔直。 他正专注地看著那辆坦克的履带,手指在粗糙的装甲上轻轻摩挲,仿佛在与一位久別的战友对话。 他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陈旭东的目光锐利,在林彦脸上停留了不过两秒,便直接开口。 “你太白了,也太乾净了。” “战场上,可没有小白脸啊。” 宋云洁的心沉了下去。 陈旭东没有再多看林彦一眼,他转身从墙边的武器陈列架上,取下一把老旧的步枪。 枪身是深色的胡桃木,经过岁月的打磨,泛著沉鬱的光。 他將枪扔在了林彦面前的地上。 “举起来。” “標准的举枪姿势,会吗?” 林彦弯腰,捡起那把枪。 入手极沉,远超想像。 他调整呼吸,沉默地按照记忆里军训的动作,摆出了標准的臥姿射击预备姿势,枪托抵住肩窝,双肘撑地,身体与地面紧紧贴合。 “就这么待著,別动。” 陈旭东说完,便不再理会他,转身继续去看那些陈列的展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空旷的展厅里,只有陈旭东偶尔走动的脚步声,和林彦愈发沉重的呼吸。 宋云洁站在远处,看著趴在地上的林彦,心都揪紧了。 她看得出那把枪是真傢伙,分量绝对不轻。 十分钟过去,林彦的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半个小时过去,他支撑身体的双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肌肉的酸胀感,如同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头。 一个小时。 汗水顺著他的脸颊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他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视线里,只有枪管前方的准星,和准星外那片模糊的虚空。 他的意识开始有些恍惚。 脑海里闪过孟信在雪夜里跪求的身影,闪过顾小北在刑讯室里用指节敲击摩斯密码的决绝。 那些角色赋予他的忍耐与坚韧,此刻都化作了支撑他身体的力量。 他调整著呼吸的节奏,试图將身体的痛苦,剥离出自己的精神世界。 两个小时。 林彦的手臂已经彻底麻木,失去了知觉。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举著一把枪,而是在扛著一座山。 陈旭东的脚步声,终於停在了他的面前。 老人低头,看著趴在地上的年轻人。 林彦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汗水浸透了他背后的衣衫。 但他握著枪的手,枪口所指的方向,依旧稳稳地没有偏移分毫。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痛苦,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陈旭东沉默地看了他许久。 “起来吧。” 林彦试图撑起身体,却发现四肢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他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重新摔回了地上。 陈旭东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有点兵味儿了。” “不是那种演出来的硬汉,是骨子里的韧劲。” 他拉过一张长凳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自己点了一根。 “我要拍的角色,叫陈平。” “一个神枪手。但他不是英雄,他怕死。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打完仗,活著回家,用攒下的津贴给娘盖新房,娶个媳妇。” 烟雾繚绕,陈旭东的眼神变得深远。 “我拍的不是爽片,是痛。我要让观眾看到,战爭是怎么把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磨碎了,揉进泥土里。” 他吐出一口烟,目光重新落在林彦身上。 “你演的这个陈平,最后会死得很惨。被炮弹炸掉半边身子,埋在雪里,尸骨无存,面目全非。” “你怕不怕?” 林彦扶著墙,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活动著已经失去知觉的手臂,平静地迎上陈旭东的目光。 “演员的脸是角色的,命也是角色的。” “只要死得有价值,怎么死都行。” 陈旭东的眉梢,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他掐灭了菸头。 “那你给我演一段。” “你最好的兄弟,替你挡了枪,就死在你怀里。周围全是敌人,你不能哭,不能喊,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展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彦沉思了片刻后在脑海中构建了一个属於角色的场景。 他先是踉蹌著后退两步,跪倒在地,怀里,仿佛抱著一个正在失去温度的、沉重的身体。 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深处,只有一种被死死压抑住的痛苦抽气声。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面部肌肉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 他的手在空中胡乱地抓著,想要捂住那个虚擬身体上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却什么都抓不住。 眼泪,大颗大颗地从他眼眶里滚落。 但没有哭声。 那种绝望到窒息的沉默,那种眼睁睁看著生命流逝却无能为力的崩溃,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嚎啕,都更具衝击力。 宋云洁站在远处,皱著的眉头就没放下来过。 陈旭东坐在长凳上,一动不动。 他看著那个沉浸在巨大悲慟中的年轻人,许久,他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递了过去。 林彦没有立刻出戏,他依旧跪在那里,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接过了那根烟。 “我不会。”他说。 “那就拿著。”陈旭东把烟塞进他手里,站起身,“合同明天签。” “回去准备吧。这几个月,多吃点肉,长点膘。进组以后,你会瘦到脱相。” 说完,他便转身,走进了展厅深处的阴影里。 离开博物馆的时候,林彦的脑海里,久违的系统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检测到宿主接入s+级史诗战爭剧本《凛冬之河》。】 【开启“军魂”支线任务:体验真实的飢饿与寒冷。任务完成奖励:大师级“肢体语言控制”。】 车里,宋云洁终於忍不住嘆了口气。 她一半是为林彦高兴,另一半,却是深切的担忧。 她知道,陈旭东的戏,是扒皮抽筋。 零下三十度的东北,真实的战爭环境模擬,对演员的生理和心理,都是一场炼狱般的考验。 她更怕,这种太过沉重压抑的角色,会再次將林彦拖入精神的深渊。 林彦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没有说话。 回到酒店,他独自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走过去,关掉了房间里所有的暖气。 然后,他拉开了通往阳台的落地窗。 北京冬夜的寒风,夹杂著凛冽的乾燥,瞬间灌满了整个屋子。 他只穿著一件单薄的衬衫,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风口。 冰冷的空气,刺透了衣料,贴上他的皮肤,带走他身上所有的温度。 他要提前適应这种寒冷。 因为他知道,即將面对的,是一场真正的硬仗,一个真正的,凛冬。 第205章 极寒的开端 周五晚,《於无声处》落下了最后的帷幕。 屏幕里,顾小北唇角牵起释然的弧度,缓缓闭上了眼睛。 镜头拉远,將他与那个满目疮痍的时代,一同定格成一幅无声的油画。 网络的情绪在那一刻被彻底引爆。 铺天盖地的泪水淹没了所有社交平台。 即便剧情的走向早已不是秘密,可当观眾亲眼目睹那个在黑暗中独行的灵魂,为了信仰燃尽最后一丝光亮时,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顾小北別回头# #致敬无名英雄# 两个词条以一种恐怖的速度。 阅读量在短短数小时內,突破了十亿。 无数人一遍遍回放著他最后那个笑容,试图在里面找到一丝偽装的痕跡,却只看到了纯粹的解脱。 第二天,官媒下场,用长文讚扬这部剧,“拍出了隱蔽战线上的无声惊雷,也让我们看见了信仰的力量。” 为了安抚观眾们难以平復的情绪,剧方与林彦工作室联手,发起了一场名为“给顾小北一个家”的同人创作活动。 奖品是林彦亲笔签名的绝版剧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夜之间,无数的文字与画作涌现。 在那些虚构的世界里,顾小北活了下来,他看到了黎明,有了一个温暖的家,过上了最平凡的日子。 热度空前。 可这场盛大喧囂的主角,却仿佛人间蒸发。 除了履行几个早就定下的品牌合约,林彦推掉了所有的综艺邀约和红毯活动。 镜头前的他,依旧是那个温和有礼的青年,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份旁人无法读懂的疏离。 工作室的官方说辞是“闭关休养”。 实则,真正的调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以一种近乎极端的方式,悄然进行。 杨沁的办公室。 她一边处理著雪片般飞来的邀约,一边敲定了对《凛冬之河》的投资。 她没有跟陈旭东谈条件,只是以联合出品方的身份,拿到了几个配角名额。 这是一种利益置换。 她需要这部电影为林彦镀上最厚重的一层金,也需要为公司旗下的新人,爭取到一个能被行业看见的机会。 一个双贏的局面。 名单上,几个年轻的名字被打上勾。 他们將隨剧组一同,前往那个极寒之地。 两个月后,东北。 剧组包机降落时,凛冽的寒风瞬间击穿了所有人自以为万全的准备。 零下三十度的低温,不是一个数字,而是一把把无形的冰刀,刮在每个人的脸上。 几个刚出道的年轻演员,裹著最顶级的羽绒服,依旧冻得嘴唇发紫,牙齿都在打颤。 “云姐,这……这怎么拍啊?” “我的脸都僵了。” 抱怨声此起彼伏。 宋云洁没说话,只是目光在简陋的机场里搜寻著。 她在人群的角落,看到了一个缩在旧棉袄里的身影。 那人是极短的寸头,光头上长出了毛寸。 皮肤是长期被冷风侵袭后留下的粗糙与乾裂。 如果不是那双依旧清亮的桃花眼,宋云洁几乎认不出,那是林彦。 他身上那股属於明星的光鲜与精致,被彻底剥离,只剩下一种原始的、带著狠劲的疲惫。 “林、林老师?”一个新人试探著开口。 林彦抬了抬眼皮,算是回应。 公司这次力捧的新人赵子轩,看著眼前的一切,脸色越来越难看。 临时搭建的营地,漏风的大通铺,伙房里飘来的一股大锅饭的味道。 他拉住自己的经纪人,压低声音,“这地方怎么住?我要的房车呢?跟沁姐说了没?” 宋云洁冷冷的视线扫过来,赵子轩立刻闭上了嘴。 没有开机仪式,没有媒体探班。 导演陈旭东出现时,手里拿著一个军用水壶。 他扫视了一圈这群被冻得东倒西歪的演员,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所有演员,换上戏服,到外面集合。” “站军姿,半个小时。” 命令不容置喙。 当单薄的志愿军棉服套在身上时,所有人都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寒气瞬间穿透了那点可怜的布料,疯狂地汲取著身体的温度。 赵子轩和几个新人,偷偷往衣服里塞满了暖宝宝,可依旧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只有林彦,在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默默地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雪,塞进了自己怀里。 冰冷的触感贴上皮肤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清晰响起。 【“军魂”支线任务开启:真实的飢饿与寒冷。】 【任务目標:使身体机能进入“失温”临界状態。】 【任务奖励:大师级“肢体语言控制”。】 他需要捕捉到那种最原始的、源於生理的战慄。那不是演技能弥补的东西。 一个穿著厚重军大衣的老人,注意到了他的举动。 那是饰演连长的老戏骨雷军。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走过来,將一个滚烫的烤土豆,塞进了林彦的手里。 土豆的温度,透过皮肤,带来一丝暖意。 雷军看著他,眼神里是一种无声的认可,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沙哑。 “悠著点,別仗还没打,人先倒下了。” 半小时后,陈旭东的声音再次响起。 “今天的训练,不是演戏,是活下去。” 新人们在没过膝盖的雪地里走得歪歪扭扭,深一脚浅一脚,很快就有人摔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而林彦和雷军等几个老演员,步伐沉稳,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的雪林,仿佛真的置身於一个危机四伏的战场。 队伍拉得很长。 赵子轩偷偷从怀里摸出手机,想给经纪人发消息抱怨。 一只粗糙的手,猛地夺过手机,狠狠砸在了雪地上。 屏幕碎裂。 陈旭东冷冷地看著他,“战场上,你还想跟谁联繫?” 赵子轩的委屈瞬间爆发,眼眶都红了,“凭什么!凭什么只说我!林彦他就在那发呆,你怎么不说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队伍前方那个沉默的身影上。 林彦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那双被冻得通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是一种看死物般的冷漠。 “因为在这个战场上,多说一句话,就会死。” 整个雪原,一片死寂。 赵子轩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股冰冷的杀意,仿佛扼住了他的喉咙。 夜幕降临。 凛冽的寒风,如同鬼哭狼嚎,拍打著单薄的帐篷。 林彦躺在大通铺最靠边的位置,身下的木板床,根本无法隔绝从地底传来的寒气。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身体的温度正在一点点流失。 可他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兴奋。 他终於,摸到了这个角色的骨头。 第206章 冻土之上的演技博弈 剧组进入了全封闭式管理。 山里的拍摄与世隔绝。 每天的生活被压缩成单调的三点一线:帐篷、雪地、伙房。 凌晨四点,尖锐的哨声会准时刺破黑暗。 所有人必须在十分钟內穿戴整齐,到营地外集合。 等待他们的是没有尽头的体能训练,是在及膝深的雪地里匍匐前进,是在凛冽的寒风中端枪瞄准。 陈旭东的片场,没有明星与助理之分。 他要的不是表演,是让这群养尊处优的演员,被严寒与疲惫打回原形,成为一群最原始的、只剩下生存本能的“人”。 开拍一周,新人们率先崩溃了。 “导演,我跑不动了,腿抽筋了……” “这雪太深了,摔倒了根本爬不起来!” 赵子轩的抱怨声最大。 他出身优渥,何曾受过这种苦,进公司也是因为长相出眾,日常只参与表演课程。 每天的训练,他都想方设法地躲在队伍最后面,动作敷衍,能省一分力气绝不多出一分。 拍摄一场夜间埋伏戏时,林彦遇到了瓶颈。 剧本里,他饰演的陈平作为全连最顶尖的神枪手,在雪地里潜伏了整整一夜,等待著敌人的出现。 监视器里,林彦趴在雪坑中,身体与环境融为一体。 他的呼吸平稳悠长,握枪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冷静得仿佛一匹孤狼,只有锁定猎物时的专注。 表演堪称完美。 “卡!”陈旭东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带著一股不耐烦的暴躁。 “林彦,你演的是狙击手,不是一块石头!你的身体呢?人呢?一个活人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趴一晚上,就这反应?” 导演的斥责在空旷的雪原上迴荡。 林彦从雪坑里爬起来,拍掉身上的雪,没有反驳。 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表现得太过冷静,太过坚毅,那种强大的精神力压制了身体的本能反应,反而显得不真实。 他演的是一个完美的英雄,却不是一个会冷、会怕、会被冻得发抖的普通士兵。 休息时,饰演连长的老戏骨雷军,拎著一瓶二锅头走了过来。 他没说那些“你很敬业”“你很努力”的客套话,只是灌了一口酒,哈著白气,直截了当地开口。 “小子,你演的是神,不是人。” 雷军用指节敲了敲冻得硬邦邦的地面。 “这个温度下,人的第一反应是抖,是缩。你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囂著『冷』『我想活』。意志力是什么?是用来跟这种本能做对抗的,不是把它消灭掉。” 他没再多说,而是亲自给林彦做了一段示范。 雷军缩著脖子,整个上半身都恨不得蜷进那件单薄的棉衣里。 他不停地跺著脚,双手插在袖筒里来回搓动,鼻涕流了出来,也顾不上擦,只是用力吸溜回去。 那副样子,有些猥琐,有些狼狈。 可偏偏就是这种不体面的、带著动物性的姿態,透著一股最鲜活的“生气”。 林彦站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明白了。 英雄不是天生强大,而是在无数个想要退缩、想要放弃的瞬间,用意志战胜了肉体的懦弱。 那种对抗的过程,那种在“拙”与“土”的底色上迸发出的坚韧,才是角色的魂。 下午的拍摄,所有人都看出了林彦的变化。 他不再刻意控制身体的颤抖,反而將那种寒冷引发的生理反应,融入了表演的细节里。 他会下意识地缩紧肩膀,会用牙齿磕碰的细微动作来表现寒冷,眼神依旧锐利,但身体的“不完美”,却让他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一场行军戏,赵子轩为了抢镜,故意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镜头扫过来的时候,他还自作聪明地给自己加了个抬手擦汗的动作。 陈旭东的咆哮声再次响彻山谷:“赵子轩!你脑子被冻坏了?!零下三十度你给我擦汗?全员重来!” 整个剧组,因为他一个人的愚蠢举动,不得不在刺骨的寒风里重拍。 赵子轩被骂得满脸通红,委屈又怨恨,却不敢顶嘴。 午饭时间,伙房送来的是一筐黑乎乎的烤土豆。 为了最大程度还原当年的艰苦,这些土豆都是连皮带土,烤熟后又被冻硬,每一个都像小石头。 新人们看著那玩意儿,谁也下不去口。 赵子轩和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偷偷从怀里摸出私藏的巧克力和高能量压缩饼乾。 角落里,林彦坐在雪地上,拿起一颗冻得能当武器的土豆。 他没有急著吃,只是把它放在手心,用自己微不足道的体温,一点点捂著。 然后,在所有人或好奇或不解的目光中,他將那颗土豆凑到嘴边,用力啃了下去。 “咯嘣——” 牙齿磕在冻土豆上的声音,清脆又刺耳。 他面无表情,用后槽牙用力地碾磨著,结果一个不小心牙齦出血了。 这一幕,让旁边正在吃巧克力的几个新人,瞬间觉得手里的甜食变得索然无味,难以下咽。 赵子轩胃里一阵翻搅,终於忍不住走上前。 “彦哥……你已经是顶流了,犯得著这么拼命吗?这镜头又不一定给特写,谁看得见啊……” 林彦咽下最后一口土豆,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血跡。 他抬起头,那双被风雪吹得通红的桃花眼,此刻看人时,平静得让人心悸。 “当年的他们,没有巧克力。” 他的视线,落在赵子轩手里的零食上,语气很淡。 “如果你不吃这个,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能贏。” 赵子轩被那句话钉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下午的拍摄,赵子轩鬼使神差地,第一次扔掉了藏在衣服里的所有暖宝宝。 刺骨的寒冷瞬间穿透了棉衣,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打著颤,连一句完整的台词都说不利索。 他终於体会到了那种源於生理的、无法抗拒的痛苦。 一场衝锋陷阵的爆破戏,意外发生了。 其中一个炸点距离过近,爆开的气浪裹挟著雪块和冻土,狠狠砸在了赵子轩的脸上。 剧痛传来,他本能地想大喊“卡”,想捂住自己的脸。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旁边的林彦。 林彦整个人被气浪掀翻在地,但他倒下的第一个动作,不是检查自己有没有受伤,而是死死地將怀里那把老旧的步枪护住,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飞溅的土石。 那一刻,赵子…轩的脑子一片空白。 所有的委屈、疼痛、抱怨,都被那个护枪的动作击得粉碎。 他忘记了喊停,颤抖著,连滚带爬地朝林彦的方向过去 “班长——!” 这一声,发自肺腑。 雪原上,陈旭东没有喊卡。 所有摄影机都对准了这两个在硝烟中挣扎的士兵。 赵子轩爬到林彦身边,看到他额角磕破的伤口,眼泪混著鼻涕瞬间流了下来,他想去扶,手却抖得不听使唤。 林彦推开他,挣扎著爬起来,检查了一下怀里的枪,然后才抬起头,看向他,眼神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不易察异的关切。 直到这场戏的情绪走完,陈旭东的声音才姍姍来迟。 “卡。” 监视器后,导演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难得地点了点头。 他没夸奖已经被工作人员扶起来处理伤口的林彦,反而对著还愣在地上的赵子轩骂了一句。 “刚才那声班长喊得跟个娘们似的,软绵绵的。” 赵子轩浑身一僵,以为又要挨骂。 却听见陈旭东的下一句。 “但好歹,像个活人了。” 当晚,凛冽的寒风如同鬼哭狼嚎,拍打著单薄的帐篷。 林彦的房门被敲响。 他打开门,看到的是雷军。老戏骨手里拎著两瓶二锅头,还有一份写满了標註的剧本。 “来,小子,对对明天的戏。” 林彦把他让了进来。 两人盘腿坐在冰冷的地铺上,就著一碟花生米,一边喝酒,一边激烈地討论著角色的每一个细节。 没过多久,门口出现了几个磨磨蹭蹭的身影。 是赵子轩和另外几个新人演员。 他们站在门外,冻得瑟瑟发抖,脸上带著几分忐忑和侷促,想进来,又不敢。 林彦抬眼看到了他们,招了招手。 “进来,讲讲明天的走位。” 第207章 冰雕连与燃烧的军魂 剧组的氛围变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转变。 最初那种属於都市的浮躁,被山里凛冽的寒风吹得一乾二净。 新人们不再偷偷照镜子,不再关心髮型是否凌乱。 休息时,他们会围坐在一起,不再聊八卦和品牌,而是伸出自己冻得通红、满是新增粗糙的手,相互比对著。 “你看我这口子,昨天爬雪坡划的。” “我脸上的皮都掉了一层,冻的。” 话语里带著点抱怨,更多的却是某种古怪的、心照不宣的骄傲。 仿佛这些伤痕与狼狈,成了新的勋章。 这天,全体演员被召集到了一片空旷的雪坡前。 导演陈旭东站在高处,军大衣的领子立著,挡住了半张脸。 “今天要拍的,是冰雕连。”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全场死寂。 剧本里最惨烈、最悲壮、也最静態的一幕。 长津湖战役中,整连的战士在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中埋伏,为了不暴露目標,至死都维持著战斗的姿態,最终化为雪原上永恆的丰碑。 林彦的脑海里,久违的系统面板自动弹出。 【“军魂”支线任务已完成。】 【检测到宿主完成“真实的飢饿与寒冷”体验,身体机能数据符合任务標准。】 【任务奖励:大师级“肢体语言控制”。】 一行新的提示紧隨其后。 【辅助功能已开启。宿主可调用“大师级肢体语言控制”,完美控制每一块肌肉的颤抖频率、幅度,模擬出最逼真的失温状態,同时保护核心体温。是否启用?】 林彦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在心里平静地选择了“否”。 他不需要模擬。 他要用这具肉身,去撞开那扇隔著生与死的门,去触碰那些冻结在七十多年前的,真实的灵魂。 当晚,气温骤降。 气象监测员报告,夜间瞬时温度可能达到零下四十度,是当地入冬以来的最低值。 副导演找到陈旭东,面带忧虑地商量:“导演,要不……用特效化妆吧?这温度太危险了,真会出人命的。” 陈旭东只是看著远处那片被月光映成青白色的雪地。 “不用。” “实景,实拍。” “演员脸上结的霜,镜头骗不了人。” 命令下达,无人再敢多言。 医护团队在场边待命,准备了大量的薑汤、毛毯和急救设备,气氛凝重得仿佛要上真正的战场。 所有演员按预定位置,趴进了早就挖好的雪坑里。 单薄的棉服根本无法抵御这种级別的低温。 寒冷不再是刺痛,而是一种无孔不入的、剥夺一切感官的麻木。 四个小时。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第一个小时,身体还在本能地剧烈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 第二个小时,颤抖减弱,麻木感从四肢末端开始蔓延。思维变得迟钝,世界仿佛被抽离成一片单调的白。 第三个小时,一种诡异的温暖感从身体內部升起。这是失温状態下,大脑產生的最后幻觉。 几个年轻演员的意识开始模糊。 赵子轩趴在雪里,眼前的雪地开始旋转。 他感觉心臟的跳动越来越慢,每一次搏动都格外艰难。 他想到了死。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却在滑落的瞬间,就在睫毛上凝结成了细小的冰晶。 不行了。 真的要死了。 就在他涣散的意识即將被黑暗吞没时,一阵微弱的、不成调的哼唱声,从队伍的最前方,幽幽地飘了过来。 “月亮爷,亮堂堂,开开门,洗衣裳……” 是林彦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低,因为极度的寒冷而颤抖得厉害,几乎每个字都在跑调。 但在这一片死寂的雪原上,它却如同一根看不见的、坚韧的丝线,精准地缠住了每个人即將飘散的意识。 赵子轩浑身一震,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他侧过头,看向趴在最前面的那个身影。 林彦和所有人一样,眉毛、头髮上都掛满了白霜,嘴唇冻得发紫。 但他还在唱。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唱著那首简单的、不知名的家乡童谣。 一个,两个…… 后方的演员们,也开始跟著他,发出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哼唱。 调子南腔北调,声音杂乱无章。 可在这片埋葬著英雄的冻土之上,却匯成了一曲最悲壮的安魂歌。 趴在林彦身边的老戏骨雷军,饰演连队的指导员。 他没有跟著哼唱。 监视器里,陈旭东死死盯著屏幕上雷军那张布满冰霜的脸。 没有多余的动作。 雷军只是缓缓地、缓缓地,从眼角流下了一行泪。 紧接著,他那双一直望向前方的眼睛,光芒一点点褪去,瞳孔从清亮变得浑浊,最后彻底失去了焦点,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生命力被抽离的过程,被他用最细微的控制,演绎得惊心动魄。 他“死”了。 林彦看著身边的指导员,嘴里的哼唱声戛然而止。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 他只是僵硬地,想抬起自己已经冻住的手,去帮指导员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 那个动作简单至极,他却没能完成。 手臂抬到一半,便因彻底的僵硬而无法动弹,在空中徒劳地抓了两下,最后无力地垂落。 他的头也缓缓垂下,整个人,化作了一座沉默的雕塑。 这极具衝击力的一幕,彻底击溃了身后所有新人的心理防线。 他们不再去想寒冷,不再去想自己是谁。 他们咬碎了牙,將自己死死地钉在脚下的阵地上。 眉毛和睫毛上的冰霜越来越厚,身体早已不属於自己。 这一刻,他们就是那群至死都未曾后退一步的志愿军。 雪原上,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 陈旭东看著监视器里那一排排凝固的身影,捏著对讲机的手青筋暴起。 “咔——!”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 现场所有工作人员疯了一样衝上去,七手八脚地將那些已经冻僵的演员从雪地里挖出来。 “快!薑汤!” “毛毯!把人裹紧!” “医生!医生过来!” 赵子轩被人架起来的时候,双腿已经完全没有知觉。 他看著被几个人合力抬到火堆旁的林彦,积蓄了几个小时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他挣脱开工作人员,连滚带爬地扑到林彦身边,抱著林彦的腿,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没有委屈,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被巨大力量衝击后的震撼与宣泄。 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演员”这两个字的分量。 也第一次,隱约明白了,什么叫“民族的脊樑”。 宋云洁带著热气腾腾的食物来探班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一群年轻人,个个都脏得像从泥里捞出来的,脸冻得发紫,嘴唇乾裂。 他们裹著厚厚的军大衣,围著火堆,狼吞虎咽地吃著东西,眼睛里却都亮得嚇人。 她差点没认出,这是自己公司里那群平日里娇生惯养的艺人。 再看到被眾人围在中间,脸色苍白得透明,只是安静喝著热汤的林彦时,宋云洁的心忽然就落了地。 这部戏,成了。 收工后,剧组的临时营地里。 陈旭东一个人坐在监视器前,將今晚拍摄的素材,来来回回放了十几遍。 副导演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许久,陈旭东才缓缓开口,对著他说:“这群孩子,特別是林彦,把魂儿给我招来了。” 他指著屏幕里那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这段,不用剪,直接用。” 剧组虽然全封闭拍摄,隔绝了所有媒体。 但神通广大的站姐,还是通过超长焦镜头,拍到了一张外景的路透照。 照片的画质模糊,距离极远。 只能依稀看到,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趴著一排看不清面容的人影。 他们与雪堆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是那隱约可见的浅绿色军装,根本无法分辨。 这张照片被发到网上后,迅速发酵。 #林彦消失的一个月# #凛冬之河剧组在干什么# 两个词条悄无声息地爬上了热搜。网友们对著那张高糊的照片,议论纷纷,充满了好奇与猜测。 营地里,林彦已经从极度的疲惫中缓了过来。 最艰难的静態戏拍完了。 他站在帐篷门口,看著远处在夜色中连绵起伏的雪山,那里,是剧组搭建的下一个场景——血肉横飞的战场。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那把冰冷的道具枪,轻轻拉动枪栓。 清脆的“咔噠”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第208章 血肉磨盘与温热的薑茶 冰雕连的戏份拍完,剧组並未得到片刻喘息。 陈旭东直接下令,全员转场。 新的拍摄地在风雪更盛的河谷地带。 这里地势险峻,是按照真实史料一比一復刻的“水门桥”战场,一个名副其实的血肉磨盘。 地狱模式,才刚刚开启。 一场攻坚爆破戏,负责吊威亚的替身演员在勘景时不慎滑倒,脚踝严重扭伤,被医护人员紧急抬离了现场。 拍摄被迫中断。 副导演焦头烂额,这场戏需要演员从陡峭的雪坡上翻滚而下,没有威亚保护,危险係数极高。 “我来。”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循声望去,说话的竟是赵子轩。 他脱掉了厚重的外套,只穿著那身单薄的志愿军棉服,脸上是掩不住的紧张,眼神却异常坚定。 不等陈旭东开口,他已经走到了雪坡边缘,对著副导演说:“开始吧。” “实拍?”副导演確认道。 赵子轩用力点头。 开拍的指令下达。 赵子轩深吸一口气,抱著道具炸药包,纵身滚下雪坡。 身体与冻硬的冰雪、碎石猛烈撞击,每一次翻滚都带来剧痛。 他摔得鼻青脸肿,额角也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混著泥土往下淌。 他狼狈地爬起来,顾不上检查伤势,第一时间衝著监视器的方向,大声问道:“导演!刚才那一摔,够不够真实?!” 监视器后,陈旭东那张冰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反覆看著回放里,赵子轩那个毫无技巧、却因此显得格外真实的翻滚。 良久,他拿起对讲机,暴躁的吼声响彻山谷。 “动作还是太僵!你是去炸碉堡,不是去送外卖!再来一条!” 虽然导演骂得凶狠,但没人再抱怨。 剧组的氛围,在共同经歷过“生死”之后,空前凝聚。 休息间隙,演员们不再各自躲著取暖。 他们会围在一起,互相用棉签清理对方伤口里嵌进去的沙子。 赵子轩拿著碘伏,笨拙地给另一个新人处理著手上的划伤,没人再提“收工早退”。 他们仿佛成了一支真正的队伍,有了战友般的默契。 转场休息时,气温骤降至零下三十五度。 林彦注意到,不仅是演员,连那些负责搬运沉重器材的场务,和只在镜头里露个背影的群演,都在寒风中抖得厉害。 他悄悄走到宋云洁身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宋云洁愣了一下,隨即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半小时后,几辆破旧的小货车顶著风雪,艰难地开进了片场。 车上没有精致的餐点,只有一口口巨大的保温桶。 “都过来!喝点热的!” 场务的吆喝声,让整个片场都活了过来。 没有区別对待。 从导演陈旭东,到只有一句台词的“尸体”群演,每个人手里都捧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薑茶,一碗滚烫的羊肉汤,还有几个暖宝宝。 林彦没有出面。 他一个人缩在布景的角落,背对著人群,继续啃著那块冷硬的、作为道具的黑面乾粮,为下一场戏酝酿情绪。 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让一个年轻的群演红了眼眶。 他偷偷用冻得不听使唤的手指,拍下了自己手里那碗冒著白气的羊肉汤。 照片的背景里,是远处风雪中,林彦那个孤独而瘦削的背影。 他把照片发到了自己的抖音帐號,配上了一段文字。 【在这个『地狱』剧组,除了冷,心里是滚烫的。林老师把我们当战友。】 这条没有买任何推广的视频,因为那份最真实的情感,迅速衝上了抖音热榜。 评论区里,无数路人被触动。 【这才是剧组该有的样子,不是只有明星和咖位。】 【看那个背影,真的心疼哭了。】 【这碗羊肉汤,比什么山珍海味都暖。】 彦火虫们在评论区並没有疯狂控评,而是整齐划一地刷著同一句话。 【注意保暖,平安归来。】 粉丝群情激愤。 各大后援会开始紧急集资,准备组织一支由顶级餐车组成的豪华应援车队,浩浩荡荡开往山里,要给林彦“改善伙食”,让他更有“排面”。 消息传到片场,林彦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立刻让工作室介入。 很快,林彦工作室的官方微博,发布了一则严正声明。 【感谢所有彦火虫的关心与厚爱。你们的心意,林彦先生已经收到。但《凛冬之河》是一个特殊的剧组,大家在这里吃苦,是为了最大程度地还原歷史,是为了致敬先辈。这种氛围,不应被外界打扰。】 【请大家把准备应援的钱,花在自己身上,给自己买一杯热奶茶,吃一顿好饭。好好生活,照顾好自己,就是对林彦最大的支持。剧组一切都好,勿念。】 这番“不让粉丝花钱”的操作,在整个娱乐圈,都显得格格不入。 #林彦拒绝应援#的话题,迅速在各大平台引发热议。 路人好感度瞬间拉满。 【內娱终於出了个清醒剂。】 【这才是偶像该有的担当,引导粉丝理智生活,而不是一味索取。】 【粉上这种偶像,真的会让人变成更好的自己。】 片场的喧囂,並未影响拍摄的进度。 外界的一切,仿佛都被隔绝在了这片雪山之外。 夜幕降临。 即將拍摄的,是全剧最虐心的一幕——小战士之死。 林彦饰演的陈平,將在这一场戏中,亲眼看著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怯生生地喊他“班长”的小战士,为了掩护他而被炮火吞噬。 饰演小战士的,正是赵子轩。 他躺在林彦面前的雪地里,化妆师正在给他做最后的调整。 半边身体都是血污,脸上满是炮火熏出的焦黑,眼神涣散,气息微弱。 林彦跪在他身边,看著他这副模样,呼吸微微一滯。 他看著满脸血污、正在“死去”的赵子轩,脑海里一片空白。 没有表演,没有角色,只有一种灭顶的绝望。 第209章 別演英雄,演人 “开拍!” 陈旭东的声音落下,整个世界被瞬间点燃。 燃烧弹撕裂夜空,拖著橘红色的尾焰,如同坠落的死神,狠狠砸在志愿军潜伏的阵地上。 火海,顷刻间吞噬了皑皑白雪。 爆炸的气浪掀起滚烫的泥土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在林彦饰演的陈平身上。 他被死死压在一个弹坑里,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鼻腔里满是硝烟与焦土混合的气息。 他抬起头,透过摇曳的火光,看见了那道衝出去的身影。 是赵子轩演的那个小战士。 他才十七岁,是个刚上战场没多久的新兵,平日里最爱吹的,就是那把缴获来的、擦得鋥亮的衝锋號。 此刻,那把衝锋號掉在了不远处的火海边缘,正在被烈焰舔舐。 “回来!” 陈平的嘶吼被爆炸声淹没。 小战士仿佛没有听见,他年轻的脸上满是焦急,只有一个念头——拿回他的號。 那是连队的魂,是进攻的命令。 下一秒,一发炮弹在他身边炸开。 赵子轩的身体被高高拋起,又重重落下。 监视器里,他的表演在这一刻抵达了某种巔峰。 没有声嘶力竭的惨叫,只有一瞬间的呆滯。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空荡荡的、血肉模糊的腿。 然后,他开始爬。 用手,用胳膊,用尽一切能用的力量,在雪地上拖出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的手指抠进冻硬的泥土里,指甲翻卷,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 他的眼睛里,褪去了所有属於一个都市少年的精致与脆弱,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燃烧的信仰。 那里,只有那个焦黑的军號。 林彦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想衝出去,可周围密集的火力网將他钉死在原地。 他眼睁睁看著小战士一点点地挪,眼睁睁看著那团烈火,无情地、缓慢地,將那个年轻的身体彻底吞没。 他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导演的要求在他脑中炸开——不能哭,不能喊,不能暴露位置。 巨大的悲慟与狂怒无处宣泄,几乎要撑爆他的胸膛。 陈平猛地低下头,死死咬住了自己的手臂。 布料被轻易撕裂,牙齿深深嵌入皮肉。 脖颈上,青筋暴起,虬结成可怖的形状。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喉咙深处,挤压出野兽濒死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血腥味在口腔里瀰漫开。 疼。 可这种疼,远不及眼睁睁看著战友在烈火中化为焦炭的万分之一。 火光映在他的眼底,跳动著,燃烧著。 他看著那个人影,在火中挣扎,最后归於沉寂。 世界,一片死寂。 监视器后,陈旭东缓缓摘下了脸上的眼镜。 他那张永远刻著严厉与暴躁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抬起粗糙的手掌,用力地、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站在他身旁的副导演,早已红了眼眶,嘴唇哆嗦著,想为刚才那段表演鼓掌,却又不敢。 现场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那股沉默的、几乎要衝破屏幕的绝望攥住了心臟。 许久,陈旭东深吸一口气,拿起了对讲机。 “过。” “保一条。” 没有一句骂人的话。 这,就是陈旭东最高的评价。 “卡——!” 雪地里,赵子轩躺在那片人造的血泊中,忽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有角色的痛苦,有濒死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酣畅淋漓的宣泄。 他为自己这一路的蜕变而哭。 从一个娇生惯养、抱怨连天的关係户,到一个能为了一个镜头在雪地里拖行、啃著冻土豆的演员。 这场炼狱般的拍摄,打碎了他,又重塑了他。 林彦从弹坑里爬起来,冲了过去。 他没有管赵子轩身上那些黏腻的血浆和骯脏的泥土,一把將他从雪地里捞起来,用力地、紧紧地抱住。 “没事了。” “演得很好。” 林彦在他背上重重地拍了拍。 赵子轩把脸埋在他的肩窝,哭得像个孩子。 两个人在漫天风雪里,在刚刚熄灭的硝烟中,相拥无言。 这一幕,没有被镜头记录。 却永远刻在了剧组所有人的心里。 连续的高强度夜戏和滴水成冰的极寒,让林彦的身体发出了警报。 之前拍戏留下的伤开始隱隱作痛,从最初的酸胀,逐渐演变成刺痛。 但他什么都没说。 每日开拍前,他会躲在无人的角落,吞下两片强效止痛药。 然后走到化妆师面前,平静地开口:“麻烦,今天伤口的妆再加重一点,血污多一些。” 化妆师看著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和眼底那片浓重的青黑,心疼得不行,却又不敢违背。 只能用更深的顏色,去掩盖那份不正常的憔悴。 剧组的拍摄进度,不能因为他一个人而耽误。 接下来的戏份,陈平迎来了他作为狙击手的终极考验。 在一次突围中,弹片划伤了他的右眼。 剧本里只是一句简单的描述,但林彦拒绝了用后期特效处理。 他找到化妆师,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要求。 “用医用胶水,把我右边的眼皮粘起来。” “我要真的,看不见。” 化妆师手都抖了:“林老师,这……这太危险了!胶水会刺激眼睛的,而且一整天下来……” “粘吧。” 林彦的语气不容置喙。 当那层薄薄的胶水乾涸,强行將他的眼皮粘合时,一种陌生的、极度不適的感觉瞬间传来。 右眼无法闭合,在寒风的刺激下,不受控制地流泪。 视野被剥夺了一半,失去了距离感和深度。 整个世界都变得平面而扭曲。 他试著端起枪,通过瞄准镜去看远方,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让他差点栽倒在地。 他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一个顶尖狙击手,在失去一只眼睛后,那种焦躁、不安,和对身体失控的愤怒。 这不是靠演技能完全模擬的。 必须是生理性的,本能的。 林彦一个人坐在布景的残骸上。 他只穿著单薄的戏服,被粘住的右眼通红流泪,仅剩的左眼,死死地盯著手里那半截没有点燃的香菸。 风雪吹乱了他的头髮,在他身上覆上薄薄一层白霜。 他就那么坐著,一动不动。 整整十分钟。 整个人,透著一种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的、浑然天成的孤寂感。 仿佛他不是在演一个士兵,他就是那个在战场上失去了一切,只剩下自己和一把枪的,孤独的战士。 影评人放下相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远在千里之外的城市里,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也在进行。 林彦的粉丝们,谨遵偶像的教诲,没有再组织任何应援活动去打扰剧组。 而是抖音上一场名为#我为自己买单#的活动热闹上线了。 彦火虫们纷纷晒出自己用原本准备应援的钱,买的新书,报的课程,给父母买的礼物,或是为流浪动物救助站捐赠的猫粮。 【@林彦工作室,哥,我用给你买暖宝宝的钱,给我妈买了条新围巾,她说很好看。】 【哥,我用给你买餐车的钱,报了个英语班,希望下次能看懂你的海外採访。】 【哥,好好拍戏,我们好好生活。等你回家。】 这种清流般的饭圈文化,再次引发了社会层面的广泛讚扬。 #林彦粉丝 正能量#的词条,被官媒点名转发。 粉丝们用自己的方式,给了她们的偶像,一个最体面、最有力的支持。 片场的喧囂与外界的讚誉,都被隔绝在了这片雪山之外。 剧组的人,越来越少。 隨著剧情的推进,一个个鲜活的配角,相继“牺牲”。 昨天还在一起围著火堆喝酒的战友,今天就成了冰冷的墓碑。 片场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於,到了最后一场重头戏。 水门桥之战。 陈平,一个人的战斗。 开拍前夜,林彦拒绝了所有人送来的热饮和食物。 他甚至没有让宋云洁靠近。 在所有准备工作就绪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惊骇的决定。 他让场务在雪地上挖了一个坑,然后自己躺了进去。 “把我埋起来。” “十分钟。” 宋云洁的脸瞬间白了:“林彦!你疯了!会出事的!” 林彦没有看她,只是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要找到那种,血液都要被冻结的感觉。” 他需要那种最极致的僵硬感,那种生命力被寒冷一点点抽乾的、濒死的体验。 没人敢动。 最后,还是陈旭东发了话。 他挥退了所有人,亲自拿起一把铁锹,將混合著冰碴的雪,一铲一铲,覆盖在林彦的身上。 只留出头部用来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黑暗与冰冷,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林彦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迅速流失,心跳越来越慢,思维也开始变得迟钝。 十分钟后,陈旭东將他从雪里挖了出来。 林彦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 陈旭东蹲下身,没有去扶他。 导演看著这个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年轻人,低声说了一句。 “这场戏拍完,陈平就回家了。” “別演英雄,演人。” 第210章 凛冬散尽,他留在了那个冬天 暴风雪模擬机以前所未有的功率轰鸣。 这是水门桥的最后一日。 镜头里,陈平是全连唯一的倖存者。 他的右眼被医用胶水死死粘合,视野里一半是黑暗。 一条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绑在身后,只靠一条手臂和另一条完好的腿,在没过膝盖的雪地里拖行。 没有一句台词。 这是一个长达五分钟的独角戏。 陈平的身体在战壕里艰难地挪动,每一次前进,都牵动著全身的伤口。 他捡起散落在战友尸体旁的弹夹,用冻得发僵、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一颗,一颗,把冰冷的子弹压进枪膛。 动作缓慢,笨拙,却带著一股要把天地都撕裂的狠劲。 远处的山坡上,敌军的坦克露出了狰狞的轮廓。 陈平没有喊任何口號。 他的脸上,那个被炮火熏得漆黑、混著血污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扭曲,癲狂,混杂著巨大的痛苦与极致的解脱。 他用那把老旧的步枪枝撑起残破的身体,举枪,瞄准。 第一次,因为身体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准星偏了。 他深吸一口气,肺部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 他重新调整呼吸,那只仅剩的、布满血丝的桃花眼,在这一刻,亮得惊人。 扳机扣动。 枪响。 人倒。 不是电影里常见的、充满仪式感的仰面倒下。 他就那样,像一截被砍断的枯木,失去了所有支撑,脸朝下,重重地砸进了冰冷的雪地里。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通过收音设备,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没有丝毫的卸力与保护。 监视器里的画面,定格在他那只逐渐被风雪覆盖的手上。 那只手,还死死地攥著那把滚烫的步枪。 时间,仿佛静止了。 陈旭东死死盯著屏幕,过了足足半分钟。 直到副导演在他耳边,用气音小声提醒:“导演……” 他才仿佛从一个漫长的梦境中惊醒,拿起对讲机。 “咔——” “杀青!” 没有预想中的欢呼,没有鲜花和掌声。 雪原上,陷入了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片无声的、血与火的悲壮里,无法抽离。 工作人员最先反应过来,疯了一样衝上去,七手八脚地將林彦从雪堆里挖出来。 林彦的脸上满是雪和凝固的血污,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陈旭东走了过去。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咆哮,只是蹲下身,用他那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动作有些笨拙地,替林彦拍掉肩膀上的积雪。 他看著这个已经被折磨得脱了相的年轻人,低声说了一句。 “好小子。” “这戏,立住了。” 这句话,仿佛一个开关。 林彦紧绷了三个月的神经,终於鬆了下来。 他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把头埋进自己的膝盖里。 下一秒,那具瘦削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压抑了太久的、不属於他自己的哭声,从喉咙深处衝破桎梏,闷闷地,一声接著一声。 这不是为自己。 是为那个叫陈平的、普普通通的士兵。 为那个,永远留在了雪山上那个冬天的,年轻的魂灵。 剧组的杀青宴很简单,就在临时搭建的伙房里。 几大盆热气腾腾的乱燉,还有管够的烈酒。 赵子轩端著酒杯,走到林彦面前,眼眶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出一句:“彦哥,谢谢你。” 林彦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將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然后在杀青宴结束后的第二天凌晨,悄然离开了这座他待了三个月的“地狱”。 没有媒体知道他具体的行程。 但剧组杀青的大合照,还是被工作人员放到了网上。 照片里,几百號人挤在一起,个个都裹得像熊,脸上洋溢著劫后余生的笑容。 林彦站在最角落的位置。 他没有笑。 瘦得几乎脱了相,颧骨高高地凸起,眼窝深陷。 那张曾经被誉为“神顏”的脸上,只剩下一种被风雪侵蚀后的粗糲与沧桑。 他的眼神,平静、幽深,仿佛一个五十岁的老兵,看尽了生死。 粉丝心疼得几乎不敢看,在评论区里反覆刷著“欢迎回家”。 更多的路人,则被那种巨大的反差感所震撼。 【这他妈是我认识的林彦?这是去拍戏还是去打仗了?】 【我终於知道什么叫『剧拋脸』了,这眼神,我一个大男人看了都心悸。】 【不敢想电影上映会是什么样,光看这张照片我就已经开始哭了。】 …… 京市。 顶层复式豪宅。 林彦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车水马龙,灯火璀璨。 一种强烈的、不真实的割裂感,將他整个人笼罩。 他花了半个小时,才重新適应了属於现代都市的温度和声音。 他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当滚烫的热水,冲刷在他那具布满青紫伤痕的身体上时,那种久违的、属於文明世界的温暖,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林彦闭上眼,任由热水冲刷著脸颊。 他没有立刻去查看那些奖励。 他只是反覆地,用清水冲洗著自己的双手。 仿佛要洗掉那上面,根本不存在的血污与硝烟。 他从浴室出来时,宋云洁已经等在了客厅。 她看著林彦瘦削的背影,眼圈一红,但很快就恢復了金牌经纪人的专业。 “先別管別的,吃饭,睡觉。” 宋云洁把带来的温热的粥和几样清淡小菜摆在桌上。 林彦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坐下来,安静地喝著粥。 宋云洁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把两个消息告诉了他。 “《天下第一商》已经过审,定档了獼猴桃的的q1新剧,有机会上星,算是网播和电视频道实时吧。”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演员狂喜的消息。 林彦只是点了点头,没什么反应。 宋云洁深吸一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列印出来的全英文邮件,递了过去。 “还有这个,好莱坞那边递过来的本子。导演是拍《星际迷航》的那个,点名要你参加线上试镜。” “角色是一个亚裔的、有人格分裂的黑客,戏份很重。” 这封邀请函,如果放到市场上,足以让国內所有一线男星爭得头破血流。 林彦接过来,看了一眼。 然后,他把那封信,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这个,不著急,我目前没有什么特別想冲国外项目的欲望。” 宋云洁下意识的想到了之前国外的那部自闭症的戏,林彦当时被迫换人。 “云姐,和杨总说一下,给我放个假吧。” 宋云洁一愣。 “我想去看看那些,真正被留在冬天的人。” 三天后。 林彦没有通知任何人,独自一人,买了一张去往沈市的动车票。 他戴著最普通的鸭舌帽和口罩,穿著一身黑色的衝锋衣,背著一个简单的双肩包,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毫不起眼。 目的地,是抗美援朝烈士陵园。 一月的东北,天黑得早。 他抵达陵园时,已是黄昏。 夕阳的余暉,给一座座洁白的墓碑,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陵园里很安静,只有寒风吹过松柏的呜咽声。 林彦摘下帽子,走到英雄纪念碑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那一排排鐫刻在冰冷石碑上的名字。 他站了很久。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最后一丝光线也被黑暗吞没。 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你比照片上,还要瘦。” 林彦的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不远处的松柏树下,阴影里,站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 第211章 关先生的关照 松柏树下,站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衣,手里拎著一个军绿色的水壶,壶口飘出淡淡的酒气。 林彦没有因为被认出而惊慌。 在这里,他不是明星林彦。 老者走过来,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满是沟壑的脸。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从怀里摸出两个搪瓷杯,倒了两杯烧刀子,递给林彦一杯。 “你身上,有股洗不掉的硝烟味儿。” 老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很快移开,望向那片碑林。 “还有一股孤寂。” 林彦接过那杯滚烫的酒,没有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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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这阵子休息,我们这些新人可是把数据刷得飞起。您再不回来,市场都要把您给忘了。” 他嘴上说著恭维的话,眼底却全是轻蔑。 “不过彦哥你现在走的是实力派路线,不在乎这些了吧?” 魏哲自顾自地说著,伸出手,想亲热地拍一拍林彦的肩膀,以示“安慰”。 手掌即將落下的瞬间。 林彦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本能的、被侵入安全距离后的应激反应。 温和的偽装被瞬间撕裂,取而代代的是狼一样的凶狠。 突然魏哲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 “啊——!” 一声短促的痛呼。 魏哲手里的高脚杯脱手飞出,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 殷红的酒液,溅了一地。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片小小的混乱中心。 魏哲疼得冷汗直流,脸色惨白,想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牵制著他纹丝不动。 他惊恐地看著林彦。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看死物般的漠然。 林彦也愣住了。 他看著魏哲惊恐的脸,和地上的狼藉,属於陈平的条件反射,才缓缓退去。 他鬆开手。 魏哲立刻捂著自己的手腕,踉蹌著后退了两步,手腕上已经多了一圈清晰的红痕。 林彦站起身,眼神恢復了平日的平静,声音很淡。 “抱歉。” “条件反射。” 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微微頷首,然后转身,走向另一边。 他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凛冽杀气,让周围几个原本准备看笑话的艺人,都感到一阵背脊发凉。 没人敢再轻易上前搭话。 拍卖环节,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別的艺人拿出的拍品,都是名表、珠宝、或者艺术品。 轮到林彦时,工作人员端上来的,是一个盖著红布的托盘。 红布揭开。 全场安静了一瞬。 托盘里,是一块巴掌大的、黑不溜秋的石头。 还有一幅装裱好的字。 宣纸上,是四个笔锋凌厉的大字——山河无恙。 主持人拼命圆场:“这块石头,是林彦老师在《凛冬之河》剧组的拍摄地,长白山亲手捡到的,形状非常独特,像一座连绵的山脉。这幅字,也是林彦老师亲笔所书,寓意深远,非常有收藏价值……” 现场的名流富商们,对这块“破石头”和一幅字,显然没什么兴趣。 气氛尷尬到了极点。 起拍价十万,却无人举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主持人准备宣布流拍之际。 会场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一个穿著朴素的中年助理,举起了手里的號牌。 “一百万。”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全场譁然。 所有人都朝那个方向看去。 主持人惊喜地落槌。 晚宴结束后,有记者试图採访那位助理。 助理只是平静地回答:“受人之託。” “哪位先生这么有情怀?” “关先生。” 助理说完,便礼貌地谢绝了所有提问,带著那块石头和那幅字,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晚宴结束,林彦拒绝了所有所谓的“局”。 他独自坐上保姆车,將外界的喧囂彻底关在门外。 宋云洁坐在他对面,看著他疲惫的侧脸,终究还是没忍住。 “好莱坞那个本子,真的不考虑了?导演那么有名,角色很好,戏份仅次於男主。” 林彦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那些光怪陆离的色彩,让他觉得不真实。 第212章 播出未达预期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12章 播出未达预期 林彦把那张关正林的名片,在指间轻轻捻动。 “云姐,我想明白了。” “我演戏,不是为了去好莱坞。” …… 万眾期待中,《天下第一商》於周五晚黄金档,正式开播。 林彦工作室的会议室里,气氛却与外界的热烈截然相反。 巨幅投影屏幕上,实时收视率曲线始终在0.5%那条线上挣扎。 “怎么会这样?”杨沁皱著眉满脸不解。 为了这部戏,公司投入了巨大的宣发资源,林彦更是耗费了大量心血。 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继《於无声处》之后的又一个王炸。 结果,炸了个哑炮。 弹幕里,年轻观眾的吐槽铺天盖地。 【节奏也太慢了吧?看了十分钟还没进入正题。】 【这色调怎么回事?灰濛濛的,看得我眼睛疼。】 【林彦演的孟信怎么回事啊?开局就被各种人算计,看得好憋屈!说好的爽剧呢?】 习惯了三分钟一个反转、五分钟一次打脸的观眾,根本无法適应这种需要细品的、沉闷压抑的开篇。 一夜之间,风向骤变。 #林彦新剧扑街# #天下第一商收视惨澹# #流量转型终究是笑话# 无数营销號闻风而动,竞爭对手买的水军通稿,更是將林彦贬低得一无是处。 【早就说了,被资本捧杀的典型,真以为自己是实力派了?】 【商业价值到头了,等著被新人取代吧。】 工作室內部,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杨沁看著不断下跌的数据报表,眉头紧锁。 “必须马上公关!”她当机立断,“买热搜,把口碑拉回来!再让剪辑部连夜加班,把后面孟信崛起的爽点剧情剪成短视频,投放到抖音,强行引流!” 这是业內的常规操作,用钱,砸出虚假的繁荣。 所有人都看向沙发角落里那个沉默的身影。 林彦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杨沁把方案拍在他面前,他才缓缓抬起头。 “不用。” “这戏是慢火燉的肉,不是速食快餐。用营销骗进来的观眾,留不住的。” …… 京市,某个老旧的小区。 退休的歷史老师老张,正百无聊赖地拿著遥控器换台。 当屏幕上出现《天下第一商》那张古旧质感的画面时,他本能地想划过去。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停住了。 画面里,林彦饰演的孟信,正给一位老帐房奉茶。 一个简单的动作。 林彦的拇指与食指捏住杯身,中指抵住杯底,奉上时,手腕微微內旋,茶杯稳稳地送到对方面前,不高不低。 是標准的清末商號“三龙护鼎”礼。 这种早已在古装剧里绝跡的细节,让老张浑身一震。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第一次,坐直了身体。 网络上的腥风血雨,並未波及到另一些圈层。 在中老年人的微信群里,在小眾的歷史爱好者论坛上,一些不一样的声音,开始悄然发酵。 【这剧的台词有嚼头,不像是现在的编剧写的。】 【道具考究,演员的仪態也对味儿,不像別的剧,披著古装的皮演现代偶像剧。】 口碑,出现了诡异的分层。 深夜,顶层复式的豪宅里。 林彦一个人坐在巨大的屏幕前,重看《天下第一商》的前两集。 他没有开弹幕,也没有看任何评论。 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时不时地在上面写著什么。 “第一集,与赵掌柜对峙,情绪的递进可以更缓一些。” “第二集,雨夜奔走,脚步的踉蹌感不够,还是太稳了。” 系统虽然已经不再用生命倒计时来逼迫他。 但那种对完美的、近乎偏执的追求,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第二天,阳光正好。 林彦按照名片上的地址,七拐八绕,走进了一条地图上都很难找到的老胡同。 他推开一扇虚掩的朱漆木门。 门內,是另一个世界。 没有城市的喧囂,只有满院子的阳光,和空气中瀰漫著的、淡淡的墨香与旧纸张的味道。 院子里,摆满了各种文房四宝,还有一排排书架,上面是无数残损泛黄的古籍。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正戴著一副老花镜,俯身在一张巨大的工作檯前,用一把极细的镊子,专注地处理著什么。 关正林。 他不是什么简单的收藏家。 他是国家级古籍修復专家,是这个圈子里,真正的泰斗。 林彦走进去,没有出声打扰。 关正林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依旧专注於手上的工作。 许久,他才放下镊子,直起身,揉了揉酸胀的腰。 他没有谈论那晚的拍卖,也没有问任何关於娱乐圈的事。 他只是指了指旁边一张空著的桌子。 桌子上,散落著一堆破碎、发黄、如同蝶翼般的纸片。 那是一本被彻底损毁的古籍残页。 “坐。” 关老的声音,带著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沉稳。 林彦在他对面坐下。 “试著,把它们拼起来。” 林彦看著那堆几乎无法辨认字跡的碎片,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自己不会。 他只是沉默地,伸出手,拿起一片最边缘的残页。 阳光透过院子里的老槐树,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就那么坐著,一言不发,心无旁騖地,开始了这场註定漫长而枯燥的拼凑。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整个下午,四合院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纸片被轻轻挪动时的、细微的声响。 第213章 別急,让好剧飞一会儿!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13章 別急,让好剧飞一会儿! 《天下第一商》播出至第六集,收视率依然在0.6%那条线上死气沉沉地趴著。 gg商已经开始通过各种渠道向电视台施压,要求撤档,或者至少改到非黄金时段播出。 卫长风的电话打过来时,语气里满是快要被点燃的焦躁。 “林彦,完了,要被砍了!” 导演急得嘴里都起了燎泡,声音都劈了叉。 林彦將一片指甲盖大小的残页,用竹镊小心翼翼地放到对应的位置,才拿起手机,平静地回道:“卫导,別急。” “我能不急吗!我这辈子没拍过这么憋屈的戏!网上那些小兔崽子懂个屁!他们……” 林彦反过来安慰他:“好东西,得有人能品。等一等,会有人看到的。” 掛了电话,他继续埋首於那堆破碎的时光里,外界的惊涛骇浪,仿佛与这个小院无关。 而在无数个真实的家庭场景里,一场场关於遥控器的爭夺战,正在激烈上演。 “爸!你又看这个破剧!换台!我要看《奔跑吧偶像》!” 客厅里,妆容精致的女儿气得跺脚。 沙发上,平日里威严的父亲却牢牢霸占著电视,头也不回。 “看什么偶像,看人家孟信是怎么在绝境里盘活一个百年商號的!这叫格局,你懂不懂!” 另一个家庭,孙子拿著手机刷著短视频,一脸不耐烦。 “爷,这都演了六集了,主角还被人踩在脚底下,也太窝囊了,有什么好看的。” 戴著老花镜的爷爷却看得聚精会神,指著电视里孟信一个隱忍的动作。 沉声道:“这不叫窝囊,这叫蛰伏。商场如战场,一时的退让,是为了最后的总攻。你学著点。” 这种诡异的代际分化,终於在一个名为“退休老干部生活实录”的抖音博主那里,找到了一个爆发口。 博主没说什么,只是偷偷录了一段自己爷爷看剧的视频。 视频里,白髮苍苍的老爷子,一边看《天下第一商》,一边翻著一本厚厚的《清代商帮史》,嘴里念念有词。 当看到孟信被逼到绝路,却依然挺直脊樑时,老爷子忽然摘下眼镜,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浑浊的老泪。 这段视频,意外地爆了。 点讚瞬间突破百万。 评论区彻底沦陷。 【臥槽!一模一样!我爸为了看这个剧,连晚上的广场舞都不去了!】 【救命,我爹也是,还拉著我復盘剧情,说孟信这一步走得妙,是教科书级別的以退为进。】 【这剧有毒吧!我全家就我一个不看的,现在在家里一点地位都没有了!】 口碑,以一种最原始、最真实的方式,从家庭內部,开始向外倒灌。 无数年轻的观眾,在“陪我爸看两眼”的好奇心驱使下,重新坐回了电视机前。 他们惊讶地发现,只要静下心,沉进去,这部剧的台词、道具、演员的举手投足,都透著一种足以吊打市面上所有古偶剧的高级质感。 当剧情铺垫完成,孟信酝酿已久的第一次商战反击悍然出手时,那种逻辑严密、步步为营、手段狠辣的翻盘,让所有观眾,无论老少,都看得头皮发麻。 爽。 是一种需要耐心等待,然后一击毙命的、高级的爽。 四合院內,林彦终於將最后一片碎片,拼回了原位。 关正林放下手中的活计,走过来,看著那幅勉强能看出轮廓的残卷,点了点头。 “心,静下来了?” 林彦没有回答。 关正林这才说出了真正的意图。 “国家博物馆正在筹备一档人文纪录片,叫《纸上千年》。讲的是我们这些修书人,怎么把老祖宗留下的这些宝贝,一代代传下去。” “国家重点项目,很枯燥,没片酬。拍摄期间,需要你以实习生的身份,在博物馆闭关,不许带助理,不许搞特殊。” 杨沁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不行!绝对不行!林彦,你疯了吗?《天下第一商》刚刚有点起色,你马上就要进组《凛冬之河》的宣传期,这个时候你去修文物?这是在浪费你的黄金时间!” 林彦只是看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淡淡开口。 “杨总,我需要在《凛冬》之后,找个地方,把心缝补好。” “这里最合適。” 一周后,林彦戴上了国家博物馆的实习工牌,穿上了最普通的白大褂,成了一名文物修復师。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跟著老师傅,学习怎么用最古老的方法,熬製修復专用的浆糊,怎么用最轻柔的手法,揭开粘连在一起的画芯。 这里没有人把他当成顶流明星。 带他的老师傅是个脾气古板的老学究,只会一遍遍地嫌弃他手笨,不是嫌他浆糊熬得太稀,就是骂他揭画芯的力道不对。 而外界,《天下第一商》的剧情,也终於推向了第一个真正的高潮。 第十二集,孟信火烧百万假货。 那场戏,孟信站在熊熊烈火前,看著自己倾尽家產收来、却发现是假货的丝绸被付之一炬。 他没有哭,也没有怒吼。 只是平静地看著那场大火,对著所有质疑他的商號伙计和看热闹的同行,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孟家,寧可血本无归,也绝不让一件次品,砸了祖宗传下来的招牌!” 当晚,收视率曲线图开始了疯狂攀升。 0.7%,0.8%,0.9%…… 最后,以一种蛮横的姿態,衝破了1%的关口。 第二天,主流媒体终於后知后觉地下场了。 《百姓日报》的评论员版块,刊登了一篇名为《<天下第一商>:在这个浮躁的时代,我们为什么需要慢下来的勇气?》的文章。 文章罕见地用了极长的篇幅,高度讚扬了剧组的工匠精神,和林彦那种“去流量化”、“沉浸式”的表演。 “……他让我们看到了一个真正的演员,是如何与角色融为一体,而不是让角色,成为自己光环下的附庸。” 迟来的认可,终於铺天盖地。 国家博物馆,古籍修復室。 林彦正俯身在工作檯前,用一根细如牛毛的毛笔,蘸著特製的浆糊,小心翼翼地修补著一份宋代残卷上一个细小的破洞。 窗外的阳光,透过老旧的木格窗,洒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他口袋里的手机,正在疯狂地、持续地振动著。 是无数条祝贺的信息,是杨沁和宋云洁发来的、带著狂喜的报表截图。 他没有理会。 他只是专注於手里那张薄如蝉翼的、泛黄的纸。 仿佛那,才是他的全世界。 修復室的门口,关正林背著手,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看著那个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年轻人,布满皱纹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也就在这一刻,林彦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清晰响起。 【检测到宿主心境突破,开启s级特殊支线任务:国宝守护人。】 第214章 这里不是秀场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14章 这里不是秀场 【检测到宿主心境突破,开启s级特殊支线任务:国宝守护人。】 【任务目標:协助关正林,修復宋版孤本《千里江山图》残卷。並在纪录片《纸上千年》的拍摄中,向公眾传递真正的“匠心”精神。】 【任务奖励:被动气质“歷史沉淀感”,全能传统技艺(入门)。】 林彦对脑海中浮现的字跡毫无波澜。 他只是换上一身最普通的白大褂,戴上黑框平光镜和厚实的口罩,將自己彻底淹没在国家博物馆修復中心来来往往的实习生里。 他化名“小林”。 每天天不亮,他第一个到修復室,用最古老的方法,將小麦淀粉与水以精確的比例混合,在恆温下搅动数小时,熬製成修復古籍专用的浆糊。 然后是裁纸,学习辨认不同年代宣纸的纹理,用特製的竹刀,裁出分毫不差的衬边。 周围的实习生只当他是个性格孤僻、走了后门进来的关係户,除了工作,一言不发。 没人能把这个每天埋首於琐碎杂活的身影,和外面那个搅动风云的顶流明星联繫起来。 与此同时,外界的舆论场,早已天翻地覆。 《天下第一商》播出至中期,孟信在商號生死存亡之际,一把火烧掉所有假货的片段,在各大短视频平台,被剪辑出了无数个版本,总播放量悍然破亿。 当初那些嘲讽剧情缓慢、主角窝囊的年轻观眾,集体陷入了“真香”的狂欢。 微博上,一个名为#向孟信道歉#的话题,被无数自来水顶上了热搜第一。 社交媒体上,画风变得异常奇特。 无数年轻人开始发布“偷拍”视频。 视频里,他们陪著家里的长辈,第一次为了同一个剧情,展开了激烈討论。 “爸,孟信这一步走得太险了,万一对手不接招怎么办?” “你懂什么!这就叫置之死地而后生!他烧的不是货,是人心!” 评论区里,一片和谐的哀嚎。 “我爷爷为了追剧,把他珍藏了二十年的大红袍都拿出来了,一边看一边给我讲里面的门道。” “我爸说这才是爷们该看的剧,看完就把我骂了一顿,说我没有孟信一半的担当。” 隨著剧情层层推进,孟信在一次次商战中展现出的阳谋与气节,让收视率一路狂飆,以一种不讲道理的姿態,强势突破了2.0%的大关。 主流媒体彻底下场,盛讚这部剧是“传统商道的现代迴响”,而林彦的表演,则被称为“去油腻化的教科书式演技”。 这份喧囂,並未传进博物馆厚重的围墙內。 这天,央视重点项目《纸上千年》摄製组,正式进驻修復中心。 为了吸引年轻观眾,製片方特意邀请了一位当下正火的年轻艺人,作为“国宝体验官”参与拍摄。 被选中的,是近期靠著“高知学霸”人设异军突起的爱豆,李慕然。 他带著精致的妆容,和四五个拎包提鞋的助理,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安静肃穆的修復室。 人还没站稳,就开始挑剔。 “这白大褂也太丑了吧?不能改个修身款吗?镜头拍出来很难看的。” 负责接待的老师傅脸都黑了。 关正林从里屋走出来,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便拒绝了导演所有关於“摆拍互动”的请求。 製片人急得满头大汗,为了打圆场,只好提议让关老的“徒弟”,先带著李慕然熟悉一下流程。 镜头开启。 李慕然为了在镜头前表现自己的“专业”和“热爱”,径直走向一张工作檯。 台上,平铺著一张待修復的明代古画。 他伸出手,就想直接触摸那泛黄的画芯。 一只手,稳稳地用一把竹镊,挡在了他的手和古画之间。 “手上的油脂会酸化纸张。” 一个清冷的,听不出情绪起伏的男声,透过厚厚的口罩传了出来。 “想摸它,先去洗手七遍。” 李慕然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实习生”,当著所有镜头的面,下了命令。 脸上瞬间掛不住了。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穿著宽大白大褂、戴著眼镜和口罩,完全看不清脸的人,嗤笑一声。 “你一个打杂的,懂什么叫节目效果?” ....... 当晚,《天下第一商》播出全剧最虐心的一幕。 孟信为了救下被陷害的同行,保住整个商帮的信誉,不惜散尽家財。 在大雨滂沱的夜里,他走到曾经的竞爭对手府前,脱下长衫,整理衣冠,然后,重重地跪了下去。 那一跪,没有哀求,没有屈辱。 只有挺直的脊樑,和为大义捨弃一切的决绝。 那一晚,全网泪崩。 观眾在屏幕里,为孟信的风骨与道义哭得稀里哗啦。 而在博物馆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林彦正默默忍受著李慕然团队投来的白眼和微词,用最枯燥的古法,一遍又一遍地熬製著修復用的浆糊。 他在守护另一份,沉默的“魂”。 第二天,衝突再度升级。 李慕然要在修復室里,为纪录片做一场预热直播。 为了展示自己的“亲和力”,他拿起身边助理递来的一瓶矿泉水,顺手就放在了摆满工具和残卷的修復台上。 在修復室,任何液体都是绝对的禁忌。 所有老师傅的脸色,瞬间变了。 直播镜头里,李慕然还在笑著和粉丝互动,那瓶水,因为他说话时动作幅度过大,瓶身开始摇晃。 眼看就要倾倒。 倒下的方向,正是一份刚刚完成初步清理的宋代古画残卷。 就在水瓶即將翻倒的瞬间。 一道白色的身影猛地从角落里窜出。 林彦一把接住摇摇欲坠的水瓶,另一只手,狠狠地推在了李慕然的肩膀上。 李慕然踉蹌著后退了好几步,狼狈地撞在了身后的书架上。 直播间里,一片譁然。 林彦死死地盯著被自己推开的李慕然。 “滚出去。” 第215章 不一般的实习生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15章 不一般的实习生 直播间在死寂了一秒后,彻底炸锅。 【???这个实习生谁啊?疯了吧?敢推我们然然!】 【暴力狂!人肉他!博物馆必须给个说法!】 【然然都嚇到了!什么垃圾单位,招的都是些什么人!】 李慕然的粉丝疯了一样刷著屏,辱骂与威胁瞬间淹没了整个屏幕。 他本人则捂著被撞疼的肩膀,脸色瞬间转变。 摄製组的製片人脸色铁青,怒气冲冲地衝到关正林面前。 “关老!这人必须开除!立刻!马上!还要公开向李慕然先生道歉!” 关正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专注地看著手里的残卷,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他要是走了,这片子,你们也別拍了。” 製片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与此同时,这场直播事故的回放,开始在网络上以最快的速度传播。 有好事者將视频逐帧分析。 【等等,你们看这个实习生推人的动作,乾净利落,反应速度快得不像普通人。】 【还有他那个眼神……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像不像之前《凛冬之河》那张高糊路透照里,趴在雪地里的那个?】 【声音也好耳熟!虽然隔著口罩,但那种清冷的感觉……】 猜测四起,疑云密布。 而此刻,《天下第一商》的剧情已近收官,孟信歷经磨难,终成一代商圣,重振百年商號。 最后的画面却定格在了看到革命成功的那刻。 一代大商终究成为了一个圆满而真实的存在,全网泪目满屏致敬先生。 林彦的演技被全网封神,可他本人,却仿佛再次人间蒸发。 无人能將那个在剧中运筹帷幄、气节撼天的孟信,与博物馆里这个沉默寡言、被全网追著骂的“小林”联繫起来。 四合院內,风波未至。 关正林无视了外界所有的纷扰。他將一份用黄綾包裹的捲轴,郑重地放到了林彦面前。 “《千里江山图》,宋版孤本,核心部位有一处断裂。” 老人看著他,没有多余的话。 “你来。” 这是最后的试炼,也是全然的信任。 李慕然咽不下这口气。 当晚,他就在自己的微博上,发了一篇声泪俱下的小作文。 文中,他只字未提水瓶的事,只反覆暗示自己在博物馆內,遭遇了毫无缘由的职场霸凌,被一个“背景很深、嫉妒心强”的工作人员恶意针对。 他的粉丝瞬间被点燃。 #博物馆傲慢实习生#的话题,被愤怒的粉丝和闻风而动的营销號,合力推上了热搜第一。 博物馆的官方微博,瞬间被潮水般的咒骂淹没。 远在公司,杨沁看到热搜上那个熟悉的背影时,嚇出了一身冷汗。 她立刻拨通了林彦的电话,声音都在抖。 “我马上发声明澄清!这帮人疯了!” 电话那头,林彦的声音却平静得可怕。 “不用。” “別急,让子弹飞一会儿。” 为了平息舆论,也为了自证清白,博物馆和节目组商议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第二天,对修復《千里江山图》的过程,进行全网不间断直播。 李慕然欣然同意。 他要借著这个机会,在全国观眾面前,展示自己的“大度”与“专业”,顺便亲眼看著那个“小林”,在高清镜头下如何出丑。 直播开始。 修復室里,所有机位对准了中心那张巨大的工作檯。 林彦坐在台前,仿佛与外界隔绝。 他揭开画芯的手法,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水麵。 用毛笔为画卷补色的笔触,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那种极致的专注,形成了一个强大的、不容侵犯的气场。 原本满屏叫囂著“滚出来道歉”的弹幕,不知不觉间,慢慢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那种近乎神性的匠人姿態,震慑住了。 李慕然站在一旁,看著直播间热度越来越高,急於抢回镜头。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以“体验官”的身份进行解说。 “大家看,老师正在为这幅古画上色,这个步骤非常考验技术……” 林彦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只是从口罩下,飘出一个淡淡的声音。 “是『全色』,不是『上色』。” 李慕然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又试图挽尊:“这种用来修復的纸,都是特製的皮纸,非常珍贵……” 林彦依旧没有看他,隨口纠正。 “是宣纸。宋代的画,只用宣纸。” 字字珠璣,句句打脸。 直播间里,风向开始变了。 【……这个实习生,好像有点东西啊。】 【然然是不是没做功课啊?怎么感觉还没一个实习生懂?】 【別尬黑!我们然然是来体验的,又不是专家!】 长时间的低头工作,修復室里的灯光烤得人发闷。 林彦觉得有些热。 他下意识地,伸出修长的手指,摘掉了鼻樑上那副为了掩人耳目的黑框平光镜。 然后,手指勾住口罩的一侧,轻轻向下一拉,想要透一口气。 就是这个瞬间。 高清的特写镜头,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那张因为清瘦而显得轮廓愈发分明的脸,那道挺直的鼻樑,那双即使带著疲惫,也依然藏著星辰大海的桃花眼,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全国数千万观眾的面前。 直播间,陷入了长达三秒的、诡异的死寂。 紧接著,弹幕,疯了。 【臥槽????????林彦??!!】 【孟信掌柜!!!!是你吗掌柜!!!!】 【我他妈没看错吧???全网都在找的顶流,在这里修文物???】 【所以那个被骂上热搜第一的暴力实习生……是林彦???】 弹幕的数量以一种超越伺服器承载极限的速度疯狂刷新,屏幕开始出现了卡顿。 李慕然呆呆地看著那片不断刷新的屏幕,又猛地转头,看向身边那个刚刚摘下口罩的男人。 他引以为傲的粉丝,他费尽心机引导的舆论,他处心积虑想要报復的那个“打杂的实习生”…… 竟然是林彦。 是那个凭一己之力,將一部不被看好的正剧,推上收视神坛的,林彦。 李慕然的脸,瞬间绿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关正林,缓缓走到了镜头前。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用布满褶皱的手,轻轻指著林彦刚刚修復完成的那一小片画卷,对著镜头,也对著全国观眾,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孩子,心静,手稳。” “比某些只会搔首弄姿,连敬畏两个字都不知道怎么写的花瓶,强太多了。” 第216章 看到了真正的歷史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16章 看到了真正的歷史 关正林那句话並不比判决轻。 直播间里,李慕然的粉丝们还没来得及组织新一轮的攻击,就看到自家偶像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可不是被骂了那么简单。 而是被一个国宝级的泰斗,当著全国几千万人的面,从他赖以为生的人设根基上,彻底刨除了。 李慕然嘴唇哆嗦著,想为自己辩解几句。 “关老,我……我只是想让节目效果好一点……” 林彦重新戴上那副黑框平光镜,手指轻轻拂过《千里江山图》的綾边,动作轻柔,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修復室恆温二十度,湿度百分之五十。你进来,带了五个助理,体温和呼吸改变了局部微环境。为了你的妆容,摄製组开了两盏聚光灯,灯光直射,核心温度升高了至少五度。” “这些,你的『节目效果』里,有吗?” 一连串不带任何情绪的质问,像一把把精准的手术刀,將李慕然那层“高知”的皮,剥得乾乾净净。 他彻底僵在原地,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关正林终於不耐烦地抬起头,对著脸色铁青的製片人下了逐客令。 “让他出去。” “这里是修復歷史的地方,不是戏子卖弄风骚的舞台。” 製片人冷汗直流,看著直播间后台那条已经衝破五千万、还在疯狂上涨的在线人数曲线,他做出了最果断的决定。 “保安!把李先生『请』出去!快!” 镜头精准地切断了李慕然的所有画面,只留下他被两个保安架著胳膊、狼狈离场的背影。 他成了这个千万级直播间里,一个巨大而滑稽的笑柄。 修復室,终於安静了。 林彦重新坐下,指尖再次触碰到那幅画卷的残破边缘。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清晰响起。 【s级特殊支线任务:国宝守护人,任务进程推进…】 【检测到宿主与文物產生深度共鸣,开启特殊技能:器灵共鸣。】 剎那间,林彦周遭的一切开始褪色。 摄像机,灯光,工作人员……所有现代的造物,都化作了虚无的泡影。 他仿佛置身於一间古朴的画院。 空气中,瀰漫著松烟墨和名贵矿物顏料混合的、微苦的香气。 一个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那是一个少年,最多不过十八岁,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衫。 他很瘦,瘦得几乎脱了相,眼窝深陷,正趴在巨大的画案上,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用一种近乎燃烧自己的姿態,疯狂地挥动画笔。 是王希孟。 林彦的心口,猛地一窒。 他看到了,那个被歷史一笔带过的天才少年,那双亮得嚇人、却也充满了生命即將燃尽的、绝望的眼睛。 导演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著压抑的兴奋:“小林老师,能……能再给我们讲讲这幅画吗?” 林彦没有去看官方给的、乾瘪的台本。 他看著画卷,也看著那个跨越千年时光的少年幻影,然后,对著镜头,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著一种能穿透时空的魔力。 “这不是一幅画。” “这是一个十八岁少年,写给自己短暂人生的,唯一的情书。” “他没有时间了。所以他把所有的顏色,青的、绿的,都用到了极致,恨不得把整座江山,都搬进自己的画里。” “他以此身为笔,以血为墨,燃尽了生命。” 他不是在解说,他是在讲述一个悲伤的故事。 讲述那个天才,在陨落前最后的、绚烂的绽放。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被他这种沉浸式的讲述,带入到了那个瞬间。 弹幕停了。 所有人,都在静静地听。 “他画山,不是山。是他胸中的沟壑。” “他画水,不是水。是他眼里的天地。” 林彦说到这里,右手无意识地抬起,修长的手指,自然而然地,摆出了一个极为古拙的执笔手势。 三指握管,指实掌虚。 是早已失传的、宋代画院派的独门执笔法! 在场的所有专家,包括关正林在內,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这已经不是演技了。 这简直是……附体! 关正林浑浊的老眼里,终於泛起了泪光。 他看著镜头里的林彦,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他不是在修画……” “他是在修心,在抚慰那个孩子,跨越了千年的不甘啊。” 这句话,被镜头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成了对林彦,最高的文化背书。 #林彦 读懂了王希孟#的词条,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安静却汹涌的姿態,登上了热搜榜首。 直播间不再有人玩梗,屏幕上,整齐划一地,刷著两行字。 【泪目。】 【致敬。】 直播结束后,节目组的总导演,像个小学生一样,激动地跑到林彦面前,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 “林老师!我求您!不只是作为修復师,请您,务必作为我们节目的核心策展人和讲述者,参与我们后续的全部录製!” 林彦看著满室沉默的、承载著歷史的文物,轻轻点了点头。 “好。” 夜深了。 喧囂的人群散去,修復室里,只剩下林彦一个人。 他再次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著那幅已经修復大半的《千里江山图》。 脑海中,那个倔强少年的身影,渐渐消散。 只留下一句无声的,却清晰无比的嘆息。 “谢谢。” 林彦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精神洗礼。 系统的【歷史沉淀感】气质,彻底融入他的灵魂。 他整个人,仿佛一块被时光打磨了千年的古玉,温润,通透,却又深不可测。 与此同时,隔壁的导演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总导演將一份嘉宾名单,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换!全都给我换掉!” “所有流量,一个不留!这个节目,从今天起,要配得上林老师,配得上这些老祖宗留下的宝贝!” 助理被吼得一哆嗦,连忙点头。 总导演喘著粗气,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最后,他猛地停下,指著助理。 “去!现在就去联繫!把陆道升给我请来!还有社科院的张远山教授!我要办一场,真正的文化盛宴!” 第217章 让国宝「活」过来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17章 让国宝「活」过来 次日,修復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走在最前面的,是老戏骨陆道升。 他身后,跟著一位气质儒雅、戴著金丝边眼镜的半百学者,国家歷史研究院的秦教授。 节目组的总导演满面红光地迎上去,正要介绍。 陆道升却摆了摆手,他一进门,就看到了那个站在工作檯前,身穿白大褂的安静身影。 林彦正在用一根细毫,为画卷做著最后的固色。 他整个人,与周遭那些沉睡了千百年的古物,融为了一体。 陆道升脚步一顿,整个人都愣住了。 还是那个年轻人,还是那张清雋的脸。 可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说在《天下第一商》片场,林彦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古剑,锋芒內敛。 那现在,他就是一块被埋在土里千年、刚刚出土的古玉。 所有的稜角都被时光磨平,只剩下温润的质地,和一种无法言说的、厚重的沉静。 “你这小子……”陆道升走过去,仔仔细细地打量著他,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你这双眼睛里,现在藏的东西,比咱们在《天下第一商》里,还要深了。” “以前是藏著一个孟信,现在倒好,直接藏了上下五千年。” 秦教授也推了推眼镜,好奇地看著林彦。 他从这个年轻人身上,嗅到了一种同类的气息。 那不是属於娱乐圈的浮华,而是属於书斋与故纸堆的、沉寂的墨香。 总导演见状,连忙將几份崭新的台词本递了过来。 “陆老师,秦教授,林老师!这是我们连夜赶出来的本子,绝对有深度!” 陆道升接过来,正要看。 林彦却將手里的细毫放下,接过那份台词本,只看了一眼,便轻轻地,放在了一旁。 这个动作,让总导演的心,咯噔一下。 林彦抬起头,看向陆道升和秦教授。 “文物不需要台词,它们自己会说话。” “我们不该是解说员,而应该是倾听者。”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句话,让整个修復室,瞬间安静下来。 总导演的额头开始冒汗。 秦教授却是浑身一震,他扶著镜框,看向林彦,满是激赏。 “说得好!倾听者!我们研究了一辈子歷史,不就是为了倾听它们的声音吗!” 陆道升哈哈一笑,直接將手里的剧本扔回了桌上。 “我早就说,跟这小子拍戏,要什么剧本!他自己就是戏!” 拍摄形式,被临时改了。 所有的机位被重新调整,摄製组撤掉了多余的灯光,只留下最柔和的侧光。 修復室的一角,三张古朴的木椅,一张矮几。 三人围坐。 没有主持人,没有流程卡,只有一杯清茶,和被小心翼翼捧上来的、下一件国宝。 那是一册遭遇过火劫的《永乐大典》残本。 书页焦黑捲曲,边缘碳化,仿佛还能闻到数百年前那场大火的灼热。 当林彦的手指,轻轻触碰到那焦黑的书页时。 脑海中,系统的共鸣,再次被触发。 轰—— 一瞬间,战火的轰鸣,烈焰的灼烧,房梁倒塌的巨响,混杂著无数文人绝望的吶喊,疯狂地涌入他的感知。 他“看”到了。 一个鬚髮皆白的老翰林,在冲天大火中,死死地抱著几册典籍,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抵挡著掉落的火星。 他没有哭喊,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將怀里的书,推向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那是文明在毁灭前的,最后一次悲鸣。 也是一个读书人,为文脉存续,所做的最决绝的抵抗。 林彦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指尖,一遍又一遍,极其轻柔地,抚摸著书页上那道狰狞的烧痕。 他的脸上,先是浮现出无尽的惋惜,隨即转为滔天的悲愤,最后,那一切激烈的情绪都沉淀下来,化为一种守护的、不容动摇的坚定。 他缓缓抬起头,喉结滚动。 就在这一刻。 对面的陆道升,动了。 作为影帝,他瞬间捕捉到了林彦给出的全部情绪。 他猛地站起身,同样伸出手,按在那册残本上,仿佛在按住一个濒死的战友。 他扮演起了那位老翰林的同僚。 “守敬兄!走啊!要塌了!” 陆道升的声音嘶哑,带著哭腔,完全进入了状態。 林彦缓缓转过头,看著他,那双桃花眼里,已经不是林彦,而是那个叫“守敬”的明代文官。 他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国脉。” 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轰然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秦教授看得浑身颤抖,他激动地站起来,对著镜头,也对著那两个已经完全沉浸在戏中的演员,补充道。 “是啊!《永乐大典》,正本毁於战火,副本散落世界!这烧掉的,哪里是纸!是我们中华文明的根,是我们的国脉啊!” 三人,一台戏。 没有剧本,没有彩排。 却配合得天衣无缝。 总导演呆呆地看著监视器里的画面,手里的对讲机掉在地上,都毫无察觉。 他喃喃自语。 “神了……这是神级现场……” 他意识到,自己拍的,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纪录片。 这是一场关於中华文明的,沉浸式戏剧。 拍摄告一段落。 休息间隙,林彦还未完全从那种悲愴的情绪中走出。 他利用系统赋予的入门级知识,对总导演提议。 “导演,光有画面,还不够。” “我们可以尝试,復原一些古乐。用声音,去辅助这些沉默的文物。” 说著,他顺手拿起了角落里,作为背景板摆放的一把旧琵琶。 那把琵琶,灰尘满布,琴弦鬆弛。 林彦將它抱在怀里,修长的手指,隨意地在琴弦上拨动了几下。 錚—— 几个不成曲调的古音,从他指尖流出。 音色算不上动听,但那股苍凉、古拙的韵味,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秦教授更是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是……这是唐代的曲牌!”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这个年轻人身上,到底还藏著多少秘密? 几天后,一段未经剪辑的花絮,被悄悄放到了网上。 一个官方微博,第一时间转发,並配上了一句极高的评价。 【他用敬畏,让文物活了过来。致敬真正的文化传播者,內娱需要这样的清流。】 《纸上千年》,未播先火,直接被网友预定为年度最佳文化综艺。 拍摄进入尾声。 经纪人宋云洁带著一身风尘,匆匆赶到博物馆。 她带来的消息,將林彦从厚重的歷史感中,重新拉回了现实。 “《凛冬之河》的首映礼,三天后,在京市举行。” 宋云洁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陈旭东导演,特意打了电话过来。” “他说,有一个人,你必须要见。他会在首映礼上,等你。” 林彦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看著手中那册承载著民族记忆的古籍,又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已是初冬。 他轻声开口。 “是时候从书卷里走出来,去见见真正的冰雪了。” 第218章 我演的是民族脊樑!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18章 我演的是民族脊樑! 修復室那件穿了三个月的白大褂,被他整齐地叠好,放在了工作檯上。 旁边,是那幅已经彻底修復、重焕光彩的《千里江山图》。 林彦换上了一套剪裁利落的深黑色正装,没有做任何髮型。 当他从厚重的博物馆大门走出,重新回到闪光灯构成的世界时,整个人仿佛一把出鞘的、浸染了千年墨香的古剑。 锋利,却又温润。 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他身上诡异地融合,形成了一种独一无二的强大气场。 《凛冬之河》首映礼的红毯,星光璀璨。 所有媒体的镜头,却都疯了一样,对准了那个缓步走来的身影。 他太特別了。 在所有爭奇斗艳、费尽心思凹造型的明星里,他像个异类。 步伐沉稳,腰背挺直,带著一种军人特有的板正,与周遭的浮华格格不入。 “林彦!请问你消失的这三个月去了哪里?” 一个记者抢到了机会,將话筒拼命递到他嘴边。 林彦停下脚步,没有看任何一个镜头,只是很平静地,对著无数闪烁的灯光开口。 “去充电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去看看,来时的路。” 后台休息室。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赵子轩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看著那个比在长白山时还要清瘦的身影,眼圈毫无预兆地,红了。 “彦哥!” 他一个箭步衝上去,给了林彦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陈旭东导演坐在一旁,叼著一根没点燃的烟,浑浊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林彦。 半晌,他满意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没丟。” “魂儿还在。” 首映礼现场,灯光璀璨,座无虚席。 就在主持人即將宣布开场时,一个穿著中山装、气质干练的中年男人,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到了第一排。 他径直走到陈旭东导演身边,附耳说了几句。 陈旭东先是一愣,隨即猛地站起身,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媒体席瞬间骚动起来。 那个中年男人,他们认识。 是那晚芭莎慈善夜,代表“关先生”,以一百万拍下林彦那块破石头的助理! 他怎么会来这里? 中年男人没有理会任何人的探寻,他只是拿过工作人员的话筒,面向全场,也面向所有媒体的直播镜头,沉稳地开口。 “关老先生让我带一句话。” “他说,林彦这孩子,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全场譁然! 这是何等之高的评价! 男人顿了顿,拋出了一个更重磅的炸弹。 “所以,这戏,老头子我包场了。” 灯光,缓缓熄灭。 巨大的银幕,亮了起来。 凛冽的寒风,无尽的冰雪,瞬间將整个影厅的温度,都拉低了好几度。 观眾们原本是衝著“顶流林彦”、“关老背书”这些噱头来的。 可隨著剧情的推进,隨著那个叫陈平的狙击手,在冰天雪地里,一次次地挣扎、战斗、失去…… 他们彻底忘记了林彦。 他们的眼里,心里,只剩下那个怕死,却又一次次为了战友,为了身后的祖国,把自己变成一座冰冷丰碑的普通士兵。 当剧情进行到水门桥之战。 当陈平拖著一条断腿,用一只被鲜血糊住的眼睛,在雪地里艰难爬行了整整五分钟,只为给那把老旧的步枪,装填上最后一颗子弹时。 整个影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台词。 只有粗重的喘息,和骨头在雪地上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那种生理性的剧痛,那种精神上超越生死的崇高,透过巨大的银幕,像一把烧红的铁烙,狠狠地烫在每个人的心上。 林彦坐在台下。 看著银幕上那个癲狂、惨烈、却又无比坚定的自己。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冰冷地闪过。 【共情度100%】 一股刺骨的寒意,毫无预兆地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他又回到了那个零下四十度的长白山。 电影结束。 片尾曲响起,灯光亮起。 全场没有一丝掌声,只有此起彼伏的、压抑不住的抽泣。 许久。 一个坐在前排,头髮花白,胸前掛著几枚军功章的老兵,颤巍巍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面向那张已经定格在黑白画面的、陈平的遗像,抬起手臂,敬了一个无比標准的军礼。 这个动作,像一个开关。 下一秒,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爆发。 经久不息。 主创互动环节,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与震撼中。 一个娱乐周刊的记者,却拋出了一个极其犀利的问题。 “林彦,我想请问。从《天下第一商》的儒商孟信,到《凛冬之河》的战士陈平,再到最近被爆出的博物馆修书人。你的跨度如此之大,每一个角色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甚至不惜牺牲商业价值和曝光度。” “你这么做,难道不担心粉丝流失吗?不担心被这个快速叠代的市场拋弃吗?”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在流量为王的时代,林彦的选择,无疑是离经叛道。 林彦从主持人手中,接过了话筒。 他站起身,那道清瘦的身影,在聚光灯下,显得格外挺拔。 他扫过全场,扫过那些哭红了眼睛的观眾,扫过那位依旧站著敬礼的老兵,最后,落在了那个提问的记者身上。 他的语调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演员的职责,是塑造灵魂,而不是討好流量。” “无论是算尽天下,只为换一个新中华的孟信;还是在冰雪里,为国铸成丰碑的陈平;亦或是那些在故纸堆里,为文明守护根脉的修书人……” “他们,都是中华民族脊樑的一部分。” “我演他们,是我的荣幸。” 话音落下。 全场的闪光灯,在这一刻,疯狂爆闪。 那个提问的记者,呆呆地举著录音笔,忘了自己接下来要问什么。 第219章 琴音断代,谁与爭锋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19章 琴音断代,谁与爭锋 《凛冬之河》首映礼的巨大轰动,直接延续到了《纸上千年》的录製现场。 国家博物馆平日里肃穆的门前,第一次被围得水泄不通。 挥舞著“山河无恙”战旗的粉丝,和举著“孟信掌柜yyds”应援牌的剧粉,诡异又和谐地站在一起。 人群的最外围,甚至有几个胸前掛著军功章的退伍老兵,自发地列成一队,对著博物馆的方向,安静地敬礼。 节目组的总导演受宠若惊,看著那热度曲线,差点当场给林彦跪下。 最后不得不请求警方协助,才勉强维持住了秩序。 修復室里,气氛却有些凝滯。 为了配合“古乐復原”的主题,节目组特意请来了一位国內古琴界的泰斗级人物。 严问松。 老先生七十有余,穿著一身手工缝製的藏青色对襟唐装,怀里抱著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琴囊,气质孤高。 他一进门,目光就直接落在了林彦身上。 “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浮躁。” 严问松將琴囊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对著总导演开口。 “戏子懂什么雅乐,不过是附庸风雅。” 总导演的脸瞬间僵住,尷尬地想打圆场。 严问松却完全不给他机会,他直接拒绝了节目组安排的“琴瑟和鸣”环节。 “老夫这把『九霄环佩』,不与外行同奏。” 他指著自己身边一个同样穿著唐装的年轻徒弟。 “让他来。”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整个摄製组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偷偷看向林彦。 林彦却没什么反应,他只是將身上的白大褂又整理了一下,平静地对著总导演开口。 “没关係,我可以在一旁为严老研墨。” 这份淡然,让严问松准备好的一肚子教训,都堵在了喉咙口,不上不下。 他冷哼一声,拂袖坐到了一旁。 就在这时,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抬上了一张琴。 一张宋代古琴,通体乌黑,琴身布满了细密的断纹,其中一道狰狞的裂痕,从琴面一直贯穿到琴底。 这是本期的修復挑战。 严问松只看了一眼,便站起身,用拐杖篤定地敲了敲地面。 “不必修了。” 他走到古琴旁,指著琴底那个形似满月的音孔。 “龙池已毁,神气尽散。这琴,修好了,也是一张哑巴琴,再也发不出千年前的音色了。” 这是泰斗的断言。 全场都陷入了惋惜中。 林彦却缓缓走了过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戴上特製的白手套,俯下身,靠近那张残破的古琴。 【全能传统技艺(入门)】与【歷史沉淀感】两种气质,在这一刻奇异地结合。 嗡—— 一声微弱的,不属於这个时空的轰鸣,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那是这张琴,在断裂前,最后的呜咽。 林彦站直身体,看向关正林。 “关老,我想试试。” 他伸出手指,没有碰严问松所说的“龙池”,而是指向了琴腹內,一处微不可察的暗影。 “问题不在龙池,是琴腹內部,有一处漆面共振的断层。” 严问松嗤笑一声。 “荒谬!外行指导內行!” 林彦不卑不亢,只是安静地看著关正林。 关正林看了他许久,最后,缓缓点了点头。 “准。” 林彦不再多言。 他走到工作檯前,亲自调配起修復用的特殊材料。 镜头特写下,他將鹿角霜、生漆、桐油、瓦灰等十几种材料,以一种精准到毫克的比例,混合在一起,熬製成一种色泽深沉的“八宝灰胎”。 修长的手指,每一次按压,每一次涂抹,都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看呆了。 修復完成。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等著看,这张被判了死刑的古琴,是否能发出声音。 林彦没有用拨片,他只是伸出食指,在最粗的那根琴弦上,由上至下,轻轻一抹。 錚—— 没有声音。 不对。 不是没有声音。 而是一声极其苍古、悠远的低吟,从琴腹中缓缓溢出。 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如龙吟深渊,如钟鸣古剎,瞬间震颤了整个修復室的空气。 所有人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严问松脸上的讥讽,彻底凝固。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里的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都毫无察觉。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是“金针度穴”!是早已失传的、以气定音的绝活! 严问松的脸,瞬间变了几个色。 他几步衝到林彦面前,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对著这个自己刚刚还嗤之以鼻的年轻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先生……请受老朽一拜!” 他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主动抱起自己的“九霄环佩”。 “请先生,与我合奏一曲!” 林彦没有拒绝。 他盘膝而坐,將那张修復好的宋琴,横於膝上。 修长的手指,抚上琴弦。 他弹奏的,是《广陵散》。 那首充满了铁血与悲鸣的千古绝唱。 他的指法,確实只能算“入门级”,甚至有些生涩。 可当第一个音符响起时,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他身上那股刚从《凛冬之河》里带出来的、看淡生死的杀伐之气,与这首古曲的悲壮、决绝,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他弹是聂政刺韩王时的孤勇。 是陈平在水门桥,扣动最后一发扳机时的癲狂。 直播间彻底疯了。 弹幕在停滯了半分钟后,以一种井喷的姿態,轰然炸裂。 【我操!他弹的不是琴,是陈平的魂啊!!!】 【杀气!我他妈从一首古琴曲里,听出了尸山血海的杀气!】 【泪目了,我想起了那个留在雪山上的狙击手,这琴音,是为他奏的!】 #林彦琴音杀人# #严老当场拜师# 两个词条,以一种不讲道理的姿態,直接屠榜。 一曲终了。 严问松老泪纵横,他紧紧握住林彦的手,当著全国观眾的面,郑重开口。 “我恳请林先生,出任我们『中华古乐推广大使』!” “老朽,愿为您量身,重造一张传世名琴!” 场外,宋云洁的手机,也在疯狂震动。 她看著来电显示上那个陌生的號码,和下面標註的“京华大学歷史系”,整个人都懵了。 是最高学府的讲座邀请。 夜深。 林彦独自走出博物馆,看著满天繁星。 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 【检测到宿主声望值突破临界点,解锁生活类特殊技能:?】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个问號代表著什么。 “林彦——!!!” 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声,从博物馆外的人群中爆发,瞬间將他整个人,连同那个系统的提示音,彻底淹没。 第220章 路演的成功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20章 路演的成功 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博物馆厚重的穹顶,將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宋云洁和几个保安拼尽全力,才从狂热的人群中,为林彦开出一条通路,將他塞进了保姆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界的喧囂被隔绝。 《凛冬之河》的票房,势如破竹。 宋云洁將一份行程单递过来,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兴奋。 “剧组的全国高校路演,第一站,京华大学。” …… 京华大学,百年讲堂。 这里的空气,都带著一股严谨的学术气味。 台下坐著的,不只是普通影迷。 因为《纸上千年》的意外爆火,现场来了大量歷史系、文学系的师生。 他们看著台上那个清瘦的身影,根本没有粉丝滤镜。 他们是来看看,这个被捧上神坛的“文化人”,肚子里到底有多少真材实料。 提问环节,气氛陡然变得尖锐。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颇为自负的男人抢到了话筒,他身后的助理立刻架起了直播设备。 是最近靠著“打假歷史剧”躥红的网红博主,一个野鸡大学的歷史讲师。 他有备而来,“林彦老师,陈导,电影非常震撼,但作为歷史爱好者,我有几个疑问。” “第一,电影中陈平使用的步枪型號混杂,甚至出现了美式装备,这与我军当时以苏械为主的常识不符。” “第二,水门桥一战,志愿军的『三三制』穿插战术,在电影中並未得到完美体现,显得有些散乱。” “第三,也是最明显的一点,志愿军的冬装,棉衣厚度並不统一,这在后勤保障上,是不可能出现的硬伤。” 三连问,招招致命。 现场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陈旭东导演的脸绷紧了,他拿起话筒,正准备用“艺术加工”来打圆场。 一只手,却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 林彦微笑著,从他手里接过了话筒。 全场的焦点,瞬间匯集在他身上。 他没有急著反驳,只是很平静地看向那个博主。 “关於第一个问题,武器型號。您说的苏械换装,是在1951年之后才逐步完成。电影的背景,是1950年末的长津湖,我军缴获了大量国军的美械装备,万国造才是当时的真实窘境。具体可以参考解密的《第九兵团战役缴获记录》,编號701档案,里面有详细记载。” 那个博主的笑容僵住了。 林彦继续开口,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第二个问题,战术。您说的『三三制』,是平原阵地战的经典战术。 但在水门桥那种极寒山地,地形复杂,通讯断绝,小股部队各自为战,打成一锅粥,才是常態。 这一点,可以查阅长津湖战役倖存老兵的口述史,尤其是151师3连的电报记录,日期是1950年12月6日,他们当时连排级建制都凑不齐了。” 博主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 林彦看著他,补上了最后一刀。 “至於第三个问题,棉衣。当时入朝仓促,后勤补给线被轰炸,很多部队穿的还是南方的薄棉衣。 单兵负重超过三十公斤,为了保持体力,在急行军中甚至会脱掉棉衣。 枪栓冻结,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枪膛內外温差过大,呼出的水汽瞬间凝结。 我在零下四十度的冬天趴过三天,这个,我有体会。” 一番话,数据详实,逻辑严密,还带著亲歷者的刺骨寒意。 降维打击。 那个网红博主张著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灰溜溜地坐了下去。 下一秒。 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炸响。 台下,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教授激动地站了起来,他扶著眼镜,对著台上大声说道。 “说得好!这位同学……不,这位老师!你对这段歷史的理解,比我们很多研究生都要深刻!” 老教授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我代表京华大学歷史系,正式向您发出邀请,希望您能来做一次客座讲师,就给学生们讲讲,『体验派表演与歷史还原』!” 全场掌声再次爆发,经久不息。 互动环节,画风突变。 粉丝们不再送鲜花和玩偶。 一个女生红著眼圈,提著一网兜刚从菜市场买来的,还带著泥土的红薯,递了上来。 “彦哥,多吃点,別饿著!” 紧接著,是第二袋,第三袋。 一袋袋精选的红薯、冻得硬邦邦的土豆,堆在了舞台一角。 甚至还有一个男粉,扛著一件崭新的军大衣和一套加厚保暖秋裤冲了上来,哭著喊。 “哥!穿上!千万別冻著!” 看著台前堆成小山的土豆和秋裤,一直保持著高冷儒雅形象的林彦,终於破功。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一瞬间的反差,被无数镜头抓拍。 路演结束,保姆车里。 林彦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姍姍来迟。 【检测到宿主在公开学术场合完成完美表现,声望值突破临界点。】 【解锁生活类特殊技能:顶级烹飪技艺(家常菜专精)。】 【系统理由:体验过极致的飢饿,才更懂得享受人间烟火。】 媒体採访的闪光灯前,有记者试图將他捧上神坛。 “林彦老师,您现在简直是完美的代名词,是真正的完人!” 林彦清醒地打断了他。 “我只是个演员,所有的知识,都是为了角色服务。” “脱离了角色,我也会赖床,也会打游戏,也是个普通人。” 深夜,顶层复式的巨幅落地窗,將城市的喧囂隔绝在外。 林彦看著满屋子的冷清,突发奇想。 他脱下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高定西装,从粉丝送的礼物堆里,翻出那套崭新的保暖秋裤,换上。 然后,他拎著一袋粉丝送的红薯和土豆,走进了那个几千万装修,却从未开过火的厨房。 半小时后,一盘香气四溢的拔丝红薯,和一锅热气腾腾的土豆燉牛腩,新鲜出炉。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对著两道菜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登陆了自己长草已久的微博。 他编辑了一行文字,点了发送。 “粉丝送的,真香。” 第221章 真会做饭啊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21章 真会做饭啊 照片上传成功。 照片的背景里,厨具泛著光还映射出了京市的夜景。 微博在再次陷入一阵骚乱中。 【臥槽!拔丝地瓜!土豆燉牛腩!我们彦哥下凡辛苦了!】 【等等!姐妹们放大!快放大看那个锅的倒影!那个地標建筑!是京市的云顶壹號!】 【救命!我以为的林彦:在博物馆里修文物,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实际上的林彦:穿著秋裤在几千万的豪宅里,研究土豆怎么燉才不烂!】 【这反差!这该死的反差萌!我人没了!#林彦 秋裤男神# 给我上热搜第一!】 【楼上的,#想嫁林彦# 这个词条也安排一下!会做饭!住豪宅!长得帅!这是什么神仙老公!】 舆论的画风,在一夜之间,从对“文化人”的仰望,急转直下,变成了一场全民参与的“侦探游戏”和“国民老公”爭夺战。 第二天一早。 云顶壹號楼下的进口超市,两个品种的红薯和一种特定產地的牛腩,宣告售罄。 那个厨具品牌的官网,直接被挤到崩溃。 无数粉丝开著车,涌到云顶壹號小区门口,虽然根本进不去,但她们还是举著手机,开启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遥望林彦做饭”的搞怪打卡活动。 清晨七点。 宋云洁带著两个黑眼圈快要掉到下巴的助理,和一沓厚得能砸死人的文件,按响了林彦家的门铃。 她已经预想了无数种可能。 林彦因为身份暴露而烦躁,或者因为私生活被窥探而愤怒。 门开了。 林彦穿著一身最简单的灰色居家服,头髮还有些凌乱,手里端著一个保温饭盒,递到她面前。 “早饭。” 宋云洁愣住了。 她机械地接过饭盒,打开。 里面是昨晚剩下的,已经不再拔丝,但依旧晶莹剔透的地瓜块。 她鬼使神差地叉起一块,放进嘴里。 甜糯,软香。 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瞬间驱散了通宵工作的疲惫。 宋云洁这位在娱乐圈翻云覆雨、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金牌经纪人,第一次在一个艺人面前,露出了近乎呆滯的神情。 “你……你真的会做饭?” 林彦从她身边走过,去给自己倒水,隨口应了一句。 “粉丝送的,不能浪费。” 宋云洁看著他清瘦但挺拔的背影,再看看手里香甜的地瓜,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对这个艺人的认知,可能出现了亿点点的偏差。 她深吸一口气,將那沓文件重重地拍在客厅巨大的理石餐桌上。 “林彦,你又又又火了,不,是叒爆了。” 宋云洁摊开文件,各大卫视、各大平台的顶级项目邀约,铺满了整个桌面。 “张大导的《国士》,钦点你演主角,为国铸剑的科学家。” “李谋导演的《长河落日》,大製作歷史正剧,邀你演少年將军。” “还有这个,《心动的信號》第九季,恋综天花板,开出了九位数的天价,请你当观察室主咖。” “这个!《厨房的告白》,让你和女明星一起做饭……” “最离谱的是这个!”宋云洁拿起一份代言合同,哭笑不得,“你昨天用的那个厨具品牌,连夜擬的合同,全球代言人,价格隨你开!” 面对这些足以让任何一个明星陷入狂喜的邀约,林彦却只是安静地喝著水。 他抬起头,眼底是宋云洁从未见过的、浓重的疲惫。 “云姐。” 他开口,打断了经纪人的亢奋。 “我累了。” 宋云洁的话头,戛然而止。 “演孟信,我差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算盘,每天都在心里计较得失。演陈平,我半条命留在了长白山的雪里,现在吹到冷风还觉得骨头疼。在博物馆修书,我差点把自己变成一张没有生命的纸。” “每一次,都是把自己的魂魄掏出来,献祭给角色。” “我现在看到『家国天下』『捨生取义』这几个字,就生理性反胃。” 林彦放下水杯,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脆弱。 “我想歇一歇。” “或者,接点不用动脑子,不用『死全家』的活儿。去商场站站台,去综艺里旅旅游,像个正常人一样,喘口气。” 宋云洁看著他眼底清晰的红血丝,心里猛地一揪。 她知道,这个男人,已经绷得太久了。 再让他去演那些苦大仇深的角色,恐怕真的会出问题。 让一个刚刚封神、被官媒点名表扬的顶流,去接掉价的商演和真人秀? 宋云洁的理智在疯狂抗议,但看著林彦那双疲惫的眼睛,她还是心软了。 “好。”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在文件堆里筛选。 那些明显是消耗热度的烂综艺,被她毫不留情地扔到一边。 最后,她挑出了两份东西。 “这个,顶级腕錶品牌,百达翡丽的年度盛典,点名邀请你当压轴嘉宾,只出席,不表演,露个面就行。价格……很漂亮。” 这是一个既能维持格调,又极其轻鬆的工作。 林彦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是个慢综的策划案,叫《山川与四季》,还没定下来,你先看看。”宋云洁將一份薄薄的册子推了过去。 林彦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一秒,没有立刻表態。 宋云洁开始收拾合同,准备离开。 林彦却叫住了她。 “中午了,吃了饭再走。” 说著,他自然而然地走进了厨房。 宋云洁还没来得及拒绝,就看到林彦熟练地系上围裙,开火,烧水,下面。 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顶级烹飪技艺(家常菜专精)】 原来,专注於柴米油盐的过程,能將那些因入戏太深而沾染上的、属於角色的躁动与悲愴,一点点抚平。 十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麵,放在了宋云洁面前。 只有最简单的葱花、酱油和猪油,却香得让人挪不开眼。 宋云洁吃著面,眼圈莫名有些发红。 她临走前,从包里又拿出了一份东西,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个剧本,很薄,封面是手绘的,看起来有些简陋。 “一个新锐导演递来的本子,小成本,不是什么大製作。” 宋云洁的声音有些迟疑。 “但……风格很特別,或许,適合你用来调剂心情。” 说完,她便匆匆离开,留下林彦一个人,和满室的饭菜香气。 第222章 这个本子我要了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22章 这个本子我要了 几日后。 京市,国贸三期,顶层宴会厅。 百达翡丽年度盛典。 衣香鬢影,名流云集。 林彦到场时,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 他穿了一身剪裁极简的墨蓝色西装,头髮只是隨意梳理了一下,戴著合作的腕錶。 可当他走进来的那一刻,整个宴会厅浮华躁动的气场,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按了下去。 他就像一块被安放在博物馆展柜中央的古玉,不需要任何华丽的射灯,自身就带著一种能镇住全场的,厚重而温润的质地。 红毯上,一个新晋的选秀顶流,正带著几十个黑衣保鏢,浩浩荡荡地开路。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在签名板前摆了不下十个姿势,试图將所有镜头都牢牢锁在自己身上。 可当林彦从他身旁走过时,所有长枪短炮,都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齐刷刷地调转了方向。 那个爱豆精心维持的霸总气场,在林彦那份沉静儒雅的对比下,瞬间显得廉价又可笑,活像一个用力过猛的暴发户。 品牌访谈环节。 主持人显然是得了授意,要给这位最近风头无两,却不务正业跑去修文物的影帝一点顏色看看。 “林彦老师,百达翡丽的口號是『没人能拥有百达翡丽,只不过为下一代保管而已』。 这其中蕴含著对『时间』与『永恆』的思考。不知道您对这种抽象的概念,有什么独到的理解?” 这是一个哲学陷阱。 说浅了,显得没文化。 说深了,又容易变成掉书袋的空谈。 林彦接过话筒,没有去背公关准备好的稿子。 他只是想起了在修復室里,那些被时光侵蚀的故纸。 “时间,在不同的载体里,流速是不一样的。” “在一张宋代的宣纸上,时间是缓慢的,它以纤维的氧化速度来计算,一个世纪,可能只是一毫米的泛黄。” “但在精密的机械齿轮里,时间是虚妄的,它被切割成精准的、毫无差错的滴答声,看似记录了一切,其实什么都没有留下。” “真正的永恆,不是让时间停止。” “而是让某些精神,在流逝的时间里,永远地活下去。就像我们为下一代保管的,不是一块表,而是一种信念。” 一番话,將形而上的哲学,落到了可触摸的实物上。 渊博,通透,又带著一种独属於他的,与歷史共情过的温度。 坐在第一排的百达翡丽全球ceo,一个金髮碧眼的瑞士老人,原本戴著同声传译的耳机。 听到一半,他忽然摘下了耳机,身体前倾,聚精会神地听著林彦的发言,脸上满是激赏。 访谈结束,那位ceo竟亲自走上台,握住林彦的手。 他当著所有媒体的面,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郑重宣布。 “林先生对时间的理解,就是我们品牌的灵魂。我决定,即刻邀请林彦先生,升级为我们的全球品牌代言人!” 全场轰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合作,这是来自顶级名利场的,最高规格的文化认可。 晚宴自由社交时间。 无数製片人、导演、名媛端著香檳,试图挤到林彦身边。 林彦却只是礼貌地頷首示意,隨后端著一杯香檳,躲到了宴会厅最不起眼的角落里透气。 他需要从这种喧囂中抽离。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一个与整个宴会厅格格不入的男人。 那男人穿著一身明显不合身的廉价西装,头髮乱得像鸟窝,正鬼鬼祟祟地举著手机,不拍人,也不拍物,只是对著宴会厅吊顶水晶灯折射出的光影,疯狂地拍摄。 他的举动,很快引来了保安。 “先生,请您出去!这里是私人宴会!” 男人被两个高大的保安架住胳膊,他也不反抗,只是涨红了脸,死死地將一个牛皮纸袋包裹的剧本护在怀里。 “我……我找张总!我跟他约好了的!” 被他叫做“张总”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製片人,他正被几个小明星簇拥著,看到这一幕,嫌恶地撇了撇嘴。 “谁认识你?一个拍抖音的,也配谈电影?滚滚滚!”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鬨笑。 “原来是那个网红导演张从文啊,听说拍古风短视频火的。” “嘖,野路子出身,还想混进主流圈子拉投资?太天真了。” 嘲讽声中,张从文的脸,从红变成了惨白。 林彦走了过去。 “让他留一下。” 保安看到是林彦,立刻鬆开了手,恭敬地退到一旁。 张从文狼狈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不得体的西装,感激地看了林彦一眼,却又自卑地低下了头。 林彦没有说话,只是出於好奇,看了一眼他手机屏幕上还未退出的视频。 那是一段样片。 设备简陋,画质甚至有些粗糙。 可镜头里的光影、构图,和那种破碎又极致的浪漫氛围,却带著一种天才般的神采。 一个穿著白裙的女孩,在下雨的夜晚,站在便利店的霓虹灯下,雨水打湿了她的头髮,光影在她脸上切割出明暗两面。 没有一句台词,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感,却扑面而来。 有点王家卫的味道。 林彦的心,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张从文见他有兴趣,鼓起勇气,將怀里那个牛皮纸袋递了过来。 “林……林老师,这是我的剧本,《半赫兹》。” 林彦接了过来。 他抽出剧本,快速翻阅。 没有家国情怀,没有生离死別。 就是一个很简单的,关於一个科技公司的天才老板,和一个聪慧的女技术员,在冰冷的都市里,相互试探,相互取暖的纯爱故事。 台词极少,大段大段的,都是对场景、光影和人物情绪的描述。 这种“留白”和“氛围感”,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一种能让紧绷的灵魂,得以呼吸的东西。 就在这时,那个在红毯上被他压了一头的顶流爱豆,端著酒杯,阴阳怪气地走了过来。 “哟,林老师,怎么跟这种不入流的人混在一起?还看这种垃圾剧本?” 说著,他故意一晃手腕,杯中的红酒,精准地泼在了张从文的剧本上。 张从文发出一声惊呼,手忙脚乱地去擦拭。 那个爱豆嗤笑一声,满脸得意。 林彦没有动怒。 他只是从张从文手里,拿过那本湿了大半的剧本。 然后,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语调,对著那个爱豆,也对著周围所有看好戏的人,淡淡地开口。 “这本子,我要了。” 第223章 拔丝红薯的威力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23章 拔丝红薯的威力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那个泼红酒的爱豆,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大腹便便的张总,手里的香檳杯晃了一下。 周围看热闹的名媛和製片人,脸上的嘲讽变成了错愕。 而那个叫张从文的导演,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看著林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林彦没有再看任何人。 他拿著那本还在滴水的剧本,对著张从文点了点头。 “我们走。” 说完,他转身,径直穿过错愕的人群,走向宴会厅的大门。 张从文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的机器人,手脚僵硬地跟在他身后,连那台宝贝相机都忘了拿。 直到两人消失在门口,宴会厅里的窃窃私语才轰然炸开。 那个爱豆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成了全场最大的笑话。 …… 宋云洁看著桌上那份《半赫兹》意向合同,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她差点当场找速效救心丸。 “我的祖宗!” 宋云洁抓著自己的头髮,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那是张从文!拍抖音的张从文!业內都说他只会堆砌漂亮的空镜头,根本不会讲故事!” “你刚演战斗英雄!刚被《百姓日报》和国家博物馆捧上神坛!转头就去演这种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情小爱网剧?” “林彦,你是不是被下降头了!” 林彦坐在沙发上,没有理会她的抓狂。 他从果盘里拿出一个苹果,又拿起一把水果刀,开始慢条斯理地削著苹果皮。 刀刃稳定,果皮连成一条不断的线,垂落下来。 这个动作,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却让宋云洁更加火大。 “我在跟你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听!” 林彦將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一个乾净的玻璃碗里,插上一支银叉,推到宋云洁面前。 “云姐,尝尝。” 他终於开口,嗓音里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 “我现在的状態,演不了大开大合了。” “这个剧本很好,像一首散文诗。它能治癒我,也能治癒看它的观眾。” “而且,我相信他的镜头。” 宋云洁看著碗里精致的苹果块,又看看林彦那张清瘦的脸,一肚子的火气,突然就没那么旺了。 她知道,这个男人不是在任性。 他是真的,累到极限了。 林彦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演孟信,我把自己活成了一把算盘。演陈平,我半条命留在了雪里。修文物,我差点把自己变成一张纸。” “我现在,需要一点红尘烟火气。” 宋云洁沉默了。 许久,林彦再次开口。 “这部戏,片酬可以压到最低,甚至不要。” 宋云洁猛地抬头。 “但我有两个条件。”林彦睁开眼,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了往日的星辰,只剩下一种不容置喙的平静。 “第一,我要绝对的创作话语权,从剧本到拍摄,我全程参与。” “第二,我要以个人名义,入股投资。” 他不仅仅是要演。 他还要亲自下场,把这个不被所有人看好的项目,按照自己的美学,重新塑造。 宋云洁看著他,终於明白了。 这个男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不是自甘墮落,他是要换一个赛道,继续当他的王。 …… 第二天。 林彦工作室的官方微博,在上午十点整,准时发布了一条消息。 【很高兴与张从文导演@张从文的镜头合作,期待在网剧《半赫兹》中,与大家共赴一场都市光影之约。主演:@林彦】 消息一出,全网譁然。 起初,大家以为是工作室的帐號被盗了。 在確认了消息的真实性后,整个网际网路,彻底炸了。 #林彦 资源降级# #影帝被下了降头# #短视频导演高攀# 三个带著浓浓嘲讽意味的负面词条,在短短半小时內,被合力推上了热搜榜前三。 对家粉丝和黑粉迎来了年度狂欢。 【笑死,还以为封神了呢,结果转头就去扶贫网红导演了?江郎才尽了吧。】 【前脚百达翡丽全球代言人,后脚接三流网剧,这落差,堪比马里亚纳海沟。】 【別吹什么文化人了,骨子里还是流量,没活儿了只能恰烂钱。】 林彦的粉丝们,则彻底陷入了分裂和担忧。 大部分粉丝衝到工作室的微博下面,苦口婆心地请愿。 【室哥!清醒一点!我们彦哥是走大荧幕的!不要自降身价啊!】 【求求了,换个项目吧,哪怕休息一年都行,別接这种一眼扑的剧啊!】 【我刚跟同事吹完牛逼说我偶像是文化瑰宝,转头他就去演短剧了,我脸好疼……】 然而,就在一片唱衰和质疑声中,一股诡异的画风,悄然出现了。 【等等……演短剧导演的剧?是那种谈恋爱的快餐短剧吗?】 【楼上的,我刚去扒了一下,是原创剧本,关於霸道总裁和天才女技术员的纯爱故事!有吻戏!】 【臥槽!有生之年!我终於能看到林彦正儿八经谈恋爱了?梦女退散!cp粉集合!】 舆论的风向,开始变得奇特。 就在这时,一个知名的娱乐博主,放出了一条惊天爆料。 【独家!网剧《半赫兹》女主已定,正是近期凭《盛夏光年》爆火的00后小花,姚清梦!】 这条微博下面,配了一张姚清梦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长著一张毫无攻击性的甜美初恋脸,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乾净又治癒。 这一下,cp粉彻底疯了。 【啊啊啊啊啊!是梦梦!清冷禁慾系影帝x治癒系小太阳!这是什么神仙组合!给我锁死!】 【我宣布,『林间清梦』cp今天正式成立!民政局我给你们搬来了!】 网络上的喧囂,丝毫没有影响到林彦。 他把自己关在云顶壹號的家里,认真地读著剧本。 他要演的角色叫陆知行,一个外表冷漠、不近人情,內心却极度渴望温暖的科技公司总裁。 这种角色,不需要掏心掏肺,不需要背负国讎家恨,只需要在细节处,展现出一丝笨拙的温柔。 对他而言,这確实是一场治癒。 一周后,剧本围读会。 林彦第一个到场。 他穿著简单的白衬衫和休閒裤,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安静地翻看著自己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剧本。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著鹅黄色连衣裙的女孩走了进来,她身后跟著经纪人。 女孩看到坐在角落的林彦,先是一愣,隨即快步走过去,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紧张和崇拜。 “林老师好!我是姚清梦,请多指教!” 她的声音,和她的长相一样,甜而不腻。 林彦抬起头,正要客气地点头回应。 姚清梦却突然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说了一句。 “林老师,你微博那道拔丝红薯,是不是糖放早了?” 第224章 试戏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24章 试戏 林彦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他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被这句充满烟火气的话,轻轻戳破了一个小口。 姚清梦见他没反应,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小声解释。 “我……我是北方人,我爷爷以前是厨子,这道菜我从小看到大。” “他说,拔丝菜的关键在炒糖。油温七成热下冰糖,小火慢熬,等到糖色变成浅琥珀色,掛上食材才能拉出又长又亮的金丝。” 她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正是林彦那张微博照片的放大图。 “您照片里这个糖色,有点偏深了,应该是火候过了,或者糖下得太早,吃起来可能会有一点点苦。” 这番话,不是粉丝对偶像的吹捧,也不是后辈对前辈的奉承。 而是一个懂行的人,在认真地,探討一道家常菜。 那股因饰演陈平、孟信而积压在灵魂深处的疏离与沉重,在这一刻,被这股最朴实的甜糯香气,悄然冲淡了。 林彦看著眼前这个眼神清澈,梨涡浅浅的女孩,终於露出了一个真实的笑。 “確实是照猫画虎,失败了。” 他坦然承认,然后把手机收了起来。 “以后有机会,要请姚老师亲自指导了。” 一句玩笑话,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简单的寒暄过后,剧本围读会正式开始。 导演张从文显然有些紧张,他虽然在镜头美学上是天才,但在这种需要调动演员情绪的场合,显得局促不安,说话都有些结巴。 就在这时,一个坐在主位,代表著最大资方的监製,慢悠悠地开了口。 他叫王海,是圈內有名的老油条,此刻正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姚清梦。 “张导啊,不是我信不过你,主要是信不过你的眼光。” 王海用笔敲了敲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林老师现在的气场,大家有目共睹,那是演过民族脊樑的,身上带著杀气和风骨的。你找一个甜妹来跟他搭戏,她接得住吗?” “別到时候,好好的都市言情剧,被林老师一个人演成了谍战片,那可就成笑话了。” 这话说的极其刻薄,毫不留情。 言外之意既点了林彦的不合適又说了姚清梦的没演技。 大家一时间都不敢作声, 彼此间的暗流在疯狂涌动。 姚清梦的脸颊瞬间涨红,捏著剧本的手指有些微微收紧。 张从文更是急得满头大汗,却又不敢得罪资方爸爸。 哪怕林彦也是资方之一。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姚清梦要当场难堪时,林彦却主动放下了手中的剧本。 “王总的担心,也有道理。” 他平静地开口,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不如这样,我们现在就试一段。” 他看向姚清梦,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示意。 “就试男女主初遇那场,电梯故障的戏。” 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以为,林彦会瞬间释放出那种在《凛冬之河》首映礼上镇住全场的强大气场,去考验姚清梦。 然而,林彦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微微弓起了背。 前一秒还温润儒雅的气场,在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现在表现出来的,是一种被困在狭小空间里,冷汗涔涔,呼吸急促的,隱忍的脆弱。 眼前的男人根本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霸总”。 而是一个被幽闭恐惧症折磨的,普通人。 这种由强到弱的瞬间切换,比单纯释放压迫感,更考验演技。 王海脸上的讥讽,凝固了,他发觉好像有些打脸的前兆。 张从文更是看得两眼放光。 姚清梦在最初的错愕后,立刻反应了过来。 她没有被林彦影帝的光环嚇退,而是很自然地,从自己的口袋里,摸索了一下。 收抽出后,她做了一个剥开糖纸的动作。 她捏著那颗看不见的空气糖,小心翼翼地,递到了林彦的嘴边。 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似乎有些紧张,却又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和坚定。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碰到林彦冰凉的唇时,停住了。 林彦缓缓抬起头。 那一个对视里,包含了从警惕、错愕,到最后防备卸下,全然接纳的复杂情绪。 两人之间,没有一句台词。 却仿佛有无形的电流,在空气中流窜,拉扯出极致的曖昧与张力。 这是初见的一个小帮助,却让两人之间的氛围急速攀升。 王海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想起来刚刚说的话感觉有些多余,还是闭嘴更好。 张从文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抓著笔在剧本上疯狂地画著一些新的镜头思路。 这就是他想要的顶级的,成年人之间的拉扯感! “卡。” 林彦瞬间出戏,恢復了那个温润的前辈模样。 他看著依旧保持著递糖姿势的姚清梦,当著所有人的面,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眼神很稳,节奏在呼吸里,是个好对手。” 这句话,比任何辩解都来得有力。 它直接確立了姚清梦在剧组的地位,也狠狠地,抽了王海一个无形的耳光。 王海的脸,青红交加,难看至极。 林彦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適时响起。 【检测到宿主成功切换表演模式,解锁“都市情感”演技分支。】 【当前心境:放鬆。】 因为刚才那段即兴的火花,林彦直接对张从文提议。 “导演,剧本里有几处台词太悬浮,可以刪掉。” “多加一些类似『剥糖纸』这种生活化的细节,会更有质感。” 姚清梦立刻拿出笔,在一旁认真地记笔记,还时不时补充几个只有女孩子才懂的,关於口红色號和包包掛件的小心思。 两人一拍即合,旁边的王海彻底插不上话。 休息间隙,剧组一个负责宣传的小姑娘,偷偷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林彦正低头认真听著姚清梦说话,手里无意识地把玩著一支笔,神情专注又柔和。 而姚清梦则仰著头,比划著名手势,笑得梨涡浅浅,满眼都是光。 这张照片虽然没有发出去,却在剧组內部的工作群里,被疯狂转发。 群名,当晚就被改成了“林间清梦cp后援会”。 看著姚清梦身上那股鲜活的、充满生命力的气息,林彦感觉自己那颗在冰雪和故纸堆里浸泡得快要僵掉的心,终於开始回暖。 这部戏,或许真的是一场及时的疗愈。 围读会结束。 张从文红著眼眶,走到林彦面前,激动得说不出话,一个劲儿地鞠躬。 “谢谢你林彦,谢谢你的支持。” 林彦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的镜头语言是顶级的,剩下的,交给我们。” 剧组內部,氛围融洽,所有人都对这部戏充满了信心。 然而,外界的暗流,却正在悄然涌动。 另一边,那个曾在百达翡丽晚宴上被林彦当眾打脸的顶流爱豆徐程,正刷著手机。 当他看到营销號爆料的#林间清梦神仙同框#路透词条时,原本英俊的脸,瞬间扭曲。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熟悉的號码。 “喂,黑鯊公关吗?” “《半赫兹》开机仪式是哪天?” “好,那天,给我准备一份『大礼』。” 第225章 嗑到了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25章 嗑到了 《半赫兹》的开机当天,只有一个简单的香案,几缕青烟。 林彦拒绝了所有探班,他要用一周的时间,磨合出第一批素材。 正式拍摄第一天,导演张从文的短板暴露无遗。 调度一个只有二十个群演的街景戏,他拿著喇叭喊了半天,现场依旧乱成一锅粥。 可一到布置光影,他整个人就活了。 为了便利店门口那盏路灯的色温能更曖昧一点,他让灯光组硬生生调了一个小时。 剧组里开始出现烦躁的情绪。 林彦没有催促。 他走到张从文身边,拿过一张走位图。 “张导,你看,让a组从左边入画,b组在三秒后跟上,这样镜头就不会乱。” 他温柔的帮张从文理顺了最基础的调度逻辑,却又完美保留了导演想要的那种,带著湿气的唯美光影。 张从文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立刻投入到自己的光影世界里。 剧组的人看著这一幕,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哪是请了个主演,这分明是请了个影帝级的副导演加监製。 当晚,拍摄全剧最重要的场景之一。 雨夜,便利店。 巨大的洒水车开始工作,冰冷的水幕瞬间笼罩了整条街道。 五彩的霓虹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晕染成一片片破碎又迷离的光斑。 林彦饰演的陆知行,一身高定的手工西装被雨水打湿,狼狈地站在便利店狭窄的屋檐下。 监视器后,张从文屏住了呼吸。 镜头里的林彦微微缩著肩膀,西装湿噠噠地贴在身上,显出几分落魄。 他低头看著自己名贵皮鞋上溅到的泥点,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和无奈,从他紧绷的下頜线泄露出来。 短短的几个动作就突显出了角色的特点。 这是一个有洁癖、討厌失控、被突如其来的狼狈打乱了全部节奏的,活生生的总裁。 就在这时,姚清梦饰演的姜一一出场了。 她举著一把伞,小跑著衝进屋檐。 当她看到自己老板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时,第一个反应不是花痴或紧张。 而是一个下意识的,將手里的伞往身后藏了藏的动作。 那是一把印著黄色卡通鸭的廉价摺叠伞,伞骨甚至有一根已经歪了。 这个剧本里没有的细节,瞬间让姜一一这个角色那种带著点自卑,却又努力生活的可爱,彻底立住了。 林彦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动作。 他的视线在那把卡通伞上停顿了一秒,隨即移开。 那张原本冰冷的脸上,紧绷的线条几不可察地鬆动了一下。 他没有按照剧本的台词说“上车”或者“你被解僱了”。 “伞不错。”林彦淡淡开口。 这句完全即兴的台词,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两人之间那种尷尬、疏离的上下级氛围,瞬间被打破,漾开了一圈曖昧的涟漪。 姚清梦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 真实的红了,那是被一个英俊男人用低沉嗓音夸奖一把破伞时,最真实的少女羞涩。 也是被一位高冷且专业上司的小小认可,哪怕和专业无关。 张从文在一旁捂嘴有些想笑,大概是有点甜? 他立刻对著掌镜的摄影师打了个手势,利用便利店巨大的玻璃窗反光,拍摄了一个堪称绝美的双重曝光镜头。 玻璃上,倒映著城市冷漠疏离的万家灯火。 玻璃后,是屋檐下两颗正在小心翼翼靠近的心。 画面美得能直接当电影海报。 “过!完美!” 导演一喊卡,助理立刻拿著干毛巾冲了上来。 林彦顺手接过,却没有先擦自己,而是直接递给了旁边头髮还在滴水的姚清梦。 他嘱咐了一句:“擦乾,別感冒。” 姚清梦受宠若惊地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 旁边负责补妆的化妆师和场务小妹,看到这一幕,疯狂捂住自己的嘴,用口型无声地尖叫。 磕到了!磕到了真的! 休息时,林彦和姚清梦一起坐在监视器后回看。 林彦指著屏幕上,姚清梦听到那句“伞不错”时,那个瞬间睁大又迅速垂下的动作。 他毫不吝嗇地夸奖:“这里处理得很高级,你把那种受宠若惊和一点点小窃喜,都藏在里面了。比很多科班出身的都要好。” 姚清梦激动得脸颊红扑扑的,像个被老师当眾表扬了的小学生,一个劲儿地鞠躬。 林彦看著她身上那股鲜活的生命力,感觉自己那颗被冰雪和故纸堆浸泡得快要僵化的心,也跟著回暖了。 他不需要再调动那些撕心裂肺、掏空灵魂的情绪。 甚至开始享受这种微小的、確定的、属於凡人的幸福感。 这部戏,接对了。 拍摄继续。 有一场戏需要灯光模擬月光洒在姚清梦的脸上。 灯光师调整好后,林彦却忽然喊了停。 他走到灯光师旁边,指著那盏灯。 “光比不对,这盏灯的k值太高,会把她脸上的胶原蛋白拍成塑料感。降两档,再加一层柔光纱。” 灯光师愣了一下,將信將疑地照做。 调整之后,监视器里的画面,姚清梦的皮肤瞬间呈现出一种吹弹可破的、带著绒毛质感的通透。 整个剧组,鸦雀无声。 这林彦,什么时候还会导演的活了? 所有人看著林彦的背影,已经从最初的敬畏,变成了死心塌地的崇拜。 第一周的粗剪素材,被送到了几个小投资人手里。 那些原本还在嘀咕林彦“自降身价”的股东,在看到画面里那种溢出屏幕的高级质感和甜到发齁的cp感后,彻底闭嘴了。 剧组沉浸在一种高效而快乐的创作氛围里。 然而,无人注意的角落,一个负责搬运道具的临时场务,正悄悄举著手机。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刚才林彦给姚清梦递毛巾的画面。 他熟练地將视频剪辑,掐头去尾,只留下林彦递毛巾和姚清梦羞涩低头的特写。 然后,他配上了一行文字。 【剧组霸凌?顶流影帝借戏撩骚,新人小花敢怒不敢言!】 编辑完成,按下了发送键。 第226章 逼近的颱风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26章 逼近的颱风 #林彦片场撩妹# #姚清梦上位手段# 两个词条,带著令人作呕的恶意,在短短一小时內,被一股庞大的水军力量,硬生生推上了热搜榜首。 视频里,林彦给姚清梦递毛巾的动作被无限放慢,再配上曖昧到露骨的背景音乐和恶毒的画外音解说,一切都变了味。 原本体贴的前辈,成了借戏揩油的色狼。 努力的新人演员,成了靠潜规则上位的无耻小花。 宋云洁气得浑身发抖,打开酒店房门时,林彦正拿著手机,平静地看著那个恶意满满的视频。 “只要你一句话,我保证告到他们倾家荡產!” 看著宋云洁的这副模样林彦反而笑了。 “拍得还挺清楚。”他把手机递给宋云洁,指著屏幕上的光影,“但这剪辑水平太烂了,完全没抓住重点,浪费了这么好的光影。” 宋云洁看著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这是光影的问题吗?不对,这和光影有什么关係啊! 另一边,化妆间里。 姚清梦第一次经歷这种铺天盖地的全网黑,整个人都嚇傻了,抱著经纪人,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都怪我……是我连累了林老师……” 她哭得几乎要抽过去,经纪人只能在一边疯狂安慰一切和她这个小人物没有任何关係。 化妆间的门这时被人推开。 林彦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张乾净的纸巾,递到她面前。 “把眼泪擦乾,待会儿要拍定妆海报。” “最好的反击,就是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作品。” “我相信你的专业,也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这话语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姚清梦的哭声,戛然而止。 半小时后,摄影棚。 当天的任务,是拍摄整部剧最重要的双人宣传海报。 主题,是“0.5赫兹的距离”。 那是蓝鯨歌声的频率,是世界上最孤独的频率,却能穿越整片海洋,寻找唯一的同类。 代表著男女主角之间,那种於人海中唯一的灵魂共鸣。 摄影师为了增加画面的张力,提议用一些道具。 林彦闻言,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了那副他在博物馆修復文物时,戴过的金丝边眼镜。 当他戴上眼镜的那一刻。 身上那份温润儒雅的质地,瞬间被这副眼镜切割、重组,多了一丝冰冷的、带著禁慾感的斯文败类气息。 杀伤力暴增,角色感更重了。 拍摄开始。 “感觉!我要那种想触碰,又拼命收回手的极限拉扯感!”摄影师大声喊著。 林彦靠在一面纯白的墙壁上,微微低著头,从镜片上方,看著有些不知所措的姚清梦。 姚清梦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著,轻轻勾住了林彦垂下的黑色领带。 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 林彦没有动。 只是喉结,控制不住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那双透过镜片看过来的桃花眼,瞬间变得深邃而危险。 他微微俯下身,將两人的距离,拉近到只有几厘米。 呼吸,在空气中交缠。 快门声,像疯了一样密集地响起。 摄影师激动得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对!就是这个!这个感觉!太欲了!这才是成年人的恋爱!” 现场的工作人员,无论是男是女,全都看得面红耳赤,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这种极致的张力,比直接亲吻还要撩人一万倍! 这两人分明是公费恋爱! 拍摄结束。 林彦直接让张从文,从刚才拍摄的上百张素材里,挑出了最绝的那一张。 黑白滤镜。 林彦戴著眼镜,垂著头,神色隱忍而克制。 姚清梦的手指,正勾著他的领带。 两人的影子,在纯白的墙壁上,曖昧地交叠。 林彦拿出手机,登陆微博大號。 他直接发布了这张海报,並配上了一行简短的文字。 “@姚清梦 演技很好的后辈。另外,毛巾是我递的,因为不想让对手戏演员感冒影响进度。心臟的人,看什么都脏。” 微博发出。 全网炸裂。 这张海报的质感,简直是碾压级別的电影水准。 原本还在吃瓜的路人,在看到这张照片的瞬间,大脑宕机了三秒,隨即被那溢出屏幕的顏值和氛围感,彻底征服。 评论区的风向,发生了180度的惊天逆转。 【臥槽!臥槽!这性张力!我人没了!这是我能免费看的东西吗?!】 【谁他妈说是潜规则?这分明是豪门禁慾兄长和叛逆小妹的既视感!给我锁死!】 【啊啊啊林彦好刚!直接下场护犊子!这才是顶级前辈的风范!爱了爱了!】 另一边,正得意洋洋等著看好戏的徐程,在看到这张海报和一边倒的舆论时,脸都绿了。 他花了大价钱买的黑热搜,不但没能泼脏水,反而给《半赫兹》做了一波史无前例的免费宣传。 那张海报的出圈程度,直接碾压了他同期发布的所有精修硬照。 偷鸡不成蚀把米。 收工后,姚清梦特意找到林彦,郑重地鞠躬道谢。 林彦只是笑了笑,伸手,像个大哥哥一样,揉了揉她的头髮。 “在这个圈子里,实力是唯一的硬通货。” “好好演,別让我赔钱。”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利用“舆论反转”大幅提升剧集期待值,解锁特殊光环:【纯爱战神】。】 【光环效果:佩戴该光环时,与异性角色的cp感自动提升50%,且表演中绝不產生油腻感。】 风波平息,剧组的拍摄重回正轨。 一周后,剧组即將转场去海边,拍摄全剧最重要的外景戏。 然而,就在出发前一晚,副导演拿著手机,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 “林老师!导演!不好了!” “气象台刚刚发布了紧急预警!” “一场强颱风,正在朝我们拍摄的海岸线,急速逼近!” 第227章 机会千载难逢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27章 机会千载难逢 一瞬间,临时搭建的休息室里,炸开了锅。 “什么?颱风?” “那明天的戏怎么办?那可是重头戏啊!” “设备怎么办!那些摄影机泡了水可就全完了!” 资方代表王海,那个油腻的老油条,第一个跳了起来。 他指著窗外已经开始变得阴沉的天色,嚷嚷著:“撤!必须马上撤!人命关天,预算更关天!” 他转向导演张从文,用一种不容商量的口吻。 “张导,別想了!海边的戏,全部改绿幕!后期p上去就行了!现在的技术,什么做不出来?” 张从文的脸白得像纸。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著窗外。 远处的海面,已经不再是浪漫的蔚蓝色,而是翻滚著一种不祥的,铅灰色的巨浪。 压抑的乌云,像是巨大的锅盖,沉沉地压在海平面上。 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末日感吗? 陆知行和姜一一决裂,整个世界在他们心中崩塌,还有什么比一场真正的风暴,更能烘托这种天崩地裂的绝望? 可他不敢。 他不敢拿整个剧组的性命,和几千万的昂贵器材去赌。 王海的担忧不无道理。 会议室里,爭吵声,恐慌声,乱成一团。 就在这片混乱中,林彦站了起来。 他走到桌边,拿起副导演的平板,上面是实时更新的气象云图。 “不撤。”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林彦的手指,在云图上比划了起来。 “颱风眼在这里,按照现在的速度,它登陆的时间是明天下午三点。我们还有至少十个小时的安全窗口。” 他抬起头,扫视了一圈惶恐不安的眾人。 “这场戏,要的就是天崩地裂。绿幕,永远做不出大自然砸在你脸上的压迫感。” 他看向张从文。 “导演,你想要的那种感觉,只有现在有。” 王海急了,他指著林彦。 “你疯了?你说的轻鬆!万一呢?万一出事了谁负责?” 林彦平静地看著他。 “我负责。” 他转向剧组所有人,“现在,所有人听我安排。道具组,三十分钟內,加固所有拍摄器材的防风措施,用沙袋和钢缆把机位给我钉死在礁石上。” “灯光组,检查所有电路,做好最高级別的防水。撤离路线確认一遍。” “后勤组,准备好热薑茶、毛巾和急救包。” 他井井有条地布置著一切,逻辑清晰,安排妥当。 他在赌,但这一把他相信自己。 眼前男人的那份镇定,强大到足以安抚人心。 原本鬆散混乱的网剧团队,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军魂。 所有人像是上了发条的士兵,立刻行动起来,各司其职。 林彦乾脆直接脱掉外套捲起袖子,和灯光组的人一起,將沉重的沙袋扛起来,压在灯架的脚下。 那个被粉丝称为“文化瑰宝”的顶流,此刻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场工在人群中卖力。 剧组里的人,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心彻底定了下来。 顶流都这么和大家融入了,其他人没有不用力的道理。 姚清梦从未见过这种阵仗,海风呼啸的声音像是鬼哭狼嚎,她嚇得小脸惨白,两条腿都在发软。 林彦端著一杯滚烫的薑茶,走到她面前。 把杯子塞进她冰冷的手里,“记住这种恐惧。” “记住这种心臟快要跳出来,对未知感到无力和绝望的感觉。” “这就是姜一一在被陆知行拋弃,失去一切时,该有的状態,用身体记住它。” 姚清梦愣住了,她看著林彦那双在风中显得格外锐利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將那种恐惧,刻进了骨子里。 一小时后,无关人员全部撤离到百米外的安全酒店。 海边的礁石上,只剩下导演、摄影和林彦几个核心主创。 风力越来越大,捲起的海浪拍打在礁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林彦站在风口,髮丝被吹得凌乱不堪。 他对著摄影师和导演,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手掌举起,再猛地挥下。 这就是开拍的信號。 这一刻,他不仅仅是主演,更是这场与天爭锋的豪赌中,实际的掌控者。 张从文在监视器后,对著对讲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action!” 林彦饰演的陆知行,一步一步,走向翻滚著白色泡沫的海边。 狂风像是无形的墙,狠狠地將他往后推。 他走得踉踉蹌蹌,几次险些被吹倒,那身昂贵的手工西装被风鼓动著,背影在阴沉的天色下,透出巨大的破碎感。 他没有台词。 因为任何台词,都会被风声吞噬。 可那份被全世界拋弃的孤独与绝望,却比任何嘶吼都来得更加震撼。 就在这时,一阵猛烈的狂风卷著暴雨,毫无徵兆地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冰冷的海水瞬间將林彦从头到脚浇了个透湿。 他没有喊停,只是顺势,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海水。 当他放下手,高清镜头精准地捕捉到他那双桃花眼。 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温润,也没有了陆知行的冰冷,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燃烧著一切的,疯狂的绝望与不甘。 “我的天……” 监视器后,张从文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这种真实的质感,是烧掉几亿特效都换不回来的神级场面! 重要的是,林彦竟然懂他,懂他想要的镜头语言! “清梦!准备!”张从文对著对讲机大喊。 按照剧情,姚清梦饰演的姜一一,將撑著伞,衝进风雨里,拉住即將走向大海的陆知行。 然而,就在姚清梦刚刚踏入画面的那一刻。 “呼——!!” 一阵比之前所有都更加恐怖的狂风,猛地从海面席捲而来! 旁边一个为了补光而固定的巨大反光板,固定的钢缆发出一声刺耳的崩裂声,应声断裂! 那块沉重的金属板,在狂风中被捲起,像个失控的飞盘,朝著姚清梦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 第228章 虚心学习吻戏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28章 虚心学习吻戏 电光石火之间,危机爆发。 监视器后,张从文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 所有人的心臟,都在这一刻停跳。 姚清梦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只看到周围人惊恐万状的脸,和耳边那声突然爆发的崩断。 死亡的阴影,当头罩下。 就在那块巨大的金属板即將砸中她的瞬间,一道身影比所有人的思绪都快。 是林彦。 他猛地跨出一步,一个旋身,將还没反应过来的姚清梦死死地扯进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朝向了那块呼啸而来的反光板!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 金属板狠狠地撞在林彦的背上,巨大的衝击力让他整个人都向前踉蹌了一步,但他依旧死死地將姚清梦护在怀中,温柔却丝毫不让她受伤。 摄像机没有停。 摄影师完全是出於本能,將这惊心动魄、不属於剧本的每一帧,都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即使后背传来阵阵疼痛,林彦依旧没有出戏。 或者说,这一刻,真实的生理剧痛和角色內心的崩溃,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共振。 他借著那股无法抗拒的惯性,双手紧紧扣住姚清梦纤细的肩膀,將她从怀里推开半分,低头死死地盯著她。 那双桃花眼里,原本属於陆知行的冷漠、破碎和绝望,在这一刻被瞬间击穿。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控的、惊魂未定的慌乱,和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烈到化不开的在意。 这才是陆知行! 一个永远嘴硬心软,用冷漠筑起高墙,却会在最危险的时刻,用身体为她挡住全世界的陆知行! 【叮!】 【纯爱战神】光环在狂风暴雨中,运转到了极致! 他浑身湿透,髮丝凌乱地贴在额角,狼狈不堪。 可他看向她的眼神,却乾净到没有一丝杂质,只有那种劫后余生,全世界只剩下你我的宿命感,深情得让人心碎。 姚清梦彻底傻了。 她被林彦的眼神,和那份烙印在她背后的,滚烫而真实的保护,彻底击溃了所有防线。 她忘记了所有表演技巧,忘记了自己是姜一一。 真实的恐惧,后怕的泪水,混杂著角色被拋弃的委屈,和一种无法言说的巨大感动,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她哭喊著,用尽全身力气推开林彦,那是一个被嚇坏了的女孩,最真实的反应。 现场收音设备里,全是风声和海浪的咆哮,两人的对话根本无法听清。 可正是这种“默片”式的表演,反而將情感的张力拉扯到了顶峰。 不需要台词。 一个眼神,一个拥抱,一个推拒,已经说尽了所有爱恨纠缠。 直到导演张从文用对讲机喊了过,两人依旧维持著对峙的姿势,在大雨中剧烈地喘息。 整个片场,死寂了三秒。 隨后,不知是谁带的头,酒店里所有的工作人员,自发地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掌声,为刚才那段足以载入影史的表演,也为林彦奋不顾身的守护。 …… 休息车里。 气氛压抑。 大家这才发现,林彦脱下湿透的西装外套后,背上那件昂贵的白衬衫,已经被砸出了一大块狰狞的淤青,甚至微微渗出血丝。 “林老师!去医院!必须马上去医院!”姚清梦哭得眼睛通红,手足无措。 林彦却只是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隨意擦了擦脸,反而笑了。 他轻描淡写地换上乾净的衣服,遮住了那片伤。 “小伤,没事。” 对比之前他受过的伤来看,確实是小事,只是可怜自己的后背了,一直在旧伤叠新伤。 他看向一旁还在后怕的张从文,问道:“这伤受得值,刚才那条过了吗?” 张从文拿出平板,点开了监视器的回放。 画面里,灰暗的天地,咆哮的海浪,两个在大雨中纠缠的身影,美得像一幅充满末日悲愴感的油画。 尤其是林彦护住姚清梦,再將她推开时,那个眼神的特写。 资方代表王海,那个油腻的老油条,死死地盯著屏幕,连呼吸都忘了。 看完之后,他一言不发,默默地走到角落,拿出手机,给公司董事会发去了一条信息。 “追加三千万预算。这部剧,要爆。” 颱风过境后,第二天黄昏,天空出现了罕见的,瑰丽壮阔的火烧云。 剧组利用这难得的自然景观,补拍了一些唯美的空镜头。 经过这场“生死与共”的拍摄,林彦在剧组的威望,已经达到了神一般的顶峰。 而姚清梦,再看向林彦时,那份单纯的崇拜里,多了一丝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朦朧的依赖。 但她很清醒,她知道自己和这个男人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 她只是小心翼翼地,將这份刚刚萌芽的心思,藏在了最深的眼底。 隨著最难的重头戏结束,剧组转战室內。 然而,新的挑战,接踵而至。 副导演拿著通告单,脸上带著一丝为难和八卦的混合表情。 “林老师,姚老师,明……明天,拍醉酒初吻那场戏。” 话音刚落,姚清梦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看著剧本上那“缠绵悱惻”四个字,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尤其是她的对手还是林彦! 就在姚清梦快要紧张到同手同脚时,林彦拿著剧本,走到了她面前。 他敲了敲剧本上“初吻”那两个字,一眼看出了姚清梦的状態。 “別紧张。” “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告诉我就可以。” “其实我拍吻戏的场次几乎可以说没有,你要是有经验完全可以教我怎么接吻拍出来会更好看。” “我保证虚心学习。” 第229章 重点不在嘴唇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29章 重点不在嘴唇 室內片场,灯光曖昧。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沙发上的两个人身上。 姚清梦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臟狂跳的声音。 教……教什么? 教他怎么接吻吗?! 可是,可是她好像也不怎么会啊。 导演张从文在一旁如蒙大赦,拼命点头,恨不得把导筒都塞给林彦。 姚清梦这下耳朵就更红了。 她一个女演员要教顶流怎么接吻的吗? 尤其对方还是林彦。 张导有些兴奋,立马张罗了开拍。 画面中,林彦饰演的陆知行,带著几分醉意,缓缓靠近。 姚清梦饰演的姜一一,应该半推半就,眼含春水。 可现实是,姚清梦僵得宛如一尊石像,全身的肌肉都在抗拒。 不,更准確来说是有些不知所措的僵硬,心跳的如同擂鼓。 林彦的唇还没靠近,她就下意识地猛地一偏头。 “咔!” 张从文一脸失望。 “再来一条!清梦,放鬆!你是个活人!” “再说,我记得你拍过的吻戏挺多的啊!怎么搞得好像你俩反了一样。” 第二次,姚清梦鼓起勇气,闭上眼睛,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林彦无奈地靠近。` 一声轻微但清晰的磕碰声。 姚清梦的牙,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林彦的牙上。 林彦:“……” 姚清梦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脸红得快要烧起来。 片场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偷笑,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尷尬。 “停一下。” 林彦终於开口,他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只是站起身。 “清场,除了导演和摄影,其他人先休息十分钟。” 他现在在片场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很快,原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片场,只剩下寥寥几人。 林彦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薄荷糖剥开,递到了姚清梦面前。 “吃颗糖,缓解一下。” 姚清梦愣愣地接过,冰凉的糖果在舌尖化开,那股清冽的甜意,似乎真的驱散了些许紧张。 “吻戏,重点不在嘴唇。” “在呼吸。” “怎么姚老师比我还没经验?” “按理说,这些经验和步骤应该你来给我传授才对的。” 一句反问让姚清梦脸烫的厉害。 “我....我就是,就是其实我...” 她很想解释以前的自己不是这样的,之前和別人的男演员拍吻戏都是一条过的。 谁知道怎么碰到了林彦就搞得自己好像吻戏经验为0。 林彦看著姚清梦,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半分杂质,只有纯粹的向学心態。 “你把眼睛闭上。” 姚清梦顺从地闭上眼。 “现在,什么都別想,感受我的呼吸。” 林彦缓缓地,將自己的呼吸频率调整得深长而平稳。 姚清梦的睫毛在颤抖,她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带著淡淡的薄荷香,縈绕在她的鼻尖。 那股气息,带著一种奇异的引导力,让她不由自主地,开始跟隨他的节奏。 一呼,一吸。 原本急促的心跳,竟然真的慢慢平復了下来。 【启动:大师级肢体语言控制。】 【启动光环:纯爱战神。】 林彦在心里默念。 他想要创造一个让对方无法抗拒的氛围。 此刻不再是那个温润的影帝林彦,而是那个在爱意与克制中反覆拉扯的,陆知行。 “好了,我们再试一次。” 灯光师心领神会地將主光调暗了几分,只留下一束柔和的顶光,勾勒出两人分明的轮廓。 曖昧的爵士乐,在空旷的片场里缓缓流淌。 “action!” 林彦再次靠近。 这一次,他没有急著去吻。 而是伸出手,指尖带著一丝微醺的颤抖,轻轻摩挲著姚清梦的脸颊。 监视器后,张从文看得脸颊发烫,呼吸都停住了。 这才是顶级演员的控制力! 林彦的唇,没有直接落下。 他先是极其珍重地,吻了吻她的发顶,带起几缕髮丝。 然后,他的吻,顺著光洁的额头,落在了她小巧的鼻尖上。 每一下,都轻得像羽毛拂过,却撩拨得人心头髮痒。 层层递进,步步为营。 姚清梦彻底放弃了思考,完全被他带入到那份深沉又炙热的情感旋涡里。 当林彦的唇,终於真正落下的时候。 特写镜头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瞬间。 姚清梦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粉红,变成了几乎要滴出血来。 这是少女最真实的,无法掩饰的,生理性心动。 缠绵,温柔,眷恋,互相融合。 “卡!完美!!” 导演张从文激动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声音都破了音。 林彦绅士地退开一步,拉开安全的距离,顺手帮姚清梦整理了一下被他弄乱的衣领。 姚清梦还沉浸在刚才的氛围里,低著头,久久不敢看他。 这段吻戏,成了全剧组的最高机密。 几天后,为了给剧集预热,经过林彦的同意,工作室放出了一段仅仅五秒钟的吻戏花絮。 而且,是剪影版。 画面里,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影子,在曖昧的光线下,缓缓靠近,交叠。 视频一经发布就立刻有了討论。 #林彦太会亲了# #想魂穿姚清梦# 粉丝们一边在评论区哀嚎遍野,哭喊著房子塌了,一边又控制不住地,將那段五秒的视频循环播放了一万遍。 【救命!光看个影子我都腿软了!这性张力是真实存在的吗?!】 【他吻了头髮!吻了鼻尖!最后才是嘴唇!啊啊啊啊杀了我给他助兴!】 【这哪里是电视剧?这是付费內容吧!林彦,你欠我的拿什么还!】 【已经迅速幻视我自己被林彦亲到腿软的画面了。】 另一边,徐程的豪华公寓里。 他看著手机上那几乎要爆炸的热搜,嫉妒得面目全非。 他花了几百万买的黑料,被林彦一张海报轻鬆化解。 现在,人家隨便放个影子出来,就能让全网瘫痪。 这还怎么玩? 片场外,一辆掛著军绿色牌照的黑色越野车,低调地停在了路边。 车门推开。 一个穿著常服,但身姿挺拔如松,浑身散发著铁血气息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径直走到剧组入口,被场务拦下。 中年男人没有废话,只是沉声开口。 “我找陈平。” 场务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陈平是谁?我们剧组没这个人啊。” 中年男人眉头微蹙,吐出两个字。 “林彦。” 第230章 到访的客人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30章 到访的客人 场务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林彦? 眼前这个气场强大到让人不敢直视的中年男人,是来找林彦的? 剧组里谁不知道,林彦为了保证拍摄质量,拒绝了一切探班和应酬。 可看著男人那身挺拔如松的站姿,和那辆掛著特殊牌照的越野车,场务拒绝的话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气氛瞬间凝固。 就在这时,中年男人自报家门,话语简洁有力。 “我叫雷战,现任猛虎七连连长。”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一句,是说给闻讯赶来的林彦听的。 “《凛冬之河》里,陈平所在连队的原型。我爷爷,是他的老连长。” 一瞬间,刚刚还沉浸在“陆知行”那种慵懒、矜贵氛围中的林彦,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那副因拍摄都市剧而略微放鬆的肩背,在剎那间绷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属於军人的铁血姿態。 他甚至有一种衝动,想要抬手,回一个標准的军礼。 肌肉记忆,快过了大脑的思考。 就在他右手即將抬起时,雷战却快步上前,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肘。 “我们不给演员敬礼。” 雷战定定地看著他,这个在银幕上復活了无数战士记忆的年轻人。 “但是,我们敬你为角色注入的灵魂。” 他鬆开手,从隨身的军用挎包里,郑重地取出一个用粗布包裹得整整齐齐的东西。 一层一层地打开,里面躺著的,是一枚已经生了铜锈,却被擦拭得发亮的弹壳。 “电影上映那天,我们组织了所有还在世的老兵一起去看。电影院里,从头哭到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托我,一定要来看看『活著的陈平』,到底是什么样子。” “这枚弹壳,是他们让我带来的『认可』。” 这枚承载著歷史重量的弹壳,被雷战亲手放进了林彦的手心。 冰冷的,沉甸甸的。 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滯了。 姚清梦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心臟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她终於明白,林彦身上那股与整个娱乐圈格格不入的厚重感与破碎感,究竟从何而来。 那是与真正的国魂,產生的共鸣。 雷战没有多留,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不是对林彦,而是对那段被铭记的歷史,然后转身离去。 林彦却久久地佇立在原地,手心紧紧地攥著那枚弹壳,整个人还陷在“陈平”的世界里,无法抽离。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与角色【陈平】共鸣度再次发生强烈波动。】 【警告:长时间无法出戏,可能导致心境损伤。】 演戏,还真是个容易跟角色难捨难分的活儿。 林彦不由在內心发出这样的感慨。 导演张从文看出了林彦的状態不对,他焦急地搓了搓手,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林老师!”他衝上前,“我们改一下计划!先拍下一场,逛超市!” “那场戏没有剧本,全靠即兴!你需要烟火气,现在就需要!” 半小时后,城市里最大的连锁超市。 为了追求真实的质感,剧组没有清场,只是拉起了简单的隔离带。 镜头里,林彦推著购物车,一身得体又舒適的风衣,让他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姚清梦按照剧情设定,像个小孩子一样,坐在了购物车里。 路过零食区,林彦的脚步停在了一排薯片前。 他拿起一包,下意识地翻到背面,开始认真研究配料表。 活脱脱一个注重养生的老干部。 坐在车里的姚清梦看得直乐,她伸出胳膊,撒娇般地一把將那包薯片抢过来,直接扔进了购物车里。 “就要这个!” 林彦看著她那副得逞后的小得意模样,整个人愣了一下。 那份属於“陈平”的锐利和沉重,在这一刻,被这包小小的垃圾食品,撞开了一道裂缝。 【光环【纯爱战神】启动。】 【自动修正宿主演技模式:眼神“审视”模式切换为“宠溺”模式。】 林彦看著姚清梦,那份原本带著疏离的审度,不自觉地融化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推著车,继续往前走。 拍到生鲜区。 林彦拿起一颗饱满的黄皮柚子,修长的手指在上面熟练地按压、掂量。 他的手,是那种骨节分明,堪称艺术品的美。 此刻,这双手正做著最接地气的事情。 他微微俯身,低声对购物车里的姚清死梦说:“挑柚子,要选这种头平底平,皮薄肉沉的,水分才足。” 这句完全即兴,充满生活质感的台词,让监视器后的张从文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特写!手部特写!” 周围围观的路人粉丝,已经疯了。 她们举著手机,疯狂地拍下这平凡又普通的一幕。 那个在红毯上光芒万丈,在博物馆里修復国宝的顶流影帝,此刻正穿著风衣,在嘈杂的超市里,低头温柔地教他的“女朋友”挑水果。 这种巨大的反差感,简直是核弹级別的暴击。 【啊啊啊啊魂穿姚清梦!我也想被林彦教怎么挑柚子!】 【这是什么神仙男友!这居家感绝了!妈妈我恋爱了!】 【就不能让我去演一天吗?不收费!我保证!】 姚清梦听著耳边那富有磁性的教学,感受著他俯身时靠近的气息,有一瞬间,她分不清这到底是戏,还是现实。 她拼命在心里告诫自己要专业,要冷静。 可脸颊上不受控制的红晕,却是最真实的生理反应。 这场戏,一条过。 张从文看著回放,兴奋地拍著大腿。 “对了!就是这个感觉!林彦把『陆知行』这个高高在上的霸总,彻底拽回了人间!” 当晚,回到酒店。 林彦將那枚生锈的弹壳,和那颗下午顺手买回来的柚子,並排放在了桌上。 一个代表著沉重的过去,一个代表著鲜活的现在。 他沉默地坐了许久,然后拿起水果刀,將柚子剥开。 修长的手指,將一瓣晶莹剔透的果肉送入口中。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轰然爆开。 那一瞬间,林彦终於感觉到,那颗沉浸在冰雪与硝烟里的心,真正地“落地”了。 第231章 很难做不好饭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31章 很难做不好饭 第二天,片场。 剧组的气氛因为昨天的“超市约会”路透,变得格外热烈。 张从文拿著新列印出来的飞页,兴冲冲地跑过来。 “林老师,今天这场戏,是重中之重!” 林彦接过剧本。 今天的戏,是陆知行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豪门贵公子,为了笨拙地表达爱意,决定亲自为生病的姜一一做一顿饭。 剧本上用加粗的黑体字写著:此处需要极尽笨拙之能事,製造出一顿惨不忍睹的“黑暗料理”,以凸显角色的反差萌和背后的深情。 林彦看著那几行字,犯了难。 他现在拥有的,可是系统认证的【顶级烹飪技艺】。 那不是一种知识,而是一种已经融入四肢百骸的肌肉记忆。 让他把菜做难吃,约等於让一个数学家去证明一加一等於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他做不到啊。 厨房布景里,一切准备就绪。 姚清梦饰演的姜一一,裹著毛毯,虚弱地靠在厨房门口,带著一丝好奇和感动的微光,看著那个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男人。 “action!” 林彦深吸一口气,拿起了菜刀。 他努力回想普通人切菜的样子,手腕僵硬,姿势彆扭。 可当刀锋接触到土豆的那一刻,身体的本能瞬间接管了一切。 “篤篤篤篤篤……” 一阵清脆而极富韵律的声音响起。 刀光闪烁,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不过几秒钟,一颗圆滚滚的土豆,就在他手下变成了一堆细如髮丝,均匀剔透的土豆丝。 整个片场,鸦雀无声。 “停停停!” 张从文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从监视器后冲了出来。 “林老师!我的亲老师!”他指著案板上那堆土豆丝,几乎要哭了。 “陆知行这时候应该紧张到差点切到自己的手!而不是像在拍《舌尖上的中国》!” “我们要的也是一个笨拙的厨艺,不是厨神。” 林彦无奈地摊开手,露出一丝歉意。 “抱歉,导演,顺手了,我確实不怎么会做黑暗料理。” 全剧组的工作人员,看著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集体无语凝噎。 这就是顶流的凡尔赛吗? 连装个笨,都这么无懈可击。 关键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再看看那堆土豆丝,嗯,好吧,他说的对。 休息五分钟后,拍摄继续。 这一次,林彦闭上眼,不再去想怎么“演”一个笨手笨脚做饭的人。 他开始从心理层面,催眠自己。 他不是林彦,他是一个从小被顶级厨师伺候,连厨房朝哪个方向开都不知道的,傲慢贵公子。 他强行调动演技,压制住身体里那股属於【顶级烹飪技艺】的肌肉记忆。 他控制著手部的每一块肌肉,製造出一种“我很努力但我真的不行”的僵硬感和笨拙感。 “action!” 这一次,他拿起鸡蛋,对著碗沿磕下去。 用力过猛。 “啪嚓”一声,鸡蛋连著一大块蛋壳,碎进了碗里。 对了!就是这个感觉! 他笨拙地伸出手指,想去捞那块蛋壳,结果越搅越乱。 接著,倒油。 他像是倒酱油一样,“哗啦”一下倒了半锅。 点火,油温瞬间升高,开始冒烟。 他手忙脚乱地把那碗混著蛋壳的蛋液倒进锅里。 “刺啦——!” 滚烫的油点,瞬间炸开,四处飞溅。 锅里的油又全溅在了林彦的手背上。 一阵清晰的刺痛传来。 林彦眉头微皱。 他下意识地將被烫到的手背,放在嘴边去吹。 这个剧本上完全没有的动作,带著一股漫不经心的纯与欲。 监视器后面,几个女性工作人员瞬间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发出了被掐住脖子般的抽气声。 太……太会了! 这可不是笨拙啊,这分明是另一种极致的性感! 终於,一盘焦黑与明黄交织,形態诡异的番茄炒蛋,出锅了。 轮到姚清梦的表演。 按照剧本,她需要表现出“虽然难吃得想死但因为是爱人做的所以含泪也要咽下去”的感动。 她看著那盘卖相惊悚的“料理”,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视死如归的准备。 她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小块看起来没那么焦的鸡蛋,闭上眼,送入口中。 预想中那种焦苦、油腻、或者没放盐的味道,並没有出现。 反而是一种奇妙的,复合的口感出现了。 入口的瞬间,姚清梦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那份焦黑,非但没有苦味,反而带来了一种独特的、类似西餐里烟燻风味的焦香。 而在那份焦香之下,糖和醋的黄金比例被完美地保留了下来,酸甜的味道恰到好处地在舌尖爆开,解掉了一切油腻。 这……这居然,还挺好吃? 她那个“惊喜”到呆滯的表情,被高清镜头无比真实地记录了下来。 “完美!!” 导演张从文在监视器后激动地一拍大腿。 “清梦!这个表情绝了!” “那种『为了心爱的人硬吞毒药还要假装是琼浆玉液』的震惊、隱忍和巨大感动,太到位了!层次感一下就出来了!” 姚清梦:“……” 她张了张嘴,看著导演那副捡到宝的表情,欲哭无泪。 导演,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真的,还挺好吃的…… 这场戏一条过。 中场休息时,为了不浪费道具,也看著大家吃盒饭吃得没滋没味。 林彦乾脆捲起袖子,借用了道具厨房。 这一次,【顶级烹飪技艺】全开。 只见他手腕翻飞,锅铲在他手里像是有了生命。 不过十几分钟,红烧肉的浓郁酱香,清炒时蔬的清新气息,混杂著米饭的香气,瞬间飘满了整个片场。 原本还在角落里啃著盒饭的剧组人员,一个个循著香味,眼睛发直地围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林彦行云流水般顛锅,並且端出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餚时,所有人都傻了。 大家这才知道,刚才那个笨手笨脚,差点把厨房烧了的陆知行,原来全都是林彦“演”出来的。 这演技,已经到了可以隨心所欲控制肌肉记忆的恐怖地步了吗? “都別看著了,过来吃吧,不够我再做。” 林彦一句话,整个剧组瞬间沸腾了。 工作人员们蜂拥而上,场面一度失控。 在一片哄抢中,林彦注意到,姚清梦正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捧著剧本,小声地背著台词。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和大家一起抢。 林彦什么也没说。 他盛了一碗刚刚燉好的,汤色奶白的鱼汤,走到她身边,轻轻放在了她旁边的小桌上。 然后转身就走,没留下一句话。 姚清梦抬起头,只看到他清瘦挺拔的背影,匯入了热闹的人群中。 她低下头,看著那碗还冒著温润热气的鱼汤。 一股暖流,蔓延到心底。 林彦靠在墙边,看著剧组眾人狼吞虎咽的幸福模样,也看著角落里小口小口喝著汤,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的姚清梦。 那颗被冰雪、硝烟和故纸堆浸泡得快要僵硬的心,彻底柔软了下来。 第232章 再次无缝进组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32章 再次无缝进组 剧组的拍摄进度,正式过半。 转眼,便迎来了全剧最考验台词功底,也最曖昧的一场戏。 “停电夜的半赫兹”。 按照剧本设定,一场突如其来的颱风导致全城大停电。 男女主角陆知行和姜一一,被双双困在一间只有一根蜡烛的漆黑房间里,隔著一张桌子,看不清彼此,只能通过声音交流,进行一场灵魂层面的对话。 为了收音效果,导演张从文下令关闭了片场所有的空调和排风扇。 整个空间,瞬间变得闷热、黑暗、狭窄。 摇曳的烛火,將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老长,曖昧的指数简直衝顶。 开拍的指令下达。 林彦迅速进入状態。 他微微垂下头,让自己的脸完全隱匿在烛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陆知行压低了嗓音,“你怕黑吗?” 那几个字,不响,却好像带著一股奇异的魔力。 姚清梦浑身一颤。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耳廓的绒毛,都因为这句问话而根根竖起。 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按照剧本,说出了那句带著一丝颤抖的回答。 “不怕,只是……不习惯。” 对话,在极致安静的环境里,缓缓展开。 林彦的每一句台词,都控制得恰到好处,时而慵懒,时而沙哑,时而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就在气氛酝酿到顶点的时刻。 收音师突然举起手,打断了拍摄。 张从文正看得如痴如醉,被打断后一脸不爽。 “怎么回事!不是说了拍摄期间谁都別出声吗!” 收音师摘下监听耳机,表情有些古怪,他指了指姚清梦的方向。 “导演,不是人出声。” “那个……姚老师的心跳声太大了,收音麦克风全都收进去了。” 轰! 姚清梦的脸,在一瞬间,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全片场几十號人的注视下,她恨不得当场去世。 心跳声被收进去了? 这简直是公开处刑! 她羞愤欲死,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丟人过。 就在她快要原地爆炸时,林彦却平静地开了口。 “是我的问题。” 他淡定地接过话茬,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我刚才为了找状態,靠得太近,给对手的压迫感太强了。” 他看向一脸灵感枯竭的张从文,忽然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建议。 “导演,这心跳声,留著吧。” “你不觉得,这不正是『半赫兹』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同类时,发出的信號吗?”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张从文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都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他激动地挥舞著手臂,“把这个心跳声放大!就把它当作背景音!这才是真正的灵魂共鸣!” 一场尷尬的事故,被林彦轻描淡写地,化作了点睛之笔。 姚清梦看著他那副云淡风轻的侧脸,心臟跳得更快了。 重新开拍。 有了刚才的铺垫,姚清梦反而不再紧张。 黑暗中,林彦饰演的陆知行,隔著桌子,慢慢摸索著,似乎想要確认对方的存在。 他的指尖,在黑暗中,轻轻触碰到了姚清梦的手。 姚清梦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而,林彦没有握住。 他只是用修长的食指,在她的手心里,轻轻地、一笔一划地写著什么。 那触感,酥酥麻麻的,顺著神经末梢,直衝天灵盖。 姚清梦辨认出来了。 他写的,是一个“安”字。 安心的安。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想要將那个字,永远地留在自己的手心。 这一段没有任何台词。 只有衣料摩擦的沙沙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张力,拉满。 拍摄结束后,张从文却对著几首主题曲小样,愁眉不展。 “不对,都不对!” 他烦躁地抓著头髮,“这些歌都太满了,太流行了,没有那种孤独到极致,又在深海里听到回音的感觉!” 林彦听了几个小样,也摇了摇头。 “確实太满了。” “这部剧的核,是孤独后的共鸣。音乐要留白,要给情绪呼吸的空间。” 说完,他径直走到了片场角落里,那架作为道具的旧钢琴前,坐下。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 林彦在钢琴的高音区,轻轻敲击了几个单调的音符。 那频率,空灵而孤寂,精准地模擬出了蓝鯨在深海中的鸣叫。 隨后,他的左手切入,一段舒缓而带著一丝忧伤的和弦,缓缓流淌出来。 旋律极其简单,却像无孔不入的深海暗流,瞬间包裹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听觉。 他闭上眼,隨著旋律,轻声哼唱了一段没有歌词的调子。 那哼唱,乾净、空灵,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感,却又在尾音处,透出一丝治癒人心的暖意。 角落里,姚清梦听得痴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泪,只觉得那段旋律,唱尽了姜一一这个角色所有的委屈、坚强与期盼。 一曲终了,片场鸦雀无声。 张从文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呆呆地看著林彦。 “这……这就是我要的!”他衝上前,激动得语无伦次,“林老师,你……你会写歌?” 林彦从钢琴前站起身,隨手盖上了琴盖。 “以前学过一点皮毛。” 【系统技能】这种事,当然不能说。 “如果导演不嫌弃,这首曲子,送给剧组。” 这一幕,被旁边的花絮摄影师,一帧不落地完整记录了下来。 所有人都预感到,等这段花絮放出去,林彦那个“全能学神”的人设,又要再次刷新所有人的认知。 就在整个剧组还沉浸在那段绝美的旋律中时,经纪人宋云洁,却穿著高跟鞋,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 她的脸上,带著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彦。” “有个大导演,手里有一部s级的大製作要拍。” “歷史正剧,写的是……秦朝。” “对方指名道姓,希望你去试镜一个角色。” 宋云洁停顿了一下,吐出了那个足以让整个华夏演艺圈都为之震动的名字。 “始皇帝,嬴政。” 第233章 杀青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33章 杀青 《半赫兹》的最后一场戏,在街角。 多年后的重逢。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没有久別重逢的拥抱。 陆知行穿著最普通的风衣,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手上提著一袋刚买的橙子。 他看见了马路对面的姜一一。 她也看见了他。 两人隔著车流,遥遥相望。 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怀念,有祝福,唯独没有了当年的爱恨纠缠。 林彦褪去了所有技巧,所有锋芒,所有刻意设计的表演痕跡。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最返璞归真的状態,成为了那个歷经千帆,终於学会了与世界和解的,平凡而深情的陆知行。 导演张从文在监视器后,久久没有出声,直到画面中的两人各自转身,匯入人海。 他才拿起对讲机,用一种近乎耳语的轻柔。 “过,杀青。” 短暂的静默后,剧组爆发出了一阵不算热烈,却格外温馨的掌声。 场务小哥捧著一束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向日葵,递给了林彦。 姚清梦抱著另一束花,早已哭得梨花带雨,妆都花了。 她陷在姜一一的情绪里,一时半会儿,还走不出来。 林彦接过花,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陆知行在那个平行世界很幸福,你也要往前走。” “以后好好演戏,未来一定前途无量。” 一句话,温柔地,斩断了角色与演员之间最后的羈绊。 姚清梦抬起哭得通红的脸,看著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剧组所有人围在一起,拍了大合照。 林彦的助理小陈,正举著手机,对著林彦录著什么。 “你这是?”林彦有些好奇。 小陈嘿嘿一笑:“林哥,工作室新下的任务,说粉丝们都想看你的生活日常,让我给你拍点vlog素材,回去剪辑。期待值可高了!” 林彦莞尔,对著镜头摆了摆手,难得一见的开玩笑。 “行,那你可得好好剪,把我剪帅一点。” 回到保姆车上,那份轻鬆的氛围瞬间凝固。 宋云洁坐在他对面,递过来一个装订极为简单的剧本。 封面上,只有一个字,铁画银鉤,透著一股扑面而来的歷史厚重感。 《秦》。 他猜测这部剧的导演或许之前看过他演的少年天子贏休。 估计也是在百般考量之后才选择了他。 “导演是张毅。”宋云洁的声线很沉,“圈內有名的考据狂魔,对艺术的要求,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他通过中间人传话,很直接。” “他说,林彦你现在很红,演技也毋庸置疑。但是……” “他担心你太『漂亮』,撑不起始皇帝中后期,那种扫平六合,焚书坑儒后的沧桑与厚重。” 林彦翻开剧本大纲,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默默呼唤著系统。 “系统,给我来一份关於秦始皇嬴政的资料,以及相应的演技包。” 这一次,系统罕见地沉默了。 几秒后,一行冰冷的提示,才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千古一帝的气韵需宿主自行领悟,方可开启进阶任务。】 没有捷径了。 林彦合上剧本,那股被轻视的感觉,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胜负欲。 接下来的几天,林彦推掉了所有通告。 他把自己关在了家里的书房里。 这一次,他没有背台词,也没有对著镜子练习。 书桌上,堆满了《史记》、《战国策》的各种版本,以及近些年关於秦始皇陵的考古报告和学术论文。 他一页一页地翻著,试图从那些冰冷的文字和枯燥的数据里,找到一个活生生的人。 过往的影视作品里,秦始皇的形象,要么是残暴的,要么是霸气的。 可林彦从史书的字里行间,从那些“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內”的记载中,却反覆读出了一个字。 孤,这和曾经饰演的贏休有种不谋而合的感觉。 一个横扫六国,站在权力之巔,却找不到一个对手的孤独者。 一个试图对抗时间,对抗旧制度,甚至对抗死亡的,孤独的先行者。 这才是他要找的切入点。 三天后,宋云洁发来了试镜的具体要求。 只有一个场景设定。 【荆軻刺秦王之后,大殿之上的嬴政。】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演员都头皮发麻的考题。 演过了,是歇斯底里的疯子。 演轻了,是毫无波澜的面瘫。 深夜,空旷的书房里。 林彦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尝试了几种表演方式。 暴怒,不对。 后怕,也不全对。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刚刚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亲手斩杀了刺客的帝王,他最先浮现的,不应该是情绪。 而是一种最原始的,生理性的应激反应。 是劫后余生的后怕,与隨之而来的,对一切都失去信任的,极致的冷酷。 他不再去练习所谓的“帝王之怒”。 他开始练习“呼吸”。 他闭上双眼,一遍又一遍地,尝试模仿那种在心臟狂跳到极限后,被意志强行压制,恢復平稳的呼吸节奏。 一呼,一吸。 仿佛在控制著即將脱韁的野兽。 外界,林彦要去试镜秦始皇的消息,不脛而走。 网络上,质疑声四起。 虽然大部分人都认可他的演技,但几乎所有的歷史粉,都认为他的气质太“文”,太“清雋”,更適合演那个温润的公子扶苏,而不是杀伐果决的始皇帝嬴政。 试镜当天。 林彦穿著一身最简单的黑色休閒装,头髮没有做任何造型,素著一张脸。 助理小陈依然举著大疆,尽职尽责地记录著vlog素材。 “林哥,网上那些人……” “没事。” 林彦在车上闭目养神,身上的气息一点一点沉淀下来。 试镜地点在郊区的一个影视基地。 走廊里,已经坐了好几位实力派的中生代演员。 每个人都神色凝重,各自在角落里调整著状態。 没有狗血的互相嘲讽,只有属於顶尖高手之间,无声的较量。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张毅导演的试镜,是真正的炼狱。 “下一位,林彦。” 林彦睁开双眼,站起身,走了进去。 助理小陈的手机镜头,也悄悄对准了那扇门。 试镜的房间,空旷得只有一个监视器和几把椅子。 导演张毅戴著一副金丝眼镜,正在回看上一位演员的录像,神態儒雅,却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他看到林彦进来,只是客气地点了点头,没有丝毫因为对方是顶流而有的热情或刁难。 他平静地开口。 “林老师,请开始吧。” “这里没有剑,没有柱子,只有你。” 林彦走到空旷的房间中央,站定。 缓缓地,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仿佛那双乾净修长的手上,沾满了某种看不见的,滚烫的东西。 第234章 吸引人的表演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34章 吸引人的表演 他的身体先是出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颤抖。 然后猛地倒抽一口气,那口气堵在胸口,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涣散的焦距在剎那间收紧,死死地钉在前方空无一物的一点。 那里,是荆軻倒下的地方。 没有嘶吼,没有咆哮。 只是踉蹌著,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半步。 紧接著,一个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动作出现了。 他的手背在身后,攥住身上那件黑色休閒装的衣摆,近乎神经质地,用力地,反覆地擦拭著自己的右手。 一遍,两遍,三遍。 仿佛那上面沾染了世界上最骯脏的污秽。 动作里透著一股极致的嫌弃,和一种病態的洁癖。 擦完了。 他猛地挺直了脊背。 就在那挺直的一瞬间,之前那个还残留著一丝惊慌的年轻人,消失了。 此刻的他,是一尊冰冷的,没有温度的雕塑。 他缓缓环视四周。 这个空旷的房间里,明明只有导演和几个工作人员。 可他的巡视,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產生了一种被审视的错觉。 那巡视里,没有愤怒,没有后怕。 只有一种冰冷刺骨的,对周围所有护卫、所有臣子、所有活物的,深深的不信任。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似乎想颁布一道血流成河的旨意。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所有翻涌的杀意,滔天的怒火,都在唇齿间化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冷笑。 那声笑,带著对刺客不自量力的嘲弄。 更带著对这个看似固若金汤,实则人人皆可欺之的帝国的,无尽的悲凉与嘲讽。 “……” 监视器后,导演张毅不自觉绷直了身体。 他死死地盯著画面里的那个年轻人。 原本最担心的,就是林彦太年轻,太漂亮,演不出始皇帝嬴政那种多疑、狠戾、被天下背叛的孤家寡人感。 可就在刚才。 林彦那个擦手的动作,那一个神经质的细节,精准地,狠狠地击中了张毅心中对嬴政的所有构想! 这才是帝王! 一个连触碰到的鲜血都觉得骯脏,一个在生死关头过后,第一反应不是庆幸,而是怀疑身边所有人的,真正的孤家! 表演结束。 林彦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气场瞬间消散,他恢復了平日里谦逊温和的模样,微微鞠躬。 “导演,我表演完了。” 张毅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问出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要擦手?” 林彦的回答几乎没有思考。 “因为他觉得脏。” “不仅是血脏,是人心臟。” 听完张毅笑了。 那是发自內心的,找到了知己般的笑容。 他当场拍板,对著一旁的製片人乾脆利落地开口。 “定妆吧。” “虽然你年轻了点,但这股子劲儿,对味了。” 几天后,剧组定妆。 化妆师在林彦本就轮廓分明的脸上,又加重了眉弓和鼻樑的阴影,用特殊的材料,在他光滑的皮肤上做出了一些风霜的粗糙质感。 当那件用料考究、层层叠叠的黑色冕服穿在身上,当那顶象徵著至高皇权的十二旒冕冠戴在头上时,沉重的压力让林彦的肩膀微微一沉。 珠帘垂落,遮住了他大半的面容。 他看著镜子里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姍姍来迟。 【检测到宿主外形与歷史人物【嬴政】重合度达到85%……】 【开启特殊被动技能:帝王威仪(初级)】 新升级后的系统,似乎越来越“懒”了。 不再像以前那样有求必应,反而更倾向於在他达成某些特定条件后,被动地给予奖励。 林彦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系统,还真是越来越有性格了。 当他从化妆间的阴影里,一步步走出来时。 原本还在嘈杂討论著道具细节的片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工作人员,无论男女,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循声望去。 然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此刻走出来的,仿佛不是林彦。 而是一个从两千年前的史书中,踏著血与火,破开时光而来的帝王。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 可那种不怒自威,睥睨天下的气场,却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整个片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导演张毅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我要的少年嬴政。” “野心勃勃,蓄势待发,带著吞吐天下的锐气。” 当晚,剧组官方微博发布了首批定妆照。 照片中,林彦侧身而立,玄色冕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一只手按在腰间古朴的秦王剑剑柄上。 十二串玉旒之下,只能隱约看到他紧抿的薄唇和冷硬的下頜线。 可他那透过珠帘缝隙投射而出的视线,却冰冷、锐利,带著要將整个天下都踏於脚下的侵略性。 #林彦嬴政定妆照# 这个词条迅速出现。 之前所有质疑他气质太“文”,太“漂亮”,撑不起始皇帝的言论,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我草!我道歉!我之前说他不配!我现在跪下给陛下请安!】 【这哪里是定妆照?这简直是要杀人!这视线看得我腿都软了!】 【之前觉得他演贏休是少年天子,现在觉得,他就是贏政本人!从此秦始皇在我心里有了脸!】 【这才是我那迷人的老祖宗啊!!!】 定妆结束,回到酒店。 当卸下那一身沉重的行头,长时间紧绷的神经鬆懈下来的那一刻,一阵排山倒海的疲惫,瞬间席捲了林彦的全身。 这种s级的歷史正剧,对心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哪怕只是一个试镜,一次定妆,他都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硬仗。 宋云洁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他靠在沙发上,闭著眼,一脸倦容的模样。 她二话不说,走上前,直接从他手里抽走了剧本。 “干嘛?”林彦睁开眼。 “强制休假。” 宋云洁把剧本锁进了自己的行李箱。 “张导那边说了,咸阳宫的內景还要一周才能搭好,一周后才正式进组围读。” “这一周,你什么都不许想,什么都不许看。给我彻底放空,休息!” 林彦一般从拿到剧本的那刻起就会閒不下来。 他这人一旦要是入了戏就会特別的伤身体,有了之前的经验,杨沁给宋云洁下了死命令。 进组之前,无论如何也得抽出时间给林彦休息。 要是再有进医院的事情发生,公司怕是要被粉丝给踏平了。 林彦拗不过她,只能点头答应。 他脱掉外套,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脚下的璀璨夜景。 脑子里,还残留著那种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帝王心境。 不行。 再这样下去,他会出不来的,这也是杨沁他们担心的问题。 他需要一点……接地气的东西,把自己从那种虚无的权力感中,拽回人间。 林彦转身,走进了厨房。 他拉开一排排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冰箱,看著里面的各种食材。 最终,他从最底层,拿出了一个粉丝送的土豆。 第235章 短暂的休息结束了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35章 短暂的休息结束了 林彦最后想了想,决定给自己做一盘酸辣土豆丝。 这段时间他身体养得不错,饮食上无需像其他艺人那般严苛。 碳水与碳水的组合,有时候是治癒疲惫最直接的方式。 一盘酸辣爽脆的土豆丝,配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足够將人从厚重的歷史尘埃里,拽回热气腾腾的人间。 他把土豆用清水冲洗乾净。 削皮刀贴著土豆的弧度去皮。 林彦將它放在了乌木的砧板上,取过一把最寻常的中式菜刀。 一声清脆的轻响,刀刃精准地切入,將土豆一分为二。 他取过半颗,手掌稳稳地按住。 手起刀落不过十几秒,那半颗土豆就变成了一小堆堆叠整齐,细密均匀的土豆丝。 他將土豆丝拨入清水中,反覆冲洗。 沥乾水分。 他又取过几颗干红的辣椒,几瓣饱满的蒜,一小块姜切段。 开火,热锅。 他单手拎起油瓶,一圈清亮的油滑入锅底。 油温升腾的瞬间,他將姜蒜末与干辣椒段投入锅中。 “刺啦——” 辛辣与焦香混合的气息,在厨房中瞬间炸开。 就在香气达到顶点的剎那,他將沥乾的土豆丝尽数倒入。 锅铲在他手中翻飞,土豆丝在滚油中均匀受热,表面迅速变得晶亮。 沿著锅边,淋入一圈香醋。 酸味被高温激发,与辣味交织在一起,直衝鼻腔。 盐,少许糖,几滴生抽。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从下锅到出锅,不过短短一分钟。 他关掉火,將一盘色泽明亮,香气扑鼻的酸辣土豆丝盛入白色的瓷盘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碗早就燜好的米饭,颗粒分明,散发著最纯粹的穀物香气。 林彦就坐在厨房的吧檯前。 夹起一筷子土豆丝,放入口中。 极致的爽脆。 紧接著,醋的酸,辣椒的烈,蒜的香,混合著土豆本身的微甜,在舌尖轰然引爆。 那股鲜活、热辣、酣畅淋漓的味道,蛮横地冲刷著他的每一个味蕾。 他扒了一大口白米饭。 米饭的温润与甘甜,完美地中和了酸辣带来的刺激,只留下满口的余香。 那一瞬间。 林彦感觉到,什么横扫六合,什么千古一帝。 都抵不过眼前这一盘热气腾腾的家常菜。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什剎海公园。 林彦换了一身最普通的灰色运动服,戴著口罩和一顶黑色棒球帽,从计程车上下来。 他手里还拎著一套昨晚连夜从网上买的,最入门级的渔具。 清晨的公园,是另一个活色生香的世界。 甩鞭子的大爷,鞭梢在空中炸开清脆的响。 用后背一下下撞树的大妈,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京剧。 充满了乱七八糟,却又生机勃勃的烟火气。 林彦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学著网上的教程,笨拙地开始组装鱼竿。 线,怎么也绑不紧。 “小伙子,不是这么弄的。”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彦回头,看到一个穿著白色背心的大爷。 大爷姓刘,是个退休的老工人,压根不认识什么顶流明星,只看到了一个连鱼线都绑不好的笨拙后生。 “你这线,得这么绕,打个活结。” 他接过鱼竿,三下五除二就弄好了。 “看你这架势,头一回钓吧?” 林彦虚心地点头。 “没事,多来几次就会了。”刘大爷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到自己的小马扎上坐下。 林彦甩出鱼竿,浮漂在水面上轻轻晃动。 【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修身养性的活动,心境值缓慢恢復中。】 系统的提示,来得恰到好处。 “嘿,我跟你说,昨天就在这儿,我钓上来一条三斤重的大鲤鱼!”刘大爷开始吹嘘自己的战绩。 林彦骨子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儿,被勾了起来。 他没有动用系统作弊,只是耐心地,一动不动地盯著水面上的那个小小的浮漂。 一个小时,悄然而过。 浮漂猛地往下一沉。 林彦几乎是本能地,手腕一抖,提竿。 一股清晰的拉力从鱼线末端传来。 他有些兴奋,又有些手忙脚乱地收著线。 一条巴掌大的小鯽鱼,被他甩上了岸,在草地上活蹦乱跳。 那种纯粹的,原始的快乐,瞬间冲刷了心头所有的疲惫和厚重。 中午,到了饭点。 刘大爷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热情地招呼他。 “走了,小伙子,我请你吃麵去!旁边那家炸酱麵,地道!” 林彦没有拒绝。 路边的小摊,几张油腻腻的桌子。 林彦和刘大爷相对而坐。 周围是穿著背心裤衩,大口吸溜著麵条,谈论著家长里短的路人。 他感觉身体里那个冰冷孤高的“帝王”,正在一点点融化,剥落。 为了方便吃麵,林彦將口罩拉到了下巴处。 邻桌几个正在嘰嘰喳喳聊天的年轻女孩,忽然安静了下来。 她们停下筷子,频频朝这边张望,神色激动,又不敢確定。 林-林彦? 不会吧? 林彦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就在其中一个女孩鼓起勇气,准备起身走过来的时候。 林彦忽然操著一口地道的京片子,对著刘大爷开了口。 “二舅,您快点儿吃,待会儿我还得去给我相亲那姑娘送鱼呢。” 女孩们瞬间愣住了。 二舅? 相亲? 顶流影帝,会穿著一身杂牌运动服,在路边摊,跟一个老大爷討论相亲? 这画风,也太不对劲了。 一定是认错了,只是长得像而已。 女孩们最终没有上来,重新低头吃起了面。 林彦顺利地吃完了那碗面,心里鬆了口气。 刘大爷拍著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小伙子,相亲別紧张!实在不行,就把这鱼燉了给人家送过去,显得你实诚!” 林彦哭笑不得地答应著。 回家的路上,林彦提著那个装著小鯽鱼的塑胶袋,心里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 他好像有点明白,张毅导演想要的,那种属於嬴政的“人味儿”是什么了。 在成为那个横扫六合的“神”之前,他首先是一个会挣扎,会痛苦,会孤独的人。 刚回到空无一人的屋子。 宋云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明天,正式进组,围读剧本。” “演员名单我发你邮箱了,你自己看吧,看完別嚇著。” 林彦掛了电话,打开邮箱。 屏幕上,那份演员名单,几乎匯聚了半个华夏娱乐圈的骨干力量。 全是名字一亮出来,就能撑起一部戏的老戏骨。 阵容堪称恐怖。 他的视线,在名单的末尾,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特邀客串,太史令:关正林。 那位国宝级的文物修復泰斗。 夜幕降临。 林彦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脚下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 他深吸一口气。 那份沉淀下去的心境,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 休假结束了。 属於大秦帝国的时间,到了。 第236章 修心结束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36章 修心结束 京市,西郊,一处不对外开放的会议中心。 《秦》剧组的剧本围读会,就在这里举行。 一张巨大的环形长桌,桌上堆满了小山般的史料、竹简復刻品和不同版本的剧本。 林彦走进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所有演员,素顏,便装。 他找到了自己標著“嬴政”的名牌,坐下。 左手边,是饰演吕不韦的宋斯奇。 华夏电视剧行业,唯一一个拿齐了飞天、金鹰、白玉兰三大奖项的大满贯视帝。 此刻正戴著老花镜,慢条斯理地擦拭著镜片。 对面,饰演李斯的,是国家话剧院的功勋演员贺宇,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翻著一本《韩非子》,整个人就透著一股法家门徒的刻板与锋利。 再往远处,赵高、蒙恬、王翦……每一个名字,都是能独立撑起一部大戏的实力派。 这是一种无形的,却又真实存在的巨大气压。 这里没有顶流,只有演员。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导演张毅坐在主位,他环视一圈,確认所有人都到齐了后,敲了敲桌子。 “剧本,半文半白,我的要求只有一个。” “我不要你们『念』,我要你们『说』。” “我要在你们的台词里,听见那个时代独有的,咬著牙,带著血腥味的狠劲和古韵。” “开始吧。” 围读会,正式开始。 第一场,就是少年嬴政与仲父吕不韦的朝后密谈。 宋斯奇扶了扶眼镜,没有看林彦,只是盯著剧本,缓缓开口。 “王上,匈奴扰边,非一日之寒。然国库空虚,非用兵之时。” 他的吐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千钧之力砸在桌面上,沉重,且带著不容置喙的权威。 看似进諫,实则“教导”。 轮到林彦了。 他按照自己准备好的情绪,沉稳地接话。 “匈奴不除,如芒刺在背。仲父之言,恕儿臣……不敢苟同。” 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停!” 张毅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他看向林彦,“你太稳了。” “嬴政这个时候,是隱忍,不是木訥。他心里藏著一头隨时要噬人的猛虎。你的台词,要让我听到这头猛虎被铁链锁住时,不甘的喘息和磨牙声。” “我要在你的呼吸里,听见杀意。”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彦身上。 林彦闭上双眼,將刚刚所有人的反应都摒弃在外。 他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 宋斯奇重复了刚才那句台词。 “王上,国库空虚,非用兵之时。” 林彦没有立刻接话。 他让空气凝固了足足三秒。 这三秒的留白,让宋斯奇那份掌控一切的压迫感,出现了一丝裂缝。 然后,林彦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带著少年人独有清亮,却又被刻意压製得无比低沉的声线开口。 “那依仲父之见,何为……用兵之时?” 那声音里,藏著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詰问。 瞬间,攻守之势异也。 宋斯奇停顿了一瞬。 他抬起头,第一次真正地,正视著这个年轻人,镜片后的双眼,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与欣赏。 他摘下眼镜,主动开口。 “张导,我觉得可以再调整一下。我刚才那句压迫感太强,反而会削弱嬴政这句反问的力量。我们应该是暗流涌动,不是直接掀桌子。” 两个顶尖的演员,开始就一句台词的情绪递进,展开了平等的探討。 围读继续。 很快,进入到一场朝堂群戏。 十几位老戏骨同时开口,为了修筑郑国渠的利弊,展开激烈爭辩。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里声浪如潮,引经据典,情绪激昂。 林彦作为这场戏的核心,坐在王座之上,他的台词却几乎要被这片声浪淹没。 他试著提高音量,却发现根本无济於事。 这些老戏骨的气场太强了,这不是单纯比拼嗓门的游戏。 【被动技能:帝王威仪(初级)启动。】 林彦忽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他没有再试图去压过任何人的声音。 在群臣爭吵到最激烈的一刻,他拿起面前的茶杯,轻轻用杯盖,撇去浮沫。 动作舒缓,从容。 然后,他用一种比刚才所有人都慢了半拍的语速,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够了。” 声音不大,却因为节奏的骤然变化,精准地让所有爭吵休止。 会议室,瞬间安静。 所有老戏骨都不自觉地停了下来,看向他。 林彦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自顾自地,吹了吹杯中的热气。 “渠,要修。” “钱,眾卿自己去想办法。” 他用最平淡的语调,说出了最霸道的话。 这一刻,他不再是被声浪裹挟的君王,而是掌控著整个朝堂节奏的,真正的指挥家。 下午,討论进行到“焚书”的段落。 饰演李斯的贺宇忽然举手。 “导演,我认为李斯说『焚书』这两个字时,不应该是狂热的,而应该是一种冰冷的,绝对的理智。这是他作为法家门徒,扫清思想障碍的必然手段。” 不等导演回答,林彦已经伸手,从旁边的资料堆里,抽出了一卷关於法家思想的学术研究报告,迅速翻到了某一页。 “陈老师说得对。” 他將那份报告推向桌子中央。 “法家,讲究『以法为教,以吏为师』。在李斯看来,民间的百家学说,本身就是动乱的根源。焚书,不是毁灭文化,而是统一思想的政治手段。” “所以,我在这里的反应,不应该是欣然同意,而应该是一种沉思后的决断。” 他这一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对他刮目相看。 这个年轻人,不只是来演戏的。 他是真的,读懂了那个时代。 围读会,一直持续到深夜。 没有人离场,没有人喊累。 为了一个“喏”字的发音,究竟是该上扬,还是该下沉,十几个人爭论了半个多小时。 林彦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浓茶,听著周围这些前辈们为了一个字的发音细节,爭得面红耳赤。 他忽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才是创作。 与流量无关,与番位无关,只关乎对角色,对艺术最纯粹的敬畏。 【叮。】 【检测到宿主深度参与学术级探討,古汉语韵律精通熟练度提升。】 在极致的疲惫中,林彦感觉到那些生涩拗口的半文言台词,仿佛活了过来,开始在他的唇齿间,有了自己的生命和逻辑。 一周后。 魔鬼般的围读会终於结束。 张毅站起身,宣布道:“第一阶段,修心,结束。” 他看著一屋子疲惫不堪,却又精神亢奋的演员们,露出了一个堪称残酷的微笑。 “明天开始,第二阶段。” “修身。” 第237章 武术集训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37章 武术集训 第二天,整个剧组便从京市西郊,秘密转战到了秦皇岛附近的一处半封闭式训练基地。 这里没有舒適的酒店,只有一排排军营般的板房。 所有演员,不论咖位,同吃同住。 墙上贴著一张用毛笔写就的作息表,上面的时间,用的是秦代的小篆。 清晨五点,天色还是混沌的模样。 突然的哨声划破了基地的寧静。 林彦睁开眼,迅速穿好了一身厚重的粗麻训练服。 凛冽的海风卷著寒气,刮在脸上,刀割一般。 所有演员在操场上集合,开始了每天例行的五公里负重跑。 不是为了减肥,而是为了磨掉他们身上那股属於现代人的精致与鬆弛,重新塑造出一种属於秦人的,粗糲、坚韧的体魄。 林彦跑在队伍的最前面,呼吸均匀,步履沉稳。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那个属於“嬴政”的灵魂,正在这具被现代文明豢养得过於舒適的躯壳里,逐渐甦醒。 训练场的另一头,是兵器库。 武术指导袁家班的当家,袁宏,正等在那里。 他身后,立著一排兵器架。 “林老师,来看看你的佩剑。” 袁宏指著其中一柄最长的剑。 那是一柄完全按照出土文物一比一復原的青铜秦王剑。 剑身修长,连同剑柄,足有一米二。 因为是青铜材质,分量更是沉得惊人,足有数斤重。 “试试拔剑。”袁宏递了个眼色。 林彦单手握住剑柄,气沉丹田,猛地发力。 剑身出鞘三分之一,便被卡住。 那股沉重的力道,让他重心一晃,险些脱手。 原来史书上“王负剑”的典故,並非虚言。 在这种长度和重量下,危急时刻,单手根本无法顺利拔出。 这比让他演一段哭戏要难得多。 下午的训练,是礼仪。 所有演员被要求练习秦代最基础的跪坐姿势,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地板坚硬冰冷,不过半小时,膝盖便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一个饰演公子的小年轻,终於受不了了,他站起身,对著礼仪老师抗议。 “老师!这太不人道了!我膝盖都青了!到时候拍戏,不能用替身吗?” 整个训练室的气氛瞬间变得尷尬。 导演张毅坐在角落,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著。 林彦没有说话。 他只是当著所有人的面,默默地,捲起了自己的裤腿。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了过去。 在他的膝盖上,同样是一片青紫,甚至因为反覆的摩擦,已经有些破皮渗血。 他卷下裤腿,重新恢復了標准的跪姿,背脊挺得笔直。 那个提出抗议的年轻演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羞愧地坐了下去,再没敢吭声。 一场小小的骚动,被林彦用最无声,也最有力的方式,彻底平息。 国家歷史研究院的礼仪专家周教授,走了过来。 秦代礼仪极其繁琐,走路的步幅,揖礼时手掌的位置,与人交谈时低头的角度,都有著严苛的规定。 周教授亲自示范了一个揖礼,动作古朴庄重,却反人类到了极点。 “林老师,你来试试。” 林彦站起身,在脑海里默默呼唤。 【启动技能:肌肉记忆】 他闭上眼,將周教授的每一个动作细节在脑中分解,重组。 再次睁眼时,他躬身,行礼。 动作流畅,姿態標准,仿佛已经练习了千百遍。 连周教授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这之后,林彦仿佛开掛一般。 所有反人类的礼仪动作,他看一遍就能完美復刻。 到最后,他连端起水杯喝水的姿势,都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古意。 接下来,是动作设计。 “荆軻刺秦”是重头戏。 武指原本设计了一套相当华丽的闪避翻滚动作,极具观赏性。 林彦却当场提出了异议。 “袁老师,我觉得不对。” 他拿起一份史料复印件,“嬴政当时绕柱而走,是极度惊恐下的本能反应。他的反击,不应该是大侠般的飘逸,而应该是困兽的,狼狈中带著的凶狠。” 不等眾人反应,他亲自趴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 他演示了一套在地上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躲闪,最后抓住机会,疯了般拔出长剑,不管不顾地朝著空气乱砍的动作。 那套动作,一点也不帅。 却真实得让人窒息。 就在他练习最后一下挥砍时,粗糙的剑柄狠狠地磨过他的手掌。 一道血口瞬间裂开,鲜血直流。 助理小陈惊呼一声,就要拿医药箱过来。 “別动。” 林彦拒绝了包扎。 他摊开手,盯著掌心那抹刺目的红色。 对了,就是这个感觉。 那天试镜时,他苦苦寻找的,那种触碰到骯脏的人心后,生理性的应激反应,终於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远处,导演张毅看到这一幕,默默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了“真实感”三个字。 傍晚,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训练场。 文物修復泰斗,关正林。 他带著几个助手,捧著几个箱子,里面是剧组委託他復原的道具。 关老一眼就看到了正在角落里,练习用竹简批阅奏章的林彦。 他走过去,直接伸手,纠正了林彦握著“刀笔”的姿势。 “刀笔是用来修改错字的,不是笔。握姿要稳,发力要狠,才能在竹片上刻下痕跡。” “关老先生。”林彦惊喜地站起身。 两人旁若无人地,就秦代简牘的重量,不同竹料的书写手感,乃至墨汁的配比,进行了一番深入的学术探討。 旁边的道具师听得目瞪口呆,冷汗直流。 原来他们之前做的那些道具,在真正的专家眼里,全是漏洞。 训练的最后一天。 剧组组织了三百名退伍军人饰演的群演,进行秦军战阵演练。 林彦换上一身轻便的皮甲,站在冰冷的双轮战车之上。 导演一声令下。 三百人齐声高呼。 “大风!大风!” 那股冲天的煞气,让拉车的两匹战马受惊,疯狂地嘶鸣起来,前蹄高高扬起。 车身剧烈摇晃,眼看就要失控。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林彦没有丝毫惊慌。 他的双腿,如同钉子一般,死死地钉在了车板上。 他单手猛地勒住韁绳,是用那双已经彻底沉淀下来的,冰冷审视的视线,扫过两匹受惊的马,再缓缓扫过全场。 奇蹟般地,暴躁的战马,安静了下来。 半个月的封闭训练,结束了。 林彦身上那股属於现代偶像的温和与清雋,被彻底磨掉。 他的背脊,无论何时都挺得笔直。 他的双眸,总是带著一种习惯性的审视与戒备。 经纪人宋云洁来探班时,只是被他平静地看了一眼,就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训练结束的当晚,张毅召集了所有主创。 他伸出手,指向远处山坡下,那片灯火通明,宛如巨兽般匍匐在大地上的,宏伟的建筑群。 那是剧组耗资数亿,一比一復刻搭建的咸阳宫。 “明天,大秦帝国,开机。” 第238章 登基大典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38章 登基大典 咸阳宫的內景还要一周才能搭好。 那句话,还迴荡在耳边。 可当林彦第二天清晨,被带到真正的片场时,他才明白张毅的“一周”是什么概念。 眼前不光是摄影棚那么简单,而是在诺大的棚子內搭起了一座宫殿。 一座拔地而起,巍峨耸立,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黑色的,真正的宫殿。 数百级向高处无限延伸的台阶,每一级都宽阔得能容纳十人並肩。 台阶之上,是数十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廊柱,支撑起一片几乎要与天际线融为一体的黑色屋檐。 空气里,瀰漫著新木与燃香混合的,奇异而庄重的气味。 四周被庞大的绿幕包裹。 这里太大了。 大到个人的存在被无限稀释,只剩下一种发自內心的渺小与敬畏。 化妆间里,林彦一言不发。 任由化妆师將那套重达三十斤,层层叠叠的黑色冕服穿在身上。 衣料厚重,束缚著他的四肢,每动一下,都需要花费比平时更多的力气。 关正林老先生亲自捧著一个木盒走了进来。 盒中,是根据最新出土文物一比一復原的青铜天子剑,以及一枚沉重的,雕刻著蟠龙的玉璽。 “拿著。”关老將剑递给他。 那股坠手的重量,让林彦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一沉。 最后,当那顶同样沉重的十二旒冕冠被稳稳地戴在他头上时。 珠帘垂落。 视野,瞬间变得狭窄。 他只能透过那些晃动的玉珠缝隙,窥见眼前支离破碎的世界。 颈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压迫著,让他不得不强行挺直背脊。 这才是帝王的视角。 高处不胜寒,首先是物理上的。 开机仪式极其简单。 导演张毅带著所有主创,对著空旷大殿前的香案,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 香菸繚绕中,林彦站在最前方,一动不动。 他的躯壳里,那个属於演员林彦的灵魂,正在被一点点挤压,沉寂。 取而代之的,是嬴政。 第一场戏。 登基大典。 没有一句台词。 林彦需要独自一人,走过那条长得看不到尽头的中央甬道,登上九十九级台-阶,在文武百官的俯首叩拜中,转身,落座。 现场,五百名穿著秦朝官服的群演,已经按照官职高低,分列两侧。 数十台摄影机,巨大的摇臂,无声地对准了甬道的起点。 空旷,死寂。 无数道视线,匯聚成一股无形的,却又真实存在的恐怖压力,死死地钉在林彦身上。 只要他的步伐,出现一丝一毫的慌乱。 只要他的姿態,泄露一丝一毫的游离。 这场戏,就彻底垮了。 “action!” 张毅坐在监视器前,他距离宫殿中央的位置很远,需要通过对讲机发出指令。 导演的声音落下,林彦抬起脚。 步伐不快,却极稳,极沉。 每一步的距离,那沉重的冕服衣摆,都会隨著他的动作,在光滑如镜的黑色地砖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他无法去看任何人。 珠帘的晃动下,他的视线穿透了前方的一切,落在了那至高无上的王座之上。 两侧的百官,只是他脚下国土的点缀。 那一张张俯首的脸,不过是他疆域內沉默的群山。 现场收音设备將他沉重的脚步声,放大,再放大。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像是战鼓。 走到一半。 一阵穿堂风,毫无徵兆地从殿外灌入。 悬掛在廊柱上的巨大黑色旌旗,被吹得猎猎作响,其中一面,几乎要卷到林彦的身上。 现场的副导演心臟骤停,手已经下意识地抬起,准备喊卡。 林彦的脚步,却丝毫未停。 他只是在旌旗靠近的瞬间,微微侧过头,用冕旒的余光,冷冷地瞥了一眼那面失控的旗帜。 就一眼。 这一幕,被数台高速摄影机,从不同角度,完美捕捉。 他走完了最后一级台阶。 来到了王座之前。 然后,缓缓转身。 宽大的玄色衣袖,隨著他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起一阵劲风。 他坐下了。 双手,沉稳地按在膝头。 【被动技能:帝王威仪(初级),启动。】 【系统正在將宿主气场与环境融合……融合度100%!】 那一瞬间,林彦俯瞰著阶下乌压压的人群。 台下的五百名群演,本是按照剧本要求,俯身跪拜。 可在接触到林彦投下的那片阴影的剎那,许多人的身体,都產生了一种生理性的战慄。 那是一种源於血脉深处,对绝对权力的,最原始的恐惧。 他们下意识地,將头埋得更低,身体也压得更低。 饰演丞相李斯的老戏骨贺宇,最先反应过来,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第一个高呼出声。 “王上万年——!” 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发自肺腑的敬畏。 “万年——!” “万年——!”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在大殿之中轰然炸响。 监视器后。 导演张毅死死地盯著画面中那个孤独、霸气、又透著无尽苍凉的身影,直到声浪平息许久,他都忘了喊卡。 画面里的那个人,与他魂牵梦绕了半生的大秦帝国,完美重合。 “导演……导演?” 副导演在他耳边,小心翼翼地提醒。 张毅才猛地回过神,他抓起对讲机,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过!” 一声令下,整个剧组都鬆了口气。 然而。 王座之上,林彦却没有动。 助理小陈见状,连忙跑上高台,想要將他扶起来。 可他的手刚碰到林彦的胳膊,就发现对方的手,正死死地抓著王座的扶手。 力道之大,骨节都已发白。 小陈一愣,隨即看到林彦缓缓转过头。 那张被珠帘遮蔽的脸上,没有君临天下的霸气,反而带著一丝尚未褪去的迷茫,和一种极深的,几乎要將他吞噬的恐惧。 那是少年嬴政初掌大权时,內心最深处,最隱秘的脆弱。 他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小陈,这就是……孤家寡人吗?” 这句话,让不远处正准备上前道贺的关正林,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第239章 吕不韦的对手戏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39章 吕不韦的对手戏 那句问话,穿透了歷史的尘埃,带著少年帝王初登王座时的迷茫与恐惧,精准地砸进了关正林的耳朵里。 关正林整个人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看著高台之上,那个被沉重冕服和无上权力包裹的年轻人。 一个演员,绝不可能在喊卡之后,还问出这样一句话。 这是共情,是通感,是林彦这个凡人之躯,在某一瞬间,真的触摸到了两千年前那个孤绝帝王的灵魂。 监视器后的张毅,同样没有出声。 他没有立刻让工作人员上前打扰,只是通过对讲机,用最低的音量说了一句。 “全场静默,三分钟。” 他需要保护他的演员,保护这颗刚刚从歷史深处挖掘出来,还带著血与土的,滚烫的灵魂。 三分钟的绝对安静。 王座上的林彦,紧抓著扶手的骨节,才一点点鬆开。 珠帘下那片破碎的视野里,重新匯聚起了属於现代人的光。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人戏合一”初体验,精神力上限微量提升,角色脱离速度提升。】 直到此刻,林彦才感觉自己重新掌控了这具身体。 刚才那种被无尽权力和无尽孤独淹没的窒息感,太过真实,也太过恐怖。 他从王座上站起,活动了一下被压得僵硬的脖颈。 饰演丞相李斯的老戏骨贺宇,提著一瓶矿泉水,默默地走了上来。 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对后辈的欣赏,更是一种对同行的,最高的尊重。 “好,全体休息二十分钟!” “下一场,內殿,嬴政与吕不韦。” 副导演的声音打破了寧静。 剧组高效地运转起来,灯光、摄影开始转场。 林彦喝了口水,刚准备去角落里再熟悉一下台词,一个身影,却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饰演吕不韦的宋斯奇。 这位拿齐了三大奖的大满贯视帝,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同样考究的深色相邦常服。 他没有以前辈的姿態说教,也没有以同行的身份交流。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唇边噙著一抹温和的笑意,整个人却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是吕不韦的气势! 是那个將少年嬴政一手扶上王座,权倾朝野,甚至被尊为“仲父”的,大秦帝国真正的掌控者。 宋斯奇缓步上前,伸出手,极自然地,帮林彦整理了一下因为刚才的动作而略微歪斜的衣领。 动作里,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与关怀。 却又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深入骨髓的控制欲。 林彦的身体,在那只手触碰到他之前,下意识地绷紧了,几乎要向后躲开。 但他生生忍住了。 他强迫自己放鬆下来,任由那只手在他的领口处抚平褶皱。 只是,他微微垂下的睫毛,遮住了那片刻之间,从顺从温驯,瞬间切换到极致厌恶与忍耐的全部情绪。 宋斯奇整理完衣领,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用一种带著笑意的口吻开口。 “不错。” 林彦这才抬起头,身上的戒备也隨之消散,恢復了后辈演员的谦逊。 “宋老师。” 宋斯奇对他刚才的反应大为讚赏,他拉著林彦,直接在宫殿的台阶上坐下。 “下一场戏,你打算怎么演?” “我想演出一种被压抑的愤怒,和表面上的隱忍。”林彦说出了自己的准备。 宋斯奇摇了摇头。 “太直接了,不够高级。” 他指了指剧本,“你看,这场戏,是嬴政第一次否决了吕不韦关於立后的提议。这是他羽翼渐丰后,第一次主动亮出爪牙。” “如果我们演成剑拔弩张,那就是一场普通的朝堂爭斗。” 宋斯奇的眼睛亮了起来,那里面是属於顶尖演员的,创作的兴奋。 “但如果我们演成一场『家事』呢?” “一个慈爱的父亲,在规劝自己叛逆的儿子。而这个儿子,在用尽全身力气,去反抗这份『慈爱』。温情脉脉的表面下,是即將决堤的杀机。这才好看。” 林彦的脑子轰然一响。 【检测到高阶演技指导,开启『见微知著』学习模式。】 【正在解析『举重若轻』表演层次……解析成功。】 原来,真正的压迫,不是疾言厉色,而是用“为你好”的名义,去包裹最残忍的控制。 林彦迅速理解了宋斯奇的思路,並且立刻举一反三。 “宋老师,那我觉得,我们还需要一个道具。” “哦?” “一炉香。”林彦的思路彻底打开,“嬴政在面对吕不韦时,內心是紧张的,压抑的,甚至是恐惧的。他不敢直视仲父,但他的杀意又无处安放。” “他会下意识地去做一些小动作,来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比如,去拨弄香炉里的香灰。” “一个心不在焉的动作,既能表现他的坐立不安,又能成为他低头避开吕不韦审视的,最合理的藉口。” 宋斯奇看著林彦,脸上的欣赏再也无法掩饰。 这个年轻人,一点就透,甚至能立刻给出更精妙的反馈。 “好!就这么办!” 他直接对著不远处的道具组长喊道:“老李,给我们备一炉上好的薰香,要那种烟气大的!” 剧组上下,都被这两个人旁若无人的创作氛围所感染。 原本只是普通的文戏,此刻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灯光师主动调整了灯位,力求让光影能精准捕捉到两人脸上最微小的肌肉变化。 摄影师也换上了更適合特写镜头的电影镜头。 二十分钟后。 內殿。 一炉篆香,青烟裊裊。 林彦和宋斯奇相对而跪坐,中间只隔著一张矮几。 没有一句台词。 宋斯奇只是慢条斯理地,为林彦斟满了一杯茶,然后推到他面前,动作温和,无可挑剔。 而林彦,则低著头,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香炉边缘,轻轻拨动著那滚烫的香灰。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张毅在监视器后,激动地攥紧了拳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味! “各部门准备!” “《秦》,第二场,第一镜!” “开始!” 隨著场记板清脆地落下。 林彦深吸一口气,拨弄香灰的手指,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身上那股属於演员的谦和少年气,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 此刻的他,是被困在笼中的猛虎,终於要露出爪牙和面前的猛兽一较高下了。 第240章 君是君,臣是臣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40章 君是君,臣是臣 宋斯奇坐在下首,姿態却比王座上的君王还要放鬆几分。 他端起茶盏,用杯盖撇去热气,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这才开口。 “王上欲发兵北境,臣以为,不妥。” 他说得轻描淡写,完全就是无足轻重的態度。 这种温柔的,不容置喙的独裁,让监视器后的张毅,都感到了一阵窒息。 林彦没有反驳。 他像个听话的晚辈,甚至还微微頷首,表示自己在认真倾听。 但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却在宽大的袖袍之下,缓缓收拢。 厚重的衣料,被他无意识地抓出了几道深刻的褶皱。 “匈奴乃疥癣之疾,非心腹大患。臣已命人备下厚礼,送与单于,可保边境三年无虞。” 宋斯奇放下茶盏,言语间满是为他扫平一切障碍的慈爱。 林彦依旧没有说话。 点头,称是。 前半段,他被彻底压制。 气氛沉闷得像一潭死水,而宋斯奇就是那块投入水中的巨石,掌控著所有涟漪的方向。 终於,宋斯奇图穷匕见。 “王上已至亲政之年,六宫不可无主。楚国公主贤良淑德,与王上年岁相当,臣意,可择吉日,完婚。” 这句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连他的婚事,都要被安排。 林彦放在膝上的手,猛地鬆开了。 他没有爆发,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他只是拿起了案几上那根冰冷的铜拨,再次伸向了那炉篆香。 轻轻地,拨弄著里面早已冰冷的死灰。 一下,又一下。 动作极有耐心。 然后,他突然笑了。 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只是一个纯粹的,上提的动作。 他抬起头,用一种清澈见底的,属於少年人的澄澈,注视著吕不韦。 “仲父。” 他问了一句剧本上根本没有的台词。 “这香灰积得太厚,火都要透不出来了,是不是该倒了?” 话音落下。 整个片场,数百號人,呼吸都为之一滯。 监视器后,张毅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死死盯住屏幕。 神来之笔! 这句词,就是嬴政对吕不韦下的第一封战书! 宋斯奇的动作,停顿了足足半秒。 紧接著,这位大满贯视帝的身体里,爆发出一种棋逢对手的,极致的惊喜与兴奋。 他完美地接住了这个致命的隱喻。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温和的慈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山岳崩塌般的压迫。 “王上,灰厚才能留火种。” “倒得太急,火就灭了。” 言下之意,你嬴政的王位,是我吕不韦给的。 没了我的扶持,你什么都不是。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林彦手中的铜拨,猛地插入了香灰深处,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不再掩饰。 【被动技能:帝王威仪,启动。】 虽然坐姿未变,但那股蛰伏的气息轰然炸开,变得如同鹰隼般锐利,穿透珠帘,死死地钉在吕不韦身上。 “可孤,怕烫。” 这一刻,攻守之势,彻底逆转。 两人隔著裊裊青烟,对视了三秒。 那三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现场几百名工作人员,无人敢出声,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 这是一场权力的交接。 也是两代顶尖演员,最纯粹的实力碰撞。 最终,是宋斯奇先移开了视线。 他站起身,对著林彦,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臣子之礼,准备告退。 就在他转身,经过林彦身边的时候。 他突然又伸出手,像开拍前那样,再次习惯性地,要去整理林彦冕冠上那微微晃动的珠旒。 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充满了控制欲的动作。 然而,这一次。 林彦没有忍耐。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 用一个极其细微,却又无比决绝的动作,避开了宋斯奇伸过来的那只手。 无声中宣告了那份虚假的“父子关係”彻底破裂。 从今往后。 君,是君。 臣,是臣。 宋斯奇的手,尷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过!!” “完美!!” 张毅再也忍不住,激动地一把將手里的剧本摔在地上。 轰—— 整个剧组,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掌声,是送给两个演员的。 宋斯奇收回手,脸上没有丝毫尷尬,反而爆发出酣畅淋漓的大笑。 他不管不顾地走上前,一把抱住了还未出戏的林彦。 “好小子!” 他重重地拍著林彦的后背,连声称讚。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直到被这结实的拥抱和真实的拍打拉回现实,林彦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从那种冰冷的帝王心境中脱离出来。 “宋老师,您过奖了。” 休息时,两人凑在监视器前看回放。 宋斯奇毫无保留,指著画面中林彦说那句“怕烫”时的口型。 “你这里,气口提早了零点五秒,显得有些急了。应该再压一下,让那股杀意在喉咙里滚一圈再吐出来,味道会更足。” 林彦虚心受教,立刻拿出隨身的小本子,认真地记录下来。 这种顶尖前辈毫无保留的指点,是任何表演课都学不来的宝贵財富。 【叮。】 【恭喜宿主与顶尖视帝完成完美对手戏,『帝王威仪』熟练度大幅提升。】 【解锁新特性:不怒自威(被动)。】 就在整个剧组都沉浸在这种高质量创作的狂热喜悦中时。 副导演张强,却一脸菜色地,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张导!林老师!出事了!” 张毅心情正好,不耐烦地摆摆手:“天塌下来了?慢慢说。” 张强哭丧著脸,指了指远处正在搭建的宫宴场景。 “不是天塌了,是饭没法吃了!” “明天的宫廷宴饮是重头戏,道具组按您的要求,完全復原了秦代的烤肉、粟米饭和菜羹……可那玩意儿,又干又硬还没味儿,根本咽不下去!” “好几个演大臣的老艺术家,年纪大了,肠胃不好,刚才试吃的时候差点吐了,说实在拍不了……” 张强急得满头大汗,看向林彦和张毅。 “这可怎么办?明天几百號群演都到位了,总不能让大家对著一桌子难吃的道具,假吃吧?” 第241章 道具也能做出花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41章 道具也能做出花 道具组旁边,一个临时搭建的休息区里,扮演老將王翦的特型演员王德明正捂著胸口,脸色煞白,旁边他的助理在焦急地给他顺著背。 老爷子是圈內德高望重的老戏骨,为了这个角色,七十多岁的人了,跟著剧组一起参加了半个月的体能集训,没叫过一声苦。 此刻,他面前的矮几上,摆著一碗看不出品相的菜羹,和一块水煮羊肉。 那羊肉泛著灰白色,已经凉透,上面凝结著一层白色的油脂,散发著一股浓重的腥膻味。 旁边的粟米饭,颗粒粗糙,看起来就硌牙。 王德明颤颤巍巍地摆手,满是歉意。 “不行,不行……张导,对不住,我……我实在是咽不下去,一吃就犯噁心……別因为我耽误大家,要不……要不换人吧……” 老人家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浓浓的自责和无奈。 这话一出,比天塌了还严重。 临阵换掉王翦这个级別的角色,整个拍摄计划都要被打乱。 林彦一言不发地走过去,在王德明老先生身边的矮凳上坐下。 他拿起一双竹箸,夹起那块冷硬的羊肉,看了一眼,然后面不改色地放进了嘴里。 腥,膻,硬,柴。 没有任何调料,只有粗暴的沸水烫过的味道,混杂著早已冷却的油脂的噁心感。 这东西,確实不是人吃的。 他没有吐出来,而是艰难地,將那口肉咽了下去。 然后,又尝了一口那碗粟米饭。 林彦放下筷子,看向远处脸色铁青的张毅。 “张导,给我半小时。” “道具没问题,还原度很高。”林彦先是肯定了道具组的工作,没有让任何人难堪,“问题出在温度上。” “秦人也是吃热食的。” 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 张毅挥了挥手,算是默许了。 林彦直接走向了剧组给群演准备的大灶。 他一进去,整个剧组的目光都跟了过去。 只见他先让厨房烧了几大锅滚烫的热水。 然后取过大量的花椒、姜块,拍碎了扔进水里,熬出浓郁的麻香水。 他让道具组把所有的羊肉块都收了过来,在那滚沸的花椒姜水里快速焯烫一遍。 捞出,沥乾。 肉还是那块肉,外观没有任何变化,但那股逼人的腥膻味,已经被彻底压了下去,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椒麻香。 接著是粟米饭。 他让人把所有冷硬的米饭重新上锅蒸透,然后在出锅的瞬间,拌入了少许融化了的猪油。 不是为了调味,只是为了增加那一点点的润滑感。 【顶级烹飪技艺】和【人间烟火】两个技能,被他用在了最细微,也最关键的地方。 不到半小时,林彦端著一个托盘迴来了。 托盘上,依旧是那碗粟米饭,和那块水煮羊肉。 他径直走到王德明老先生面前,將托盘放在矮几上。 “王老师,您再尝尝。” 王德明看著他,又看看那盘卖相依旧粗糙的食物,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筷子。 他夹起那块羊肉,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这一次,没有腥膻,只有温热的肉质和一丝极淡的暖意在口腔里化开。 老先生愣住了,隨即又扒了一口饭。 米饭不再干硬,而是带著一点油脂的温润,顺滑地咽了下去。 王德明抬起头,怔怔地看著林彦,全是难以置信和无法言说的感激。 解决了食物的问题,林彦环视一圈,又发现了新的麻烦。 几个年轻的群演跪坐在席上,正学著古人的样子吃东西,宽大的袖口却屡屡沾到汤汁,动作显得笨拙又狼狈。 林彦走到大殿中央,拿起一套餐具。 “秦人习武,食不厌精,膾不厌细,那是士大夫的事。” 他一边说,一边动作。 “军中食礼,求的是一个『稳』字。” 他左手熟练地挽住宽大的右边袖口,身体微微前倾,右手持箸,夹起一块肉,稳稳地送入口中。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既透著一股武人的干练利落,又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 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所有演员,包括那些老戏骨,都看呆了。 这套礼仪,连礼仪指导都未曾想得如此细致。 林彦用实际行动,给所有人上了一堂最生动的表演课。 “好!各部门准备!” 张毅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宫宴,开拍!” 隨著场记板落下,大殿之內,钟鸣鼎食。 林彦端坐於最高处的王座之上。 他拿起一块烤得焦黄的羊腿,没有用匕首,而是直接用手撕下一大块,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那股子生吞活剥的狠劲和霸道,透过镜头,让监视器后的张毅,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在他的带动下,整个宴会的气氛都被盘活了。 老將王翦吃得豪迈奔放,仿佛还在军帐之中。 丞相李斯吃得斯文克制,每一口都计算著得失。 整个大殿,不再是一群演员在假吃,而是一幅活过来的,鲜血淋漓又充满了生命力的大秦君臣生活图卷。 张毅看著监视器里的画面,许久,才低声说了一句。 “林彦就是这齣戏的,魂。” 当天的戏份,破天荒地,提前收工了。 所有人都鬆了口气,准备回酒店休息。 林彦却没有走。 他遣散了助理,独自一人留在了那座空旷、黑暗的咸阳宫大殿里。 明天,是“嫪毐之乱”前夜的独角戏。 嬴政在得知母亲与人私通,甚至生下孽种后,彻夜未眠。 那是一种怎样的屈辱,愤怒,和被至亲背叛的,刺骨的孤独。 林彦换下沉重的冕服,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常服,手里握著那把沉重的青铜秦王剑。 他对著空无一人的大殿,一遍遍地练习著拔剑,怒吼。 高强度的拍摄,紧绷的精神,让他的身体早已处在透支的边缘。 当他再一次拔出长剑,准备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时。 眼前,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一股热流,毫无徵兆地从鼻腔涌出。 他伸出手,抹了一把鼻子。 满手的鲜血。 此时突然在大殿深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像是什么东西倒塌了。 第242章 信仰的崩塌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42章 信仰的崩塌 林彦扶著冰冷的廊柱,强行压下喉头那股翻涌的血腥气。 他没有理会还在滴血的鼻子,循著声音,朝著大殿深处那片更浓重的黑暗走去。 绕过巨大的主位屏风,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是竹简。 数百卷沉重的竹简,从堆砌成山的书架上轰然崩塌,散落一地,狼藉不堪。 那座道具组耗费数日心血搭建的“竹简山”,此刻成了一片废墟。 废墟之后,一个瘦削的身影正拄著膝盖,剧烈地咳嗽著,满身都是灰尘。 是关正林。 “关老!” 林彦快步上前,也顾不上礼数,直接伸手去扶。 关正林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看著这一地狼藉,眼睛里没有惊魂未定,反而透著一股歷史学家的苍凉与通透。 “你看,”关老指著那些断裂、散开的竹简,声音沙哑,“把它们一根根削制,钻孔,再用牛皮绳串联成册,要耗费多少人力心血。” “可要毁掉它,只在一瞬之间。” 一瞬之间。 这几个字,像一道闪电,精准地劈开了林彦脑中的混沌。 他怔怔地看著那片废墟,鼻尖的血腥味,竹简的霉味,混合成一种奇异的气息。 他一直想演的,是嬴政的愤怒,是君王的屈辱。 可他错了。 当一个人的母亲,那个他血脉的源头,他情感的寄託,用最不堪的方式背叛了他,甚至与別人生下了孽种…… 那不是愤怒。 那是支撑他整个世界观的,最核心的那根樑柱,断了。 是信仰体系的,全面崩塌。 就像这片竹简废墟。 建立之难,毁掉之易。 林彦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蹲下身,不顾鼻血还未止住,开始一卷一捲地,收拾那些散落的竹简。 …… 次日清晨。 化妆间里,化妆师拿著遮瑕膏,看著林彦那张憔悴得嚇人的脸,半天没敢下手。 眼下的乌青,毫无血色的嘴唇,还有那股子整个人都被抽空了的破碎感。 这状態,根本没法上镜。 “林老师,您……” “不用。” 林彦制止了他。 他拒绝了任何遮盖。 他要的就是这种状態,这种被掏空了所有精气神,濒临破碎的状態。 导演张毅一进化妆间,就看到了镜子里的林彦。 他只看了一眼,便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种对的状態。 张毅没有问任何缘由,直接抓起对讲机。 “各部门注意!计划变更!” “清场!所有閒杂人等出去!” “灯光、摄影就位!现在就拍!拍发现嫪毐私通那场戏!” 命令下达,整个剧组高效地运转起来。 阴暗的內殿里,只留下一盏顶光,將王座笼罩在一片浓郁的阴影中。 饰演密探的演员跪在阶下,双手呈上一块玉佩。 那是赵姬的贴身之物。 “所有人注意!1、2、3开始!” 镜头中,林彦坐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他那只握著玉佩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没有台词,现场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他手指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的,轻微的“咯咯”声。 突然。 他猛地弯下腰,发出一阵剧烈的乾呕。 昨夜鼻血倒流进喉咙的记忆被调动,精神上极致的衝击,引发了肉体最真实的排斥反应。 他对母亲的信仰,就像那股腥甜的血,此刻正被他的身体,以一种最狼狈、最不堪的方式,拼命地想要呕吐出去。 这种生理性的噁心,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咆哮,都更具穿透力。 监视器后的张毅,死死地攥著拳头,忘记了呼吸。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还在后面。 林彦一边乾呕,一边笑了。 他用宽大的袖袍,胡乱地擦拭著,眼神空洞地看向虚无的黑暗,用一种几不可闻的气声,呢喃著。 “阿房……” 那是母亲的小名。 下一秒,他猛地將那块冰冷的玉佩,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死死地,咬住。 玉石与牙齿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用这种自残般的方式,对抗著那股几乎要將他吞噬的噁心与背叛。 鲜血,顺著他的牙齦,缓缓渗出,染红了那块洁白的玉。 阶下,饰演密探的演员,被他此刻的模样嚇得魂飞魄散,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挪动,做出了最真实的,源於恐惧的反应。 现场,一名年轻的灯光师助理,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適。 “过!” 张毅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但他没有立刻让场工开灯。 “全场静默!” “让他一个人,在里面坐十分钟。” 他知道,刚才那一刻,林彦不是在演戏。 他是把自己彻底撕碎了,揉进了那个叫嬴政的,孤家寡人的躯壳里。 他需要时间,把自己一点点,再拼凑回来。 十分钟的黑暗与死寂。 饰演赵姬的老戏骨孙华,一直站在场边。 这位拿遍了话剧界所有大奖的顶级大青衣,此刻眼眶泛红。 等到灯光亮起,她没有让助理上前,而是亲自端著一杯温水,走到了还坐在王座上,一动不动的林彦身边。 她將水杯递给他。 “孩子。” 孙华的声音带著一丝心疼,和一种同行之间才懂的敬畏。 “待会儿咱们的对手戏,我得接得住你才行。”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超高难度情绪演绎,『共情能力』突破临界值。】 林彦的耳边,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但他此刻已经无心关注这些。 他的灵魂,还沉浸在那片冰冷的,信仰崩塌的废墟之中。 文戏完美收官。 可接下来的武戏,却出了问题。 剧本要求,嬴政在得知真相后,彻底失控,在宫殿內大肆打砸,摔剑泄愤。 武术指导袁宏设计的动作,是充满力量感的霸气挥砍。 可林彦的体力,早已在刚才那场戏里被彻底透支。 他拿起那柄沉重的青铜剑,刚做一个挥砍的动作,就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袁宏没有责怪。 这位袁家班的当家,看著林彦那虚弱不堪,却依旧强撑著站立的模样,脑中灵光一闪。 他直接衝进场內,按住了林彦的肩膀。 “不对!都错了!” 他对著所有人大喊。 “崩溃的人,哪还有力气耍帅!” 袁宏当场修改了所有动作设计。 “不要霸气,就要崩溃!不要挥砍,要乱砸!脚步要虚,动作要狼狈!你不是在杀敌,你是在杀你自己!” “我要的,是跌跌撞撞的杀戮!” 第243章 真正的孤家寡人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43章 真正的孤家寡人 林彦虚弱地撑著那柄青铜剑,身体摇摇欲坠,脑子里却炸开一片清明。 对了。 崩溃的人,没有力气耍帅。 一个被至亲用最骯脏的方式背叛,信仰崩塌的帝王,他剩下的,只有杀掉自己的衝动。 …… 半小时后,內殿重新布光。 饰演赵姬的老戏骨孙华,一袭华服,静静地站在殿门阴影处。 她没有看林彦一眼,只是把自己孤立在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淒冷的气场里。 此刻的她已经是赵姬,那个被权力与欲望异化,既可恨又可悲的女人,在等待她亲手养大的儿子,来审判自己。 张毅坐在监视器后,只说了一句。 “开始。” 林彦拖著那柄剑,步履虚浮地走向殿中央的母亲。 没有想像中的怒吼和爆发,他只是走过去,然后用一种极度疲惫的,几乎要散架的姿態,將那柄沉重的秦王剑,扔在了赵姬的脚下。 动作狼狈,毫无帝王威仪。 剑身与地砖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在死寂的大殿里,惊起一片回音。 孙华饰演的赵姬,身体猛地一颤。 她看著脚下那柄代表著王权的剑,又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被自己彻底掏空了的儿子。 剧本里,她应该跪地求饶,痛哭流涕。 但孙华觉得这样的表现太过表面,她决定换一种表演方式。 镜头里,她突然笑了,笑得癲狂而悲戚。 下一秒,她猛地衝上前,张开双手,竟是要去拥抱林彦。 “稷儿……” 她喊著嬴政早已无人再提的乳名,那双刚在地上挣扎时沾染了灰尘的手,就那么直直地,要去抚摸林彦的脸。 这一刀,不是刺向他的身体。 是刺向他心里,那个早已死去的,还对母亲抱有最后一丝幻想的孩童。 温情,是比刀剑更残忍的凌迟。 林彦的身体,在那双手靠近的瞬间,爆发出剧烈的,想要躲闪的本能。 但他没有动。 他僵在原地,任由那份他曾无比渴望的母爱,此刻却化作世上最骯脏的污秽,向他扑来。 一瞬间。 他身上那股冰冷的,拒人千里的寒气,出现了剎那的龟裂。 一丝属於孩童的,本能的依恋,从裂缝中闪过。 紧接著,是滔天的,巨大的惊恐与厌恶。 这复杂的,只持续了不到一秒的情绪切换,被特写镜头精准捕捉。 监视器后的张毅,心臟骤停。 “啪!” 一声脆响。 林彦猛地挥手,狠狠打掉了孙华伸向他的手。 他用的力气太大,也太决绝。 他踉蹌著向后退去,像是碰到了什么致命的东西。 他看著眼前这个状若疯妇的女人,这个玷污了他血脉源头的母亲,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最终,所有的愤怒,屈辱,悲伤,都从他乾裂的嘴唇里,挤出了两个字。 “你脏。” 这两个字,没有用吼,轻得几乎要飘散在空气里。 却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具毁灭性。 它彻底击溃了赵姬的最后一丝理智。 孙华的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悽厉的,仿佛鬼魅般的尖笑。 她笑著笑著,便瘫软在地,蜷缩成一团,再也发不出任何动静。 林彦背过身去。 镜头从他身后,缓缓推向他的侧脸。 那双曾经清澈或狠戾的眸子里,此刻蓄满了泪水。 可那泪水,却在他强悍的意志下,死死地,就是不肯落下。 它们在眼眶里翻滚,挣扎。 最后,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 当镜头最终定格在他脸上时,那片水光已经彻底消失。 他心里那个属於嬴政的,脆弱的,会哭的少年,在这一刻,被他亲手杀死了。 从此以后,世上再无赵稷。 只有孤家寡人,始皇帝,嬴政。 “卡——” 张毅的声音,在许久之后,才沙哑地响起。 一个年轻的场务,忍不住抬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张毅摘下眼镜,这是开机以来,最压抑,也是最完美的一场戏。 王座之上,林彦依旧背对著眾人,一动不动。 那股冰冷的,非人的帝王气息,还笼罩著他。 孙华老师挣扎著从冰冷的地面上爬起来,她顾不上自己膝盖磕出的淤青,快步走上高台。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身后,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那个还在微微颤抖的,单薄的背影。 她像一个真正的母亲,轻轻地,拍著他的背。 “回来了。” “林彦,回来了。” 这温暖的,属於同行的拥抱,和那一声声轻唤,终於將林彦的灵魂,从两千年前那座冰冷的咸阳宫里,一点点拽了回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身体一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灵魂破碎”级表演,解锁特殊气质光环——千古一帝(中级)。】 【千古一帝(中级):被动光环。佩戴此光环时,威慑力提升200%,孤独感提升200%。】 系统的提示音,在此刻显得格外冰冷。 …… 几天后。 《秦》剧组的官方微博发布了一张剧照。 照片的构图,压抑到了极点。 幽暗深邃的大殿之中,光线昏沉。 一个身穿玄色常服的年轻帝王,孤绝地背对镜头,只留下一个萧索而挺直的背影。 在他的脚边,斜斜地躺著一柄脱手的青铜长剑。 而在他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一个华服妇人蜷缩成一团,彻底融入了那片巨大的阴影。 剧照的配文,只有四个字。 孤家,寡人。 评论区,在短短几分钟內,彻底疯了。 【臥槽!这构图!这氛围!我人没了!】 【不用看脸,光是一个背影,我就感觉到了那种毁天灭地的孤独和绝望!】 【脚边的剑,地上的妈,这绝对是嫪毐之乱后母子决裂那场戏!我的天,光看一张图我都想哭了!】 【求求了!搞快点!我现在就要看正片!!】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不是那些情情爱爱的龙袍cosplay!剧组给我冲!!】 第244章 吞併天下的开始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44章 吞併天下的开始 那张剧照,瞬间引爆了整个网络。 余温,一直持续到了平定嫪毐之乱的戏份结束。 最后一场。 嬴政与吕不韦的诀別。 剧本里,写的是一场冷酷无情的政治清算。 嬴政高坐於王座之上,细数吕不韦的十大罪状,然后赐下一杯毒酒,尽显帝王无情。 开拍前,林彦拿著剧本,找到了正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的宋斯奇。 “宋老师,我觉得……不对。” 宋斯奇睁开眼,那里面没有一丝老態,全是属於顶尖演员的清明与锐利。 “哪里不对?” “太直接了。”林彦蹲下身,將剧本摊开在两人面前的矮几上。 “嬴政对吕不韦,恨是真的,忌惮也是真的。但这份恨里,掺杂了太多东西。有敬,有怨,甚至有那么一丝……无法割捨的依赖。” “他杀的不是一个权臣,他是在亲手杀死自己的『仲父』。” “这场戏,不该是宣判,而该是一场送別。” 宋斯奇看著林彦,许久没有说话。 周围的空气安静得可怕。 突然,他笑了。 “好。”宋斯奇一拍大腿,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你说的对!剑拔弩张,太低级了!咱们得做减法,把所有台词都扔了,就演一场无言的父子告別。” 两人一拍即合。 张毅导演听完他们的想法,二话不说,直接推翻了原计划。 场景,从压抑的內殿,换到了咸阳宫最高的城楼之上。 …… 风很大。 凛冽的寒风,卷著沙砾,刮在人脸上,生疼。 林彦穿著那身厚重的黑色冕服,站在城楼边缘。 珠帘隨著狂风,在他眼前疯狂晃动,切割著视野。 宋斯奇已经换下了一身相邦华服,只穿著一件最普通的布衣,头髮花白,身形佝僂。 他不再是那个权倾朝野的吕不韦,只是一个即將远行的老人。 “action!” 张毅一声令下。 两人並肩而立,俯瞰著脚下广袤的大秦山河。 没有一句台词。 宋斯奇伸出枯瘦的手,指著远方蜿蜒的渭水,又指了指更远处的阡陌交通。 他的嘴唇在动,似乎还在不厌其烦地,教导著身边的年轻人,如何治国,如何驭民。 林彦没有再像从前那样,恭顺地垂首倾听。 他也没有反驳。 而是就那样静静地站著,任由狂风吹动他的衣袍,吹乱他额前的冕旒。 他只是听著,那双透过珠帘缝隙投向远方的眸子里,带著一种悲悯的,冷酷的审视。 他在审视这片江山。 也在审视眼前这个,缔造了这片江山,也曾將他玩弄於股掌的男人。 不知过了多久,宋斯奇似乎说累了。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酒囊,倒了两杯浑浊的米酒。 他將其中一杯,递给林彦。 林彦接了过来。 酒杯冰冷,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他没有喝。 在宋斯奇举杯欲饮的瞬间,林彦手腕一斜,將那杯酒,缓缓地,尽数倒在了脚下冰冷的青砖之上。 这是祭奠。 是生者对死人的礼仪。 宋斯奇举杯的动作,在半空中,凝固了。 他浑浊的眸子,死死地盯著地上那片湿痕,身体僵硬得一动不动。 足足过了十几秒。 他突然释然地,爆发出了一阵苍凉的大笑。 笑声被狂风吹得支离破碎。 他仰起头,將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將酒杯重重地放在城墙的石砖上,没有再看林彦一眼,转身,佝僂著背,一步步,向城楼下走去。 背影苍老,决绝。 镜头死死地对准了林彦。 一张被珠帘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脸。 在那道苍老的背影即將消失在视野里的瞬间,他那双冷酷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不忍。 紧接著,是挣扎。 最后,一切情绪都归於死寂。 只剩下一种绝对的,属於帝王的冰冷。 他嘴唇微动,吐出几个被风一吹就散了的字。 “仲父,好走。” …… “卡——!!” “过!!” 此刻,整个剧组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掌声,是送给宋斯奇的。 这位大满贯视帝,贡献了他演艺生涯中,最震撼人心的一个背影。 他的戏份,杀青了。 林彦还站在城楼上,一动不动。 他感觉不到风,也感觉不到冷。 他的灵魂,还沉浸在亲手埋葬了自己“父亲”的那种巨大的空洞与孤绝之中。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刚刚走下城楼的宋斯奇,竟然又跑了上来。 他气喘吁吁地衝到林彦面前,不顾他头上沉重的冕冠,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用力地,揉乱了林彦那丝毫不乱的髮髻。 “臭小子!” 宋斯奇咧开嘴,笑得像个孩子。 “以后这大秦的天下,就是你一个人的了!” “別给老子演砸了!” 那温暖的,粗糙的手掌,和那句中气十足的笑骂,终於將林彦的灵魂,从冰冷的咸阳宫,拽回了片场。 林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对著眼前这个可敬的前辈,深深地,鞠了一躬。 当晚。 《秦》剧组的官方微博,直接发布了首支一分钟的概念预告片。 標题只有两个字。 《秦王》。 预告片里,没有一句台词。 只有一声声沉重如心跳的战鼓,和林彦一个又一个的特写镜头剪辑。 从少年时期,在赵国为人质的隱忍。 到加冠前夜,面对吕不韦时的蛰伏。 再到平定嫪毐之乱后,坐在王座上,那种毁天灭地的孤独。 鼓点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画面切换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最后,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画面定格。 是登基大典上,他坐在王座之上,俯瞰眾生的那个镜头。 十二旒冕冠的珠帘,微微晃动。 珠帘之后,那双眼睛,穿透了屏幕。 那里面没有一丝普通人的情感。 只有冷漠,霸道,和深不见底的,能將一切吞噬的黑暗与野心。 仿佛看你一眼,你的灵魂,就要被他碾碎。 预告片发布后的十分钟。 微博再次杀疯了。 #林彦眼神杀# #这才是秦始皇# #秦剧预告片封神# 评论区彻底疯了。 【我草我草我草!这是林彦?这他妈是秦始皇从坟里爬出来了吧?!】 【对不起,我为我之前说他太漂亮演不了始皇帝的话道歉!我掌嘴!这个预告片我看了十遍,每一遍都被最后一个镜头嚇得头皮发麻!】 【那不叫眼神,那叫神諭!他看我一眼,我感觉我下一秒就要被拉去修长城了!太恐怖了!】 【以前的帝王戏是演『君临天下』,林彦这是在演『朕即天下』!维度都不一样!】 【跪求剧组搞快点!我现在就要看!立刻!马上!】 几个著名的歷史圈大v,更是接连转发了预告片。 【这双眼睛里,有统一六国的欲望,有焚书坑儒的狠戾,更有千古一帝的无上孤独。无需多言,这就是我想像中的,始皇帝嬴政。】 第一阶段的拍摄,在漫天的讚誉中,落下了帷幕。 剧组即將转场,前往西北大漠,拍摄最艰苦的“灭六国”战爭戏。 林彦的休息室里,经纪人宋云洁和助理小陈激动得满脸通红,抱著手机不断地刷新著网上的好评。 林彦却异常平静。 他关掉了手机,將外界所有的喧囂,都隔绝在外。 他从隨身的背包里,拿出了那本《史记》。 他翻到空白的一页,拿起笔。 在纸上,缓缓写下了四个字。 吞併天下。 第245章 杀气,绝不是演出来的 林彦合上了那本厚重的《史记》。 下一秒,满嘴都是沙砾感。 《秦》剧组已经转场至西北大漠的影视基地。 这里没有咸阳宫的庄严压抑,只有漫天的黄沙和永不停歇的烈风。 剧组的盒饭里,永远都掺著一层薄薄的细沙,咀嚼起来,硌得牙根发酸。 宋云洁心疼得不行,几次三番想让林彦回特意安排的房车里单独用餐。 林彦只是用筷子扒拉著碗里混著沙子的饭菜,面不改色地咽下。 “秦国的虎狼之师,可没有房车。” 他拒绝了一切特权,和几百名扮演秦军士卒的群演一起,在烈日下暴晒,任由风沙將皮肤吹得乾裂起皮。 他要的,就是这种粗礪感。 那种將人性中所有娇贵和温情,都彻底磨掉的粗礪感。 就在剧组紧锣密鼓地筹备著第一场大型战爭戏时,宋云洁举著手机,一阵风似的衝进了林彦的临时休息帐篷。 “播了!播了!” “林彦!《国家宝藏》播了!炸了!!” 林彦正在用湿毛巾擦拭脖子里的沙土,闻言动作一顿。 “反响怎么样?” “怎么样?你自己看!”宋云洁把手机懟到他面前,激动得满脸通红。 屏幕上,是央视黄金档的直播画面。 节目里,他身穿一件素雅的月白长衫,戴著纤尘不染的白手套,正坐在一间安静得落针可闻的故宫修復室里。 他屏住呼吸,手里的修復笔蘸著特製的黏合剂,小心翼翼地,將一幅破损古画上微小的翘起部分,轻轻抚平。 镜头给了他一个极近的特写。 那张在《秦》预告片里冷酷的帝王脸,此刻专注而虔诚,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而底下的实时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我裂开了!我真的裂开了!昨天那个要坑杀我全家的暴君呢?】 【救命!我昨天刚被嬴政嚇得连夜写了三千字检討,今天你就给我看这个?这是林彦?这是他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弟弟吧!】 【暴君的温柔,只给了文物是吗?我懂了,在他那里,活人不如一张画。】 【#林彦 精神分裂式演技# 这个词条谁创的?太他妈精准了!我一边看著电视里温润如玉的修復师,一边脑补他下一秒就会把画撕了说一句『此物,当焚』!】 网络上的喧囂,被帐篷外的狂风吹得支离破碎。 林彦只是平静地看著屏幕,然后將手机推了回去。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导演张毅雷霆般的怒吼。 “废物!让你演出杀气!不是让你去菜市场砍价!” “蒙恬要是你这个德行,长城还没修好,就被匈奴人抓去放羊了!” 林彦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 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一个扮演少年將军蒙恬的年轻演员,正被张毅骂得狗血淋头,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他手里拿著一柄木剑,无论怎么挥舞,都透著一股软绵绵的无力感。 林彦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径直走了过去。 他没有去安慰那个新人,也没有跟张毅说什么。 他只是对旁边的道具组组长说了一句。 “给他换一把真傢伙。” 很快,一柄未开刃,但分量十足的铁剑被送了过来。 新人演员双手接过,手腕猛地一沉,差点没拿稳。 “跟我来。” 林彦丟下三个字,转身就朝著更远处的戈壁滩深处走去。 新人演员不明所以,只能踉踉蹌蹌地跟上。 风越来越大,捲起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七级大风中,人几乎站不稳。 林彦却在一处风口停下,转过身。 他让新人演员摆出军姿,就这么顶著风沙站著。 “导演要的杀气,你演不出来。”林彦开口,话语被狂风吹得断断续续。 新人演员羞愧地低下头。 林彦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在漫天风沙中,启动了【千古一帝】的光环。 他微微抬起头,看向那个年轻的演员。 那一瞬间,新人演员感觉周遭呼啸的狂风,全都消失了。 天地间,只剩下那道玄色的身影,和那道投射过来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视线。 那不是在看一个人。 那是在审视一件东西。 一件隨时可以被碾碎,被拋弃,被抹除的东西。 一股源於骨髓的,最原始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在发软,呼吸被剥夺,手里那柄沉重的铁剑,仿佛有千斤重,下一秒就要脱手落地。 就在他快要崩溃的边缘,林彦终於开口。 “杀气,不是演出来的。” “是怕死,怕出来的。” 他指了指新人演员的身后,那个方向,是剧组营地的所在。 “你身后,就是咸阳。” “退一步,万劫不復。你的父母妻儿,都会被屠戮殆尽。现在,你再拿起剑,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新人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看著林彦,像是看著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神魔。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铁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那吼声里,再没有半分软弱。 全是濒临绝境的,以命相搏的狠戾。 林彦收回了那股威压。 他转身,將那个还处在巨大衝击中无法自拔的新人,留在了风中。 这场无声的教学,让远处的张毅看得目瞪口呆。 当晚,《国家宝藏》的收视率直接破了当年的记录。 几家官方媒体更是亲自下场,点名表扬林彦,称他“演活了文物的魂,让传统文化在年轻人中,有了最鲜活的模样”。 林彦的粉丝构成,在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除了原有的顏粉、剧粉,还涌入了大量高学歷、高品位的高知粉,和一大批將他视为“自家孩子爭气”的妈妈粉。 然而,就在这一片讚誉声中。 一则消息,毫无徵兆地,空降了热搜。 #半赫兹定档# 那部被所有人,包括林彦粉丝都认为是他“资源降级”的纯爱网剧,突然宣布,將於三天后,在奇异果视频独家上线。 网络瞬间炸开了锅。 尤其是对家徐程的粉丝和早就收了钱的营销號,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立刻蜂拥而上。 【笑死我了,这边刚靠著官媒立起艺术家和实力派人设,那边就要去演无脑甜宠剧自砸招牌?林彦团队是疯了吗?】 【什么千古一帝,什么文物守护人,还不是要去跟小花卿卿我我?人设崩塌,就在今朝!】 【我敢断言,《半赫兹》绝对会让林彦口碑全面崩盘!等著瞧吧!】 恶意的嘲讽,铺天盖地而来。 林彦的休息帐篷里,宋云洁急得团团转,嘴里不断咒骂著奇异果平台这种背刺式的宣传方式。 而林彦的耳边,却响起了另一阵提示。 【叮。】 【恭喜宿主因《国家宝-藏》的播出,对传统文化传播造成巨大正面影响,解锁全新气质包——儒雅隨和(偽)。】 【儒雅隨和(偽):佩戴此气质包,可完美隱藏宿主所有攻击性与威压,在暴戾与温润之间无缝切换。】 宋云洁看著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终於忍不住,衝到林彦面前。 “他们说……说你完了!这部剧会毁了你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 “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彦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帐篷外。 黄沙漫天,一望无际。 狂风卷著悽厉的呼啸,刮过整个戈壁。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第246章 隨孤,踏平这天下 帐篷外黄沙漫天,一望无际。 狂风卷著悽厉的呼啸,刮过整个戈壁。 林彦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帐篷外。 突然,一阵比之前猛烈十倍的狂风,夹杂著沙石,狠狠抽在帐篷上,发出“噗啦”一声巨响。 固定帐篷的铆钉被硬生生拔起,半边帘子被彻底掀开。 漫天黄沙,瞬间倒灌进来。 “沙尘暴!是沙尘暴!” “快!停工!所有人都回车里!” 外面传来副导演惊慌失措的叫喊,整个片场乱成一锅粥。 宋云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就想去拉林彦。 林彦却一动不动。 他任由那些粗糲的沙砾打在脸上,只是眯起双眼,看著外面那片昏天黑地的末日景象。 导演张毅顶著风,正扯著嗓子指挥撤离。 林彦却径直走了出去,逆著人流,走到了张毅身边。 “张导。” 张毅回头,看到是林彦,急道:“快回去!这风力太大了,设备都要被吹跑了!” “別停。”林彦开口,话语被狂风吹得断断续续,却带著一股不容辩驳的坚定。 “拍。” 张毅愣住了。“拍什么?能见度不到十米!机器开机都困难!” “就拍这个。”林彦伸手指著漫天黄沙,“这不就是最好的特效吗?” “秦军誓师,大风起兮云飞扬。还有比这更真实的『大风』吗?” 张毅被他问得一怔。 他看著林彦,又看看那片几乎要吞噬一切的沙尘暴。 这个疯子。 他心里骂了一句,可血液里属於导演的疯狂,却被瞬间点燃了。 “所有防风屏障,全撤了!”林彦补充道。 张毅咬了咬牙,抓起对讲机,发出一声怒吼。 “妈的!疯就疯一次!” “各部门注意!抢拍誓师大会!所有群演,就位!” 命令下达,整个剧组都疯了。 两千名穿著秦军甲冑的群演,被重新集结起来,顶著风沙,在指定位置列队。 许多人被沙子吹得根本睁不开眼,队形开始散乱,抱怨声四起,场面一度濒临失控。 林彦没有理会下方的混乱。 他独自一人,一步一步,登上了那座临时搭建的,足有十米高的点將台。 狂风在高处变得更加肆虐,吹得他身上的玄色王袍猎猎作响,几乎要將他整个人都掀飞出去。 他站在高台边缘,脚下是两千名躁动不安的“士兵”,眼前是昏黄一片的混沌天地。 这一刻,他就是这座孤岛。 林彦缓缓拔出腰间那柄沉重的青铜秦王剑。 【千古一帝】的光环,在风沙中,轰然开启。 他气沉丹田,剑指苍穹。 整个嘈杂的片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两千名原本还在骚乱的群演,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巨力攫住了心臟,不约而同地,停止了所有动作,齐刷刷地抬起头,望向高台。 那道黑色的身影,在漫天黄沙中,宛若一尊从远古走来的魔神。 原定的长篇大论,被他拋之脑后。 他迎著风沙,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三句话。 “六国算什么!” “神魔算什么!” “大秦锐士,隨孤——” “踏平这天下!” 最后五个字,裹挟著一股毁天灭地的疯狂与霸道,穿透了风沙的嘶吼,狠狠砸进了每个人的耳膜里。 那两千名群演,彻底被这股气势所震慑,被那股真实的疯狂所感染。 他们忘记了自己在演戏。 忘记了这是片场。 一股源於血脉的,最原始的衝动,从他们胸腔里炸开。 不知是谁第一个举起了手中的戈。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最后,两千柄兵器,直指苍穹。 他们发自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嘶吼。 “风!” “风!” “大风!” 吼声匯聚成一道洪流,竟压过了沙尘暴的呼啸,直衝云霄。 扛著摄像机的摄影师,手抖得不成样子,却死死地,將这震撼人心的一幕,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监视器后,张毅激动得浑身发抖,一把將手里的对讲机,狠狠摔在了地上。 神跡。 这是神跡! “卡——!!” 张毅用尽全力,吼出了这个字。 高台之上。 隨著导演喊卡,那股支撑著林彦的非人气息,瞬间抽离。 他身体一软,整个人向后一晃,差点从高台上栽下来。 助理小陈连滚带爬地衝上去,死死扶住他。 “林哥!林哥你怎么样!” 林彦摆了摆手,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人虚脱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被扶下高台,他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小陈赶紧拿来氧气瓶,让他吸上。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姚清梦发来的微信。 “林老师,《半赫兹》今晚首播,我好紧张,你会看吗?” 后面还跟了一个双手合十,瑟瑟发抖的表情包。 林彦一手拿著氧气面罩,满脸都是沙土和汗水,狼狈不堪。 他看著屏幕上那行小字,打字回復。 【演员能做的尽力做到就好。】 【其他的就顺其自然交给命运。】 【况且你的表演很出色,相信自己。】 …… 网络上。 奇异果视频的首页,最醒目的位置,掛著《半赫兹》的巨幅海报。 海报上,林彦饰演的霸总陆知行,正从背后拥著甜美的姚清梦。 旁边,是一个鲜红的倒计时。 00:01:32。 无数早就收了钱的水军和黑粉,正守在屏幕前,摩拳擦掌。 键盘已经摆好,一星差评的文案已经复製。 他们等著倒计时结束,就將“油腻”、“恰烂钱”、“人设崩塌”的標籤,死死地钉在林彦的身上。 而另一边,#林彦眼神杀#和#秦剧预告片封神#的词条,依旧高高掛在热搜上。 一边是全网吹爆的“千古一帝”。 一边是备受爭议的“霸总甜宠”。 这种极致的割裂感,反而將所有路人的好奇心和期待值,拉到了顶点。 徐程的粉丝群里,管理员正在做最后的动员。 【都准备好了吗?今晚,就是我们把林彦拉下神坛的时刻!】 倒计时,归零。 第247章 战马失控 《半赫兹》第一集刚开播。 早已准备就绪的黑粉和水军,在同一秒,涌入了评论区和弹幕。 【来了来了,影帝下凡恰烂钱了,坐等油腻演技。】 【预告片就尬得我脚趾抠出三室一厅,正片得什么样啊?】 【资本强捧,没办法,再好的演员也得为五斗米折腰。】 污言秽语,瞬间刷屏。 徐程的经纪人得意地截了张图,发给自家艺人,配文:【开门黑,稳了。】 然而,五分钟后。 当第一批真正的观眾涌入,当剧情进行到男女主初遇的那场雨夜戏时,整个弹幕的画风,毫无徵兆地,变了。 【臥槽!这个细节!他看到女主那把破伞,下意识地就把自己的黑伞往身后藏了藏!】 【他不是嫌弃!他是怕自己的昂贵刺伤她的窘迫!这是什么神仙细节!编剧牛逼!】 【不是编剧!我刚去官博看了,这是林彦自己加的戏!他太懂了!】 【啊啊啊啊!他夸她“伞不错”的时候,那个想碰又不敢碰的手!我人没了!这才是成年人的克制和拉扯!】 黑粉的谩骂,在海啸般的“真香”评论中,被淹没得无影无踪。 紧接著,#林彦 纯爱战神# 这个词条,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直接空降热搜第一。 爆。 【降维打击!这他妈就是降维打击!他演偶像剧,就像满级大佬回新手村屠杀!】 【他看女主的时候,我感觉空气都是甜的,能拉出丝来!但是一点都不油腻!这才是高质量人类男性该有的样子!】 【求求內娱那些动不动就挤眉弄眼的霸总们,都滚进来看《半赫z兹》学学怎么谈恋爱!】 剧中那个被林彦和姚清梦即兴发挥,充满生活质感的“剥糖纸”片段,还有那段被导演保留下来的,混合著曖昧与紧张的“无声心跳”音轨,被剪辑成短视频,在各大平台疯狂传播。 无数影视博主,逐帧分析著林彦在剧中那些细微的、充满克制感的动作。 那不是在演。 那是在精准地,復刻每一次心动。 剧集上线十二小时后。 《半赫兹》的豆瓣评分,开分了。 8.2。 这个分数,直接刷新了国產现代偶像剧近五年来的最高开分记录。 那些前一天还在嘲讽林彦“资源降级”、“自甘墮落”的营销號和媒体,连夜刪除了所有稿件,转而开始吹捧他“拓宽了戏路,用实力证明了顶级演员的可塑性”。 …… 西北大漠。 风沙依旧。 小小的休息帐篷里,却难得地挤满了人。 导演张毅,饰演老將王翦的王德明老师,还有几个剧组主创,正围著一个平板电脑,看得津津有味。 屏幕上,正是《半赫兹》里,陆知行笨拙地给姜一一做那盘“黑暗料理”番茄炒蛋的片段。 看著屏幕里那个温柔又带著一丝笨拙的林彦,再看看旁边坐著的,刚从沙尘暴里回来,满身粗礪之气的林彦本人,王德明老师忍不住开口打趣。 “王上,您这谈情说爱的本事,要是用在六国那些君主身上,咱们大秦一统天下,也不用费一兵一卒了。” 一句话,逗得满帐篷的人都笑了起来。 气氛一片欢快。 就在这时,导演张毅突然怪笑一声。 他拿过另一个平板,连接上旁边的大监视器。 “光看这个怎么行,得对比著看,才够劲。” 下一秒,监视器的屏幕亮起。 画面里,是一片黑压压的深坑。 坑里,是成千上万名已经放下武器的赵国降卒。 身穿玄甲的嬴政,站在坑边,面无波澜。 副將上前请示:“王上,这些人,如何处置?” 屏幕里的林彦,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著那些绝望而恐惧的面孔,轻轻地,挥了挥手。 一个动作。 没有台词。 下一秒,无数的土石,被秦军士卒奋力推下深坑。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响彻山谷。 而那个下令坑杀数万降卒的年轻君王,自始至终,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 他只是安静地看著那座巨大的坟墓,被一点点填平。 帐篷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僵住了。 他们看看小平板里,那个因为一个吻而耳朵泛红的纯情总裁陆知行。 再看看大屏幕上,那个视万千性命如草芥的冷血暴君嬴政。 一股源於灵魂深处的寒意,顺著脊椎,爬上所有人的后脑。 头皮发麻。 这两个角色,竟然是同一个人,在同一个月里,演出来的。 公寓里。 “砰!” 最新款的手机,被狠狠砸在墙上,摔得四分五裂。 徐程看著网络上对《半赫兹》和林彦铺天盖地的讚誉,看著自己买的水军被群嘲,整张脸都扭曲了。 他想踩著林彦上位。 结果,却成了对方展示全能演技时,最可笑的背景板。 《秦》剧组的拍摄,还在继续。 下一场,是全剧最重要的一场马战戏。 嬴政在统一战爭中,身先士卒,於万军中,弯弓射杀敌方主將。 这场戏,需要演员在高速驰骋的马背上,完成一个难度极高的转身射箭动作。 武术指导袁宏再三建议,用替身完成最危险的部分。 “导演,这个动作太危险了,万一摔下来……” 林彦却直接打断了他。 “必须我自己来。” 他指著分镜头脚本,“这里需要一个长镜头,从我策马衝锋,到转身拉弓,一气呵成。用替身,气就断了。” 导演张毅看著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安全措施,做到最好。” 林彦翻身上马。 那是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神骏非凡。 就在他握住韁绳的瞬间,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毫无徵兆地响起。 红色的,带著尖锐警示意味的字体,浮现在他眼前。 【检测到马匹状態异常(轻微药物刺激),请宿主注意安全!】 林彦握著韁绳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安抚地拍了拍马的脖颈,余光却扫向了不远处马厩的角落。 一个负责餵马的场务,正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朝他这边张望,脸上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各部门准备!” “演员就位!” 远处,导演张毅举起了喇叭。 林彦收回了视线。 “action!” 导演的指令,穿透风沙。 林彦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身下的战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四蹄猛地刨地,隨即如离弦之箭般,疯了似的冲了出去! 第248章 哪个才是真的自己 速度,比平时任何一次训练,都快了一倍不止! “停下!快停下!” “马疯了!林老师!” 剧组人员的惊呼却又无力上前靠近。 监视器后,导演张毅的脸瞬间惨白,他抓起对讲机,却发现一切指令都成了徒劳。 那匹黑色的马,根本不受控制。 马背上,林彦的身体被顛得几乎要散架。 狂风灌入他的口鼻,粗糲的沙砾狠狠刮在他的脸上,带来尖锐的刺痛。 他的脑海中,系统尖锐的红色警示疯狂闪烁。 但他没有惊慌。 在战马失控的第一个瞬间,他那因扮演嬴政而磨礪出的强大核心力量,便已本能地做出反应。 双腿如铁钳,死死夹紧马腹。 手臂肌肉虬结,將韁绳勒成一道濒临崩断的直线。 他没有立刻强行让马停下。 疯了?那就疯得再彻底一点。 林彦顺著那股疯狂的冲势,身体隨著剧烈的顛簸起伏,將这股足以致命的力量,化为角色衝锋陷阵的无畏。 就在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几乎要將他整个人掀飞的瞬间。 他鬆开了右手。 电光石火间,他从背后的箭囊中,抽出一支冰冷的长箭。 战马狂躁地嘶鸣,试图將背上的重负甩脱。 就是现在! 林彦腰腹猛然发力,整个身体在马背上拧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强行回身。 固定髮髻的玉冠在剧震中崩裂,满头长髮挣脱束缚,在漫天风沙中狂舞。 他拉开了弓。 弓弦绷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透过散乱的黑髮,他那双锐利到非人的眸子,死死锁定了百米开外,那个代表著敌方主將的靶心假人。 一箭,射出。 “咻——” 破空声被风声掩盖,但那支箭却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无误地,正中靶心咽喉! 一箭封喉! 完成这个动作的瞬间,林彦不再保留。 他俯下身,浑身那股属於帝王的,冰冷到极致的戾气轰然爆发。 他在发狂的马耳边暴喝一声。 同时,手中韁绳猛然向后一扯! 战马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悲鸣,那股疯癲的冲势被一股更野蛮的力量硬生生扼住。 它前蹄一软,竟被这股蛮力逼得轰然跪倒在地,巨大的身体在沙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口吐白沫,瑟瑟发抖。 全场,死寂。 风沙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歇了。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个画面。 一个披头散髮,手持长弓的男人,静静地站在一匹向他跪地臣服的战马旁。 他身上的玄色王袍在风中翻飞,散乱的黑髮遮住了他的脸。 此刻的林彦就是从血与火中走出的,真正的杀神。 “好……好……” 导演张毅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扔掉对讲机,疯了似的扑到监视器前,死死盯著回放。 镜头里,战马的疯狂,林彦的镇定,那散开发髻回身射出的神之一箭,还有最后强行镇压烈马的恐怖力量…… 每一个画面,都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真实的惊险与张力。 这是任何特效,任何设计,都无法復刻的神级镜头。 这一条,封神了! 林彦將手里的长弓,隨手扔给衝上来的助理小陈。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的惊呼和关心,径直朝著马厩的角落走去。 那里,一个负责餵马的场务,正瘫软在地上,抖得像筛糠。 林彦没有开口,没有质问。 他只是走到那人面前,垂下头,用那双刚刚还在镜头里“杀人”的眸子,静静地,看了他三秒。 【千古一帝】光环残留的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 那个心怀鬼胎的场务,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不是我!不是我!是……是有人给了我一万块钱,让我给马餵点兴奋剂……” 他快要跪下了,一直语无伦次地哭喊著。 “我不知道药效这么大!我真的不知道!饶了我吧林老师!饶了我吧!” 林彦收回了投射在他身上的威压。 製片人匆匆赶来,脸色铁青地准备报警。 林彦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我不想再看到这个人。” 他丟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去,留下身后一片死寂。 那种轻描淡写,却仿佛掌握著別人生杀大权的姿態,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让人胆寒。 …… 休息帐篷里。 【叮。】 【危机解除。宿主成功驯服烈马,並超额完成高难度表演,特奖励身体属性点:核心力量+5。】 【解锁特殊道具:初级兽语心得(被动技能,可微弱感知动物情绪)。】 林彦喝掉了一整瓶水,才將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暴戾之气,缓缓压下。 风波很快平息。 夜晚,大漠的风变得温柔起来。 林彦独自坐在帐篷外,看著远方孤烟落日。 他拿出手机,网络上,关於《半赫兹》的好评依旧如潮水般汹涌。 8.2分的鲜红数字,和#林彦纯爱战神#的热搜词条,与这片粗礪肃杀的戈壁,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指尖划过屏幕,停在了一个刚刚被顶上热门的视频上。 那是剧方放出的吻戏花絮。 画面里,他正低头,温柔地吻上姚清梦的额头。 林彦看著屏幕里那个温柔到极致的自己,又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掌心因为强行勒住韁绳而磨出的血痕。 他不由嗤笑出声。 屏幕里那个温柔到骨子里的陆知行。 现实里这个满身杀伐之气的嬴政。 究竟哪个,才是真的自己。 第249章 六国算个屁 就在这时,帐篷的帘子被猛地掀开,宋云洁举著手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林彦!《半赫兹》!爆了!彻底爆了!” “豆瓣开分8.2!近五年的现偶最高分!你那个#林彦纯爱战神#的词条,直接把#秦剧预告片封神#给压下去了!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林彦只是平静地看著她,没有说话。 “剧方刚才打电话过来,疯了,他们也疯了!”宋云洁大口喘著气,“现在全网都在磕你和姚清梦的cp,#想魂穿姚清梦#的话题都上热搜了!” “他们说,线下路演你肯定去不了了,想……想让你和姚清梦搞一场线上连麦直播,回馈一下粉丝。” 宋云洁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著林彦的反应。 她知道,以林彦现在这种入戏的状態,让他去营业一部甜宠剧,简直是天方夜谭。 林彦沉默了片刻。 他拿起旁边的一瓶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大口。 “可以。” “时间。” 宋云洁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她的预想中,林彦对於这种没有什么质量的活动一般都是能推则推的。 “你竟然会答应?”宋云洁直接问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我为什么不会答应?这是我的工作,作为主演作为工作,我都有配合剧方宣传的义务。” “难道在我的经纪人眼中我就是这么不配合工作的人吗?” 被林彦的这么一句反问宋云洁有些噎住了。 “好了云姐,別呆著了,告诉我时间就行。” “啊?就……就今晚九点。” 林彦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 …… 晚上九点。 奇异果视频的线上直播间,在开启的瞬间,涌入了超过三百万的观眾。 屏幕一分为二。 左边的画面里,是坐在宽敞保姆车里的姚清梦。 她化著精致的妆容,穿著一条漂亮的白色连衣裙,正有些侷促地对著镜头打招呼。 而右边的画面,却是一片漆黑。 只能听见一阵阵呼啸的风声,从里面传出来,像是鬼哭狼嚎。 弹幕瞬间刷屏了。 【什么情况?陆总那边是矿难了吗?】 【这风声,我怎么听著有点耳熟,好像是……《秦》剧组那个沙尘暴现场?】 【草,不会吧,林彦不会真的在片场给我们直播吧?】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时,右边那片漆黑的屏幕,终於亮了起来。 画面晃动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 下一秒,整个直播间,三百万观眾,集体失声。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房车里,他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衝锋衣,拉链隨意地拉到胸口。 因为刚下戏,他的妆还没来得及卸乾净,长发被胡乱地束在脑后,几缕散落的髮丝沾著沙土,贴在凌厉的脸部轮廓上。 他整个人都透著一股大漠独有的,粗糲乾燥的气息。 尤其是那双看向镜头的眼睛,没有半分“陆知行”的温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锐利与冷漠。 弹幕在停滯了三秒后,以一种井喷式的状態,彻底疯了。 【臥槽臥槽臥槽!这是谁?!这是陆知行去西北挖煤被解救出来的样子吗?!】 【救命!我昨天刚被嬴政嚇得魂飞魄散,今天你给我看这个?这跟陆知行有半毛钱关係吗?!】 【楼上的別怕!虽然脸很凶,但……但是这种野性美更带感了啊啊啊啊!战损版陆总我更可以了!】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他好像刚杀完人回来吗……】 左边屏幕里的姚清梦,也彻底看傻了。 她张著嘴,呆呆地看著那个和几天前在片场判若两人的林彦,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主持人显然也没料到是这个场面,尷尬地咳嗽了两声,试图暖场。 “看来……看来我们林彦老师工作很辛苦啊,这……这是刚下班?” 林彦没有理会主持人。 他的视线落在姚清梦那张写满了紧张和侷促的脸上。 她被嚇到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下一秒,他那身冰冷锐利的气场,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 他微微低下头,调整了一下坐姿,再抬起头时,整个人的气质已经截然不同。 那股属於嬴政的杀伐之气被完美地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陆知行的,带著一丝慵懒的温柔。 他对著镜头,用一种低沉又带著笑意的嗓音,轻声开口。 “怎么?” “几天不见,不认识我了?” 轰—— 这一句话,让整个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爆炸。 姚清梦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啊啊啊啊啊啊!回来了!他回来了!我的陆总回来了!】 【这个声线切换!我人没了!他刚刚还是暴君,下一秒就变回纯爱战神了!】 【姚清梦的反应就是我本人!谁能顶得住啊!】 主持人见气氛回来了,赶紧抓住机会,开始走流程。 “好,那我们接下来有一个环节,就是想请两位老师,復刻一下剧中最经典的一句台-词!” 屏幕上,出现了那句台-词。 “在我这里,你永远可以做个孩子。” 姚清梦看著那句台-词,脸更红了。 林彦只是笑了笑。 他看著镜头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出了那句话。 深情,繾綣。 仿佛他此刻身处的不是漫天黄沙的戈壁,而是《半赫兹》里那个能俯瞰全城夜景的顶层公寓。 就在直播间所有粉丝都沉浸在这份极致的温柔里,准备疯狂尖叫时。 帐篷外,毫无徵兆地,传来一声穿透力极强的怒吼。 “六国算个屁——!!” 那是一句字正腔圆,中气十足的秦腔。 整个直播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彦脸上的温柔,出现了一丝龟裂。 他无奈地扶住额头,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苦笑。 “不好意思,隔壁的同事,在……在练嗓子。” “我这次是出来,考察一个新项目。”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隔壁公司!考察项目!林彦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真的好帅!】 【我懂了,隔壁公司是“大秦集团”,考察的项目是“统一六国”是吧?】 【这该死的反差萌!我真的要笑死了!】 虽然没有任何肢体接触,甚至隔著万水千山。 但林彦那瞬间从冷冽切换到宠溺的表演,和姚清梦那份完全不加掩饰的,真实的羞涩反应。 让所有cp粉,磕得死去活来。 #林彦姚清梦是真的#这个词条,在直播结束前,就衝上了热搜。 这场直播,不仅让《半赫兹》的剧粉彻底狂欢,更让无数路人,亲眼见证了一个顶级演员,到底有多恐怖的可塑性。 上一秒,他是杀伐果断的千古一帝。 下一秒,他就是为你洗手作羹汤的温柔情人。 …… 同一时间,徐程的公寓里。 他看著平板上那不断飆升的直播数据,和满屏幕“林彦好苏”、“这是真的”的弹幕,整张脸都扭曲了。 他转过头,看向桌上那份早就准备好的,標题为《林彦耍大牌,拒不配合新剧宣传》的黑通稿。 此刻,那份通稿,像一个巨大的巴掌,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发出去? 现在发出去,只会被全网群嘲。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直播间里,主持人看著热度差不多了,笑著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林彦老师,大家都特別好奇,您说的这个『新项目』,到底是什么啊?能稍微透露一下吗?” 帐篷里,林彦听著主持人拋出的问题,直接呆在了原地。 弹幕笑得更加疯狂。 【哈哈哈,都还在装,一个个的明明知道是在拍什么戏。】 【那怎么了?我们就喜欢这种假装不知道拍什么戏的感觉。】 【是秦啊!是大秦始皇帝!主持人做点功课吧,搞得我们林彦都以为自己退网了。】 【九命啊,孩子只是不上网不是原始人,秦的定妆都发布了,哈哈哈。】 第250章 我们再次剧场见 林彦看著屏幕上滚动的善意调侃,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对著镜头吐出两个字。 “保密。” 直播在一片“磕到了”和“哈哈哈”的狂欢中结束。 林彦关掉直播镜头,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帐篷外,永不停歇的风声。 第二天,《国家宝藏》在豆瓣开分,一个惊人的数字出现在页面上。 9.8。 林彦参与的那一期,“活化”国宝修復师的节目,被无数文化类博主和官媒誉为“教科书级別的文物传承演绎”。 央视新闻更是直接下场,再次点名表扬,称其为“浮躁时代下,青年演员应有的榜样与担当”。 林彦的个人超话里,画风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顏粉、剧粉和黑粉的三方混战,那么现在,一个全新的,战斗力爆表的群体,彻底崛起了。 事业粉。 【林彦事业线整理(20xx年上半年·不完全版): 1. 无缝进组s+级歷史正剧《秦》,饰演核心角色嬴政。 2. 拍摄期间,无预热空降国民级综艺《国家宝藏》,口碑大爆,豆瓣开分9.8。 3. 主演网剧《半赫兹》意外定档,零宣传开播,十二小时刷新近五年现偶开分记录(8.2),纯爱战神登顶。 总结:我粉的不是明星,是內娱第一劳模。】 这条帖子被顶上了热门第一,下面全是粉丝们与有荣焉的狂欢。 自豪感爆棚之后,便是更深切的渴望。 【所以,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活的林彦?】 【演唱会!见面会!钱包已经备好!孩子只想花钱!】 【求求工作室做个人吧!別让他一直在山里挖土了!放出来让我们见见!】 粉丝的诉求,如同雪片一般,淹没了工作室的官博和宋云洁的私人帐號。 宋云洁举著手机,再次衝进了林彦的帐篷,脸上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林彦!粉丝疯了!她们想见你!” 她將手机递到林彦面前,向他转达了粉丝们强烈的诉求。 “我分析了一下,你现在的流量和国民度,都达到了一个峰值。趁热打铁,办几场粉丝见面会,是快速变现和巩固核心粉丝群的最好手段。” “当然,具体的还需要杨总那边点头,但你要开口的话杨总肯定没问题,再说最近杨总又有了新项目很忙,目前顾不上你这里。” 宋云洁的眼睛里闪烁著属於金牌经纪人的精明。 林彦没有接手机。 他正拿著饭盒吃著今天的午饭。 他面不改色地咽下一口饭,然后摇了摇头。 “不行。” 宋云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为什么?这是多好的机会!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艺人求都求不来这种热度?” “我是演员,不是爱豆。”林彦又扒拉了一口饭,“我不想用这种方式,去消耗她们的热情和钱。” 宋云洁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不想消耗粉丝的钱?这话说出去,整个娱乐圈都得笑掉大牙。 但好在她了解林彦,他就是这么个怪胎。 林彦放下饭盒,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不过,如果真的要回馈她们……” 他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让宋云洁目瞪口呆的想法。 “话剧。” “我想在《秦》杀青之后,空出一个月的时间,做一次小型的话剧巡演,但这个需要和话剧院合作才行,所以得麻烦杨总那边帮我联繫一下人脉了。” 宋云洁彻底愣住了。 话剧? 钱少,事多,受眾窄,还累得要死。 放著轻鬆圈钱的见面会不办,跑去干这种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她看著林彦,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跡。 但没有。 他很认真。 “上次的话剧表演我很开心,可惜时间周期太短,所以这次想深入学习一下,也更有利於我的专业进步。” “顺便,也借著这个机会离观眾更近一点。” 不是隔著屏幕,不是隔著镜头。 而是在同一个空间里,感受他们的呼吸,他们的每一次情绪波动。 那才是演员与观眾之间,最原始,也最纯粹的交流。 宋云洁看著他,再多的盘算也只能落空,谁叫林彦工作室林彦是老板呢。 她最终还是嘆了口气,妥协了。 “行吧,我儘快联繫杨总那边。” 当晚,林彦工作室发布了一则公告。 公告里,官方委婉地拒绝了所有关於商业见面会的提议,感谢了粉丝的热情。 但在公告的最后,却留下了一个彩蛋。 【舞台即將升起,我们剧场见。】 这条公告,让一部分只想看帅哥的顏粉大失所望。 【搞什么啊?去看话剧?又黑又远,能看清个啥?】 【不懂,有钱不赚是傻子吗?】 也有喜闻乐见的。 【不喜欢的不用来沾边,我们上次就没看够那场表演,期待期待。】 【多难得和林彦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啊,你们不去我去!】 【切,这帮人一套一套的,你们最好说到做到,別和我抢票。】 但更多的,是来自业內人士和资深影迷的高度评价。 一位著名的戏剧评论人转发了公告,並附言:【在流量的顶峰,重新选择回归舞台。这份初心,令人敬佩。】 网络上的纷纷扰扰,很快就被大漠的风沙吹散。 《秦》剧组在西北的戏份,也接近了尾声。 剧组即將转场,回到横店,拍摄內殿的宫斗戏。 导演张毅找到了林彦。 “沙漠的戏都拍完了,接下来,准备挑战一下难的吧。” 他递给林彦一份新的通告单。 上面赫然写著:【嬴政·老年】。 “需要你挑战跨度极大的老年妆和体態,”张毅的表情很严肃,“不光是外形,更重要的是,演出那种『扫六合、並天下』之后,站在权力之巔的空虚,和对死亡的恐惧。” 林彦接过通告单,看著镜子里自己那张年轻的,甚至还带著一丝少年感的脸。 如何去演绎一个统一了天下,却也流尽了最后一丝人情味的孤寡老人? 那该是怎样一种,被整个世界拋弃的孤独。 就在剧组收拾行装,准备全体转场的前一天。 一辆极其低调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影视基地荒凉的入口外。 车窗缓缓摇下。 一位戴著金丝边眼镜的老者,从车里探出头。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举起一个德制的高倍望远镜,饶有兴致地,望向远处的片场。 镜头里,一个穿著粗布衣服的年轻人,正和一群群演坐在一起,吃著盒饭,偶尔说笑几句,没有任何架子。 老者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的秘书坐在旁边,低声问道:“老师,您真的要为了他那个不成熟的『话剧想法』,亲自跑这一趟?” 老者放下望远镜,镜片后的双眼,闪著智慧的光。 “是不是不成熟,总要亲眼看看,才算数。” “这年头,敢在最红的时候,一头扎回舞台的年轻人,可比大熊猫还稀罕。”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镜头再次锁定了远处的林彦。 “让我看看,这个被张毅夸上天的小子,到底是不是块演话剧的料。” 第251章 那就带走那一刻的心跳 黄昏,残阳如血。 剧组转场前的最后一个傍晚,戈壁滩的风都温柔了些。 林彦刚卸完妆,正用湿毛巾擦著脸上残留的各种泥土和黑色的彩妆。 一个其貌不扬的老者,不知何时踱步到了他的身边,也学著他的样子,看著远方荒凉的戈壁。 老者突然开口,“在这里演了一辈子的帝王將相,杀伐决断,到头来,能带走什么?” 林彦擦拭的动作顿住。 他放下手里的毛巾下意识的回头去看。 只见来人一身衣服不起眼,但气质隱隱透出了不一般的架势。 林彦没说话只是顺著老者的视线望去,看著那片被夕阳染红的,无边无际的荒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桌边放著的那把已经陪伴了他一个多月的,沉重的青铜道具剑。 没忍住轻哼一声。 “这茫茫戈壁能带走什么?” “沙砾?黄土?还是千百年前的故事?” “我带不走江山。” 他的嗓音里带著一丝刚从角色里抽离的沙哑。 伸手却握住了那把道具剑的剑柄,沁凉的触感让他油然而生出一抹不一样的感慨。 “既然带不走江山,那就只能带走握住剑柄时的那一刻心跳。” 这番回答,让老者浑浊的眼底,瞬间迸发出一道精光。 通透,不卑不亢。 就在这时,导演张毅火烧眉毛似的冲了过来,当他看清老者的脸时,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脸上的焦急瞬间变成了极致的恭敬与错愕。 “孟……孟老师?您怎么来了!” 孟老师? 这个称呼让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 正拿著手机,焦头烂额地联繫各大剧院档期的宋云洁,猛地抬起头。 她死死盯著那个背影,脑子里轰的一声。 孟显林! 国內戏剧界真正的泰斗,定海神针一样的人物! 她和杨沁费尽心机想要搭上线的存在,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这片鸟不拉屎的戈壁滩上? 孟显林没有理会张毅的震惊,只是饶有兴致地看著林彦。 “听说,你想演再话剧?” 宋云洁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机会!天大的机会! 林彦点了点头,承认了。 “不瞒您说,自从暗夜行者之后,我对话剧还是有点想念的。” 孟显林笑了笑,直接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別去那些小剧场折腾了。” “来人艺,年度重头戏,《雷雨》有没有兴趣来试试?” 整个空气都凝固了。 宋云洁差点当场厥过去。 那不是试水,那是直接空降国內话剧的最高殿堂! “当然有!”宋云洁想也不想就要替林彦答应。 孟显林却摆了摆手,视线依旧锁在林彦身上,带著一丝审视。 “孟京和我推荐过你,方院长也说你不错。” “之前的话剧算是一次尝试,国话那边效果確实不错。” 隨即话锋一转,“但人艺,可不是邀请你来当明星的。” “我看了你之前演的《暗夜行者》,爆发力不错。但我要给你的角色,不是最有张力的繁漪,也不是威严的周朴园。”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是周萍。” 那个懦弱,压抑,挣扎,被情慾和伦理撕扯得面目全非,甚至有些令人不齿的复杂角色。 让一个习惯了演绎“大男主”,刚刚才封神“千古一帝”的演员,去演一个性格近乎“降级”的懦夫? 这太冒险了! 张毅在一旁却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知道孟显林这是在考验林彦,更是在点拨他。 “孟老师!您让他试试!这小子是块海绵,给他多少水,他都能吸乾!” 孟显林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留下一句话。 “回京后,来排练场。让我看看,你的『声儿』,能不能传到最后一排。” 说完,便转身,在秘书的陪同下,向那辆黑色的轿车走去。 留下身后一群石化的人。 话剧演员的“声儿”,指的是不藉助任何扩音设备,单凭肉嗓的共鸣和技巧,將台词清晰地送到剧场最后一排观眾耳朵里的能力。 这是最基本,也是最难的功底。 孟显林,是在向林彦发起一场最纯粹的,属於演员的挑战。 宋云洁看著孟显林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些s+级大製作的剧本邀约,一时间心乱如麻。 林彦却没有任何犹豫。 他拿起那份被张毅递过来的,关於《雷雨》的剧本简介,上面对周萍的分析,只有四个字。 “可悲,可恨。” 这才是他需要的磨刀石。 他需要將自己身上那股因嬴政而生的,过於强大的气场,磨掉,碾碎,然后重塑。 剧组大部队,正式开拔,转场横店秦王宫。 如果说大漠是“放”,那宫殿,就是极致的“收”。 压抑,沉闷,规矩森严。 林彦的状態,也隨著环境的改变,迅速沉淀下来。 进入老年戏份拍摄的前一天,他被按在化妆椅上,进行了第一次老年特效妆的尝试。 整个过程,耗费了整整六个小时。 当林彦终於能睁开眼,看向镜子时,他看到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皮肤鬆弛,布满深刻的皱纹,眼窝深陷,髮丝斑白稀疏。 他没有像其他演员那样,去刻意做一些挤眉弄眼的夸张表情,来测试妆容的贴合度。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镜子。 然后,尝试著,让自己的眼神浑浊下来。 就那么一瞬间,他身上所有属於少年的,锐利的光芒,荡然无存。 只剩下一片苍老的,看透世事,却又充满了对未知恐惧的,死气沉沉。 也就在这一刻,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警告:角色进入“暮年”阶段,人物核心由“神性”转向“人性”。】 【被动光环“千古一帝(中级)”效果大幅度削弱。】 【请宿主更多依靠自身演技,填补角色晚年“畏死”与“孤寂”的苍凉感。】 林彦看著镜子里那个衰老的自己,外掛被削,挑战陡增。 他缓缓抬起那只已经画上了老人斑的手,轻轻抚摸著镜中人脸上的皱纹。 镜子里,那双属於暮年帝王的浑浊眼眸,再也看不到一丝光。 他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还会有人饰演晚年的嬴政。 或许这也是为曾经的大秦帝国弥补了一丝遗憾吧。 第252章 话剧剧本出现了 就在林彦沉浸在这种生命力被抽乾的苍老感中时,帐篷的帘子被一把掀开。 宋云洁举著手机衝进来,脸上是与这片肃杀片场格格不入的狂喜。 “爆了!林彦!《半赫兹》结局连著上了好几个热搜!” 她將手机屏幕懟到林彦面前。 屏幕上,是《半赫兹》大结局的定格画面。 漫天飞雪的冬夜,陆知行將姚清梦裹在怀里,印下一个深情的吻。 评论区和弹幕的滚动速度快到只剩残影。 【啊啊啊啊!我此生圆满了!雪夜拥吻,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伺服器崩了!我刷新了十分钟才进来!奇异果程式设计师出来挨打!】 宋云洁划开另一个视频,是粉丝製作的“显微镜嗑糖”分析。 “你看看这个,更疯!” 视频里,一个花絮片段被放大了数十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彦在和姚清梦对戏时,下意识地侧过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一个突然转向的镜头。 粉丝的分析配音激动到破音:“看到了吗!这是肌肉记忆!是下意识的保护!这不是演的!他瞳孔里反射出的都是姚清梦的影子!这不清白!这绝对不清白!” 网络上,是粉红色的狂欢海洋,所有人都在高呼“在一起”。 而现实里,横店的片场,林彦只是缓缓抬起那只画满了老人斑的手,把手机推开了一些。 林彦火起来的这些年,大大小小的热搜上的不计其数。 对於上热搜这件事或者是主演的电视剧热度爆了他早就没有那么多的惊喜可言了。 因为对他而言只要认认真真演戏,將角色的真实感发挥的淋漓尽致再搭配一个好的团队,爆剧只是早晚的事。 大致看了一些片段后,林彦又继续专注到了自己的角色当中。 一个老人,一个垂暮的老人。 这种极致的割裂感,让恰好过来探班的几家媒体记者,都感到一阵恍惚。 他们看著那个在镜头前,咳得撕心裂肺、步履蹣跚的“垂暮老人”,再看看手机上全网疯传的“纯爱战神”热搜,只觉得看到了两个完全不同的灵魂,被强行塞进同一具躯壳里。 林彦没有理会外界的喧囂。 他拒绝了剧组提供的休息椅,在拍摄间隙,他就那么佝僂著背,站在宫殿的角落。 他观察著横店里那些上了年纪的群演,看他们怎么说话,怎么走路,怎么拿起一个水杯。 他发现,人老了,说话会不自觉地“吞音”,很多字含在喉咙里就过去了。 手指会控制不住地轻微震颤。 他把这些细节,一点点,全部揉进了嬴政的骨血里。 终於,到了全剧最后一场戏。 沙丘宫。 没有宏伟的宫殿,只有一个顛簸、封闭的马车车厢。 这不是万眾瞩目下的驾崩,而是一个孤家寡人,在生命的尽头,最后的挣扎。 导演张毅看著监视器里,那个蜷缩在车厢角落,连呼吸都带著杂音的林彦,只说了一句。 “开始吧。” 没有台词。 暮年的帝王,已经虚弱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只是死死盯著车厢门口,仿佛在等待那个叫徐福的方士,带著长生药归来。 突然,马车剧烈顛簸了一下。 一个放在矮几上的小瓷瓶,滚落下来,掉进了角落的阴影里。 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林彦饰演的嬴政,浑浊的眼球猛地一动。 他挣扎著,伸出手,想要去够那个药瓶。 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整个人从软榻上滑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他没有放弃。 他像一条濒死的鱼,在地上匍匐,一点点,朝著那个药瓶挪动。 终於,他的指尖,触碰到了冰凉的瓶身。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那只刚刚还充满了执念的手,无力地垂下。 他死了。 至死,都没有闭上眼睛。 那双空洞的眼,依旧固执地,望著车门的方向。 监视器后,张毅的眼眶红了。 他看著那个画面,看著那双不肯瞑目的眼,迟迟没有喊出那个“卡”字。 整个片场,都陷入到了这种沉默当中。 许久,张毅沙哑的指令才响起。 “卡!” “《秦》,全剧杀青!” 林彦依旧躺在冰凉的地板上,久久未能起身。 那种生命力被彻底榨乾的虚脱感,让他即使卸掉了老年妆,整个人依旧散发著一股空洞的死气。 剧组人员围了上来,却没人敢大声欢呼庆祝。 他们只是默默地,將一束束鲜花,放在他的身边。 …… 当晚。 就在《半赫兹》的cp粉还在网上狂欢,《秦》剧组杀青的消息刚刚传出时。 人艺与林彦工作室的官方微博,在同一时间,联合发布了一则重磅消息。 【舞台回归,经典重绎。欢迎演员林彦,正式加盟国家大“剧院年度话剧《雷雨》,饰演『周萍』一角。】 消息一出,如同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网络。 #林彦出演话剧雷雨# 的词条,直接以“爆”的姿態,空降热搜第一。 娱乐圈炸了。 文化界,也炸了。 铺天盖地的质疑声,隨之而来。 【疯了吧?让一个流量明星去演《雷雨》?去国家大剧院?这是去镀金的吧?】 【上次的暗夜行者我就没好意思说,这次要碰雷雨,绝对不行!】 【周萍?他演得了周萍的懦弱和挣扎吗?他刚演完千古一帝,別把周萍演成去周家微服私访的太子爷就行。】 【等著看笑话,人艺那帮老戏骨,一个眼神就能把他压得台词都说不出来。】 【不要以为演过几天话剧就真以为是个话剧人了,你先看看自己是不是舞台剧出身再说吧!林彦可不是中戏的!】 面对全网的质疑和唱衰。 林彦的社交帐號,一片沉默。 没有解释,没有回应,更没有煽情的小作文。 一小时后。 他只更新了一条微博。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没有他的脸,没有任何文字。 只有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用各种顏色的標籤纸贴得满满当当的,《雷雨》剧本。 第253章 被话剧泰斗按在地上摩擦的日子 那张批註密密麻麻的雷雨剧本照片激起的涟漪远未平息。 紧接著人艺官网在凌晨十二点整准时开启了雷雨首轮三场演出的售票通道。 业內无数戏剧评论人、资深剧迷甚至包括等著看笑话的黑粉都守在电子设备前。 他们的预测一致。 粉丝经济或许能带动销量。 但话剧终究是小眾艺术。 想坐满剧院痴人说梦。 开票时间到了。 刷新页面的按钮被按下。 一秒。 两秒。 三秒。 页面卡住了。 一个旋转的菊花图標在屏幕中央无尽转动。 紧接著一行红色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当前访问人数过多,伺服器拥堵,请稍后再试。 三秒,仅仅三秒。 所有场次所有价位的票全部显示为灰色已售罄。 话剧院后台技术人员看著那条衝上顶峰直接崩盘的流量曲线。 手里的咖啡杯都拿不稳了。 黄牛群里哀嚎。 抢了个寂寞。 连张站票影子都没看见。 这他妈是林彦的粉丝还是抢票机器人军团。 剧院的伺服器就这样被衝垮了。 这在话剧界史无前例。 前一秒断言票房惨澹的评论人默默刪除了自己刚写好的稿件。 这场无声的战爭在开始瞬间就宣告了结局。 一周后人艺剧院三號排练厅。 林彦推开了那扇隔音门。 他只穿了一身简单黑色练功服。 素麵朝天背著一个双肩包。 他像一个普通戏剧学院学生。 一股混合著灰尘、汗水和老旧木地板的霉味扑面而来。 排练厅里已经到了不少人。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压著腿活动著身体。 他们自顾自念著台词。 当林彦走进来时所有交谈都停顿了一瞬。 十几道视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那不是好奇,而是一种实质的审视。 一个穿旗袍身段窈窕的中年女人正靠在墙边的把杆上。 她就是此次饰演繁漪的演员。 国內话剧界年轻的梅花奖得主陈瑾。 她只是淡淡瞥了林彦一眼。 便收回了视线继续著自己的热身动作。 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林彦默默走到角落放下背包也开始拉伸。 这里是舞台,是演员的战场。 流量、名气、粉丝在这里一文不值。 孟显林导演抱著一个搪瓷杯准时走了进来。 他没有一句废话直接拍了拍手。 “都到齐了,林彦,你,先来。” 他指著排练厅中央。 “周萍初见四凤那场,就一句词,你是谁?,你走一遍。” 林彦调整呼吸走到指定位置。 他酝酿情绪。 將周萍那种压抑下的惊艷和一丝慌乱凝聚在身体里。 他看向前方空无一人的地方。 仿佛那里真的站著一个清纯少女。 “你是……” “停!” 孟显林的声音不大。 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穿透力。 林彦才说了两个字。 “太小了。”孟显林走到他面前指出。 “你的表情,你的动作,全都窝在自己身体里。这是舞台,不是摄影棚。你那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坐在第五排就看不见了,到了第十排,你就是个面瘫!” 林彦心里一沉。 “再来。” “你是谁?” “停!还是小!放大!你的情绪要扔出去,扔到最后一排观眾的脸上!” “再来!” “停!” 一个上午林彦被叫停了不下十几次。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问题。 他习惯在镜头前用细微控制去表演。 每一个肌肉的颤动都充满了信息。 但在这里那些技巧成了他最大桎梏。 午休时其他演员都去吃饭了。 孟显林却把林彦一个人留了下来。 他指著排练厅的尽头。 那里距离林彦足有三十多米。 “站那去。” 孟显林自己则走到了门口背对著他。 “现在,不用演,你就念刚才那句词。让我听见。” 林彦深吸一口气。 动用丹田气將台词送了出去。 “你是谁?” 门口的孟显林毫无反应。 林彦提高了音量。 “你是谁?!” 孟显林终於回过头。 远远的看著他摇了摇头。 “听见了,但没劲。你的声音是飘过来的,软绵绵。一点力道都没有。话剧演员的台词,像钉子,一个字一个字,钉进观眾的耳朵里。” 林彦引以为傲的台词功底。 在卸下了所有收音设备和后期处理后。 第一次显得如此单薄无力。 周围几个还没离开的前辈什么都没说。 但那种客气疏离的態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轻视是藏不住的。 林彦没有气馁更没有辩解。 他只是对著孟显林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他清楚这不是系统一张台词精通卡就能解决的问题。 这是肌肉,是声带的震动方式。 是日復一日的训练才能形成的本能。 系统无法赋予他这种原始肌肉记忆。 一切归零。 从第二天开始。 大剧院后门的小树林里多了一个奇怪的年轻人。 每天清晨五点天还蒙蒙亮。 他就对著一棵老槐树一遍又一遍重复著基础发声练习。 “啊——” “嘿——哈——” 从喊嗓子开始。 將胸腔的共鸣彻底打开。 他对著排练厅的镜子一遍遍放大自己的肢体动作。 从一个抬手,一个转身。 开始重新学习如何用身体说话。 这是一个痛苦过程。 將过去十年建立起来的表演习惯亲手打碎。 再一点点重塑。 他甚至感觉自己像个刚入行的小丑。 动作笨拙又浮夸。 一周后。 排练进行到周萍与繁漪在客厅爆发激烈爭吵的一场戏。 陈瑾饰演的繁漪气场全开。 她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火的鞭子。 狠狠抽在林彦身上。 “你现在连看我一眼都不敢了吗!” 按照之前演法。 林彦会用一个躲闪的充满愧疚细微表情去接。 但这一次他没有。 他强迫自己忘记镜头忘记特写。 他猛地绷直了脊背。 整个后背肌肉都僵硬起来。 像一块抗拒的石头。 他没有去看陈瑾。 而是死死盯著地板上一条缝隙。 压抑。 恐惧。 反抗。 绝望。 所有情绪都凝聚在那具僵硬身体里。 陈瑾的攻势更盛。 她一步步逼近。 台词如狂风骤雨。 “你说话啊!你这个懦夫!” 终於林彦抬起了头。 他没有再试图用眼神传递任何复杂情绪。 他只是张开嘴。 用尽了这一周以来积蓄的所有力量。 將那股被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与愤怒。 化作了一声嘶吼。 “你放过我吧——!” 整个排练厅嗡的一声。 房顶上老旧的吊灯被这股声浪震的摇晃。 洒下几粒灰尘。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怔怔的看著那个身体颤抖的林彦。 陈瑾也愣住了。 她站在原地。 第一次用一种全新带著一丝惊异的视线。 重新打量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休息时陈瑾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走过来。 將一瓶水递给了嗓子沙哑的林彦。 “周萍这个人物,”她坐了下来主动开口,“你觉得他最可悲的地方,是什么?” 这一个动作一句问话代表著一种无声的认可。 一种来自国內话剧最高圈层。 对同行接纳。 与此同时网络上关於林彦闭关排练的传闻。 已经发酵到了匪夷所思地步。 知情人爆料林彦在排练厅被老戏骨骂哭。 好几次躲在厕所里不出来。 最新消息林彦团队正在和剧院沟通。 疑似后悔接演。 想要毁约了。 宋云洁看著手机上愈演愈烈的谣言。 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林彦却只是接过那瓶水。 拧开灌了一大口。 外界的纷纷扰扰与他无关。 他只想打破眼前这堵无形的墙。 当晚所有人都离开后。 林彦独自一人走上了空无一人的大剧场主舞台。 他站在舞台的正中央。 脚下是无数前辈曾挥洒过汗水的地板。 他闭上眼睛。 感受著空旷黑暗中。 那一排排红色座椅传来的无声迴响。 就在这时久违的系统提示终於在他脑海中弹出。 不再是奖励也不是任务。 只是一行简单陈述性的文字。 检测到宿主正在通过原始训练。 突破表演瓶颈。 声、台、形、表综合属性点。 正在缓慢上升。 林彦缓缓睁开眼。 舞台追光灯恰在此时亮起。 將他笼罩其中。 第254章 孟导,你到底要我怎样! 舞台的追光灯,恰在此时亮起,將他笼罩其中。 林彦缓缓睁开眼。 下一秒,光灭了。 世界重归黑暗与寂静,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剧场里,一步步,踩著迴响,走下舞台。 那束光,那片刻的系统提示,像一场短暂的幻梦。 清醒之后,他撞上了一堵更厚,更无形的墙。 “节奏”。 排练厅里,林彦正在和饰演周朴园的老戏骨周孟涛对戏。 “这些年,你在外面,做什么事,我都不闻不问。” 周孟涛扮演的周朴园,台词平缓,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压迫。 林彦借住这股压力,习惯性地停顿了一秒。 在影视剧中,这一秒是黄金时间,足够镜头给一个特写,捕捉他脸上所有压抑、愧疚的细微变化。 但在这里,这一秒,是黑洞。 “停。” 孟显林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没有骂人,只是从角落里拿出一个老旧的,黄铜色的机械节拍器,拧紧发条,放在了排练厅中央的地板上。 “嗒。” “嗒。” “嗒。” 那单调、固执、毫无感情的声音,在空旷的排练厅里迴荡,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孟显林什么都没说,但所有人都懂了。 林彦的表演,断了。 一旁的周孟涛看著林彦,这位在影视圈同样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並没有因为林彦是流量而轻视,反而严肃地开口,一针见血。 “你在等镜头推近。” “你在等导演给你切一个反应镜头。” “但这里是舞台,没有推轨,没有特写。你的每一次停顿,观眾的注意力都会掉在地上,捡不起来。” 林彦的身体僵住了。 孟显林走了过来,指著那个节拍器。 “从现在开始,你和周老师,进行无感情快读训练。” “规则只有一条,”孟显林竖起一根手指,“必须在前一个人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完全落下的时候,就接上你的台词。” “抢。” “我要你们把对话,变成一场互相的撕咬。” 这对於习惯了慢火细燉、讲究留白的林彦来说,几乎是酷刑。 “你以为你很乾净么?” “我……” “你这些年的学费、生活,哪一样不是周家给你的!” “我没有……” “闭嘴!你没有说话的资格!” 林彦的台词被周孟涛一次又一次地野蛮打断、吞掉,他原本准备好的情绪,全都被这窒息的节奏搅得粉碎,好几次都乱了气息,狼狈不堪。 …… 排练厅內是高压的训练,排练厅外,网络上的风暴却愈演愈烈。 一个名为“盐汽水”的id,在林彦的核心粉丝群里,发布了一条置顶公告。 她是林彦后援会的会长。 【紧急通知:《雷雨》首演在即,关於现场应援,现提出唯一方案——“静音计划”。】 【具体要求如下:1.严禁携带任何灯牌、横幅、萤光棒入场。2.严禁在演出前后,於剧院门口聚集、喊口號。3.我们会为所有持票粉丝统一发放静音鞋套与润喉茶包,观演全程,请將手机调至飞行模式,除了掌声,不要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最后重申:我们是去欣赏艺术的,不是去开演唱会的。他需要的是懂他的观眾,不是给他招黑的粉丝。这一次,我们要为他挣足面子,而不是排场。做不到的,请自行退票。】 公告一出,群里瞬间安静。 几秒后,满屏整齐划一的“收到”,刷了过去。 林彦对此一无所知。 他没有回剧组安排的酒店,而是在大剧院旁边,找了个一天一百块的小旅馆住了下来。 房间里,他摊开那个已经快被翻烂的剧本。 上面不再標註“愤怒”、“悲伤”之类的词语。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如同乐谱般的標记。 强拍(f),弱拍(p),渐强,渐弱,休止符。 他试图从音乐性的角度,去解构《雷雨》那暴风骤雨般的台词结构。 深夜,排练厅。 饰演繁漪的陈瑾,竟然主动留了下来,陪他对词。 “孟导让你抢词,不是让你单纯地快。” 陈瑾指了指他的后背。 “话剧演员,要学会用背影演戏。当周朴园在训斥你的时候,你虽然一言不发,但你的背部肌肉,必须隨著他台词的节奏,时而收紧,时而放鬆。这叫『听的节奏』。你是在被动承受,而不是主动出击。” 第二天排练,林彦尝试著加快语速。 结果因为气息不稳,一口气没上来,接连吃了好几个字,发音都变得模糊不清。 孟显林毫不客气地评价。 “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只有急躁,没有底蕴。” 单纯的快,是错的。 林彦终於意识到,他缺的不是技巧,而是周萍这个人物,最根本的生理状態。 他开始在旅馆楼下的健身房,一边在跑步机上快走,一边背台词。 他要找到那种,长期处於惊恐、压抑和自我厌恶中,永远无法深呼吸的,短促而神经质的呼吸状態。 一周后。 还是那场父子对峙的戏。 “你这些年,在外面,做什么事,我都不闻不问。” 周孟涛的台词,依旧沉稳如山。 林彦没有再刻意停顿,而是在周孟涛的压迫感下,用一种急促到近乎狼狈,却又虚弱无力的语速,飞快地回应。 “是,父亲。” 他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黏连在一起,透著一股想要立刻逃离,却又被死死钉在原地的绝望。 那个“想逃却逃不掉”的节奏,终於对了。 这一遍走完,全场安静。 孟显林默默地走上前,伸出手。 “啪嗒”一声。 他关掉了那个已经响了一周的节拍器。 全场,终於彻底安静下来。 就在林彦以为自己终於过关时,孟显林却忽然指著舞台角落里,那把繁漪坐过的,空无一人的椅子,幽幽地开口。 “节奏对了。” “但你现在,只是像个人了。” “还不够。” 孟显林转过头,看著林彦。 “周萍,是这周公馆里的一个活鬼。你的身体,太轻了。” 林彦顺著他的手指,看向那把孤零零的椅子。 节奏是骨架。 可要演出一个“活鬼”的沉重感,他还缺了最重要的,血与肉。 第255章 开演前的状態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55章 开演前的状態 “周萍,是这周公馆里的一个活鬼,你的身体太轻了。” 孟显林的话让林彦心里很沉重。 轻? 他低头看著自己健身练出的好身材。 这副被粉丝夸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体,现在成了他最大的问题。 周萍是个被伦理和罪恶感压垮的人,他应该走得很沉重。 而他,林彦,走得太轻快,太健康了。 他需要重量,不是心理上的,而是物理上的。 林彦没有回话,直接走向排练厅角落的道具间。 几分钟后,他走了出来。 身上多了一件黑色马甲。 道具组的老师傅跟在后面,很不理解。 “林老师,这可是拍战爭片用的负重背心,里面都是铅块和沙袋,三十多斤呢,您这是……” 林彦只是调整了一下背心的搭扣,那股重量瞬间从肩膀传遍全身,让他不由自主的弯了下腰。 “从今天起,除了睡觉,我都会穿著它。” 他对著道具师傅说,语气很坚定,也是在告诉自己。 从那天起,排练厅里多了一个沉重的幽灵。 高强度的形体训练和台词练习,加上这额外的三十斤负重,让他汗流浹背。 每天排练结束,他脱下练功服,里面的t恤都能拧出水。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让他整个人都变了。 他不再挺拔,肩膀塌了下去,走路也变得又慢又拖沓。 他原本锐利的眼睛也渐渐黯淡,透著一股颓丧感。 一周后,第一批应援物资悄无声息的送到了国家大剧院的后台。 没有粉丝聚集,也没有花墙和横幅。 只有几十个牛皮纸箱。 后台的工作人员好奇的打开一个,都愣住了。 箱子里不是明星周边,而是一份份暖心包。 每个包里都有一对专业的护膝,一个保温杯,和一双厚实的静音拖鞋。 连剧院的保洁阿姨都收到了一份。 饰演周朴园的老戏骨周孟涛,正揉著自己受了寒的腰,他的助理递过来一个暖心包。 周孟涛打开一看,拿出那对护膝,很是惊讶。 他原本以为会是些花里胡哨的小年轻玩意儿。 “这剧院后台阴冷,一到换季,我这老寒腿就犯。”周孟涛一边试著护膝,一边对身旁的陈瑾说。 “这孩子的影迷,懂规矩,有心了。” 陈瑾看了一眼角落里拖著沉重步伐走位的林彦,没有说话。 但她疏离的態度明显柔和了许多。 这份来自剧组前辈的善意,林彦感受到了。 排练周萍与四凤初见的戏。 饰演四凤的是个刚毕业的年轻姑娘,面对林彦总是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林彦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她面前,没有一上来就聊戏。 他只是在转身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 “不好意思,”他喘著气,额角掛著汗,“能……扶我一把吗?” 女孩下意识的伸出手搀住了他的胳膊。 就是这一下搀扶,角色之间那种相互依赖的感觉瞬间就建立了起来。 深夜,所有人都走光了。 林彦一个人换上周萍的戏服,在黑暗的舞台上游荡。 他不念台词,只是用他那被重物压迫的身体,去触碰那些老旧的家具。 他想像自己不是来排练的演员,而是真的被困在这栋房子里活了三十年。 那种无处可逃的窒息感,一点点爬进心里。 排练进行到繁漪逼周萍喝药的重头戏。 陈瑾饰演的繁漪端著一碗药一步步逼近。 按照剧本她会把药碗递过去。 但今天她走到林彦面前,突然手一扬,把那只碗狠狠摔在了地上! “啪嚓!” 刺耳的碎裂声在排练厅里炸开。 所有人都惊住了,这是即兴发挥。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林彦身上,看他怎么应对这个意外。 林彦没有愣住。 半个多月的负重训练,已经让他的身体產生了一种本能的迟钝。 他没有像正常人那样惊跳开,而是迟缓麻木的低头看著脚边的一地狼藉。 然后,他缓缓的,很费力的蹲了下去。 他伸出手去捡那些锋利的碎片,手指被划破渗出血,他也浑然不觉。 不是感觉不到痛,而是一种比痛更深切的麻木。 这才是周萍的魂。 排练厅的角落里,孟显林看著那个佝僂著蹲在地上的背影,对他身边的助理低声说了一句。 “他把那个贵公子的皮扒下来了。” “现在,是个烂在泥里的人了。” 首演前三天。 林彦终於卸下了那件负重背心。 当助理帮他解开最后一个搭扣,把那三十斤的重量从他身上拿开的瞬间,他並没有感到轻鬆。 恰恰相反,他的身体因为习惯了重压,突然產生了一种不受控制的漂浮感。 他站起身,差点因为重心不稳而摔倒。 他试著走了两步,感觉自己不是在走路,而是在飘。 脚踩在木地板上,却感觉软绵绵的,很不踏实。 他把这种漂浮感,原封不动的带进了最后的联排。 舞台上,周萍不再是一个被重压拖垮的人。 他成了一个在周公馆里游荡的幽灵,脚不沾地,好像隨时都会散掉。 这种病態的体態惊艷了全组。 与此同时,网络上关於雷雨的票价已经被黄牛炒到了五位数。 但奇怪的是,成交量几乎为零。 严格的实名制,加上粉丝后援会內部的严厉抵制,让那些囤票的黄牛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砸在手里。 反而是一些真正想看戏的剧迷,幸运的抢到了黄牛退回系统的回流票。 隨著首演的日期一天天临近,林彦反而越来越沉默。 他不再是那个在片场能隨时切换状態的林彦。 他把自己活成了那个畏首畏尾,永远活在恐惧和自我厌恶中的周萍。 最后一次带妆联排。 后台昏暗的灯光下,演员们都在做著上台前的准备。 林彦靠在墙壁上闭著眼。 舞台监督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各位老师注意,还有五分钟,大幕开启。” 就在这时,林彦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胸口发紧,呼吸也变得困难。 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猛地袭来。 这是他入戏太深导致的生理性恐慌。 他猛地睁开眼,扶住墙壁大口的喘著气。 第256章 首演登台的表现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56章 首演登台的表现 他猛地睁开眼,扶住墙壁,大口的喘著气。 后台昏暗的灯光,將墙壁上斑驳的油漆照的惨白。 胸口那股被攥紧的窒息感,真实的让他浑身发冷。 手在不受控制的发抖。 他不是第一次站上话剧舞台了,那种被掏空灵魂后,重新面对审视的陌生感,还是让他感觉不適。 一只苍老的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 林彦一震,回过头,是饰演周朴园的老戏骨周孟涛。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林彦抖的不成样的手,然后露出一抹讚许。 “抖得好。” “周萍这会儿,就该抖。” “他怕这个家,怕他父亲,怕繁漪,更怕他自己。” “记住这个感觉,带上台去。” 说完,老人便转身走开,留下林彦一个人,怔怔的看著自己颤抖的指尖。 敬畏。 原来这种濒临失控的恐慌,也是表演一部分。 林彦缓缓闭上眼,不再试图压制这种颤抖,而是去感受,记忆它,让它成为周萍一部分。 …… 首演日傍晚,大剧院门口出现了一幅奇景。 数千名粉丝从全国各地赶来,却没有一丝喧譁。 他们没有拉横幅喊口號,只是静静的將包装好的鲜花摆放在剧院门口指定区域,匯成花海。 所有人都穿著统一的深蓝色风衣,那是雷雨宣传海报主色调。 远远望去,静默的蓝色海洋庄重而肃穆。 他们聚在一起,小声交换应援小礼物,商量话剧结束后如何將花束分送给剧院工作人员和附近福利院。 一辆黑色的保姆车,缓缓驶入剧院贵宾通道。 车里的孟显林,透过车窗看著外面那片安静的蓝色,眉头微微挑起。 “你的这些影迷,倒是与眾不同。” 林彦也看向窗外。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粉丝发现那辆车时,人群中出现了一阵骚动。 但很快所有人都压制住情绪,只是默默的举起手机站在道路两旁。 镜头里没有闪光灯,只有屏幕上亮起的无声加油。 林彦示意司机,將车窗降下一半。 他对著窗外那片蓝色海洋,轻轻挥了挥手。 人群中有人激动地捂住嘴,有人用力点头。 一个女孩鼓起勇气,用口型喊了一句。 “加油!”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成百上千的人,用安静方式,传递著滚烫的力量。 孟显林看著这一幕,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他带过无数演员,见过太多被粉丝捧杀的例子。 这种高素质支持,懂在剧场外保持肃静,比声嘶力竭吶喊都更有力量。 车停稳,林彦换好那身属於周萍的灰色长衫,独自走向侧台。 他站在侧幕条的阴影里,看著舞台上,陈瑾饰演的繁漪已经就位。 那个阴森的周公馆布景,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著陈腐压抑气息。 上场前五分钟,负责音效的老师在帮他別上一个麦克风时,线头不小心被衣服盘扣勾了下。 耳机里传来刺啦一声轻响。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慌乱。 但现在,他只是冷静的,用一种近乎迟缓的动作,將线头解开,重新別好。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多余波动。 “当——” 开场的钟声敲响。 全场灯光渐暗。 观眾席里坐满了业內泰斗、苛刻剧评人,还有屏息以待的粉丝。 空气紧绷的拉不开。 监控室里,孟显林死死盯著监视器。 他对林彦要求,早已不是合格。 他期待著这个被他亲手打磨的年轻人,能在这部被演绎无数遍的经典上,留下他独一无二的印记。 舞台追光亮起。 林彦走上了台。 没有戏剧化亮相,没有刻意的去寻找光源。 他是飘出来的。 卸掉负重背心后,那股病態,脚不沾地的漂浮感,被他完美保留下来。 他带著一身阴鬱和沉重,將户外虚擬雷雨湿气,都带进了这间屋子。 他看到了站在客厅中央的四凤。 他开口了。 “你是谁?” 三个字不响不炸,但带著潮湿黏腻感和刻意练习出吞音技巧,清晰的钻进了剧场最后一排观眾耳朵里。 那种源自骨子里的懦弱和常年压抑下虚弱,瞬间立住了。 前排,一位国內顶尖剧评人原本已拿出手机,准备记录下这个流量明星每一个失误。 但在林彦出场的第三分钟,他默默的,把手机收回了口袋。 他看到的就是一个活脱脱的,被周公馆抽乾所有精气神的周家大少爷。 舞台上,陈瑾饰演的繁漪逼近。 林彦饰演的周萍下意识的后退。 这一次,两人之间的张力,不再是排练时简单的对抗。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拉扯。 繁漪是火,想將他烧成灰烬。 而他想拼命逃离这团火,却又本能的贪恋著这唯一的热度。 爭吵爆发。 台词一句紧接一句。 就在繁漪一句尖锐质问砸过来,全场气息都为之一滯的瞬间,林彦停住了。 一个长达三秒的死寂停顿。 这个停顿,不在孟显林任何排练计划里。 监控室里,孟显林的身体猛地前倾。 观眾席开始出现一丝微不可察的骚动。 “忘词了?” 舞台上的陈瑾也出现剎那错愕,但她舞台功底让她稳住,用压迫姿態等待对手反应。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场戏要崩掉的时候,林彦忽然笑了。 那是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极其压抑,带著哭腔的冷笑。 “呵……” 这声冷笑,比任何咆哮都更刺耳,更绝望。 它狠狠刺穿了周萍那层虚偽懦弱的外壳,露出了里面早已腐烂溃败的血肉。 台侧,一直站著观看的周孟涛,整个人看呆了。 这一下,何止是接住戏! 这一下,是把整场戏戏眼都给挑亮了! “轰隆——!” 窗外,配合剧情的雷声音效,轰然炸响。 闪电的光效,在那一瞬间,將林彦那张惨白扭曲的脸照亮。 第一幕,结束。 舞檯灯光骤然全灭。 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秒。 两秒。 五秒。 终於后排响起一阵试探性的掌声。 紧接著,掌声瞬间蔓延开来,变成了雷鸣。 黑暗中,林彦站在舞台中央,他知道自己赌贏了。 第257章 粉丝送的花海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57章 粉丝送的花海 那排山倒海般的掌声,將林彦从第一幕结束后的短暂黑暗中,猛地拍回了现实。 灯光再次亮起,是第三幕。 剧情被推向了最高潮。 当林彦饰演的周萍,在四凤面前,用一种近乎自毁的姿態,重重跪下懺悔时,整个剧场的气压都降到了冰点。 他没有哭嚎,也没有歇斯底里。 他只是跪在那里,涕泪横流,鼻涕和眼泪混杂在一起,从下巴滴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他想去拉扯四凤的衣角,手伸到一半,却又触电般缩回,仿佛自己的触碰都是一种玷污。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懦弱、卑微、与自我厌恶,被他演绎得令人窒息。 台下,前排的观眾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因为过度投入而充血的眼球,和不受控制颤抖的嘴唇。 这一刻,没有人记得他是顶流林彦。 他们的眼中,只有一个被罪恶感彻底压垮,可悲又可怜的活鬼。 深夜,周公馆。 一声枪响,撕裂了舞台上所有的压抑与纠缠。 周萍饮弹自尽。 全场灯光骤然熄灭。 舞台,重归死寂。 这一次,没有立刻爆发的掌声。 那片黑暗,持续了整整十秒。 十秒钟,长得仿佛一个世纪。 观眾席里,数千人屏住呼吸,被那一声枪响的余韵震得无法动弹,仿佛一同坠入了周萍那无尽的深渊。 终於,不知是谁,在黑暗中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抽泣。 这一点星火,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情绪。 “轰——” 掌声与喝彩,像是积蓄已久的火山,猛烈喷发,声浪大到足以掀翻大剧院的屋顶。 大幕缓缓拉开。 林彦站在舞台中央,全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他眼眶通红,还带著未从角色里抽离的恍惚,整个人都散发著一股被榨乾后的虚脱感。 他对著台下,深深鞠躬。 回到后台,昏暗的灯光將演员们疲惫的脸照得有些失真。 陈瑾走过来,什么都没说,只是张开双臂,给了林彦一个用力的拥抱。 饰演周朴园的老戏骨周孟涛,也走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后背。 孟显林导演依旧板著一张脸,从助理手里拿过一本厚厚的演出日誌,翻到属於林彦的那一页。 他拔开钢笔帽,在上面龙飞凤舞地签下了一个字。 优。 这是他对一个年轻演员,所能给出的,最高认可。 与此同时,演出结束的消息,也在网络上发酵。 一段关於剧院门口“红色花海”的航拍视频,在各大短视频平台疯传,迅速衝上热搜第一。 但隨之而来的,却是无数刺耳的评论。 “几万块的花就这么摆在门口?林彦又带不走,最后还不是扔垃圾桶?现在的粉丝真是人傻钱多,铺张浪费。” “作秀罢了,有这钱不如去做公益,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有什么用?” 就在黑粉们狂欢,准备將“铺张浪费”这个標籤死死钉在林彦和他的粉丝身上时。 一位id叫“盐汽水”的大粉,在热评第一的位置,平静地回復了一条评论。 “我们知道他带不走。但这片花海,只是想告诉他:无论他在哪里,尝试多么小眾的领域,他的身后,永远有人无条件支持。浪漫不是浪费,是底气。” 这条回復,瞬间获得了数十万的点讚。 而剧院门口发生的一切,更是让所有等著看笑话的人,都闭上了嘴。 那片红色的花海,並没有如黑粉预料的那样,在演出结束后变成一座垃圾山。 后援会的核心成员,早已有序地组织起现场的粉丝,开始將一束束完整的花,小心翼翼地拆分成一支支。 一个刚下夜班,推著清洁车路过的环卫工阿姨,被一个女孩拦住,塞了一大捧新鲜的玫瑰。 阿姨愣在原地,看著怀里的花,黝黑的脸上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笑容。 一对刚看完电影,因为小事还在闹彆扭的情侣,被几个粉丝围住,一人手里塞了一支玫瑰,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一个粉丝,甚至將一支包装精致的话花束,轻轻放在了剧院后门一个垃圾桶旁,那里蜷缩著一只正在打盹的流浪小猫。 花,放在了猫的身边,像一个温柔的点缀。 原本属於一个人的盛大应援,在深秋的午夜,变成了一场席捲了半个京城的,温柔的浪漫传递。 至於那些昂贵的灯牌、手幅,也没有被隨意丟弃。 粉丝们自发地在广场一角,举办了一个小型的“以物换物”集市,交换著彼此收藏的周边,笑著约定,下次巡演再见。 剧院二楼的休息室。 林彦刚刚卸完妆,脸上还带著被油彩闷出的红印。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百叶窗前,撩开一道缝隙,静静地看著楼下发生的一切。 看著那些疲惫却快乐的身影,看著那些被传递到陌生人手中的花。 那股因为过度入戏而积压在胸口的,属於周萍的阴鬱和压抑,在这一刻,被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衝散。 他眼眶微湿。 他转过头,叫来了身后的宋云洁。 “云姐,帮我订一些薑茶吧。” 十分钟后。 数十辆掛著“xx外卖”標誌的电动车,如同从天而降的骑兵,齐刷刷地停在了大剧院门口。 外卖小哥们从保温箱里,拎出一袋又一袋热气腾腾的饮品。 现场还没离开的数千名粉丝,都愣住了。 当她们从后援会工作人员手里,接过那杯温热的红糖薑茶时,才发现杯套上,贴著一张小小的卡片。 林彦请客。 全场,一片安静。 隨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哭了出来。 路人收到鲜花,粉丝喝到偶像送的薑茶。 这两个视频,如同两颗炸弹,再次引爆了网络。 这一次,风向彻底逆转。 官媒亲自下场,转发了“全城赠花”的视频,配上了一段文字。 “这才是清朗行动下,我们希望看到的饭圈文化——始於顏值,陷於才华,忠於人品,行於公益。” 深夜,一点。 《雷雨》首演的豆瓣评分,在无数剧评人和观眾的期待中,正式出炉。 开分,8.9。 无数守在电脑前的戏剧评论人,他们沉默著,看著那个高得有些刺眼的分数,重新敲下了一行標题。 《林彦之后,再无周萍》。 第258章 更大的挑战悄然而至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58章 更大的挑战悄然而至 当这行標题出现在国內最权威的戏剧评论公眾號头版时,连锁反应开始了。 人艺大剧院的官方售票平台,在放出后续五场演出的余票后,伺服器第二次宣告崩溃。 二手交易市场上,一张原价一千二的票,被炒到了五位数,但诡异的是,成交量为零。 不是没人买,是根本没人卖。 几个国內最大的黄牛头子,在內部群里看著那几张他们通过特殊渠道搞到的“邀请函”,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烫手山芋。 “妈的,这票有毒!根本出不掉!” “谁能想到,一个流量明星的话剧,居然搞得比春运还紧张!” 不等他们想出对策,林彦工作室联合大剧院,发布了一则联合声明。 声明宣布,后续所有场次,將启用国內最顶级的“强实名制入场”系统。观眾需持本人身份证,並通过现场人脸识別双重验证方可入场。 最狠的是最后一条:所有渠道的退票,將统一返回官方票池,进行二次销售。但通过非官方渠道购买的票证,剧院方不提供任何退票及退款服务。 群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后,一片哀嚎。 他们手里囤积的那些高价票,瞬间变成了一沓废纸。 为了回应全国观眾排山倒海般的热情,国家大剧院官方破天荒地宣布,將联合林彦工作室,开启《雷雨》全国巡演计划。 首批公布的十座城市,包括上海、广州、深圳、成都…… 消息一出,林彦正式开启了“空中飞人”模式。 他的行程表被排得密不透风。 凌晨两点,飞机降落在虹桥机场。 清晨七点,他已经化好妆,出现在某瑞士顶级腕錶的gg拍摄片场。 聚光灯下,他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气质矜贵,举手投足间是上流社会的优雅与疏离。 导演刚喊一声“卡”。 前一秒还光芒万丈的林彦,下一秒整个人就垮了下来。 他没有去休息室,只是缩在一张摺叠椅上,掏出那本翻得卷了边的剧本,开始默背台词。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和破碎感,与他手腕上那块价值百万的名表,形成了极其诡异的衝撞。 一位年轻的场务助理,偷偷拍下了这一幕,发到了自己的社交平台。 “谁能想到,上一秒还是豪门贵公子,下一秒就变身颓废大少爷。他只是坐在那里背词,我都感觉他手上的表,被戴出了一种『传家宝』的沉重故事感。” 这张照片,迅速在网上疯传。 白天是爭分夺秒的商业拍摄,晚上,他又要马不停蹄地赶往当地的剧院,进行走台和排练。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让他的身体机能,终於亮起了红灯。 广州大剧院的排练厅里。 在一次激烈的爭吵戏中,林彦突然眼前一黑,身体晃了一下,差点直接栽倒在舞台上。 一旁的陈瑾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林彦!你没事吧?” 林彦撑著膝盖,大口喘著气,脸色白得嚇人。 他摆了摆手,拒绝了孟显林让他休息的提议。 他从助理手里接过一支葡萄糖口服液,一口气喝完,缓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衝著满脸担忧的陈瑾,挤出一个虚弱的笑。 “没事,陈瑾老师。” “周萍本来就虚,这下……更像了。” 隨著巡演场次的增加,林彦与所有老戏骨之间的默契,已经达到了一个顶峰。 上海站的第二场演出。 道具组出现了一个致命失误,周公馆客厅的一扇窗户,锁扣坏了,在舞台穿堂风的吹拂下,吱呀呀地开了一道缝。 就在所有后台人员心臟都提到嗓子眼时,舞台上的林彦,在念一句台词的间隙,突然神经质地回了一下头。 他没有去看那扇窗,而是用一种极度畏光的姿態,抬起手臂,挡了一下从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道微弱的光。 然后,他拖著沉重的步伐走过去,用身体,將那扇窗死死抵住。 这个即兴处理,天衣无缝。 监控室里的孟显林,看著这一幕,对著身旁的副导演,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他现在已经长在了这个角色里了。” 粉丝们也在进化。 经歷了首演的“红色花海”事件后,后援会內部发起了一场头脑风暴。 “既然林彦在做文化传承的事,那我们作为粉丝,也得做点有文化的事。” 从上海站开始,每一座巡演城市的剧院门口,都多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一群佩戴著“静”字袖標的粉丝,自发组成了“剧场礼仪纠察队”。 他们不拉横幅,不喊口號,只是在场外,温和地劝导过往的路人与观眾,保持安静。 他们还製作了印刷精美的《观剧指南》,免费发放给每一个入场的观眾,上面科普著话剧的歷史,以及最基本的观演礼仪。 成都站。 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奶奶,在孙女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进了剧场。 演出结束,全场起立鼓掌。 老奶奶也坚持让孙女扶著自己站起来,用力地鼓著掌,浑浊的眼眶里噙满了泪水。 谢幕时,林彦注意到了这位特殊的老人。 在掌声中,他做了一个让全场都安静下来的举动。 他直接从半米高的舞台上跳了下来,快步走到老人面前,亲自扶住了她。 老人紧紧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因为常年书写而布满褶皱,却温暖有力。 “孩子,”老人凝视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先生,是曹禺。” “谢谢你。” “你让我,又看到了那个时代的魂。” 这一幕,被现场的媒体镜头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然而,巨大的成功也带来了刺耳的杂音。 网上突然出现了一批营销號,口径统一地指责林彦团队,默许黄牛炒高票价,吃相难看。 宋云洁还没来得及发火,工作室的法务部已经甩出了一整条证据链,直接起诉了十几个带头造谣的大v。 紧接著,工作室联合各地剧院,共同推出了一项“戏剧之火”公益计划。 每场演出,都將预留五十张超低价的“学生公益票”,凭戏剧相关专业的学生证,即可购买。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再次狠狠吸了一波路人好感。 巡演过半,口碑与票房双双封神。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彦將凭藉《雷雨》这部作品,彻底在话剧界站稳脚跟,完成一次华丽的转身时。 一个更大的挑战,悄然而至。 深圳。 巡演最后一场结束后的深夜,酒店房间里。 林彦刚洗完澡,正拿著毛巾擦拭著湿漉漉的头髮。 宋云洁推门而入,脸上带著一种混杂著兴奋与凝重的复杂神色。 她將一个厚重的,用牛皮纸包裹的剧本,轻轻放在了林彦面前的桌子上。 林彦的动作停住了。 他放下毛巾,拿起那个剧本。 《剑冢》。 第259章 这是天下第一剑客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59章 这是天下第一剑客 封皮是牛皮纸,触感很冰还有一股旧味。 巡演的疲惫在这一刻,被剧本的两个字刺的更清醒了一些。 宋云洁看著他没有催促。 她知道这个剧本的分量很重,足以让任何演员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感受到属於大导演的压迫感。 …… 广州大剧院门口,没有了京城首演时的花海。 取而代之的是几个书本形状的回收箱。 箱体上印著一行字,萤火虫图书计划。 来看剧的粉丝人手都带了一本或新或旧的书。 她们安静的排队把书投进回收箱,然后在扉页上写下对林彦的祝福,或是对某个孩子的期许。 与其送一束他带不走的花,不如捐一本能改变命运的书。 后援会会长盐汽水在粉丝群里发出倡议,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 这些书將以林彦粉丝的名义,全部捐赠给粤北山区的乡村小学,为他们建一个图书馆。 林彦是在后台,通过宋云洁的手机看到这一幕的。 视频里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踮著脚小心的將一本小王子放进箱子。 她对著镜头,有些羞涩的比了个耶的手势。 林彦沉默的看完了视频。 他抬起头对宋云洁说了一句话。 “联繫咱们的人,我个人出资,按照粉丝捐赠的数量进行一比一配套捐赠。” “她们捐一本,我就再为山区的孩子买一本新的。” 宋云洁愣了一下,隨即重重点头。 这个决定在当晚演出结束后,通过工作室的官方帐號公布了出去。 事件发酵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不再是简单的粉丝应援,而是迅速破圈从娱乐版块衝上了社会新闻的头条。 第二天清晨,教育部官微亲自下场转发了萤火虫图书计划的相关报导。 配文只有一句。 追星的最高境界,是和偶像一起成为更好的自己,这才是新时代真正的偶像力量。 酒店的会议室里。 徐导就坐在林彦对面。 这位在国內影坛以脾气火爆和眼光毒辣著称的大导演,没有让林彦试任何一段戏。 他就那么静静的盯著林彦看了足足十分钟。 宋云洁站在一旁,手心里已经全是汗。 这种无声的审视,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窒息。 徐导终於开口了。 他问了一个和新剧本剑冢毫无关係的问题。 “你觉得,周萍想杀人吗?” 林彦身体僵了一下。 这个问题太刁钻了。 他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闪过周萍那张被罪恶感和懦弱扭曲的脸。 然后他抬起头迎上徐导的眼睛,平静的吐出答案。 “他想杀的,只有他自己。” 徐导那张一直紧绷的脸,在听到这个答案的瞬间鬆弛了下来。 他笑了。 “剑冢,男主角,一个叫谢看云的天下第一剑客。” 谢看云。 一个听起来就光明万丈的名字。 与他曾经在九天云海录里扮演的那个反派不同,这是他真正的第一次接触武侠。 时间过得真快,好像距离玉无心已经过去了很久。 深圳站。 雷雨全国巡演的最后一场。 连日的奔波加上降温,林彦的身体终於发出了最强烈的抗议。 高烧三十九度二。 后台的化妆间里,他裹著厚羽绒服依旧冷的在发抖。 嗓子更是严重,几乎到了失声的边缘。 孟显林和周孟涛等所有主创都围在他身边,每个人的脸上都很凝重。 “林彦,不能上了。” 孟显林做出决定。 “用替补,或者我亲自出去向观眾道歉,全额退票改期。” 林彦摇了摇头。 他费力的抬起手指指向窗外。 外面下著大雨,剧院门口全是撑著伞冒雨等待入场的观眾。 他们从全国各地赶来,只为看这最后一场。 “他们等了我很久。” “我不能让他们看到一个空荡荡的舞台。” 他看向隨队的医生,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给我打封闭。” 医生和宋云洁的脸色瞬间都白了。 声带封闭针是用最野蛮的方式,暂时麻痹声带神经换取短暂的发声能力,但对嗓子的伤害是巨大甚至是不可逆的。 “你疯了!” 宋云洁失声喊道。 林彦只是看著她,用一种近乎恳求却又无比坚定的姿態。 “拜託了。” 不管他说了多少次的休息放鬆,只要面对角色和工作总是拼尽全力才作数。 最终那根针头还是扎进了他的身体。 当晚的演出成了一场绝唱。 林彦的声音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濒临崩溃的嘶哑和颗粒感。 这种质感却意外的与周萍在生命最后时刻的绝望与疯狂,达成了契合。 当他跪在地上对著周朴园,喊出那声父亲时。 那是耗尽所有生命力后发出的最撕心裂肺的悲鸣。 台下哭成了一片。 大幕缓缓落下。 支撑林彦演完全场的最后一口气骤然散去。 他眼前一黑,身体直直的瘫倒在舞台上。 “林彦!” 周孟涛和陈瑾惊呼著冲了过来,一左一右的將已经失去意识的他强行架了起来。 谢幕的灯光亮起。 全场观眾看到的就是被两位老戏骨搀扶著,脸色惨白却依旧在努力鞠躬的林彦。 全场观眾自发起立。 掌声非常热烈,持续了整整十五分钟久久不愿停歇。 林彦是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的。 消毒水的味道和窗外明亮的阳光,让他有些恍惚。 他转过头看到病房角落里,堆著几十本崭新的书,那是粉丝后援会送来的萤火虫图书计划的样本。 在他的床头柜上静静躺著的是那个剑冢的剧本。 【叮。】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完成话剧洗礼淬炼,演技纯度提升至s级。】 【解锁新特质:疯魔戏痴(被动)。】 【疯魔戏痴:当你进入角色深度沉浸状態时,你的精神韧性、体力上限、情绪爆发力將获得临时性巨幅提升。】 宋云洁推门进来。 她看著虽然虚弱但眼睛却亮得惊人的林彦,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医生让你必须休息一周,徐导那边我已经沟通过了,他说他愿意等你一个月。” 林彦笑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摩挲著剑冢那粗糙的封面。 “不用一个月。” “一周就够了。” 第260章 要很珍惜自己的羽毛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60章 要很珍惜自己的羽毛 林彦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他盯著宋云洁,表情坚决。 病房外天已经亮了。 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宋云洁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变了。 她將手机递给林彦,压低了声音。 “杨总。” 林彦接过手机,手指划过屏幕。 他靠在病床的靠背上,身体还有些虚弱,但眼神很清醒。 “杨总。” 他先开口,语气平静。 电话那头,杨沁的声音带著一贯的压力。 “林彦,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 “那就好。” “康源滋补那边,想让你出席续约站台活动。” “时间定在两天后。” 林彦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听著。 “我知道你刚结束演出身体还在康復,但这个品牌,对我们公司非常重要。” 杨沁放缓了声音,语气带著安抚。 “康源滋补是我们泛娱最大的金主之一。” “在你低谷期的时候,他们也一直给予了支持。” 杨沁继续说。 “现在,雷雨封神,他们指名道姓要趁著这个热度,和你续约。” “合同金额,已经开到了八位数。” “董事会那边,极为重视。” 林彦的指尖在手机边缘摩挲著。 “杨总。” 林彦打断了杨沁的话。 “现在的林彦这两个字,不仅仅是流量。” “它更是粉丝信任的金字招牌。” 林彦说。 “如果產品出了问题,毁掉的。” “是我用命换来的口碑。” 电话那头,杨沁沉默了。 病房里只剩下点滴瓶里药液滴落的声音。 “续约可以。” 林彦继续说。 “价格,好商量。” 他拋出了一个条件。 “但必须废除传统的拿钱办事条款。” 杨沁再次陷入了沉默。 林彦提出的要求,超出了她的预料。 “我的工作室,要拥有一票否决权。” 林彦將自己的活ip概念,清晰的拋了出来。 “在签约之前,我的团队必须进行全面的突击实地调研。” 他详细的解释著。 “包括进工厂看流水线、隨机抽检原材料、暗访员工。” 林彦的语气很冷静,不容置疑。 “杨总,你觉得,我是在挑战公司管理层权威吗?” 杨沁轻笑出声:“这么久没和你联繫,我都以为你现在性子软了,別忘了,管理层也有你的一份。” “只是我想问,公司有法务和商务部把关,这难道还不够吗?你管的多了会很累的。” 林彦靠在病床上,没有直接回答。 “公司內部管理混乱,杨总比我更清楚。” 他点出了泛娱內部的问题。 “只有我自己。” “绝对不会骗我自己。” 这句话,让杨沁无法反驳。 现在的林彦是泛娱唯一的门面,也是公司股价的支撑。 “我答应你。” “我会去压住董事会的非议。” “活动暂时推迟,等待调研结果。” 杨沁掛断了电话。 林彦將手机递还给宋云洁。 “云姐。” “你现在就去查康源。” “查的底掉。” 他给了宋云洁一份清单,上面的要求细致到变態。 宋云洁接过清单,头皮一阵发麻。 她看著林彦,明白了林彦想做什么。 他要整顿流量明星代言的乱象,要真正对得起自己。 “我明白了。” 宋云洁点头。 处理完商务上的事,林彦只休息了三天。 他就带著还没好利索的身体,低调飞往剑冢的拍摄地。 那是在川西的一个原始峡谷。 飞机降落在临时机场。 片场里,脾气很爆的徐导正黑著脸骂哭一个武行。 他叫徐克强。 “废物!连个动作都做不好!” 徐克强的吼声,在峡谷间迴荡。 他看到脸色苍白、走路还有些虚浮的林彦。 徐克强的眉头紧锁。 他的表情里透著失望。 “我要的是天下第一剑。” 徐克强说。 “不是个病秧子。” 林彦没有辩解。 他只是接过剧组递来的道具剑。 指尖刚碰到剑柄。 他强行压下身体的不舒服。 他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徐克强正要挥手让他去休息。 林彦忽然拔剑。 剑身出鞘半寸。 那一瞬间,他身上的病態全都没了。 一股凛冽的杀气从他体內迸发出来。 那杀气,直逼徐克强面门。 林彦微微抬了抬眼。 “导演。” “剑未出鞘,怎知是锈还是利?” 他声音还带著沙哑,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冷厉,瞬间压住了整个片场。 徐克强原本紧锁的眉头,在这一刻猛的舒展开。 他看著林彦,眼神里的失望瞬间变成了狂喜。 “好!”徐克强激动的吼道,“这就对了!” 他一拍大腿,声音震的旁边的武行都跟著一颤。 周围的工作人员,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势震慑,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 他们交头接耳,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散发著寒意的人,和那个几天前在台上打封闭针的虚弱演员是同一个人。 “还愣著干什么?”徐克强挥了挥手,“带林彦去化妆间!” 林彦收回剑,將道具剑还给武行。 他转身走向化妆间,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再没有一点病態。 化妆间里,造型指导正拿著几套华丽的古装,向林彦介绍。 “林老师,这是我们为谢看云准备的几套造型。你看这件,用的是蜀锦,上面绣著暗纹,很符合谢剑客的身份。”造型指导指著一套墨绿色长袍说。 林彦只看了一眼。 “不需要。”他直接否决了。 造型指导愣了一下,手中的衣服差点滑落。 “谢看云常年居於深山剑冢。”林彦语气平静,“他除剑之外,別无他物。衣著应是极简的麻衣,甚至带有磨损痕跡。” 造型指导有些为难。 “可是导演那边……” “我来和导演说。”林彦打断了他。 他看向化妆师。 “不用打粉底。”林彦说,“保留我脸上的苍白。” 化妆师拿起粉扑的手停在半空。 “但眉宇间,需要加重锋利感。”林彦补充。 化妆师有些犹豫,但林彦坚定的態度让她没法反驳。 她按照林彦的要求,小心翼翼的操作起来。 林彦看著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还带著病態苍白的脸,在化妆师的勾勒下,渐渐浮现出不近人情的锐利。 他闭上眼,任由化妆师在他的发间忙碌。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镜子里的人已经不再是林彦。 那是一个披散著长发,仅用一根枯枝挽起髮髻的男子。 他穿著素衣赤著脚,从镜子里走出来时,活脱脱就是剧本里那个除剑之外,別无他物的谢看云。 徐克强站在化妆间门口,看著从里面走出的林彦,嘴巴微张。 他见过无数演员,但从没有人能这么快的將自己清零,然后彻底重塑。 “好!”徐克强再次喊道。 “这才是谢看云!” 他转头对造型指导说。 “就按林彦说的办!所有的衣服,都要做旧,磨损!” 造型指导连连点头,心里对林彦更佩服了。 第261章 故人归,刀与剑的重逢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61章 故人归,刀与剑的重逢 川西的原始峡谷,风声尖啸。 徐克强让人耗时三个月搭建的剑冢。 它就坐落在这片人跡罕至的绝地。 上万柄锈跡斑斑的残剑倒插在山岩上。 周围都是剑,让人胆寒。 徐克强正蹲在一个机位旁,对著摄影师咆哮:“我要的是风穿过剑孔的声音!那种呜咽,很让人毛骨悚然!你给我捕捉到!”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 一辆旧越野车,摇晃著停在了片场边缘。 车门推开,一双沾满泥土的军靴踩在地上。 接著,一个高大的人从车上下来。 来人蓄起了胡茬。 裸露在外的胳膊上肌肉虬结。 他比在九天云海录时期,壮了一圈。 是萧然。 他將在剑冢中,饰演谢看云的一生之敌,霸刀端木烈。 片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林彦正站在剑冢中央,感受著角色的气场。 他听见动静,缓缓转过身。 两人的视线,隔著几十米的距离,在空中碰撞。 一个,穿著洗白了的麻衣。 他光著脚,散著头髮,看起来清冷。 他是准备离开世界的剑。 另一个,穿著黑色重甲,肩扛陌刀,身上都是灰尘。 他是想劈开天地的刀。 巨大的反差。让现场所有工作人员都感到很受触动。 萧然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他朝著林彦的方向,遥遥点了点头。 林彦也轻轻点头。 无需多言。 他事先並不知道萧然会进和他一个组。 之前关於霸刀的人选,製片人一直没有结果。 临近开机才听人说来人算是个惊喜。 等看清是萧然后,林彦彻底认可了这句话。 他们之间很久没联繫了。 但一个眼神就默契的关联到。 当初的云惊鸿和玉无心,一切都回来了。 这让他觉得回到九天云海录了。 也就在这一刻,林彦脑海中,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触发支线任务 兵器之魂。】 【任务要求 在不使用替身的情况下,完成与s级演员萧然的所有兵器械斗戏份,並获得武术指导的认可。】 【任务奖励 特殊技能 流云身法体验卡x1。】 还有技能卡。 这任务,接的值。 剧组特地从香港请来的武术指导袁师傅。 此刻正忧虑的看著林彦单薄的身板。 那场巡演后的生病,整个圈子都知道了。 “林老师,”袁师傅將一套设计图递了过来,“你身体刚好,我们设计的这套剑法,主要飘逸,发力点都在手腕上,对你身体没什么负担。” 图纸上的剑招,华丽,但是杀气不够。 林彦只看了一眼,便摇了摇头。 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从旁边的武器架上,隨手拿起一把未开刃的道具剑。 他將剑鞘丟给助理。单手持剑,对著空无一人的前方。 “袁师傅,谢看云的剑,不是用来舞的。” “他的剑是用来杀人的。” 话毕,他当场演示了一个动作。 拔剑。 突刺。 收剑。 不花哨,又快又准。 动作结束,剑尖停在空气中的一个点,纹丝不动。 那一瞬间发出的杀意。让离他最近的袁师傅,后颈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袁师傅,这小子现在是个戏疯子,你別把他当病人。”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萧然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 那柄重达二十斤的道具陌刀,被他隨意的扛在肩上。 “我们要打,就打出刀刀见血的实感。” 他看向林彦,眼里是想一较高下的感觉。 林彦能感觉到。 现在的萧然比起从前的影帝,多了一些沉稳。 而且他没记错的话。 就是几个月前萧然刚拿了新一届的视帝奖盃。 两人就这么站在场边。 袁师傅被晾在一旁。 他们自顾自的开始探討。 “你的刀重,破风有声,势大力沉。我的剑快,截杀无形,后发先至。”林彦开口。 “那我每一刀都必须是死手,逼你不能硬接,只能闪躲,才能体现出你的身法。”萧然立刻接上。 “可以。” 不远处的山坡上。 一个石头偽装的长焦镜头,悄悄记录下了这一幕。 照片很模糊。但气氛却被烘托到很好。 荒凉冷冽的剑冢前,一黑一白两个人並肩站著,神情凝重。 宿命感很强烈。 当晚,这张照片就在网络上疯传。 林彦萧然二搭 词条,衝上热搜第一。 【臥槽!活久见!云惊鸿和玉无心的转世打起来了!】 【这个气氛绝了!黑白双煞!相爱相杀我可以!】 【我说什么来著,只要我活多久就能等得到!】 【我可以我可以,就问导演能不能边拍边播,等不及了。】 【谁懂啊,泪目了…】 cp粉们非常开心。 瞬间又活跃起来。 但刺耳的杂音也隨之而来。 【林彦那身体还能拍武侠?別到时候又是一堆替身抠图,笑死。】 【等著瞧吧,肯定又是慢动作配bgm。现在流量拍打戏还有能看的?】 当然也有不少人帮著林彦说话。 【也不能这么偏激,毕竟林彦之前的打戏每次都很有惊喜,再加上和萧然二搭,梦回九天不成问题。】 【谁能想到,当年给萧然作配的林彦,现在已经是萧然给他作配了。】 【时也命也,但是不妨碍我cp粉狂欢,大不了1和0调换一下,我不介意谁上谁下。】 片场。 徐克强根本不理会网上的那些事。 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没有正式开拍,只是简单的走位试戏。 萧然双手握刀,对著林彦,用尽全力劈了下去。 沉重的陌刀划破空气。 带起的风吹动了林彦额前的碎发。 林彦没有躲。 他就那么安静的站著。 他眼睛盯著那道越来越近的刀锋。 直到刀锋距离他的鼻尖,只剩最后一寸。 他才猛地侧过身。 刀锋贴著他的脸颊。差一点就擦过。 徐克强在监视器后,兴奋的咬住了那根没点燃的菸嘴。 这小子,有点子技术在身上啊… 他压低了声音,对身旁的副导演下令。 “把轨道铺长点。” “这两个人的感觉能撑满整个宽画幅,不用切碎镜头。” 第262章 再来一次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62章 再来一次 徐克强把嘴里那根没点燃的菸嘴,狠狠咬了一下。 他对著对讲机,“所有部门注意!第一场,第一镜,第一次!action!” 隨著话音的落下,镜头里的风骤然变大。 峡谷里的风,带著山岩粗糙和铁锈的腥气,灌入整个剑冢。 上万柄残剑被吹得呜呜作响,匯成一片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萧然动了。 他没有多余的起手式,整个人带著猛虎下山的架势,脚下猛的踏了一下,地面碎石飞溅。 那柄二十斤的陌刀在他手中很轻,带著尖啸,当头劈下! 这一刀是纯粹的力量,是在沙场上千锤百炼,只为破甲杀敌的力量。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彦没退。 他赤足站在原地,洗到发白的麻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很单薄。 可他没动。 就在刀锋即將触及他头顶的瞬间,他才有了动作,不是闪躲,是迎上。 他手腕一翻,那柄平平无奇的道具剑,以刁钻的角度向上斜撩。 剑尖精准无比的,点在陌刀的刀身上。 鐺——!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震的人耳膜发麻。 火星四溅。 一股巨力顺著剑身排山倒海涌向林彦的手臂。 虎口瞬间被震的酥麻。 那股身体深处的虚弱感,因为之前生病,在这一刻被蛮横的勾了出来。 但他撑住了。 他没有被那股力量震退半步,而是借著反震的力量,身体向后飘出三尺,轻盈的卸掉了所有力道。 监视器后,徐克强死死盯著屏幕,攥著对讲机的手青筋暴起。 成了!他要的就是这种感觉!刀的霸道,剑的灵动,力量与技巧的碰撞! 萧然一击不中,战意更浓。 他狂笑一声,攻势变得愈发狂暴。 陌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旋风。 横劈、竖斩、斜撩,每一刀都势大力沉,捲起一阵狂风。 林彦则彻底变得轻盈。 他在刀光剑影的缝隙中辗转腾挪。 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 刀锋几乎是贴著他的鼻尖、耳廓、脖颈划过,带起的劲风,甚至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旁观的剧组人员,看得心臟都快要停跳了。 这哪里是在演戏? 这分明就是生死搏杀! “太快了,摄影机都快跟不上了!”一个摄影助理喃喃自语。 武术指导袁师傅,更是看得浑身僵硬。 他原本设计的那些华丽招式,被这两个人完全拋弃了。 剩下的只有最原始,最有效率的攻与防。 萧然的刀法大开大合,充满了侵略性。 林彦的剑法却返璞归真,每一次出剑,都只为了格挡、引偏、或是刺向对方最薄弱的关节。 没有一句台词。 收音设备里,整个剑冢,只有风声、剑鸣声,还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突然,萧然的攻势一变。 他猛的横扫一记,逼退林彦,紧接著,右脚以隱蔽的角度贴地踢出。 唰——! 一大片碎石,被他脚尖带起的劲风,朝著林彦的面门泼洒而去! 这是剧本上没有的动作! 袁师傅的心猛的沉了一下。 完了! 这种临场发挥,新人演员根本接不住! 徐克强也是瞳孔一缩。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面对那片突如其来的碎石雨,林彦没有慌乱。 他做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动作。 闭上了双眼。 就在零点几秒视觉被剥夺的瞬间,他完全凭藉肌肉记忆和听觉,身体向左侧滑出半步,手中长剑自下而上挽出一个圆弧。 叮叮噹噹——! 碎石击打在剑身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所有攻击被尽数化解。 而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黑眸里,属於林彦的温和彻底消失。 现在展现出来的,是属於谢看云的冰冷杀意。 他,入戏了。 不,他成了谢看云。 萧然看著骤然变化的眼,心头一凛。他知道,那个沉睡的剑客,被他这一脚,彻底唤醒了。 “好!”萧然不惊反喜,怒吼一声,刀势再快三分! 林彦也不再一味防守。 他的剑开始反击。 如果说之前的剑法是“守”,那现在的剑法,就是“杀”! 每一次出剑,都直逼萧然的咽喉、心口、手腕。 快、准、狠。 两人的打斗,从一开始的试探,彻底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监视器后的徐克强,已经激动得站了起来。他痴痴的看著画面里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 这才是他想要的武侠,是刀光剑影里的肝胆相照,是生死一线间的惺惺相惜! 咔——!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突兀的响起。 林彦手中道具剑,在与陌刀的一次猛烈撞击中,不堪重负,剑尖应声折断,飞了出去。 意外! 所有人都愣住了。 萧然的刀势却已然收不住,依旧带著巨大的力量,劈向林彦的头颅! “小心!” 时间在这一刻被放慢了。 林彦看著视野里不断放大的陌刀,身体反应快过了大脑思考。 他弃掉了手中的断剑。 身体不退反进,在陌刀即將落下的一瞬间,猛的矮身,整个人钻进了萧然的怀里! 一步,就贴近了对手的中门。 紧接著,他並指成剑,带著一股决绝的气势,点向萧然的咽喉。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萧然的身体瞬间僵住。 陌刀距离林彦的头顶,只有不到三寸。 而林彦的指尖,也稳稳的停在了萧然的喉结前。 胜负已分。 整个片场很安静。 风停了,剑鸣声也消失了,只剩下两个男人沉重的喘息。 “cut!”徐克强的吼声,终於打破了这片凝固的空气。 他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过了!过了!完美!” 哗——! 全场爆发出很大的掌声。 属於谢看云的凛冽杀气,从林彦体內退去。 紧接著,巨大的疲惫与虚弱瞬间將他淹没。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比身上的麻衣还要苍白。 撑著道具剑的手,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起来。 【叮。】 【支线任务:兵器之魂已完成。】 【获得武术指导袁宏高度认可,s级演员萧然高度认可,导演徐克强超s级认可。】 【任务评价完美。】 【奖励特殊技能流云身法体验卡x1。】 萧然缓缓放下陌刀,他低头,看著依旧保持著出招姿势,却在拼命压制颤抖的林彦。 將陌刀的刀尖,重新抵在了林彦的咽喉前。 林彦费力的抬起头。 萧然盯著他,“再来一次。” 第263章 心未死,剑怎敢锈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63章 心未死,剑怎敢锈 片场刚刚因为那场表演而沸腾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看著场中的两个男人,一个很高大战意未消,一个很单薄快要站不稳了。 林彦费力撑著膝盖,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著额角滑落。 他抬起头,对上萧然那双燃烧的眼睛。 缓缓摇了摇头。 不是拒绝,是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萧然定定看了他几秒,扛起肩上的陌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行。” “晚上喝一杯。” 说完,他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那股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压力,这才悄悄散去。 夜晚的峡谷,气温骤降。 剧组打著照明灯,白光照在剑冢上,给上万柄残剑镀上了一层霜。 林彦独自坐在一堆生锈的兵器里,拿著磨刀石,一遍遍机械的打磨著道具剑。 疯魔戏痴的被动技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然开启。 他的专注力被提升到了极致,周围的一切嘈杂都离他远去。 磨刀石粗糲的边缘,划破了他指腹的皮肤,渗出血珠,可他毫无知觉。 他只是低著头,对著那柄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喃喃自语。 “快一点。” “再快一点。” 一阵脚步声传来。 萧然饰演的端木烈,提著一个酒罈,大马金刀在他对面坐下。 没有刀光剑影。 这场戏,是属於两个顶尖高手的言语交锋。 端木烈將酒罈重重顿在地上,浑厚的嗓音在空旷的山谷里盪开。 “剑已锈,何不弃?” 林彦磨剑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声音清冷又带著一丝破碎感。 “心未死,剑怎敢锈。” 负责收音的老师傅,听著耳机里传来的声音,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一个声音饱经风霜,一个声音清冷。 两种截然不同的质感,通过台词在空气中交织碰撞,让人听得心惊。 简直是听觉的盛宴。 这场戏一条过。 收工后,剧组官方帐號,放出了一段五十秒的花絮。 画面里,是白天休息时,林彦在教萧然如何挽一个剑花。 林彦的手骨节分明,带著病態的苍白。 萧然的手宽厚有力,布满了训练留下的厚茧。 当林彦的手指,轻轻搭在萧然的手背上,纠正他发力角度的瞬间,两人不经意的对视了一眼。 然后,都笑了。 没有一句台词,甚至没有背景音乐。 但那股在生死搏杀之外,悄然流淌的知己间的默契和温柔,却几乎要溢出屏幕。 这段视频,瞬间引爆网络。 “啊啊啊!这就是成年人的性张力吗!这就是武侠里的知己感啊!” “別打了別打了,这不比那些硬凑的工业糖精甜一万倍?” “我宣布,我的cp死灰復燃了!” “好甜啊,甜到发齁了,杀了我给他们助助兴。” 林彦没有时间去理会网上的狂欢。 他拉住了正准备回帐篷休息的武术指导袁师傅。 “袁师傅,明天那场威亚戏,我想改一下。” 他从助理手里拿过纸笔。 “我想尝试一个从悬崖俯衝的动作,做出老鹰捕食的姿態。” 袁师傅的脸当场就变了。 “林老师,这绝对不行!那个动作要求人在空中强行拧转身体,重心完全是失控的,太容易受伤了!” 林彦没有爭辩。 他只是在纸上,迅速画出了一个力学结构图,清晰的標註出了钢丝的受力点和腰腹核心的发力方式。 “理论上,只要我的腰部核心力量足够,是可以在失重瞬间,完成这个动作的。” 不远处的监视器旁,萧然看著这一幕,对他身边的徐克强由衷的感嘆了一句。 “以前我觉得他是个天赋型的演员。” “现在我才发现,他妈的,他是个拼命型的疯子。” 徐克强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这部戏,”他看著远处还在跟袁师傅爭论的林彦,“可能会成为近十年,最好的武侠。” 【叮。】 林彦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支线任务:兵器之魂,进度更新(1/3)。】 【后续任务提示:於一场光影破碎的绝境之中,演绎出谢看云心神崩塌的瞬间,方可完成第二阶段。】 光影破碎的绝境? 就在剧组所有人员准备调整机位,拍摄下一场重头戏时。 峡谷上方,突然传来嘭的一声爆响,紧接著是电流滋滋的刺耳声音。 原本將剑冢照得亮如白昼的大灯,毫无徵兆的熄灭了。 整个峡谷瞬间暗了下来,只有远处几盏备用的小灯还在苟延残喘,发出黄光。 现场顿时一片譁然。 负责灯光的组长满头大汗跑过来,脸色难看至极: “徐导!糟了!主发电机的线路老化烧了,连带著把两组主灯的灯泡都给爆了!” 徐克强猛的站起来:“备用电源呢?多久能修好?” “备用电源带不动这几万瓦的大灯啊!修好起码要四个小时,得从县城调零件!” 此时,外联製片也火急火燎冲了过来,指著手錶的时针,声音焦急: “徐导,来不及了!景区管理处刚刚下了最后通牒,明天一早这里有大型祭祀活动。 我们必须在凌晨四点前撤出所有道具和设备!原本时间就紧,现在没灯了,这今晚肯定拍不完了啊!” 如果不拍,这耗资巨大的万剑冢场景就要被拆除,重搭不仅费钱,档期也来不及了。 徐克强看著昏暗的峡谷,痛苦的抓了抓头髮。 老天爷真会开玩笑! 难道这场戏,註定要留遗憾,或者后期全靠特效去补那个並不真实的背景吗? “撤吧……”徐克强咬著牙很不甘心。 “別撤。” 林彦从阴影中走出。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被乌云遮蔽了大半的夜空。 风起了,云层正在快速流动。 一轮下弦月,正艰难的从云缝中挤出一丝光亮。 月光洒在成千上万柄残剑上,拉出了无数道扭曲的黑影,隨著云层的流动,那些影子好像活了过来,在地上疯狂舞动。 没有了大灯那种直白通透的照耀。 此刻的剑冢,阴森又诡异,这就是谢看云那颗已经破碎不堪的心。 林彦转过头,看向徐克强,他眼睛里闪著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导演,为什么要灯?” 他指著地上的斑驳鬼影。 “谢看云走火入魔,本就是坠入黑暗。” “这月光,这破碎的影子,不正是老天爷赏给我们最好的布景吗?” 徐克强愣住了,他顺著林彦的手指看去。 確实,这种自然光影的流动感,是任何灯光师都打不出来的质感。 但是…… “云走得太快了。”徐克强看著天色,“这种月光,最多只能维持十五分钟。一旦乌云合拢,或者月亮落山,就彻底黑了。” 十五分钟。 要在一个极其复杂,没有经过完整走位的场景里,完成一场高难度的內心爆发戏。 一旦ng,就没有第二次机会。 这简直是在赌博。 林彦没有废话,他直接走到了场地中央,抽出了那柄已经磨得锋利的道具剑。 他回头,对著还在发愣的摄影师和萧然,露出了一个苍白却自信的笑容。 “十五分钟。” “足够我们疯一场了。” 第264章 十五分钟赌上天光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64章 十五分钟赌上天光 徐克强死盯著林彦,他心里斟酌了一下,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几秒后,他一把抢过副导演手里的对讲机。 “所有部门听著!” “照明组全撤,把场地清空!” “摄影组换高感光镜头,a机跟林彦,b机抓萧然的反应,c机远景,给我把这老天爷赏的鬼气拍出来!” “收音!把风声给我录进去!我要剑哭的声音!” 整个剧组,在沉默中高效运转起来。 没有人大声喧譁,只有设备摩擦和脚步挪动的声音。 峡谷的温度,在大灯不亮后,一下子降了下来。 寒意从脚底岩石,钻进骨头缝里。 徐克强没离开监视器,他对著对讲机,小声只对林彦一个人说。 “林彦,別演。” “谢看云此刻,不是走火入魔。” “他是被这上万把剑,拋弃了。” “去感受那份孤独。” 对讲机里没声音了。 林彦站在万剑中央,慢慢闭上了眼。 开拍的声音甚至没响起。 他动了。 他手里断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他在和空气搏杀。 他在跟那些纠缠他半生的心魔,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特殊技能流云身法体验卡激活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一下子林彦整个人的状態都变了。 他动作不再是武术套路,不再有设计的痕跡。 他动作飘忽,几乎没有重量。 他脚尖轻点在碎石上,身体很轻,没发出一丝声音。 风更大了。 头顶云层,被吹得飞速流散。 月光,时隱时现。 月光出来,將剑冢照亮。林彦的攻势变得凌厉癲狂,剑光碎裂,直刺虚空。 乌云遮蔽,峡谷陷入昏暗的时候。他蜷缩在地,抱著手臂,整个人缩成一团,发出压抑的呜咽。 忽明忽暗的光影,將他分裂的人格,具象化到极致。 监视器后,摄影指导激动得手抖。 这是什么神仙镜头! 这种光影与情绪的结合,是烧掉几百万特效也做不出的天人合一! 另一边。 萧然饰演的端木烈,本该只是一个旁观者。 他看著场中那个近乎自毁的林彦,感受到一股让他汗毛倒竖的压迫感。 他动了。 这个动作,剧本里没有。 他没有拔刀,而是將那把沉重的陌刀,刀尖朝下。单手压著刀柄,一步一步朝著林彦的方向,慢慢逼近。 “咚。” “咚。” “咚。” 军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沉重、规律,带著一股镇压的力量。 林彦很疯狂,萧然很沉静。 羽毛轻,山岳重。 两种极致的张力,在监视器画面里,拉扯到极限。 十五分钟。 最后一丝月光,被云层彻底吞噬。 整个峡谷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徐克强没喊cut。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直到。 黑暗中,传来林彦一声很轻,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喘息。 紧接著。 “哐当——” 是长剑脱手,掉落在石头上的声音。 那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迴荡,声音悠长。 成了这场戏,完美的句號。 几秒后,备用的小型照明灯接通了。 黄光,重新照亮了场地中央。 林彦瘫坐在地上,全身麻衣都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大口地喘著气。 萧然走到他面前,没说话,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了。 林彦接过,连喝了好几口。 两人对视,依旧没说话。 最后,萧然伸出手,重重拍了林彦肩膀。 “你的剑。” “太苦了。” 这一幕,被远处开著机的花絮镜头,记录了下来。 当晚,一张很模糊的路透图,不知从哪儿流出。 画面是纯粹的黑白。 月光下,一个白衣破碎的身影,舒展著四肢,姿態摇摇欲坠。 他对面,是一个沉稳的黑甲背影。 构图,意境,故事感。 一切都有著水墨画的感觉。 谢看云破碎感的词条,在深夜悄悄爬上热搜。 【这才是武侠!不是情情爱爱,是孤独!是宿命!】 【疯了,光看一张图我就脑补出了一万字的虐文。】 【林彦的仪態真的绝了,那种摇摇欲坠又带著傲骨的感觉,娱乐圈找不出第二个。】 当然,阴阳怪气的声音也没缺席。 【就这?黑得连脸都看不清,现在的剧组是不是穷得连灯光费都付不起了?】 【不会是脸崩了不敢打光吧?粉丝吹之前先看看清楚ok?】 这些杂音,很快就被那张图带来的震撼,淹没得无影无踪。 剧组休息室里。 林彦看著系统面板。 他注意到,疯魔戏痴这个被动特质的熟练度槽,上涨了一大截。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自己。 那股属於谢看云的,被世界拋弃的孤寂感,即便已经出戏,却还残留几分,挥之不去。 深夜酒店房间。 徐克强拉著林彦和萧然,把笔记本电脑摆在中间,一遍又一遍回放著今晚那段没ng的素材。 三个人,围著小茶几,呼嚕呼嚕吃著泡麵。 “江湖是什么?”徐克强突然问。 萧然想了想,“是快意恩仇。” 林彦没立刻回答。 徐克强暂停了画面。 屏幕上,定格著林彦的特写。 那是他在月光亮的时候,猛然抬头的画面。 他脸上杀气腾腾,可他眼里却是一片瞬间、彻底的迷茫与空洞。 “这儿,”徐克强用手指,重重点了点屏幕上林彦那张脸,“这个镜头,就是这部电影的戏眼。” “江湖,”林彦看著屏幕里自己,终於开口,“是身不由己。” 三人同时沉默。 只剩下电脑风扇嗡嗡的声音,和窗外呼啸风声。 第265章 踏刃而行与山川四季的邀约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65章 踏刃而行与山川四季的邀约 峡谷的风在清晨时分温和了许多。 林彦没回帐篷补觉,天刚蒙蒙亮他就一个人出现在了片场。 他手上拿著昨天断掉的道具剑,正和武术指导袁师傅比划著名什么。 林彦將剑柄递过去说,“袁师傅,这剑太轻了。昨天和萧然老师对招我全靠核心在撑,剑本身给不了我压力,也没有质感。” 袁师傅接过剑掂了掂,面露难色。 “林老师,你身体还没好利索,轻一点的道具对你负担小。” 林彦摇了摇头说,“观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陌刀劈下来力道很重,我的剑迎上去如果太轻,那就假了。” 他提出了一个要求,“能不能在剑身內部灌铅?不需要太重,只要让它的重心下沉,有垂坠感就够了。” 袁师傅看著林彦那张苍白的脸,陷入了犹豫。 一个演员主动要求给自己的道具增重,他从业三十年第一次见。 不等他想好说辞,下一场戏的走位开始了。 这是一场谢看云以巧破力的戏。 按照设计,林彦需要藉助威亚从萧然的刀锋下飞过去。 袁师傅正准备给林彦吊上钢丝。 林彦的视线,却落在了萧然那柄宽大的陌刀刀背上。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袁师傅。” “威亚可以吊,但能不能让我踩著他的刀过去?” 现场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难以置信的看著他。 在高速挥动的兵器上借力,这已经不是演戏了,这是杂技,需要两个人有极高的信任和默契。 “胡闹!” 袁师傅第一个反对,“太危险了,萧老师的发力点,你的落脚点,差一点都会出事!” “我信他。” 林彦没有看袁师傅,他的视线投向不远处的萧然。 萧然扛著陌刀,咧嘴一笑。 “我也信他。” 徐克强在监视器后听到对话,那根没点燃的菸嘴,又被他咬出了齿痕。 “真是两个疯子。” 他骂了一句,却对著对讲机吼道,“安全措施加三倍,威亚师给我盯死了,拍!” “action!” 萧然动了,他双手持刀一记横扫,捲起地上的沙石,气势很足。 林彦没有躲。 他算准了陌刀的轨跡,在刀背即將划过身前的瞬间,单脚踏了上去。 时间在这一刻定格。 白衣赤足的他,轻盈的踩在一片厚重的玄铁上。 画面衝击力很强。 威亚只是辅助,那个点上的平衡,完全是靠林彦强大的核心力量在硬撑。 他借著那一踏的力量,身体轻盈的翻飞而起,稳稳落在了萧然身后。 “咔!” 徐克强兴奋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林彦刚一落地身体晃了一下,之前硬扛那股力道让他的脚踝有些脱力。 一只大手伸了过来,稳稳扶住了他的腰。 萧然扶稳他之后就鬆开了手,动作很自然。 不远处的山坡上,一个站姐用长焦镜头,记录下了这一幕。 午休时间。 宋云洁赶到片场,脸上带著古怪的神色。 她將一份策划案递给正在喝水的林彦。 “一个新的综艺邀约。” 林彦接过,看到了封面上几个毛笔字,山川四季。 这是一档慢节奏的生活类综艺,没有剧本也没有对抗,就是邀请几个嘉宾去偏远的山村,自己种地做饭,过悠閒的生活。 这个综艺,他记得之前好像见过。 宋云洁本来准备好了很多理由,说服林彦拒绝这个浪费时间的资源。 林彦却只是静静的看著策划案。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的剑冢。 谢看云这个角色太苦了。 苦到他每天收工后,都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把那股孤寂感从身体里剥离出去。 “接吧。” 宋云洁愣住了。 “拍完这部戏,” 林彦的嗓音有些沙哑,“我需要去一个没有刀光剑影的地方。” “把谢看云好好的从我身体里请出去。” 他需要一场告別和疗愈。 宋云洁沉默了,她点了点头。 “对了,” 她想起了什么,“张毅导演给你发微信了,说大秦的第一版预告片已经剪好送审了。” “官博那边发了张秦王宫的空镜图预热,评论区都炸了,都在催定档。” 她划开手机,让林彦看网友的评论。 期待声中,夹杂著一些杂音。 “审了这么久,不会是拍砸了吧?” “听说林彦演的老年嬴政部分,因为太拉垮,被片方一剪没了?” 林彦只看了一眼,便把手机还给了她,没发表任何看法。 当晚拍摄一场文戏。 谢看云重伤,端木烈为他护法。 两人围著一堆篝火,一夜无话。 镜头推进给到萧然的特写。 他看著睡梦中依旧紧蹙眉头的谢看云,犹豫了一下,伸出满是厚茧的手,笨拙的將林彦散落在脸颊边的一缕长发拨到了耳后。 以免那缕头髮沾染到他肩上的伤口。 这个动作剧本里没有。 监视器后的徐克强看著画面里粗獷又温柔的动作,眼眶没来由的红了。 这他妈的,才是知己。 戏里戏外,界限正在变得模糊。 林彦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萧然的存在。 而萧然也真的开始管束他。 “你晚上就吃这个?” 萧然看著林彦餐盘里那几片蔬菜叶子,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二话不说直接端走了林彦的餐盘,下一秒,一个鸡腿被他用筷子丟进了林彦的碗里。 “谢看云是病,不是饿死鬼。” “给我吃!” 深夜,林彦坐在休息椅上,左手拿著那个鸡腿认命的啃著。 右手则翻开了那份山川四季的策划案。 指尖点在了策划案的宣传语上。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第266章 明天,我们就要说再见了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66章 明天,我们就要说再见了 峡谷深处的寒潭水面泛著一层薄冰碴,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整个潭面都笼罩在一片白光里。 林彦站在潭边,脚下是湿滑的青苔石。 他穿著一身单薄的麻衣,赤著脚,长发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 徐克强蹲在监视器后面,眉头紧锁。 “林彦,这水温只有三度。” 他抬起头,看著那个瘦削的背影。 “我们可以用恆温水池配合绿幕,或者让替身下水,你只拍几个出水特写就行。” 林彦没有回头。 他的视线落在潭水深处,那里沉著一截断剑的残骸。 道具组昨天按照剧本要求提前沉了下去。 林彦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沙哑。 “谢看云为了半截断剑连命都不要。” 这种偏执必须通过真实的生理反应来体现。 他转过身,看向徐克强。 “肌肉的僵硬,嘴唇的青紫,不受控制的战慄。” 这些特效做不出来。 徐克强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对著对讲机沉声道:“医疗组准备,潜水员就位,安全绳检查三遍。” 萧然站在不远处,手里拿著一条军大衣。 他看著林彦那副单薄的身板,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確定?” 林彦点了点头。 “我確定。” 【警告:当前环境温度过低,强行拍摄可能导致体质临时下降3-5点。】 【但会大幅增加共情度,预计提升幅度:+15%。】 林彦没有犹豫,他走到潭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纵身跃入。 咚—— 水花炸开。 冰冷瞬间吞没了他,那种刺骨的寒意狠狠扎进皮肤的每一个毛孔。 呼吸在一瞬间被夺走,心臟剧烈收缩,血液都凝固了。 林彦在水中睁开眼。 潭水浑浊,能见度极低。 他看见了那截断剑,就躺在水底的淤泥里。 他伸出手,手指因为寒冷而僵硬,动作变得迟缓。 监视器里,水下摄影机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林彦的皮肤在冰水的浸泡下变得惨白透明,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整个人看起来很脆弱。 徐克强死死盯著监视器,手心全是汗。 “计时!” 副导演看著秒表,声音发紧。 “三十秒。” “四十秒。” “五十秒!” 林彦在水中摸索著断剑。 他动作很慢,很轻,在抚摸宝物。 手指终於触碰到了剑柄。 他握住了。 然后一串气泡从他口中溢出,那是憋气到极限的生理反应。 “六十秒!林老师,上来!” 副导演对著水下通讯器大喊。 林彦没有动。 他还在水底,死死攥著那截断剑。 萧然的脸色变了。 他直接扔掉手里的军大衣,就要往水里冲。 “等等!” 徐克强按住了他。 监视器里,林彦终於动了。 他抱著断剑,缓缓向上浮。 破水而出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彦的嘴唇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泛著一层青紫。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肌肉因为失温而不受控制地痉挛。 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得偿所愿的疯魔。 他抱著那截断剑,抱得很紧。 咔! 徐克强的声音都在发抖。 “过了!” 萧然已经衝进了浅水区。 他连衣服都没脱,直接趟进水里,一把將林彦捞了起来。 “你不要命了?” 萧然罕见地在片场发火。 他用军大衣將林彦裹住,甚至用自己的体温去搓热林彦冰冷的手臂。 林彦的牙齿在打颤,说不出话。 他只是紧紧抱著那截断剑,不肯鬆手。 医疗组冲了过来,给林彦裹上保温毯,塞进热水袋。 萧然蹲在他面前,看著他那张惨白的脸。 “值得吗?” 林彦的嘴唇动了动。 “值得。”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萧然听见了。 他沉默了几秒,最后只是重重拍了拍林彦的肩膀。 不远处的山坡上,一个代拍举著长焦镜头,疯狂按下快门。 她拍到了林彦入水的瞬间,拍到了他破水而出时那张惨白的脸,还拍到了萧然衝进水里抱起他的画面。 半小时后,一条微博出现在热搜上。 【爆料:林彦片场落水导致停工,剧组安全措施不到位?】 配图是几张模糊的长焦照片。 评论区瞬间炸了。 “又是林彦?这人是不是有毒?” “剧组也太不负责了吧,这种天气还让演员下水?” “心疼萧然老师,还得去救人。” 黑粉们闻到血腥味,疯狂涌入。 但就在这时,剑冢官方帐號发布了一条动態。 【今日份花絮。】 没有配文,只有一段视频。 视频里没有配乐,只有入水的声响和林彦出水时那声破碎的喘息。 镜头从水下拍摄,清晰地记录了林彦在冰水中摸索断剑的每一个动作。 他的手指因为寒冷而僵硬,动作迟缓却无比虔诚。 当他终於握住剑柄的那一刻,眼底迸发出的光芒几乎要刺破屏幕。 视频的最后一帧定格在林彦破水而出的瞬间。 青紫的嘴唇,惨白的皮肤,剧烈颤抖的身体。 还有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评论区瞬间安静了。 几秒后,弹幕涌来。 “妈的,我哭了。” “这不是演戏,这是在用命演戏。” “谁还敢说他是流量?” “林彦破碎感天花板,没人反对吧?” 黑粉们集体失声。 那些准备好的嘲讽话术,在这段视频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林彦破碎感天花板#词条再次登上热搜。 而此时,片场的休息帐篷里。 林彦裹著三层保温毯,手里捧著一杯热薑茶。 萧然坐在对面,脸色还是很难看。 “下次再这么玩命,我直接把你扛走。” 林彦喝了一口薑茶,感觉身体总算有了点温度。 “不会有下次了。” 他看著手边那截断剑,轻声道。 “这场戏,一次就够了。” 萧然盯著他看了几秒,最后嘆了口气。 “你啊。” 他站起身,拍了拍林彦的肩膀。 “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一场大戏。” 林彦点了点头。 等萧然走后,他才放下茶杯,看向系统面板。 支线任务:兵器之魂,进度更新(2/3)。 后续任务提示:於一场“生死诀別”中演绎出谢看云与剑的告別,方可完成第三阶段。 生死诀別。 林彦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剧本里的那场戏。 谢看云最后一战,断剑彻底碎裂,他也隨之而去。 那是一场真正的告別。 夜幕降临。 片场的灯光渐次熄灭。 林彦独自坐在帐篷里,手里拿著那截断剑。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著剑身上的锈跡,他在和一个老朋友道別。 帐篷外传来工作人员收工的声音。 有人在討论今天的拍摄,有人在抱怨天气太冷。 但这些声音都离林彦很远。 他只是静静地坐著,看著手中的剑。 良久,他轻声开口。 “明天,我们就要说再见了。” 第267章 这酒,没你剑苦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67章 这酒,没你剑苦 峡谷的竹海在晨雾中泛著青白的光。 林彦站在竹林边缘,手里握著灌了铅的道具剑。 剑身很沉,重心下坠的感觉很真实。 徐克强蹲在监视器后面,对著对讲机下达指令。 “所有部门注意,这场戏难度很高,威亚组务必盯紧每一根钢丝。”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林彦,你確定不用替身?” 林彦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特殊技能流云身法体验卡,是否激活?】 【警告:该技能將大幅提升身体柔韧度与滯空平衡感,但会对核心肌群造成很大负担。持续时间:30分钟。】 林彦在心中默念。 “激活。” 下一秒,一股奇异的感觉从脊椎深处涌出,窜遍全身。 他的肌肉变得柔软,关节的活动范围变大了,整个人的重心变得飘忽不定。 他睁开眼,眼神锐利。 “可以开始了。” 徐克强深吸一口气,对著对讲机吼道。 “action!” 竹林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几十名武行从竹梢俯衝而下,手持兵器,杀气腾腾。 林彦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手中的剑垂在身侧。 直到第一个杀手的刀锋,距离他的咽喉只有三寸。 他动了。 身体猛地向后仰,腰部折成了九十度。 刀锋贴著他的鼻尖划过,带起一阵风。 紧接著,他单手撑地,从两名杀手的夹击中滑了出去。 监视器后,徐克强的瞳孔收缩。 这个动作,剧本里没有。 林彦落地的瞬间,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 他的身体在空中扭转,手中的剑划出一道弧线,精准的格挡住三把袭来的兵器。 “鐺鐺鐺——” 金铁交鸣的声音在竹林中迴荡。 负责拉威亚的师傅,死死盯著手中的钢丝绳。 绳子是松的。 完全没有受力。 林彦好像真的会轻功,威亚只是个摆设。 林彦在竹林中穿梭,身形很飘忽。 他的脚尖点在竹身上,借力腾空。他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九十度的垂直转身,避开了背后的暗器。 落地时,他单手按在一根楠竹上,贴著竹身垂直向上攀爬。 爬到竹梢,他猛地一跃,在空中舒展开来,白衣飘飘,长发飞扬。 那一瞬间,他的动作不像打斗,更像在跳舞。 监视器里,翠绿的竹海,惨白的晨雾,还有那个白衣的身影。 每一帧,都很有意境。 徐克强忘记了喊停。 他只是呆呆的看著屏幕,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他妈的……” 他没说完,因为画面里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萧然杀入了战局。 他没有林彦那种飘逸的身法,他走的是另一个极端。 纯粹的力量。 陌刀在他手中,像一座移动的铁山。 他一刀劈下,碗口粗的楠竹应声而断,断口很整齐。 竹子倒下,砸向林彦。 林彦没有躲。 他脚尖一点,踩著倒下的竹子滑行,速度很快。 滑到竹子末端,他猛地跃起,手中的剑反手一刺,封住了一名杀手的咽喉。 落地时,他和萧然背靠背站在一起。 两人没有对话。 但那种默契,却让所有人都看得心头一震。 一个轻灵,一个沉稳。 一个以巧破千斤,一个以力压万法。 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在这一刻完美融合。 袁师傅站在监视器旁边,看得浑身僵硬。 他从业三十年,打过无数场武戏。 但从来没有一场,能打得这么流畅,这么真实。 没有慢动作,没有特效,没有剪辑拼凑。 就是纯粹的真功夫。 “这辈子……” “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袁师傅自言自语。 竹林中,最后一名杀手倒下。 林彦收剑而立,胸膛剧烈起伏。 汗水顺著额角滑落,滴在脚下的青苔上。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那是肌肉过度使用后的反应。 【特殊技能流云身法体验卡,剩余时间:5分钟。】 【警告:核心肌群负荷已达临界值,建议立即停止高强度动作。】 林彦没有理会系统的警告。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竹林深处。 那里,还有最后一场戏。 徐克强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咔!”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过了。”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几十名群演武行,自发的鼓起掌来。 他们大多是动作片的老行当,很久没见过打得这么流畅的真功夫。 萧然走到林彦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身法……”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 “我这是在跟神仙打架?” 林彦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 但他知道,还有最后一场戏。 谢看云与剑的,最后告別。 夜幕降临。 剧组在竹林深处搭建了一个祭台。 台上,摆放著那柄断剑。 林彦独自站在祭台前,手里拿著一壶酒。 他没有穿戏服,只穿著一身麻衣。 长发散落,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 徐克强蹲在监视器后面,对著对讲机轻声道。 “林彦,这场戏没有台词,没有动作设计。” “你想怎么演,就怎么演。” 林彦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打开酒壶,將酒缓缓倒在祭台上。 酒水顺著台阶流下,浸湿了脚下的泥土。 他跪了下来。 双手撑地,额头抵在冰冷的石台上。 他蜷缩成一团。 监视器里,他的肩膀在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寒冷,是因为情绪。 那种压抑了太久,终於找到出口的情绪。 徐克强死死盯著屏幕,手心全是汗。 他看见林彦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上,没有眼泪。 只有一种空洞。 林彦伸出手,颤抖著握住了那柄断剑。 他將剑抱在怀里。 良久,他轻声开口。 “对不起。” 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但收音设备,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徐克强的眼眶,没来由的红了。 他对著对讲机,声音嘶哑。 “咔。” 当徐克强喊出那声沙哑的“咔”时,整个片场依旧笼罩在一片死寂中。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林彦刚才那场独角戏的情绪里,久久无法抽离。 第268章 最好的江湖,不需要配乐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68章 最好的江湖,不需要配乐 直到萧然第一个动了。 他脱下自己身上军大衣,大步流星走过去。 他劈头盖脸把衣服裹在林彦身上,动作很粗鲁,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 林彦被那股力量带得晃了一下。 他身上寒意被厚实布料隔绝,林彦缓缓抬头看向萧然。 萧然什么都没说,他只是伸出那只满是厚茧的手,重重按在林彦肩膀上。 那力道很重,传递过来温度很灼人。 “结束了。”萧然开口,嗓音有些干。 “嗯。”林彦应了一声。 下一秒,雷鸣般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徐克强从监视器后站了起来,他眼眶通红。 他走到林彦面前,想说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嘴。 他最后学著萧然样子,狠狠拍了拍林彦另一边肩膀。 “好样的。” 三个字,包含了千言万语。 剧组工作人员围了上来,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激动和不舍。 袁师傅递过来一壶温热黄酒。 林彦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液体顺著喉咙滑下,驱散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属於谢看云寒意。 他看著周围一张张熟悉脸,郑重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 “林老师,杀青快乐。” “彦哥辛苦了。” 庆祝声音此起彼伏。 萧然站在人群外围,看著被眾人簇拥林彦,没来由感到一阵空落。 他扛起那柄沉重陌刀,转身准备默默离开。 “萧老师。”林彦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然脚步顿住。 他转过身,看见林彦已经穿过人群,走到了自己面前。 林彦手里还拿著那壶黄酒。 他將酒壶递了过去。 萧然接过,也学著他刚才样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这酒,没你剑苦。”萧然咧嘴一笑。 “以后有机会,请你喝好的。”林彦说。 “一言为定。” 两人没再多说,只是静静地站著。 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远处,助理举著手机,正在拍摄杀青特辑素材。 镜头里,两个身影,一黑一白,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他们没有对话,却有一种无声默契在流淌。 助理小声问:“导演,这段要配什么bgm?” 徐克强盯著监视器里画面,许久,才吐出两个字。 “不用。” “最好江湖,不需要配乐。” 第二天,林彦戏份正式杀青。 剧组为他准备了一个小型欢送会。 所有主创都来了,大家围坐在一起,吃著简单盒饭,聊著这几个月拍摄点滴。 摄像助理扛著机器,挨个採访。 轮到徐克强时,他对著镜头,只说了一句话。 “下一部戏,我还找他。” 轮到萧然,他正低头啃著鸡腿,闻言抬头对著镜头露出一口白牙。 “打得很爽。”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下次,希望能跟他站在一边。” 最后,镜头对准了林彦。 他瘦了很多,脸颊轮廓很分明。 但整个人卸下了谢看云孤寂,多了一丝平和。 “最大收穫是什么?”助理问。 林彦想了想,看向不远处那片作为片场峡谷。 “找到了一个,可以把后背交出去的人。” 这段採访,被原封不动记录了下来。 当晚,剑冢官博发布了林彦单人杀青照,並配文:【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恭迎谢看云下山。】 评论区瞬间被粉丝占领。 “恭喜杀青,终於可以好好休息了。” “啊啊啊我哭死,看这状態就知道哥又为角色付出了多少。” “杀青特辑呢,官博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快把我们剧组日常放出来。” 粉丝们嗷嗷待哺,等著剧组放出更多花絮。 然而,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 官博除了发几张无关痛痒风景剧照,再没有任何动静。 之前杀青採访,更是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粉丝们不干了。 “@剑冢官方微博,装死是吧?几个g物料你倒是放啊。” “我严重怀疑你们杀青特辑被外星人绑架了。” “別的剧组杀青恨不得一天放八百段花絮,你们剧组是按帧收费吗?” 工作室电话快被打爆了,宋云洁一个头两个大。 实际上,不是不想放。 是根本放不出来。 横店某个犄角旮旯剪辑工作室里。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头髮乱得跟鸡窝一样年轻助理。 他正对著电脑屏幕上成吨素材,欲哭无泪。 他是剑冢剧组唯一跟拍,兼摄影,兼灯光,兼录音,兼后期剪辑。 整个花絮团队,就他一个人。 电脑桌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文件夹。 林老师吊威亚別晃版。 林老师吊威亚晃得看不清版。 萧老师吃饭。 萧老师又在吃饭。 导演骂人合集消音版。 导演夸人合集只有背影。 他点开一个林萧二人转最终版文件夹。 里面是一段他熬了三个通宵才剪出来视频。 视频里,林彦和萧然在竹林里对招,动作行云流水。 他配上了一段激昂古风bgm,自我感觉良好。 他把视频发给徐克强预览。 半分钟后,徐克强语音弹了出来,伴隨著巨大咆哮。 “你懂个屁江湖,刪了,这段用现场收音,我要风声和兵器碰撞声音,你加那破音乐干什么玩意儿。” 助理委屈刪掉bgm,换上原声。 他又把视频发给了萧然经纪人。 对方回了一句:我们家萧然镜头是不是有点少?能不能多剪一点他帅气单人镜头? 助理没办法,又开始重新调整。 等他终於改完,准备发给林彦工作室时,宋云洁微信来了。 “小李,辛苦了,我们这边没什么要求,就是能不能把林彦看起来太憔悴镜头稍微修一下?或者乾脆剪掉?粉丝看了会心疼。” 助理看著屏幕上那张林彦从冰水里出来后惨白脸,陷入了沉思。 这他妈还能剪吗? 这不就是最高光镜头吗。 他抱著头,发出一声绝望哀嚎。 就在这时,他手机响了。 是製片人打来。 “小李啊,粉丝催得太紧了,你先把林老师那个单人杀青採访放出去应付一下。” 助理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在文件夹里翻找。 终於,他找到了那段视频。 他点开,画面很稳定,收音也很清晰。 林彦对著镜头,很平静地说。 “找到了一个,可以把后背交出去的人。” 助理看著这段视频。 他又看了看旁边文件夹里,萧然那句“下次,希望能跟他站在一边”。 一个大胆想法在他脑中形成。 他兴奋的將两段视频,剪在了一起。 第269章 我的粉丝我守护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69章 我的粉丝我守护 高铁车厢內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规律声响。 林彦靠著车窗,闭著眼睛,试图將身体里那股属於谢看云的冷冽剥离出去。 系统面板上,【角色契合度:谢看云(92%)】的字样依然醒目。 契合度过高,后遗症就是他此刻的状態,一种生人勿近的孤寂感,无形中在他周围竖起了一道墙。 邻座一个出差的年轻女孩,几次想开口要签名,但每次对上林彦那张平静却疏离的侧脸,话就卡在喉咙里。 话语最终也没有出口。 女孩拿著手机,不自然地把玩著。 林彦对周围的一切似乎浑然不觉。 他只是静静地闭著眼,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虚握,似是手中还握著一柄无形的剑。 宋云洁是接到林彦电话后,赶到高铁站来接人的。 她看著走出站台的林彦,心头微微一颤。 他瘦了一圈,眉宇间带著一丝尚未褪去的冷峻与疲惫。 宋云洁递过一杯温水。 “《秦》提档了。”宋云洁直接开门见山。 林彦接过水杯,动作顿了顿。 “后期製作进度超前,市场呼声又高,张导他们决定提前宣发。” 宋云洁语速很快,“这意味著,你必须儘快从谢看云的状態里抽离出来,去应对接下来的媒体狂轰乱炸。” 林彦端著水杯,冰冷的杯壁触及手心,將他从那片刀光剑影中唤回现实。 他感受到身体深处,那股属於谢看云的孤傲剑气正与嬴政的帝王威严进行著微妙的拉扯。 《秦》剧组的宣发效率惊人。 几天后,“始皇的一生”终极预告片上线。 短短三分多钟的视频,剪辑凌厉,节奏紧凑。 从少年嬴政的意气风发,到一统天下的霸气侧漏,再到垂暮之年的孤独寂寥,林彦的表演贯穿始终,每一个阶段都展现出令人窒息的生命力。 画面中,少年林彦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成年嬴政杀伐决断,威严赫赫。 垂暮的老帝王,却只剩下一个孤独的背影,將江山拱手让於苍老与死亡。 这支预告片,瞬间引爆全网。 官媒纷纷转发评论,称其为“教科书级的歷史还原”。 弹幕上,网友的讚嘆声几乎要將画面淹没:“妈呀,这哪里是演,分明是復生!” “林彦,你是我大秦的魂!” 然而,风光的背后,往往潜藏著暗礁。 宋云洁將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递到林彦面前。 那是关於“康源滋补”的背景调查。 “问题很严重。”宋云洁的声音低沉。 报告上,赫然罗列著该品牌原料以次充好、虚假宣传的铁证。 更让林彦感到心寒的是,康源方面正试图利用他现在的流量,进行最后一波“割韭菜”式的营销。 两天后,林彦按约定出席了康源滋补的商务对接会。 会议室里,康源的老总笑容满面,亲自將一份擬定的九位数续约合同推到林彦面前。 林彦只是看了一眼,隨即平静地將合同推了回去。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在场的康源高管。 那是一种上位者独有的威压。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空气凝固。 几个高管的笑容僵在脸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股无形的气场,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沉重的压力。 他们无法理解这个年轻人为何会拒绝天文数字般的合同,这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林彦隨即拿出宋云洁准备的调研报告,没有丝毫废话,他直接翻到其中一页。 “长白山百年老参?”他用手指点著报告上的图片,“据我了解,康源的参田位於xx山区,所用人参平均种植年龄不过五年。” 康源老总脸色一僵。 林彦没有停顿,他隨即打开手机,现场连线了报告中提到的那位农民。 “王大爷,您好。我是林彦。请问您提供给人参的,康源滋补方面支付给您多少费用?”。 电话那头的农民有些紧张,却也如实回答了。 康源老总的脸色,彻底铁青。 “林老师,这都是圈內潜规则。”康源老总终於打破沉默,他试图压低声音,用一种“心照不宣”的语气去缓和气氛,“您看这样,合同金额我们可以再谈,您开个价,我们绝不还口。” 林彦没有接话,他直接掛断了电话。 他看著眼前这位油腻的商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 “我的粉丝,你不配骗。” “做人演戏,不是真把人生当成了儿戏,你后续和大眾自己解释吧。” 林彦工作室很快发布了官方公告,宣布永久终止与康源滋补的合作,並退还了已收取的全部预付款。 娱乐圈为之震动。 林彦“人间质检员”的称號不脛而走,他的商业诚信度瞬间达到顶峰。 粉丝们得知林彦为了保护消费者利益,拒绝了巨额代言,纷纷发起了“守护林彦羽毛”的行动。 他们自发抵制劣质品牌,用实际行动支持林彦的决定。 同时,粉丝们注意到林彦近期因连轴转拍摄,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大圈,全网发起“林彦去休息”的刷屏呼吁,心疼的情绪在网络上蔓延。 在一次《秦》剧组的宣发直播中,面对千万观眾,主持人问林彦,杀青后的最大愿望是什么。 弹幕瞬间被“开演唱会”这四个字刷屏。 粉丝们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能够让林彦从沉重的角色中彻底走出来,去感受一些轻鬆和热情。 林彦看著满屏的“演唱会”,嘴角微微上扬。 “我会考虑的。” 就在林彦准备进入短暂的休整期时,那档名为《山川四季》的慢综艺邀请合同已经发了过来。 林彦放下手机,他走向落地窗前。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染红了半边天。 他望著那片火烧云。 感觉自己真的是时候稍稍长时间的休息一下了。 第270章 爆改烟火气!嬴政揉面,天下我有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70章 爆改烟火气!嬴政揉面,天下我有 秦的首映礼现场,到处都是闪光灯。 林彦穿著黑金配色的高定西装从车上下来。 西装的剪裁很利落,衬得他身形清瘦又挺拔。 他走起路来从容优雅,举手投足间,又带著一股属於帝王的威压。 红毯两边的媒体都快疯了,快门声响个不停。 “林老师,这边!” “看这里!” 林彦没有多停留,只是点了点头,就直接走向了签名墙。 现场的老戏骨们早就到了。 演吕不韦的宋斯奇看到林彦,就主动迎了上来,他上下打量著林彦,眼神里满是欣赏。 宋斯奇对著记者的话筒,一点都没有犹豫。 “我演了一辈子戏,见过的好演员不少。” 他拍了拍林彦的肩膀,对著镜头沉声说,“但林彦这样的,只有一个,可以说林彦之后,难有人再演嬴政。” 这话分量很重,一下就把现场的气氛推到了顶峰。 发布会上,主持人准备的很充分,提了一个相当刁钻的问题。 “林老师,我们都知道您上半年同时拍了秦和半赫兹,嬴政和陆知行是两个完全相反的角色,您是怎么做到在两者之间完美切换的?” 林彦握著话筒,神態很平和。 “这是一个演员的基本功。” 他回答的滴水不漏,“走出片场,我就是我,不是角色。” 主持人显然不满足这个官方回答,笑著追问:“那……您能现场给我们展示一下这种切换吗?” 全场观眾都屏住了呼吸,这简直是公开处刑。 林彦却笑了。 他放下话筒,对著主持人点了点头。 上一秒,他还温和的站在台上,是那个彬彬有礼的演员林彦。 下一秒,他整个人的气场突然就变了。 他微微弓著背,眼神变得浑浊又死寂,呼吸也带上了一丝衰败感,仿佛生命隨时都会熄灭。 那是垂暮的始皇帝,是沙丘宫中那个被孤寂和死亡恐惧包裹的老人。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一股无形的悲凉笼罩了整个会场。 就在眾人快要被这股情绪淹没时,林彦的身体又舒展开来。 他有点害羞的低下头,指尖不知所措的蜷缩了一下,再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全是温柔和清澈。 他看著主持人,轻声开口,带著陆知行特有的慵懒和一丝紧张。 “这样……可以吗?” “轰——” 台下炸了。 “我靠!一秒入戏,一秒出戏!” “这是什么精分式演技,我头皮都麻了!” 后台导播室里,导演看著监视器里那个瞬间切换状態的年轻人,喃喃自语:“这孩子……为了角色,精神上得受多大罪啊。” 这段即兴表演的视频当晚就被传疯了,林彦精分式演技的词条直接空降热搜第一。 与此同时,商务风波的后续也来了。 康源滋补因为林彦的公开拒绝,引起了监管部门的高度关注。 突击检查后,他们原料造假,虚假宣传的產业链被连根拔起,最终以停业整顿收场。 林彦工作室抓住时机,联合多家风评过硬的国產品牌,共同发起了一个良心代言联盟,並公布了很严苛的选品標准。 这个举动,彻底改变了大家对流量明星只知道捞钱的刻板印象。 风波平息后,林彦却推掉了所有能带来巨大曝光的商业活动。 他把自己关在画室里,整整三天。 宣纸铺开,他拿著画笔,画的却不是秦的金戈铁马,也不是剑冢的刀光剑影,而是一幅幅连绵起伏的山水。 笔锋落下,是温润的山峦,是寧静的溪流。 林彦落下最后一笔,他看著画上那片安寧的山水,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是时候了。 几天后,林彦工作室和山川四季节目组同步官宣。 这档主打自给自足、心灵疗愈的慢综艺,因为林彦的加入,瞬间没播就火了,直接升级为全网年度期待。 导演组更是在官博上公开承诺:绝不设剧本,绝不强行安排任务,只为记录林彦最真实的生活状態。 消息一出,粉丝后援会的反应却出人意料。 她们发起了一个叫静音应援的活动,严禁任何形式的机场接送机,禁止打探节目录製地点进行围堵。 取而代之的,她们以林彦的名义,向云贵地区的偏远山村,捐赠了三座萤火虫乡村图书馆。 后援会会长在公告中写道:“我们希望,当他在山间疗愈时,一抬头,能看到我们为他点亮的,那些寧静的角落。” 一周后,云贵交界处,一个叫无名的千年古村。 林彦只带了一个简单的行李箱,头上戴著一顶宽檐草帽,出现在村口。 他穿著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整个人沐浴在午后的阳光里。 远离了聚光灯和人群,他身上那股属於嬴政和谢看云的锐利和冷峻,正一点点被温润的湖光山色融化。 节目组的蘑菇屋,是一座由老宅改造的院落。 林彦推开木门,院子里很安静。 他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到的嘉宾。 直到他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著他,手起斧落,乾脆利落。 那人听到身后的门响,劈柴的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汗水顺著他轮廓分明的下頜线滑落,简单的黑色t恤下是紧实的肌肉线条。 是萧然。 林彦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隨即化为一丝瞭然。 “你怎么在这儿?” 萧然放下斧头,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咧嘴一笑。 “给你个惊喜。” 林彦想起了什么,向前走了两步。 “我看综艺策划案那天,你就在旁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故意不告诉我?” 萧然靠在柴火堆上,毫不心虚的点了点头。 “看你从剑冢出来那半死不活的样子,总得找个地方让你把魂儿找回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徐导也嫌我杀气太重,让我来这山里『净化』一下。”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幕降临,山村里很安静,第一天晚上,整个蘑-菇屋只有他们两个人。 晚饭需要自己解决。 林彦走进厨房,熟练的挽起袖子,他检查了一下节目组准备的食材,只有一些简单的麵粉和蔬菜。 他洗乾净手,开始和面。 萧然靠在门框上,看著这一幕,有些出神。 厨房里,土灶的火光跳跃著,映在林彦专注的侧脸上,將他身上那股疏离的冷意驱散的一乾二净。 一股人间烟火的气息,正缓缓升腾。 【提示: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深度生活体验,【人间烟火】技能熟练度+10】 【熟练度飞速上升中……】 饭后,两人搬了竹椅,坐在院子里乘凉。 山里的夜空格外清澈,繁星点点,银河清晰可见。 萧然突然开口,打破了寧静,“你之前拍戏时候哼的那首曲子,写完了吗?” 林彦没有回答。 他从隨身的背包里,取出了一支竹笛。 笛身很朴素,看得出经常被摩挲。 他將竹笛凑到唇边,悠远而苍凉的旋律便在寂静的山谷中流淌开来。 是秦的主题曲。 那旋律里没有金戈铁马的激昂,只有无尽的辽阔与高处不胜寒的孤独。 不远处的导演监控帐篷里,所有人,包括导演在內,都摘下了耳机,静静的听著。 那笛声穿过夜色,带著一个帝王一生的嘆息,让人生出无限遐想。 第271章 泥巴大战:陛下和剑客的人设双双驾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71章 泥巴大战:陛下和剑客的人设双双驾崩! 山谷里的笛声悠远苍凉,带著一个帝王一生的嘆息,穿过夜色。 隨著山川四季节目组放出几段模糊路透,观眾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林彦。 他在晨雾繚绕山间小道上跑步,在清澈溪边帮村里老奶奶捶洗衣物。 那种褪去所有光环后纯粹与平和,无形中治癒了无数被高压生活裹挟都市人。 舆论发酵的太快,导演组乾脆顺水推舟,开启了限时直播与后续录播剪辑结合播出方式。 於是,一个爆笑名场面就这么毫无预兆的诞生了。 直播镜头里,林彦穿著防水裤站在水田里,一本正经的给萧然示范如何优雅的插秧,標准的能写进教科书。 “你看,手指要併拢,用巧劲,这样泥水就不会溅起来。” 萧然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然后弯下腰,他能挥动二十斤陌刀核心力量,猛的將秧苗插进泥里。 噗嗤—— 一大捧混合著泥点水花,精准无比的糊了林彦一脸。 林彦脸上笑容僵住了。 他愣在原地,几秒后,默默的抹了一把脸上泥水。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爆炸。 “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优雅帝王下乡歷劫记!” “萧然:我用插秧方式给你舞一段刀法助助兴。” “林彦:我感觉我人设正在经歷一场泥石流。” 下一秒,林彦不顾形象的弯腰,捧起一大团稀泥,朝著萧然就砸了过去。 两个平均身高一米八五以上大男人,就在这片小小水田里,展开了一场幼稚又欢乐泥巴大战。 帝王与剑客的陨落词条以一种匪夷所思速度衝上热搜,cp粉们在屏幕前笑的捶胸顿足,直呼这才是他们想看的神仙打架。 节目中,林彦偶尔会在晚饭后抱起一把旧吉他,坐在院子屋檐下弹唱。 粉丝们在官博下面发起了万人血书活动,请求他在综艺录製结束后,举办一场小型巡迴演唱会。 面对直播镜头里滚动请求,林彦只是笑了笑。 “如果大家想听,我就唱。” 他確实觉得,在这个人不多、山水安寧地方,正好可以修身养性,把那些沉重角色彻底剥离出去。 与此同时,秦在万眾期待中正式开播。 开播即爆,收视率直接打破了近十年所有歷史正剧纪录。 观眾们一边在综艺直播里看著满身泥点林彦乐不可支。 他们一边在电视剧里看著他横扫六合、君临天下,產生了一种极其奇妙时空错位感。 “我疯了,上一秒还在笑他插秧插的傻气,下一秒就被他嚇的想跪下喊陛下。” “这才是真正演员,综艺里是生活,剧里是人生。” 之前那些嘲讽林彦拒绝天价代言是自断財路品牌方,更是被现实狠狠抽了一耳光。 林彦在综艺里隨手用来喝水的一款国產老牌搪瓷水壶,直播画面出现的瞬间,同款连结就被卖到全网断货。 他身上穿的那件普通纯白t恤,也被粉丝扒出品牌后,销量一夜之间暴涨百万。 这种不带任何商业痕跡恐怖带货能力,让整个商务圈都看傻了眼。 这天下午,山里下起了淅淅沥沥小雨。 林彦和萧然待在屋里,帮著节目组整理一些从村民那里收来旧物。 就在林彦拿起一个布满灰尘竹筒时,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触发紧急任务:寻找消失古音。】 【任务说明:在本村落中,寻找到一种即將失传民族乐器,並成功学习演奏一首完整古调。】 【任务奖励:解锁新技能万物之声初级。】 林彦动作顿了顿。 他放下竹筒,跟导演打了个招呼,说想出去走走。 他撑著一把油纸伞,独自走进了雨幕中古村。 雨水冲刷著青石板路,空气里瀰漫著泥土和草木清新气息。 林彦顺著一条少有人走小径,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座几乎快要坍塌破旧草屋前。 草屋门虚掩著,里面很昏暗。 林彦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屋內景象让他有些怔住。 四面墙壁上,竟然掛满了各式古琴,虽然都蒙著厚灰尘,却依然能看出其曾经精致。 一个穿著粗布麻衣老者,正背对著门口,坐在一张矮凳上,手里拿著一块布,正专注的擦拭著一把古琴。 他动作很慢,很轻。 “老乡,打扰了。”林彦轻声开口。 老者擦拭动作没有停,只是头也不抬的回了句话。 “年轻人,你脚步声,太重。” 林彦一愣。 “你脚步里,有杀伐气,有孤绝意。” 老者缓缓转过身。 林彦这才发现,他双目紧闭,眼皮上布满了深褶皱。 他是个盲人。 “我这里,不欢迎带兵器的人。” 老者话语很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疏离。 林彦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手。 那双手上,早已没有了之前为了练习握剑留下厚茧,也没有了批阅竹简墨痕。 可那些角色灵魂,似乎还残留在他身体里。 他没有辩解,只是默默的退出了草屋,然后盘腿坐在屋檐下石阶上。 雨,越下越大。 他在雨中枯坐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林彦站起身,浑身湿透,却感觉前所未有清醒。 他重新审视了自己这段时间里的所有角色,从嬴政到谢看云,再到周萍。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这些角色带给他,除了荣耀,还有沉重枷锁。 他再次推开草屋门。 老者依旧坐在原地,仿佛一夜未动。 林彦没有说话,他看到墙角放著一把破旧二胡。 他走过去,拿起二胡,试了试音。 然后,他拉动了琴弦。 一段温暖而治癒旋律,在寂静草屋中缓缓流淌。 是半赫兹里,陆知行写给女主角那首曲子。 没有技巧,只有纯粹情感。 一曲终了,老者长长的嘆了一口气。 “你心里那把剑,终於有了鞘。” 他终於鬆口,愿意將那段名为长生古调,教给林彦。 接下来的几天,林彦每天都会去草屋,学习那种形似古琴却只有五根弦奇特乐器。 在空旷山谷中练习古调时,一个念头突然闯入他脑海。 他想把这种古老音乐,与现代流行乐进行一次融合。 作为一份独特礼物,他想在未来演唱会上,送给他粉丝。 他拿出隨身携带笔记本,在上面写下了第一个音符。 这天下午,节目组突然接到通知,一位重量级神秘嘉宾將提前抵达村子。 当那辆黑色越野车缓缓停在村口时,林彦正坐在院子里,拿著一支竹笛,尝试將长生旋律用新方式演绎出来。 一个熟悉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穿著一身简单白色连衣裙,长髮及腰,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侷促与温柔。 林彦吹奏动作猛的停住。 他看著那个缓缓向院子走来的人,来人竟然是姚清梦。 第272章 左右为「男」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作者:佚名 第272章 左右为「男」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一边,是刚劈完一整堆柴火,浑身散发著汗水与荷尔蒙气息的萧然,他手里还拎著那把沉重的斧头,脚边是散落的木屑。 另一边,是提著一个精致竹篮,里面装著全套玻璃茶具和一小捧带著露水鲜花的姚清梦,她站在青石板路上,与这的院落画风格格不入。 而林彦,就站在两种极致风格的交界点,成了这幅割裂画面中最核心的视觉中心。 直播间的镜头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幕,弹幕停滯了零点五秒,隨即以井喷的姿態彻底淹没了屏幕。 “臥槽!修罗场!我闻到了修罗场的味道!” “硬汉兄弟情里突然闯入一朵小白花,这画面衝击力也太强了。” “完了完了,蘑菇屋要变质了,从《兄弟连》一秒切换到《甄嬛传》。” 姚清梦走到林彦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將竹篮递过去。 “我怕你们这边喝不惯山里的粗茶,就带了些花茶过来。” 萧然扛著斧头,从林彦另一侧走过来,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姚清梦,又看了看她篮子里的瓶瓶罐罐,没说话,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轻哼。 午饭时间,这诡异的氛围达到了顶峰。 饭桌上,萧然很自然地掰了一瓣大蒜,连同一个烤得焦黄的粗粮馒头一起,推到林彦面前的碗里,这是他们在《剑冢》片场养成的习惯,简单,粗暴,能快速补充体力。 几乎是同一时间,姚清梦用竹夹夹著一个白瓷杯,稳稳地放在林彦的另一只手边,杯中是她刚泡好的养生花茶,热气氤氳,花香清雅。 “这个润喉,陆知行同款。”她轻声说。 林彦的动作彻底僵住。 他的左手边,是代表著江湖草莽的大蒜馒头。 他的右手边,是代表著都市温情的多瓣茉莉。 他整个人卡在中间,神情呆滯,仿佛一个被代码锁死的机器人。 直播间里,导演看著监视器里林彦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差点笑出声。 他旁边的助理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著,几秒后,一条新的词条以火箭般的速度爬上热搜榜首。 #林彦 左右为男# “哈哈哈哈救命!左手江湖,右手偶像剧,哥你还好吗?” “在霸道剑客和温柔白月光之间反覆横跳的男人。” “我宣布,全网最难的端水大师诞生了!” “剑侠派在此!真男人就该啃大蒜!” “知音派不服!喝花茶的才是灵魂伴侣!” “楼上的都让让,帝后党前来围观,陛下后宫起火,这家务事不好断啊!” 网络上的腥风血雨,丝毫没有影响到山村里的寧静。 晚上,三人围坐在电视机前,收看最新一集的《秦》。 恰好,今晚播出的就是全剧最富盛名的篇章之一,“荆軻刺秦”。 电视画面里,昏暗的咸阳宫大殿之上,图穷匕见。 屏幕里的嬴政,在最初的惊愕之后,脸上浮现出一种被背叛的暴怒与狠戾。 他狼狈地绕柱而走,在最危急的关头拔出长剑,亲手斩杀了那个曾与他饮酒论天下的刺客。 血溅当场。 嬴政提著滴血的剑,站在大殿中央,环视著匍匐在地的群臣,突然发出一阵癲狂的笑声。 那笑声里,是劫后余生,是孤家寡人,是君临天下的无上威严和无尽孤独。 蘑菇屋里,一片死寂。 姚清梦下意识地抓紧了抱枕,脸色有些发白。 萧然的身体微微前倾,他死死盯著屏幕里那个疯狂的帝王,喉结滚动了一下。 而这股巨大压迫感的来源,林彦本人,正穿著一条宽大的花裤衩,盘腿坐在小板凳上,慢条斯理地给姚清梦剥了个橘子,然后抽了张纸巾递给旁边看得手心冒汗的萧然。 电视里,是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电视外,是人间烟火,岁月静好。 这种极致的时空错位感,让所有观看直播的观眾,对“演员”这个职业,產生了一种近乎毛骨悚然的敬畏。 “我头皮发麻……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把灵魂献祭给了角色,却把温柔留给了生活。” “这一刻我才明白,为什么宋斯奇老师会说,林彦之后,再无嬴政。” 饭后,不知道谁提议玩真心话游戏。 瓶子转了两次,都指向林彦。 姚清梦的问题很温柔:“在剧组和在这里,你更喜欢哪种生活?” 萧然的问题很直接:“下一个角色,想演什么?” 林彦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看著山村里那片乾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星空。 “想演个俗人。”他开口,声音很轻。 “想演个为了几两碎银,不得不对人点头哈腰的俗人。” 这个回答,让姚清梦和萧然都愣住了。 夜深了,节目组在村口的晒穀场上放起了露天电影。 林彦又一次被夹在了中间。 左边的萧然,对著电影里漏洞百出的武打动作频频吐槽,恨不得亲自上场指导。 右边的姚清梦,已经完全沉浸在感人的剧情里,眼眶红红的。 林彦无奈地充当著“翻译”和“情绪缓衝带”,一边给萧然解释这是艺术加工,一边给姚清梦递纸巾。 【提示:【人间烟火】技能熟练度99%,即將满额。】 热闹散去,林彦独自坐在院子里。 他发现自己在面对萧然和姚清梦时,已经可以自如地切换两种完全不同的相处模式。 一种是卸下所有防备的兄弟默契。 一种是保持著安全距离的绅士温柔。 那些属於嬴政的威压,属於谢看云的孤绝,终於被这山川四季的烟火气彻底磨平,化作了他身体里可以被隨意取用的、纯粹的演技养料。 他正享受著这份难得的平静,手机却震动了一下。 是宋云洁发来的加急邮件。 他点开,附件是一个剧本。 封面上,是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大江东去》。 就在此时,村长带著几分酒意,乐呵呵地走了过来。 “林老师,萧老师,姚老师!过几天村里丰收节,你们能不能给大伙儿出一个节目啊?” 林彦关掉手机,看向村长。 他想起了那首在盲人老者那里学来的,名为《长生》的古调。 他笑了笑,看向院子里同样望过来的萧然和姚清-梦。 “好啊。”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们三个,一起。” 第273章 新的邀约,土狗商人 这个提议打破了院子里微妙的平衡。 为了丰收节的表演,林彦拿出了他从盲人老者那学来的五弦古乐器。 他提议,將那首苍凉的长生古调,和现代乐器融合一下。 萧然二话不说,从村委会借来了一面牛皮鼓,往院子中央一放,说他来负责节奏。 姚清梦有些犹豫,她擅长的是流行唱法,对这种古调有些没底,最后决定负责哼唱,当背景音。 排练的第一天,简直是一场灾难。 萧然的鼓敲得地动山摇,直接把姚清梦的哼唱声盖得严严实实。 林彦弹的古琴声苍凉悠远,和激昂的鼓点混在一起,完全不搭。 “停。”林彦按住琴弦。 鼓声停了,萧然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髮。“这玩意儿根本不搭。” 姚清梦也小声附和:“感觉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林彦没有反驳,他闭上眼睛,脑海中万物之声的能力启动了。 在他脑中,鼓声、哼唱声和琴声的频率和质感,是三条完全不相交的线。 他需要找到一个节点,把这三条线缠绕在一起。 他睁开眼,看向萧然。 “你的鼓点,不是战鼓,是心跳。”他用手指在桌上敲击,“咚……咚咚……像这样,沉稳,有力,是土地的脉搏,不是將军的命令。” 他又转向姚清梦。 “你的声音,不是点缀,是风。是吹过麦浪,拂过山岗的风。不要怕被鼓声盖住,你的声音要缠绕著它,穿过它。” 最后,他重新將手放在五弦琴上。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弹奏,而是先用指腹摩挲著琴弦,感受著木头里的沉寂。 当他再次拨动琴弦时,那苍凉的调子少了一丝孤绝,多了一分宽厚。 萧然深吸一口气,按照林彦说的放缓了节奏,鼓声变得沉重又有生命力。 姚清梦的哼唱也隨之响起,空灵悠远,在山谷间迴荡。 三种声音,这一次,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直播间的导演监控帐篷里,一个音效师摘下耳机,一脸震撼。 “这……这是什么编曲能力?他只是说了几句话,整个音乐的魂就变了。” 丰收节当晚,村口的晒穀场上燃起了篝火。 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围坐在一起,火光映著他们朴实的脸庞。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悄无声息的突破了五千万,所有人都期待著这场奇特的山村演出。 当林彦抱著古乐器,和萧然、姚清梦一同走到篝火前时,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盘腿坐下,將琴横放於膝上。 第一个音符从他指尖流出,那是一种从未在现代音乐里出现过的声音,瞬间就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紧接著,萧然沉稳的鼓点响起,一下又一下,很有力量。姚清梦空灵的哼唱,让整个现场笼罩在一片寧静神圣的氛围里。 音乐进入高潮,所有人都沉浸其中时,林彦的弹奏忽然一停。 他抬起头,望著跳动的篝火和满天繁星,用一种属於他自己的,充满敬畏的声调,缓缓念白: “我们脚下这片土,埋著千万年的风。” “我们碗里这碗饭,藏著四季轮转的光。” “敬天地,敬眾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琴声再次响起,带著磅礴的生命力。 直播间的弹幕,在那一刻彻底疯了。 “我哭了,我一个大男人,听著这段念白直接泪崩了!” “这不是演出,这是祭祀!我仿佛在此刻,听到了华夏大地的脉搏!” “林彦,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 演出结束,全场掌声雷动。 人群中,那个盲人老者拄著拐杖,在村民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到林彦面前。 他伸出布满褶皱的手,抚摸著那把五弦琴。 “你……听懂了风的声音。”老者开口,声音苍老又郑重,“这把琴,以后就跟著你吧。” 林彦还想推辞,老者的手却不容拒绝的將琴推入他怀中。 【叮!紧急任务:寻找消失古音,已超额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奖励:时代共鸣感(s级)。】 【时代共鸣感:s级被动特质,当你演绎特定歷史时期角色时,能瞬间捕捉並共情该时代独有的精神气质与集体情绪,大幅提升角色塑造的厚重感与真实性。】 综艺的录製,在丰收节的狂欢后,接近了尾声。 萧然是第一个离开的。 他走的时候,只是把牛皮鼓还给了村委会,然后回来重重拍了拍林彦的肩膀。 “江湖再见。” 姚清梦第二天也走了,她把那套玻璃茶具留在了蘑菇屋,笑著对林彦挥了挥手。 “未来可期。” 没有煽情的拥抱,没有不舍的泪水。 三人各自奔赴不同的片场。 就在林彦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蘑菇屋的那个晚上,秦迎来了大结局。 电视里,始皇帝在沙丘宫驾崩。 曾经横扫六合的雄主,在生命的尽头,尸身被腐烂的鲍鱼气味掩盖,落幕得如此荒凉、不堪。 那一晚,全国的收视率直接破5,创造了歷史。 无数观眾在屏幕前哭成了泪人。 全网都在討论林彦演活了秦始皇,更有白髮苍苍的歷史学家深夜发文,標题只有一句话:“感谢林彦,让两千年前的兵马俑,有了脸。” 林彦的国民度,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关掉手机上铺天盖地的新闻,外界的讚誉和狂欢,离他很远。 他看著窗外连绵的青山,感受著前所未有的平静。 嬴政的霸业已成过往,谢看云的剑也已入鞘。 他现在,只是林彦。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宋云洁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她压抑不住的激动声音。 “成了!大江东去的导演,郑小龙,看了秦的大结局,点名要见你!” 林彦嗯了一声,並不意外。 “但是,”宋云洁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古怪,“郑导有个要求,他说你现在身上的星味太重,帝王气也太足,他要求你必须彻底去油。” “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宋云洁深吸一口气:“他要你,去演一个从社会最底层烂泥里爬出来的……土狗商人。” 第274章 別喊陛下,请叫我赵总! 林彦握著手机,站在蘑菇屋院子里,没有立刻回答。 远处青山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轮廓。 土狗商人。 这个词和他所有光鲜亮丽角色都格格不入。 唯一能让他想到的是之前赵长山。 他掛断电话,回到城市。 迎接他,是秦剧组铺天盖地庆功邀约,是各大品牌雪片飞来代言合同。 林彦全部推掉了。 他把自己关进公寓,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灯火,他手里捧著,却是那个叫大江东去剧本。 故事背景设定在九十年代初,一个龙蛇混杂沿海开放城市。 主角赵满仓,一个靠收破烂起家,在时代浪潮里摸爬滚打草根。 剧本里赵满仓,满嘴跑火车,为了抢一单生意能在泥坑里跟人打滚,为了省几毛钱电费能跟人磨半天嘴皮子。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俗人。 宋云洁忧心忡忡看著他。 “你刚演完始皇帝,粉丝现在见你都想下跪,你又演了谢看云,身上那股不食人间烟火劲儿还没散乾净,现在去演赵满仓,这……”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一个神,怎么去演一条狗? 林彦翻过一页剧本,很平静。 “不破不立。” “而且,我又不是没演过这种角色,赵书记成功还不够吗?” 一句话,林彦把宋云洁问住了。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久违系统面板亮了起来。 【触发主线任务:时代弄潮儿。】 【任务说明:宿主需在一个月內,彻底洗去身上残留贵气和侠气,培养出对金钱极度渴望和野草生命力,与角色赵满仓契合度达到60%以上。】 林彦关上剧本。 第二天,他消失了。 他没有去任何表演课堂,也没有找任何老师请教。 而是戴上破旧鸭舌帽,换上一身洗的发白旧夹克,独自一人出现在了本市最大废品回收站。 这里的空气里瀰漫著金属锈蚀和腐烂纸张混合刺鼻气味。 林彦就蹲在角落,看著那些小商贩为了几分钱差价爭的面红耳赤,看著他们从油腻口袋里掏出皱巴巴零钱,一张一张数的小心翼翼。 他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因为收到一张假幣,坐在废铁堆上,一个劲儿用粗糙手掌抽自己脸。 林彦也跟著买了一份五块钱盒饭,和他们一样蹲在马路牙子上,大口的往嘴里扒拉。 饭菜很油,还有沙子,硌的牙疼。 他甚至学会了几句带著浓重地方口音骂人话。 一个月后,郑晓龙导演试镜现场。 副导演看著手里名单,眉头紧锁。 “郑导,林彦真会来吗?我听说他现在火的一塌糊涂,这种吃力不討好角色,他能看得上?” 郑晓龙,圈內有名暴龙,听到这话冷哼一声。 “流量明星,但確实有两把刷子,不过我邀请了试镜,能来也算他有本事有胆量。” 话音刚落,试镜间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没有高定西装,没有精致妆容。 来人穿著一件领口泛黄白衬衫,油腻头髮塌在脑门上,腋下夹著一个磨的掉皮黑色人造革皮包。 他一进门,脸上就堆起了热络又带著諂媚笑。 他快走几步,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红梅烟,双手递到郑晓龙面前。 “导演,来,抽一根,抽一根。” 他腰微微弓著,那双曾经睥睨天下、也曾冷若冰霜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精明和算计。 郑晓龙愣住了。 在场所有工作人员都愣住了。 他们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浑身散发著廉价菸草味和市井气男人,是那个不久前还在电视里君临天下秦始皇。 林彦见郑晓龙没接烟,也不尷尬,自己把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宽敞明亮试镜室,开口了。 他说不是剧本里任何一句台词。 “导演,我看这屋里空调开的呼呼的,多费电吶。” 他指了指窗户,一脸心疼。 “咱把窗户开开唄?自然风,多好,还省钱。” 那个斤斤计较、精明市侩到骨子里小商贩形象,瞬间活了。 郑晓龙死死盯著他,足足半分钟。 他猛的拍桌子。 “就你了!” “很多演员能演高贵,能演神仙,但没几个流量敢把自己扔进泥里,去演一个庸俗人!” 他走到林彦面前,重重拍了拍他肩膀。 “你不仅敢,你还俗的这么有生命力!” “和我预想中的有些不一样,我还以为有些时日了,你已经演不出赵长山的感觉了,没想到啊,意外之喜!” 消息很快官宣,大江东去男主角,赵满仓,由林彦饰演。 定妆照隨之放出。 照片上,林彦梳著油头,脖子上掛著一条粗大假金炼子,腰上別著一个bb机,咧嘴笑著,满脸都写著我要发財四个大字。 全网炸了。 “臥槽!这还是我那不食人间烟火陛下吗?” “我剑神啊!你怎么被夺舍了!” “这跨度比我从床头到床尾距离还大!但是……妈的,我好想看!” 开机第一天。 片场在码头,剧组用高压水枪製造著瓢泼大雨。 第一场戏,就是赵满仓为了护住一船好不容易搞来钢材,在颱风天里,被债主死死按在泥水里打。 这场戏对演员是有要求的,需要主演本人直接躺在泥水里,这样才能足够的真实。 就在大家以为林彦会提一些要求或者拿捏一下的时候。 林彦二话不说,直接躺了进去。 冰冷泥浆瞬间包裹了他。 “我准备好了!” 开拍。 饰演债主演员一脚踩在他背上,將他脸整个按进泥水里。 林彦挣扎著,呛了好几口混著泥沙脏水。 林彦趴在泥水里,慢慢抬起头。 血水混合著泥浆,从他额角滑落。 他那张脸上,再也找不到一丝属於帝王威严,也没有半点属於剑客冷漠。 那里面,只有一种饿狼野性,一种要將这个风起云涌时代整个吞入腹中贪婪和野心。 他朝著镜头方向,啐出了一口带血唾沫。 一口沾著泥水白牙,在阴沉天色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用嘶哑嗓子,吼出了赵满仓第一句台词。 “只要这浪头没把我拍死,老子就要站在浪尖儿上数钱!” 第275章 陛下,我要开裂了 瓢泼大雨中,郑小龙盯著监视器,没有喊停,泥浆混著血水,从林彦的额角滑落,他脸上再也找不到一点清贵。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厉,为了生存能撕咬一切,直到林彦吼完最后一句台词,整个人力竭地瘫软在泥水里,郑小龙才猛地站起来。 “过!” 他声音都有些抖。 他没有看演员,只是冲摄像吼道:“回放!给我放大他的手!” 画面倒回,定格在林彦被按进水里的那一刻。 屏幕上,被泥浆包裹的手,五指扭曲抠进地里。 指甲缝里嵌著一片钢材碎屑。 这个细节剧本上没有,郑小龙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像是在演了,反而更像是一种本能。 这世间只有穷怕了、饿怕了的人才会有。 他们对任何可能换钱的东西都偏执。 所以就连他的指尖都在告诉观眾,赵满仓多渴望抓住这个时代。 也独独只有这个时代才能救人,才能赚到这辈子都想不到的钱。 休息时,助理撑伞想扶林彦去房车,林彦摆了摆手,没去。 他穿著又湿又脏的衬衫,直接在片场台阶坐下。 从场务手里接过五毛钱冰袋,用沾泥水的牙,费劲撕开包装。 几个搬运工凑过来,看他狼狈样,以为是跟组的倒霉蛋。 一个光膀子中年男人路过,见他可怜,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烟递过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兄弟,干不干活?装卸,一天给这个数。” 男人伸出五根手指。 林彦很自然的接过烟,夹在耳朵上,咧开嘴笑了笑。 一脸认真道:“老板,只要钱给够,这船老子都能给你背走。” 男人被他逗乐了,笑著拍了拍他肩膀,走了。 这一幕,被郑小龙看在眼里。 此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回是真捡到宝了。 当晚,山川四季第一期剪辑版,在全网催更中正式上线。 无数刚看完秦大结局的剧粉,还沉浸在始皇帝悲壮落幕里。 他们带著看看陛下龙体恢復如何的心情,涌入播放页面。 节目开篇,是秦剧里咸阳宫,是嬴政君临天下的背影。 镜头一转。 四面漏风的土灶房里,刚刚还横扫六合的男人,此刻穿著白t恤,袖子挽到手肘。 他正一脸严肃的跟一盆白面较劲。 麵粉沾了他一脸,动作笨拙又认真。 弹幕停滯三秒后,疯了。 “陛下,您这是驾崩了,还是下凡歷劫来了?” “我裂开了!上一秒还在为始皇帝流泪,下一秒就想衝进屏幕教他怎么揉面!” “別叫陛下了!这分明是我生活不能自理但很努力的傻哥哥!” 节目继续,清晨薄雾中,林彦在山间小路上晨跑。 他路过吃力背柴火的老农,二话不说,上前就帮著把比他还高的柴火扛了起来。 一路脚步稳健,动作熟练。 身上那股属於帝王、生人勿近的压迫感,被山间雾气和晨光稀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都市白领感到舒適的平和与寧静。 这些白领在格子间里被kpi压得喘不过气。 当他们看到这个综艺里的画面时,一下子感觉活了过来。 “我被治癒了,看著他扛柴火,我感觉我下周的班能加完了。” “这才是顶级alpha,能扛江山,也能扛柴火。” “救命啊,我想回老家种地!!!” 当节目放到林彦和萧然在水田里,毫无形象的互甩泥巴。 据说投保上亿的脸被糊得只剩下两只眼睛时,全网笑点被引爆。 林彦人设陨落地,以蛮不讲理的速度,空降热搜第一。 粉丝们非但没有塌房,反而很热闹,在超话狂欢。 “哈哈哈哈我哥终於活成正常人!” “这才是神仙打架!比威亚吊起来打好看!” “就该这样,早就应该这样了,林彦就应该是鲜活的,他要健康积极向上!” 隨之而来的热度也蔓延到大江东去的片场。 剧组在老街区取景,拍赵满仓摆摊修自行车的戏。 消息不知怎么传出去,闻讯而来的粉丝把街口堵得水泄不通。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当林彦穿著油腻的工装裤,蹲在路边修车时。 大批路过的粉丝竟然没有尖叫,没有围堵。 她们严格遵守后援会发起的静音应援计划。 路过林彦摊位时,只是默默的去报刊亭买报纸,或者去小卖部买汽水。 她们用安静的方式,为剧组增加群演的真实感。 甚至有人在不远处爱心捐助站,以赵满仓名义,捐赠旧衣物和书籍。 这一系列操作,让圈內以毒舌著称的剧评人毒舌张,看完第一期综艺后,深夜发了长文。 “真的很少见到这样的偶像,因为他的粉丝所做的价值,远超当下这个时代大部分粉丝的意义。” “他要把光芒万丈的神,重新变回有血有肉的人。我预感,他下一部戏,將打碎所有帅哥的標籤,走向表演深水区。” 片场,林彦刚拍完一条,手机震了一下。 是萧然发来视频通话。 接通后,萧然放大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正一边喝汽水,一边用另一只手里的平板看著林彦演赵满仓的路透照。 他毫不客气的调侃:“林老师,你现在土狗样,下次见面,我可能得先给你丟两块小钱,不然对不起你这身行头。” 林彦看著他,笑了笑,没说话。 夜戏,是赵满仓靠著倒卖的確良衬衫,赚到人生第一桶金。 仓库里,堆满了布料。 赵满仓坐在布料堆上,手里攥著零钱、毛票凑起来的钞票。 他没有数,而是把那沓钱,凑到鼻子前,深深的吸了一口。 那是一种混杂油墨、汗水和廉价纸张的气味。 也是金钱的味道。 此刻赵满仓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痴迷表情。 【叮!主线任务:时代弄潮儿,角色契合度提升到40%。】 镜头里,赵满仓眼睛里,开始出现一种不同於以往的光。 那不是帝王的威严,也不是剑客的孤冷。 那是一种属於商人的原始贪婪。 也是对时代脉搏即將到来跳动的精准预判。 他抽出其中一张十元钞票,在昏暗灯光下。 当著镜头所有人的面,竟然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第276章 兄弟情要嗑疯了 就只是这一下的舔的动作,差点没让郑导被水给呛死了。 他一边咳嗽一边眼睛都不挪开的盯著机器画面。 这林彦到底是研究了多久的赵满仓啊,简直从灵魂里就把这个人物给彻底的吃透了。 这行为简直完全就是赵满仓本人无疑啊! ....... 与此同时的剑冢剧组后期工作室里。 剪辑助理小李双眼布满血丝,面前摆著三杯冷掉的咖啡,电脑屏幕上是无数个被標记为废料的视频片段。 疯狂的三天。 萧然的经纪人要求多剪辑一些帅气的肌肉特写。 林彦的工作室则发来邮件,提醒要注意艺人形象,希望把那些太憔悴狼狈的镜头美化处理。 去他妈的美化。 小李把滑鼠狠狠一摔,靠在椅背上。 他脑子里忘不掉的不是那些设计的打斗场面,而是林彦从湖水里被捞起来时,那声几乎听不见的嘆息。 还有他们在休息室背靠背,一个看剧本一个擦刀,明明没交流,却有种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的孤寂和默契。 艺术的本能,战胜了对饭碗的恐惧。 他重新坐直身体,刪掉了所有花里胡哨的转场和背景音乐,他要用最原始的素材,去还原最真实的震撼。 深夜,一条名叫孤剑与重刀:人间不值得,但你值得的视频,在没有任何预热的情况下,被悄悄上传到了官方帐號。 视频全长五分钟,没有一句台词,没有流行配乐。 只有长剑出鞘的龙吟,陌刀砸在青石板上的闷响,还有风吹过竹林的声音。 视频里,小李用慢镜头捕捉到了林彦和萧然在休息室对视的瞬间。 林彦的眼睛里,是谢看云看透世事的孤寂。 萧然的眼睛里,是霸刀端木烈的狂放。 一个出世,一个入世。 一个清冷,一个炽热。 视频的最后,定格在一动一静中的相顾无言而后的相视一笑。 视频上线不到一小时,转发量就突破了五十万,评论区彻底沦陷。 “我操!这他妈才叫知己!这才是宿命感!那些工业糖精都给我滚!” “人间不值得,但你值得。我爆哭!小剪辑师你出来,我要给你加鸡腿!” “以前看综艺觉得他俩是好兄弟,现在看这个花絮,我感觉他们可以把后背、性命、乃至灵魂都交给对方!” #林彦萧然宿命感的词条,直接霸占了热搜榜首。 无数原本对武侠片不感兴趣的路人,因为这段有电影质感的花絮,第一次对剑冢这部电视剧產生了核爆级的期待。 而此刻,林彦正蹲在码头一个生锈货柜的影子里。 海风带著咸腥的气味,吹乱了他油腻的头髮。 他手里拿著一个破笔记本,正在用铅笔头计算一吨钢材从广州运到这的差价。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路。 他有些不耐烦的点开推送,屏幕上就是那个热搜词条。 他点开视频,当熟悉的剑吟声响起时,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周围的叫卖声、汽笛声瞬间远去。 疯魔戏痴的后遗症,在这一刻爆发了。 眼前油腻的帐本,和记忆里冰冷的剑锋开始重叠。 他究竟是谁? 是那个为了几分钱差价,可以跟人磨破嘴皮的赵满仓? 还是那个一剑霜寒十四州,视金钱如粪土的谢看云? 强烈的割裂感让他一阵晕眩,他下意识用手撑住滚烫的货柜铁皮,才没倒下。 【叮!检测到宿主在极短时间內,完成出世与入世的极端情感切换。】 【解锁新特质:精神韧性(高级)。】 【精神韧性:高级被动特质,將大幅度提升宿主在高频率、大跨度角色切换中的精神稳定性,有效保护核心神智,降低角色后遗症影响。】 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从脑海深处涌出,抚平了那种痛苦。 林彦长长舒了一口气,晕眩感消失了。 他再次抬起头,眼睛里属於谢看云的孤冷已经褪得一乾二净,重新变得清明、市侩,甚至带著一丝精明的算计。 不远处,一个路过的粉丝认出了他在拍摄戏份。 女孩举著手机,远远拍下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林彦正为了三角钱的搬运费,跟一个膀大腰圆的工头爭得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横飞。 女孩给视频配上了一段文字。 “那一刻,他不是万眾瞩目的明星,他是大时代洪流里,一棵最卑微,也最倔强的野草。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好想哭。” 与此同时,山川四季第二期录播版正式上线。 节目里,林彦修理老式脱粒机的嫻熟动作,引来无数农业专家的点讚。 观眾们惊讶的发现,他在录製过程中,几乎没有看过一次镜头。 他不是在表演生活,他是在真正的生活。 节目的豆瓣评分,从开播的8.5,一路逆袭到了9.2。 导演郑小龙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有些严肃。 他看著网络上再次因为林彦掀起的热度,非但没有高兴,反而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扭头看向监视器里那个已经土掉渣的林彦,对副导演沉声说。 “林彦给的太多了。” “他把一个神,掰碎了,揉烂了,再重新塑造成一个俗人,毫无保留的交给了我们。” “如果这部戏,最后拍不出那种时代洪流的厚重感,我郑小龙,就是罪人。” 正当剧组所有人都处於这种高压的创作氛围时,一阵刺耳的喇叭声打破了片场的寧静。 几辆崭新的黑色奔驰,粗暴的停在了拍摄场地中央。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花衬衫、戴著大金炼子的中年胖子走了下来,他就是这部戏最大的投资人,一个靠投机倒把发家的九十年代真暴发户。 他身后跟著一群保鏢,浩浩荡荡的视察著片场。 当他看到蹲在角落,满脸油垢,正就著白开水啃干馒头的林彦时,他火了。 他指著林彦,衝到郑小龙面前,几乎把手指戳到了导演的鼻子上。 “郑导!我投了八千万!你就让我看这个?” “这他妈哪里像男主角?这分明就是个捡破烂的!” “我要的是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懂不懂!” 第277章 他要復刻歷史 片场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郑小龙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就在他快要爆发的时候,一个带笑的声音插了进来。 “老板,消消气。” 林彦站了起来,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把啃了一半的干馒头塞回塑胶袋,小心翼翼的揣进兜里。 他没脱油腻的工装,也没擦脸上的油垢,就这么笑著朝投资人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慢,步伐还是赵满仓那种有点外八的步子。 可就在他抬眼的瞬间,整个人的气场突然就变了。 他眼睛里的市侩和精明瞬间消失了,换成了一种深不见底的威压。 那是咸阳宫王座上带来的俯瞰眾生的冷漠,但这冷漠下又翻滚著赵满仓的野蛮贪婪。 两种极致的气场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很强的压迫感。 那个穿花衬衫的投资人,竟然被他看得下意识退了半步。 他身后的保鏢也感到了这股寒意,手不自觉的按向腰间。 林彦走到投资人面前停了下来。 他身子微微前倾,明明比对方矮半个头,却给人一种居高临下俯视的错觉。 “老板,你是想要一个穿西装的模特,还是想要一个能帮你在这个吃人的时代里,把所有竞爭对手都咬碎的……赵满仓?” 投资人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演员,而是一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满身血污,充满危险的傢伙。 郑小龙看著这一幕,心里很震惊。 他终於明白,林彦不是在演一个俗人。 他是把自己演的神彻底打碎了,混著泥土和血水,重新捏成了一个俗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就在片场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网络上的舆论却被另一种氛围引爆了。 山川四季迎来了收官之夜。 最后一期的压轴內容,正是千年古村的丰收节祭祀表演。 节目组没用常规的综艺剪辑手法,而是用了电影级的运镜和收音,让最后半小时的观感特別好。 画面里篝火跳动,映著一张张朴实的脸。 林彦盘腿坐在火光前,抱著那把古朴的五弦琴。 萧然在他身后,稳稳的握著鼓槌。 当林彦拨动琴弦,第一个音符出来的时候,屏幕前几千万观眾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种现代音乐里没有的声音,苍凉又悠远,带著来自远古的叩问。 紧接著,萧然沉闷的牛皮鼓声响起,一下又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姚清梦空灵的哼唱,缠绕著琴声和鼓声,在山谷间迴荡。 所有人都沉浸其中,弹幕都停滯了。 就在这时,琴声骤停。 林彦抬起头,他望著跳动的篝火和头顶的星河,用一种充满敬畏的声调,缓缓念白: “我们脚下这片土,埋著千万年的风。” “我们碗里这碗饭,藏著四季轮转的光。” “敬天地,敬眾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琴声、鼓声、哼唱声再次合鸣,带著一股磅礴的生命力破空而出。 直播间的弹幕,在那一刻彻底疯了。 “我一个无神论者,听得头皮发麻,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不是表演,这是我们华夏民族刻在骨子里的dna动了!” “我终於明白什么叫文化自信了!” 几分钟后,官媒紫光阁的官方帐號,直接转发了这段表演视频。 配文只有一句话:【文化传承不应只有书本,更有这种长在泥土里的魂。林彦,好样的。】 风暴自此席捲全球。 无数海外粉丝自发为这段表演配上多国语言字幕,视频在youtube上很快就衝破了千万播放量。 一场名为东方古乐挑战的活动,在全球范围內兴起。 林彦的国民度,在这一夜完成了质的飞跃。 他正式从一个被资本追逐的流量,迈向了人民艺术家的预备役。 而此刻,大江东去的拍摄也进入了重头戏。 赵满仓不再是那个收破烂的了,他靠著倒卖钢材赚到的第一桶金,开始利用信息差,在股票市场和原材料市场里空手套白狼。 片场里,林彦换下了油腻的工装。 他穿上了一件垫肩很厚的西装,打上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领带。 镜头下,他侷促的站在镜子前,一遍遍整理著领带,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但他眼睛里,却有种近乎疯狂的,想要贏的野心。 他把草根在时代浪潮中,那种自卑又渴望被承认的痛苦感觉,演得淋漓尽致。 就在这时,一个戴黑框眼镜,背双肩包的年轻人走进了片场。 正是因为剪辑了剑冢杀青花絮一战成名的助理小李。 他被郑小龙破格聘请,成了大江东去剧组的宣传主管。 小李没跟任何人打招呼,他举起相机,悄无声息的记录著。 他来到片场的第一天,就拍到了一个剧本上没有的镜头。 那是一场夜戏的间隙,林彦蹲在码头的路灯下,拿著一支铅笔头,在一张皱巴巴的信纸上给家里写信。 写著写著,他突然停了下来,抬起袖子,飞快的抹了一下眼睛。 那一刻,他不是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赵满仓,他只是一个离家在外,会想念父母的普通儿子。 小李按下了快门。 他知道,这就是这个角色唯一的柔情,也是这个角色的戏眼。 全国性的长生古调翻奏热潮,让林彦收到了来自国家艺术基金会的合作邀请。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趁热打铁,参加更多主流活动时,一个来自欧洲的快递,却被送到了大江东去的剧组。 封条上,印著一个时尚大牌的火漆印。剧组里的人都在猜,这又是一份天价的商务合约。 林彦当著所有人的面,拆开了快递。 里面没有合同,没有支票,只有一叠厚厚的泛黄档案。 那是一份关於跨国巨头在九十年代对华进行商业倾销的真实歷史资料。 是林彦为了拍摄大江东去后期,赵满仓带领民族品牌对抗跨国资本的戏份,自费请人从欧洲档案馆搜集来的。 郑小龙拿起那份档案,手指都在颤抖。 他看著灯下那个低头认真翻阅资料的年轻人,声音沙哑。 “林彦,你已经不只是在演戏了,你是在復刻一段真实存在的歷史。” 第278章 这哪是土狗?这是披著羊皮的狼! 《大江东去》的拍摄,自此进入了真正的高潮。 货运站,下著大雨。 赵满仓花光所有钱,从北方运来的优质钢材,此刻就静静躺在露天货场上,任由雨水冲刷。 钢材的横截面上,都布满了锈斑,全是废铁。 几个债主將赵满仓堵在角落,雨水顺著他们的脸滑落。 “姓赵的,钱呢!” 赵满仓浑身湿透,被逼在一个死角。 他没有下跪也没有求饶,只是缓缓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被水泡软的香菸。 他用沾满油污的手,划了好几次火柴,才点燃。 烟雾混著雨水,升腾起来。 他抬起脸,脸上没有绝望,只有一股平静,一种亡命徒的气息。 片场外围,一个粉丝用手机录下了这一幕,手抖的厉害。 视频很快被传到网上,没有配乐,只有雨声和债主的吼叫。 评论区炸了。 “別喊陛下了,我怕,这副模样,感觉下一秒他就要掏刀子杀人越货了。” “这不是绝望,这是崩盘前一秒还在算计人心的眼神,太嚇人了!” “他把那种被时代和命运逼到绝境的感觉,演的我汗毛倒竖。” 剧情並未在此处停留,赵满仓並没有坐以待毙。 三天后,城里最豪华的酒楼包厢里,赵满仓主动约见了当初坑了他的地头蛇。 他换了身乾净但依旧廉价的夹克,头髮抹了半斤头油,梳的鋥亮。 他利用九十年代初的信息差,偽造了几份盖著萝卜章的文件,硬是把那批废铁吹成了从国外走私进来的特殊军用合金。 林彦在镜头前,把那种虚张声势的自信,和骨子里带著一点疯癲的赌徒心理,都演了出来。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唾沫横飞的吹嘘著这批合金的稀有性,把地头蛇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地头蛇显然还有疑虑,端著酒杯,皮笑肉不笑。 “赵老弟,你这饼画的太大,哥哥我有点撑啊。” 林彦笑了,他没有接话,而是拿起桌上一个缺口的搪瓷杯,对著桌角狠狠砸了下去。 哐当! 瓷片四溅,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林彦捡起一块碎片,直接抵在了自己脖子上。 碎片瞬间划破皮肤,渗出了血跡。 他依旧笑著,只是那笑意里全是疯狂。 “哥哥,我赵满仓烂命一条,就赌这一把,你敢不敢跟?” 监视器后面,郑小龙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个动作,剧本上没有。 这股不要命的狠劲,彻底顛覆了林彦之前的所有形象。 【叮!恭喜宿主成功演绎绝地反击名场面,解锁特质野性直觉(中级)。】 【野性直觉:在演绎底层人物时,能精准捕捉到生存本能带来的微表情及肢体语言变化。】 赵满仓成功了,他不仅还清了所有债务,还靠著这批废铁大赚了一笔。 仓库里,他站在漫天飞舞的钞票中,这些钱是他用命换来的。 他没有笑,镜头特写给到他的脸,那上面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是一种空虚,以及对金钱更深的贪婪。 这一幕,成了全剧公认的灵魂转折点。 剧组隨后开放了一次探班活动,让一些粉丝换上九十年代的旧衣服,当群演参与背景拍摄。 一个粉丝,在拍摄后写道: “我就站在林彦身边,看他为了几毛钱的菜价,跟一个卖菜阿姨斤斤计较,磨了足足五分钟。他身上的汗味、廉价菸草味,还有那种精明算计到骨子里的神態,让我彻底恍惚了。那一刻我真的以为自己穿越回了那个狂野又充满生机的九十年代,他不是林彦,他就是赵满仓。” 赵满仓的生意越做越大,他的小作坊也引起了大公司的注意。 一家跨国机械製造集团派来一个白人代表,意图收购赵满仓的小工厂,將其变为他们在亚洲的廉价代工厂。 酒桌上,外商代表菲利普先生很高傲,全程用英语和自己的翻译交流,言语间充满了对赵满仓这种投机者的不屑。 赵满仓不停地赔笑、倒酒、敬酒。 菲利普先生终於不耐烦了,他用英语对翻译说:“告诉这个只懂钱的土鱉,別再给我倒酒了,他的手让我觉得噁心。” 翻译还没开口,菲利普突然端起酒杯,把一杯红酒全泼在了赵满仓的脸上。 酒顺著林彦的头髮滴落,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全场死寂。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赵满仓会暴怒或者继续隱忍时,林彦缓缓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酒。 他再次抬起头时,那股市侩和諂媚消失了。 他看著菲利普,用一种標准的伦敦腔,冷冷开口。 “菲利普先生,贵公司高碳钢轴承的公差偏了0.02毫米,所以才会导致过热。以及,你们收购合同的第五条,是个陷阱。” 这段扮猪吃虎的预告片在后期被放出后,全网直接疯了。 #赵满仓英语杀#的词条,直接登顶热搜。 “我靠!我以为他是个土狗,结果他妈的是哈佛毕业的狼!” “这反转!之前的土和油腻全是他妈的保护色!这才是真正的爽文男主!” 因为林彦在剧中展现出的野蛮生命力,现实中竟然带火了一股復古创业风,大垫肩西装和大哥大模型成了短视频平台的新潮流。 酒桌上的谈判,自然是不欢而散。 恼羞成怒的菲利普决定动用资本力量,对赵满仓进行全面封杀。 一夜之间,所有原材料供应商都断了赵满仓的货,工人们人心惶惶,工厂隨时面临倒闭。 雨夜,林彦独自一人站在停工的厂房里,冰冷的机器停在那里。 他伸出手,轻轻的抚摸著冰冷的工具机。 他的神態里,第一次出现了超越金钱的东西,那是一种对亲手建立起来的,对民族工业的执念。 他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认为他疯了的决定,他要变卖所有家產,去九十年代初混乱的俄罗斯倒飞机。 用这场豪赌,换取工厂进行技术升级的唯一机会。 郑小龙的镜头前,林彦站在大雨里,对著工人们,吼出了那句贯穿全剧的台词。 “要么死在浪里,要么,就把浪踩在脚下!” 第279章 过江猛龙,西伯利亚的豪赌! 雨声和嘶吼声还迴荡在耳边。 下一个镜头,剧组已经转场到了千里之外的北国边境。 为了模擬九十年代初混乱的俄罗斯,郑小龙直接包下了一座废弃的火车站。 巨大的鼓风机捲起漫天的人造雪花,气温被强力制冷机打到了零下。 林彦只穿著一件单薄的夹克,站在镜头前。 他冻得嘴唇发紫,不停地往手上哈著白气。 几个高大的白人演员扮演著当地的“倒爷”,他们围著林彦,用蹩脚的俄语大声嚷嚷。 林彦一句也听不懂,他只是陪著笑,搓著手,然后伸出三根手指,用全世界都通用的肢体语言,笨拙又执拗地討价还价。 他那副在陌生险恶环境中,为了生存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狠劲,让镜头都透著一股寒气。 剧情里,赵满仓在这里,遇见了一个关键人物。 一个穿著破旧呢子大衣,满脸胡茬,怀里死死抱著一个伏特加酒瓶的俄罗斯老人。 他叫格里,曾经是苏联最顶尖的飞机设计师之一,如今只是个失意的酒鬼。 他手里,有赵满仓工厂急需的先进工具机图纸。 林彦没有直接上去谈生意。他只是在老人又一次被酒馆老板赶出来的时候,默默地走过去,从自己怀里掏出一瓶更劣质的二锅头,还有一根被压得皱巴巴的红梅烟,递了过去。 老人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接过酒,狠狠灌了一口。 没有交流,没有翻译。 一个异国的落魄贵族,一个东方的草莽赌徒,就在这西伯利亚的寒风里,用最原始的方式,建立起了一丝微妙的联繫。 监视器后面,郑小龙的呼吸都停了。 这是一个没有台词的长镜头,他死死盯著屏幕里林彦的脸。 那张脸上,演出了完整的心理变化。 从最初看到老人时的试探,到分享烈酒时的同情,再到最后看著老人孤独背影时,那种下定决心要把身家性命都赌在这个人身上的决绝。 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表演。 他越来越觉得当初选择林彦是他这辈子做的最明智的决定。 【叮!宿主在异国环境中成功塑造角色高光时刻,野性直觉技能熟练度提升,解锁新能力:跨文化洞察。】 【跨文化洞察:你能更敏锐地洞察不同文化背景下人物的潜在需求与行为逻辑。】 系统提示音在林彦脑海中响起,他感觉自己对格里这个角色內心的把握,瞬间清晰了数倍。 拍摄间隙,林彦的手机在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经纪人宋云洁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宋云洁的语气就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剑冢》被提档了,和科幻大片《星海远征》同一天上映。” “对方是海外斥巨资投资的剧集,形势……非常不乐观。” 林彦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哈了一口浓重的白气,暖了暖快要冻僵的手,然后用一种带著赵满仓特有痞气的口吻,对著电话那头笑了笑。 “怕什么,盘子越大,捞的才越多,告诉他们,准备好就行。” 电话那头的宋云洁愣住了。 她一时间竟分不清,跟她说话的,到底是那个温和谦逊的林彦,还是那个在时代浪潮里无法无天的赵满仓。 这个林彦一旦拍戏就沾染上角色本身味道的习惯依旧改不掉。 她只能默默点头表示顺其自然。 剧情很快进入了高潮。 赵满仓凑够了所有的钱,准备进行飞机交易。 然而,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他才发现这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局。 十几个凶神恶煞的当地黑帮成员,將他和格里团团围住。 为首的那个光头大汉,手里把玩著一把蝴蝶刀,贪婪的视线在赵满仓带来的那个装满现金的皮箱上扫来扫去。 林彦在这场戏里,表现出了一种惊人的镇定。 他没有慌乱,也没有求饶。 他的【跨文化洞察】能力让他从对方头目那贪婪的视线里,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丝破绽。 对方要的是钱,而不是惹上国际麻烦。 他心里瞬间有了计较。 他將计就计,故意露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把皮箱推了过去。 就在光头大汉伸手去拿皮箱的瞬间,林彦猛地抢过旁边格里怀里的伏特加,拧开瓶盖,將大半瓶烈酒全都浇在了另一只手提著的,一箱偽钞上。 然后,他当著所有人的面,划著名一根火柴,点燃了那半箱钱。 熊的一下! 蓝色的火焰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仓库里每一张惊愕的脸。 他赌的就是对方不敢把事情闹大,也赌对方不敢真的撕票! 这场完全即兴的发挥,让郑小龙激动地直接从监视器后面站了起来。 他意识到,林彦似乎已经彻底和角色融为一体,拥有了赵满仓那颗敢把天都捅个窟窿的“赌徒灵魂”! 而同一时间的对手演员明显也被打的措手不及,完全就是当下角色的最真实表现。 仓库里顿时乱作一团,趁著所有人都在救火的混乱,赵满仓一把拉起目瞪口呆的老格里,抓起藏在角落的图纸,成功脱身。 几乎是同一时刻。 现实世界中,《星海远征》的全球发布会正在盛大举行。 主演赵陈艺在接受採访时,轻蔑地表示,华语武侠片那种吊著钢丝飞来飞去的把戏,早已经是上个时代的垃圾,根本不配与真正的科幻剧集相提並论。 这番言论,瞬间在国內引发了巨大的爭议。 就在全网对华语电影一片唱衰,对《剑冢》的前景悲观到极点的时候。 《剑冢》的官方帐號,悄无声息地放出了一段五分钟的视频。 播放的內容正是之前林彦和萧然的刀剑对战片段,可以说无特效纯绿幕直出的打戏,完全还原级別。 视频上线的一瞬间,全网的舆论风向,开始发生奇妙的逆转。 评论和转发量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几何级数般疯涨。 一条评论被瞬间顶上了热评第一。 【去他妈的科幻巨製,老子就要看这种把命交给对方的宿命感!】 第280章 国风破局,谢看云的剑里有风声! 那句被顶上热评的“去他妈的科幻巨製,老子就要看这种把命交给对方的宿命感”,彻底点燃了观眾憋了很久的情绪。 视频的传播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席捲了各大社交平台。 网友们自发的为这段只有配乐没有台词的视频,配上了各种版本的解读。 有人说这是东方美学独有的留白与克制。 有人说这才是真正的侠,一个眼神就交代了生死与共。 #人间不值得但你值得这个话题,再次被无数人引用转发,最终变成了一种情绪的宣泄口。 无数原本对武侠片没兴趣的路人,因为这段视频第一次產生了要看一下这部剧的衝动。 他们想去看的已经不只是一部电视剧,更是一种被现代工业糖精淹没很久的,真挚又滚烫的情感。 《星海远征》的宣发团队,第一时间感受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威胁。 他们原本高高在上,准备用资本和特效对同期所有製作进行降维打击,却没想到被一部国產武侠剧用一段花絮偷了家。 会议室里,宣发总监把数据报告狠狠摔在桌上。 “一群蠢货!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一部破武侠剧的热度怎么可能压得过我们!” “立马派人给我搞一下,他们的话题必须在我们可控的范围之內,噱头必须在我们手上!!” 很快一股针对剑冢的负面舆论,开始在网络上悄悄发酵。 一些知名的影评人开始有意无意的发文,说剑冢的剧情老套,无非是江湖恩怨的老一套。 所谓的宿命感不过是在卖弄情怀,试图將它强行定义为一部只有少数粉丝才会买单的小眾电影。 风雨欲来。 而在千里之外的大江东去剧组,赵满仓从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回来了。 当林彦再次出现在片场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他变了。 他身上那股为了几分钱差价就能跟人打滚的市井气消失了,变成了一种见过血、玩过命之后沉淀下来的狠厉和稳重。 他依旧穿著那身廉价的夹克,但腰杆挺的笔直,走起路来脚下带著风。 那双眼睛里曾经的精明和算计,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所取代。 那是杀伐果断,是对时代脉搏的精准掌控。 这不再是土狗,这是一个从西伯利亚归来的狠角色。 一场关键的工厂戏开拍。 赵满仓带回了技术和资金,但工人们却因为之前的动盪人心惶惶,隨时准备散伙。 拍摄地点就在那间破旧的厂房里,几十个群演围著一台生锈的老旧工具机,脸上全是迷茫和不安。 按照剧本,赵满仓会在这里发表一场演说。 林彦站在工具机前没有立刻开口,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冰冷的钢铁,感受著上面残留的油污和岁月的刻痕。 他没有看镜头,而是缓缓抬起头,扫视著面前一张张或苍老或年轻的脸。 他没有照本宣科,那些激昂的口號被他全部捨弃。 他只是用一种很平实的声调,讲起了自己去北国倒飞机的经歷,讲他在冰天雪地里怎么被骗,怎么差点把命丟掉。 他的台词里没有未来,没有宏图,只有最朴素的两个字。 尊严。 “別人能造的东西,我们凭什么不能造?別人能赚的钱,我们凭什么要跪著去討?” “这台机器是我们的饭碗,也是我们的脸面!我赵满仓今天就把话撂在这,谁想砸了我们的碗,我就先让他没脸活下去!” 他的话语里带著一股从烂泥里摸爬滚打出来的野性和力量,狠狠的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片场里几个被请来当群演的退休老工人,本来只是抱著玩票的心態。 可听著听著他们的身体不自觉的站直了,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泛起了红。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钳工,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另一个坐在角落的老焊工,更是悄悄抬起粗糙的手,抹了一把滚烫的眼泪。 他们不是在演,这段话勾起了他们对那个激情又艰苦的年代最真切的记忆。 【叮!宿主成功触发s级特质时代共鸣感,角色塑造深入人心,获得特殊加成:信念之力(在演绎领袖型角色时,语言感染力临时提升20%)。】 夜深了,剑冢首播。 林彦因为赶戏无法离开片场。 休息的间隙他穿著赵满仓那身洗的发白的廉价西装,蹲在角落里用手机,点开了首日直播。 屏幕里星光熠熠,而他周围是冰冷的机器和刺鼻的机油味。 就在这时首映礼现场,主持人请上了一位谁也想不到的嘉宾。 是山川四季里那位双目失明的盲人老者。 主持人显然也有些意外,他按照流程客气的问老者对这部武侠片有什么看法。 老者拄著拐杖安静的站在舞台中央,他没有回答而是侧过头,对著音响的方向仔细的倾听著电影里传出的剑鸣声。 现场一片安静。 几秒后老者才缓缓举起话筒,用一种苍老却无比清晰的声调,对著全场也对著直播镜头前的千万人说。 “我看不见。” “但我听见了,谢看云的剑里有风的声音,那是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声音。” 这句话通过瞬间传遍了全网。 所有关於剧情老套、卖弄情怀的抹黑,在这句充满著文化厚重感的话语面前,显得无比苍白可笑。 一瞬间,#剑里有风声这个词条,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直接空降热搜第一。 电视剧的立意在这一刻被无限拔高,从一部普通的江湖恩怨片,上升到了文化传承的层面。 第二天凌晨,剑冢播出首日的后台数据悄然出炉。 它竟然和斥巨资宣传的科幻大片星海远征,形成了惊人的分庭抗礼之势。 整个行业都被这个结果震惊了。 就在这时大江东去的片场,郑小龙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一个带著京腔的、沉稳的男声。 “是郑导吗?我们是国家工业博物馆的。听闻你们剧组的事跡,馆里决定派一位当年亲身参与过那场跨国商战的传奇企业家,亲临片场为你们进行指导。” 第281章 封神之作,你就是那个时代! 电话那头的男声说完,郑小龙握著手机,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国家工业博物馆,亲歷者,传奇企业家。 这几个词让整个剧组的气氛都变得沉重起来,那是一种混杂著荣幸与巨大压力的情绪。 第二天,一辆黑色红旗轿车停在了片场外。 车上下来一个老人,他白髮苍苍,腰杆却挺的笔直,身上穿著洗的发白的旧中山装。 他没有带任何隨从,只是拄著一根木质拐杖,走进了这个嘈杂的片场。 他就是陈老,九十年代初,带领民族品牌从跨国巨头的封锁中,杀出一条血路的传奇人物。 他的到来没有惊动任何人,郑小龙亲自迎上去,恭敬的將他引到监视器后面。 陈老只是摆了摆手,没有坐下,就那么安静的站著,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睛,平静的看著镜头里的世界。 片场中央,正在拍一场谈判戏。 赵满仓为了拿到一笔能让工厂起死回生的补贴,正跟一个办公室主任模样的中年人周旋。 赵满仓脸上堆著笑,手里提著一个印著地方特產的网兜,把网兜往对方办公桌下塞。 这个动作很隱蔽,也很熟练。 “主任,您看,这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我们厂自己搞的一点小福利……” 对面的演员把那个油滑又贪婪的劲演的入木三分,他推了推眼镜,官腔十足的说。 “小赵啊,政策就是政策,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林彦搓著手,腰微微弓著,陪著笑脸,但说出来的话却带著一股子韧劲。 “主任,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我们厂要是活了,那解决的可都是咱们本地工人的饭碗问题,这不也是给您脸上添光吗?” 软中带硬,捧著你,也拿话点著你。 监视器后的陈老,原本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动容。 “过!” 郑小龙喊了停,所有人都鬆了口气,可陈老却在这时,拄著拐杖,一步步走到了林彦面前。 整个片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陈老没有看林彦的脸,而是弯下腰,捡起了那份作为道具的补贴申请合同。 他用指节轻轻敲了敲纸面。 “小伙子,我问你。” “九二年,国家对重点扶持的乡镇企业,有三项信贷倾斜政策,你说说,以你这个破厂的资质,要怎么才能钻到空子,拿到最低利息的那笔钱?” 问题一出,现场一片死寂。 副导演的冷汗都下来了,这他妈是哪个犄角旮旯里的政策,別说演员了,就是专门研究经济史的都未必能立刻答上来。 完了,这下要当著真神的面,出大丑了。 所有人都看向林彦,准备看他怎么尷尬的圆场。 林彦却笑了。 他没有出戏,依旧是赵满仓的状態。 他习惯性的搓了搓手,凑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那股子机灵又带点狡猾的劲儿,活灵活现。 “陈老,您这可问到点子上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政策內容,反而像个真正的生意人一样,开始討价还价。 “文件上说得清清楚楚,可下面办事的人,他不看文件,他看人情,看態度。我这种没根基的,想拿最低那档,就得把利润分出去三成,两成给银行,一成……得用来打点关係。您说,这空子,是不是这么个钻法?” 他把一个刁钻的政策问题,轻飘飘的转化成了一个充满中国式人情世故的生存法则。 那股子在时代浪潮里,为了活下去无所不用其极的野草精神,扑面而来。 陈老彻底愣住了。 他死死的盯著眼前的年轻人,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几十年前那个同样在各种关係和政策夹缝里,野蛮生长的自己。 几秒后,一阵爽朗的大笑声,响彻整个片场。 陈老扔掉手里的合同,重重的一巴掌拍在林彦的肩膀上,力气大的让林彦一个趔趄。 他转过头,对著早已目瞪口呆的郑小龙,用一种近乎吼出来的音量大喊。 “不用演了!他就是那个时代!” “我告诉你们,我当年!就是这么从那帮孙子手里,一分一分把钱抠出来的!” 这句评价,是封神。 【叮!主线任务:时代弄潮儿,已超额完成!】 【角色契合度锁定95%!恭喜宿主获得终极奖励:s级特质【时代烙印】。】 【时代烙印:s级被动特质。当你演绎任何具有鲜明时代背景的角色时,你的灵魂將与那个时代的集体记忆產生深度连结,你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台词,都將携带那个时代独有的气息与印记,赋予角色无与伦比的真实感与厚重感。】 与此同时,剑冢的播出数据,在经歷了最初的胶著后,开始以一种凶猛的姿態,全面反超星海远征,口碑一路狂飆,成了年度最大的黑马。 林彦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萧然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他那把珍藏的陌刀模型,静静的立在武器架上,刀锋依旧森冷。 配文只有四个字。 “等你出山。” 大江东去迎来了最后一场戏。 杀青戏。 多年以后,赵满仓已经不再是那个穿著廉价夹克的小商贩,他成了真正的商业巨子。 拍摄地点,是本市最高摩天大楼的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车水马龙,万家灯火。 林彦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头髮梳的一丝不苟,他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俯瞰著脚下这座被他征服的城市。 镜头缓缓推近,给到他的脸部特写。 他的脸上没有成功后的喜悦,只有一丝疲惫和悵然若失。 他缓缓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个银烟盒。 咔噠一声,烟盒弹开。 里面没有昂贵的雪茄,只有一根被压的有些皱巴巴的,最便宜的红梅牌香菸。 他捻起那根烟,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 廉价辛辣的菸草味涌入肺里,他微微眯起了眼睛,仿佛在烟雾繚绕中,看到了那个在码头泥水里打滚的,最初的自己。 监视器后面,郑小龙看著屏幕里的那张脸,眼泪毫无徵兆的夺眶而出。 他知道,电视剧史上,又一个封神级別的角色,诞生了。 杀青宴当晚,觥筹交错,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中。 宋云洁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到独自坐在角落的林彦身边,递过来一个崭新的剧本。 她的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小彦,这个本子,你必须看。” 林彦接过,封面上没有剧名,只有一个代號。 他翻开第一页,人物小传的第一行字,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角色:汪精卫偽政府机要秘书,代號毒针。一个集优雅、残忍、病態於一身的……反派。】 第282章 演员的再次豪赌 林彦盯著封面上“汪精卫偽政府机要秘书,代號毒针”这几个黑体字。 纸页的边缘,被他无意识的捏出了一道摺痕。 他翻开了第一页。 人物小传只有寥寥几句话。 林彦没有感到排斥。 他的眼神反而亮了起来。 杀青宴上的喧闹声好像一下子远去了。 酒杯碰撞的声音,剧组人员的道別,他全都听不见了。 林彦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构建这个人物。 一间昏暗的审讯室。 留声机正放著古典交响乐。 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背对镜头,手里拿著一根带血的钢丝。 地上躺著一具血肉模糊的身体。 男人转过身,掏出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的擦著手指上的血。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个角色和之前《於无声处》的顾小北有一丝相似。 但很不一样的点在於,一个是虚假的恶,一个是真实的恶。 对,他这次拿到的剧本是一个真正的反派。 这样就意味著他不会是主角。 宋云洁就站在不远处。 她看著林彦的侧脸,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剧本,按理说应该立刻拒绝。 如今的林彦要什么剧本没有,哪个不是主角人物? 干嘛非要自降身价去演什么反派给男主提鞋。 这事要是给杨沁和董事会那帮傢伙知道了估计人人反对。 这简直是自己砸自己的饭碗。 这剧本她只是想著让林彦看看就作废,毕竟知名导演递的,不能一点不知情。 可现在看来林彦现在的状態很不对劲。 他那种专注的样子,宋云洁知道,他这是应该打算出演这个角色了。 【叮!检测到宿主精神状態异常波动,正在接触极度负面角色模板。】 林彦的脑海中,弹出了蓝色的光幕。 【系统触发特殊选择任务:深渊凝视。】 【选项一:拒绝角色,保持现有“光环”,稳固国民度。奖励:s级人气加成卡。】 【选项二:接受角色,深入人性至暗面,进行一次演员生涯的豪赌。奖励:未知。惩罚:未知。】 林彦看著这两个选项。 拒绝,他可以继续演那些光辉正面的角色,拿奖拿到手软,高奢代言不断,稳坐顶流的位置。 接受,一旦演砸了,或者说演得太好了,都会被观眾的口水淹没,商业价值可能一夜清零。 可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个穿著西装、拿著钢丝的影子。 一个纯粹的恶人。 一个没有底线的疯子。 这才是真正的挑战。 “演员的字典里,没有后退这两个字。” 他在脑中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蓝色的光幕闪了两下,选项二被锁定。 剧本封面上“毒针”两个字,好像透出了一丝血腥味。 也就在这时。 宋云洁口袋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她拿出手机按亮屏幕,各大社交平台的推送消息挤满了整个通知栏。 《剑冢》的首播数据出来了。 盲人老者那句评价,彻底点燃了全网。 视频网站的总部大楼里,技术部主管正死死盯著大屏幕。 红色的警报灯闪个不停。 “加伺服器!把备用的全都给我顶上!”主管对著技术员大吼。 网站页面卡了三秒,才加载出画面。 第一集开头,是一座孤峰,大雪纷飞。 谢看云穿著一身白衣,盘腿坐在雪中,手里拿著一块粗布,正一寸一寸的擦拭著古剑。 风捲起地上的雪,打在他身上。 整整三分钟的镜头,没有一句台词。 只有风雪穿过山谷的呼啸声。 屏幕前的观眾,都被这股死寂镇住了。 弹幕都停了。 一种孤独感穿透屏幕,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这三分钟,比那些打来打去的特效震撼多了。” “他不是在擦剑,是在擦自己的灵魂。” 评论区瞬间被刷屏。 进度条拉到第一集结尾,端木烈为救人被困死胡同,几十个杀手拉满了弓。 就在暗箭齐发的瞬间,一道白影掠过。 谢看云持剑挡在了端木烈身前,剑身横扫,金属碰撞的脆响连成一片,火花在暗巷中炸开。 箭矢全部断裂落地。 弹幕瞬间塞满了整个屏幕。 “神兵天降!” “原来不是宿敌,是救赎!” “这才是过命的交情!说卖腐的黑子滚出来!” “端木烈救人,谢看云救端木烈,这逻辑绝了!” 有黑粉试图带节奏。 “这打戏太假了,连个特效都没有。” “就是,转圈圈呢?” 路人粉立刻反击。 “滚回你的星海远征看雷射剑去!” “这叫实打实的套招,你懂个屁!” “看清楚谢看云手腕转动的幅度,那是真功夫!” 《星海远征》的导演正盯著平板电脑,他那部科幻大片,播放量已经停滯不前。 实时弹幕里全是嘲讽。 主演赵陈艺在绿幕前僵硬挥手的动图,被做成了表情包到处乱飞。 “剧情稀烂,ai演技。” “外星人入侵地球,主角团居然在谈恋爱?” “去看隔壁《剑冢》洗洗眼。” 大批观眾弃剧,涌入了《剑冢》的播放页面。 星海远征的宣发总监把咖啡杯狠狠砸在地上。 “买水军!把剑冢的评分给我刷下去!”他衝著手下咆哮。 另一边,豪华保姆车里。 赵陈艺死死盯著手机,热搜榜前十,有八个是关於《剑冢》的。 他点开自己的词条,里面全是恶搞动图。 他的粉丝控评组,在庞大的路人盘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废物!全是一群废物!” 赵陈艺把手机砸在车窗上,屏幕碎裂。 经纪人坐在前排,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花了八千万的宣发,就这么被一个盲人老者的一句话,和三分钟的空镜头,给打得稀碎。 但任何反扑,在绝对的质量面前都显得苍白。 隨著剧集播出,一段新的文戏上线。 暴雨的山洞里,谢看云和端木烈对坐。 “我练剑,不是为了天下第一。” 谢看云低头看著手里的剑,火光映在他的侧脸。 端木烈抬起头。 “是为了压制心里的魔。” 林彦抬起头,原本孤冷的眼底,闪过一丝迷茫,接著,是一抹被死死压制住的恐惧。 他只靠著脸上肌肉的微小牵动,就把一个绝世剑客內心的挣扎演了出来。 影评人毒舌张立刻截图发文。 “这是教科书级別的微表情控制。林彦没有用任何夸张的动作,就演出了那种身不由己的痛苦。今年视帝如果没有他,我直播吃键盘。” 紧接著,是月下舞剑的戏。 谢看云的剑轻灵飘逸,端木烈的刀势大力沉。 一重一轻,一静一动。 《国家地理》杂誌的官微直接转发了这段视频,配文只有四个字。 “流动的诗。” 这条转发,成了压垮对手的最后一根稻草。 官媒亲自下场定了调。 《剑冢》的口碑彻底起来了。 网络上的狂欢还在继续。 杀青宴的角落里。 林彦合上了剧本,封面上的“毒针”二字被阴影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