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苗疆圣女后被种情蛊》 第1章 你是我的,不准逃 滴答、滴答的水声在耳边响起。 手臂上像是有密密麻麻的蜈蚣在爬,鼻腔里涌入诡异的香气。 屁股被碎石硌得慌的不適感,让尹怀夕朦朦朧朧睁开眼。 “你们几个,都给我看紧点,这可是乌长老指明要用的药人,要是跑掉一个,我非扒了你们的皮不可!” “是!” 粗汉子的声音撞进耳朵中,尹怀夕脸上沾了湿漉漉的泥。 她看清楚满地的蝎子和蛇,嚇得浑身抖动! 缠绕在手上的锁链被扯的簌簌作响,霎时举著火把的苗人转了过来,齐刷刷盯著她。 这些苗人都身穿著靛青色长袍,掛著三三两两的银饰。 咽下一口唾液,尹怀夕环绕四周,发现被铁链捆著的不止她一人。 这个巨大的洞窟中,关押著无数男女老少。 终归…还是来了吗? 尹怀夕上辈子是个“三普学生”。 意思就是成绩普通,家世普通,长相也普通。 她吃了食堂不乾不净的午餐,食物中毒,送医没抢救回来。 去地府报到,判官看了一眼,说她阳寿未尽。 想让她重新魂归躯体,奈何家人已经把她凉的不能再凉的尸体送去火化,装进了小盒子中。 判官无奈大手一挥,於是尹怀夕睁眼,就变成刚出生的女婴。 好死不死,尹怀夕悲催的发现,判官把她送进了她以前品鑑过的一本百合小说中。 说好的补偿,不是这么个“奖励”啊! 呵呵,关键这本百合小说是本非常经典的po文!!! 尹怀夕如遭雷劈。 更为尷尬的是她的身份是导致女主黑化墮落的炮灰一枚。 玩弄女主人心,最后被女主捏成碎渣渣的黑月光。 说是炮灰,在小说中只提到几次姓氏的她,却是占足了精彩部分。 原本已经忘乾净活色生香的场景,再一次闯进脑海中。 刘备文学害人不浅。 … 火把的光亮映照在湿漉漉的石面上,苗人弯下腰。 “阿哥,这女人年纪轻,长得漂亮,不脏人眼…正好可以送到圣女那儿!” 无数毒虫爬过小腿,尹怀夕忍著痒,知道这段剧情算是名著中为数不多的清水片段。 接下来的,才是… 不行,她绝对不能被种情蛊! 那样会变成女主的泄愤玩物,成为行尸走肉! 可当务之急,她不能在这笼子里被这些毒虫咬死。 “你天天惦记著这事,怎么,是想在大祭司面前邀功?” “这批下等货色都是误入我们寨子里的不轨之徒,合该让这些宝贝都吃了去才是。” 男子的头用黑布包著,像是硕大的漆盘,尹怀夕偷偷打量这苗人的年纪,看样子不过二十出头。 她心生一计。 立马装出柔弱样,故意扯动铁链,发出声响。 声音怯懦。 “我…我之前就是富家小姐的丫鬟,伺候人这件事…我最在行…你们…你们別让这些虫子吃我了…” “我去伺候你们家小姐…” 脸上脏乱不堪,头髮被泥泞打湿,黏在一块。 唯有这张脸还看得出清晰轮廓,尹怀夕畏畏缩缩的样子没有让苗人起疑。 听眼前这个女人说她是富贵人家的丫鬟,苗人乐了。 “我们圣女岂是你们这群外族人可以玷污的?” “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老实待在这里!” 每隔几个月,长老都会需要用来试蛊毒的药人。 这些误入他们寨子里的外乡人,大多数都不怀好意,抓来炼药试药正合適。 圣女患有顽疾,他们得万分小心,可不能让什么不乾不净的人近了圣女的身。 “你们这群…养虫子的腌臢东西!抓了我们老大的人!你们迟早…得付出代价!” 木笼子里,一双粗糙带血色的手抓住栏杆,摇晃剧烈。 那人双眼充满憎恨,似乎是恨不得把牢笼外的苗人扒皮抽筋。 还不等他说完,一条硕大的蜈蚣攀爬上他的脸颊,扬著无数舞动的蜈蚣脚,纵然是再硬的汉子,这会儿也被嚇得浑身瘫软。 不等他大叫。 蜈蚣便一口啃上他的脑子。 毒性蔓延,只是顷刻间,那大汉浑身抽搐,绵软无力倒在地上,如同一滩烂肉。 苗人意识到不对,纷纷转身往后看去。 只见拄著拐杖的乌长老走了进来,他面色沧桑,双眼却目光如炬。 长老身后,银铃碰撞声响。 清脆悦耳极了。 苗人们纷纷低头,恭敬道:“见过圣女,见过长老。” 听到“圣女”二字,尹怀夕忍不住去打量这本po文的主角。 抬眸,一张病態惨白却又漂亮到让人挪不开眼的脸庞映入眼帘。 靛蓝长裙银色蝶舞花边抖动,女人纤细的手腕上缠绕著一条赤红色的小蛇,她身边的苗人纷纷弯腰。 不敢抬头仔细打量。 赤蛇的尾巴擦过皮肤,桑澈朝前走著。 那双潭底深邃的漆黑眸子,双眼无神。 和原著中一样,这位苗疆圣女是个瞎子。 为什么抓主角的原因也很简单,她们是前世缠下的纠葛,种下的的姻缘。 只有將蛊虫放进她的身体內,桑澈才能和她共享五感。 目光所及,冷暖,酸甜苦辣,喜怒哀乐。 她们都要一同分享。 抵死纠缠。 眼见著那耀眼的银饰来到她面前,尹怀夕看著吐著红信子的赤蛇,呼吸急促。 桑澈在尹怀夕面前缓缓蹲了下来。 她那张病弱到惹人怜惜的脸,勾勒出一个笑。 伸出茫然的五指,桑澈就要触碰到尹怀夕的时候,身后的苗人紧张的喊了一声:“这人来路不明,还望圣女小心!” 乌长老扭头,伸手拦住了苗人。 他开口说:“这人正是我们要找的,你且退下。” 苗人畏缩,布鞋摩擦碎石,朝后退去。 手指抓住尹怀夕的手臂,桑澈翘挺鼻樑擦过尹怀夕脏兮兮的脸颊,她深呼吸一口。 像是蝴蝶在品尝花蜜。 浓郁的泥土气息,混合著淡淡的鲜血锈味涌入鼻腔。 桑澈轻启那只带著浅淡血色的薄唇,在尹怀夕耳边低语。 温热的气息蔓延在颈间,让人忍不住发抖。 “找到你了。” 赤色的小蛇感受到主人的雀跃,蛇头贴在桑澈手背上,一双眼珠子滴溜溜转著,吐出蛇信子。 像是在对尹怀夕打招呼。 因为对蛇的恐惧,尹怀夕身体本能作出反应,手腕朝后瑟缩,她真怕那条赤色小蛇咬她一口,让她毒发身亡。 比刚才那大汉还死的悽惨。 眼前人稍有动作,桑澈的手指就抓不住她的肩膀。 桑澈如白玉节般的手指快速朝下扣去,尹怀夕动作被制止。 那漂亮的脸凑上前来,桑澈低声说:“你是我的。” “不准逃。” 第2章 你的命留著还有用 桑澈身上的味道是厚重的草药气息,显然,她不仅身患眼疾。 身体也不好。 苗人走上前来,拿出钥匙。 將束缚在尹怀夕身上的铁链给打开,身体长久禁錮,尹怀夕一下使不上力气,栽倒在桑澈的怀中。 “让阿水把她带下去洗乾净些,剩余的,我和她说。” 脸颊贴著冰冷的银饰,尹怀夕感受著桑澈身上繁杂的花纹给脸部带来的细小摩擦,隨后便被桑澈手指给撩开发丝。 那柔顺光滑像玉石的掌心,贴著她的骨头,她的眉眼,摸她的骨相。 害怕桑澈手腕上盘著的赤蛇咬她,尹怀夕老实没有动弹,任由桑澈揉捏。 她胸口起伏,屈辱到了顶点。 浑身无力酸痛。 什么时候,她沦落到被一个病秧子这样玩弄? 哪怕看不见尹怀夕的脸,桑澈只凭著手指的触碰,也能摸索出尹怀夕的轮廓。 “是,圣女。” “我这就让阿水大人带她下去。” 双手被人拽住,尹怀夕脚尖擦在泥地上,昏昏沉沉被带了下去。 洞外阳光明媚耀眼,小道下就是万丈悬崖,青山围绕整个寨子。 错落有致的吊脚楼,连绵不绝的田地里有寨民在劳作。 无一不提醒尹怀夕,她还是按照原剧情被抓进这深山寨子里了。 即將沦为女主的…… 作为前期登场玩弄女主身心的炮灰,尹怀夕这辈子的父母在岭水也算得上是富甲一方的乡绅。 和上辈子普通的家世比,尹怀夕这次也算是开到“金色传说”。 只不过,这里是古代。 尹怀夕两眼一黑,果然老天给开了一扇门,就会关一扇窗。 幸好尹怀夕头上还有两个姐姐,家里的铺子田地、帐本支出都是姐姐负责。 在两位姐姐的精心打理下,她跟原著主角一样,不愁吃喝,不愁没银子花。 桑澈一行人进城找岭水城名医求药方的时候,作为提前知道剧情为了避免炮灰的悲剧尹怀夕是刻意避开过的。 没想到,千算万算,还是被天道设计了。 尹怀夕总觉得桑澈对她有印象,可她一个求药的盲女,又看不见她,到底…是怎么找到她的。 难道真因为那荒谬的“前世今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哟,你就是大祭司口中阿澈姐姐的『命定之人』?” “模样长得还算清秀嘛。” 不知道被拖了多久。 尹怀夕眼前出现腰间挎著药篓的女子,她眉清目秀,和刚才桑澈病態的样子相比,显得像是个活生生的人。 “就是有些太脏了。” 被嫌弃的打量著,尹怀夕紧接著又听见她说:“你们给她准备一件乾净衣裳,我带她去泡药浴。” … 走出关押试药人的洞窟。 桑澈隨著赤色小蛇的指引,那双瞎掉的眼朝著尹怀夕的方向转过去,她身边有婢女打著伞。 帮她遮挡刺目的阳光。 “圣女,大祭司说了,必须得在申时回居所用药。” “否则,您的病又要復发。” 从小到大,桑澈听了太多次这句嘱咐,她点头。 指尖落在赤色小蛇的鳞片上,湿滑的感觉让桑澈又想起尹怀夕躺在她怀里的温热。 和她接触过的毒虫不一样,尹怀夕太烫了。 是因为太烫的原因,所以她到现在还惦记著尹怀夕吗? 不,是因为神明的指引。 大祭司问过神,她只有在尹怀夕的身上种下“情蛊”,才能共用她的五感。 桑澈也问过神,得到的答案是一样的。 她的劫难,唯有她才可以解。 种下情蛊分两种。 心甘情愿种下的蛊,毒性最小,效果最佳,且不会反噬其主。 而若是强迫往人血脉中埋下的情蛊,毒性最大,效果一般,时时刻刻都有反噬其主的危险。 桑澈不想见到第二种情况的发生,所以,她得慢慢驯养尹怀夕听话、顺从。 … 整个人被按在了绿油油的水中,尹怀夕快被药草的味道给熏翻了。 这就是当滷味的感觉吗? “別动。” “阿澈素来爱乾净,你这么脏,不好好洗刷洗刷,怎么送到阿澈的居所去。” 迦晚用力搓洗著尹怀夕,她恨不得將手中的刷子抡出残影。 “停停…停,我想…我可以自己来。” “不用劳烦你…” 过年杀猪都洗的没这么干净吧! 迦晚看到尹怀夕一副被嚇到的样子,又这么配合,乾脆用手臂擦了额头沁出来的汗珠,將手中的刷子丟给她。 “那你就自己来。” “要不是阿澈的吩咐,我还不想伺候你呢。” 接过刷子,尹怀夕现阶段稍稍认命,她漫不经心刷著手腕,长发遮挡住胸前,开始逐渐朝迦晚的方向靠近。 “你们…不会杀了我的,对吧?” 被尹怀夕这句话逗笑,迦晚昂头,看著屋顶的天花板。 “放心吧,你的命留著还有用,杀了做什么?” 想从迦晚这里套到更多线索的尹怀夕继续装傻,扮出一副楚楚可怜,任人欺凌的小白花模样。 “有什么…用?” 迦晚会心一笑,她靠近澡盆子的银饰叮噹作响。 “当然是跟小牙儿一样,给阿澈暖床。” 尹怀夕:“……” 蛇是冷血动物吧! 暖个鸡毛床啊! 双手叉腰站起来,迦晚將人准备的一身衣裳放在桌边,她扭头对尹怀夕吩咐:“半个时辰后,我再过来看你,记得把衣服穿好。” 尹怀夕点头。 迦晚走到门边,又转过身来,手指著尹怀夕。 “还有,別想著逃跑这件事。” 打了个响指。 乾净整洁的屋子,无数密密麻麻的毒虫探了进来,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尹怀夕手臂还是一颤,整个身子陷进澡盆中,溅起层层水花。 迦晚得意的看著尹怀夕这被惊嚇的模样,再打了响指。 毒虫又全部缩了回去。 房间里再次回归寂静。 “你要是敢逃。” “那不好意思,你就得餵我的宝贝们了~” 声音扬长而去。 尹怀夕嘆口气,她靠在浴桶边,反而开始享受起药浴。 她得想一个万全之策逃离这里。 真要是被走了强制…那啥的剧情。 那她可回不了家了。 … 烛火悠悠。 桑澈不著一缕泡在温热的泉水中,她长发落在被温水浸泡出些许血色的皮肤上。 手指顶著瘦削的脸颊。 目不能视,听觉就敏锐。 桑澈听到了逐渐这边靠近的脚步声,赤色的小蛇怕温热的泉水,环在桑澈锁骨上。 伸手推开木门,尹怀夕心惊胆战走了进来。 屋子里暖洋洋的,縈绕著浓厚的水汽,尹怀夕在飘荡的雾气中看到了美的不可方物的桑澈。 “我们又见面了。” 什么都不穿,怎么能这么坦坦荡荡! 尹怀夕惊慌失措,转过身,赶紧將门关上。 她手指抠著门边,心中陷入绝望。 老天…扣人的剧情不会这么快就要来了吧!!! 第3章「今夜,你愿陪我睡吗?」 “为什么怕我?” 被这么一问。 尹怀夕想装死,也不能再继续装下去。 她扭过头,挤出一个强顏欢笑。 “我…我没见过…有人敢把毒蛇往身上缠。” 声音结结巴巴的。 像是真的嚇傻掉了。 桑澈笑意更甚,手指落在赤色小蛇身上,她弯眼轻笑。 “小牙儿,回你的窝里待著,別嚇到她了。” 赤色小蛇果真听话,顺著桑澈的后背蜿蜒朝下,落到地板上。 它幽怨的回头瞪了一眼爭宠的尹怀夕,很快游走。 “这下,你不用怕我了。” 桑澈朝著尹怀夕的方向抬头,要不是她双目中无神,尹怀夕还真的怀疑女主是不是能看见。 “我…过来,能做些什么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將自己彻底粉饰成懵懂无知的胆小鬼,尹怀夕才有一点安全感。 她身体瑟缩,耳边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用猜也知道。 肯定是毒蛊们发出来的。 想到书里描写的场景,哪怕身为女主桑澈这张脸再漂亮,尹怀夕也不敢多看。 她怕她承受不住。 真的… 女主的花样可多著,折腾死人都不是问题。 再说…小说的那些玩法,尹怀夕是一点也不想尝试。 她这脆弱的小身板,经不起玩弄! 她不过是做了全天下女人都会做的事情,看点顏色书籍怎么了? 谁知道会穿进来啊! 手指勾勒糊在脸上的黑色长髮,桑澈將它们別在红润的耳廓后。 声音无波无澜。 “你是我的妻。” 这句话从桑澈那张清冷的脸说出来,带著一种割裂感。 尹怀夕人傻掉了。 怎么又和原著的剧情重合了! 她今晚不会真的被榨乾吧! 原著大段大段的场景飘过来,尹怀夕几乎腿软,要站不住。 换成別的小说,尹怀夕未必能够记得这么清楚。 可这本就是花活多。 导致於尹怀夕印象深刻,怎么忘都忘不掉的那种。 听到对面紧张的连呼吸声都没了,桑澈又接著笑。 她哪怕看不见,也是眉目温柔的样子。 让人忍不住就撤下心防,不忍怀疑她这样病弱的女子。 “你不必怕。” “这是上辈子的事。” “我找你,原是你有用。” 有用? 什么有用? 桑澈指的该不会是那方面用得上吧! 尹怀夕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她盯著地面木板。 横竖怎么看,木板间相连的缝隙会逐渐变大,从里面爬出无数细长的蜈蚣、蜘蛛。 这些毒虫蚁兽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上她的身体,啃食她的皮肤。 让她痛不欲生,化作白骨。 “替我拿件衣裳。” “我目不能视,这段时日劳烦你了。” 桑澈说的很客气,她修长的指尖拨弄池水,水波晃荡,上面漂浮著山间不可多得的好药。 听她说完,尹怀夕僵著身体,结结巴巴应一声,朝桑澈放衣裳的地方走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作为逐帧品尝过原著的尹怀夕並没觉得这是本狗血百合小说,毕竟大家也不是为了那点清水剧情来的。 只是现在这“天大的好事”落到了她头上,那点无足轻重的清水剧情开始在脑海中逐渐清晰。 穿到这里后,除了没有现代的一切,尹怀夕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至少她没穿成流民。 要真是那样,找块板砖撞死得了。 关於小说的剧情,尹怀夕每年都有復盘,这么多年过去了,肯定有所出入。 但最为关键的核心,尹怀夕可没敢忘。 她手指拿起桑澈柔软蚕丝长袍,慢吞吞走过去。 这样的角度,尹怀夕可以居高临下的看著桑澈瘦削的肩,一直朝下延伸的背沟,泡的红润,又有些苍白的皮肤。 墨色长髮搭在她的肩上,犹抱琵琶半遮面,更增添几分韵味。 痴痴的看著,尹怀夕唇齿间滋生唾液,她赶紧咽了下去。 將那点不该生出来的心思完全压下去,刚想开口。 尹怀夕就听到桑澈从水中站起身,水珠哗啦啦落一地的声音。 “你在盯著我?” 大腿被池水包裹,桑澈感受著起身水波的起伏,她就这样转过来,毫不避讳的和尹怀夕说话。 美玉无瑕… 脑海里只有这句词语,尹怀夕慌忙抱起桑澈长袍,挡住她忍不住乱瞟的眼。 哪怕她清楚桑澈在她面前表现的很唬人,桑澈也依旧是个彻头彻尾的瞎子,看不见她的一举一动。 更別提,她脸上控制不住表现出来的样子。 手指忍不住抠桑澈蚕丝长袍,尹怀夕声音淡淡的,像是怯懦,又像是妥协。 “要我…给您擦身子吗?” 尹怀夕实在是说不出原主那油腻的撩妹台词,她只能更加委婉,贴合她现在的人设一些。 “嗯。” 抬脚出了浴池,桑澈浑身上下淌著水,尹怀夕將放衣裳的托盘搁置下,拿起里面的毛巾。 摺叠起来。 走到桑澈面前,她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毛巾上,手指擦著桑澈的肌肤,尹怀夕摒弃掉脑海里的杂念,很快就將桑澈擦乾净。 正当收手的时候。 尹怀夕听见桑澈在她耳边轻声念:“不必尊称我。” “你往后,要適应和我平起平坐的身份。” 微弯著腰。 桑澈像是故意使坏。 她鼻樑靠近尹怀夕,闻到了尹怀夕急促的呼吸。 伸出的手指搭在了尹怀夕手腕,桑澈摸索的动作才让尹怀夕反应过来,她是个盲人。 “我…我这就去拿衣裳!” 像是在逃避什么洪水猛兽,尹怀夕飞快逃离。 桑澈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尹怀夕仓皇窘迫的样子,却还是因为得知的太少,拼凑不出尹怀夕那张脸庞。 不过也好。 等到尹怀夕愿意心甘情愿的种下情蛊,她就可以重见光明,那时,就可以好好看看她到底长什么样子。 事成,让她困於床榻间的这身顽疾也会消散不见。 桑澈並不想用大祭司说的方法,强行给尹怀夕体內埋下蛊虫,让尹怀夕不可自拔的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彻彻底底沦陷。 … 抱著衣服又重新溜回来。 尹怀夕这下没刚才侷促忐忑,她满脑子都是把女主这祖宗伺候睡了,再计划如何从寨子里逃出去。 手指抖开外袍,尹怀夕给桑澈穿上,一只手才伸进袖子,尹怀夕还没来得及用长袍遮盖桑澈曼妙的身躯。 她面前的桑澈再次响起一句惊世骇俗的话。 “今夜,你愿陪我睡吗?” 第4章 「它会咬人。」 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话! 女主的邀请,尹怀夕想拒绝也拒绝不了。 她吞咽一口唾液,胆小无助的摸著自己的胸口。 脑海中又开始浮想联翩。 该不会…今天晚上就要发生什么吧? 那种事情不要啊。 她只是一个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的小女孩罢了。 看不见眼前人的神情,桑澈知道这样突兀的请求未免太强人所难。 “你若不愿,我不强求。” 手指摸索著衣襟,桑澈朝著里侧走去。 瘦削的小腿被薄纱掩盖,她乌黑的长髮垂下,更加衬托人的瘦削和病弱,仿佛一阵风来,都能將她给吹倒。 桑澈居住的地方,不同於其他低矮的吊脚楼,这里气势磅礴到尹怀夕有些不敢相信她所身处的地方是青山深处。 也不知道这是修了几代人才修出来的。 楼下是潺潺河水。 尹怀夕同样不敢想水草里究竟藏了多少长虫。 走著走著,桑澈又转过身来。 把还站在原地纠结的尹怀夕给嚇了一跳,尹怀夕都想双手投降,认命了。 毕竟被长虫吃掉,和被女主睡一觉,怎么看都是后者更划算吧。 至少后者还有命。 前者可真的要变成一堆骨架子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你的床榻,在…另一侧。” “我不便带你去找。” “让小牙儿带你去寻,如何?” 原本消失不见的那条赤色小红蛇,不知什么时候又盘上了桑澈的手腕,它吐著信子,直勾勾盯著尹怀夕。 “它…它…不会咬人吗?” 这条名为“小牙儿”的赤蛇,尹怀夕记得它的毒液並不致命。 但比这要命的是,它咬上人一口,被咬人会出现幻觉,全身麻痹,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会变成行尸走肉,无条件听从桑澈的指挥。 类似於一次性的“蛊虫”。 前期,在小说中她这副躯体可没少被“小牙儿”给咬。 每次咬完后,她就会沦为女主的玩物,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以至於作者每每写到小牙儿露出尖牙,读者都知道什么剧情要来了! 桑澈知道外乡人不像她们苗疆,对於毒虫是害怕到了顶点的。 便开口解释:“它会咬人。” 尹怀夕:“…” 这不是,废话吗? 脚步朝后挪了两步,哪怕知道打蛇打七寸的道理,尹怀夕还是对这浑身冰冷粘稠的玩意儿感到本能的畏惧。 “不过,没有我的命令。” “它不会隨意咬人,更不会咬你。” “宽心即可。” 话是这么说。 可心里的那关难以克服。 蛇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动物,难道没有人懂吗? 手指微动,指尖朝下。 桑澈对著赤色小蛇温柔嘱咐:“小牙儿,去。” 赤色小蛇游离在地上,它吐著信子没有要离尹怀夕最近的打算。 不只是人嫌弃蛇,蛇也嫌弃人。 尹怀夕:“……” 算了,这样挺好的。 有点安全距离是以防万一的关键。 缓缓跟著赤色小蛇走进另一侧的房间,尹怀夕环绕一圈。 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房间的窗是半开的,透过方正的小木窗,可以瞧见一轮洁白明月,几株青竹长在崖边,摇曳生姿。 寨子里每家每户亮著火光。 繁星点点。 尹怀夕手指却扣紧了窗边,陷入沉思。 这个寨子果然不是明面上看著的那样简单。 要知道,在古代,尤其是这种深山老林,蜡烛、油灯都是不容易买到的。 普通老百姓若非是有急事,断然不会点灯浪费,一到夜里就歇下。 但这里,灯火璀璨。 弄得跟皇城根底下一样。 远眺了好一会,桑澈那条赤色小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消失的悄无声息。 尹怀夕心事重重的坐到了床边,靛蓝色的床帘盖住竹编的架子床,坐上去还有轻微的嘎吱声响。 有些怕虫子的尹怀夕屏气凝神仔细听,只有远处山涧传来虫鸣叫,她所处的地方还是安静的出奇,一点声音也没有。 伸了个懒腰。 尹怀夕颓废的倒在床上。 她都已经竭尽全力的避开和女主见面,怎么还是落到这个结局?! 看来真是命里有此一劫。 真是的,下辈子她再看刘备文学,她就投胎成一只…… 等等,在这里就可以打住了。 尹怀夕想起她平日里可没少找姐姐们要银子去书屋精挑细选自己喜欢的题材看。 甚至还要老板帮她留首版,不要让別人抢走。 万一又经不住诱惑,她真的看了,或者说一不小心看了。 她下辈子就不能投胎成人了! 不能成人也不是问题的关键,主要是不认识字,就看不了刘备文学。 卷著被子,尹怀夕闻到格外浓厚的草药气息。 尹怀夕没有惶然无措,她阅读过原著,对接下来发生的剧情有一定的掌控。 只是,命中该有此劫。 又该怎么躲? 头挨著枕头,这草药似是有助眠的功效,让人昏昏沉沉睡过去。 … 坐在榻上。 桑澈完全睡不著。 她手指轻抚著赤色小蛇的头,低声繾綣道:“她…很美吧?” 小蛇轻蹭桑澈,似乎是认同桑澈所说之话。 “我知道,我摸过她的骨相。” 抚摸的动作渐渐缓下来。 桑澈深呼吸一口气。 大祭司的话,还在耳畔迴响。 和尹怀夕共用一双眼是治好她眼疾的唯一法子。 只是种下“情蛊”,从此,她们的一切都要共享。 贪嗔痴念,眼鼻口舌。 “小牙儿,带我去看看她,好吗?” 桑澈站起身,赤脚走在光滑的木板上,她脚步轻盈,走起路来没有一点声响。 跟隨著小牙儿发出的窸窣声音,桑澈来到尹怀夕门口。 她屏气凝神走进去,床上熟睡之人发出的轻浅呼吸,涌入耳中。 这下,桑澈就不再需要小牙儿的引路了。 蹲到床边。 桑澈眼看不见,只能用这双手触摸,她想替尹怀夕掖好被角,修长的五指却无意间触碰到一片绵软。 手指下意识的微颤,桑澈明白那是什么。 她停顿片刻,耳垂红了。 又想將尹怀夕被她扯开的里衣给拽回原位,可越弄越糟。 衣服不仅没有重新盖上尹怀夕的肌肤,反而赤裸裸的敞开,一片风光无限。 睡梦中,惊觉有什么温凉的东西在她胸前摸来摸去,尹怀夕猛然睁开眼,就瞧见桑澈的一只手正在… 第5章 屈居人下,忍辱负重 顾不得衣衫不整。 尹怀夕连忙往后撤。 后脑勺猝不及防的撞上墙壁,靛蓝色床帐颤动,尹怀夕疼得齜牙咧嘴。 她盯著桑澈那处在朦朧黑夜中的脸庞,吞了一口唾液。 心扑通扑通直跳。 “对不住,我…並非有意。” 桑澈抬起手,渐渐收回去。 窗户被风吹得嘎吱作响,尹怀夕眼眸適应黑夜。 桑澈半蹲在地上,朝她伸手的样子茫然无措,像是个单纯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让尹怀夕又觉得刚才她的行为是真的无心之举。 可桑澈肩头爬上的那条赤色小蛇,又让尹怀夕好不容易心生怜悯的心思烟消云散。 她转念一想。 桑澈那张白的近乎像纸一样的脸,病態般衝著她笑就再次撞进脑海中。 一个天天跟毒蛊打交道的苗疆圣女,怎么可能是这样玲瓏心思剔透的小女孩? 她…会变得跟原著后期一样,以杀人嗜血为乐,残害一个又一个药人。 而她,尹怀夕。 正是桑澈杀的第一个人,第一个被她种下情蛊的人! 急促的呼吸渐渐喘匀,尹怀夕慌乱的手指整理著衣襟,她强迫自己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声音很虚。 “没事,你…也是好心。” 好心个鸡毛。 尹怀夕被嚇得双腿发软,说这话她完全是身不由己。 她听见了这屋子里密密麻麻的细碎声响… 桑澈是看不见,可是这千山万水间的毒虫都供她驱使。 尹怀夕从踏进桑澈的领地开始,就一直活在桑澈无数双密密麻麻“眼睛”的监视下。 无处可逃,无所遁形。 … 夜里值守的婢女听见这一声响动,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圣女!” 婢女面带忧愁,疾步走过来。 伸手搭在桑澈纤细的手臂,將人慢慢搀扶起来。 “大祭司说了,您得好好休息才是,將来好…” 意识到这里还有她人的存在,婢女话说到一半,咽了下去。 她瞥一眼尹怀夕,实在不懂圣女为何不直接在这外乡人的血肉中种下情蛊。 那样省事多了。 还不用担心这外乡人会逃跑。 耍心眼子。 桑澈扭头,她双眼茫然的样子让婢女心揪起。 “无妨。” “你且送我回房。” 自小被寨子里的人眾星捧月,桑澈从来没收到过尹怀夕这样的冷落。 她也清楚。 尹怀夕是外乡人,会害怕驱使蛊虫的苗疆人,不是什么怪事。 凡事得徐徐图之,不可一蹴而就。 “是,圣女。” 婢女伸出手臂让桑澈搭著,两人往回走。 危机撤除,尹怀夕长舒口气,瘫倒在被褥间。 她想到桑澈手指触碰的动作,又忍不住浮想联翩,双腿夹著被子,翻来覆去睡不著觉。 真是的,都怪女主! 做什么让人这么心焦火燎的! 脑海中手指的画面一闪而过,紧接著就是赤色的小蛇缠绕她的身躯,尹怀夕幻视手臂上出现密密麻麻的咬痕。 又猛然睁开眼。 不行,她必须得逃出这里。 原著中她是个炮灰,是做了对不起女主的事情,才会被女主大卸八块,餵了毒虫,挫骨扬灰。 那么…她要是没做对不起女主的事情,反而是为救女主而“死”。 就能在不影响原剧情发展的情况下,完美避开她必须得死翘翘的命运。 她这副身躯嗝屁后,女主的白月光是她,以后女主爱谈几个谈几个,就算跟甄嬛传里大胖橘一样爱收集手办,那也跟她没关係。 只要能逃回家,尹怀夕还能做岭水尹家风光无限的三小姐。 何愁在这里屈居人下,忍辱负重,苦不堪言是也! 美滋滋想到这里,尹怀夕下定决心,必须得制定一个完美的“死遁”计划。 让女主桑澈真的以为她死了。 伤心欲绝的那种。 方才那婢女欲言又止提到的事情,作为一个认真看过原著清水剧情的尹怀夕还是有点ab数的。 这十里八方寨子里的苗人迫切渴望著桑澈能好起来,就是想让桑澈唤醒九黎部落之首“蚩尤”留下来的“蛊王”。 以此来对抗朝廷的入侵。 她正好可以从这里下手,前期先获得女主桑澈的好感值与信任,让桑澈放鬆警惕。 到时候,趁著朝廷攻打苗疆,就可以趁乱“假死”逃之夭夭。 … 清晨,一缕阳光落在迴廊青瓦上,两位穿著朴素的苗人姑娘,毫不客气推开尹怀夕的门。 “別睡了!” 还没等尹怀夕从被子里探出身,她左右的手臂被人拽住,往前一扯,赤著脚就落在地面。 差点没行个大礼。 “你快点、穿衣裳。” 耳边响起那苗人姑娘说的话,尹怀夕听到她蹩脚的口音,忍住笑。 但这两人,已经算是寨子里的翘楚,大部分寨子里的苗人只会说苗语。 学会朝廷官话的,並不多。 跟著她们火速穿好靛蓝色的粗布衣裳,尹怀夕整个人增添些许异域风情。 还没等多问两句苗族姑娘,尹怀夕又被带下去。 脚踩著吊脚楼木地板“咚咚”作响,楼下一女子正躺在竹编的摇椅上,拿著蒲扇扇著清风。 几人说了几句苗语。 尹怀夕听不清,只能干瞪著眼站在楼梯上,缓缓走下来。 “你来了?” 听这人发音是地道的朝廷官话,尹怀夕瞬间清醒,早上那点瞌睡全跑了。 “你是汉人?” 又瞧了一眼女人桌上摆著的青瓷茶盏,尹怀夕见她桌边还搁置著几本汉字书籍。 心中可以確定。 “五成是,我娘亲是这里的人。” 女子拿著一本蓝皮书籍,漫不经心丟过去。 “这是她们让我教予你的。” 伸手接住蓝皮书籍,尹怀夕看著那上面並无题字,疑惑:“这是什么东西?” 女人浅笑。 “你自个打开看不就知晓了?” 被人这样挑逗,尹怀夕深呼吸一口气,指尖拈起书页。 赫然,一幅幅笔触细腻、曼妙无比的春宫图就映入眼帘。 作为品鑑过不少岛国和半岛文学,见过世面的尹怀夕还算淡定,没有將书册丟掉。 只是旁边配的那几行小字,看得她面红耳赤。 扭头瞧见尹怀夕这副样子,女人来了兴趣,她打趣道:“这种事,无需人教。” “你看了,把它用在阿澈身上就行。” 第6章 身上种的蛊,也不会让你离开 將书册合上。 尹怀夕瞧著那人,大脑光速的寻找原著中的角色,开始对號入座。 “她们带我来见你,就是让你授我这种事?” “你不觉得…欺人太甚吗?” 尹怀夕记得这个角色。 花禾。 前期她的確是桑澈的下属,在寨子里研製解毒秘方,两耳不闻窗外事,寨子里的百姓来求药,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苗疆的苗人对汉人都抱有一定的敌意,尤其在苗王屡屡和朝廷发生衝突摩擦。 爭夺地盘。 花禾拥有两方血脉的处境地位,恐怕在这寨子里会很尷尬。 要不是她大夫的身份,这会子怕是要沦为药人。 花禾扭头诧异看著尹怀夕,浅笑。 “你倒是个聪明的。” “不过啊,有时候过於聪明伶俐,不是一件好事。” 她指著一旁的竹椅,示意尹怀夕可以坐下。 “拿了书就在这里看吧。” “这是我专门给你挑的带画儿的,想来,应当不难理解。” 尹怀夕:“……” 她脚踩著布鞋,缓缓坐下。 心不在焉的翻著这本细致无比的“教学手册”尹怀夕时不时偷偷打量花禾的脸色。 很想套话。 “別想著逃出去。” 花禾听见茶壶烧开的声音,倒出热水,冲泡茶叶。 “你是阿澈选定的人,这辈子,都会归阿澈所有。” “即便你想跑,你身上种的蛊,也不会让你走的。” “在这里顺其自然,不挺好的吗?我看,阿澈对你挺满意的。” 被关起来被锁起来不得自由的又不是花禾,她这番安慰在尹怀夕耳中听起来,倒像是威胁。 尹怀夕装乖:“知道了。” 闷闷的应一声,尹怀夕又给自己披了一张柔弱无辜兔子皮,她低头继续翻书,当作以前上课时看课外书籍打发了。 过了一个时辰。 花禾写完一张药方。 她搁下毛笔,抬头冷不丁又问一句:“昨晚,你被小牙儿咬了吗?” 看得正入迷精彩的尹怀夕没想到花禾会突然这么问,她从书中抬起头,怔愣片刻,老实回:“没…有。” 花禾露出一副极为可惜的样子。 她身体朝前倾,眼眸里带著看不透的神情。 “要是你被咬了,那我今天可就得在你身上好好观摩一番。” 尹怀夕不明所以警觉道:“为…何?” 花禾也没逗她,如实道:“小牙儿的毒液,有麻痹人的功效,也有让人——动情的能力。” “只要被咬上一口,你体內就会忍不住想要。” 尹怀夕微闭眼眸,生无可恋。 po文是不能当成正经文来看的,里面的设定都是为了那啥服务。 看到尹怀夕被嚇到半死的样子,花禾伸出手指撩开她的髮丝,她用眼神赤裸裸的临摹尹怀夕这张脸蛋。 “你啊,在这里还是学乖一点,不要跟那些外乡人一样,满脑子想著逃跑。” “否则,你可就要成为这些药材的养料了。” 脸颊上又被摸了一把,尹怀夕一惊,站起身,她躲避花禾的触碰,踉蹌著朝后退。 木黄色竹椅倒在青石板砖上,发出刺耳声响。 “去吃饭吧。” “明日也记得这个时候过来找我。” 花禾唇边盪起一抹笑意,捲起书,她双腿交叠,长裙微晃,继续看起医书。 那本不可描述的书籍被微风翻动著,里面一幕幕不可言述的场景展现在尹怀夕眼前。 深呼一口气。 尹怀夕弯腰將那本书捡起来。 她抱著书籍,脚步“蹬蹬蹬”的就上了楼。 沿著长廊走回去,尹怀夕看著这一间间房,心中升起好奇。 据昨天夜里和今天早晨的观察,尹怀夕可以断定,桑澈居住的这座吊脚楼,没有其他人。 侍奉桑澈的婢女,只会有几个值夜的,其他人到了时辰,会自主离开,绝不逗留。 苗疆蛊术传女不传男,会下蛊的都是女人。 但也不是所有的苗疆女子都会学习蛊术。 饲养毒虫,以蛊养蛊。 稍有不慎,便会被毒虫反咬,反噬其身。 毒若是能得到及时解救,兴许还能捡回一条命,可若是不能,那只有死路一条。 身为拥有九黎蚩尤血脉的桑澈天生被毒虫所亲近,奉为王者,甘愿匍匐。 她的確是这苗疆当之无愧的圣女,这寨子,也只是桑澈用来养病的藏身之地。 视线一直盯在木房子里,尹怀夕没有注意到迎面而来的桑澈,她抱著书的肩膀,就这样撞了上去。 肩膀吃痛,尹怀夕凝眸细看,桑澈正冲她笑。 完全没有被撞到的恼怒。 穿戴整齐的桑澈身上的银饰被尹怀夕撞得叮噹作响,她凭藉著被撞的感知,五指朝尹怀夕腰侧伸去。 今天的桑澈编了一条黑色的辫子,她清冷的脸庞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一分柔情蜜意。 山眉水眼,叫人见之不忘。 腰侧被桑澈稳稳扶住。 尹怀夕听到她的声音清晰在耳畔响起:“你若是穿不惯寨子里的衣服,我叫人替你备了一身汉人的著装。” “各式都有,可愿去看看?” 身体就这样被桑澈拉近,尹怀夕看著她翘挺的鼻樑,心臟下意识的慢了两拍。 一条赤色小蛇,蛇头缓缓从桑澈肩膀上窜了出来,它吐著信子,那双黑珠子仔细瞧著尹怀夕。 小牙儿的突然出现让尹怀夕瞬间清醒,她咽下一口唾液,手指搭在桑澈的手腕上。 不知不觉间,將两人靠近的距离拉远。 “谢谢…” 桑澈总是给予尹怀夕温柔的错觉,让尹怀夕下意识就想问可以回家吗这种犯禁忌的话。 “不用多谢。” 手指並没有从尹怀夕腰间离开,桑澈朝前轻嗅著尹怀夕的味道,从衣襟领口一直到脖子、脸颊。 末了,桑澈才吐出一句话。 “有人…碰过你。” 她手指朝前探,尹怀夕腿像是被什么禁錮在原地一样。 压根不敢躲。 花禾不会下蛊,不会驱使毒虫,可是桑澈会。 银铃隨著脚步轻响,桑澈手指再次贴住尹怀夕那张脸庞,她鼻尖触碰到尹怀夕脸颊上。 脸上的笑意逐渐凝固。 “是…花禾?” 知道再不解释,肯定会发生些什么误会,尹怀夕深呼吸一口气。 她想躲闪的动作,却被桑澈察觉,桑澈再靠近一步。 她几乎和尹怀夕是面对面。 “我不喜欢你沾染上別人的气息味,下次,不要让她碰了。” 第7章 「无妨,我会让你欢喜我的。」 自小就身处在高位,被苗人供奉起来的桑澈对所属物品的占有欲极重。 但那病態的笑和让人背脊发凉的话语转瞬即逝后,站在尹怀夕面前的,又像是一个乾净澄澈的少女。 嘱咐完尹怀夕。 桑澈继续朝前走,她身上叮叮噹噹,身姿优雅,繁杂纹路的银饰被晃荡起,美到顶点。 让尹怀夕久久回不过神来。 … 经过刚才撞人的事,这下,尹怀夕一双眼不敢隨意乱看乱瞥。 她老老实实按照原路回到房间,推开木门。 桌上已经摆好早餐。 一碗清淡小粥,外加几个小菜,不像是下毒了的样子。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要是没有食物的摄入,尹怀夕都没力气跑出去。 风捲残云將早饭吃乾净,她刚放下碗筷,前来收拾东西的苗族姑娘就对她说:“吃完勒,干活去。”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尹怀夕明白这个理。 只要不是让她去宰杀药人,或者当试蛊的药人,尹怀夕都能接受。 她点头。 “去哪里干活?” 她汉话说的很慢,似乎是生怕那苗族姑娘听不懂。 “自然是圣女那儿。” 想到刚才桑澈那个笑。 尹怀夕又默默定了心神,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只得趟一趟。 … 跟隨著那方才替她收拾碗筷的苗族姑娘,一路朝前行著。 转角,那苗族姑娘推开一扇木门,尹怀夕看到无数密密麻麻的陶罐摆在架子上。 “这是圣女养的蛊。” “你拿著这个,餵它们就是。” 一本用羊皮製成的书卷,被那苗族姑娘掏了出来,递给尹怀夕。 双手接过书卷,那苗族姑娘消失在尹怀夕眼前,顺带还把门给关上了。 耳边又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不用猜就知道,这肯定是桑澈养的蛊虫在动弹。 尹怀夕伸出指尖扯开上面的麻绳,缓缓打开羊皮书卷。 上面的楷体工整,密密麻麻写了每种蛊虫的照料方法。 有喜欢吃嫩树叶子的,也有喜欢吃肉的,有喜欢吃新鲜肉的,更有喜欢吃腐肉的。 甚至每种虫子爱喝的水也不一样,有些是溪水,有些是树枝淌下的汁液,如蜜糖般粘稠。 尹怀夕此刻恨不得眼瞎的人是她,这样她就不用被派来照顾女主的这些蛊虫,遭受此罪。 根据羊皮书卷记录的区域,尹怀夕仔细辨別,她缓步走著,来到一块区域,抬头往上看。 这里应该是“忘忧蛊”待的地方。 她拿了树叶子掀开陶罐,往里面投餵进去。 这一个陶罐就只装了一只蛊,每只蛊虫都是经歷七七四十九天廝杀出来方可成蛊。 不过这地方,装的肯定都不是什么厉害的蛊虫。 真正的蛊王,恐怕只有桑澈知道究竟在哪。 刚放下树叶子,尹怀夕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將陶罐盖上。 她一颗心扑通扑通跳,真怕那漆黑的蛊虫突然跳上来,咬开她的皮肉,往血管里钻去。 任是火烧火燎,放血割肉也不出来。 “你这样大声,是会吵到它们的。” “轻手轻脚些。” 木架子无数陶罐后,一道熟悉的人影走出来,桑澈指尖停留的那只彩色蝴蝶展开翅膀,朝窗外飞了出去。 步步生莲,步步声响。 桑澈朝前走的步伐,眼见著就要撞上木架子,尹怀夕顾不得那么多,衝上前去,焦急喊一声:“先別动!” 银铃声响停。 桑澈乖乖听话,没有再动弹。 “你再往前走,可就要撞上架子了。” “往外边…算了,我过来牵你。” 尹怀夕这么做既是想在桑澈面前刷一波好感,拉一波信任,也担心女主真的撞上架子,这满地的蛊虫不会要女主的命,可是会要她的命。 温凉的手掌被尹怀夕给牵住,尹怀夕伸出手掌心贴著桑澈瘦削的肩头,她將桑澈搂在怀中。 两人是差不多的身高,只是桑澈这娇养上位者的气势,尹怀夕盖不住一点。 缓缓靠近窗边,远离木架子。 尹怀夕提著的一口气,这才吐出来。 她刚想鬆手,手指却被桑澈紧紧攥住,尹怀夕诧异,话还没吐出来,指缝又被强硬挤开。 桑澈得意的和她十指相扣。 黏人的紧。 那张清纯略显人畜无害的脸,在阳光的照射下,竟透著几分红润,一双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衝著她笑。 身后的辫子微微晃荡,辫尾处还掛著蝴蝶银饰作为装饰。 “抓到你了。” “不要鬆开我的手。” “可好?” 尹怀夕紧抿著唇,她脑子里在警告她,不要深陷这个女人的陷阱中,可眼睛却情不自禁的打量桑澈这张脸。 “是怕摔倒吗?” “那我扶著你。” 这两句话略显生硬,尹怀夕说完就刻意的撇开头不去看桑澈。 作为po文的魅魔女主,谁看了都会一眼喜欢上,这是作者赋予主角的属性。 尹怀夕是一遍又一遍在脑海中反覆强调,才没有陷进去。 “这样牵著便好。” “你不愿吗?” 两人相握的手,不知何时起了一层薄汗。 桑澈靠近尹怀夕,她双目无神的样子又让人心疼。 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居然看不见。 “我…我只是不太习惯和陌生人靠这么近。” 尹怀夕很想提起回家的事情,但她没这个胆子,不是因为懦弱胆怯,而是她怕她把家里的消息透露出去,会给家里人引来灭顶之灾。 这群连朝廷管教都不服的苗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重获新生的尹怀夕,带著前世的记忆,並没有装成少年老成的样子。 她开始享受孩童时期,从咿呀学语到及笄,尹怀夕被几个姐姐保护的很好,如果不是被抓来这里,尹怀夕现在估计还在茶馆听书。 上回听的《白蛇青蛇传》尹怀夕还没听完呢,可惜了她包月的零花。 桑澈手指摸索著撑到墙边,她就这样低头看著尹怀夕的鼻子,专注著对尹怀夕的鼻子说:“哦,是这样吗?” 被逼的实在没办法,尹怀夕腰都快折了下去,她微微点头。 桑澈身上縈绕的浓郁药草清香往她鼻腔里钻,还好那条赤色小蛇没有突然贴脸。 不然,尹怀夕保不准真的会被嚇到推倒桑澈。 “无妨,我会让你欢喜我的。” 一个轻盈的吻,落在尹怀夕侧脸上,像是初春小雨,蜻蜓点水。 转瞬即逝。 尹怀夕只能听见桑澈身上银饰碰撞轻响,她被湿润沾过的地方,像是被点了一把火,火烧火燎的蔓延到四肢百骸。 第8章 可是昨夜未睡好? 逗弄完尹怀夕,桑澈又恢復到那苗疆圣女的正经模样。 她走到密密麻麻的陶罐前,蹲下身,手指伸进漆黑的罐口中,摸索毒虫的轮廓,將不合格的毒虫都挑拣出来,打算让人放归山林。 或是晾晒风乾,用以入药。 寂静的虫房被桑澈身上的轻响声给搅乱。 手指慢慢触碰桑澈刚才亲过的地方,尹怀夕脑海里逐渐冒出一个想法。 既然,桑澈还是跟原著一样对她有那方面的意思,那她就只能暂时牺牲色相,委曲求全… 呸呸呸,怎么能是委曲求全? 这分明是臥薪尝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首先第一步,来这虫房里熟悉用以炼製蛊虫的虫子是最为关键的。 尹怀夕低头翻开那本饲养手册,她想著要是以后真的逃离这里,恐怕得遇上不少苗人。 要是能知道这些虫子的习性 了,她就能躲避大半危险。 “能给我拿个陶罐吗?” 桑澈扭头,她视线茫然。 看向的地方是远处的木架子,不是尹怀夕站著的方向。 这副生活不能自理的可怜模样,让尹怀夕刚冒出来的念头又差点被她掐掉。 可不能掉进女主的温柔乡! 备受蛊惑! 不然到时候,丟心又丟身,赔了夫人又折兵。 “噢,小的那个是吧?” 桑澈:“嗯,谢过。”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尹怀夕走到陶罐面前,抱在怀中,朝著桑澈靠近。 双掌伸在空中,桑澈朝前摸索,尹怀夕看她这样,乾脆用手牵起她的手腕,將桑澈掌心贴向陶罐冰凉的陶面。 尹怀夕无奈轻声说:“小心些 ,罐子在这里,別让它掉了。” 接到了陶罐,桑澈露出一个笑容,那根搭在肩上的辫子,消减几分她初次留给尹怀夕病態的印象。 尹怀夕不是武林中人,桑澈只听她接近普通人的脚步声,能断定尹怀夕是学过基础武术的。 想来,她的身世的確如她所说是出自於大户人家。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指尖触碰,桑澈看似像盲女毫无章法的乱摸,实则却是在確认尹怀夕的手背和指侧有没有老茧。 眼眸的失明让桑澈长时间处於漆黑,她其他感官的感知被无限放大,尤其是碰触和听觉嗅觉。 长这么大,除了伺候她的丫鬟,尹怀夕还真没被谁这么摸过。 摸得这样细致。 尹怀夕觉得比方才桑澈那个轻吻还要冒昧。 可人家是实打实的瞎子,尹怀夕也不好甩开桑澈的手,她只能抠紧陶罐,紧抿著唇。 声音颤抖:“你的手…方才是不是摸过虫子…我有些怕。” 听她这样说,桑澈乖巧如同一只幼鹿,她抱著陶罐,扭过身去。 长裙擦过地面,那上面繁杂的花纹彰显著桑澈的地位尊贵。 “不必怕。” “它们很听我的话,不会对我的客人咬下毒牙。” 桑澈的保证让尹怀夕这才敢大著胆子靠近她身边,她同样蹲下来,决定走“温情解语花”路线。 以此来打动女主的心,让两人之间多一点友好的相处,將来…万一女主发现她没死,只是逃出去了那也不至於被女主千刀万剐。 丟进蛇窟里餵蛇。 浑身流脓,毒性发作,活生生被毒死。 … 尹家。 女人手持纱扇,依靠在罗汉床上,她放下茶盏。 看著眼前风尘僕僕的家奴,眉尾一挑,忧愁浮上眉间。 “怀夕还没有消息吗?” “这是你们查的第三日了,再这样下去,就別怪我不留情面了。” 听到家主这样说,家僕额头磕在地上,他紧张的豆大汗珠往下不断淌,嘴唇苍白。 一看就知是一连几日也没睡觉的样子。 “家主,三小姐的消息最后断在岭水城外通往…银月河的那条大道。” “我们想尽办法盘问过从银月河那边逃回来的走私商户,他们一个字也不肯对外说啊。” “还请家主明鑑!” 听到“银月河”这三个字,尹白霜脸色骤然。 不知情的人肯定会把银月河当作无人的深山野岭,也只有那些走私的商户,为了快些运货,保证货物新鲜。 才会鋌而走险选择乘小船从银月河抄近道。 银月河那条路线,可以让人少走十天半个月的山路。 可纵然这样,五成以上的商户都不敢走那里。 听闻银月河的深山里什么毒虫野兽都有,更甚者还有山精作怪,喜食人精气。 可知道的人多,也只知道表层,尹白霜当年也是押货的时候,救过一个老妇。 那老妇跟她说,让她千万不要往银月河走,寧可少运点货,卖的价钱比別人低些,也不要拿命去搏。 因为,银月河里面住著比山精鬼怪更恐怖的一群人,他们仿佛天生就能催使大山深处数也数不尽的毒虫。 平日里神出鬼没,隱匿於大山深处,若非有意招惹,闯入银月河这片属於他们的地盘,他们也是不会对走私的商户出手。 尹白霜那次真的没有跟隨邀她上船的商户一起走,她慢悠悠地隨著僕人押货,等到了岭水城,尹白霜一打听才知道当初邀她共同乘船那人消失了十天半个月。 后来尹白霜手中的货全都卖出去了,还卖了不错的价钱。 她再次听到那同行的消息,已经是他家里正在为他准备葬礼,死无全尸,只能找个衣冠冢草草下葬。 可谓淒凉至极。 尹白霜不想她妹妹沦落至此,深呼吸一口气,对家僕嘱咐:“你將那知道情况的商户给我带来,就说是岭水尹家要见他。” “不来,就別想在岭水城混下去。” 家僕心惊一场,连忙起身,弯腰对尹白霜行礼:“是,家主。” 眼见著家僕的背影消失在门边,尹白霜手指抓紧茶杯,看著茶水晃荡,她喃喃低语。 “怀夕…” “你现在过得好吗?” … 抱著陶罐往外走的尹怀夕忽然打了喷嚏,她嚇得浑身一颤,赶忙捂紧罐子。 这些瓶瓶罐罐要是摔了。 她当场就得化成一滩血水! “可是昨夜未睡好,感染风寒?” 桑澈亦步亦趋跟在尹怀夕身后,听著尹怀夕身上的配饰撞击声,她如同一只紧隨尹怀夕的蓝色蝴蝶,片刻不离开她身边。 扭头,还没回答桑澈的话语,尹怀夕就听见转角处有人用苗语说话。 那两个欢声笑语的苗族少女见到了尹怀夕笑容顿时消下去。 尹怀夕不解,她问桑澈:“她们在说什么?” 桑澈修长的手指搭在陶罐上,莞尔冲她笑。 “说你我,天生一对。” 第9章 一碰,尹怀夕就受不了 尹怀夕:“……” 那么长一大堆的话,怎么可能会是这意思。 不过,她没有打算深究。 有时候,不知道,要比知道好。 被当场逮住的苗族少女对桑澈弯腰行礼,不敢直视圣女的眼睛。 她们方才的確是在说尹怀夕怎么偏偏生得一副好命,是圣女命中注定的姻缘。 可她们不明白,圣女为何不用“情蛊”。 她们苗疆女子用蛊虫,本是天经地义的事。 喜欢什么,强留下来不就是了? 用得著顾忌那么多吗? 只要往她的身体里埋下情蛊,不管是多倔的人,多犟的骨头,都会甘愿中蛊,成为圣女的掌中玩物。 说往东绝不往西,说往西绝不往东。 … “你们退下,我不同你们生气。” 桑澈发话,两人如同脱离捕兽夹的兔子,飞快溜走。 “圣女就这样纵容?” “不怕將来,她们爬到你头上吗?” 尹怀夕经过一上午和桑澈的相处,已经快適应“温柔解语花”的身份里。 听见尹怀夕的话,桑澈脸上的笑就没撤下来过,她接著说:“你怎么知她们说的不是好话?” “你不是说,你听不懂苗语吗?” 桑澈又用她的身躯围追堵截尹怀夕所剩不多的退路。 被一个盲人这样逼问,尹怀夕停在阶梯旁,她诚实回答:“这还需要听懂吗?” “要是好话的话,也不会侷促的想要逃跑。” 桑澈赞同般点头。 她失了神彩的双眼看不见前方的路。 抬脚刚要往下走,尹怀夕眼疾手快,二话不说就伸手拽住桑澈靛蓝色袖子。 將人往她怀里带。 “前面是阶梯,我带你走就是。” 鼻樑抵在尹怀夕衣襟边缘,桑澈深吸一口,闻到了寨子里熟悉的气息以及药草香味,还有说不出来的一抹淡香。 这像是好几种名贵的香料混合在一起调製出来的薰香。 凭藉这药材一两卖多少钱,桑澈就可以断定尹怀夕家底应当相当富庶。 银月河外一直往前走,就有一座富庶之城,桑澈想到时候派在外的探子稍稍一查探有哪些世家丟了千金小姐。 便就能知道尹怀夕的身世,和家里的状况。 桑澈並不喜欢以別人在乎的东西要挟他人,那样手段太低劣。 可是啊,这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事与愿违的。 往往越低劣的手段越有用。 如果打动人心那一招不管用,桑澈也没有办法。 她只能將“情蛊”取出,埋进这个人的心臟,让她彻彻底底的属於自己。 察觉到埋在胸口的人没有动他的痕跡,尹怀夕呼吸起伏加重,腰肢一紧。 “圣女?” 听到这个称呼,桑澈装出一副茫然失措的样子,她手摸索著栏杆,撑起身体。 “对不住,我这残缺的身子,给你添麻烦了吧?” 尹怀夕摇头,她要不是怀里还抱著大陶罐,她可能会下意识的牵起桑澈的手指。 还没有黑化前的女主挺单纯一人,不能將后面没发生的剧情强行贷款在人家身上。 那多没礼貌。 “无碍。” “我们…还是赶紧把这陶罐里的东西拿给花大夫。” 尹怀夕听著那罐子里细碎的响声,皮肤上也仿佛有无数虫子的腿在爬。 蹭蹭往下走了两步。 尹怀夕扭头见原本还平缓走路的桑澈在面对阶梯时,异常小心谨慎。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尹怀夕瞬时就想到桑澈以前是不是在阶梯上摔过跤,吃一堑长一智,动作都是这样慢吞吞的。 她满脑子都是快点处理手上装虫子的陶罐,於是又重新快步走回去。 “圣女大人。” “你要是不方便,可以把手搭在我的腰带上,我领著你走就是。” 尹怀夕急迫的抓住桑澈手腕,往她腰上搭去。 直到確认桑澈手指真的有紧紧勾住她的腰带,尹怀夕这才鬆口气,她深呼吸,忽略掉桑澈指尖抵著她后腰软肉地方的不適。 抬脚往前走。 这一次走的比上次慢多了。 桑澈指尖抵著那处温热,她弯著腰,鼻尖只差没戳在尹怀夕的肩头,桑澈低声说:“你总这样叫我,未免过於生分。” “不如,你叫我阿澈可好?” 脚步一顿。 尹怀夕差点从阶梯上摔下去。 称呼对方的小名,这是一件极其曖昧的事。 再说,桑澈可不是什么普通人,她要敢这么叫,不会被那群信奉蚩尤为神的苗人剁成臊子吗? 察觉到尹怀夕的迟疑,桑澈语气略微失落,她没有让自己过多表现,情绪收放自如。 “若是不愿,那便算了。” 已经下定决心要开始刷桑澈好感度的尹怀夕,一咬牙。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叫就叫! 反正只要不是在床上叫就可以! 她转身扶正桑澈的身姿,隨后喊了一声“阿澈”。 桑澈点头,也应了她一声。 … 两人就这么缓缓走著,来到花禾的居所。 午睡睡过头的花禾推门,就见长廊外,有两道人影缓缓朝她这边走来。 花禾双手环胸,稍稍整理垂落出的青丝,她一身碧罗长裙,被风吹得晃荡。 眉目恢復清明。 “又是何事来寻我?” 她眼神里的探究意味,几乎快把桑澈和尹怀夕给看透。 双掌轻拍,花禾一脸恍然大悟,她乐呵道:“怀夕,你这么快就付诸行动了?” “那看来,我这个师傅给你的书册还是有用的嘛。” 尹怀夕面无表情把手中的大陶罐递过去。 “喏,这是你要用的药材。” 她还不等花禾有所反应,便转身又把桑澈手中的陶罐递过去。 一股脑的塞给花禾。 抱著两大陶罐,花禾看向桑澈,实在搞不懂堂堂苗疆圣女为什么要陪尹怀夕做这种下人才做的琐碎小事。 以前给她送药的,就是桑澈身边的婢女,哪里轮得到她大驾光临。 不过一日,便已经黏腻到这样了吗? 花禾转身將陶罐放进屋中茶几。 她疑惑伸出手,不等尹怀夕有所反应,双指就搭上尹怀夕手腕,想摸一摸尹怀夕身上是不是在神不知鬼不觉中被桑澈给种了情蛊。 “你…你做什么?” 尹怀夕像只猫一样警觉。 她朝后退,又撞上了桑澈的肩头,桑澈伸手扶住尹怀夕。 只是她手掌贴的地方靠近尹怀夕腰侧上方,那里是尹怀夕的敏感地带。 一碰,尹怀夕就受不了。 第10章 前有狼,后有虎 被两层夹击的尹怀夕成了肉夹饃。 她前有狼,后有虎。 往哪里退都不合適。 花禾从容不迫地將她的手腕抬起,仔细把脉。 “身体有些虚,要多喝热水。” 把完脉。 花禾鬆了口气。 看来,桑澈还没有往尹怀夕身上种下情蛊。 “哦…我知晓了,我回去就喝水。” 尹怀夕对於花禾突如其来的把脉,只当做她是职业病犯了,惯性使然。 花禾可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替人把脉看病,她的诊金也收的很贵,此番举措桑澈心里有底。 她这是在试一试她有没有顺著大祭司的意思给尹怀夕下蛊。 桑澈手搭在尹怀夕手臂上,径直朝前走,她墨色的长辫一摇一晃,步步摇曳生姿。 “花禾,幽冥蛊莲可还有?” 听到“幽冥蛊莲”这四个字,花禾有片刻错愕,隨即反应过来桑澈这是什么意思。 幽冥蛊莲是专供给苗疆圣女的贵重药材,別看名字里带了个“莲”。 这东西跟莲花却没什么关联。 它是用毒物淬炼而成的一种毒液,若是中毒,脸上会盛放朵朵莲花,因此得了“幽冥蛊莲”这个称谓。 此物稀罕。 也不只用於下毒,还可解毒。 至於究竟怎么解,这就是机密,无人知晓。 唯有蚩尤后人方可知。 桑澈这么对她说的意思是,尹怀夕是她的“专属物品”。 让她不要打什么不该有的小心思,小算盘。 面对桑澈的警告,花禾十分有眼色,回答:“还有一盒,是三日前大祭司送到我这里的。” “我这就给拿过来。” 瞧见她去屋里的身影,尹怀夕却又心惊胆战起来。 幽冥蛊莲,就算不用物品介绍,尹怀夕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桑澈不会因为今天她照顾这些蛊虫没有用心,今天晚上就打算往她嘴里下毒,趁她毒性发作生不如死之际,把她丟进蛇窟,自生自灭了? 还没等尹怀夕头脑风暴完,花禾果真取了一精致小巧的木头盒子放在桑澈掌心中。 “圣女可要拿好。” 隨即,花禾又从袖子中摸出一白玉雕刻而成的药膏盒,她也放到桑澈的手中。 摸到质地温润的羊脂白玉,桑澈抬头不解。 花禾贴近桑澈耳边,用著只有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圣女大人,这是用来涂抹在內处的膏药,圣女大人总该知道怎么用吧?” 难不成这种事桑澈也要她教? 那她的命未免也太苦了点,整天和中药打交道也就算了,现在还得负责促进这两人之间的朝夕相处。 桑澈不像尹怀夕那样是个稍稍一被撩拨,打趣两句就会耳根子红透不好意思再提及的人。 她將白玉药膏连带著木头盒子收好,抿起一个微笑:“那就谢过花大夫。” 真是的。 用这张接近天真无邪的脸做著最阴森恐怖的事,还用这么纯真的微笑收尾。 花禾鸡皮疙瘩四起。 她忽然用一种接近怜悯的目光看著尹怀夕,也不知道这丫头能不能承受得住桑澈那接近病態般的行为举止。 … 看著花禾慌慌张张的將木门“吱呀”一声关上,尹怀夕疑惑。 桑澈拿的这药,总不能是炸弹吧。 摇一摇,晃一晃。 能將整个吊脚楼都炸塌。 尹怀夕缓缓靠近桑澈,她在桑澈耳边低语。 “现在,是不是该送你回去泡药浴了?” 听到尹怀夕这样说,桑澈眉宇间闪过一丝喜悦,她记得她只在尹怀夕面前泡过一次药浴,没想到尹怀夕却能將这些细枝末节给记下来。 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桑澈装作柔弱无辜的样子,她点头。 提起这一茬,尹怀夕並不是第一次见面就將桑澈的什么时辰该做什么事给摸得清楚,她单纯就是记得原著小说中。 在主角每次要大做特做之前,作者都会特意把时间標明,彰显主角这几天都缠绵床榻。 想到这里,尹怀夕真的很想发一句评论,人又不是牲口,就算是牲口也不会这样胡作非为! 除非牲口是在发情期… 两人就这样並肩行走,桑澈並没有避讳寨子里的其他人。 凡是见到桑澈的,都纷纷低头问好,寨子里的苗人连带著对尹怀夕態度都好了不少。 这看得尹怀夕心花怒放,心想看来她的计划初步实施的很成功,至少,现在她和女主还是纯洁的关係。 没有到发了狠,忘了情,要上床的地步。 再次走到阶梯拐角,尹怀夕这回有眼力见多了,她主动伸手牵住了桑澈的手指,在前方带路。 指尖相触的温度,让桑澈唇角不自觉上扬。 她自小生活在寨子里,对於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无比熟知。 平日里,桑澈在这附近都不需要婢女来扶。 桑澈是故意在尹怀夕面前装作柔弱的样子,她就想试试看尹怀夕是铁石心肠,捂不热的石头。 还是会被她故意装作出来的样子给打动。 “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尹怀夕缓缓牵著人走到了走廊,这才打算鬆开紧握的手指,然而她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抽离,桑澈得寸又进尺的握住她的掌心不放。 苍白的脸上,病气尽显。 她放柔声音,像是山林中一只迷途的羔羊在寻求庇护。 桑澈:“是,我目不能视。” “除了养些乖宝贝们,什么事都做不了。” “大祭司有命令,我不能离开这里。” 大祭司的確是劝过桑澈待在这里养伤,不要离开半步。 但这终归只是劝,大祭司可不敢给桑澈下命令。 甚至就连苗疆的苗王也不敢对桑澈说些重话,桑澈养出来的蛊虫那可是万里挑一的好货,只要一只,足以掀动风云。 微风轻拂而过,桑澈胸前的银饰吊坠隨风起舞,发出阵阵碰撞声响,悦耳极了。 她一身靛蓝色繁杂花纹长裙,也被风吹得摺叠,那双茫然的眼里,尹怀夕硬生生看出朦朧水色。 就像是被迷住了一样。 尹怀夕情不自禁的朝著桑澈方向靠近,原本要鬆开的手指,又重新紧握上去。 尹怀夕后退两步和桑澈肩头碰著肩。 “那…我一直牵著你。” “这样,你总不会怕了吧?” 第11章 完完全全属於她 威严庄重的老者坐在大殿中央,他繁杂花纹的长袍拖地,乌木拐杖横放在腿上。 白色鬍鬚飘荡,老者闭目养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祭司,你要的药材我替你寻来了,这下,我总可以去见阿澈了吧!” 別看男子穿著一身粗布衣裳,只有壮硕的身形,毫不起眼,长相也只勉强算得上是清秀能看。 可他的来头不小,是水匪寨子里的少当家。 这水匪寨子並非是汉人,而是早就割出去的熟苗人在经营。 这也是为什么大祭司愿意和他们接触。 山里的货物珍贵,能卖出一个好价钱,可是要找买家那就难了。 寨子里有规定,但凡出了银月河就算不得是寨子里的苗人,因此,每次想要把东西倒卖出去,他们就只能在半路上扮作山里的猎户。 將东西倒卖给运货的商贩。 急於脱手。 商贩討价还价又特別厉害,导致於他们就算是以物易物也换不了什么好东西。 这时候,和熟苗合作算得上稳妥的一条路。 他们將东西整理好卖给熟苗,再由熟苗掌控的运河运出去,货物不经他人之手,直到岭水城就能卖个好价钱,好让他们用於购买生活物资。 双方互惠互利的好事。 熟苗如今也听苗王管辖,大祭司只是对熟苗人他们违背祖先的意愿有些许齟齬,但他也深知苗王如今和朝廷关係紧张,离不开熟苗的支持。 也就收了声音。 不在苗王面前提及熟苗。 听著吕盼山这如同破锣的大嗓门,大祭司缓缓睁开眼,他喘了口气,这才说:“圣女大驾,老朽不曾过问。 拄著乌木拐杖起身。 大祭司眼里不带任何神情,他转身就瞧吕盼山隨行而来的水匪带来的药材。 听到大祭司这样说,吕盼山心思开始活络了起来。 桑澈如今彻底看不见,失去了行动力,连吃饭睡觉都要人服侍,除了一直窝在寨子里。 还能有什么地方可去的? 想著想著,吕盼山扭头招呼人手,对他们说:“药材放这儿就行了,把船上剩下的东西,给我一同搬过来。” 几位光著膀子的船夫低头。 “是,少当家的。” 得意洋洋的领著人走了。 大祭司放下药材,他跟吕盼山提过很多次,圣女早有命定的姻缘,埋骨的红线。 可这傢伙就是不信,非得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圣女,无论他怎么劝说吕盼山总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不当回事。 大祭司只能无奈摇头。 圣女若是发起火来,这凤鸣山所有毒虫恐怕会把吕盼山吃的连渣子都不剩。 他仗著家中权势可以跟苗王说上话,但这不代表圣女就要迁就他,拥有纯正蚩尤后裔血脉的圣女岂是这种人可以肖想的? 大祭司拿过药材,仔细端详药材是否有问题,失了药性。 这些也是苗王特地吩咐下去给圣女准备的,吕盼山这傢伙可真会“借花献佛”。 他倒想看看吕盼山要是得罪了圣女,会落得什么下场。 那时,就算苗王站出来替吕盼山说话,圣女恐怕也不会鬆手折磨他。 … 走在寨子的青石板砖上,看著远处青瓦连绵成一片,炊烟裊裊升起。 吕盼山心情甚好。 他身后跟著船夫抬著箱子,累得满头大汗。 寨子里面的人都认识吕盼山,知道他的身份来歷,没谁上去打招呼。 “他怎么又来了?” 两人趴在窗边,看吕盼山这架势还挺大,恨不得让整个寨子的人都知道他是过来找桑澈的。 “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就这么鍥而不捨的想在圣女面前留下印象吗?” “轮得到他吗?他要是知道圣女的另一半註定会被种下情蛊,估计早嚇得屁滚尿流。” “怎么可能还在这里招摇过市。” 这话倒是不假。 蛊之所以是蛊,那就代表下蛊之人可以完全掌控被下蛊之人的所有,包括身体、思想。 情蛊也是如此。 一旦被种下情蛊,就会违背本身的意愿,不可自拔的爱上下蛊者,愿意为对方赴汤蹈火,掏心掏肺。 哪怕是榨乾生命也心甘情愿。 被种下情蛊的人往往下场都会很悽惨,这些人大多数对感情不忠,朝三暮四,被折腾的面无全尸也有的是人拍手叫好。 … 静静躺在小巧盒子中浑身接近血色的蛊虫,呼吸正在一起一伏。 这是桑澈早就炼製好的“情蛊”。 她指尖轻抚红色虫子的身体轮廓,脑海中却在继续想像尹怀夕那张脸庞。 一点一点见证自己的眼睛逐渐从清晰退化至半盲,再到全盲。 桑澈经歷了诸多痛苦。 她心思变的敏感多疑,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联想到细枝末节。 这些天的相处,桑澈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尹怀夕时时刻刻想跑路的心思。 她没有挑破,也没有威胁。 如果,尹怀夕真的铁了心要离开她身边,桑澈也是真的会把这情蛊埋进她的体內。 让尹怀夕完完全全属於她。 善用蛊术,操控蛊虫。 对於普通的苗寨女子而言,难如登天,但这在桑澈手中,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阿澈,有人唤你。” “要下去看看吗?” 来到这里几日,尹怀夕早就已经適应她的身份,她只要待在桑澈身边就是安全的。 不管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虫子和蛇,还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尹怀夕靠近桑澈范围內。 都会通通消失殆尽。 索性,尹怀夕就一直跟桑澈待在一块,反正还没有黑化的女主只是有那么一瞬会给尹怀夕一种病態的错觉。 大部分时间,桑澈还是能够和谐相处的。 尹怀夕穿著普通的暗红色长裙,她手指搅动髮丝,靠在门边,喊了两声桑澈,又用指节敲了敲木门。 发出“邦邦”的声响。 这才走进来。 桑澈不慌不忙,將情蛊藏进袖子里,她又装出那副茫然的样子,手掌摸索著桌面,磕磕绊绊站起来。 “是谁唤我?” 看到桑澈这副样子,尹怀夕心中一软,就要上前搀扶。 她手指刚触碰到桑澈手腕,门外就响起“噔噔噔”的脚步声,吕盼山健步如飞,他额上裹著包头,银饰晃动。 “阿澈!” 这一声喊,剩下的话语却哽在咽喉中,如何也叫不出来了。 吕盼山不可置信的看著一汉人女子伸手牵住桑澈的手腕,他踉蹌著步伐朝后退,撞上隨他而来的船夫。 船夫手中的箱子应声落地。 第12章 女子之间能做什么? 被这“噼里啪啦”的阵仗给嚇到,尹怀夕略微不解,她手指將桑澈手腕握得更紧。 眼眸里满是敌意的看著吕盼山这个外来的闯入者。 “你是哪来的汉人?!” “你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寨子里?汉人不应该都被抓去——” 剩下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吐出,一条赤色小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吕盼山脚踝边。 它曲卷著身子,缓缓往上爬。 信子一吐一吐的。 模样甚是骇人。 吕盼山看到这条赤蛇,心中顿时一惊,他知道打蛇打七寸的道理,双指猛然朝下,就要捏住蛇的脖颈。 可那条蛇却灵活的像什么一样,身子一卷,顺著吕盼山小腿肚往上抬,不过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他腰间! “少当家!” “当心!” 船夫见到那条红蛇俱不敢上前。 桑澈耳朵听著细碎的脚步声,猜出了吕盼山约摸带了十个人过来,她手指一点,温柔著嗓音说:“小牙儿,莫要凶。” 抬脚朝前走,桑澈从尹怀夕身后走出来,她这病殃殃的模样著实惹人心疼。 吕盼山愤恨盯著尹怀夕,他当然有听闻过桑澈要找前世姻缘种以情蛊共享七情六慾以此来恢復她逐渐看不清的双目。 可是他不信桑澈居然找了一个女子回来? 荒谬! 女子之间能做什么? 还是这样白嫩的女子,看起来就不堪重用,怕是连一口虫毒都挨不过去。 有什么资格配站在苗疆圣女的身边? 恐怕平日里也就只能当个窝脚的。 被吕盼山这么盯著,尹怀夕倒是想起这號人是谁了。 这些船夫一口一个“少当家”的,想来他应该就是掌控著银月河那条线路走私水匪寨主的长子。 在原著的剧情中,他早期可没少为难“尹怀夕”这个角色。 毕竟桑澈那时候已经认定“尹怀夕”是她的命中注定。 插不进去的吕盼山无比憎恶尹怀夕这个外来身份且不明的汉人。 况且他也急需要圣女的信任,在苗王面前站稳脚跟。 苗王势力日益强大,届时,只需要一个契机,便可以和朝廷谈条件,扩大苗疆领域。 別说是这银月河的大大小小支流,到时候整个岭水城的运河都会在他们的掌控下。 这权势和数不尽的荣华富贵,不就通通都朝他们涌来了吗? 何愁寨子这些弟兄的吃食? 吕盼山的討好带著极强的目的性,尹怀夕看向桑澈,心中好奇桑澈究竟知不知道吕盼山有这方面的意图。 原著中一直在“这里的山路十八弯”那点冷不丁冒出来的剧情,对尹怀夕和眾多读者而言,可有可无。 因此,尹怀夕不太確定桑澈究竟怎么想,会不会像原著那样排斥吕盼山。 在吕盼山蓄意谋杀她失败后,盛怒之下的桑澈將吕盼山做成了傀儡,无数蛊虫寄生在他体內,成为一个人形的“器皿”。 “吕少寨主,来我这,所为何事?” 桑澈依旧是温温柔柔的语气,但她內心深处对於吕盼山的突然闯入,是不悦的。 若是尹怀夕不在这里,恐怕这十几个人上不了这楼,就会被她的“宝贝”给放倒在地上。 动弹不得。 吕盼山手指攥紧,他一甩衣袖,没把心中那点齷齪通通说出来。 “阿澈,我们这寨子里只会有一种汉人的存在,那就是拿来试蛊、试药的药人!” “你这样让汉人肆无忌惮的行走在寨子里,岂不是愧对祖先英灵!” 尹怀夕挺想赞同吕盼山说的话,她作为一个汉人的確不应该待在这里。 谁,不想回家? 每天听著这些虫子的脚步声,尹怀夕只差没精神衰弱。 她一直在竭尽全力的阻止自己和女主见面,可最终棋差一招,还是被抓进来了。 不过纵然天要亡她,她也不会认命。 她的命运是她自己的,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紧隨其后赶过来的婢女对吕盼山无视圣女威严很是不悦,她们开口:“少寨主,圣女將外族人带进来事出有因,少寨主怎可这样斥责?” “有无尊卑可言?” 被这样顶嘴,吕盼山怒火中烧,他在水匪寨子里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哪里受过这等气? 吕盼山正欲骂回去,说这些下人不懂规矩,什么时候他和桑澈说话轮得到他们插嘴。 赤红色小蛇伸出的蛇信子就擦过他的脸颊,让吕盼山浑身一僵。 “你们且先退下,我和少寨主有话要说。” 桑澈浅笑。 眼见著她要朝吕盼山靠近,尹怀夕攥著桑澈手腕的力道加紧,她眼底带著担忧。 別多想… 她这可不是同情桑澈,她只是单纯的担心桑澈出事,届时,她作为外乡人的身份会很尷尬。 接连这几日来,桑澈还是头一回被尹怀夕这么关心,她动作稍慢,伸出掌心轻抚著尹怀夕手背。 摇晃著头。 心中却是得意万分。 “无妨,你若担心。” “扶著我便是。” 门外的婢女和船夫听到桑澈的吩咐,不敢再多逗留,纷纷离开。 吕盼山见两人亲密举措,一双眼珠子滴溜溜直转,满头狐疑。 该不会这些时日? 这俩人趁他不在,生米煮成熟饭了吧? 遣散眾人后,吕盼山知道再闹下去桑澈会生气,他让语气儘量平和,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无法做到把尹怀夕当成一个普通人看待。 他手腕上这条该死的赤蛇缠绕的越来越紧,无时无刻不吐著信子警告他不要胡作非为。 吕盼山:“阿澈,方才是我说话衝撞了点,可外人底细不明…纵然你算出她是你的……” 话头在此止住,吕盼山没有往下说下去,他也不懂桑澈为何那么执著於寻找她上辈子的命定之缘。 桑澈若只是为了治好双目。 那这等小事,他当之无愧的少寨主吕盼山也能做到! 吕盼山:“可那终究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你们不该有牵扯。” 吕盼山知道桑澈有底牌能够让尹怀夕彻彻底底臣服於她,现在桑澈还没有对尹怀夕种下情蛊。 这就代表著他还有机会。 万里苗疆,蛊毒可解。 可唯有一人养出来的蛊,天下无解。 那就是桑澈亲手所练之蛊。 朝廷日防夜防,也是担心苗王会让桑澈练成“蛊王”在皇帝陛下身上种下蛊,以此来操控皇帝,掌控朝野上下。 桑澈那条乌黑的辫子摇晃,银饰翩翩起舞,她手指扣紧尹怀夕的手指,挤进指缝。 “倘若我偏要有呢?” 这一句话落地,无数黑色的虫子犹如潮水一样往吕盼山脚边袭去。 桑澈笑意更深,天真无邪。 她莞尔:“盼山,你该回去了。” “莫要让我生气。” 第13章 无人下蛊可比得过我 吕盼山没在山里住过几日。 他大多数时候都待在水上的寨子里,与飘荡的芦苇,咸腥味的渔夫为伍。 这样多的鱼他见过,这样多的虫,他没有见过。 褐色的蜈蚣脚爬上膝盖,浑身瘙痒酥麻的感觉传来,吕盼山堂堂七尺男儿被嚇得动都不敢动。 眼见这骇人的一幕,尹怀夕咽了一口唾沫。 女主发起火来,也是这样温温柔柔的样子吗? 太恐怖了! 脸色逐渐苍白,吕盼山原本囂张的气焰顿时犹如被兜头冷水浇灭,再冒不起一丝焰火。 “阿澈有话好好说。” “我走…我走便是…” 扭头走掉的吕盼山能感觉到原本那些对他充满敌意的虫子,开始逐渐从他的腿上下来。 爬回地板缝隙深处。 表面上装作乖顺听话急匆匆逃离,可走到阶梯口时,吕盼山步履停顿,手指捏在褐色栏杆边缘,指尖抠出木头碎屑。 他眼眸发狠。 桑澈身边有再多人他都不在乎,可是这个人不能是个汉人。 谁知道这群狡猾的汉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万一要是和寨子外面的汉人联合起来,將寨子里的消息透露出去。 不仅他们寨子有危险,这样突如其来的祸患也会打扰苗王好不容易才制定下来的计划。 不能和朝廷谈判条件。 那他们就要一辈子都躲在深山里,与世隔绝。 这或许是大祭司那老头子想看到的,可这不是他和苗王想看到的。 … 等到人彻底消失。 尹怀夕才打算鬆开紧张兮兮的手指,可没想到她往回抽的动作却被桑澈制止。 一双剪水秋瞳,愣愣盯著她,桑澈脸上现在的笑说是七八月份秋高气爽也不为过。 让人如沐春风。 不忍鬆开抓住盲女的手。 方才见桑澈笑,却又不是这模样,尹怀夕有时候都愣神,桑澈是不是真的能看见。 “你方才,可是在忧思於我?” 哪能啊! 她方才是在忧思她的小命还差不多。 不过面对女主的问询,想要活命,最好说几句让人开心的话。 尹怀夕酝酿片刻,她掌心盖住了桑澈的手背,“是,他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人,要是发起疯来,应该很凶。” 听到尹怀夕这么说,桑澈摇头,她慢慢摸索著坐回椅子上。 点评吕盼山。 “他不厉害,不过啊。” “家里有点权势。” 看著桑澈又伸手去摸茶盏,尹怀夕快人一步,替她將茶盏翻过来,又拿上好的茶壶將温著的茶水倒出来。 手指捏著茶盏,尹怀夕用掌心贴著,试了不烫。 这才又將茶盏递给桑澈。 “哦,圣女大人。” “那这里最厉害的人,是不是你?” 尹怀夕说这话,上赶著拍马屁的意味明显,不过,桑澈挺吃她这一套。 她捧著茶盏,一副纯澈天然的样子,喝下温热的茶水。 “你若要这么想那便可这么想,在这苗疆,无人下蛊可比得过我。” 这倒是。 吕盼山那仓皇逃窜的样子,任谁都看得出来,他这是在惧怕蛊虫上身。 把她吃空。 “所以,怀夕。” “不要离开我身边。” “好吗?” 这么沉重的承诺,尹怀夕实在是做不出来,她撑在木桌上的手肘也不知所措,刚要撤离的瞬间。 桑澈像是感知到桌面的颤动,双指用力地抠住尹怀夕手腕,她偶尔流露出来的霸道让尹怀夕无所適从。 分明人看著清瘦,笑起来又格外甜美,还略带著几分乾净的清爽,像是淳朴的山间少女。 怎么有时候做起事来这样不讲道理,想到桑澈后期彻彻底底黑化,尹怀夕手腕扭动,很想將手抽出去。 力道骤然松下。 尹怀夕往后猛的一带,桑澈整个身体都倾倒在茶色桌面上,茶盏骤然翻倒,滚烫的茶水將桑澈手腕烫起了一层红晕。 看著甚是嚇人。 靛蓝色的长裙被晕染成深色,桑澈痛得小声娇嗔,她手指微弯,无措的朝后撤退。 身体也撞上桌面边缘,桑澈这受伤的样子让尹怀夕难免心生怜悯。 儘管她知道后面的剧情,桑澈有多么不是人,可是现在桑澈没有对她做过一件坏事。 尹怀夕於心不忍,这茶盏是她撞翻的,人自然也是她烫伤的。 她得负责才是。 “怎么样?是不是…很痛。” 用自己乾净的衣袖擦拭著桑澈身上沾染的温热茶渍,尹怀夕眉头紧皱,不自觉开始关心起桑澈。 她擦著擦著意识到不对劲,手里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疑。 桑澈又轻哼两声。 娇软入耳。 “你不曾有心…让下人来帮我换一套衣裳就好。” “起来吧。” 桑澈这温声软语,让尹怀夕深呼吸一口气。 她垂眸又捏著衣袖,仔仔细细给桑澈擦拭起来,尹怀夕在心中告诉自己,这只不过是她逃出寨子的计划一部分罢了。 沦陷什么的。 没有这个可能! “是我把你弄脏了,我带你下去洗漱,可好?” 尹怀夕蹲在地上,她仰头看著桑澈,在府里的时候,姐姐和丫鬟们也说过她不像是个千金大小姐。 脾气太好。 从来不和下人置气。 因此是侍奉她的活,下人们都爭著抢著要干。 尹怀夕听著下人们夸讚她,也没什么表示,她现代人穿越到古代,哪怕是从小开始接触古代的书籍,也依旧不能认同这里的三观。 但这些话,尹怀夕守口如瓶,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也没跟姐姐提过。 秘密还是烂在肚子里好。 太过有分享欲,会招致杀身之祸。 帮助姐姐们选购商品,尹怀夕也是绞尽脑汁的暗中指点。 待下人们好,尹怀夕都是润物细无声的去做,她不会刻意嘉奖,找茬。 只是每次在下人们做完活后,多点打赏钱,赠送点少见的吃食糕点。 这样就能收买人心。 因此,尹怀夕面对桑澈也是这个態度,她心里哪怕想了一圈该想的不该想的,也不会表露出来。 … 听到尹怀夕主动道歉,討好。 桑澈点头。 这点滚烫对她来说,什么都算不上。 曾经的她在寒潭里浸泡过三个月,命几乎都去了半条,就是为了抑制体內的毒素,可她这双招子最后还是瞎了。 尹怀夕原本想带著桑澈慢吞吞走过去,后来一想,还不如她蹲下身,背著桑澈去换洗更快。 这样想,尹怀夕也是这样做。 她弯下脊背,带著桑澈茫然的掌心贴住她的肩膀。 扭头轻声说:“我背你就好。” “你把一切交给我。” “我带你走。” 第14章 帮人脱衣裳还是在行 心尖有一瞬的颤动。 桑澈这才把修长的手指搭上尹怀夕瘦削的肩,她指尖轻扣著那人薄薄的骨头。 忽然想,要是在这上面咬上一口,又该是什么滋味? 感受到桑澈手指扣紧的力道,尹怀夕差点闷哼出声,不过好在她忍下来。 桑澈眼里是一片漆黑,下意识会用手抠触碰到的东西,再正常不过。 她没有多想什么,自然也不知道桑澈脑子里在想什么。 背著人。 尹怀夕专心致志走过长长的走廊,她脖颈间偶尔传来桑澈深浅不一的呼吸,尹怀夕被弄得有些痒。 但她忍著没说。 鼻尖抵著尹怀夕身上的衣裳,桑澈能闻到那让人迷醉的气息,她餵养过身怀异香的毒虫。 可要不就是味道太冲,令人难以忍受,要么就是那股香味会蛊惑人的心智,做出匪夷所思的举措。 尹怀夕身上的味道刚刚好,沁人心脾,让人闻著心中舒適,却又不浓不淡,忍不住多嗅两口。 压抑著呼吸。 桑澈一路嗅个没完。 她脚踝处的脚链在空中摇晃,桑澈完全信任尹怀夕,几乎將身体都依託给她。 来到桑澈日常泡药浴的地方,尹怀夕刚想將桑澈放下来,用手推门。 结果迎面而来的是经常待在桑澈身边的婢女,她手中抱著木托盘,里面放著用剩下的药材。 婢女下意识弯腰,对尹怀夕背后的人恭敬道:“见过圣女。” “热水已备好,圣女可是要泡上一个时辰?” 桑澈依旧懒洋洋的趴在尹怀夕背上,她黑色的发尾轻轻摇晃,点头。 “嗯,你將人遣下去。” 婢女面露难色。 她抬头盯著尹怀夕那张怎么晒都晒不黑的脸蛋,忧愁尽显。 这外来的异乡人怎么看都是不会伺候人的模样。 她要如何放心得下圣女? 婢女犹豫,最终还是开口:“圣女,这恐怕不妥,若是没人看著…” 桑澈:“怀夕在这里陪著我就好。” 桑澈原本身体並没有孱弱至此,她是压制不住体內毒素蔓延,眼睛失明后,桑澈身子骨也是一日不如一日,看得人心惊胆战。 另外一名婢女走出来。 她手中端著桑澈要换的衣裳,对尹怀夕露出会心一笑。 “喏,这是圣女的衣裳,我搁这了,你且记得伺候完圣女沐浴后更衣,知道吗?” 尹怀夕现在每天的日常,就是被这群婢女念叨,该如何伺候桑澈。 她早就听得耳朵起茧子。 好没气回答:“是,姐姐大人们,我知晓了。” “你们说的话,我都放在心上。” 婢女全都散去,尹怀夕將桑澈放下来,还不等她伸手关门。 有名婢女去而復返。 她衝著尹怀夕使眼色,眉宇间儘是焦急深情。 疑惑她要说什么,尹怀夕扭头对桑澈轻声说:“阿澈,你稍等片刻。” 隨即,尹怀夕一脚迈出门槛,她来到婢女旁边,还带著一缕戒备戒备。 婢女顾不得那么多,在她耳边低声说:“夜里你切记,要是圣女说冷,你千万要生炉子。” 尹怀夕:“……” 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王法?难道她不需要睡觉的吗? 禁止压榨员工啊! 况且她还是个黑户员工! 更加心酸了。 看著尹怀夕这白白嫩嫩五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婢女又嘆口气,无可奈何说:“要是来不及,你躺上去也可以。” 尹怀夕:“?” 这对吗? 这不对吧?! “怀夕,你好了吗?” 桑澈等的时间有些久,她刚要迈步出来,尹怀夕连忙扭头,她嗓门变大,应道:“我就过来。” 婢女说完匆匆走了。 尹怀夕想要推脱都没机会。 算了,就当是给女主对她的信任添砖加瓦,到时候,逃跑也更好跑一点。 … 寂静的浴池,只剩下两人。 桑澈手指摸索著搭扣,她还没来得及解下靛蓝色长裙,尹怀夕一双手就伸过来,扯著她的衣服。 缓缓解开。 “以后这种琐事,让我来做就好,我干別的不行,帮人脱衣裳还是在行的。” 说到这里,尹怀夕又觉得怪怪的,连忙住嘴。 这听起来怎么像是个地痞流氓一般。 呸呸呸! 她才不是那么没品的人。 隨时隨地想解人家扣子。 桑澈听她这样,肩膀靠前,似是故意贴近尹怀夕,让那雪白肤色一览无余。 猝不及防被桑澈锁骨处深深的沟壑给吸引住目光,尹怀夕深呼吸一口气,空气中都瀰漫著桑澈身上散发出来的幽香。 空谷幽兰,沁人心脾,令人慾罢不能。 桑澈:“怎么了?” 桑澈:“是我…身上沾到什么脏东西了吗?” 明知故问这样说,桑澈忽然有些遗憾,要是她不是一个瞎子,说不定就能看见尹怀夕现在的模样。 一定很漂亮吧。 尹怀夕:“没怎么…你身上没沾到东西,是我想检查一下…茶有没有烫伤你…” 支支吾吾的。 尹怀夕手往下將剩下的衣服全部脱乾净,她这次真的是埋头一心干活,非礼勿视。 桑澈:“检查烫伤的话,那得看这里才对。” 伸手握住尹怀夕的手腕,桑澈就带著她的手往不该去的地方触碰。 被桑澈大胆的举措嚇到,尹怀夕却硬生生忍住想要抽回手的动作。 她怕她这一动,待会又跟刚才一样,把桑澈拽到她怀里。 在指尖即將触碰到肌肤时,桑澈却鬆开了尹怀夕的手腕,她笑得灿烂。 桑澈:“我的身体我清楚,若是有伤,哪里有不舒服的地方,我会告诉你的。” 迈著长腿,桑澈这回没要尹怀夕的搀扶,就没入了水中。 她黑髮漂浮,很自觉的摸索到经常待的地方,闭目养神。 尹怀夕深呼吸两口,將心中的燥热给压下去,她手指摸著自己的衣襟领口,开始宽衣解带。 桑澈看不见,尹怀夕也就懒得去后面换,她將衣服隨意掛上,也隨著桑澈的步伐,身体没入水中。 温热的池水蔓延过身体,尹怀夕脑海里又浮现出原著的剧情,她记得很清楚。 女主第一次和她这个重要炮灰这样、那样,就是在这里。 在这药池里。 桑澈手指抵著脸颊软肉,她茫然的眼看向传来水声晃动的地方,声音清浅:“怀夕,你心里有事?” 被当场揭了老底的尹怀夕尷尬到手臂从水里冒出来,掀起好大一阵水花,她连连否认。 “没有,没有。” “我只是刚才走神了。” 桑澈却並不吃这一套,不依不饶:“你在骗我?” 她这个笑,又让尹怀夕冒起鸡皮疙瘩,不自觉口乾舌燥,吞咽唾液。 第15章 「我好难受…」 脚尖触碰著浴池底面。 尹怀夕逐渐往后退去,她连忙捂著胸口,接著摇头否认。 “我只是不曾与人共浴过,难免…心神不定。” 听她这样说,桑澈装出天真无邪的样子,用手掬起一捧水,往自己的胳膊上浇去。 她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精心设计好的,一顰一笑,便能勾引人的神魂。 “无妨,我目不能视。” “见不到你衣裳脱光的样子。” “你不必害羞。” 尹怀夕:“……” 女主怎么能用这张清纯的脸蛋说出这么……没眼看、没耳朵听的话。 真的很犯规。 桑澈:“再说,听闻若是不在意之人在你们汉人面前就算是脱光了,你们汉人也是谦谦君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对吗?” 这番话能够从苗疆圣女的口中说出来,著实让尹怀夕惊讶。 在原著中桑澈可没这么豁达过,也没说过这样夸讚汉人的话语。 不知她意欲何为。 尹怀夕心不在焉的搓洗著身体,她视线根本就不敢往桑澈看去,心虚装作漫不经心回答桑澈的问题。 “你是听谁说的这番谬论?” “人就是人,七情六慾跟她是哪个部落的没有关係。” 桑澈听到尹怀夕这样说,著实没料到。 她以为尹怀夕会跟其他被抓进来的药人一样,对她心里有怨气。 就算不明著说她两句,凭藉著汉人嘴皮子溜和阴阳人的功夫,高低也得骂她两句。 汉人骂人,桑澈有幸耳闻过。 说是辞藻堆砌也不为过。 没读过两篇诗文,肚里有墨,还真不一定能够听出来汉人是在骂人。 有些还当对方夸自己呢。 桑澈超前靠近,让尹怀夕避无可避,她湿漉漉的长髮遮挡胸前风光,温润的唇几乎要擦过尹怀夕的面庞。 “非也。” “寨子里的人受祭司和王的影响,他们会天然排斥异乡人。” “可是我知晓,汉人能够逐鹿中原,成为天下霸主,就必然有过人之处。” “盲目的轻视,才是害人之根本。” 能从桑澈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尹怀夕呆愣住。 她还以为苗疆的人都极度厌恶中原人,恨不得取之狗命的那种。 难道,桑澈是因为那个预言,所以才故意对她这么好吗? 定是这样。 不然,作为苗疆圣女,她大可高高在上蔑视她,何必这样说些违心的话? 手指擦过尹怀夕锁骨处的水珠,桑澈正欲往下,却被警觉的尹怀夕攥住手腕。 “別…別这样。” 那种事情,还是看別人做最好,尹怀夕可不是这种沉迷於色慾的人。 桑澈掌心被尹怀夕抓著,她很听话的乖巧退回去。 “我不这样,你不必那么怕我。” … 终於沐浴完。 尹怀夕却仿佛从牢里放出来一样,她急急忙忙擦乾净身体,穿好衣服。 桑澈这回没要她帮忙,慢吞吞的给自己套上了长袍。 走出来的时候,看著还蛮像那么一回事。 还不等尹怀夕靠近桑澈,她脚边一条赤色小蛇贴著脚踝就游了过去。 游到半截。 赤色小蛇还回头望了一眼尹怀夕,眼珠子一转,似是得意洋洋在爭宠。 尹怀夕:“……” 真不知道说这蛇成精了,还是说它幼稚。 不过小牙儿的出现,反倒是提醒了尹怀夕要提防吕盼山的报復。 她其实很不想管吕盼山和桑澈之间“他爱她,她爱她”的破事。 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精打细算,谋求活路。 尹怀夕知道她长姐尹白霜很聪慧,算算她被抓的日头,她长姐应该已经在商户那里打听到了她失踪的消息。 只要等她姐姐的探子进来这里,尹怀夕就可以把消息传出去,让长姐和她暗度陈仓商量计策,把她带出这寨子。 … 夜晚,烛火摇曳。 尹怀夕无聊的坐在桌边,她翻看著那本婢女递给她的饲养蛊虫大全,不知不觉间打了哈欠。 来这个世界的时间,要比她上辈子都长了。 看了两页看不下去,尹怀夕心里躁动的很,她总觉得桑澈的房间里像是燃了什么怪异的香。 令人心神恍惚,时不时就会想些奇怪的事。 手臂压在桌上,稍稍发麻。 尹怀夕情不自禁被吸引,她扭过头就见到桑澈蜷缩在被子里的模样。 被子被桑澈紧紧攥著,她脆弱的像是初生婴儿,浑身瑟瑟发抖。 烛光只能照到她被髮丝遮挡的侧脸上,桑澈心中咯噔一声,想起婢女先前的嘱咐。 桑澈这该不会是发病了吧? 尹怀夕心中百转千回,她思考良久,最终还是站起身,朝著桑澈的方向靠近。 天地良心,她可不是心疼女主。 单纯是女主如果现在发病、嗝屁,那作为值夜人的她,不就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女主活著,还能保护她不被这寨子里的人当成练蛊的药人给霍霍了。 女主要是死了。 那她恐怕也活不过今晚。 搁在这寨子里,说不定她就要被捆起来一把火烧了。 不对,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真不吉利! 脚步放的极轻,尹怀夕生怕弄出点响动把熟睡中的桑澈给惊醒了。 手指试探性的摸上桑澈脖颈,尹怀夕猝不及防手被冰了。 女主这情况,看起来很严峻,尹怀夕原本那点瞌睡全都被嚇跑。 她打起精神,就打算生炭火。 可人还没来得及走,贴在桑澈脖颈上的手腕就被她死死拽住,不肯鬆手。 不像往日触碰那样温温柔柔,桑澈这回力道大的出奇,尹怀夕皱眉,她只好无奈的说:“阿澈,阿澈,麻烦把手鬆一松…我给你去生炭火…”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吐出来。 尹怀夕身子一歪,膝盖磕上床沿边,就栽到了桑澈的身上。 一股寒凉蓆卷而来,尹怀夕像是被大雪天给覆盖,紧接著她就听到身下的人发出难捱的声响。 “別走…” “我好难受…” “我真的好难受……” “抱一抱我,可以吗?” 用了问询的语气,身下人实际行动手臂却是越箍越紧。 桑澈平日里看著像是被雨浇透了的茉莉花,惹人怜惜。 就连一向待在桑澈身边的尹怀夕都不敢相信她居然拿桑澈这越界的行动无可奈何。 等等,她为什么要怕? 现在的桑澈跟原著一样寒毒入体,是最为脆弱的时候,她要挺身而出,抱著桑澈度过今晚。 这好感值还不是蹭蹭往上飆? 第16章 她想得到这个人,发了疯的想 做了一番思想斗爭。 尹怀夕决定把乱七八糟的念头都丟出去,她做好了英勇就义的准备,张开双手將桑澈搂在怀中。 如果不是桑澈的婢女特意嘱咐过,尹怀夕想她可能真的会被桑澈这样子给嚇得措手不及。 察觉到热源向靠近。 桑澈本能往尹怀夕胸口里钻去,她脸颊到处“磨磨蹭蹭”的动作几乎要將尹怀夕的衣襟领口给撑开。 要不是体谅著桑澈是个病秧子,还是个眼睛看不见的瞎子。 尹怀夕这时候高低得扇一巴掌回去,骂一句:“登徒浪子,老娘的豆腐也是你能吃的?” 很可惜,桑澈是个瞎子,目前还是一朵尚未黑化“天真无邪”的小白花一枚。 尚且不懂得鱼水之欢。 相互依偎著,刺骨的寒凉逐渐消退,尹怀夕身上原本暖融融的体温被桑澈这个“冰块”分走不少。 两个人本能的拥抱,摄取温暖,抵死纠缠。 体温骤降,尹怀夕昏昏欲睡。 直到她闭上眼,呼吸变得清浅。 桑澈唇角这才抿起一丝弧度,她原本紧搂著尹怀夕的动作,也逐渐鬆开。 看不见的她,只能用一双手去丈量尹怀夕身体,以此来描摹尹怀夕和她幻想中的究竟有什么不一样。 指尖还只下滑到胯骨部分,桑澈体內的寒毒又再次来势汹汹,这次不仅是身体的失温,桑澈五臟六腑也像是被冰锥刺透。 咬紧唇。 桑澈压抑著咽喉,不让它发出一丝痛苦的呻吟。 眼眸乍然之间看不见的痛苦,再次瀰漫、縈绕在桑澈的心头,让她变得阴暗、扭曲又偏执。 红透了的眼眶盯著尹怀夕那张熟睡的脸庞,桑澈鼻尖轻嗅,在寒毒发作的时候,她的眼眸能够恢復片刻清明。 只是这样的时间很短,也看不清人脸,有一层薄纱雪晶笼罩在眼上。 不知为何。 桑澈只要待在尹怀夕身边就会觉得身心愉悦,轻鬆不少。 这点隱隱约约的感触让她更加確定大祭司说的是真的。 尹怀夕就是她的命定之人。 她这双用了无数法子都无法救回来的双眸,唯有让尹怀夕心甘情愿种下情蛊,方可解。 被迫埋进血脉的情蛊,哪怕是桑澈亲手炼出来的,它的威胁性也是不可忽略的。 唯有心甘情愿,心意相通。 桑澈才有把握可以保全尹怀夕这条性命,不然,哪怕她再捨不得尹怀夕。 尹怀夕的下场也只会跟寨子里千千万万的试药人一样,化作一滩血水,再无復生可能。 寒毒的发作让漆黑的夜晚格外漫长,桑澈耳边是尹怀夕勾人的呼吸声。 她忍不住多想。 如果手指的丈量不能切实的体会,那么用唇舌去亲吻呢? 对於“情慾”本没有什么念头的桑澈在这一刻,脑海里的念头和贪慾被无限放大。 她肩膀颤抖,桑澈忍不住用鼻尖去蹭尹怀夕柔软的唇。 在闭塞的寨子里,女人和女人之间即便真有什么,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相互慰藉,算不得真感情。 可祭司亲自请神过后得出来的神諭,无人可指摘什么。 尹怀夕就是她上辈子的姻缘,她们已经纠缠了几生几世,这辈子的红线也註定纠缠在一起。 薄唇张开,桑澈含住了尹怀夕柔软的唇瓣。 比想像中更软乎乎。 也更湿漉漉。 桑澈心跳得飞快,不敢再有深入的动作。 体內的寒毒逐渐消退,趋於平静。 眼眸中那点清明被黑暗取代,她看不见尹怀夕的脸,也看不清尹怀夕究竟被她亲成什么样子。 初次的尝试,给桑澈带来极大的愉悦。 她本以为与人相爱,相伴一生不是什么好事,更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事。 可如今,她改变了看法。 她想得到这个人,发了疯的想。 要是尹怀夕也同她一样,渴望著这份感情就好。 手指摸索到尹怀夕的指缝,桑澈指腹挤了进去,十指相扣。 掌心贴合。 暖意再次袭来,桑澈侧过身体,用脸靠住尹怀夕的肩膀,她决定以这样的姿势陷入沉睡。 还没睡著,小蛇“呲呲”吐信子的声音传到了桑澈的耳中,紧接著,床幔被挑开一道缝隙。 蛇头刚探进来,就被桑澈制止。 “小牙儿,你真不乖。”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不准上床睡,要睡,回你的窝里去。” 被主人这样训斥。 小蛇只能垂下蛇尾,顷刻间便消失不见。 以前只要桑澈不发病,小牙儿在她面前稍微撒个娇,桑澈会同意它上床睡觉的请求。 但如今,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桑澈清楚尹怀夕跟大多数汉人一样,她惧怕蛇虫鼠蚁,每次听到点蛊虫的响动声,都会被嚇得不行。 一开始,桑澈还觉得有趣故意让虫子们发出响动声去逗弄尹怀夕。 可到后面她於心不忍,她看不见,但听得清楚。 尹怀夕为了暗地里躲避虫子的出现,身上都磕碰了不少淤青。 那点恶趣味在担心面前瞬间化作烟消云散。 … 这一觉像是在雪地里睡过去的,尹怀夕睁开眼时,猛地吸了两下鼻子。 重重的堵塞感让尹怀夕陷入绝望。 坏了,她感染伤寒了。 都怪女主这毒素,只是身体稍稍触碰一下,怎么副作用就大的惊人。 然,屋漏偏逢连夜雨。 嗓子一痒,尹怀夕咳嗽两声,收都收不住。 这一咳直接將原本睡得正熟的桑澈给吵醒,尹怀夕盯著桑澈掀被子的举动,更加不敢咳嗽,她憋著憋到脸颊通红。 只差没一口气过去了。 “怎么了?” 桑澈长髮披肩,双手撑在被单上,她膝盖跪著,哪里有什么苗疆圣女的架子。 那双看不见的眼“直勾勾”的盯著尹怀夕,像是一只惹人怜爱的小犬儿。 要不是桑澈连睡袍都没穿好,尹怀夕可能还真的以为她只是个单纯的小姑娘。 尹怀夕不知道怎么回答,乾脆直接摆烂:“被口水噎著了。” 反正,桑澈又看不见。 她脸就算是红成猴子屁股,模样再憔悴,桑澈也不可能“瞧”出什么不对劲。 纤细的手指探了出来,不由分说的抵在尹怀夕的额头上,探量著体温。 桑澈抿著唇角,毫不留情直接拆穿尹怀夕刚才临时编的谎言。 “你额头很烫。” “是昨晚,我让你这样的吗?” 停停停!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尹怀夕摇头,拍掉了桑澈的手指,她还没来得及再说一句话,桑澈猝不及防又贴了过来。 鼻樑顶著桑澈的脸颊,她那份乾净澄澈又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有些病態的笑。 “没关係,怀夕。” “我会治好你的。” 第17章 圣女也有这癖好? 被这样猛然惊嚇。 尹怀夕屁股一挪,扯著被子,就摔到地上。 “咚!” 一声闷响,尹怀夕疼得呲牙咧嘴。 还不等她有所反应,门外等候多时的婢女就冲了进来,她们神色戒备。 “圣女!” 这一声大吼过后,婢女才看清眼前形势。 尹怀夕狼狈的摔在地上,身上裹著被子,而她们的圣女,还好端端的坐在床榻上。 手指停在空中,似是想要拉住尹怀夕的手,可惜没来得及。 还是让尹怀夕摔了下去。 婢女们面面相覷,脑海中浮现出昨日看过的中原人话本。 她们本不是这个寨子里的原住民,是圣女前来此地养病,她们隨著圣女一同在这里居住下来。 在外想要隱瞒好身份,就不能说苗疆人所说的话,必须得学中年人是怎么说话。 她们学了中原人的生活习性,才好大隱於市,不被中原人发现。 同样,她们也沾上了中原人的爱好,品茗听书。 打发无趣日头。 话本里面什么都有,自然不乏山精野怪爱上凡人女子、男子。 也更有断袖、磨镜之癖。 这些禁忌的题材对於中原人来说,只是开胃小菜。 更多的,还在后头。 譬如有的人在床第间愿意“吃苦”、“受罚”。 难不成,圣女也有这癖好? 这种事,她们可是头一次听闻,哪能不震惊! 桑澈看不见婢女的神情,她手指往下探著,眉目间依旧是温和样子,对尹怀夕道:“可有…摔疼?” 扭头就见侍奉在桑澈身边的两名婢女盯著自己,满脸意味深长。 尹怀夕:“……” 这两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和桑澈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好吗? 她们俩清清白白! 不过是她心善,见不得桑澈被寒毒侵蚀,这才宽衣解带,和她同榻而眠! “圣女,我们多有叨扰。” “这便退下了。” 尹怀夕:“???” 倒是扶一下人啊! 怎么能这么冷漠、无情的! 门“吱呀”一声关上。 尹怀夕朝天无奈翻个白眼,她在地上蛄蛹,刚爬起来。 那双温润如玉,白皙的手掌就出现在尹怀夕面前。 桑澈另一只手还在摸索床沿边,她察觉到尹怀夕就在她面前,这才鬆口气。 “是这床太小了,这才会让你跌落在地。” “下午,我就命人把它换了。” 听到桑澈这责怪床榻的言论,尹怀夕很不爭气的笑了。 她心里那点防备彻底撤下去,伸手握住桑澈的掌心,借力起来。 尹怀夕:“这不怪床,是我自个不小心。” “倒是阿澈你,怎么连衣服也不穿好?” 忍著肉麻。 她手指就拉上桑澈绣有精致花纹的衣襟领口,將桑澈裸露在外引人注目的雪色肌肤完全遮盖住。 真是的… 就算是个直女,也经不起这种大美人的贴身诱惑吧?! 更何况,她还不是个直女! 阿弥陀佛,简直是犯规! 尹怀夕送上了关心三连,她一双眸子里澄澈无杂质,只想將桑澈的睡袍给穿好。 趁著这个机会,桑澈顺势倚靠在尹怀夕的怀中,她又恢復到那绵软小白兔的样子。 要尹怀夕抱著她,似乎才能起床似的。 … 鸡鸣漫山遍野。 婢女们没敢去打扰桑澈,於是便出来採买。 日常的吃穿用度,寨子里的一寨之主都会派人送过来。 但平日里,她们也有想买的东西,圣女管的並不严。 她们这些人时不时就能溜出去,在寨子里逛上一圈。 “这可是我前段时日打的肥兔子。” “阿鱼妹子这油光发亮的皮毛,可遇不可求啊!你就赶紧买了吧!” 寨子里有条碎石路,以往寨子里要以物易物都是在这里做交换,或是卖一些竹编製品、山野猎物、药材药膏以及乾货、青菜。 两个婢女相互挽著手,挑些用得著的编织品。 正在这时,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放下箩筐扁担,他怯生生开口:“牧何阿哥,这些东西真的能卖出去吗?” 穿著短褂,裹著包头的牧何回首,他身上带著鱼腥味,显然是常年在码头混。 “当然卖得出去。” “这可是城里的时兴货,你做的这些糕点,我们寨子里的人都没见过勒!” 牧何兴奋的铺开粗布就將箩筐里油布包著的糕点全部摆上去,他忙得不亦乐乎,连自己带的那两条乾鱼都顾不上。 男人却不像牧何那样兴奋,他淡淡笑著,一双精明的眼就开始打量起这寨子里的布局。 应付了几个採买的妇女。 男人心中生疑,难道这里真的只是普通的生苗寨? 並无三小姐的下落。 箩筐里的东西卖得很火热,牧何换了一大堆家里需要的必需品,正乐呵的直数钱。 没顾得上招呼男子。 男子默默包著糕点,直到他眼前出现一对苗疆女子。 和普通农妇的沧桑的面孔不同,这两位苗疆女子面容清秀,皮肤白皙,身上的靛蓝色长裙,看得出来並非是俗物。 还装饰著简单的银饰。 走起路来叮咚作响,十分引人瞩目。 男子轻咳一声,用手臂撞了撞身边的牧何,低声道:“牧何阿哥,这两位女子可曾婚配?” 他这语气像是想討老婆的庄稼汉,牧何没有任何怀疑,只是嗤笑一声。 回答他:“我劝你不要想了,人家可是侍奉…” 话头到这儿,牧何及时止住,硬是没往外说一个字。 男子嗅到不对劲的苗头,立刻追问:“为何不能多想?难不成这二人是寨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牧何数钱的动作慢了下来,躲闪著他的眼神,闷闷点头。 道:“你可以这样想,总之,你千万別去招惹人家,也別想著把人家討来做老婆。” “要是你不长眼这么做了,別怪到时候我救不了你。” 牧何说话是个大嗓门,这回也知道收敛心神,压著嗓子跟男子说话。 “哟,你们这糕点是外面的东西吧?” 然而,那两名婢女却朝著他们这边走来。 眼神放光的盯著牧何摊位上的糕点。 见来了生意,牧何连忙招呼:“这是外头的东西,我好不容易才运过来的,二位要多少?” 其中一名婢女指了两三种,道:“你把这些给我包起来就好。” 另外一名不解:“买这么多作甚?” 男子手脚麻利低头包著糕点,就听那婢女无奈嘆口气:“主子吩咐过,要是留意到有什么好吃好玩的,记得要给那位带过去尝尝啊,你没瞧见,主子有多紧著她吗?” “那人不喜欢这里,定然欢喜这些…” 话没说完,腰就被隨行的伙伴掐了一把,“你这张嘴啊!在外面少说些!还不赶紧把东西接了?” 腰间疼痛让女子回过神来接过牧何递过包好的糕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听到这里,男子心中隱约有了猜测。 听他们这样说,看来这寨子里的確有外人…而且还是被抓进来的! 难不成跟三小姐有关! 第18章 柔情蜜意 感染风寒可不好受。 尹怀夕生无可恋的蹲在药炉前,给桑澈煎完药又接著给自己煎。 浓厚的中药气息席捲而来,尹怀夕被熏得够呛。 不过好在,她在府里閒的无事,也经常和长姐们捣鼓新品研发,以至於尹怀夕也不算是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药好了。” 伸手端著发烫的瓷碗,尹怀夕走向桑澈身边。 依靠在窗边,听风吹竹叶婆娑声响,尹怀夕瞧见她手中摆弄著皿器,心中有不祥的预感。 这精致的皿器中一定装著大蛊虫! 指尖一点一点摩擦著冰裂纹,桑澈能听见母蛊给她传递的信息。 寨子里进了外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是完全陌生的气息。 那人身上有一半苗疆的血统,应当是和汉人混跡久了的熟苗。 桑澈现在还不能確定逗留的那人是来寻找尹怀夕的,还是其他被关在洞窑里的外乡人。 子蛊不能离开母蛊太久,否则,將会消逝。 桑澈指尖漫不经心的掀开盖子,远处一只红色的小虫,收拢了翅膀,悄然落在桑澈的指尖。 它像是亲昵一般蹭了蹭桑澈,便乖巧地溜进皿器中。 目睹这一幕的尹怀夕没敢吱声。 但她心中起了疑惑。 原著小说中有说,她知道桑澈放出那赤红色小虫子是用来打探寨子里的消息。 一般情况下,桑澈周围有小牙儿看守著,那条爱爭宠的赤红色小蛇会將桑澈寢居附近的事情一五一十匯报给她。 这虫蛊能去的地方,可就远了。 可惜,也有弊端。 那就是时辰不够。 但这么点时辰也足够桑澈將整个寨子翻个底朝天了。 能够让桑澈重视,难不成是寨子里进了外人? 尹怀夕眼眸中闪过一丝喜悦,但她不敢表现的太明显,即刻消了下去。 如果真是姐姐的人来寻她,那她必须得跟对方搭上线,为將来跑路做好准备。 不能这么虚无度日下去。 否则等到桑澈彻底失去耐心,她恐怕就会被强行种下蛊虫,沦为玩物、走狗。 这斩不断的姻缘线,可真是让人恼怒。 … 將翠色的皿器隨意搁置在木桌上,桑澈伸手指尖就要触碰尹怀夕为她煎好的药。 眼见著桑澈手指就那么直挺挺的往前探去。 尹怀夕动了惻隱之心。 她肢体动作反应比脑子还快,指尖扣住桑澈掌心。 另一只手捏过瓷碗边缘,將煎好的药推到桑澈面前。 尹怀夕无奈:“还是我餵你吧,你这样…也不方便。” 听她放软的语气,桑澈点头,又是早上那副“娇滴滴”的模样。 “也好。” 捏住勺子,尹怀夕晃动碗中褐色的中药,光是闻著味道,她就实在是不敢恭维。 打针是短痛,喝中药是长痛啊! 慢吞吞舀起一勺中药,尹怀夕还担心中药烫口,又先將勺子拿到她唇边,轻轻吹了吹。 也不知道这中药能不能治好女主的“釹通讯录”放她离开这里。 察觉到尹怀夕的温柔细心,桑澈眼角微眯,轻启薄唇,就含住了瓷白的勺子,一点一点將中药往下咽。 她微微下抵的动作让尹怀夕心潮澎湃,拇指攥紧勺柄。 两人之间充斥著若有似无的曖昧气息,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沉闷的声响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拽过尹怀夕的肩膀,让她清醒过来。 糟糕… 怎么又一不小心就掉进了女主的魅惑陷阱中! 下次,下次一定得小心谨慎! 美人计这阴险歹毒的玩意,不管对男对女都有用! 桑澈很是遗憾尹怀夕受惊后又撤开的距离,她掩盖失落的心绪,昂头对著门外的人说:“进来吧。” 得到桑澈的首肯,木门这才被推开,先前出去採买的两名婢女拎著大包小包。 踏进来。 “圣女,这是寨子里货郎新补的货,听说是外头的东西,好多人在买。” “我们也买了一些各式各样的,带过来给您尝尝。” 话是这样说,可那一堆花花绿绿的包裹,全都是往尹怀夕的方向追去。 尹怀夕:“……” 司马昭之心… 桑澈本是不怎么喜欢吃甜食的,奈何刚才那口中药又苦又涩,尹怀夕还有些煎过头,裹挟著点糊了的味道。 让桑澈有片刻愣神,她在想,尹怀夕究竟是故意煎过头了,还是不小心煎过头了? 桑澈:“你们有心了,下去歇著吧。” “要是钱不够用,就去寨主那里领。” 听到桑澈这句话,两婢女笑得开怀,转身就走了。 房门再次被合拢,桑澈这回想观察的是尹怀夕作何反应。 寨子里进了汉人,想必尹怀夕此刻的心情是激动的。 她明白能够让尹怀夕安心待在寨子里的最优解法就是让尹怀夕能够嗅到逃出去的机会。 不然要是把她关得太紧,逼出事来了,让尹怀夕不顾一切危险,挣脱束缚。 这才是最差的。 … 心不在焉的拆开油纸包裹,一股清新淡雅的槐花香味袭来,尹怀夕心中一紧。 知道这是长姐的人进了寨子! 这槐花糕点,是她和长姐共同研发的,一经上市,就在点心铺子里面卖的非常火热。 但奈何槐花花期很短,种植的人也不多,所以这糕点只能是应季產品。 这份糕点同样是拿晒乾了的槐花所制,看来是长姐刻意为之,想让人把这糕点带进寨子里。 就是为了让她看见。 同样闻到了槐花的香气,桑澈直接摸过茶壶盖,捧起温热的壶身,指尖摸索茶盏杯口,给自己倒了杯茶。 热气飘渺往上,她笑著说。 “岭水城的人就是雅致,以花入食,佐以米糕,若是配著茶水,想来便是茶香花香四溢。” “这糕点不像是寻常人家能够研製出来的,应当是哪个大铺子琢磨出来的吧?” 听到这里,尹怀夕心惊肉跳。 不愧是女主,这反侦察能力,难怪朝廷的人抓不到她。 只是一个小小的糕点,她便能察觉出这么多不对劲。 尹怀夕急忙打岔,拈了一块往桑澈嘴中塞去,意图堵住她的嘴巴。 贝齿轻含住白嫩的糕点,桑澈用手捧著,吞咽了一口。 尹怀夕赶忙帮长姐洗脱嫌疑,她看看天,看看地,斟酌用词。 “这的確是岭水城时兴的玩意儿,想来…有需求后,定然就有人做。” 桑澈边吃边点头:“这街边小摊贩学了几分去,就是不知道味道能否有原来的好吃。” “我尝著倒不错。” “怀夕可要来试试?” 將吃了一口的糕点递过去,尹怀夕再次被桑澈这个笑给嚇得毛骨悚然。 她是在点…自己吗? 这话明里暗里桑澈都好像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一样。 不对… 按照女主的脾气,要是知道她要逃跑的真相,这会儿已经拿麻绳將她手腕交叠捆起来丟在床上了。 哪里还会这样柔情蜜意。 第19章 湾仔码头的芝麻汤圆吗? 收拾好包裹。 牧何擦著头上的汗,他转头看向挑著空荡荡箩筐的刘秀,又低声嘱咐一句:“今天的帐我们五五分成,你別跟外面的人说,你进了寨子,卖过东西。” “知道吗?” 刘秀咧著嘴笑,完全一副傻大哈的模样。 “当然,牧何阿哥,如果不是你我怎么可能进得来这地方。” “我母亲也是寨子里的,我懂你们的规矩。” 听到他这么说,牧何也就放心了,他在吕少寨主手底下做事,要是没有这个门路,他还真不一定能够进来这地方。 两人在岔路口分道扬鑣,刘秀举著火把摸黑前进,他行至一处僻静地,敏锐环顾四周。 吹了一声哨。 一只停在树梢上的小鸟乖巧的飞了下来,刘秀將早就偷偷写好的纸条塞进了小鸟的脚边竹筒中,隨后,刘秀伸出掌心轻抚著小鸟的后背。 他低声对著小鸟说:“好孩子,把这消息带出去。” “我还要在这里多混几日,確定三小姐还在不在。” 鸟儿颇具灵性。 听刘秀说完,就振翅飞了出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刘秀做完这一切,才如释重负,他继续装成老实巴交的货郎模样,仿佛刚才的事情压根就不存在。 … 鸟儿沿著银月河,一直飞到尹家府上。 它停在笔架上,扭著屁股对准坐在红木椅上的女人,示意女人取下它脚边的竹筒。 一旁的婢女见状,连忙搬来鸟笼,里面是准备好的活虫以及清澈的山泉水,以供小鸟食用。 將信纸取了出来。 小鸟无精打采的飞进了笼子中,山高路远,拼命振翅飞翔,这一程消耗了它太多精气神。 “大小姐,可是有三小姐的消息了?” 侍奉尹怀夕的婢女青梅著急上前,自从听闻三小姐不见后,青梅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 心像是火烧火燎。 没个安生日。 尹白霜看著上面的字,她眉宇间的忧愁並没有鬆懈,嘆口气回道:“说是有点眉目,那寨子里果然有被拐走的汉人,只是…他也不清楚被拐的人里面到底有没有怀夕。” 听到这里,青梅身形摇摇欲坠,还是旁边的大丫鬟扶了她一把,才让青梅没有摔在地上,狼狈不堪。 脸色变得煞白。 青梅懊恼摇头,恨不得被抓去的人是她自己。 也不愿是三小姐! 她听娘亲说过沿著银月河往里面走,就是一望无际的瘴气,不管是打猎的,採药的,没人能够活著出来。 就算是偶尔有那么一两个能够侥倖逃出来,也变得疯疯癲癲,不可理喻。 成日嘴巴里就念叨一句话。 ——“有虫,有虫啊!” 后来,青梅还是听大小姐说起,才知道银月河往里走林瘴后是苗疆。 苗疆的人擅长使蛊术。 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螻蚁。 而且极为排除异己,只要是靠近苗人领地的中原人通通都会被抓过去,变成炼药的。 求死不能,求生不得。 尹白霜见妹妹的丫鬟担忧成这样,开口劝慰:“你不必著急,事情还没水落石出,怀夕未必会被抓去当做药人。” 她这样说,手指也还是情不自禁的攥紧了纸条。 白色的纸张变得褶皱。 尹白霜不敢派出大量人手,那样一定会让银月河的苗人察觉。 因此,她只有削减人数,来降低被发现的风险。 除了等待混进寨子里的刘秀消息。 尹白霜还得去打探尹怀夕有没有別的下落。 她眼眸深邃,捏起一支毛笔,铺开信纸,拿镇纸压著。 就开始提笔写信。 这件事不能再瞒下去了,得告诉在朝廷中担任要职的尹清月,让她动用朝廷的关係去找尹怀夕的下落。 … 吃了不少糕点。 尹怀夕怀疑她再吃下去会吃成巨人观,於是便打住了嘴。 她揉著肿胀的小腹,感嘆,就算是当女主的小掛件,也不容易啊。 “你若真喜欢这些玩意儿,我可以带你去码头逛逛。” “那里归吕寨主管,很安全,不会有什么贼人。” 突如其来的。 一向对她严加看管的桑澈居然提出要让她去外面逛逛,尹怀夕陷入警觉。 桑澈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愿意给她放权,还是另有图谋。 难不成…她的子蛊这么快就找到了混进寨子里的探子们? 想到这里,尹怀夕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要是直接这么承认,那不就是暴露了她心虚的事实。 常言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要是装作欣喜若狂的样子,说不定桑澈还会被她糊弄过去。 再说。 去码头能吸引桑澈的注意力,让她不要一心扑在寨子里,真要把长姐好不容易弄进来的探子给找出来,那她逃跑的希望岂不更加渺茫。 尹怀夕很迫切的身躯朝前,压在桌面上,她双手一下就抓住桑澈的手指,將桑澈纤细的指节贴住自己的脸颊软肉。 她欢呼雀跃的笑著:“好啊,那就多谢阿澈了。” 这份假装出来的情谊正在逐渐变质,尹怀夕自己都没有察觉,她过分的关注桑澈的一举一动。 连绵的梦里,不管是噩梦还是春、梦,尹怀夕都会梦见桑澈那张看著毫无心机的脸。 她或是掐住她的脖子,又或是用绳子绑著她的手腕。 那双眼睛眼底澄澈分明,裹挟著怒火,恨不得將尹怀夕焚烧殆尽。 怎么会有人长著这样一张具有欺骗性的小白花脸蛋,心里却黑的跟什么一样。 湾仔码头的芝麻汤圆吗? 听著尹怀夕这声清脆的“阿澈”,桑澈原本波澜不惊的心,像是被一颗掷出的石子给惊起涟漪。 她指尖微弯,原本还想再牵一牵尹怀夕的手指。 对面那人却鬆开了手,起身收拾茶几上的狼藉。 手指再次恢復空荡荡的感觉,桑澈忽然觉得小牙儿冰凉凉的鳞片摸著都没有尹怀夕温润的掌心一半舒服。 她垂眸浅笑,懊恼那天晚上寒毒为何退去的如此之快。 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她的脸,她的轮廓,就又再次变成瞎子。 什么都看不见了。 指尖抚摸著刚才被尹怀夕触碰的地方,桑澈手指用力,几乎要將自己的掌心掐出血痕。 她…才不会放尹怀夕离开她身边。 这辈子都不会。 她本来就是她的。 第20章 口有些渴 码头距离寨子,有段距离。 需要乘坐马车,走出十几里,方能摸到银月河的边缘。 尹怀夕来这里这么久,还是头一回有资格出寨子,她装作兴高采烈的模样,开始默默打量起这寨子的地形。 小说中的言语描述,哪有亲眼可见壮观。 尹怀夕看得心潮澎湃,这里还真的是美若天仙,说不定等到现代,会被划分为国家5a级景区。 手中擦著香梨,尹怀夕將手帕攥紧,翠绿色的梨刚到唇边,同样坐在她旁边的婢女瞥了她一眼。 手指握成拳,咳嗽一声。 示意尹怀夕,圣女都还没吃东西,她怎么自个儿先享受上了? 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被两双眼睛这样齐刷刷看著,尹怀夕浑身不自在,胃中的那点飢饿早就被冲淡,她尷尬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抓住脆梨。 挪著屁股,像是报復性的挤了挤旁边的婢女。 “姐姐,你若是感染了风寒,那就別挨著圣女坐了,要是將病气带给了圣女怎么办?” “我这刚准备擦梨给圣女吃呢,姐姐可別將口水飞到上面了!浪费了我的一番心意!” 被尹怀夕狠狠懟了一番,婢女只差没气过去,她赶忙站起身,满脸通红的羞恼道:“我方才只是嗓子不舒服…咳嗽两声罢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掀开帘子,婢女识趣的坐到了马车外,她才不想跟这汉人待在一起。 嘰嘰喳喳的聒噪就算了。 嘴皮子还利索的很,蚩尤大神来了都说不过她。 看著帘子晃动,婢女的身影消失,尹怀夕咧嘴轻笑。 这梨子她啃了一口,然后故意使坏般將另一半离屁股对准桑澈。 用著娘亲哄孩童般温柔的语气:“阿澈,一路奔波,是不是口渴了?” “我这里有梨子,要尝上一口吗?” 另外一名婢女见尹怀夕拿吃剩的东西递给圣女,顿时气的怒火中烧。 “你这无礼的傢伙,怎么可以把吃剩的果子给圣女!” 她刚训斥完,桑澈却笑盈盈一口凑上前去,牙咬在翠梨的皮肉上,些许汁水溅到了桑澈翘挺的鼻樑上。 原本打理的整整齐齐的髮丝,不知为何有一缕垂落,犹抱琵琶半遮面,桑澈这副模样,说是魔教妖女,魅惑人心也差不多。 婢女支支吾吾,不可置信:“圣女…圣女…” “怎可吃別人吃剩下的…” 听她惊讶,尹怀夕也没想到桑澈会吃下这口梨。 桑澈抬起头,她轻声说:“无妨,正好口有些渴,吃个梨解渴。” 看著那滴澄澈的梨子水,尹怀夕心慌意乱,从袖子里抽出手帕。 赶紧给桑澈將鼻樑擦乾净。 真是的,长得好看的人就不能用这张萌脸去勾引人好吗? 万一人真的心动了怎么办? 对面要不是坐著她这样一个正人君子,桑澈是真的还会遭遇和原主一样的事情。 眼见著眼前的氛围越来越不对劲,婢女仓皇起身,连忙离开马车內。 车厢內恢復空荡荡,尹怀夕手指攥紧手帕,悻悻的收了回去。 “嗯…梨子你吃吧。” “要是不够的话,我再给你擦一个。” 尹怀夕別过头,她心口跳动的比平常快,咬著薄唇,尹怀夕再次逼心里的小人发誓。 不管主角这张脸长得有多爽,多符合她胃口,她是绝对不会栽进去的! 马车卷著的帘子可以看到外面的场景,尹怀夕盯了半晌,才从青山绿水中看到有人烟出现。 察觉到尹怀夕的走神,桑澈率先开口,打破瀰漫在两人中间的寧静。 “岭水城应当很美,很大吧?我还从未去过那样远的地方,不如,怀夕你跟我说说如何。” 尹怀夕:“……” 这傢伙骗鬼呢! 她看过原著,別说是岭水城这普通的小城,桑澈还去过皇城! 真正的乡巴佬其实另有其人。 诡异的气氛瀰漫在二人中间,做了三秒的思想斗爭,尹怀夕还是果断屈服了。 “岭水城算不了什么,要天子脚下皇城根边那才叫繁华。” “不然这天下举子为什么都要进京赶考,谋求功名呢?” 听她提起皇城,桑澈沉默。 在皇城里,她有一段不愿回想的孩童过往。 看见桑澈面色有异,尹怀夕心中得意,看来无所不能的女主也不是没有弱点的。 她知道上一任苗王起兵造反失败,作为苗疆最为神圣的圣女,她自然被带进宫,当做苗疆的质子。 整整三年,桑澈都被困於宫中,雪域的藏王佛陀转世同样也是质子。 他情丝未断,因为远离心上人而鬱鬱寡欢,差点死在宫中。 朝廷实在是怕他一命呜呼,在雪域藏区的政权稳固后,就將他放了回去。 而面对苗疆日渐雄起的势力,朝廷却不愿意放行桑澈这个拥有蚩尤纯正血统的后裔。 她身上的毒性来得又急又猛,宫中的大夫並没有接触过苗疆如此凶猛之毒,便只能对症下药。 而乱用药的下场,就是让桑澈的身体更为糟糕,以至於眼瞎耳盲。 凭藉著自救的本领,桑澈硬生生保住了一双耳朵,可她的眼睛却废了。 这先天的病,桑澈也无可奈何,她命中有此劫,躲也躲不掉。 不管是心里的思绪也好,还是身体本能的需求,桑澈都不可能失去尹怀夕,也不愿失去尹怀夕。 她是她的药。 … 良久,久到尹怀夕都以为此事翻篇了,桑澈才开口:“你想去皇城?” 嗅到死亡问题的尹怀夕手指张开又合拢,抓住自己的膝盖。 她尷尬一笑:“没有,我就只是说说…” 这时,远处疾驰声传来。 尘土飞扬,马蹄急剎。 马车晃晃悠悠停下来,车夫仓促拽著韁绳,避免和骑著高头大马的水匪相撞。 因著惯性原因,尹怀夕身体不可避免的东倒西歪,她一下子就要撞进桑澈的怀中。 糟糕的念头縈绕大脑,尹怀夕反应及时用手撑住桑澈的大腿,为了稳固身形,尹怀夕也顾不得女女授受不亲。 狠狠捏了一把。 这才没有压倒桑澈。 “你们是哪个寨子里的!” 裹著包头,穿著靛蓝色短褂的男子目光锐利如鹰,他耳垂吊著银饰,拦住马车去路。 凶神恶煞。 “还不速速报上名来!” “否则,今日就是你们断头之日!” 第21章 怎的如今你又不害臊了? 来人讲的是苗语。 但有些口音,桑澈心中思量,这恐怕就是水匪寨子里的水匪。 果然是坐著把脑袋別在裤腰带里的生意,开口就是如此凶悍,蛮不讲理。 马夫连忙翻身下马,他唯唯诺诺,从怀中掏出桑澈原先递给他的皿器,双手捧著。 另外一名水匪上前,他皱眉,用手掌控著韁绳,在人耳边轻声耳语:“这是…养蛊的皿器!” 另一名水匪却轻蔑笑著。 “翁宝阿哥,你何须怕这些人,我看这马车里来歷不明的人,说不定就是汉人在耍诈。” “想在我们这里偷偷打探消息,好上报给朝廷!” 他抽出腰间的粗獷弯刀,刀刃在太阳的照耀下,散发著寒芒。 让围观眾人不禁缩了缩脖子。 “喂!待在马车里的,还不赶紧给我滚出来!” “否则今日,我就让你们吃不了兜著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回答他的是寂静的一阵风吹动马车帘子,桑澈听著水匪凶神恶煞的恐嚇,完全没有恼怒。 尹怀夕心跳到嗓子眼,却坐不住了。 她也没顾得上她手指正在死死掐住桑澈大腿,吞咽了一口唾液,尹怀夕正在想怎么应对这群水匪。 在原著里就是如此,这群水匪穷凶极恶,无恶不作。 发起狠来,什么缺德事都做得出来。 眼见著马车里没有动静,水匪挑眉,怒火涌了上来。 他刚想翻身下马,只见浑身发颤马夫手中捧著的皿器嗡嗡颤抖,隨即,远处天边无数密密麻麻的飞虫涌了过来。 “蛊虫…是蛊虫!” 而且这蛊他们还没见过! 马夫也被嚇得半死,不过他谨记桑澈的交代,哪怕抖如筛糠,也不敢將手中的皿器给丟掉。 翁宝一看情况不对,他连忙衝著马车大喊:“敢问…姑娘是哪座寨子里的人?” “我们先前多有得罪!” “还望姑娘见谅!” 饶是听到了水匪求饶告退的声音,尹怀夕同样没有胆子敢把马车帘子掀开。 耳边嗡嗡的虫鸣振翅声,那可不是吹的。 就算不用蛊虫,天生拥有蚩尤血脉的桑澈也可以做到这一点。 更何况,桑澈身上绝对揣著有大毒虫,毒虫王一呼百应。 那些小虫怎么可能不畏惧? 马车內空间狭小,桑澈身体又不知不觉间朝前靠,对著尹怀夕露出灿然一笑。 “怀夕,你要一直用手这样掐著我吗?” “你们汉人,不是最讲究这些了,怎的如今你又不害臊了?” 桑澈微眯眼睛的样子,真的是很像一只看透一切的狐狸。 后知后觉的尹怀夕往下看去,她这才发现刚才精神一直处於高度紧绷中,忘了她的手还掐著桑澈大腿… 若不是桑澈穿著靛蓝色长裙,上面庄重威严的花纹,消减了一点曖昧旖旎的氛围。 此刻,尹怀夕自己脑海里都要跑出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了。 停停停… 大家都是女人,她凭什么撩不过桑澈这个图谋不轨把她“囚禁”的小瞎子? 况且,桑澈肯定没有读过活色生香的半岛书籍,就算没吃过猪肉,那也见过猪跑! 除了蛊虫都好说,她何必要惧怕桑澈?! 於是,脖子微扬的尹怀夕不仅没有逃离桑澈的靠近,甚至还反守为攻,直接用鼻樑蹭上桑澈的脸颊,她假装一不小心,真诚道歉:“实在是对不住,我方才受了惊嚇,这才…” 没有料到尹怀夕会忍著害怕靠近,桑澈呼吸悸动,血液流动加速。 这种感觉带给了她前所未有的愉悦,就连炼製出一只上等的蛊虫,桑澈也没有这样的感觉。 她鼻尖轻嗅著尹怀夕脖颈的气息,脑子里就开始发了疯的想,要是咬上一口,不知道眼前这个人的血液是不是甜的… 察觉到桑澈的失神,尹怀夕又悄无声息的拉开两人的距离,仿佛刚才只不过是一场不存在的插曲。 … 心急如焚的看著完全没有任何动静的马车帘子,翁宝只好手忙脚乱的从腰间掏出用来驱散毒虫的药丸,还没来得及捏碎。 旁边骑著马的人就率先被毒虫啃咬,他“哎哟”一声,直挺挺从马背上摔下去! 围观眾人四散奔逃,哪里还敢继续看热闹。 毒虫咬起人来,不是把人啃成白森森的骨头架子,那就是能把人活生生毒死,尸体都肿得像猪头一样。 绝望之际,马车帘子被掀开,一只白的犹如腊月雪的手伸了出来。 看著来人衣袖领口繁杂的花纹,翁宝阿哥脑袋“嗡”的一声,暗叫不好。 对方来头大的很! “姑娘,方才是我和我兄弟眼睛瞎了,还望姑娘见谅!” 翁宝连忙道歉认错,桑澈却不予理会。 她抬脚下了阶梯。 手指一勾,满天毒虫都静下来,逐渐趴在地上,犹如潮水一样朝桑澈涌去。 谁能想像,刚才凶悍的似乎能將人活生生啃成渣滓的毒虫,此刻在桑澈靛蓝色长裙下,乖得像什么一样。 “不是让你们仔细看著马夫手里的东西了吗?” “你们为何,还是这般不懂事。” 桑澈手指微勾,趴在地上那人的眼睛和舌头,尽数被毒虫吃去。 没了舌头,那人只能发出呜呜的惨叫,可他吐出来的鲜血,也被毒虫舔舐乾净。 黑洞洞的眼眶沾满了沙粒,只是稍稍看上一眼,便让人心生寒意,从头顶麻到脚踝。 纵然翁宝见过世面,也见过姑娘家操控蛊虫的样子。 面对如此神秘莫测的姑娘,也嚇得肝胆俱裂。 寻常苗疆女子,能养出一只不错的蛊虫就已经顶了天去。 能够驱使这么多毒虫,这样的招数,翁宝是第一次见。 但他有听过寨主说,当今的苗疆女子之中唯有一人能做到如此。 那就是——圣女。 思绪百转千回,翁宝“扑通”一声跪下,弯刀插进泥地里。 “圣女大人?!” 翁宝声音被嚇得还没毒虫振翅声响,桑澈也並不隱瞒他。 蹲下身,桑澈食指放在唇边,她缓缓说,语调温柔:“是我。” “我来这里的事,不要声张出去,否则——你和刚才那个人,活不过今晚。” “我要你三更死,你就得三更死。” 说完这骇人听闻的话语,桑澈又露出甜甜的一笑。 她茫然双眼回眸,对著姍姍来迟的尹怀夕开怀解释:“事情已经办妥了,怀夕,我们走吧。” 看著地上痛苦扭曲挣扎的水匪,尹怀夕心惊胆战咽了一口唾液,深呼吸一口。 眼底神情转瞬即逝。 她轻声应:“好。” “我们这就走。” 第22章 解蛊的法子? 可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有人在水匪寨子外面施展蛊术,擦拭弯刀的吕盼山就得知了消息。 他皱著眉,手中的粗布缓缓停住,带著老茧的手指恨不得將粗布抓破。 “在这苗疆,谁能有这样的本事?我想,应当是苗王极为看重的那位圣女吧?” 坐在木椅上的男子抓住茶盏,轻抿一口,他身上穿著朴素的长衫,一头长髮用髮带繫著,身著汉人的衣装。 想要在银月河立足並不难,可想要在岭水城立足,有地盘、有销货的门路,没有朝廷官司的纠缠,那就难了。 所以,他们虽是苗人。 但也和岭水城的汉人保持联繫,这位,是负责销货渠道的狗头军师。 他在朝廷京城有门路,能將他们打劫的黑货卖出个不错的好价钱,且没有后顾之忧。 父亲很是信任他。 吕盼山看他心中有异议,但也架不过父亲的意思。 想要挣大钱、想要实权,那就必须得做出一点无关紧要的牺牲。 真要依山傍水在寨子里老老实实的种地,那就只有被他人打劫的命。 站起身。 吕盼山將弯刀收进刀鞘中,別在腰间,他身上银饰微微晃动,衝著那人笑。 “白兄弟,不该你管的事,你就不要插手。” “这谁来我寨子里做客,我自会上前迎接。” 来人是不是桑澈还犹未可知。 吕盼山倒是好奇是哪座寨子里的姑娘寻了过来,这般大张旗鼓的,难不成,是瞧上了寨子里的哪位阿哥? 別是瞧上他了吧? 那可万万不成。 转过身,吕盼山对那上前匯报的小廝说:“可有那人的行踪,你前去派人把她给我拦住,好吃好喝招待著,我这就会一会。” “看她究竟有什么意图,在我的地盘出手伤人。” 小廝连忙应:“是,少寨主。” 柳白看著这一幕,摇头嘆气,又替自个斟一杯茶。 他可听闻过苗疆的圣女,在上一任苗王战败后曾经在朝廷当过质子,被折磨的那几年,性格大变。 要真是她,如此行事跋扈,倒也不意外。 等到吕盼山走到门口。 柳白这才抬头喊了句:“盼山兄弟,你万不可大意,一切记得小心行事。” 听他的话,吕盼山不屑轻笑,他道:“自打我出生以来,就没怕过什么。” “柳白兄不必忧虑,我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只知道读圣贤书的汉人。” 说罢,他气宇轩昂踏了出去。 … 银月河水匪寨子码头区域,已经相当靠近汉人的地盘。 所以,尹怀夕能瞧出哪些人是苗汉混血。 她看著这隱匿在群山峻野中的水边山寨,心中暗自將地形记了下来。 以后若要逃跑,在这水匪寨子里来一招“金蝉脱壳”是最合適不过的。 远处,麵摊旁。 两个脸上带著伤疤的苗人互相喝著酒,他们面前放著一盘花生米、半只鸡,就当做是下酒菜。 “你瞧见了没有,那女人身上穿的可花里胡哨了,想来一定有银两…不如我们等会儿趁她两人歇脚的时候,把她们的首饰、盘缠什么的全偷出来。” “明天的酒钱不就有了吗?” 兜里比脸上还乾净。 想吃点好的都没有,只能吃鸡…这可真是苦煞了他们。 最近岭水城那些富商们也不知道听闻了什么消息,山路水路都不往他们这儿过了。 仅有的几个胆子大敢往这边走的,还是和寨主他们常年有往来,谁敢上去得罪? 如今他们只能把目光打量在有钱的散户身上,別管对方是什么出身,什么来头,抢了钱就跑,抢了钱就花。 这才是最逍遥自在的。 另外一人捏著筷子,夹著花生米,他慢悠悠往嘴中送去,並没有起身的打算。 “寨子里的女人都会下蛊,我劝你还是不要跟著去,免得到时候被虫子吃光了,我还得替你收尸。” 说完,他又抿了一口酒。 “尤其是越往里的寨子,那里的人几乎不和外面交流,你把她们当同类,她们未必把你看成同类。” “要是想死…那你就自个儿去吧。” “我不奉陪了。” 听到兄弟这么窝囊,另外一人贼兮兮从腰间扯出一个布包裹,放在桌上。 他得意洋洋,似乎胸有成竹:“不就是蛊虫吗?” “你阿哥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没点解蛊的法子?” “把这个东西抹在身上,蛊虫就察觉不到人的气息,到时候,那女人蛊术失灵,还不是我们说什么就做什么。” 听到这,原本收了心思的那人又开始活络起来,如果有解蛊的法子,只要把那女人抢一遭,这往后两三个月都不用愁酒钱了。 看见兄弟动摇,那人又摸出一个小巧的皿器,放在桌上,他粗糙的双掌盖在皿器上方。 遮挡阳光。 接著炫耀:“我阿姐也会下蛊,这蛊虫是她让我带在身上的,凡是没有这只蛊虫厉害的蛊,都会產生惧意,自行消退。” “我可跟你说,过了这村就没这店,这地方肯定不止咱们俩盯著这两女人。” “要是去晚了,说不好还会被別人捷足先登!” 酒壮怂人胆。 另外一位放下手中的竹筷,他目露凶光。 “好,干就干。” … 就这么正大光明的在大街上逛著,尹怀夕不仅没有担忧,反而还祈祷著长姐的探子能够发现她。 这次出行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即便长姐的人没有找到她,尹怀夕也得绞尽脑汁把她在寨子里的消息传出去。 只要她阿姐知道,她逃跑成功就多了几成。 “瞧一瞧,看一看嘍!” “新鲜出炉的糍粑!” 小摊贩叫卖著,空气中鱼龙混杂的味道让桑澈略感不適。 嘈杂的声音也让桑澈有些分辨不清尹怀夕是否在她身边,手指往旁边摸索,尹怀夕看她这样子。 无奈將手递过去。 两人手指刚刚扣上,桑澈便像是吃了麦芽糖的小孩一样,她眼眸微眯,方才的不安、焦躁被一洗而空。 “有什么想吃的?” “我同你买来。” 这话裹挟著尹怀夕的小算盘,她得找理由支开桑澈,这才能跑出去传消息。 桑澈握紧她的掌心,微点头。 她张口想说话,可还没来得及说出,穿戴整齐,腰中別著弯刀的粗獷男子就出现在两人面前。 “妹子可是刚进寨子里的生面孔?” “我们少寨主有请。” 第23章 它们都是我的乖孩子 仔细观察著眼前两人。 尹怀夕一开始的兴奋隨即消失,这两人横看竖看都是苗疆人士,就连那一身短褂穿著,也是地地道道的苗疆人。 不是她长姐派过来的探子。 “阿哥,那女的看起来像是个瞎子,该不会有诈吧?” “少寨主走的时候,可没说对方是个瞎子啊。” 紧紧握著弯刀刀柄,另外一人时刻注意著桑澈腰中用银色链子掛著的瓶瓶罐罐,以及那一摇一晃的精致小巧铃鐺。 “怕什么,是瞎子岂不更好?” “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当真是少寨主要找的人,那我们也就无需在这里多费口舌。” “直接將人带过去就是。” 看著眼前两个男人旁若无人的“大声密谋”尹怀夕陷入沉默。 她心想果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他们也不怕遭遇方才那被蛊虫啃得双目失明的情形。 双手叉腰,尹怀夕打算好言相劝一番。 別多想。 她这不是圣母心发作。 她这单纯就是不想让这两个人引出什么大动作,免得刚进这水匪寨子的第一天,就被盘问又盘问。 到时候哪里还有时间找长姐的探子,哪里还有时间给长姐留消息?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桑澈牵著她的手就朝前走一步,完全没有惧怕的样子。 桑澈:“请回吧。” “你们告诉吕盼山,我不见他。” 尹怀夕:“???” 等等,这是个什么情况! 她满脸诧异,回头惊讶的望著桑澈。 难不成是因为看不见的缘故,桑澈才会把这两个人不放在心上? 在別人的地盘说这种话,真的不会当街被打成肉鬆吗?! 桑澈不想活了,她还想活呢! 可不可以顾及一下她这个脆弱小女孩的心灵。 不对。 桑澈才不是这种性格。 在原著里桑澈只是前期有点单纯小白花,可也没到“蠢”的地步。 这两人摆明了是收到吕盼山的意思前来劫人的,不去,顶多惹得吕盼山秋后算帐。 可要是大摇大摆走过去,那不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少寨主的命令就这样被拒绝,等他们回稟,那浑身上下脱一层皮的人可就是他们。 男人眉毛一挑,弯刀出鞘。 就横亘在两人前方的去路。 他冷声说道:“少寨主之令,我等不敢有误。” “还望姑娘见谅。” 狠狠威胁一番。 两人原本以为桑澈和尹怀夕会识趣的往后退,举起双手投降。 可没想到,桑澈却是一点都不怕的迎著男人的弯刀走去。 担心桑澈被利刃所伤,尹怀夕心慌意乱伸手拽住桑澈,这回也不管捏的是衣袖还是手腕,失了分寸。 “阿澈,当心…” 人生地不熟的,尹怀夕担心桑澈出事,到时候她也得跟著一起陪葬。 被这样关怀著。 桑澈嘴角抿出一个笑,她回头,用拇指摩挲尹怀夕手背安抚尹怀夕。 表示她不会有事。 眼见这两人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们要辜负少寨主的交代,不想被责罚去码头扛货。 男人就打算一拥而上强行带走桑澈和尹怀夕。 忽的,背后有细密触碰的感觉传来,以为是有人拍他的肩膀,男子颇不耐烦,回头一扭。 只见一只硕大的黑色蜘蛛趴在他的脖子上,高扬著长毛的长脚,蜘蛛无数颗眼珠子抖动——大有一口咬下去的架势! 男子脸色瞬间苍白,给嚇个半死! 不仅仅是这一只蜘蛛。 几人扭头,漆黑的泥地里、街道的缝隙处,黑色阴影地方有密密麻麻的东西在扭动。 这不是蛊虫… 是万千毒虫! 眼前这女子竟然有能够使唤毒虫的能力? 难不成她真是柳白口中说的“圣女”? 他们作为水匪常年和汉人有走私勾当,真正的生苗人是瞧不起他们的,更別提这被生苗人视为救世主的“圣女”。 就连叱吒风云的苗王在她面前,也得低头收敛性格问好。 据说“圣女”是拥有苗人先祖蚩尤大神的血脉,所以才能使唤了毒虫,更甚者有谣言说,她能够呼风唤雨,会诡秘莫测的巫术。 以至於朝廷忌惮,苗王尊崇。 害怕的水匪往后退去,尹怀夕也心中一惊,赶忙顺势挽住桑澈的手臂。 她下意识想紧闭眼睛,可又不想表现的那么脆弱,让桑澈好取笑她,於是只能微眯著眼。 桑澈察觉到尹怀夕的不对劲,她温声软语的说:“不用害怕,怀夕,有我的命令在,它们不会伤害你的。” “它们都是我的乖孩子,很听话的哦。” 经这一闹,原本那些眼馋桑澈身上叮铃作响银饰的不轨之徒,也都收敛了心思。 为了那几两银子被虫子吃成一副空皮囊,这生意有多不划算,他们也是知道的。 “我…我知道。” “可是,阿澈…这么做真的不会引得吕盼山派人过来围剿我们吗?” 桑澈的身份地位摆在这里,吕盼山就算是个傻子,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但她这“汉人”的身份,定会遭到吕盼山的猜忌。 尹怀夕只担心还没找到长姐派过来的探子。 就率先被吕盼山这个少寨主磨刀霍霍向猪羊了。 桑澈抬手摸索著尹怀夕的脸颊,她很想透过漆黑的迷雾看清楚尹怀夕这张脸。 可惜不能。 她的眼睛看不见。 桑澈:“有我在,你何须担忧这些?” “这群人久不住在深山迷障中,和中原人无异,无论再怎么高头大马凶悍异常,毒虫的毒性还是能一口將他们放倒。” 这点倒是。 这群水匪已经苗话和汉话掺著用了,不同於深山寨子中的生苗人,他们没有抗毒性。 毒虫咬上一口,便能直接將人毒的人仰马翻。 … 躲在暗处两人看见这一幕,浑身鸡皮疙瘩都起了。 “少寨主打手都不敢靠前,这女的这么厉害…你身上这东西能管用吗?” 另外一人压下心头的恐惧,装作不屑说:“那是那群走狗身上没带避蛊的东西,活该被毒虫盯上。” “就这本事,还没我阿姐一半威风!” “我点一根迷魂香,將两人药倒,届时看她还能不能使唤毒虫…今夜你要是不来,我可就一个人过去了…” 说罢,他又舔了舔嘴唇。 眼冒精光。 “你看到没有,那汉人女子身上佩戴的碧绿圆环,那可是好东西,汉人们老喜欢了。” “只要把它偷出来,我们接下来两三年都吃喝不愁!” … 寂静的街角再次恢復吵闹喧囂,將两人面孔看得真真切切的小摊贩慌慌张张从袖子里掏出折得皱巴巴的黄纸。 他粗糙的手指摊开。 只见,画上面赫然画的就是尹怀夕那张出水芙蓉的面庞,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第24章 真正的肌肤之亲是什么滋味 选了一间客栈。 尹怀夕摇头晃脑,四处探查。 说这里是客栈,倒不如说是个临时歇脚的地方更为合適。 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啊。 这处码头处於山涧中,四面环山,很好的隱匿水匪寨子不被朝廷发现。 深潭上方停了许多“运货”的船只,这都是打劫收缴来的东西。 水匪们是不用汉人的东西的,他们也用不惯,这些会二次倒卖给和水匪寨子有勾结的汉人,拿了银两的他们,会根据需求在族人手里里买东西。 这家店的掌柜,也是地道的苗疆人,尹怀夕看他每次面对桑澈的时候都颤颤巍巍的。 说话也不利索。 心想,他肯定是畏惧桑澈身上养的蛊。 不过这些人识趣点还挺好的。 至少她不用睡觉的时候还被打扰,尹怀夕手撑在窗沿边,开始想怎么將消息放出去。 首先,苗疆的苗人是信不过的。 必须得找个汉人… 就算,是和苗人勾结的汉人,只要银两给够,对方没理由不把消息散出去。 毕竟,这群汉人和苗人只建立了利益关係,本质上没什么感情。 都是为了钱而已。 这世上什么关係都抵不过金钱关係的稳固。 “窗外的风景很是好看?” 坐在桌边的桑澈冷不丁冒出一句话,尹怀夕手指一紧,捏住窗沿。 她强压下心头浮起的思绪,抿著笑,知道桑澈是不希望她离开她的范围內太久。 那样,看不见的桑澈心里会有浓烈的不安感。 尹怀夕脚步欢快走了过来,她摇头,装作若无其事:“我只是在想…既然出来是透气的,那不如待会儿我上街买些东西。” “阿澈,你就好好待在这里。” “免得外头的烈日把你晒伤了。” 尹怀夕用著稀鬆平常的语气,桑澈却听得出来她打的小算盘,噼里啪啦作响。 手指抚摸著温热的茶盏边缘,桑澈並没有恼怒,她知晓,这正常。 她是用无形的枷锁將尹怀夕强行捆在她身边,尹怀夕怕的是这条小命会隨风消逝,怕的是她会用蛊虫祸害她的家人。 不过没关係。 她会给尹怀夕足够的透气时间。 这种被无形牢笼囚禁的滋味,桑澈在皇城的时候体会过… 她能明白尹怀夕。 赤色的小蛇不知何时从桑澈袖口中冒了出来,它摇晃著蛇尾,吐著赤色的信子。 “嗯,你去吧。” 听到桑澈愿意放行,尹怀夕眉头一拧,稍稍察觉出不对劲。 不过就算是前面有火坑,她也得趟这一趟。 尹怀夕:“那好,我这就走,我保证…我会很快就回来的。” 她又不是蠢钝如猪的傢伙。 没有周全的计划,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能逃离寨子,那也走不出这满是毒虫迷障的深山。 更何况,银月河本就是苗疆,即便老天开眼,照拂她能走出深山,那在半道上也会被这群苗人用绳子五花大绑抓回去。 届时,桑澈可没这么好说话。 在原著中,她最討厌的就是別人背叛她…欺骗她… 就像上一任苗王一样,战败后,把桑澈送去当朝廷的质子。 等到朝廷终於把桑澈放回来的时候,她不声不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苗王下蛊炼製成没有心智的傀儡,以供驱使。 这也是现任苗王为何对桑澈不敢甩脸子的缘故。 哪怕苗王不知晓上一任苗王死亡的真相,应当也能窥个七八分。 桑澈漫不经心的整理衣裳,她依旧扬著笑脸,对尹怀夕温和道:“去吧,有小牙儿陪著我。” “我不孤单的。” 赤红色的小蛇转著疑惑的眼珠子,似乎並不相信主人说的这话。 也不知是谁在夜里总是对它无休无止的念著“命定姻缘”的事。 也没再推脱,尹怀夕溜到门边,心中的喜悦之情几乎压不住,要浮现在脸庞。 桑澈又开口说话叫她名字,像是一只无形大手拎住尹怀夕命运的脖颈,將她像拎奶猫一样拎到了半空中,双脚无处落地的惊恐感袭来! 尹怀夕扭头。 好吧。 对著如此美丽的一张脸,就算是再有脾气,那也生不出来。 她真的很想说一句——请问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桑澈不慌不忙,从袖子中掏出一袋银子,她修长的手指抓著,放在了桌上。 “你出门购置东西,不带些碎银两吗?” 这么一说,还真是。 尹怀夕现在兜里比脸上乾净,穷得叮噹响。 走两步都没东西掉的! 別的不说,桑澈和她之间要是没有那种奇奇怪怪的氛围,尹怀夕承认她现在掏钱的样子… 真的很帅… 彆扭的晃荡著脚,尹怀夕嘴上不好意思的说:“我这样用你的钱…不太好吧。” 可她的身体却得比谁都诚实,將钱袋子抓住,尹怀夕恨不得当场清点里面有多少银子。 她以前不是个见钱眼开的小女孩,只不过来到这里之后连自由都没了,又何谈钱呢? 想要走出这里,必须得存点私房钱,这天底下哪里都是“没钱寸步难行”。 万一逃跑的很顺利,结果因为没钱,车夫、船夫把她丟下了。 那不就亏大发了! 桑澈大方道:“无妨,是你的话,想怎么花都可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么能撩?! 心臟慢了一拍,尹怀夕躲闪著桑澈那茫然又澄澈的眼眸。 完蛋… 她怎么有种感觉被拐的不是她,而是她骗了桑澈这个“眼盲心善女人”的婚,开始大摇大摆的花人家的钱! 等等,她怎么开始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一定是被这张脸给迷惑了! 掉进美人计的陷阱可要不得,尹怀夕忽略掉桑澈的神情,很快往外溜去。 客栈的房门被关上。 只剩下赤色的小蛇慵懒的趴在桑澈袖口处。 指尖抚摸著冰凉的鳞片,桑澈缓缓摸出精致小巧的皿器,放在桌上。 她指尖轻扭开,一只长著翅膀的虫子就爬了出来,它晃动著头上的触角,等待主人的命令。 “跟上她。” “然后…给我盯著和她会面有外乡人气息的傢伙。” “听见没有?” 小虫晃动著触角,轻触碰桑澈的指尖,隨即展开双翅,嗡嗡震动。 飞了出去。 纤细的手指摸索著撑在褐色桌面上,桑澈將自己扶起,她朝著窗边靠近。 抬手,桑澈闻著衣袖上残留的气息,仿佛尹怀夕还在她身边一样。 “小牙儿…原来,思念是这种感觉吗?” 真奇怪。 为什么尹怀夕才刚离开,桑澈就觉得想她的气息,想她的温度。 赤色小蛇不懂主人在说什么,疑惑的晃著尾巴,吐著信子,附和主人。 站在尹怀夕刚才站过的窗边,桑澈伸手摸索著她触碰过的窗沿。 开始想,真正的肌肤之亲是什么滋味。 也会这样让人愉快吗? 第25章 那是我刚才用过的哦…你不介意吗? 没有桑澈在身边当“大魔王”开路,护卫安全。 尹怀夕非常小心谨慎戴了顶斗笠,竹编和薄纱遮挡日头的光照,她倒也没忘记出来的任务。 而真的记著桑澈的口味,给她买爱吃的零嘴。 手拎著麻绳,尹怀夕往聚集汉人区域走去。 这里都是来倒卖货物的走私黑商,一个比一个裹得严实。 有几个会苗话的,正在和水匪交谈,尹怀夕听了一耳朵,听不懂,不过想来是在商量如何运货、卸货的问题。 能大著胆子来这里,不怕这群寨子里水匪黑吃黑的汉人,多少都带著打手,有的更甚者有火器。 果然啊。 一切的恐惧都来源於火力的不足,这句话就是真理。 走著走著,尹怀夕听到耳边有“邦邦”的声响,她扭头,就见一清秀眉目的女子在咸鱼摊旁边拿咸鱼敲击木桌,发出吸引顾客的声响。 虽长得好看,但那女子晒得皮肤黝黑,眉目之间带著英气,颇有种不拘小节的风格。 只是瞧著那女子,尹怀夕却越发觉得眼熟。 女子自然也看到戴著白纱斗笠的尹怀夕,她挥舞著手中的咸鱼,大有杀了十年鱼的从容不迫。 “瞧一瞧,看一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哦!” “这位小娘子,要买条咸鱼吗?不管是孝敬八十岁老母,还是买给丈夫当下酒菜,又或者用来哄小孩当零嘴,咸鱼都是不二之选!” 尹怀夕:“……” 这话对吗? 不过方才听这女人说的苗话拗口,尹怀夕可以断定她是汉人,於是她走上前去。 女人见来了生意,眉眼中掩饰不住的笑,她赶忙把咸鱼包起来。 递过去。 “怀夕。” 这两个轻飘飘的字落进了尹怀夕的耳中,她惊讶抬眸。 女子压低嗓音又说:“你二姐在寻你。” 果然是姐姐派来的人! 尹怀夕强压下眉宇间浮起的笑意,她深呼吸一口,平復心中的思绪。 假装摸钱时,尹怀夕又朝那人问:“二姐…她这段时日过得可还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人摇头,將包好的咸鱼递过去,接过了尹怀夕手中的银钱。 “老板,你…这鱼怎么卖?” 身后走过来一名苗族女子,她会说汉话,只是彆扭的紧。 皮肤黝黑的女人,只能对尹怀夕使了个眼神,尹怀夕会意。 接过包好的咸鱼。 收了起来。 … 没敢出去太久。 尹怀夕很快回到客栈。 桑澈倚靠在门边,她指尖停著一只蓝色的蝴蝶,微微振翅。 “回来了?” 听到木板被踩踏的声响,桑澈扭头,朝著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手中还拎著给桑澈买好的零嘴,尹怀夕双眼眯著,晃了晃手中的油纸包裹,她不知不觉间露出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嗯,回来了。” “你给我的钱,我没有乱花哦。” 顶多隨手买了一条咸鱼,应该不算过分吧? 尹怀夕方才在进店前就已经把咸鱼处理掉了,那油纸里面写著一行字。 ——“夜半子时,码头见。” 为了確保纸条不被泄露出去,尹怀夕亲自拎著咸鱼送进了店家的后厨,然后把油纸烧了。 把咸鱼留下。 处理的乾乾净净。 听她心情很好的样子,桑澈手指微勾,嵌进掌心。 酸涩的疼痛蔓延开来。 有她的蛊虫跟著,尹怀夕去做了什么,桑澈比任何人都清楚。 想离开她身边的心情就那么急迫吗? 不想见到她这个拖累人的瞎子吗? 桑澈装作转过身要回房间,可她心慌意乱,头一次步伐失了分寸,脚尖撞上门槛。 身躯踉蹌。 眼见著就要摔倒在地。 尹怀夕却伸手搀扶住桑澈,她猛地將桑澈往回一拽,抱在怀中。 温热的气息蔓延在桑澈颈间,像是羽毛在挠一样。 靛蓝色长裙上的银饰叮铃作响,象徵著主人的心在怦然跳动,念念不忘。 “当心…” “这里有门槛,你一直站在这里…都不知晓的吗?” 语气像是碎碎念叨,尹怀夕仔细检查桑澈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內没有磕磕绊绊把自己弄伤,才鬆口气。 被人这样温柔训斥,是从来不曾有过的,桑澈久久没能回过神,直到尹怀夕手指从她的腰间抽离。 桑澈才回过神来。 她在迷恋…方才那种距离的接触… 耳根子红透了,桑澈彆扭,抬脚迈了进去,这两步走的急,倒是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別。 看起来也不像是个瞎子。 桑澈语气第一次变得支吾,她清瘦挺拔的背对著尹怀夕,抿著嘴,恍惚有小女儿家的娇羞。 “我只是站的太久…一时脚麻而已。” 这话说出来谁信? 不过她得给尊贵的女主大人一点面子才是,不然女主大人要是生气了,拿来被当成西瓜一样开瓢的可就是她了! 但这么可爱…还未黑化的桑澈,逗弄起来也颇有一番风味。 尹怀夕也抬脚迈进去,她双手背在身后,手中拎著的东西还微微晃荡。 降低女主的警惕心,那就是让氛围一直处於欢声笑语中,这样她才能为自己爭取到更多的机会。 “是吗?” “那尊贵的圣女大人,要让我检查一下脚吗?” “咳咳…要是圣女大人的脚崴了,我回去也不好跟那两位姐姐交差。” 尹怀夕最近这段时间可没少被桑澈身边的那两名婢女给拉过去补习如何伺候桑澈这方面的知识… 如果只是简单的整理房间,那就好了,可惜,那群人脑子里装的完全不是这玩意! 听见尹怀夕欢快的声音,桑澈又想到她出去和一个汉人见面的事情,桑澈扭头。 將心中的彆扭强压下去,她朝著尹怀夕伸出掌心,依旧是那副单纯到让人怜惜的样子。 像是初春的梨花沾染雨滴,让人怜悯,忍不住伸手拂去露珠。 “好啊。” “方才我的脚確实有点疼。” “不如…怀夕来帮我看看,可否伤到?” 这纯真的笑,几乎蛊惑尹怀夕,她舔了舔发乾的嘴唇,忽然觉得喉咙也火烧火燎。 像是没喝水一样。 慌忙抓过桌上的茶盏,茶盏撞击在一起,砰砰作响。 尹怀夕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放到唇边,一口饮下去。 还没来得及品味茶汤的清冽。 桑澈又摸索著朝她靠近,双手背在身后,身上铃声轻响,悦耳极了。 她眼睫细密,看著就澄澈。 可说出来的话却又撩拨人心。 “怀夕,那是我刚才用过的杯子哦…你不介意吗?” 第26章 「阿澈,是不是很疼啊?」 原本觉得没什么的尹怀夕被桑澈这么一说,顿时心虚的握紧茶盏。 唇齿间的滋味也变得奇怪起来,像是桑澈身上的气息流进了她五臟六腑一样。 “我太口渴了…方才一不小心,你要是嫌弃我脏,我这就出去给你洗。” 转身就要逃的尹怀夕在路过桑澈身边时,却精准无误的被桑澈给扯住手腕。 不知道桑澈这个病秧子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劲,尹怀夕手腕生疼,她情不自禁的咬著薄唇。 低声嘟囔:“又…怎么了?” 桑澈轻笑。 “无妨,用了就用了。” “你又不是旁的人。” “你在我心中,是最特別的。” 朝前走一步,桑澈身上浓郁的香味侵蚀著尹怀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味道让人著迷,不能保持理智,尹怀夕很想抽离出来。 但看著那双眼睛。 她又做不到。 胸口起伏,尹怀夕对桑澈这句话还挺受用,她不知不觉间对桑澈严阵以待的態度鬆懈下来。 桑澈握著她手腕的力道也开始变得温柔,没有刚才扣住她的死劲。 “怀夕,你不是说…要帮我检查脚可有受伤?” “去洗那杯子做甚?” 这番柔柔弱弱,风一吹就会倒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怜爱的紧。 尹怀夕鬆口气。 真要是踢到脚了,那应该很疼。 桑澈想让她检查,这很正常。 安抚完焦躁的心,尹怀夕点头,她不知不觉间就主动的牵上了桑澈的手指。 將桑澈带到床边。 尹怀夕蹲下来,开始替桑澈脱下鞋子,她手指捏住桑澈纤细的脚踝,看著如同白瓷一样的皮肤。 不知不觉间又想到桑澈浸泡在浴池中的样子,朦朧水雾,美的不可方物。 停停停…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不切实际的东西? 不能沉迷於女主的美貌,放鬆警惕!!! 警告自己一番。 尹怀夕將脑海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赶了出去,清心寡欲用手指勾住桑澈的长袜,缓缓將袜子脱掉。 手指搭在床边,桑澈敏锐地感知到尹怀夕指尖游离的每一寸地方,她咽喉一紧。 忽然不满足这点轻飘飘的触碰。 桑澈经常听身边的人说,要是有喜欢的人,那就直接示好。 若对方不答应。 拿出情蛊种在那人体內就是。 她们苗疆女子养蛊虫,本就被中原人所不齿,做好事中原人又不会夸讚,用蛊虫那是她们的本事。 再者,中原邪门歪道,奇门遁甲就少了吗? 那些东西用在正道上的,不照样没几位。 可种下情蛊后,尹怀夕就会变得对她听之任之,像她手中把玩的蝴蝶一样,让飞就飞,让停就停。 实在没意思的紧。 桑澈想要她甘愿留下,不遭情蛊的反噬。 那样…她就能见到现在这么鲜活的尹怀夕。 捧著芊芊玉足。 尹怀夕看著那上面的淤青,手指轻触,桑澈很好的给了反应,身体一颤。 她其实並不痛,就这点磕碰跟寒潭的寒毒来比,那就是九牛一毛。 只是…汉人向来喜欢小题大做。 桑澈就顺著尹怀夕装模作样,柔弱一些。 “阿澈,是不是很疼啊?” “对不住…我刚才不该那么用力的。” 下意识的关心,让尹怀夕嘴比脑子快,轻轻对著桑澈伤处呼了口气。 这回,桑澈是没在演。 那湿润的热气,比之全身浸泡在热水中更让人敏感。 她身体的瑟缩让尹怀夕更加小心,起身,尹怀夕往门外走去。 还没等桑澈开口问询尹怀夕去哪里,她像是提前知道桑澈会问什么问题一样扭头回答。 “不用担心,我就是出去拿个药,等会就回来。” “你的伤有点严重,要是不上药的话,淤血散不开。” “明天走路都会疼。” 在府上时,尹怀夕经常遇到扫洒的小丫鬟会磕碰坏膝盖,她房间里备了好些药膏,谁有伤,尹怀夕就让她们自个拿去用。 这种下意识的关心,尹怀夕几乎养成习惯,所以她在面对桑澈的时候也难免用了这种语气。 光著脚,未著鞋袜。 桑澈也没尷尬神情,她听著尹怀夕的叮嘱,忽然有些想笑。 作为从小和药材、毒虫打交道的苗疆人,她恐怕不需要尹怀夕这个汉人来教导她如何治这些皮外伤。 但意外的,被尹怀夕这么叮嘱的滋味也不错,桑澈也就没多说什么。 她怀里有去血化瘀的上好药膏,只是轻轻一抹,效果拔群。 但是…桑澈意外的想看尹怀夕替她拿药。 这就是汉人常说的——“家花没有野花香”吗? 那她算是明白了。 若是如此,她怀中这上好的药膏没有心悦的人来涂药,还真是应了汉人那句话“家花没有野花香”。 … 住在隔壁厢房的婢女,正在分享街上买来的点心。 油纸包裹摊开,两人清点著帐目。 她们也购置了一些寨子里买不到的东西。 作为接触过汉人物件、熟知汉语的婢女,对待汉人的东西並没有那么排斥。 就像圣女说的那样,能够逐鹿中原的,又怎么会是泛泛之辈。 “咚咚咚。” 尹怀夕敲著门,对著里面喊。 “两位姐姐,可否开下门?” 尹怀夕是陪在圣女身边的“枕边人”她们就算对尹怀夕出身有芥蒂,防备,那也不可能忤逆圣女的意思。 两人赶忙起身,来到门边。 没等多久。 门就“吱呀”一声打开。 尹怀夕卷著头髮丝进来了,她开门见山说:“两位姐姐,你们这次出来,可有去淤青的药?” 两人一脸懵懂,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其中一人率先反应过来,她看著尹怀夕,直接问:“你要去淤青的药干什么?” 她们方才可一直在这房间里待著,也没听到圣女的房中传来什么不对劲的响动。 再说,圣女身上有那么多蛊虫为她指引方向,就算身处在深山老林里,圣女也不会迷失方向。 更別提会被这简陋的空无一物的厢房给绊倒! 这不是胡扯吗?! 尹怀夕无奈解释:“当然是字面意思。” “就是去淤青。” “你们赶紧点,要是耽误了圣女,不止我遭殃,两位姐姐,你们都要遭殃了。” 焦急的说完,尹怀夕摊出掌心,对著桑澈对两名婢女挑眉。 婢女回头取了药膏,刚要递到尹怀夕手中,像是想到什么她们恍然大悟。 於是,放药膏的动作都变得轻柔万分。 婢女衝著尹怀夕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轻声叮嘱:“尹怀夕,我们圣女身娇体弱著呢,你可不要胡来。” 尹怀夕:“???” 停之,她们在脑补什么?! 將药膏狠狠塞进尹怀夕的手中,两人又把她推到门外。 “赶紧去。” “要是让圣女疼久了,大祭司唯你是问!” 第27章 「你…心疼我?」 尹怀夕:“……” 她无奈的嘆口气。 算了,被人排挤误解註定是她的宿命。 她能明白的。 手指抓紧晶莹剔透的药膏小罐,扭头回了桑澈的厢房。 如尹怀夕承诺的那样,她的確没有让桑澈等太久。 “我刚刚去拿了药,这是你婢女带过来的,你应该…没有不能用的地方吧?” 温声软语。 尹怀夕今天对她的態度好的出奇,甚至可以用“殷勤”二字来形容。 不过…汉人有句话。 也很出名。 那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尹怀夕该不会是对她有那么一丝丝愧疚,所以…今日才会这样殷勤吗? 原本因为尹怀夕背著她偷偷去见汉人的那点不適消失殆尽。 桑澈意外的还挺喜欢尹怀夕对她的態度,至少不像之前一样像根木头。 哦,不对。 木头还会摩擦起火呢。 像块石头还差不多。 她微微摇头,將受伤的那只脚抬高,一双赤裸玉足勾人双眸。 银色的脚链微微晃荡,桑澈对著尹怀夕轻声催促:“她们的药膏,都是我亲手熬製。” “自然没有。” 听到这里。 尹怀夕才鬆口气,同样,她也打消给桑澈灌迷魂药偷偷逃跑,离开寨子的念头。 苗疆人生来就与药材和毒物打交道,恐怕用药这方面是行不通的。 真要论的话,大抵只有宫里御医秘制的药方,苗疆人束手无策。 也不知二姐的人寻过来没有,要是有衙门官府的人插手此事在外接应,她逃跑的机率会大大增加。 见尹怀夕半晌没有动作。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桑澈原本好不容易平静下思绪,又开始起伏。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是在想才见过的那名汉人吗? 不过是个卖鱼的小摊贩,有什么值得好惦记的? “怀夕…你怎么不快点?” “我脚…好疼啊。” 桑澈声音带著点撒娇,说是嫵媚可又没那个味道,单纯极了。 听得尹怀夕身体一怔,手中的药膏都差点摔在地上。 故意的… 此女一定是故意的! 此女绝不简单!!! 但就算知道桑澈是故意的,尹怀夕还是老老实实蹲下来,她指尖搭上桑澈脚踝。 细腻的触感,像是一块温润的玉。 直接抹了点雪白色药膏,指尖轻轻涂抹润滑在淤青处,尹怀夕这回没在想些乱七八糟的。 她专心致志,似乎身后有猎犬在追一般。 “好了。” “下回,我不在你身旁,你得小心点。” “这里不是你常待的地方,你难免陌生,这回是脚磕碰到了,下回是什么可就说不好了…” 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话。 桑澈莞尔,她挑著清秀的眉,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眼望向尹怀夕。 仿佛能直视尹怀夕的心灵。 桑澈:“怀夕,你在关心我吗?” 尹怀夕:“……” 桑澈:“你…心疼我?” 有著“苗疆圣女”的身份,桑澈接触的人不算多,平日只有大祭司问候她的身体顽疾是否发作。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这样温声细语,又彆扭的性格,同她说那么多。 没想到桑澈会纠结这么无聊的问题,尹怀夕脚往后退,与桑澈拉出一步之遥的距离。 两人之间有道楚河汉界。 尹怀夕这才觉得那不对劲的氛围减少些许。 “当然,你是因为我的缘故才来这里带我出来透透气的。” “我又不是那么没良心的…” 后面“白眼狼”这三个字,尹怀夕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总感觉她把自个骂了是怎么回事? 听她声音越来越远,桑澈缓缓用手指摸著白袜,她装作磕磕绊绊模样。 桑澈:“那你…还想回家吗?” 这句话冷不丁的冒出来,尹怀夕脑海中像是琴弦绷直,弹错一个音调。 桑澈这么问,是何意味? 难不成她察觉了方才她出去的异常吗? 尹怀夕一颗心忐忑,终於来了吗?! 她双手背在身后,脸不红心不跳,將原先就打好的腹稿说出来。 “我家虽富庶,可我是家中庶女,父母早逝,嫡亲的姐姐兄长並不疼我,反而担心我分了他们的田產、铺子。” “他们遣送我离开,只给了些琐碎银两,原本我出了岭水城是想去京城闯上一闯,看看能不能谋求出路…” 给自己重新粉刷了一个无辜的身份,並不是尹怀夕不爱她的长姐,而唯有这样,才能將长姐她们摒除在外,不涉风险。 否则…按照苗疆人的脾性来说,说不定会私底下派人去尹府“胡作非为”。 桑澈没有打断尹怀夕,她静静听著,看面上的神情应当是在断定她有没有骗人。 “后来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 为了表现自己没有撒谎,尹怀夕一反常態的坐在了桑澈身边,她主动接过桑澈手中的鞋袜。 又把桑澈那双雪白的腿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姿態嫻熟的给桑澈穿上鞋袜。 完全一副伺候人的样子。 看不出来有半点叛逃心思。 桑澈:“所以你不想走,是吗?” 捏著桑澈脚踝心虚的尹怀夕这回没有逃避,说了谎话。 “嗯,我不会走的。” “骗你…我是你的小狗。” 天打雷劈的毒誓,尹怀夕是真不敢发。 … 两名婢女悄悄站在桑澈的厢房门口,她们耳朵贴著木门缝隙,只能听到厢房里隱约传出说话声。 语气轻柔,像是新婚燕尔般呢喃。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朝后退去。 “这光天化日的,做这等事情…圣女的身子真的不要紧吗?” 回到隔壁厢房,阿彩坐下来,她双掌贴住脸颊,开始担忧桑澈沉溺於情爱。 “但愿那傢伙对圣女温柔点,还算她有点良心,知道来我们这里拿药。” 依云坐在阿彩对面,颇为赞同,点头。 … 夕阳西下,转瞬就到了夜深人静。 尹怀夕猛然睁眼,哪怕困意攀咬她的思绪,她也坚持著没有入睡。 小心翼翼掀开薄被子。 弓著腰起身的尹怀夕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她磨磨蹭蹭穿好袜子,套上外衣。 这才走到窗边一瞧。 水匪寨子里万籟俱静,只有码头还亮著火光,有苦力正在卸货,看来这群人…是摸黑又去抢了一波,这才回来。 尹怀夕隱了心绪。 码头这群人忙著卸货,肯定会鬆懈警惕心,这样正好有利於她和长姐的探子见面。 躡手躡脚,走到客栈包厢门边的尹怀夕又回头望了一眼小床的帷幔,她担心桑澈寒毒发作,临行前还替她將被角掖好。 但愿…在她回来时,桑澈没有醒过来。 悄悄打开门缝,尹怀夕犹如一条泥鰍溜了出去。 半晌过后,桑澈毫无半分睡意从床上坐起。 她手撑在还残有尹怀夕体温的被褥中,神情变得阴鬱。 怀夕…果然还是要逃离她身边吗? 第28章 小狗就是这样安慰主人的 街上寂静。 白日里来来往往的小摊贩都已经收了傢伙事,尹怀夕被夜里的寒风一吹,整个人清醒许多。 码头不远。 她一路小心,悄悄溜过去。 “赶紧的!这批货得趁夜运走,不然都臭了!” “是!” 码头上还有汉子在指挥的声音,应该是前来倒卖运货的汉人。 不得不说,苗王把桑澈送到这地方藏起来也是费尽了心思。 这处地方偏僻,苗汉交界,就连朝廷官兵都不愿意深入。 又有谁能知道桑澈在这儿? 山涧里,虫鸣嘶叫声阵阵。 尹怀夕完全没有注意到跟隨在她身后的漆黑小虫,她来到白天卖咸鱼的地方。 褐色的乾草垛后,一个披著蓑衣的女子顶著乱糟糟的头髮,就坐了起来。 “事情紧迫,我们长话短说。” 女子压低声音,她拍了拍身上沾染到的草渣,脸上的吊儿郎当顺势消失,恢復到正气凛然的样子。 “我是奉尹大人的命令前来调查岭水城周边商户失踪一案,怀夕…今夜,恐怕不方便带你走。” 预料之中。 尹怀夕没有表现出失落的神情,她微頷首。 “我知晓。” “想要悄无声息离开这里,並非一朝一夕之事。” 女人见她冷静淡定,又在远处码头火光照耀下,仔仔细细瞧著尹怀夕这张脸蛋。 发现,她脸上没有淤青,不像是被拐去深山寨子里做媳妇的样子。 看出对方的迟疑。 尹怀夕无奈说:“你们不用太担忧我,我留著对她们有用,一时半会儿,她们还不会对我下手。” 焦急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知晓这个道理。 女人点头,她又將一支精致小巧的鸟哨递给尹怀夕。 “这是我们在苗寨里线人所做的东西,你若是想传信,轻轻吹动即可。” “只是切记…不能太频繁。” “让这群苗人察觉出异常,你我就只能断联。” 伸手接过青竹所制的鸟哨,尹怀夕没再多说什么,起身离开。 她衣裙飘荡,整个人又融进夜风中。 那只一直跟隨著尹怀夕的小虫,並没有隨著尹怀夕往返的脚步回到主人身边。 而是收拢双翅,静悄悄趴在皮肤黝黑的鱼贩子身上。 … 不敢在外面停留。 尹怀夕马不停蹄往回赶。 客栈里只点著一盏昏黄的油灯,店里的掌柜趴在柜檯上,依旧睡得死沉。 完全没有清醒过来的跡象。 手压著怦怦跳的胸口。 尹怀夕上了楼,她跟做贼一样谨慎观察四周,摸到门缝边缘时,手指刚探进去。 尹怀夕贴著门边听了会动静,她透过缝隙朝里看。 除了夜里窸窸窣窣的响动声,厢房里没有任何异常。 紧绷的身躯鬆懈下来,尹怀夕不再提心弔胆,她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一瞬间,无数只蓝色的蝴蝶飞舞而出,在夜里诡异的起舞。 桑澈坐在长椅上,翘著腿。 她姿態悠閒。 问出来的话却让尹怀夕喉咙发乾、发紧。 桑澈:“你去哪里了?” “怎么这么久都没回来…” “怀夕…你知不知道把我一个人丟在这里,是件很伤人心的事。” 手指微勾,尹怀夕身体就跟那些蝴蝶一样,情不自禁的朝著桑澈的方向靠近。 咬紧薄唇,丝丝铁锈味气息在唇齿间蔓延,尹怀夕恢復片刻清明。 她赶忙开口解释:“我只是…出去起夜,並非是有意离开。” 这样的说法过於苍白。 尹怀夕也没有把握桑澈会不会信,她全身紧绷,那些蝴蝶纷纷停在她的肩上。 夜里,除了飞蛾。 怎么会有蝴蝶? 答案只有一个…这些蝴蝶,並非是真的蝴蝶,而是“蛊”! 手指撑住桌边,桑澈站起身,她身上的银饰碰撞声响不再像往日那样欢快,沉闷的声音迴荡在尹怀夕耳中。 摸索著朝前进,桑澈步步超前,尹怀夕喘著气想往后退,可她全身僵硬,连腿都拔不起来。 又何况逃走? 鼻尖轻轻一嗅,擦过尹怀夕的衣襟领口,桑澈那双清秀好看的眉轻蹙起。 她又闻到了那股咸腥的气息,以及汉人的味道。 但桑澈没有当场拆穿尹怀夕,只是反问:“真的是起夜去了,还是溜出去见了什么不该见的人?” 带她出来散散心。 桑澈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但为时尚早,她还有信心让尹怀夕永远留在她身边。 她这双眼要復见光明,治癒体的寒毒顽疾也需要尹怀夕。 尹怀夕如今骑虎难下,不认也得认,认也得认。 “是真的起夜去了…” “怎么?圣女连这个也要探查一番吗?” 尹怀夕装出被冤枉无辜的模样,她甚是憋屈。 “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里,他们都说苗话,我也听不懂…我就能和你说上两句话。” “你也要这样质疑我吗?” “我要是想跑,我何须折返这里?我跳上码头的船,跟著他们走就是了!” 说著说著,连日来的委屈犹如潮水涌来,尹怀夕眼眶聚集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原本不大的胆子变得肥硕。 也不知道哭这一招对桑澈有没有用,要是没用,尹怀夕已经做好光速止住眼泪的准备。 完全没想到尹怀夕会啜泣出声,桑澈伸出手指触碰,指尖摸到了一片温凉,是尹怀夕哭出的眼泪。 原本心中逐渐升起的猜疑渐渐消退,尹怀夕嘴里说的至少有一句实话,那就是她的確没有趁著夜色的掩盖离开她的身边。 拇指轻轻擦拭尹怀夕往下流淌的眼泪,桑澈这突然靠近的动作,让“假哭”的尹怀夕浑身僵住,她还没来得及反应。 桑澈就张开红唇,含住了她的泪珠,酸咸的感觉瀰漫在口腔。 “你…你这是做什么?” 尹怀夕大惊失色,月黑风高的,做这么曖昧的事情…她不会今晚就要被扣吧。 这该死的剧情,难道终於起承转合了!? “你哭了…” “我想安慰你,便这样做了。” 这算是什么烂藉口? 尹怀夕並不买帐:“安慰…哪有人这样安慰的?” 身体倾斜弯著腰的姿势没有改变,桑澈有理有据的回懟。 “你养过狗吗?” 尹怀夕:“……” 此话莫不是有深意! 尹怀夕;“养过…这两者之间有何联繫吗?” 桑澈抵住尹怀夕的额头,她轻声说:“小狗就是这样安慰主人的。” “我同你做这些,是我想安慰你。” 第29章 怀夕,你是嫌弃我脏吗? 对敌人放鬆警惕,无异於是自取灭亡。 这个浅显的道理,尹怀夕怎么可能不明白,但她真的…有被桑澈这句话给撩到。 这是剧情在发力吗? 尹怀夕憋著不说话,仿佛很受伤一样,后退两步。 她手指微微抵住掌心,脸上神情黯淡。 “怀夕,你是嫌弃我脏吗?” 没想到桑澈会突然往这个方向想,尹怀夕连忙摆手。 “我,我没有…” 她又没吃熊心豹子胆,哪儿敢啊? 看过原著的尹怀夕確信以及肯定,她只要敢对桑澈这个小黑芝麻汤圆说半句不好。 她明天睁眼就会被绑起来。 丟进满是蜈蚣、蜘蛛、毒蛇的石窟里,关上三天三夜,不给吃饭的那种。 按照桑澈在小说中一贯的风格,她不会那么简单的让她憎恨的人死去,而是下毒,解毒,下毒!解毒! 直到那人的身躯出现了抗毒性,桑澈就会给他埋下蛊虫,让那人彻彻底底变成傀儡。 听之任之。 桑澈原本阴鬱的脸色重新变得开朗,她伸出掌心,蝴蝶从窗边飞出去,没有打扰两人的寧静。 “既如此,那陪我睡吧。” “我困了。” 似乎是预料到尹怀夕要开口说什么话,桑澈比她还要快转过身,步伐轻快地走向床榻。 “你身上…很暖和,我想抱著入睡。” “可以吗?” 尹怀夕沉默。 她哪里有拒绝的权力? 亦步亦趋的跟在桑澈身后,尹怀夕任命脱掉外衫,她这几日都是跟桑澈同榻而眠。 可唯有今日,尹怀夕不像以往那样坦坦荡荡。 她满脑子都是她的事情该不会被桑澈发现吧? 刚盖上被子。 尹怀夕腰侧就传来温润的触感,桑澈那不知道在哪里捂了的双手,竟不是冰凉的。 整个人的身躯被紧紧搂住,桑澈將脸贴在尹怀夕身后,她感受著布料的褶皱,呼吸深深浅浅。 这如同羽毛在挠一般的感受,是真的不好受。 尹怀夕压根睡不著… 昏昏沉沉,也不知过了几个时辰,桑澈抱著她的动作开始越来越紧。 整个腰都被搂得生疼。 尹怀夕差点喘不过气。 她艰难扭著脖子,回头看向桑澈睡得恬静的容顏,心头涌起的那阵无名火,又忽地消下去。 没办法… 如果拋弃掉原著发生的那些事情,桑澈这种长相,是真的让人生不出任何气。 甚至心底还会產生一种纵容的欲望,似乎对方顶著这张脸,做什么都可以… 停之,停之! 她什么时候陷入了“三观跟著五官走”的境地! 原本想用手指去扳桑澈逐渐变得冰冷的手臂动作停止,尹怀夕藏在被褥下的手,还好心的帮桑澈扯了扯睡皱的袖子。 好吧…有时候她也是真服了自己,怎么能做出这么蠢的事! 一边在心里抗拒著,一边又將关怀的动作做了全套。 甚至尹怀夕不知不觉间还检查了一下桑澈的领口有没有被蹭开。 头刚靠过去,桑澈像是敏锐察觉到她的气息,那张水润的唇就凑了过来,大有要含住她鼻樑的架势。 尹怀夕原本身体朝后仰,想躲过去,但想到这简陋客栈里的床榻小的更是两人堪堪才挤下。 她要是朝后,这就不是有地儿躲,而是后脑勺直接和墙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倒时,有她疼的。 在犹豫的片刻,桑澈贝齿就咬了上来,不知道是梦里桑澈梦到了什么,她咬的力道还不轻。 鼻樑微微的刺痛感,让尹怀夕心臟怦然跳动。鼻腔中再次涌来那勾人心魄的香味。 尹怀夕像是醉在其中。 原本以为她会对桑澈的触碰感到排斥,可身体不知不觉间软的没力气使又让尹怀夕晕晕乎乎。 只一回。 桑澈便没有再继续,她长长的眼睫没有睁开,盖住下眼瞼,依旧是睡得香甜的样子。 徒留尹怀夕彻夜难眠。 来这里二十载,尹怀夕从来没被这样撩过,她一直清冷克制保持的距离,无数次被桑澈揉的稀烂,尹怀夕也毫无办法。 这种感觉还真是糟糕啊。 她…绝不能陷进去。 也不可能陷进去! … 次日,清晨的阳光洒在木窗纸上,山间,鸟鸣清脆。 吕盼山骑著高头大马,腰间別著一柄弯刀,他来到手下说的客栈,打算亲自去见桑澈。 在这苗疆內,不用蛊术,可以直接驱使毒虫。 也只有桑澈能做到。 这回,吕盼山穿著苗人的传统服饰,他头裹包头,耳戴银坠。 少了几分匪气。 “少寨主,我们还是別进去了吧!圣女真的发起火来…就连大祭司也拦不住啊。” “寨主也会责罚少寨主的!” 吕盼山不以为意。 他伸手甩掉扯住他袖子的下属,回首,语气狠厉。 “这里是我的地盘,桑澈再有能耐,那也得跟我低个头。” “在她的地方我动不了她,难道在这里,我也同她搭不上话吗?” “荒谬!” … 客栈外熙熙攘攘的吵闹声,自然吵醒睡眠本就浅的桑澈。 她手撑著被褥,坐起身。 裹在被子里的尹怀夕睡得香甜,在察觉到桑澈起身后,她手指还有依赖性下意识往前勾了一勾。 手腕被这样触碰。 桑澈顿时唇角压不住,莞尔轻笑。 这还是头一回,尹怀夕对她表现出恋恋不捨的情绪。 脑海中忽然產生一个念头,好想將这一幕好好珍藏。 ——“你们都別拦著我,今天就算是我老子来了,我也得进去!她无缘无故的害了我两个弟兄……” 吵人的声音再次传来。 桑澈眉宇间的喜悦被覆盖下去,她烦不胜烦的拨弄漆黑的长髮。 放在枕边碧绿色的皿器被桑澈那苍白接近血色的手掌覆盖,盖子很快打开。 一只通体漆黑的虫子乖巧的停在主人的指尖,哪怕得到自由,也没有振翅飞翔。 听话极了。 手指摸著虫子的后背,桑澈抬高手指,薄唇对著漆黑虫子,温声细语。 “去吧。” “我的好孩子,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话音落下,虫子就离开了桑澈的指尖,朝窗外飞去。 坐的太久,桑澈裸露的半边肩膀接近冰冷,她也没把睡袍往上扯,反而是重新躺回榻上。 扭头,桑澈手掌已经养成惯性朝身边摸去,她触碰到尹怀夕温热的躯体,这才满足。 再靠近一点,桑澈又用鼻尖蹭著尹怀夕被凌乱碎发遮挡的额头,眉宇间儘是温柔。 她吻了上去。 第30章 尹怀夕,你永远都甩不掉我的 刚要跨过客栈门槛。 吕盼山意识到不对劲,他凝眸仔细往下一瞧,犹如潮水的漆黑虫子已经爬满他的小腿! “少寨主…这虫有毒!” 旁人的神情都变得惨白。 身为苗疆人,他们怎么可能不明白这虫有多毒。 只稍稍咬上一口。 便会浑身流脓、不出三日气绝身亡。 那可不是说著玩笑的! 掏出腰间別著的酒壶,吕盼山身边的护卫连忙朝黑色虫子浇去,白酒味道浓烈。 酒香味扑鼻。 这群虫子却仿佛压根不怕,它们发了疯一样朝著吕盼山撕咬而来。 鞋底摩擦碎石沙砾,吕盼山脸色早已苍白,他没想到桑澈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撤!” “赶紧往后撤!” 发狠的扫了阁楼一眼,吕盼山抓住韁绳,翻身上马。 马蹄声噠噠,寨子街道两旁的人群开始避让。 “那不是少寨主吗?” “是啊…何事让少寨主这么慌张?难不成是老寨主回来了?” 还没来得及探究发生了什么,身后密密麻麻,铺天盖地飞舞的虫群让街道两旁的人隨手抓起竹编簸箕,盖在了头顶。 不敢直视那来势汹汹的黑色潮水! “有!有虫!” “赶紧躲起来!” 惊魂未定的喊叫,此起彼伏。 … 耳边迴荡著令人愉悦的声音。 桑澈心绪一动,那成群的黑色虫群在空中四散飞舞,眨眼间消失不见。 她重新搂著尹怀夕身子,温香软玉在怀,桑澈深嗅一口。 越发捨不得尹怀夕离开她身边。 没有外人的打扰。 这一觉,尹怀夕睡得香甜。 她梦到她成功从桑澈的手中、从寨子里逃了出来,回到了尹府、长姐们的怀抱。 为了给她接风洗尘。 长姐们令厨子做了一大桌吃的。 各色菜餚,都是尹怀夕喜欢的。 开开心心,吃饱喝足。 尹怀夕就躺回了她久违的寢居。 那里早就被长姐她们令人打扫的乾净,不染尘埃。 尹怀夕躺了上去,正沉浸在她又做回尹家大小姐的美梦中,床上冰凉又柔软的触感让尹怀夕宛如被遏制住了命运的脖颈。 她掀开被子,只见桑澈手指抵著脸颊,一头乌漆长发盖住雪肩。 冲她莞尔轻笑。 “怀夕,你怎么捨得离我那么久,离我那么远呢?” 那双原本无神的双眸,如今看著,却是神采奕奕。 吸人目光。 她剪水秋瞳,含情脉脉。 粘稠的情思像是蜘蛛的大网,要把尹怀夕完全包裹在其中。 “桑澈…你,你怎么会在我床上!” 她不是已经回到了尹府! 这里是她的家! 她怎么在她家! 梦里的桑澈被尹怀夕这么大吼,也不恼怒。 她反而凑近尹怀夕身边,苍白的脸上,有著让人恐惧的气息。 可这副柔弱的样子,又让人生不起戒心。 双手及时伸出,抵住桑澈的肩膀,尹怀夕狠狠將人压住。 她才不会给桑澈这傢伙种下情蛊的机会! … 原本睡得好好的桑澈没想到尹怀夕会突然伸出双手,掐住她的肩膀,把她摁在床榻间不得动弹。 看不见情形的桑澈只能凭藉尹怀夕身体的温热来判断两人现在是什么姿势。 和平日里小心翼翼的尹怀夕很不一样。 这回,尹怀夕像是动了真格。 桑澈一时之间还真没使上力气,肩膀的酸痛让桑澈承受不住 轻声喊尹怀夕的名。 “怀夕…” “怀夕…你这是怎么了?” … 梦里的尹怀夕只看见桑澈张开薄唇,那像杜鹃一样的红唇,吻上了她脖颈。 滚烫的呼吸,让尹怀夕下意识揪住桑澈柔顺的黑髮,她指尖深陷桑澈发缝中。 尹怀夕完全没有收敛力道的撕扯,让桑澈感受到疼痛。 不过…意外的。 桑澈对於这种接近粗鲁、折辱的行为,並不生气。 她反而更加靠近尹怀夕,这种清晰的疼痛感,让桑澈血液流动加速。 “怀夕…你做噩梦了吗?” 这样的问询,对於深陷噩梦的尹怀夕来说,却像是听到了另外一句话。 ——“尹怀夕,你永远都甩不掉我的,从今往后,你的梦里都將会有我的身影。” ——“我告诉你,没有我的允许。” ——“你休想,从我身边离开。” 被这样阴魂不散的纠缠,尹怀夕来了火气,她乾脆直接翻过身,坐在了桑澈的身上。 双手掐住桑澈的脖颈,尹怀夕低头,她用力使劲。 桑澈雪白的脖颈被尹怀夕手指抓出一道血痕,但她依旧笑得嫵媚,似乎完全不把尹怀夕的威胁放在心上。 “怀夕…你逃不出去的…” “咳…咳咳…” 轻声咳嗽,桑澈握紧了尹怀夕用力的手腕,她用拇指轻抚尹怀夕手腕上鼓起的青筋。 依旧是笑的肆意的模样。 可说出来的话,却不是认输求饶,而是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跟个女鬼一样,缠上她了。 “尹怀夕…你这辈子…都別想从我手里逃出去…” 说完,桑澈手指微勾,一只血红色的蛊虫就凭空出现在尹怀夕睡袍鬆懈裸露的锁骨处。 只是稍稍触碰,那蛊虫就像水一样,融进了她的皮肤,爬进她的血肉… 身体的力气像是被抽空。 背后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尹怀夕大口喘著气。 噩梦在此惊醒。 尹怀夕猛然睁开眼,就发现,她眼前是在梦里对她狠狠威胁的桑澈。 只不过,桑澈现在完全是一副被人欺凌的模样,压根没有梦里那样强势、诡譎到让人害怕。 因为脖子被牢牢掐著,桑澈身躯颤抖,起起伏伏。 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让尹怀夕下意识鬆开手里的动作。 “怀夕…你…怎么停下了?” 看著桑澈眼角垂泪。 尹怀夕沉默。 梦里的场景让她不敢直视桑澈,可现在的桑澈又什么都没做错。 她不该迁怒人家… “对不起…我做噩梦了。” “你有没有事?” 眼眸已经適应漆黑的夜色,可要仔细检查桑澈有没有被她掐出问题来,还得点根蜡烛去。 尹怀夕双手撑在桑澈的两边,她低声说。 “我这就给你找药” 可还没来得及溜走,窗户外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趁她分心之际,桑澈却没有把注意力放在窗外的“不速之客”身上。 她双手不安分的揽住尹怀夕的腰,將尹怀夕完全抱在怀中。 “不必替我去寻药。” “你又没掐疼我…” 桑澈呼出的热气,让尹怀夕身体一激灵,她能感受到桑澈的膝盖抵住了她大腿內侧… 吞咽一口唾液。 尹怀夕慌忙转移注意力。 她哑声说:“別这样…阿澈…” “窗外有人。” 第31章 莫不是「磨镜之好」! 耳朵贴在客栈窗外雕花窗沿上,两名鬼鬼祟祟的贼人互相看了一眼。 压低嗓音道:“没听见什么动静,那两人约莫是睡了。” “咱们现在进去…將那些银子盘缠全拿光,骑上马就走!” 眼见著旁边的汉子立马要翻窗而进,另一人伸手拽住他衣袖,从腰间摸出竹筒。 “且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等我们把这迷魂香点著,她们就会彻底睡死过去…就算有动静,那也叫不醒。” 醒目的火星在夜里亮起,火摺子將线香点燃,一缕白烟飘荡。 两人就塞进了窗户缝隙中。 … 让人昏昏沉沉的味道袭来,尹怀夕心中暗叫不好。 她连忙屏住呼吸。 要是真吸进了这有鬼的香味。 待会不省人事。 那可就完了! 尹怀夕不確定对方是什么来头,又是什么身份背景。 她不是信不过桑澈苗疆圣女的实力… 只是,桑澈一个看不见的瞎子,真要和对方打起来。 那率先被炮灰掉的,不就是她吗? 尹怀夕深呼吸一口气,由於离得太近,桑澈身上的味道铺天盖地席捲而来。 漫进她的口鼻。 比想像中更加香喷喷的。 尹怀夕闻著桑澈身上的气味,察觉出不对劲… 这股味道虽然足以她心臟起伏,悸动。 但却不会让她迷失理智。 正好抵消窗外那股隨风飘进来的迷魂香! 胸口被尹怀夕鼻樑温柔的蹭著,桑澈手指放在尹怀夕柔软的腰侧,她指腹往上激起阵阵颤慄。 “怀夕…”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你莫怕…不过是些小嘍囉,我能解决掉他们的。” 胆敢覬覦她的东西。 桑澈看他们是不想活了。 放眼整个苗疆,桑澈也没遇到过这么造次不懂礼数的苗人。 到底…这里还是熟苗居多。 不长眼的人,跟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睡袍不知什么时候被蹭开,尹怀夕只觉桑澈手指一路往下,似是有星火窜起。 完蛋… 桑澈身上抹的该不会是春药吧! 怎么闻著,她的心神都开始晃荡! 凌乱的姿势让原本想安抚尹怀夕的桑澈不知触碰到哪里,她听见身上的人传来呻吟。 寂静的厢房,这声音尤为明显。 原本伸出粗糙大手即將要推开一条缝隙的两人被这突兀发出的声响,给惊到。 如果他们没记错,这房间里应当只住了白天的两名女子。 现如今… 又怎会有这样的声响传来! 这两人莫不是“磨镜之好”! 两人面面相覷,其中一人赶紧將手中的线香抽出,直接掐灭。 瓦片发出轻响,不过一会,那两名贼人自觉退下。 方才发出那么羞耻的声音,尹怀夕都想找块豆腐撞了算了,可听见人走了,她注意力又被吸引。 这两人,不会以为她和桑澈正在做什么吧! 还没来得及缓过神,桑澈的手指又摸索著划过了尹怀夕的胯骨,让尹怀夕再次忍不住闷哼出声。 她颤抖的手指,赶忙抓住桑澈不安分的手腕,看著身下人如此造次。 原本在噩梦中掐她脖子的那点愧疚,烟消云散。 没开荤的主角就已经这么无法无天… 那要是开荤了,还不得上天! “停下…” 忍住心中那点怒意,尹怀夕伸手扣住桑澈的手腕。 桑澈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她还挺喜欢身上所有的感觉被尹怀夕覆盖侵蚀的感觉。 “对不住,是我…方才不小心碰到了什么吗?” “怀夕,你就原谅我这什么也看不见的人,好吗?” 用著这张脸撒娇! 简直就是犯规! 尹怀夕思想斗爭做了足足三秒,才打算继续开口。 然而,桑澈却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又重新搂住她。 “我知道这水匪寨子里不安全,怀夕…可是我现在身边只有你,我除了你可以依靠,还可以去找谁呢?” 桑澈说的话有几分不可信,尹怀夕是知道的,但被她这样搂抱著、信任著。 她又不知不觉间放鬆警惕。 方才的不愉快逐渐被冲淡,尹怀夕任凭桑澈抱著她。 只要桑澈不隨意胡来,尹怀夕都觉得没什么问题。 “你那么厉害…这天底下有你怕的人吗?” 尹怀夕握住桑澈的手腕,將她那只不安分的手给扒了下来,重新塞回被子里。 手被塞回去,桑澈流露出哀伤神情。 她自觉蜷缩起来,没再靠近尹怀夕。 “自然有…” “怀夕,你知道不能看见是什么滋味吗?” 尹怀夕被这句话噎住,心中愧疚翻涌。 她安慰自己。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个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但她拉不下脸,也放不下刚才对桑澈“隨意胡来”的怒气。 良久。 双手伸过去,尹怀夕重新环抱住桑澈的腰肢,她將柔软的脸颊贴上她后背舒服的睡袍料子。 轻轻蹭了蹭。 大有求和討好的意味。 意料之中,桑澈只是往前攒了攒,像是在耍脾气一样,尹怀夕无奈又靠前。 伸出腿,尹怀夕抵住了桑澈的脚踝,她没有耐心再陪桑澈闹下去,乾脆直接將人拽进怀中。 眼见著桑澈还要挣扎。 尹怀夕贴著她的耳朵,態度强硬说:“你不让我抱著,若是半夜寒毒发作,別来求我。” 这话说出来,桑澈就没了动作。 尹怀夕眼眸微眯,很是满意桑澈听话。 … 两人相拥而眠。 直至清晨。 不知何时,远处飞来一只小鸟,轻巧落在窗沿边。 它爪子牢牢抓住褐色的木料,用鸟喙啄著,发出“邦邦”声响。 睡得迷迷瞪瞪的尹怀夕原本不以为意,她搂著温香软玉,打算继续睡。 脑海里却忽然冒起昨天递给她鸟哨皮肤黝黑女子的模样。 等等… 该不会是她二姐的人给她送信过来了吧! 手指攥紧被子,尹怀夕小心翼翼从床榻上起身,可她的袖子被桑澈压住,尹怀夕只能屏气凝神,用指尖撬开桑澈的手臂。 心惊胆战將袖子抽过来。 那只小鸟是她把消息传出去的关键,要是回了寨子里。 恐怕,这只小鸟就飞不进去。 只有在这里,尹怀夕还有盼头和长姐她们通上气,策划离开的打算。 桑澈似乎睡得很熟。 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打算,尹怀夕刚要走,又转过身將被角给桑澈掖好。 她踩著鞋子,挪到窗边。 果然有只精明,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的小鸟在等著她。 取下小鸟脚边竹筒里的信纸,尹怀夕垂眸细看。 ——“老地方,再会。” “商议出逃。” 聚精会神的尹怀夕被窗外的微风吹的长髮飘荡,她丝毫没看见睡在木床榻上缓缓睁眼的桑澈。 正用指尖摸索著她身边逐渐温凉的被窝。 笑意凝固,神情逐渐变冷。 怎么到哪里都有烦人的傢伙打扰她和怀夕… 第32章 她没下蛊,可她会下毒 將手中信纸摺叠。 小鸟盯了尹怀夕一眼,便又张开双翅,消失在清晨薄雾山寨中。 心事重重走向木桌。 尹怀夕拿起桌上的火摺子,重新点燃油灯。 明火乍起。 火舌舔舐手中捏著的黄褐色纸条,尹怀夕眼睁睁看著它烧成灰烬。 残留在桌上的白色纸灰,尹怀夕用手掌拾起,散在了窗外。 “怀夕…做甚这么早就醒了?” 双手环住尹怀夕的腰,桑澈才睡醒的声音还没去掉慵懒。 她下顎搁置在尹怀夕的肩头,双眼微眯,笑得开怀。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尹怀夕却实实在在被嚇了一跳! 她心中一紧,不知道她丟纸张的动作有没有被桑澈偷看到。 指尖抵住掌心。 尹怀夕垂眸思索,要是桑澈方才看到了肯定会质问她。 不至於到现在一个字都不问。 “没什么,就是起得早些,打开窗户透透气。” “阿彩她们下午不是要去採买些东西?我能否跟著一起?” 尹怀夕想再打探一下这水匪寨子的地形,如果…二姐真的派朝廷的人来接应她逃出这里。 到时她也不用像是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 慌不择路。 不做无准备的仗。 这是尹怀夕逃跑的第一要诀。 “我同你一起。” 听到这句,尹怀夕先是怔愣,隨后又在想带著桑澈出门不是不可,但她就要变得万分小心翼翼。 没有听到尹怀夕的回答,桑澈眉头微蹙,她朝前走两步。 “你不愿带我走吗?” “我知…是因为我太过累赘?” 两句话说的好像尹怀夕像是那话本子中的负心汉一般。 被这样说,尹怀夕心里莫名其妙变得沉甸甸的,好像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桑澈的坏事。 她连忙摇头。 首饰轻盈碰撞在一起,叮叮噹噹。 “没有。” “我只是担心…阿澈…你过於劳累。” 撒谎还真不是尹怀夕的强项。 可事到如今,不撒谎也得撒谎。 否则她真的出不去、逃离不了桑澈这双无形的大手。 別看她人畜无害,读过原著的尹怀夕很清楚桑澈绝非善茬。 哪有什么“天真无邪”四字可言。 她这张美丽的外表,最会欺瞒於人… … 这水匪寨子前身就是苗寨。 还是一个偌大的苗寨。 桑澈和尹怀夕漫步在青石长街上,阿彩和依云盯著两人十指相握的掌心,一时无言。 前几日这外来的汉人女子和圣女的关係,並没有现在这么好。 难不成…真是做了那种事情,感情才一日突飞猛进的吗? “等等…两位阿妹。” “你们要买皮货吗?” 挑著箩筐的苗人汉子上前,里面堆放著整整齐齐的皮革製品,不难看出有兔子、狐狸毛,狼牙、鹿角等饰品。 他一边滔滔不绝讲著货物的来之不易,一双眼可就没从尹怀夕脸上挪开过。 像是被勾了魂儿。 桑澈嗅到那汉子越来越近的气息,心中泛起不悦。 苗疆的男子虽不会蛊术,可他们家中多多少少姐姐妹妹,去求姐姐妹妹给心爱的姑娘种上情蛊,这不是什么稀罕事。 有不少中原的姑娘就是被这样拐来的。 但养出来的蛊也分上、中、下三等。 养的好的蛊可以管一辈子。 这养不好的烂蛊,有时效。 一旦“情蛊”失灵,无数被迫种下情蛊的人,要么遭到情蛊的反噬,暴毙而亡。 即便勉强活下来,被巫师救回,也有不少人想不开自戕。 … 那人越靠越近。 尹怀夕下意识就朝桑澈躲去。 她手臂碰触到桑澈,被那只冰凉的手给揽住了肩头。 “这位阿哥,我们不买。” 桑澈温温柔柔的笑著,她这么客气却没能让那汉子退缩。 “无妨,我送你们便是!” 看著豪爽,实际上他內心都在打著小算盘,想著如何將尹怀夕和桑澈骗进他家中做客去。 作为经常和汉人打交道的熟苗人,他们和汉人只不过是生意上的往来,实际相处起来,还是抱团行事。 汉人女子注重名誉,一旦生米煮成熟饭,便就不会离开。 况且只要装出这副明媚开朗的样子,汉人女子多半就会心动,毕竟他们苗疆人又不讲究什么三从四德、五经六书的。 “不了…” 尹怀夕退无可退。 桑澈这时候摁住她的肩膀,十分霸气凛然的拦在了尹怀夕面前,她挑眉。 儘管眼前漆黑一片,桑澈却依旧镇定自若。 她这双眸淡然的样子,在汉子眼中看来不像是一个瞎子,反倒是蔑视瞧不起人的模样。 对於汉人女子,这汉子无所顾忌,可面对同族女子,他就不敢再吱声了。 作为苗疆人,这女人一身行头,精致刺绣花纹,顶好顶好的银饰,可不是什么普通出身。 搞不好和寨主、长老、祭司都有关係。 他如何敢得罪? 桑澈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她就那么看著挑著扁担的汉子。 轻声说:“若是你有耳疾,可去看巫医。” 尹怀夕默默在袖子里给桑澈比了个大拇指,这就是阴阳人的最高境界吗? 被这么说,那汉子来了些火气。 他撂下扁担。 “我左右不过是想送你们一些东西,何必…这么不识好歹?” 桑澈:“不识好歹?” 她抬手,停在旁边树梢上的蓝色蝴蝶,飞了过来。 那蝴蝶悄然落在汉子肩头,桑澈手势变化。 知道一些蛊术秘辛的男子看到那只蝴蝶,嚇得大惊失色。 还不等桑澈开口念动咒语。 他又连忙拿起扁担,挑著货物,灰溜溜的跑了。 扭头看著那人慌不择路,尹怀夕对这只美的诡异的蝴蝶,也发出了疑问。 “你对他…下蛊了?” 桑澈摇头否认。 “怀夕,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不过是变出只蝴蝶,嚇他一嚇罢了。” 尹怀夕:“真的?” 桑澈点头认真道:“真的,我何时骗过你?” 她的確没下蛊啊。 可她又没说,她不会下毒。 她的怀夕还真是让人怜爱的紧。 … 逛了一天,眼见日落西山。 又碰上无数打探的眼神,尹怀夕匆匆將这寨子的大概地形记在脑海中,便就领著桑澈回到了客栈。 依云和阿彩这两名桑澈的婢女,並未跟隨著她们一起回来。 也不知道做甚去了。 等尹怀夕去后厨跟厨子说今天吃什么菜回来时,她才看见依云神色紧张的在桑澈耳边说了什么。 等她走进来时。 依云又闭了嘴巴,默默退出去。 像是刻意避著她一样。 看著两人诡异的氛围,尹怀夕也不在乎,她们有秘密不告诉她。 她也有秘密没告诉桑澈。 等她离开后,就不用在桑澈面前“忍辱负重”。 爽之! 第33章 不要怪我离开你 转眼到了半夜。 尹怀夕睁开一直紧闭的眼皮,她悄悄摸索起身。 有了上次的经验。 这回从桑澈的怀抱中撤出来,就变得异常简单。 尹怀夕之前就找客栈掌柜要了钥匙,她穿好衣物。 手中摸著钥匙的粗糙纹路,垂眸看向躺在榻上的桑澈。 她明白桑澈带她出来散心,让她在这更有汉人气息的水匪寨子里活动筋骨,是为了降低她的警惕心。 温水煮青蛙。 以及,桑澈在外毫不避讳的使用蛊术,她威胁的不是那些不自量力的路人。 她…这个腹黑。 是演给她看的。 蹲下身体。 尹怀夕用手指轻抚桑澈额前垂落的碎发,她看著桑澈这张脸,心中五味杂陈。 原本她以为桑澈把她拐回去,会对她施以极刑,又或者拿著绳子將她捆起来,让她动弹不得。 听之任之。 可这些事,桑澈都没有做过。 在寨子里这些时日,桑澈还教了她不少药理、如何治癒疑难杂症。 她从没接触过这些。 学一遍不会、学两遍还是不会。 桑澈没有生气,也没有勃然大怒,只是继续宽慰她,让她不要丧失信心。 昨夜才见过二姐的人,尹怀夕猜测她冒险频繁联繫自己。 绝对是找到让她脱险的法子。 否则不会有这么快的速度。 思及此处,尹怀夕垂眸,既然都要离开了。 那她就和桑澈暗暗道个別吧。 也算是满足她的心愿。 带著些许水润的唇,柔柔落在尹怀夕额头上,尹怀夕在心中碎碎念。 ——“桑澈,希望你眼睛能好。” ——“不要怪我离开你。” … 月明星稀。 客栈大门发出“嘎吱”一声轻响,尹怀夕探出脚。 脚上穿的鞋,是之前偷买的男人款式。 尹怀夕这样做是为了防止阿彩和依云瞧出端倪。 她鬼鬼祟祟,左顾右盼。 確定街上一人都没有,这才猫著腰朝著码头的方向前进。 漆黑的斗篷隱匿她的身形。 很快。 尹怀夕就来到之前和咸鱼贩子见面的地方,码头依旧是人声鼎沸,想来是那些人趁著夜色,又打劫了一批。 也不知道是谁那么倒霉。 纤细的手摘掉墨黑色的斗篷,灯火葳蕤映照著尹怀夕那张侧脸。 “你今早叫我来何事?” 尹怀夕知道桑澈睡著了就不会醒,但她还是得在在半个时辰之內赶回去。 以防万一。 女子什么话也没说,她蹲下身,在摊子下摸出一个布包裹,赶忙塞到尹怀夕手中。 “这是给你准备好的身份。” “过几日,会有一支大船开往这里,也是这个时辰。” “我会替你安排好一切。” 把包裹抱在怀中,用黑色斗篷藏起来,尹怀夕听见那人继续说:“到时候,你跟著我一起上船。” “他们问什么,你什么都別说。” “这样…你就能出去了。” 手指触碰包裹,尹怀夕能摸到柔软的布料,以及发硬的小物件。 想来这是登船离开的必备物品,可不能弄丟。 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步履生风的回到客栈,尹怀夕只怕自己稍晚一些,就被桑澈当场逮住质问。 然而偷偷摸摸进了客栈,还是走到楼梯转角,尹怀夕就闻到一股浓烈又熟悉的香味。 这不是桑澈身上那好闻的味道! 是昨晚…昨晚上那两人放的香! 心一下就乱了分寸。 尹怀夕不清楚对方究竟是何实力,但看这作案手法,一定是平日里用惯了下作招数的傢伙。 若是白日,尹怀夕还没有这么担心桑澈。 人家小时候玩蛊,她们这群普通人还在玩家家酒,玩泥巴。 爭谁要当娘亲,谁要当爹爹。 可现在是黑夜。 桑澈若是寒毒发作,又目不能视,没个照应的人在身边,恐怕性命危矣。 伸手捂住口鼻。 將怀中的包裹系在腰间,尹怀夕在身上摸索,精致小巧的匕首就被她拔出来。 这时候最明智的做法是大声呼叫依云、阿彩掌柜的过来,可惜,尹怀夕现在还穿著斗篷,跟做贼一样。 要是让掌柜的和桑澈身边那两名婢女看见看见,难免多生事端。 捅到了桑澈面前,那她这几日来的提心弔胆,可都打了水漂。 说不定还有即刻被抓回寨子里的风险,就连这唯一可以靠近汉人的水匪窝里也不能待了! 手指紧紧握著匕首柄。 尹怀夕屏住呼吸,她將耳朵贴在门边,不去吸那能够迷惑人心的香味。 … 早已撬开窗户,偷摸跃进来的两人蹲在墙边,观察了一阵。 只见那帷幔里,没有任何动静。 似乎厢房的主人已死死睡过去。 “生的这么俊俏的女人,在这寨子里…我还真没瞧见过。” “除了寨主那几房小妾能有这姿色,那些风吹日晒的女子是真不能比。” 说著说著喉头蠕动。 那汉子就吞咽了一口口水。 似乎是馋女人馋的紧。 “你这蠢货,別去瞧那张床!难道你没听说过…这些会下蛊的女人身上都有蛊虫,你碰了她…蛊虫就会钻进你的身体,把你整个人吃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副皮囊,成为蛊虫的產卵地…” 这一句话就让男人清醒过来,他目光依依不捨的挪开。 “我们现在最要紧的任务,是找到她们藏盘缠的地方。” “把东西拿出来,就可以走了。” 两人之所以敢压低嗓音说话,是因为这香效果拔群,他们还没失过手。 不然这怀揣著蛊虫的女人,他们哪敢上前招惹。 可越厉害的女人手里的银两就越多。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躡手躡脚走到柜子前,用小刀別开拴柜子的柜栓,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 柜门打开。 柜子里放著不少包裹。 两人喜上眉梢。 可正在这时,床榻间轻咳。 桑澈撑著虚弱的肩,唤了一声“怀夕”。 眼见到手的鸭子就要飞了,两人如何狠得下心放弃。 在门外尹怀夕同样听见桑澈虚弱的声音,她心中焦急,顾不得三七二十一。 对准厢房门空隙,抬脚就了踹去。 做贼心虚的两人刚打算抱著包裹夺路而逃,厢房的门却被一脚踹开。 一片朦朧的漆黑,根本看不清来人的长相,那人身形隱在阴影里,一言不发,看著就不是善茬。 他们下意识抽出腰间別著的短刀,对准门口那人。 “別过来!” “再过来…我把你们都杀了!” 第34章 传出什么动静,不用过来 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 要是真被惹急了,这群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尹怀夕动作一顿。 她没有贸然开口,暴露自己的身份。 两人见势不对。 这时候也没惦记盘缠。 退到窗外,將短刀重新別回腰间,身姿轻盈就往外溜。 青瓦发出琐碎响声,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月色中。 尹怀夕长舒口气,还好回来的及时,不然…桑澈真出什么事情,她心中会有愧疚。 毕竟这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如果她不在,桑澈会让那两名婢女进来伺候的。 “怀夕…方才是有人进来吗?” 桑澈从床上起身,假装刚睡醒受到惊嚇的模样。 实际上,她一直都没睡。 她从尹怀夕偷偷掀开被子溜走的那一刻,就已经醒了。 知道她眼睛看不见,会对没有把握的事情突然闯进来的人感到害怕也是情有可原。 尹怀夕走到桑澈身边,她主动伸手抓住桑澈空荡荡的衣袖,將她的手掌包裹住。 轻声安慰。 “没关係,他们都被我赶跑了。” “这地方,小贼多。” “下回…我们把窗户锁上就没事了。” 唇角微扬。 桑澈张开双手。 还不等尹怀夕有所反应,她整个人就被桑澈“霸道”搂进怀中。 “怀夕,你身上…怎么有这么浓的腥味。” 这一句话就將尹怀夕嚇得身体呆住,她一动也不敢动。 脑海中光速思考。 桑澈…这究竟是在点她,还是隨口一问。 手指触碰尹怀夕的后背,桑澈莞尔一笑,又把话题扯了过去。 “是…方才和那两人交手留下的吗?” 尹怀夕听到这里,心虚点头。 “嗯,阿澈,你没事就好。” “这地方太不安全了,我们还是换一处吧。” 得换一个离码头更近的地方,这样,尹怀夕可以更方便偷溜出去。 届时神不知鬼不觉。 她就可以离开这寨子里。 重新做她的“尹家三小姐”,哪里需要在这里屈居人下,忍辱求全?! 听著尹怀夕提出搬离客栈的建议,桑澈垂眸。 怀夕,你这么说是因为担心我受伤。 还是因为…你另有图谋? … 一口气逃到巷子里。 两人这才回头张望,直到確认身后没有跟著漆黑的身影,做贼心虚的二人轻蔑笑道。 “不过就是气势凶了点,看来…这两女人,不足为惧。” “早知刚才就不那样落荒而逃,说不定还能宰波大的…” “嘶……什么东西!” 脖子上传来刺痛感,汉子下意识一巴掌拍过去。 这一拍可坏了大事。 在脖颈摸索的手指什么都没摸到,可他的皮肉却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给撕咬开来。 “有东西…有东西往我脖子里钻!” 他刚喊出来,身边的同伙也应声倒地。 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是蛊虫! 蛊虫! 那女人…那女人对他们下了蛊! … 坐在床上的桑澈还在被尹怀夕柔身轻抚,她指尖微勾,触碰尹怀夕身体背后的肌肤。 脸颊蹭了蹭尹怀夕。 她的乖宝贝们正在一点一点啃食那两人的肉体,占据他们的大脑、。 桑澈透过蛊虫感受著他们的痛苦,笑得更加愜意。 “怀夕…明天,我们回寨子里吧。” “这里太不安全了。” 早就料到桑澈会想离开这里,可真到这天,尹怀夕脸上神情还是一僵。 桑澈是个瞎子,看不见尹怀夕这瞬息万变的样子,她伸手將尹怀夕搂得更紧。 似乎是生怕尹怀夕会离开、从她身边逃走一样。 桑澈低声繾綣:“你…不想回寨子里吗?” 直接承认和直接拒绝,都显得太过功利。 尹怀夕思前想后,乾脆流露出遗憾的模样。 “好…可是我还没在这里好好逛一逛,能在这里多留一段时日吗?”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为自己爭取多一点的时间,才是最明智之举。 听著她小心翼翼的请求,桑澈故意装出为难的样子。 “怀夕,我们出来太久了。” “大祭司会不高兴的…” 尹怀夕知道桑澈是故意这样说的,要是没读过原著,她还真就信了桑澈这番鬼话。 大祭司哪有这个胆子敢插足桑澈的去向,要大祭司真有这个胆量,恐怕桑澈早就被抓回去了。 哪里还能在水匪寨子里这么逍遥自在。 尹怀夕知道和桑澈说话不能硬碰硬,这傢伙吃软不吃硬。 於是开口说:“若是你为难,不说也可以。” “我这就收拾行李。” “准备明日离开。” 听尹怀夕毅然决然同意离开水匪寨子,跟著她回去的决心,桑澈还真没想到… 她错愕片刻,最后点头同意。 “好,那就再待几日。” “怀夕,我会和大祭司说清楚的,你莫要担心。” “好好玩上一玩。” 没想到桑澈居然会同意她的请求,尹怀夕开心点头,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喜悦。 “好,那就谢谢阿澈!” 隨即,她抬起胳膊又將桑澈往前一带,一个湿漉漉的吻就落在桑澈侧脸旁。 两人再次相拥而眠。 桑澈等到身侧传来尹怀夕清浅的呼吸声,这才抬手落到自己的脸颊上,触碰她刚才亲吻的地方。 回味无穷。 … 次日一早,尹怀夕就急忙出去找新客栈。 阿彩和依云推门而进,替桑澈洗漱,手指穿插著桑澈漆黑的长髮,將那发尾编成辫子。 依云小声嘀咕:“圣女,就这么放任这个汉人女子,您会不会太宠著她了?” “这地方汉人多,她这么频繁外出,肯定是想找条线…好出去。” 要是一般的汉人女子,逃了也就逃了。 可这位可是大祭司预言的圣女的命定之人,若是逃走了,那圣女的眼疾怎么办?! 到时候,別说大祭司会拿她们开刀,就连苗王也会勃然大怒。 桑澈用手指戳在皿器中,臥躺在內的小虫子连忙避开主人的指尖,一副弱小可怜的样子。 桑澈逗弄著它。 不甚在意的轻笑。 “我知晓。” “放心吧,我不会让她走的…我只是怕她一直待在寨子里,人会被闷坏。” 依云手中动作停顿,就连一直在给桑澈准备药浴的阿彩也愣住,两人没想到桑澈早就料到尹怀夕在打小算盘。 桑澈:“你们平日听到我的厢房里传出什么动静,不用过来。” “听见没有?” 圣女前几天都没嘱咐这句…如今却说了这话,该不会真的打算做什么吧? 两人不敢多问,连忙应是。 脑海中却浮想联翩。 第35章 乖孩子,到我身边来 咸鱼贩子下了船,將剩下的咸鱼藏进了洞窟中。 她在洞中稍作休整。 便换了一身干练黑色长袍,一柄长刀被她拿了起来。 手指轻扣,別在腰间。 女子沿著山间小道,来到一处僻静地,只见溪流旁有三三两两的帐篷。 有人支著遮阳幕布,茶几上放著地图和一碗清茶。 “大人。” “我已找到尹三小姐。” 女子低头,双手抱拳。 她一副官兵的正义凛然,哪里还有市井小人的气息? 尹清月搁置手中的毛笔,她抬眸盯著属下,眼中讚许。 “难为你了,做的不错。” 听到尹清月如此夸讚,女子不好意思,她又问:“大人,那边可有消息?” 尹清月点头。 “有消息,说是那寨子的確有拐汉人的嫌疑。” “不过…他们从来没有主动犯过事,是那群人不听官府勒令,贪图便宜,不交路税,走了不能走的偏僻小道。” 通天大道由朝廷的官府把守,一般山匪水匪、鬍子马贼没谁敢来招惹。 纵然他们是铜墙铁壁,可面对朝廷的弓弩火器,那也只有当沙包的命。 道路常年有人巡逻,军备维修、军粮补给都需要从路税里面扣,让这群商人交钱是天经地义。 他们鋌而走险,本是活该。 朝廷本不想管这事。 可奈何…近日,接连有几家富贵人家的少爷小姐失踪,这里面包括她妹妹。 尹清月便主动上前向上司请了批准,让她来管这谁都不愿意接手的烫手山芋。 官府里的同僚都不能理解尹清月何必屈尊降贵,她也没多做解释,从京城回来,就开始著手调查。 不查还好。 一查便著实嚇一跳。 岭水城和苗疆接壤,时有摩擦,她是知道的。 只不过…这地方不是苗疆的核心区域,苗王也很少过问。 加之岭水城商贾眾多,一年比之一年繁荣,苗人的踪跡也越来越少。 可银月河失踪了这么多人,岭水城当地的官府衙门都没有去管,匪夷所思。 这里面定有猫腻。 听到大人这样说,那女子刚要坐下,却被尹清月给叫住。 “等等…你肩头是什么东西?” 尹清月一双眼眸敏锐如鹰,她抬手就拾起桌边落下的枯黄竹叶,伸手一甩。 竹叶锐利如锋,將女子肩头那黑漆漆的小虫钉死在木桩上! 眾人原本在远处晾乾草药製作进山所需要的药囊,被晃荡的架子一惊,纷纷看向尹清月双指併拢的手势。 以为是有不速之客闯入。 立马握紧刀柄,围了上来。 “大人…这是…虫?” 眼见著下属伸手就要触碰那漆黑小虫,尹清月厉声將他喝止住。 “莫动。” “这不是虫…” “这是苗疆女子擅使的蛊术。” 神情冷静下来,尹清月手指紧握。 她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好徵兆,这代表著她们被苗疆的人盯上了。 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跟这么一路,恐怕地位在苗寨中不低。 “蛊…蛊虫…” “难道传闻中这群苗疆人会用蛊术是真的…” 眾人脸色煞白,纷纷看向他们的主心骨尹清月。 尹清月走到木桩边,看著已经开始被黑色小虫腐烂,发臭的木桩。 她淡声说:“嗯,朝廷不准大肆宣扬这件事,但我们已然到了银月河畔。” “告知你们也无妨。” 扫过下属,尹清月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你们要小心一切蛇虫鼠蚁,这是我让你们做药囊的原因。” “但凡被蛊虫粘上,就会成为蛊虫的容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七情六慾皆被剥夺。” 在属下面前没有慌乱。 风吹动乌黑官帽下垂落的髮丝,尹清月心中却开始隱隱约约担忧尹怀夕。 她妹妹如果真是被苗疆人拐走,要是种下传说中的“情蛊”…那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了。 万万不可让此事发生。 … “掌柜的,给。” 物色好了新的落脚地点,尹怀夕把银子拍在掌柜手里,立马就离开了此处。 她沿著街道往原先的地方往回走,桑澈坐在窗边,听到了尹怀夕和马夫商量搬东西的声音。 言语间透著雀跃。 不难听出,尹怀夕方才出去那一趟精神倍棒。 子蛊和母蛊的联繫悄然被切断,桑澈挑眉,看来…她的猜测没有错,尹怀夕是真的在准备逃跑。 得给她銬上镣銬吗? 桑澈不想见到尹怀夕被折磨的样子,可放任尹怀夕离开,桑澈同样也做不到。 她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了这么久,唯一一个可以安抚她的人。 怎么…可以丟下她? 指尖摩挲著茶盏杯口,桑澈又想到尹怀夕唇齿间的温热。 她自幼开始亲手炼製蛊虫,学到了第一课就是在万千毒虫中,挑选喜欢的,然后再把它们放在一起。 看著它们互相残杀、吞吃同伴的身体,最后成为一只完整的蛊。 而完整的蛊虫,效果最为出类拔萃的不是將人毒死,而是控制人的心智,为己所用。 桑澈在皇宫中作为人质的时候,就对宫里的人下过蛊。 让那些原本瞧不起她的人,通通都变成她的狗,满地乱爬。 再也不敢对她说出任何不敬的字,也不敢对她狂吠。 藏王佛陀看不下她的做法,曾经劝过,桑澈看著那身穿袈裟虚偽的人,她蔑视说过:“你以为你们雪域很乾净吗?” “你和我一样…都是生来被选中的人,你是转世灵童,我是蚩尤后裔…你高尚到哪里去?” 如今,喜欢的人要离开她的身边,桑澈是万万不会允许的。 就像当年的落魄的苗王无情的把她丟给朝廷做人质,让她忍受那难以承受的痛苦,就是苗王放手了苗疆。 她才不会做这种蠢事。 桑澈手指微勾。 昨天夜里倒在巷子里的两人,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站了起来,睡在屋檐下的乞丐大惊失色。 如同疯了一样跑出巷子。 “乖孩子,到我身边来。” 这句话轻轻飘出。 那两具早已被吃空了的尸体竟如同傀儡一样,朝前走。 转头刚要回客栈搬东西的尹怀夕就看到了两张鬼鬼祟祟的面容,躲藏在客栈阴影处。 他们抬头仰视的地方,是桑澈居住的厢房。 这俩人…该不会是昨晚不速之客! 他们还没有对桑澈死心吗? 想到桑澈平日里穿的那一身精致华美服饰,掛著叮叮噹噹的银饰,尹怀夕心中就懊恼。 都说了財不能外露! 她连忙拋下马夫,拎起裙摆,往楼上走去。 她才没有担心桑澈出事,只不过…在她离开前桑澈不能有事。 否则,她就走不出这里了。 第36章 怀夕,你会…陪我一辈子吗? 著急的风颳过尹怀夕的耳畔,她急急忙忙的上楼,让客栈一楼吃饭的食客,疑惑不解。 不过他们可不敢多看。 在这寨子里生的貌美的汉人女子,多半与位高权重的人有关係。 谁要是敢招惹。 第二天就要被剥皮抽筋,浸入河底。 “阿澈!” 推开木门,尹怀夕情不自禁喊了一声桑澈,意识到失態,又立马掐了大腿一把。 疼痛蔓延。 抵消著她的沉迷。 “你没事…吧。” 声音逐渐变小,尹怀夕收敛心中的不对劲的情绪,她越过门槛就见桑澈用手帕捂住口鼻,摇头。 “怀夕…我没事。” “只是体內积有寒毒,偶尔咳嗽罢了。” 说的风轻云淡。 可她这张惨白的脸,却骗不了人。 一想到楼下那两双无时无刻张望的眼睛,尹怀夕就觉得桑澈现在必须得马上离开这里。 她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其他的,尹怀夕蹲到了桑澈面前。 回首柔声说:“阿澈,你到我背上来,我带你离开这里。” “新的地方我已经找好了,再过几日,我们就回去。” 违心话说多了,也不差这一句。 不过在临行前,尹怀夕还是打算给桑澈好脸子的。 就算是“演”,那也得把柔情蜜意演出来。 再者…她本来就对这弱柳扶风漂亮的女生没半点抵抗力。 要不是提前得知结局,尹怀夕感嘆,她真的有可能会和原主一样一头栽进去这无限深坑。 人之常情。 伸手搂住尹怀夕的脖颈,桑澈又將脸贴上去,她闻著尹怀夕身上的浓厚市井气息。 情不自禁用唇靠拢尹怀夕颈肩的敏感地带,悠悠吐气。 “怎么要背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平日里不都是扶著我走的吗?” 难道…尹怀夕这是对她上心了。 不管是演的,还是什么別的,只要尹怀夕愿意做做戏,桑澈就很开心。 “这里路不好走,人多眼杂,我不背著你,谁背著你?” “再说了,我的职责本来就是照顾你啊,嗯…不然,这么多天我白吃白喝我也过意不去。” 哪来的过意不去? 尹怀夕这几天为了符合人设,一堆狂买,只差没把柜子撑爆。 好歹阿彩和依云还拦著她。 才没让她多买。 听著尹怀夕一路絮絮叨叨,桑澈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轻笑。 怀夕有没有在骗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是没办法,这个人一靠近,桑澈就忍不住倾听她的脚步声,观察她的一举一措。 想知道尹怀夕对於她们“前世今生”的纠葛,是什么样的念头。 风吹动別在髮簪的首饰,桑澈被挠的很痒。 在尹怀夕快抵达目的地时,才终於开口。 “怀夕,你会…陪我一辈子吗?” 开口就是这么沉重的许诺,尹怀夕呼吸一颤,书中字里行间的熟悉的味道又朝她涌来。 这时候要是回答否定,她可能会直接被虫子啃成一滩血水。 用笑声掩盖害怕,尹怀夕在这回答思考的瞬间,真的有想过她要是出不去是不是要和桑澈过一辈子。 可是不自由的生活…谁又想要呢? 纵然…桑澈的確是对她不错,可是她不想要。 她想回家,想回到姐姐的身边,想继续做无忧无虑的尹府三小姐。 整日招猫逗狗,遛鸟听戏。 这才是她想要的。 她…才没有被女主色慾薰心到这种程度,愿意苦守这地方。 要是真有这想法,那就是脑子进水了,恋爱脑要不得! … 察觉到尹怀夕的停顿,桑澈用手將尹怀夕搂得更紧,像是生怕她藉此逃跑一样。 手指渐渐摸索,桑澈掌心贴到了尹怀夕胸口处,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臟,是那样鲜活。 异样的感觉让尹怀夕慌张无措將桑澈放了下来,她是真不习惯胸口被这样揉搓。 哪怕,尹怀夕清楚桑澈是看不见的盲女,可她也不…不是个隨便的人。 桑澈这回也顾不得那么多,她一步朝前,就將尹怀夕抵到墙壁一角。 “为何不能回答我这个问题?” “怀夕,是很难回答吗?” 那双茫然的眼睛,分明看不见人,可尹怀夕还是觉得桑澈深邃的眼底有失望、有落寞。 好像她真的做了什么提起裙子就跑的渣女事跡。 不对…她的確是背著桑澈做了一堆事,但这里面可没有背叛桑澈的意思。 她们本来就不是伴侣,也不是爱人,她想逃出去,是什么很过分的事吗? 过分的是桑澈才对。 手指捏住尹怀夕的下顎,桑澈朝前靠近,她食指上银色戒指让尹怀夕被冰的一激灵。 那戒指上有著浓厚的药味,却並不是草木气息,而是一种诡异的香,只是稍稍一闻就能使人乱了心智。 赤色的小蛇不知何时重新出现在桑澈的肩头,它吐著信子,很满意尹怀夕现在被主人不信任的样子。 “小牙儿,退下去。” 桑澈话语裹挟著冷厉,赤色小蛇扭动的身躯怔愣住,它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满是委屈的往后缩去,又重新掛在了桑澈的腰间。 知道尹怀夕怕蛇、怕毒虫。 桑澈这才没让她的孩子们出来作乱,不然,尹怀夕要是被嚇疯了,嚇坏了。 那可就不好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尹怀夕就算再不识趣,也知道该怎么哄桑澈消气。 她伸出双掌,贴在了桑澈脸颊旁,將人猛地往前一带,还不等桑澈有所反应,尹怀夕就吻了上去。 这地方僻静。 没有人来人往。 可…尹怀夕如此大胆的举措,是真的没有让桑澈预料到。 惊慌失措渐渐在心中平静,取而代之的是跃上心头的喜悦。 尹怀夕如此主动的一面,桑澈还从没见过。 两张薄薄且湿润的唇贴在一起,尹怀夕大脑就短路了。 但是她知道,如果吻了,不做点过火的事情,桑澈一定还会揪著刚才的事没完! 於是乎,尹怀夕开始按照自己以往看到的描述,主动去“深吻”桑澈。 但她的不得要领却將桑澈嘴唇的薄肉咬到,不过还好尹怀夕力道收的及时,並没有將桑澈给咬破血。 脑袋晕乎乎的。 就这样將人放开。 尹怀夕侷促的想要解释她不是故意要咬桑澈,可唇角才张开,桑澈又捧著她的脸。 亲了回去。 第37章 我本残缺之人,愿得怀夕垂怜 明知道这是尹怀夕为了糊弄她的把戏,桑澈还是一头栽了进去。 深陷其中,无可救药的那种。 原以为桑澈和她一样是个新手菜鸟,不会有多么厉害的吻技。 没想到,她只试探了两下。 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尹怀夕被亲出闷哼声,她后脑勺没有如同预料中撞上墙壁的疼痛感。 一只柔软的手垫在了她的后脑勺,尹怀夕后脖颈的皮肤被桑澈手上的银饰给“烫”到。 “为什么…突然亲我。” 一吻停下。 桑澈伸手用拇指抚摸著尹怀夕唇边沾染的晶莹,她语气裹挟著厚重的湿气,落在尹怀夕脸颊。 尹怀夕整个人像只被煮熟的大虾,恨不得曲捲起来。 以此来逃避桑澈的靠近。 “就是…想堵住你说的话。” “我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你不能这样冤枉我。” 背脊靠著墙壁滑了下去。 尹怀夕从桑澈的包围中逃出来,她蹲下身体仰头看著桑澈,只见桑澈那乌漆的辫子在微微晃荡。 坠著的银色蝴蝶链子,就像在翩翩起舞,美到极致。 尹怀夕这时候还不忘感嘆桑澈不愧是小说女主,这个死亡角度,看著都如此美丽。 然而,桑澈却並不吃尹怀夕这一套。 她挑眉,也学著尹怀夕的动作,缓缓蹲下来,认真说:“我何时冤枉过你?” “我只是问你,是不是有这个打算?” 伸手原本想摸住尹怀夕的脸颊,奈何尹怀夕的下意识躲闪,让桑澈扑了个空。 身体一歪的姿势让尹怀夕暗暗懊恼,死脑子怎么反应这么迅速! 不过片刻调整好心理问题的尹怀夕抿起一个“商业微笑”她立刻又用温热的脸颊贴上了桑澈冰冷的掌心。 “我没有这个打算,阿澈,你怎么能不信我?” 语气放的柔软,像是受尽委屈。 这段尹怀夕根本不用演,因为她真的很想姐姐们,很想回家。 “如果我要跑,那我夜里有的是时机跑,我没有离开…阿澈,是因为我离开了你,我就无处可去。” “彻底变成没人要的丧家犬、可怜虫。” 说著说著,尹怀夕声音就裹挟了哭腔,听得让人心碎。 “我不想要…我不想要那么难堪。” … 喘著大气赶忙跟过来的依云和阿彩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见圣女將尹怀夕堵在墙根处,两人靠得极近。 尹怀夕哭哭啼啼,梨花带雨。 阿彩刚要往前走,布鞋才迈出去,人就被依云给扯住。 “別过去。” 脚跟朝后踉蹌两步。 身形不稳的阿彩被依云稳稳接住,她挠头。 “怎么不能过去?” 依云一双眼就没离开过尹怀夕和桑澈,她眯起眼缝,意味深长。 “你没看见圣女她正在哄那傢伙吗?” 阿彩不明所以,她抬手揉了揉眼,往那地方看去,只见平日高高在上的圣女,还真的在“哄”尹怀夕。 不过说是“哄”。 更多的则是尹怀夕那傢伙抓著圣女的手,喋喋不休的说著什么。 两人默契的站在巷子口,气势汹汹拦住朝里面打量的人。 寨子里的人见到两人这一身,就知她们是会下蛊、会蛊术的女子,都不敢上前再靠近一步。 只能好奇的瞥一眼,脚底抹油飞快的溜走。 生怕沾染到蛊虫。 死的神不知鬼不觉。 … 听著尹怀夕哭泣的声音,桑澈纵然看不见,也能察觉她將近肝肠寸断的心思。 从袖口中摸出白色的手帕,桑澈摺叠好,递过去。 柔声说:“我看不见,就不帮你擦眼泪了,免得…把你的鼻涕抹的到处都是,你又要哭了。” 剎那温声细语的桑澈让尹怀夕彻底看愣住,她是真没想到她这么一哭,桑澈居然真的不生气了。 手帕在面前晃了两晃。 手帕上绣的两只蝴蝶,也好似要翩翩起舞。 桑澈面带著笑,唇角微抿,哪里还有刚才“凶神恶煞”又狰狞的样子。 看桑澈又恢復到那人畜无害的样子,尹怀夕担忧的心咽进肚子。 好在桑澈那隱隱约约要黑化的状態,已经消失。 不然,尹怀夕还真没有拿手帕的胆量。 她真的很担心…桑澈有没有往上面淬毒。 接过桑澈递过来的手帕,尹怀夕偷抹著眼泪,一边就在想二姐的人究竟什么时候过来接她。 桑澈:“哭完了吗?” “哭完了,就扶我进去。” 知道这还是在外面,刚才两人接近“越界”的举措,著实不对。 尹怀夕尷尬笑。 连忙起身,拍掉裙子上的灰。 忍就忍吧! 忍辱负重,臥薪尝胆,也不过这几日! 大不了再给女主吃几回嘴子。 到这地步,比起性命,比起自由,嘴子的贞洁也没那么重要! “哦,要我继续背著吗?” 尹怀夕转过身去。 手牵手一起走什么的,那太肉麻了。 她有点承受不住! 桑澈:“这么两步路,无需你再劳累,我自己便可。” 悄无声息的贴近尹怀夕的后背,桑澈双手搭上去,她吐出一口热气,又让尹怀夕忍不住缩脖子。 桑澈这人有病吧… 养蛇也就算了。 怎么行为举止和蛇也一模一样! 桑澈浅笑说:“不过,还得劳烦怀夕牵著我才是。” “我本残缺之人,愿得怀夕垂怜。” 风吹拂桑澈眉宇间碎发,她这病殃殃如同大雨倾盆摧残新生茉莉的可怜样,又让尹怀夕软了心。 桑澈每次一开口,尹怀夕就忍不住想为她做这做那…这傢伙该不会真的在空气里都下了蛊? “说什么胡话,我不是一直都牵著你吗?” 桑澈感受指尖缓缓被打开,尹怀夕握上去的力道,她更加得意,身子微倾,肩头撞在尹怀夕胸口。 女儿家娇羞模样尽显。 “永远吗?” 又来了… 吃一堑,长一智。 尹怀夕这次不会上当,她微頷首,声音无比诚恳。 “永远。” “待到沧海桑田,你我白髮苍苍,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看过无数本古言小说,尹怀夕对於情话信手拈来。 没实操过,但学也能学个五成像! 只是…善意的谎言,也算是谎言吧。 桑澈握紧了她的手,往客栈里迈去,她末了还回首对尹怀夕说:“这可是你说的,怀夕。” “许了承诺,就不能再离开了。” “不然,我会对你种下蛊的。” “让你这辈子都不能离开我,都不想离开我,都不会离开我。” 第38章 要变得温顺听话 桑澈说的这几句话一直縈绕在尹怀夕心头,她抬头望向天。 发现,青瓦檐角。 一只小鸟停在上面。 它收拢翅膀,不吭一声。 身体瑟瑟发抖。 显然是在惧怕桑澈身上缠绕的小牙儿。 尹怀夕挪动步伐,长裙遮挡住小牙儿探头探脑的目光,不让这头蛇发现小鸟的存在。 二姐又派人送信过来了。 刚才桑澈“威胁”她的那点害怕,又被尹怀夕拋诸脑后。 紧紧牵住桑澈冰凉的掌心,尹怀夕只想把这尊祖宗送进客栈。 然后…再偷偷摸摸把小鸟身上的信纸取出来。 她藏不住的雀跃心事。 很快就被桑澈察觉。 桑澈原本被哄好的思绪又开始翻涌,她眼眸低垂,小牙儿很识趣的环在了桑澈另一只手腕上。 没有去抢尹怀夕牵住的那只手。 面对主人低落的情绪,小牙儿用尾巴的鳞片轻抚桑澈手臂肌肤,它这番举措,倒是把桑澈给逗笑了。 小牙儿是蛇窝中最漂亮的那条蛇,蛇的花色越好看,毒性也是最烈的。 桑澈很清楚小牙儿对她亲近,是因为她是蚩尤后裔。 就像她养蛊。 蛊虫也会认她做主。 变得温顺听话。 如果…怀夕真的要当那个爬出“皿器”的坏孩子,她只能残忍一点了。 … “圣女,东西都搬好了。” “我已给大祭司写了封信,让大祭司將下回的药寄到这里来。” 桑澈服用的药物,是大祭司亲手写的药方,里面药材稀罕,若没有苗王耗费人力物力,圣女的病还真不一定能压制下来。 在苗疆叱吒风云的苗王纵然再神气,面对桑澈也依旧得低头三分。 中原人可以说“蛊王”是无稽之谈,是苗王编撰出来恐嚇朝廷的谎言。 在苗疆这可不是传闻,“蛊王”是真实存在的,且是蚩尤大神留下来的。 可想要养出“蛊王”须得以精血餵养,又何谈容易,这恐怕得要桑澈搭去半条命。 桑澈听著远处的鸟鸣,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另一只手支撑著下顎,微微頷首,依旧是那副笑容明媚的样子。 “嗯,我知道了。” 赤色小蛇爬到了桌边,它对周围的鸟鸣叫也十分敏感,尾巴一晃,小牙儿就想从窗沿边爬上屋檐。 却被桑澈拽住了尾巴。 指尖微微用力,小牙儿吃痛蜷缩。 桑澈淡然开口,训斥:“莫要去惊扰。” 胸前坠著的银铃轻响,桑澈鬆开了赤色小蛇的尾巴。 她倒要看看尹怀夕能不能从她手底下跑出去。 … 將小鸟放飞。 尹怀夕借著搬行李的藉口,偷偷躲在屋檐下,心虚的將纸条展开。 【时辰不变,换好衣裳,跟船队走,可保安然无忧出寨】 二姐的动作有这么迅速? 尹怀夕稍稍起疑。 不过这巷子里隨时会有人来,人多眼杂,尹怀夕来不及多想。 她抬手从袖子中摸出火摺子,点燃了攥在手中的纸条,看著纸灰飞舞落在地上。 一双绣鞋踩了上去,將纸灰彻底踩得无影无踪,尹怀夕这才鬆口气。 她揉著眉心。 还是忘不掉今早看到的那两人,他们神情凶煞无比,身上是传统苗疆男子的服饰,不是什么汉人。 尤其是其中一人,腰间还掛著奇怪的瓶瓶罐罐,不难看出那人应当是善使些下作手段。 要是夜里她离开了。 桑澈惨遭毒手怎么办? 尹怀夕咬著薄唇,冥思苦想。 她才没有在担心桑澈会出事,她只是觉得如果这部小说女主是框架,桑澈死了,那么…这个世界会消失吗? 况且,凭藉著桑澈的本事,真要对付那两名苗疆男子,恐怕不在话下。 只是…这灯下黑,最容易出事。 今夜她临行前,不管出於什么原因,得给桑澈提个醒。 但这又不能暴露她逃走的行踪,一时让尹怀夕犯了难。 … 在外面吹了会风。 尹怀夕不敢躲太久,她拎著东西噌噌上楼,还在打量客栈一楼接待食客的地方,有没有那两名鬼鬼祟祟的苗疆男子。 匆匆一瞥。 尹怀夕还真的看见了呆坐在桌前的两人,他们面前放的都是大块、大块的肉,看样子都没怎么煮熟,夹带著猩红血色。 挺噁心的。 吃半生不熟的肉吗…? 那两人也不用筷子,抓著肉慢吞吞的啃著,这架势嚇得他们桌边一圈都没人敢坐。 被这模样噁心到,尹怀夕忍著反胃,捂住口鼻,加快步伐上楼。 跌跌撞撞刚走到房门口,尹怀夕就和依云撞个满怀,原本一脸怒气张口想骂的依云看来人是尹怀夕,气又瞬间消了大半。 这位可是圣女的心肝宝贝,谁敢得罪? 她抱紧手中的木端盘,努嘴对尹怀夕示意。 “圣女正要沐浴,前些日子教你的推拿方法,可曾忘记?” 尹怀夕摇头。 依云也没管尹怀夕为何心神不寧,她接著嘱咐:“那就进去吧,圣女等著你呢,不要让圣女等太久。” 被这样催促,尹怀夕嘆口气,推门走进去。 桑澈正躺在浴桶中,她身体流淌著绿色的水珠,乌黑长辫子散开,细碎的髮丝搭在肩上,桑澈依旧手指抵著脸颊。 她柔声轻唤,像是裹了糖霜的山楂。 “怀夕,过来。” 將东西搁置下。 尹怀夕挽起袖子。 她认命般的坐到桑澈身后的小凳子上,双指深入水中,尹怀夕带起一捧水就往桑澈身上浇去。 水珠淅淅沥沥落在水面上,朦朧薄雾遮掩桑澈曼妙身形,尹怀夕专心致志的揉搓桑澈的肌肤。 避开敏感地带。 然而,桑澈却一反常態抓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 “怀夕…方才你做的事情,能再对我做一遍吗?”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 尹怀夕一时没想那么多。 她轻蹙眉,开口问:“什么事?替你缓解酸痛吗?” 桑澈微微晃动脑袋,湿润的水珠从她的脸颊滑落,她巧笑倩兮。 “倒也可以这么说。” 尹怀夕更加疑惑不解:“那…我现在不是正做著吗?” “你为什么要制止我?” 手撑在浴桶底部,桑澈整个身体朝前靠近,她鼻樑碰到尹怀夕脸颊,浅笑说:“因为…你得换种方法了。” “才能使我愉悦。” 尹怀夕更加疑惑不解,桑澈半截身子却已经从水中探出,绿色碧波荡漾,她指尖捏住尹怀夕的耳廓。 还没等尹怀夕反应过来。 像刚才那样,桑澈就吻上了尹怀夕的薄唇,她轻轻吮吸。 贪得无厌。 第39章 这么快推开我,你嫌我脏吗? 身体完全僵在原地。 膝盖重重磕在地上,酸痛感传来。 尹怀夕深深喘著气。 她头晕眼花,耳鸣声阵阵。 不敢相信,桑澈居然会直接吻她,只是这和刚才的浅吻还不一样,尹怀夕本能的排斥。 她身躯踉蹌,连带著桑澈半边身子也往外探出。 瘦削的手臂就这样被尹怀夕无情拍开,狠狠的磕在木质的浴桶边缘,白皙如雪的肌肤,顿时出现一片醒目的斑驳青紫。 桑澈吃痛,却並没有轻呼出声。 她闭上眼眸,任凭飞溅的水花沾染上脸庞。 滴滴答答的,浴桶边缘有无数往下滴落的水珠,地板也被水渍晕湿。 尹怀夕抬手用手背,慌张无措的擦著唇角,末了,她听见桑澈冷笑一声。 隨后,桑澈半只手隱在水池中,指尖发力,她整个身躯又坐了起来。 桑澈:“这么快推开我,你嫌我脏吗?” “尹怀夕。” 字正腔圆的叫了她的名字,尹怀夕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这间客栈缝隙深处传来让她害怕的声音。 “你要是嫌我脏…” 知道事情不能再这样发展下去了,尹怀夕直接叫停桑澈的胡乱猜测。 她深呼吸一口,应道:“我並非有此意…阿澈。” 然而这时候的桑澈却並没有以前好哄、好糊弄、好打发。 桑澈脸上又恢復了原来那风轻云淡的样子,她抬手勾了勾,追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排斥我,抗拒我,想要…趁我不备离开我吗?” 赤色的小蛇见到主人的手势,灵巧般游了过来。 桑澈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恐怖,尹怀夕怕她看出异样。 心一横。 她站起身来,衣裙飘荡。 手指搭在了自己的搭扣上,尹怀夕垂眸看向桑澈那张被雾气氤氳熏红的脸,她毅然决然,大有赴死之志。 “阿澈,你想要的…我给你。” “这下,你总该信我了吧?” 衣襟领口被白玉般的手指挑开,薄纱滑过,锁骨裸露开来。 下定了决心今夜要稳住桑澈,尹怀夕已然顾不得那么多。 她主动献身,这是最优解法。 要是真的等桑澈察觉出什么不对劲,那个时候…她可就要被关进暗不见天日的阁楼里。 外衫就这样滑落,跌在了地上。 尹怀夕修长的双腿一迈,毫不讲理的挤进了浴桶里。 两人,坦诚相见。 不过什么都看不见的桑澈没什么別的反应,她不像尹怀夕一样脸红心跳。 反而好整以暇。 逼仄的空间,让尹怀夕不得不面对桑澈那张脸。 的確是美。 美得惊心动魄,美的摄人心魂。 只是看一眼,仿佛就会被那双深邃的眼眸给勾走心神。 坐进来后,尹怀夕良久没有动作,反倒是身体被烫的温热。 桑澈主动调侃:“怀夕…我想要的是什么?” “你方才不是说你知道吗?” “怎么现在,不敢付诸行动?” 嘴上说著,桑澈身体上的动作也没停,她膝盖轻轻触碰尹怀夕浸在水中的大腿,池水晃荡。 尹怀夕:“……” 这该死的女人! 绝对是故意这样做的吧! 深呼吸一口气,尹怀夕手指颤巍巍两下,又被她平復下来。 “谁说我不敢了…” “我只是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情,难免…难免侷促。” 说著说著,尹怀夕胆子又大了些许,她拨动水面,反过来质问桑澈。 “难不成,圣女有做过?” 桑澈摇头:“並未做过。” “不过我养的小傢伙们,有聊以慰藉的情况。” 无数只雌虫和雄虫区分放进皿器中,有部分个体会出现仿照交尾的状况。 桑澈见怪不怪。 这种不以繁殖为目的的交尾,就是单纯的安抚心灵。 伸出的手指摸到了尹怀夕湿漉漉的长髮,桑澈整个身子压过来,將尹怀夕逼得无路可退,后脊背只能抵在浴桶边缘。 “所以,我对此,尚有了解。” “不算是…三不知。” 听到这儿,尹怀夕彻底无语。 她克制住身体本能想躲避桑澈的念头,让桑澈的手指触碰她的脸颊。 尹怀夕好没气说:“圣女莫要逗笑了,虫子和人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身体也不一样。” “如何…如何能够相提並论!” 她的尾音颤抖。 即便不凑近了听,也能感知出尹怀夕的害怕。 桑澈:“为何不能?” “怀夕难道没有上过汉人的课吗?我想夫子应当同怀夕说过,举一反三的道理。” “人与人之间做这种事和雌虫与雌虫之间做这种事,並无甚区別…” 腰侧被捏住,尹怀夕忍住痒。 “嘘…怀夕啊。” “別太大声。” “我的宝贝们都在这里。” 原本呼之欲出的声音被遏制在喉咙里,尹怀夕硬生生咽下一口唾液。 不用仔细猜想也能得知,桑澈口中所谓的“宝贝们”说的到底是什么! 手指搭在尹怀夕的手腕上,桑澈又贴著尹怀夕轻声说:“怀夕要是不会,我在宝贝们上观摩到的,尽数可以教於你。” “不过我看不见,到底是不方便,还得…你来才是。” 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尹怀夕只停顿了两秒,就明白了。 倒不是她脑子转的快,而是桑澈实践的速度更快。 瘦削的肩膀相抵,尹怀夕感受著温热的水珠从后背流淌… 这地方还是太小了… 小到根本就伸展不开身体,就连想逃也无处可逃。 然而,桑澈却並不给尹怀夕扭过头的机会,她拇指压住尹怀夕唇角,强迫两人鼻樑互相蹭著。 唯有这样,桑澈才可以肯定尹怀夕这张脸是正对著她的,没有任何想要逃离的意思。 还不等尹怀夕张口,桑澈便再次主动吻了上来。 她们是前世今生的恋人,她们註定要纠缠在一起…先品尝一点她的美味,又有何不可? 这次的动作比上次更加嫻熟,好像即刻间就褪去了青涩。 立马上手。 桑澈完全沉浸在触碰的欢愉中,她身心愉悦。 觉得品尝尹怀夕的滋味,比她炼製出万里挑一的蛊虫还要更加让她兴奋。 “呜…呜呜…阿澈…停下…” 滴滴的破碎呻吟,从尹怀夕唇齿间发出来,她连忙伸手捂住桑澈即將凑过来的唇。 不想再经歷第二遍… 因为她的身体,好像真的对桑澈的这番作为有了迎合的意思… 还真是,让人羞耻! 第40章 这是神明赠予她的妻子 看著大船行驶的背影,尹清月双手背在身后,她墨色长袍翻飞,衣襟领口金线描边。 一双眼眸深邃。 “大人,如果这次成功,我们就能將三小姐接回来,大人为何不按照原计划执行?” 听著身后下属的声音。 尹清月摇头,她伸手握住別在腰间的长刀柄,轻声道:“我们已经被这里的人盯上了。” “虽不知她用的是什么蛊,但她必然察觉有汉人来探这水匪寨子的消息。” “贸然进去,只会害了…怀夕。” 她做姐姐的,如何不担忧妹妹的安危? 下属欲言又止,他抬眸看向远处碧波荡漾,最后还是將心中想法说出来。 “可是拖得越久,三小姐…遭遇不测的危险就越大,大人…权衡利弊固然重要,可要是因小失大…” 话还没说完,男人的肩膀就被一女子抓住,两人穿著同样的长袍,女子另一只手还握著长刀。 她不悦打断男人。 “大人自有大人的安排,你在这里置喙什么。” “还有,三小姐人好好的,可不兴你说这些晦气话!” 眼见著属下就要吵起来。 尹清月抬手制止。 “此地僻静。” “莫要喧譁。” 她平日里对待下属,很是温和,也没什么脾气。 只是喜欢板著一张脸。 可尹清月要是真生起气来,那將是一件极为恐怖的事情。 没人再敢说话。 尹清月又开口说:“我妹妹的事情,我自有思量。” “今夜,只是试探。” “若是那寨子里的人並未发现异常,探子回报无误,我们就著手开始准备直接攻进去。” “將人带走。” 偌大一个水匪寨子,若无朝廷派水军围剿,纵然她有天大的本事,也拿那天然的堡垒没任何办法。 尹清月深知自己这队人马有限,她手中有一份名单,都是富贵人家走散的少爷、小姐。 將这群人救回来,是她的主要任务,至於…这群凶神恶煞的水匪,那就是朝廷该想的事情了。 不归她管。 听到尹清月的安排,两人抱拳行礼。 “是,大人!” … 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尹怀夕不知是什么时候从浴桶里出来,她肩膀磕碰到床沿边,清晰的疼痛才让她的感官从飘忽不定的感觉回神。 “阿澈…” “够了…可以…可以…停一下吗?” 咬著发肿发麻的唇,尹怀夕现在就是很后悔把自己搭进去。 万一逃跑失败,那她不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连自己都搭进去了! 手掌完全握住尹怀夕的膝盖,桑澈却並没有打算停手的意思。 “已经够了吗?” “可是,怀夕…我觉得还没够。” 什么都看不见的桑澈唯有通过这样的触碰,才能感知到尹怀夕確实的存在她身边,不是假的。 “你…你不怕你的身体吃不消吗?” 湿漉漉的薄衫如同透明的蝉翼,就这样裹在桑澈的腰间,她身上流淌的水珠已经消失一大半。 墨黑色的发尾,一缕一缕缠绕在桑澈白皙的后背,隨著主人身体的颤抖,起伏不停。 听见尹怀夕这样说,桑澈轻抿笑容。 “有什么吃不消的…” “我又不会死。” 这种事情和死不死扯在一起,未免也太…荒谬了! 女主的脑袋瓜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能不能干净一点! “你要是没够…下次…下次怎么样?” 想到桑澈这孱弱的样子,尹怀夕都没有伸出指尖的勇气,她真怕她出手,桑澈会出事。 到时候…她就要被整个苗疆通缉,被苗王追杀。 蛊虫能將她做成生生世世的傀儡! 从尹怀夕的嘴里说出“下次”这个词,桑澈有片刻迟疑,她脚掌併拢,蹲在了尹怀夕面前。 “下次?” 尹怀夕见她终於肯听话,连忙点头。 “对…下次。” “下次你想做什么,我都隨著你,不会有半句不是。” “可以吗?” 知道隨意许诺是不对的行为。 但,现在情况紧急,尹怀夕也別无他法,只能用这个方法来稳住桑澈。 眼见著她这话说出,桑澈动作停顿,歪头,水珠顺著鬢边滑落,似乎在思考尹怀夕的话是否可信。 尹怀夕主动伸出手指,勾住了桑澈滑落下来湿漉漉的衣袍。 “別裹著湿衣服了,阿澈。” “我帮你换。” “可好?” 这般温声细语,体贴入微。 仿佛刚才的事情,压根就不存在一样。 桑澈很少体会到尹怀夕如此,她乾脆坐到地上,昂著头。 浅笑开口应道:“好。” 危机解除,尹怀夕长舒一口气,她也没管被水浸湿的衣物堆积在一起带来的不適感。 赶紧走到桑澈掛衣服的架子前,拿过那靛蓝色长袍,抱在怀中。 手指鬆开又合上,桑澈听著尹怀夕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她掌心贴在地板,將瘦弱的身躯支撑起来。 “衣服…我拿过来了。” 垂眸看向桑澈蹲坐的地方,尹怀夕猝不及防就见到主动將薄衫脱掉的桑澈,正冲她微笑。 桑澈不像以往穿著繁琐的服饰,她浑身上下唯有脚踝处掛著脚链,走起路来,脚链微微晃动。 “怎么站在那里,不敢过来?” 一句话將尹怀夕从衝击的画面中拽回来,意识到失態。 尹怀夕攥著手中的毛巾,就替桑澈擦乾身上的水… 每一处地方,尹怀夕都没有放过。 不过就是擦擦身体,还没有她刚才被这个女人压在浴桶边的时候,胸口贴著胸口那样负距离接触… 不知被擦到哪里,桑澈脚趾微勾,泛起红白。 她依旧浅笑… 意外的,尹怀夕这算不得“温柔”的手法,她还挺喜欢的。 “怎么不给换衣裳。” “怀夕…你是喜欢这样对我吗?” 被这么一问,尹怀夕立马弹开身体,她將被水珠浸湿的毛巾丟在一旁,接话:“我这就…这就帮你换。” “阿澈,你別催我。” 慌慌张张的展开衣服,还没来得及披上桑澈的肩头,窗外就打马而过一群水匪,马蹄滴答声响。 引起两人注意。 领头的人用著苗语高声喊:“避让!避让!避让!” “有大货!” 听著马蹄声消失的方向,尹怀夕瞬时就可以判断出,这群人是往码头去的! 正当她心神不寧想要朝窗外望去,桑澈却及时用双手扶住她的手臂,將她整个人带了过来。 手掌抵住尹怀夕的后背,桑澈红唇几乎含住尹怀夕柔软的耳垂,她道:“莫要不专心。” “怀夕,你的眼里、你的心里,只能有我。” 眼睫覆盖住眼瞼,桑澈微扬唇角,她恨不得將尹怀夕揉进她的怀抱中。 这是神明赠予她的妻子。 第41章 以后欺瞒於我,你就是我的狗 远处。 芦苇飘荡。 浩浩荡荡的河水边。 一条大船畅通无阻驶了进来。 掌舵的水匪很是满意,他扭头看向被捆绑起来的汉人,一柄弯刀在袖口的银饰上缓缓轻擦。 “我告诉你们,听话点,你们还能安生几天,要是不听话!” “那就別怪我把你们都丟进这河里餵鱼了!” 这批汉人成色很好。 身上有病的没几个,多是年轻力壮。 尤其有几个,更是生的一身腱子肉,这样是拿来献给大祭司当作试蛊的药人。 岂不美哉? 三人被捆在一起,背靠著背,她们互相看一眼,低声耳语。 “前面…就是那寨子?” “嗯,切记不可轻举妄动,一切按照大人的命令行事。”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来一探虚实,倘若这水匪寨子的苗人没有警觉,更无甚异常。 那今晚,就可以带找到的三小姐离开。 多在这寨子里待一日,那就多一份危险。 谁知道再过几日。 三小姐会不会惨遭苗疆女人的毒手,变成无知无觉的傀儡! 眾人思及此处,装出被嚇的肝胆俱裂的样子,互相依偎在一起,双腿颤抖。 … 厢房中。 尹怀夕完全被桑澈给搂住,她压根动弹不得,一颗心更是起起伏伏。 跳得飞快。 不知道是因情丝被桑澈撩拨,变得紊乱… 还是窗外的嘈杂让她放心不下。 想到纸张上写的——“时辰不变,换好衣裳,跟船队走,可保安然无忧出寨。” 尹怀夕就想难道是信纸上所说的那支“船队”来了。 若真是如此。 那今晚是她逃出去的最佳时机! 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伸出手掌,尹怀夕慢慢轻抚著桑澈的后背,她低声繾綣回答:“阿澈,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 “我不会离开你的。” “来,我们把衣服换上。” 语气温柔坚定。 尹怀夕说的信誓旦旦。 她拽过衣襟领口,就替桑澈將衣服穿好。 心中翻涌的那些思绪,被尹怀夕藏得很好,她知晓,若是让桑澈察觉… 那么等待她的,恐怕就真的成为蛊虫的容器。 桑澈:“是吗?” “怀夕,我听闻…你们汉人最讲诚信,以诚为本,想来…你是不会骗我的,对不对?” 谁说汉人“诚信为本”的? 这年头,城市套路深。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背后插两刀,屡见不鲜。 尹怀夕神色剎那尷尬,不过,桑澈目不能视,也看不见她脸上的神情。 “嗯…那当然了。” “別人我不知道,不过我…肯定不会骗你的。” 桑澈步伐轻晃,再朝前靠一步,鼻尖触碰到尹怀夕鼻樑,她吐气悠悠,宽大的衣袍就这样垂在身上,衣衫半解。 格外诱惑人。 “怀夕,你们汉人是不是有句话叫做——骗人是小狗啊?” 尹怀夕:“……” 尹怀夕:“是,是有这句话。” 骗人是小狗,那就是小狗吧! 手掌压住尹怀夕的肩头,桑澈不知道想到什么,唇角是难以压下去的得意。 “怀夕啊,那你要是以后欺瞒於我,你就是我的狗。” “对不对?” 真是的! 桑澈这傢伙能不能不要欺人太甚! 如今摸了老虎屁股,骑虎难下的尹怀夕知晓她一旦说出“不愿意做狗”这种话。 会面临什么样的“惩罚”,就毅然决然的要一条路走到黑。 她强忍著脸上的羞赧,点头。 “嗯,如果我骗了你…阿澈,我就当你的小狗。” … 守在门外的依云和阿彩原本趴著耳朵听,这回差点没把舌头咬了! 尹怀夕…这…这傢伙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也未免太不知羞了些! 两人互相看一眼,踩著鞋默契朝后退。 要是再待下去,总觉著后面会听见什么了不得的声响。 “圣女怎么那么喜欢那个汉人?即便…大祭司说…可那终归只是预言,再者,前世今生未免太虚无縹緲了些。” “又不是同一个人。” 依云无奈嘆气:“谁知道呢,不过,圣女愿意和她处好关係大概是不想那人遭到情蛊的反噬吧?” 听到“情蛊”二字,阿彩脚步也放缓,她们擅长製药、用毒,同样也会养蛊。 不过和圣女比起来,她们的蛊虫压根就端不上檯面。 可即便如此,想要控制一个汉人,一个中原人,只要出手,那也不在话下。 蛊虫並非毫无副作用。 养一只上好的蛊,需要几年时间不等,且,越厉害的蛊虫,反噬越狠。 比之“情蛊”,若是两人彼此心生爱慕,神不知鬼不觉种下情蛊,对方便会一心一意,哪怕另一方整日欺压,也会一辈子不会变心。 可若是对方並无曖昧之情,甚至心怀怨懟,种下的情蛊就会反噬其身,令那人无几年阳寿可数。 这样的例子,在苗寨比比皆是,在苗疆屡见不鲜。 寨中的规定是不准对同族人下手,至於外乡人,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哪怕闹出人命,长老和祭司也不会过问。 阿彩望天惆悵道:“汉人大多油嘴滑舌,嘴里没句实话,薄情寡义,拋妻弃子,但愿圣女能够得偿所愿吧。” … 傍晚时分。 尹怀夕又溜出去打探那船只的消息。 如她所料,这艘船的確是这群水匪近期抢到得唯一“大货”。 “小姑娘,我跟你说,那船上的汉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以后啊,见著汉人,绕著点走!” 看著摆摊的大婶子,尹怀夕蹲下来假装细瞧山货,她抿唇轻笑。 “我知晓,大娘。” “那这些汉人…会被送往哪里?” 卖山货的婶子也没多想,她见著尹怀夕身上穿的可是上好的苗人衣裳料子,以为她是氏族出身,便直接回答:“自然是送给大祭司,至於这群汉人会被大祭司怎么样,那我也不得知了。” “这是他们私闯圣山的惩罚,活该!” 在山洞被铁链捆锁的那一幕再次袭来,这位大婶不知道大祭司会把汉人怎么样,尹怀夕可是清楚的很… 会被做成蛊虫的容器,成为养蛊的器皿! 她逃走的决心更甚,手指从那晒乾了的菌子上挪开,对著大婶轻笑。 便脚步后撤,离开此地。 通往码头的小径,尹怀夕这几日已经摸得透彻。 她只待夜晚降临,月上柳梢,便可以换好二姐派人塞给她的衣裳,登上这艘船。 远走高飞。 … 蹲在一处犄角旮旯前。 桑澈伸出的手腕,盘著一条赤色小蛇。 她指尖摸索,赤色小蛇便主动替主人將那黑布包裹挑开。 里面汉人的服饰和一张木製令牌,赫然裸露无遗。 那是尹怀夕准备逃跑藏匿起来的包裹。 第42章 圣女有令,不得伤她分毫 夜深人静。 尹怀夕一颗心怦怦跳,她能听见远处吆喝声。 掀开被子,尹怀夕脱掉睡袍,她小心翼翼起身,赤著脚踩在地上,不发出一点声响。 走到一半。 尹怀夕又驀然回首。 眼眸已经適应了黑夜。 她能看清楚帷幔中桑澈侧躺的深意,那一头柔顺的黑髮,遮挡她的侧脸。 哪怕看不清楚脸型。 尹怀夕也能想像出桑澈那张女媧精心雕琢的脸庞,她脑海中又开始浮现书中的文字…以及她们今天在浴桶里做的荒唐事。 那种程度…尹怀夕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轻咬指尖,企图让自己从曖昧旖旎的回忆中抽身。 不行… 不能再想下去了! 她又不是什么色慾薰心的人,会因为桑澈三言两语的挽求,就真的留在寨子里,一辈子都不出去。 谁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她…又不是恋爱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更不会为了桑澈这个病態又阴鷙偏执的女人放弃一切! 事到如今,出去才是最好的选择…外面什么都有。 听曲看戏、赏花逗鸟,何乐而不为之? … 偷摸溜到藏匿包裹的地方,尹怀夕趁著夜色检查一遍,发现包裹还是按照她原来的系法原封不动。 心中那点担忧,彻底被打消。 看来应当是没有人发现她把包裹藏到这地方。 尹怀夕麻溜的將衣服套上去,系好腰带,转瞬尹怀夕又想到白天那两张鬼鬼祟祟的人脸。 心中担忧更甚。 不过她有嘱咐依云和阿彩半夜去给桑澈生炉子,想来她们俩应该不会偷懒。 如果有人陪在桑澈身边。 只要她能察觉对方对她有不好的意图,想来,以她的本事是能规避那两贼人的。 真是的… 自己怎么都要走了,还在担心桑澈那“女魔头”会出事! 她真是欠的慌! … 依旧沿著小道来到码头边。 这回,卖咸鱼的摊贩后,没有人睡在草垛里。 尹怀夕正要起疑时,一只手忽然搭上她的肩膀。 “尹小姐是吗?” “在下恭候多时。” 一口流利的官话,尹怀夕原本提起来的心,又重重捶了回去。 在朝廷担任官职人员,吃著官家饭,才能將官话说的这么好。 想来…这一定是二姐派来接她的手下! 扭头,对方五官轮廓深邃,戴著斗笠,身影隱在月色中。 但不难看出,是名身姿苗条的女子。 尹怀夕:“衣服我已换好,怎么上船?” 女子莞尔轻笑:“跟著我便是。” “大人她…等候尹小姐多时。” 没多说什么,尹怀夕跟在女子身后,用斗篷遮住脸。 夜风冰冷。 尹怀夕扭头朝客栈的方向望一眼。 … 坐在窗边的桑澈穿著单薄的睡袍,窗户用竹竿支撑,码头的火光影影绰绰。 她乌黑长髮没有编起来,就那样垂落著,被风吹动。 “还真是…迫不及待。” 指尖摊开,那是一张被调换的纸条。 在月光的映照下,一行小字,从桑澈指尖展露无遗。 ——【有人盯著我们,过几日联繫,切莫心急!】 派出去跟著的蛊虫的確是被那群朝廷的走狗给动手处理了,甚至还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欺瞒母蛊。 让母蛊还认为子蛊活著… 一直给她传递完全相反的荒谬消息。 不过,她早就见过了朝廷的把戏,这一招能骗过蛊虫,可骗不过桑澈。 依云和阿彩这时候推门而入,就见到桑澈脸上掛著一冷抹笑,枯坐在月光下。 “圣女,尹怀夕那傢伙哪去了!怎么不好好照顾你!” 依云將上好的银炭拿出来,阿彩顾不得支起炉子,她连忙从柜子拿了薄毯,盖在桑澈的身上,连忙將桑澈给裹了起来。 双手捧著桑澈冰冷的手腕,阿彩眼中满是心疼。 圣女千里迢迢送了尹怀夕那傢伙来这里,如今正是用她的时候,她怎么能消失不见! 哪有人是这样做事的! “无妨。” “你们伺候我沐浴更衣,她…纵然再有本事,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在皇宫中那一遭,桑澈早就学会了什么叫做“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所以她才会觉得汉人的文化博大精深,这一句话,就能说得透彻。 阿彩和依云动作停顿,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放下手头的活计。 走了出去。 著手准备沐浴所需的热水、浴桶。 … 大船旁。 吕林双手背在身后,他腰间的银饰反射著火光映照。 “寨主,这些是替换上去的汉人。” “价钱我们都谈好了,寨主稍后去库房確认银子就行。” 回头瞥一眼前来匯报的手下。 吕林想起那只出现在他面前的蓝色蝴蝶翩翩振翅飞舞的样子,只觉阵阵后怕。 他手指微微握紧,扫了一眼那人领过来的汉人,頷首。 “嗯,且放他们进去。” 尹怀夕藏在人堆里,她低头一语不发,只跟著那名会说官话的女子,寸步不离。 过吊桥,上到船舱。 尹怀夕鬆口气。 然而还没等她喜悦,吕盼山就领著一队人过来,他耳上的银坠,晃眼的很。 “慢著。” “你们这些人之中,肯定有官府衙门的探子吧。” 握著弯刀刀鞘,吕盼山不怀好意,为首那名汉人走出来,他倒不怕吕盼山这少寨主。 双手抱拳,那人语气中带著质问:“少寨主,我们钱货两清,怎么能隨口污衊?” “若是报了官,让官府的人混进来,我们才是插翅难逃!” 听他为自己辩解,吕盼山冷笑,他抽出弯刀,拇指摩擦著刀刃。 “倘若连你也不知道,你的队伍中混进了探子呢?” 隨著吕盼山抬手的动作,三三两两的人顷刻就被他带来的手下给摁住。 吕盼山毫不客气走向其中一位。 一脚踩在那人脊背上,听著那人发出痛苦的闷哼声。 隨后弯腰从他的腰间拽下香囊,隨后將香囊扯开,一枚做工精致的令牌,“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看到没有,这就是朝廷的走狗!” 尹怀夕心中暗叫不好,刚想隱匿在黑暗深处,她双肩就被两个苗人给压住。 踉蹌两步。 尹怀夕整个人被推了出去,火把的光亮照在她脸上。 哪怕戴著斗篷,吕盼山也能认出桑澈身边那个把她勾了魂、失了心智的女人的模样! “是你啊?” “我就说你们汉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蛰伏在阿澈身边究竟有什么意图,说出来!” 弯刀往上一抬,抵住了尹怀夕的脖颈,吕盼山面容狰狞。 凭什么桑澈的命定之人是个汉人女子,真是荒谬! “盼山,你给我收手。” 吕林背著手走过来。 他神情威严,冷声说:“圣女有令,不得伤她分毫。” 第43章 尹怀夕,我要你做我的狗 连绵火把照亮浮动河水。 只听得噼里啪啦炸开声响。 夜里寒风鼓起船帆,人群寂静,眾人都望向吕林这一寨之主。 听到“圣女”二字。 尹怀夕不可置信。 难道…难道! 桑澈是一早就知道她要逃跑的事情?! 还是…她早有预料自己逃跑会被抓,跟吕林说明了情况? “阿爹,可她是汉人的细作,若我们不除之后快,这女人…必定会给阿澈带来厄难!” 一双眼眸死死的瞪著尹怀夕,吕盼山可没有放过她的打算。 弯刀寒芒逼近,吕盼山大有现在就直接一刀把尹怀夕切成两半的打算。 吕林见他如此不识趣,上来扬手就是一巴掌抽在吕盼山脸颊上,耳坠的银饰晃动,哪怕只有昏暗的火光映照吕盼山侧脸也能看出,他爹这一巴掌著实打的不轻,鼻孔都流血了。 甲板上,落下几滴嫣红。 吕林手掌发麻,他恕到顶点骂一句:“不成器的东西,圣女的意思,也是你能质疑的?!” 身居高位久了。 吕林作为精通汉人文化的熟苗人与严重排斥中原人的生苗,早就心生怨懟,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可他在这岭水城银月河手眼通天,也万万不敢去招惹苗王亲自派人送过来在此地养伤的桑澈。 九黎部落信奉蚩尤大神,即便逐鹿之战失败,苗人退守苗疆,令汉人闻风丧胆的蚩尤后裔依旧被朝廷提防。 更何况身为苗疆圣女的桑澈蛊术了得,又何尝不让他们这些不会蛊术的苗疆男子提心弔胆。 今日若是没有好脸色。 明日只怕他这个寨主,就得被做成蛊虫的容器。 无知无觉,无情无欲。 彻底变成听之任之的傀儡! … 被父亲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扇得的毫无尊严。 吕盼山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可还没等他发作,吕林就已经派人將官府的探子通通抓了起来。 一共十个人。 “住手!”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是官府的探子…就凭这令牌吗?” 被压著的年轻小伙子不服气,他抬眼瞪著吕林,恨不得立马拔刀衝上去和吕林拼命。 “我们苗疆人从不凭这些东西做事。” 吕林拍了拍手,他身后捧著漆黑陶罐的女子上前。 手指拈起陶罐盖子,霎时,那十人的肩头漆黑的虫子爬了上来,像是受到什么感应一般。 虫子张开双翅,擦过他们的脸颊,鬢角的髮丝,飞往陶罐中去。 “这蛊虫可以判断你们是哪里的人,此乃圣女亲手养出的蛊,绝不会出错。” 吕林脸上神情丝毫未动。 他解释完,又瞥了一眼尹怀夕,態度还算尊敬。 “尹小姐,请吧。” “圣女让我莫要粗鲁对待於你,老夫自当听从。” 他口中说的虽是“请”,可压著尹怀夕的两人,手上的力道那是丝毫未减。 似乎是生怕她逃走一般。 等到走到吊桥边,吕林瞪了一眼他那不成器的儿子,这才转过身,又对尹怀夕说。 “尹小姐作为汉人,应当知道你们汉人有句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也。” “你既是大祭司选出来的人,那就安生领了这命,招惹圣女的下场…你我皆负担不起。” 桑澈平日里看著是一副病弱,温温柔柔的样。 身为一寨之主,经过风雨的吕林却比谁都明白,桑澈发起狠来,他这个寨子恐怕都要成虫窝。 拥有万千兵马的苗王还得倚仗著桑澈,他纵然心有不悦,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 重新走下船。 尹怀夕看著那十名探子。 却没发现带她走的那位… 心在这里就凉了一截,尹怀夕咬牙切齿,难道桑澈早就知道了。 她之前做的种种,桑澈究竟是想陪她做戏做全套,还是…单纯觉得她像是个傻子好玩! 擦肩而过。 十名探子见到尹怀夕那张脸,心中又惊又喜。 大人猜的果然没错,尹三小姐就被人藏匿在这寨子里! “快点!” “別磨磨唧唧的!” 这十人被又踢又踹,消失在夜色中,尹怀夕想跟上前去,却被吕林的手下扭送回客栈里。 推进去的一瞬,尹怀夕反手扒门,对方就像是早有预料,將门锁了。 尹怀夕掌心贴在冰冷的木窗,她整个人…心如死灰。 … 正在这时,那诡异到妖艷,根本不可能会在夜晚出现的蓝色蝴蝶再次縈绕她身旁。 桑澈手指撑在泛黄的竹製扶梯,她步步铃声响胸口掛著的吊坠微微摇晃。 “怀夕…你回来了啊。” “方才出去一趟,觉著怎么样?” 客栈已经被清空,就连桌椅板凳都不存在,桑澈因看不见的原因,每一步都走得缓慢。 可她没有迟疑…这样的动作更加让尹怀夕喘不过气,好像…好像即刻就要被人掐死。 “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怀夕。” 指尖蝴蝶翩翩起舞,桑澈在它们的带领下,精准无误的走到尹怀夕面前。 “你知道的,我最討厌別人不回答我问题了。” 胸口剧烈起伏,尹怀夕手指还在用力抠著门缝,在脑海中幻想…这一撞,究竟能否把门撞开。 “嘎吱、嘎吱”的响声在耳畔响起,桑澈伸手就握住尹怀夕手腕,她鼻尖擦过尹怀夕冰凉的脸颊。 淡声说:“你这么不听话,如果不是今天我派人拦著你,你是不是真的就要乘船离开了?” 桑澈指尖用力,圆润的指甲几乎嵌进尹怀夕脆弱皮肉中,剧烈的疼痛感让尹怀夕再也逃避不了这个问题。 “是又如何…” “我想离开,这有错吗?” 情绪濒临崩溃,尹怀夕狠狠瞪著桑澈这张脸,昔日…那或许存在的些许柔情蜜意,早就荡然无存。 “桑澈,你凭什么可以控制我…” “就算我们前世有过纠缠,但是跟我这辈子没关係…我是一个…一个自由的人!” 话语苍白,却句句是真心 桑澈听到“自由”两个字,脸上神情百转千回。 她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条冰凉的绳索,开始不由分说將尹怀夕双手交叠,一圈一圈缠绕。 “自由?” “尹怀夕,你且可试一试。” “你能从我手里逃出去,那我就给你自由。” 手腕摩擦的疼痛,那样真实。 尹怀夕双手用力往外挣,可那绳结就像活了一样,怎么扯都扯不断… 鬆开系好的绳索,桑澈伸手捏住了尹怀夕的下顎,猛地往上一挑,迫使尹怀夕的视线看向她那双失了神的眼。 “你自己说的,骗人是小狗。” “尹怀夕,我要你做我的狗。” “听见了吗?” 第44章 再怎么逃,也逃不出凤鸣山 和那双眼眸对视,无尽的绝望在脑海中涌起。 尹怀夕冷笑。 事到如今,她也不怕把桑澈给激怒,反正…都已经被抓起来了,她再討好下去,也不可能打消桑澈的芥蒂。 还不如出了这口恶气先! “圣女大人。” “你最擅长养这些动物,那你知不知道,没有被驯服的狗,发起疯来是会咬人的。” 手腕几乎被勒出鲜血,鬢角的碎发遮盖住尹怀夕苍白的侧脸,拇指缓慢摩挲著她的下顎。 哪怕看不见… 桑澈也能想像出尹怀夕痛苦、叫囂的样子。 奇怪的是,她心里居然有一丝愉悦感升起。 “是又如何。” “我养了这么多宠物,它们也有野性难驯,不服管教的。” 身躯靠前,完全贴近尹怀夕瘦削的身体。 背后抵著木门的疼痛让尹怀夕逃无可逃,这下只能一双眼眸盯著桑澈。 红唇几乎含住尹怀夕的耳廓,桑澈喷吐出湿漉漉的闷热气息,让尹怀夕手指抠住木门边缘。 屈辱到顶点。 “只要关上几日,经我调教,都会听话的如同乖孩子一般。” “怀夕,你也会这样。” 桑澈难以驯服的毒虫野兽,都是万里挑一,独霸一方的地头蛇。 即便面对蚩尤后裔,快生了灵性的它们,也拒不低头。 被咬伤、对桑澈来说不是什么稀奇事。 爱咬人的,那便把最为锋利的牙齿拔掉。 爱吐毒的,那便把毒液全都榨乾。 不出几日。 心气神被磨没了。 便乖巧的如同什么似的。 尹怀夕闭眼… 想到原著中她会被桑澈按在地上,这样那样,做各种不可说的事情。 她张开嘴,牙齿一下就狠狠咬在桑澈拇指。 铁锈味的咸腥蔓延在唇齿间,一抹嫣红从桑澈指节滑落。 尹怀夕是下了死力气。 她到寧愿桑澈把她关进昏暗不见天日的密闭空间,也不想被囚禁在…床榻。 不知日月,不知天地为何物。 指节吃痛。 桑澈眉宇稍蹙,隨即便又展开,她完全没有抽出来的打算。 反而把拇指往前送。 “咬啊。” “怀夕…趁我还没给你带上链子前,你儘管咬。” 她身上这副病怏怏的气质,一时让尹怀夕说不出桑澈究竟是被削了疯癲的气场… 还是病痛將她折磨成这不可理喻的样子! “桑澈…” “你把手拿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下贱…” 口齿不清往外吐著话,桑澈力道却加重,血液已经染红了她的拇指。 一股诡异的香气逐渐取代鲜血的咸腥。 像是流淌的花蜜。 沁入了尹怀夕五臟六腑。 桑澈:“这就是你真实的想法吗?” “怀夕…你之前一直在骗我,那些…关怀难道都是装出来的?” 被这样逼问。 尹怀夕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 不知是刚才那诡异的香味迷惑了她的心智,还是这些时日的相处,她也並没有全然在“唱戏”。 尹怀夕沉默不语。 桑澈心冷了几分,她似乎是被尹怀夕躲闪的举措刺痛。 鬆开了手。 彼时,一只浑身血红的虫子似乎是受到感应一般,乖巧的落在桑澈的指尖,收拢双翅。 它触鬚微晃。 轻轻舔舐主人的鲜血。 “去吧。” 收到主人指令,红色小虫没有任何犹豫,振翅飞向尹怀夕的方位,停在了尹怀夕颈间。 还不等尹怀夕有所反应,那红色小虫便一口咬了下去! 酸麻感骤然席捲身体,尹怀夕喘著气,眼前昏暗逐渐被漆黑取代。 她紧扣著门缝的手指,也变得疲软无力,垂落下去。 身躯擦过木门,尹怀夕就这样跌倒在冰冷的地面。 客栈外,只有冷风在呼呼的吹,桑澈抬起被咬的鲜血淋漓的拇指,放在了唇边。 一口含住。 心却沉甸甸的疼,她站了良久,这才蹲下来。 双手环抱住丧失意识的尹怀夕,搂在怀中,桑澈用脸颊贴著尹怀夕冰凉的侧脸。 她低声呢喃:“怀夕,你我是命定的姻缘,为何…你总要逃离我身边呢?” “大祭司的预言,从来不会出错,在我身边…有什么不好?” … 无尽黑暗包裹尹怀夕。 再次睁眼,身边却不是想像中湿漉漉的地面,蛇虫鼠蚁乱爬。 指尖勾住柔软被单,尹怀夕喘著粗气,她不可置信坐起身。 她躺在一张床上! 原本想伸手探查的念头,在一瞬间制止。 万一这床上也有什么不乾不净的东西,她这一伸手不就被咬了! 手中的动作缓慢起来,尹怀夕一点一点摸索,手指触碰到的是无尽的绵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大著胆子,刚要起身。 一道清脆的锁链声响,便在床尾晃荡。 脚腕束缚的感觉传来… 尹怀夕瞬间察觉什么,她手指快速朝脚踝摸去,温热的金属抵住指尖,她气笑了。 桑澈还真是…… 抬脚,尹怀夕打算试试这链子有多长,发现没有把她牢牢困死在床榻间。 还是能够动弹的。 也不知道昨天是什么虫子咬了她一口,尹怀夕颈间还是火辣辣的疼,隱隱约约有溃烂的跡象。 不过…桑澈应该是给她上过药了,否则她可能早就化成一滩血水。 艰难的撑起身,赤脚踩在地面上,尹怀夕能听见耳畔有潺潺流水声。 苗人都住在吊脚楼中,吊脚楼沿著溪流河畔而建,这水声…看来,她又回到了凤鸣山。 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尹怀夕试图理清思绪。 她在黑暗中不知待到几时,门外传来沉闷的“咚咚”脚步声。 似是有一行人朝她这边走来。 尹怀夕深呼吸。 她想知道来的这伙人是来严刑拷打她的,还是桑澈过来给她种下“情蛊”! 门外响起整齐的苗话,隨即,桑澈的声音朦朧传了进来。 尹怀夕很少听见桑澈在她跟前说苗话,如今听闻…倒是別有一番风味。 正当她沉思时。 木门被人从外推开。 熟悉的银铃声响,撞进尹怀夕胸口,她抬眸,一缕光均匀撒在桑澈靛蓝色长裙上,她手腕上依旧盘著那条赤色小蛇。 缓缓朝她走来。 “桑澈…” 尹怀夕下意识张开唇喊了一句桑澈的名字,她喉咙发乾发涩。 “这就叫我的名字了?” “怎么不像以前一样叫我阿澈?” “尹怀夕…你变得可真快呀。” 指尖落在编好的墨色发尾处,上面缠绕的银质蝴蝶似即刻要翩翩起舞。 桑澈走近她,朝她笑。 “无妨,你终归是我的。” “再怎么逃,也逃不出凤鸣山。” 第45章 你听话…或者,你求我 虚弱到连站都站不起来。 尹怀夕愤恨的盯著桑澈,她看到她那张脸,又说不出什么难听的咒骂的话。 “你…你不要太过分…” “桑澈,只要我二姐找过来,你…你藏匿的地方就会暴露…” 桑澈之所以藏在凤鸣山这座深山苗寨中,是因为她需要养病。 苗王如今和朝廷官府都有摩擦,指望著桑澈病好可以练出“蛊王”。 以此来震慑朝廷。 拿到更多优待。 现在的桑澈是拔了牙的老虎,蜕了皮的蛇。 要是她藏匿的地点,一旦被朝廷的官府得知,恐怕岭水城那边就会动手了。 別说是这水匪寨子,就连凤鸣山都能踏成废墟。 尹怀夕心中没有底气,只能拿朝廷以此来恐嚇桑澈。 她知道桑澈需要藏起来,是有难言之隱。 苗疆有蛊术。 的確让人闻风丧胆。 可朝廷也不是吃素的。 听著尹怀夕这小猫哈气似的架势,桑澈缓缓朝前进,小牙儿为她指明方向,桑澈摸索著坐在黑暗中的竹椅上。 这时有婢女端了一盏油灯和一壶茶进来,照亮漆黑的屋子。 忙活完,婢女后退,门再次被合上。 这漆黑的地方,只剩下两人。 烛光映照在桑澈脸上,她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一盏茶。 有些许茶水落到了桌面,尹怀夕喉咙发紧,她醒来腹中就有些飢饿,喉咙也未沾水。 渴得要死。 如今看桑澈慢悠悠喝茶的架势,尹怀夕眼馋的紧。 “想喝是吗?” “那便过来吧。” 听见桑澈这诱惑人的声音,尹怀夕走了过来。 链条拖在地上,簌簌作响。 “你方才说,朝廷的人会找过来,那你就不曾想想,我是如何得知的?” 桑澈听著对面的动静,依旧浅笑。 她受了伤的拇指用手帕包了起来,上面绣著一只蝴蝶,翩翩起舞。 忙不迭咽下清茶。 尹怀夕追问:“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桑澈点头,她没有否认这点。 似是想到什么,尹怀夕紧紧握住茶盏,仿佛力道稍大一些,就能將茶盏捏的四分五裂。 “你是想玩我,还是想借用我…把我姐姐扯进来。” 面对尹怀夕的愤怒,她语气略显玩味。 桑澈:“我本无意伤人,可如果她们非得找我不快,那我何需要忍让?” “譬如蛊虫,谁咬了你,你就得咬回去…不然,成不了蛊。” 想到老寨主那天在船上提起桑澈严肃的神情,尹怀夕捏著桌角。 她正欲开口,桑澈却抢先一步打断她。 “怀夕,我知晓你在想些什么,你不用猜。” “官府的人,我单独关押著…他们身强力壮,又常年操练,拿来当炼蛊的容器是再適合不过的。” 听到这里,尹怀夕深呼吸两口,將和桑澈吵架的念头强硬的压了下去。 不能不理智… 否则,只会害了二姐的手下! 痛定思痛,收敛心神。 她语气变得柔和,听著淡淡的,浅声说:“桑澈,你能別动他们吗?” 不知是真不懂,还是装作不懂。 桑澈接著问:“为何?” “我如果將他们放走,他们必定会將所见所闻都说出去,这样愚蠢的行为,谁会去做?” 这盏油灯,並不亮堂。 仿佛隨时都会灭掉。 尹怀夕看著她,从为桑澈考虑的角度,劝说她:“你如果动了朝廷的人,他们会追查到这里,让他们得知你杀了朝廷的官兵,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知晓尹怀夕这么说的意图,桑澈无所谓:“他们查得到这里吗?” “怀夕,我知道你这么劝我,是为了什么。” 一摆长袖。 那亮晶晶的银饰在火光的映照下,晃得人眼疼。 “你无非就是担心那些人被我製成傀儡…你们汉人啊,还真是…团结?” “我该这么说吗?” 小心思被挑破。 尹怀夕咬牙又看了一眼脚上的镣銬,她心中的怒气逐渐被浇灭。 开始思考究竟该怎样劝说桑澈才会放了她二姐手下的人。 桑澈又道:“怀夕,你如果想求我放了他们,我给你这个机会。” “不过你也得好好想想,我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將茶盏放下。 桑澈手撑在桌子,整张脸靠近尹怀夕,有些许不適的尹怀夕侧过脸,下意识躲避。 鼻尖被她鬢角的碎发擦过,桑澈动作停顿,她知道尹怀夕又在躲她的靠近。 “你总是这样…” 语气呢喃,桑澈那张“天真”的脸露出一个病態的笑。 “怀夕,我告诉你,如果他们真的有本事把你带走,我不会追出去。” “可他们是一群酒囊饭袋,还没有进这寨子就已经被我的蛊虫发现了。” 指腹贴住尹怀夕下顎,桑澈强行將人掰了过来,迫使尹怀夕逃避的双眼盯著她。 “你说说…我为什么要给这群人机会?” “他们与我何干?” 红唇要贴在一起,桑澈吐著热气,她声音带著笑,却冷得渗入骨髓。 “而你,是我的命定之人。” 这样近的距离,尹怀夕想逃都逃不了,她也深知无处可逃。 “你和我本就天生一对,上辈子缠著的红线,到现在…也没办法解开。” “怀夕,我实在不想对你下蛊,哪怕是我炼出来的蛊也终归逃离不了蛊的本性…它会吞噬你的身体,控制你的情慾…让你只对我专心致志。” “让你的感官属於我,让我的感官属於你。”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蝴蝶绕著尹怀夕飞了一圈,停留在桑澈的肩膀,它美的妖异。 蝴蝶翅膀上的鳞粉花纹像是能勾人心魂,让人被催眠。 拇指鬆开,桑澈凑上前去在尹怀夕唇瓣上轻吻,像是蝴蝶采蜜。 原本想推开桑澈的尹怀夕却不知为何浑身没力气,她只能被迫承受这个吻。 身体不受理智控制。 跟著桑澈给予的感觉走。 “桑澈…停下…” 实在是不想如此屈辱的成为桑澈的囚徒,尹怀夕虚弱的喊著桑澈名字。 却没有等来桑澈的收敛,而是变本加厉。 身体颤慄,直到尹怀夕濒临崩溃桑澈这才放开她。 “怀夕,我知道你有事要求我。” “你是不是想说…让我放了你姐姐手下的人啊?” 拇指摸索著尹怀夕唇形,桑澈也不嫌脏,轻轻擦拭。 破碎的理智再次聚拢,尹怀夕泪光朦朧,她呼著气,喉头蠕动。 “你要怎么样…才能放了他们?” 桑澈又再凑近,她眼睫都快擦到尹怀夕脸上。 “很简单。” “你听话…或者,你求我。” “好好的求一求我。” “我就把他们放了,不让我的宝贝把他们吃了。” “如何?” 第46章 只是求饶,还不够 寂寞再次吞噬两人之间的曖昧。 尹怀夕咬著薄唇,她这股狠戾劲,直接將唇咬破。 等了半天。 桑澈只听见门外的竹林摩挲声响。 她略带失望说。 “你不想求我也可以。” “那你就不要怪我对他们胡作非为了,你可是连张嘴求一下,都不愿意呢。” “好残忍啊,怀夕。” 坐了回去,桑澈悠哉悠哉,双腿交叠。 她脸上依旧掛著那副病態笑意,隱隱绰绰的火光,看著渗人,危险又美丽。 “正好,我的宝贝们都饿著,把他们一个接一个丟进去,应该能餵饱。” 这慢悠悠的语调。 尹怀夕脑海中一下就浮现出前来营救她的那群人被漆黑的虫子啃的连骨头都化作齏粉。 她一意孤行下去,这群人肯定是没有活路的。 如果能暂时將他们的性命保住,届时,他们能逃出去。 就能把消息带出去… 只要让二姐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二姐就会快马加鞭回到京城,向上头请求官兵援助。 坐著龙椅的那位最是阴晴不定,最忌讳有人篡位,要是知道苗王將圣女藏起来养病是为了炼製蚩尤留下来的“蛊王”。 必然,会出兵围剿。 哪怕这个消息是空穴来风,坐在龙椅上的那位一向是个寧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傢伙。 “你要我怎么求你?” 衡量利弊。 尹怀夕最终开口。 “那得看你怎么取悦我了,怀夕。” “求人得有个求人的態度。” 桑澈站起身,她作势要离开。 “你如果一直这样,那恐怕…我是不会答应你的请求的。” “我还是找大祭司去商谈,该怎么杀他们、埋他们,才能销声匿跡啊。” 听著银铃轻响。 眼见著桑澈就要离开。 尹怀夕顾不得那么多,她连忙几步追上去,脚链子被绷直。 眼见还差点够著桑澈那细腰,尹怀夕赶忙伸出手,顾不得三七二十一就搂上了桑澈。 踉蹌两步,尹怀夕肩头撞上桑澈后背,她鼻樑发酸,却顾不得疼痛,开口说:“別…別走。” “算我求你。” “可以吗?” 停下来,桑澈眼睫低垂,唇角微勾。 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喜悦。 她没有动弹。 接著问:“哦,只有这么点吗?” 被这句话成功给气到,尹怀夕深呼吸一口气,才接著说:“你把他们放了…我怎么样都隨你。” … 反正,她也逃不出去。 现在唯一寄希望的就是二姐能够察觉。 尹怀夕及笄时,她二姐就打马去京城上任。 只有节假日才偶尔回家。 在五城兵马司当差,她二姐尹清月能向上级请示接手这桩案子,恐怕京城也有人被拐到这里来了。 想必来头还不小。 如果…事情再闹大点。 能把皇帝身边的“羽卫”给引过来,那么她逃出去的希望就能增加到五成! 不… 说不好能有十成! 尚未到绝境,怎么能轻易认输。 再者,她只要提前剧情,让朝廷发现桑澈藏身之地,攻打寨子。 混乱之际,那就是她再次逃跑的大好时机! … 听著尹怀夕低头求饶的声音,桑澈伸手搭在她的手背上,手指被握住。 尹怀夕身体颤慄,她又想起桑澈曾经用这双手掐住她的下顎,让她苦不堪言。 “只是求饶,还不够。” “怀夕,你若是不想做,我不强求你。” “至於他们的命,那就听天由命。” 手指被挪开,尹怀夕难以置信,她没想到桑澈居然…会拒绝她。 “你好好想想,怀夕。” “我改日再来见你。” 桑澈辫子微微晃荡,抬脚离开,那扇门合上。 最后一丝光亮,也被隔绝。 尹怀夕再次陷入黑暗中。 … 见到桑澈重新出来,阿彩担忧上前,她仔细检查著桑澈全身上下的行头。 见圣女脸没有被挠,衣服没有被撕破,这才舒口气。 “怎么,这屋子里关的又不是什么深渊巨兽,我会出什么事情?” 桑澈打趣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阿彩这才察觉她越了界,步伐朝后退去。 她连忙道:“圣女,嚇死我了。” “我还以为,尹怀夕会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桑澈无奈回:“她能对我做什么?” 听到这句话,阿彩不好意思挠头,她连忙伸手搀扶住桑澈,浅笑:“那是,放眼望去,这十里八乡的,谁都不是我们圣女的对手。” “就凭朝廷的那群酒囊饭袋,也想把她救出去,门都没有!” 这得意洋洋的话,桑澈是不喜欢听的。 上一任苗王刚愎自用,瞧不起朝廷的兵马,正应了书中的那句话“骄兵必败”。 但如今尹怀夕被困在这里,桑澈不介意阿彩说这些话给她听。 养蛊虫也是这样。 只有饿了,饿狠了。 才会妥协…去吃同类。 … 阿彩的话尽数落在了尹怀夕耳中,她呆坐在椅子,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究竟是什么时候… 桑澈察觉到异常的… 忽然间,尹怀夕脑海中浮现出那两张失了血色的怪异脸庞,和坐在客栈一楼吃半生不熟血肉的举动。 她心念微动。 难道,难道是那天夜里! 桑澈就有察觉。 或者说更早! 她那夜过去,就不声不响把那两个人用蛊虫“吃空”了! 亏她还担心桑澈这看不见的小瞎子会遭人欺辱,没想到,一直被耍的团团转的。 从来都是她。 凉茶入喉,尹怀夕咽了下去,她做出了决策。 低头是必须得低的。 就算…桑澈真的动怒给她种下情蛊,那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她得先把二姐的人救出去,就只能復刻原剧中的剧情。 和…桑澈做那种事情。 不知疲惫,不知倦怠,一遍又一遍…还原剧情。 活色生香的文字再次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这么多年,尹怀夕大多数都快记不清了,但她知晓最为关键的几个姿势。 有时候啊,阅歷太多,吃商越高,不是什么好事。 总有一天要套到自己身上的。 … 回到床上。 尹怀夕就开始宽衣解带,她手掌拂过肌肤,打算提前演习一遍。 等到桑澈过来,她身体、心理的排斥没有那么严重,就可以让桑澈放鬆警惕。 在原著中,“尹怀夕”为了让桑澈放走找过来的探子,同样也是这样做的。 要想著那个人的脸,想著和她共赴云雨。 才不会…產生想推开的念头。 尹怀夕手指抓紧皮肤,低声呢喃出桑澈的名字。 “嗯…阿澈…” “阿澈…” 第47章 怀夕,饿了吗? 漆黑的地牢传来滴答的水声。 三人被捆在一处。 动弹不得。 长靴蹭在湿漉漉的泥泞地里,碎石擦的小腿极为不適。 “醒醒,醒醒!” 睁开眼率先適应黑暗的那人用肩膀撞著同伴,儘管浑身被束缚,动作幅度不大。 昏昏沉沉的同伴还是惊醒过来。 “大胆…贼人,我们是不会说出大人的下落的!” 张口便是一句正义凛然。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洞窟中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里…是哪儿?” 陆陆续续有人醒过来。 只是他们隔的位置並不近,依稀只能听见朦朧的说话声。 “师兄、师兄!” 率先察觉到眾人位置不在一处的男子拼尽全力大声喊,可他还没来得及再叫第三声。 远处,就传来一声大喝。 隨后火把的光亮照进来。 苗族男子穿著短褂,靛蓝色的服饰上有著精美的刺绣,他裹著包头,身上银饰晃荡。 和身后的人说了几句苗话,那男子才走上前来,他轻蔑的看著这群汉人。 “不用叫了。” “没有圣女的命令,你们就是叫破了喉咙,也不可能逃出这个地方。” 他的官话带著彆扭的口音,但这几人一听就懂。 眾人面面相覷,唯独年纪最小,脾气最爆的那位用力挣扎,她愤恨的盯著苗疆男子。 “只会耍些阴招,她算哪门子的苗疆圣女!” 男子听这汉人詆毁圣女,顿时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苍啷”一声抽出腰间弯刀,他一手握著火把,一手紧握刀柄。 “哼!” “你这汉人好生大胆,这种詆毁圣女的话也说得出口!今天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餵虫子去!” 身旁人连忙开了牢门,男子刚要一脚迈进去,却听得身后一眾手下低头弯腰行礼。 ——“见过圣女。” 他扭头,也停下手中动作。 桑澈身侧有人搀扶,她手腕上依旧环绕著一抹鲜红,吐著信子,滴溜溜的眼珠子盯著每一个人。 被关在牢里的眾人,也看到桑澈这张美得让人忘掉呼吸的脸。 他们在大人手底下做事,曾听闻过民间说苗疆圣女离开京城时,许多人只是匆匆一別,便被迷了心智。 此生非她不可。 原本他们听大人说时,並没有放在心上,以为只不过是街头老百姓隨口胡诌。 却没想到却真有一日能够见到苗疆圣女的真容。 生的这样一副好皮相,果真名不虚传。 “你们大人找过来又何妨?” “不如你们好好反省,到底是怎么废物,才被我抓住?” 桑澈並不在意这群汉人的辱骂,如果不是尹怀夕开口求情,桑澈到底早就將这群人丟去餵蛊虫了。 “你贵为苗疆圣女,隨意拐走我族中人,眼中可有王法!” “这般大逆不道,迟早有一日会传进陛下耳中,届时…” 还没等那人怒斥完,桑澈便率先开口,打断他。 “王法?” “真好笑。” “当初隨意把我抓进朝廷,囚我自由身,让我服药,让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不正是皇帝吗?” “如今,我为何要放了他手底下的走狗?” 担心她会下蛊逃跑,桑澈每日都要被灌药。 几口下肚,药效很快蔓延,又急又猛,桑澈浑浑噩噩度日。 那样的苦楚,她早已受够。 被说的哑口无言。 眾人没再搭腔,唯有年纪最小的那个依旧不服气。 “先皇所做之事,与如今陛下有何关联!你这妖女,不过是为自己寻个冠冕堂皇的由头!” 骂的这样脏。 桑澈身边人都忍不住要衝上去,却被桑澈抬手制止。 蓝色的蝴蝶从洞外飞进来,它停留在桑澈肩头,桑澈手势再次微微晃动,蝴蝶就朝著那聒噪的女人奔去。 在看到蝴蝶的第一眼,女人就情不自禁盯著那鲜艷异常的花纹,她后面要说的话,也全部拋诸脑后。 “有何关联?” “问得好。” “那我便告知你这整日只知道吃官家饭,被蒙蔽了双眼的傢伙。” 洞外的蝴蝶越涌越多,它们就像接收到任务一般,纷纷停在洞里眾人的肩头。 霎时,洞里关著的这群人,就连哼唧声也发不出了。 “他屁股下的这把龙椅,可是继承先皇而来?” “不过是一丘之貉,有什么不同?” 面对这些吵闹、愚忠的汉人,桑澈快要失去最后的耐心。 若不是尹怀夕心系这群傢伙,桑澈早就动手处置了他们,何须再等这群人质问她? 扭头,桑澈往回走。 “我来此地,只是为了告知你们一声,你们能活著…是有人在我跟前替你们求情。” “好好珍惜这条贱命吧。” “若是哪一日她不替你们求了,那你们就该都去餵我的宝贝们了。” … 壶中的最后一滴茶也被喝的乾净,尹怀夕枯坐。 这几日,都有人按时进来送吃食,但仅限於此。 尹怀夕尝试和这群苗人搭话,可她们似乎连汉语都不会说,只是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著她。 也不敢打她、骂她。 送完吃食就消失不见。 指甲在木桌边缘又划了一道,尹怀夕是用痕跡来確认究竟过了几天。 否则,被关在这地方关久了。 她都要失去对时日的认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突兀的,门外又再次响起脚步声,尹怀夕聚精会神,“嗖”一下站起身。 她动作起伏巨大,脚链瞬间被绷直,发出清脆响声。 这声音她太熟悉了… 是桑澈的脚步声! 不出她所料,门外又响起了尹怀夕听都能听懂的两句苗话。 ——“恭迎圣女。” 蹲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才等到桑澈过来。 彻底对外界失去联繫的尹怀夕如今只能靠桑澈来获取消息。 她深呼吸。 警告自己,待会不要和桑澈动怒。 更不要说什么刺激人的话。 只要像以前一样“装乖討好”,那么,桑澈会放鬆警惕。 毕竟她现在还需要她。 这是桑澈没有对她动手的真正缘由。 门再次被打开,一缕光照了进来。 桑澈慢悠悠走到尹怀夕身前,她依旧眼底含著笑意,如沐春风。 “怀夕,饿了吗?” “需要,我派人给你叫点什么吗?” 尹怀夕点头,她虚弱的说:“好…阿澈。” “你来的正好…我…我有点饿了。” 桑澈听她这样,全然没了前几日的牴触,伸开双手,一下就搂抱住尹怀夕。 她低声呢喃:“这才对,怀夕…这才是你该对我说的话。” 第48章 唯有你,才可解 清淡的吃食很快就被端了上来。 一股淡淡的槐花香气,撞进鼻腔。 尹怀夕看著那熟悉的糕点,心中如坠冰窟。 难不成,这几日桑澈就连凤鸣山寨子里长姐派来的探子也抓住了! “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个吗?我叫那小贩做了给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桑澈修长的指尖將褐色陶盘推过去,她轻抿著唇,依旧是浅笑模样。 看著…却让人后背冒出一层细密冷汗。 “你…你不会把他…” 尹怀夕抬眸,眼里是不可置信。 桑澈伸手拈起一块糕点,她没吃,只是轻嗅著淡淡的槐花气息。 “放心吧,我没杀他。” “也没有把他做成傀儡,更没有把他当成餵蛊虫的养料。” 咬了糕点一角。 清淡的鲜香味在唇齿间化开,花香和糯米香融合在一起,的確是人间难得寻觅的甜点。 “怀夕啊,只要你求我,我向来守约。” “我不会动他们的。” 想到朝廷那群走狗辱骂她的话,桑澈无奈心想,她脾气还真是一日比一日要好了。 搁以前,桑澈可不会直接把他们丟给蛊虫让他们被吃乾净、死得这样简单。 “他们”这一词,有深意。 尹怀夕默默吃了两块糕点,被噎的不行,借著倒茶水的契机,她这才接著问。 “阿澈…你抓了多少人?” 预料之中,尹怀夕终会憋不住问她。 桑澈摇头轻晃,银铃脆响。 “秘密哦。” “怀夕…我不是说过吗?” “想要得到什么,就在我这里换。” 知道不能像上次那样迟疑半分,尹怀夕伸出手,搭在了桑澈脖颈耳廓后,她拇指紧贴住桑澈那张脸。 桑澈也没有动弹。 她好整以暇,就任由著尹怀夕隨意胡来。 想看看尹怀夕究竟还能整出什么样的花样。 张开薄唇,尹怀夕唇齿间还残留著茶水的清香,她也没管那么多,一口含上去。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桑澈能清晰的感知到尹怀夕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力道不重,却也不轻盈。 像是…嬉戏打闹,用力过猛。 又在暗戳戳的使坏。 桑澈也没恼,这点疼痛或许对尹怀夕来说,算得上是发泄。 可对於她而言,这点疼痛还比不上蚂蚁的一口咬。 桑澈刚刚接触毒虫的时候,她一伸手,八成的虫子都畏惧她身上的蚩尤血脉,纷纷缩紧翅膀,不敢动弹,装死。 不过偶尔也有刺头將全身毒液匯聚在毒针,企图拼个你死我活。 这种久违的感觉袭来,桑澈一边轻吮著尹怀夕薄唇,一边想。 怀夕…还真像她的宝贝们。 不能一蹴而就,得慢慢来。 慢慢驯养…慢慢养成“蛊”。 … 这个吻缠绵的尹怀夕差点喘不过气,她急促呼吸。 眼眶早已泛起一层水雾。 方才下意识就去咬了桑澈的嘴巴,也不知道…待会起身,她会不会抬手一巴掌扇过来。 “够了吗?” “还是说…你想要更多?” 尹怀夕盯著桑澈,她没管唇瓣沾染的晶莹,深呼吸平復跳动的心。 暗暗告诫。 绝不能沉溺桑澈的陷阱! “你愿意给,我自然愿意要。” “怀夕,你就那么在乎那群人的生死吗?” “还真是让我…嫉妒呢。” 桑澈依旧倾著身子,完全没有挪开的打算,她想到这群人一副“坚不可摧”的样子,就忍不住放只蛊进去。 让他们內訌、彼此仇视。 互相指责。 落不到安寧。 “他们是派过来找我的,此事因我而起…我必不能坐视不见。” “你將他们遣送出去就是…你要什么,我都依你。” 尹怀夕这样急迫,桑澈用食指摁住她的鼻尖,摇头。 “这样轻易的放了他们,怀夕我不会做这种事。” “能在五城兵马司当差,你家里人想来…必然是有权势。” “冒这么大风险过来营救你,怀夕啊,这就是你说的——不受宠吗?” 没想到谎言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拆穿,尹怀夕表情一怔。 果然…桑澈身为女主不是那么好骗的。 下次开口,她还是得慎重些! “我太久不把他们放走,皇帝那傢伙手底下养的狗肯定会追过来。” “可我要是太早把他们放走,他们把不该说的都说出去了,那我…是不是就要成为你们的阶下囚了?” 盈盈一笑。 桑澈將尹怀夕的小算盘挑出冰山一角,她了解如果五城兵马司的人真將此事移交给“羽卫”,上达天听。 那么,事情会变得棘手。 眼见著尹怀夕逐渐没了动静,桑澈伸手,用拇指摩挲刚才吮吸过的唇瓣。 她身体又开始被一阵阵寒潮裹挟,冷得喘不过气。 “怀夕,你放心。” “我不会杀他们。” 没有躲开桑澈的动作,尹怀夕颤抖的手指压在桑澈手背,她眼里满是隱忍。 “那我可以出去吗?” “我可以…见一见…他们吗?” 这个要求很过分。 一般人还真的不敢答应。 桑澈却满是无所谓。 “可以啊。” 她额头抵住尹怀夕。 “不过,怀夕你啊,最好还是別想些不切实际的…” “因为我已经在他们身上种了蛊,如果我不解蛊,他们只要走出这里,就会暴毙身亡。” 莞尔一笑。 桑澈对这种事好像司空见惯,尹怀夕心口悸动,只觉得头皮发麻! 看著桑澈那张脸,尹怀夕皱眉还没接话,就发现她身体有不正常的抖动。 这状况…和夜里桑澈寒毒並发的样子很接近。 尹怀夕来不及想那么多,伸手就按住桑澈纤细的手腕。 桑澈要是真嗝屁了,那她恐怕要被锁在这暗不见天日的地方一辈子。 指尖被冰凉裹挟,那股凉意顺著尹怀夕手臂攀爬,一路侵入五臟六腑。 让尹怀夕手缩了回来。 “你…你又发病了?” 不太喜欢难堪的样子被尹怀夕一览无余,桑澈懊恼的用手掌撑著桌子,她漆黑的长髮遮挡侧脸。 那张看著澄澈无比的脸却有著病態诡异的笑。 桑澈语气平淡的说起她的病情。 “心绪不稳…会加重病况。” “不是什么大事。” 都严重到这种程度,还说不是什么大事。 桑澈就算是命悬一线,一脚踏进黄泉,嘴也这么硬吗? “那你还不去吃药,待在我这里,只会更痛苦。” 不忍见桑澈这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尹怀夕侧过头。 她深呼吸,將脑海中的念头全都拋出去。 “吃药…” “怀夕…我这病药石无医。” 尹怀夕下顎忽的被桑澈冰冷的指尖给捏住,她指腹贴了上来,吐气悠悠,轻声说。 “唯有你,才可解。” 第49章 手太冰冷,要暖一暖 崇山峻岭中,一双黑色长靴沾染泥泞,疾步而行,擦过灌木,打落树叶。 “大人…” “那艘船开回来了!” “只是…只是並无我们的人!” 身著黑色紧束长袍的男子跪下,他双手抱拳,低头將探听到的消息转达给尹清月。 手指攥紧毛笔,尹清月揉著太阳穴,她看著半天没有落下的公文,冷笑。 这和她从“羽卫”那儿拿的档案可不一样。 蛊虫只不过是一门秘术。 加之,她们用了朝廷“羽卫”给予的避蛊秘方,按理来说,就算对面是用蛊高手,也不可能察觉。 可对方神不知鬼不觉,將她派出去的十余武功高强的下属一网打尽,且一点消息都没漏。 就连雀鸟也没传来消息。 这就有鬼了。 难道,这寨子里藏匿的有蚩尤后裔不成? 若非如此…蛊术怎会如此高深莫测。 “我知晓,你莫要大声喧譁。” “让人听了去。” 將毛笔搁置。 尹清月重新拿了一张信纸。 “此事…已超过我能掌控范围,必须得上书一封交给羽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听到大人提起“羽卫”眾人面色霎时变得惨白。 “大人…羽卫可不好惹。” “他们来此,未必会配合大人啊!” 知道属下的担忧並非空穴来风,尹清月无奈。 “你们说的,我何尝不清楚,可事到如今…关乎十几条人命,不能再耽搁。” “此次失踪的还有田大人的侄女,张弛你回到五城兵马司,直接將信交于田大人的手下,让他转达给田大人。” “届时…羽卫应当会派遣一支小队过来。” “且看他们有没有法子闯进去。” 尹清月並不是刚愎自用逞强之人。 她审时度势,知道自己处理不了,就必须得上报。 否则…到时候她妹妹救不回来,恐怕手底下这群人也別想走出这里。 名叫张弛的男子等在尹清月身旁,等到尹清月提笔將信写好,用火漆封了。 这才双手接过。 “大人之命,我必达之!” 看著他即刻要走的身影,尹清月又叫一声。 “张弛,你把我身上的这辟蛊香囊拿著,莫要著了道。” 尹清月在这银月河畔待了许久,她能察觉这里时不时会有苗人经过。 只不过他们大多数是与汉人有所沟通的熟苗,恐怕…连蛊虫都没见过。 但要出山,还是得小心为上。 万一有生苗混跡在熟苗中,一路尾隨,只怕这消息都送不到朝廷。 她们就要彻底被暗算在这里。 听到大人的吩咐,张弛有所犹豫。 尹清月却直接命令他。 “给予你这东西,是让你完成使命,不要推脱。” “即刻出发。” 张弛没再多言,双手接过那精致的香囊,点头。 “是!” … 烛光摇曳,两人纠缠的身影朦朧、交叠。 “我可以让你见他们,怀夕…但你不要想著和他们图谋些什么…” “好吗?” 手指落在尹怀夕薄薄的衣裙料子上,桑澈手指探进去,挑开薄纱。 她心间很遗憾,不能瞧见尹怀夕现在这副诱人的样子。 要是…眼睛没有瞎掉。 大概能见到她这副惊恐又隱忍的样子吧。 那该是怎样的美味,又诱人。 “我…如今这副样子,能做得了什么?” “阿澈…” “难道我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把他们都救出去吗?” 背靠著冰冷的地板,尹怀夕脚腕传来极为不適的感觉,那限制著她的自由。 用来挽发的簪子早就不知什么时候被碰掉,散落在一边。 “你救不救他们无所谓,怀夕,我…只忧心你会离开我身边。” 没想到桑澈会这样回答,尹怀夕故意装作不屑轻笑。 想继续套她的话。 “那我要是把他们都放了,你…又当如何?” “你定然会勃然大怒,把我杀了还是剐了?” 尹怀夕问她的话,太容易猜透心思。 桑澈指腹夹住尹怀夕耳廓,她將唇凑上去,在她耳边给予回答。 “不如何。” “我会把你继续留在我身边,怀夕…总有一天,我会用这双眼亲眼看一看你的容貌。” 还未等尹怀夕回答桑澈,她脖颈就一凉,桑澈那像是裹冰渣子的唇,贴了上来。 伸手拽住桑澈不安分的手腕,尹怀夕瞪著她,索要承诺。 “这次过后…” “你会…放我出去?” 桑澈微頷首,她贴得更加近,似乎不想两人中间留下一点缝隙。 “会。” “你想见他们多久都行。” 得到桑澈的应允,尹怀夕手指渐渐鬆了,没有再阻拦桑澈的“所作所为”。 鼻樑抵著尹怀夕下顎,桑澈轻柔的蹭著,她另一只手挑开肩头外衫。 任凭靛蓝色长裙滑落至腰间。 “我,不骗你。” “怀夕…我不像你。” 尹怀夕:“……” 她每天坚决都要抽出十二个时辰来抵制桑澈这死女人! 说话就说话,阴阳怪气作甚! 还顶著这么一张脸,这么柔弱的身躯…说这种话。 简直过分。 “等等…你手这么冷。” “不暖一暖吗?” 实在是承受不住冰凉的感觉在灼热的肌肤上游走,尹怀夕只觉冰火两重天。 桑澈被她这话提醒。 指尖动作放缓。 將手抽了回来,抬手含住中指和无名指。 喘著气息。 尹怀夕昂著脖子就见到桑澈这番动作,她一下子脸红的跟什么似的。 “这样…可以了吗?” 完全密闭的空间,昏暗不见天日,桑澈却很喜欢。 外面的嘈杂吵闹,被一扇木门隔绝。 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她和尹怀夕。 对於这种事,桑澈不算太熟练,但她观察力惊人。 尹怀夕有所反应,桑澈就会留意,多停留。 直到尹怀夕下意识拍打她,桑澈才会停下,寒毒蔓延的身体也逐渐褪去冰冷,恢復温度。 浑身上下被薄汗包裹,桑澈像是回到了热气瀰漫的药浴池中,温热的水蔓延皮肤。 她顾不得撩开被汗濡湿的黑髮,就去触碰、亲吻尹怀夕的身体。 做了这样亲密的事。 按大祭司所言,她们…之后的关係会有所缓解。 命定之人的的灵魂、肉体,都是彼此吸引。 一旦沾染。 就再也离不开对方。 … 脚腕那里疼得过分。 尹怀夕不用想就知道,肯定被铁块磨破了皮。 但她不能叫停。 至少不能在桑澈还处在兴头上的时候…叫停。 那样太愚蠢。 想是这样想,可真到忍不住的时候,尹怀夕又想骂脏话。 破碎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桑澈凑到她跟前,湿漉漉的鼻尖擦过尹怀夕下顎。 桑澈刚想开口问尹怀夕在说什么,就听见了她的名字。 “阿澈…” “呜…阿澈…” 第50章 会给不听话的人,种下情蛊 荒唐一夜过去。 尹怀夕再次睁眼,桑澈安静的睡在她枕边。 黑色的长髮如瀑布,遮盖住她的侧脸,平日里桑澈一顰一笑都尽显天然。 如今睡著了更甚。 只要不去想她那副病態的笑意,尹怀夕难以想像,桑澈內里居然能黑成这样。 还真是…“黑芝麻馅儿的汤圆”! 大腿酸麻,尹怀夕下意识抬脚,又想到那沉重的脚链。 她刚打算放弃,却没听见清晨熟悉的链条晃荡声。 察觉到不对劲的尹怀夕惊讶起身,她手指掀开床尾的被子,脚上的镣銬不知何时被解开。 擦破皮的脚踝也被涂抹了药膏,上面一片晶莹水润,尹怀夕伸手触碰,放到鼻尖轻嗅。 是很普通的草药气息。 略带一点花香。 看起来…这药没什么古怪。 指尖轻捻著,尹怀夕回头盯著正在熟睡的桑澈,心中五味杂陈。 这傢伙…温柔起来当真如情似水,可要是狠起来,那就是妥妥的一枚变態。 察觉到有视线正在盯著自己,桑澈伸出双手,搂住尹怀夕半坐的腰,她挪动著身躯,靠了过来。 这慵懒的模样,像是柔软又苗条的兽类。 “这么早醒来,不多睡一会?” 桑澈声音闷闷的。 “不了…” 尹怀夕开口才察觉,她这嗓子到底有多哑。 看著躺在床上紧紧搂著她的“罪魁祸首”尹怀夕强忍住了,一脚把桑澈给踹下去的念头。 牺牲了这么多。 忍辱负重了这么多。 好不容易得到了片刻自由,她绝不能再意气用事。 眼见著尹怀夕大有离开床榻的意思,桑澈这才慢悠悠开口:“你就算起再早,怀夕,我若不跟著去,你也见不到他们。” 一句话,便让尹怀夕默默又將腿缩了回去,生无可恋的给自个盖好被子。 感受到身旁人的靠近,桑澈乾脆將后脑勺枕在尹怀夕手臂,她轻盈一笑。 病殃殃的气色好了许多。 这会儿看来倒像个正常人,脸上多了血色。 伸手摸著自己的脸,尹怀夕不用想都知道,她眼底一定有一圈乌青。 她这算是被“采阴补阴”了吗?! “你是要去见我在寨子里抓回来的那个汉人的小摊贩,还是被我关在地牢里的朝廷走狗?” 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桑澈对著尹怀夕笔画,她露出纯真无邪的笑。 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恼火。 “一次性只能见一个哦。” 尹怀夕:“……” 尹怀夕:“桑澈,你…你故意的吧?” 她努力压下翻涌的心绪,只差没当面骂出来。 “並非故意。” “应该说是有意。” “怀夕,这是你未同我讲清楚,你们汉人有句话不是叫做——吃一堑,长一智吗?” 她真说不过这女人。 “算了,我们汉人还有一句话叫做大人有大量。” 尹怀夕扭过头,不想去看桑澈那张脸,否则她会有她很愚蠢的感觉。 “我不跟你计较…让我去见官府的人。” “你要是动他们一根毫毛, 那…那今晚你就见到我的尸体。” 桑澈躺在被褥里点头,她依旧是一副好说话的样子。 “嗯,再睡一会儿吧。” “怀夕,你声音听起来…很憔悴。” 尹怀夕:“???” 她耳朵没来由的又红了,尹怀夕轻咳一声,努力让声音恢復到原来的样子。 “还…还不都是你害的!” “你现在…倒说起这些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尹怀夕今天好歹爭取到可以和二姐手下的人见面,她就很知足。 桑澈抱著被子,她认真道:“你我是天定良缘,做这些,怎么能是害?” 算了,她懒得和桑澈说话。 这人不可理喻! 闭上眼,尹怀夕乾脆装睡。 桑澈扭头看她,手支撑起床榻,起身。 尹怀夕只听她朝外说了一声苗话,便立马有婢女进来,手中端著桑澈要换的服饰。 “怀夕,同我起来沐浴更衣。” “你这样灰头土脸的去见他们,不太好吧?” 明明那双眼睛里,是一片没有神采的样子,不知为何,尹怀夕还是被吸引进去。 心尖只是產生了一瞬这念头,便被尹怀夕狠狠掐灭。 一定是剧情的原因…一定是桑澈身为女主的原因! 她才会情不自禁被吸引,她…又不是顏狗,又不是斯哥德尔摩重症患者。 身上睡袍褶皱一片,桑澈缓缓蹲下身。 她纤细的手指在空中摸索,侧耳听著尹怀夕熟悉的呼吸,那如羊脂白玉的掌心便摊在尹怀夕面前。 “来,怀夕。” “握上我的手…跟著我走。” “你就能走出这里了。” 虚偽,惺惺作態! 她被囚禁这么多天,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黑屋里,又是拜谁所赐! 咬牙切齿,尹怀夕都不知该怎么去看待桑澈这人。 手掌伸在空中,良久没有得到回应,桑澈也不恼。 她像是能猜透尹怀夕心中所想,开口便说:“尹怀夕,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一句话,让尹怀夕心臟怦怦跳,耳膜似鼓鸣。 “我不管你想什么,这一次…你逃走的事情,我可以当做没看到。” “我也可以不杀那些人。” “但是,你要是想逃…” “那我真的得给你这不听话的人啊,种下情蛊了。” 话音落地,如同桑澈预料那般,尹怀夕真的將手放上来。 乖乖听话了。 露出得逞的笑意,桑澈拇指摁上尹怀夕手背,她很满意尹怀夕的退让。 “这样才对呀。” “怀夕…我们本来就是一对,没有人可以將我们拆散。” 站起身,桑澈朝前一步,她又是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似乎尹怀夕这辈子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我是说真的。” “尹怀夕…要是你再有逃离我身边的念头,我会给你种蛊,让你身边的人都生不如死。” 眼微眯,桑澈身上依旧银铃轻响,她拽著尹怀夕的掌心,一如当初尹怀夕在吊脚楼前牵著她的手,为她引路一般。 手心被攥的有些疼。 尹怀夕皱眉忍著,她跌跌撞撞跟著桑澈出了许久未出的这间黑屋。 明媚的光洒落在长廊里,青竹摇曳,长廊外站著一眾苗人。 他们身上的银饰被风吹动,叮叮作响。 尹怀夕看著全副武装的苗人,又盯著桑澈那头乌黑的长髮,发尾处的银色蝴蝶。 她好像…真的被这个人困死在这里了。 不… 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 她会逃出去的。 桑澈…绝不可能困住她一辈子! 第51章 再次逃跑,弃我於不顾 在漆黑的山洞里,不知待了多久,他们吃喝拉撒,都有这群苗人盯著。 若换做普通人,在如此密不透风的监视下,恐怕早已变得疯疯癲癲。 可他们到底是朝廷的人,正儿八经经过武考,才得以谋得职位。 承受能力不是旁人能比。 连日来的清汤寡水,饿得人两眼发晕,纵然是块铁,这会儿也蔫了。 昏昏欲睡间。 只听洞外,这群苗人齐刷刷的鞠躬,口中念叨著苗话。 眾人瞌睡惊醒。 纷纷望向队伍中精通苗语的那位,只见他拧著眉,点头。 做了个口型。 … ——“见过圣女。” 尹怀夕跟在桑澈身后,她见这群苗人对桑澈的態度尊崇的过分。 心中清楚。 这批恐怕是曾经侍奉过蚩尤的苗人后裔,他们对拥有蚩尤血脉的桑澈格外尊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像水匪寨子那边成日和汉人混跡在一起的熟苗,对待桑澈的態度更多的是害怕。 害怕桑澈神不知鬼不觉间给他们下蛊。 “且让他们退下。” 桑澈说苗话的语调,和同她说汉话很不一样。 领头那位点头,他拿起火把,抬手招呼腰间別著弯刀的苗人往后撤。 “阿澈,你终於回来了。” “我听他们说你抓了一批汉人,怎么不让用蛊?” 洞里看守的苗人全部走到洞外等候。 迦晚听见嘈杂的脚步声,以及刚才齐刷刷的问候,就知道是桑澈过来了。 她兴高采烈地抬脚走出去,没想到,就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尹怀夕。 一双眼直往尹怀夕身上偷瞥,她这样反倒让尹怀夕都不好意思。 尷尬的用手指勾住衣襟,往上拉了拉,欲盖弥彰的遮住脖颈间曖昧的痕跡。 “阿澈,我前几日听他们说,你…这次出去,就是特意让她放风?” “结果她早有预谋要逃出去,顺带还招蜂引蝶的引来了一群汉人探子。” 生涩的苗话在耳畔响起,尹怀夕只觉听无字天书。 哦,不对。 在寨子里待了这么久,尹怀夕还是能摸清楚苗人常掛在嘴边的那几句话。 只是听一两句可以,长了,她也不明白了。 迦晚说罢,就用一种极为诡异的眼神盯著尹怀夕,大有恨不得將人直接原地盯穿的打算。 被这么看著,尹怀夕默默缩到了桑澈身后,她双掌搭在桑澈肩头,视线却绕过迦晚,想看看山洞里面的情形。 察觉尹怀夕的手足无措。 桑澈伸出自己的手,朝后一搭,压住尹怀夕手背。 “阿水,此事与你无关,无需过问这么多。” 桑澈这赤裸裸护犊子的样子,让迦晚故作伤心的捂住胸口,哼哼唧唧。 “阿澈,你好狠的心啊。” “你怎么能为了一个汉人,就与我这样生分?” 这两句话,尹怀夕没有任何障碍,听懂了。 原是迦晚说的就是汉语,並非苗话。 桑澈却並不吃这一套。 她伸手牵住尹怀夕,扭头淡声说:“莫要理会她,往前走就是。” “你想见的人,就在里面。” 看著两人有话要谈,尹怀夕轻声说:“那…我先走了。” 说罢,她就往洞穴里走去。 没有半分留恋。 … 待到人离开后。 迦晚双手背在身后,她想到前些时日两人相处的情景,好奇问:“你们,何日发展到这种程度了?” “阿澈,你应当没对她下蛊啊?” 桑澈如果真的对尹怀夕下了情蛊,那就不需要派人把她关起来,更不需要小心翼翼呵护待她。 只要招一招手,在情蛊的影响下,尹怀夕就会彻底变成一条黏人的哈巴狗。 说什么都不会离开主人身边的那种。 “你应当知道强行对人种下情蛊副作用是什么?” “这点,不需要我说。” 迦晚被噎住。 炼蛊这么多年,她当然知道种下情蛊的副作用是什么。 情蛊牵制人的心绪,以此来让对方陷入痴缠,可只要对方內心处於憎恨、怨念。 便会消耗自身精血。 时日一久,此人会形同枯槁,目中无神,犹如行尸走肉。 迦晚:“阿澈,你在乎那么多做甚?” “倘若她真的因为情蛊的反噬死了,你直接把她做成傀儡不就好了。” “这样,阿澈…你的眼睛,又能像以前一样恢復如初!” 桑澈静静听著。 抬脚往洞穴里走。 她末了才开口:“倘若我不想要她死呢?” 迦晚神情瞬间变化,有了几分揶揄,但更多的是担忧。 “阿澈,你不会真的对她动情了吧?” “纵然…纵然大祭司说你们是前世今生的姻缘,可他请神卜出这一问是为了你的眼能好,你何须把上辈子的事惦记在心里?” “再者,汉人不都有过了奈何桥喝孟婆汤的说法,意味著前世苦痛通通忘却,你…你又何必陷进去!” 桑澈被她吵得耳朵生疼。 要不是看不见,桑澈高低都要把身边的迦晚给甩开了。 眼见著桑澈不为所动,迦晚著急上前就想拦住桑澈往前走。 “阿澈…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伸手拽住桑澈腰间束带,迦晚恨不得將人拉过来,好好说教一番,让桑澈打消对这个汉人不切实际的念头。 桑澈:“我有听见。” “你不必这样拉拉扯扯的。” 接著,桑澈嘆口气。 隱约有不舍之意。 她又说:“我已给了她一次机会,若她再次逃跑,弃我於不顾。” “我会將那只情蛊拿出来,种在她体內。” … 洞穴里燃著火把,噼啪作响。 尹怀夕踩著碎石往里走,凝眸就见洞窟柵栏后,一群被铁链锁住的…汉人。 他们显然已被关了一段时日,披头散髮的,好不狼狈。 “我呸!” “我辈中人,怎可和苗疆人同流合污,你这女子…还好意思到这来,真真是不要脸!” 被关在另一处的中年壮汉破口大骂,尹怀夕还没来得及辨別这人是不是也是二姐的手下。 霎时那人就脸色僵硬,直挺挺栽倒下去。 隨后,尹怀夕又听到了熟悉的银铃声响,桑澈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温婉浅笑。 “怀夕,那人真聒噪。” “你说是不是?” 话音落地,那瘫倒大汉猛张大的嘴里,一只漆黑小虫爬出。 原本还看著好端端的一人,这会儿尸体已经变成乌青,开始腐烂。 小虫振翅飞舞,来到主人身边。 刚要落下。 桑澈却制止住小虫的动作。 “脏死了,不准待我身上。” 说罢,桑澈又牢牢环住尹怀夕的肩头,柔软的脸颊贴在尹怀夕肩膀。 大有锁住不让走的意思。 第52章 病殃殃的女人救了有何用 两人相拥。 姿態曖昧繾綣。 被关押在洞窟里的眾人看得呆住,他们从没想过大人的妹妹居然会被苗疆圣女瞧上做了“掌中雀”。 “怀夕,你不是有话要同他们说吗?” “那就说吧。” “我…在这里听著。” 桑澈完全没有打算鬆开尹怀夕,她手指搭在尹怀夕纤细手腕,听著洞穴深处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双空洞深邃的眼眸,只让眾人害怕的咽下唾液,方才还嚎叫的大汉早就化成一滩血水。 那裸露在外的骸骨,也不是白森森的…像是被墨水浸染的黑,只让人后脊背起一身薄汗! “阿澈,你还是先歇一会儿,方才…那位不是有事找你吗?” 有桑澈在身边,尹怀夕什么话都不敢往外冒。 她只能尝试著將桑澈支开她身边试试。 不然有些话,她无法传达出去。 桑澈听她关心自己,笑意更甚,像是山谷悬崖盛开的杜鹃。 “无妨,阿水她来这里恐怕是想看看有没有合她心意的药人。” “她…炼蛊天赋不在我之下,只是太喜欢依赖药人。” “那样,耗费精力。” 慢悠悠跟过来的迦晚听见桑澈打趣她,顿时就不乐意。 她身后繫著的几缕小辫晃荡,银铃脆响。 “阿澈!” 迦晚理直气壮,又道:“阿澈,你怎么能这么编排我,还不是这群汉人太不长眼了,天天要往我们凤鸣山寨子里跑来抓你,不把他们抓起来,好好惩罚一番,他们怎么会知道错!” “再说,能被我的蛊虫吃了,也是他们的荣幸!” 这话迦晚说的倒没错。 这群汉人颇不识好歹,一个接一个的要往她家里钻来偷“蛊王”,那就別怪她出手。 桑澈依旧跟没骨头似的缠在尹怀夕身侧,她慵懒对迦晚道:“你要来选药人,自个儿挑便是。” “我又没说不让你用。” 对於其他苗人抓来的那群老弱病残,迦晚实在没兴趣。 有的不是肥成一头猪,全是油脂,就是瘦的跟竹竿,身上一两肉都没有。 风一吹就迎风倒。 她知道桑澈这洞窟里关押的都是精挑细选的药人,专门供给桑澈炼蛊、养蛊。 以及培养“蛊王”。 所以就喜欢来桑澈这里逛逛,可她要带人出去,那还是得经过桑澈的首肯。 毕竟洞外那群人连苗王的命令也不听,只听桑澈的话。 “那…那也行。” “阿澈,这可是你说的!” “不准反悔啊!” 迦晚瞬间变了脸,她心情甚好的拿过一旁的钥匙,开了铁门。 脚踩在湿漉漉的地面,迦晚目光率先落在被抓来的朝廷探子身上,她弯腰,银饰晃荡。 还没来得及开口。 就听桑澈制止道:“这几位恐怕不行。” “阿水,你去里面挑挑。” 迦晚:“???” 她疑惑,想到桑澈方才將洞穴里的看守全都撤到洞外的举措。 好奇问:“怎么不行?” 桑澈:“不行就是不行,再多聒噪,剩下那一个也不让你挑。” 被桑澈强硬拒绝的迦晚只好放弃刚才挑上的一位药人,她拍手,遗憾道:“可惜了。” “这身躯健硕,又有力,能够我折腾好久的,某人不让!” 原本替二姐的手下捏了一把汗的尹怀夕这才鬆口气。 还好,桑澈在她面前还算讲信用,没真把这群人丟给迦晚做药人。 感受到尹怀夕身躯一轻,桑澈鬆开她。 她依旧眼含著淡淡的笑意,像春日明媚的光,看不出丝毫阴森、诡譎。 “怀夕,你看见了吗?” “我没有骗你哦,我说了不会动你要保的人,就不会把他们丟去餵蛊虫。” … 迦晚伸著懒腰。 心情甚好的打量著这些被关押起来的“外乡人”。 她最近一直在炼製“忘忧蛊”,埋入此蛊,可解世间一切忧思。 不过相比桑澈早就摸透此蛊,迦晚只能炼出一般的“忘忧蛊”,她每次拿来试蛊的药人,脑中愁思的確忘掉了,可是也没了七情六慾。 像一尊假人,不知哭,不知笑,不知开心,不知悲伤、难过。 花禾曾打趣过她,这是炼了个傀儡出来。 迦晚也只能认栽。 “水…有水…吗?” 走著走著,迦晚耳畔响起女人虚弱的声音,她侧眸看过去,只见一身著碧水青衫的女子躺在石壁上,她脸色憔悴苍白,髮丝凌乱。 但不难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伸手摸了摸腰间別著的水壶,迦晚心想,这还是她用来餵蛊虫收集的露水,要是就这么给这女人了,岂不可惜? 还是不给吧! 再说这女人病殃殃的,救了也当不了药人啊! … 许是为了能让尹怀夕够自在些,桑澈最后还是走到了洞窟桌椅旁。 石壁上凿出的窗,可以望见凤鸣山上无数青竹,被风吹得摇曳,青山白云,薄雾繚绕。 桑澈手指摸著茶盏,她反覆用掌心去確认,慢吞吞的动作,尹怀夕是真怕她用茶水烫著自个儿。 算了,还是速战速决。 尹怀夕走进去,她看著这些陌生面孔,一时不知从何开口。 这张和大人极为相似的脸庞,只是少了大人那副威风凛凛的气势,让眾人都犹如吃了定心丸。 至少…他们被关在此处,也不算是一无是处。 好歹是知道了大人妹妹的下落! 只要能够逃出去,將这消息带给大人,大人必然欢喜! “你们可是饿了?” “要我…给你们寻点吃食吗?” 眾人点头,其中一人开口道:“劳烦…姑娘,这儿可有玉棠酥?” 听到这,尹怀夕微怔。 “玉棠酥”是皇城特產,这群人不是二姐隨意从岭水城调来的衙役。 他们的確是五城兵马司的人,这番问话…是在问她这里还有没有从皇城抓来的人。 尹怀夕摇头,她眸光黯淡。 “我不知此地可有…” 远处,桑澈如同银铃脆响的声音,却打断了尹怀夕说话。 她依旧单腿翘起,靛蓝长裙微微晃荡。 “有。” “玉棠酥这般好东西,我这儿当然有。” 手撑著石桌,桑澈慢悠悠起身,她那双看不见的眼,却也不知怎的含情脉脉。 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 在梦里也缠人的紧。 “怀夕,你若是想吃那皇城的东西,我也能替你寻来。” “不过是举手之劳。” 桑澈居然知道“玉棠酥”是什么东西,被捆住的眾人诧异不已。 这皇城的市井小吃,她怎会知! “怀夕,不再继续问吗?” “你好不容易求我一遭,总不能…只是问他们吃什么?” 扭头见桑澈缓缓靠近动作,尹怀夕半天没缓过神来。 桑澈…她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自己做这么多… 是不是都徒劳无功? 不… 还有机会… 第53章 好好想想,今晚该怎么补偿我 水壶中仅剩不多的露水全部餵给了女人。 迦晚凑近去看她的脸,只觉这女子生的实在肤白貌美。 汉人…都这般漂亮吗? 喝了水的女人也没有清醒过来,洞穴中昏暗,迦晚乾脆將手指探上去,想拨开她的碎发,再瞧瞧这女子的容顏。 以往选药人,迦晚排在首位的自然不是相貌如何,而是身体如何,但如今…她却想把这女子带走。 若是养一个病殃殃的女人,给她填下蛊虫,让她忘掉忧愁烦恼。 那岂不是她的蛊术能够一举超越桑澈! 越想越美滋滋。 指背落上去时,迦晚却像是被烫到。 这样高的体温,不用细想,定是感染了风寒。 若是不带出去医治,恐怕过不了几日,这女子就要一命呜呼。 摸出腰间的钥匙,迦晚急忙给女子打开了镣銬,她伸手挽住女子腰身,只觉一股馨香袭来。 虽裹挟著泥土的腥气,但不难闻出,这是女子自带的体香。 汉人…不仅生的貌美。 怎么身上也这般香? … 在二姐的手下面前。 尹怀夕下顎再次被桑澈旁若无人捏起。 这份屈辱感达到顶点。 很想甩开桑澈手指的动作,尹怀夕硬生生用理智扯回来,她指尖只能攥著衣裙薄纱一角。 忍下来。 要不是看过原著,知道桑澈是真的看不见。 尹怀夕有时候都在想,这女人是不是故意装出什么都看不见的模样,隨意揩油。 “餵…你这人…同为女子,你怎能如此轻佻…” 对桑澈这旁若无人的曖昧举措,终是有人看不下去。 听著这粗獷的男子声音。 桑澈遂靠前,她水润薄唇,一下就吻在尹怀夕脸颊,掛满的银饰叮咚脆响。 她莞尔轻笑。 “同为女子又如何?” “你们汉人皇帝不都养了好些个男宠,我与怀夕这般何错之有?” “怎的不见你们到殿前对皇帝大声吼叫呢?” 手指撩拨著尹怀夕发红的耳廓,桑澈就像摆弄蛊虫那样,玩的不亦乐乎。 她又道:“你们汉人怎的只许官州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与怀夕情投意合,轮不到你们拆散。” 尹怀夕:“……” 她们什么时候情投意合过? 真是造谣一张嘴,闢谣跑断腿。 听到桑澈对当今陛下出言不逊,那人气急,脸红脖子粗。 “你…你怎可对陛下不敬!” “你可知,这是诛九族的罪过!” 桑澈浅笑。 反问那人:“诛九族?” “这里可是苗疆,不是你们汉人朝廷,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轮得到你在这里置喙?” 真是吵人的紧。 若不是怀夕心系这群傢伙,她早就一锅燉了。 今晚可得找怀夕好好补偿她这受了挫的耳朵。 不然,这桩生意还真是亏本。 … 眼见著桑澈指尖微动,似是要催动蛊虫。 尹怀夕赶忙抓了上去。 她手指一抓,將桑澈掌心藏住,完全包裹。 贴近了些许。 尹怀夕弯腰,红唇对著桑澈,柔身轻抚。 “阿澈,不用同他们计较,你莫要生气伤了身子。” 她少有的主动让桑澈怔愣住,隨即点头。 “嗯,怀夕…” “我听你的,不与他们计较。” “不过怀夕啊,你有时候也得想想为了这些个蠢货过来求我,究竟值不值当。” 被羞辱的那人还想开口,他同伴狠狠抬脚踩了他,钻心的疼痛才让那人闭上了嘴。 “我知。” 尹怀夕手主动搭在桑澈肩头,想將人推过去,桑澈却踮起脚尖,比尹怀夕还高一个个头,附在她耳边。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玉棠酥来了。” 温热的气息还残留在耳畔边,漆黑的洞中,迦晚上气不接下气的搂著一女子奔了出来。 那女人一身碧水长裙,虽没什么复杂的装饰,还没被脏水浸透的料子看著就是好料子。 这样的工艺,岭水城没有。 应当只有京城的达官贵族,才用得上这么好的料子。 难怪桑澈这个蔫坏的女人,要在她耳边调侃“玉棠酥”来了。 这女人恐怕是从岭水城过路,不知道银月河的忌讳,同她一样被抓过来的。 桑澈:“阿水,你不是说你要挑一个身体壮硕的药人,怎的自己抱了一个人出来?” 纵然看不见,桑澈也能嗅到那女人身上名贵的香料味,以及迦晚沉重的步伐。 旁边的人不知道,在宫中被关过几载当质子的桑澈格外清楚这香料…是王公贵族专供。 称这女子是“玉棠酥”倒是贬低她了。 被桑澈当场这么说,迦晚將那女子抱得更紧,她恨不得急匆匆离开这里。 “病殃殃的才更有挑战嘛!” “阿澈,我先走了,她感染了风寒,若是不煎一副药喝下去恐怕脑子会烧坏的!” 迦晚说完就要溜,却被桑澈伸出的手拦住了去路。 “慢著。” “阿水,你可知这女子的来歷?” 知道桑澈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迦晚搂著女人,她累得气喘吁吁。 “阿澈,我又不在乎这个,她病成这样还能爬起来把我杀了不成?” “我这就带她走,不打扰你们独处了。” 担心这女人再烧下去,真的会变成傻子,迦晚就在心中惋惜,这漂亮女人要是成傻子了,那就把她做成傀儡。 至少也不浪费这副皮囊! 迦晚一意孤行。 桑澈也就没拦她。 她大抵能猜出那女子的真正身份,不过迦晚正在兴头上,她也懒得制止迦晚。 只要不把人整死就成。 桑澈对於皇城中的人,没半分好感,她们是死是活,桑澈並不在意。 银饰碰撞声逐渐消失在洞窟中,桑澈扭头,再次靠近尹怀夕。 “我知你有话要对他们说,我会给你们让出私人空间的。” 手掌压在尹怀夕肩头,桑澈掌心贴著尹怀夕怦怦直跳的心。 “不过…怀夕。” “你得好好想想,今晚该怎么补偿我。” 再做一次那种事,可以换来和二姐手下独处商议的机会。 尹怀夕认了。 她是身处在笼子里的无处可逃的鸟雀,又如何不知桑澈看似大方的腾出空间,是故意逗她玩。 料定了,她逃不出这里。 但是逃不逃得出去。 还两说。 尹怀夕目光深邃放在迦晚搂抱的女人身上,她很清楚那一身碧色长裙的女子是谁。 只要她在。 尹怀夕逃出去的希望就可以从一成加到十成。 朝廷、羽卫不会不管那女子的。 第54章 留在我身边,才是最好的 累得气喘吁吁,额头起了一层薄汗。 迦晚原本想打算將女人隨意丟在她以前搁置药人的床榻。 但转念一想,这么漂亮的姑娘放那也太糟蹋了。 还是先將她身上这脏兮兮的衣服换掉,泡个温热的澡好些。 说干就干。 迦晚来到浴池边,放了热水,她挽起袖子,露出葱白手臂,就打算解开女人衣襟。 手指刚探进去,触碰到滚烫的肌肤,迦晚轻蹙眉。 低声嘀咕:“好烫!” 女人琥珀色眼眸睁开,映入眼帘的就是发尾別著银饰的苗疆女子正在对她上下其手。 “你…在做什么…” 语气带著质问。 这胁迫人的语气,仿佛迦晚才是那个阶下囚。 “给你洗澡啊。” “你这么脏,害得我屋里都没处落脚了。” 手指抠住地面,赵徽寧艰难的想支撑起身子,却发现以她现在的体力,就连这样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 意识到怀里的人要折腾起身,迦晚无奈说:“你就別乱动了,现在你身患伤寒,当务之急是先泡个热水澡,然后我再给你找套厚点的衣服。” “穿我的衣裳,你介意吗?” 挣脱不了这苗疆女子的手,赵徽寧脑子被烧成一团浆糊,她喘著粗气。 胸口起伏。 “你抓了我…你又为什么要帮我?” 对上那双漂亮的犹如狐狸般的琥珀色眼眸,迦晚再次感嘆这女子的貌美。 汉人她不是没有见过。 可是这样漂亮、这样气质不俗的汉人女子,她的的確確是第一次见。 和尹怀夕身上那股感觉很不一样。 无奈用双掌撑著脸颊,迦晚为自己打抱不平。 “喂!” “又不是我抓了你,是阿澈的手下抓了你。” “要不是我,你现在早就被做成药人了,哪里还有热水澡洗的。” 衣衫就这样被褪下,迦晚帮她脱到一半,忽然发觉赵徽寧身上有不少淤青。 “你们汉人女子未免也太…娇嫩了些,等你洗完澡,我给你找点药膏抹抹。” “如何?” 凑上前去仔细观察赵徽寧手臂的磕碰,迦晚却发现一道旧伤疤。 “別看…” 似乎是不想將这处伤疤暴露人前,赵徽寧手指往上,那骨节分明的指腹盖住了白皙肩头。 遮挡迦晚好奇目光。 早就听花禾她们说过,汉人女子最讲究…这些忌讳。 如今一见,还真没誆她。 迦晚识趣收回视线,淡声说:“放心啦,用你们汉人的话说,我姑且算是半个大夫,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是不会把她医死啊。 不过,她可没说不会给这漂亮女人下蛊。 面对耳边的嘰嘰喳喳,吵闹不停,赵徽寧没再言语。 她任由著那傢伙折腾,把她拖进浴池中。 不管这苗疆女人接下来会对她做什么事情,现在…最要紧的是让她把烧退了。 否则,她这副孱弱的身躯都不一定能够支撑到明天。 又何谈从这里离开。 … 手撑在栏杆边,桑澈用手指逗弄飞过来的蝴蝶。 她轻哼著寨子里的民谣,嗓音清澈,如同深谷幽兰。 约摸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桑澈身后传来脚步声。 “阿澈,我回来了。” 该交代的事情,尹怀夕都和那群人说了。 同样她也清楚,桑澈敢这么大胆的放任她胡来,这个女人,绝对是拥有掌握全盘的能力。 她不能掉以轻心。 更不能像上次那样,隨意胡来。 短暂的躲在桑澈亲手递过来的项圈下,这並非是就此妥协。 她只要不动情。 不要像上次那样对身中寒毒的桑澈透露出半点怜悯,她获得自由也就近在咫尺。 “这么快?” “怀夕,我还以为你没两个时辰,是交代不完该交代的事。” 纤细的腰抵著栏杆,桑澈依旧笑得那样好看,尹怀夕不敢想像她那双茫然的眼眸,要是有朝一日恢復。 该是怎样的祸国倾城。 停停停… 怎么又在想这个女人的事? 收敛心神,尹怀夕在心中唾弃自己。 她手掌落在桑澈旁边的栏杆,肩膀离桑澈很近,只要稍稍一动,就能撞著桑澈。 尹怀夕脸板著,企图用肢体动作分散桑澈注意力。 “他们都被你绑著,我就算嘴皮子再能说,那也帮他们开不了锁,有什么用?” “左右不过是安慰他们,一时半会不会被你炼成药人。” 这话说的很有自知之明,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尹怀夕的心里话。 桑澈肩膀靠上尹怀夕,她伸手一挥,栏杆边围绕的蝴蝶纷纷散去,又只剩下尹怀夕和桑澈单独相处。 诡异的寂静瀰漫在两人中间,尹怀夕搜肠刮肚想找个话题,她扭头还没来得及开口。 桑澈就抢先一步。 “怀夕,你想…搬回我的居所吗?” 她双手背在身后,又是极具侵略性的朝著尹怀夕方向走进,让尹怀夕退无可退。 “只有这一个选择。” 身后是数不清的台阶,尹怀夕手指紧紧抓著栏杆,哪里还敢动弹。 “若是怀夕你不同意,那便继续回那地方吧。” 尹怀夕:“?” 还真是卑鄙! 换成任何人来,用屁股选都能选出正確答案。 “我…我搬回去就是。” 尹怀夕本想提出住在桑澈旁边,斟酌犹豫的话还没来得及吐出,桑澈喜上眉梢,直接將尹怀夕住在哪里都安排好了。 “我的寢居並不逼仄,你搬来,绰绰有余。” “不如,我们共用一榻如何?” 什么“不如”? 请问她有拒绝的权力吗?! 耳边只有呼呼微风轻响,桑澈压根就没有打算放过尹怀夕。 她既要得到尹怀夕的承诺,也要得到尹怀夕“心甘情愿”的话。 她就是这么贪心。 只要想要的,就没有要不到的。 据为己有,才是最优解。 眼前的人良久没回话,桑澈挺直腰背,她语气变冷了几分,不像方才那样温婉。 “怀夕啊,你不愿吗?” “你不愿和我同住…不愿日日见到我吗?” 退无可退,逃无可逃。 尹怀夕深呼吸一口气,平復躁乱的心。 她想到方才在洞窟里对那群人的交代,以及身著碧水长衫的女子。 就知道,现在还不是和桑澈翻脸的时候。 “桑澈,你何须问我。” “我没得选。” 尹怀夕这隱忍不得不低头的语气,隱约让桑澈心中愉悦万分,她唇角翘起。 十分满意尹怀夕的回答。 “哦…怀夕。” 掌心再次被扣住。 桑澈不由分说將人死死攥住,她语气温柔,却在尹怀夕耳中听来像是蛊虫爬满她的全身。 “这才对…你应该有自知之明的,知道留在我身边,才是最好的。” 这么笑,伴隨著银铃声响。 尹怀夕有片刻呼吸骤停。 第55章 我陪你睡就是 被带进桑澈寢居时。 尹怀夕心有余悸,低头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脚踝。 那里並没有沉重的铁链,意味著她现在是自由身。 可肉体上的解脱,不意味著精神上的寄託,像现在这样,她被迫进入桑澈这“苗疆圣女”的私人地盘。 想逃也逃不了。 更加绝望。 “圣女说了,你以后都住在这儿,有什么事吩咐我们就行。” 阿彩將尹怀夕换洗衣物塞进她怀中,扭头就要跨过门槛,消失在原地。 “等等。” 尹怀夕一下拽住阿彩手腕,不由分说又將人扯回来。 身形晃荡,阿彩差点摔一跤,她回头瞪著尹怀夕,想发火,却咽下去。 这女人可是圣女的心肝宝贝,她可不敢责骂。 “又怎么了?” “待会圣女就过来了,你有什么事,可以跟圣女说。” “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想著逃跑的事情,毕竟你也看见了,要不是圣女,阿水大人她们早就將那群朝廷的走狗,抓去当药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没想到这傢伙跟吃了炮仗一样。 尹怀夕静静等她输出完,这才轻咳一声,说:“那个…不好意思…我没有別的房间吗?” 没去水匪寨子之前,她可是还有单人间的! 难道…桑澈那傢伙来真的? 阿彩用一种极其诡异的眼神盯著尹怀夕,单手在两人中间比划,仿佛是要一刀切开距离。 “你们汉人有句话不是叫做,授受不亲!別离我这么近,万一要是让圣女误会,那就不好了!” “还有…你的房间是圣女安排的,我们不插手。” “如果你有什么想问的,你可以去问圣女。” 说罢。 阿彩这回长了心眼,不等尹怀夕再拉扯她,便逃之夭夭。 嘆口气的尹怀夕认命般踏了进去,现在她已经不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问题。 洞穴里关的那十几条人命,也全系在她身上。 尹怀夕肯定以及確定,只要她敢翻脸,敢掀桌子。 桑澈绝对二话不说,会当著她的面,摁著她的头。 让她眼睁睁看著这十几条人命死在她眼前,血流成河,不留全尸的那种。 … “怀夕,喜欢这里吗?” “我原先看不见,便过得粗糙了些,但现在你搬进来,那自然是要不一样的。” 清澈的嗓音,隨著桑澈的一起一伏又伴隨著阵阵银铃声响,极为悦耳。 可,尹怀夕笑不出来。 这地方,相比她上次住进来,的確看得出是精心装扮过一番…但同样的,这像是一座用黄金打造的金丝雀笼。 越美丽,越精致,就代表著越危险。 永无翻身之日。 “你要是有哪里不喜欢的,可以跟我说,我吩咐她们即刻就改。” 桑澈抬手,在窗外流连忘返的蝴蝶又再次涌了进来。 以前,尹怀夕或许还会觉得这些蝴蝶美丽,现在,她完全不这样想… “我没哪里不喜欢的,倒是你…阿澈,这样谦让於我,你的手下们不会有意见吗?” 来这里这么多天。 哪怕这些苗疆人嘴巴上不说半个字,尹怀夕也能观察到他们的欲言又止。 以及那投过来的眼神。 “我的事是我的事,他们就算有意见,那又如何?” “我说要罩著你,那就能罩著你,这方圆百里,千里万里,无人敢动你。” 手腕上赤色小蛇游动,吐出细长的信子,似是諂媚认同桑澈口中所说。 有瞬间错愕。 尹怀夕心跳漏了一拍。 身体这种荒谬的举措,让尹怀夕手指轻轻往上,搭在胸口。 感受著心臟的跳动。 她…她怎么会对桑澈有反应,这一定是…一定是原著剧情或者什么狗屁天道在作祟。 不过是隨处可见的撩人情话,她怎么可能深陷进去! “好了,你一直干站著做甚,进来吧。” “同我睡觉,我又不会吃了你。” 对著居住许久的寢居,桑澈並不需要旁人搀扶,可是近几日房间里摆设大变,她走起来,也稍显磕磕绊绊。 不会吃了她? 这话,谁信! 不信也得走,尹怀夕缓慢挪动步伐,她顺手就將包裹丟在桌上。 脚腕的隱隱作痛又提醒著尹怀夕要忍辱负重,她走过来,非常贴心提及的替桑澈斟了一杯茶,推过去。 手指触碰到温热的茶盏,桑澈对於尹怀夕的主动,很是受用。 对…就该这样。 她的怀夕该慢慢放下防备,对她產生依赖,对她產生惯性,然后…再也离不开她。 “谢谢。” “有怀夕这样照拂我,想必我以后,不会为看不见而烦恼忧愁。” 这话真的不是在阴阳怪气她逃不出去吗? 尹怀夕也没去深究桑澈这八百个心眼子里,其中一个究竟在想什么。 她直接明了,表达意图。 “我都被你抓到这儿了,做些什么,是应该的。” 她倒是想跑。 不过结局是什么,显而易见。 她肯定会被桑澈抓回来倒吊在房樑上,然后……不,大概是抓回来,困在床上不能动弹的那种。 “是吗?” “那以后我的吃穿住行,都交给怀夕…可行?” 修长的双指捧著茶盏,桑澈像是如获至宝一样,轻轻抿著,喝下温热的茶水。 这可是尹怀夕给她倒的,绝不能浪费。 尹怀夕:“……” 哪有白给人打工的道理,她可以拒绝吗? 算了,这种想法只能在心里想想,真要是说出来,那就是自寻死路! 面无表情应下这句话,两人相对无言。 桑澈心情很好的哼著歌,手指点在桌面,另一只手把玩著精致小巧的皿器。 这里面装著桑澈养的蛊。 不过…尹怀夕还从来没见过这碧玉皿器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蛊。 或许有时候不问,才是最优选择。 知道的太多,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尹怀夕犹豫良久,才开口:“嗯…我们真要睡在一起吗?” 这句话过於单薄。 听著还有些奇怪,尹怀夕连忙接著说。 “那个,我並没有其他的想法——我的意思…是说如果这里还有空的厢房,我是可以搬过去的,小一点没问题,嗯…我们挤在一起,我睡相不太好,你也是知道的。” 给自己叠了层层buff。 尹怀夕一边说,还一边悄悄打量桑澈的神情。 “没有別的厢房了。” 桑澈这思考都没有思考的样子,一下让尹怀夕闭嘴。 不再多言。 “怀夕,难道你不想同我入睡吗?” “你不想同我入睡,是因为你心里还惦记著谁吗?” “洞窟里的那群人…嘶…看来,我还是得把他们处理了。” 一下抓住桑澈修长的手指握在掌心中,尹怀夕轻笑。 “不,我陪你睡就是。” “我没说不想和你睡,我只是担心我挤到你…” “就这样…我没什么別的想法…” 第56章 为何要躲我… 不知是避讳,还是什么別的原因,常伴桑澈身边的两名婢女,这会子早已消失不见。 就连夜间值班也没有前来。 尹怀夕心中忐忑,她偷瞄一眼泡在浴池里的桑澈,心中猜测,该不会是桑澈这张嘴对她们说了什么。 所以那两人,直至现在也没现身,就是为了腾出私人空间? “怀夕,我一个人洗,甚是麻烦,不过来帮我吗?” 指尖拂过肩头,將水珠抹去,桑澈笑眼微眯,她漆黑的辫子泡在水中。 这女人… 魅魔、魅魔啊! 心痒痒的,尹怀夕闭眼。 她是个纯正的24k顏狗,偶尔会对漂亮女人多看两眼,只不过,那是“偶尔”。 紧要关头,她是绝对不会陷进去的! “你总是这样小心翼翼,尹怀夕——我会怀疑你在打什么小算盘。” 桑澈还故意做了一个拨弄算盘的动作,那灵活的指尖,看得尹怀夕脸颊通红,一直烧到耳廓。 “我什么时候小心翼翼了,阿澈,你这么精通我们汉人的文化,难道没听说过有一句叫做『羞赧』?” 大步走到浴池边缘,尹怀夕对於搓澡这套手艺活早已熟稔於心。 无他,唯手熟尔。 “你吗?” “嗯,要是我能看见,想来应当能理解『羞赧』是何意。” 淡淡的遗憾浮上脸颊,桑澈神情又忽地变得哀伤,就像是尹怀夕方才那一番话,挑起了她的伤心事。 原本开口说这句,只是想回懟桑澈那孔雀开屏,盛气凌人的气势,尹怀夕也没料到会这样让桑澈深受打击。 半夜爬起来都会扇自己一巴掌的愧疚感涌上心头,尹怀夕咬唇,下意识安慰桑澈。 “你会好的…阿澈。” “总有一天你会好的。” 这话,尹怀夕说的是真心话,她可没有给桑澈“画大饼”。 在原著小说中,桑澈前期的確是靠著给她种下情蛊以此来得到“感官共享”,双眸復见光明。 因为她的背叛,桑澈心怀怨恨亲手杀死她后,宿主死亡,失去了情蛊的作用,在把她製成傀儡的那段时间,桑澈又陷入了黑暗中。 傀儡完工后,桑澈那双眼眸才恢復光明。 桑澈的双眼是会好。 不过代价是一个死去的尹怀夕。 对於尹怀夕这宽慰的话,桑澈淡淡笑了。 她听过太多太多的人和她说这句话,说她的眼睛会好,说她日后不必再受此折磨。 但这些,桑澈的確没有放在心上。 “我本顽疾缠身,这双眼眸能否復见光明,早已不抱希望。” “怀夕,我只是有些许遗憾…不能见到你的面庞。” 苍白肤色在热水的氤氳下,变得红润,桑澈身上的病气去了大半,像是个能跑能跳的普通人,並无疾病缠身。 “等你好起来,就能见到了。” “说不定那时候,我长得不尽如你意,你还会嫌弃我丑。” 那样最好! 尹怀夕巴不得桑澈对她没兴趣,放她离开。 拿起毛巾开始帮桑澈擦洗身体,尹怀夕忙上忙下,手腕一下被握住。 “不必替我洗了,一块进来。” 看似柔弱的问候,实则是不容置疑。 尹怀夕手腕被紧握,生疼、生疼的,她低头一看,桑澈牢牢掐著她,不肯鬆手。 “你我二人,定然很…挤,阿澈,我就不下去了。” 天天看桑澈这么“湿身诱惑”就算是块石头,也被水滴石穿了! “无妨,这里面很宽裕,你下来绰绰有余,还是说…你並不想陪我?” 一句话就將尹怀夕后续的话语全部堵死,桑澈深呼吸一口气,手腕微动。 “好,我陪你洗就是。” 这回,桑澈还真没有做什么,只是普通的沐浴。 等到尹怀夕彻底放鬆警惕,被热水泡的脑子晕晕的,桑澈神不知鬼不觉就来到了她面前。 手撑著浴池底部,桑澈只能根据方才尹怀夕进浴池的声音判断,她究竟在哪。 不太能辨认具体方位,一般桑澈需要探查什么,或者去往何方,都是有蛊虫縈绕在侧,为她指明方向。 现在,因著尹怀夕害怕这些,桑澈很少將她的宝贝们带在身边。 手指渐渐摸去,桑澈触碰到了想像中的肌肤,她抿唇轻笑,眉宇间是压不住的喜悦。 好想亲吻她、同她欢好。 … 烛火摇曳,迦晚房间里亮堂堂的。 她翻箱倒柜,找出了一盒药膏,扭开。 蹲到女人身边。 “我向来不喜欢炼这些东西,这药膏还是…之前做的,你凑合凑合用,別嫌弃。” 指尖轻抹了白色的药膏,迦晚无比认真地擦在女人有著淤青的肩头。 她闻著女人身上的香味,心里晃荡的不行。 寨子里的人都是喜欢谁就拐过来,迦晚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她身边多个玩具陪同,像…阿澈那样抓个汉人女子伺候她,好像也挺美的。 好吧,她承认她之前对阿澈的声音的確有点大。 养著这漂亮女人,比养著一只漂亮蛊虫,还要…更加让人欢喜。 忍住想要一脚推开迦晚的动作,赵徽寧几乎不可察的蹙起眉。 在宫中,侍奉她的侍女都是七窍玲瓏心,一双巧手。 哪像她这般没轻没重。 “我自己来吧…你,不必为我操心至此。” 伸手想要接过迦晚手中的药膏,赵徽寧却猝不及防被迦晚躲开。 明眸皓齿,迦晚一下將药膏藏在手臂下,她摇头:“不,你现在是我的人,跟阿澈没有关係了,那就是我得照顾你。” “我给你涂药,你就老老实实的,別想著乱七八糟。” 伸出的手停顿在半空中,赵徽寧还没来得及收回,就又被迦晚给握住。 不知她是少年心性天真浪漫,还是故意为之。 那忽然凑上前的鼻樑,差点吻到赵徽寧唇角。 授受不亲 … “乖,听话。” 迦晚轻启薄唇,眼里满是狡黠。 … 昏昏欲睡的尹怀夕锁骨和脖颈被人触碰,她睁开眼,桑澈那张脸就出现在她面前。 手上全是滑落的水珠,桑澈唇瓣微张,大有直接含住尹怀夕的意思。 身体起了下意识的反应,尹怀夕背脊猛的朝后一撞,浴池边缘抵著她的脊骨,疼的让尹怀夕眼角溢出泪水。 荡漾起伏的水花全拍在桑澈胸口,以往温热轻柔的水珠变得沉甸甸的。 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透尹怀夕故意的逃避。 桑澈忽然觉得她好像没了耐心… “怀夕,为何要躲我?” “你不是说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吗?” “为何要躲我…” 她真想给尹怀夕种下情蛊啊… 这样她就不会逃避她了。 第57章 就算是夫妻,也不是亲密无间 被这样质问。 尹怀夕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待在桑澈身边这么久,再迟钝的她也能察觉桑澈因为她刚才的举措,真的有点不开心了。 这人就是这样,平日里看著天真无邪,可真要发起火来,那就是“纯邪无天真”。 “我刚才打了会儿盹,一睁眼你就凑过来了,能不怕吗?” “再说…我哪有躲著你?” 在这浴池里,她就算是想逃,也没地方逃。 听她辩解,桑澈朝前靠的动作有所迟疑,她鼻樑擦过尹怀夕脖颈敏感地带,微勾唇轻笑。 “真的没有在躲著我吗?” “怀夕…可是我感觉你的心,好像要逃离。” 面前的距离被吞噬,桑澈那双失去聚焦的眼,对不上尹怀夕逃避的眼神。 只是这样靠近,尹怀夕就有些受不住,她不敢想桑澈如果真的能看见,她是不是真的会被这双眼给蛊惑。 “想逃又怎么样呢?” “我现在不是被你抓著,哪里都去不了。” 將手腕递出。 尹怀夕乾脆主动抓著桑澈的手背,放在手腕上。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让她的手指抓住湿漉漉的手腕,尹怀夕就这样坦然。 肌肤触碰,像是火星繚绕,桑澈愣神,她克制不住的在尹怀夕脸颊上落下一吻。 从一开始的抗拒,到逐渐闭眼享受这蜻蜓点水,桑澈撤离开后,尹怀夕忽然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心酥酥麻麻的痒。 像是一点都不排斥桑澈的触碰,反而恨不得桑澈继续造次下去。 內心对於这样的生理反应,尹怀夕有一丝厌恶,她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忽然对桑澈有这样的错觉。 一定是单身孤寡久了,看只猫都觉得眉清目秀。 又何况在原著中美貌值拉满的桑澈? 胡乱的將身上洗乾净。 尹怀夕急急忙忙的找了个藉口,说她泡太久会昏倒,立马起身。 再这样下去。 尹怀夕可以確定,桑澈只要略施一点小手段,她恐怕会真的忍不住,意乱情迷。 管控不住自己,心乱如麻的感觉太糟糕了。 “怀夕,不…帮帮我吗?” “我一个人,起不来。” … 自从跟在桑澈身边后,尹怀夕的日常就是听桑澈念叨著她的名字,使唤她做事。 实在承受不住桑澈这股黏人的劲,尹怀夕偶尔小发雷霆同样会说:“你…不是有你的婢女吗?” “我一个人要忙这些,忙不过来的。” 倒也不是真忙不过来。 “磨洋工”是门技术活,不是所有人都能学会的。 “有啊,你手头的这些琐碎事可以吩咐她们去做。” “怀夕啊,你只需要陪在我身边。”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永恆定律,亘古不变。 尹怀夕又这样被自己美美坑进去,导致於…现在桑澈身边的一切琐碎小事,都是她亲自处理。 只差没有冷脸洗內裤了!!! … 连衣服都没穿好。 尹怀夕又只能侷促的走回去,她捞过毛巾,对著还在浴池里的桑澈伸出手。 主动被牵上掌心,桑澈眼角微眯,笑得跟什么似的。 赤裸又坦坦荡荡,桑澈一脚迈出去,踩上浴池边缘。 水珠如雨,淅淅沥沥落下,砸湿地板。 哪怕和桑澈日日夜夜相处在一块,尹怀夕也还是没適应桑澈这番毫不避讳的举措。 她攥紧毛巾,试图不去打量桑澈…可是眼神又忍不住偷瞥。 “你…你能不能別这样,我们虽然…同为女子,但…” “就算是夫妻,也不是亲密无间的。” “对不对?” 对於尹怀夕这番发言,桑澈赤著脚的步伐缓了下来,她若有所思。 “嗯,我听大祭司说过,你们汉人讲究的是举案齐眉,有时结为伴侣並不是因为有多恩爱,只是对方合適。” 这番话,不算是谬论。 尹怀夕点头,想著要是顺著桑澈这个思路说下去,说不定她今晚真不用和桑澈挤在一起。 大不了就打地铺。 至少…被当场摁在床上扣要强的多! 尹怀夕:“是啊,天天黏在一起…是不能好好培养感情的,要彼此保持適当的距离,小別胜新婚,这个道理,你总懂吧。” 將乾燥的毛巾摁在桑澈肩头,尹怀夕这算盘珠子噼啪直响,桑澈可没那么好被糊弄。 但她也不想揭穿尹怀夕兴致,只是转过话头,任凭尹怀夕忙上忙下,给她擦身子。 指尖勾著湿漉漉的黑色长髮,穿插其中,上下润滑。 桑澈道:“那是你们汉人的规矩,我们苗疆人可不这样。”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那么多道理。” 身躯被薄纱裹住,桑澈感知到尹怀夕给她穿完衣裳,立马就伸手搂住尹怀夕。 还没反应过来的尹怀夕手指紧攥湿漉漉的毛巾,她身躯晃荡,差点连带著桑澈一併摔倒。 “我喜欢你。” “我们就要亲密无间…黏在一起…没什么能让我们分开。” 腰弯著。 尹怀夕承受著桑澈身体的重量,要不是桑澈並不重,尹怀夕约摸她这小身板,桑澈一压上来,她们俩就得倒地。 “阿澈…” “你…別这样…我要喘不过气了。” 胸前绵软挤在一起,尹怀夕全身注意力都被吸引。 哪有人洗完澡就搂搂抱抱的,真不怕成年人擦枪走火? “不妥,我喜欢这样。” 桑澈手搂著尹怀夕腰,越来越紧,她整个人埋在尹怀夕怀里,缠人的紧。 … 好不容易將人带到床边,尹怀夕累得满头大汗。 她心中有疑虑,怀疑桑澈就是故意这样做… 偏生要让她不得安寧,要让她心绪起伏。 况且她现在都不能像在客栈时被抓住时那样对桑澈呲牙咧嘴,凶神恶煞。 出一口恶气。 她现在保住这些人的命,得想办法让他们逃出去。 亦或者让二姐察觉到不对劲。 尹清月一向做事谨慎的很,她只派出了十几个探子过来,那就代表著,她当初是察觉到风向有变,改了策略。 但…桑澈还是將计就计,从中作梗,勾引她上了套。 后来那封信,並不是尹清月下属写来的,那是桑澈专门写给她的。 信纸在不知不觉间就被掉了包,桑澈…像是拥有无数只眼睛的“神”,盯著她的一举一动。 尹怀夕那天就是问他们,二姐有没有未雨绸繆。 得到的答案是尹怀夕想要的。 二姐会来救她。 有后手。 只要她忍。 忍到朝廷察觉到那位“玉棠酥”消失不见了,自然会火急火燎的派遣羽卫过来营救。 “怀夕,在想什么呢?” “还不过来陪我睡。” 帐中传来桑澈清冽声音,尹怀夕猛然一惊。 她隔著薄纱,无奈应声好。 认命般挑开床帐,掀开被褥,躺了进去。 还没来得及翻身,尹怀夕就被桑澈紧紧搂住… 第58章 我会把你拴起来哦 將药膏放回原位。 迦晚拍拍双掌,她扭头,双手叉腰,眉间带笑。 “我给你穿的衣裳是我自个的,你穿著不合身,也不准嫌弃。” 赵徽寧抿唇,她没说什么。 这群苗疆人诡譎莫测,谁知道这苗疆女子是什么意图。 她还有要事要回京,如今被拐来这里,真是荒谬至极。 可惜她身边的武林高手都对苗疆蛊术束手无策,否则她怎么会落入这女子手中。 被隨意把弄。 “不用摆出那副丧气脸的样子,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啊…就已经变成阿澈的傀儡了。” “可別说,我没提醒你。” 非常没有自觉的一屁股坐在赵徽寧身边,迦晚自然而然的就將脑袋靠在赵徽寧肩头。 她心中迂迴婉转,真想问问赵徽寧究竟用的什么香囊,什么配方,身上才这样香。 但对苗疆人来说,问药方,问如何炼製蛊虫,无异於是窃取机密,没哪个人会直接说出来的。 除非…关係非常不一般。 对了。 她怎么没想到呢? 她可以一边炼製忘忧蛊,一边和这汉人女子打好关係,从她口中套出这香囊的製法。 岂不两全其美? 汉人製毒可能没有苗疆人厉害,但要论起香囊、香道,那確实是一骑绝尘,让人望而却步。 迦晚早就想抓个汉人问问制香的法子,奈何那群草包的香囊难闻的要死,还不如这汉人女子衣裙一角。 心中想的可美。 迦晚就忍不住一直凑上前去闻赵徽寧身上的香味,迷恋的要死。 被蹭来蹭去。 赵徽寧悄无声息的朝床边另一侧挪过去,她在方才这女子犯病之际,將屋內打量一番。 心中得出结论。 这女子的地位不低。 不论她把自己带回房间的图谋是什么,现如今,倒是可以好好利用这女子,获得外界的消息。 让朝廷的人找到这里,营救她出去。 “別走啊。” “咳咳…我把你带回来,可是有条件的,你不要以为我是什么很好惹的。” 迦晚抬头就这样看著赵徽寧,她伸手蛮不讲理的將人拽过来,手上银铃轻响。 “什么条件?” 赵徽寧挑眉,她脸上神情並没有多害怕,更多的是对这苗疆女子的疑惑。 “到时候再跟你说。” 伸出手指,迦晚神情一本正经对著赵徽寧比画。 “反正,我是这里的主人,我说一,你不能说二。” “我说往东,你不能往西。” “我说要你陪我,你就不能不陪。” “听懂了吗?” 迦晚故意装凶的样子,倒有几分猫扮老虎,赵徽寧很识趣的点头。 “听懂了。” 眼见这汉人女子十分上道,迦晚单手支撑著脸颊,颇为欣赏道:“嗯,你算是个听话的。” “不像阿澈身边那个,油盐不进,就是仗著阿澈喜欢她,才敢那么不识趣。” 听她打开话匣子,赵徽寧嗅到了一抹不一般的气息。 连忙好奇追问:“那人…不是你们苗疆人吧?” 赵徽寧醒来就被迦晚抱进了厢房,她並不知迦晚口中所指的“阿澈”是谁。 不过“澈”这个字,赵徽寧倒是有印象,那位…苗疆来的圣女,名字里似乎也带个“澈”。 她身边坐著的这位女子,如果在苗疆的地位不低,那么她口中如此亲昵所说的“阿澈”。 想来。 就只有那位了。 迦晚点头,隨后又意识到不对劲,她皱眉看一眼赵徽寧,语气变得好奇。 “你问这个做什么,你该不会是想——” 为了避免让迦晚看出她的意图,赵徽寧直接打断迦晚的猜测。 “我並无此意,只不过你率先提起,我想著接你的话…仅此而已。” 一句话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赵徽寧这脸上光明磊落,坦坦荡荡的样子,让迦晚眨眨眼。 觉得她是有点生性多疑。 “哦,原来是如此啊。” “那人…来歷我不便跟你多说,总之,她是逃不出我们苗疆的,就算再想…求著让阿澈心软同意,大祭司和苗王也不会同意的。” 得意洋洋的翘起尾巴。 迦晚扭头看向赵徽寧,她同样笑的像得逞的只猫一样。 “你也是。” “別想著逃出去哦。” 伸手用食指指著自己,迦晚自我介绍:“我的脾气可没有阿澈一半好,你要是惹恼了我,那不好意思…我会把你拴起来哦。” 赵徽寧低垂眼眸。 什么也没说。 倘若是苗疆人,得到了圣女的青睞何必想著逃走。 对方大概率和她一样要么是汉人,要么是中原人。 一心想著逃离这地方。 赵徽寧眼眸深邃,晦暗不明的神情转瞬即逝。 看来,她得想办法和那人取得联络,同心协力,逃出这鬼地方。 逃出这幼稚小鬼的牵制。 想她堂堂… 算了。 这么丟人还提起身份,没脸。 … “啊嚏!” 被冷醒的尹怀夕打了个喷嚏,她扭头一看,桑澈又是蜷缩起来的样子。 原本睡前温暖的床褥在此刻变得冰凉一片,触手摸上去,犹如直坠冰窟。 不像寻常遭受病痛折磨的普通人痛苦大喊大叫,桑澈蜷缩在被褥中,手指紧紧扣著掌心,力道大的手背都泛起青筋。 她愣是一声都没吭,唯有呼吸错乱,急促不堪。 原本泡完药浴后好了些的气色,在此刻荡然无存。 下意识伸手,尹怀夕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就想去探一下桑澈现在的体温。 饶是做了准备。 掌心覆盖上去,尹怀夕还是被冷了一大跳。 这哪里像是在抚摸一个人,这分明是寒冬腊月的飞雪! 想到两名婢女夜间的嘱咐,尹怀夕没有急著起身,她想收回手,想看看桑澈这神气的不得了的人,被病痛折磨的样子。 可她错愕、犹豫要不要取银炭的片刻,桑澈就已伸出手,抓住尹怀夕手腕。 猝不及防,尹怀夕整个人被往下拉。 她鼻樑就顶在桑澈薄唇,膝盖撞在床榻边缘,疼的尹怀夕身躯一颤,就压倒在桑澈这罪魁祸首上。 一双眸子盯著那漆黑的眼睫,尹怀夕能清晰的感觉到两人的呼吸纠缠。 一冷一热。 “阿澈…你太冷了…” “我去给你取炭…你且忍一忍…好吗?” 回答尹怀夕的是桑澈伸手越搂越紧的动作,被压下来的尹怀夕逃无可逃。 她只能念叨著桑澈的名字。 “阿澈…你等一等…我这就去——” 桑澈虚弱道:“別去…” “留下来…陪我。” “好吗?” 第59章 你掐著我,我只会更欢喜… 身体的寒冷,岂是几筐银炭就能解决的。 桑澈这么多年,早知这些外物没有什么用。 只是…杯水车薪,聊胜於无罢了。 “真的…没事吗?” 身躯就这样贴在一起,尹怀夕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逐渐演变成担心桑澈的身子。 “有事啊。” “可只要你陪在我身边,我就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 “怀夕,不要离开我…好吗?” 深陷黑暗,苦苦支撑的桑澈每次恍然触碰到尹怀夕灼热的身体,都会產生迷恋。 神说,这个人是属於她的。 谁也抢不走。 那么她的炙热,她的七情六慾,她的一切,都该属於她。 “不生炭火怎么能行,阿澈,你不要再胡来了…算我求你了,可以吗?” 尹怀夕被冻得浑身颤抖,再这样下去,她明早和桑澈的早饭大概是一副煎好的药! 她身下这人喜欢吃苦,她可不喜欢吃苦! “是你…怕冷,对吗?” “你觉得我身上很冷,你想…逃离我身边。” 开口。 哪怕不用眼去看,桑澈也能猜到尹怀夕心里在想些什么。 她完全没有打算放手的意思,就这样牢牢禁錮著尹怀夕,不让她离开床榻半步。 面对如此蛮不讲理,如此豪横的桑澈,深呼吸两口,尹怀夕否认。 “我…没有。” 桑澈:“你有。” 尹怀夕也来了点脾气。 “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让我生炭火,是你婢女的嘱咐,我总不能接了別人的叮嘱,不去做吧?” “我不喜欢不信守承诺,並非是…你说的那样。” 听著她絮絮叨叨,桑澈没有恼怒,反而勾唇轻笑。 “我知道…有个法子,可以让我们都热起来。” 被病痛折磨的桑澈说这话,嗓音还带著沙哑和虚弱,落在人耳朵里,格外撩拨。 “你应该,有跟著她们学过。” 堪堪两句话。 尹怀夕脑海里就浮现出花禾曾经递给她的那本书。 里面活色生香的內容,以及详细的教导和怎样…才会获得快感,讲的十分详细。 回到这里后,尹怀夕就被关了许久,也不知道花禾现在还在不在寨子里。 她只有一半的苗疆血统,尹怀夕看她平日里喝茶、写诗,这些爱好都是汉人的。 想来她和外界应当是有联繫的,不然她制那么多药有什么用,肯定要销出去。 以及那些名贵的茶具,这寨子里是不可能有的。 她定然是从汉人手中购入,且花了不少银两。 要是能搭上花禾这条线,也不失为一个方法。 死马当作活马医。 总比坐以待毙,无动於衷要强。 … 见尹怀夕半天没有反应。 不用想,桑澈也知晓尹怀夕脑子里在演什么,她主动凑上前去,昂著脖子就要吻上尹怀夕。 还是改不了下意识侧脖子的习惯,尹怀夕又躲开桑澈这个吻。 可是这一回…尹怀夕不是担心桑澈会“兽性大发”把她怎么样。 她担心的是桑澈现在这副身躯,还能做什么,还能这么折腾吗? 別到时候真出事。 那她纵然有千张嘴,也说不清道理。 “又要躲我…” “我这样了,还不能得到你一点怜悯吗?” “尹怀夕。” 寒毒发作的时候,桑澈是能恢復片刻清明的,这一回…她能朦朧的看见尹怀夕那张脸庞。 想凑近一点。 再凑近一点。 在漆黑的夜里,也能看清她命定之人的面庞,桑澈手臂不自觉按著尹怀夕。 “你就…一定得和我做这种事吗?阿澈,你现在身体很差劲,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的身体究竟有多么——” 桑澈打断她:“多么…脆弱,是吗?” “你担忧的是这个,尹怀夕,你在乎我…你关心我?” “如果你不在乎我,如果你不关心我,你就不会说这种话…” 这句话让尹怀夕愣住,她完全没有想到桑澈居然会这样想,不过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就按照桑澈原著中那个阴湿疯批又病態的性格。 她什么事做不出来? “是,我是关心你,我是在乎你…桑澈,你把自己当回事好吗?” “你今日倘若暴毙身亡,那第一个被问责,被怀疑的人…可就是我。” 深更半夜,尹怀夕也就不怕她说话难听,反正桑澈虚弱成这个样子,门外又没有婢女值守。 她想操控蛊虫恐怕都没力气,这时候说上两句解气的话,无伤大雅。 桑澈要秋后算帐,那她也认了。 忽然间被凶。 桑澈也没恼怒,她静静听著尹怀夕的话语,从急迫焦躁的语气中寻出几分甜蜜。 饮了下去。 顺著她的话,桑澈道:“这倒是,若我出事,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尹怀夕:“……” 顺杆子往上爬的坏女人! “既然你知晓,那你还要做这种事?” 桑澈重新躺了回去,见尹怀夕没有逃走的打算,她用力搂著尹怀夕的动作变得轻盈。 手指撩拨著黏上来的碎发,桑澈轻笑。 “你们汉人不是还有一句话叫做——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尹怀夕:“……” 停之,停之! 这正经吗? 这一点都不正经! 桑澈接著又道:“我觉得甚是在理。” 还没等尹怀夕从这两句话的衝击反应过来,桑澈再次吻上。 不知是过於衝动,还是她看不见的缘故,这一吻好巧不巧只落在了尹怀夕下顎,並没有吻上尹怀夕唇瓣。 湿漉漉的感觉让尹怀夕身躯一软,最后的坚持轰然崩塌,直接瘫倒在桑澈身上。 两人就这样贴著,不分彼此。 寒意蔓延过来,尹怀夕刚要弹开,似乎是离得近,桑澈这回却找准了位置。 她一口就咬上来,手指滑进尹怀夕衣襟,开始摸索。 “阿澈…” “阿澈…你別这样…” “你…不要…” 话语断断续续,冷意逐渐被身上燥起的热意给驱退,尹怀夕耳垂耳廓红彤彤一片,像只蒸熟了的蟹。 “我偏要…” “怀夕,生那些炭火,没有用…只有你…才对我有效…” 以往编成一条辫子的黑髮就这样散开铺满雪白颈肩,身体逐渐燃烧的燥意同样驱退桑澈身体的冷意。 同她欢好。 寒毒好像也没有那么痛苦。 “阿澈…停下…” 尹怀夕指尖狠狠掐住桑澈腰间,通红晕染。 “我不…” “力道太轻了,怀夕。” 腰间的疼痛並没让桑澈感受半分不適,尹怀夕待她如此,流淌在血液里的热源,好像通通都朝她涌来了。 眼眸微眯,桑澈依旧是那玩世不恭的笑。 她道:“你掐著我,我只会更欢喜…” “继续,怀夕。” “不要停下来…” 第60章 你不会想知道的 地面上铺著的兽皮固然柔软,赵徽寧闭上眼眸,只是这屈居人床榻下的耻辱,又有什么能企及。 好在黑熊皮暖和,人躺上去温暖的紧,也不凉颼颼。 夜深人静。 难免惹人忧思。 赵徽寧睁著一双眼,听著床榻上人的呼吸,满腹心事,怎么睡也睡不著。 外公大捷后,边疆蛮族老实本分十余年,未举铁蹄进攻,国泰民安。 新帝上任,自然就將目光投在附属於朝廷的苗疆与古滇国等。 按先帝的遗愿,修缮防御外塞需要的长城,这並非一朝一夕。 新帝上任三把火,又想翻修京城,大兴土木。 江南出了不少人力、財力,实在供养不起。 任凭陛下如何耳提面命,那也是掏不出一个子了。 但新帝又不愿意向江南富甲一方的氏族拿钱,那样失了皇家尊严,落人口舌。 又平白惹那些通婚的氏族不快,在朝中失了威信,这是新帝万万不愿见到的局面。 思来想去。 这主意自然就打在別人身上,当然,朝廷与苗疆、古滇的这些地方的摩擦。 也並非一朝一夕。 面对皇帝的屡屡召见滇王態度还算友善,没有撕开脸皮,任由新帝折腾。 逼得急了。 滇王也只说黎明百姓收成不好,万望陛下见谅。 但苗王可是屡次三番找藉口,能不去朝廷覲见就不去朝廷覲见。 这什么意思,新帝能不知道? 他气得牙痒痒,滇王再怎么豪横,不肯掏钱,可面子也给予了他,不至於让他在朝堂上文武百官前,顏面扫地。 苗王又是何等態度?! 新帝只怕这龙椅宝座,苗王都要大著胆子坐上一坐了! 本想寻个由头举兵进犯苗疆,让苗王吃吃苦头,屁滚尿流下跪求饶。 新帝又顾及国师所说苗疆人善使蛊毒,善下蛊。 若是被苗王记恨,苗疆当真有蚩尤后人,操控蛊虫。 说不定…朝中皇、臣都会变为傀儡。 调查苗疆是否真有“蛊王”,是否真有蚩尤后裔这件事新帝谁也信不过。 他上位以来疑神疑鬼,烛影斧声。 生怕有人谋权篡位,要摘下他的龙冠。 这件事新帝就连羽卫都信不过,兜兜转转交给了赵徽寧,让她亲自来查。 可才刚摸到银月河这苗汉交界地,赵徽寧就遭了暗算,被绑到此处,不知道关了多久时日。 心思重重翻了身。 赵徽寧视线往上瞄,隔著床幔,盯著迦晚起伏的身躯。 被这女子抓来的確屈辱,可总好过在那黑暗幽邃的洞窟中不见天光好。 至少,今晚她还是套出了不少话。 看来这苗疆女子,身处高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应当是没怎么和外界交涉过。 不然这份天真浪漫,也足以將她害死。 … 混乱又糟糕的一夜。 尹怀夕睁眼是生无可恋,这一点都不柔情蜜意,相反…她总觉得她们两个人再做下去,会在床榻上死过去。 到底睡了几个时辰? 又没睡几个时辰。 尹怀夕数不清,她侧过头,小心翼翼去盯睡在身边的人,桑澈嘴唇泛著乌青。 气色不是很好。 不知是寒毒的影响,还是昨晚彻底的疯过了头,导致桑澈现在这样憔悴。 鬢边散落的头髮几乎遮住桑澈半边侧脸,就连她的鼻樑上也有几根被呼吸吹拂的髮丝。 伸出手指,尹怀夕刚想替桑澈將髮丝给整理好,但又犹豫。 这人…身体都虚弱成这样子了,昨天还非得做那种事。 这不是自找的吗。 她又何须怜悯桑澈? 惯会给她顺杆子往上爬,到时候…桑澈连请求都不会了,直接就扑过来,想做什么做什么。 隨心所欲。 指尖犹豫,刚要撤走。 尹怀夕眼角余光就瞥见桑澈放在床脚的碧绿色小罐。 自从她常常待在桑澈身边后,桑澈腰间掛的大大小小皿器都已被她搁置。 就连那条成日想著她会跟它爭宠的赤色小蛇,也被桑澈勒令不准靠近。 唯独这小罐子,桑澈是片刻不离身,閒来无事之际,桑澈还会摸在手里把玩。 好奇心驱使尹怀夕想伸手触碰小罐子,这里面应当是只蛊虫,难不成是桑澈放出去充当耳目的母蛊? 这般珍重带在身边。 想来就是怕出事。 桑澈应当没有第二只的。 要是能想办法將这只母蛊弄死,將来…她联络外界的人,应当方便许多。 手指微勾,思量间。 桑澈神不知鬼不觉伸手就搭在了尹怀夕手腕,將她的手掌往下压盖在心口。 “怀夕,手伸著干嘛?” “你有什么…心事吗?” 当场被抓包,尹怀夕心虚轻咳两声,连忙撤回视线。 她否认。 “没有啊,我就是想给你扯扯被子,嗯,对了…你那个罐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啊,要是虫子的话,晚上跑出来很嚇人的。” “以后还是不要放在床上了吧?” 以退为进。 尹怀夕装傻充愣想要套一套桑澈的话,知道这罐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东西。 听完,桑澈若有所思。 她轻笑,转过身。 “怀夕,有时候还是不要太好奇的好,你是不会想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的。” “我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 学著尹怀夕伸出手的样子,桑澈落在尹怀夕脸庞,指腹轻轻按压,感知尹怀夕的皮骨长相。 “等你知道的那一天,你就会明白,我说的话,没有半分错处。” 说罢,桑澈又揉搓了一阵尹怀夕脸颊,徒留尹怀夕在心中猜测,这不能告知人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她不能知道? … 又过了一个时辰,桑澈搂著尹怀夕赖在床上不肯起。 门外这时响起婢女焦急的催促。 “圣女,大祭司的僕从过来了,说是有要事要见您!” 桑澈脸上懊恼的表情转瞬即逝,她慵懒起身,只徒留光滑的后背给尹怀夕。 “嗯,我知晓。” “待我更衣后,就去见他。” 大祭司能来找她,无非就是两件事,要么是说药方的进展,要么就是提起尹怀夕。 不过…也未尝不是和朝廷有关的事情。 桑澈对於苗王炼製蛊王的执念,没有多深。 只是这广阔苗疆,苗王实在求不到人,只能低声下气,三番五次派人来找她和大祭司。 伸手勾住碎发,往后顺了顺。 桑澈扭头对尹怀夕轻声叮嘱:“怀夕,午后我再来找你,你且先安睡。” 尹怀夕故意装作乖巧模样,让人生不出疑心,她道:“嗯,阿澈,我等你。” 睡什么睡? 好不容易离了桑澈的眼线,她又有小范围的活动空间,这个时机,当然得去找…联繫朝廷,逃跑的路子。 第61章 阿澈她让你乱跑了吗? 竹帘被风吹动。 凤鸣山漫山遍野的青竹,簌簌作响。 茶桌前端坐一人,他掌心出了一层薄汗,坠在耳边的银饰微微晃动。 “大祭司寻我何事?” 桑澈手掌放开婢女的搀扶,长袖一摆,走了过来。 那奴僕扭头,连忙对桑澈恭敬行礼,开口道:“见过圣女。” “大祭司让我来,是祭司实在脱不开身,並非是祭司对圣女不敬,万望圣女见谅。” 这恭维客套的话,桑澈也不知听了多少遍,她浅笑摇头。 “不用同我说这些无关紧要的问候,我知晓他忙。” “你且说说,是何事要急通知於我?” 被问及,那人也就没再多言语废话,直接告知。 “大祭司说圣女即便您不帮苗王,也得加快时日给那命定女子种下情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近日来,银月河畔来了许多岭水城官府衙役,一直在排查商队,寻找苗人的下落。” “想必…朝廷的鹰犬不日將抵达凤鸣山外。” 奴僕低著头。 未敢直视桑澈的眼眸。 “到了多少人?” 桑澈坐下,若不是寒毒缠身,她的蛊虫可以放到岭水城都尚有余裕。 可惜…现在只能覆盖整个凤鸣山。 “具体不知,不过…圣女,大祭司说那群人似乎一直在找一位朝廷要员。” “但那人具体身份,相貌几何,我们的探子和抓来的那群汉人,都不知道。” “大祭司给他们灌了药,餵了蛊,也得不出答案…想来是朝廷怕走漏风声,並未告知。” 意料之中。 直击命脉的核心要题恐怕只有执行此任务的领头人知道,不过朝廷居然放了这么多人过来,看来…那人的確重要。 桑澈眼眸低垂,想到迦晚带走的那位,恐怕…得把她捞出来了。 这人留在凤鸣山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不知道迦晚会不会给她种蛊。 “你回去告知祭司,让他將朝廷打算投入多少兵力摸出来,给苗王请示,让他派兵过来。” “若苗王不愿,那这蛊王我不炼也罢。” 奴僕点头:“是,圣女。” … 换好衣裳。 尹怀夕探头探脑,仔细瞧了一圈,桑澈当真不在。 这寢居外也没婢女把守,她鞋子踏出去,刚要溜走。 手指抠住门边,又是想到什么一般,对著走廊喊一声。 “喂!有人吗?” “没人吗?” 回答尹怀夕的只有山谷间的清风,正当尹怀夕以为桑澈走后,这群婢女不会管束她时。 一只手就悄然拍住她的肩。 “有啊。” “你想去哪里?” 圣女的確没有吩咐过要看紧这个人,依云心中清楚,圣女大概是有法子让她逃不出去。 不过,依云还是不放心尹怀夕一个人待在圣女的寢居,她过来守著,是特意盯著尹怀夕的。 被嚇了一跳。 尹怀夕扭头就见依云那张熟悉的脸,她拍开依云手掌,狐假虎威说:“別隨意乱摸,要是让你们圣女看见你摸了我,她肯定会生气的,知道吗?” 完全没想到尹怀夕最近还学会了仗势欺人,依云憋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忍回去。 “我只是盯著你,看看你会做什么对圣女不利的事,没什么別的想法。” 双手环胸,依云自觉后退两步,与尹怀夕拉开距离。 又偷偷朝尹怀夕看一眼,確保尹怀夕不会突然扑过来污衊她。 尹怀夕瞧她这模样不像是专门过来守著她的,於是,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盈朝依云走去。 “那我可以在这寨子里逛逛吗?一天到晚闷在这里,很无趣。” 依云瞧她被憋疯的模样,担心这人被囚禁久了真的会发癲,这才又开口。 “圣女没有对你下禁令,你若是想在这寨子里逛一逛,也是可以的。” 喜上眉梢。 尹怀夕没想到依云会这么跟她说话,乐的不行。 见她喜形忘色,依云叮嘱:“不过我还是奉劝你一句,在这附近转悠得了,整个凤鸣山都有圣女的蛊虫,你要是想逃出去,没门。” 尹怀夕耸肩膀,揉著腰间酸痛。 一脸意味深长:“花禾大夫还在吗?” “我这被连夜折腾的…腰酸背痛,想去找她开服药…这你们圣女应当不会阻拦吧?” 反应过来尹怀夕这人在说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依云脸颊耳朵红彤彤一片,像是被烧熟了的蟹,她连忙撤回视线,后背对著尹怀夕。 “花大夫出去备货了,不在寨子里…你要是想找药膏,去阿水大人那里也可,她製药的本事不在花大夫之下。” “但你得跟阿水大人说清楚,你是…因著圣女才去问她要药的,不然…不然阿水大人不会给你的。” 叮嘱还没说完,尹怀夕这人就一阵风的溜走,只剩依云在风中凌乱,不知所措。 这汉人女子还真是的… 要不是她是圣女的命定之人,恐怕圣女也不会对她这么上心。 真是应了汉人那句话——“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她真的心疼圣女! … 沿著青石小道,尹怀夕一路摸索到迦晚的居所。 无数艷丽的花朵摇曳,馨香袭来,蜜蜂和蝴蝶相互缠绕,爭抢著花朵,吸食花蜜。 尹怀夕走到柵栏边,刚要开口呼叫迦晚的名字。 一张绝美的容顏就撞进她眼里,那女子脸上有著浓厚的病气,哪怕穿著一身衣裙,也难掩英俊气质。 这贵气逼人的面庞,可不像是养在深闺中的千金小姐。 这是那天…迦晚抱走的“玉棠酥”! 果然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驀然回首,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 赵徽寧看到尹怀夕有片刻错愕,这倒不是因为她们都是汉人,而是…尹怀夕长得很像她一位故友。 “尹怀夕,你怎么来了?” “阿澈她让你乱跑了吗?” 手里拎著香料,迦晚想让赵徽寧帮她试一下哪款最好闻,没想到才推开门,就见到尹怀夕那张脸。 她视线不自觉去打量尹怀夕的领口,嚇得尹怀夕伸手捂住胸口,连连后退。 “我…我来找你,当然是有事。” “对了,这话我们能私下说吗?” 趁著这由头,尹怀夕对赵徽寧使眼色,迦晚看她这样,以为是尹怀夕让赵徽寧离开。 她慷慨道:“行吧,看在阿澈的面子上,你有什么话,就进来跟我说。” 以尹怀夕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本事,擅长蛊术的迦晚根本不怕她。 这么些年,她的手段可不是白练的。 尹怀夕跟隨著迦晚走进房屋,两人背影消失。 赵徽寧站在院子中,愣愣看著,她大概能有一丟丟能明白尹怀夕是什么意思。 不过不能確定… … “圣女,您站在这儿干什么?” “起风了,我们该走了。” 身后传来阿彩的催促声,桑澈扭过头,她抬手。 蓝色的蝴蝶悄然落在指尖,磷粉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桑澈將方才的一切都听在耳中。 她猜的果然一点都不错。 怀夕…还真的趁她外出这段时间,过来找这位“玉棠酥”。 真有意思。 她还真了解尹怀夕。 第62章 真没在我们床底偷听吗? 进了屋。 尹怀夕主动將房门合上。 这地方距离尹怀夕离开时有不少变化,房间里诡异的香气传来,尹怀夕下意识捂住口鼻。 她可不能被神不知鬼不觉的药倒,或者这扑鼻的芳香里添加了什么东西。 让她一不小心口吐真言。 把心中的盘算全部捯飭出去,这可就亏本亏到姥姥家了。 “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迦晚没想那么多。 她生性率直,不是个弯弯绕的人,想什么就说什么,没顾忌。 尹怀夕朝前走,屁股还没坐下,迦晚猛然抬头,唇边掛起一抹笑。 “哦,我知晓了。” “一定是你们夜晚折腾的太狠,所以你过来问我要药?对吗?” 会蛊术的前提是善使毒物,不仅仅是蛇虫鼠蚁的毒,花草树木的毒也得精通。 要学会这么多毒,当然也得解毒。 一通下来,这些已然差不多会了半门医术。 对於一些疑难杂症,迦晚可谓是信手拈来,不在花禾之下。 但她身份地位都高高在上,別提替人看病,不给他人下蛊,都算是大发仁慈。 屋子里没人,尹怀夕也不用心虚遮遮掩掩,她低头扫一眼胸口,拉开椅子坐下。 “这…你都知道?” “你昨天晚上真没在我们床底偷听吗?” 迦晚:“……” 迦晚:“再说胡话討打,我给你下蛊,你信不信。” 她放下手中把玩的药材,站起身,去柜子里翻箱倒柜。 摸出一瓶尘封已久略沾点灰尘的白玉药瓶,毫不客气就丟了过去。 要不是尹怀夕眼疾眼快,这脏兮兮的药膏可就跌在地上,碎成八片了。 “这东西你拿走。” “莫要来打扰我和那姑娘的亲近。” … 这药膏,尹怀夕上回的根本没用过,她来这里只不过是寻了个由头。 走的时候依云那连连瞥向她的目光,就像在问询。 ——“上回不是给你了吗?怎的用的这么快?” … 將药膏攥在掌心,尹怀夕没说什么,屁股都没坐热就出去了。 她的目標也不在专心致志把玩香料上的迦晚身上。 她得想办法和那位“玉棠酥”搭上联繫。 不然下回要蹲到桑澈有事出门,可就不知是猴年马月。 临了到门口。 尹怀夕忍不住欠一下,她回首,声音带著调侃:“阿水大人,你该不会是…对那女子见色起意了吧?” 苗疆人还真是一脉相传啊。 喜欢上了,瞧上了。 就入室抢劫! 没道理,真可恶!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让迦晚指甲用力,一不小心就將名贵的香料掐出印子。 她抬头懊恼,心想这幸好不是什么百年难得一遇的药材,不然,一个指甲盖就能破坏药性。 她非得抽… 算了。 阿澈大概也捨不得让她抽这傢伙,她真要动手,难免因为这女人的关係和阿澈有嫌隙。 不划算。 “什么见色起意?” “被我挑选的人,至少都要五官端正,身体康健,我又不是那什么篓子,什么货色都要。” 说完。 迦晚心不在焉的,重重將香料磕在桌上,她抬眸仔细瞧尹怀夕。 “你要是再不走,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被这样威胁,尹怀夕退出去,顺带使了个心眼將门合上,她快步溜到赵徽寧身边。 从袖子中掏出信纸,塞给赵徽寧。 赵徽寧反应很快,她伸手接过尹怀夕递过来的东西,藏进袖中。 两人的交接如鱼得水。 得手之后的尹怀夕不敢有过多停留,她用袖子擦著药瓶。 迦晚还真跟小说中一样,脾气暴躁的跟个小辣椒,但人却没什么心机,比起桑澈那深不见底的城府,迦晚算是好糊弄的主。 心情甚好的尹怀夕抬脚上了吊脚楼,她马不停蹄,可没忘记要赶回去。 然而,她脚刚踩上阶梯,就听见一阵银铃轻响。 抬头一望。 褐色栏杆旁,无数蝴蝶飞舞,桑澈手掌支撑著脸颊,好整以暇,居高临下的“盯”著她往上走的动作。 完蛋了。 怎么又被抓包?! “尹怀夕…你怎么在这里?你现在不应该待在圣女的寢居吗?” 疑惑问出声,阿彩狐疑的盯著尹怀夕一举一动。 “你该不会是想逃跑了吧?你这人也——” 桑澈:“阿彩,退下。” 桑澈语气严肃:“我有话要跟她说。” “你不用掺和。” 被桑澈这样说,阿彩悻悻朝后退,她不甘心的瞪了一眼尹怀夕,还是乖巧听话,退到了长廊柱子后。 看著阿彩那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块的眼神,尹怀夕下意识靠在樑柱边,她大脑正在飞快为刚才怪异的举措找藉口。 也不知道拿药膏这拙劣的伎俩能不能骗过桑澈。 “你不用躲藏,怀夕。” “你的位置…我的宝贝会告诉我,不管你去哪里,只要你的气息会残留,只要风能到达的地方,我都会知晓。” 双手背在身后。 桑澈在空中轻嗅一口,她挑眉,那双木訥茫然的眼,仿佛能看透一切。 “你去找了阿水,你还带走了她的东西,对吗?” 听到这,尹怀夕心中悬著的石头落下,还好刚才那封信递出去,不然这要是被桑澈当场搜身搜出。 那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因为她本来就是…劣跡斑斑。 “是又如何?” “都怪你昨晚…非得做那种事情,我身体略感不適,去找旁人要药又如何?” 这两句吐出。 尹怀夕能明显看出桑澈神情有变,她更加得意,仿佛好不容易在这场上下位之爭占得了头筹,一步朝前。 “我问过你的婢女了,她说我可以隨意乱逛,花禾又不在,那我当然只能找你们这儿会医术的人。” 越说越有理,尹怀夕还从怀中摸出那个刚才擦乾净的小瓷瓶,她伸手抓住桑澈背在身后的手腕,將桑澈手掌摊开。 温热的瓷瓶放上去,尹怀夕信誓旦旦:“这是我刚才从她那里拿的药,圣女大人若是不信,可以扭开闻一闻,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不知不觉间,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尹怀夕抹除,闻著近在咫尺她的味道。 桑澈却並不买单。 她伸出手指搭在尹怀夕肩头,凑近,红唇恨不得含住尹怀夕敏感的耳垂。 笑意盈盈说:“怀夕…你身上有別人的味道,不是阿水的。” “是谁的啊?” 第63章 我是吃醋了,又怎么样? 相处的这些时日。 尹怀夕对待桑澈这疑神疑鬼的性格,有一定的了解。 她脸不红,心不跳。 “阿水大人那儿,有一名女子。” “这香味是她的。” “阿澈,你不是知晓这件事吗?” 言外之意。 是她是无辜的。 这味道是不小心粘上的,她可没有故意为之。 面对尹怀夕的从容不迫,桑澈轻抿唇笑了。 怀夕骗人的把戏还真是一回生二回熟,炉火纯青。 日后是不是真的能骗到她了? 桑澈:“怀夕,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瞎子很好糊弄啊?” 她伸手拽住尹怀夕和赵徽寧有触碰的袖子,攥在掌心中。 衣裳被这样拉著,尹怀夕浑身不適,她下意识想挣脱桑澈的禁錮,可却瞥到远处巡逻带著弯刀的苗人。 这份心思,又逐渐打消。 就算她挣脱桑澈的掌控又如何,还不是逃不出这凤鸣山。 “阿澈,你別这样…我痒…我很难受…” 方才成功將信递出去的喜悦在此刻荡然无存,尹怀夕满脑子都是想著如何逃脱。 “她碰到你了。” “尹怀夕,你们说什么话,需得站这么近?” 在宫中被关押的日子固然不好受,桑澈却没有白费那几年光阴。 她没瞎时,熟读汉人撰写书籍,上至大家名作,下至野史异闻。 就连汉人平日里放在嘴边那些文縐縐的“规矩”,桑澈也有了解。 汉人最是在意行为举止,宫中的奴僕一举一动更是犹如上了枷锁。 若不是亲近的人,行为举措是万万不会这样没有分寸。 盯上桑澈那张板著的脸。 尹怀夕后知后觉,她怎么觉得桑澈这副表情不像是要把她扒皮抽筋、千刀万剐。 反而像是…像是在吃醋。 脑海中冷不丁冒出这样的念头,都把尹怀夕自个嚇一跳。 手指摩挲著尹怀夕衣服布料,桑澈恨不得將这个人捆在她身边。 尹怀夕为什么就不能像她的宝贝们一样听话懂事。 好好待在她身边。 不想著越过边界? 桑澈:“你又这样。” “你每次都这样,尹怀夕,我告诉你不管你耍什么把戏,你都不可能从我的眼皮子底下逃出去。” 蛮横不讲理,將尹怀夕胳膊拽过来了,桑澈鼻樑差点撞上尹怀夕。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两人就这样面对面。 脾气再好的人,也有被惹炸毛的一天,尹怀夕到了临界点。 她呵出一口气。 回懟:“桑澈,你是不是吃醋了?” “你看到我和別人走在一起,你心中生疑,你就想掌控我,你就恨不得把我关起来?” “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一针见血。 尹怀夕说的这样直白,可谓是底裤都不给桑澈留一条,阿彩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 上一个跟圣女这样说话的汉人,现在还被倒吊在洞窟里当蛊虫產卵地。 尸体都风乾了。 尹怀夕真的是不要命了吗?! 就算仗著圣女的宠爱,那也不能光明正大的跟圣女唱反调啊! 这不是纯粹找死… 可还没等阿彩脑补完,桑澈却率先承认。 “是,如你所说。” “我是吃醋了,又怎么样?” 手指不由分说地穿插进尹怀夕指腹缝隙,桑澈就这样十指紧扣,她扯过尹怀夕手臂贴在怦怦跳动的心口。 “我们是天生一对啊,怀夕。” “没谁能把我们拆散。” “就连你也不可以。” 一开始心中压抑给尹怀夕种情蛊的念头,逐渐鬆动。 桑澈拇指摩挲著尹怀夕的手背,那股討厌的香味一直縈绕桑澈鼻尖。 横衝直撞。 她是不是真得听大祭司的话?给眼前这个不听话的人种下不赫的情蛊。 这样她就不会想著逃跑。 也不会一直围著別人,沾染上別人的气息。 越来越近的距离让尹怀夕再次被胁迫,她心中犹豫要不要服软。 却听桑澈又在耳边提及。 “如果你真的那么在乎阿水抓过来的那名汉人,我今天就可以把她炼成傀儡…过来侍奉你。” “不知怀夕你意下如何?” 这话是赤裸裸的挑衅,尹怀夕胸口起伏,她气上心头却还尚带一丝理智。 “桑澈,那是你送给她的药人,你怎么好意思要回去?” 桑澈无所谓轻笑,带著几分偏执病態,让人看了浑身发麻。 奈何她这张脸又中和掉那诡异的气质,让人说不上来…她究竟是魔还是仙。 “阿水最是听我的话,哪怕她喜欢那个药人喜欢的不得了,我让她亲自动手…她也不会有任何迟疑。” “怀夕,你別想著可以和她搭上线,然后一起合谋离开这里,远走高飞。” 眼见著桑澈真的打算对那人动手,尹怀夕眼前只剩下一个方法,那就是吸引桑澈的全部注意力。 她计上心头。 另一只手不由分说的就压在桑澈手背,一咬牙用了狠劲,尹怀夕握住桑澈,將她瘦弱纤细的手腕硬生生攥出红痕。 “桑澈,你一定要这样吗?” “你是不是觉得用这种方法,我就会屈服於你?” “那你就想错了!” 疼痛在肌肤游走,意外的桑澈並没有恼怒生气,她反而对待尹怀夕这反抗的姿態越来越喜欢。 怀夕…还真是。 每次都能带给她惊喜啊。 “你去杀她啊!我一点都不在乎,桑澈…我只觉得你噁心!” 將她手腕猛的一甩。 面前的人踉蹌。 银饰碰撞在一起,叮叮噹噹,好似那房檐一角的风铃在作响。 “尹怀夕!” “你想干什么!” 阿彩上前一步搀扶住摇摇欲坠的桑澈,难以置信地盯著要造反的尹怀夕。 “不想干什么,是你们逼我的…” 如果歇斯底里能让桑澈转移注意力,不去找那人。 尹怀夕觉得这样做就算重新被铁链锁起来,那也不算亏。 桑澈被扶稳身子,她抬手,摸了摸被捏出红痕的手腕。 轻笑。 “怀夕…看来你还是不乖。” “在我这里不乖的孩子,是要接受惩罚的。” 眼一闭,心一横。 尹怀夕决定再火上浇油。 彻底吸引火力。 “桑澈,你不觉得你很…很无理取闹,很幼稚吗?” “来啊!你想对我做什么,反正我现在是你的阶下囚,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咄咄逼人语气过后,回答尹怀夕的只剩下呼呼作响得风声。 看著桑澈那红了眼眶的样子,尹怀夕喉咙堵住,心莫名一紧,一时半会儿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她方才是不是…过分了? 她没有在担心桑澈,她担心的是要是把桑澈惹得过火。 那到时候她的小身板能够承受得住吗? 第64章 怀夕,来…把它吃了 远处的吵闹声让赵徽寧放下水壶,循著庭院小径,往外走。 她袖子中还揣著尹怀夕方才塞过来的信,没敢拆开。 “阿寧,你要去哪里?” 將桌上的香料收拾完。 迦晚这才推门而出,她整颗心还惦记著尹怀夕说她对汉人女子“见色起意”。 她面上装作不在意,实际上心中介意的要死。 这女子的確貌美。 可她也不是飢不择食的人。 不是说汉人最是迂腐吗?尹怀夕怎么成日脑子里装的都是这些事! “我听到外面有人在吵架,且不是你们日常口中交流的语言,我想…出去看看。” 並没隱瞒。 赵徽寧清楚在迦晚的地盘,她撒不了谎。 若是一旦撒谎,恐怕连著院子里唯一的一点休閒时光都要被剥夺。 方才来过她院子里的就只有尹怀夕这號人。 难道尹怀夕撞上了谁,转角就吵起来了? 迦晚好奇往外走,她想著是不是桑澈追过来了。 在外人眼中,阿澈固然眼睛不好,目不能视,什么也看不见。 可迦晚清楚,那只不过是欺骗人的表象。 有蛊虫在手,这凤鸣山有什么风吹草动能够逃得过桑澈的注视。 等到阿澈將寒毒养好,届时別说是凤鸣山,恐怕整个岭水城以外都逃不过桑澈布下蛊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阿水大人要去哪里?” 赵徽寧装作懵懂,紧隨其后。 似乎生怕迦晚將她落下,就会被这院子里棲息在花丛间的毒虫给咬死。 “不去哪里。” “以后你听见有人拿汉话吵闹,莫要跟出去,也莫要听,莫要看。” 扭头,迦晚一脸郑重警告赵徽寧。 赵徽寧疑惑:“为何?” 知道这事不能忽悠她,迦晚伸出食指,点在赵徽寧额间。 “在这寨子里也就只阿澈身边那位能大摇大摆的说汉话,阿澈最是在意別人惦记她的东西。” “你是汉人,肯定会亲近同族,上前攀谈,要是被阿澈逮个正著。” “那我也救不了你。” 额间酥麻痒意。 赵徽寧见迦晚心思单纯,没有起疑,反而一股脑的跟她全说了。 继续盘问:“你口中的阿澈…你们似乎都很惧怕於她?” 点头,迦晚见赵徽寧这识趣的样子,她也没有隱瞒。 “是啊,我顺带也告知你一声,她的蛊术出神入化,你能不招惹,就千万別去招惹。” 赵徽寧:“我听闻你们苗疆供奉蚩尤的后人为圣女,既然她的蛊术如此厉害,想必她就是你们苗疆的圣女。” “我说的可对?” 被这两句话噎住。 迦晚皱眉。 不过她也没多想什么,桑澈的身份地位摆在这里,没什么可瞒的。 她人都敢拐,又何惧把这人尽皆知的事情告知於赵徽寧。 “是,既然你猜到了。” “那你就老实本分些,不要上前和尹怀夕那傢伙亲近。” “不然到时候,我也保不了你。” 警告过后。 迦晚见眼前的人还在思索,乾脆伸手牵住她的掌心,把她往庭院花丛里带。 “你要是不听我的话,那就別怪我把你关起来哦。” “你听著——” “我呢,虽然比阿澈好说话,但是我的脾气可不比阿澈要好。” … 青瓦长亭中。 两人就这样僵持著。 桑澈心一阵一阵揪的疼,她不知道是不是体內余毒发作,还是心绪被影响,导致她出现这样不可自控的现象。 “也罢,既然你想我把你关起来,那我就顺了你的意。” “尹怀夕,我倒要看看,你那时还和现在一样嘴硬吗?” 桑澈指尖抵著掌心。 她將脸上的失望尽数掩藏。 大祭司说过,她们此生必有纠缠,是天定之良缘,不管所隔千里万里,终会相见、相爱。 可如今,尹怀夕憎恶她到极致,屡教不改,每每都想著同她的族人一同逃出凤鸣山。 被苗疆人视为神圣之女的桑澈到哪里都是万人拥簇,从来没有被这样甩过脸子。 她不懂,也不明白。 和外面比起来在她身边真的有那么不堪吗? 是时候…该將情蛊唤醒了。 靛蓝色长裙翻飞。 桑澈不带任何留恋毅然决然扭头走了,躲在樑柱后的阿彩赶忙跟上,再次搀扶住桑澈。 她扭头愤愤的盯了一眼尹怀夕,就好像尹怀夕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一样,对不起桑澈。 额前碎发垂落。 尹怀夕神不知鬼不觉一步踏出,想要跟上桑澈的脚步,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两名带弯刀的苗人就將她摁住。 制止她前行的步伐。 “圣女,她这般不识好歹,这样不敬您,您何须还去怜她!” “不如圣女您就隨了大祭司的意,拿出情蛊…届时,她必然乖巧听话!” 阿彩的话语縈绕耳畔。 桑澈脚步驻足,扭头对她吩咐。 “今夜,你不用来值守我这里,我要你亲自看著她。” “至於情蛊…你回去告知依云,让她帮我备著补气血的药物,我用得著。” 阿彩喜上眉梢,她知晓若要动用情蛊须得取精血餵养,短则七日,长则数月。 餵的血越多,种了情蛊的宿主对情蛊的主人依赖性也就越强,若是情蛊足够强大,更甚者会寸步不离,如痴如醉。 “是。” “圣女,我这就安排下去。” 又扶著人往回走,阿彩扭头看一眼尹怀夕的方向,发现她已经被看守带下去,不见踪影。 以往阿彩都会在心中骂一句尹怀夕“不识好歹”。 但现在,她喜悦过后又是担忧,虽说给命定之人种下情蛊圣女看不见的双眸会重见天光。 可圣女的身子本来就不好,要是经歷连续每日取血,恐怕会变得更加憔悴,惹人担忧。 思及此处,阿彩忍不住开口劝:“圣女,若是每日取精血餵养情蛊,您的身子必然支撑不住,要不…且向大祭司请求,让他派人过来,照看圣女您。” 桑澈摇头。 “不必,我心中有数。” 知晓圣女不愿意再说下去,阿彩彻底闭了嘴。 … 连拖带拽的。 尹怀夕又被重新丟进昏暗房间。 门外苗人护卫冷眼瞧她,二话不说就將房门锁上。 最后一抹光亮被吞噬,尹怀夕眼前伸手不见五指,无尽黑暗包裹她。 手撑住床,尹怀夕气血翻涌,心想她这算是老虎屁股上拔毛了吗? 她都做到这地步了,但愿桑澈真的被她气的冲昏了头脑,失去判断,別去找那人的麻烦才好。 不知过了多久,尹怀夕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刚入梦境,就见到桑澈掌心中捧著一只血红蠕动的虫子,来到她面前。 乌黑髮辫在肩头晃荡,冲她轻笑。 “怀夕,来…把它吃了。” “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第65章 离不开我的样子,缠著我的样子 烛火悠悠。 匕首寒芒沾染殷红鲜血。 桑澈將指尖伸进隨身携带的碧绿色罐子中,臥躺在其中的红色小虫感知到主人的指尖血张开小口,吞噬起来。 指尖微麻的疼痛,却让桑澈翘起唇角,她眉眼温柔。 只有这样… 给尹怀夕餵下情蛊,她才不会吵,不会闹,不会说不喜欢她,心悦旁人之类的话。 “圣女,一炷香时间已到。” 阿彩赶忙走过来,她用手帕沾了止血药膏,缓缓给桑澈伤处擦拭。 看著指尖那深邃的伤口,阿彩忍不住蹙起眉,一阵心疼。 “圣女…你的蛊术在整个苗疆无人能及,即便不给情蛊餵血,想来给尹怀夕种下去效果也是一样的,何须这样苦了自己?” 温润的药膏浸湿指尖,汩汩流淌的鲜血止住。 桑澈轻轻触碰伤口,她开口道:“是可以不用餵养我的精血,可是我想看看…怀夕对我痴迷的样子,离不开我的样子,缠著我的样子。” “她那样让我甚是期待…” 这话让擦拭匕首的阿彩沉默。 她很想说圣女不必把那汉人女子当回事,做成傀儡就好,一劳永逸,何须担忧尹怀夕天天逃跑。 可跟在桑澈身边许久,阿彩知晓这话说出来圣女会给予她什么回答。 大祭司不是说两人是命定的姻缘,可为何只有圣女深陷其中,尹怀夕那傢伙看似没有半点情动。 除了整日会气圣女。 还会做些什么別的吗? 哦,她腿还不老实。 每天都想著从凤鸣山逃出去! 將盖子合上,餵养蛊虫后,桑澈白日里的气消了大半。 她轻声问询:“今夜你们给她送饭了吗?” 面对桑澈的问询,阿彩不敢有隱瞒,她老老实实回:“圣女,您没有吩咐,手底下的人没敢给她送饭。” 桑澈想那张伤人心的嘴是合该好好饿一顿,到时去见她哪怕是为了討两口吃的,想必好听的话也能多些。 “既如此,你带我过去。” 刚站起身。 桑澈猝不及防一阵天旋地转,手掌撑在桌面,泛起白红。 她身体发虚,耳鸣声阵阵。 “圣女…您这是怎么了…” 阿彩心惊胆战,连忙搀扶。 失了太多气血的桑澈脸色不知不觉间就已变得苍白,更显病態。 “没事,情蛊耗费精力。” “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阿彩伸手触碰到桑澈的手腕,被那寒凉之意惊到,她心中骇然,想劝桑澈却又被桑澈打断。 “你且…退下去。” 知道给圣女驱寒的事不能耽搁,阿彩连忙点头:“是,圣女,我这就去取炭火回来!” 许是怕冷风吹进来,阿彩临走前还將房门关上,又担忧的望一眼桑澈,火急火燎的离开。 桑澈浑身的力气像是被卸掉。 她伸手抓住那躺著情蛊的皿器,感受著蛊虫的“跳动”。 浑身的严寒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 … 蜷缩在床上,尹怀夕手指勾著被子,只觉今夜冷的沁入骨髓。 那好不容易才被取下铁链,掛在床脚边缘,尹怀夕只是看一眼,脚踝就生疼。 先前梦里桑澈捧著血红小虫的画面挥之不去,尹怀夕闭眸就能想像出蛊虫沁入骨髓的疼痛。 桑澈… 忍耐的底线究竟在何处? 她…今夜不会真的动了强行给她种蛊的想法? 不,现在还没到时候! 按照原著中的剧情,桑澈是在朝廷的官兵赶到后才真正的动了种情蛊的念头。 她惹恼桑澈,被重新囚禁。 这件事作为桑澈心腹的迦晚一定会得知,那样赵徽寧肯定也会知道。 现在她得注意赵徽寧会不会趁这个时机利用迦晚寻到她这边来… 尹怀夕推断有八成的概率赵徽寧会找过来,只要此时能和外界联络上,赶到第一批进入凤鸣山羽卫前来营救赵徽寧。 她打乱原著剧情线,这时跟著一起出去,就能完美的实现“金蝉脱壳”。 正想到这里,半夜三更,门外却传来那群苗人问好声。 能够让这群苗人如此毕恭毕敬,不用想就知是桑澈到来。 尹怀夕双眸紧闭,打算装睡糊弄。 门很快就被打开,发出“嘎吱”轻响声,桑澈屏退护卫。 抬脚迈进去。 赤色小蛇眼眸在黑夜里滴溜溜乱转为主人指引前方道路。 走近床边。 桑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她手摸索著柔软的被褥,缓缓坐下。 小牙儿识趣地缩回桑澈袖子中,不敢出来现眼,怕尹怀夕在醒来惊恐害怕之下能一巴掌將它扇飞。 指尖越过冰凉,一路摸索至尹怀夕那张温热的脸,桑澈忍不住用指尖掐了掐。 “你…睡著了吗?” 將用油纸包裹的酥饼拿到尹怀夕面前轻晃,桑澈没见到尹怀夕有所反应。 就隨手將酥饼搁置在桌上。 闻到油酥饼的味道,晚上並没吃饭的尹怀夕饿的直咽唾液,但她仍不敢睁眼。 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她要是吃了这油酥饼,谁知道又要付出什么代价?! 吃一堑长一智。 警惕桑澈这个坏女人,才是她的当务之急。 “怀夕,你知道吗?” “你睡著的时候是最乖的。” “你不会和我吵架…也不会跟我说离开伤人心的话。” 尹怀夕本不想动弹,奈何桑澈的手指神不知鬼不觉的靠近,一下摁在她的心口处,挑开她的衣襟。 探了进去… 停…停…停! 桑澈究竟想做什么?! 双眼都看不见了,手法却依旧这么快、准、狠,该说她什么好。 “怀夕,你心跳的好快…” 桑澈弯腰,將耳朵贴上尹怀夕胸口,聆听著她的心跳。 唇角带笑。 若是给她种下情蛊,这颗心从今往后就只会为她跳动,该是多么好的一件事。 肌肤被揉搓,变得滚烫。 身体敏感实在是受不了桑澈这样折腾,尹怀夕忍不住哼唧出声。 这声娇颤。 在黑夜里格外明显。 尤其桑澈听觉敏锐,她一下就判断出尹怀夕没有睡,是一直在装睡。 还是说,她是中途醒了。 被她弄醒的吗? “怀夕,你真能藏啊。” “什么时候醒的?” “怎么不同我打招呼?” 靠近尹怀夕,桑澈那股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吞吃入腹的神情让尹怀夕又气上心头。 “这话该我问圣女大人才是。” “圣女大人怎不入睡,半夜三更跟做贼一样,跑来我这?” “是何居心?” “难不成…圣女大人也要做那採花大盗?” 这话算是赤裸裸的贬低,尹怀夕也做好今天惹恼桑澈狠狠被抠的准备。 她…被桑澈折腾的越惨。 赵徽寧被桑澈发现的概率就越小。 她逃出去的希望也就越大。 第66章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採花大盗?” “你见过哪个採花大盗还给你带吃食的?” 面对完全炸了毛的尹怀夕,桑澈也不恼,她心中已然做了要给尹怀夕种情蛊的决定。 日后,尹怀夕这种凶神恶煞跟她发脾气,发牢骚,指责她的模样在情蛊的影响下,会消失殆尽。 不如现在多看两眼。 多听她训斥两句。 就当做是缅怀。 日后恐怕少见。 尹怀夕:“谁知道你带来的吃食里面有没有下迷药?” “我是坚决不会吃的,哪怕我饿死,我也不会吃你一口!” 成功被这两句逗笑,桑澈轻抿唇角,起身。 手指勾过床脚处的锁链,发出一阵轻响,冰凉的链子缠绕桑澈掌心。 微微晃荡。 “怀夕,那要是我非得餵给你吃呢?” “你吃不吃?” 意识到桑澈要做什么,尹怀夕想缩回脚的动作却已经晚了。 浑身无力感袭来。 “你…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桑澈…” “为什么…我会觉得浑身无力…” 凉意贴上脚踝,尹怀夕却无能为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著这一切发生。 任由桑澈胡来。 “怀夕,下毒又不是只有吃进肚腹中才会有药效。” “你看的,闻的、听的…有时候都能变成毒。” 彻底给尹怀夕套上束缚,桑澈这才满意,情蛊还未养成,尹怀夕要是真的被朝廷的鹰犬带走。 那可就功亏一簣了。 她…之前或许还不信大祭司的话,觉得朝廷將尹怀夕从凤鸣山带出去她也好糊弄大祭司。 说她和这女子没有缘分,让大祭司死了这条心。 若大祭司和苗王还想要她给这女子种下情蛊,重见天光,抑制寒疾。 那便自个去朝廷要去。 她不再掺和此事。 可现在桑澈完全不这样想,她就是想要得到尹怀夕的注视,尹怀夕的在意。 这些念头犹如野草一样,在心中宽阔的荒地疯长。 晃动著链子,確定尹怀夕没有逃跑的可能性,桑澈又將包裹著油酥饼的油纸打开。 指尖拈起一块,温柔地送到尹怀夕唇边。 “这是你喜欢吃的,不尝尝吗?” 嘴唇紧闭。 尹怀夕扭头,大有寧死不屈的意思。 “谁要吃…你给的…” “桑澈…你卑鄙无耻…你下流…” 尹怀夕这样骂她,桑澈也不恼怒,只是用手指掐住尹怀夕脸颊软肉,她將手中的油酥饼塞进尹怀夕唇齿间。 一股咸甜的油香直往嘴里钻,没吃晚饭的尹怀夕哪里抵得住这诱惑,她下意识就吞咽几口。 喉头蠕动。 “怀夕啊,你这不是吃的挺开心的吗?” 用拇指擦掉尹怀夕唇边沾染的碎屑,桑澈想要是以后尹怀夕也这么听话就好。 一直给她餵药,不是长久之计。 尹怀夕的身体要么天赋异稟,出现难得一见的抗药性,要么…就会变得虚弱无比。 “桑澈…你別太过分…” 张开唇,尹怀夕发了狠的咬上桑澈抵在她唇边的手指。 然而被下了药的她,这时候的反抗对於桑澈来说无异於是小猫挠痒,一点都不重。 贝齿轻轻的研磨,让桑澈舒服的眯起眼。 “怀夕,现在你还能说话,就是我喜欢你…不然我会做的比这更过分,你大可来试试。” “我不是早跟你说过吗?” “我不是什么好人,我不会无缘无故把那群人留下,好吃好喝的伺候著。” “我想要他们的命,我隨时都可以要。” 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下,药效上头,诡异的是尹怀夕丝毫困意没有,她只能眼睁睁瞧著她被桑澈隨意摆弄。 “怀夕,我先跟你说好。” “蛊虫咬进去的那一刻,你会很疼…很疼。” “但是不要怕,咬过去之后,就不痛了。” 桑澈食指抵著的地方,正是尹怀夕胸口,她一圈一圈像是在抚摸一块美玉,最后指甲狠狠刺入。 哪怕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卸掉,尹怀夕被这样的刺激,依旧忍不住闷哼出声。 “就是这里…怀夕。” “我会让蛊虫从这里咬进去,然后爬进你的心臟,沾染你的血液,让你从今以后满心满眼就只有我这个人。” “你不会再看別人一眼,因为你对他们根本没兴趣,你只爱我,你的眼里,你的心里就只会有我一个人。” 这样长的话从桑澈口中说出,她气息都有些喘。 寒毒侵蚀她越来越严重,她就越忍不住去触碰尹怀夕温暖的身躯。 尹怀夕愤恨的盯著桑澈,她开口:“桑澈…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咳咳…很可怜吗?” 想到尹怀夕和旁人远走高飞,离开她身边,桑澈抿起一个笑。 “可怜?” “怀夕,什么都留不住的人才是最可怜的。” 她才不要做被留下的那个人。 她也不接受尹怀夕想跟別人一同逃离凤鸣山的事实。 … 夜里风急。 床塌下打地铺的人传来闷声咳嗽。 迦晚伸手去摸赵徽寧的额头,才惊觉赵徽寧又復烧了。 “你们汉人…身子骨怎么这样弱!真是不顶用!” 嘴上骂骂咧咧嫌弃,迦晚面上却表现的比赵徽寧这个病患都焦急,她拎著长裙,转身就走出去。 临了到门边。 赵徽寧才开口虚弱叫她。 “你要去哪里…” 懊恼扭头,迦晚恨铁不成钢说:“当然是给你去煎一副药!” “你现在这副模样,恐怕连明日早上都撑不住,我怕你被烧的一命呜呼!” 推开门。 气呼呼的迦晚又不放心叮嘱一句。 “你一个人乖乖待在这里,我去半个时辰就回来。” 赵徽寧这回没再多说什么,目送迦晚离去,她支撑起虚弱的身体,慢吞吞起身。 翻出换下的衣裳,將里面的信纸从袖口里取出。 借著昏黄的灯,赵徽寧打开尹怀夕递给她的那封信。 “官府派过来的探子都被关押在洞窟中——我已摸清地形,换岗的时辰” “我同样是被掳来的,我知大人並非寻常女子,若大人和朝廷有联繫门路,还请大人与我的共同商议如何逃出此地!” 信纸很薄。 对面没敢多写。 赵徽寧看完后就拿桌上的烛火將信纸点燃,阅后即焚。 她处理乾净纸灰,拉开凳子坐在桌边。 苗疆人最是阴晴不定,说错一句话就能將她们惹恼。 总这样依附於迦晚,不是个办法。 確实得开始想办法逃出去了。 第67章 它…正在为你哭泣 床榻发出吱呀声响。 温热的链条晃荡。 尹怀夕死死被摁住,桑澈手指抓红她肩头,不留任何余地。 “想走?” “怀夕,你现在回答我,你还想走吗?” 桑澈穿在身上的衣裳不知何时早已褪下,原本冰凉的银饰早已被尹怀夕体温染热。 髮丝尽数黏腻在脖颈间,尹怀夕喘著粗气双眼通红迷离盯著眼前的人。 桑澈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去,漆黑的夜里,她那张惨白的脸若隱若现,髮丝更是沾湿在脸上,活脱脱像是从水中捞出来的女鬼。 “你一定要问…这么无聊的问题吗?阿澈…我真说出来,你又不高兴了…” 挑衅的轻笑。 尹怀夕被折腾的死去活来,却依旧不肯在桑澈面前认输。 “不高兴?” “怀夕,我怎么会不高兴呢?” “你能感知我的情绪,就代表著你在意我。” 身体抵死纠缠。 桑澈大有谁也不放过谁的意味。 指尖鬆开尹怀夕,桑澈搭上了尹怀夕肩头,也没擦乾净,就用手指卷著尹怀夕同样被汗浸湿的长髮。 一圈又一圈。 “怀夕,看不见的感觉你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天,应该深有体会。” “是不是担惊受怕,是不是一有风吹草动,就想黑夜里出现一盏油灯替你照亮昏暗的屋。” “这些,我都经歷过。” “所以我想要一个人留下来陪我,这有错吗?” 桑澈那张脸犹如林间野鹿般澄澈,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 “你…你真是…不可理喻!” 若不是浑身没力气。 尹怀夕真想抬手给桑澈来一巴掌,她成日里说这些恐嚇人的话,以为她真的会心软、害怕吗? “不可理喻?” “怀夕,这话我听许多人同我讲过,可唯有你,我觉得心里难受。” 把玩够了沾著湿气的髮丝。 桑澈放下来,又重新握住尹怀夕没什么力气、软绵绵的手。 贴在她的胸口。 又凑近一步,鼻尖贴在一起,桑澈只要动作稍大些,就能吻上尹怀夕的薄唇。 “怀夕啊,你能感受到我心里的难受吗?” “它…正在为你哭泣。” 说是“哭”,桑澈现在可是笑著,她们只有胸口相贴是温热的,除此之外桑澈光滑的背脊冰冷一片。 这种快速攀爬往上的凉意,快让尹怀夕喘不过气。 “桑澈,要杀要剐…隨你的便…你不要…不要再…” 尹怀夕话还没说完,嘴唇又被桑澈另一只手给捂住,破碎细语尽数被堵住。 一个字也往外冒不出来。 “你知道我捨不得杀你,所以你故意说这种话,激怒我?” “尹怀夕,我不会上你的当。” 一滴泪从眼角垂落。 逃也逃不掉的绝望感縈绕心头,尹怀夕哭到一半却又不敢再哭。 桑澈如同鬼魅一样又缠了上来,温热的唇瓣贴著她的脸颊,一点一点吞吃尹怀夕滋润咸涩眼泪。 “你不会死的…怀夕。” “你跟那群螻蚁不一样,我捨不得杀你啊。” 泪水流干。 身体里的水分也好似被蒸发。 尹怀夕手指勾著床单,用力紧紧攥出褶皱,她祈祷著天光大亮。 她身上这个疯子,能够起开。 … 威严神殿中,大祭司端坐。 他身披长袍眼前摆著问神所需的各式法器。 “大祭司,圣女大人同我说的,就只有这些了。” 奴僕头磕在地上,他未敢直视眼前人。 “她不曾告知你何时给那汉人女子种下蛊吗?” 奴僕摇头:“不曾告知。” 听到这,大祭司闭眸,长嘆一口气,语气悠悠道:“我早先同她说过,汉人难驯。” “那女子虽是神告知我——是她的命定良缘,可她若是不种下情蛊,將来恐成祸患。” 奴僕听到大祭司担忧,膝盖又向前挪一步,眼珠一转,道:“大祭司,我从凤鸣山归来可有听寨子里的人说过那汉人女子前几日就逃跑过一回,圣女动了怒。” “將她囚禁在楼中,一连多日。” “我想…圣女应当有了种情蛊的心思。” 这消息挺让大祭司意外,他原本严肃的脸终不再板著。 桑澈是他自幼看著长大,若那汉人女子真动了逃跑的心思,桑澈必然会出手。 只是——她恐怕会用精血餵养情蛊,以此来达到將那女子牢牢捆在身边的效果。 “你说的不错。” “她是会动那个心思。” “在这苗疆,哪里有什么她得不到的东西?头一回被汉人这样欺辱,想必报復起来也来势汹汹。” 將面前法器收拾好。 大祭司站起身,圣女吩咐给他的事,他必须得办好。 不然这就是玩忽职守。 长袖一甩,银饰晃动。 大祭司看著跪倒在地的奴僕,沉声:“你且让人备著补气血、抑制寒毒的药材,连夜送往凤鸣山。” “圣女若是以精血餵养蛊虫,身子骨必然虚弱。” 奴僕听完,立马要起身。 大祭司又道:“兵分两路,圣女所说之事,你得派人匯报给王。” 领完命令,奴僕匆匆走了出去,大祭司盯著他的背影。 扭头又翻箱倒柜找出一本古籍,羊皮发黄,大祭司伸手拂过灰尘。 他凝眉细看,找寻著若以精血餵养情蛊,主人若遭反噬,亦或者气血不足餵养情蛊会遭何等下场。 … 凤鸣山,庭院一角。 忙上忙下。 终於煎好药的迦晚推门回来,就见她抓回来的药人,这会子已经困的不行,趴在桌上睡著。 將手中滚烫的药罐放下。 迦晚拉过竹椅子,坐在赵徽寧身边,仔细瞧著她熟睡的眉眼,脸上不知不觉带了笑意。 越看越喜欢。 花禾同她说过,汉人上过私塾,读过书的一般都是明事理,不会无理取闹之人。 这点,她先前不赞同。 现在想来说的甚是有道理! 尹怀夕对待阿澈那么粗鲁,脾气那么火爆,定然是没有上过私塾,目不识丁! 她的阿寧才是上过私塾的。 眼见赵徽寧整张脸都被碎发挡住,迦晚忍不住伸手去帮她整理髮丝,刚一靠近就听见赵徽寧在她耳边嘀咕。 “母后…” “儿臣…为何…不如他?” 母后?儿臣? 汉人的称呼怎么这么千奇百怪,这又是什么跟什么? 迦晚狐疑著伸出指节,挑开赵徽寧髮丝,指尖刚一触碰,她额间滚烫的温度就將迦晚给狠狠嚇了一跳。 顾不得惊扰赵徽寧,迦晚情急之下伸手就抓住赵徽寧的手臂,狠狠晃荡。 “阿寧!” “起来!吃药了!” 这两声喊得格外嘹亮,赵徽寧猛然惊醒抬头,翘挺的鼻樑和温热的唇就擦过迦晚脸颊,肌肤湿漉漉一片。 迦晚浑身一僵,犹如冰雕。 第68章 好孩子啊,替我看好这里 清晨薄雾瀰漫。 神情亢奋的桑澈一夜未睡。 拇指轻抚著食指的伤口,桑澈唇边轻抿一丝笑意,过不了多久,怀夕就会永远留在她身边。 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了。 想想…还真是有些遗憾。 她凶起来的样子,並不惹人生厌,只是说出来的话让人不快,伤心难过,喘不过气。 侧过身,桑澈摸索著尹怀夕的肩头,她微肿的唇在尹怀夕肩膀落下轻盈一吻。 还未等人反应过来。 桑澈就伸手將她搂进怀中,腰肢缠了上去。 “怀夕,我知道你不喜欢这里。” “但你要稍加忍耐哦。” “再待一阵子,你就可以出去了。” 厚重的湿热气息打湿耳廓,尹怀夕有气无力,她知晓药效是过去了,但…她身上的力气也被榨乾。 桑澈还真不是个人! 不对,她根本就是狗来著! 发起疯来的样子像狗,咬人的样子也像狗,不可理喻的样子也像狗! “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话呢?” “怀夕,你不喜欢现在这样吗?” “我们从早到晚,都待在一起,有什么不好吗?” “没有人打扰我们的,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来打扰我们的…” 寒毒在体內乱窜,桑澈身体虚弱至极,但这並不影响她死死搂著尹怀夕生怕她逃走的念头。 “桑澈…你要我说几遍,我对你没有意思,没有感觉。” “我有哪里让你喜欢的,我改还不行吗?” “你就非得…非得要挟我?” 脚腕被紧紧束缚,链条绷直,尹怀夕无论如何也往前踏不开一步,她只能发狠的捏著被褥。 “要挟?” 修长的手指贴住尹怀夕那张柔美的脸,桑澈將她头转过来。 让尹怀夕不得不直视她那双盲眼,桑澈睡袍半遮半掩,从肩头滑落,露出有著深邃沟壑的雪色后背。 “谈不上要挟。” 依旧笑意盈盈,桑澈仿佛昨日的委屈和红彤彤的眼眶压根不存在。 “怀夕,给他们种下蛊虫,只要我对这群乖孩子说一声话,他们的身体就会成为蛊虫的温床。” “那个时候你真的分得清,他们是你的族人,还是我的蛊虫呢?” 这两句话,尹怀夕清晰的知道桑澈说出来是为了气她的。 可她就是忍不住… 忍不住上鉤,忍不住和这个人大吵大闹。 “桑澈,你敢…” 慢悠悠从床上起身,桑澈摸索著衣袍,披上肩膀。 寒毒发作期间,她浑身犹如冰锥刺骨,可也有一点好。 那就是能重见光明。 “我有什么不敢做的?” “怀夕,你可知……我曾经在在朝堂之上受尽你们汉人的唾骂。” 一脚迈下床榻,白衫翩翩飞舞,犹如蝴蝶跟隨在桑澈脚踝边,她笑得愈发病態。 “但是啊,皇帝、大臣,你们的宰相…都不敢杀我。” “哪怕我把看守我的侍卫、宫女、太监全都变成了我的傀儡,变成了蛊虫的棲息之所,他们都不敢对我做什么…” 白到接近病態如玉般的手指,抵上斑驳痕跡的胸口,尹怀夕看著桑澈那张脸。 只觉得割裂又诡异契合。 “因为我是这苗疆的圣女,我身上的蚩尤血脉是皇帝最想得到的,也是王最想得到的。” 老苗王临死前,像条老狗一样匍匐的爬到桑澈脚边,不断磕头认错,他那身精致服饰,泛著光泽的银饰,全都被鲜血染红。 桑澈却连眼都不眨。 依旧是云淡风轻的坐在桌边喝茶,淡声道:“王位不差你一个。” “可是这世间的蛊王,独有我才能炼出,让你死在我手中,是你作为王的荣幸。” “何乐而不为?” … 一步一步朝前走,银铃声响。 桑澈弯下腰,她衣袍就这样裹在身上,歪歪扭扭。 却难掩她风情万种,勾人魅惑。 “怀夕啊,你说说,这普天之下,我有什么不敢做的?” 手指再次揉搓上那张让她欢喜不得的脸庞,这次,借著窗外一缕光,桑澈看清了尹怀夕的轮廓。 可是那双眉眼,犹如蒙了一层薄纱,无论怎样看都看不仔细。 “我知道你想走。” “怀夕,你大可以试试…我想你总有一天会知道,无论你再怎么努力,你永远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指腹轻拍著尹怀夕脸颊,桑澈定定看著她。 两人无言。 尹怀夕眼中的泪水不知是疼出来的,还是恨出来的。 直到门外传来婢女的呼唤声。 提醒桑澈该去泡药浴。 没有耽搁的桑澈起身,迎上前的婢女连忙替桑澈整理凌乱的睡袍,她目不斜视。 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婢女心中有数的很。 走到长廊中,桑澈想到昨天晚上尹怀夕没有吃晚饭,便对婢女说:“记得给她餵吃的,一天一顿。” “不要多了,也不要少了。” 適当的飢饿能够加速“驯服”。 可要是饿狠了,会適得其反。 桑澈最是明白这个道理,她不会让尹怀夕还没被种下情蛊时,就出现体虚的徵兆。 婢女:“是,圣女。” 顺著油酥饼飘过来的气味,尹怀夕扭头“看向”被守卫缓缓关上的木门。 身体这种极致的愉悦,心臟快速奔腾,她已经好久好久都没体验过了。 抬手轻唤,无数银铃触碰,阵阵响。 蓝色的蝴蝶乖巧停在桑澈指尖,她微笑冲它们道:“好孩子啊,替我看好这里。” “若是她想要逃离,你们可得告诉我才对。” 她手上这只蝴蝶振翅,翩翩起舞附和尹怀夕。 桑澈指尖往上一送,无数蝴蝶像是受到感应一般,漫山飞舞。 … 昏昏沉沉,不知躺在床上多久,尹怀夕浑身的气力才恢復一些。 她喘著气,一身汗快將她的衣衫浸湿,长发就这样散乱著。 尹怀夕憎恶的看了一眼桑澈躺过的地方,发现…居然留著她之前从迦晚那里顺过来的药膏正安静的摆在床上。 桑澈这是什么意思…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谁要她假惺惺的关心! 原本赌气不打算用桑澈给的药膏,尹怀夕一抬腿浑身就酸痛不止,尤其是那里…更是无法明说。 她咬著薄唇,挪开的视线又挪了回去。 “这东西…本来就是我討来的…也不算是她的!” “我用用又怎么了…” 伸手拿过,尹怀夕打开药膏,清淡的香味涌来,她指尖沾染,往身上涂抹。 可每次触碰… 尹怀夕总能想起桑澈吻她的动作。 连绵不绝的… 第69章 我有法子带你出去 几日连续下了雨。 青山绿水间都是雾蒙蒙一片,尹清月戴著斗笠,终於等到身著一袭藏蓝锦衣的羽卫。 田翦帽檐边滴落雨水,他双腿夹著马肚,翻身下马。 “清月,上头令我亲自来查这事。” “你且將到手的线索,尽数交於羽卫,配合我行事就是。” 尹清月身后的手下听到羽卫这样说,脸色剎那变了。 羽卫行事向来如此。 只要插手任何案件,必然会独揽大权,成一言堂。 奈何他们是皇帝的直属,无人敢说什么,哪怕是大人,也得低头。 “是,田大人。” 尹清月没有多做辩解,她看著田翦身后带来的那批人,轻蹙眉。 这几人品阶不低。 按理来说,只是京城富贵人家被拐来岭水城这样无足轻重的案子,是不可能引他们出手的。 难道,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线索,朝廷有意隱瞒? 吩咐下去,田翦手下的羽卫开始安营扎寨,他和尹清月聊了公务,隨即轻咳一声,有意无意问询:“清月,你可有我侄女的下落?” “她此番久久不归家,我那兄弟好生担忧。” 听到田大人果然是为此事而来,尹清月並无隱瞒。 “潜入苗寨的探子已然失联,大人,但在此前我得到消息,那寨子里关押了无数汉人。” “若…大人您侄女是在岭水城银月河旁失踪,想来应当在寨子中。” 和手下探子匯报来的消息別无二致,田翦手指攥紧。 陛下的嘱咐又在耳畔响起,震的他脑仁疼。 苗疆的苗人最是阴险狡诈,擅长蛊术,驱之以蛊虫,製作傀儡。 得抓紧时间了。 一旦確认那位所在处,就得书信一封,上达天听。 若是晚一步告知陛下,他这乌纱帽连带著脑袋都得被摘下来。 眼瞧著田翦神情不对,尹清月默默闭了嘴,身处官场已久,大家都是“老油条”。 田翦这反应可不像是侄女丟了的心慌意乱。 更像是上头交代的任务完不成的火急火燎。 恐怕田大人要调查的那位“侄女”身份来歷並不简单。 正好。 既然上面有执意要找人,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强行闯进寨子中將那人带走。 她藉此时机,也可將妹妹寻回来。 只愿她妹妹此刻还安然无恙,不被苗人种下蛊虫。 尹清月踩在湿软泥地里,看著漆黑鞋面沾染的泥泞,心中有了思量。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是最为明智的方法,就是派人去寻会解蛊毒的高手。 此事得和田大人商量。 若朝廷出手,比她和长姐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要稳妥的多。 尹清月这几日有联繫尹白霜,但涉及公务,尹清月並没有详细告知进展。 看来如今,得让长姐转头去寻能解蛊的民间高手。 以防天有不测风云。 … 待了几日,迦晚越看赵徽寧越顺眼。 渴了有赵徽寧给她倒盏茶,困了有赵徽寧给她递枕头。 温柔细心。 这样的好药人还可以充当她的试验品,简直不要太完美。 “阿寧,这副药你待会儿帮我拿给尹怀夕。” “哦,还有这药膏,你也一併拿过去,交给门口的护卫就好,他们会看著办事的。” 沉甸甸的褐色药包递到了手中,赵徽寧指尖触碰麻绳,故意装作疑惑道:“为何…要將这东西给她?” 迦晚席地而坐,双手撑在兽皮毯上,语气懒洋洋。 “很简单啊,她不听话想著逃跑,被阿澈抓到关起来了。” “我跟你说过,阿澈脾气很不好的,你看看她被关著的样子就知道阿澈是最不该得罪的人。” “她还特別小心眼记仇,你也別说什么难听的话,免得到时候她找上你,我也要连著一块被训。” 迦晚语气中都是充斥著对桑澈的“害怕”,赵徽寧听得津津有味,扑哧一声笑出来。 她唯恐天下不乱说:“你…这么听她的话?那要是你们之间起了爭执,阿水你又当如何?” 赵徽寧这话可不是平白无故的问,她就是想知道迦晚对待桑澈到底是什么態度,她是否有挑拨离间的可能。 总觉得赵徽寧话里有话的迦晚狐疑回头瞥一眼赵徽寧,却又发现不出什么异常,她深呼吸一口气,为自己辩解。 “她是我们苗疆的圣女,蚩尤大神的后裔,我们所有苗疆人都得听她的…就连王也得听她的。” “这又不是什么丟人的事!” “况且…阿澈待我很好,从来没生过我的气。” 摇摇晃晃的,袖口银铃脆响,迦晚又嘟囔说了一句:“我的汉话还是阿澈教的呢…算了,我跟你说这么多做什么,你赶紧去送药。” 这些天对赵徽寧的考察,迦晚姑且算是相信赵徽寧没有逃跑的意图,她也就放心大胆让赵徽寧在寨子里走动。 反正她的蛊虫跟著,量赵徽寧也没有胆子敢做什么不该做的。 “好,我这就去。” 赵徽寧起身,她拿过药,慢悠悠的出了门,沿著迦晚告知她的方向一路朝关押尹怀夕的地方走。 门口腰间佩戴著弯刀的苗人神情肃穆,他们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见到赵徽寧,两人伸手拦住。 “这是阿水大人吩咐我拿给尹怀夕的。” 赵徽寧如实说了。 就听其中一人操著极不熟练的汉话回她:“东西给我们就好,你且回吧。” 赵徽寧肩头一只小虫子长须颤动,监视著赵徽寧一举一动。 她心知这里不能多留。 迦晚会生疑。 於是点头,转身离去。 那药膏里,赵徽寧塞了一张纸条,料到这群看守的苗人会仔细检查,赵徽寧早就做了准备。 想要查看埋在药膏底部的纸条,须得將所有药膏挖空。 他们应当没胆量去动迦晚亲手炼製的药膏,顶多就是打开闻一闻,瞧一瞧,没什么异样就给放回去了。 事实如赵徽寧预料的那般,那苗人將药包拆开,药膏扭开,粗略检查一番,不敢多看急忙就掏出钥匙打开木门,急著將东西丟进去。 阿水大人名声在外。 最是喜欢捉弄人,拿人做试效果。 这玩意儿要是用来捉弄尹怀夕的,他们可不想被误伤! 睡得朦朦朧朧的尹怀夕被门外透过来的光亮晃了眼,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木门又“嘎吱”一声关上。 只剩护卫带过来的东西搁置在桌边,尹怀夕抬脚,铁链晃动。 她走到桌边,就见一个熟悉的药膏盒出现在她面前,尹怀夕闻到里面有一股熟悉的香料味。 心中一惊。 这玩意儿苗疆可没有。 立马扭开药膏盒,尹怀夕盯著那如白玉的药膏,手指探进去挖著。 很快,一张裹满了药香的纸条,成功被尹怀夕挖出来了。 她迫不及待打开。 只见上面赫然写著。 “我有法子带你出去,你且告知我那位苗疆圣女有无忌讳的东西,我好下手。” 第70章 她畏寒 这是她的死穴 忌讳的东西? 尹怀夕沉默半晌,手指攥紧那沾满药膏的纸条,脑海中忽然浮现桑澈半夜浑身寒凉,嘴唇发青发紫的样子。 对了! 桑澈这坏女人惧寒! 只要餵她吃下可致全身发凉、发寒的药物,就能让桑澈九死一生。 届时,凤鸣山苗寨大乱,前来接应那位的羽卫想来早已做好准备,她何愁逃不出去? 想到这里,连日来的颓废一扫而空,尹怀夕勾唇轻笑。 她现在得想办法让赵徽寧过来,將这药膏取走。 目光在黑夜里四处探寻,尹怀夕扭头盯见墙壁角落一晃而过的黑影,那是一只硕大的蜘蛛。 这房间里时不时会有毒虫爬过,尹怀夕早已见怪不怪。 或许是因为她身上沾染著有桑澈的气息,这些毒虫不会伤害她,甚至躲避她,见她如同什么可怕的庞然大物。 但现在,为了逃出去。 尹怀夕得让这些毒虫主动咬她。 担惊受怕,磨磨蹭蹭,只会越拖越糟糕。 今天的药是迦晚派人送过来的,那么她出事了,迦晚肯定会过来查看药膏和药包是否有问题。 趁这个时机,將桑澈的“忌讳”告知赵徽寧是最好的时机。 没有丝毫犹豫,尹怀夕果断起身,她走向那只大蜘蛛,眼疾手快,用袖子將蜘蛛包裹住。 感受到危险袭来。 蜘蛛本能的晃动无数条长腿,进入攻击状態,尹怀夕心中犯怵,但还是闭眼,让蜘蛛一口咬下去。 火辣辣感觉在皮肤游走,很快,尹怀夕身上就出现中毒跡象。 这只蜘蛛的毒性可不小。 尹怀夕满意。 很好,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她跌跌撞撞走向门边,根本不用演,声音虚弱到顶点。 伸手拍门,尹怀夕对外喊:“有人吗?有人能…救救我吗…” 听到屋內的动静,站岗的苗人指尖下意识搭在腰间弯刀,他们互相看一眼,心领神会。 又掏出钥匙,將门打开。 这不开门还好,一开门尹怀夕中毒的样子让他们大骇。 两人嘰里咕嚕说了苗语,尹怀夕一句也听不懂,蜘蛛的毒素在体內奔腾发挥作用。 尹怀夕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直直栽倒下去。 闭上双眸。 见她命悬一线,那两护卫不敢有耽误,其中一人立马从长廊奔出去,边走还边用食指吹哨。 尖锐口哨声,贯穿整个苗寨。 惊飞鸟雀。 … 不知睡了多久。 尹怀夕再次睁眼,已然不在那漆黑不见五指的小屋中。 她手指下意识抓著身下柔软兽皮,刚想挪动虚弱的身体,耳边就传来轻微竹椅摇晃声。 “你醒了?” 花禾轻笑,扭头看向帷幔中的尹怀夕,柔声劝:“你还是別起来了,就这么躺著。” “不然啊,你的手就別想要了。” 那毒蛛毒性猛烈,花禾一眼就能瞧出尹怀夕这哪里是被咬了,分明是把蜘蛛的毒牙往她皮肉上懟,才会被咬成这样,毒素侵入四肢百骸,昏睡不醒。 “怎么…是你?” 开口声音沙哑,尹怀夕难掩懊恼神情。 花禾调侃:“我来了不好吗?” “要是阿水过来,你这点小伎俩骗得过谁?” “有我替你兜著,你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跟阿澈说清楚。” 听到桑澈的名字,尹怀夕神情有变,按照桑澈的性格,她若是出事,桑澈必定会守在床前,寸步不离。 可她现在不在…嘶… 难道是外面出了事情? 尹怀夕躺回去,扯过被子盖住胸口,用唾液润了润嗓子,才继续开口问:“花大夫,阿澈…她去了哪里?” 听她睁眼第一件事是问桑澈的下落,花禾也不觉得有多奇怪,她抿唇轻笑,把玩著手中的医书。 回答尹怀夕:“阿澈现在忙得焦头烂额,凤鸣山外围有支规模不小且身手了得的军队围了过来。” “看样子,朝廷是得了风声,没有派官府衙役的人前来了。” 听到这儿,尹怀夕藏不住喜悦,她就知道赵徽寧失踪已久,龙椅宝座上的那位,必然心神不寧,定会派他的心腹过来一探究竟。 “不过,我也瞒不了阿水多久,她待会儿会过来亲自查看你的伤势,到时候你自己想该怎么和她说。” 拥有一半的汉人血统,花禾看著尹怀夕这样忽然想桑澈平时顺风顺水久了,要是把她珍重的人放走,不知道桑澈还能不能那么神气。 尹怀夕沉默,迦晚待会要是只身一人前来,可就难办。 得想方设法诱导她把赵徽寧带在身边,她才能將桑澈的死穴告知赵徽寧。 “你…为什么要帮我隱瞒?” 尹怀夕对花禾是处於观望態度,要是能將她拉拢来,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至少现在花禾並没有將她用蜘蛛將自己毒倒的消息传出去,反而是帮她隱瞒下来。 “顺手的事。” 花禾好整以暇看著尹怀夕,开口道:“这样你就算欠我一个人情了,记著,今天我这个忙不是白帮的。” 原来是这样… 不过也挺好的,要是花禾什么都不图的帮她,尹怀夕这才担忧花禾究竟有什么意图。 两人刚打算继续聊下去,一串银铃声响就从房门外传来,心照不宣闭了嘴。 迦晚刚要踏步走进去查看尹怀夕的病情,远处一名婢女跑来,她著急忙慌道:“阿水大人,蛊虫那出了事!好几只陶罐里的都死了!” 听到她养的“忘忧蛊”出事,迦晚便没了替尹怀夕看病的心情,她扭头对赵徽寧嘱咐。 “蛊虫禁地,你不便去。” “阿寧,你留在这里等我。” 赵徽寧微笑点头,还催促迦晚。 “你且先去,我留在这里。” 得到令人省心的答案,迦晚没过多停留,隨著婢女急匆匆的步伐,就离开此处。 望著迦晚的背影,赵徽寧挑眉,看来这些天偷学的解蛊法子还是有用的。 未成型的蛊虫最为脆弱,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將它们害死。 抬脚走进去,花禾与赵徽寧打了照面。 “你是阿水身边的那位药人吧?那你就在这里替我守著,等阿水回来。” “我还有药材没来得及收,看这天色,恐怕要下雨了,得赶紧走才是。” 花禾很有眼色的给这两名“汉人女子”腾出空间,溜之大吉。 她才不想趟这趟浑水。 赵徽寧没琢磨出花禾究竟是什么意思,她没时间浪费在这上面,当务之急是找尹怀夕问出桑澈命门所在。 “她畏寒。” “这是她的死穴。” 说出这两句,尹怀夕反而如释重负。 桑澈有主角光环在身,这点伎量不一定会把她害死,但够她喝一壶,有她难受的。 桑澈在奈何桥边湿湿鞋也好。 让她平日里总欺负她。 第71章 不要同我闹脾气 脸色苍白无比。 不知是夜里忧思太多,还是主人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桑澈微勾指尖,无数只蝴蝶纷纷在她身边散开,往山中涌去。 “圣女,您的身子恐怕不適合再操控蛊虫,不如將那情蛊先暂时放下,您好生休养。” “这寨子里的事,大祭司会过来负责的。” 先前桑澈让大祭司的奴僕回去,想必大祭司早有警觉,只是苗王调兵遣將需得不少时间。 面对依云的劝诫,桑澈摇头,轻声道:“不能放下。” “一旦餵养情蛊,若中途放下,那就功亏一簣,得不偿失。” 知道情蛊於圣女而言有多重要,依云闭了嘴。 不再多说。 “如今寨子里人心惶惶,你回去…帮我看好怀夕,这样的风吹草动,她肯定有所察觉。” 十分了解尹怀夕每天在打什么小算盘的桑澈料定尹怀夕这次拿蜘蛛咬自己“装病”。 就是为了打探那支围绕在外围的军队。 桑澈没想到的是,她密不透风的严加看管下,尹怀夕还能有劲折腾,便打算隨她去。 她倒要看看尹怀夕这次还能掀出什么风浪,要真是掏出把匕首抵到她脖子上,桑澈也不觉得恼怒。 依云领了命令。 退出房屋时,又依依不捨的看向桑澈,磨磨蹭蹭最终问了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圣女,我待会叫阿彩过来服侍您,如今您身子虚,千万別再忙…” 听她絮絮叨叨。 桑澈无奈,应了是。 依云才走。 … 一连几日,尹怀夕养病期间都没有再遇到赵徽寧。 正当尹怀夕打算冒险出去探一探赵徽寧的口风,以及朝廷派过来的那支羽卫和这寨子里的苗民现如今处於什么状况。 对方自个找上门来。 她是给尹怀夕送药过来的,精致小巧的竹编篮子中里塞满了药材,赵徽寧將药篮搁置。 “你要的东西,我替你做出来了。” 一个小巧竹筒被塞进尹怀夕手中,浓烈的药味袭来,尹怀夕错愕看向赵徽寧。 “这是我曾无意间在一本古籍中寻到的药方,据说人吃了遍体生寒,眉生冰晶。” “我製成后,有找一些蛇虫鼠蚁试过,成效不错。” “但不知要药倒一个百毒不侵的圣女,我並无十足的把握。” 將事情的利弊讲解的很清楚,赵徽寧没有多做停留,主要是怕迦晚生疑。 临了到门口。 赵徽寧又看尹怀夕一眼,语气悠悠,自带威严。 “尹小姐,只有你才能近苗疆圣女的身,这件事也只有你能办到,所以我把它託付给你。” “还望你莫要让我失望,否则你我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將竹篮打水一场空。” 知道赵徽寧说这话不是威胁她,而是真有可能发生,尹怀夕点头,手指握紧竹筒。 … 夜里,窗外下起小雨。 尹怀夕听著雨打竹林,淅淅沥沥,愣是睁眼睡不著觉,她一直用手指盘著赵徽寧递给她的药。 思绪万千。 这药餵下去。 桑澈会一命呜呼吗? 她那么脆弱的身板,又常年患有寒疾,须得藏在这凤鸣山养精蓄锐,一剂猛药下去,恐怕时日无多。 烦躁的翻身。 另一个念头又在脑海中冒了出来,尹怀夕想到桑澈那如同鬼魅般的手段,就觉哪怕天下第一奇毒,餵到她嘴巴里。 不出几个时辰,也能被她自行解开。 不在话下。 更何况赵徽寧並非是自小习医,若她口中所说的古籍是真的,这药效恐怕也得大打折扣。 原本隱隱约约在心里乱窜的担忧就这样被尹怀夕压下去,吞进肚子里,她闭上双眸,將被子往上一盖,压住胸口,正打算入睡之际。 门外传来清脆“吱呀”声。 熟悉的银铃声响再次在耳畔迴荡,桑澈神不知鬼不觉闯了进来。 嚇到“竖起”两只耳朵的尹怀夕脑子“嗡”的一下就炸了。 她在將消息传给赵徽寧后,得知后续剧情的她明白赵徽寧会逃出去这个寨子,后来几天的夜里都不再提心弔胆,睡得很熟。 从没注意过半夜这房子有没有人打开,有没有人悄悄摸摸,鬼鬼祟祟来到她的床前。 这房子外有苗人护卫重兵把守,想要飞进来一只苍蝇都难,能进得来这里以及那靠近熟悉的味道。 答案呼之欲出。 “怀夕,你睡著了吗?” 忙到现在,桑澈才有时间过来找尹怀夕,她也有想尹怀夕这时候应当消了气。 被这样问,尹怀夕將双眸闭得更紧,哪里有回答的意思。 她恨不得桑澈偷偷瞧完她之后,再偷偷溜走,不留任何痕跡。 没有等到回答。 桑澈站起身就开始脱外衫,尹怀夕听她的动作,忍不住將一只眼睛眯起缝,盯著桑澈。 漆黑的夜里只能看见大概的轮廓,不过不用细想,桑澈那张漂亮的脸就能在尹怀夕心中上跳下窜。 银铃脆响声逐渐停止。 隨即,盖在身上的被子让人掀起一条缝隙,桑澈不由分说就躺了进来。 她伸手搂住尹怀夕肩膀,將脸颊埋在尹怀夕胸口,闷热的气息让尹怀夕浑身一震,说不出话来。 敏锐的感知到尹怀夕身体一颤,桑澈笑了。 如同她预料的那样,尹怀夕並没有睡过去,还是醒著的。 只不过,不愿意搭理她。 “你下回要同我闹脾气,不要不拿自个身体不当回事,告知我,我会放你出去。” 声音清浅,桑澈说的极为认真,不像是隨手誆骗尹怀夕的说辞。 尹怀夕终是忍不住开口:“我…凭什么信你?” “桑澈,难道你不知道…你在我这里没什么信用而言。” 难得听见尹怀夕回答她的话,桑澈乾脆將脸颊枕在尹怀夕肩头上,一副小鸟依人做派。 “怀夕啊,你在我这里也没什么信用。” “但我还是敢放你出去。” “不是吗?” 这股完全將大盘操弄在手的居高临下让尹怀夕非常不爽,她咬紧牙关,原本打算用手推开桑澈的动作还没来得及。 尹怀夕脑海中就闪出赵徽寧走前跟她说的话。 ——“尹小姐,只有你才能近苗疆圣女的身。” 是了。 好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將桑澈这傢伙等来,那么下一步就该是给桑澈餵下药丸。 让她寒毒发作,凤鸣山寨子大乱,她和赵徽寧好趁机逃出去。 原本推开的手指一下变成將桑澈衣领拉开的戏码,深知她演技低劣骗不了桑澈。 多说两句话,可能分分钟就露馅,还不如来点实际的。 让桑澈昏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 尹怀夕打定主意直接开干。 强吻桑澈,让桑澈反应不过来。 趁她睡著之际,再拨开桑澈,嘴对嘴咬烂、嚼碎將那药丸餵下去。 届时,桑澈寒毒缠身,朝廷的羽卫赶至围剿。 桑澈就不可能再驱使蛊虫將她留下。 第72章 圣女…她出事了! 鼻樑被狠狠撞著,酸麻感游走,猝不及防的一个吻,让桑澈拧眉,乱了心。 她不知尹怀夕这是何意。 是不想夜里还和她吵,还是嫌她这张嘴说出来的话都是她不爱听的。 额头互相蹭的髮丝凌乱,就连眉尾也不再柔顺。 唇齿微张,吮吸薄唇。 尹怀夕手却没有閒下来,桑澈只剩下一身松松垮垮將穿未穿的轻薄睡袍,可她还裹得严实。 这披在身上的衣服,得她自个来解。 没有丝毫犹豫,尹怀夕手指微勾,只一个动作披在肩头的衣衫就顺著背后的沟壑滑落,层层叠叠堆在腰际。 魅惑的很。 为了让这份戏更加入木三分,尹怀夕还用自暴自弃的语气,贴著桑澈耳朵,像是彻底放弃挣扎一般笑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阿澈,这些不都是你想要的吗?那你过来拿啊。” “反正你来找我,不也只有这一件事可做吗?” 耳廓被湿气包裹。 意外的,桑澈对尹怀夕这样的造次並不感到恼怒,相反她很喜欢。 倘若在意一个人,才会因著她心绪而被牵走。 不在乎一个人,嘴上便只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手指搭在尹怀夕纤细后腰,桑澈笑了。 她这模样像是入世不深的清纯世家千金,盈盈一笑,如清风拂鬢边,惹人沉醉。 可只有尹怀夕知道桑澈是个不折不扣的“妖女”! “怀夕,这可是你说的。” “到时我做的过分,你可不要埋怨我。” 平日被桑澈束缚也就算了,就连这种事也屈居人下,未免太过憋屈。 尹怀夕咽不下这口气,趁著桑澈这小瞎子不注意,一口就发了狠的咬在她肩膀。 淡淡的血腥气息瀰漫在唇齿间,尹怀夕却没有看见桑澈吃痛的表情。 反而,桑澈手掌压著尹怀夕的后脊背,让两人之间的缝隙趋近於无。 身体异常的感知游离开来。 这回换尹怀夕呼吸急促。 她像是一个纵火者,玩火不成却反倒被烈焰焚烧,浑身没一处不是烫的。 “阿澈…” “你…不要太过分…” “你给我住手…” 细碎的话语尽数被吞没,桑澈没有理会尹怀夕的挣扎。 她想要的,她就一定会得到。 没有例外。 … 窗外夜色缠绵悱惻。 吊脚楼外水声潺潺,分不清是雨声打芭蕉,还是枝条承受不住淅淅沥沥。 一夜无眠的尹怀夕支撑起酸麻身子,她顾不得去整理凌乱的状况,指尖勾住被褥,翻出藏在床单下的竹筒。 颤抖的指尖扒拉好几下才將竹筒盖子打开,漆黑的药丸滚出来,尹怀夕没有丝毫犹豫餵进了嘴中。 她用牙齿研磨碾碎,然后,又塞了几颗进去。 做完这一切,尹怀夕就捧著桑澈的唇,餵了进去。 这样做有点噁心。 但如今为了逃出去,尹怀夕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有的没的。 桑澈发作完寒毒,身体虚弱的紧,沉沉睡去。 她对尹怀夕的胡作非为没有抗拒,身体本能的反应还很配合尹怀夕深吻的动作,柔顺黑髮遮挡胸前风光,尹怀夕將自己吻得浑身通红,心臟怦怦跳。 拇指轻抚桑澈那张柔软的脸颊,尹怀夕眼里流露出的是坚毅决绝。 可有一瞬…尹怀夕又在担心桑澈会不会真的死去。 她將她困在这里。 却从来没对她动过狠手。 就连她要求留下二姐的手下,桑澈也一一应允。 紧闭著眼的桑澈似乎真的累极,对於尹怀夕这番作为,她没有醒过来,只是默默承受著,咽喉將尹怀夕餵过来的药尽数吞咽下去。 … 午时。 迦晚將所有香料尽数放下,伸了个懒腰。 “阿寧,你饿了吗?” “饿了的话,我就叫她们將吃食端上来——” 话语未毕,门外一长串嘹亮的脚步声响起。 “阿水大人…” 听到又有人急匆匆唤她名字,迦晚面色一凝,怕又是她养的蛊虫出了什么问题,立马“唰”一下站起来。 顾不了那么多,迎面走出去。 “何事慌张?” “难道是我的蛊虫又出事了?!” 看著气喘吁吁,面色苍白的婢女,迦晚心中警铃大作,掀开裙摆就要往养蛊虫的地方跑去。 “大人…不是蛊虫出事了…” 婢女用手抚著胸口,强迫神色镇定下来,她看向迦晚眼中带著几分惧怕。 迦晚最是急性子,受不了旁人在她耳边这样弯弯绕绕,立马不耐烦说:“那是什么?你有话直说便是,我不罚你。” 婢女垂眸,神色是掩饰不住的哀伤。 “圣女…她出事了!” “阿水大人…花大夫束手无策,请您去看!” 竖著耳朵,听著门外的喧闹,赵徽寧微勾唇一笑,食指捏著毛笔,悠哉悠哉的帮迦晚写著她需要的香料方子。 看来,那古籍中记载的“邪方”是真有用。 也不枉她耗费大量精力在这寨子中寻到药方所需要的材料。 不得不说,还得多亏仰仗迦晚这不諳世事的苗疆女子,她身份地位高,仓库里更是应有尽有。 只怕有些好东西,连皇帝都不曾有,她这里却找得出来。 桑澈平白无故的怎会出事! 狐疑的朝身后房门看一眼,迦晚顾不得那么多,让婢女带路,她要前去查看桑澈的病情。 … 夏末时节。 屋子里却生著浓浓炭火,每个人额头都被烤起一层薄汗,脸色通红。 依云正给桑澈擦著身子,她手指触碰到桑澈冰冷的身躯,心慌意乱。 伺候圣女这么久,这还是她们头一回瞧见圣女寒毒发作的这样来势汹汹,只怕是要將人的性命夺走。 尹怀夕守在一侧,她眼神一错不错没有离开桑澈。 自从桑澈昏倒以后,这群婢女就再也没管过她,任由她在这里枯坐。 不过正好,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等到桑澈病况加重,尹怀夕就打算收拾包裹和赵徽寧匯合跑路,两人一同找到前来接应的羽卫跑路。 温热的毛巾擦拭过桑澈手臂,这轻盈的触碰让桑澈有了反应,她探出冰凉的手指,一下搭在依云的手腕,那冻得乌青的薄唇呢喃著“怀夕”二字。 围在屋里眾人面面相覷,霎时又转过头盯著尹怀夕。 作为当事人的尹怀夕也没有想到桑澈病的脑子不清晰了,居然还惦记著她。 心间五味杂陈,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感觉。 “怀夕…” “別走…別走好吗?” 虚弱的哀求声让人心头一紧。 第73章 桑澈,你哪天要是死了 良久。 尹怀夕最终站起身走向桑澈,她蹲下来,沉默地接过依云手中的毛巾继续帮桑澈擦拭身体。 眾人皆有眼色,退了出去。 “生病了,就不要再说话了。” “桑澈,没有人告诉你要养精蓄锐吗?” 许是要走,尹怀夕对待桑澈也柔和几分,没有夹枪带棍。 她垂眸认真用毛巾擦拭桑澈冰凉指尖,看著这双手,上面还有浅淡的咬痕,尹怀夕就恨不得再掐她一把,让桑澈也尝尝疼痛的滋味。 缓了好一会,桑澈朦朧意识才回过神来,就听见尹怀夕对她喋喋不休的“编排”。 桑澈忍不住轻笑,手指再次勾住尹怀夕,她咳嗽两声,虚弱道:“养精蓄锐…这法子是对正常人用的…怀夕…” “这对我没用。” 眼见桑澈还是这副软硬不吃的样子,尹怀夕將毛巾搭在她额头上,靠近桑澈。 两人的距离极为曖昧,只要其中一人稍有动作,便能吻上水润的唇色。 可彼时的尹怀夕眼中毫无漆黑夜里的爱欲,只剩下滔天恨海。 她哑声道:“桑澈,你哪天要是死了,就是你自己不重视身体害死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知道吗?” 非常不配合的摇头,桑澈像是故意挑衅,但她眼底又澄澈万分,似只是个邻家姑娘。 “怀夕,我知道你在给我下药…” 体內寒毒闹得越发厉害,桑澈的眼眸也就越清明。 尹怀夕这张脸出现在她眼前,那熟悉的朦朧轮廓,逐渐变得清晰…像是层层薄纱被手指剥开,只剩下最后一层纱。 可不管怎样,桑澈都拨不开那最后一层白纱,尹怀夕的面容离她咫尺之遥,却又那么遥远,仿佛一辈子都要看不清她长什么样。 没想到秘密就这样被赤裸裸的掀开,尹怀夕有一瞬错乱。 她担心桑澈会將守在门外的苗人护卫叫进来將她关押囚禁起来。 她…这一辈子都逃不出桑澈的手掌心了。 “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对你怎么样的。” “怀夕啊,你儘管想尽办法逃,我总能把你抓回来的…” 虚弱成这样,说话还是这么强势,尹怀夕有瞬间真想將桑澈掐死在床上,可是理智硬生生拉扯住她的动作。 “你都这样了,阿澈。” “想必你现在连蛊虫都使唤不了吧?你又怎么拦住我?” “我若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贸然做这种事,不然你以为…我餵给你的毒,是从何而来。” 尹怀夕最是不想瞧见桑澈运筹帷幄的样子,她起身就要远离,却又听见桑澈继续虚弱咳嗽。 那张惨白的脸,因为咳嗽,而染上了红晕。 像是大限將至。 这人已没几日可活的样子。 “怀夕,你有你的手段。” “我自然也有我的手段。” “你试试…看看,我们究竟谁输谁贏。” 瘦削的手臂支撑起身体,桑澈就那样定定的盯著尹怀夕雾蒙蒙的背影,她眼睫低垂。 餵养情蛊精血消耗了太多精力。 不然这点毒…何至於让她如此? 朝廷的那群鹰犬,桑澈这几天已经查清楚兵力、火力,以及他们帐篷驻扎的大本营所在何处。 只要不出现意外,等到大祭司带著苗王派遣过来护卫,佐之以蛊虫,想来有六成把握可守。 若成功抵御住羽卫的进攻,凤鸣山这块地也不能要了,唯有搬进苗疆深处,才能寻得片刻安寧。 “桑澈,你总是这么自大。” “就不怕哪天在阴沟里翻船吗?” 垂眸看著桑澈,尹怀夕这还是头一回居高临下的盯著桑澈翘挺的鼻樑,以及她的发旋。 对於尹怀夕的劝诫,桑澈不以为意,她抬手握拳,又咳嗽两声,慢悠悠道:“怀夕,你有尝过生不如死的滋味就会明白阴沟里翻船算不了什么。” “比起这些,你最信任的人背叛,欺辱於你,才是识人不清的奇耻大辱。” 隱约听她话里有话,尹怀夕轻蹙起眉,她直言。 “你要叫我不信那些人?” “桑澈,难道你觉得你很值得我相信吗?” 桑澈温柔点头,纵使她被尹怀夕下药折腾成这样子,也没说一句狠话。 比起尹怀夕充满憎恨的眼神,桑澈唯一害怕的,唯一討厌的,是尹怀夕再也不拿正眼瞧她,將她彻底遗忘在茫茫人海中。 “怀夕,你不信我无妨,我只是望你不要隨意相信那些口口声声说要带你出去的人。” 挑拨离间这招尹怀夕早就见识过了,她气的直接坐下,恨不得將桑澈这个病患给挤进里面。 手掌故意一把攥住被子。 猛地往上一扯。 直接將桑澈的头给盖住,尹怀夕眼不见心为净。 “阿澈,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有什么资格说別人?” 被子滑落,將桑澈额头的碎发弄得凌乱,她那张脸又再次显现出来,一下凑到尹怀夕面前。 “怀夕,至少我这个坏东西不会惦记著你的性命。” “可旁的人就说不好了。” “我想,你总有一天会明白、会知晓,选择我是正確的。” 呵呵。 桑澈漂亮话说的好听,她看她的人生道路每个尽头都被桑澈规划好了还差不多。 “桑澈,你没必要跟我在这里惺惺作態,我知道…你现在跟我说这些话,只是想让我放鬆警惕。” 生气起身。 尹怀夕推门而出,一连几天都没有过来看望桑澈的病情。 … 她去迦晚那里拿药时时刻刻都有两名苗族护卫守著,似乎是生怕她逃跑。 这两名护卫又忌惮她和桑澈的关係,有避讳,不敢靠得太近,只敢远远跟著。 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这些,尹怀夕也不在意,她来到迦晚的房屋前,还没靠近就听见屋子里隱隱约约传来苗语。 在这里待这么久,尹怀夕也下了苦功夫去学。 苗语的简单词汇,如今的尹怀夕听译起来也毫无压力。 “阿水大人,圣女的病情又严重了,这几日圣女都没有醒过来。” “大祭司还在路上,阿水大人…圣女若真的出事了,你我该怎么办才好?” 迦晚揉著太阳穴。 她和花禾一同琢磨几日都琢磨不透桑澈这患的到底是什么病。 来势汹汹,要人性命。 骇人的很。 用了一些药,桑澈身体却仍旧没有好转的跡象,反而每况愈下,寨子里人心惶惶。 “你莫要吵我,阿澈的事情我会尽力,但你…也需得做好撤离的准备。” “如果阿澈真的坚持不住,命悬一线,早已让汉人朝廷知晓的凤鸣山我们是不能要了。” 站在门外將苗语尽数听进去,尹怀夕听得一知半解,却仍能从里搜寻出一个重要消息。 那就是…桑澈真的快病死了。 是她…把桑澈杀死了吗? 第74章 对那苗疆圣女情根深种,捨不得离开? 密林深处。 一箱又一箱的箭矢被运了上来,田翦盯著搬运货物的羽卫,神情依旧肃穆。 “大人可是得到了確切的消息?这便打算攻打进去?” 尹清月问询出声,她连续帮忙辅助田翦整理零散的线索,人消瘦一大半,脸部线条越发深邃。 “老夫的確有消息,不过尹大人还是別多过问。” “免得惹得上头不快。” 清楚知道田翦是领了谁的命令而来,尹清月却仍旧不死心。 她在官场摸爬滚打许久,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一心热忱的尹清月。 后退一步,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咄咄逼人,尹清月幽幽嘆口气,她侧脸边用来稳固著乌纱帽的红绳系得不是那样紧,微微晃荡。 “大人,家中小妹著实令人担忧,还望大人与我露个底。” “日后我尹清月必定记著大人的恩情。” 扭头看她。 田翦粗獷的眉毛一挑,脚踩著碎石,想到连日来尹清月压著她手底下那批人没出半点岔子。 心中明朗,若再不给人家一点甜头,恐怕尹清月心中也有了怨气,会误事。 到时影响到上头吩咐的任务,惹了乱子,他可是两个脑袋都不够斩的。 “也罢。” “你既是为了家人而来,老夫也不好再隱瞒你什么。” “我收到了寨子里传来的消息,那位大人告知我,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让我等她消息,届时只需一声令下,你我要按照计划行事,打那群苗疆人措手不及,將里面的族人营救出来。” 没想到竟问出来这样一番大的,尹清月心中暗暗思忖。 看来田翦此番前来营救侄女是假,完成任务是真。 早先就听闻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和先帝憎恶蛊术不一样,新帝为了寻求传说中的“蛊王”不择手段。 按照陛下多疑心性,这寨子里的內应怕是大有来头。 只会是陛下那几位心腹之一。 也难怪陛下一得知消息,便火急火燎派了羽卫前来这鸟不拉屎之地。 哪里是在乎什么京城的达官显贵,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別有意图。 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显半分,尹清月抬手抱拳,依旧对田翦客客气气。 “谢过大人体谅我心疼妹妹的心思,大人所说,我必全力配合。” 田翦知道尹清月主动请缨来这里是为救她妹妹,不然谁会放著京城的肥差不干,来这湿冷之地接不討好的差事,吃尽苦头。 有私心就好。 就怕有的人没私心啊。 那可就难以掌控了。 田翦能混到这个位置,深得皇帝信赖,可不是愚昧之人,他懂得上级和下级相处的关係。 “唉,清月,大家都是有家眷之人,老夫明白你的心思。” “届时我借你几人,都是我羽卫中数一数二的高手,你只需营救你妹妹即可,那位大人的事,老夫负责就好。” 两人又细说了几句如何攻入寨子的细节,田翦这才一甩衣袖,大步离去。 尹清月看著他的背影,连日来的高压终於在此刻倾泻而出,化作一声嘆。 … 接连数日寒毒发作昏迷不醒的桑澈寢居周围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 带著弯刀的苗人无不心中惶恐。 尹怀夕这几日轻鬆自在,除了一直跟著她的那两名护卫,这群苗人没有再多派旁的人盯著她。 如今想要逃出去,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只要將这两名苗人护卫给放倒,尹怀夕就可溜之大吉。 这回,尹怀夕倒要看看寒毒沁入骨髓的桑澈该怎么抓她。 桑澈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就算这凤鸣山里有她布下的蛊虫,那又如何? 施展蛊术的人已危在旦夕。 自那日大吵一架后。 尹怀夕真的没有再去看过桑澈过得如何,病情如何。 她不看一是觉得没有必要,二是怕自己动了惻隱之心。 这不是她问心有愧,而是她必须得提防桑澈作为这本书的主角自带的魅魔人设。 “尹小姐,今夜我同你说的事,你考虑好了吗?” “要走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若再犹豫下去,恐怕你我都离不开这里了。” 赵徽寧有著一双丹凤眼,她浑身上下带著不怒自威的气势。 尹怀夕有时候真想问问她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么短的时间內让迦晚对她彻底放下防备的。 该不会…就是凭这张脸吧?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这可真是一个看脸的世界! 怪不得是那啥文呢! 眼见著尹怀夕並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赵徽寧起了调侃的心思。 故意道:“这里的苗人都说尹小姐虽是汉人,可却是大祭司占卜出来圣女的命定之人。” “难不成尹小姐对那苗疆圣女情根深种,捨不得离开?” 这话算是赤裸裸的挑衅。 尹怀夕能察觉出赵徽寧是在有意无意试探她。 难不成赵徽寧还怕桑澈病倒是装的,往日种种都是一场局,就是为了诱敌深入,將她抓住? 想到这,尹怀夕还真挺佩服赵徽寧这一流的反侦察能力。 皇宫果然不是白呆的。 脑子不好的早就被拖出去斩了。 “您多虑了。” “我若捨不得她,就不会对她下此狠手。” 尹怀夕拉开和赵徽寧的距离,她果然还是不喜欢这种城府极深的女人。 诚恳道:“感谢您愿意带我出去,今夜我会按照您的叮嘱在说好的地方会面。” 赵徽寧微頷首,她鬢边编著一缕小辫上面有著蝴蝶银饰,乍一看英姿颯爽,又不失女儿家的俊俏,这一看就是出自迦晚之手。 “那好。” “愿尹小姐守时,我过时不候。” … 窗外,一轮明月悬掛在青山上。 尹怀夕这次没打包什么別的东西,她包裹里全装的是沉甸甸的乾粮。 什么糍粑、药膏。 將这些全带上,尹怀夕走到木门边,她记得上次那两人用的迷魂香特別好使,后来还拐弯抹角问桑澈要了些。 以备不时之需。 桑澈那时候对她百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这捆迷魂香尹怀夕早就打算逃跑的时候用。 一直没捨得丟。 如今这让她逮著机会,不用白不用。 用火摺子將香点燃,尹怀夕活学活用將香从门缝中塞了出去。 那两名苗人护卫本就昏昏欲睡,顺著夜风闻到这香味,更是直接昏睡过去,不省人事。 过了半个时辰,香都燃尽。 尹怀夕这才偷偷摸摸推开木门,就见那两名带著弯刀的苗人乱七八糟的躺著。 已被迷晕。 尹怀夕躡手躡脚,顺带还將那两人身上的银饰给拆了下来,打算当做盘缠用。 … 床榻间。 桑澈呼吸急促,喘息不止。 一双眼眸赫然睁开。 第75章 我还有一人要见,我要带她回苗疆 换上漆黑的劲装。 赵徽寧走到床前,盯著被她餵了药熟睡过去的迦晚。 她眼眸深邃,蹲了下来。 伸手替迦晚掖好被角。 为了在今夜成功让迦晚昏睡,赵徽寧下了好大一盘棋。 苗人用毒的確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可比起朝廷太医院医书记载的药理相剋还是略逊一筹。 日常所用吃食、屋子里点的薰香、庭院外种植的花卉,以及甜咸口的点心,只要里面稍稍掺一点药材,相辅相成。 便能达到目的。 这一招,最先还是后宫所流行的,赵徽寧幼时便一清二楚这些个手段,她原本没打算用。 只觉得那太齷齪。 如今,箭在弦上,她不得不发,出此下策。 手指勾勒迦晚鬢边凌乱的髮丝,赵徽寧只是定定看著她。 倘若不是迦晚少女青涩心性尚未褪色,要是遇上个老谋深算的狐狸,她未必会能得手。 手腕刚要撤离。 迦晚却抬手无意识握住赵徽寧,手指轻勾,將她手腕拉了下来。 口中呢喃:“阿寧,你能…再把…那汉人的话本…给我念一遍吗?” 思绪一下被这句话扯回阳光明媚的下午。 … 那时赵徽寧正忙著寻找诱发寒毒的药方,迦晚就笑盈盈的坐在她对面,捣鼓著放在竹筒里的几只小虫。 “阿寧,你在看什么?” “你们汉人的书对我来说就像是无字天书一样,我从他们身上搜到了这些东西,拿回来也只能垫书腿。” “实在是无趣的紧。” 小虫被她戳翻在地,四条腿往上翻著,大有连连求饶的样子。 迦晚没有再逗下去,她掌心贴著脸颊,手指上还掛著漂亮的银饰,微微晃动,发出碰触声响。 “不如,阿寧,你给我念念。” 垂眸扫著医书上写的无聊至极的內容,赵徽寧却没有婉拒迦晚这无理取闹的要求。 她將医书搁置。 將民间津津乐道青蛇、白蛇和书生的故事尽数讲给迦晚听。 那天,赵徽寧原本以为动不动就喊困的迦晚会很快歇下,哪曾想迦晚硬生生听到结局,还走不出来。 “阿寧,你难道不觉得白蛇爱上书生过於突兀吗?” “我怎么瞧著…青蛇和白蛇才更加相配。” 听她喋喋不休,提出一堆问题。 赵徽寧乾脆將手中的书倒扣,她指尖抵在书背上,无奈道:“杜撰故事的人是这样写的,你若不满,我教你识字,你大可以自己写一本。” 一听要苦读书练字,迦晚那表情就跟吃了什么苦涩的果子,恨不得立马吐出来。 她蔫了吧唧道:“我会识你们汉人的字,只不过…不太熟练。” “阿寧,你少小瞧我了。” 赵徽寧不留痕跡的將书收起来,默默又换了另一本。 她的確“做贼心虚”不想让迦晚发现她在策划联络羽卫离开寨子的事情。 “那好,我再给你讲几个故事便是,你认真听著。” “別捣鼓那些虫子了。” 听赵徽寧这样说,迦晚脸上难得扬起一个笑,她手肘靠近,却仍嫌不够,乾脆將竹椅子挪到了赵徽寧身边,侧耳倾听。 换过来的那本书,这回正儿八经是话本故事,还是短篇合集。 赵徽寧挑了几个看起来无伤大雅的故事,给迦晚念著。 一下午的时光,悠悠度过。 … 沉默半晌。 赵徽寧屏住呼吸。 她指尖还是握住迦晚纤细手腕,將她的手给放了下去。 扭头,赵徽寧毅然决然打算推门而出,可她走到一半,又折转回来。 將迦晚裸露在外的手臂给塞回去,用被子盖好。 又检查了一圈房屋没什么隱患。 这才离开。 寒凉的夜风吹得衣袍翻飞,赵徽寧神情冷峻,她垂眸盯著修长的指节,心中揣测自己方才异常的行为。 是因为待在迦晚身边久了,养成的习惯使然吗? 定然是因为这样。 否则,她怎么会生出对奴役她的人有丝丝缕缕的怜悯。 赶到会合地点的尹怀夕一颗心也快跳出来,她见赵徽寧垂眸不知想什么,走近用手指戳赵徽寧肩膀。 只戳了一下。 赵徽寧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回身直接將尹怀夕给抵到柱子上,她手疾如鹰爪,差点掐的尹怀夕喘不过气来。 “餵…是我。” “我不是这苗寨里的人…” 话语断断续续。 赵徽寧借著远处的烛光,这才瞧清楚尹怀夕的面容。 她立马鬆手,低声道一句:“对不住,我並非有意为之。” 脖子被掐得通红出血。 尹怀夕指腹贴上疼痛的脖颈,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如今逃出去还要仰仗著赵徽寧这號人,她就算有火也不会现在发。 “无…无碍的。” “趁著这苗寨里乱著,你我二人赶紧上路,否则等到那群护卫反应过来,天亮还没走出去,可就晚了。” 知晓不能再停留。 她轻“嗯”了一声。 赵徽寧回头望向深邃山林,她將包裹繫紧,在前开路。 不敢有片刻鬆懈的尹怀夕紧隨其后,她盯著赵徽寧的步伐,就知这人定然是研究了凤鸣山布下的障眼法。 心中那隱隱约约的担心消下一半,尹怀夕眼中充满希冀。 她…这次应当真的可以逃出这鬼地方了! … 灯火通明的大殿。 面无血色的桑澈单腿翘著,她一只手搭在座椅扶手处,那乌黑长髮依旧编成几根长辫,就披在肩处。 双目朦朧的盯著座椅下乌泱泱的一眾人,她有气无力的笑著,脸上儘是病態。 配著弯刀的苗人匍匐在地。 他声音诚恳,大声劝诫。 “圣女,我等已得到大祭司的消息,如今朝廷的走狗正在凤鸣山外,大战在即。” “还望圣女率先撤走,万望圣女保重身体!日后大计从长议!” 知晓这群人是什么意思,桑澈摇头,她抬手。 殿外一只蓝色的蝴蝶飞了过来,它径直飘过眾位苗人的头顶,乖巧停顿在主人指尖。 “我还有事未办,不能先行离开。” “你们若有心,便把凤鸣山其他无辜寨民迁出去,这事和他们没关係。” 桑澈的命令和大祭司截然不同,跪下那人犯了难。 他张口欲劝。 坐在大殿之上的桑澈却不满,她一双眉凝著,带了不悦。 “我意已决,谁来劝都是一样的答案。” “我还有一人要见,我要带她回苗疆。” 站起身。 桑澈靛蓝衣裙上的银铃叮咚作响,她一步一步迈出,眾人纷纷惊讶,圣女的眼疾似乎没那么严重了! 第76章 去把她找回来 密林灌木丛生。 走了不知多久,尹怀夕脸颊都被锐利的树枝划出道道血痕。 “这障眼法和奇门遁甲略有相似,我推算破阵需要时间,尹小姐,避蛊的东西你可有带?” 赵徽寧走到这里,已是精疲力尽,她鬢边髮丝全都被冷汗浸湿,紧抿著唇,却没有把人心惶惶的消息告知尹怀夕。 她深知人心不可乱,否则將会惹出无限祸患。 “我带了。” 赶忙將肩上的包裹取下,尹怀夕蹲在地上,她手指摊开包裹,从里面取出做工精致的香包。 “这些都是我从寨子里顺出来的,是那人…亲手为我所制…效果应当拔群。” 提到“那人”这二字。 尹怀夕面上微顿,隨即很快就收敛。 仔细辨別著眼前山路,赵徽寧不敢隨意乱走,她扭头微微一笑,轻声道:“看来,这传闻中似女魔头的苗疆圣女待你可是十分真心,这样的好东西都敢给予你。” “难道她就不怕你跑了吗?” 赵徽寧说这话是想问尹怀夕有没有被苗疆圣女种下情蛊。 她在宫中有听闻过苗疆的“情蛊”,说是苗疆女子若心仪谁,只需將养好的情蛊种进心上人体內,就能让心上人“君心似我心”。 恩爱白首。 尹怀夕又不是个傻的。 她当然明白赵徽寧问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將手中香包丟过去,尹怀夕瞧著赵徽寧接在手中,她挑眉。 “大人放心吧。” “她没有对我种下情蛊,不然,我也不会跟著大人行至此处。” “早就留在苗寨中了。” 手中攥著那靛蓝色的香包,赵徽寧垂眸看著蝴蝶刺绣,她微頷首。 “她许是不想你死。” 说罢。 赵徽寧抬手挑起翠绿灌木,她鼻尖轻嗅,感知山中气息。 “这话…是何意?” 作为熟读原著设定的读者,尹怀夕知道情蛊种下后会有副作用,可她不明赵徽寧为何要说这样的话。 一边踩著山间泥泞,赵徽寧压低嗓音回尹怀夕。 “我想你应当知道,情蛊种下后,宿主越是抗拒,便会引得情蛊吸食体內精血,加剧缩短寿数。” “她迟迟不种下情蛊,顶著这苗寨里眾人议论,不是心繫於你吗?” 之所以会提起,是赵徽寧想试探尹怀夕究竟对桑澈是何方心思。 若她早已倒戈桑澈,亦或者在神不知鬼不觉中,连本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中了情蛊。 这可就难办。 临时的同盟並不稳固,若不是尹怀夕同她的故友有几分相似。 赵徽寧是不会带著尹怀夕离开凤鸣山,平白给她惹麻烦。 再三思考,赵徽寧想若她是桑澈那必然会一早就给尹怀夕种下情蛊,免得惹出祸端。 听著赵徽寧这番话,尹怀夕无奈轻笑两声,她抬眸盯著赵徽寧清瘦的后背,反问道:“大人出身尊贵,想来应当明白富贵人家是怎样对待圈养在身边的狸奴。” “喜欢的紧,想让揣在手里的狸奴活得长久些,叫下人去寻能够让狸猫吃了毛色发亮的吃食。” “她不捨得对我种下情蛊,只不过是盼望著我多活几日,多陪她些日子。” “若我执意逃离,被她逮住,大人可知…你我的下场会是如何?” 伶牙俐齿的。 一句话就把两人形容成捆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赵徽寧无奈摇头。 “你说的是。” “我决意带你走。” “便没有回头路可选。” … 山间小道,不便骑著高头大马。 尹清月和田翦以及身后一支小队只能徒步上阵,他们身上穿著软甲,这比笨重的盔甲要轻盈许多,也便於赶路。 这样好的军械,可只有皇帝的羽卫才有这待遇。 “大人,我们此番前行並无遇到这山间的毒虫蛇蚁,是否有诈?” 迷雾蔓延在林间,田翦嘱咐每人都带著蒙纱,以此来隔绝这山中毒瘴,避免吸进肺中,让毒瘴害了性命。 “非也。” “蛊虫珍贵,这群苗疆人若是不曾察觉我们偷偷潜进来,是不会將蛊虫放出来的。” 这寨子规模不大,就算倾尽所有也没多少苗兵,田翦所有的警觉都放在那传闻中的“蚩尤后人”身上。 只要解决掉擅长催动蛊虫,施展蛊术的蚩尤后人,这寨子岂不手到擒来。 尹清月听到这微蹙眉,她用刀鞘拨开低垂的树枝,长靴停顿。 “大人。” 听她有事要稟报,田翦回首,乌黑帽檐上已积了薄薄一层水珠,一双眸子如同雪山苍鹰。 “此地不见蛇虫鼠蚁、苗人蛊虫,还有另一个可能。” “这里有只大蛊。” 尹清月此话一出,眾人面色皆变得难看至极。 田翦在朝廷上匆忙领命马不停蹄一路奔波才赶到岭水城,为了任务,他这几日的確有下苦功夫研读苗疆的蛊术。 晦涩难懂的汉译版本看得他头痛都犯了,自然没有细细研读的尹清月了解清楚。 他眸子神情一下变得冷冰冰,走向尹清月。 “你且说说,这大蛊又是怎么回事。” … 一把硕大的羊皮伞隔绝林间雾气,桑澈躺在竹椅上,姿態慵懒。 “圣女,朝廷那支装备精良的军队快摸过来了,他们身上有避蛊的厉害玩意儿,阿黑近不了他们的身!” 放下手中把玩的皿器,桑澈勾唇浅笑,不慌不忙。 跟她想的一样,这群汉人敢如此大张旗鼓的进攻凤鸣山必然不会像上次那样毫无准备,这回不能同他们正面起衝突。 否则將会连累凤鸣山其他无辜寨民。 “无妨,我也让阿黑跟著他们。” “你们继续去找怀夕的下落,这里不劳你们费心,我心中有数。” 听见桑澈这样吩咐,那人嘆气,忍不住多嘴:“圣女,你若真不想让那人走,又何苦將避蛊的药包给她。” “有圣女您亲手调配的避蛊药方,哪怕是我等所有蛊虫出手,恐怕都查不到她的踪跡。” 听这人絮絮叨叨,桑澈伸手打断他。 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聒噪。” “让你去找,你便去找。” “凤鸣山並不大,你自小生活在这里,若是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我要你何用?” 桑澈训斥的声音落下,那人乖乖闭了嘴,未再敢多言。 他转身火速消失在密林间,尹怀夕耳廓微动,听著那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修长的指节抵著脸颊,桑澈身边这回縈绕的不再是蓝色的蝴蝶,而是炽焰如火的红色蝴蝶。 “好孩子们,我知道你们能行的,去吧。” “去把她找回来。” 指尖往前一送,红色的蝴蝶交缠著、飞舞著,擦过桑澈靛蓝色的长裙。 离开了桑澈,飞往远处。 听著蝴蝶振翅飞舞的声音,桑澈眼眸微眯,笑了起来。 第77章 千里追妻路 天边露出了鱼肚白。 尹怀夕走得满头大汗,她抬起手臂擦拭额间渗出的薄汗,深呼吸一口气。 舔舐乾裂的嘴唇。 “大人,我们还需要走多久,才能逃出这里?” 神情越来越严峻的赵徽寧停住脚步,她嘆口气。 垂眸从衣袖中摸出做工精致的金玉哨子,上面刻著栩栩如生的盘龙纹。 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家能拥有的,赵徽寧没有避讳她,想来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们迷路了。” 听到这句意料之中的话,尹怀夕反倒如释重负,一屁股坐下来,她从包裹中摸出乾粮、水囊。 伸手递给赵徽寧。 “事已至此,大人先吃饭吧。” 看著那裹著糖霜的糕点,赵徽寧乾脆折下灌木,垫在湿漉漉的地上,坐了下来。 她双手搭在膝盖,扭头看著尹怀夕,眉宇间难得带了一抹笑。 “现在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吃这些?” 尹怀夕看赵徽寧还有心情调侃她,將糕点用油纸包了,塞在她掌心中。 如实道:“ 大人有所不知,这种用糖製成的糕点最是果腹,吃上几块,再喝上几口水。” “一整天都不会挨饿。” 走了一整晚,疲惫感犹如潮水般涌上来,赵徽寧没有过多推辞,最终伸手接过尹怀夕递过来的糕点,往口中塞去。 两人刚吃没几口。 山中就传来一声接一声的惨叫,紧接著无数密密麻麻的箭雨射了过来! 两人隔得並不近,只偶尔零星几支箭矢飞射进木桩中! 赵徽寧瞬间起身,她赶忙嚼了几口糕点,走到被射穿的树干前,脚蹬著树桩,单手扯著箭尾,一下就將箭头拔出来。 看著上面羽卫特殊的花纹,赵徽寧凝眸,又朝响声传来处,仔细瞧。 “这是…” 尹怀夕凑上前去,她双眸中充斥著好奇,侧头询问的样子,再明显不过。 “前来接应我的人。” 手掌轻盈一握將箭头藏住,赵徽寧不想让尹怀夕看到的心思明显。 “如今他们一伙人打起来了,尹小姐可千万要小心,你跑出来,苗寨里的人定会追你。” 赵徽寧观察著山中形势,她原本因迷路脸上显现的颓废神情,被一扫而空。 “我前去和领队的人匯合,届时他们会安排妥善的路径將你我送回岭水城的衙门,尹小姐可有异议?” 听她说的稳妥,尹怀夕摇头道:“都听你的就是。” 两人往前走,殊不知留下的一串脚印后跟著一条赤色小蛇。 小蛇用身体轻盈地拨开草木,蛇腹压在泥地上,不发出一丁点声响,悄无声息跟在二人身后。 … “大人!” “我方暂时已经压制敌方!” 听著手底下的探子来报,田翦心中大悦,他手底下的羽卫可是一等一的精良,比之朝廷重兵有过之而无不及。 “既如此,你们可有发现…我侄女的下落。” 话语停顿,田翦背在身后的双手交叠拇指摩擦指背。 那人刚要回答,远处又一名羽卫气喘吁吁,他面色通红手中攥著一封信,扑通跪倒在地。 “大人!” “密信在此!” 听到“密信”二字,田翦脸色瞬时变了,他顾不得战况,三步並作两步走向那名前来报信的羽卫跟前,一手夺过那褐色信件。 撕开火漆。 打开薄薄的信纸,上面的字跡田翦再熟悉不过! 田翦心中骇然。 这是陛下,是陛下御笔所写! 密信事关重大,尹清月待在原地,没有上前插手不该她手的事。 眉眼扫过青山绿水,尹清月知晓远处战况激烈,羽卫和苗寨里的苗兵起了衝突。 但愿她妹妹在这寨子里,能够安全无忧的逃出来。 若是没有后续支援,朝廷的这支羽卫歼灭凤鸣山的苗兵,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这场闹剧也是时候该落幕了。 一目十行扫过密信所说,田翦脸上神情变了几变最终凝固,他趁著尹清月还在盯著远处,眼中深邃看她一眼。 幽幽嘆口气。 田翦在心中对著尹清月的方向道了句道歉。 君要臣做此等事,臣就不得不做,在御令面前,哪怕违背仁义、不孝尊长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一双糙手將信纸塞回信封中,最后放在胸口衣襟处。 田翦拔出配著的长刀,对著他手下的羽卫发號施令。 “陛下有令,尔等且隨我来前去斩杀苗疆这群妖人!” … 越是靠近密林中的战场。 血腥气味就越重。 鬱鬱葱葱的灌木尽数被鲜血覆盖,尹怀夕揣测他们应该是和巡山的苗人撞上。 若是搁以往,这群苗人哪里会是朝廷精锐的对手,但他们对凤鸣山的地形极为了解。 可即便凭藉天险优势,这群苗人也支撑不了多久。 “前方何人!” “还不束手就擒!” 密密麻麻弓弩架起,无数漆黑的箭矢对准赵徽寧和尹怀夕,身著盔甲的羽卫脸色阴沉如玄铁。 “慢著。” “田翦何在。” 赵徽寧临危不动,她高举掌心,引得羽卫小队首领震惊。 这女子不仅会说汉话,还直呼大人姓名,难不成她就是大人要找的“侄女”! “聋了吗?” “我问你们话呢,田翦何在。” 赵徽寧这咄咄逼人的气势让那小队首领態度缓和许多,他抬手手势一动,眾羽卫皆会意。 抬手將弓弩收回去。 “阁下可是大人要找之人?” 赵徽寧见他像个榆木脑袋,刚想掏出隨身携带的物什,让那人知道她的真实来歷。 就听见一阵爽朗笑声自不远处传来,田翦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他道:“好侄女,伯父寻你寻的好苦啊!” “终於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见到来人的確是田翦,赵徽寧鬆口气,她卸下防备大步朝前。 然而刚走到田翦面前,赵徽寧肩膀就被田翦大手给压住,田翦凑到了赵徽寧耳畔,哑声道:“殿下,请恕老夫恐怕不能將您带回来的那名女子一同带出凤鸣山去。” 田翦手势微动,接受过严苛训练的羽卫霎时会意,又抬起弓弩对准刚要跟过来的尹怀夕。 诧异回头。 赵徽寧还没来得及开口问,田翦便又开口:“殿下,並非是老夫故意要惹殿下不快。” “陛下諭令,老夫不敢不从。” 眼瞅著赵徽寧过去,尹怀夕本也想跟上,但那齐刷刷的响动让尹怀夕止住脚步。 分明是午时日光正好时,尹怀夕却如坠冰窟。 这群羽卫是何意,她已明了! 恐怕,如今他们是要杀人灭口! 没有任何犹豫,质问,大吵大闹,尹怀夕扭头就跑! … 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林间,追隨著尹怀夕脚步的桑澈气色更加苍白,病態入骨三分。 要是有人经过,指不定得把她当成女鬼。 神不知鬼不觉间,红色的蝴蝶翩然而至桑澈肩头。 “小红,你说…什么?” 桑澈呢喃出声,心中有一瞬慌乱。 第78章 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盯著尹怀夕即將消失的背影,田翦双手背在身后,他扭头不去看即將发生的血腥场景。 “一箭毙命。” “让她死得痛快点,不要有什么痛苦。” 这样的命令是田翦和尹清月同样身为臣子的最后仁慈。 若是尹怀夕被箭矢扎住,一点一点流血而亡,那对她而言,才是最痛苦、最残忍的死法。 “田翦。” “你做什么。” “我能逃出来有她帮了忙。” 眉眼凌厉,赵徽寧语气带了斥责,她知道处理掉尹怀夕是陛下的命令,却也想拦下田翦救尹怀夕一命。 “你这样对我的救命恩人大开杀戒,便是天理也难容。” 听见赵徽寧的斥责声音,田翦闭上眼眸不去看殿下的怒顏。 “若是老夫此举得罪殿下,那老夫也认了。” “殿下可知,陛下是何等多疑之人,殿下將她带出来,应当就想过今日这番结局!” 赵徽寧手指紧攥,几乎快將掌心掐出血痕,她没再多言什么,只是看著尹怀夕逃跑的方向。 “嗖!嗖!嗖!” 箭矢破空声响! 尹怀夕瘦削的肩被一箭贯穿,顿时就渗出鲜红血液,撕裂的疼痛让她身躯踉蹌,脸朝前,一脚没站稳,便就要滚下去。 可那箭矢接二连三犹如瓢泼大雨射过来,尹怀夕连躲都没地方躲。 朝廷羽卫的准头谁又能躲得掉! 彻底失去平衡,尹怀夕双眼一黑,一足踏错,彻底滚下山坡。 眼瞅著尹怀夕中了箭再无生还可能,田翦抬手再一挥。 “罢了。” “无需为这一条无足轻重的命浪费好不容易带上来的箭矢。” “且听我令,所有人撤退。” 攻打凤鸣山? 那一开始就不在羽卫的计划中,田翦只要將赵徽寧带回去,就可以同陛下交代,何须节外生枝? 倘若殿下今日没有逃出来,田翦可能还会考虑將那无法无天的苗寨给一窝端了。 羽卫齐刷刷应声:“是!” 田翦伸手衝著赵徽寧做了“请”的动作,视人命如草芥,他这副態度,赵徽寧压下心头翻涌心绪。 … 箭矢贯穿身体的疼痛,又何尝尹怀夕一人受著。 惨白的手背捂著掌心,桑澈同样痛彻心扉,她鼻腔一抹鲜红顺势流下。 早有准备的桑澈伸手掏出手帕,堵住汩汩鲜血。 拨开灌木的赤色小蛇在山间游走的飞快,这时候来到桑澈面前,它摇著尾巴,就要带路。 “小牙儿,好…孩子。” “带我…去找她,要快。” 越来越多的蓝色蝴蝶和红色蝴蝶縈绕在桑澈周围,乌黑的长辫微微晃荡,桑澈指尖再次探出。 蝴蝶立马散去。 漫山飞舞。 自小在凤鸣山间长大,小牙儿对这块地形十分熟知,它不想主人再次牵扯进那群外乡人的斗爭。 特意挑了一条没有人气的近道,紧赶慢赶,桑澈听到耳边有水声潺潺。 忍著剧烈疼痛,她脸上也被细密荆棘刮出道道血珠。 妖异又诡秘莫测。 蛊虫喜水。 眼底一抹笑溢出,离尹怀夕越近,桑澈眼前视线朦朧逐渐褪去,开始出现清晰的轮廓。 浑身燥热的尹怀夕哪怕浸泡在冰凉飞溅的溪水中,也仍旧感知不到一丝的温凉。 她抬起手,看著原本碎石刮伤的掌心泡得发白。 一丝恐惧袭上心头。 双腿踩著水,尹怀夕想从溪水中爬出来,她不清楚是这箭上淬了毒,还是她在奔跑的途中不小心招惹到什么厉害的毒草,导致於她现在这样。 箭头嵌进身体里的感觉极为难受,尹怀夕咬牙,却清楚现在不能拔! 必须得撑到大夫在场能够给她止血消炎,否则她就算逃出凤鸣山,这条小命也要交代! 在水中无助挣扎时,山头另一侧又传来廝杀声,尹怀夕心中更是紧张,慌乱间手掌摁到溪流中光滑的石头,猛呛一口水。 耳中灌入溪水,鼻腔、嘴巴也全都被浑浊淹没,就在这时,隔著朦朦朧朧的水声,熟悉的铃声响传来。 那铃声像是在耳畔响起,冥冥中註定会来到她身边。 是…桑澈… 心中一个念头悄然升起。 尹怀夕濒临死亡的恐惧逐渐瓦解,她知晓桑澈会把她抓回去重新关起来,但却不会像那群朝廷羽卫一样疯了要她的命! 不…为什么她会对桑澈的到来感到喜悦…她不会这样的! 脑子里两种声音同时响起,尹怀夕头疼欲裂。 身体逐渐开始放弃挣扎,完全沉入溪水时,一只苍白的手伸了过来,靛蓝色的袖口被溪水浸湿,蝴蝶银饰漂泊在水面。 “怀夕,找到你了。” “跟我走吧。” 整个人被拽出水面,尹怀夕看见桑澈脸上带著道道血痕,她身边还縈绕著无数蝴蝶,翩翩起舞,漫山遍野。 胸口悸动。 滚烫的水珠从侧脸滑落,尹怀夕咬紧薄唇,下意识摇头。 “不…我…不可能跟你走的!” “桑澈!你…你也是…要来杀我的对吗?” 精神濒临崩溃,清澈的眼泪混著溪水从尹怀夕通红的眼眶流出,她怔怔的看著眼前的这个人,抗拒写满在脸上。 “乖,怀夕。” “我是要救你啊。” “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桑澈伸手搂抱住尹怀夕腰肢,就要將人带上来,然而她手指刚刚触及尹怀夕腰侧,尹怀夕却往后退,她寧愿再次陷入湍急的溪水中,也不愿让桑澈触碰她的身躯。 “桑澈…你別碰我…” “你离我远一点…” “离我…远一点啊!”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许是绝境让尹怀夕爆发,她伸手一推,竟真的让桑澈朝后踉蹌。 面对尹怀夕的抗拒,桑澈非但没有恼怒,脸上反而露出笑容。 “怀夕,你跑不掉的。” “你看看…那些人对你是什么態度,我都捨不得把你伤成这样,他们…怎么可以对你下此毒手。” “放心吧,我会给他们惩罚的,你是我的人,我怎么会让这些人隨意伤害你却不付出代价呢。” 拇指摁在尹怀夕下顎,桑澈强迫尹怀夕对上她漆黑深邃的眼眸,不给半点逃离的机会。 “桑澈…你…你疯了…” “那可是皇帝手下的羽卫…” 桑澈摇头,她让两人的距离无限缩短,鼻樑都快触碰到尹怀夕湿漉漉的脸颊。 “我没疯。” “怀夕…谁伤害你…在这苗疆…不死也得给我脱层皮。” 眼见著桑澈捧著她的脸颊,一个不合时宜的吻就要落下,尹怀夕在水中挣扎的手又狠狠推了一把桑澈。 “即便如此…我也不跟你回寨子!” “哪怕…死!我也要…我要自己走出去…” “我…不会再上你的当!” 第79章 乖,听话把蛊虫吃下去 从水潭中扑腾爬出。 尹怀夕顾不得那么多,她一心逃跑的心思连身上的疼痛都忽略了。 踉蹌著往前,勉强支撑走到河岸边,尹怀夕背后的撕裂才让她脚步再次虚浮,踩到湿漉漉的鹅卵石,又一脚踏空,摔倒在地。 “怀夕,你跑不过我的。” “再说了,你再往前走就会遇到那群朝廷的走狗,你真的…寧愿死,也不肯留在我身边吗?” 好看的秀眉拧著。 桑澈表情像是被负心人糟践的良家妇女,她控诉著尹怀夕想要逃离的心思,心如刀绞。 缓缓蹲下身。 眼里含著心疼,桑澈再次捧著尹怀夕那张柔软的脸,她另一只手从衣襟贴著她心口处摸出那尹怀夕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小罐。 “怀夕啊,乖,听话把蛊虫吃下去。” “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永永远远的,没谁能拆散我们俩…” “没有谁能够拆散我们…” 拇指轻轻弹开罐盖,一只血红色的蛊虫躺在里面,它体型肥硕,显然平日里被餵养的极好。 “不可…” “桑澈…我求你…” “不要这样…” “我不想…吃这玩意儿…” 尹怀夕抗拒的眼神让桑澈手指情不自禁攥紧罐子,泛出红白。 她眼中神情哀伤。 “怀夕,只有吃了它才能救你的命!” “不然…你今天就得死在这,我怎么可能会让你死,怀夕,今天谁死了我都不在乎,可是你不能死!” “你不能死!” 一缕一缕乌黑的长辫晃动,还裹挟著水珠,桑澈身上银饰叮咚作响,尹怀夕昂著头,她紧抿著唇。 用尽最后的力气抵抗。 “死了又怎么样…桑澈…” 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吐出,尹怀夕下顎就被桑澈紧紧捏住,那只血红色的小虫眨眼间就到唇边。 无法动弹的双颊让尹怀夕只能眼睁睁瞧著桑澈將蛊虫送进她的嘴里。 不想让桑澈得逞的念头涌了起来,尹怀夕狠狠用力一咬,血红色小虫在她口腔中化作一滩血水。 她狠狠咀嚼著,汁液顺著唇角溢出,模样看著渗人。 “桑澈,我告诉你…就算我今天死在这里,我也不会被你种下情蛊…” “要怪就怪你太心慈手软…到现在都没有给我种下蛊…” 一句比一句讥讽的言语涌入桑澈耳中,尹怀夕笑著,已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贼人余党还在!” “各位,將余党尽数诛灭!” 溪水对岸,穿戴整齐的羽卫拿起弓弩纷纷瞄准桑澈和尹怀夕。 还未等尹怀夕有所反应,熟悉的箭矢破空声袭来。 “怀夕,小心…” 完全將人搂抱住,桑澈脸上满是担忧,她知道尹怀夕的身体若是再挨箭矢贯穿,恐怕这条命就连她也救不回来。 不曾想命悬一线,桑澈居然真的愿意为救她而將自己置於险境。 “桑澈…你这是…” 后面的字还没吐出,尹怀夕就听见极为清晰的皮肉绽开声,桑澈硬生生挨了两箭。 若非不是隔著滔滔溪流的距离,桑澈此刻恐怕早已命断黄泉! 温热鲜血打湿靛蓝色衣裙,尹怀夕指尖摸到了汩汩流淌的粘稠液体,她呼吸一滯。 “桑澈…桑澈…” 身上的人逐渐失了气力,尹怀夕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心中的慌乱和恐惧逐渐加大,几乎要將她吞噬。 顺著风声,熟悉的苗语又再次飘进耳朵中。 “別担心…我早就料到了。” 疼的双眼都快睁不开,桑澈却还有閒心去安慰不知所措的尹怀夕。 “只要你没事,怀夕…这一切都值得…” 围绕在桑澈身边飞舞的蝴蝶像是感知到主人生命渐渐的衰弱,它们翅膀合拢,纷纷停留在桑澈流著鲜血的背上,萎靡不振。 “圣女!” “速来营救圣女!” 弯弓搭箭的苗人浩浩荡荡才勉强压制住羽卫弓弩的射击,隔著荡漾的溪水,领队的羽卫首领眼见他们的箭矢都快用光了。 可对岸苗人却不减反增,显然是援兵已抵达的跡象,如若此时不退,那恐怕…就逃不了了! “情况有变!” “听我號令,撤退!” … 双眸紧闭。 尹怀夕一连昏睡好几天。 再次睁眼时,她浑身上下都裹满白色的绷带,花禾依旧坐在茶几旁,翻看著一本旧医书。 “又醒了?” 花禾这个“又”字意味深长,尹怀夕皱眉,刚要挪动,身上的酸痛铺天盖地席捲而来。 “別动弹了,你现在这样就算能从床上爬起来,又能去哪里呢?” 当初给尹怀夕打掩护时,花禾就有想过她逃跑不成功,被抓回来的样子。 可她不曾想尹怀夕不是被桑澈伤成这样,还是被朝廷的“羽卫”快射成筛子。 “阿澈…她还好吗?” “她有没有事?” 下意识脱口而出,尹怀夕眼巴巴看著花禾,迫切想要知晓答案。 她嗓音沙哑无比,有气无力,整个人面色苍白,活脱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你…” 花禾回答的迟疑,尹怀夕这时候不应该对桑澈恨之入骨吗? 但她也没隱瞒,如实说:“她的情况不乐观…” “箭身几乎贯穿她的背,阿水和大祭司带过来的人都在守著她,你这里,由我负责。” 听著花禾转述桑澈的伤势,尹怀夕心竟然也跟著隱隱作痛。 尹怀夕垂眸,神情落寞。 “你晕倒后,阿澈还是醒著的,她气不过朝廷的人对你所作所为…便强行动用蚩尤血脉,催使蛊虫和对面打的血流成河。” “气血两亏,心脉受损,她…能活下来算是个奇蹟。” 说这么多,花禾也並不是想在尹怀夕面前替桑澈说情,她只是觉得尹怀夕有全部知情权。 “那我…什么时候能去见她,我想…看看她到底伤成什么样了。” 关心溢於言表。 尹怀夕手指下意识抓紧柔软的被褥,桑澈到底是为了救她才生死未卜,她总不能铁石心肠的一句不问。 况且朝廷的事…还有没有迁怒二姐尹怀夕尚未知,她得靠桑澈的人去打探消息。 “你这么关心阿澈,难道你不恨她了?” 花禾给尹怀夕倒了一杯温水,端了过来。 身体本能下意识接过,尹怀夕放在唇边,原本想慢慢饮下,却不知为什么恨不得一口全吞了。 唇瓣沾染晶莹水色,她將空掉了的茶盏递给花禾,双眼裹挟著水雾,哑著嗓音问:“能…再给我倒一杯吗?” “我有些渴了。” 接过茶盏的花禾错愕。 尹怀夕的状况很不对劲! 这像是…像是被…种下了蛊啊! 第80章 种下蛊虫后的反应 苗疆人种下蛊虫后。 中蛊者会有细枝末节的变化,譬如会变得多喝水,爱沐浴,食量增大,懒惰,犯困。 这种隱在日常琐碎事中,不易让人察觉,多数人体內蛊虫长成也毫无知觉。 直到蛊虫掌控身躯,彻底沦为傀儡,到死也不瞑目。 花禾面上不显,她接过了尹怀夕喝的一滴不剩的茶盏,乾脆將桌上的茶壶也拎了过来。 “你大病初癒,少喝点水。” “至於…阿澈那边的情况,等会我去问。” “不过你且不用忧心,不想让阿澈出事的大有人在,不差你我两个。” 尹怀夕喝著水,才觉心头和身体的滚烫消下来,她手指捏紧茶盏,这才想起仔细询问花禾那天的细节。 对上尹怀夕试探的目光,花禾就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双手背在身后,衣裙飘飘,嘆口气道:“你放心,我打听过了,官府那边逃出去也脱了一层皮。” “死了好几个小头目。” 听到这,尹怀夕表情瞬间变得冷峻严肃,她迫切的样子让花禾笑得更加灿烂。 “看来那些人传言果然不错,这次…来的军队里面有你的亲属?” 一下就被拆穿。 尹怀夕垂眸,並没有否认。 “想来也是,不然你大概没有这么个胆子篤定阿水带回来的那人会把你拋下吧。” 这话听著像讽刺,尹怀夕嘘嘘咳嗽两声,她紧抿著乾裂的唇。 囁嚅道:“你想说什么…直说就是。” 花禾耸肩,她回到原来的地方,拉开黄褐色竹椅,捏起毛笔继续撰写药方。 “尹怀夕,我说这话是提醒你,等到阿水得空下来,你还是想一想,该怎么去和她交代吧。” “你把她的人放走了,她正一肚子邪火没处撒。” “要不是阿澈尚未清醒,她脱不开身,你现在啊…恐怕,也就只有搬去阿澈的房间,才能倖免於难。” 这简直就是栽赃! 尹怀夕气急,用食指指著自己。 “喂,有没有搞错…” “什么叫我把她的人放走了…咳咳咳…我要真有那本事,我何至於还留在…” “这鬼地方”四个字终是没有脱口而出。 尹怀夕忽然寂静下来让花禾噗嗤一笑。 “放心吧,没有隔墙有耳。” “这寨子里的苗人就算对你有天大的怨恨,巴不得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他们也会听阿澈的命令,阿澈不让动你,他们就不会对你怎么样。” 花禾这话倒是不假。 听她念叨“阿澈”这两个字,尹怀夕心口莫名悸动,她又回想起温凉的水拍打在身上,桑澈搂著她浑身鲜血淋漓,虚弱的样子。 “我…我伤好一些后。” “可以去看她吗?” 倘若当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位不希望凤鸣山有汉人知晓羽卫出没,尹怀夕断定她若是被羽卫得知她还活著。 那必然会牵连整个尹家。 就连二姐好不容易谋求的职位,轻则贬官,重则罢免,亦或者是…死罪。 花禾埋头苦写,连头都没抬道:“你自然可以去见阿澈,那些人不会拦你的。” “我听闻,阿澈彻底丧失意识昏睡前,口中念叨的还是你的名字。” “她心心念念的唯独你一人。” 整个人再次怔住。 尹怀夕脑海中一闪而过是桑澈抱著她像是如获珍宝的表情。 桑澈对她到底是掌控的欲望多,还是真的喜欢她? … 入夜。 躺在柔软床榻间的尹怀夕无论怎么睡也睡不著,不只是她沉甸甸的心事压得她喘不过气。 背后的箭伤滚烫到尹怀夕难以忍耐,她贝齿將唇瓣快咬出血痕,企图饮鳩止渴。 为什么会这样痛… 明明花禾都和她说过,她的伤口並没有发炎,且恢復状態良好,不出半月,应当能长出新肉。 可这样灼烈的疼痛,不管怎么想都是伤口恶化的徵兆! 翻来覆去,尹怀夕伸手想去挠背,又不知牵扯到哪里的伤口,疼得她齜牙咧嘴。 “嘶…” 发出惊呼轻一声。 尹怀夕用手支撑著,从床上坐起,她睡袍凌乱,整个人披头散髮,脸色惨白的像个鬼。 没一点精气神。 手臂挑开帷幔,尹怀夕实在是承受不住这钻心蚀骨的疼,她打算穿上鞋去找花禾。 可还没掀开被子,一个精致小巧的药盒就被甩在了床上。 正好落在尹怀夕面前。 疑惑的朝著那方向看去,尹怀夕好巧不巧就见到一条赤红色小蛇在朦朧烛光下,眼神深邃,幽幽盯著她。 小牙儿这条蛇对她的態度实在算不得好。 如若不是有桑澈的嘱咐,它这条破蛇绝对不可能来这她儿。 知晓尹怀夕正在瞧著它,小芽儿晃动尾巴,衝著尹怀夕床上的药罐指了一指。 顺著小牙儿的意思,桑澈打开药罐,里面放的是几颗雪白色药丸,外层晶莹剔透,犹如珍珠。 闻著有股淡淡的花蜜香味。 在药丸正中间,放著捲起来的纸条,尹怀夕拿起,用指尖將纸条摊开… “怀夕,这样的把戏我也能同你玩。” “药丸是止痛的,我没下毒,也没下蛊,不要硬生生扛过去。” 看到桑澈写下的话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尹怀夕又气又恼。 她…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抬眼再去瞧小牙儿的方向,尹怀夕只见它火速顺著桌腿游离下去,沿著门缝,悄无声息的离开房间。 將纸条捏碎了丟在地上,尹怀夕没有动那药丸,她將盖子合上,又枕在枕边睡。 打算当做没看见。 可睡了没有半个时辰,钻心的疼痛再次传来…尹怀夕这次真的认了。 无论再怎么样討厌桑澈,那都不是她拿自己身体开玩笑的原因,既然这药能够止痛。 那她吃下去,今晚也定能睡个安稳觉,不是吗? 心中慾念升起,便再也克制不住,尹怀夕再次爬起来,手指毫不犹豫打开盖子,她捏住那颗飘著清香的药丸。 闭眸。 尹怀夕知道,这世界上最不想让她死的大概就是桑澈。 朝廷的人会害她,二姐派过来的人也未必可信,桑澈半斤八两…可有一点,谁都做不到。 桑澈…不会要她的命。 这股香味像是有巨大的吸引力,尹怀夕克制不住往嘴中塞去,她起身匆匆忙忙到桌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 花蜜的清香在口中散开,尹怀夕手指撑著桌子,她喘了两口,彻底將药丸咽下去。 身体的燥热… 无尽涌来的疼痛… 在这一刻,皆消停。 尹怀夕怔愣的看著掌心紧握著的药罐,她长发散乱错愕抬头,望向窗外。 心中陡然升起一个念头,她想去看看桑澈伤的严不严重。 第81章 她…能看见了 毫无血色的桑澈躺在床榻上,帷幔外是来来往往的大夫、巫医。 眼底一片乌青的迦晚更是忙得眼前昏花,好在赶到的花禾及时搀扶住摇摇欲坠的迦晚。 “这里我守著,阿水,你且先下去休息。” 听著熟悉的声音,迦晚扭头,她看著花禾直愣愣询问:“花禾,寨子外面可有人传来消息,有没有找到阿寧…” “她身子骨不好,素来柔弱,要是一个人流落在外,遇上蛇虫鼠蚁什么的…她肯定招架不住。” 花禾垂眸,躲避掉迦晚眼神中的真切,她嘆气。 “阿水,她逃走了。” “跟著伤害阿澈的人走了。” “你不要再惦念著她,为自己徒增烦恼。” 这几天克制自己不往那方面去想的情绪彻底被花禾这几句劝慰的话点燃,迦晚眼眶通红。 她摇头:“你骗人!” “阿寧跟我发过誓,她不会…她不会…弃我於不顾,离开这里的!” 眼见著迦晚越陷越深,执迷不悟,花禾抬眸看她,冷冰冰说:“阿水,阿澈受伤被抬回来的那天,你难道没有见过吗?” “以阿澈的本事,在这苗疆又有谁是她的对手,是朝廷的人才能將她伤成这样,还能带著你的药人,全身而退。” “我说这些,是想你早日清醒,阿水——之前种种,那个人都在骗你。” 良药苦口,忠言逆耳。 赵徽寧从前跟迦晚提到过的汉人成语,就这样凭空在脑海中浮现。 是啊,花禾没有说错。 她心心念念的阿寧一直在假装,想带著尹怀夕远走高飞的是她,引领著寨子外的那群凶悍官兵来势汹汹的人亦是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迦晚越冷静,就越想笑。 她是不是从头到尾就被赵徽寧当成傻子一样耍。 那些好听、动人的话。 只不过隨手是用来哄她的罢了。 撑著虚弱的身体,坐在竹椅子,迦晚那快要溢出泪水的眼,盯著花禾面庞。 她精疲力尽问:“花禾,你既有一半汉人血统,那你可知…我接下来说的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花禾见她终於听劝,连忙將药匣子放下,竖耳倾听。 “阿水,你且说。” 迦晚:“儿臣、母后,是何意?” 说罢,迦晚一双水灵灵的眼眸直勾勾打量花禾,她这迫切想知道的样子让花禾咽了口唾液,面色为难。 “阿水…这可不是寻常老百姓能叫得出口的,你是在哪儿听到这话的?” “你切记千万別往外处说!” 花禾在凤鸣山寨子里呆这许久,迦晚从来没见过她慌乱成这样,想来…这称呼不一般。 她拧眉,没有將这事彻底兜出去,只是隨口扯谎:“我在话本子里看到的,我让阿寧同我解释,她不肯说…现如今她不在这里,我唯有问你。” 花禾知道迦晚这是撒谎,但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反而给迦晚详细解释起她刚才所问究竟是何意。 花禾:“中原有朝廷,朝廷只听於一人,那人就是国主,譬如苗王。” “中原人的国主又被称为皇帝,如若皇帝娶妻,那就是皇后。” “皇帝和皇后若诞下子女,便会称皇后为母后,皇帝为父皇。” 听得入神,迦晚手指抠住木桌边缘,只差没把桌子掰断。 … 桑澈寢居外。 尹怀夕撑著虚弱的身体,她慢吞吞走到门边,掌心抵著虚掩的木门,却没有胆量推开。 她身后站著两名腰间配著弯刀,全副武装监视她的苗兵。 原本两人还神情肃穆,可一到了桑澈门外,坚毅的神情变得哀伤。 头也低下来。 似是正在为桑澈祈祷平安。 將耳朵贴上去,尹怀夕听见屋子里嘈杂声响,来来回回都是脚步声。 换做以前,尹怀夕大概巴不得桑澈生死一线间,躺在病榻上,一脚迈进阎罗殿。 可她现在却完全没有这份心思,说到底,桑澈是因为救她才会变成这样子。 不然就凭她的本事,想从羽卫手中逃出也只需稍加周旋。 凤鸣山裹挟著青竹香味的风吹拂著尹怀夕鬢边垂落碎发,她手指从木门挪开,选择认输。 她不去见桑澈可怜兮兮的样子,或许还能像以前一样对她口不择言,对她凶神恶煞,对她没半点好脸色。 尹怀夕决绝作出决定,她扭头往回走,刚走没两步,就听屋內传来喜极而泣。 “圣女…圣女醒了!” “圣女无忧啊!” 跟隨在尹怀夕身边的苗兵连忙跪下来,衝著桑澈寢居拜了几拜,虔诚无比。 猛然转过头,尹怀夕顾不了那么多,她…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就是想发了疯般的去见桑澈,问她有没有很疼,为什么睡的比她还久… 拽著衣裙,猛跑的这几步,牵扯到尹怀夕还没养好的伤口,隱隱作痛。 但她顾不了那么多。 掌心推开木门,站在桑澈寢居里的巫医纷纷回头。 斥责话语到唇边,眾人又咽回去,圣女为这个汉人女子固执己见到这种地步,恐怕如今睁眼想见第一人亦是这名汉人女子。 … 眼睛微眯著,桑澈茫然的盯著床榻帷幔,她呼吸起伏。 许久未见的光明爭先恐后涌进瞳孔。 她…能看见了。 虽不大清晰,但这样的变化,可比永生永世陷在黑暗里要好得多。 手指抓住柔软的布料,尹怀夕耳鸣还未恢復,就听得齐刷刷跪倒声在耳边响起。 “圣女安好!我等无忧!” “圣女安好!我等…无忧!” 比之劫后余生的快感,桑澈更想知道尹怀夕究竟怎么样… 她给尹怀夕餵的那只蛊虫不是真的蛊虫,而是一只和蛊虫相近的肥虫。 吃了对人体並无伤害,反而能抵御部分毒素。 真正的蛊虫…桑澈在尹怀夕决定离开时就给她种下,早早埋进身体里。 夜晚的欢愉让尹怀夕忘却蛊虫进入身体的疼痛,桑澈浑身湿漉漉的,髮丝都黏在脸庞。 她捧著尹怀夕的侧脸,抵死缠绵,深吻,不让尹怀夕有任何察觉的跡象。 她那时候就能窥探尹怀夕那张漂亮的脸蛋浮现出来的神情。 桑澈心驰神往。 她…真想见见尹怀夕红通了眼眶,掐著她脖子哭泣的全貌。 那样一定很美… 很美。 手掌支撑起身体,桑澈用手指勾起垂落的睡袍,往肩上搭去。 侧过眼眸,她隔著薄纱帷幔抬眸就见到日思夜想的人拎著水色衣裙直直闯进她的视线。 怀夕…过来见她了。 第82章 只有我在乎你,只有我最爱你 两两相望。 眼中唯独剩下彼此。 尹怀夕担忧走过来,连脚步都放得轻盈,生怕打搅桑澈。 病气缠身的桑澈露出一抹笑,她屏退眾人。 “你们都下去吧。” “若有事,我会唤你们过来。” 待在桑澈寢居中的巫医不敢有耽搁,连忙领了命,纷纷退下。 不过眨眼功夫,偌大的房间里,真的只剩下两人。 “阿澈…你的伤还疼吗?” 对於桑澈那双眼不再茫然,尹怀夕並没有起疑,桑澈若是寒毒发作,她视线是清明的这点尹怀夕比任何人都了解。 “不疼了。” 桑澈一副病得快死的样子说“不疼了”三个字,没任何说服力。 “真的…不疼了吗?” 郑重点头,桑澈张开双臂,大有给尹怀夕展示她身体安康的意思。 “算了,你別这样。” “本来没事的,你这样动来动去,伤口也会裂开。” 不知不觉间,尹怀夕对桑澈多了许多叮嘱的语气。 这在从前,根本不会发生。 “你心疼我?” “怀夕,你这是在心疼我吗?” 温柔的嗓音掺杂著笑意,桑澈垂眸,她鸦青色的眼睫很长,笑起来像是清秀的邻家女孩。 可惜…尹怀夕清楚的知道桑澈切开是个纯黑的,比墨汁还黑的那种! 粘上洗都洗不掉! 尹怀夕:“是。” “我是担心你。” 只是这回尹怀夕也没否认,谁让她刚才在桑澈寢居外上演了一场天人交战的大戏。 捫心自问,她…的的確確是在担心桑澈。 得到想要的確切答案,桑澈笑得更加不值钱。 “是你救了我,我关心你不是应该的吗?” “桑澈,我那天都说了让你先走,你为什么还要留下来…平白惹得羽卫憎恨你。” 人都担忧她急匆匆到她面前来,说出来的话还真是伤人心。 桑澈又咳嗽两声。 她伸出惨白的手轻拍床榻位置,大有邀请尹怀夕坐上来的意思。 “坐下吧。” “站著发火对你身子不好。” 没想到都这样了,桑澈还有閒情雅致担心她的身体。 算了,就当她们两个人是礼尚往来,谁也不欠谁的。 站著身体的確撑不住,尹怀夕坐在桑澈身边,就见桑澈又是一副孔雀开屏的样子,手指撑著手背,懒洋洋的朝著她。 半开的窗外有几只蓝色的蝴蝶,在翩翩起舞,象徵著主人心情愉悦。 “你寒毒发作,不叫人生炭火,这样…看著我作甚?” 被盯得不好意思,尹怀夕侧过头去,指尖勾著长发。 语气虽是嫌弃,尹怀夕身体却很诚实,並没有挪开半寸的打算。 “怀夕,你这样著急来寻我,想来还有事要问我?” “不如现在就告知我。” “若我真的寒毒发作,我恐怕又要缠绵病榻,帮不了你了。” 脑子一热,迫切想要知道桑澈病情如何的尹怀夕的確是毫无准备过来。 她也並不知晓桑澈今日会醒过来。 桑澈这么一问,尹怀夕还真有事想央求桑澈动用下属帮她去查她二姐的事。 勉强挪动臀部,尹怀夕朝著桑澈方向靠近,她没去看桑澈那双会勾魂笑盈盈的眼眸。 只是淡淡问:“我是有事要求你,麻烦…你能帮我查一查吗?” 桑澈微頷首,她躺在病床这几天,只勉强靠著贵重草药吊著一口气,如今尹怀夕凑近一看,桑澈瘦得出奇。 想要养回来,也得两三月。 “你说,我且听著。” “只要我能做到…我便通通都答应你,绝无反悔之意。” 难得尹怀夕能静下心来和她好好说话,桑澈很是珍惜,她能感知到尹怀夕体內的蛊虫还未完全甦醒,尚不能掌控尹怀夕所有的情绪。 只是…她的眼眸和五官逐渐能感知到尹怀夕那边的变化。 怀夕听她说这样的话,原来心也会跳的这样快。 可她从前却一点表示都没有,真真叫人伤心。 桑澈打开天窗说亮话,尹怀夕也没扭捏,这事耽搁不得。 两人休养生息浪费不少时间,二姐倘若真出了事,那可就晚了。 尹怀夕:“我想问…你的人有没有我姐姐的消息。” “这次朝廷的羽卫过来,她是先前负责调查失踪案件的头目,羽卫全权接手…她会出什么事吗?” 心照不宣的秘密被完全摊开,桑澈想到先前被她悄无声息换下的信纸。 一丝疑惑,豁然开朗。 或许…怀夕並不是过於憎恶她病急乱投医要跟著朝廷的鹰犬逃离寨子。 只是,对面派兵前来营救她的人是她的姐姐,怀夕归家心切,才会乱了阵脚,想著远走高飞。 桑澈这回没有逗弄尹怀夕,反倒是认真思考起她的问题。 “在我昏倒前,我的確听过有人跟我上报,说…此次前来围剿寨子的並非只有朝廷的羽卫,还有一支非直属於皇帝的官府军队。” “那支官府军队,人数並不多,此次一直在后方支援做后勤,並未深入战场。” 前半段还是苗兵匯报的,后半段是镇守凤鸣山的大蜘蛛“小黑”告知桑澈的。 不过,桑澈並没有把这点拎出来单说,她怕尹怀夕害怕。 小黑產下的蛛网连接著凤鸣山一草一木,只要有风吹草动,小黑皆能知晓,桑澈亦然。 听到二姐平安无事,尹怀夕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呼出,桑澈猛然凑过来,她瘦削的手臂搭在尹怀夕肩膀,像是只初生的幼兽寻求母兽的怀抱,完全抱住尹怀夕。 “怀夕…但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我的宝贝们告诉我…他们后来起了爭执,吵得不欢而散。” “如若羽卫真的要对你姐姐做什么…那你得有一个准备,不要寄希於皇帝的走狗会有什么良知。” 在庄严肃穆的皇宫中,桑澈就见过这一招。 虽身著板正华袍,身佩长刀,金玉紧扣,侧配匕首,头戴乌黑锦帽,端的是一副正义凛然。 却实则不然。 他们是一群疯犬,只听那金玉堂上端坐龙椅之人的差遣,什么是非对错,什么青红皂白,那通通都是假的。 尹怀夕瞳孔骤缩,心臟骤停。 “你…你的意思是…” 桑澈趁机贴上尹怀夕滚烫脖颈,鼻樑抵住尹怀夕肌肤,温香软玉,让桑澈爱不释手。 “我的意思是如若你姐姐得知羽卫弃你於不顾,用你就拋之,甚至要谋害你的性命。” “不让你把凤鸣山的事情带出去,烂在肚子里,烂在凤鸣山里。” “怀夕,她会如何做?” 心绪起伏,尹怀夕彻底慌了阵脚,她企图定下心神,心中的气血却好像被什么催促著,滚烫侵蚀她的思绪。 让她情不自禁就去相信桑澈对她所说那些言语。 一个温热又轻盈的吻落在桑澈方才用鼻樑蹭过的地方,她手指扣住尹怀夕无力摊开的掌心,紧握著。 眉眼含笑,桑澈唇瓣亲吻尹怀夕耳廓,淡声道:“我会帮你…怀夕。” “我会帮你的啊。” “怀夕…” “只有我在乎你…只有我最爱你…” 第83章 不撞南墙不回头 下意识想要挣脱桑澈缠上来的束缚,可不管尹怀夕怎么使力,身上的力气像是被卸下,软绵绵似的。 “怀夕,不要推开我。” “你让我去找你二姐…就不能…让我抱一抱吗?” 桑澈乌黑长髮从肩头散落,她语气娇软又带著娇嗔,让尹怀夕急促的呼吸逐渐停滯。 寢居霎时寂静。 尹怀夕能清晰的听见木门外苗人士兵身上银饰碰触叮噹声响。 还没来得及收回思绪。 湿润的唇瓣,温热的气息瀰漫在尹怀夕颈间。 桑澈悠悠开口道:“我这么多天,一直在黑暗里徘徊,好不容易醒过来…怀夕啊,你就不能多陪陪我吗?” 按照尹怀夕以往的脾气,她不会给桑澈任何好脸色,桑澈这样装可怜的求饶,尹怀夕更加不予理会。 但这一回,尹怀夕没有咄咄逼人,將言语化作利器捍卫最后的尊严。 她手指无意识抠住桑澈腿边凌乱的布料,尹怀夕掐著她的肉。 “你轻一些。” “我肉体凡胎…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这两句话,从薄唇中轻吐,算是委婉同意桑澈的请求。 尹怀夕也不指望她一个快伤的死了的人能够再掀起什么风浪。 养精蓄锐。 才是目前必备。 “好…” “我不用力挠你就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用脸颊稍蹭尹怀夕柔软髮丝,桑澈当真听话拉开距离。 “对了,小牙儿给你的药,你可有吃?” 想到雪白药丸,尹怀夕紧抿唇瓣,微頷首。 “我有吃。” “那药的功效立竿见影,你…还有吗?” 身上的伤让尹怀夕疼得整夜翻来覆去,她面对桑澈的柔情似水,最终决定缴械投降。 这不是她没骨气,而是她实在是想好过些。 要唱反调,也得有力气扯两嗓子。 “有。” “不过…怀夕,那药很珍贵,你总得拿出点什么,才是…” 听到桑澈循循善诱的话,尹怀夕差点没用手肘去捅她腹部。 拧著眉,尹怀夕扭头。 “阿澈,你是摔到脑子疯了吗?” “你才刚醒来,你就想著做那种事?” 桑澈到底能不能收敛一点,还是说她作为不可描述文的女主,一定要將原著核心贯彻到底! “我没疯,也没傻掉。” “更没有脑子撞到石头。” “我只是先求著,等到日后怀夕你来履行和我的约定啊。” 这样搂著尹怀夕,低头轻嗅她身上的芳香味,桑澈没有放手的打算。 “到那时候怀夕…你才是不准装傻,不认帐。” 好不容易偷来这片刻清閒,她真想好好拥有。 慢慢品尝。 … 桑澈寢居外。 被摒退的巫医、大夫以及迦晚和花禾都未有离开。 他们沉默著,一言未发。 “走吧,阿水。” “她醒这一时半会儿,定然是要好好瞧瞧无论如何也要救回来的人。” 花禾见怪不怪。 別看桑澈平日脸色惨白,一副短命鬼的模样,可她身上单拎出一件小病都足以能把普通人压死,药石无医。 蚩尤血脉源远流长至今,虽不及上古有大神威能,可桑澈身体自愈能力比之常人那就是神力。 “你先走。” “我有话想问阿澈。” 迦晚垂眸,她盯著手腕上赵徽寧熬了一整夜给她做的手炼。 那是汉人独有的工艺,极为耗费心神。 彼时她已然分不清赵徽寧是出自真心,还是只是为了敷衍她不情不愿做这玩意儿討她欢心。 可真若是不情愿,又怎么做得这样精致小巧,让人爱不释手。 见迦晚这忧思神情,花禾无奈摇头,她轻咳一声。 “阿水啊,这药人千千万,不行咱就换。” “何苦执著於汉人呢?” 迦晚侧眸盯著她,眼底触动,没想到花禾愿意將伤疤裸露出来赤裸裸再撕开鲜血淋漓,也要劝她。 花禾父亲就是汉人,和苗疆女子瞧上谁就掳来种情蛊不同,花禾的娘亲和父亲是两情相悦。 花禾父亲出身世家次子,因屡次科举不中,心灰意冷,才游山玩水来到岭水城,恰好就碰上溜去城里卖草药的花禾娘亲。 后续的事,也不是多稀奇。 跟话本子里写的让人甜掉牙的糖水没任何区別,只是喝到后面,这碗糖水餿了。 和花禾娘亲卖了几年草药的世家少爷哪里熬得住,拾掇拾掇还是想再次科考。 这一回,花禾父亲高中。 一雪前耻。 为族中爭光。 原本不待见花禾父亲的亲爹也將他捧在掌心,花禾娘亲这样的出身汉人哪里能忍? 说是要去母留女。 花禾母亲心善,被逼至绝路,最终…动用蛊虫。 一桩轰动全城的惨案至今还是平头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你不用那样看著我,阿水,我爹爹没变心之前的確待我、待娘亲也很好。” “可他们终归是汉人,他们眼中有礼义廉耻,有门当户对,有世家兴旺…就像我们苗疆人都尊崇蚩尤大神一样。” 花禾知道迦晚正在伤心难过之际,也就没有把赵徽寧的动机说的那样难听。 她怕迦晚这个从未出过凤鸣山,尚未遭受过人心险恶、复杂的单纯孩子受不了这个刺激。 静静听完。 迦晚脸上神情豁然开朗,不再低落。 她衝著花禾微微一笑,春光明媚。 花禾以为她想通,便追问:“阿水,你不伤心了?” 她要是真不伤心了。 也不枉她杵在这门外劝这好些时候。 迦晚:“你说的对,她终归是汉人,她改不了她的毛病,我可以帮她改掉。” “什么劳什子的忘忧蛊,我不炼了!” “从今日起,我要炼去情蛊,再遇到阿寧这个不听话的药人,我一定要给她餵下去。” “让她知道,招惹我的下场,不会好过。” 想到赵徽寧会变得无比听话,待在她身边哪都不去,再也不想著欺骗她,伙同外面的人一同逃出去。 迦晚心中就燥热无比。 对… 阿澈的决定是对的。 若是喜欢谁,就一定得给那个人种下情蛊,这样她才不会长腿跑掉。 花禾:“……” 表情怔愣住,花禾没想到迦晚完全误解了她的意思,大有衝上前去再解释的念头。 可谁知,迦晚像是入了水的鱼,辫子一摇一晃,银铃脆响。 眨眼间就消失在桑澈寢居外。 手指停顿在半空,花禾悻悻收回手,她看著长廊外的青竹,仰天嘆气。 怎么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不撞南墙不回头! 第84章 怀夕,可我只想你碰触我 从凤鸣山撤出后。 山里就起了雾,毒瘴四溢。 青山绿水完全隱藏其中,一点密林的影子都寻不著。 田翦瞧得眉头直皱,心中庆幸,好歹在毒瘴肆虐之前將赵徽寧带出。 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陛下交代。 他这一把年纪,家中上有老下有小,临了却要被陛下清算、革职,可真是承受不住。 “殿下,老夫已备好车马,只待殿下修养好,可即日启程。” “陛下那边还等著殿下归来,万望殿下莫要让陛下久等,惹了陛下不快啊。” 这已经是不知第几遍听田翦念叨,赵徽寧放下手中紧攥著的毛笔,她心中尚有怨气。 刚要训斥田翦越界,远处便传来一道清冽嗓音。 “田大人,今日便要撤走了吗?” 尹清月身著官袍,一身英气乍现,她握著长刀站在不远处衝著田翦喊。 伸手拦在尹清月身前的是田翦的贴身护卫,他们目光锐利,如狼似虎,大有防著尹清月的架势。 田翦看到尹清月那张脸庞,他挥手,拦在尹清月面前的羽卫这才撤下防备,让尹清月走进来。 “是啊。” “清月,我知你心急去寻你妹妹,可我那日已经让手底下的人去探过,並无你妹妹的消息。” “想来…她应当不在凤鸣山,你何须白费这些力气?” 田翦演的滴水不漏,尹清月硬生生是看不出一点紕漏。 她手指搭在刀柄处,不自觉握紧,低头道:“即便我妹妹不在凤鸣山,田大人,我手底下那群人还被凤鸣山的苗人关著。” “我若不將他们带出去,枉为他们的上级。” 听著尹清月负责到底的態度,田翦笑了,额角细纹瀰漫。 他语气悠悠道:“清月,过刚易折。” “你手底下的人重要,老夫手底下的人也重要,苗王派了援兵过来,是想守住此地。” “这里面绝非空城计。” “清月,你若是想留在这里,老夫可以和你们老大说,让你再滯留几日,好好查查。” “可你要我这群精锐还在这里过家家,那不好意思,老夫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尹清月静静听著,她目光却越过田翦落在赵徽寧身上。 隔著竹帘薄纱,尹清月看不真切那女子长相,只远远瞧著,那人身姿端正,气度不凡。 她能断定赵徽寧绝非是田大人的侄女,她来头应当不小,否则田翦的脾气怎会任由赵徽寧这般没大没小。 感知到尹清月好奇的视线,赵徽寧搁置下手中东西,她抬眸迎上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尹大人,我们从前见过几面,不知尹大人可有印象?” 尹清月察觉失態,摇头如实答:“不曾有过,敢问小姐是何时与我见过?” 赵徽寧:“你入职考核时,我遥遥瞧著你几面,你的能力不在田伯伯之下,若尹大人还愿意坚守在这里,守著这份苦差事。” “我会求著父亲调支军队过来,代替羽卫。” “尹大人觉著如何?” 田翦面色一沉,却没有插话。 殿下派谁来这里只要不是他就好,这深山老林子蛇虫鼠蚁遍地爬,水深火热的,谁爱待谁就待著,他可不奉陪。 分不清田翦侄女究竟是何意,尹清月只能先抬手抱拳,认下这桩好意。 尹清月:“那就谢过。” 被抓进寨子里关了这么久。 这女子还是尹清月唯一一个见过从苗寨里出来没疯疯癲癲的汉人。 想来,她的確有本事。 尹清月不只是因为尹怀夕没被救出来,她还须得对她的下属负责,整整齐齐的来就得整整齐齐的走,谁都不准落下。 她一定会將她们都带出去。 …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 尹怀夕却惊奇发现,她身上的伤不出半月已然好的七七八八。 难不成真是桑澈赠予她的药有奇效不成? 站在铜镜前,尹怀夕脱下衣衫,她肌肤裸露。 指尖顺著腰身一路往上摸至后背,那上面深深浅浅的疤痕,早已变得浅淡,摸著並无感觉。 指尖冰凉的触感,又再次让尹怀夕回想起箭矢贯穿肩膀的疼痛,那个时候,她不是没有绝望过。 反倒桑澈突如其来的出现让尹怀夕有了些力气去恨她、去怨她、去骂她。 不服气的念头占据大脑,求生意志在那一刻达到顶峰。 若是没有这些,她可能早可能因为浑身失力,跌落溪水中,被水淹死了。 垂眸思考时。 尹怀夕完全没察觉她身后赤著脚走进来的一人,桑澈只穿著薄薄的一件里衫,姣好身姿若隱若现。 她伸手揽住尹怀夕后腰,贴上来。 “怀夕…你在做甚?” 桑澈一双眸子时灵时不灵,尹怀夕也不知她究竟什么时候看得见什么时候看不见。 但这都不影响尹怀夕慌忙將衣服往上拽,盖住肩头。 “看看伤势…” “你…你刚沐过药浴,浑身上下都是湿气,离我这样近,將我也熏湿了。” 许是觉得这样说,没多大信服力,尹怀夕咬唇,又轻声催促。 “阿澈,离远些。” 桑澈完全没有鬆手的打算,反而抱得更紧。 “怀夕,我不要鬆手。” “不如…你也帮我看看我身上的伤…” 桑澈翘挺的鼻樑蹭来蹭去,尹怀夕有时候真想一巴掌抵在她的额头上,狠狠揪她的小辫子。 “你去叫你婢女来,何苦差遣我?” 听她这样说,桑澈抱得更紧,绵软抵著,她语气幽深。 “怀夕,可我只想你碰触我,替我上药。” “其余的,我都不想。” 甜言蜜语,尽数落在耳廓边。 尹怀夕不耐烦逐渐被一丝一丝消融,她扭头看向桑澈,唇边话语欲言又止。 一眼看透她心中所想,桑澈眼带笑意。 “我知晓你要问我什么。” “怀夕,你想问你姐姐的下落,她有没有被羽卫为难,想问现在她有没有撤走,想问她有没有受伤,是否安好,对吗?” 一句又一句,直击心坎。 尹怀夕再也否认不了。 “你既知道,为何不回答我,在这里凭空吊人胃口,又是何意?” 听她埋怨。 桑澈也不恼怒,伸出拇指轻抚著尹怀夕唇边。 她脸上的表情充斥著病態。 “我自然可以回答你啊,怀夕…” “可你要主动一点,来撬开我的嘴…” “不然,我是不会说的。” 过於挑逗的话语响在耳畔。 尹怀夕却不是从前那个遇事就躲的,就算是根木头被反覆摩擦也会起火冒烟。 手掌一下捧住桑澈侧脸,尹怀夕踮起脚尖,直直吻了下去。 她裹挟著报復,倾泻著恨意,毫不留情。 这吻像是骤雨降临。 桑澈没有躲。 眯著眼睛享受尹怀夕难得一见的主动,她像只慵懒的猫,恨不得趴在主人身上。 摇晃著尾巴,宣泄著舒適。 第85章 你所忧思的,我会帮你解决 桑澈的视线早已恢復至雾蒙蒙的状態,即便寒毒不发作,桑澈也能窥探尹怀夕眉眼。 她喜欢发愣,喜欢装作看不见,一直一直盯著尹怀夕。 如若尹怀夕察觉扭头,瞪她一眼,质问她。 “桑澈,你一直盯著我作甚?” 桑澈也只是柔柔一笑,故意装作看不见,她轻声道:“想瞧瞧你长什么样,可我这双眼…实在是不堪大用。” “连你是什么模样看不清…” 撒谎便能討颗糖吃。 桑澈逐渐依赖。 每每听见她这样说的尹怀夕面上总会闪过一丝愧疚,接下来几日態度都会对她好一些。 不会在床上说要踹她下去。 也不会说不同她吃饭,要离开她,这样伤人的话语。 尹怀夕並不坏,也无甚恶毒的心思,这点桑澈早就知道。 她喜欢利用这点让尹怀夕心软,有那么一丟丟偏袒她。 朝日的薄光从木窗洒落。 手指勾住被子,枕著柔软的长髮,桑澈侧眸看向睡得恬静的尹怀夕。 她能听见蛊虫的心跳和尹怀夕的心跳声逐渐重合,唇角荡漾起一丝笑,桑澈不知这样做对不对。 可是…这是她唯一能够將尹怀夕留下来的方法。 她就是这样一个不择手段的人。 “你身上…总是那样冷,不要离我太近。” 被忽然落在锁骨的手指冰到,尹怀夕没有睁开眼,她哑著嗓音,无奈。 不听她劝的桑澈变本加厉更加黏人的缠了上来,她浑身上下有著浓郁的馨香,比之以往更甚。 只是稍稍一闻,尹怀夕就觉情思翻涌。 克制住心头涌起的慾念,尹怀夕不得已腾挪位置往旁边去,只差没被挤下床。 身形晃荡。 桑澈眼疾手快又会把她拉回来,不让她有半分逃离的心思。 “怀夕,你摸摸我吧。” “我是说真的,我分明没有之前那样冷了。” “你摸著不冻手的…” 巧笑倩兮。 桑澈这话倒真不假。 尹怀夕也不知道这段时间桑澈究竟是吃了什么药,她身子骨恢復的极好,脸上也没有以前病殃殃的气色,反而透著薄红。 桑澈的婢女都在私底下偷偷討论说是桑澈得了滋润,才会如此。 摒弃掉这些让人无语的言论,尹怀夕才不相信她能有如此魅力让桑澈病好大半。 桑澈手指紧扣著尹怀夕手背,那股凉意悄无声息划掉,两人掌心灼热滚烫。 “我…不摸你。” “你昨晚不是说过,只要我同你做这种事,你就会派人去查我二姐的下落。” 尹怀夕手指微微使力,却挣脱不掉桑澈那纤细的手,她乾脆冷心冷眼,说出来的语气却一点都不重。 没有原先的咄咄逼人。 听她这样说,桑澈將耳廓贴在尹怀夕柔软胸口,微微蹭著,她眼瞅著尹怀夕有些许不適,脸颊红彤彤的,耳朵更像是鲜血欲滴。 “我让小牙儿去查了。” 尹怀夕扭头盯她:“你只让一条豆芽大点的蛇去,它能…成事吗?” 不是尹怀夕信不过小牙儿,再有毒,再有能耐又如何,小牙儿终归只是一条蛇。 若是碰上官府和寻常中原人,那不会有甚危险,小牙儿还能反咬一口溜之大吉。 可倘若小牙儿遇上的是朝廷的羽卫,那它说不准就要被人拿来扭成麻绳,丟进酒罐,成泡酒的名贵药材。 和它吐著信子的同族兄弟姐妹待在一块。 桑澈笑了。 “怀夕,这话你同我说说也就罢了,可不能在小牙儿面前这样说,它会伤心难过的。” “你且放心,它能力虽比不上小黑,但对凤鸣山的地形可比朝廷的走狗要熟,探个消息,不会有什么事。” 桑澈还是放心不下,她这眼神灼灼的样子,让桑澈嘆口气。 “罢了,罢了。” “有一桩事,让你知道也无妨。” 眼眸一下子亮起来,尹怀夕端正姿势,就要倾听桑澈发表接下来的讲话。 桑澈见她这样,觉得甚是好笑。 “我说了,怀夕,你答应我不要衝动,可以吗?” 心痒难耐的尹怀夕有片刻停顿,她知晓桑澈的脾气,如果她不答应桑澈真的会拂袖而去,不告诉她答案。 尹怀夕:“你说,我发誓绝不衝动就是。” 这回搂抱尹怀夕,桑澈没有感受到尹怀夕任何抗拒的行为,甚至尹怀夕还將肩头位置让出来,方便桑澈和她一同咬耳朵。 偶尔。 桑澈是真的有些羡慕尹怀夕对待她姐姐的感情。 若是有朝一日怀夕也能对她如此就好了,不是討来的,不是爭取来的… 那该有多好? 顺势靠在尹怀夕主动让出来的肩头上,桑澈闭著眼。 將小黑告知她的消息,一五一十转述给尹怀夕。 “朝廷的羽卫已经撤离,带走了那天同你一起逃跑的人。” “但还有一支部队留守在深山中,他们的补给不剩下多少。” “尚且不知还能支撑几日,也不知是羽卫同他们下的命令,还是他们自个不肯走。” 桑澈只要想,让蛊虫寄宿在山中精怪上,让狐狸和老鼠偷走他们的口粮,不用等他们想尽办法突破迷障,他们恐怕就要因无粮食打道回府。 但她捨不得。 不是因为怜惜外人的性命。 而是桑澈不忍见到尹怀夕落泪的样子。 若是因杀了他们起了分歧,尹怀夕又冷落她。 不值得。 洞穴中关押的那群汉人探子,桑澈没有像之前那样苛待他们,反而是好吃好喝的招待著。 並无伤及他们性命。 寨子里的人也不是一开始就对外界的人產生排斥,只是他们太贪心,想要灵丹妙药,想要蛊虫、蛊王,还想要她的蚩尤血延年益寿。 各怀鬼胎的人多了。 桑澈也无心辨別谁真谁假。 通通一起处理的乾乾净净,反正…人心冷暖,桑澈在皇宫待的那一遭她早就看透了。 … 尹怀夕听著沉默,久久未有开口说话。 “怀夕,我知你在想什么,你担心你二姐是被留下来的那批人,亦或者是主动选择留下来的。” “朝廷那边会有所顾忌。” 听她一语挑破心事。 尹怀夕慌张掀开被子起身,她赤著脚踩在兽皮上,蓬鬆的绒毛挠著脚心,尹怀夕不想让她心怀担忧的样子尽数落进桑澈眼中。 被桑澈拿捏的死死的。 “怀夕啊,你所忧思的,我会帮你解决。” 没有放过尹怀夕的打算,桑澈起身,她双手背在身后,亦步亦趋的跟著尹怀夕躲藏的动作。 媚眼如丝。 “只是…你有没有想过如若朝廷真的动了杀心,那你姐姐该何去何从啊?” 尹怀夕扭头,不大愿意听桑澈做这样的假设。 她语调带了一抹斥责:“桑澈!” “我不许你这样说。” 被训斥,桑澈也不恼。 她微頷首,破天荒地道:“是,我自当听从怀夕的话。” “不说便不说。” 尹怀夕:“……” 她又在打什么小算盘?! 第86章 桑澈…你究竟知不知羞的? 制止了桑澈“不好”的猜测。 尹怀夕却静不下心。 她知桑澈不可全信,可朝廷更不能信! 二姐就在凤鸣山外,要是能想方设法联繫上,让她先撤回岭水城休养生息才是最稳妥的方法。 一直苦苦支撑。 消耗精力、与毒瘴周旋只是其一,倘若真引起了坐在龙椅上那位的猜疑,尹怀夕恐怕只牵连整个尹家。 要是因为她太想出去,给姐姐们苦苦支撑的尹家带来滔天大祸,尹怀夕寧愿不走。 知晓她心中在思量,桑澈只垂眸盯著尹怀夕衣衫不整裹在身上薄如蝉翼的睡袍,用手指勾著,顺带就將带子解开。 猝不及防一阵凉意飘进。 尹怀夕扭头,她轻声斥责桑澈此番举动。 “你又要作甚?” “光天化日的,桑澈…你究竟知不知羞的?” 轻摇头,桑澈一张脸单纯又澄澈,犹如林间被猎户惊扰的初生小鹿。 “怀夕,我只是想帮你换上衣裳罢了,快入秋了,你这样光站著…不冷吗?” 听她辩解。 尹怀夕这才垂眸仔细打量凌乱泛起褶皱的睡袍,她双手交叉遮盖住胸口。 “不必劳烦圣女大人。” “我这等小奴,有手有脚,自会自行解决。” “大人还是叫婢女过来给圣女大人沐浴更衣吧。” 听尹怀夕这样调侃自个,桑澈盈盈一笑,隨即又装出落寞的样子。 “怀夕,你是不是嫌我不能同个正常人与你相处在一块?” “你若是真这么想,大可直跟我说…不必拐弯抹角说这些话。” 语调婉转。 听著不像是指责,反倒是发自內心的委屈。 尹怀夕最是见不得这一套,偏偏桑澈就像是吃准她的死穴一样,每天都要在她跟前来上一段。 明知道她是在骗。 挣扎须臾,尹怀夕垂眸还是选择靠近桑澈。 “我没这样想。” “只是…你得答应我,你若同我一起更衣,不会做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桑澈的承诺还是可以信几分的,尹怀夕实在是不想经歷上次换衣服换到一半桑澈非拽著她互相“啃咬”。 乾净的衣裳没换上,反倒跟著旧衣裳一同脏乱了! 著实可气的很。 静静听著,桑澈举起一只手,她道:“你们汉人最喜欢对天发誓,那我也对怀夕发誓。” “我待会绝不会做怀夕…” 此话没来得及吐完。 尹怀夕掌心就捂住了桑澈薄唇,她拧著眉,在桑澈耳边小声说:“我从未要你许诺。” “桑澈,违反诺言是要遭天打雷劈的,我不知你守不守得住,但现在…我需要你,我也不希望你被天打雷劈。” 桑澈现在不能死。 她对她很重要。 这个念头縈绕在尹怀夕心中,她是这样想,也是这样做。 … 厨房。 几人其乐融融揉著麵团。 顺手帮了一把拎著两捆柴过来的依云就瞅见阿彩悄咪咪在角落偷吃新蒸的包子。 她拍掉身上的灰尘,走过来衝著阿彩说:“圣女平日里来没少你饭吃,还饿著啊?” “你行李打包好了吗?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 听到依云提到离开这,阿彩神情就变的愁眉苦脸。 她捏著小巧的包子递过去,对依云无精打采说:“这汉人的东西还挺好吃的,你也尝一口。” 依云没有婉拒。 待会她还得给圣女和那位送饭,不吃饱点,哪有力气干活。 咬著咸香肉馅,依云就听身边的人喋喋不休。 “我知道圣女打算离开凤鸣山是有圣女的考量,可是我挺捨不得这里的。” “这里山好水好,就是汉人多了一点,可是…他们被耍的团团转的样子,不也挺有趣的?” 听她依依不捨,依云嘆气。 “是啊,我在这里待的呆也挺舒服的,但没办法,圣女有令,我们就得听圣女的,你这小脑袋瓜子,不准想些別的什么事了…” 两人聊得正起劲,忽然,厨房闯进一人。 “依云,带我去见阿澈。” 许久未曾露面的迦晚让两人猝不及防,比之桑澈受伤那段时间格外的憔悴,迦晚现在又恢復到之前的状態,精气神和气色都很不错。 “哦,阿水大人。” “我这就带你去找圣女。” “不过,圣女还没起,阿水大人,您可能还要再等一会儿…” 要是桑澈起来了,依云也不必躲在这里偷吃包子了。 “她做甚了,日上三竿了还不起,阿澈平日里不这样的…” 话一出口,厨房里眾人都盯著迦晚那张“纯净如水”的面容。 心中暗暗感嘆。 阿水大人还真是…心思单纯啊! 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的迦晚自觉闭上嘴,没再往下说去。 她只是神经大条,做事略有粗心,可不代表她真的什么事都不知道。 两人同榻而眠。 接近午时,太阳当空照还未起床。 做了什么,不言而喻。 … “到了。” “阿水大人,你且稍等片刻,我去敲门。” 依云也不想这个时间点得罪桑澈,可没办法,阿水大人的命令她也不能不听。 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刚要伸手敲门。 迦晚率先制止依云的动作,她眸光锐利,侧头对依云说:“无妨,你先下去,是我有要紧的事要和阿澈商议,跟你无关。” 听到不需要趟这趟浑水。 依云喜笑顏开。 “那好,阿水大人我这就退下了,绝不打扰你和圣女有事相商。” 嘴上说的勤快,依云也是照做,她脚底抹油,溜的比谁都快。 迦晚看一眼她的背影,没讲究那么多,在一眾护卫的目光下,推门而入。 “阿澈!” “阿澈!我有事寻你!” 喊了两声,迦晚径直往里走。 她对桑澈寢居的布局还是很熟悉的,不至於两眼一抹黑,找不到路。 “何事寻我?” 懒洋洋的声音从屏风里传来,桑澈光著脚,她只编了一缕碎辫,就见迦晚眼冒金光。 像是…要把她吃了一样。 “自然是有要紧的事!” 迦晚三步並作两步,凑到桑澈跟前,她眉间带笑,双手就要抓住桑澈手腕。 却被桑澈悄无声息躲过去。 怀夕还在这里,她应当同汉人所说的那样,和旁的人保持適当的距离。 朋友间不能做妻妻间做的事。 “什么要紧的事?” 迦晚並不在意桑澈的躲闪,她手掌抵在桑澈耳廓,轻声说:“阿澈,你可有能激发…情、欲的药?” “我需要这个。” 躲在屏风后偷听的尹怀夕脑海中缓缓浮现一片雾。 这孩子咋了? 抽什么风? 第87章 你別又蹭我,免得衣裳又被你蹭乱了 对於迦晚想一出是一出。 桑澈早已习惯。 她並无惊讶神情,淡声问:“你要这作甚?” “再者,我看起来很閒吗?阿水,你若要谈用药之道,应当去找花禾。” 迦晚听出桑澈推諉,立马急了,她犹如一只雀儿,围著桑澈打转。 急匆匆道:“那不能行!” “阿澈,花禾解毒的確厉害,可是在製毒这方面,整个苗疆无人能及你!” 忽然拍起马屁来。 桑澈轻笑:“你这话啊,可只能在我面前说,要是让花禾听见,她该伤心了。” 迦晚无所谓,她神情认真。 “我这本来就是实话,阿澈…我还从来没见过你炼製解毒的药,所以也不能妄下定论说花禾在你之上。” 听她一套又一套的说辞,小嘴跟抹了蜜一般甜,桑澈能猜到她是什么意思。 惦念著屏风后还有人。 她和迦晚这样的话也不知怀夕听见了会不会生气。 桑澈朝窗边走去,迦晚察觉她意思,立马跟上。 “你同我要这种药,阿水,你该不会是——想用在那人身上吧?” “那人”不需要桑澈挑破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迦晚头一次心虚垂眸,她脸颊两侧泛起一片薄红,脚尖踌躇的踢著地板。 “阿澈,这有什么不对吗?” 心头浮现的羞赧还没有停留多久,迦晚想到赵徽寧在她面前装的如同一只柔弱的垂耳白兔,转过身又在谋划著名如何逃离她身边,不自觉浮起的心绪在一瞬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怒火中烧。 迦晚很想把赵徽寧拿麻绳捆回来,绑在床上。 把她的双腿双手都紧紧束缚住,让她再也没有任何耍手段耍心眼的机会,能够逃离她身边! “我就是气不过,她凭什么骗我,凭什么离开我身边,凭什么把我当成傻子一样耍的团团转!” “我从小到大,还没有受过这样的气!” 迦晚挥手间,掛在身上的银饰碰撞在一起,发出急躁声响。 桑澈唇角微勾,笑了。 她是那人大抵也会骗迦晚。 太好骗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所以…你来问我要那种药,就是想让她吃吃苦头,还是阿水你动了情丝。” 一句话把迦晚给噎住。 仔细品味过后,迦晚摇头,她坚决否认这个可能性。 “我动情丝?” “我怎么可能会对她动情丝?” “我就是想把她抓过来,让她受尽屈辱,好解我心头之恨!” 这几日,迦晚一直在埋头炼製情蛊,桑澈虽没有直接告诉她赵徽寧的真正身份,但迦晚知晓她绝非是普通百姓。 倘若那晚她听到阿寧所说的並非閒言碎语,也非话本子里的称呼。 想必…阿寧就是汉人书中常写霸道一方的“皇亲国戚”。 不然,为何那群从皇城根来的军队唬人的仗势那么大,最后却只带走她的阿寧,拋下尹怀夕。 是皇亲国戚又如何,就算她的阿寧是端坐在龙椅上的女帝,她也照样要给她餵下情蛊,拐到榻上来。 让她受尽屈辱。 让她跪地认错。 好好反省,当初为什么要欺骗於她,为什么要弃她於不顾! 彻底忍不住轻笑出声。 桑澈察觉到迦晚被她的笑声影响,逐渐安静下来,又转而轻咳两声。 “阿澈!” “你这是何意!” “难道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迦晚一下堵在桑澈面前,大有为自己的面子討回公道的意思。 “阿水,你要的药我会给你,你也可以把你的要求说给我听,我重新给你写一幅药方都可以。” 有一点,迦晚倒是没说错。 桑澈的確会解毒,但是她从来不会写关於解毒的方子。 製毒对桑澈来说才是更为刺激、更为值得耗费心神的地方。 至於其他的,桑澈懒得劳神费力。 “真的吗?” “阿澈,这可是你答应我的,你不准反悔!” 桑澈郑重点头。 “我不反悔。” “这下你可以出去了吧?” 大清早的被打搅,还听迦晚念了一肚子的嘮叨,桑澈没发火已然是脾气好,对迦晚的格外纵容。 迦晚:“那就好!” “我这就出去,不打扰你们俩。” 等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房间中,桑澈这才转过身,走向屏风后。 … 两人的谈话。 尹怀夕一字不落全听进去了,她咬著指尖,头脑陷入风暴。 自从被羽卫的箭矢射成马蜂窝后,尹怀夕休养好身体,只觉得精神倍棒。 目力,耳力,身体素质远超以前。 尹怀夕把这归咎於桑澈赠予她的药丸实在是有奇效。 她除了比往日更加爱喝水之外,无甚大区別。 方才迦晚极力否认,这却恰恰让尹怀夕动了心思,迦晚这傢伙分明就是对赵徽寧有意思。 但又死活不肯说。 少女心性…大概是怕承认喜欢上一个逃跑的药人,很丟脸、很没面子? “怀夕,你衣裳穿好了吗?” 神不知鬼不觉,桑澈出现在尹怀夕身后,她双臂轻盈地搭在尹怀夕肩头,手指的触碰像是要確认尹怀夕有没有好好穿衣。 这样的惊嚇让尹怀夕骤然回过神,她又想到迦晚方才外露的情绪。 迦晚和桑澈还挺像的。 只不过一个拼命掩饰內心往外溢的欲望,一个则恨不得把心挖出来递到她跟前,反反覆覆说爱她。 “穿…穿好了…” “阿澈…你別又蹭我,免得衣裳又被你蹭乱了,我还得重新穿。” 不想著逃跑的这几日,尹怀夕和桑澈相处还算融洽,吵架拌嘴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她脑子里甚至偶尔会冒出就这样也挺好的念头,不过很快就会被尹怀夕自主给掐灭。 休养生息是休养生息,自甘墮落可不行! 桑澈放鬆警惕是她想要的。 她放鬆警惕可不是她想要的! “蹭乱了,我帮你穿就是。” “怀夕…这你总不会嫌我吧?” 眼瞅著一张脸又要凑过来,尹怀夕腰被压弯,她无奈嘆气。 “你让我好好穿衣,我就不嫌你,你若不让我好好穿衣,那我今天就一整天都不跟你说话。” “听见没有?” 这一回,桑澈像是真的被尹怀夕给恐嚇到,她收回手。 双脚朝后退,站在屏风旁边。 素白色为底,青竹盖雪的画栩栩如生,桑澈一步一挪,银铃脆响。 靛蓝色衣裙晃荡,她双手背在身后真的转过身去。 桑澈回眸,別著银色蝴蝶髮饰的辫子微晃,她嗓音温柔,颇有撒娇的意味。 “好,我不碰你。” “也不蹭你。” “但是怀夕你答应我了,你不许今天一整天都和我置气,不准不和我说话。” 穿衣的动作一顿,尹怀夕错愕。 桑澈这是在…跟她撒娇吗? 第88章 我怎会白嫖於你? 撒娇也不管用! 她是什么很容易被说服的人吗? 桑澈不会真以为撒娇,三言两语相劝,她就会给予桑澈好脸子? 內心狠狠打了一通发泄大拳法,尹怀夕穿好衣裳从屏风后走出来,慢悠悠来到桑澈身边。 她故意说:“我想同你说话就同你说话,我不想同你说话就不同你说话,阿澈,你管不住我的嘴的。” “我的嘴在我身上,不在你身上。” 尹怀夕完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让桑澈身边的婢女都听不下去,奈何桑澈反而越发纵容尹怀夕所作所为。 “是吗?” “怀夕,可你现在就在同我说话。” 一下被噎住,尹怀夕尷尬。 连忙扯开话题。 “那又有什么关係,我不是都说了…我想同你说话时就同你说话。” 桑澈依旧轻笑。 “哦,那现在就代表著怀夕想我了,想跟我说话了,对吗?” 好了伤疤忘了疼。 桑澈从床上爬起来后,越发蹬鼻子上脸。 尹怀夕有时候想著要一整天都不理她,但不知为什么,过了午时心里就开始惦念桑澈究竟去干了什么,在做什么。 有时分明知道桑澈在处理凤鸣山的残局,尹怀夕会情不自禁的走到桑澈寢居前,远远隔著一扇窗,打量桑澈和一眾苗人漫不经心的聊著客她听不太懂的苗语。 心里反覆念著,她偷偷跟过来,不过是为了收集线索查找二姐还有羽卫的去向。 但一双眼眸,尹怀夕始终无法从桑澈身上撤离来。 以前瞧著桑澈那张脸,尹怀夕只觉得好看,並无其他念头。 也不知道是两人那种事做的有些多,还是別的缘由,尹怀夕会情不自禁的看向桑澈诱人的薄唇,以及掛著银饰手炼的手指。 夜晚种种景象,爭先恐后朝脑海中涌来。 停之,停之! 她怎么又光天化日想些乱七八糟的! “阿水不是拜託你帮她炼药,桑澈,你现在该忙的是这个吧?” 听她生硬的岔开话题,桑澈並没否认。 “她现在还用不著这药。” “等到阿水真的把那人抓回来了,我再给她炼也不迟。” 这话,桑澈像是篤定迦晚一时半会儿抓不回赵徽寧。 不过这不是假的,这是真的。 皇帝派羽卫如此大动干戈,不就是想將赵徽寧带回去。 要是被关在洞窟中没被迦晚捡回去当药人,赵徽寧还真的未必能够知道苗寨中许多不曾外传的事。 长袖轻舞著,桑澈又凑到尹怀夕跟前,银色铃鐺碰撞。 “怀夕这样关怀阿水,可真是让我羡慕,不如…阿水所託我之事,怀夕也来帮忙,如何?” 听她话里有话,尹怀夕这回没躲,反而当面回击。 “如何帮?” “你让我去当你的帮手,帮你择草药?” “你这样想著白嫖我可不行,阿澈,你怎么著也得给我点报酬吧?” 嘴上是这样说。 尹怀夕心里可又盘算起了別的念头,上山寻草药是个不错的藉口,要是真的能得到桑澈的允许。 即便有蛊虫跟著她。 尹怀夕也想去瞧瞧凤鸣山外是否真的有军队留守。 桑澈:“自然。” “我怎会白嫖於你?” 蛊虫寄宿於宿主需要一定的时间,桑澈餵养的这只情蛊並没有到完全形態,它匆忙被种下。 如今虚弱的很。 若是想它继续成长下去,桑澈还需得给尹怀夕餵下她的血液。 蚩尤之血,的確有延年益寿的能力,不过世人只听说蚩尤血的好处,却从不曾听闻蚩尤血的坏处。 桑澈知晓她得控制好剂量,否则,尹怀夕没被情蛊掌控就会被蚩尤血给掌控、侵蚀,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 崇山峻岭中,尹清月將最后的行李打包好,系上马鞍。 “大人,我们真的不再坚持下去了吗?大人的妹妹、李慕他们还在那寨子里,如果我们不去救,他们恐怕是要被关到死啊!” “是啊,大人,我们早就结为异姓兄弟,倘若…他们几个不在,我们回乡,又如何同他家中年迈的娘亲交代!” 听著下属一个个哭天抢地,不愿离开这里,尹清月踩著泥泞,回头凝视他们眾人。 “我知晓你们心中所担忧的,只是如今…这凤鸣山外是不能待了。” “你们若不怕被毒瘴毒死,继续留在这里,我也无任何异议。” 田翦率领著羽卫撤走,上头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她已为了私心擅作主张停留多日却无发现任何有用线索,反倒这山中迷瘴倒是越来越多,若是执意留在这里,只怕人困马乏之际。 会引来杀身之祸。 听著尹清月说的甚是有道理,眾人不再言语,默默收拾行李,跟著尹清月一块出去。 奔波几日。 终是到了岭水城外。 尹清月骑著高头大马,才来到尹府门外,就见府门口站著两名身配长刀的黑衣护卫。 两人面无神情,对於尹清月的到来丝毫没有反应。 翻身下马。 尹清月身后跟著的下属紧盯著那两名黑衣护卫,进入警戒。 “二小姐!” “您可算回来了!” 门后两名小廝扒著门边,一颗脑袋探出来,显然,他二人受惊不小。 “嗯,长姐可在?” 尹清月隱约有猜测上头会派人来查尹家,只是没想到会这样快。 “家主…家主尚在府上,二小姐,您快请进。” 抬手招呼下属,尹清月並不害怕这两名黑衣护卫,她长袍微盪,一脚迈进去。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位“大人”在她府上。 … 日头正好。 尹怀夕跟隨著桑澈在库里挑选用以入药的药材。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尹怀夕跟隨在桑澈身边学到的东西不少,对於药材可不是两眼一抹黑。 她现在也算是半个入行的行家了?! 隔著木窗,尹怀夕从吊脚楼楼高处俯览,只觉得寨子里的烟火气息相比前几日少了许多。 田间劳作的寨民也稀稀疏疏的,她捏著草药,转过身来。 “阿澈,你让人搬走了吗?” 隔著架子,桑澈的手指伸进陶罐里,感受著虫子爬过指尖虔诚討好她的触碰。 微抿唇角,桑澈那双眼…完全不似盲女,她直勾勾的盯著尹怀夕,大有將人拆吃入腹的念头。 “怀夕,你问这些作甚?” 尹怀夕蹙眉,她怎么觉得这句话像是踩了桑澈的尾巴一样,这傢伙像只猫一样跳了起来! “我问…有什么不可以?” 莫名其妙的… 只是稍稍被桑澈那聚焦不了的视线盯了一眼,尹怀夕身体就开始酥麻滚烫。 忍不住想要… 想要桑澈的占有… 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第89章 她没有吃下蛊虫! 手指下意识扣在窗沿边,尹怀夕企图用指尖相抵的疼痛来消磨心中泛滥的慾念。 她不愿承认她对桑澈这个人產生不该有的想法。 清风徐徐。 竹林摇曳,发出嘎吱声响。 尹怀夕两鬢出了薄汗。 身体也闷得湿漉漉,她口中似乎品尝到鲜血的味道。 那天在溪水潺潺中,她分明將桑澈递到她口中的蛊虫咬碎、嚼烂! 这虫子不可能活著! 倘若活著,她也不可能心底还对桑澈有牴触的情绪! 她没有吃下蛊虫…她没有吃下蛊虫! 她怎么可能会吃下蛊虫! “怀夕,我知你忧心你二姐,但你对我…可否也怜爱些,温声软语些。” “我听不得你这样…厌恶我。” 实则不然,桑澈並不排斥尹怀夕对她做出的种种。 一双眼眸將尹怀夕露出的窘迫全部装进去,桑澈忽然觉得这些还不够,她想看到更多尹怀夕手足无措的样子。 漂亮、害羞又惊恐的尹怀夕,或者茫然、懊恼、憎恶她的尹怀夕,桑澈都想一一品鑑,含在唇齿间研磨。 这比一颗糖还要美味。 让人食之难忘。 “桑澈…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乾枯的草药在指缝间碎成粉末,尹怀夕手指沾染浓厚的馨香气息,她抬眸死死盯著桑澈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大有寧折不弯的气势。 被这样质问,桑澈也不恼,她双手背在身后,微弯身躯,鼻樑只差没蹭到尹怀夕跟前,巧笑倩兮道:“怀夕,你我日夜同吃同睡,我对你做了什么,你应当很清楚。” “又何须前来问我?” 装出一副什么事都不知道的样子,真真是可恨。 尹怀夕咬著牙,不敢直视桑澈的脸庞,她怕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更先作出选择。 一个让主人丟脸的选择。 去亲近,去討好,去渴求,去求欢。 那太丟人了! 咬著唇瓣,尹怀夕企图让自己清醒,她胸口剧烈起伏,指尖快被木窗磨破。 “谁知道你神不知鬼不觉中做的那些齷齪事…桑澈,你別太过分…” 次次被质疑,桑澈忍不住伸手用温凉的掌心贴著尹怀夕脸颊,她垂眸,直勾勾看著尹怀夕被自个儿咬得通红的唇。 她轻声道:“过分?” “怀夕啊,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救你…耗费了多少精力,耗费了多少心血。” “你二姐在乎你又如何,她没来救你,朝廷要杀你,要將你碎尸万段,是谁將你救下来的。” “你知道我看著你逐渐冰冷的身体躺在我怀里的时候,我有多绝望吗?” “怀夕…你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看著桑澈表情接近失控,逐渐流露出一丝病態,尹怀夕深呼吸两口,她心又软了半分。 生硬的將这个话题岔过去,没有再继续无谓的爭吵。 “那你告诉我。” “是…这草药的问题吗?” 双腿虚脱,尹怀夕混沌的脑海找到了一丝捋清事情规律的理智。 迦晚拜託桑澈是让她製药,如果是做那种事情的药,那么想必…原材料定然也有其功效。 “是有这方面的原因,怀夕你若不適应,可以出去。” “待我忙活完,就来陪你。” 桑澈这是什么意思? 瞧不起她吗? 不去盯著桑澈那张脸看,尹怀夕屏住呼吸,也不去轻嗅桑澈身上那蛊惑人心的味道,她浑身的燥热渐褪去些许。 变得正常。 “你…你少瞧不起人了。” “不过就是整理这药材,你等我去拿面纱,挡住就是…” 在苗疆圣女的私人药库里,尹怀夕可以偷学到的东西有很多,这能帮助她以后逃离这地方。 技多不压身。 多学一些东西总归是好的。 见她还要逞能,桑澈没有过於阻挠。 她后退一步,给尹怀夕让出位置。 尹怀夕体內的情蛊並不稳定,只是个半成品。 若想稳定下尹怀夕最近胡乱起伏的心绪,以及她双眸朦朧视线彻底恢復清明,那就得继续餵下精血。 赤裸裸的將她的鲜血捧到尹怀夕面前,她定然会起疑,也不会毫无顾虑就饮下。 可若掺在日常吃食里,那又会破坏药性,蛊虫吃了並无多大助力。 思来想去,桑澈还是觉得得趁尹怀夕入梦之时,掰开她的唇舌,將鲜血灌进去。 这样,怀夕才会永远留在她身边。 … 戴上斗笠,蒙上薄纱。 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个朝廷的逃犯。 尹怀夕才心满意足重新踏进来。 不去看桑澈那张脸,尹怀夕身体又不受控制的在空中捕捉桑澈身上的味道。 不过这药房里都是浓厚的药材气息,尹怀夕什么也闻不到,格外安心。 已经拿完需要的药材,桑澈扭头就见尹怀夕这副打扮。 她压住想要噗嗤一声笑出声的欲望,双眼微弯,衝著尹怀夕的身影道:“怀夕,我又不是那蜜蜂,你怕成这样作甚?” 尹怀夕翻白眼,好没气搭腔:“你比蜜蜂还可怕。” 她手中翻著桑澈写的药方,仔细阅读,將药材全部背下来后,尹怀夕隔著木架和黄褐色的书籍,小心翼翼避开桑澈的身影。 装出好学生虚心求教,又漫不经心的问:“若是中了这药,该如何解?” 听她这话,桑澈无需仔细考量就能得知尹怀夕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朝著尹怀夕躲藏的方向走近,听她赤脚踩在木板上沉闷的声响以及铃鐺微颤。 尹怀夕连忙拿药方挡在脸上,不去看桑澈那张魅惑人心的脸。 “怀夕,你何须担心这?” “我又不会给你用这玩意儿。” 这话说出来谁信! 尹怀夕僵硬的转过身去,就是不愿意多看桑澈一眼,她这次学乖了,桑澈一靠近就屏住呼吸。 她无法选中,她看桑澈还从哪里让她心软? “你就当我好学不成吗?” “我在这里无聊的要死,多学一点,总归也不是坏事…说不定以后还能拿来防坏人。” 坏人本人——桑澈陷入沉默,她靠在药柜上,淡声说:“这药只是药效厉害,解法並不难。” “你若想知道,拿纸笔来,我现在就念於你听。” 幸福来的太突然?! 尹怀夕狐疑转过身,正好对上桑澈“孔雀开屏”的姿势。 心中的念头几乎快抑制不住,想要朝前走一步,想要来到桑澈身边想要抱著她,黏著她,闻她身上的味道…… “那好,我去拿纸笔!” “你不准誆人!” 尹怀夕脚步踉蹌,差点给自己绊了一跤,她觉得桑澈给她念完解药,她就得回去煎一副来喝。 不然为什么她会被这草药影响的这样严重,满脑子都是慾念! 第90章 今晚你想要什么? 京城,皇宫。 金瓦红墙,庄严肃穆。 田翦身著羽卫服饰,打马前行,他鬢边垂落赤红珠光,行人避让。 不敢多看一眼。 “请大人出示令牌!” 守门士兵毕恭毕敬对田翦行一礼,就见田翦从腰间掏出一块玄铁令牌,黑色流苏微微晃荡。 只这一晃眼,守卫便將门打开,田翦一路畅行无阻。 赵徽寧坐在马车中,听著马蹄噠噠声,对许久未见的京城並未有所怀念。 在凤鸣山时,她没有哪一刻不想逃出来,现在却忽然又有些怀念迦晚在她身边嘰嘰喳喳的日子。 手中握著迦晚赠予她的许多银制饰品,赵徽寧心绪浮躁。 她想到尹怀夕被羽卫追杀的样子,一双眼眸沉下来。 是啊,陛下的心思她还能不知道吗?从小生性多疑,谁都信不过。 现在觉著她有用,想留著她和亲,所以才尊称她一声“皇姐”。 日后呢? 飞鸟尽,良弓藏。 狡兔死,走狗烹。 尹怀夕最后被羽卫追杀的下场,不就是她的下场吗? 这皇位…既然他能坐,那为何她不行? 左右,她想从凤鸣山带一个人出来都不可,那她们的姐弟情谊,今日到此,也无甚重要了。 既然陛下想找“蛊王”的下落,让苗疆彻底归顺朝廷,她大可以从这上面下手。 因小失大,捡了芝麻丟了西瓜。 这样折辱起来一国之君才有意思。 马车停稳,田翦翻身下马,他毕恭毕敬替赵徽寧掀开了帘子,尊称一声道:“殿下,陛下在等著您。” 赵徽寧脸上无甚喜悦表情,她从马车上下来,皇宫中入秋季节仍是繁荣一片。 金灿灿的菊花裹挟著一缕幽香隨微风袭来,赵徽寧自小在皇宫中长大,也无需人引荐。 端坐在椅上,隔著帘子。 皇帝屏退身边人。 “爱妃,你且下去。” “朕有要事要和皇姐相商。” 柔媚女子放下手中葡萄,她心中盪起一丝涟漪,连忙应是。 走至屏风后,女子顺著皇帝的视线朝著小桥上望去,不出意料,果然见到了身著素衣长袍,英姿颯爽而来的赵徽寧。 “见过长公主殿下!” 站在两旁的婢女、太监连忙行礼。 “皇姐,是朕顾虑不周,让皇姐身陷囹圄。” 皇帝和顏悦色,主动伸手捋著袖子,替赵徽寧斟了一杯茶。 推了过去。 “但所幸田大人办事利索,將皇姐救了出来。” 看著碧绿茶盏中盛著的翠色,赵徽寧伸手捏住,就听皇帝接著道:“皇姐可否说说,在那凤鸣山皇姐可有探听到什么消息?” 轻飘飘一句嘘寒问暖。 便直接开门见山,想问她手中有没有蛊王的线索。 还真是和她在马车上预料的情况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別。 赵徽寧:“有。” 皇帝神情一下就变了,他掩饰不住喜悦,凑近前来,轻咳一声。 “皇姐,朕素来听闻苗疆传言只要得到了蛊王,即便不会蛊术,也能號令群蛊,届时就算苗疆人下了蛊,只要拿到蛊王,亦能无忧。” “此话当真?” 赵徽寧看著弟弟那张脸,轻頷首。 “当真,我亲眼所见,陛下可放心,国师大人並无欺瞒陛下之意。” 得到赵徽寧確切的答覆,皇帝更加藏不住心事,见他迫不及待要问,赵徽寧乾脆直说。 “陛下英明神武,猜测的果然不错,凤鸣山中是藏著蚩尤后裔,苗王一直藏匿起来的圣女,的確就在寨中。” 赵渊一听,更加得意。 皇姐甚少夸人。 如今这回倒是让皇姐刮目相看了。 “皇姐谬讚朕也,朕不过是顺著国师大人所说,略略出手罢了。” “那皇姐在那寨子中待了许久,可曾见过那位圣女?” “父皇在位时,她曾被关在这宫中,只是那时皇姐和我年岁尚小,懵懂无知…並未见过那人。” “她手段果真如同宫中老人传言十分毒辣,厉害的紧?” 赵徽寧想到匆匆一瞥桑澈的身影,这回没搭腔。 算是默认赵渊所说。 见到赵徽寧如此神色,赵渊也早有预料,他伸手摸出一块玉牌,大手往前一推,语气颇为器重。 “皇姐办事,朕自当放心。” “抓那苗疆圣女回宫炼製蛊王,打那苗王措手不及之时,朕还要去管江南之事,无暇顾及。” “就全权交由皇姐负责,如何?” 看著那玉牌上栩栩如生的狰狞猛兽,赵徽寧並未第一时间接下,她淡笑推諉。 “陛下如此器重於我,若我还像今日这般需要陛下来救,岂不坏了陛下一番心思?” 赵渊知晓皇姐是在內疚,他也並未有將玉牌收回去的打算。 “皇姐,父皇刚走,这朝野上下朕唯独信得过皇姐你啊。” “若皇姐不帮朕,朕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抬眸直视龙顏,赵徽寧想他还真会演戏。 可惜…她早已不信。 … 抵著药柜子,尹怀夕眯著眼將最后一个字写完,收了毛笔。 “我再念一遍,阿澈,你且听著,若有错的,你告知我便好。” 桑澈乖乖听话,按照尹怀夕的意思又听尹怀夕药方念了一遍。 “你写的並无差错。” 得到肯定答案。 尹怀夕心中又美滋滋了。 她简直是天才! 心情很好的扬著纸张,尹怀夕这回终於肯扭头看著桑澈。 “那上面这些药材,这里可有?” 立马去煎一副药降降心中慾火的想法,涌现上来。 尹怀夕不愿再等下去,也不愿再受此煎熬。 听到她的问询,桑澈摇头。 “这里並无。” “在另外一个仓库。” 头一回得知还有两个仓库的尹怀夕一头雾水,她怎么不知道这事,看来桑澈平日里没少瞒她! “阿澈,那你带我去。” 收敛语气。 尹怀夕更好奇那间仓库里放的都是什么东西,不会是全都用於解毒的药材? 那她可得好好摸清楚,万一哪天用得著,就可以从里面顺东西出来,未雨绸繆。 见她想一出是一出,桑澈更加可以確定,是情蛊尚未稳定的关係让尹怀夕的思维极其跳跃。 她摇头:“怀夕,我没空。” 尹怀夕:“那你让人带我去。” 她这样有恃无恐,桑澈笑了。 “若无我本人亲自到场,那地方谁来了都不会开的。” “怀夕啊,我不是说过吗?想要什么,想得到什么,若我身上有,你就拿我感兴趣的来换。” “这不是你们汉人说的有来有往嘛?” 没见过这么无赖的! 尹怀夕一口气堵著,直朝门边走去,刚要跨过门槛,尹怀夕又再三犹豫,將脚缩了回去。 她和桑澈什么见不得天日的事情都做过,又不是没做过,害羞个什么锤子劲?! 当务之急是收集线索重要! 扭头,尹怀夕郑重说:“好啊,答应你。” “今晚你想要什么?” 第91章 桑澈,我的好阿澈 空旷的房屋,堆满了褐色陶罐。 迦晚双手叉腰,等这些虫子餵肥,就可以放进同一个陶罐里,让它们互相廝杀。 最后剩下来的那只,就成了蛊。 “阿水大人,您这么大的阵仗…这只蛊虫养出来,您能驾驭吗?” 拿著扫帚的婢女听著满屋空荡荡瘮人的虫子爬地声,直冒冷汗。 她连打扫都是小心翼翼的。 被质疑的迦晚倒也不恼,她伸手拿了颗果子,放在唇边嚼吧嚼吧,咽了进去。 声音含糊不清,道:“这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以往小打小闹的確上不了台面,如今我得认真些…这蛊虫炼出来,我有用处。” 一开始得知赵徽寧离开的消息,迦晚不愿相信她是真的自愿离开,便一直守在桑澈病榻前,让自己忙成陀螺,才不会胡思乱想。 可自欺欺人这一招,並不管用。 迦晚骗不了自己,她越清晰地意识到真相,心里就拧巴的疼,为此还偷偷哭过好几场。 眼眶红彤彤的,在床上用被子盖著,蒙头睡到下午才敢起。 就是不愿意手底下的人见到她这副狼狈模样,被一个汉人女子伤了心。 说出去,她不要面子的吗?! 婢女拿著扫把没敢进来,但嘴上恭维的话可没少说。 “阿水大人说的是,如今寨子外面都是汉人,圣女她已经命部分寨民搬出去了,想来…是要有一场硬仗要打,阿水大人应当多炼几只厉害的蛊虫!” 桑澈让凤鸣山部分寨民迁出去,这点迦晚是知道的。 她也清楚桑澈在做什么打算。 真如桑澈所说的那样,朝廷的兵马会再次席捲而来,领队的人会是逃出去的阿寧吗? 漫步在整齐排列的陶罐中间,迦晚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她食指抵著下顎,凝眸。 倘若领队的人真是阿寧,那她一定要劝桑澈给阿寧留条活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恨她,却不想她死。 抱过来的小狗不听话跑回家很正常,要拴上项炼,要好吃好喝的招待著,才会开始逐渐变得依赖主人。 这迦晚很明白。 她已经被小狗反咬了一口,她是不会放过这只小狗的。 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 药柜林立。 隔著无数药材。 长时间的寂静几乎快淹没尹怀夕,没有得到回应的尹怀夕情不自禁走向桑澈的方向。 难不成今天她扳回一局大有希望? “阿澈,你怎么不回我话?” 桑澈听她越来越近的声音,想,哪怕尹怀夕吃一堑长一智谨慎的跟只猫一样。 但只要拿出合適的诱饵,她总会咬鉤。 “不用今晚。” “在这里不也可以吗?” 语不惊人死不休! 桑澈这张嘴还真是什么话都能往外蹦,她真的不知羞啊! 脚步声停了。 桑澈敏锐察觉尹怀夕又要往后撤,看来,是不想履行她的承诺了。 “怀夕,在这里和在寢居里有什么区別吗?还是说,你不敢?” “怀夕你不敢的话,直接跟我说就好了,我不会…” 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吐出,桑澈猛然间肩膀就被一双手给按住,她瘦削的背抵在药柜上,无数药材簌簌往下落,靛蓝色的长裙也晃出一丝弧度。 银铃脆响。 髮辫扬起,桑澈抬眸就见尹怀夕那张脸猝不及防贴近她。 “谁说我不敢了?” “桑澈,我收回之前的话,就顺著你的意思,你说,你现在想要什么?” “只要你敢说出来,我就敢做。” 没有挣脱尹怀夕的束缚,桑澈视线就这样直愣愣的看著尹怀夕,反倒把尹怀夕看著有些不好意思。 她的確有怀疑过桑澈的眼睛是不是好了,可她从来没问过,也没找桑澈求证过事实。 尹怀夕怕得到她內心揣测出的的那个答案,桑澈身患寒疾时,她的双眼才能復明。 她那天餵的药,加重了桑澈身上的寒疾,导致她每晚入夜身上冷的就如同雪山一样,就连白日,桑澈也能看见她的脸庞。 那不就代表著,桑澈时时刻刻都在承受她餵药的后遗症,痛彻心扉的严寒之苦。 事实证明,刻意的逃避,並不能根治任何问题,尹怀夕越是不去想,就越关注。 半晌不说话。 桑澈察觉到尹怀夕要撤离,她手指一下就压在尹怀夕后腰处,將人牢牢束缚,固定在原地。 “我想要什么,怀夕…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一句话,像是点燃了炮仗火星,尹怀夕这会儿也顾不得在心中怜悯桑澈的身体好不好。 “桑澈,我的好阿澈,难道你们苗疆人就没有別的事情可以做吗?非得…做那个吗?” 明明是阴阳怪气的话,桑澈听在耳朵里却觉得甜滋滋的。 “有啊。” “我们可以去养蛊虫。” “去…赏篝火,拜蚩尤大神。” 听到蛊虫两个字,尹怀夕就浑身不舒服,她刚想婉拒后面两个字眼就吸引了尹怀夕的注意。 只要不去养蛊虫!做什么都行! “那我们去赏篝火,可行?” 挑了个最为安全的,尹怀夕眼巴巴问询桑澈,她是真的不想不分白天昼夜做那种事情。 她还没有欲求不满到那种程度。 听她这样说,桑澈笑意更深。 在苗疆,有个习俗。 篝火是互相瞧上眼,结为夫妻、伴侣才能一同去的地方。 若有一方邀请另外一方一同去赏篝火,那就是明明白白的说心悦於对方。 知晓尹怀夕可能並不清楚凤鸣山这里的习俗,但桑澈还是很开心。 她点头。 见桑澈居然这么轻易的就同意了,尹怀夕还有些惊讶,她怎么不记得桑澈这傢伙有这么好说话来的! “怀夕,这可是你说的。” “你要一同陪我去篝火。” “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哦,我允许你反悔,过了这次,我就不允了哦。” 桑澈的反应有些怪。 尹怀夕立马警觉,顺势就问:“你们这的篝火晚会,是正经的篝火晚会吗?” “不会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惊喜吧?” 虽不大清楚尹怀夕脑子里想的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桑澈却也能琢磨出一二。 她道:“是正经的篝火晚会,吃席、吃酒、围在火堆前奏乐起舞,赏星。” 听著…不像是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仪式,尹怀夕放宽心。 她记得原著中也有描写篝火晚会的剧情,晚会是正经晚会,但是后半夜就不正经了! 可她去一个篝火,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等等…篝火晚会… 篝火晚会的剧情! 那不就是原著中她这个炮灰和桑澈第一次互相表明心跡的大剧情吗?! 第92章 如何餵养情蛊 迟迟没有等到尹怀夕的回应,桑澈一颗心沉下来,她身子往后退,完全抵住药柜。 “怀夕你若不愿意去,不用勉强,我不逼你。” 尹怀夕见她这样,心里还惦记著桑澈另外一个仓库里堆放的究竟是什么。 这个仓库大多堆放的是毒药,那么与之相反,另外一个仓库应该有许多解蛊的法子。 “解蛊”的法子对她来说很重要,尹怀夕待在这寨子里这么久,深知在这蛊虫遍地爬的地方,必须得有一技之长傍身,才不会被嚼成骨头渣子。 “谁说我不愿去了?” “既然是正经的篝火晚会,答应你也无妨。” “这下你总愿意带我去另外一个仓库了吧?” 尹怀夕比以前长进,至少还会藏起一半情绪,但另外一半,还是露出马脚。 一眼看透的桑澈也不拆穿她的小心思,顺著她的话点头。 “你若想去,我现在就带你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眉梢眼角翘起,尹怀夕极为开心。 “真的?” 桑澈伸手搭住她的手腕,指尖慢慢往下挪移,强势挤进指缝,两人掌心相贴。 她认真回:“真的。” 时不时被桑澈出其不意牵手、拥抱,尹怀夕早就习惯。 她任由桑澈带她去往另外一个仓库。 这条长廊並没有苗人把守,寂静的很,只剩风声呼啸。 尹怀夕记住路线,待她回头之际,桑澈身边不知何时缠绕数十只蝴蝶,翩翩起舞。 “就是这里。” 来到紧锁的大门前,桑澈停下步伐,跟著她的蝴蝶也一一棲息在木质栏杆处,没有动弹的意思。 看著掛在门上,纹丝不动的铜锁,尹怀夕:“……” “我的好阿澈,这你让我怎么进去,你不叫个婢女过来,帮我们开开门吗?” 桑澈:“无需这样麻烦,钥匙我这里。” 听到有钥匙,尹怀夕立马低头,她一双眼眸好奇的在桑澈身上来回打量。 “在哪里?” 桑澈:“自己来拿。” 说罢,桑澈袖子微摆,双手背在身后,她完全没有去取钥匙的打算。 尹怀夕:“……” 怎么能有人脸皮这样厚! “拿就拿,阿澈,你別躲啊。” 挽起袖子,尹怀夕又想到以前伺候桑澈泡药浴搓澡的日子。 反正她们俩都坦诚相见无数次了,也不差这一回。 摸就摸了唄。 被摸的人又不是她。 放在腰后的双手交叠,桑澈弯著身靠前,鼻樑差一点就抵在尹怀夕唇瓣。 她温声道:“不管你想怎么样的拿,我都不会躲的。” 又是有恃无恐这一套,尹怀夕这次毫不客气,她弯腰真的在桑澈腰间摸索。 指尖带动一片响声,尹怀夕又闻到桑澈身上那股仿佛要钻进她骨血的迷人香味。 身心有一瞬间被迷住,尹怀夕心臟像是有什么东西附著,扑通、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震耳欲聋。 “怀夕啊,怎么不继续了?” “钥匙就在你手边,只要你伸手一碰…就能碰到啊。” 异样的情绪翻涌,尹怀夕从前在面对桑澈时也会有这样的心绪,不过起伏不大,她只有一个念头就能压下去。 可是现在,不管尹怀夕怎样压抑心中瀰漫的酥麻,她好像还是会情不自禁的被眼前这个人给吸引…逐渐生出一丝异样的情感。 胸口的跳动和血液流淌的速度都变得更加快了。 手指慌忙的摸索,最终握住温热的钥匙,尹怀夕猛的一拽,將钥匙扯了下来。 她攥在掌心,慌忙就要逃离,去开门。 还没来得及逃开,桑澈温热的唇猝不及防就落在尹怀夕脸颊。 在这一瞬,银铃脆响声盖过了心跳,桑澈手指包裹住尹怀夕手背,她轻声道:“开这锁有讲究,若是怀夕你步骤错了,这门便再也打不开了。” “再离我近一些吧。” “怀夕,我將步骤说於你听…” 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尹怀夕却情不自禁的被吸引,她喉头蠕动,脑海里竟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想亲吻这个在她眼前说话的人,想…不顾一切去做一些过火的事。 唇舌逐渐发乾、发热。 尹怀夕舔著唇…又想大口喝水。 “你说,我且听著…” 尹怀夕避无可避,只能低头,她这副“羞赧”的样子落进了桑澈眼中。 忽然想能清晰的看见尹怀夕这张脸庞的慾念也逐渐达到了顶峰,桑澈一直在告诉她自己不能操之过急,她也的確是这样做的。 不过身体將养了这些时日,的確能放出更多的血了。 桑澈今夜就打算付诸行动,她也得让依云她们准备补气血的药物,不然脸色太过於苍白,怀夕会起疑的。 仓促间开了门,跟尹怀夕想的大差不差,这间私人仓库里堆放的大多都是解药和解蛊、避蛊的法子。 应有尽有,叫人琳琅满目。 … 在仓库里转了一天的尹怀夕,入夜睡得很香。 桑澈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掀开被子,轻盈起身。 只披著薄薄一件睡袍,桑澈来到柜子前,將抽屉拉开。 先前用来餵养蛊虫的小刀依旧安静躺在盒中,桑澈拿了起来,悠悠烛火不知何时亮起。 她看著刀刃上的寒芒,没有任何犹豫,將指尖抵上去。 刀刃破开肌肤,无数滴鲜血渗出来,桑澈用杯盏接著。 很快,小小的茶盏就被装满。 桑澈脸色也变得苍白无比。 给指尖抹了药,桑澈端著杯盏,慢悠悠来到尹怀夕跟前,她蹲下身,瞧著尹怀夕熟睡的模样,又用手帮尹怀夕拨开凌乱的髮丝,那张脸彻底露了出来。 “怀夕…” “把这些都喝光…你我就能永远在一起…” “没有谁能够將你带走,也没有谁能够將你我拆散,对不对?” 她语气说的病態。 桑澈能清晰的感知到尹怀夕体內的蛊虫在跳动。 鲜血浸湿了尹怀夕的唇瓣,睡梦中的人无意识,只咽了一口浓厚的血腥气让尹怀夕皱眉,她抿著唇不肯再吞咽。 桑澈只能將她的头微微仰起,继续往下送… 直到完全喝完,桑澈才结束禁錮尹怀夕的动作,她指尖不知何时又溢出一点鲜血沾染到尹怀夕脖颈。 桑澈看著尹怀夕紧绷的线条,没有用手帕擦乾净,反而是微启薄唇,含住了尹怀夕纤细的脖子。 一双眼缠绵的盯著。 她轻咬一口。 想留下专属痕跡。 第93章 得让情蛊成型 尹府。 尹白霜看著率领一眾黑衣人的女子端坐在她面前,她心下不定,面上却还是心平气和,独自沏茶,斟茶。 “大人来寻我,可是有要紧的事要说?” 那身著墨袍女子,手握玄黑刀鞘,面上不显山露水。 看不出究竟有何意图。 “这你別问。” “总之,你家三妹可是尹怀夕?” 伸手拿过尹白霜推过来的茶盏,那女子毫不客气,一口饮下。 丝毫不怕尹白霜对这盏茶有所动作。 “是,我家小妹前些日子失踪的事,岭水城已经人尽皆知,並无任何可欺瞒大人的地方。” “大人又何须来问我这个孤家寡人?便是去街上隨便抓个路人来问,也能得到同样的答案。” 听她这样说。 那女子翘起眉眼笑了。 “家主不必对我如此心怀芥蒂,我来此是奉我家大人之命,前来援助家主营救出尹怀夕。” 天上怎会有掉馅饼的好事。 尹白霜正要问询这玄衣女子家主人究竟是何来歷,门外,一丫鬟急匆匆跑来。 “家主!” “有好消息!” 那丫鬟面带喜色,几乎是抑制不住的开心,她的贸然闯入让站立在门口的小廝大惊失色。 慌忙伸手拦住。 “罢了,让她进来。” 小廝听见家主这样说,並没有再阻拦,纷纷退一步让丫鬟进去。 丫鬟自知失了礼仪,动作有所收敛,她轻手轻脚来到尹白霜面前,俯身低语。 “家主,二小姐回来了。” “此刻正在门外候著。” 听到尹清月的消息,尹白霜顾不得招呼面前这来路不明的女子,她匆忙站起身。 对她说:“家中有事,贵客且在此等候一二,我去去就来。” 玄衣女子並不意外,她頷首。 “无妨。” … 午时,寨中炊烟裊裊。 细碎光芒尽数洒落在迦晚脸颊上,她猛然睁眼,口水打湿黄褐色书籍。 上面些许字眼被晕开,凌乱成一片。 搁置在迦晚旁边的还有迦晚用彆扭歪歪曲曲的汉字写著“阿寧”两个字。 心慌意乱,用袖子將口水擦乾,看著上面早就模糊不清的字,迦晚心中又涌来火气。 乾脆將书籍往下一丟。 抿嘴道:“什么嘛!都说要全名才能实施巫术!什么破书!” “一点用都没有!” 没心思整理乱七八糟的书桌,迦晚站起身,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直接去问桑澈靠谱。 桑澈素来最是精通这些手段,不狠不毒的巫术,桑澈向来是一眼都不看的。 只要去请教阿澈,她拿阿寧用过的物什分分钟就能占卜出阿寧现在身在何处?在做何事? 是否同他人欢声笑语。 早已忘却她这个主人。 “小蝶!” “阿澈在何处?!” 从里屋走出,迦晚迫不及待就要去见桑澈,她喊著屋中的婢女,就见小蝶放下竹扫帚,一脸诧异的看著迦晚。 “阿水大人,您这是一夜都没睡吗?怎么如此憔悴?” 迦晚摇头:“这不重要,你告知我,阿澈在哪里?” “我要去寻她。” 小蝶神情变了几变,低头道:“阿水大人,圣女这时还未起身,您不便去吧?” 打搅桑澈的事情迦晚不是第一次做了,但她是因昨晚看书看的太晚,所以才睡到这个时辰。 阿澈又是为何? “日头都升这样高了,阿澈还没有起吗?她可是身体还有不適?” 小蝶重新握紧扫帚,摇头。 “不知。” “圣女大人没发话让姐姐他们进去,我等也不敢隨意做主打搅。” 也罢,那她就且先等等。 迦晚抬起袖子,闻著自己这一身酸臭味,很是受不了。 该去泡个药浴了。 去去身上的味。 … 被寢居外敲门声吵醒的桑澈睁开眼,她指尖还有微麻钝痛感。 “阿澈、阿澈?” “你可是身体有不適?” 迦晚將隨身药包带了过来,她里面瓶瓶罐罐发出碰撞声响。 “若是有什么不適,跟我说就好,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应当也帮你才是。” 將睡袍整理,桑澈面无表情將门打开,迦晚欣喜的表情有一瞬凝固。 桑澈脸色可谓苍白至极,像是又回到了她在凤鸣山受伤被抬回来那日的虚弱。 “阿澈!” “你这又是怎么了?!” “可是尹怀夕这傢伙对你做了什么不敬的事吗?” 担心溢於言表,迦晚一下就抓住桑澈的手腕,扯在胸前查看。 她垂眸只见桑澈指尖有道很深的口子,像是被利刃划破,切口整整齐齐。 拥有蚩尤血脉的人,天生恢復能力就异於常人。 旁人要两至三个月才好的伤口,蚩尤血只需十多天就能和常人无异,桑澈更是其中佼佼者,若她身上並无寒疾,这点小伤。 一夜就能好。 “阿澈!你这是放血了?” “什么蛊虫值得你放血…阿澈,你莫不是疯了?” 桑澈原本就重病缠身,蚩尤血可以抵御寒毒入侵,她前些日子又中了毒,身子骨才將养好,又这样大量放血作践自己的身子,不病倒才怪! 下意识抽回自己的手,桑澈咳嗽两声,轻声道:“阿水,这事与你无关,你无需多问。” 迦晚沉著一张脸,双手叉腰,她没有离开的意思。 “什么叫与我无关,阿澈,你不能这样对自己……” 知道她喋喋不休要说什么,桑澈率先打断迦晚。 “是情蛊。” 这三个字,像是法术將迦晚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眼中有一瞬错乱,忽然间像是想到什么,紧抿著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怎么样才能炼出来最厉害的蛊虫吗?我以前…叫你去看,你也不稀罕。” 桑澈眼神中有一抹阴鬱,让迦晚心慌。 “那就是用自身的精血去餵养,尤其是这情蛊…你將蛊虫餵养的越肥,她就越听你的话。” “阿水,你现在明白了吧?” 迦晚满眼心疼,她紧攥著手,最终只憋出一句:“若是这样…你也不应该现在动手,你將身子养好一些,那也不迟啊。” “阿澈,其他的我都不想管,你在乎那个人也罢,你珍视那个人也罢,最重要的是…你是安全的。” “莫要做这些伤及性命的事,蚩尤血有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 听她喋喋不休,桑澈只扭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熟睡,额头起了一层细密薄汗的尹怀夕。 她低嘆一口气,知道迦晚这是关心她。 “阿水,我知晓蚩尤血有多重要,但我若要再等下去,来不及了。” “那会什么都来不及。” 朝廷的鹰犬势必会捲土重来。 她得让蛊虫成形… 怀夕才不会想著离开她。 第94章 抓回来、关起来,狠狠报復回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尹怀夕舔舐著唇瓣,梦中那股浓厚的血腥气息早已消失不见,仿佛那只不过是一场噩梦。 是她不小心將唇瓣磕破了吗? 舌尖探寻著伤口,什么也没找到让尹怀夕最终放弃,她也没敢睁开眼,而是用脚尖缓缓试探身边的人是否起床。 空荡荡的一片。 早已消失殆尽的温度。 让尹怀夕长舒一口气,幸好,桑澈早已起身。 不然…这个清晨。 她別想起身了! 等等,现在还是清晨吗? 睁眼剎那,隔著帷幔,窗外已是天光大亮,太阳已斜,山中秋高气爽。 哪里还有半分清晨薄雾样? 尹怀夕掀开被子起床,她双脚落地,身体略微还有一些虚浮,双眼冒雪花。 不过须臾间,尹怀夕就又恢復视线,她略微疑惑…这副身体怎么又比以前多更使得上劲了? 后背被箭矢贯穿,隱隱约约的幻痛,这几天仿佛也消失殆尽,再也没折磨过尹怀夕。 將裸露的睡袍披上,尹怀夕轻手轻脚,她刚迈过门槛,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阿澈…你是说,他们早晚会回来?那这个早晚,究竟是什么时候?” 迦晚嗓门声音偏大,想忽略都难,尹怀夕一下屏住气息,悄咪咪缩起了身子,躲在木门后。 侧耳倾听两人谈话。 她视线挪移,就见桑澈一袭靛蓝长裙凌乱的不成样子,有半截袖子都没穿,她手腕像是被迦晚抹了什么药膏,亮晶晶的。 黑色长髮搭在肩头,只用发绳將发尾系住,往日的辫子也没编著。 这个角度,尹怀夕只能看见桑澈的背影,她盯著桑澈后背深浅不一的伤痕,心中又开始隱隱作痛。 那是替她…挡箭时落下来的吗? 伤痕有新有旧,有一些像是猫抓的痕跡,看得尹怀夕沉默… 她就是罪魁祸首,她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她的杰作。 手指往下探去,冰凉落在腰间,尹怀夕咬著薄唇… 桑澈发起狠来,对她也没有舒服到哪去,她腰这里还是有桑澈留下来的痕跡… 这傢伙怎么可以在外人面前也露这么多?! 心头又莫名浮起这样的念头,尹怀夕身体不知何时涌起一丝燥热。 她呼吸急促,乾脆狠狠掐一把自己,疼痛让她反应过来,深呼吸两口,尹怀夕这才定了心神。 將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拋出去,她现在最主要的、最应该在乎的是听一听迦晚和桑澈究竟在聊些什么。 想到寨子里的不对劲,尹怀夕屏气凝神,桑澈是救了她没错。 可是她也不能完全信任桑澈,朝廷要她死是因为怕她將凤鸣山的消息泄露出去。 端坐在龙椅上的那位,不想让任何人听见他对“蛊王”有覬覦之心。 寧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对皇帝来说,不过是一道命令的事,又无甚风险可担,自然是斩草除根的好。 至於桑澈… 她想將自己留下来的理由可就更多了… 双眼復明、命定之人。 尹怀夕垂眸,她还能清晰记住她將那只蛊虫咬碎嚼烂的场景,她先前一直以为她没有將蛊虫吃下去,现在…尹怀夕不这样想了。 她最好还是得去查一查解开情蛊的法子,只有这样,尹怀夕才能彻底安心,不去想那只情蛊到底活没活。 … 心跳的怦怦快。 即便不回头,桑澈凭藉著情蛊的感应,也能知晓尹怀夕就站在门口,她没有避讳。 反而给迦晚倒了杯茶,眼角含笑。 “阿水,你不是想见到那个逃跑出去的药人吗?” 听桑澈不仅不回答她的问题,还把话题拐到阿寧身上,迦晚疑惑更甚,她接过茶盏,双手捧著,润了润唇。 “是啊,我是想见到她,把她抓回来、关起来,狠狠报復回去。” “但她都已经逃跑了,要想找她,得靠秘术……” 聊到心坎上去,迦晚忍不住开心,她找桑澈、打搅桑澈可不就是为了这件事? 於是,迦晚茶也不喝了,態度也端正了。 她说:“阿澈,你不是最会这个吗?你就教教我吧,我有她用过的贴身衣物,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定能占卜出来她的下落吧?” “只要我知道她在哪里,天涯海角,我都会追过去,找她要个说法的!” 想她迦晚自打出生以来,就没受过这等屈辱,这口恶气,她如何咽得下? 说出去,叫她以后在苗疆如何混下去!? 瞧著迦晚眼中升起的期盼,桑澈一时沉默无言,她没直接答应,盯著迦晚说:“阿水,她会回到这里的。” 迦晚却偏生不信桑澈所说,她重重放下茶盏,茶水微微荡漾沾湿指尖。 “阿澈,你就別哄我开心了。” “她好不容易逃出的地方,她说什么都不会再回来的。” 眼瞅著桑澈並没有教她如何用巫术占卜,迦晚一下起身,双手搭在桑澈手腕,撒娇扯著桑澈袖子。 低声道:“阿澈,阿澈,你就教教我吧。” “这又不是什么绝密的巫术,你教给我,我保证…我不和別人说,我就想找到那傢伙现在在哪里。” 迦晚毫无边界的距离让桑澈有片刻不適,她挺直腰身刚要往后退,两人耳边就传来一声闷响。 齐刷刷往后看去,原来是尹怀夕一不小心撞到了门边,她额头顿时红了。 “怀夕?” 顾不得那么多,桑澈立马起身,三步並作两步来到尹怀夕身边,她一下就握住尹怀夕的手腕,炙热滚烫的热意烫到桑澈蹙眉。 “可有事?” 瞧她这样就直接走过来了,尹怀夕偷听被发现的尷尬感瞬间消失殆尽。 拜託,她又不是偷偷摸摸凭空出现在这里,这两人自己讲话那么大声,她听到了那实属正常。 “有事没事…不需要你管。” “桑澈,你自己把衣服穿好吧?你就…穿成这样见人,你好意思吗?” 眼眸盯在桑澈锁骨处浅淡的咬痕上,尹怀夕发现桑澈越发没脸没皮了,比之以往更甚! 意识到什么的迦晚这回没跟过去,她下顎抵在掌心,一双眼来回打量两人。 她们俩什么时候关係这样突飞猛进了? 难道是最近她一直待在养蛊虫的房间里,没有注意到这两人细枝末节的变化? “怀夕,你…这是何意?” “阿水要检查我身上的伤势,我便让她看了。” 尹怀夕心绪的起伏让桑澈眉宇间裹挟了一丝欣喜… 蛊虫正在逐渐影响怀夕。 看来,她的蚩尤血没有白餵给那小傢伙。 第95章 怀夕,我也饿了 “我没有什么意思,你身子爱让谁看就让谁看,我管不著你。” “桑澈,把手给我鬆开。” “我要去洗漱了。” 尹怀夕看著桑澈又装出这副纯真无邪的样子,就火大的很。 她转身就要走,桑澈却没有这个打算,她手指抓住尹怀夕,微弯腰身,便凑了过来。 “怀夕,你很在意…我和阿水离的很近?” 语调接近懵懂询问,可是桑澈脸上却是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她似乎篤定尹怀夕是因为这件事才乱了阵脚。 如同一只被踩了尾的狸猫。 心中喜悦泛滥,桑澈面上却不显。 “我不在意,桑澈你能不能別自个儿在那瞎想?” 桑澈还没来得及搭话。 坐在后面的迦晚无所畏惧,轻声道:“哦,我懂了。” “怀夕,你这就是阿寧说的——吃醋? ” 尹怀夕:“……” 她真是懒得搭理迦晚! 被人甩了,还惦记人名字呢!能不能有点出息! 相较於尹怀夕的无语,桑澈却欣喜的不行。 她若有所思点头。 “阿水,你且先退出去。” 迦晚一听到桑澈发话,便顺杆子往上爬。 “现在吗?” “可是…阿澈,你事情还没有跟我交代完,我怎么能走呢?” 就知道她要什么,桑澈回头无奈瞥她一眼。 “你要的东西我会给你的,今晚来找我,把你说的那些东西带上,我教你怎么做。” “成与不成,看你自己。” 得到桑澈的应允,迦晚欢天喜地窜起身,她三步並作两步走到门边,顺带贴心的將房门给合上,只留出一个脑袋。 “那就这样说定了!” “阿澈,我晚上来找你!” “你可千万別反悔啊!” 门一下就被关上。 迦晚溜得极快,似乎生怕桑澈会撤回答应她的承诺。 … 迦晚离去后,两人又陷入诡异的沉默。 不,应当只有尹怀夕一人陷入了不敢呼吸的境地。 “怀夕,你手好烫。” “可是昨夜发烧?” 桑澈凑的越来越近,尹怀夕抬手猝不及防就盖住了桑澈那双看起来澄澈毫无杂质的眼眸。 “桑澈,你回答我。” “你是不是能看见了?” 究竟是因为她给桑澈餵了过多剂量的药丸,还是因为桑澈在神不知鬼不觉中给她种下了情蛊。 这才导致桑澈能够看清楚她的脸! 尹怀夕现在想要一个確切的答案。 方才她有听见桑澈和迦晚聊的话题,既然桑澈能够通过贴身物什就能占卜出他人下落。 那么…她之前就算是带了避蛊的药包做的一切,不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她彻头彻尾的被桑澈这张纯真无邪的脸给骗了! 若是不能破解巫术,不管她逃到哪里去,都始终摆脱不了桑澈如影隨形的视线。 该死的作者也没写这点啊! 就知道瞒不了她多久,桑澈也没否认。 轻声说:“只能看见一点,並不算痊癒。” “怀夕,你才发觉吗?” 又被赤裸裸的挑衅,尹怀夕深呼吸两口,她凝视著桑澈这张脸,终於对上她的眼眸。 那股熟悉的口乾舌燥感席捲而来,像是熊熊烈火,要將尹怀夕整个人给烧乾净。 “你…是不是给我种蛊了?” 手指开始下意识的在锁骨游走,尹怀夕很想从她的血肉中挖出那只蛊虫,狠狠丟在地上,拿鞋踩碎。 就像当初在溪水中,她用牙关將那只肥硕的蛊虫咬得支离破碎,血肉横飞一样。 眼见著尹怀夕將自个抠出道道血痕,桑澈伸手按住她的手腕,冰凉的指尖安抚尹怀夕躁动的情绪。 “不要多想,怀夕。” “有没有蛊虫你自己不是能感知到吗?” 桑澈语气很淡然,仿佛她真的没有做那种事一样。 不知为何,原本心中想要质问的心思逐渐被压了下去。 桑澈只是一句稍加安抚的话,尹怀夕就忍不住去相信。 “你…你说的话我不信。” “我自己去看。” 甩开桑澈,尹怀夕走到铜镜前,她扒开自己的衣服,侧著头,盯著后背的轮廓。 后面的箭伤深深浅浅,已经癒合,尹怀夕抹了不少除疤的膏药,初有成效,只剩下淡淡的粉红。 收紧腹部,骨头的轮廓乍显,却依旧没有蛊虫的踪跡。 仍旧不信邪的尹怀夕转过身,指尖抵著锁骨,开始一寸一寸摸索,势必要將蛊虫找出来。 … 被丟在原地的桑澈指尖隔著眼皮抵上眼珠,她缓慢摸索。 她比任何人都想这双眼睛能彻底看清,没有那层薄纱濛雾,她就能好好品尝尹怀夕的喜怒哀乐。 知晓尹怀夕现在处於生气的边缘,桑澈没有去打搅。 怀夕的性子是这样的,她前去掺和火上浇油只会將两人的关係推向更糟的境地。 转身拿出了占卜巫术所需要的物什,桑澈做好今晚的准备。 其实不用占卜,桑澈也能知道那名被迦晚看中养在身边后又逃跑出去的“药人”究竟在哪。 羽卫从朝廷中而出,好不容易將人寻到,必定是带回朝廷的。 … 不知不觉忙到日落夕阳。 有婢女敲门而入,送来吃食。 桑澈看著婢女问好,將东西放下就走,她抬头叫住婢女。 “叫那汉人厨子再多备两份甜咸口的吃食,做好了送过来。” 听见圣女吩咐,婢女连忙应是。 不一会儿,那名婢女又去而復返,用著饭盒將饭菜装了过来。 “不必打开。” “我拎著就是。” 桑澈主动伸手接过,她慢步走至紧闭的房门前,伸手敲了敲。 “怀夕,饿了一天了,不出来吃点什么吗?” “与我置气,何必拿身体开玩笑,你吃完再同我气,可好?” 听著敲门的响声与桑澈身上伴隨的银铃脆响,尹怀夕烦闷的將盖在额头上的衣服扯开,她一下站起身。 浑身上下都被她抠出道道红痕,可那只蛊虫依旧一点踪跡都没有。 用肉眼观的笨办法不行,尹怀夕倒也没沮丧,只是这诸多事情一同压过来,她喘不过气。 又不想见到桑澈那张脸。 承认她刚才的確是因为迦晚靠得太近所以心里才不舒服。 “你別再敲了。” “你將东西放那儿,我过会儿出来取,我现在…不想看到你的脸。” 尹怀夕声音起伏听起来没有之前那样大,桑澈想她应该是气消了,便应了一声,照著做。 將手中的饭盒放在地上。 不过,桑澈並没有走。 她就默默的站在原地,身体一动未动。 … 肚子实在饿得慌。 “咕嚕、咕嚕”叫了两声,尹怀夕心想置气也不能饿著自己,於是推开门。 饭盒的香味扑面而来,里面都搁的是她爱吃的菜,尹怀夕手指刚拎住饭盒,一抬头。 桑澈就冲她笑。 “怀夕,我也饿了。” 第96章 怀夕,我看不见啊 稀里糊涂,两人就这么坐在一起。 拿著筷子,尹怀夕盯著桑澈,她夹了块肉,放进唇齿间,慢慢咀嚼。 当初在客栈下匆匆一瞥那两名被种了蛊虫如同行尸走肉的男子模样悄然间浮现在脑海。 牙关不自觉多咀嚼了两下煮的软嫩的鲜肉,尹怀夕慢慢吞咽。 还好。 此刻她还是觉得熟肉比生肉好吃,她没有出现那种跡象。 “怀夕,你吃的是什么?” “可否…餵一餵我?” 蹬鼻子上脸是桑澈的日常,她这个人啊,做这种事从来都不知羞的。 咬在筷子上,尹怀夕巴不得这筷子是桑澈的手指,一下给她咬成两截。 “你有手有脚的,何须我餵?” 桑澈不依不饶。 她伸手压在木桌,那双木訥却勾人的眼,像是隔著一层雾,贪恋的包裹住尹怀夕。 桑澈语调悠悠,含情脉脉。 “怀夕,我看不见啊。” “你忍心吗?” “再者,我不吃饭,我就会病倒,若是我病倒了谁还教你解蛊的法子呢?” 这话半真半假。 有逗弄,有调侃,亦有真心。 朝廷现在视尹怀夕为“眼中钉,肉中刺”必须要除掉的知情者,桑澈是打算教她一些防身、用得上的独门秘术。 至於大祭司那边,他不知晓就可。 端起碗,挺直腰背。 尹怀夕不自觉又离桑澈远了一些,她筷子扒拉著米饭,嘟囔道:“你是真心想教,还是只是哄我?” 桑澈:“自然是真心。” 吃饭的动作逐渐缓慢起来,尹怀夕咬筷子的力道没那么用力,既然,桑澈都这样说了。 那她何不狮子大开口。 再多要一些。 尹怀夕:“你就不怕青出於蓝,胜於蓝吗?” 桑澈:“不怕。” 教她的人都这样说了,那自然得给点好脸色。 筷子夹住一块肉,尹怀夕挑眉盯著桑澈那张脸蛋,轻启薄唇。 “张嘴。” 乖乖听话,张开嘴。 一块软肉就塞了进来。 见到桑澈很是知足眯著眼嚼肉,尹怀夕总有一种她养了一只狗的感觉。 还是那种平日里会做坏事,惹得她心肝胆肺气得翻滚,一旦要对她动怒,又会瞪著那双无辜可怜的眼,在她面前“撒泼打滚”。 拿她没有一点办法的那种无赖小狗。 … 说带她去仓库。 桑澈还真没有戏耍尹怀夕,就连那把钥匙,桑澈也完全放心的交给了尹怀夕。 “你要借阅什么书籍,就去仓库里找,其他地方没有汉译的版本,只有我这里有。” 握紧温热的钥匙。 尹怀夕抬头不可置信的看著桑澈,像是在说“认真的吗?” “另外一间仓库的钥匙我就不交予你了,那里都是毒物,稍有不慎…你会被我那些不听话的小傢伙缠上的。” 桑澈认真的叮嘱又让原本打算说她压根不害怕的尹怀夕彻底闭了嘴。 逞强和拎清自己几斤几两,这点很重要。 万一真要是被那仓库里的毒物给咬了,耽搁这些天的进度,她都能琢磨出解蛊的方子。 要不得,实在是要不得! “那好,我就在仓库里。” “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过来那边找我。” 吃了桑澈给的甜头,尹怀夕对待桑澈的態度也好了许多。 她兴高采烈的握著钥匙直往仓库的地方奔,桑澈目送那朦朧背影,等待著迦晚的到来。 … 入夜,准时来的迦晚猫著腰,这回长了记性没直接推门而入,反而是敲了敲门。 “进来吧。” 桑澈早已等候多时。 没有听到尹怀夕的声音,迦晚鬆口气,一只脚迈进来。 “阿澈,你家那位不在吗?” “还是说…她睡下了?” 好奇的打量屋內。 迦晚却没有看到尹怀夕那张熟悉的脸,不,准確的来说是一抹人影都没见到。 “她不在这里,在仓库里。” 赤红色的小蛇游了出来,小牙儿叼著垫子,来到迦晚面前邀功討好。 看著小牙儿都敢这么大摇大摆的出来了,迦晚这下能確定尹怀夕的確是不在桑澈的寢居。 这一人一蛇从一对眼时就不对付,小牙儿这些天没少跑到迦晚的院子里睡觉,因此,迦晚看见小牙儿也倍感亲切。 “乖宝啊,你在这里。” “那尹怀夕肯定就不在了。” 伸了个懒腰,迦晚坐下。 她见到桑澈如预期那样將巫术占卜的东西尽数摊开在桌上,她好整以暇盯著桑澈。 “你把她的贴身衣物带来了吗?若是有头髮,指甲之类的,效果会更加显著。” 桑澈一边说,迦晚一边往外掏东西,她想到先前给赵徽寧编发时,髮丝缠到了银饰上,不得已的迦晚拿出剪刀剪掉了赵徽寧一缕头髮。 那缕长发,迦晚神不知鬼不觉的没有丟掉,反而是拿锦盒装著,锁进了柜子中。 原本是藏不住的曖昧旖旎心思,现在却变成…將阿寧抓回来最有用的物什之一。 迦晚心情复杂。 “我有她的头髮,阿澈,你拿走吧。” “用完不用还给我了。” 一个精致的锦盒推过来,桑澈伸手一摸,她轻笑。 “阿水,你应当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了,又何须…眼巴巴的到我这里来寻求死心。” 迦晚一下捂住耳朵,她额头抵在木桌,摇头晃脑。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阿澈,你能不能別说了!” 桑澈却不予理会迦晚的请求,她接著道:“能让羽卫如此大动干戈不辞千里万里也要来苗疆耗费人力物力带她出去,甚至为了锁住这个秘密,羽卫不惜杀害同族。” “要索怀夕的性命。” “你说说,她的身份来歷会普通吗?” 手中忙活著巫术占卜,桑澈將最后一道步骤留给了迦晚,她没动手。 “答案已经在这里了,阿水,你自己看看…她现在究竟身处何处。” 迦晚看著夜晚在房间里翩翩起舞的蝴蝶逐渐落在桌上,她只要伸手就能得到阿寧所在位置,有一瞬犹豫。 桑澈让她看得透透彻彻。 “那我该放弃吗?阿澈…如果她真的是皇亲国戚,我是不是不该去想,不该去念这个人?” 伸出去的手指停顿在半空中,迦晚往下一按,蓝色蝴蝶骤然起飞,桌上诡异纹路浮现。 万千凌乱的线条统一缠绕上桌面核心位置,那里…是中原人的王庭,皇宫。 桑澈抬眸盯著迦晚。 她轻声开口道:“你是问我,还是问你自己?” “如果是我的话,阿水…我千方百计都会將我想要的东西留下来。” “千年万年山河岿然不动,人心却是善变的。” “阿水,想要什么就去爭…该是你的,你不爭怎么拥有?” 一抹病態的笑容掛在脸上,桑澈平日那双聚焦不了的眼眸,却好像能够直视人心。 迦晚心绪浮动,深呼吸,手指紧攥裙边。 阿澈说的对! 第97章 你现在不准有事,不准死,听见没有? 轻哼著歌,尹怀夕奋发图强,终於將基本的药理关係给理清楚。 她见不到桑澈那张脸,心中的烦躁消下去许多,也不觉口乾舌燥。 不过今天一整天,尹怀夕只来得及看书架上一小部分的书籍,她还没有找到和情蛊有关的解蛊方法。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凡事都得慢慢来。 尹怀夕明白这个道理,再者,等桑澈派出去的探子来稟报,她就能知晓岭水尹家的情况究竟如何了。 这家是该回,还是不该回? 指尖捏住泛黄的书页,尹怀夕看著窗外被风吹卷的细长竹叶,听著早已听习惯的翠竹吱呀声,心中空荡荡的。 没有桑澈在她面前晃悠,尹怀夕脑子终於不再混沌,背上的伤也养好了,不再疼痛难耐。 她可以开始好好思考接下来她该何去何从。 尹怀夕一直想走出这里,一直想回家,重新做回尹家的三小姐,她也的確是这样做的。 趋利避害。 可到头来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换来的是朝廷的人想追杀她。 有家不能回。 哑巴吃黄连,咬牙和血吞。 只能躲在桑澈的羽翼下,战战兢兢。 尹怀夕不知赵徽寧会不会跟皇帝一样追杀她到底。 但赵徽寧是一条突破口。 思绪至此,尹怀夕拧著眉,顺著这条线往下想下去。 在原著中,赵徽寧和皇帝最后起了纷爭,她手段高超,城府极深,差一点就將皇帝从那龙椅上拽了下来。 但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赵徽寧在原著中的结局最终是失败的,她被亲弟弟赐了一杯鴆酒,三尺白綾。 皇帝的意思是没有第三条路可选,他的皇长姐必死无疑。 谁也不能覬覦他的皇位,便是同母同胞又如何。 他杀起来照样不眨眼。 想到这,尹怀夕指尖微颤。 赵徽寧信不信得过,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普天之下没哪个朝代的皇族能信得过的,也没几个皇帝是顺位继承的。 什么承大统,那都是狗屁。 还不是皇位出在兵权上。 只要她肯入局就行。 而入局的条件,就是“皇位”。 要是能让迦晚真的把赵徽寧重新抓回来,囚禁起来狠狠折磨…然后,她再將赵徽寧放出去,助她篡位,尹家风雨飘渺的窘迫境地不就能顺势改写?! 此招虽然阴险至极,但却是唯一能够破局之法。 尹怀夕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也算是被赵徽寧拋弃过一次,做了她的垫脚石,助她成功出了山,结果却被她身边的狗腿子反咬一口。 不管赵徽寧是什么意图,是乐意也好,是不乐意也罢。 她现在没有约束手底下人的能力,就是彻头彻尾的害人。 眼下,可不就是大好的时机。 赵徽寧回朝后,皇帝会全权將苗疆的事情交予她的皇姐处理。 在旁人看来,这是皇帝对亲近之人长姐的无限信任,可实则不然。 这事若是没办好,皇帝就有了开涮赵徽寧的理由。 倘若这事真这么好办…皇帝早得手了,还需要眼巴巴去求赵徽寧吗? 能够操控人心的“蛊王”就连叱吒苗疆的苗王都不曾见过,唯有苗疆圣女、蚩尤后人方知。 尹怀夕勾唇一笑,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將书本合上,珠釵微碰。 倘若真的能將赵徽寧算计进去,给尹家一个前程,给长姐、二姐一个前程,那就再好不过。 將来有朝一日被看破,她假戏真做,成为眾矢之又如何? 只要將她给尹家招来的祸患全部抹平,这就值得。 她就算对得起姐姐们了。 没给姐姐们拖后腿。 … 躺在温热的浴池中。 桑澈嘴唇被冻得发紫,她乌黑长髮散落在肩头,哪怕皮肤被烫的发红,桑澈还是觉得冷。 沁入骨髓的冷。 好不容易养回一些气色的桑澈因著放血,寒毒又再次席捲而来。 比之以往更甚。 “阿澈,阿澈?” “你歇下了?” 在仓库盘算了一整天小计谋的尹怀夕脚步轻晃,她得插手迦晚的事情,势必就要和桑澈“重修於好”否则,桑澈戒备心那么重,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让她入局。 先拿到资格证再说。 不过就是在桑澈面前装乖討好,忍辱负重。 这点看家本领,尹怀夕手到擒来。 一路从寢居那边找过来,尹怀夕双手放在背后,像只猫一样,小心谨慎,她知晓桑澈每晚都要泡药浴。 但这个时辰,她理应起来了。 是因为寒毒加重,所以泡药浴的时间也逐渐变长了吗? 心头不知不觉间又浮起一丝愧疚,尹怀夕推门而入。 如她所料,桑澈真的靠在药浴池中,绿油油的池水盪起一丝涟漪,热气氤氳往上。 桑澈皮肤泛著粉红。 触目惊心。 “阿澈…阿澈?” 又叫了两声,依旧没有等到答覆,尹怀夕心在这一刻慌乱。 桑澈可不能有事! 在这苗寨中,尹怀夕无依无靠,桑澈虽然不能完全信任,但也能放一半的依靠。 没有桑澈在她身侧… 別提逃跑,尹怀夕很有可能都见不到明日初升的太阳。 著急几步,来到桑澈身边。 尹怀夕弯下腰,她掌心贴在桑澈肩头,顺势攀岩往上的凉意让尹怀夕下意识鬆手,她紧抿著唇。 先前,桑澈恢復的极好,怎么隔了这几日,桑澈又急转直下。 这寒疾当真如此…害人性命吗? “怀夕…你先歇…下,我缓一会就好…” 肩头被轻轻触碰,桑澈昂头睁眼一看,尹怀夕蹲坐在她身后,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关怀。 “你在说什么…阿澈,你到底怎么了?” “需要…我叫人过来吗?” “还是给你换药?我这就去给你拿…” 桑澈泡药浴有时候会有两个疗程,换两副药,尹怀夕做过这事,因此轻车熟路的很。 她下意识就要走向搁置药包的地方,手却被桑澈湿漉漉的手指给抓住,整个人拽停在浴池边。 脚步微顿。 尹怀夕扭头,盯著药浴池碧波微盪,桑澈一双长腿在里若隱若现,她锁骨、手臂不停往下流淌水珠。 “不用忙活,怀夕…你有这份心…足矣。” 她是因放血才会让寒毒有机可乘,又怎么好意思厚著脸皮拿这点在怀夕面前装委屈討好? 可正是因为桑澈的这份拒绝,尹怀夕又起了逆反心理。 她反扣住桑澈手腕,蹲了下来。 “阿澈,如果说我偏要管你呢?” “你现在不准有事,不准死,听见没有?” 眸光灼灼,尹怀夕用力到將桑澈的手腕抓的通红。 酥麻痛感让桑澈垂眸轻笑。 她…果然还是喜欢怀夕对她霸道一点… 在乎她一点。 这样的怀夕美味极了。 第98章 若能討你欢心,我做什么都愿意 浓厚的药草气息瀰漫在两人间,尹怀夕脱光了衣物,坐在药浴池中。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 她伸手按捏著桑澈的手臂,那股冰凉一直縈绕在尹怀夕指尖完全没有离去的意思。 按照以前依云教的方法尹怀夕努力了半天,桑澈体温没一点上升的跡象。 指腹用力,陷进桑澈皮肤。 怎么还是这样冷。 泡著这样热的池水,一点回温的跡象都找不到。 “阿澈…要不今晚就別泡了,我带你回榻上,先生炉子。” “你再这样下去,身体也吃不消。” 是药三分毒。 这个道理,即便没有接触医术,尹怀夕也是明白的。 听见尹怀夕在耳边柔柔的关怀,桑澈难得抿出一抹笑,她虚弱的睁开眼。 眼睫上全是湿漉漉的水汽。 “怀夕…无碍的。” “我早就习惯了。” 刻意避让的这几天,尹怀夕没有去照顾桑澈,她到时辰就爬上床睡,裹著被子不愿见桑澈。 耍尽了脾气。 桑澈从始至终没对她凶过,准確来说,只要她不表现的討厌,想要离开这里把桑澈丟下。 桑澈大多时候和她都是能好好说话的。 “你这还叫无碍?” “桑澈你非得把自己作弄死了,你才开心吗?” 她笨拙的关心用口不择言来掩饰,桑澈一下就听出来。 “那好。” “我…不泡了。” 在这里孤零零的和药草相伴,还是同怀夕一块相拥而眠,选都不用选,高下立见。 见桑澈终於妥协,尹怀夕这才满意。 “这样就对了。” 还是听话的桑澈看著十分舒心又顺眼。 將人从池水里捞起来,尹怀夕拿过一旁的干毛巾,开始给桑澈擦拭身体。 原本瓷白如玉的肌肤,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箭伤。 见过不少次桑澈背上的伤疤,尹怀夕每每触碰到这里,指尖都会变得犹豫、蜷缩。 这一回,尹怀夕终於问出了想说却又未说的话。 “阿澈…疼吗?” 新长好的疤痕极为敏感,有一点风吹草动桑澈浑身就忍不住颤慄,她脚趾微卷,却没有挪动半步。 任凭尹怀夕“胡作非为”。 桑澈轻摇头。 “怀夕,伤早就好了,怎么还会疼。” 见她虚弱成这个样子,还要关心她的情绪,尹怀夕將兽皮丟在桑澈身上,便出去生了炉子。 將银炭添置进去,眼见著炉子著了,尹怀夕这才抱著炉子急匆匆回来。 將窗开了条缝,嗅了一口裹挟著竹香的空气,尹怀夕这才走到桑澈身边。 “这样会好些吗?” 她脸上的关心溢了出来。 两人挨得极近,尹怀夕肩头触碰著包裹桑澈的兽皮,心口蔓延起的灼热开始驱散体內的严寒。 发僵的手指开始渐渐回暖,桑澈顺势往上爬,靠在尹怀夕怀中。 她微湿的长髮散开,伸手搂住尹怀夕身躯,鼻樑蹭著尹怀夕脖颈,眼含笑意。 “怀夕,你今夜…似乎对我很不一样,为何?” “是因著…我这模样太可怜了吗?” 用巫术占卜耗费精力,不然桑澈也不会虚弱成这样,真的到了要尹怀夕搭把手帮忙的境地。 被这样问。 尹怀夕浑身不自在。 她是想伸手推开黏著、缠著她的桑澈,可手指还没来得及用力,心里就捨不得。 这股莫名的心绪从见到桑澈虚弱的样子开始时就如同汹涌的海啸一样扑打著。 “我只是见你太可怜了,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將你一人丟在那里,我看见你那样,於心不忍。” “阿澈,礼尚往来,有什么问题吗?” 三言两语,把自己摘得乾净。 桑澈埋在她胸口,感受著尹怀夕身上的体温驱散严寒,她继续贪婪的汲取著尹怀夕身上的淡香味。 听… 她又听见了。 蛊虫心臟跳动的声音,是那样的悦耳。 “无需礼尚往来。” “怀夕,这些事都是我想为你做的。” 想到今夜小黑派遣崽子传回来的消息,桑澈双手完全鬆开,瘫在了尹怀夕身体里。 “怀夕,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 原本腰肢有些承受不住桑澈这样的姿势,尹怀夕都打算找个藉口溜开,却硬生生被桑澈这一句话给留下。 她手指抠住柔软的兽皮,深呼吸一口。 桑澈从来不会拿小事在她面前晃荡,倘若她要开口,那一定是大事。 至关重要的大事。 “你说…是何事要告知於我?” 轻柔一笑,桑澈指尖抵在尹怀夕胸口,她语气甚是虚弱,像是濒死之人被珍贵药材吊著一口气苟活於世。 “我的宝贝们回了我消息,说驻扎在凤鸣山外的所有朝廷部队均已撤退,怀夕…你二姐走了。” 身体僵硬,尹怀夕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念头均浮现出来。 二姐撤走有各方面的原因。 一是朝廷威胁,二是弹尽粮绝,三是毒瘴瀰漫…… 她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劝说自个,桑澈一双纤细的手却扶上他的肩头,轻柔的拍打著她的背。 温声安抚。 “怀夕,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若你想得知你二姐確切的消息,我可以叫人出山,跟著她们。” “有我亲手炼製的蛊虫,除了我,这世上无人可解…咳咳…哪怕是皇宫里的能人异士,也无甚办法。” 一边说一边咳。 桑澈这模样,谁见了都得心疼。 可她却满心满眼在为她算计,为她出谋划策,为她解决忧心事。 尹怀夕受够了桑澈及时的“关心”与那致命的温情。 她语气不觉严厉,將两人之前的曖昧氛围摧残殆尽。 “阿澈,以你现在的身子,你真的能隔著千里万里操控蛊虫,隨心所欲吗?” “你不会把你自己的性命搭进去,拿你的性命开玩笑吗?” 碎发蹭在尹怀夕胸口,桑澈微頷首,她依旧眼带笑意,病態中掺著坚毅,不觉后悔。 “那又如何?” “怀夕,若能討你欢心,我做什么都愿意。” “你们汉人不是有句话,我在皇宫…经常听那些婢女说,陛下豪掷千金,为博佳人一笑。” “我是这苗疆的圣女,倘若我喜欢一人,我也要为那人豪掷千金,博她一笑。” “有无不可?” 呼吸一滯。 尹怀夕瞳孔骤缩。 她何曾听过这样的甜言蜜语? 连日来的担惊受怕,最终化为依赖,尹怀夕不是石头做的人…在她得知二姐撤出后,內心有万千惶恐席捲而来。 二姐不救她也实在情理之中,她出去是累赘,会连累整个尹家。 若更严重些,被皇帝诛九族也不过只是一道諭令。 羽卫便能横刀出鞘,血雨腥风,淹没整个岭水城。 寸草不生。 她是不是真的就只剩下桑澈可以依靠了? 身体攀升的温度,让尹怀夕头一回產生动摇,她心中的山石开始產生裂缝,摇摇欲坠。 桑澈艰难地昂起脖颈,贴在尹怀夕耳畔,她微睁著半只眼,柔情蜜意道:“怀夕,我心悦於你,才会做这些。” “唯有你,才能让我做到这地步。” “怀夕,我是真的…欢喜於你啊。” 第99章 得亲自捆回来才行 炭火升起。 屋子里热的跟什么似的。 尹怀夕情不自禁靠近桑澈身边,她伸手搂住桑澈的腰肢,桑澈身上传来的冰凉感,让几乎快被灼烧的尹怀夕感到凉爽。 也不知是病的太重。 还是寒毒过於折磨人。 桑澈双眸紧闭,早已睡下。 只剩尹怀夕独自一人睁开眼,想入非非。 她侧眸睁眼盯著桑澈那张虚弱的脸,有考虑过桑澈是为了誆她、骗她,所以才编造她二姐撤离凤鸣山。 可这一切对於桑澈而言,有那个必要吗? 她若早想骗她。 又何须等到今日跟她说这事? 趁她在臥病在床之际,最为绝望之时,跟她说这件事,不就能得逞桑澈最想要的吗? 脑海里思绪翻涌。 尹怀夕伸出手指即將触碰到桑澈那张脸,又有所犹豫。 二姐撤离凤鸣山这件事,她心中倾向於桑澈並没有骗她。 可种蛊虫这一事,尹怀夕不相信桑澈。 她生病那段时间的確是觉得怎么睡都睡不够,浑身疼痛,体內像是有虫在钻。 又困又乏也就算了,口还特別渴,一直想喝水。 喝个不停。 却不怎么想如厕。 但那时她病得太重,尹怀夕並没有往別的方向去想,只以为这一切都是生病带来的异样。 直到病彻底好了,尹怀夕从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態中脱离出来,才惊觉不对劲。 不过…隨著她的伤口癒合,尹怀夕这方面的症状逐渐减少,趋近於正常。 再者,如果桑澈真的给她餵下了蛊虫。 那为何她体会不到桑澈体內的严寒,反而会觉得身体像是火烧火燎一样。 会渴求桑澈身上的寒凉。 这一点完全打消尹怀夕心中的顾忌,她指尖最终落下,触碰到桑澈脸颊,替她整理鬢边散乱的髮丝。 触碰到肌肤冰凉。 就像一遍又一遍的在告诉尹怀夕,桑澈並没有骗她。 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好的尹怀夕忽然陷入绝望。 她是不是真的可以考虑选择桑澈… 心念动摇。 就在此刻,桑澈像是有所感知,主动伸手搂抱住尹怀夕,她犹如一只懵懂无知的幼兽,又將下顎贴在尹怀夕锁骨处。 轻轻微蹭。 桑澈薄唇轻擦,尹怀夕身体就浮起一阵颤慄,忍不住去迎合桑澈这微小的举措。 理智却制止尹怀夕继续这样做下去,她吞咽口水。 急促的喘著呼吸。 尹怀夕选择紧闭眼眸,不去看桑澈那勾人的睡顏。 然而越是不去想,脑海里桑澈以往做的那些事却越清晰,尹怀夕忍不住去怀念肌肤相贴,薄汗沾湿髮丝…柔软的唇瓣… 想到浑身起了一层汗。 尹怀夕把这归咎於炉子太热,將整个房屋都烤暖了。 她才会这样… 脚趾蜷缩,尹怀夕强迫兴奋的脑子入睡。 她不该去想这些… 最不该想的就是她… … 悠悠月色洒落在花架上。 尹清月屏退身边婢女,她独自一人抬脚上了石阶,来到那玄衣女子身后,手中还拎著婢女方才提的灯笼。 烛火微晃。 “大人可是皇城之人?” 一语拆穿,尹清月不想和这人过多纠缠,她要的是这人究竟有何目的。 是奉田大人的命令,还是奉別的羽卫,还是当今天子。 总之这人绝对有所图谋,否则又总会从山高水远的皇城来到岭水。 拇指按压著刀柄,玄衣女子悠悠一笑,挑眉。 她只稍侧过头,以示尊重。 “我家大人並无恶意,此次派我前来,是想全力助尹大人將失踪的妹妹,以及被抓走的手下全部带回来。” 她衣裙被夜风吹的微盪,话说的极为客气。 尹清月拧著眉毛:“空口无凭,大人叫我如何信你?” “既然大人是皇城中人,那我也不瞒大人,羽卫也来过此地,並无营救之意,大人想必不是羽卫,何须装神弄鬼,誆骗我长姐?” 这女子身上的衣著,非是寻常老百姓能够穿得起的,唯有皇宫中才有此珍贵之物。 她又带著一支装备精良的精锐部队,若非不是陛下的人手,那想必也只能是王公贵族,皇亲国戚。 尹清月在皇城底下不是白呆的,她明白新帝刚刚登基,政权不稳,其他几位王侯將相,各有心思,各怀鬼胎。 若新帝一朝不能剷平旧势力,那他这皇位也就只是且坐几天。 只是她的职位並不高,那位若真有心思拉拢,又何须来找她。 尹清月这几日翻来覆去著实想不通这大有来头的玄衣女子为何会领命来帮助尹家。 “我家主人的心思我也不敢隨意揣度,至於旁的,我家主人倒是另有交代。” “岭水在皇城的確是不起眼的小地方,可是它的位置至关重要,这里…若將来加以建设,扩大运河,会成为一道从商的必经之路。” “但岭水此地和江南一样,商贾抱团,若想劝动这些人,家主自然得拿出点诚意。” “岭水尹家是家主极为看重的,二小姐何必这样自轻呢?” 这话说的极为明白。 相当於是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尹清月手指攥紧灯笼,她深呼吸,两步跟了上去。 “且慢。” “你还有一事尚未回答我。” “你家主人究竟是何来歷?” 玄衣女子扭头。 看著尹清月,她食指放在唇边,轻声道:“二小姐心中有数就行,我家大人身份不便明说,恐怕会给二小姐惹来杀身之祸。” “二小姐知道太多,届时,我家主人都救不了二小姐。” 食指放下,这回玄衣女子离开,尹清月並未再追上去。 她抬头望著月亮,心中像是灌了铅,沉甸甸的。 … 同样望著月亮睡不著的人还有翻来覆去,最后顶著一头凌乱长发,坐在椅上的迦晚。 她手中紧攥著赵徽寧留下来的东西,这下可以確定桑澈跟她说的並没有一句假话,都是真的。 但有一点迦晚並不信。 阿澈总说阿寧会重新回到这里,迦晚不知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她既然已经知道阿寧身处在皇宫中。 那她是否该主动去找阿寧? 有蛊虫傍身,迦晚是不怕一路遇到的中原人对她做些什么过火的事情。 她有这个本事规避风险。 但到了皇城,又该如何进去? 迦晚心中好奇愈演愈烈。 若是算上从凤鸣山启程,一路到皇城,她的蛊虫想必那时早已养成。 只要再次见到阿寧,把蛊虫种进去,她只需稍稍伸手。 阿寧就会“乖乖”的跟她回到苗疆深处,回到一个汉人朝廷再也寻不著的地方。 那她就能彻底的占据阿寧这个人。 眼中欲望愈演愈烈。 迦晚打定主意。 她等不下去了… 她得亲自把阿寧捆回来才行。 第100章 您可是给那位种下了情蛊? 桑澈是被蛊虫的声音给吵醒的,许是她这段时间筋疲力尽,没有及时给蛊虫餵血。 它才会闹腾。 不过,这点饿,蛊虫不敢发作的太厉害,影响到尹怀夕。 它只有趁著尹怀夕沉沉睡过去,才会跟主人哀求。 桑澈捂著胸口。 今夜的確是不能耽搁了。 得给蛊虫餵血才是。 手撑著软榻,桑澈刚打算起床,尹怀夕搂了过来。 她鼻腔中发出闷哼声,牢牢锁住桑澈的腰身,不肯放手。 鼻樑抵著桑澈纤细的颈,尹怀夕声音都软了几分,她裹挟著未睡醒的慵懒,轻声唤:“阿澈…再陪我一会儿。” 分不清有多久没听到过尹怀夕这样的撒娇,桑澈低垂眼眸。 如她所料一般。 她的视线再次恢復清明,几乎能够看清楚尹怀夕的脸庞。 “怀夕,我要起了。” “今日大祭司找我,有事相商。” 桑澈也想陪同尹怀夕一响贪欢,可今日她的確是有要事在身。 “再…睡一会儿也不行吗?” 手指勾著桑澈垂下来的衣角,尹怀夕半梦半醒间,几乎將不曾流露出的依赖和信任袒露的淋漓尽致。 原本下定决心要离开的桑澈彻底挪不动步,她鬆开掀被子的动作,又重新躺下来。 “你既如此说…那我再陪你一会。” “就一会。” 压根没睡醒的尹怀夕凑过去,將下顎压在桑澈胸口,她微頷首。 … 窗口银铃脆响。 风尘僕僕的大祭司盘坐在地,他日夜兼程赶过来,却不曾想,已然这个时辰还见不上桑澈。 “圣女可是身体抱恙?” 手中摆弄著法器,大祭司心中担忧,他此番前来就是劝桑澈莫要在凤鸣山停留许久。 此地已被朝廷发现。 不是个容身之所。 吕林先前已同他讲过,岭水城官府有察觉银月河这边的状况,安插了不少人手排查商户走私。 水匪寨子那边近来劫的货少去了一大半。 朝廷若真是想找个理由开罪苗疆,隨意让那群逞口舌之快的文官给王降下个罪名,便可大动干戈。 可皇帝偏生没有这样做。 原因也不大难猜。 皇帝要名声、要民眾称讚他慈爱,也要苗疆。 要知,普天之下可不止苗疆一个外邦之地,雪域、西域、大漠、古滇、琉球、半岛之城,等等向中原王朝称臣的可都將皇帝之举看在眼中。 卸磨杀驴,唇亡齿寒,是大忌讳。 皇帝派人三番五次前来苗疆翻天覆地的找寻,无非就是为了蚩尤大神留下来的“蛊王”。 以此操纵人心。 大祭司將这些看得透彻,也知其中凶险。 婢女战战兢兢。 “大祭司,圣女这几日原本养好些了的身子,又不知为何…变得更加糟糕。” “我等…也实在没办法。” 听到確切的答案。 大祭司闭上眼。 嘆口气。 “也罢,我等就是。” “你且出去,告知跟著我来的人,晚间需在山上值哨,让他们一双招子睁亮点,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立马报信。” 婢女:“是,大祭司。” “我这就退下了。” 静心盘坐,大祭司闭上眼。 他不知等了多久。 一只蓝色的蝴蝶翩翩而至,悄然落在他的肩头,眼还未来得及睁开,熟悉的银铃脆响声便灌入了耳中。 “圣女。” 大祭司略微行了一礼。 “你这样千里迢迢过来寻我,是要同我说让我不要再管端坐龙椅那位的苟且之事,还是要同我说让我撤离凤鸣山?” 依靠在竹椅,桑澈双腿交叠,她长辫搭在胸前,语笑嫣然,让人看不出她这话究竟是何意。 他站起身,先恭敬回答了桑澈,道:“二者皆有。” 隨即,大祭司就见桑澈抬起手腕,指尖轻抚著赤色小蛇的头颅,她衝著小蛇盈盈一笑,倾城倾国。 直叫人挪不开眼。 大祭司见她眼神无恙,心中欣喜若狂,面上就显了出来。 他声音颤抖。 “圣女…您可是给那位种下了情蛊?” 这事是他一直以来都期盼的,桑澈只要给那汉人女子种下情蛊,她的一双眼就能恢復如初。 寒毒的症状也会逐渐消退,桑澈会成为毫无瑕疵的蚩尤血脉! 带领苗疆氏族重回蚩尤大神昔日荣光! 桑澈听到这话,立马收敛了目光,逗弄小牙儿的指尖停滯在半空中。 她脸上的笑意也消失殆尽,侧眸盯著大祭司。 语气病態,又带著质问。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大祭司知道桑澈对那汉人女子有意,他垂眸,问心无愧道:“圣女,老夫先前想必已说得很清楚,您和那汉人女子前世是一段孽缘,今生…是她需偿还您的债。” 掛在窗口的银铃被狂风颳的脆响,铃身飘荡,无处所依,唯有那垂下的细绳保全它的性命。 “先前老夫並未用巫术占卜出您与她的后半段缘分,如今,老夫可以告诉圣女您了。” 手指悄然往回收,小牙儿颇有眼色的环上了桑澈手腕,不敢吱声,连信子都不吐了。 “她的心不在您身上,圣女,儘早將她製成傀儡,才是最为稳妥,对圣女您最有用的决策。” 听到这,桑澈整张脸色阴沉下来,她手指撑在木桌,一下站起身,浑身银饰碰撞。 “她的心不在我身上那又如何,我已给她餵下了情蛊,只需要我用精血餵养,她便会爱我至深,永远也不会弃我而去。” “怎会是心不在我这儿?” 大祭司听到这,眼眸微颤,总算明白桑澈为何分明伤已养好,身子却比之前更加虚弱。 原来是每日放掉不少血! 用来餵养情蛊! “圣女,您怎可拿性命开玩笑…她不过上辈子有幸和您命中掛了道姻缘,您只需要利用她…这一生苦痛便能消解,何须留她?” “神明给予的启示上,圣女您和她是前世的债未消,即便这辈子…圣女您杀了她,也只是她偿债…” 听著大祭司滔滔不绝,桑澈直接开口打断:“倘若我偏要勉强呢?” 她眼里含著恨,双眸通红,瞪著白髮苍苍的大祭司,喘息著。 “若是她要偿还我上辈子的债,那怎可死了一了百了?” “我要她生生世世,这一辈子都陪在我身边。” 大祭司头一回见桑澈这样,著实有嚇到,他不觉往后退了几步。 桑澈却依旧不依不饶。 “我的决意,世上无人可改。” “你可有听清楚?” “我要她活著…陪在我身边,这一辈子都陪在我身边。” 第101章 我可是你们家圣女的女人 蹲在炉灶前。 依云看著蒸腾著雾气的药罐,她手中拿著一把小蒲扇,正在不断扇风。 “阿彩,药煎好了,待会儿你把药送过去,这是圣女要服用的。” 將盛药的碗清洗乾净,阿彩走了过来,她若有所思,盯著窗外,小声嘀咕:“阿姐,圣女今日见大祭司,究竟为何事啊?” “难不成是我们要离开凤鸣山的事情?” “大祭司前来告知圣女我们新的迁移地?” 寨子里眾说纷紜,很多人都在揣测桑澈最后会迁回苗疆哪里。 用著抹布裹著罐子把手,依云將滚烫的药罐取了下来,她用手抹掉额头上薄汗,无奈道:“这我哪知道,整个寨子里除了阿水大人,还有谁敢直接去问圣女?” 见她忙活成这样,阿彩连忙接过依云手中的活,一边將浓稠褐色的药汁往外倒,一边又想起方才见迦晚时的不对劲。 “阿姐啊,你说…阿水大人最近是怎么了。” 依云一大清早忙到如今才有空閒吃点糍粑垫垫肚子,她知晓阿彩说的也对,迦晚最近实在是太不对劲。 仔细一琢磨,依云也说不出子丑寅卯。 一边咬糍粑,依云一边抬头望著房梁,她疑惑道:“许是这些时日寨子外的人来势汹汹,让阿水大人察觉到了危机,因此勤奋了不少?” 这话有几分道理,阿彩將药装进盒中,点头。 “想来也是,阿水大人一向忧心圣女,此番勤奋必是为了圣女。” “我们也不能落下!” 她就要將装好的药带过去,然而才转身,屋门外就跑来一个气喘吁吁的丫头,她身上还掛著靛蓝色的围裙,眉宇间儘是焦急神色。 “依云阿姐…” “不好了…” 看她这煞有介事的样子,两人均疑惑。 依云连吃到一半的糍粑也没有继续啃下去。 她几步走过来,稳住小姑娘身形。 “不用这样著急,你且慢慢说,所为何事?” 小姑娘抬手擦汗,急得嘴唇泛白。 “阿水大人將我们厨房的乾粮全带走了!我们左右问了两句,阿水大人就是不说她要去哪里!” “我想此事虽小,但非比寻常…因此特来告知二位姐姐,问二位姐姐怎么处理。” 依云和阿彩是桑澈手底下的人,也是每日见圣女最多的婢女。 很多下人的小事,她们俩是可以直接做主的。 “將乾粮全部带走了?” “確有此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小姑娘急得点头:“確有此事,我怎敢骗二位姐姐。” 依云定下心,伸手拍著小姑娘的肩,柔声安抚:“你切莫要急,这事我会跟圣女稟报。” … 和大祭司不欢而散。 桑澈依靠在椅,用指尖揉著眉心,心浮气躁。 身体褪去严寒后,桑澈逐渐能够清晰的感知到异样的温度攀升。 那应当是…尹怀夕正在沐浴。 蛊虫越发成型,她们的五感就能共享,不仅仅是双眼…听觉,嗅觉,触觉、感知。 桑澈闭目享受,她原本翻涌的心绪回归寧静。 可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门外又响起凌乱的脚步声,偏生不让人安静似的。 “圣女,您…歇下了吗?” 依云也没底气。 这事说到底可大可小,得看圣女怎么处置。 桑澈睁开眼,她脚踝微晃,银链盪。 “何事?” “进来说吧。” 得到了圣女的允许,依云这才敢推开门,迈步而进。 她一五一十將小姑娘告知她的消息转告给桑澈,不敢有任何隱瞒。 原以为不是什么要紧事的桑澈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她端正姿势。 开口嘱咐:“告知守山的人,让他们拦住阿水,莫要让她出寨子。” 见圣女重视这件事,依云立马应是,她不敢有丝毫耽搁,立马退出门去。 桑澈站起身,她早有预想迦晚在得知那人確切的消息,会赶过去找她。 可没想到会这样迅速。 按照迦晚的性格,恐怕高低得等一段时日,反覆纠结,才会下定决心。 “圣女,您的药煎好了。” 眼瞅著依云退出去,阿彩连忙拎著药盒,一脚迈进来。 浓厚的药味瀰漫在里屋,闻著只觉苦涩,这药要是给阿彩尝一口,她包准能把屋顶都掀翻了! “搁这里吧。” 桑澈知晓这药她是必须得喝,否则体內蚩尤血透支,届时朝廷又派遣鹰犬围追堵截,她可就要被打个措手不及了。 阿彩:“是,圣女。” 见她要走,桑澈又叫住了她。 阿彩战战兢兢回过头生怕是什么杀头的过错,桑澈垂眸深思。 “阿彩,你亲自去厨房给怀夕拿她的吃食还捎带那几份点心。” “她这会在沐浴,记得泡一壶热花茶,加些冰糖。” “莫要太甜了。” 细细的叮嘱,阿彩连忙记下。 圣女平日里的吃食都是由她们负责,也从未听圣女有过额外的要求,可每每一提及尹怀夕,圣女便有说不完的话。 阿彩从不习惯到习惯。 已见怪不怪。 目送著阿彩离开,房门再次被“吱呀”一声合上,桑澈捏起那碗已然变得温热的褐色药汁。 靠近唇边,一饮而尽。 浓烈的苦涩充斥在唇齿间,桑澈就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 啃著脆果的尹怀夕一口咬进,原本鲜甜的汁水不再诱人,反而变成了如中药般苦涩的味道! 浑身酥麻,眉头一蹙。 尹怀夕將手中的脆果丟了出去,那被咬了一口的果子在地上打滚,尹怀夕不可置信的捂著脸颊。 究竟什么东西这样苦! 这果子没熟吧! 继续沐浴的心思就此被打断,尹怀夕乾脆起身,她口中还蔓延著苦涩。 必须得喝壶茶涮一涮。 衣服还没来得及披上,尹怀夕手指勾著带子,她听见屋內有响动声,就开始差使起人来。 “阿澈,桌上还有茶吗?” “你帮我热一壶。” 阿彩忙著张罗尹怀夕的晚餐,却没想到这人平日里这么对待圣女蹬鼻子上脸! 她冷声道:“圣女方才给你备了热花茶,过来喝吧。” 裸著背的尹怀夕嚇了一跳,她连忙捂住胸口,转过身来。 就见待在她面前的,的確不是桑澈,而是桑澈手底下的婢女。 不过那目光幽邃的像是能把她扒皮抽筋,剁成臊子,做个浇头。 尹怀夕见她这样就忍不住逗她,势要扳回一局。 “哦,我可是你们家圣女的女人,你说说…你就这样闯进来看我的身子,是不是该罚啊?” 阿彩一听她这样荒唐说些无边无际的话,立马皱紧眉头,抬起手中的端盘,挡住脸。 脚往后退。 “你胡说八道啊!” “谁对你有那个心思!” “圣女嘱咐我的东西我送到了,恕不奉陪!” 门再次关上,阿彩一溜烟就没人影,尹怀夕手勾著湿漉漉的长髮,笑达眼底。 跟她斗,这孩子还嫩著呢! 狐狸尾巴翘起,嘚瑟还没两秒。 门外又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吗?” “怀夕,你说的可是真的?” 第102章 我会助你… 银铃微摇,桑澈抬步走进来。 完全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尹怀夕面色凝固。 还有什么比狐假虎威当场被老虎抓个现行更尷尬的? 她现在把衣服穿上还来得及吗? “咳咳咳…我刚才说的话,阿澈,你不必放在心上,那左右不过是恐嚇小孩的手段。” 脸色耳廓羞红成一片,尹怀夕不露声色往后退,大有要和桑澈拉开距离的意思。 一眼要看透她做什么的桑澈完全不给尹怀夕这个机会。 大踏步朝前,桑澈直接將人逼在桌子一角。 后腰抵著桌沿边,尹怀夕缴械投降。 伸手用掌心抵住桑澈的胸口,尹怀夕用了些力道,將桑澈身体扳直,她沐过浴,浑身上下还散发著水汽,一双眼更是水灵灵的。 看著就让人想欺负。 桑澈腰身挺起,只假意被推开一点,实则完全没有挪动。 两人中间终於腾出点空隙,尹怀夕如临大赦,得到喘息。 没办法,谁让她现在很饿,后面还摆著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她总不能再往后压把饭菜压塌了,那让她吃什么。 “恐嚇小孩的手段?” 桑澈坐到了尹怀夕对面,她回来寢居时,已然换了一套衣袍。 就是不想將浓厚的药气带回来,让尹怀夕察觉。 尹怀夕点头,她挺著腰看桑澈,完全不觉得她有哪里说错。 “阿澈,她们只听你的话,我一个人在这里,无依无靠的…若是不搬出你的名头来,谁又会在意我的需求呢?” 真心掺著假意。 是想让桑澈对她多一点同情,也是说的真心话。 如今尹怀夕没得选,她只有依靠桑澈才有一条出路。 明知道尹怀夕说这话只不过是为了打消她的疑虑,桑澈却还是情不自禁的被尹怀夕演出来的哀伤给吸引。 她凑近尹怀夕的唇边。 正当尹怀夕以为桑澈又要不分场合地点隨意大小亲时,桑澈只是冲她眨眼,温声细语道:“给你备下了饭菜,吃吧。” “你以后若是有什么需求,不愿跟她们提起,同我说也是一样的。” “我会帮你。” “我会助你…” 桑澈正要接著往下说,紧闭的房门再次被一双手推开。 猝不及防映入眼帘的这一幕,让阿彩惊慌失措,她用双掌遮住眼眸。 假装不曾看见。 深呼吸两口,阿彩胸口起伏不定,不敢去偷窥眼前这旖旎的美画! 桑澈知晓她一向做事有分寸,不会这样无缘无故前来叨扰,便起身,问:“何事又让你去而復返?” 见圣女发问,阿彩將一双眼闭得更加紧,她急迫道:“守山人来报,说阿水大人逃出去了…他们不是阿水大人的对手,万望圣女派出蛊虫…紧跟著阿水大人!” … 一脚踹在树桩。 树叶簌簌作响,迦晚看著眼前连弯刀都来不及拔出就被毒虫给咬晕让她五花大绑捆在一起的守山人,挑眉轻笑。 “就凭你们也想拦住我?” “回家洗洗睡嘍。” 说罢,迦晚又弯下腰,她扯过地上蔓延的蛛网,对著那白色粘稠的蛛网一本正经。 “小黑啊,小黑,我知道你看著我呢,你不准给阿澈通风报信啊,不然我就一把火把这山都烧了。” “要么我就去你巢穴里,往下面丟一把火,你自己看著办吧。” “小黑你不仁,就別怪我不义啊。” 粘稠的蛛网沾染著枯黄的树叶,狠狠威胁完,迦晚又重新將断掉的蛛网给埋了回去。 她打定主意的事,谁都不可能来制止她,就算阿澈真的追上来,迦晚也有法子应对。 深一脚浅一脚,迦晚行走在丛林中,她手中举著火把,却全然不怕黑夜中覬覦她的野兽。 早已服下抑制毒瘴的药丸,迦晚即將要出凤鸣山之际,她回头一望远远就瞅见一群蓝色的蝴蝶要跟过来。 那是阿澈的蝴蝶… 从怀中掏出早有准备的药粉,迦晚伸手一撒,將蝴蝶隔绝在外,她拎著包裹,背在肩上。 脚程加快。 这药粉的药性只能挥发两个时辰,等到天光大亮,药性就会消失,届时…阿澈真的会追上来將她抓回去的! 迦晚不想因为和赵徽寧的私人恩怨牵扯进无辜的桑澈,她也知晓赵徽寧的身份地位会给桑澈招来杀身之祸。 她既要冒险,就不能让桑澈替她承担这一切。 以往,迦晚不是没有出过凤鸣山,前去岭水城购买自己所需物品,这里的山途小径,她都熟悉的很。 抄著近道,天边夕阳泛起金光灿烂时,迦晚已然到了汉人常走的泥泞大道。 这里都是商贾往来,有茶摊小肆,供人歇脚。 “一碗一文钱嘍,一碗一文钱嘍!” “包子、馒头、瓜果、点心应有尽有!” 茶摊老板扯著嗓子招呼,他正忙活著蒸包子馒头,这地方別看是荒郊野岭,却是必经之地。 因此,茶摊老板旁早已停了几辆运用押货的马车,几个身强体壮的彪形大汉正坐在木桌前,他们要了一屉包子和馒头,叫了一壶热茶。 山高路远的,身上带的乾粮可不能一时半会儿就吃完了。 得留著应急。 能遇到还有茶摊的地方,贵上一些,尚无不可。 知道汉人对苗疆人有防备,迦晚出来之前就將那一身银饰和靛蓝色长裙收了起来,换成阿寧平日里穿的汉人著装。 她豪迈落座。 老板瞅她是个小姑娘,以为是这附近的农家女干活累了,来不及回家吃饭,便在他这里消遣、躲个懒,也没上前招呼,自个忙自个的。 谁知迦晚掏出一粒碎银子,掷在桌上。 “老板,照著他们吃的给我整一套。” 迦晚这一举措將所有人都看呆了,眾人再一细瞅,迦晚皮肤白皙,肤如凝脂,哪里像是每日都要下地干农活的农家女。 这分明是个游山玩水的富家女! 只是奇也怪哉,她身边怎么没一两个侍卫、打手之类的? 难不成是走丟了? 两名彪形大汉眼光一对,顿时就起了歪心思。 常年在这山上运货的打手,他们什么世面没见过?什么人没遇到过? 有这等挣外快的机会,何乐而不为? 眼下这小姑娘家家的独身一人,打手又跟丟了飢肠轆轆,才敢出来冒头吃饭,只稍等…这小姑娘离开茶摊,他们二人寻个由头,便能悄咪咪跟上。 一不做二不休… 第103章 逃离凤鸣山,还能去哪里 一宿未睡的桑澈看著窗外去而復返的蝴蝶,她眉眼冷了下来。 蓝色蝴蝶萎靡不振,翅膀都振不起来,合併在一起,落在窗沿边,委委屈屈,不敢跟主人搭话。 还是睡了“一丟丟”的尹怀夕揉著惺忪睡眼,她来到桑澈面前,拉开竹椅坐下。 她下顎抵在掌心,整个人慵懒到不行的调侃:“怎么了,阿澈,你的蛊虫没有找到阿水的踪跡吗?” 这话有挑衅的意思,大抵就是尹怀夕在暗暗讽刺说她为什么这么没用。 桑澈听出来她的意思,也不恼怒,纵容著尹怀夕的小脾气、小性子,只是浅笑。 “阿水製药不在我之下,她撒了一包药粉,让蛊虫近不了她的身。” 还威胁了小黑,破坏了蛛网,不让小黑顺著蛛网去找她。 桑澈可以断定迦晚这次的逃跑並非是一时兴起,而是蓄谋已久。 她早做好了打算。 就是…先前叨扰她的做法,桑澈不知是迦晚有意还是无意之举。 听到这,尹怀夕也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迦晚这孩子是有备而来。 可恶,仗著有地形优势,逃出去就是简单啊。 在心中流下了羡慕嫉妒恨的泪水,尹怀夕面上却不显山露水。 她姿势稍微端正,食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著桌面,发出轻叩响声,好不容易逮到了桑澈吃瘪的时机。 怎么著也得狠狠嘲弄一番。 这才对得起她往日丟的那些面子,不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尹怀夕没分没寸的往前凑,她一双泛著晶莹水泽眼眸盯著桑澈,巧笑倩兮。 “那,眼下阿澈你又该如何?” 桑澈没有躲闪。 她抬手一招,蓝色的蝴蝶又乖巧的飞进来,停在她的指尖。 触鬚微颤。 “能防得住我的药粉,珍贵无比,阿水虽有库存,但用不了多久,等她药粉消耗殆尽,我的宝贝们便可循著她残留下的气息,重新找到她。” “她要去闹就让她尽情去闹,我倒要看看,阿水这样耗尽心机,究竟是要去往哪里。” 两人目光对视。 桑澈伸手抚摸著蝴蝶翅膀轮廓,她就这样直勾勾看著尹怀夕,不曾退缩。 迦晚倘若真的是为了寻赵徽寧而选择逃离凤鸣山,还能去哪里… 尹怀夕心头赫然浮现出一个名称——“皇宫”。 … 茶摊前。 老板热了一壶上好的茶,又將包子和馒头端上来,他笑出褶皱伸手拿过那一粒亮晶晶的碎银子,往怀中揣去。 “哎呦,贵客。” “这碟瓜子儿送您了。” 迦晚冲茶摊老板微微一笑,拿过桌上的竹筷,就开始夹著包子吃。 老板不敢有怠慢,又拿了抹布將桌上擦了一擦,这才回去继续忙活生火煮茶。 在这路边摊上做生意,经年累月的茶摊老板只差鬼没见过了,可比外行人懂。 这里离苗疆极近,这女人长得眉清目秀,身上又有这些银子,恐怕…是从那寨子里溜出来的苗人。 將吃剩下的包子馒头打包,迦晚又买了几个烙饼,装进包裹里,往岭水城的方向走。 沿著山路转了几个弯,行至一处僻静地,迦晚脚步微顿。 她扭头朝身后的灌木丛冷声道:“偷偷摸摸跟我一路了,怎么,还想隨我一块走吗?” 躲在灌木丛的两双眼惊慌失措,大手拨开翠绿枝条,两人就窜了出来。 “哟呵,小姑娘,没想到被你看穿了,那我们…兄弟二人可就不客气了。” “你…” 他袖子还没来得及挽起,不知从哪里窜来的一条花花绿绿的蛇,就缠上了他的脚脖子! “畜生东西!” 刚要伸手去捏蛇的七寸,那菱形蛇头反应极快,一口咬在男人裤脚,蛇身扭曲如麻绳。 毒素霎时蔓延男人全身,扑通一声,男子倒地,口吐白沫,脸色僵紫… 另外一名男子见状,意识到不对劲,拔腿就要逃,他刚抬步,地上全是密密麻麻蔓延的蛇身,柔软湿冷的长虫身躯挤在一起,骇人无比! 还没来得及惨叫,男子就浑身抽搐,倒在地上。 迦晚无奈双手叉腰,她低头解下腰间悬掛的精巧竹筒,拇指弹开盖子,两只漆黑的小虫触鬚晃动著,就从竹筒中爬出来。 “乖宝,饿了吧。” “把他们两个吃了。” 迦晚一挥手,小虫听从命令就飞到尸体上,顺著耳道钻了进去。 山高路远的,没两个人抬轿子怎么行,迦晚可不指望她这双腿能走到岭水城。 她故意露財,就是想勾这两人上当。 不过须臾间,这两名倒地的男子又重新站了起来,只是他们脸上身上蛇毒未退,青一块紫一块,面容狰狞。 “回去把车架过来,我懒得走了。” 迦晚靠在树边,她漫不经心下了命令,那两名男子摇摇晃晃就对迦晚弯腰行礼,原路返回了。 … 寨子里有关於迦晚失踪的消息尽数被桑澈压下来。 尹怀夕这几日苦读解蛊法术,脑子都快分裂了,她抱著厚厚的书籍,迎面就撞上走过来的花禾。 两人关係还算不错,尹怀夕没想那么多,稍微点头,就当打过招呼。 她还有事要忙,前些日子亲手挑选的药材尹怀夕还没有製成药丸,试试效果。 谁知花禾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停在尹怀夕面前,一副有话要跟她讲的模样。 尹怀夕之前身边隨处都跟著有佩戴弯刀的苗人,花禾没敢上前找她,这几日也不知是桑澈撤下防备,还是另有图谋。 总之,尹怀夕身边没有再跟著桑澈的眼线,花禾对蛊虫敏锐,也没察觉尹怀夕身边有蛊虫跟著。 这才敢上前攀谈。 疑惑不已的尹怀夕搬著书,她还是停留下来,隨著花禾的步伐走向栏杆边,將厚重的书籍搁在上面,尹怀夕喘口气。 “花大夫找我,有何贵干?” 总不能是抓她去当苦力吧! 爷爷个腿的,她可不去! 说什么都不去! 花禾眸光中带著犹豫,她招手对尹怀夕轻声道:“尹怀夕,你过来些,我有话要同你讲。” 这奇奇怪怪的氛围是怎么回事? 两人这样近的距离,桑澈那傢伙要是看见,必然晚上又得吃味。 指不定怎么“折磨”她。 尹怀夕警觉的环视一圈长廊,她犹如受惊的林间鹿,却没见到“猎人”桑澈的身影。 这才將心放到肚子里,將耳朵凑到花禾唇边。 “花大夫请讲。” 花禾也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尹怀夕,桑澈打算从凤鸣山撤出去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她先前就觉得奇怪,尹怀夕要是知道绝不可能会这样淡定,这傢伙这几日跟入了迷一样,天天往仓库跑,也不知道她是在给桑澈打下手,还是在忙活什么別的。 別到时候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身子一下僵住,尹怀夕指尖扣住书册,她抬头问:“什么时候?” … 心臟骤然发紧的感觉让在远处一直默默盯著尹怀夕一举一措的桑澈呼吸一滯。 浓烈的厌恶情感涌了上来。 桑澈抿唇。 怀夕果然还是生气了。 不过没关係,她早料到了。 第104章 她究竟有多捨不得她 提前撤离凤鸣山? 这点就和原著对不上了。 尹怀夕她也顾不得保持距离,凑近花禾,眼眸认真凝视著她,哑声道:“什么时候撤走?” 冒著被桑澈发现的风险前来告知她,花禾没必要骗她。 花禾摇头。 如实说:“不知是什么时候撤走。” 眼见著尹怀夕失落,花禾想到前些日子她去岭水城倒卖药草、药膏,听到的閒言碎语。 一双秀眉拧起,最终,花禾还是决定將这事告知尹怀夕。 既然是做交易,那她也得拿出点诚信不是? 拿起手中用来装药丸的竹筒,花禾再次开口。 “尹怀夕,有一事…是我前些日子出差探查到的。” “我觉得你有必要知晓。” 已將先前那遭事情消化完毕,尹怀夕心绪平復许多,示意花禾接著讲下去。 “岭水城街头巷尾的百姓都在说,尹府这几日大门紧闭,门口还有两个黑面罗剎守著。” “不知是哪里来的大佛,渗人的很。” “怀夕…阿澈她贸然带你走,想来也是为此。” 再也搬不起厚厚的书籍,尹怀夕手指鬆开,任凭那黄褐色书籍砸了满地,尘土飞扬。 尹怀夕没去管地上的书,她冷声开口:“你说的这话可当真?” 花禾看著她,没有迴避。 “当真。” “我起初也和你一样不信,想著眼见为实,给了小乞丐几枚铜板,让他带我前去尹府门前,隔著老远…我就见到身佩长刀一身玄衣的守卫站在门前。” “那绝不是寻常大户人家聘请的家丁和打手,他们手中的长刀,做工精致,一看就出自於汉人制刀的大名家。” 普天之下,又有哪些人用得起? 这一身精良装备,少说也只有王公贵族养护得起。 “花禾,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你是想让我…彻底死了出去的这条心吗?” 花禾能得到的消息,按理来说桑澈也同样能得到。 她甚至都不需要亲自派人手过去,只让手下放一只蛊虫,目之所及,將无丁点秘密可藏。 尹怀夕猜不透桑澈为什么不跟她说这件事,也懒得去猜。 “你可以这么想,就算你逃出去了,等待你的只会是牵连你家人的瓮中捉鱉。” “留在阿澈身边,你还尚有活命的机会,同样…你也可以牵制她。” 將手中握著的竹筒递过去,花禾弯腰帮尹怀夕拾起地上的书册,一摞摞堆好。 接过竹筒,尹怀夕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轻轻摇晃,竹筒作响。 不用想也知,这里面装的是药丸。 “这是用来抑制、预防蛊虫的药。” “我亲自调配,想来效果应当不错,不过…它也有个副作用。” 听到是用来抑制蛊虫的药,尹怀夕一下子就握紧竹筒,心中思绪起伏,她垂眸盯著花禾,也蹲了下来。 “什么副作用?” 花禾:“我不能断定阿澈有没有对你下蛊,但你有一些症状很像中了蛊,尹怀夕,你要知道你从凤鸣山上被救下来,那样多的伤…换做是普通人,绝对活不了。” 只给皇帝办事的羽卫出手快狠准,刀拔、箭发则无活命之徒。 从古至今,大概只有能够造反的反贼能从羽卫手中逃出来。 “若你服用抑制蛊虫的药物,阿澈…用蚩尤血餵养的蛊虫將对你来说起不了多少作用。” “你的伤…你身上中的毒,都无法缓解,相反…这些都会带给阿澈,让她跟著你痛,跟著你一起受折磨,跟著你一起踏进鬼门关。” 花禾说得这样明白。 再听不懂,那可就真是傻子了。 让花禾起了怀疑的就是当初她命悬一线,任哪个神医大夫看了都是无药可救的短命鬼,可她偏生挺了过来,还完好无损。 恢復伤势的速度,也快得惊人。 这哪里像是普通人,这分明是拥有蚩尤大神血脉的后裔才能做到的程度。 桑澈有蚩尤血傍身,能够让普通人致死的伤势,的確对她不管作用,但若是她…用自己作为威胁,即便真的恐嚇不到桑澈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那也能挟持大祭司,亦或者是苗王。 这何尝不是一种“挟天子以令诸侯”? 面对花禾的帮忙,尹怀夕摊开掌心。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这抑制蛊虫的药方,可否授予我一份?” “花大夫,今日你这份人情我就欠下了,日后你若有事相商,我必然报答。” 就知道尹怀夕会想要她手中这份抑制蛊虫的药方。 花禾摇头:“这是我的秘方,不外传,你若是想要,拿一样东西来换。” 跟她料的差不多。 花禾这傢伙才不会无缘无故帮她。 无事不登三宝殿。 算了,有利可图,才能证明花禾给出的甜头是真的。 不然这抑制蛊虫的药丸,尹怀夕还真不一定敢吃。 “什么东西?” “你说出来,我才知道可不可信。” 花禾伸出食指,在空中写下“蛊王”两个字。 … 回到仓库。 尹怀夕这下没有心思去研究药草,她拉开椅子坐下。 开始思考。 花禾想要得到“蛊王”这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好东西自然让人爭先恐后。 她可以用这个由头答应花禾,但若吃了这药…完全被花禾掌控,尹怀夕是不想再陷进这个局面的。 花禾誆骗她,把她卖了,让她替她数钱这件事也未尝不可发生! 这药她吃下… 若是最近这几天发生在她身上的怪异行为通通都消失,那就证明桑澈的確是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给她种下了情蛊。 这药丸她还得仰仗。 可她后续必须得…亲手研製出更为可靠的解药。 对於她这个半路出家的人而言,想要凭空生出来抑制蛊虫的药方,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也不算天无绝人之路,眼前现成的方子不就在这儿。 將花禾给予她的这药丸拆开,研究里面究竟用了哪几味药,不就事半功倍了吗? 不…这还远远不够。 尹怀夕得从桑澈身上入手,要到更详细的药方。 直说肯定是没门。 必须得拐弯抹角,出其不意。 首先想完全获取桑澈的信任,那么桑澈撤离凤鸣山之前,她得央求桑澈带她去岭水城看一眼尹家的状况。 一是为了確认花禾说的话没有誆骗於她,二是为了让桑澈相信她没有再次逃离的心思。 才可以反过来利用桑澈。 且是心甘情愿的那种。 既然桑澈口口声声说爱她,那就抓著这个点,让桑澈去证明。 她究竟有多捨不得她。 她究竟愿意为她做到何种地步? 第105章 尹怀夕是她的人,她要救 这回,尹怀夕故意没有按时辰回去,她点了一支蜡烛。 明亮的烛火燃起,照亮昏暗的屋子。 隨即,尹怀夕拿起桌上的白玉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 竹筒里那颗漆黑的药丸早已被倒出来,放在桌面。 一股极淡的幽香縈绕在鼻腔间,尹怀夕垂眸,这药总得试一试。 畏首畏尾,担惊受怕的日子,她著实是过够了。 指尖捏起黑色药丸,没有任何犹豫,尹怀夕就往口中塞去,嚼吧嚼吧两下,和著茶水將苦涩无比的药丸咽了进去。 她眼睁睁看著蜡烛往下流淌著烛泪,燃烧至半截。 这药丸要是真的,那正好可解她燃眉之急。 若是假的。 她真有性命之忧,桑澈是不会坐视不管的,花禾真想骗她,也没有在这个步骤来假的。 那不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吗? 何必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昨天写到一半的药方又被重新摆出来,毛笔舔了墨水,尹怀夕装作困顿的样子趴在桌边,假寐。 寂静的仓库,偶尔会传来嘎吱作响声,那是药材存放的太久,乾枯崩裂的声响。 用竹竿撑著半开的窗边,不知不觉间,一只蓝色的蝴蝶停了下来,它触鬚晃动,没有飞进仓库。 蝴蝶约摸停留一炷香的时间,一阵微风袭来,它翅膀微振,飘然离开此处。 尹怀夕趴著睡,老腰略微酸痛,但她隱忍著,依旧没出声。 不出她所料,蓝色蝴蝶飞走后,没多久,熟悉的银铃声再次飘进耳畔。 桑澈指尖落在木门上,她稍微使力往后一推,木门便出现缝隙。 尹怀夕並没有锁门。 这是给她留的吗? 心中浮现起些许雀跃,桑澈抿唇轻笑,走了进来。 “怀夕…怀夕?” 蹲下身。 桑澈盯著尹怀夕那张脸,她瞥一眼蜡烛,快燃烧殆尽的蜡烛彰显著主人趴在桌上的时辰已久。 叫了两声,没有反应。 桑澈轻笑。 忍不住伸出手指,去触碰尹怀夕脸颊软肉。 花禾和尹怀夕说了什么,桑澈並不在乎,其实不用细想,也大抵能猜到花禾会跟尹怀夕提起什么。 只要怀夕还愿意留在她身边,桑澈並不在意尹怀夕做的诸多事情,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见。 再次被人拋下… 被浸入冰冷的水牢中,被黑暗包裹,无人回应的感觉,桑澈不想再经歷一遍。 … 最初被王献祭给朝廷,当做人质时,桑澈尚能压制住病情,游刃有余。 她年岁轻,心高气傲。 即便是在汉人朝廷的皇宫中,也依旧有著蚩尤后裔的高傲。 然而这一切只不过是噩梦的开始,无数刑罚的折磨,和一遍一遍的割腕放血,桑澈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 她分明有著能够挽救一双眼的医术,却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失去光明。 这种绝望,桑澈只经歷过一次,却如同阴霾一样,伴隨她往后每个日夜。 她的尊严,她引以为傲的巫术和蛊术,在此刻通通都不作数。 可那群人偏生不让她死,要她活著,用进贡的人参吊著她一条命,抽血、放血,势必要研究出蚩尤血延年益寿的秘密。 直到离开汉人朝廷,桑澈是奄奄一息。 绝望之际,她曾经想过一了百了,可是蚩尤血脉又偏生让她死不掉。 眼上裹著白纱,桑澈悄无声息地依靠在马车上,那时大祭司就跟她说,还有一个法子…可以救她的眼。 只是此法凶险。 曾经的天之骄女,容不得自己半点有失,桑澈却摇头轻笑。 她知,碎玉与顽石无异。 … 任凭指尖怎么动弹,尹怀夕仍是一副熟睡模样。 她眼睫连颤都不颤,对於桑澈这番动作,不予理睬。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桑澈伸手搭在尹怀夕胳膊,就要將人搀扶起来,搂在怀中。 “困了就回榻上睡,在这里趴著,不累吗?怀夕?” 这段时日,尹怀夕接连受惊嚇,瘦了一圈。 桑澈给她的伙食再好,也没怎么养回来。 身子轻飘飘的,桑澈几乎没使什么力道,就將尹怀夕整个人给拽起来,身子摇摇晃晃的,桑澈伸手揽住。 却听尹怀夕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姐姐”二字。 这两字很亲密,尹怀夕从来没有这样叫过桑澈,让桑澈心中一滯,莫名泛起酸涩的心绪。 抓住尹怀夕手腕的动作逐渐变得迟缓,可下一瞬,尹怀夕主动凑上前来,双手自觉环住桑澈的腰间,她用脸颊又蹭著桑澈绵软的胸口,再次叫了一声“姐姐”。 后面就是絮絮叨叨的家常。 桑澈没敢有所动作,就这样静悄悄地听著,心中五味杂陈。 她自从生下来就被神明选为苗疆圣女,高居一隅。 父母同样身为蚩尤后裔,乃是氏族中的德高望重的长辈。 每逢重大祭祀活动,桑澈能够远远的瞧见父母一面,却早已想不起两人容顏。 她未有得到过世人所说的闔家欢乐,並不能理解尹怀夕对於亲人的思念。 但她瞧见尹怀夕眼睫上沾染的一颗泪水,心也莫名跟著抽痛。 桑澈分不清这是蛊虫在作祟,还是她真的开始心疼尹怀夕… 尹家发生的事情,纵然身处在闭塞的凤鸣山中,桑澈也一清二楚。 她没有告知尹怀夕的缘由也很简单,那就是,桑澈暂时还未查出守在尹府门前的那群玄衣护卫究竟是什么来歷。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每位玄衣护卫上都佩戴著有避蛊的香囊,用料极其昂贵,山南海北的草药都有。 这不是非富即贵可以做到的。 恐怕此人手里是有实权。 距离太远,桑澈操纵蛊虫本就耗费心力,她的蛊虫因此近不了身,桑澈只能先暂时搁置,派人在尹府外监视这群玄衣护卫是不是皇帝派来的人手。 桑澈也正在著手准备,如果真是皇帝派人要绞杀尹府,她打算让手底下的人將尹怀夕的血戚藏起来。 反正,她和皇帝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差再惹他一脚。 尹怀夕是她的人,她要救。 尹怀夕要救的人她也要救。 昔日在汉人朝廷受的苦,她不会再承受一遍。 颤抖的手掌渐渐抵上尹怀夕后脑勺,柔软的髮丝穿插桑澈指缝间,桑澈就这样怔怔看著尹怀夕。 朝廷对她做的事,她不会让她的怀夕再经歷一遍。 那太痛,太苦。 第106章 你怎么哭了…阿澈? 月光从敞开的窗缝洒落,尹怀夕完全躺在桑澈的胸口,她正在感嘆她演技精湛,彻底让桑澈相信她的思家之情是发自肺腑的。 那么第二步,就是有意无意提起要回尹家看一看。 正在思量间。 脸颊却沾染了一滴温热的泪水,尹怀夕错愕。 这滴泪可不是她挤出来的。 而是她搂著的人,桑澈这个看起来冷心冷眼,压根就没有感情的女人,落下的一滴泪。 桑澈…为什么会哭? 为什么会感到难过? 思绪在脑海中转了千百遍,尹怀夕还是不知道桑澈为什么要落泪。 但都被泪水砸脸了,再装睡可就不礼貌了。 尹怀夕伸出手指拂去脸上的晶莹泪水,她睁开双眼,故作诧异道:“阿澈…你怎么来了?” 桑澈下意识想要躲避尹怀夕的视线,却被尹怀夕给锁住肩膀,不让她动弹半分。 “你怎么哭了…阿澈?”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桑澈只好正对上尹怀夕那双探究的眼眸,她轻笑,依旧是那个天真无邪的模样。 “我有眼疾,偶尔会无缘无故淌出泪水,让你见笑了。” 多么蹩脚的谎言。 奈何…尹怀夕还真找不到反驳的言论。 知道桑澈不愿意深究,不想说出来的秘密,没有人能够从她嘴巴里撬出来,尹怀夕也就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夜深了,怀夕…我们走吧。” 尹怀夕頷首,她扭头道:“待我把桌上这些东西整理了,我这就跟你回寢居。” 木桌上乱七八糟堆著药方,桑澈却紧握著尹怀夕的手掌不鬆开。 “无妨,这里除了你,不会有旁的人再过来。” 好吧,既然桑澈都这么说了,那她还有什么办法呢?当然是顺著桑澈的意思。 长廊外点著油灯,倒也不昏暗,长裙漫过之地,都是亮堂堂的。 两人並肩行走,手指牵著,却没说一句话。 从高楼往下俯瞰,尹怀夕瞅见寨子里原本寂寥的景象变得繁华起来,她好久没见到漫山遍野,家家户户都亮著灯。 指尖用力,掐了一把桑澈掌心软肉,尹怀夕用肩膀轻蹭桑澈,她低声耳语:“阿澈,你们苗疆可是要过什么节了吗?” “这个时辰还点著灯,可不正常。” 桑澈並无隱瞒。 “在撤离凤鸣山之前,我同寨子里的寨民商量过,提前办一场篝火,就当是他们与我共同送別这地方。” 没想到桑澈这么久没告知她的秘密,就这样水灵灵的说出来了,尹怀夕有一瞬错愕。 难道她之前都误会桑澈了? “你不是应允过我,要陪我一同去篝火吗?” “我会让他们办的好看点。” 桑澈没说的是,她和寨子里的寨民撤离之后,这地方大概会一片荒芜。 “我…我是有这么说过。” 她自个儿说了什么话,尹怀夕心中还是有数的。 稍微扭捏,尹怀夕可没忘记她的目的,手指鬆开桑澈掌心,顺势往上抓住桑澈手臂。 尹怀夕凑近桑澈脸颊,这样近的距离,薄唇只要往前一触,就能吻上桑澈湿润的唇瓣。 夜风呼呼吹过鬢边碎发,尹怀夕眸光温柔,灯火葳蕤。 她道:“但是在撤离之前,阿澈…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桑澈没有躲开尹怀夕的注视。 “何事?” 尹怀夕:“带我回岭水城。” 语气掷地有声,不容拒绝。 “我要亲眼见一见我姐姐是否被官府调查、监视。” 桑澈下意识躲避,却被尹怀夕给拦截,她歪头。 “阿澈,你不能答应我吗?” 桑澈依旧沉默。 知道她心中在忧思什么,尹怀夕笑了,桑澈的反应果然在她的猜想中。 “阿澈,你是不是觉得我会藉此时机逃走?” 乾脆直接將这个疙瘩挑出来,尹怀夕说出这句话,果不其然就见桑澈有所反应。 “倘若你是担心这个,阿澈,你大可以放心…我选择不回尹家,不是因著你,也不是因著我不想离开这里。” “而是我现在不能离开。” 鬆开挽著桑澈的动作。 尹怀夕双手背在身后,独身一人朝前走。 吃了花禾给予的药丸后,尹怀夕不受蛊虫影响,脑子清醒很多。 她说的话也有条理。 “朝廷现在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一个早已销声匿跡的死人…若是他们得知我没死回到了尹家,这只会给长姐她们招来杀身之祸。” “阿澈,我不会再做那种蠢事了。” 盯著尹怀夕越走越远的背影,桑澈眼神恍惚,她快步跟上。 好像慢了一步,尹怀夕就会消失在她的世界一样。 “我要你跟著我,同我一起去。” “阿澈…这样你能安心我不会逃跑,我也能安心一路凶险,有人能护住我,不是吗?” … 入夜。 迦晚裹著厚厚的虎皮,她躺在货箱间,睡得正沉。 马车前坐著两名壮硕男子,他们双目无神,手中却扯著韁绳。 “慢著!” “进城,你们可有通行证件?” 守在城门关卡的士兵手握长枪,一下就拦住缓缓往前驶的货车。 “再过半个时辰,城门可就关了,你们这么晚进城,要是没有通行证件,我可不会放你们进去。” “丑话说在前头,城里最近查的严……” 士兵话还未说完,坐在马车上的壮硕男子翻身下马,他在胸前摸索,嚇得士兵將枪握紧。 还以为他要做什么,紧接著,通行文书和三粒碎银子被摸了出来。 男子声线僵硬,迟钝道:“军爷,劳烦通融一二。” 士兵一见这人这么大方,感嘆手中的长枪还是好使,能够恐嚇住人。 他脸上顿时浮现一抹悦色,枪桿子杵地,粗糙大掌一挥,匆匆翻看过通行文书,瞅著上面的印章没问题,就將那三粒碎银子抓在手中。 “也罢,谅你们做小本生意的不容易,这么晚了,进去吧。” “过会儿我们就关城门了。” 男人憨厚点头,又木訥的回到马车上,士兵只顾低头看手中的碎银子,哪里还有閒心去管这车上的货物有什么不对的。 这么一通阵仗下来,迦晚早就被吵醒了。 趴在木箱上,她瞅著岭水城一片繁荣景象,心中就不自觉畅想起若是到了皇城,定然要比这里气派千倍百倍! 岭水城只不过是歇脚的地方,迦晚打算把这车货物倒卖,换成盘缠,寻个去皇城的商队,搭个顺风车。 这样就不用一双腿瞎走,跟个无头苍蝇似的。 她一定…会重新抓到阿寧! 第107章 怀夕,我不会让你死的 刚一进城。 迦晚的马车就被一家歇脚的店给拦下了。 “二位,我们这里有马厩,要不在这里歇一晚?您看天色都晚了,也不方便再走了不是?” “再过会儿,城里可就戒严了。” 听他这么说。 迦晚一下子从马车后跳下来,她挑眉,双手叉腰。 “也行,开两间房。” 被这小姑娘嚇到,小二仔细瞧了一眼,见她长得白嫩,就知家里是个有钱的主。 立马弯腰。 “好嘞,您请。” 迦晚打了个响指,端坐在马车上的壮硕男子僵硬走下来,一板一眼跟在迦晚身后,像是两名打手。 她漫步过客栈的一楼。 楼下吃饭的人大部分是见过世面的,没有一惊一乍,只有少几个回头。 而这其中,就包括穿著一身玄衣的一男一女。 男子食指指尖敲了两下桌面,发出轻颤声,两人交换眼神。 顿觉不对劲。 他们来此蹲点,就是奉上级指令,专门查被蛊虫寄生的可疑人士。 那女子一顰一笑间灵动,並无蹊蹺之处,可跟在她身后的两名男子,著实诡异。 脸上无甚神情也就算了。 面色还青紫,双目呆滯,这可不正常。 “我速去稟报大人,你在此盯著…莫要让那女子跑了。” 黑衣男子微頷首。 “速去速回。” “倘若她察觉,我一人支撑不了许久。” … 凤鸣山。 苗寨中。 回到寢居的桑澈依旧是沉默,尹怀夕也再未上前打扰桑澈。 她知晓桑澈不会一下答应她,可桑澈並未拒绝,这就代表著尹怀夕还是有机会能够回尹府看一看。 趁著等待的时机,尹怀夕开始攻略计划的第一步。 她先把桑澈要换的浴袍拿了过来,又弯腰轻声道:“阿澈,快到你泡药浴的时辰了,我去把今日的药材拿过来,你记得换衣。” 柔声细语,尹怀夕叮嘱完就离开,只剩下桑澈一人坐在榻上,她看著大殿的幽幽烛火。 一连监视多天,桑澈依旧未查询到那群黑衣人的来歷,她深知这里面的水深不可测。 若是让尹怀夕回去,恐有危机。 可不让她去,尹怀夕这辈子都打消不了心中的疑虑。 桑澈闭上眼眸。 罢了,就隨她一次。 只要情蛊在她体內,不是毙命伤,她都能將尹怀夕给救回来。 站起身。 桑澈走向浴池,她將外衫褪去,光滑的背脊露了出来。 抬起修长小腿,桑澈迈步踏进浴池中,她整个人坐下去,水波晃荡。 不过须臾,尹怀夕就捧著药材回来了。 “这些都是今日要用的,我放下去了。” 专注著手上的活计,尹怀夕一时还没有细瞧坐在浴池中的桑澈,她指尖触碰到水面,热气氤氳往上,像是笼盖一层薄雾。 手中的药材尽数被热水泡发,正当尹怀夕要抬头之际,水波晃动,不知何时游到她跟前的桑澈伸出手指抓住尹怀夕的手腕。 她长发尽数被打湿,一缕一缕贴在瓷白的肌肤,桑澈眼中裹挟著滚烫的欲,贪婪的情。 在服下花禾给予的药丸后,尹怀夕面对桑澈很少再有这样触动的时候。 她呼吸急促。 就听桑澈说:“怀夕,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现在…你也是时候知道了。” 尹怀夕口乾舌燥,被雾气熏得睁不开眼,她声音很轻。 “何…事?” 桑澈:“大祭司同我说,神明的后半段启示,他终於破译出来了…你是短寿之人。” 尹怀夕:“……” 不是,有毛病吧? 骂谁早死呢! 等等… 在原著中,她这副身躯的主人好像真是短命鬼! 活不长的那种! 见到尹怀夕脸上惊恐的神情,桑澈手指微微用力,压根没有防备的尹怀夕一下被桑澈拽进水中。 “哗啦啦”水花声响。 尹怀夕浑身上下被热水包裹,她脸上沾染了不少水珠,诧异的盯著桑澈这张脸。 隨即,桑澈伸手抱住她。 她膝盖抵住了尹怀夕,闭上眼眸附在尹怀夕耳边轻声说:“但我不会让你死…怀夕,我不会让你死的…” 哪怕付出所有,哪怕流干身上这身血,桑澈也不愿重蹈覆辙。 … 她曾经那么无助的跪在大殿中,寻求那些个子挺拔却冷心冷眼看著她的宫中人救救她的小蛇。 却遭人一脚践踏。 菱形的蛇头被踩得稀烂,那双纯澈又漂亮的蛇瞳瞪了出来,圆润的蛇身变成乾瘪的一条。 一阵鬨笑声响起。 “谁要救这畜生东西!” “你不是苗疆的圣女吗?怎么不能让它起死回生…却在这里哀求我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叫人笑掉大牙!” 犀利又尖锐的声音,依旧在耳畔迴响,桑澈每每只要想到白色的小蛇死在她掌心,浑身上下就会忍不住泛出凉意。 从骨髓…再到皮肤的每一寸,直叫人喘息不过。 她不会… 她决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 池水本就热。 桑澈还越搂越紧,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尹怀夕忍不住用手指去掐桑澈敏感的腰间。 身上的人身躯一颤,尹怀夕这才得到片刻喘息机会。 她那双眼直愣愣望著桑澈,身上穿的衣裳也几乎全都湿透了。 “阿澈…倘若我真的要死,你救不回来…又该如何?” 万一她哪天就离开了这副躯体,回到阎罗殿前,尹怀夕一定要重新申诉,下辈子给她投个好胎。 最好是別再遇见桑澈这样心理脆弱的阴湿女鬼神经病! 她就善哉善哉了! “你不会死的…” 只要情蛊的联繫没有断,她不死,尹怀夕也不会死。 她们会纠缠永生永世,直到生命的尽头,不…这也不能將她们分开! 面对桑澈少有的失控,著急、煞有介事的样子,尹怀夕反而觉得精彩。 她身体在池水中起伏。 这本满屏马赛克的小说,打开就是天上下狗血,尹怀夕早见过自个儿的死法。 反倒不觉桑澈口中的“死”有多可怕,她笑眼微眯,像只狐狸一样挑衅。 故意伸手环住桑澈颈间,用手指去撩拨桑澈打湿的长髮。 漫不经心道。 “阿澈,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死…” 薄唇动作一顿,尹怀夕硬生生被桑澈给打断,她脸颊被桑澈纤细的手指给捧起,微微凹陷。 颈间青筋乍起。 桑澈像条“水蛇”一样缠绕了上来,压根不给尹怀夕任何喘息的机会,將她抵在坚硬的浴池边。 缓慢吞吃。 不给任何喘息机会。 第108章 阿澈…別停下… 桑澈异样的心绪展现无遗,尹怀夕却很满意这样的发展。 符合她预期的走向。 说到底,桑澈真的不让她出凤鸣山可以直说,拒绝她这荒谬的请求。 如今,桑澈各种濒临崩溃的情绪,就代表著她的確有在思考这件事。 只要再多来一些…桑澈无法拒绝的诱饵,她就能一步一步达成她想要的目的。 尹家她势必要护下。 先调查清楚那群守在尹府的玄衣护卫究竟是谁的走狗,这是她首要的目標。 敌在明,她在暗,这是一处可利用的优点。 … 原本只是想以吻封住尹怀夕接下来要说的话,桑澈没有想到尹怀夕会反攻而上。 她回吻的架势,如饥似渴。 像是要將桑澈整个人吃掉一样,一只手抓住手臂,另外一只手掐住腰,没有了顾忌的尹怀夕无所畏惧。 浴池中的水起起伏伏,波浪巨大,有不少拍打在浴池边缘,溅出些许水花。 水流蜿蜒成一处,又重新匯入浴池中。 “阿澈…別停下…” “我们继续…” 既然无论如何也逃不开桑澈亲手为她布下的“天罗地网”。 那她何不反之利用… 吃下药丸后,心绪的渐渐平静,让尹怀夕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那就是桑澈真的在神不知鬼不觉中给她种下了情蛊。 她那些荒诞且异常的思绪,皆是因情蛊所起,也是因情蛊所灭。 不过这有什么关係… 种下了情蛊,对於桑澈而言也有弊端。 她们的欢愉和苦痛都捆绑在一起,再也拆分不了一点。 尹怀夕要的就是利用这点。 她不会受人禁錮,不会…成为桑澈掌心间的玩物。 脚趾蜷缩,桑澈整个人几乎漫进水里。 她没有想到尹怀夕也会有今日这样难得一见的模样。 心不知不觉间被吸引。 桑澈如同听母兽说话的幼兽一般,再次將唇递了过去,含住尹怀夕,大有接著来誓不罢休的样子。 … 大祭司从未同她说过一件事,桑澈却早已知晓。 这並不是什么难猜的事。 前世今生,皆有因果。 她双眼残疾,寒毒缠身。 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原本族人和她能抑制住。 桑澈幼时与常人无异,等到病发,桑澈才知她病得有多严重。 这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桑澈没有祈求神明窥探前世尹怀夕对她究竟做了什么,才会导致她的灵魂留下了烙印,肉体也无法抚平残缺。 但这一回,桑澈却动了心思。 她想要窥探前世今生,她比任何人都想知道她们的前世究竟发生了什么,会导致她双眼残疾。 若是如此,她兴许能破解大祭司的预言… 纵然是身为苗疆的圣女,桑澈也明了她不可能只手遮天。 畏惧神明。 神的諭令是牢不可破的。 若是毫无行动,怀夕可能真的会如大祭司所说的那样命悬一线,即便埋下蛊虫,她也救不回来…本就该亡的尹怀夕。 … 手指游离在肌肤,抹开往下流淌的水珠,桑澈下唇被咬的发肿发麻。 她呼出一口气,用额头蹭著尹怀夕,恨不得將人揉进身体里,融入她的骨血。 “怀夕,你不准再说这样的话…若是神明听见…那就不好。” 身体微颤,尹怀夕全身的力道都压在桑澈身上,她膝盖拨开水流,她瞅著桑澈这张越发显得纯情的脸蛋,带著报復性一口咬在她脸颊处。 “为何?” “阿澈…若你的神明要带我走,你又当如何?” “你不是说,你的大祭司算出我命不久矣,你又有什么办法…將我留下来?” 折磨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如今,尹怀夕也算是摸索出来了。 她渴望离开这里,桑澈就给予她这些,在她终於瞧见希望之际,燃起斗志,桑澈又会神鬼莫测的出现,將这些冷不丁的全收回去。 那么她將这些统统还给桑澈,不是同样能起到折磨桑澈的作用吗? 她费尽心机,要的不就是她留下来吗? 把她捆起来,关起来,给她种下蛊虫,唯一的目的不就是她留在这里? “这你不用管。” “怀夕…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说到做到。” 眼睛不知是进了水,还是怎么样,桑澈又陷入昏暗。 在那一瞬,她甚至快看不清尹怀夕的面容。 失去视线的桑澈慌乱,她早已適应黑暗的侵蚀,並不怕这双眼再也看不见。 桑澈担心的是种下的情蛊出了问题,会祸及尹怀夕。 大祭司临走前告知她的事,桑澈虽面上不显,她到底是听进去了。 后腰狠狠撞上浴池边缘,桑澈腰侧出现狰狞的青紫斑驳,尹怀夕伸手拽住桑澈,可只抓到薄薄一片衣角。 这不抓还好。 一抓之下,桑澈薄如蝉翼的衣裳完全被尹怀夕“没轻没重”的撕开。 薄纱缠绵声混合著水声晃荡,桑澈半截身子袒露无遗。 虽见过许多次桑澈这般赤诚模样,可完全看不见,丧失了主场气势的桑澈这副模样,说是我见犹怜也不为过。 “阿澈…我不是有意的…” “你…没事吧?” 拨开水面,尹怀夕来到桑澈面前,她垂眸细看,桑澈皮肤那片骇人景象也令尹怀夕腰间一痛。 桑澈:“无碍的。” “左右…不过是老毛病又犯了,怀夕…我们继续…” 好不容易等到尹怀夕主动一次,桑澈不想因为她这残缺的身体拖累。 手指轻扣在浴池边缘,桑澈用力將瘦削的身体支撑起,然而…沾了水珠的边缘极为光滑,桑澈指尖一滑,又重重坐在水中。 她这副扑腾的样子,让尹怀夕深呼一口气。 见惯了桑澈高高在上的模样,这还是头一回桑澈如此…毫无尊严的在她面前溃不成军。 “阿澈,你不要勉强。” “身子不好,就该休息了。” 尹怀夕从水中站起,浴池的水蔓延在她腿际,尹怀夕弯腰就要將桑澈给扯起来。 手掌刚伸出去,尹怀夕就见桑澈眉头微蹙,一滴清泪从她眼角滑落,尹怀夕分不清这是刚才桑澈扑腾溅上去的水花。 还是桑澈流出的泪水。 那道蜿蜒的泪痕格外明显。 桑澈自嘲一笑,她乾脆完全泡在水中,湿润的黑髮犹如黑蛇一样贴上脊背。 池水漫过锁骨。 昂著头,桑澈用那双再次陷入失明的眼呆呆望著尹怀夕。 轻声道:“怀夕…像我这样的残废,让你…见笑了吧?” 第109章 不爱我,就恨我一辈子 “你…恨我吧。” “倘若你不爱我的话…那你就恨我一辈子…” “这样的话,怀夕,你和我都满意了,对不对?” 桑澈胸腔中血气翻涌,她知她不能够著急上火,但她做不到。 有关於尹怀夕一切的事,她都做不到镇定。 再次陷入黑暗,桑澈尚且能够感知到尹怀夕体內蛊虫的鲜活,她寒疾缠身,有了情蛊的压制。 桑澈这几日的確好受些许,也能挨过寒疾发作… 情蛊的联繫没有被切断,两人的五感共通却渐渐退散。 这定然是有某一个步骤的错乱,从根源理起,桑澈一下就能抓住事情的不对劲。 怀夕…服用了抑制情蛊发作的药。 “阿澈,你不要再乱说胡话了,赶紧起来。” “我带你回榻上躺著。” 尹怀夕伸手搂抱住桑澈的身子,將人从池水中捞了出来。 这一回,桑澈没有反抗。 反而任凭尹怀夕折腾。 盈盈一握的身躯没有多重,尹怀夕將桑澈彻底捞起来,两人身上的水不断往下流淌。 “怀夕,你大可…不用管我。” “我缓一会,也能从浴池中爬起来。” 被关过水牢惩戒的桑澈,早已习惯浑身浸泡在水中。 这点窒息,对她而言,不过是洒洒水。 听见桑澈这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发言,尹怀夕冷哼一声,丝毫不给面子当眾拆穿。 “你半夜爬起来,还拖著一身的水渍,是想嚇死这里唯一的活人吗?” “桑澈,我想你应该知道,你死不了…我现在还需要你,我也不允许你死。” 服下抑制蛊虫的药物。 桑澈肯定会有所察觉,她今晚短暂失去视线就是药物影响。 身为苗疆圣女,她怎会不知花禾的手段和製药功力。 从头到尾,尹怀夕也並没有想隱瞒这点,她要的…是一个契机,一个能够彻底打开桑澈那封闭起来从不见人的心扉。 一个从来没有体会过“爱”的人,要想骗起来,其实很难。 但最致命的是,这类人往往会犯一个错误,那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桑澈是最好的例子。 不然在原著中,她也就不会相信“尹怀夕”。 心甘情愿的被骗,心甘情愿的…奉献出一切。 … 被这一番话哄到。 桑澈眼角微眯,在尹怀夕背上发出笑气音。 她没去管浑身上下都是湿润,反而贴的离尹怀夕更近。 “怀夕啊,你终於说了一句我爱听的话…” “你…需要我做什么呢?” “是杀人还是救人?” “手上沾血的这等坏事,我会义无反顾的去帮你做,你只要盯著我就行。” “若是救人,我就將药方子说与你听,你亲自去救…这份功德,便是你的。” 被水打湿沥乾的长髮就这样贴在桑澈侧脸,昏暗的烛光,给她的脸颊增添几分阴影。 乍一看,桑澈还有几分凌厉英气,不过格外渗人。 將乾燥的毛巾丟在桑澈脸颊,尹怀夕脱下裹在身上沾著浓厚药气的湿衣裳,她半是调侃,半是无奈道:“我想杀了皇帝,这你也做得到吗?” 若说这世上有什么人最难杀,那必然就是端坐龙椅上的那位。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修长指节接住跌落的毛巾。 桑澈乖巧往脸上擦去,一点一点將水珠吸乾。 她却没迴避这个问题,而是若有所思答道:“那恐怕得拿出蛊王了。” 耳朵一动。 尹怀夕立马来了兴趣。 桑澈很少提起“蛊王”这两个字,她原本以为撬动这秘密,还需要些时间。 不曾想,桑澈居然主动送上门来。 尹怀夕顺势问:“蛊王…是什么东西?” 桑澈:“字面的意思。” 说罢。 桑澈又怕尹怀夕不懂,再添上了一句解释。 她又道:“顾名思义,万蛊之王。” “此蛊只有蚩尤后裔能炼,耗费精血,有反噬之威。” 因此,若非是国讎家恨,不到万不得已,蚩尤后裔是不会搏命一线,去炼製蛊王。 尹怀夕:“这蛊王真有这么厉害?那你若是去炼,岂不是命悬一线?恐有性命之忧。” 桑澈无所谓將撕碎了的衣裳丟在地上,她光滑的脚心踩上去,积水漫出。 “那有什么?” “怀夕啊,我不是说过…只要是你让我去做的,我都会去做。” 又是这副赤诚之样。 尹怀夕闭上眼,她用双掌遮住视线。 “桑澈,你把衣服穿起来再说话…不要这样,好吗?” 桑澈轻笑。 循著熟悉的味道靠近尹怀夕身边,她趁著尹怀夕不注意,一个裹挟著药香味的吻,就落在尹怀夕侧脸颊。 “我知你忧心你家里人会被朝廷威胁,怀夕…你若想去岭水城看看,我答应你,我陪你一同去。” 没想到,这目的今晚就达到了。 看来和桑澈好声好气说话,还是有用的。 “不过…到了岭水城,你须得都听我的,那些人来歷不明,出路又难以查出,恐怕早有防备。” “莫要大意。” 听她喋喋不休讲著。 桑澈似乎生怕到了岭水城,会发生什么事,尹怀夕主动捧起桑澈的脸颊,她仗著烛火,这下看清…桑澈的眼眸再次恢復无神状態。 这药…果然有用。 可惜是杯水车薪,解不开情蛊。 给了甜头,那就必须得追加一剂猛药。 尹怀夕再次主动吻上桑澈,她“忘我动情”让桑澈呼吸一滯。 將人往后推著,桑澈脚步踉蹌,重新跌落在床榻。 她手臂上的水珠蹭在了被褥,晕开一片,紧接著…整个背脊就埋了进去。 尹怀夕膝盖压在床沿边,她一只手完全掌控住桑澈脖颈,大有霸道不让她离开的意思。 丧失了视觉。 听觉,触觉,嗅觉…以及心中的惶恐都会被无限加大。 桑澈很享受尹怀夕对她主动的样子,不管这个目的是出於什么,桑澈都会照单全收… 她太缺这些了。 尹怀夕只要愿意给她,桑澈自嘲,她好像就能像条狗一样衝上前去。 “怀夕…继续…” 手指渐渐搭上尹怀夕盈盈一握的腰身,桑澈不需要什么力气,就能完全掐住她颤动的腰侧。 身子一僵。 尹怀夕停住深吻。 晶莹水泽被拉长… 一个瞎了,被她压在身下的人… 怎么还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好像眼前种种,只不过是野兽暂时翻开肚皮逗弄她一样。 只要身下的人想,隨时隨地,她都能翻过身来,掌控她的一切。 掌控她的视觉、嗅觉、触觉、听觉… 第110章 叫人好想一口吃掉 岭水城一片寂静。 只剩下更夫在街上敲锣。 玄衣女子站在长亭中,手指拨弄著念珠,噼啪作响,她身边一名带刀的黑衣侍卫,双手抱拳。 “大人,那女子形跡可疑,我已按您的吩咐派遣眾人盯著她,未有打草惊蛇。” 玄衣女子点头。 “此事我已知晓,你派人修书一封,加急传回京城。” 黑衣侍卫弯腰,又恭恭敬敬回了一声:“是。” 待到人走后。 玄衣女子抬头望月,她捏住念珠,开始揣测。 苗疆人进入岭水城必然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们有何意图? 夜风拂过池塘,秋叶簌簌作响,玄衣女子收了念珠。 她回头,对著长廊漆黑的身影道:“二小姐既然来了,也就无需躲躲藏藏,有什么话,同我直说便好。” 尹清月当面被拆穿,她拧眉,从柱子后走出来。 “你们查到了什么?” 玄衣女子並无隱瞒。 拿出了同盟该有的態度。 “有一苗疆女子进了岭水城,我已让画师连夜描摹她的画像,打算快马加鞭送於我家大人。” 尹清月手指紧攥,她疾步走至玄衣女子身前,身上香囊微晃,薄裙翩翩。 “为何不直接將她擒住,逼问她究竟有何目的?要无缘无故进入岭水城。” 玄衣女子轻笑。 “二小姐不是和苗疆人打过交道吗?那女子你我皆不是对手。” “还得让我家大人来,恐有应对之策。” “大人不知道的是,她身边带著两名被蛊虫控制的傀儡也依旧游刃有余,恐怕你我派多少人上去,都只不过是给人家打牙祭的份。” “她这样的本事,即便是在苗疆中也是佼佼者…” 听到“傀儡”二字。 尹清月面色稍有一变,她问:“那两名傀儡可有什么面貌特徵?” 知晓她是担忧她妹妹的事。 玄衣女子道:“放心,和大人妹妹並无干係。” “我早已叫人查过,那两名傀儡是前不久出城的商户,说来也巧…这两人往日手脚有些不乾不净,但胆子也没大到敢走银月河那条路。” “他们是正儿八经走的阳关道,尹大人说说,他们怎么会被抓?” 尹清月下意识脱口而出:“是那苗疆人在城外附近出的手?” 玄衣女子点头。 “那女子厉害的紧,但却孤身一人,没有內应和她交接,她只能用此等手段,才能获得通关资格,进入岭水城。” 尹清月:“你们就不怕这是陷阱?” 玄衣女子笑:“所以我才没有打草惊蛇,不然…二小姐以为我会放过在我家主人面前此等邀功机会?” “等我家主人回信,我便知道该如何做,是监视那苗疆女子,还是生擒活捉,我自有应对。” 尹清月这下没再多言。 此人是从京城打马而来,必然手中有应对蛊虫的法子。 … 七日后。 一路上马车顛簸,尹怀夕昏昏欲睡,她头抵著窗边。 车轮碾过小石子,车身摇晃,尹怀夕身体不受控制的往桑澈肩头倾斜。 肩膀微微一重。 桑澈能感知到尹怀夕身上的香味正在往她鼻腔中钻,勾人心魂。 隨行的依云和阿彩早已吸取教训,面面相覷,什么动作都不敢有。 若是没有圣女大人的允许,谁又敢近圣女大人的身,甚至还把圣女大人当做入眠的枕头! “出了这条路,两道边应当有不少给过往行人吃喝的地方,你们且下去休养,多给一点银子,让他们做些好吃的。” 桑澈对於岭水城的地形了熟於心,她很清楚从城外到进城需要多久,今夜恐怕还得歇在外边。 “是。” “圣女,我们这就办。” 马车停下。 依云和阿彩掀开帘子出去,只剩尹怀夕和桑澈坐在马车內,车身不再晃动,尹怀夕遵循著身体的本能彻底睡在桑澈怀中。 她额头轻轻蹭著桑澈靛蓝衣裙,將银饰都染的滚烫。 深深浅浅的呼吸透过衣衫,蔓延桑澈肌肤每一寸,手指情不自禁的摸索著尹怀夕耳廓。 桑澈就这样朦朧的看著心上人的睡顏。 这几日,大祭司没少给她传书信,言语间都是让她三思。 桑澈只偶尔回一两封,算是稳住大祭司那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会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若他真是和苗王达成一条心,这可是桑澈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呜…” 不知梦见什么,尹怀夕口中含糊不清,桑澈升起好奇心,侧著头將耳朵贴过去。 她没把控好力道。 这一下,耳朵直接贴在尹怀夕湿漉的唇瓣,酥麻感蔓延开来。 “阿澈…” 呢喃声变得清晰,桑澈没想到尹怀夕叫的是她的名字。 “嗯,我在这里。” 下意识应答。 桑澈手指不自觉覆盖住尹怀夕的腰身,想將她整个人扶正,不然待会尹怀夕醒过来,就有她好受的。 马车外传来路边小摊的香味,尹怀夕呼吸一口,肥硕的烤鸭就在她脑海中跳起了舞。 诱人的香味又让尹怀夕忍不住深深呼吸一口。 她张嘴就要咬,牙关研磨到柔软的皮肤,尹怀夕只当这是梦,她这一用力…桑澈脸上可就留下了个好大印子。 没有伸手推开尹怀夕的胡作非为,桑澈任凭著尹怀夕乱来。 “圣女,我们將东西买回来了!” 兴高采烈的伸手掀开帘子,依云话语顿住,她光速放下帘子,站在马车外,呆若木鸡。 方才那一幕还在脑海里,让依云懊恼的咬著唇。 “怎么了?为何不进去?” 阿彩刚要掀开依云放下的帘子,却被依云一手拽住。 “先別进去…圣女她有要紧的事要忙…” 听见两人在马车外的窃窃私语,桑澈单手搂住尹怀夕,用手轻轻晃。 “怀夕,起来吃饭。” 听见桑澈的声音,尹怀夕这才睁开眼,她抬眸仔细一瞧,原来她自个不知什么时候睡到了桑澈的怀中。 桑澈脸颊和下顎上还有她方才不知情留下来的痕跡。 这力道咬的可不轻,尹怀夕赶紧伸手用手掌去擦桑澈脸上粘到的一片水泽,她略微不好意思轻笑。 “抱歉啊,阿澈,我不是有意的,方才睡得太沉…” 听她嘟囔著道歉,桑澈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低声道:“无碍的,怀夕。” “我欢喜你这样。” 尹怀夕:“?” 不同於尹怀夕的百思不得其解,桑澈想的却是尹怀夕方才触碰她的唇有多软。 叫人好想一口吃掉。 第111章 该如何做,才不会挨打? 岭水城內有接应。 尹怀夕不费吹灰之力就回到熟悉的街道。 桑澈並未在客栈歇下,而是令人驱车行至僻静处的一栋宅子门前。 门前的小廝见到率先下马车的依云,昏昏欲睡的瞌睡立马醒了。 他连忙將大门打开,殷切笑道:“姐姐可是饿了,我这就让人准备吃食去。” 依云撩著裙子。 她果然还是不习惯穿这身汉人衣著,不过谨遵圣女之命,来到不熟悉的地方,就该入乡隨俗。 免得引人耳目。 “记得多备些吃食。” 小廝得了命令。 抬脚就要迈过门槛。 却又被依云叫住。 “且去街上买些精致点心,圣女用的著。” 依云跟在桑澈身边这些时日,早已习惯,这哪里是圣女用得著,分明是圣女心上有惦记的人。 … 裙摆晃动。 尹怀夕下了马车,鞋底落在青石板面,对这街道有几分熟悉。 这里曾是岭水城几家富庶人士的建宅之地。可惜,流年不利。 这几户人家纷纷遭了难,导致耗费了积蓄建成的宅子,只能低价拋售。 这条街除了一些实在是购置不起房屋的人,没人会来。 传闻这里经常闹鬼,剩余的几户人家夜夜睡不得安寧,常年要去烧香拜佛,请道士来做法。 这才能安枕片刻。 没想到…此地闹鬼,原来是另有隱情。 桑澈她的“歇脚点”也在这儿。 尹怀夕曾听家中小廝说过,他有一回办差晚了回来,路过此地,见到幽幽蓝色火焰漂浮空中。 当即就快嚇尿了裤子。 以为是传闻中的“鬼火”来索命,嚇得拎著灯笼,一路连喘都不敢喘,奔回了府上。 现在看来,这“鬼火”指不定就是桑澈指使虫子在空中亮灯,以此来恐嚇路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话,诚不欺她也。 “好孩子,来到了这里,你可就不要隨意乱跑了。” “要是被捕蛇人捉住,还得劳烦我去捞你不成。” 桑澈指尖轻点在赤色小蛇头颅,往下抚摸著小牙儿红色鳞片,她温声细语。 小牙儿被摸得极舒服,卷著尾巴,缓缓搭在桑澈手臂,蛇身子微缩,示意它明了主人的意思。 別看这街道外一片荒凉景象,宅子里可是別有洞天。 尹怀夕瞅著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碧绿池塘,心中暗暗嘖舌。 这比之尹府的气派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桑澈还真是会享受,会过日子。 “这里距离尹府没有多远,怀夕…应当知晓?” 悠悠热气从后颈窜来,尹怀夕浑身一僵,她是岭水城本地人,因此对城內布局很是熟悉。 桑澈就算到过岭水城,可她並不常年待在这里,怎会知道…这里距离尹家的府邸並不远。 难不成,桑澈以前就来这里小居过,甚至在不知不觉间就开始…监视她! 这个念头盘旋在脑海中,尹怀夕呼吸骤停,是了。 桑澈应当早就知晓她的身份,可为何…桑澈在城中的时候不动手,是因为她也不相信这个预言? 回想起她被抓到洞窟的那一幕,尹怀夕不知是庆幸,还是不幸。 桑澈一开始並没打算抓她,作为苗疆圣女,自小自负的她变成一个残缺的废人。 当然不信她自个都束手无措的眼疾,会因为一个人而改写。 但又因她是苗疆的圣女,她明白,神明怜她,疼惜她。 才会降下諭令。 不会骗她。 在得知手底下的人將她抓来后,桑澈这才赶过来“救她於水火之中”? 不… 她的水和火皆因这个人而起,要是没有桑澈,她彼时定会过的舒心无比。 至於桑澈掛在嘴边的“前世今生”尹怀夕並未看那一章番外,她只有隱隱约约在评论区见到过有读者吐槽前世今生的番外太毒了,对心臟脆弱的人非常不友好。 尹怀夕就没有点进去。 … 这句话说完后,尹怀夕一直站在原地,没有任何举措。 桑澈便將手搭了上去。 小牙儿非常识趣的游到桑澈颈边,它像是一只装饰物,乖巧的盘旋,连信子都不敢吐。 生怕只要有一丁点多余的动作,它就会被尹怀夕这个毫不讲理的女人一巴掌拍飞,摔在远处的池塘里。 和鱼儿一起在水中同游! “怀夕怎么不回我话?” “我说的…可有错?” 桑澈这样温声的问询,又让尹怀夕心中產生动摇。 这城中內应皆有桑澈的探子,苗人去不了的地方,桑澈大可以让蛊虫前去探寻。 桑澈知晓这些,不是什么让人诧异的事,她又何必草木皆兵。 手指下意识挪移,尹怀夕藏在胸口前的药丸是花禾定期会给予她的。 似是料到尹怀夕会动手拆解药丸的秘方,花禾说过让尹怀夕莫要动这个念头,她这药需得服用一段日子就换配方,不然…桑澈会有所察觉。 这倒也是。 尹怀夕早就料到花禾会有所防备,索性,她拆解出来的药丸秘方,只不过是用於参考。 比起花禾…尹怀夕更想从桑澈身上撬出秘密。 桑澈不会对她撒谎,若实在有什么不想回答的问题,桑澈会直接忽略,不予正面回应。 直接得不出答案,那就得用排除法。 如今,桑澈对她的信任日以继深,过不了多久,尹怀夕就能逐步开始套消息。 转过身来,尹怀夕看著桑澈那双略有呆滯的眼,轻声道:“你说的不错…不过,到了岭水城,你这样直愣愣的盯著別人,是不好的行为。” “若是瞧著街上的小摊贩,那倒还好,別人只会叫你多买一些东西。” “可你要是这样盯著富贵人家的少爷和小姐,阿澈,那你就要挨打了。” 听她扯到这,桑澈浅笑。 “那,依著怀夕的意思,我该如何做,才不会挨打?” 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白色薄纱,尹怀夕踮起脚尖,她轻摆著袖子,就要替桑澈给繫上。 “你莫要动。” “我用这布遮住你的眼睛,你会好受些…自然也不会直勾勾盯著別人討打了。” 看不见这双眼。 尹怀夕心中躁动的心绪有被安抚,她这么做当然是出私心。 她不想再被桑澈的一举一动,一顰一笑给吸引,看不见她的眼,会好很多。 花禾给的药也不能常吃。 尹怀夕只有实在挨不下去,神志不清,心中烦躁时,才会就著茶水饮下一粒。 燥热的气息扑在桑澈的鼻尖,她任由著尹怀夕给她的眼眸系上薄布。 隨即,在尹怀夕即將抽身之际,桑澈突然靠近尹怀夕,她落下一个清脆响亮的吻在尹怀夕脸侧。 猝不及防的声响,让尹怀夕心跳如擂鼓。 跟隨著桑澈进来的隨从,纷纷默契转身,不去偷看两人。 就连小牙儿也闭上眼,它尾巴轻晃,挪过身去。 第112章 將这苗疆女子献给家主 “老伯,这里距离京城究竟还有多远啊?” “你总说快到快到了,我怎么连京城的尾巴都没看见!” 坐在草垛高处,手掌撑在绵软稻草中,迦晚双腿晃荡。 她眯著眼瞧著前方大路,心中悠然嘆气,这京城可真远啊! 走了这么远,竟还没瞧见! 迦晚彼时早已拋弃掉那两个引人耳目的傀儡,轻装简行。 驾著牛车的沧桑老头扭头看一眼迦晚,悠悠劝道:“小姑娘,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是快到了…只是老朽跟老朽这头牛,实在是不堪大用。” 无聊的用稻草编著蚂蚱,迦晚正听著老翁絮絮叨叨。 忽觉空中传来异样声响,迦晚猛然抬头,她朝著大路两旁的密林中看去。 翠绿松树林枝繁叶茂,那一眼望不到边的茅草漆黑缝隙中,像是有无数双眼睛正盯著她。 有人?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 迦晚手指下意识就將掛在腰际的竹筒拿出来,她弹开竹盖。 沉睡已久的小虫爬了出来,触鬚晃动,等待著主人的命令。 “好孩子,你去看看。” 迦晚压低嗓音轻声说,小虫没有任何犹豫,振动翅膀飞了出去。 一炷香后。 老翁还在说家中琐事,他越说越心酸,一把鼻涕一把泪跟著牛车上的迦晚抱怨上有老母仍需照料,下有儿孙柴米油盐。 心臟突突的,迦晚手指不断摩挲著竹筒,牛车碾过一颗碎石,顛簸中她和蛊虫的联繫被突兀切断! “老伯,我就在这里下。” 深知这是被人盯上了。 迦晚立马就要跳下牛车。 她搭这老伯的顺风车已然算是捡了便宜,怎么还能害得这老伯因她丟了性命。 “啊?” “小姑娘,这里可是荒郊野岭,没有我这老牛在前带路,你一个人能行吗?” 牛车缓慢,迦晚直接跳了下来,她手撑在牛屁股上,狠狠一扬,一巴掌打了上去。 老牛屁股挨了一巴掌,受了刺激,狠狠往前奔去。 坐在前头的老头哪里受过这样的刺激,只能往死拽紧牛车上的绳子,不让昔日的老伙计將他顛下去,无暇顾及远远被拋在身后的迦晚。 等到牛车彻底消失。 迦晚双手叉腰,依旧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冷哼:“不知是哪些小人躲在我身后鬼鬼祟祟的。” “把我的孩子放出来,我就饶你们一命!” 寂静的风颳过。 等了半晌依旧无人回答,迦晚蹙眉,她朝著密林中走去。 山中的蛇虫鼠蚁无一回应迦晚呼唤,就凭这一点,迦晚可以断定。 这里绝对藏匿著有人。 她一路上將自己的行踪隱藏的极好,甚至担忧被人发现,就连傀儡都没有用了。 谁曾想还是被人盯上。 能有如此本事,跟著她一路,甚至一炷香之內,就將她放出去的蛊虫出手解决。 这群人绝不可能是劫財而来。 抬手拨开茅草。 迦晚手腕上银饰晃动,她耳边一声破空声响强势袭来! 身子一歪,那枚飞针“嗖”一声就扎进松树干中。 不出声,原来是等著搞暗算。 迦晚心想这群人还真是卑鄙,有本事就跳出来,她被戏耍一番,自然没了耐心。 抬手间,迦晚装在银饰中的毒粉就撒了出来。 密林间山风吹拂,毒粉立马四散开来,蜷缩著身子藏在茅草中的黑衣人立马屏住呼吸。 但这毒粉药性极大,吹进人眼里立马叫人难受的不得了。 有几人忍住痛,咬著下唇,硬生生不发一声,任凭眼眶中血色糊了视线。 抬起手掌,放在耳朵边,迦晚听著细碎的闷哼声。 很是得意。 黏在人身后的小老鼠,终於被逮住了。 她朝著声音的源头走去,就是这剎那疏忽,远处,又是一枚飞针袭来。 这回,迦晚躲闪不及。 那飞针嵌入她后肩膀,迦晚抬手就要拔,她倒不怕这飞针上嵌有毒药。 她的体质,早已是百毒不侵。 就凭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想跟她比下毒,这群人未免忒嫩了点。 然,手指刚触碰到飞针尾,迦晚神色又是一变,原本的得意骤然消散。 这麻药…怎会如此来势汹汹! 一般的麻药,对於迦晚而言不过是挠痒痒般,顶多是蚂蚁咬了口火烧火燎,如今…这股酸麻,昏天黑地袭来。 迦晚承受不住,一头栽倒在地。 放下手中的傢伙,黑衣人也没敢取下面罩,她抬手,示意手下不要轻举妄动。 等药粉散去。 再將这苗疆女子带给家主。 … 天色渐晚。 岭水城宵禁后,一片寂静。 大宅院中。 尹怀夕舟车劳顿,只想好好沐浴洗尘,她瞅著桑澈的奢侈浴池,毫不客气就要徵用。 “阿澈,我下来同你共浴,你不介意吧?” 这药材泡的人身心舒畅,浑身暖洋洋的,尹怀夕每每以照料桑澈的名义跟著桑澈一同沐浴。 实乃享受。 许是吃了蛊虫的原因,尹怀夕也开始同样变得畏寒,不过,她体內並无寒疾肆虐。 只是桑澈病得太严重,会蔓延侵蚀她的体感。 手臂搁置在浴池边缘,桑澈眼眸被薄纱捂著,她瞧不见尹怀夕的身影,自然也能感知尹怀夕越发肆无忌惮。 “无碍。” “这药並无刺激,你泡泡也好,强身健体。” 仗著桑澈现在看不见,尹怀夕慵懒的趴著,她笑:“阿澈,你方才命人出去,是作甚?” “可否说与我听?” 就知尹怀夕会这样问,桑澈轻嗯了一声。 回答道:“我是让他们出去找阿水的下落。” 一句话勾引得尹怀夕不自觉朝桑澈的方向靠近。 迦晚离开凤鸣山实属是尹怀夕没想到的,不过她既然本事能够甩掉桑澈的监视,就证明…靠她的本事去到皇城。 不是难事。 只是到了皇城。 迦晚独木难支。 她必不可能大摇大摆的就进了皇宫,尹怀夕想要知道迦晚的下落还得靠桑澈。 倘若迦晚要是被皇帝的人找到,那他们可真就有把柄威胁桑澈用命去炼製“蛊王”。 届时,不管她和桑澈究竟是什么关係,皇帝只要知晓她没死,定会斩草除根,將整个尹家诛九族…… 手搭在桑澈沾染了湿润水汽的皮肤,尹怀夕身子贴著桑澈,她低头吻了吻桑澈耳廓。 继续诱引。 “那…阿澈,你可有查到什么。” 桑澈享受著尹怀夕的主动与靠近,乖乖咬上“饵”。 “查到了。” “她几日前在岭水城歇过脚,购置过乾粮,还埋了两个人。” 听到这,尹怀夕心神恍惚。 下一秒,她的腰侧就被桑澈给握住,隔著被水汽沾湿的薄纱。 桑澈昂头,鼻樑抵在尹怀夕颈间,她轻轻咬上去。 用牙尖研磨。 得到了想要的怀夕也该给她想要的才是。 第113章 怀夕…你方才亲我了 “嘎吱、嘎吱”的声响在耳畔连绵起伏。 迦晚睁开眼眸。 就发觉她双手双脚皆被束缚,身上的蛊虫也全都被搜刮乾净,腰间什么都不剩下。 铁锁早已被迦晚体温捂的温热。 狭小漆黑的空间內,迦晚能瞧见缝隙处透出的光。 这群人没有当即要她的性命…究竟意欲何为? 迦晚咬著薄唇。 疼痛让她清醒,只有这样才能驱散身体里流淌的麻药。 没有她撒药粉,桑澈的蛊虫很快就会追上来,迦晚只希望这群人没有应对之策。 亦或者,他们早就知晓桑澈与她的关係,打算利用她当诱饵,守株待兔。 这个猜测不是空穴来风。 迦晚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群人追踪她一个,耗费精力、还有应对蛊虫的法子,分明是有备而来。 他们绝对知晓桑澈的存在,否则…这群人没理由留她的性命。 “有…有人在吗?” “我警告你们…放了我…” “否则……到时候…你们吃不了兜著走…” “咳咳咳…” 迦晚连话都说不匀,她喘的撕心裂肺,只希望这样的动作能將幕后之人引出来。 “你连日奔波,身体疲倦之极,难道你都没察觉吗?” 装药丸的竹筒被丟在面前,咕嚕咕嚕滚到迦晚臀边。 竹筒里装的是迦晚炼製的养精蓄锐药丸。 连夜奔波,迦晚只能左眼休息,右眼站哨。 这药丸吃了能让人精神百倍,但同样对身体来说会大有消耗,迦晚原本想撑到皇城找家客栈再好好休息。 谁曾想临近皇城,却被人逮了个正著。 “关你们什么事…” “你们究竟是谁派来的人…朝廷,那个狗皇帝?” 迦晚脸上掛著一抹轻蔑,似乎完全没把她眼前的玄衣女子当回事。 女人蹲下身来。 她手中握著一个精致的白玉药盒,没被迦晚这几句话给激怒。 反倒笑了。 “此言差矣。” “我並非是陛下的手下,但我家主人和陛下的关係的確匪浅。” 她用手打开盖子,从里面取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白色药丸,就要往迦晚口中塞去。 “你…你想要做什么!” “我是不会吃这来路不明的东西的…呜呜……” 下顎被捏住。 一颗白色的药丸划过咽喉,迦晚被迫整颗吞咽下。 “把药吃了,这是我家主人的吩咐…另外,我劝你还是不要过多挣扎,我家主人还要见你一面。” “到那个时候,你有什么话,大可跟我家主人去说。” 药理知识足够丰富,药丸在喉咙中化开,迦晚琢磨出药材的滋味,就知…这里面没毒。 “你家主人…是谁?” 这句话没有得到应答,迦晚吃过药丸身体的力气像是被抽乾一样,她又变得昏昏欲睡。 … 同榻而眠。 尹怀夕盯著桑澈熟睡的面孔,却是辗转反侧,心绪难定。 她听著桑澈清浅的呼吸,一颗心扑通扑通跳著。 这几日,尹怀夕越发依赖花禾给的药丸,她就没怎么吃过。 药一停。 尹怀夕对待桑澈就有无穷无尽的欲望,好似怎么看也看不够,想將这人装进袋里,隨时把玩。 明知这样的念头是不对的,尹怀夕却总安抚自己,想要彻底拔出这样的境地,只要吃药就好。 没有药物的压制,尹怀夕就忍不住去做一些身不由己的事。 她小心翼翼支起身子。 鼻樑凑到桑澈面前,在浴池被咬的时候,尹怀夕还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不外泄。 她想… 就算她有需要的时候,她也不希望桑澈把这一切都看在眼中。 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固然很没有面子。 但被当场逮个正著,这才是最丟脸的。 只是偷亲。 用来缓解情蛊的影响…这是人之常情。 在心中默念,尹怀夕任由髮丝垂落,她一下就咬住桑澈柔软的唇,任凭心中的欲望流淌。 胡作非为。 胸闷气短的感觉很快得到了抒发,尹怀夕呼吸急促,她越发沉迷这种感觉。 被子被蹭的微皱。 只有浅眠的桑澈早就清醒,她却一动不动,依旧装睡。 尹怀夕手指情不自禁地抵上了桑澈,一吻结束后,她喘著气息,两人凌乱的长髮混合在一起,桑澈的眉眼逐渐清晰。 一直被她用白布蒙住眼睛的桑澈平添了几分神秘,尹怀夕完全压在桑澈身体上,两人这样近的距离是少有的。 就算有过离得这样近的距离,尹怀夕那时候也是满心满眼的恨著眼前的人,完全不想去看她轮廓分明的面孔。 只有安静、只有睡著的桑澈才能让尹怀夕毫无芥蒂的去打量她的五官。 “怀夕…你在看我吗?” 冷不丁冒出的一句话,让尹怀夕如临大敌,她一下就从桑澈身上弹开,可腰只挺到半截,桑澈就伸手扶了上来。 桑澈微勾唇角,笑容明媚,莞尔道:“我就知晓…怀夕,你是忧心於我的。” “只是你不愿意说出来。” “所以,才趁夜前来查探我的病,对吗?” 尹怀夕:“……” 桑澈真的没发现吗? 哪有人查看病情是互啃嘴巴的?她只是想泄泄心中的火。 她,尹怀夕才不关心桑澈究竟是死是活。 无奈的想抽回手,但桑澈这个人好像率先察觉了她的举措,手指勾住尹怀夕手腕,不让她有半分逃离的念头。 “桑澈…” 连名带姓的喊了一声桑澈。 尹怀夕原本以为桑澈会生气的罢手,结果,桑澈却是乖巧的应了。 “嗯,怀夕…你方才亲我了…对吗?” 不等尹怀夕回答,桑澈又自顾自的说:“你若是害羞,不回答也可。” “这份心意,独我知道,即可。” 眼见著桑澈把自己哄好,尹怀夕心中却莫名涌上愧疚,她原本是打算这样想的,就这么利用桑澈。 狠狠的把桑澈当成垫脚石,踩著桑澈的血与肉往上爬。 彻底摆脱桑澈这个变態,这个疯子,这个不可理喻的傢伙。 可真的面对桑澈这份偶尔会流露出来的澄澈,尹怀夕也会有半分贪念。 人心最难测的,最噁心的,是欺骗、是谎言、是背刺。 是给予承诺,给予希望。 却从不做到。 这些,桑澈都没有给她过。 摇摆不定的感觉缠绕心扉,尹怀夕都开始自我厌弃。 她为什么非得这样?! 一定是蛊虫在作祟,一定是情蛊在作祟。 明日看来又得吃药,否则…她真是栽在了桑澈这傢伙的手中,永世不得翻身。 “怀夕,你…抬头朝窗外看一看。” 腰侧被桑澈手指轻轻戳著,尹怀夕听著桑澈撒娇的语气,只好抬头,望向窗外。 漫天流萤飞舞。 围绕翠绿青竹,美的让人挪不开眼。 桑澈抱紧了尹怀夕,低声道:“喜欢吗?” “怀夕,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第114章 阿水,好久不见 一时看的愣神。 尹怀夕迟迟没有回答桑澈的问询,她窝在被子里的身躯,好像又开始变得滚烫。 这傢伙…到底是在哪里学的这些招数?! 怎么这般没羞没臊的! “怀夕,你…不喜欢这些吗?” 桑澈语气中流露出失落,她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一样,面上神情惆悵,桑澈一招手,流萤四散。 像潮水一样涌进了窗中。 “我…我没说不喜欢。” “阿澈,你到底是从哪里学的这些手段?” 扭头,尹怀夕盯著桑澈。 如今她吃了药,桑澈的眼眸绝不可能恢復到如常。 这漫天流萤,繁星点点。 桑澈不就是给她看的吗? 听她没说不喜欢,桑澈顿时眉眼带笑,她凑近了尹怀夕身边。 “自是有人教导与我这样做,你喜欢,我便下次还学。” 尹怀夕:“……” 尹怀夕:“不用了,我想多睡一会。” 裹著被子躺下,尹怀夕闭紧了眼眸,却又忍不住將被子掀开一条缝,偷偷去打量。 … 地牢。 蛛网上沾满了灰尘。 耳边是滴滴答答的水声,以及隔三差五就传来的惨叫声,靠在冰冷墙壁的迦晚猛然睁开双眸。 一抹阳光笼罩在琥珀色的瞳孔,恍然初醒的迦晚承受不住这刺目的光,下意识躲闪。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不要杀我…” “我真的…我真的没有做过这种事…” “我只是收留了那个浑身是血的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皮鞭炸响。 穿著玄色衣裳戴著黑铁面具的侍卫腰间掛著长刀,他冷哼。 “死到临头了,还不说真话…你当真以为,你做的那些事,能够瞒天过海?” “老老实实把所有的事情交代,兴许我家主人还能饶你一命。” “否则,你吃不了兜著走!” 一边又一边抽在肉上。 迦晚身体瑟缩,她吞咽一口唾液,只觉得这皮鞭仿佛抽在她身上一样。 胸口急促的喘著气。 一遍又一遍的呼唤蛊虫,迦晚却仍旧得不到回应。 在惨叫声中,一串清晰的脚印朝她靠近。 “见过家主!” 齐刷刷的敬礼声吸引了迦晚的注意,她眼睛酸痛的要死,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往外偷窥。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迦晚面前。 “是你…” “你怎么会在这…” 哑著嗓音,迦晚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一直想见的人。 赵徽寧穿著一身墨黑金线的大氅,她身后跟著一眾戴著黑铁面具的侍卫。 “阿水,好久不见。” “你是想我,所以前来寻我?” 迦晚完全没有料到会出现她被阿寧反捆的局面,她轻蹙秀眉。 “你…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赵徽寧眼眸带笑,唇角却不扬著笑意,但她这副样子跟在凤鸣山没什么区別。 从前只觉得阿寧这样子很可爱的迦晚目光呆滯,浑身起了一层薄汗,心中居然隱隱约约升起了一丝害怕。 她…不该…不该任性把阿澈的蛊虫甩开。 如果…如果…阿澈的蛊虫还跟著她… 她必然不会落入这样的局面! 赵徽寧没有打算欺瞒迦晚,她冷声道:“阿水啊,你还是这么不长记性,你刚一进岭水城,我的人就发现了你的小尾巴。” 黑色长靴朝前一迈,赵徽寧居高临下的看著迦晚,她像只老奸巨猾的狐狸。 “凤鸣山让我吃了如此苦头,甚至我还沦为你的阶下囚,任你奴役,任你不敬,阿水…你说我该不该监视岭水城防止你出来找我啊?” 站在赵徽寧身后几个头目皆是一惊,他们知道长公主殿下在凤鸣山被这群苗人关押,却不想是成了眼前这苗疆女子的“玩物”! 放眼望去,普天之下,就连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也不敢对长公主有什么异议。 这女人胆敢如此! 简直是活腻歪了! 不怪长公主殿下费尽心机,也要將这只蝴蝶抓回来关起来,狠狠折磨。 迦晚面对赵徽寧说的这些诉状,她大著胆子,一条也不愿认。 昔日澄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恨意,迦晚一字一句道:“阿寧,是我救了你。” “你就…该做我的狗,不是吗?” “如果没有我,你早就成为阿澈千千万万的药人之一…你还能像如今一样,趾高气昂的站在我面前吗?” 听到迦晚的挑衅,赵徽寧蹲下身,她用手指捏起迦晚的脸颊肉,淡漠道:“荒谬。” “阿水,你不知我出身,又怎么能料定我没有你逃不出凤鸣山?” “我自小就见惯了这些腌臢手段,若不是我一时大意,中了桑澈那傢伙设下的迷阵,我早就——把她抓过来,放干她身上的蚩尤血进献给陛下了。” 听到赵徽寧要对桑澈不利,迦晚一下就急了,她挺起腰身,铁链被绷得簌簌作响。 “你敢对…阿澈下手试试!” “我一定…会要你死的!” 乌黑眼睫低垂,赵徽寧笑得更加得意,她用拇指按压著迦晚的脸颊也就越发用力,看著迦晚痛的眼眶泛起了红意。 也依旧没有罢手的意思。 “要我死?” “阿水,不如你现在看看,你在谁手里?” 赵徽寧一下凑近迦晚,两人鼻樑相抵,只要再进一寸,便能吻在一起。 湿润的气息瀰漫。 “你…你放开我…” “我不要你碰…我不让你碰…” 赵徽寧看著迦晚,继续道:“你说说,阿水…我要是折磨你,让你尝尝我曾经尝过的那些滋味,你的阿澈看见了会不会心疼?” “她定然会火烧火燎的过来,救你於水火之中,对不对?” 迦晚听她將自己囚禁在这里,果然是为了引桑澈追过来,便狠了心,她往前一撞。 眉尾处磕碰,赵徽寧额头顿时就青紫一块。 “家主!” 身后护卫齐刷刷弯下腰,就要搀扶赵徽寧。 “无碍。” 赵徽寧伸手,眾人这才没有向前靠近,只是纷纷手指挪到刀柄处,警惕迦晚这个女人在做出什么伤害赵徽寧的事情。 扫了一眼“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痛到不行,倒抽冷气的迦晚,赵徽寧站直身子。 她转身。 对身旁护卫嘱咐:“把她拉下去,洗漱乾净,不要有一点脏污。” “送我房中。” 眾人呆愣片刻:“……” 又立马应道:“是!” 吩咐完这些,赵徽寧抬脚便离开地牢。 还不等迦晚喘口气,配著长刀的黑衣人就將迦晚拽了起来。 第115章 她是疯子,这有何错之有 次日清晨。 一夜无眠的尹怀夕顶著眼底硕大的乌青,她被阳光晃的刺眼。 刚打算掀开被子去將竹帘放下,就听见屋外有人轻声耳语。 吃下情蛊后,尹怀夕耳力、目力都得到了质的提升,她躡手躡脚来到门旁,耳朵贴上门缝,屏气凝神偷听。 “圣女,今早我去打听了,城中最近严查的紧。” “尹家家主前段时日將暂停的商行又开张起来,尹家二小姐尹清月带著一队人马在城中休整,还未回京。” 坐在亭中的桑澈隔著雪色薄纱,她悠哉悠哉斟了一盏茶,放在唇边,轻轻呼了两下。 昨夜看不见的症状消退许多,今早,桑澈又能重见光明。 不过她並未將尹怀夕亲手给她系上去的薄纱白布给拆下来。 留著这布蒙在眼上,倒也是別有一番滋味。 这人匯报的消息跟桑澈前段时间探查的一模一样,唯独剩下了一个桑澈最想知道的谜题。 “那你可有查清楚,徘徊在尹府门前的黑衣人究竟是何来歷?” 听到圣女这样问,那人面色一凝,急忙走到桑澈身边。 “圣女英明,我们的確查到了些苗头!” 桑澈连手中的茶也不喝了,立马搁置在桌边,她道:“什么苗头,说来与我听听。” 听到动静的赤色小蛇也爬上了桌子,它滴溜溜转动一双竖眸蛇瞳,紧盯著前来復命那人。 “圣女,我把城中游手好閒的乞丐全问了一遍,还给了他们琐碎铜板,这才问出来。” “听他们说,几日前,晚间有匹快马从城中打马而出,若不是城门真的为那匹马打开了,他们只当街上见鬼了!” 桑澈笑了。 这倒是。 岭水城偌大一个城,怎会因城中普通商户、富庶人家破坏规矩额外开恩。 半夜开城门。 想来,那黑衣人就是京城中人,跟什么外邦、藩王没关係。 只有身处在京城的权贵,才能使唤得动岭水城一群戴著乌纱帽的地头蛇。 “还有吗?” 被桑澈追问,那人伸手从衣襟从衣中掏出一封信纸,毕恭毕敬递过去。 看著皱巴巴骯脏不堪的信纸,桑澈却一眼认出迦晚写在信纸上的字跡。 “这是一名小乞丐交予我的,他说…那给他信的大姐姐跟他说了,若是日后,街上有人来问起事情,就把这封信给那人。” 不等匯报的人说完。 桑澈也不嫌脏,径直打开信封,清风吹过,被揉的褶皱的信纸还裹挟著淡淡的异味。 垂眸细看。 一行小字跃入眼眸中。 “阿澈,见信安好否?” “既然你都拿到了这封信,那就代表著你已经到了岭水城,我说的对不对?” “我早就动身往京城去了,你若是想寻我,就来京城找我,帮我一起抓阿寧。” 在信的末尾处,迦晚还画了一个特別大的笑脸,她似乎对抓住赵徽寧这件事很有把握。 仿佛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做到。 看著信纸,桑澈半天没有反应,递信的人也站在桑澈身边不敢有所动作。 生怕圣女有命令。 掛在辫子上的银饰微微晃动,桑澈任凭风卷著信纸的一角,她刚要抬头,房门却“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尹怀夕大踏步走了出来。 她裙角微盪。 一手就夺过桑澈手中捏著的信纸,放到眼前,仔细看了起来。 尹怀夕突如其来的阵仗嚇到了站在桑澈身边的僕从,那人眸光诧异,却不敢多看。 连忙低下头。 好似多看两眼,眼睛就会被挖走一般。 早就听闻圣女大人对著汉人女子多有偏爱,甚至宠溺,不惜顶撞大祭司,和大祭司不欢而散。 却没想到,这汉人女子居然刁蛮到如此地步,胆敢直接伸手去抢圣女手中的要紧信件! 这可是阿水大人留下来的至关重要线索啊! 圣女当真糊涂。 … 大殿中,烛火亮如白昼。 迦晚被一群妇人围著,按在褐色浴桶,她浑身上下皆被搓洗乾净,就连一点异香也无残留。 “你们…你们这群人好大的胆子…” 脸颊羞红,迦晚瞪著眼睛略带愤恨,她恨不得命令蛊虫將这群人全吃了。 然而不管迦晚如何闹腾、扑腾,这群妇人就跟聋了似的,压根听不见。 末了。 又將洗乾净的迦晚浴桶中拽出来。 一件做工极其精致的月白蚕衣披上了迦晚被擦乾净的身子,妇人冷著脸將迦晚押去了寢殿中。 “喂,你们…” 踉蹌著脚步。 迦晚被丟进空荡荡的寢居还有些惶然无措,她四处环绕,就见阿寧端坐在书桌前,珠釵簪发,手指捏著毛笔,正伏案写著什么。 听到迦晚的动静,赵徽寧不慌不忙写完最后一个字,抬头。 “阿水,被我囚在这里的感觉如何?” 迦晚听是听见赵徽寧问询她的声音,不过她整个人气呼呼的,没有理会。 双手叉腰。 一双眼环绕著屋內的陈设,迦晚扫到一旁柜子时,她眉开眼笑。 那里放著她的竹筒。 起步往前奔去时,迦晚身子却一酸,狼狈的跌倒在地上。 好在,赵徽寧寢居中铺著柔软的毛毯,迦晚摔在柔软的毛毯上,只不过膝盖磕碰些淤青。 意识到不对劲的迦晚这才看向赵徽寧,她手指酸麻的揪著毛毯的毛,有气无力说:“阿寧…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药?” 想她纵横苗疆这些年来,天下无敌手,唯有阿澈能压她一头。 怎么如今到了阿寧这个她曾经放在掌心中把玩的玩偶,却还是会被她药到?! 她分明没有这个本事才是! 珠玉脆响。 赵徽寧慢慢靠近迦晚,她蹲下身,一如当初迦晚照顾她那样,將迦晚搂在怀中,用指尖拨开迦晚略带著湿气的碎发別在耳廓后。 浑身无力的迦晚想反抗赵徽寧,但她拼尽全力却只能挪动一根手指,虚弱的搭在赵徽寧手臂。 什么都撼动不了。 “阿水,你行过苗疆的每一寸土地吗?苗疆广阔,但你可知…中原更加无边无际。” “我身上流淌著皇室的血脉,我想要什么,只要我招一招手,五湖四海皆会向我进贡而来。” “不过是区区解毒之法,不过是区区下毒之法,有何难?” 从小长在后宫人心不足蛇吞象的地方,明爭暗斗、勾心斗角、你死我活的戏码赵徽寧看的太多。 迦晚那些如同三脚猫般的阴谋诡计,赵徽寧看起来澄澈的跟潭水一样。 让她忍不住想伸手进去,玷污、搅浑。 帝王家哪个人不疯? 哪有正常人? 不都是疯子? 她是疯子…这有何错之有。 既然,阿水主动送上门来,那她可就不会让她走了。 於情於理都不会。 留著她,既可要挟那苗疆圣女,又可满足她的一己私慾。 第116章 不要不理会我 掛在窗沿边的竹帘抖动。 桑澈单手撑著侧脸,她静静等待尹怀夕將迦晚亲手所写的书信看完。 似是想到什么,尹怀夕一只手攥紧泛黄的纸张,她盯著前来报信的人,厉声喝问:“你可有查到阿水是何日离城。” “半夜开城门,又是何时?” 这两件诡异又蹊蹺的事,怎么可能同时发生。 其中必有千丝万缕的联繫。 按照桑澈早就派出去的人手回稟的消息,尹怀夕很清楚守在尹府门前的这群黑衣人比任何人都谨慎。 若非不是有要紧的事必须开城门,他们怎么会冒著如此大的风险也要出城。 没想会被这汉人女子质问,僕从的眼光不自觉落在桑澈身上,渴望得到桑澈的应允。 桑微頷首,示意可以回答尹怀夕的一切疑惑。 她手指抚摸不知何时蹭在胸口的赤色小蛇,藏在薄纱下的眸光带著笑意,一错不错盯著心上人。 圣女都首肯了。 僕从自然不怕说漏嘴,轻声道:“回大人的话,皆是七日前的事。” 和设想中差不多,尹怀夕没在理会那僕从,她径直坐在桑澈对面,將手中信纸拍在桌上。 精致的茶盏晃动,噼啪作响。 “阿澈,这群人竟然是去擒拿阿水的,我们…得儘快找到阿水的下落。” “你不是会巫术占卜之法?若用此法,你应当能知道阿水现在下落何处?” 听著尹怀夕如此忧心迦晚的下落,桑澈靠近尹怀夕,她冷不丁开口说:“怀夕,阿水於我而言是幼时长大的玩伴,我不管付出什么代价,自会救她。” “可你…又为何这么关心她?” 甚至关心她倒胜过了我。 还真是让人挫败。 桑澈这一问还真把做贼心虚的尹怀夕给问住了。 的確,要换不久前迦晚失踪了尹怀夕指不定还会放串鞭炮,以此来庆祝。 可是现在,她却是最不想让迦晚被生擒活捉的人。 迦晚要是被赵徽寧或者皇室的人抓到,那她之前的计谋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吗? 精心计算,却永远赶不上变化。 尹怀夕有时候真恨这世界对她不公平。 剎那躲闪的样子更加让桑澈心中钝痛,她原本还很开心昨天夜里好不容易做了一件可以把怀夕逗笑的事。 今日这份情热的余韵,很快就消散下去。 桑澈:“怀夕,无法回答,就不用勉强回答我。” 心若明镜,什么都知道的感觉,可真不好受。 桑澈有时候寧愿她糊涂一点,可以忽略尹怀夕各种各样的小动作,但她每每这样告诫自己,却还是忍不住去在意尹怀夕的一顰一笑,亦忧亦愁。 眼见著桑澈就要起身离开,尹怀夕赶紧伸手握住桑澈的手腕,將她拽至胸口前。 “阿澈…你不是想找到阿水的下落了却一桩心事吗?” “我是见你忧思过度,才想著將她寻回来,这样…你相信我吗?” 手指紧扣桑澈,尹怀夕说的急促,好似真怕桑澈將她丟在原地,不予理会。 这句话…半真半假。 桑澈却回头,她感受著尹怀夕指尖滚烫的温度,即便清楚尹怀夕说这话不过是为了哄她开心。 可埋在尹怀夕体內蛊虫异样的起伏却让桑澈如同尝到了蜜糖一般。 她方才眉宇间的忧思顷刻消散,像只听话被哄好的小犬一样,又回到了尹怀夕身旁。 桑澈:“怀夕果真是如此想?” 隔著这层薄纱,尹怀夕便不用面对桑澈那双毫无杂质的瞳孔,她点头,颇为理直气壮道:“是,我都如此说了,你还要同我闹,同我怨,与我置气吗?” 眼瞅著圣女和这汉人女子打情骂俏,有来有往,僕从默默退下。 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不该出现,作为一个成熟的僕从,第一课就是学会有自知之明。 … 一边忙著担忧迦晚的下落,尹怀夕一边也没忘记她的首要目標。 那就是远远见一面长姐、二姐,看看她们是否安好,有无生病? 这段日子可是为了她的事情变得憔悴? “二位客官,您请。” 站在气势辉煌的酒楼前,小二打眼一瞧,就知这两位非富即贵,定是城中哪家深闺大小姐。 “我要二楼雅间。” 掏出桑澈出门前塞给她的银子,尹怀夕隔著斗笠垂下的薄纱瞅著小二惊讶的面孔,淡声道:“可还有?” 小二立马点头,双臂做了个“请”的动作,殷勤带路。 “自然!” “二位客官要吃些什么,我们这儿的招牌菜有…” 尹怀夕不等他说完,便像个老行家一样,报了一溜串的菜名。 听得脑瓜子嗡嗡的,小二立马伸手记了下来,他到底是在酒楼里常年打杂,还是有点伎俩傍身。 等到小二离开。 尹怀夕轻车熟路坐在熟悉的雅间,她往下盯著街道人来人往,心中感慨万千。 如若大姐安然无恙,那她必然风里雨里都要查手底下这几家铺子的帐,只要等在此处,便能瞧见长姐的身影。 很快。 尹怀夕点的一桌菜就被端了上来,其中还包括尹怀夕特地叫的两壶岭水城闻名於世的特產梨花酿。 拎著酒壶,往酒盏中倒去。 尹怀夕看著桑澈的面容浅笑说:“阿澈,你可曾饮过酒?” 桑澈如实回:“饮过酒,我並不喜欢它的味道。” “我的宝贝们也不喜欢。” 蛇虫鼠蚁最怕酒,这点倒没错,桑澈为了她的蛊虫考虑滴酒未沾,也算情理之中。 尹怀夕不依不饶將酒盏推过去。 她甚至耍起了小脾气,对桑澈眉眼含情。 “阿澈,就当是为了我饮下这杯酒,也不行吗?” “这可是我亲手为你斟的酒。” 裹挟著花香的清酒就这样被桑澈伸手端了起来,她放在唇边,没有任何犹豫,一饮而尽。 尹怀夕的本意是將桑澈给灌醉,然后,她就可以专心致志盯著长姐的去向。 谁知,梨花酿这杯烈酒灌下去,桑澈却醉得不成样子,脸颊通红,连桌上的菜也不吃了。 一个劲儿的往她身边凑。 都说酒壮怂人胆。 尹怀夕却觉得桑澈是“酒壮怂虎胆”了! “阿澈…你別这样,听话些好吗?” 不得已用双掌捧著桑澈的脸颊,尹怀夕话语中儘是无奈。 桑澈醉醺醺道:“不可…怀夕…我想同你亲近…” “不要推开我…好吗?” 她说完就往尹怀夕怀中轻蹭,像是眷恋母兽的幼兽。 “不要…不理会我。” 第117章 我不允你离开 原本想灌醉桑澈,让桑澈倒头就睡,再也干预不了她的尹怀夕没有想到会弄巧成拙。 反倒让桑澈变成了个黏人酒鬼。 怎么甩都甩不开的那种! 手掌贴在桑澈脸颊处,尹怀夕拧著眉毛,轻声训斥:“阿澈…不要靠那么近,我不能呼吸了…” 正在想方设法摆脱桑澈的纠缠时,酒楼下马夫驱车声传了过来。 尹怀夕这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连忙伸著脖子朝楼下看。 长姐平日里乘坐的那辆马车,映入眼帘,尹怀夕撑在红木栏杆边,看得入神。 … 马车內。 尹清月端坐在尹白霜对面,她端正著脸色愧疚道:“长姐,我这便就要回京中,你切记行事处处小心,莫要招惹那群来歷不明的傢伙。” 知晓妹妹已耽搁许久,尹白霜无奈頷首。 “嗯,你回京中如果能不回来就不回来,让旁人顶替这份差事…也是好的。” 听到尹白霜要她不回来,尹清月立马摇头:“长姐,我手底下的人和怀夕尚且下落不明,我怎可在京中安枕而眠?” “恕妹妹做不到。” “我此番回京,一是为了將详情如实报告,二是希望大人能给予我援手,多派些人手下来。” 见尹清月面色焦急,尹白霜刚要劝她不要意气用事,没等三妹接回家中,尹清月就先心力交瘁病倒。 可这话还只到唇边,车轮就被碎石一顛,帘子晃动。 尹清月下意识朝帘子望去,就见一抹极其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二楼花团锦簇旁。 未等细瞧。 车夫歉疚的声音就传来。 “可摔著大小姐了?” 尹白霜背对著窗,並未瞧见方才那一幕,回车夫。 “无碍的,你接著往前驶。” 听见大小姐没事,车夫这才鬆口气,继续一扬手中韁绳,驾车前行。 然先前同她爭执的尹清月却骤然往前一凑,来到尹白霜跟前。 尹白霜疑惑,不懂妹妹这是要作甚,就见尹清月撩开帘子,一双眼死死盯著二楼雅间。 跟著扭头,顺著尹清月视线朝雅间望去的尹白霜只见到二楼养的一盆极为雅致的兰花正在迎风招展。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差点被发现的尹怀夕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她一翻身就压著桑澈,將人死死抵在地上。 不让酒鬼桑澈冒头,引起怀疑。 她现在还不能和姐姐们相认,否则,真的会给尹府上下招来杀身之祸,连同族都可能被牵扯进去。 后背压在地板,一片冰凉袭来,然而胸前却压著尹怀夕滚烫的身体,桑澈一下就体验到了什么叫做“冰火两重天”。 她醉的不省人事。 下意识伸手就完全將尹怀夕脸颊两侧给包住,昂著脖子,身上的银饰簌簌作响,盖在眼眸上的薄纱白布也从翘挺的鼻樑滑落下来。 犹抱琵琶半遮面。 桑澈嘴角噙著醉人的笑意,淡淡的梨花香在两人中间四散溢开。 那双纯澈的眼眸,紧紧盯著尹怀夕。 糟糕… 真的不能去看桑澈这傢伙的眼睛,只要仔细盯著…尹怀夕都会口乾舌燥,身上像是有无数蚂蚁在爬,咬的皮肤火烧火燎,酥麻一片,浑身不自在。 “怀夕,你…压著我做甚?” “你是…想亲我吗?” “还是想同我…欢好?” 雅间隔著屏风,翠竹盖雪,屏风外房门是紧闭的。 这家酒楼经常接待达官显贵,不会贸然打扰,门外还配有小廝拦著,也不会放不乾不净的人进来。 確保私密性。 但即便这样,尹怀夕也还是很不自在,这里是二楼赏街景的地方,两人这样趴著…又成何体统。 膝盖蹭在桑澈腿边,尹怀夕想逃却没有勇气站起来。 二姐方才露出的半张脸,她站在二楼从马车掀开的帘子里可是瞧得一清二楚。 尹怀夕怕只要再一抬头,便能被二姐当场逮住小尾巴! 这可真真是大事不妙! 醉了酒的桑澈跟喝了发酵果子流淌出汁液的跌跌撞撞乱飞的蝴蝶没任何区別。 她察觉到尹怀夕有逃离的念头,手掌下意识就摁在尹怀夕腰间,將人狠狠往下一带。 猝不及防。 尹怀夕下顎磕到桑澈脸颊,她鼻樑也撞到了桑澈,酸麻感顿时涌上来,疼的尹怀夕呲牙咧嘴。 “桑澈…你…你疯了…” 痛得直不起腰的尹怀夕自然口中没好话,她立马就要起身,然而,桑澈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浓烈的酒香味裹挟在唇齿间,尹怀夕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是觉得天旋地转,她被坐起身的桑澈压在了墙壁边缘,欺身而上。 鬢髮散乱。 两人头顶上的那盆兰花被清风吹拂。 “阿澈…阿澈…” 无力地倚靠在墙壁边,尹怀夕惊觉她的身心都在迎合桑澈的每一个举措,渴望著桑澈指尖的触碰。 “怀夕,是你先…开始的。” 醇厚的酒让桑澈失去了判断是非的能力,她只知道遵从原始的本能,让自己获得欢愉。 获得快乐。 伸手拽开衣襟领口,桑澈雪白的颈肩已然裸露,点缀在锁骨处的墨色小痣坦坦荡荡… 银饰乱七八糟堆在一起,桑澈碎发凌乱,全身都染了酒气,烫红一片。 眼瞅著事情的发展越发不可收拾,尹怀夕用力咬著唇,丝丝铁锈味气息压过方才尝到的甜酒气息。 她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了桑澈脸颊处。 清脆的响声一下让尹怀夕自己的脸颊也有隱隱作痛。 但她顾不了那么多。 “桑澈,你清醒一点…” 这一巴掌,彻底將醉酒的桑澈给打醒了,她扭头看著尹怀夕,眼眶有著酸涩的泪水溢出,刚要开口说话。 门外却传来“邦邦”敲门声。 “怀夕!” “怀夕!是你吗?怀夕!” 尹清月喘著粗气,她刚要一脚踹门,方才反应不及时被扭了手的小廝连忙捂著手臂挡在尹清月身前。 “这位贵客…请在此留步…” “我们酒楼有规定…您不能进去打扰客人…” 嘈杂吵闹声尽数落进了桑澈的耳中,她难以置信,那滴因为脸颊发酸浸出的泪彻底滑落至下顎。 铺天盖地的被背叛感袭上心头,桑澈脸上通红一片,她失望至极,轻笑。 难怪怀夕今日会主动为她斟酒,会带她来酒楼吃饭。 会挽著她的手,说些平日少有的甜言蜜语,原来是在这等著。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 “怀夕…你又誆骗於我…” “你將…我灌醉…” 张开双手,桑澈抱住了尹怀夕,分明该是歇斯底里的语气,她却说得越来越小声。 “是想离开我身边吗?” “我不允…我不允!” 第118章 怀夕,我又帮了你一回 还没弄清楚状况。 拎著裙摆。 急匆匆跟上尹清月步伐的尹白霜身后还跟著酒楼的掌柜。 “清月,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突然一声不吭的从马车上跳下来,硬要往人家酒楼闯…” 仿佛没听见长姐嘮叨的尹清月转过身来,她闭上眼眸,没有选择欺骗於尹白霜。 “阿姐,我方才看见怀夕…在这里。” 听她这样说,尹白霜幽幽嘆口气,手背抵在了尹清月额头,她柔声安抚:“清月,你一定是最近太过於劳累,所以才会出现了幻觉…错把和怀夕年纪相仿,身形相仿的姑娘当成了怀夕。” “阿姐明白你心中的苦…” 尹清月这接近荒谬的言行举止,尹白霜並未起疑。 这般疑神疑鬼,她起初也做过这样的事。 面对尹白霜的关怀,尹清月却並不这样想,她转身看向跟著尹白霜身后的掌柜,冷声说:“我有要事需確认,麻烦掌柜的通融一二。” 在岭水城做生意的,谁不认识尹家人,掌柜的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做了妥协。 大不了给这二楼雅间的客人多赔偿一些碎银两,也总比好过得罪尹家人。 最后落得个吃不了兜著走的下场。 掌柜:“也罢,既然二小姐执意要进去查一查这雅间里有没有二小姐要找的人,那我便做了这个顺水人情,愿二小姐,可记下今日之举。” 他一摆手,两边的小廝退开。 让出紧闭的雅间房门。 尹清月並未多说,直道了一句“多谢。” 便推开房门。 想一探究竟。 … 迈步进去尹清月径直就来到方才瞧见尹怀夕的二楼观景台。 那株兰花依旧待在盆中,连片叶子也没少,桌上的饭菜仍有余热,燉的灶锅木炭未熄。 两副碗筷摆在桌上,已然是一副吃完了的景象。 桌上酒盏有针灸的痕跡,浓烈的酒香味朝鼻腔中涌来。 尹清月心中一喜,她捏起酒杯,放在鼻尖仔仔细细闻。 就是梨花酿! 怀夕最喜欢的佳酿! 只要她来酒楼消费、吃饭,点一壶梨花酿,宴请朋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惊喜过后,隨即是浓烈的失落感袭来,尹清月环绕四周,没有见到尹怀夕熟悉的身影。 她重重的放下酒盏,迈著步子靠近雅间的床榻。 … 极轻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尹怀夕整个人蜷缩在桑澈的怀中,她恨不得將自己裹成一个虾米,消失在原地。 拜託… 拜託,千万不要靠近她。 她现在真的不適合和长姐、二姐相认! 况且,她如今和苗疆圣女廝混在一起,二姐和长姐见了恐怕能气到將她拽进祠堂中,让她跪上一整年,吃斋念佛! 桑澈脸上还是火辣辣的疼,她原本以为尹怀夕会在尹清月赶到时,毫不犹豫就將她拋弃。 回到家人的怀抱中。 可如今这一切,却超出了桑澈的设想,她…从来没有奢望过尹怀夕会真的选择待在她身边。 怀夕不想让来人发现她的身份,桑澈倒是有个好法子,可以让尹怀夕高枕无忧。 她伸出手指,趁著尹怀夕毫无防备,柔软脆弱的命门完全暴露在她面前,桑澈冷不丁掐在尹怀夕的腰际。 酥麻的疼痛让尹怀夕闷哼一声,桑澈另一只手趁机捂住尹怀夕红唇,她再次掐了一把尹怀夕。 这次的闷哼声更为响亮,只不过隔著手掌,就变得黏黏糊糊,湿噠噠的。 听了让人面红耳赤,低头不敢乱瞟。 尹清月乍一听到这动静,脸上神情都凝固了,她停住脚步,犹豫要不要再往前走。 青天白日的,总会有人如此没脸没皮,做这种害臊的事情! 腰间被掐的实在难受,尹怀夕懊恼的用手肘去戳桑澈腹部,她严重怀疑桑澈此刻是在公报私仇。 趁著她不敢有所动作,疯狂展开报復。 对於尹怀夕这样的举措,桑澈乾脆直接將尹怀夕半边肩膀压住,她也闷哼两声,让桑澈身子一下就酥软了半边。 桑澈… 桑澈怎么可以这样?! 耳朵被含住,朦朧不清的水声充斥著耳道,尹怀夕呼吸加重,身体起了一层薄汗。 那些不该有的念头爭先恐后占据、侵蚀尹怀夕,让她变得自甘墮落、沉沦。 刚迈进来的尹白霜远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形,她耳中也充斥著这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声。 掌柜的没敢进去,只默默站在门外静静等待,他此时脑子里全是待会该怎么跟贵客解释来龙去脉。 “清月,我们走…在这里打搅人家,多冒昧!” 尹白霜伸手牵住尹清月的手腕,就要將人带走。 定定站在原地,尹清月却没有半点挪开步子的打算。 她迈开步子,就要朝被床帐遮挡的满床春光走去。 耳听不一定为真,眼见为实。 不管这床上躺的是哪个,尹清月都得確认这人…是不是她寻了已久的妹妹。 “清月,你清醒一点,不要再这么糊涂了…” 尹白见阻止不成,只能最后劝导。 一手掀开床帘,尹清月就见黑髮笼罩的光滑背脊,不著寸缕的漂亮女子裹在被中,她扭头怀中似乎还抱著另一名女子。 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尹怀夕彻底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她听见桑澈镇定从容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令人安心。 “不知是哪家的大人,好生威风,连我同我娘子亲热…大人都要管吗?” “真没道理…” 慵懒如同狐狸的调子在雅间响起,凭著这张背尹清月就知,这不是她妹妹。 尹白霜一开始就有猜测这床榻间躺的是两名女子,但得到证实,她还是不敢相信。 走南闯北这些年,尹白霜不是没有见过磨镜之好,但头一回这般活色生香,也是令她羞得无地自容。 “清月,莫要再打扰人家。” 一把伸手拽住尹清月,尹白霜就將人往外拉,她面上神情煞有介事,恨不得对著尹清月耳提面命。 “怀夕,怎么会在此处!” 听著脚步声踉蹌离去,窝在被窝中的尹怀夕这才长舒一口气,她还没来得及翻身,桑澈就压了过来。 修长的手指抓住她的肩头,完全没有放过尹怀夕打算。 对著尹怀夕耳垂吐了一口热气,桑澈眼中掺杂著复杂神情,她道:“怀夕…我又帮了你一回。” 面对桑澈的“逼迫”,尹怀夕浑身不自在。 “阿澈,起来。” 尹怀夕刚想推开桑澈,大有不予理会的打算,谁知桑澈压根就不给她这个机会,她手探了过来。 一下狠狠咬住尹怀夕耳廓,桑澈呢喃道:“怀夕,倘若…我说不呢?” “唱戏就要唱全套啊…怀夕,这样你的姐姐才会相信我们真的…在做那种事。” 第119章 不要把她丟在原地,弃她而逃 昏昏沉沉。 触感极为舒適的被子裹在身上,迦晚手指陷在软榻间,她茫然无措。 这间床比起她在凤鸣山的要奢靡不少,木料都散发著淡淡的香,上面更是雕著栩栩如生的山水花鸟。 扫过枕边,迦晚闻到一抹熟悉不过的幽香,这抹香当初也是她紧追著赵徽寧不放的缘由之一。 现在想来,迦晚就只恨不得抬手扇醒自己。 她…应该听阿澈说的话,不该这么任性。 不该私自逃出凤鸣山,让阿澈担忧她至此,还成了赵徽寧手中的诱饵。 掀开被子起身。 身体还颇有些酸麻。 迦晚咬牙坚挺,她手拽著床帘,一瘸一拐。 倘若搁上旁的人,这药的剂量能足足让人昏睡七天七夜,迦晚只需一夜就好了大半,已然是不幸中的万幸。 然,刚走出去没两步。 迦晚便被身穿著宫装的婢女拦住,她们冷著一张脸,什么话也没说。 就如同挺拔的松木挡在迦晚跟前,大有绝不让路的意思。 “餵…把你们家主人叫过来,我有话要跟她说。” 脸色苍白。 浑身有气无力。 迦晚清楚她现在已经被赵徽寧软禁起来,若再不想办法…恐怕,赵徽寧“请君入瓮”的把戏马上就要得逞了。 婢女听见迦晚的诉求,只是弯腰,盈盈一拜。 “这位姑娘,我家主人尚有要事在身,一时半会不会面见姑娘。” “还请姑娘在此稍作等待,用过早膳。” 软硬齐上阵。 迦晚一肚子的火气全被堵了回去,她忽略两人,目光在寢居中游离,最终锁定在昨晚瞅见那放著她竹筒的位置。 不知道这群人用了什么手段,隔绝了她与宝贝们之间的联繫,但只要她重新唤醒她的小宝贝们。 那她就有很大概率从赵徽寧这里逃出去,顺带,將赵徽寧再次带进凤鸣山。 哦,不。 凤鸣山已经不再安全,她得將赵徽寧带回苗疆,藏进一个只有她知道的小屋。 让她明白,今日受的屈辱,她迦晚会尽数討回来! “好,我就在这里等阿寧回来,你们不是说要让我用早膳吗?还不下去准备。” 迦晚颐指气使,她瞅见这两名婢女果然退了出去,透过窗上的剪影,迦晚发现她们和门口的侍卫正交谈著什么。 趁此时机,迦晚立马溜到那柜子旁,她伸手抓住竹筒,兴高采烈將盖子打开。 黑漆漆的竹筒中,无数小虫翻著肚皮,肢体僵硬… 早已是死了,悄无声息的模样。 手指一颤,根本握不住竹筒的迦晚任由它摔落在地,发出清脆响声。 … 酒楼。 雅间外。 掌柜的整理身上的衣袍,他瞧见原本还急匆匆进去的尹清月现如今垂头丧气的被尹白霜给牵了回来。 便恭敬行礼。 “尹老板,里头是你们要寻的人吗?” 尹白霜这会心烦意乱,但也没失了礼数,她摇头:“是我妹妹一时看错了人,给你家客人带来诸多不便,这间房钱我付了便是,还有些许赔偿,待会我会命人送到这里,万望掌柜转交。” 知道尹老板一向为人大方,掌柜做了个让路的姿势。 他道:“如此便好,想来岭水城中谁都会给尹老板一个面子。” 尹清月恍若失了神一样从酒楼中被尹白霜拽著走,她一身锦衣长袍,被穿堂风吹的翻飞起舞。 旁边一桌客人夹著花生米,悠哉悠哉倒了一盏梨花酿,笑著同伙伴说:“你们方才瞧见了没,有两名女子还带著斗笠,出手阔绰便要了二楼雅间。” “不知是哪位大户人家的小姐。” 另外一人擦著手中宝剑,不屑道:“戴著斗笠神神秘秘的不敢见人,恐怕…是打银月河那边过来的苗疆人。” “听说她们擅长驱使蛇虫鼠蚁,给人下蛊,又能用药粉迷惑人心智,实属狠毒至极。” “你同我们在这说说就可以了,別花生米混著点二两酒一时热血上头,跑到人家房门前,要做些什么齷齪事。” 嚼著花生米,被数落的男子酌了一口酒,完全不恼怒,反倒哈哈大笑。 “苗疆人有什么本事,我看你是不知道吧,银月河那边不就有个水匪寨子吗?” “我听人说,朝廷早就派了一支军队,威风的很呢!一下就將那寨子给踏平了,抓到了一大一小两个,听说…正在审问。” 尹清月再次顿住脚步,她盯著吃喝正尽兴的几人,也不管尹白霜拽著她的动作,径直走了过去。 … 床帘微摇。 尹怀夕完全被桑澈压在身下,她耳朵听觉被堵住,已完全察觉不到门外发生何事。 萧瑟的天,尹怀夕硬生生被捂出一身薄汗,她深呼吸著,手指勾住桑澈垂落下来的衣料。 “咚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掌柜站在门外,耳朵贴著门边,歉疚说道:“二位客人,方才前来叨扰的那两位姑娘已明说抱歉叨扰,这间房钱由她们付,隨后还会有赔礼。” 桑澈漫不经心坐起身,她哑著嗓音。 “我已知晓,你且派人守著这门口,若再有人进来,休怪我不客气。” 低垂眼眸。 地板缝隙就钻出两条若隱若现的虫子,整个酒楼犄角旮旯隱藏的毒虫蛇蚁皆逃不过桑澈的感知。 掌柜客气:“客人说的是,只是再多请几位打手,这价钱嘛…” 桑澈嘴角噙著笑意。 “差你的,我一分都不会少。” “再聒噪,连个人都拦不住,你就別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这冷冽的声音,气性还挺大,掌柜碰了一脸的“灰”,摸了摸鼻子。 殷勤阴了句是。 就麻溜的退下,不再敢打扰这二楼雅间的客人。 … 门外不再有来来往往的脚步声。 桑澈垂眸盯著浑身完全红透的尹怀夕,她俯下身体,用手指拨开尹怀夕额头碎发。 不管今天怀夕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桑澈很开心尹怀夕终於不再把她拋下。 终於有一个人…不是把她丟在原地,弃她而逃。 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待在这座城中,是桑澈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繾綣一吻落上去,桑澈闭上眼,享受这偷来的片刻欢愉。 当然…她也做了这样的准备。 想要的东西,桑澈到死都会护住,绝不会让出去。 哪怕豁出这条命,桑澈也能让尹怀夕长命百岁。 她知道一项巫术秘法,可以让人长生不死,但需要付出代价…很惨痛的代价。 桑澈愿意。 若想要长生,必须得斩断天地间的因果,也就是说…怀夕上辈子和她的姻缘,这辈子和她的姻缘线都得断。 若她们这辈子註定不得善终,桑澈决定亲手摺断,怀夕…不会因她而死。 她们会在一起一辈子。 第120章 入得了我的眼,才能成为我的狗 完全被桑澈抱住的尹怀夕浑身燥热,她不断吞咽著口水,心知,这几天为了戒断花禾给予的药丸。 她抑制不住情蛊,又开始渴望桑澈无底线的触碰。 “阿澈…不要离开我…” “不要鬆开我…” “求你了…”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加迅速,口中吐出的言语也是尹怀夕始料不及的,她胸口剧烈起伏,却恨不得离桑澈再近一些。 近到两人骨血相融。 化作一滩。 月色高悬於漆黑的窗外,桑澈完全享受著尹怀夕对她轻声的呢喃和呼唤。 修长的手指像安抚安襁褓中的婴儿一般,轻轻拍打著尹怀夕的后腰,桑澈盘坐在床上,將人搂抱在怀中,不留分寸距离。 她眸光温润如水。 就这样借著烛火的光,看著尹怀夕口中不断念叨著她的名。 仿佛看一整夜,也不觉得困顿。 拇指抵著尹怀夕泛红的脸颊,桑澈像是不知疲倦般,又吻了上去。 停在窗沿边的蝴蝶,四散开来,掠过家家户户的灯笼,顺著风飘至每一处。 … 尹府。 尹清月手握著长刀,她用抹布细心擦著刀刃,看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三人。 轻笑。 “你们无需怕我,我只要你们同我说…你们今日可曾是看见进了鸿福二楼雅间那两名戴著斗笠的女子,究竟是何模样。” 放下长刀,尹清月拿起刀鞘,她眼神稍一使,站在两旁的婢女便端著一锭锭银子,来到三人跟前。 “只要你们毫无隱瞒事无巨细同我说,这些银子都归你们。” “我尹府向来不差钱,也不会苛待你们三人。” “但若你们知情不报,对我有所隱瞒,我这把刀也未尝不利。” 软硬兼施下。 哪怕是再硬的骨头也得断。 那三人走南闯北,什么场面没见过,很清楚恐怕这女子跟那带斗笠的两名女子有什么过节。 於是麻溜道:“小姐既有如此诚意,那我们也不再隱瞒。” “我三人来的早,那时鸿福楼还不是饭点…因此才能得见那两名女子。” 將桑澈和尹怀夕的身形描绘的清清楚楚,站在一旁的画师笔走游龙,不敢有丝毫喘气,墨水都快粘烂了。 在听到有编发一词,尹清月眼眸骤亮,她打断那人。 揪著这点问。 那男子立马答:“小姐所言不错,那女子的確有编发,这点…跟我们汉人完全不一样,所以我才多看了两眼!” “她虽然没带过多银饰,可那发尾处的蝴蝶鋥亮,说是…说是天上月光也不错!” 长刀入鞘。 尹清月看了一眼迈过门槛的长姐,她手指紧握刀鞘,任凭刀鞘刺痛她的掌心。 “是她。” 纵然没有见过那將她妹妹藏起来的苗疆女子,尹清月也绝忘不了那被她钉死在木桩上流出黑血的蛊虫! 站起身。 尹清月看著长姐尹白霜。 她似是疯魔一般,笑的苦涩。 “姐,我终於见到她了!” “我必要她死…我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让她为我手底下的人偿命!” “我会將怀夕带回来的…” … 將尹怀夕彻底哄睡后。 桑澈只穿著里衣,她端坐在地上,看著用她鲜血勾勒出来的道道纹路,桑澈鬢边流出薄汗。 手掌的伤痕很快癒合,吃饱喝足的蛊虫恢復了精力,桑澈指尖放在胸口,她感受著蛊虫的跳动。 如释重负。 昔日在宫廷中,桑澈几乎被身边亲信尽数背叛,就连苗王也跪在大殿中,朝中原王庭的皇帝哀求不止。 她成为了求和的筹码,也同样…被信任之人一遍又一遍凌迟。 或许只有深埋蛊虫,她所信之人,所爱之人,才永远不会背叛她。 新帝为何急於找寻蛊王,是唯有桑澈才知晓的秘密,她作为质子的那些年,身上的血只差没有被放干,皇帝令国师研製出了一支军队。 被蛊虫寄生的傀儡,无需吃喝,不知疼痛,不知悲喜,以一敌百。 若是能將傀儡批量生產,皇帝將拥有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用来抵抗北方想要入关的蛮族,沿海区域偷掠的倭寇。 届时,整个中洲大陆都会成为新朝的领土。 可惜,即便是苗疆蛊术至高者,也无法同时操控这么多只蛊虫,那会將人逼疯。 轻则痴傻无比,重则忍受不了自戕、亦或者当场暴毙。 无论皇帝怎样尝试,都无济於事,最终他得知了蚩尤蛊王的秘密,才知…若想同时控制无数傀儡,必须得有能让万千蛊虫惧怕的蛊王与蚩尤血。 二者缺一不可。 便可统领大军。 但此法邪门,为天理所不容,只要接触、深入此法,便会出门遭横祸,死无葬身之地。 这些,桑澈都不在意。 她不亲手去炼製蛊王,就没人能逼她。 桑澈唯一动念头亲自去问神明,是想求尹怀夕和她的前世今生有怎样的因果。 她要用巫术占卜过去、未来。 保下尹怀夕的平安。 大祭司的预言,终归不会上演。 双手合十,诵念完咒语。 桑澈却仍旧没有等到阵法有一丝变化,她懊恼皱起眉,脸上少有的情绪失控。 抓住丟在脚边的短刀,桑澈再次割破手掌,无数暗红色的鲜血如同河流一样蜿蜒朝下。 匯进了阵法纹路中。 桑澈再也支撑不住,摔倒在地上,额角磕在地面之际,她见到了纯白的衣角。 … “阿芜,借你的血一用。” 女子蹲下身来,她眉间一点朱红,唇角含著淡笑。 “你是蚩尤神的后裔,只有你的血才是我需要的。” 整个人瘫倒在湿漉的地面,桑澈从倒影中看出那张脸是她熟悉无比的尹怀夕。 只不过,这人更加成熟,嫵媚天成,一身莲花白袍却让她穿出魔教妖女气质。 “阿月…你为何要骗我…” “你为何要杀我同族…你…你不再欢喜我了吗?” 编织的髮辫垂落在血水中,桑澈只觉自己流出悔恨的泪水,直勾勾盯著眼前这人。 “欢喜你?” “我自然欢喜你啊。” “阿芜,你入得了我的青眼,才能成为我身边的狗。” “怎么,你如今这样看著我,是恨我吗?” 修长的指尖捏著下顎,尹怀夕笑得柔媚,她靠近桑澈,盈盈的在她脸颊落下一个挑逗的吻。 “阿芜,下辈子不要再这样天性纯良了,不然…你怎么被我吃干抹净的,你都不知道。” “你恨我啊,我要奴役你的族人,我要…榨乾你身上的每一滴血,我还要你这圣女成为我的胯下玩偶…” “哈哈哈哈,你族人的尸山血海够不够你恨我一辈子?” 第121章 我让你生你就生,我让你死你就死 在满是桑澈的梦中,尹怀夕辗转反侧怎么睡也睡不著,怎么睡也睡不醒。 朦朦朧朧,却也睁不开眼。 直到漆黑被白昼替代,尹怀夕手指才抓住枣红色床沿边,她支撑起身体。 下意识就去查看桑澈的病况。 像桑澈每晚都要受寒毒的折磨,她第二日醒来必然被冻得浑身青紫。 尹怀夕下意识就要帮桑澈掖好被角,结果,手拂过去。 枕边却是空空荡荡。 什么也不剩下。 心中慌乱,尹怀夕不顾手臂酸麻,一下挑开床帘。 只见,她们包下的这座雅间和昨日並无甚区別,唯独少了桑澈的身影。 赤脚踩在地上,尹怀夕顾不得脚上冰凉,她心中焦急。 一连喊了好几声“阿澈”、“阿澈”都未有得到回应。 最后,尹怀夕失落的往地上一扫,就见到倒在血泊中不省人事的桑澈。 白色的睡袍早就被鲜血染红,那勾勒的精细蝴蝶纹路,也吸饱了血,看著无比渗人。 桑澈如同病美人一样,她鼻腔中全是自己的鲜血,整个人因为过度消耗,已然油尽灯枯。 从前,尹怀夕幻想过很多次桑澈这女人死在她面前。 可如今看到这样的局面,她的心不知是受了情蛊的影响,还是真的在为桑澈这副模样难过。 脚步声“咚咚”响起。 尹怀夕一下扑倒在桑澈身上,她手指颤抖的將桑澈给抱起来,搂在怀中。 眼前的巫术阵法早已朦朧,血跡乾涸,让人看不清桑澈究竟有何意图。 “阿澈…阿澈…” “你別嚇我…你这是怎么了?” “阿澈…” 尹怀夕的確是討厌桑澈,憎恨桑澈,她对桑澈这个人一点感情也没有。 但现在桑澈不能死。 她还不能死! 或许是感受到主人生命的微弱,蛊虫也躁动不安。 影响到尹怀夕的心绪。 … 温热的怀抱驱散了身体的严寒,桑澈大口大口喘著气,她又见到了穿著刺绣莲花的白袍女子。 “阿芜…你就真的这样一心求死吗?” “死在我的怀中,你好残忍啊…阿芜。” “你总是这样,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刺痛我的心。” 她一头墨发挽起发,未著珠釵,却美得如同天仙。 “阿月…你要我…如何做?” 伸手用指尖触碰尹怀夕的下頜,桑澈好像怎么也抓不住这轮云中月,只能任凭它藏在薄雾中,就此消散。 “我是族人敬仰的,我是神明钦定的…圣女…可我却把你引了进来…你把他们全杀了,你把他们全杀了!” “我却捨不得杀你,我无顏面见神明,我更想杀了我自己…阿月,你让我死…你让我死吧!” “唯有这样,安得…两全法…即便,我要被神惩罚永生永世…这是我爱上你的因果…” “这是我相信你…背弃族人…应得的罪…” 眼眶通红,咸涩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打湿了朵朵洁白的莲花。 “想死?” “阿芜,没那么简单。” “我让你生你就生,我让你死你就死,你这辈子都要活在我的折磨之下。” “听话点,阿芜…” 手掌温柔的轻抚桑澈唇角的血跡,尹怀夕眼眸含笑,如同温柔的慈女。 “你还是笑起来最好看,就像你当初捡到我那样…明眸皓齿的,漂亮极了。” “对不对啊?” 极致的囚禁,极致的掌控欲。 那是桑澈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尹怀夕… 心臟猛烈的跳动,桑澈终於知晓这不赫的罪过是什么。 可是她偏生却恨不起来。 眷恋那人怀抱中的温度,想將头埋在她雪白的颈间,一如往常撒娇,欢声笑语。 一同赏雪,一同赏雨。 一同把酒言欢,缠绵床第。 阿芜…死前也是这样吗? 放不下圣女的责任,放不下屠戮族人的恨意,也同样对所爱之人下不去手,再三拿起的匕首,握在掌心的蛊虫,最后都没有狠下心。 寧愿被囚禁的她一心求死。 “阿澈…阿澈…你別嚇我…你真的別嚇我…你知道的…我一向经不起嚇…” 拿著睡袍白皙的袖子不断擦拭桑澈眼角流淌的血泪,尹怀夕被这一幕嚇坏,她诅咒过无数遍桑澈暴毙在她眼前。 可真到这时候,她心里就跟刀绞似的,像是被人狠狠挖去一大块,鲜血淋漓。 不想让桑澈就此了无生息,不想桑澈彻底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的念头充斥著脑海。 “阿澈,你起来看看我。” “你起来看看我啊…” 手指勾住桑澈纤细的手,尹怀夕完全將它握在掌心中,忍不住用脸颊將它捂热。 一滴温热的泪落了下来。 尹怀夕后知后觉,她竟然为这个她最討厌的人落下了眼泪。 听著耳边柔声的呼唤,桑澈却完全陷在回忆里。 ——“阿芜,你真是让我太生气了!” ——“我有让你死吗!” ——“你不准给我死,你给我活过来…这是我的命令!” 努力想瞧见白衣女子的面容,桑澈耳中阵阵耳鸣却打断她的巫术占卜。 她下意识掀开眼皮,朦朧间见到的却是尹怀夕这张脸。 哭得泣不成声。 “阿澈,你先醒过来…” “我答应你,我不同你置气了,好不好?” 主人濒临死亡,情蛊的影响让尹怀夕泣不成声,她这时候真的分不清她究竟是想让桑澈死得乾乾净净,还是想让桑澈活过来。 尹怀夕的泪水滴落在桑澈的脸颊,一直垂落著她的唇角,让桑澈品尝到了泪水酸涩微咸的味道。 她伸出手,轻咳两声。 气若游丝安抚道:“我没事…怀夕,我还活著…” 左右不过是用了巫术占卜,桑澈被抽去半条命,还剩下半条。 尚且够用。 这对她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 在皇宫里的日子,可比这难熬的多。 … 听到桑澈没事,尹怀夕这才重重舒了口气。 她忍不住一掌拍在桑澈肩头,咒骂一声:“没事,你不会早说吗?” “你就非得我担心成这样,满意了是吗?” 看著她眼眸泛红,桑澈轻笑,做了阿芜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她头一歪,埋进了尹怀夕的怀中。 轻轻蹭著。 “阿澈…你脏不脏!” “你先把嘴上的血擦擦!” 正要拎起桑澈吩咐门外的小廝送来热水,清洗沐浴一番。 尹怀夕就听见楼下传来一声呵斥。 “我等奉大人之命前来查案!” “行人退散!” 亮出令牌的官袍男子將鸿福楼吃饭的宾客全都嚇了出去。 凌乱脚步声响起,楼下乱的像一锅粥。 尹怀夕將桑澈抱紧了,她心中慌乱,知晓二姐没有打消疑虑,顺势查过来了。 如果桑澈被发现…那真的有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她身体里还种著情蛊… 第122章 怀夕,还不弃我而走吗? 搂著完全丧失力气的桑澈,尹怀夕忍著酸痛,跌跌撞撞站起身。 她瞥到了地上被丟弃在一旁的染血匕首,已无暇顾及。 “怀夕…你別勉强。” “大不了,你把我推出去就是…咳咳咳…” 桑澈看著尹怀夕担心她的样子,嘴角又噙著笑,很是满足。 “把你推出去,桑澈,你会死…我也会死。” “这种蠢事我才不做!” “况且,你和我在一起廝混这些时日,你和我的清白早就没了,我若出卖於你,又有几人能信?” 说出来这番话,尹怀夕才惊觉她已不知不觉间就放下了尹家三小姐的身份。 指尖深陷在染血的布料中,尹怀夕当下作出决定,她就算被二姐发现,带去京城。 也不能让桑澈回到皇宫。 羽卫的仇,她可没忘记。 走到窗沿边,尹怀夕衝著一群合拢著翅膀歇息的蓝色蝴蝶轻声喊道:“你们可有识路的,带我离开这里…最好是藏起来,藏到一个无人发觉的地方。” 蓝色蝴蝶触鬚颤动,似乎是听懂尹怀夕的命令,但却不为所动。 完全陷在尹怀夕怀中的桑澈,手指微勾,命令蝴蝶听从尹怀夕。 她並不討厌她的身子如此虚弱。 相反,桑澈很喜欢、很贪恋尹怀夕为了她著急的样子。 就该这样… 她的怀夕就该这样… 蝴蝶感受到主人的使唤,立马围绕著尹怀夕身边翩翩起舞,它们往先前两人一同歇下的床榻飞去。 尹怀夕赶紧跟上,她已经听见二姐的人手齐刷刷上了楼。 蝴蝶钻进了床榻下,尹怀夕弯下腰,她跟著往里爬,手指循著蝴蝶的指引,尹怀夕摸到了一条缝隙。 若非不是蝴蝶提醒,尹怀夕是绝对没可能触碰到这条缝隙的。 用力一摁,缝隙缓缓打开,漆黑深邃的洞口出现。 尹怀夕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將桑澈给塞了进去。 她又收拾了两人带的包裹,以及那把染了乾涸血跡的匕首,这才麻溜的跳下去。 洞口下方同样有机关,蝴蝶缠绕著尹怀夕指尖,为她指明方向。 尹怀夕再次触碰,洞口关闭的那一剎那,雅间房门“轰隆”一声倒塌。 尹清月带人闯了进来! 屏住呼吸。 尹怀夕能从地板缝隙透露出来的光,看清楚这个隔间的布局。 密密麻麻的金条和银锭以及檀木盒子摞在一起。 尹怀夕:“……” 感情这是摸到人家的小金库了! 真会藏! 不过,这地方这么大,显然应该不止一个出口。 尹怀夕正要感受这狭小密闭的空间是否有风声流动,桑澈就无力瘫软在她怀中,一副即刻要死了的模样。 可怜兮兮的。 直叫人忍不住垂怜她。 这回,尹怀夕没有轻声呼唤桑澈的名字,她只能伸手拨开桑澈的里衣,亲自去探桑澈身上的温度。 分明是柔软嫩滑的肌肤,尹怀夕却像是按在一团雪上… 这也太冷了。 必须得儘快让桑澈浑身热起来,否则,桑澈真的会因此丟了性命。 “怀夕,你何须这样一直逃…你不是最想离开我身边吗?” “现在,你有机会了。” 能感受到尹怀夕急的背上出了一层薄汗,桑澈心疼她在这狭小的隔间里挪动。 她眼皮都快掀不起来,却有心思说这些自暴自弃的话。 尹怀夕要是有时间,真想腾出一只手来狠狠拧著桑澈的耳朵,让她尝一尝什么叫做“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 身上早就蹭满灰尘,尹怀夕脸颊也碰得脏兮兮的,她鬢髮散落,压低嗓音回懟桑澈。 “我確实有机会逃离你身边,阿澈,我把你丟在这里,你死在这里都没人知道。” “但是我不愿这样做。” 桑澈眼角眯著笑,得寸进尺。 她轻咳两声追问:“为何…怀夕,你是捨不得我吗?” 因为捨不得所以才说这些话? 因为捨不得…所以才一直拖著她这大限將至的孱弱身躯,一定要逃出官府的追捕? 尹怀夕哪里会给桑澈半点好脸色,她扭过头看一眼桑澈,略带嫌弃道:“就让你在这里死了,让你被官府抓去折磨死了…那岂不是便宜了你?” “桑澈,你对我做过什么…我会百倍千倍偿还回去。” “我怎么能让你…就这么轻易的死了。” 听著尹怀夕裹挟著严厉的话语,桑澈却一点都不生气,她脸颊靠在尹怀夕的背上,眼眸微眯。 唇角溢起一抹笑意。 很好… 怀夕对她就该这样。 又恨、又爱、又放不下。 想她死,却又不想她死在別人手中,须得自个亲自动手。 … 整个雅间被翻箱倒柜。 掌柜欲要进来,却被尹清月的手下给拦著,他急得脸红脖子粗,却没有任何办法。 “尹二小姐,您这样做…让我们鸿福楼日后可怎么做生意!” 没有理会掌柜的呼喊,尹清月一路来到昨天停顿的床榻前,她弯下腰,什么都没发现。 乾净、整个房间乾净到异常。 尹清月扭头,见到地板上凌乱不成样子的血痕,却发现不了这血痕有什么规律。 “大人,还是没有踪跡。” “我们什么都没查到。” 手下人双手抱拳,尹清月面色沉如一潭水,她手指不断抚摸著刀柄,冷声道:“继续给我查。” “將这周围的街道全部封锁。” “我就不信…找不到我妹妹。” 身佩长刀的护卫齐刷刷领了命令,他们长靴迈过楼梯,立马从鸿福楼赶出去,打算包抄街道。 转身,墨色长袍上刺绣的猛兽呲牙咧嘴,尹清月一瞬就看到停在窗外的蝴蝶。 若是以往,尹清月不会有任何怀疑,她或许还有閒心雅致感嘆此地优雅,能引来蝴蝶小憩。 如今,尹清月却是长了心眼,她手指往下一滑,拔出腰间的飞鏢,狠狠朝外掷出。 蝴蝶避闪不及,翅膀顿时被切成两半,钉死在窗沿边。 尹清月走了过去。 … 通道连接著柴房。 尹怀夕踹了好几脚,將两捆乾柴踹开,这才又將桑澈扒拉出来。 她看著桑澈满脸灰扑扑的样子,那头乌黑的长髮也都被染灰了,脸颊还有一处不知何时磕碰到刮伤,像只蜷缩的小兽。 尹怀夕蹲下身心软,她连忙用衣袖给桑澈擦乾净脸庞,但她的袖子也沾到不少灰。 於是乎,尹怀夕又好心办了坏事,將桑澈的脸颊越擦越脏,活脱脱变成一只“花猫脸”。 被灰呛到。 桑澈胸口起伏又咳了两声。 她伸手抓住尹怀夕的手腕,那眼睫长长的,双眸含情。 “现在可是…大好时机。” “怀夕,还不弃我而走吗?” 第123章 你当真是被这妖女种下了情蛊 桑澈这两句话再次把心疼她的尹怀夕给活生生噎住。 於是,尹怀夕做了方才就一直想做的事情,毫不留情的伸出指尖掐住了桑澈的脸颊。 狠狠一拧。 看著她苍白的皮肤被掐过的那处红成一团,尹怀夕皮笑肉不笑。 “桑澈,我不是跟你说过,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否则…” 桑澈垂眼浅笑,又是许久不见的天真无邪样,尹怀夕最受不了她装出这副纯良的样子。 刚想用膝盖撞她一撞,示意她没事,就自个起来走。 柴房门却“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一个抱著柴薪的小姑娘,还背著竹篓,里面是点火用的干松针。 三人六目相对。 小姑娘立马转过身,手中柴薪一下子砸到地上,她赶忙闭紧眼,口中念念有词道:“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在鸿福楼工作,小姑娘什么都见过,也不是没有人来这柴房偷过情… 只是这是她头一回看见两名女子如此亲密无间,衣衫不整! 真真是叫人害臊极了! 小姑娘这声如雷霆之怒,嚇的尹怀夕一下站起身,食指抵在唇边,急匆匆“嘘”了两下。 “喂,好孩子,你別吼那么大声…” 来鸿福楼用餐住宿的客人都是非富即贵,小姑娘自然得罪不起,她立马识趣捂住嘴巴,战战兢兢就要退出柴房。 当做从来没有踏入此地一样,逃之夭夭。 浑身上下摸了一通,尹怀夕什么也没摸到。 忘了是穿著睡袍匆匆逃行,这回身上连钱袋子都在包裹中,尹怀夕一时半会儿懒得掏。 她心虚又瞅见桑澈用的那把匕首上镶嵌的黄金珠子,转过身,將镶嵌的黄金珠子狠狠砸在地上,一颗扁了的金豆子就掉了出来。 弯腰捡起金豆,尹怀夕一把抓住小姑娘的手,就贿赂她。 “你可知道这里有掩人耳目的…后门?” 原本瞧见那把沾了血的匕首,小姑娘心都提到嗓子眼,以为今日就要命丧黄泉,成为刀下亡魂。 不曾想幸福来的太突然。 这位…衣衫不整的大姐姐却说要將这颗金豆子赠予她。 平日里小姑娘也没少受鸿福楼的客人贿赂给眾多偷情的“野鸳鸯”指一条路。 她对这事得心应手。 於是接过那颗金灿灿的金豆子,往衣服上擦了擦,脸上抿出一抹笑。 “我知道…我带二位大人过去?” 眼见终於寻到一条活路,尹怀夕扭头,就见小姑娘的视线也一直盯著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桑澈。 衣衫半敞,那深邃的沟壑若隱若现,尹怀夕不知脑子抽了还是怎么,心底居然有隱隱约约醋意泛起,她一脚迈出。 拦在了小姑娘跟前,用背影阻挡小姑娘的视线。 “你稍等片刻,我帮她把衣服穿起来…不准乱看啊。” 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的小姑娘退了一步,她直接摸著那颗金豆子,露出一抹心领神会的笑。 “我当然不会乱看,大人您请便。” 守在柴房门前。 小姑娘就听见酒楼那边传来嘈杂声响,她摇头。 该不会又是那几位富绅为几间上等雅间打了起来? 手脚麻利,尹怀夕將所有东西整理好,又背著穿好衣袍的桑澈,她隨著小姑娘穿梭在鸿福楼后院僻静地。 竹影芭蕉后,一扇长了青苔的破木门乍然出现。 “往这里出去就是一条小巷,这里平常都有一些餵牲畜的农户来鸿福楼打泔水,这个时辰,没人过来。” “你们一直沿著街道往里走就行。” 听著小姑娘念叨,尹怀夕頷首,她透著木门缝就闻到了那股噁心人的泔水味。 不过这也让尹怀夕放心些许,毕竟,鸿福楼每日撤下的桌宴不计其数,这么滂臭的地方,也就只有那些农户会过来了。 刚送走尹怀夕,小姑娘喜滋滋的看著那枚金豆子,还没来得及嘚瑟。 一柄刀鞘就横亘在她纤细的脖颈,尹清月秀眉微蹙,她乌纱帽沾了垂落下来的青竹叶。 “说,你手里这枚金豆子哪来的?” … 身后桑澈的体温越来越低,尹怀夕担忧扭头一看,才发觉桑澈嘴唇被冻得青紫,她整个人油尽灯枯。 就连原本的喘息也渐渐停止。 体內燥热的慾念,也隨著桑澈逐渐虚弱的状態一同消减。 原本追出来的蝴蝶也越飞越低,只差没贴在青石板砖。 “阿澈,你坚持…过了这里,我们就快回到你的宅子了。” “阿澈,我不准你睡,你听见没有?” 喘著气,尹怀夕脖颈一痒,桑澈髮辫就落在她颈间,整个人彻底昏了过去。 尹怀夕停下步伐,巷子的尽头,马蹄声“噠噠”响起。 心知有人追上来。 一转身往后一瞧打算原路返回的尹怀夕又被身后冒出的马蹄声惊扰。 两面夹击。 似乎是吃定了她今日逃不掉! 一拽韁绳,尹清月手中依旧握著那柄黑色刀鞘,她凝眸细看。 就见许久未见的妹妹背著那苗疆女子,甚是担忧的模样,她心中一冷。 怀夕…这是被种下情蛊了! 再次见到尹清月,尹怀夕也愣住,她手指紧攥著桑澈大腿,没有將人丟下来的打算。 “怀夕。” “丟下她!” 与苗人接触这许久,尹清月不得不对自己的亲妹妹设防,她没从马上下来,只是厉声呵斥尹怀夕。 “你现在就跟我去官府走一趟,我们把事情说清楚。” 尹清月会立马书信一封给田大人,將事情的缘由和来龙去脉讲清楚,任由皇帝决策。 手握长刀的护卫將脏乱的小巷围的死紧,尹怀夕摇头。 “阿姐,怒我没办法答应你这个请求…你今日放我走,我们就当没见过,你手底下的人…我会让…她放出来的。” 她很清楚她今日为了袒护桑澈势必会和二姐心中有积怨,这是无法避免的事。 “怀夕,你这话是何意?” “你当真是被这妖女种下了情蛊…昏了头不成!” 原来怀夕早知道她的手下在受苦、受折磨! 却迟迟不肯出来联络她! 尹清月气急,顾不得那些许,她拔刀出鞘对准妹妹,大有大义灭亲之举。 这样的质问,直戳进尹怀夕心中最柔软的地方,鲜血淋漓。 她没有否认。 “是,二姐既然知道,那二姐理应明白…在我被种下情蛊的那一刻,我们早就回不到过去了!” “阿澈生我就生,阿澈死,我就死!” 不曾想妹妹竟是这样的贪生怕死之徒,尹清月心如刀绞,她只动了个手势,命令手底下的人將这苗疆女子和她妹妹一同拿下。 可谁知,这群受过严格训练的官差竟纷纷开始跺脚,躲避从板砖缝隙中钻出来的密密麻麻漆黑小虫。 “大人…不好了!” “有毒虫!” 第124章 情蛊已成 鸿福楼后的这条小巷,本就脏乱差,蛇虫鼠蚁不计其数。 平日只隱匿在犄角旮旯中,不出来造次。 桑澈从尹怀夕背上抬起头,她衝著尹清月露出虚弱的笑。 脸上乾涸的血跡,像是那从地狱而归的罗剎,蛊惑人心,害人性命。 “备酒,点火!” 尹清月早就料到这苗疆女子会驱使蛊虫,可她未曾想竟会是这般铺天盖地的模样! 一坛坛秘制的药酒被搬了出来,顷刻间就撒在污秽的小巷中,尹清月拿著火把,一步一步靠近尹怀夕,她手指紧攥。 脸上儘是失望神情。 “怀夕,你知不知道我和阿姐找你找的有多辛苦,你却在这里…被这妖女所迷惑。” “你让我和阿姐该如何!” “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火把触碰到地上的酒水,顷刻间就燃起大火,连绵不绝,將整个巷子包围。 站在火海外围的尹清月就这样看著尹怀夕,她眼底还带著最后一丝殷切,希望听见尹怀夕主动认错的声音。 被逼问的尹怀夕甚是心虚,她步步朝后退,就听见趴在她背后的桑澈回懟尹清月。 “大人…这般苛刻对待怀夕,不觉过分了些吗?” 尹怀夕:“……” 桑澈这傢伙还真是没脸没皮。 要论起苛刻对待她,没谁比得过桑澈这傢伙。 尹清月看著她冷笑,没有任何好脸子。 “我同我妹妹说话,哪有你的份?” “你这妖女的下场,就是被我…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熊熊烈火已然烧焦爬出来的毒虫,桑澈手臂无力垂落,她摸到了尹怀夕別在腰间的匕首。 察觉桑澈的动作,尹怀夕惊恐抬头,就见桑澈將匕首横亘在掌心中,她握紧匕首。 一阵风拂过,桑澈的乌黑髮辫微微晃动,她那双澄澈的眼眸闭上,手指握紧匕首。 丝丝缕缕的血液从指缝中溢出,一眾官差听不懂的从苗话口中吐出。 鲜血滴落在地。 原本畏惧火焰不敢往前爬的虫子得到鲜血的指引,如同疯了一般朝火势猛扑过去。 刺鼻的焦臭味袭来,官差下意识捂住口鼻,却为时已晚。 毒虫体內的毒液经过烈焰炙烤,散在空中,只稍稍闻上一口,便能让人口吐白沫。 翻倒在地! 尹清月同样头晕目眩,但她经年累月锻炼,体质异於常人。 长刀翻转,尹清月割破自己的袖子,一道不深的伤痕让她清醒,不至於被毒素麻痹,失了理智。 正当尹清月要靠近之际。 一条赤色小蛇就窜了出来,它蛇瞳冰冷,死盯著尹清月,大有不让尹怀夕过来的意思。 捲曲著身子,赤色小蛇吐出信子,有一口咬伤尹清月的打算。 以此来捍卫主人的安危。 “小牙儿,你住口!” 尹怀夕见它这样,一下慌神。 然而小牙儿却完全没有理会尹清月的打算,桑澈气息逐渐微弱,它比谁都著急。 只想主人能够安全逃离这地方,平平安安的。 “小牙儿…听话…” “莫要让…怀夕…生你的气。” 桑澈强打著精神,她的鲜血引来了无数藏匿起来的毒虫。 火势被毒虫们的尸体压了下去,尹怀夕背著桑澈,她没有任何犹豫,迈过瘫倒在地的官差,往旁边低矮巷子里跑。 “尹怀夕!” “你给我站住!” 毒素快速蔓延,尹清月连刀都握不住,她身体骤然失了力气,刀刃扎进石缝中,手掌撑在地上,被烧焦了的虫子尸体发出咔嚓的声响。 … 一路逃。 尹怀夕最后撞进了一间破落的房子,这里年久失修,但从角落摆的床榻和生过的炭火可以看出,还是有人居住。 只是,穷的家徒四壁。 顾不了那么多。 尹怀夕现在只想帮桑澈把命保住,她急急忙忙生了炉子,又把那人乾净的薄被拿了下来,裹在桑澈身上。 包裹里还有桑澈出门带的碎银子,尹怀夕想若是这家主人回来,可以让那人去药铺抓药。 等到风头稍稍平息,尹怀夕就打算让小牙儿出去找桑澈的部下,让她们將桑澈带离这危险的地方。 蔫了吧唧跟过来的赤色小蛇匍匐在桑澈身边,它用鳞片轻蹭著主人的手臂,却仍旧得不到任何回应。 看著桑澈那被割伤的手掌还在淌著鲜血,尹怀夕又將自己衣服撕了,正打算裹上去给桑澈倒点药粉止血时。 她鼻腔里涌入桑澈身上浓厚的血腥气,对於桑澈流淌出来的鲜血,尹怀夕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觉得噁心…也不觉得令人反胃。 她想一口含在桑澈的伤处,用舌尖舔舐乾净桑澈的鲜血,一滴也不能浪费。 这个念头冒出来,尹怀夕就被嚇了一跳,她手指抵住锁骨,往下挪移,靠近心臟…知道这是情蛊在作祟。 对了。 她如果喝下桑澈的蚩尤血,能让一直被她压抑的蛊虫恢復精力,说不定就能救活桑澈。 再不济,也能让桑澈的身子不再这样冰冷。 没有任何犹豫。 尹怀夕这回拋弃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她弯下腰,手指搭在桑澈的手腕上,一口含了上去。 铁锈味的气息充斥著唇舌,桑澈被这温热的感觉弄醒,她睁开眼,便躺在地上。 温暖的炉火冒著火星,房樑上还有几只蜘蛛匍匐著不敢动,桑澈的注视嚇到了它们。 嗓子干哑,桑澈没有发出喘息声,她能清晰的感知到掌心中的鲜血正在被一点一点汲取。 罪魁祸首是谁,不言而喻。 蛊虫逐渐復甦。 已经接近完整体的它贪婪的吸食著尹怀夕送进来的鲜血,桑澈身体蔓延的严寒如潮水一般退去。 视线变得清晰。 桑澈彻底能够看清世间万物,那层如同薄雾一样的隨风消失。 她的眼疾完完全全的好了。 不再有半点不適。 这也就表明“情蛊”已成。 “阿澈…你会没事的。” “既然是我把你带到了鸿福楼,那我就会把你带出去。” 眼瞅著桑澈的掌心不再流血,尹怀夕这才停住那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变態。 拔开早已准备好的药瓶。 尹怀夕垂眸细细將药粉撒上去,隨即,她才一圈一圈的缠绕著桑澈的掌心,將桑澈的伤口包扎好。 听著尹怀夕的碎碎念,桑澈轻抿唇角,再次將双眼合上。 打算不那么轻易的醒过来,她忽然觉得,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多享受一下,多偷来一点怀夕的关照。 好像也挺不错啊。 这样的想法真恶劣… 可是没办法,她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看见怀夕担忧她的样子。 偷都偷了… 那就偷多一点吧。 让她慢慢品尝这份沁入骨髓的美味。 第125章 是做你的狗,认你做主人 一直到夜里。 屋外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尹怀夕完全將奄奄一息的桑澈搂在怀中。 她能感受到桑澈身上那股縈绕的死气正在逐渐退散。 这才鬆口气。 方才面对二姐,尹怀夕才真正在家人和桑澈中间做了取捨。 她知道从她被抓的那一刻,很多事就回不到从前了。 尹清月要带她去衙门,是因著她二姐不知道她那天原本可以逃出去,却被羽卫活生生当成靶子,射成了刺蝟。 若是那天桑澈没有给她餵下情蛊,大概她早就变成溪水中鱼儿的果腹之食,吃完了再被拉出来,说是一滩淤泥也不过分。 搂紧了桑澈,尹怀夕贴在她耳边,恨不得身子变成暖炉,让桑澈能够好受些。 “阿澈,倘若你今晚死在这里…那我二话不说就离开,连尸体都不会给你收的。” “我会回去找我二姐,说我愿意领罚、认罪…” 尹怀夕悵然若失的语气听著像是年轻刚嫁完的女子死了丈夫一般,淒悽惨惨戚戚。 压根没睡过去的桑澈都吃不准她这是生气、还是担忧。 她原本打算睁眼,屋外就传来积水被践踏声响,这动静,並不小,相反还浩浩荡荡的。 尹怀夕二话不说就捂紧桑澈的耳朵,她对著盘在一旁睡著的小牙儿“呲呲”了两声。 小牙儿早就醒了。 现在的它对尹怀夕早就没有额外的芥蒂,反倒能和睦相处。 抬起蛇头。 尹怀夕:“麻烦你了,小牙儿,你能否把门外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给引走。” 听到尹怀夕的叮嘱,小牙儿盯著门缝外,没有任何犹豫立马窜了出去。 尹怀夕让小牙儿去引开搜查过来的官差,她这才放心鬆口气。 小牙儿並不是普通的蛇,它是桑澈养在身边的,自然智商也並非普通的蛇能攀比。 让它去引开追捕而来的那群傢伙,尹怀夕比谁都放心。 赤色小蛇的身影刚消失不见,门外就传来一声惊呼,一人仓促拍著门。 “不知是哪位今夜宿在我家,我方才瞅见一条蛇溜出去了,还望开个门,人可无事?” 夏萍父母早亡,只留下这破败屋子,她平日里在街上替人缝补、洗衣裳为生。 偶尔,她认识的几个姐妹和家中长辈吵架便会来她家小憩。 实在是今夜城中阵仗太大,夏萍起了疑心,这才没及时敲门。 连拍了几下木门,没人应答。 夏萍意识不对。 转头就想报官,谁知木门却“吱呀”一声打开。 一美的如同天仙的女子站在她眼前,让夏萍看呆了。 若是白日见这美如画的模样,夏萍兴许还能喊一声“仙女姐姐”可漆黑的夜里见到这女子模样,夏萍嚇得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 半个时辰后。 夏萍收了尹怀夕递过来的银子,她起灶煮了白粥,给二人端了过去。 “姐姐,你们是犯了什么事被官府追查?” 躺在尹怀夕怀中的那女人,夏萍方才就好奇,她刚想伸过手去探探鼻息,就被尹怀夕一下抓住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手腕一痛。 夏萍皱眉,她连忙缩回手,小声道歉:“停停停,漂亮姐姐,我不去摸你的女人就是了!” 尹怀夕:“……” 这人能不能好好说话?! 什么叫她的女人?! 尹怀夕完全一副教育小孩的口吻:“她不是我的女人,我不让你碰,是因为她身上有剧毒,你长点心。” 跟桑澈在一起呆久了,尹怀夕才开始適应桑澈身上的那股深邃幽香,她方才举措,並无別的心思。 只不过是想提醒夏萍注意不要被桑澈这张人畜无害的面孔所欺骗,实则桑澈说是一条“疯狗”也不为过! 听见尹怀夕的警告,夏萍后知后觉摸了自己的手,她心惊胆战,发问:“真的假的,漂亮姐姐,你没骗我吧?” “真的不是因为你护食所以你才跟我说这位…身上有剧毒?” 护食这种词都出来了! 要护也是桑澈担心別人把她叼了去吧! 幽怨的盯著夏萍,尹怀夕:“笑话,我何须骗你?” “你若是自个不信,大可上手去摸…” 话是这样说,尹怀夕將怀中人越搂越紧的动作却看的夏萍终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 “好啦,漂亮姐姐…我不同你爭婆娘就是。” 她自幼无父无母,当然听街头巷尾的人讲过,这深宅大院官宦人家小姐丫鬟们之间最容易出“磨镜”。 这又不是什么稀罕事,她何须一惊一乍的? 看著夏萍笑作一团,大有嘲笑的意思。 尹怀夕再次重申。 “我们並非是你想的那样…” 她又低头嗅了一口桑澈身上的味道,想確认消没消失。 乍然间,桑澈就睁开了眼,和尹怀夕四目相对。 房间里的炭火还在噼啪响著,尹怀夕耳中声如擂鼓。 桑澈眼含笑意,眸中深情虚弱开口:“是吗?” “怀夕,那我们是什么关係?” 说完这句,桑澈乾脆伸手搂过尹怀夕的脖子,让自己贴近尹怀夕发了红的耳廓。 她压低嗓音,又故意虚虚的咳了两声,就是想让尹怀夕心疼她。 “分明我们什么都做过,怀夕…你好狠的心啊,就是不愿意给我名分吗?” “你若是当真如你说的那样不在意我,你今夜…把我直接丟下,当做诱饵就行…” “我不会怪罪於你…我明白你的苦楚…你的不易…” 眼瞅著眼前二人说上话,夏萍非常自觉,乖乖用双手捂住眼睛,屁股一挪转过身去。 “漂亮姐姐,这回我可什么都没看到,你不能说我了!” 被逼的腰肢弯著,尹怀夕连连朝后退,她伸手用手掌抵著尹怀夕靠近的胸口。 “桑澈,你伤还没好…別靠我这样近…” 指尖触碰到的不再是寒凉,而是一片温润,尹怀夕终於鬆了口气,桑澈现在都能和她斗嘴了。 这就说明,桑澈已经从濒死的状態恢復过来,能蹦能跳,生龙活虎。 她…就可以不再为桑澈这个人担忧了。 “可我就想靠近你,怀夕。” “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明了的。” “我不会像那群白眼狼一样,知恩…不报。” 尹怀夕又往三人眼前的炉子添了一块炭,她拿著火钳,饶有兴致地问:“阿澈…你怎么对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桑澈:“自然是做你的狗,认你做主人…你想隨意怎么驱使我,都可。” 第126章 我偏要留,那又如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桑澈能不能不要时不时往外冷不丁蹦这些虎狼之词,真的会將人噎死的! 差点一口將勺子咽进去的尹怀夕猛咳两声,这才细嚼慢咽,將剩下的白粥尽数吞入胃中。 背对著两人的夏萍彼时已经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她手指掐著耳垂,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尹怀夕赶忙用手捂住桑澈这张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嘴巴。 “还有人小姑娘在这儿呢,阿澈,你別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往外蹦,好吗?” “有些话我们私底下说说就可以了。” 桑澈依旧浅笑。 “哦,我明白了。” 尹怀夕:“……” 她又明白了什么? 桑澈:“这些话,我会私底下说与怀夕你听的,在外人面前,我绝对不会说一句怀夕的不是。” 算了。 她大人有大量,人美心地善良,懒得跟桑澈这幼稚孩童计较。 盘坐起身。 桑澈用手指勾著衣襟,將凌乱衣袍层层叠好,她这严防死守的模样,显然顾及在场的夏萍。 早已转过来喝著白粥的夏萍又往碗中丟了块萝卜咸菜,她吸溜白粥。 “放心吧,漂亮姐姐,我不会看你们的,我又不是…磨镜之好!” 尹怀夕彻底无语。 这傢伙没完了吧? 桑澈听夏萍说完还更得劲了,她伸手开始整理尹怀夕揉皱了的衣襟,扭头看著夏萍。 “你看与不看那是你的事,我忧心那是我的事。” 只给了一眼。 桑澈又扭回去她,她听著窗外的雨声,手指一勾。 藏在犄角旮旯里的毒虫纷纷竖起了触角,听从蚩尤血脉的差遣。 它们顺著流淌的雨水,朝著远方爬行。 夏萍只觉得这女人浑身阴森森的,但在面对漂亮姐姐时还有几分笑顏,倒像只狐狸黏人。 撒娇个没完。 眼见这孩子还在不断的偷瞥,桑澈一时来了兴致,房樑上的蜘蛛猝不及防就掉了下来。 差点和夏萍来了个亲密接触。 手一扬。 夏萍差点就將手中的陶碗给丟了出去,好在她反应及时,手指一扣,又將碗抓回来。 蜘蛛还在空中旋转著,尹怀夕只稍看一眼就知道谁在背后捣鬼。 她伸手勾住桑澈的衣裙下摆,拧著眉毛,小声说:“阿澈,你就別逗人家小姑娘,万一给人家嚇破胆…她要是报官去,我和你可都吃不了兜著走了。” 桑澈却无所谓道:“那有什么关係,她要是敢报官,我就让蜘蛛把她咬昏了…一觉睡个三四天,到时候,你我都走了。” “她报官也无用。” 听著两人“大声密谋”的夏萍生无可恋,她將刚才尹怀夕递给她的银子拿出来,放在胸前擦了擦,鋥光瓦亮的。 “放心吧,二位。” “我不会去报官的。” “我若是不报官,这银子还能归我自己所用,我若是报官了,这银子可就充公了。” 她如今家徒四壁,这都已入秋了,再不为过冬的炭火柴薪做准备,她可真的要活生生被冻死! 这锭银子,足以她吃喝拉撒,养活一人,全家不饿。 脑子抽了才会去官府那报官! 对此,桑澈予以赞同。 “看来你也不笨。” “既然知晓,那你最好就不要有什么別的动作,否则…我不会心慈手软。” 恢復了气血的桑澈依旧是那不可一世的模样,平日里尹怀夕瞅见桑澈这副德性高低得在心中翻个白眼。 如今,她却鬆口气,很庆幸桑澈还能这样趾高气昂的说话。 “二位姐姐。” “我保证晚上绝对不偷看你们,我这就另起一个炉子,自个儿睡一边去,不过…这天寒地冻,炭火贵得很…咳咳咳…” 意思再明显不过,夏萍眨巴著眼睛,她知道瞒著官府藏匿不知来头的逃犯是莫大的风险。 万一被逮住,说不定她就要吃衙门官差的棍棒伺候。 如此把脑子別在裤腰带上的行径,夏萍巴不得再多討一点银子。 “放心,该你的,我不会少,但你要是想两头都要,那没门。” 桑澈焉能不知这群人利益薰心有多可怕,所以她走后也会继续命令蛊虫监视著地方,看看这女子是否真如她所说的那样,守口如瓶。 不会向官差透露。 倘若要是让她逮到,那今日可就不是蜘蛛跳下来嚇一嚇她这么简单的事了。 她只要敢说,往前一步就是黄泉阎罗殿。 … “你说的可是真的?!” 纵然眼前是自己的亲妹妹,尹白霜还是不愿相信尹清月口中说的事实。 尹清月:“长姐,千真万確,此乃我亲眼所见。” “怀夕恐怕早已被那苗疆女子种下情蛊,对她一往情深,再无回到尹家的打算。” “我昨日见到她,想要带她走…她却死死护住那苗疆女子,並无退让的打算。” “长姐,若情蛊不解,怀夕恐怕这辈子都得成为那苗疆女子的行尸走肉,这样的局面,想必你和我都不想看见。” 知道尹清月这话绝非是夸大,尹白霜只沉思片刻,便道:“如今也只有一个法子。” “清月,你让管家暗自去打听,哪里有解蛊的法子,只要那人能拿得出来,黄金千两我尹家也能给。” … 京城。 银杏已然泛黄。 赵徽寧手执一枚黑棋,她笑看著眼前的道长,正欲再下一子。 身后一名婢女领著黑袍侍卫,急匆匆闯了进来。 “殿下,岭水急报。” 单膝下跪,黑袍侍卫將手中信纸呈了上去,赵徽寧示意,身边的婢女就將那封信拿了过来,仔细拆开。 递给赵徽寧以便阅读。 “殿下可是在忧心那蛊虫之祸?” 停了手的道长笑盈盈看著赵徽寧,她语气篤定,似乎並不忌讳皇家机密。 看到信纸上所写尹家已查到尹怀夕下落,正在黑市高价求购解情蛊之法。 赵徽寧抬眸看向道长。 “嗯,確有此事。” “道长既有如此一问,想必…应当有法子对付的苗疆圣女种下的蛊虫?” 那道人点头:“確有。” 被关在屋后的迦晚听见赵徽寧和道人的谈话声,心中慌乱转身,一不小心碰到烛台。 蜡油溅到她手臂,让迦晚忍不住痛呼一声。 赵徽寧立马放下棋子,她墨眉轻蹙,起身就往寢居走去。 “殿下,若想成事。” “须得放下私情。” “您留著那名苗疆女子,恐有后患无穷。” 面对道人的劝说,赵徽寧没有管,她双手推开门。 瞧著迦晚那双愤恨发红的眼影,只低声说:“我偏要留,那又如何?” 第127章 我给你便是…你不要动阿澈 迦晚捂住手臂,她身体却不自觉的朝后退。 像是受惊的猫,做出防御姿態。 “阿寧,你让开…我不要你管!” 看她这模样,活脱脱被关起来的猫正在衝著主人哈气。 赵徽寧轻笑,满不在乎迦晚的警告,一步一步朝前。 身后的婢女非常有眼色將寢居的房门关上,隔绝道人的视线。 殿外的一切。 “不可。” “阿水啊,你可记得在凤鸣山,你对我是如何的?” “你抓著我的手,要给我上药,既如此,那我这个东道主便不能失了礼仪。” 从凤鸣山出来后,赵徽寧就开始遍地搜罗解蛊的法子。 所幸她那傻弟弟给她放任了权力,赵徽寧乾脆將计就计,利用皇权皇威差使起了羽卫。 天地罗网下,重金奖赏之。 还真有那么一两个人能说出个子丑寅卯,能出手解决掉赵徽寧的燃眉之急。 手腕刚要躲,就一把被赵徽寧给握住,她左手无名指上戴著一枚晶莹剔透的白玉戒指,贵可敌国。 往上便是盘著一串念珠,油光水滑,一看就是主人珍藏多年喜爱之物。 被温热的玉给硌到手,迦晚身体踉蹌著就被拽到赵徽寧跟前。 不同於赵徽寧自小学习六艺,迦晚常年试药、吃药,身子本就不如赵徽寧康健。 “阿寧,你要杀要剐我隨你的便,但你不能…你不能对阿澈下手!” 根本顾不得肉体的疼痛,迦晚一颗心只担忧桑澈出事。 那样她难逃其咎。 桑澈是神明赐予苗疆的孩子,若她身陨,天地万物的神將会降罪於苗疆,不再理会苗疆人所求所愿。 届时,风调雨顺…都无神保佑。 “阿澈…阿澈?” “又是她,阿水啊…你到底要在我面前念叨这个名字多少回!” “你现在被我关在这里,迦晚,她没来救你…” 想要甩开赵徽寧禁錮她手腕的手指,迦晚无论怎么挣扎,却仍旧依旧挣脱不开。 “一定是你使了什么法子,不然,阿澈的蛊虫会找到这里的…她会救我出去的…你…你…” 听著迦晚硬是憋不出一句话,赵徽寧收敛了笑意,她又回到了那个万人敬仰,万人跪拜的长公主殿下。 “是。” “我见识过你们苗疆蛊虫的厉害,阿水…可你不要忘了,中原能称霸一方让你们的王俯首称臣,可不是酒囊饭袋。” “我遭人戏弄,又怎会不提防著她。” 赵徽寧手指用力,抓的迦晚痛不欲生,接著就见赵徽寧那双眸子里是势在必得。 “叫人出其不备,將我掳来,关押至那洞穴,忍受漆黑。” “阿水不会真的以为我大人有大量,可以將这一页轻飘飘掀过去吧?” 纵然知晓迦晚和桑澈之间情谊非凡,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她还是生气迦晚这时候了,都不来求求她,反倒一心惦记著桑澈那个不曾来救她的人。 鬢边垂落一丝碎发,赵徽寧五官轮廓皆深邃英气。 她母家乃是新朝武將世家,她母亲自幼在边塞长大,耳濡目染,论领兵打仗赵徽寧的確算是一把好手。 她头一回吃了苗疆人的亏,便再也不会上当。 迦晚胸口颤抖,她没再挣扎,反而盯著赵徽寧直接问:“那你要如何…” 赵徽寧:“我素来听闻苗疆有昔日蚩尤后裔,神血纯正,留存至今。” “一滴便可延年益寿,两滴便能呼风唤雨,三滴就能號令万千蛊虫。” 这样的谣言,在民间流传至今,虽有夸大的成分,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赵徽寧倒想看看这蚩尤血和蛊王之间究竟有何联繫,难不成蛊王就是以蚩尤血餵养而成? “那都是一派胡言!” “是你们汉人胡诌的!” “你们左右不过就是想抢蛊术,以此来…” 反驳声在耳边响起,赵徽寧歪头贴在迦晚脸颊边,她故意轻笑出声,莞尔道:“阿水,我同你同吃同住相处这般久,你身上每一颗痣我都知晓,你以为这样就能骗过我吗?” “你若是不气,不屑一顾,那就证明我说的话的確有失偏颇,是假的…但倘若你气了,那我说的话大抵就是真的了。” 听到赵徽寧说些没羞没臊的话,迦晚彻底熄火。 她乾脆將两人相握的手举起来,衣袖朝下滑落,迦晚白皙如雪的整条手臂就赤裸裸展示出来。 “你若是想要蚩尤血,我给你便是…你不要动阿澈。” “算我求你…” … 大雨滂沱终止。 小牙儿引开官差的搜寻,又將桑澈需要人前来接应的消息传达回去。 宅子里的人见到是桑澈身边的赤色小蛇,唯有不从。 立马派人遣了马车,往小巷赶去。 在岭水城中,他们也改掉了往日的称呼,叫桑澈为“大小姐”。 听到门外有人敲门,恭恭敬敬的声音,夏萍没敢吱声,她默默起身將门栓打开。 四匹马拉著的马车赫然显现在眼前,夏萍看懵了。 她只见古城中的达官贵人才养得起这样多的马,不曾想,今日还能得见。 “阿澈,走吧。” 尹怀夕实在是不敢让桑澈再待在这地方,若是桑澈再来一回寒毒发作,她可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嗯,怀夕…我有些疲倦,不知,你可否搀著我?” 若非不是见过桑澈那像死人的样子,夏萍还真不信面色红润的桑澈有什么毛病。 这不是纯鬼扯吗? 奈何,这阴森森漂亮女人身边的漂亮姐姐好像还挺吃这一套,只招一招手,便麻溜的又不情不愿的將手递过去,让旁边那人搭著。 “你下次若是再这样,便是喊破了嗓子,我也不会前来帮你。” “阿澈,你可有听见?” 尹怀夕感嘆,都怪蛊虫在身体乱窜,让她拒绝不了桑澈的一顰一笑,整个身心都被吸引。 抬脚上马车时,桑澈紧紧握住尹怀夕的掌心,过了夏末,便是秋季萧瑟,唯有眼前之人才能让桑澈感受到片刻暖意。 桑澈抢了婢女的活,主动替尹怀夕掀开帘子,阿彩摸了摸鼻子,很识趣的往一边退去。 圣女大人的乐趣,她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圣女大人愿意给尹怀夕端脚盆子,那也是圣女大人自个儿愿意! 她们劝不到半点! 送尹怀夕进了马车,桑澈这时候才回答尹怀夕方才的呵斥,她低垂眼眸,像只黑猫一样狡黠道:“我知晓了,下回…我不会再惹你生气。” 尹怀夕坐了下来,倚在窗边,没去看桑澈十分不信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弯腰凑近尹怀夕,桑澈在尹怀夕耳畔说:“怀夕,真的。”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尹怀夕:“……” 嚇死她了。 她差点以为桑澈脱口而出要说“主人”两个字! 变態一枚… 第128章 我愿对神明起誓,立下誓言 马蹄踩踏积水,桑澈端坐在尹怀夕身旁,小牙儿从衣袖中探了出来。 自从上次引开官差后,尹怀夕对待小牙儿的態度好了不少。 这回在马车里出现,尹怀夕也没有驱赶小牙儿。 手指轻点著小牙儿的脑袋,摸著冰凉的鳞片,桑澈给小牙儿挠著痒痒。 知道她怕的厉害,桑澈也没让小牙儿靠近尹怀夕。 “阿澈…你说,这件事之后…我姐姐会不会永远都不原谅我?” 语气悵然若失,尹怀夕还在想隔著熊熊烈火尹清月那副失望的表情,她好像在那一剎真的回不去从前的欢乐时光了。 一瞬间就猜出尹怀夕是因为什么事变得情绪低落,桑澈將小牙儿放到一旁,她靠了过来。 “怀夕,做事问心无愧即可,世间本就没有双全法。” “你若回去,这里当官的明日便能戴著官帽將尹家藏匿你的事状告至殿前。” “羽卫听从谁的命令,我想…身为朝廷子民的你,应当比我清楚。” 知道桑澈劝她的话语夹杂著循循善诱,可无路可退的尹怀夕別无选择,只能站在桑澈这一边。 她回头凝望著桑澈,沉默良久。 尹怀夕终於憋出一句话。 “阿澈,你把话说的这样天花乱坠,动听至极,若是朝廷真的找到了我,你…又能保下我吗?” “你又能信吗?” “你当真不会背弃我,对我不离不弃?” 尹怀夕一双眉眼寡淡,她似乎对於桑澈的许诺,完全不为所动。 甚至有一抹嘲弄。 这副容貌,和桑澈藉助神力窥探前世今生镜花水月的梦境如出一辙… 就仿佛眉间一点红,身著莲花白衣的女子正端坐在凉亭中,手握著白玉茶盏,好整以暇的看著她。 说了同样一句话。 ——“阿芜,做我的狗,永不背弃我,不离不弃我可好?” 风吹拂著碧绿荷叶翠色湖面盪起涟漪,如同马车窗外歪斜的雨丝一样。 只是这一回,桑澈不像阿芜那样生气的拒绝,她双眸含笑点头。 “倘若朝廷真的找到你,上天入地我也要將你夺回来,將你藏好,让你高枕无忧。” “怀夕,你我註定生生世世纠葛在一起,这些萍水相逢之人,不过是浮游,我怎么会背叛你?” “我当然会对你不离不弃。” 她越说凑的越近,眼底好像那天上倒流的银河,赤诚一片。 “我只要你,怀夕…” “旁的我都不要,旁的也比不上你…” 听到主人说这话的小牙儿蔫了吧唧的用蛇尾巴盖住眼睛,它甚是委屈。 心臟跳动声如擂鼓,尹怀夕情不自禁往后退,背脊靠上马车,摇摇晃晃的震动也不能让她清醒片刻,反倒越陷越深。 情难自抑。 尹怀夕:“阿澈,还在马车里,你莫要说些让人…面红耳赤…不要脸的话。” 她伸出手掌,下意识就想將桑澈推远一些。 奈何得到情蛊滋养,恢復极好的桑澈早已没了原先弱不禁风的模样。 她一动不动,反倒是一直照料昏死过去桑澈的尹怀夕筋疲力尽,完全爭斗不过桑澈的“强势”。 抓住尹怀夕的掌心,桑澈牵引著尹怀夕,一寸一寸往自己的胸口贴去,直到掌心完全贴合,抵住了桑澈胸前绵软。 桑澈这才笑著说:“怀夕,这不是不要脸的话,这是我全部的真心。” 她又像以前那样,鼻樑轻点在尹怀夕的鼻樑处,眼眸含笑。 “不只是朝廷,只要你有危险,尹怀夕…不管付出如何的代价,我都会…义无反顾前来救你。” 举起手掌,双掌合十。 桑澈掛在纤细手腕上的银饰叮咚脆响,微微摇晃。 她神情肃穆,没有方才温柔,活脱脱像是神明遣下凡的神女,在跪求天听。 声音清浅,如潺潺溪流洗刷人心,桑澈闭上眼眸念念有词:“我愿对神明起誓,立下誓言,倘若我有违背对你的承诺。” “蛊虫將反噬我,老鹰將蚕食我,大地將再无我容身之所,天空的烈阳不再普照我身,天空的月亮不再洒落我心,我將成为世间遗弃之人,孤苦伶仃,死无葬身之所。” 听著这骇人听闻的毒誓,尹怀夕赶忙握住桑澈虔诚的手势,一把將她拉了过来。 “阿澈!” “你这又是作甚!” “对著神明胡乱起誓,你真的不怕你的神明降下责罚?” 哪有人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去烦恼神仙的?真不怕天上端坐的神仙一巴掌呼过来! 得亏桑澈真的是神明选中的圣女,否则就凭她这个不敬神的態度,早就… 桑澈任由担心的尹怀夕牵著她的手,抿唇轻笑。 像雪山上盛开的顶冰花一样绚烂,她凑近尹怀夕,猝不及防的在尹怀夕额头落下一个吻。 完成发誓的最后一个步骤。 她道:“怀夕,这不是胡乱起誓,这是我对你的承诺,我没做到,我的神明才会降下不赦的惩罚。” “但我会做到的。” 从来没有这样静下心来看著桑澈,尹怀夕不自觉吞咽唾液,脑子一片混沌,她忽然想就这样沉沦也好。 物是人非。 尹家她终是回不去了。 眼见尹怀夕听进去了她说的话,桑澈垂眸。 “我知…怀夕你不愿被情蛊束缚,但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会在解决大祭司的那则预言后,解开情蛊。” “还你…自由。” “只要你不拋下我…好吗?” 长辫垂下,尹怀夕被桑澈的辫子挠得很痒,她喉头蠕动。 心绪起伏不定。 再次开口时,尹怀夕嗓子都哑了。 “阿澈,大祭司的预言是…我终將有一……” 剩下的那个字没来得及吐出,桑澈就伸手捂住了尹怀夕的唇瓣,她摇头,另一只手抵在自己唇边,轻轻“嘘”了一声。 “怀夕,不吉利的话就不要往外说了,我不想听。” 说完,桑澈手掌从尹怀夕湿润的唇瓣挪开,一直点在尹怀夕的胸口处。 “这只蛊只要我尚有一丝气息,你便不会死。” “怀夕,我已经窥探到了你我的前世今生,我知…该怎么做才能解开你的困境。” 见桑澈笑的势在必得,尹怀夕也起了疑虑,她情不自禁追问:“阿澈,我们前世究竟发生了什么?” 才会惹得她们的姻缘线纠缠成这样。 至死方休。 桑澈趁著尹怀夕还没反应过来,轻轻啄吻在她唇上,犹如蜻蜓点水。 眨眼道:“秘密。” “神明不让我告诉你。” 第129章 只能嫁你一个,旁人休要肖想 坐在案桌前。 赵徽寧提笔又放下,她虽心中早有猜测迦晚在苗疆大有来头,不然不可能和苗疆圣女桑澈这般没大没小。 但她却不曾想迦晚身上也流淌著有蚩尤血。 这惊天大的秘密,按照原本的规章流程,赵徽寧是要匯报给皇帝,由陛下处理。 可如今,她並不想这样做。 迦晚倘若落到她弟弟手中,九死焉有一生? 恐怕,她隔些时日去看,迦晚这生龙活虎的人就要变成倒吊在房樑上的乾尸。 瞒下一个秘密,须得用无数的谎言去填,偽造的天衣无缝,才不会让人察觉,有所图谋。 罢了,她还差这一封信吗? 赵徽寧重新开开宣纸,再次拿起笔的手势没有任何犹豫,她落下的字也苍劲,犹如松柏挺拔。 不过片刻,赵徽寧便把信纸摺叠,塞进信封中。 “来人,把这封信送给陛下。” “就说是我亲自提笔所写。” 站在门外的护卫连忙抱拳行礼,走进来接过了赵徽寧手中的信封。 直到人走远,身影彻底消失。 赵徽寧才转身进了她的寢居。 原本紧闭的窗户早已半敞开来,窗外摆著盆盆石榴,鲜艷如火。 今日迦晚没有枯坐在窗边盯著庭院內的动向,盘算著如何离开。 这几日皇帝清閒的很,赵徽寧担忧他会突然造访长公主府,所以,这才又给迦晚餵了药丸。 让迦晚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不要想些不该想的,做些不该做的。 伸手挑开薄如蝉翼的床帐,赵徽寧垂眸就瞧见迦晚恬静的睡顏,一如当初在凤鸣山她打地铺时迦晚也是睡得这般香甜。 弯下腰。 刚打算给迦晚將被子往上一拽,迦晚伸手就勾住赵徽寧的手腕,她低声呢喃。 “让我…让我离开…” “算我…算是我求你…” 这般示弱绵软的声音,赵徽寧从不曾听过,她眸中含著笑,缓缓蹲下身。 倾听著迦晚虚弱的声音,赵徽寧心中会蔓延一股说不出来的爽感,她好不容易逮到迦晚今日。 说什么也得好好欣赏一番。 手指下意识的不断摸索,迦晚还是没能改掉在凤鸣山的习惯,她凭藉著手型一下就判断出这只停在她手中的手。 是赵徽寧。 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千言万语,迦晚惊慌失措猛然睁开眼,果不其然,那张熟悉的面孔就出现在她面前。 脚底触碰到柔软的床单,迦晚犹如受惊的兔子一般,她狠狠的甩开那只手,不断往后窜去。 她胸口起伏不定,背脊狠狠的撞上床栏。 疼得齜牙咧嘴。 却仍旧不敢朝著赵徽寧的方向靠近,只有无助的躲藏。 在苗疆、在凤鸣山,迦晚何曾受过这等委屈,面对昔日在她面前毫不起眼为奴为婢的赵徽寧,她蛊术尽数失灵。 “阿水,我还什么都没做,你怎么就怕成这样了?” 看著那原先被抓紧衣袖泛起褶皱如今又空荡荡的袖子,赵徽寧眉眼间裹挟著一缕笑,却並不是发自真心的笑。 面对皇帝,面对朝臣,赵徽寧也会这样笑。 “你…今日又要…让我…让我放血吗?” 提起放血,迦晚就忍不住回想赵徽寧手指压住她手腕,那股痛彻心扉的疼痛。 赵徽寧摇头。 她没说的是迦晚的血液並不纯粹,想来,桑澈能成为苗疆的圣女不是没有道理的。 “阿水,我知晓你的蛊术是你们苗疆数一数二,那你可以有擅长操纵人心的法子?” 赵徽寧想从迦晚的手中得到苗疆秘术,然后,她再命人改进,变得天衣无缝。 这样赵徽寧便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完成她的谋划。 幼时,她便处处藏拙。 去往凤鸣山,赵徽寧本就没当回事,只不过是想敷衍赵渊一二。 她可不觉得蚩尤古神的血脉还会流传至今,要知,几千年来中原王朝不知改朝换代过多少回。 新朝自开国以来也不过两百年左右,古籍中的记载,又怎么会成真。 她大意失荆州,未曾料到苗疆还真有纯正的蚩尤后人,赵徽寧在被抓的那一刻,先是愤怒,后是懊恼,隨即却是兴奋。 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抓著被子,迦晚看向赵徽寧,她道:“苗疆蛊术从不外传,你是我何人…我须得告知於你?” “我若有违神諭,用不著你处理,神明自会清理门户…” 赵徽寧乾脆手压在床榻,她几乎倾著身子快贴在迦晚身上,媚眼如丝。 “阿水,你可记得…你曾经说过你想娶我过门,这话可还算数?” 听到赵徽寧荒谬至极的言论,迦晚瞪眼,瞳孔中儘是不信。 “你莫要血口喷人,我何时说过…这样…这样不害臊的话!” 赵徽寧被她咒骂,却也完全不恼,反而认认真真帮迦晚这个记性不好的回忆起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喝了酒,一盏接一盏的喝,后面嫌杯盏小的很,便换了大碗来。” “我劝你不住,被你拉著一同喝,蜡烛燃至一半,我见烛火黯淡,拿起剪子想要剪烛。” “这时候…” 说到这儿,赵徽寧刻意停顿,她故意去瞧迦晚的表情,只见迦晚若有所思,已然在回想那天情景。 她便继续说了下去。 “你一把夺过我手中的剪刀,以为我要行凶,要逃走。” “便气势汹汹的將我按在桌上,狠狠的威胁我…说我逃不掉你的手掌心,说我这辈子都是你的人。” “说我即便將来要嫁人,也只能嫁你一个,旁人休要肖想。” 一字一句的重复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迦晚早已从害怕变成面红耳赤,她顾不得那么多,连害怕也拋在脑后。 伸手捂住赵徽寧的唇,一下就靠近赵徽寧。 “你別说了!” “那都是从前的事,我不记得,便当…没有发生过不好吗?” 瞧她这副一惊一乍的模样,赵徽寧仿佛此刻两人又坐在竹窗下,一同品尝浊酒,欢声笑语。 赵徽寧强势挪开迦晚要捂住他唇的动作,凝著眼眸。 “阿水,若是有人对我许诺,那不管这人说的是玩笑,还是真心话,她都必须得做到。” “即便她不想做,她也得做。” 学著迦晚当初强势的模样,赵徽寧一个轻盈的吻落在迦晚脸侧,她手指搭上迦晚的耳廓,狠狠揉搓。 爱不释手。 “这样我就不是你的旁人了,对不对?” 耳廓被捏的生疼,迦晚忍不住轻哼,声音刚溢来。 又被她活生生掐断在喉咙口。 寧可忍著浑身不適。 也不想向赵徽寧屈服。 第130章 怀夕,我的伤还没有好全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 將两人送回来后,尹怀夕率先踩著凳子下马车,她早已形成肢体反应,想回身对桑澈伸手搀扶著桑澈这名“病患”下马车时,才惊觉桑澈早已站在她身旁。 细雨如丝。 桑澈回眸便注意到尹怀夕失神片刻,她靠近尹怀夕身边,接过了依云递过来的油纸伞,覆盖在两人头顶。 含情脉脉的双眼只盯著尹怀夕,桑澈压低声音,柔声问询:“怀夕,怎么了?” “一直盯著我作甚?” “我脸上…可是有什么?” 温热的气息打在脸上,尹怀夕下意识摇头,她侷促的撤离视线,抬脚便往前迈,踩在青石板面。 “没什么…我只是想你的身体好的可真快,这会都不需要我帮忙了。” 听她声音闷闷的。 桑澈像只赶不走的蝴蝶追隨花朵的一样,尾隨在尹怀夕身后,她修长的手指握著竹骨伞柄,微微倾斜。 替尹怀夕遮盖毛毛细雨。 在雨幕中,桑澈手腕上掛的银饰响声没有往日轻快,略微沉重。 像极了… 尹怀夕心在跳动的声音。 桑澈:“那这样,怀夕你就不用劳神费心的照顾我了,不好吗?” 瞅著两人氛围有些不对,依云和阿彩没有跟上去,而是默默识趣的落在两人身后,一路跟著。 这雨不大,尹怀夕大可疾步快走摆脱身后缠人的“尾巴”,可她脑海中是这样想,步伐却情不自禁慢下来,等待桑澈靠近她。 尹怀夕:“我什么时候说不好了,你的伤好起来,恐怕没谁比我更加高兴了,这样我就不用日日夜夜伺候在你身边,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 听著她赌气的话语,桑澈赶上了尹怀夕放慢的脚步,和尹怀夕並肩而行。 桑澈:“不妥。” “我忽然觉得我此番还有些腰酸背痛、心绪不寧、身体寒凉,怀夕,我的伤还没有好全。” “你可愿怜我?” 知道她这话是赖皮的,尹怀夕却意料之外不生气,她背著桑澈,在桑澈察觉不到的地方,眼眯著轻笑。 尹怀夕:“赖皮狗。” 早已习惯尹怀夕说辞的桑澈她语不惊人死不休。 桑澈:“那又如何?” 尹怀夕实在被逼的没法,只能被迫抬头去看桑澈,两人这时已经来到屋檐下,雨滴顺著青瓦“滴答、滴答”落下,砸在石砖缝中。 原本双手背在身后,尹怀夕拿出了“为人师表”的態度,她忍不住伸手去扯桑澈的脸颊软肉。 轻轻一拧。 在院內眾苗人倒抽一口冷气,齐刷刷避会的情形下,尹怀夕完全没有收敛的打算。 她道:“阿澈,你这么大个人了,难道不知羞吗?” 桑澈將雨伞递在姍姍来迟的依云手中,她手上沾染了些许水珠,用温润的掌心贴著尹怀夕靠上来的手背。 细碎的髮丝贴在脸上,她乌黑的辫子被风吹的摇晃,桑澈看著尹怀夕,无比郑重说:“我只做你的赖皮狗,行不行?” “我只对你一人不知羞的。” “旁人,我从不多予眼神。” 这话也颇为酸牙了些! 依云抖落著油纸伞上沾染的水珠,摇头嘆息这样想。 圣女如今还有救吗? 原本应该立即抽出手,表示不吃桑澈这一套的尹怀夕却慢了半拍,她听到依云那边传来的声响,这才被拽回神。 尹怀夕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画了一个“大叉”,义正言辞道:“隨你,你要这么想,我也拦不住。” “我是正经人。” 旁边依云和阿彩:“……” 半斤八两还差不多吧! … 天气寒凉。 屋內的炉子早已热好。 桑澈被婢女推著进了浴池准备泡药浴,尹怀夕说要小憩一会,便没有跟过来。 婢女伸手刚要替桑澈將衣服解开,却遭到桑澈的婉拒。 “你们且退下,我自己来就可以。” 双眸的视线从未有这样清晰过,桑澈这时已不需要任何人,她伸手盯著解开衣襟的动作,脑海中却想的是,若是怀夕进来,她是否也能这样好好的欣赏那白玉无瑕之姿。 一颗心从未这样煎熬过。 桑澈修长的双腿迈进药浴池中,这还是头一回,桑澈感受到浴池水温的感觉。 很热…很舒適。 就连潺潺的水声也像夜晚依偎时发出来的。 慢慢坐下,桑澈刚闭上眼眸,不知过了多久,一只五彩斑斕的蝴蝶就飞了进来,它停留在桑澈雪白肩头,触鬚颤抖。 一双眼睁开,桑澈伸出指尖,那蝴蝶乖巧停了上去。 “你是说…阿水现在在皇城?性命无忧,但身边並无蛊虫?” 这跟桑澈猜测的差不多,当初迦晚把那人从她手中救下。 这份“情”不管是好是坏,那人应当都不会对心思澄澈无杂质的迦晚痛下杀手。 但,性命无忧,可不代表那人会就此饶过阿水。 蝴蝶缓缓振翅。 桑澈担心它被氤氳水汽淹著,將手臂挪开,搁置在浴池边缘。 “具体的我都知道了,好孩子,你且盯著,也莫要跟得太紧,保全自己性命先。” 食指微微往上一勾,彩色蝴蝶便听话的顺著原路飞了出去。 就在这时,浴池的木门被人推开,尹怀夕早已熟门熟路换了身衣袍走进来。 若不是身上太脏,尹怀夕当真要睡过去,但惦记著桑澈还在浴池中,便下意识亲近,想著一同沐浴。 一进门,尹怀夕就看到蝴蝶从桑澈的指尖离开。 她察觉不对劲。 便急匆匆踏进浴池,也不管水花溅起,尹怀夕踩著水一下就来到桑澈面前。 “阿澈,你方才对它说了些什么…” 迫切想要知道答案的尹怀夕忽略了两人之间极近的距离,她身上的衣服这时早就被浸湿,湿噠噠的粘在肌肤,若隱若现。 桑澈小腿被压著,酸麻感传来,她却並没有推开尹怀夕失了分寸的靠近。 反而很享受这样的“侵占”。 面对桑澈抬眸看著她,懵懂无知的样子,尹怀夕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傢伙肯定又偷偷背著她,让她手里的“小蝴蝶”去打探不为人知的消息。 能让桑澈这个没良心的如此惦记,大抵也只有迦晚一人。 “让我猜猜,阿澈…你定然又要说我要什么就给出什么你想要的,对吧?” 掌心贴在桑澈不断往下淌著水珠的脖颈,尹怀夕感受著桑澈脉搏的跳动。 她整个人朝下,完全压住桑澈。 拇指拨开桑澈湿漉漉的长髮,尹怀夕贴在她耳边,蛊惑道:“那你想要什么,就自个来取…” 第131章 它把你和我都当成她的主人 背脊抵在坚硬的浴池边。 桑澈耳边灌进了尹怀夕诱惑的话语,她深呼吸著… 心臟的剧烈跳动暴露了尹怀夕面上不表,却同样不平静的心绪。 垂眸瞧见桑澈停滯的动作,碧绿色浴池水面逐渐接近平静,尹怀夕轻笑,手指用力抠著桑澈的肩头。 原本白皙的肩膀,留下了她手指的专属印记。 “阿澈,怎么了…你不敢继续?” “你从前,胆子可没这么小…你不是想做什么事都隨心所欲吗?” 被这样咄咄逼问,桑澈也完全不恼,她只是轻笑。 手掌顺势就贴在尹怀夕腰间,温润的水珠一下子就浸透桑澈的指缝,了无波澜的池水再次晃动,黑髮漂浮在水中,隨著波浪起起伏伏。 仰著头看著尹怀夕,桑澈声音哑了:“怀夕,我若真的做了我想做的事,你不会生气吗?” 双掌完全撑在桑澈肩上,尹怀夕像是溺水的人找到浮木,她不屑笑道:“我差你这一回?” “阿澈,我们该做的…不该做的,通通都做了。” “你要是顾及你的身体奔波劳累尚未恢復,那…我洗洗便起身,不打扰你休息。” 说罢,尹怀夕作势要起身。 却被桑澈不由分说给拦了下来,她脚底一滑,猝不及防压倒在桑澈身躯。 四目相对。 一只手从水面伸了出来,完全贴住尹怀夕脸颊,桑澈拨开了她湿润的长髮。 轻闭上湿润的眼,桑澈吻了上去,她著急的像是许久没有品尝过这样的珍饈美味。 在初次的急躁后,又逐渐趋於平静,温柔。 慢慢引领著…对方也陷入这温柔乡。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尹怀夕並没有躲开桑澈的主动,她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得到缓解。 情蛊可以压抑、可以让人短暂的忘却脑海中纷杂的思绪。 尹怀夕心知放任情蛊纵情一晚是很“愚蠢”的行为。 可她…真的太想要一个拥抱,太想要炙热的触碰,太想要桑澈侵入的举措… 那样,她可以暂时忘记回不了家的痛苦。 … 雅致殿內。 有婢女进来换烛火。 她们脚步轻盈,生怕发出一点动作会惊扰到寢殿的主人。 迦晚赌气坐在床边,她故意背对著早已熟睡的赵徽寧,不去看那人的眼,那人的眉毛,鼻子,嘴巴。 爭执一番。 最后赵徽寧没能如愿以偿,迦晚心里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她没想到她醉酒胡说的话也能让赵徽寧这样惦记,到现在还记得。 那並非是迦晚调侃所说,她当时真的很宝贝赵徽寧这个从桑澈手中救回来的“药人”。 会製药,会制香,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还会解闷,陪她说汉人们津津乐道的故事。 更好的是,赵徽寧对她做的决定向来没有意见,说一不二。 唯她马首是瞻。 这点,迦晚从来没有享受过。 她是尊敬桑澈,可很多时候她突发奇想的决策,只会等到阿澈一个无可奈何的笑,以及绝不採纳的回应。 但在赵徽寧面前,迦晚可以肆无忌惮,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赵徽寧无有不从是真的让迦晚產生了霸占她的念头。 也从未想过要对赵徽寧下蛊。 床帘外的响动声渐渐小了。 迦晚清楚是前来换烛的婢女退下去,她望了一眼婢女关门的身影,这才顺势瞧一眼熟睡的赵徽寧。 没有了在凤鸣山的那股活泼劲,赵徽寧眉宇间有抚不平的忧思,即便是熟睡,也让人觉得死气沉沉,晦暗的很。 迦晚待在这里同赵徽寧在凤鸣山没有什么区別,有吃有喝,唯独没有自由。 伸出手,趁著赵徽寧没有醒,迦晚情不自禁去触碰她原先最喜欢揉搓的那张脸。 指尖微微用力,给人的感觉还是一模一样,只不过…再也回不到从前。 似乎是觉得脸上有些痒,赵徽寧睡梦间一个翻身,就把迦晚嚇得如同耗子见了猫,一下鬆开手。 沉默半晌。 迦晚不可置信的盯著手掌,她不愿相信她方才真的忍不住去触碰赵徽寧这个傢伙的脸颊。 甚至还在怀念两人身处凤鸣山的种种! 在心中狠狠咒骂完自己。 为了不再胡思乱想下去,迦晚掀起被子,整个人缩到了床榻一角,正打算入睡。 烛火的映照下,一只翩翩起舞的斑斕蝴蝶停在了薄纱床帘边,它振动著翅膀,迦晚眼眸一下就亮了! 这是… 这是阿澈亲手养的蝴蝶! 阿澈终於找过来了! … 院子外,夜里又下了大雨。 青瓦被砸的噼啪作响,鬱鬱葱葱的树,叶片盛满了露珠,不断往下掉。 隨著雨滴一起渗入碎石子中。 室內燃著炉子。 炭火炸著火星,满室温馨。 热得尹怀夕起了一身薄汗,她手指下意识轻蹭著桑澈的后背,只有…意识朦朧之际,尹怀夕才会下意识狠狠抓住桑澈腰间软肉。 “怀夕,你身上好烫…” “我…抱著好舒服。” 桑澈索求著尹怀夕身上的温暖,她贴近的行为却没有让尹怀夕感到反感。 浑身燥热到不行的尹怀夕也同样需要桑澈身上的一片温凉来驱散炉火带来的燥热。 “现在这样,你可以告诉我…那只蝴蝶有什么不一样吗?” “它不是蓝色的…它也不是红色的…” 桑澈似乎早就料到尹怀夕会追问这个问题,她在尹怀夕鼻樑上落下一个湿漉漉的吻,嗓音早已沙哑。 “那只蝴蝶是我最为得意的孩子,我独有那么一只,是用我的鲜血餵养而成,它有灵性、可以藏匿在天地间。” “无人察觉。” 听到最后这四个字,尹怀夕冷哼一声,並不相信桑澈跟她说的是实话。 尹怀夕:“若那只彩色蝴蝶真有你说的那样厉害,为何我一进浴池…就见到它缠绕在你身边。” “阿澈,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这一套说辞?” 彻底將头埋在尹怀夕的胸口前,桑澈浑身笑得簌簌抖动。 她乾脆躺在了尹怀夕身边。 桑澈:“怀夕,你真想知道?” 尹怀夕:“当然,我要是知道,我问你作甚?” 脸颊枕著手背,桑澈完全靠在尹怀夕身边,她这回没再岔开话题,而是老老实实回答尹怀夕。 “因为…它把你和我都当成她的主人。” “怀夕我们身上的气息一样,只要你想…你可以让那群小傢伙听你的话。” “我不介意。” 桑澈那双眼睛太具有欺骗性,太乾净,尹怀夕每每对视都不知道该不该信桑澈对她说的话。 “你又誆骗於我,我才不信你说的是真的…” 拽著被子,尹怀夕立马就要转身,却被桑澈伸手压住肩头。 她如同游蛇一般缠了过来。 另一只手紧紧扣住尹怀夕掌心,桑澈贴著尹怀夕耳朵。 用著如同伴侣般呢喃细碎的声道:“我欢喜你都来不及…怎么会骗你?” “这是真的。” 第132章 得了便宜还卖乖! 再次睁眼。 尹怀夕的手指正在被桑澈慢慢把玩,她指尖临摹著尹怀夕骨节的形状,抿唇轻笑。 “阿澈…你干嘛?” 想抽回手。 刚睡醒,浑身无力,酸软疲惫的尹怀夕却拽不动桑澈这个精神头正足的傢伙。 “你的手很漂亮,我喜欢漂亮的…多看两眼,不可吗?” 困的不行的尹怀夕扭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瞥一眼桑澈,然后,又默默扭回去,乾脆闭上眼。 补觉。 “我说的是真心话,怀夕…你为何不信?” 桑澈指尖又沿著尹怀夕的掌心纹路慢慢研磨。 酥麻痒意传来。 蓄力的尹怀夕乾脆抬手一把掐住桑澈手指,毫不留情狠狠一捏。 她语气冷冷淡淡,活脱脱像没睡醒的妻子在数落另一半。 “不会说夸人的话,就不要早上当只蚊子在我耳边嗡嗡叫。” “你倒不如说说,你那只宝贝昨晚跟你通风报信了什么?” “阿澈,你瞒著我又有什么小秘密。” 尹怀夕语气颇为幽怨。 桑澈倒是大大方方的贴过来,她手指挤进尹怀夕的指缝,塞进了被子中,闭上眼。 “我先前派出去的孩子们无一例外都遭到了阻拦,追隨著阿水留下的气息只能到皇城根。” “那股本就残留不多的气息,一下被拦腰斩断…我知,是有人料出了我的身份,所以才会特意选在此处切断阿水的消息。” 敌在暗,我在明。 这样的情形对桑澈来说,可算不得好,尹怀夕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她手指情不自禁用力。 捏著桑澈。 仿佛在確认桑澈这人是不是还在她身边。 “都这样了,阿澈,你还要追查下去吗?” “万一这是別人做的局,请君入瓮呢?” “你跟过去不就是自投罗网,对方…很有可能就盼著这一天。” 听出尹怀夕担忧,桑澈乾脆伸出手搂抱著她。 一字一句道:“怀夕,阿水的父母昔日是为了救我而牺牲的,我不能弃她於不顾。” “即便前方是龙潭虎穴,我也要走一走,將她带回来。” “如果我真的被抓,怀夕…你记得把你自己全部摘出去,那人…应当对你有愧。” 此话一出,尹怀夕立马察觉出不对劲,桑澈这一句爆出的信息,可太多了。 尹怀夕乾脆掀开被子,面对面盯著桑澈那双深邃的眼,恨不得贴在桑澈脸颊问个清楚。 “什么叫——那人应当对我有愧?” “阿澈,你知道抓走阿水的人是谁?” 问出这句话,尹怀夕只觉自己关心则乱,想来也是。 能有这个本事把迦晚悄无声息抓走,且对桑澈瞒天过海,那不就只有一个人能够做到。 朝廷的长公主殿下。 赵徽寧。 桑澈頷首:“我一直都猜测的是她,只是阿水的行踪被人切断,的宝贝们找不到阿水,我便不能断定是她横插一脚。” “今夜我终於探查到消息,確认是她无误。” 尹怀夕听到这里怒了。 连忙就要撒开紧握的手,她好没气道:“那你,不早点告知我?” 桑澈:“昨夜你太累了,疲惫不堪,我瞅著心疼。” “我原本是想等今早这个时辰你醒来后再说…不曾想,怀夕你闯进了浴池,过来逼问。” 桑澈像是偷到了小鱼乾的黑猫一样,她莞尔:“美味佳肴都递到我嘴边,我再不咽下去,好似那不识趣、不解风情苦闷之人了。” 尹怀夕:“……” 尹怀夕:“得了便宜还卖乖!” … 门外。 已经第三次站在桑澈房门口的阿彩放下了抬起的手,她扭头朝依云摇头。 “阿姐,我觉得不成…” “我们还是別打扰圣女大人休息吧!” 双腿不断的打颤,阿彩是真没有这个胆子上前打搅圣女大人和尹怀夕共处一室。 听说上个没眼色的就被圣女大人安排去管蛊虫的一日三餐。 不是嫌弃圣女大人的蛊虫不好,是照料蛊虫规矩繁琐,就光餵食蛊虫这一项能把阿彩迷昏。 “你怕这做甚。” “你我自幼跟著圣女,圣女又不会为难你。” 依云劝慰一句,下一秒就直接被急忙绕到她身后的阿彩给推了起来。 “既如此,那我的好阿姐,我的好姐姐,你便去敲圣女大人的门,如何?” 听著身后人认怂的话,依云嘆口气,最终站起身。 “好好好,我去,我去成了吧。” “你站在这儿,待会圣女怪罪下来可不准溜之大吉。” 被点到的阿彩一下竖起手掌,她虔诚的对天发誓,道:“阿姐!我保证,我待会绝对不离开!” 看她这模样,依云这才走到桑澈门边,轻轻敲了门。 “圣女,您可是要用膳了?” 睡眠本就浅被敲门声惊醒的尹怀夕用膝盖顶著身旁桑澈,她语气含糊:“你的人过来寻你了…” “让她们消停点,吵死了…我还要再睡…” 知道尹怀夕一向不喜欢在醒来时有人叨扰,桑澈便应了一声,手撑在床榻,缓缓坐起身来。 “知道了。” “你们先去准备用膳。” 得到桑澈的答覆,站在门外提心弔胆的依云终於鬆了口气,她拉著阿彩一同离开。 … 尹家。 尹清月再次被玄衣女子叫了过来,刚一落座,对面的玄衣女子便端起眼前的茶盏,轻轻用盖碗撇开浮沫,抿了一口。 “我听闻尹大人最近正在忙著寻求解蛊的法子?” “大人为何不来问问我呢?” 尹清月几天几夜没睡好,她派人在城中搜寻,却仍旧没找到尹怀夕和那苗疆妖女的下落。 心知她早已打草惊蛇,她们极有可能出了城。 尹清月便让人追出岭水城。 只不过时至今日,尹清月仍旧未能得到尹怀夕的下落,仿佛那天的事不过曇花一现。 是她的幻觉。 “如今正是危难之际,我没心思同你和你家主人在这里嘮家常,你若有解蛊的法子,便直接提要求来。” “莫要故弄玄虚。” 面对咄咄逼人的尹清月,那人也不恼,反倒笑了。 “尹大人,若我说我手中真有解开情蛊的法子,尹大人又当如何?” 神情一滯。 尹清月抬眸盯著玄衣女子。 “此话当真?” 玄衣女子:“当真。” 两人不曾在意的是,在褐色的竹帘外,一只斑斕的蝴蝶停在房檐下。 … 整理完衣袍,手指勾著衣襟站在铜镜前的桑澈露出一抹笑。 她拿起桌上的银饰,佩戴在手腕,叮咚脆响。 原来身体逐渐恢復到健全…她对蛊虫的操控可以达到极致。 第133章 怀夕,我不会拘束你 各色佳肴尽数摆在圆桌,热腾腾的。 整间房充斥著菜香味。 依云和阿彩布下了碗筷,却只见桑澈一人走出来。 “见过圣女。” 两人虽心中疑惑。 可却不敢多说什么。 桑澈扫一眼桌上的菜餚,知晓这都是她嘱咐后厨做的,很是满意。 “你们將菜餚一同装起来,我亲自拎进去给怀夕。” 见桑澈要亲自动手,依云和阿彩嚇得连忙抢过桑澈手中的碗碟,麻溜的將饭盒端了过来。 “圣女,装菜这种小事,让我们来就好了。” “何须您亲自动手。” 见两人动作麻利,桑澈也就没上前“添乱”,她道:“日后,怀夕若是贪睡没有起,你们不用叫她,饭给她留一份在厨房热著就可。” “她若是饿了,便会自个过来的。” 两人连忙应是。 將装好的饭盒递给桑澈,不敢多言。 手中拎著饭盒,桑澈就朝著尹怀夕歇息的地方走去,她心情甚好,身上的银饰响动声也越发大。 目送著桑澈的背影,阿彩同依云一块退下,望天长嘆。 “阿姐,圣女这陷的不轻啊!不会真如大祭司所说那般…” 剩下的话语还没来得及吐出,依云伸手一把捂住阿彩的嘴巴,她食指放在唇边。 惊慌失措道:“阿彩!你现在又不是小孩子了,別什么话都往外说,要是让圣女知道,我可就要亲自打你屁股了!” 阿彩唇瓣被捂得死紧,她只能“呜呜”吐出两个字:“为什…” 依云煞有介事:“你是大祭司的人,还是圣女的人。” “这点你都分不清吗?” “你听大祭司的话,还是听圣女的话?” 这回终於明了的阿彩喘口气,她点头,手指搭在依云的手背上,示意依云鬆开手。 “呼…我知晓了…” “阿姐,我以后不说这样的话就是…” … 绕过屏风。 桑澈来到尹怀夕床榻前,她將饭盒顺手就放在桌上,目光柔和的盯著尹怀夕这张脸。 双手搭在膝处,桑澈忍不住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点著尹怀夕的脸颊,感受著尹怀夕脸颊软肉的弹力。 怀夕睡著的样子… 还真是格外可爱。 让人怎么看都看不够。 梦中,脸颊被人戳著,尹怀夕一下睁开眼,她下意识抓住“罪魁祸首”將桑澈拽到面前。 “阿澈,你醒了…没有事情要做吗?” “怎么守到我面前?” 睡久了的尹怀夕衣衫半敞,她懒洋洋的整个人陷在被子里,一头长髮落在雪白衣衫,朦朧的眼里夹杂著醒来的水润。 她眯缝著眼,还有些瞧不太清楚眼前的人。 桑澈没有生气,只是笑:“怀夕,睡到这个时辰,还不饿吗?” “我让她们將饭端来了,用饭盒装著,饿了你就在这里吃。” 在尹家这个大宅院。 尹怀夕从小就懂得规矩一说,她行是行,站是站,坐是坐。 吃饭自然也有吃饭的规矩。 这样没大没小將饭端到寢室来,在尹家是万万不准发生的事情。 以前,尹怀夕做了。 没少被长姐尹白霜给教训,拎著她的耳朵,耳提面命。 但,人就是有不想守规矩的时候,尹怀夕心中叛逆著,却始终没胆量做,怕惹得姐姐们不开心。 又拽著她来到祠堂前,说什么没替母亲照料好她之类的话。 面对一块块牌匾。 尹怀夕这个心智早就成熟的“穿书人”当然没什么家族羈绊,对“牌匾父母”也没感情。 她唯独不想见的是长姐湿润的眼,所以才越发收敛脾气,变得乖巧懂事,变得越来越不像她自己。 眼见著尹怀夕愣住,桑澈好脾气起身,她乾脆將饭盒端过来,走到尹怀夕面前。 也没管什么礼仪,桑澈直接坐在床榻下的毛毯,她伸手打开饭盒,一股浓郁的香气就飘了出来。 “我知晓你爱喝汤,便让她们从城中最大的酒楼买了回来,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饭碗摆在红木饭盒,压在被子上,尹怀夕很不自在的接过筷子,她小声嘀咕:“阿澈,我这样在床上吃饭,不太好吧?” 桑澈抬头,很是疑惑的说:“有什么不好的?” “这栋宅子都是我的,你想做什么便做,无人会说你,也无人会同你计较什么。” 听得心里美滋滋的。 尹怀夕任凭著桑澈纵容她,不知不觉间眉梢眼角都裹挟著笑意,一下咬住筷子,她伸手捋了长发,略微不好意思道:“可是…这样吃会弄脏被子唉。” 又给自己盛了一小碗饭。 桑澈大有陪著尹怀夕一同吃饭的意思,她拿著筷子,夹了块肉,放在尹怀夕碗中。 “等你起来,我就叫人把被子送去洗了,可好?” “你们城里不是有专门替人清洗衣物被褥的地方?只要多使些银子,比什么都好使。” 这接近纵容的行为,让尹怀夕迟疑地夹起桑澈放在她碗里的那块肉,往嘴中塞去。 “你在我身边,不要同我计较这么多,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想睡到哪个时辰起,就睡到哪个时辰起。” “怀夕,我不会拘束你。” “若你想回岭水城,我有空,会陪你回来。” 桑澈那双恢復了色彩的眼眸,看人的神情更加让人抵挡不住。 她语调轻柔,就像在诉说著家常小事,尹怀夕慢慢咀嚼著肉,最后吞咽进去。 桑澈这傢伙是不是听信了旁人的谗言,以为只要对她无底线的好,她就会有所触动。 感激涕零? “怀夕,我记得你曾说过,你吃完午饭后,还会再叫下人上一份甜点。” “这个你可喜欢?” 一碗嫩白色撒著杏仁片的糖蒸酥酪放在食盒的最底端,桑澈小心翼翼拿起。 奶香味四溢开来,一股脑的往尹怀夕鼻中冲。 自从桑澈的眼睛彻底能看见后,尹怀夕察觉桑澈比以往殷勤许多。 难道从前…桑澈真的是目不能视,所以才对她使唤来使唤去吗? “待我吃完饭…你再把它拿到我跟前,不然…我待会儿就惦记著吃这玩意儿了。” 深知自己是什么德性的尹怀夕拒绝桑澈的“投餵”。 桑澈:“那有什么关係?” 尹怀夕:“甜的吃多了心情的確会开心,但是也会变胖!” 真不知道她大早上起来跟桑澈爭执这问题干什么。 有够无聊的。 哦,对了,现在也不是“大早上”! 桑澈猝不及防靠近尹怀夕,她道:“怀夕,你不胖的。” “合该多吃点。” 尹怀夕:“……” 妈呀,这死女人又去哪进修了? 嘴巴跟抹了蜜一样甜! 第134章 阿寧…你这个混蛋 松柏掛著露珠,一滴一滴往下掉。 迦晚蜷缩在床榻一角,整宿没睡,她手指抠著被单,思绪间早已做了决定。 不管赵徽寧对她的索求是什么,等到桑澈赶到这里,她皆可以不认,溜之大吉。 但为了谨慎起见。 在此之前,迦晚还是得想办法稳住赵徽寧不让她另起心思,前去调查桑澈找过来的动静。 一夜安眠。 赵徽寧睁眼的瞬间就瞧见有人正在直勾勾的盯著她,即便不睁眼,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在看她。 “阿水,你何须担忧我会对你不利?我若真有那个念头,你现在就不可能安睡我的榻上。” 看是斥责。 实则是安慰。 刚睡醒的赵徽寧语气並不凶煞,反而带著些许黏黏糊糊。 被抓包个正著的迦晚好不容易克服面对赵徽寧那双眼眸就想逃避的念头,她故意装作低头思索。 最后支支吾吾说:“你若是…想要有擅长操纵人心的法子,我倒是有。” 不曾想迦晚这么快就做出了艰难的抉择,赵徽寧这下眼中的困意彻底荡然无存。 她伸手撑著床榻,坐起身,也不管身上这价值千金的蚕丝睡衣从肩头滑落至腰间,魅惑万千。 赵徽寧有著皇家血统,她眉眼英气又端正,不怒自威。 “怎么,阿水你一晚上过去就想通了这个道理?” “你不觉得,你这样,反倒惹人怀疑吗?” 距离被一寸一寸蚕食。 迦晚本就缩在床沿一角,退无可退,她只好被迫看向赵徽寧的眼眸。 “你若是不信我,隨便你怎样想,我现在已经完全在你手里了,任凭怎么样都翻不起风浪,那也只有顺从一些,方可好过。” 这话说的颓废。 倒不是迦晚演技精湛,能够演的入木三分。 而是她见过太多领著命令进入凤鸣山最后被抓住无功而返的药人,都是这副绝望的模样。 听见迦晚说这些。 赵徽寧情不自禁抿出一抹笑,她伸出手指,贴在了迦晚脸颊处。 意识到赵徽寧要做什么的迦晚下意识瑟缩,整张脸却被赵徽寧给捏住,指尖用力,深深陷进迦晚皮肤中。 赵徽寧强迫迦晚这双充满雾气的眸子和她对视。 “阿水,你的意思是…任凭我处置?对吗?” 完全无路可退的迦晚选择沉默,她不想说多错多把桑澈已然知晓她藏匿之处的事情说出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阿水,我早就说过…你不同我置气这么久便不会吃这样的苦。” 用力掐著迦晚脸颊的力道逐渐变松,赵徽寧改成双手捧著迦晚,她心疼的盯著那被她掐出来的痕跡,用拇指轻轻摩挲。 引得迦晚浑身颤慄,又不敢推开赵徽寧。 视线落在迦晚水润的唇上,赵徽寧忍不住也压了过去,滚烫的呼吸落在拇指,意识到不对劲的迦晚这时候还想逃。 却为时已晚。 “阿寧…你到底…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 赵徽寧:“做你以前对我做过的事。” “阿水,你不欢喜吗?” “你当初可是逼我这样做的,如今你也…应当尝尝这是什么滋味。” 反驳赵徽寧的话语还没来得及吐出,迦晚就察觉到唇上一热,她心臟骤停。 在凤鸣山,她的確隨心所欲,对待赵徽寧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的態度,但是,这般逾越之举迦晚却是从来都没有做过的! “呜呜…呜呜…” 唇齿间只能发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字眼,迦晚脚趾蜷缩,不断的踹著被子,赵徽寧却完全没有停下的打算,仿佛要將在凤鸣山受到的所有委屈通通报復回来。 让迦晚也知道什么叫做“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阿寧…” “阿寧…你这个混蛋…” 迦晚双手想抓住赵徽寧的肩头,奈何一整夜没睡,心力交瘁,浑身无力。 她手指只能堪堪勾在赵徽寧的身上,整个人虚脱。 听到迦晚有气无力的咒骂,赵徽寧反倒不恼,而是轻抿唇,又咬上了迦晚的耳廓,她语气黏黏糊糊:“阿水,你不该这样叫我。” “我只不过是把这些都还给你,何错之有啊?” … 殿外。 婢女庄重端著赵徽寧早起要换的衣裳,抬脚刚要推门,被身后的婢女拽住。 “姐姐,你有听见…殿下的寢居內传出什么声响没有?” 这句话一下点醒其他人。 作为宫中的老油条子,伺候赵徽寧的几名婢女立马支楞起耳朵,凑到门外,仔仔细细听。 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从殿內传来,几人连忙往后撤了两步,不敢再窥听长公主殿下的私事。 这往轻了说是无意间撞破。 这要是往重了去,她们几个今天就得掉脑袋,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那你我还是稍等片刻。” 这一等就是几个时辰。 直到掌事的察觉殿下未起,领著人急匆匆就来到了寢殿外。 “你们几个…怎么在这里打盹!若是误了殿下的事,该如何是好!” 掌事见几名婢女守在殿外昏昏欲睡,也是气昏了头,她伸手刚要碰到门边,经年累月的警觉让她的手指停在门边,没有往前推。 “姑姑,我们不是有意的…” “实在是殿下仍未起身啊!” 为首那名婢女走到掌事身边,压低嗓音凑到了掌事耳边开始嘀咕一番。 越听,掌事姑姑越心惊胆战。 殿下对这个抓来的苗疆女子的確上心程度很不一般,若说是重要的俘虏,谁又会带在身边贴身照料? 莫说吃穿住行,都是用的顶好的,哪里像是半点阶下囚。 偏生这苗疆女子对殿下的种种示好,都视而不见,还隔三差五对著殿下都是大吵大闹。 犹如那蛮夷泼妇! 因此府中一早就有猜测,殿下和这苗疆女子定然有过一段私情。 … 门外的嘈杂吵闹声早就惊扰了赵徽寧,她起身,用手指拨开窗帘。 “都吵什么吵,进来伺候我沐浴更衣就是。” 赵徽寧这声不大,可在府上当差多年的掌事和下人一瞬都被嚇的战战兢兢。 长公主殿下好说话的时候甚好说话,不好说话的时候那就不是冷著脸。 见识过赵徽寧慍怒的下人哪怕隔著紧闭的房门,也依旧將头埋的低低的。 掌事姑姑连忙使了眼色。 伺候赵徽寧沐浴更衣的婢女也只能硬著头皮进去。 门推开的那一剎那。 眾人就见,赵徽寧白如羊脂玉般的肩头处有深浅不一的斑驳咬痕… 像极了正处在口欲期幼兽留下来的痕跡。 赵徽寧身后还有一个被子裹著微微鼓起的朦朧身影。 不用想便知,这定然是殿下十分宝贝的那位。 第135章 你困不住我 在岭水城中待得够久,尹怀夕这下相信桑澈並没有骗她。 尹家的確不安全。 况且如今的她已经和二姐站到对立面,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的局面,越陷越深,只会让自己变得更加落魄。 尹怀夕才不想旁人趁虚而入,鹤蚌相爭,坐拥渔翁之利。 “阿澈,你若是要去京城寻阿水,那我也要一併跟著去。” “你可有意见?” 分明是问讯。 尹怀夕却儼然拿出一副正宫的態度,完全不与桑澈商量的模样。 站在旁边的依云默默嘆口气,圣女大人以前还能有气势压过尹怀夕一头,现在…完全就是被这个汉人女子玩弄在手掌之中啊! 拨弄著摆在桌上的皿器,桑澈感受著陶罐的温凉,她抬头,盯著已然换了身崭新衣裳的尹怀夕。 “那太危险…怀夕,並非是我不想让你前去。” 听著桑澈话语间大有婉拒的意思,尹怀夕一下就急了,她伸手压在桑澈桌面。 “我若是说我非要去呢,阿澈,你又当如何?” 尹怀夕过於急促惯性使然,桑澈摆著无数蛊虫的木桌颤了颤,皿器的盖子摇晃。 连忙伸出手扶著桑澈那桌沿边的陶罐,依云用手將陶罐挪出的“屁股”又塞了回去。 没有正面回答尹怀夕的问题,桑澈继续挑选她用得上的蛊虫。 垂眸躲避尹怀夕。 眼见桑澈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回答了,尹怀夕也顾不得那么多,乾脆伸出双手一下贴住桑澈脸颊,她手指发力,强迫性的让桑澈和她对视。 “阿澈,你不说话,不回答我的问题,又是什么意思?” “你当真想把我惹生气?” 这般咄咄逼人的语气,听得依云和阿彩心惊胆战,两人挪动著脚步,犹豫著要不要先出去躲躲。 圣女的脾性她们又不是不知道,真要是吵起来,圣女也会纵容尹怀夕。 她们可就不好说了! 毕竟她们又不是陪伴在圣女身旁日日夜夜的枕边人! 无奈放下手中的陶罐,桑澈盯著尹怀夕,她伸出手搭在尹怀夕手腕边,温凉传开。 “怀夕,山高路远的,你就待在这里…亦或者是凤鸣山,要安全的多。” 被这样哄著,尹怀夕原本到了唇边的重话也尽数烟消云散。 她知晓桑澈不让她前去皇城是有她的考量,但这些都不是尹怀夕想要的。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手指被缓缓握紧,桑澈拇指轻抚尹怀夕手背,她道:“我答应你,我绝不会出事,我將阿水救回来就会马不停蹄过来寻你,好不好?” 手臂一点一点被带著,桑澈冰凉的脸颊贴了过来,她乌黑长辫擦过肩头,微微晃荡。 面对桑澈这惯用…不对,应该是百用不赖的眼神,尹怀夕这次坚定了心志。 她…早就不吃这一套了! 伸手抽回手掌,尹怀夕转身,背对著桑澈。 她装出踏步欲走的模样。 “阿澈,你知道…你哪一点最让我失望吗?那就是你…从不曾把我当做一回事。” 语气中含著失望,旁人一听就能听出来,更何况与尹怀夕有著情蛊联繫的桑澈。 面对尹怀夕这番说辞,桑澈原本游刃有余的神情有一丝鬆动,她很清楚尹怀夕不会平白无故说这些话,更不会平白无故的当著她的面说出来。 绕过桌子。 桑澈步履匆匆跟过去,她来到尹怀夕身侧,手下意识要抓,却被尹怀夕不动声色躲过去。 “怀夕…我何时不曾把你当过一回事了?我的心天地可鑑,神明可证,你为何又要同我说这般伤人心的话?” 语气变得急促。 完全超出桑澈预料的局面,让她头一回慌了神。 她原本以为尹怀夕会像往常一样,巴不得她出去做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最好身上还掛点彩,十天半个月醒不来,一直要大夫和巫医伺候的那种。 谁知这次出去,尹怀夕却变得截然不同,开始担忧她、一定要跟著她一同出去。 桑澈心中瞭然,这或许是情蛊有影响,但她已然暗示情蛊,下了指令,尹怀夕却仍旧要跟著她走。 这就表明,尹怀夕心中的念头异常坚定,即便…情蛊也左右不了。 身为“情蛊”的主人,桑澈的確是可以强行操控尹怀夕的思绪,但是她不愿意这样做。 那样对怀夕来说…会很痛苦。 转身瞧著桑澈。 尹怀夕这次也打算把话说清楚,让桑澈明白、知晓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阿澈,我口中所说的你不把我当回事…是指,你一直以为我是那个需要保护的人。” “所以你下意识將我处在低位,认为我是逆来顺受的,认为我一定要在你的保护下才可以安全,我说的对不对?” 朝前走著。 尹怀夕今天就想好好把这个道理给桑澈说明白,她瞅著桑澈那犹如黑猫的眼,嘴角噙著浅淡的笑意。 两人的距离骤然被缩减,鼻樑就要碰触在一起,尹怀夕只差没吻上桑澈那张薄唇,肆意妄为。 空气中瀰漫著零星点点的火药味,依云和阿彩这时候早已溜出去,两人站在门边。 隱匿身形。 还真是没想到,尹怀夕在圣女面前居然还有这样一面。 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完全被尹怀夕说中心思的桑澈却並不觉得她做错了什么。 “怀夕,皇宫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的確是担心你…这普天之下,也只有我能保护你。” 斩断姻缘线,改写两人前世今生,的確只有流淌著神族血液的桑澈能够做到。 “桑澈。”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我只想跟著你一同前去,知晓皇宫中那群人有什么图谋,这便足矣。” “你若执意將我困在这个地方,阿澈,我今天就告知你,我一定会想尽办法逃走的。” “你困不住我。” 说罢,尹怀夕生著闷气便迈步朝前走,离开桑澈面前。 木门被尹怀夕伸手重重地推开,躲在门外的两人紧闭眼,感受著木门砸向两旁。 疾风掠过,鬢边髮丝乱舞。 依云只觉得耳边犹如爆雷炸响! 一旁的阿彩早就躲远了些,她盯著尹怀夕怒气冲冲拎起裙摆远走的背影,又默默朝后看一眼。 圣女整个人愣在屋中,只盯著尹怀夕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如胶似漆的女人吵起架来也甚是恐怖…尹怀夕这脾气烧的房子要著火了! 第136章 想你…便唤你了 等到尹怀夕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桑澈才若有所思,她回到座位上,盯著密密麻麻的养蛊皿器。 “依云,阿彩。” “你们进来。” “我有话要问你们。” 原本打算悄咪咪溜走的两人,犹如被拎住了后脖颈命脉的猫咪,四肢僵硬。 內心发出一声悲鸣。 好嘛! 还是被圣女大人给逮住了! 小心翼翼的迈过门槛,阿彩在心中发誓,自从伺候圣女以来,这一次是她最认真的一次! 比起阿彩的惊慌失措,见过许多“大场面”的依云还算淡定,她谦卑的行礼、问好。 “圣女大人可是要问什么事?依云一定言而不尽。” “为圣女大人排忧解难,是我等的福气。” 桑澈犹豫半天,最终重新拿起皿器,放在手上把玩。 她拇指抚摸著边缘缝隙,发出噼啪声响,整个房间中一时寂静,依云和阿彩连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发出一丁点动静就会被桑澈拎出来答题。 沉默半晌。 桑澈最后放低姿態,她诚恳的看著站在她面前的两人,轻声问询:“刚才我和怀夕的谈话想必你们也听见了,你们是如何想的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从前的桑澈过於武断,这件事她並非不知。 只是那时候桑澈並不在意旁人对她的评价,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或怒或喜或悲,跟她有什么干係。 但…怀夕不是她的陌生人,桑澈在乎尹怀夕的喜怒哀乐,同样也在乎她口中说的每一句话。 站在桑澈的角度,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因此,桑澈实在没法子,只能去问手底下的人。 看看她们是怎样想的。 犹如罚站的两人额间已经起了一层薄汗,吞咽唾液,心中暗自叫苦。 这可是个…不好回答的问题! 瞧见她俩人紧张的样子。 桑澈抿唇轻笑。 “我们相处这样久,不必同我拘束,你们坐下来慢慢说。” “这桌上还有热著的菊花茶、点心。” 从未曾得到过圣女这样的待遇,两人互相看一眼,最终默默坐了下来。 依云开口道:“圣女大人,既然尹怀夕要跟著您去,您就將她一块带去,汉人不是常说多条朋友多条路。” “想来,她是把圣女您看成出生入死的极为重要的人了。” 这话说的恭维,依云伺候桑澈这么多年,深諳拍马屁润物细无声之道。 给自己倒了一盏茶,刚递到唇边,还没来得及饮下的阿彩接收到了依云的眼神。 她连忙跟上,附和道:“圣女大人,我也觉得依云阿姐说的对,既然…尹怀夕要跟著圣女您一块去,圣女您就从了她吧。” “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汉人最是狡诈,圣女您把尹怀夕带著还能防备她的同族人不是!” 越说越起劲。 阿彩仿佛觉得自己是天降紫薇星般的谋士,她没完没了的念叨让依云差点嚇得魂飞魄散。 假装伸手去倒茶,依云偷偷瞥一眼桑澈,只见桑澈垂眸听得入神。 似乎真的在考虑阿彩说那些话的可行性。 … 赌气完出来后的尹怀夕走没多远,心中又有些懊恼。 再怎么说桑澈不让她跟著去,出发点是好的,皇宫的確不是她想的那样儿戏。 况且,皇城根下遍地都是皇帝的走狗,天子脚下也容不得她这个“已死之人”造次。 庭院中还有不少桑澈雇来的佣人正在打扫落叶,他们见到尹怀夕甩著手中的衣袍带子,鬱闷的走过来。 连忙让步。 轻声道:“小姐安好。” 这样的日子和尹怀夕在尹家並没有什么区別,甚至可以说尹怀夕没有姐姐们的念叨更加自由了。 盯著肥硕的锦鲤在碧绿色的池塘里遨游著,尹怀夕伸出掌心对著那几名僕人晃了晃。 “小姐可是有什么事吩咐?” 僕人拿著扫帚,小心翼翼上前,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惹恼正在气头上的主子。 他们是管家招来的僕从,这条街道常常被岭水城的百姓念叨闹鬼,因此,但凡是能找到別的活计的都不会来这里。 原本,他们也以为这地方有孤魂野鬼居住,还特意去了道观请求驱邪的护身符隨身携带,为的就是赶跑小鬼,求个安心。 谁知。 在这里待了许久,孤魂野鬼倒是没见著,这每月的月钱可也不少。 只是…这宅子里虫子颇多了些,甚至可以说是多到不正常。 正值雨季,庭院林多,上一任主人搬的有些太久,疏於打理。 倒也正常。 一开始隱隱约约想走的心,逐渐变得坚定,家中上有老下有小,无数张嘴嗷嗷叫唤,等著吃。 他们可不想把这份肥差给丟掉! 尹怀夕见那人抖得跟筛糠一样,有些无语,放柔语气:“给我拿盆鱼食来,我要餵鱼。” … 捏著鱼食。 尹怀夕对著锦鲤的脑袋丟过去,看著它们爭先恐后的抢夺砸在脑袋上的鱼食。 搅得池水晃荡。 尹怀夕心情好了许多。 她打算先生桑澈一阵气,等到晚上就原谅桑澈,然后再问桑澈这一整天究竟有没有想通。 要是没想通,她还是可以不去理会桑澈这个看著就让人生气的傢伙。 餵了不知道第几碗鱼食,锦鲤们渐渐吃饱的翻了肚皮,甩著尾巴游走,不再理会尹怀夕。 看著锦鲤们吃干抹净咋吧著嘴离开的尹怀夕:“……” 果然,鱼不能餵太饱!人也同理,不能太给脸子! 不然对方就给她脸子看! 刚想到这,一只蓝色的蝴蝶飞了过来,它渐渐停在尹怀夕手背,伸出触鬚討好著尹怀夕。 看著蓝色蝴蝶这一副小狗模样,尹怀夕伸手戳了戳它,低头小声问:“好孩子,你家主人过来了吗?” “要是她过来了…嗯,你记得转告她一声,让她不要做那缩头乌龟。” “既然要出来见我,那就光明正大的见。” 原本只是调侃发泄的话,尹怀夕也並未当真蝴蝶的主人会出现在这里。 然而下一秒,蝴蝶触鬚晃动,似乎是听懂了尹怀夕的交代,她刚振动翅膀起飞,尹怀夕背后就传来那熟悉的不得了的叮咚银饰碰撞声。 骤然回首。 尹怀夕见到桑澈朝她走来。 分明桑澈只是冲她微微一笑,尹怀夕却情不自禁的想靠近桑澈。 “怀夕。” 听到桑澈呼唤她的名字,尹怀夕心中略微有些得意,桑澈这傢伙还是在乎她的。 至少没有真的像她想的那样,把她晾在一旁,一夜都未理。 故意板著脸。 尹怀夕不去理会桑澈,她身体却悄悄挪开地方。 “叫我作甚?” 桑澈走至她身后,弯腰。 她几乎快贴在尹怀夕脸颊,温柔嗓音裹挟著笑意。 “想你…便唤你了。” “怀夕,不可吗?” 第137章 阿澈,我凭什么亲你? 池塘边的僕人识趣的拿著扫把退下去了,不敢打扰主人閒谈。 鲤鱼游向远方,嬉戏玩闹,这回连池面的波动都没有。 “我们也没有多久没见吧?” “再说了,那件事你想好了没有?成还是不成?” 语气没有先前那样来势汹汹,尹怀夕也收敛了脾性,打算和桑澈好好谈一谈接下来前往皇城的事情。 营救迦晚的方案还没有个大概,两人就这样內訌,实属是尹怀夕不想见到的局面。 自顾自的坐到尹怀夕身边,桑澈修长的手指撑著脸颊,她扭头看著尹怀夕,眉眼弯弯,略带笑意。 “怀夕,你亲我一下,我就同你说。” 面对桑澈这臭不要脸的样子,尹怀夕气笑了,她乾脆凑过来,瞪著桑澈那惯用的纯真模样。 “阿澈,我凭什么亲你?” “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的答案是什么…你肯定像方才那样,口中念叨著皇城太危险,我跟过去太危险,我…是你的累赘。” “对不对?” 面对尹怀夕一连串的提问,桑澈轻摇头,她乌黑长辫微晃荡。 说:“不是的。” “怀夕,我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些话。” “你亲我,便能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怀夕啊,不想试试吗?” 这话充满了蛊惑性。 尹怀夕陷入犹豫。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桑澈用来誆骗她的手段,但她的確想知道桑澈憋了那么好一会,究竟憋出了什么说辞。 “那你不准反悔” “不然…我就当亲的是路边的一条狗…哦,不对,狗那么可爱,你是路边的一条虫!” 面对尹怀夕这样的说辞,桑澈也不恼怒,她点头,就像乖巧听话的“宠物”一样。 “怀夕,如果你感到不自在的话,需要我闭上眼吗?还是说…” 剩下的话语含在咽喉,猝不及防的,桑澈脸颊被温热和濡湿包裹,尹怀夕手指抓在桑澈肩头。 她狠狠亲了一口。 鬢髮摩擦。 温热的气息在两人之间蔓延。 尹怀夕也没有撤回依靠向桑澈的身体,她反倒顺势靠了上去。 “好了。” “阿澈,我亲都亲了。” “你总该不能反悔了吧?” “现在说与我听听…你,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尹怀夕那双亮晶晶的眼眸里是志在必得,她恨不得立马听见桑澈的答案。 被这样逼迫著的桑澈也不生气,相反,她很喜欢这样。 既然怀夕要跟著她一起出去,那她就一定会保护好尹怀夕,不让她遭受到任何危险。 “你要去,那我就带著你去。” “不过…怀夕,你抑制情蛊的药不能再吃了。” 隱藏多日的秘密,就这样赤裸裸的被掀了出来,尹怀夕心臟漏了一拍,她鼻息骤停。 不曾想,桑澈居然真的知道她在偷偷吃花禾给予她抑制情蛊的药丸。 湖边凉爽的风拂过眉眼,这回轮到尹怀夕一言不发。 桑澈瞧著她,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反倒笑著说:“我同你说这些,不是我要与你生气。” “怀夕,我知道…你不想被情蛊影响心绪,你不想喜怒哀乐都被剥夺,我明白的…” “只要你不离开我,你再怎么吃花禾给你的药丸,我都不会管你。” “怀夕,你也知道皇城危险,都是朝廷的眼线,你只要把药断了,我不死,你也就不会死的。” 还有另外一层原因,桑澈没有说出去,她的蛊术的確纵横苗疆千里无敌手。 但在朝廷,能人辈出的的地方,桑澈也没有十成的把握游刃有余。 可桑澈清楚,倘若她没有把关著迦晚的天罗地网硬生生扯出一道口子携人逃出去。 那么她不会被就地正法,她会被关起来成为威胁苗王以及整个苗疆的质子。 那群人对蚩尤血的好奇心愈发旺盛,只要她身上的“神血”没有流淌乾净,她就永远有一口气。 只要她没有闭眼,怀夕就不会死。 … 明白桑澈是什么意思的尹怀夕诧异,她不能理解桑澈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不冲她发火。 反而是这样轻飘飘的替她打点好一切,连逃跑的路线都想好了。 “阿澈,你就不怕我跟著你一同去了皇城,然后投奔了抓住迦晚的汉人王室,我们俩同流合污,陷害於你,要將你这妖女绳之以法,处以极刑?” 说这话时,尹怀夕语气淡漠,就像是真的有这样考虑过。 桑澈:“你不会那样做的,怀夕…我信你。” 抬手。 桑澈招来刚才飞走的蝴蝶,她伸手抚摸蝴蝶的翅膀轮廓。 尹怀夕:“那要是我真的做了呢?” 桑澈:“你不会的。” 斩钉截铁的语气。 被看得透彻的尹怀夕咬著唇,她心想,怎么一个对视她就在桑澈面前输的一败涂地。 还真是不爭气。 … 经过上回大闹酒楼的事后。 岭水城中官府衙门早已戒严,哪怕是嘈杂市井中也安插了尹府的人手下去。 面对这些,桑澈早有预料。 她让人准备了两套少年郎的锦衣华服,当尹怀夕看到时,她还有些纳闷,直到桑澈抱著衣服走向了屏风后,还轻唤她的名字。 “怀夕,你也换上。” “这样能掩人耳目些。” 上头的命令是叫他们查两名女子,可没说查两名少年郎。 桑澈特意叫宅子里的管家留意著今年京城中实新的公子哥服饰,以备不时之需。 无奈抱著衣服,尹怀夕朝著屏风后走去,忽然就看见桑澈一双乌黑长靴踏了出来。 她身著一身枣红色褡护,手中把玩著摺扇,黑色大帽罩住脸,细长珠子垂下,贴著脸颊两侧。 摺扇打开,桑澈抿唇轻笑,她原本编著辫子別著银饰的乌黑的长髮学著男子的样式完全束起,又被大帽完全盖住。 清清爽爽又乾乾净净。 像是清澈见底的潭水。 她先前只见过桑澈穿汉人的粗布麻衣,却从未见过桑澈穿起汉人这一身华贵制式衣裳。 尹怀夕忽然想,她穿汉人男子的衣服是如此漂亮,当真像那天家娇养的小世子,若是换成女装,还不晓得要漂亮成什么模样。 果然是…女主啊。 “怎么了,怀夕?我这一身穿的不好吗?” 桑澈转了一圈,枣红色衣袍翩飞,她又跟只小狗一样凑到尹怀夕面前,只差没用鼻樑蹭著尹怀夕。 “不漂亮吗?” 尹怀夕被撩拨的没办法,只好抿唇彆扭吐出那两个字。 “漂亮。” “很漂亮,行了吧?” 尹怀夕刻意垂眸不去看桑澈,她耳廓早就红了,急匆匆朝屏风里侧走去。 真是会勾引人的妖精! 第138章 连吃带拿! 將衣服掛在衣架上,尹怀夕这才打量起桑澈给她准备的男子衣裳。 这套服饰没有桑澈那样扎眼,是朴素的深色,像是个学堂里的儒雅书生穿的。 乌黑色的幅巾戴在头上,只露出一双眉眼。 “怎么你我不穿一样的,反倒…让我扮作学堂里的郎君?” 伸手捋了捋下摆。 尹怀夕许久没穿男子的衣裳,还有些不自在。 昔日背著姐姐们偷溜出去玩,尹怀夕也会换上家中小廝的普通袍子,以便掩人耳目。 学著汉人男子的模样,轻轻摇晃著摺扇,桑澈將扇子抵住胸口,她压低嗓音,和以往完全不同,雌雄莫辨声音传来:“怀夕,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书童。” 尹怀夕:“……” 尹怀夕:“阿澈,你真是得了便宜又卖乖,按照汉人的说法,我可是一直在私塾上学,你…便是从来没有进过汉人的私塾。” “怎么我反倒成了你的书童?” “连吃带拿!” 挽著袖子,尹怀夕大有和桑澈打闹的意思。 面对尹怀夕飞过来的“巴掌”,桑澈並没有躲闪,而是拿著那柄摺扇抵住了尹怀夕往下压的气势。 她端著汉人的模样,但没有往日瞧著那么天真无邪,反倒…有股游戏人间的花花心肠。 “怀夕,你可知我曾经的老师是状元及第的前任首辅。” “他教授过我不少东西,的確让我了解了汉人的文化,不过可惜…我觉得他名不副实,有股说不出的迂腐劲。” 被桑澈这样一懟,尹怀夕想起小说中没怎么仔细描写过的桑澈皇宫生活,便起了好奇的心思。 她將袖子挽起来,又变得温和。 倒真像那温润如玉的儒雅书生,她一双眼亮晶晶的。 “阿澈,你在皇宫…可曾经歷过什么?那个地方,是不是很辉煌霸气?” 面对尹怀夕的问询,桑澈若有所思垂眸,刚开始被押进皇宫时,皇帝对她的態度还算友善。 只不过认为她是蛮夷,还派遣了首辅过来授予她汉人的知识与文化。 说是“教化”。 桑澈却並不以为意,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一搭没一搭的理会著当朝首辅。 不得不说,桑澈对当朝首辅阁下的印象很深,他即便再怎么被桑澈出声羞辱,也依旧风轻云淡。 似乎完全不把桑澈说的讥讽之言放在心上。 只偶有气急,才会拂袖而去。 尹怀夕:“为何这么久都不回我的话,阿澈,你在皇宫过得並不开心,对吗?” 看著面前的“俊俏书生”越靠越近,失了分寸。 桑澈乾脆放下手中摺扇,她双手背在身后,宽大的袖子盖住紧握著扇柄指尖泛红的手指。 “我在皇宫过得很好。” “怀夕,你不用担忧什么。” “倘若朝廷那群人真的想要我死,他们早就动手了。” “我何须还站在这里,同你说这些?” 桑澈平日里恨不得寻著什么由头就贴在她的身边,仿佛要把这世间的甜言蜜语都说个乾净。 如今躲闪的眼神看得尹怀夕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两人相处这段时日以来,桑澈了解她,她同样也了解桑澈的点点滴滴,一顰一笑是何意。 桑澈在皇宫中过得並不开心,即便作者写的很模糊,一笔带过,不是“大鱼大肉”的片段作者都不会额外去花笔墨著写。 但侧看也能猜出个大概,桑澈究竟经歷过什么。 没有了原先的“怒气”,尹怀夕一步迈进,占据桑澈的全部视线,她伸出手指挑动著桑澈大帽边缘垂落的珠子。 “阿澈,我不是有意要提起的,我只是…想了解多一点有关於你的事。” “毕竟我对你的过去…一无所知。” 黑色的幅巾垂落,桑澈对上尹怀夕那仍旧带著好奇的眼眸,只不过这回,桑澈在里面看见了对她的几分怜悯。 汉人都认为上位者的垂怜是一种羞辱。 譬如,丈夫不希望妻子比自己更能挣钱,年长者不愿年幼者比自己名气大,年少有为。 但尹怀夕这样的注视,却是桑澈最想得到、最为渴求的。 若心中没有欢喜之情,没有一丝动容,又怎么会为一个从不曾走进她心中的人辗转反侧,忧愁掛满眉梢眼角。 伸手抓住尹怀夕的食指,桑澈拽著尹怀夕的手腕,缓缓將尹怀夕的掌心贴近她的心臟。 指尖触碰到润滑的布料,感受著心臟震动。 桑澈眼里是化不开的粘稠爱意,她抿著唇角,笑著回答尹怀夕的问题。 “怀夕,你不会想知道我的过去的…你也最好不要知道我的过去发生过什么。” “那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再次被拒绝的尹怀夕指尖情不自禁弯曲,她真是恨不得狠狠掐一把桑澈胸口的肉,让她尝一尝嘴硬的下场是什么。 这样想,尹怀夕也是这样做的。 她指尖用力,看著那刺绣著繁花锦簇的纹路泛起褶皱,也不管桑澈究竟疼不疼。 尹怀夕:“阿澈,你有难言之隱,选择不同我说可以。” “但你不要轻视我的心,我既然问了,这就代表著我想知道你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情。” “细枝末节我都想知道。” 桑澈被尹怀夕步步紧逼追问,她所有言语苍白的掩饰都化作满心喜悦。 原本浮於表面的那抹阴鬱,在尹怀夕的安抚下,隨风而逝,化作虚无。 “怀夕,等到了皇城,你就会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地方了,如今我知晓你有心疼我,你有爱护我的心思就好。” … 自从收到了桑澈的消息后。 迦晚才真的从绝望的境地挣扎出来,她端坐在窗前,看著那亲手写好的制蛊方法。 最后用信封装了,打算亲手交给赵徽寧。 “你们说,殿下是不是真的喜欢那被抓回来的陌生女子?” 窗外,走过的婢女怀抱著花盆 ,打算把这几株牡丹给撤下去。 两人挨得近,趁著四下无人,便咬起了耳朵。 “姐姐,掌事姑姑都说了不让我们乱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你还在这里说…小心被殿下抓到。” “我这不是好奇吗?殿下早些时日还特地嘱咐江大人运回奇珍花卉回京城,还有数不尽的异兽,听说都是殿下打算送来討女子欢心的。” 另外一人摇头:“殿下的心思,是你我都猜不透的。” 她话语略有停顿,脸上神情也跟著变化,又接著往下说:“不过,若殿下喜欢的是女子,这倒也能解释殿下为何这么多年都不招駙马。” “任凭陛下如何催促,殿下也不为所动。” 听到两名婢女谈及赵徽寧要招駙马,迦晚手指用力,將那装好的整洁信封硬生生掰弯一角。 第139章 我想要你… “殿下让我运来的货,我都安排妥善了,可还有別的事要吩咐?” 站在赵徽寧眼前的人低著眉眼,谦卑行了一礼。 “做的不错。” “你去帐房那领赏。” 赵徽寧抬手抚琴,她未曾多看那人一眼,她琴音悠扬,人间不得多闻。 “是。” “殿下,我这便退下。” 那人转身离开,站在亭子外的管家便不露声色一步朝前,从袖子中掏出一则厚重的小册子,亲自递给赵徽寧。 “殿下,这是紫菀郡主送来的京城贵公子名册,还望殿下一观。” 听到那熟悉的名字,赵徽寧原本打算让管家拿下去烧了的心思顿住。 她抚琴的动作一断,琴音也隨之消失。 “当真是紫菀给你的?” 管家点头,不敢有所隱瞒。 “回殿下的话,的確是紫菀身边的贴身大丫鬟给我的,我眼睁睁瞧见的,这错不了。” “她还叮嘱这份贵重的名册一定要交到殿下手中。” 赵徽寧嘆口气,道:“搁这儿吧,既然是她送来的,我若是让你直接烧了,臥病在床的她必然又要急火攻心。” “我又何须…平白惹她不快。” 听出殿下语气中的惆悵。 管家未再多有言语。 听话將手中名册放下,抬脚打算悄无声息离开之际,忽然就瞥见殿下屏风后方,一抹衣裙乍然出。 那人虽藏匿在菊花盆后,可透过鬱鬱葱葱的枝叶,与开的正盛的大黄菊花不难看出此人就是殿下极为在意的那名外乡女子。 管家正在犹豫要不要开口提醒殿下,他未有退下的动作却已然吸引赵徽寧的注意。 伸手摸起桌边白玉盘中进贡的甜橘,赵徽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后猛地一掷。 那橘子精准无误砸中躲在菊花盆后的迦晚。 只听得被砸中的那人发出了如同猫一般的呲牙咧嘴声,隨即,迦晚抬手捂著额角,她鼻腔酸涩。 这一下是真的痛! 丟完橘子后,赵徽寧扭头朝后看,那完全不出乎意料的面孔出现在她眼前,赵徽寧轻抿著唇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扭头对管家吩咐:“你且先退下去,这偷听你我说话的小贼,我自会处理。” 管家应了一声是,脚步加快,忙不迭离开凉亭。 在公主府这里当差多年,殿下不想让他知道的事,他最好是不知道为好。 被称呼为“小贼”迦晚当然不乐意,她凝眸盯著赵徽寧,手指不断揉著额角,显然一副委屈到极点的样子。 “我…我又没偷听你们说话…我这是光明正大的在听,怎么就是贼了!” 面对迦晚的狡辩,赵徽寧起身走到她面前,弯腰捡起了甜橘,伸手拍了拍。 递到了迦晚面前。 “吶,这是新进贡上来的甜橘,味如蜂蜜,甜而不腻。” “阿水,我给你就当赔罪,如何?” 被赵徽寧这番举措给成功惹生气的迦晚自然也没给赵徽寧什么好脸色,她伸手,一下包住赵徽寧的手背,让她手中的橘子抵到胸口前。 “某人不是要挑选未婚郎君吗?我看著甜橘倒是適合殿下,而不是適合我。” 迦晚没头没尾的这一句。 却让赵徽寧感到诧异,她圆润的指尖把玩著橘子,若有所思。 今日的赵徽寧身穿著一身长裙,平日里那股英气完全变成女儿家的秀气,她莞尔道:“阿水,你同我说这话,可是有何深意?” “难道…你不愿我去看那名册吗?” 整日被催促的赵徽寧早已习惯这源源不断的名册送到她的公主府,旁人赵徽寧自然不会多看一眼。 但紫菀与她从小一同长大,又体弱多病,犹如那书中的林妹妹一般,一步三喘。 她连出宅子都是一份奢侈,赵徽寧不愿拂了她的那份心思,这才没有叫管家拿出去烧掉。 被这样赤裸裸的盯著,迦晚冷哼一声,她这回又生气的拿过赵徽寧手中的甜橘,自顾自的剥皮。 迦晚咬牙切齿。 恨不得赵徽寧就是她手中的橘子,被她扒皮抽筋,最后嚼烂了,吞吃入腹! “你爱看到几时看到几时,我不管你,我来这里…是想跟你说,你要的方法我给你写出来了。” “至於找人试药,那是你该考虑的事情,我困在这里出都出不去,自然也无从试验这药方的效果。” 原本,迦晚是想等著赵徽寧亲自过来问她要这药方子的,谁知,她端著信封站在窗边好整以暇。 却听见婢女在谈论赵徽寧要择駙马的事,那两名婢女忙活了好一阵,把京城中各大有名有姓的贵公子都討了一遍。 却仍旧未能得出未来的駙马是谁,迦晚心中越听越不是滋味。 虽然现在两人身份地位完全不一样,昔日高高在上的她变成了赵徽寧的阶下囚,迦晚也只觉得赵徽寧是她的所属物。 这种她碰过的东西,被他人惦记,沾染上別的气息的滋味,是迦晚最不能接受的。 於是,她便攥著信封,寻了个由头成功从寢殿中走了出来。 自从答应赵徽寧“无理”的要求后,那人的確没有要求过她什么別的了。 就连这公主府任意一处地方,迦晚想逛便能逛。 不曾想能得到迦晚亲自送过来的药方,赵徽寧伸手捏住迦晚手中的橘瓣,她抓著迦晚的手指就往她的唇齿间送去。 轻轻含住橘瓣,橘子鲜甜的汁水在唇齿间四溢。 触碰到赵徽寧柔软的唇,迦晚受惊不小,她连忙往后撤。 一不小心就碰到一旁的屏风,赵徽寧瞧著不可一世的迦晚也会流露出这样的神情,更加欢喜。 双手背在身后,赵徽寧鬢髮间珠釵摇晃,她迈步向前,让迦晚整个人退无可退,只能盯著她支支吾吾。 脸侧到一边。 开始逃避和赵徽寧眼神对视。 心怦怦乱跳,迦晚手指抓著屏风,在心中暗骂她这不爭气的身体,怎么就这样不堪! “阿水,我说话一向算话,既然你给了我这药方,那么你想要什么东西,我都能替你寻来。” “若是一些难以启齿的玩意,你不想跟旁人说,你直接告诉我便可,我不会乱嚼舌根,也不会同旁人耻笑。” “你要什么,就是什么。” 没有將迦晚逼得太狠,赵徽寧抽身给出一定的距离,让迦晚作出选择。 听见赵徽寧这样的问询,迦晚胆子也大了起来,她瞧著赵徽寧那张脸,手指勾著衣裙。 便道:“我想要你…还做我的阿寧。” “可以吗?” 第140章 晚上指不定哭哭啼啼 去往皇城的路程比尹怀夕想的要简单许多,一路上,尹怀夕吃了困,困了吃。 她想睡觉时便躺在桑澈柔软的怀中呼呼大睡,想吃饭时,也喊一声桑澈的名字即可。 深知她口味的桑澈会为她准备一切合她口味的饭菜,驾著马车的车夫技术高超,坐在马车厢內尹怀夕也未有半点不適。 这之间种种累积,导致一路上尹怀夕完全丧失了危机意识。 她望著窗外的风景,又瞧著那一块块开垦出来的粮田,感慨道:“阿澈,到底还有多久,我们才能到京城。” 坐在马车上继续逗弄陶罐中的小虫子,桑澈没有朝窗外看一眼,便径直回答尹怀夕。 “今晚天黑前,我们能抵达。” “这里已经是城外了。” 听到桑澈这样说,尹怀夕不免兴奋。 她对皇宫一直停留在书中描绘的宏大,以及岭水城那些去往过皇城的人回来带著实兴的玩意儿侃侃而谈。 说不羡慕,那可是假的。 谁不想去皇城中游玩一番,长长见识,开阔眼界。 也不至於做那井底之蛙,一叶障目。 想到这,尹怀夕难得精神头涌上来,她手撑著软乎乎的兽皮坐垫,一下就靠近桑澈身边。 下顎只差没搭在桑澈肩膀上,尹怀夕轻笑著问:“那,阿澈…我们到了京城在探查阿水的下落之际,是否也可好好游歷一番。” 本没有这个打算的桑澈在听见尹怀夕的诉求后,又改变了主意。 她下意识伸手轻抚著尹怀夕给予反应,点头,只说了一个“好”字。 坐在马车內的依云欲言又止,谁都知晓圣女对皇城不说是深恶痛绝,也绝对谈不上喜欢。 每每到皇城,圣女都只办要办之事。 事情稳妥之后,圣女绝对不会多留一日,能提前一个时辰走,就不会晚留一个时辰。 依云一直偷偷朝桑澈打量的眼神自然被桑澈捕捉到,伸出食指,抵在唇边。 桑澈示意依云不要出声惊扰尹怀夕,收到桑澈的动作,依云立马撇开眼神,她明了圣女是不让他说出来这些。 便连大气都不敢喘。 桑澈垂眸静静听著尹怀夕说些有的没的。 心中蔓延的丝丝缕缕甜好似要衝淡那翻涌上来的晦涩。 … 马车刚一到皇城门口,便被军队拦下,不过,桑澈早有准备。 一切证件齐全。 对面又將马车內装的货物一一清点,確认无误后才將两人放进去。 知晓桑澈厉害,尹怀夕却不曾想桑澈能把这一切都安排的妥帖。 “京城人多眼杂,但同样也好隱匿身形,怀夕,你若不会学男子说话,別哑著声音就好。” 桑澈早就在京城中购置的有宅子,她的眼线在此居住,为的就是避免宅子空著,引人注目,落人口舌。 將与羽卫引来。 將衣袍捋正的尹怀夕乖巧点头,她在学男子说话时的確不如桑澈那有模有样。 说多错多这个道理,她不是不明白。 见她这模样,尹怀夕忍不住轻笑,她伸手抚摸著摺扇,对尹怀夕莞尔道:“怀夕,你这样的扮相,应当是我的书童。” “下马车时,你要走在我的前面,才不会显得奇怪。” 尹怀夕:“哦,好的。” 应了一声,尹怀夕便乖乖站在桑澈前面,车夫將马车停稳,她只见桑澈两名婢女率先下去。 而后她也掀开帘子,平稳落地。 尹怀夕下意识抬头往上看,就瞧见桑澈乌黑大帽下的那双眉眼,她被桑澈示意,下意识就伸出手,活脱脱世家公子哥最怜惜的书童模样。 京城中人见到这,早就不原地咂舌。 这要换成岭水城那群人,怎么说也得站在原地狠狠嘮几个时辰,方可罢休。 … 客栈。 桑澈並没有第一时间去找线人並住进居所。 她才到京城,风尘僕僕,打算做个依家人所託前来京城拜访重病老友的身份。 “二位,十分抱歉,我们这儿上等厢房只剩一间了,还是客人刚刚腾出来的,我这边派人扫去…您看,您身边那位小书童住个中等房怎么样?” 掌柜的诚恳道歉,他瞧著桑澈这一身打扮便不敢有怠慢,这可要是真得罪了哪地方的豪绅小少爷,那吃不了兜著走的人便是他了! “掌柜,不用。” “我这小书童与我同住一间便可,您记得將那间上等厢房扫乾净些,之后我重重有赏。” 依云在掌柜旁边特意拿出钱袋子晃了晃,掌柜双手抱拳,露出会心一笑的笑容。 “公子说的是。” “我这就安排下去。” “定叫公子满意。” 京城这偌大的地方,他土生土长多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见过,这贵公子带著一名书童在身边,不用想都知道…是何意。 帽檐边珠子晃动,桑澈笑得爽朗:“掌柜客气,我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多有仰仗之处,做得好诸位都有赏钱。” 站在桑澈身边一言不发的尹怀夕瞧见掌柜那“意味不明”的笑意,霎时无语。 这傢伙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还是说城里人玩的就是花! 她们岭水果然是乡下地方,比起吃喝玩乐连给城里人提鞋都不配! “瞧见没,你看那公子身边带的小书童,哎呦喂…这白白净净的脸哪里像是读书的样子,分明是塞到房中的外室吧!” “兄弟,你又喝酒说混话了,那人家大少爷爱做什么就做什么,有家里兜著底呢,你少说两句…” 被称为是“塞到房中的外室”尹怀夕垂眼,若搁以往她早就一酒碗摔在那人脑袋上。 定叫他脑袋开花。 让她知道喝醉酒见太爷爷太奶奶是什么样子? 但如今…尹怀夕却並不恼,只因著旁人若真这样以为,那她和桑澈穿男子衣裳的主意不就正好如意。 没人知道她和桑澈悄无声息的进了皇城,就是最好的。 不过是被別人嘴碎几句,她有容乃大,不会因为这些言语就生气的。 “哈哈哈哈,我跟你说…” 喝醉酒那人歪歪扭扭抬起手掌,作势要轻声说话。 同伴也將耳朵递过去,只听那男子缓缓道:“这小书童啊…一看就是躺在身下那个,晚上指不定被少爷弄得哭哭啼啼的…” 尹怀夕:“!” 血可流,头可断,士可杀,不可辱!!! 叔可忍,婶不可忍! 她…怎么会被桑澈弄哭过呢,荒谬! 第141章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气势汹汹,刚要走过去。 尹怀夕的手腕就被人拽住,她一扭头就瞧见桑澈那张扮作“贵公子”极为俊俏的容顏。 “怀夕,这里人多眼杂,莫要暴露自己。” 伸手揽住尹怀夕的肩头,宽大的衣袖遮挡住两人的举措,可此番此举,搁在旁人眼中那就很是曖昧。 一旁嚼著花生米的食客,停顿住动作,花生米也从筷子间跌落,落到了桌上。 他目瞪口呆。 见这一幕,面红耳赤。 伸手抓住酒盏,就猛饮两口,也不管酒的烈性直呛喉咙。 那人喝完酒,还用袖子挡住脸,喋喋不休道:“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尹怀夕:“……” 算了。 再这样“高调”下去,皇城中阴暗匍匐爬行的羽卫就要发现她和桑澈的存在了。 已然来到皇城。 那就不能和在凤鸣山与岭水城这样的熟地方隨性而来,得小心谨慎些才是。 眼见著这大堂里嘈杂起来,掌柜搓著双手,眯眼朝前。 他自然识得出眼前这戴著乌黑大帽一身鲜衣的贵公子,这坠在腰间的配饰都价值连城。 不敢有所怠慢。 “公子,您二位可是要用膳?我这里有菜谱可选,您看看?” “选好了,我差人送进公子房中。” “公子要是一时不想用膳也可,我让打杂的在公子门外等著,公子主要是饿了,叫一声就好。” 瞅见掌柜的从袖子中掏出的册子,尹怀夕接过。 她清楚,这菜谱是专为雅间的大顾客特定的。 像什么油炸花生米、萝卜醃咸菜,这等上不了台面的醃製品,自然只会出现在一楼食堂。 “怀夕,可以有什么想吃的?” “选好了给他们就是。” 桑澈將菜单递到尹怀夕手中,她故意装作“霸气”之举,双手背在身后,便悠哉悠哉上楼。 让掌柜领著她去上等厢房。 盯著桑澈那演贵公子演的入木三分,尹怀夕在心中暗自嘖舌。 还得是桑澈… 这要是换成她来演,估计和掌柜的对视那一眼,尹怀夕就得莫名其妙笑出来。 然后纷纷露馅。 “一泻千里”的那种! … 推开房门的那一剎那。 尹怀夕就被京城的花花迷人眼给震慑住了。 “这间房啊,可是我这儿卖的最好的上等厢房,客官您瞧,还可以看到街边种的红枫呢!” 门外,空出一大片空旷,一株红枫树枝伸了过来,它迎风晃动身子,还有一张用於下围棋的小桌。 十分雅致。 掌柜的对於这间上等厢房那是一个满意,他连忙伸手介绍:“据说啊,这红枫是前朝皇帝因为太过于思念死去的皇后,便在城中种满了皇后最爱的红枫。” “搁我们京城,寄人红枫有此生唯一人不悔的承诺。” “如今正是红枫盛开之际,二位可是有眼福了。” 听掌柜越说越离谱。 尹怀夕总有一种掌柜已然將她们二人当做前来此地偷情的“野鸳鸯”。 贵公子们的书童在哪个朝代都大差不差是一个意思。 这也不能怪掌柜的看见她穿著一身就意味深长的笑。 “多的就不必说了,你且先退下,我手底下那几位僕从,也劳烦掌柜的安置妥当。” 掌柜点头,拱手作揖:“公子客气,这是我们生意人的本分。” 等到掌柜彻底离开,尹怀夕这才走到栏杆边,她瞧著那枝修剪的极为雅致的红枫,望著远处的亭台楼阁,感嘆还真是富贵迷人眼。 指尖触碰那漂亮的叶片纹路,尹怀夕就听见远处街道传来敲锣打鼓声响。 她顺著声音的来源处望去,就见十里红妆,八抬大轿。 “阿澈,你瞧这是有人大喜。” 桑澈走过来,她站在尹怀夕身旁,隔著老远自然也看见了那望不到边的送亲队伍。 “这便是你们汉人的婚聘嫁娶?” 桑澈有听闻“十里红妆,八抬大轿”这样的说法。 尹怀夕点头:“嗯,岭水可没几户能办得起这样的排场,我也没见过几回…想来,这位新娘子定是京城贵胄。” 这话,桑澈认同。 她抬手招来一只红色的蝴蝶,指尖往前一送,蝴蝶翩翩飞舞,离开桑澈指尖。 “今日鱼龙混杂些也好,免得让人查到你我住处,叫朝廷的人知晓,那可就不好了。” 听桑澈提起这个,尹怀夕就想到楼下那群食客瞧她的眼神,顿时心中不悦。 “阿澈,下回…我要穿这身公子打扮,你来扮做我的书童,如何?” 这样总不至於被人说成是她夜夜被桑澈压在身下,那未免太丟人了! 对於尹怀夕的提议,桑澈无有不从。 她展开摺扇,露出上面名家书法题的字,頷首。 “嗯,你若想穿我这身,前来扒就是。” 尹怀夕:“……” 尹怀夕:“没脸没皮!” 要是迦晚没被抓走,在现场看见桑澈这般模样估计也能被气到! “懒得同你说这些,我饿了,我要叫掌柜的传膳过来。” 尹怀夕被撩拨的连街上的热闹都不想看,她一甩长袖,便回了屋內。 瞧著她那急匆匆的背影,桑澈眉梢眼角都裹挟著笑,她像只狐狸,摇晃著尾巴。 亦步亦趋的跟著尹怀夕。 … 那只红色的蝴蝶穿过红枫,停留在送亲队伍的牌匾上,它合拢著翅膀,等到迎亲队伍转角,蝴蝶这才振翅飞舞。 它遵循著主人的命令,去往和主人有著相同气息的地方。 不过一会,蝴蝶便来到窗沿边,不同於其他地方的萧瑟,这庭院里栽种著无数鲜花和奇珍。 一看就知主人是个爱花之人。 “宝贝,你过来了。” “是不是要带什么不一样的好消息给我?” 迦晚守著窗边,果然见到那漂亮的蝴蝶,她伸手抚摸著蝴蝶的轮廓,感受到蝴蝶身上有桑澈让人熟悉的气味。 触角微颤,等到迦晚打算放走红色蝴蝶之际,一双戴著玉戒指的手就压在了迦晚肩头。 “阿水…这是谁的?” 眼眸深邃盯著那红色蝴蝶,赵徽寧今日穿著一身罗裙,她一头墨发用珠釵定住,要去参加婚宴。 原本,赵徽寧只是想来瞧瞧迦晚是否还在赖床,习惯使然,赵徽寧又记起每每在凤鸣山替她掖好被角,任由她抱著当暖炉。 便情不自禁早上就想来瞧瞧迦晚究竟在做什么事。 不曾想,这回却撞见了迦晚和一只蝴蝶…玩得尽兴。 蝴蝶啊… 若是这满院子的花引来的蝴蝶,倒也无伤大雅。 可是若是那个人的蝴蝶… 赵徽寧就恨不得伸手將那蝴蝶揉碎,连同它的主人,埋进花里,作为一摊肥料。 第142章 书童伺候主人是本分 用过晚膳。 桑澈换了一身墨黑色的长袍,银色刺绣尽显干练。 夜里,她不想太过招摇,便肃静了些。 “姐姐,你们京城可曾有什么吃喝玩乐的地?” 桑澈盯著前来收拾碗筷的女子,她伸手將桌上的甜橘递了过去,算作问询的费用。 收碗筷的女子停顿住动作,她穿著一身粗布衣裳,抬眸瞧向尹怀夕那面容俊秀的模样。 心中一颤。 能在京城住上这样的上等厢房,这两位公子恐怕家中富可敌国,大有来头。 她不敢怠慢,却也不敢收尹怀夕递过来的甜橘。 双手轻摆,女子道:“公子,这可使不得。” “您要是问去哪里好玩,出了咱们客栈,直接往前走,那里就有夜市,很是热闹。” “里面卖什么的都有。” “不管是听书、听曲、看戏,还是买些陶瓷、家具、点心零嘴,海边的乾鱼货,那里都一应俱全。” 得到满意的答案。 尹怀夕笑的温柔,她还是將橘子塞进那女人怀中,摆手道:“谢了,一个橘子而已,不是什么不能收的贵重之物。” 指尖触碰之际,那女子捏著橘子,垂眸细瞧,就见尹怀夕的手很是白皙。 她曾听人说过,手要养的这样好,必然得敷上特製的药膏,每日勤涂。 这京城中只有富贵人家才用得起,寻常老百姓,哪里会为了一双糙手花费银两,上这份心。 捏著橘子,將碗筷通通装好,女子便心虚的退下。 尹怀夕一扭头就发觉桑澈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她掌心捂著胸口,嘆口气:“阿澈,你这人走路没声音的?” “嚇我一跳…” 瞧这女子离去的方向,桑澈抿唇,言语间略带酸醋味道:“怀夕,你初到京城就这样撩拨人家的女儿心,不太好吧?” 桑澈垂眸死死盯著她,让尹怀夕后知后觉自己方才做了什么事,她略微心虚轻咳。 “咳咳…我朝人家打探的东西,那我自然得给人家一点小小的路费,我又没给她银子…不算是帮人家赎身。” “这,阿澈你也要管?” “你未免管的有点太多,我是扮做了你的书童,可我又不是你真正的书童…” 想到什么就往外吐什么。 尹怀夕这回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察觉桑澈一言不发,就暗叫一声不好,立马要撤。 谁知桑澈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双掌压下,桑澈就將尹怀夕彻底笼罩在怀中。 桑澈身上天然裹挟著那股浓厚的幽香味传来,许是体內的情蛊在作祟,尹怀夕原本想逃走的念头逐渐分崩离析。 “阿澈…” “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们待会还要出去夜市逛逛的,你不要靠这么近…我会误会的…” 双腿情不自禁的发软。 尹怀夕彻底侧过脖子,她不让眼眸对视桑澈那张脸,否则…她嘴巴是硬的,坚硬如铁。 身体却要软的比什么都快,化成一滩烂泥。 眼见著眼前的人如同一只惊慌失措的小鼠,桑澈笑意更甚,就喜欢看她这样。 “怀夕,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做你的书童。” “可好?” … 屏风后。 尹怀夕拿上了桑澈方才裹在身上的那一身墨袍,原本那股极淡的幽香味,此刻如影隨形的缠绕著尹怀夕。 像是同主人一样恨不得把尹怀夕拆穿吃入腹中。 穿的时候,尹怀夕手指都是颤的,这股味道实在是太勾人心了… 她整理衣襟时,朝著屏风另一侧偷偷打量,烛火悠悠,屏风后一个朦朧的影子落进她眼帘中。 那是桑澈正在换衣裳。 伸手勾著尹怀夕刚才穿过的那套,桑澈將白色的內搭轻触到鼻尖下,淡淡吸了一口。 熟悉的味道涌来,桑澈很是享受,她想到这衣服贴著尹怀夕便就系得更紧了些。 不过须臾。 两人同时从屏风后走出,桑澈撩著下摆,她伸出手端正额上戴的乌黑幅巾。 “怀夕,我这样如何?” 分明是那套质朴俊秀儒雅的衣裳,桑澈却硬生生穿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让人眼眸都挪不开。 这还是她方才穿的那套吗? 桑澈真的没偷偷把衣服换了?! 见尹怀夕迟迟未说话,桑澈就要走进屏风后,想確认她衣裳究竟有没有穿好。 “阿澈…你…怎么就突然过来了!” “我…我衣裳还没有…” 说话急匆匆的,尹怀夕差点被自己的唾液给噎到,她朝后退著,蜷缩在屏风里侧。 害羞到不行。 掛在腰间的腰带还未来得及繫上,整个下摆空空荡荡,那黑色的皮革上镶嵌著金玉装饰,冰冰凉凉的贴著尹怀夕的腰腹,给她冰了一激灵。 “这衣裳是有些繁琐,怀夕要是有什么不会的,我来帮你就好。” 说的是一副正正经经,大义凛然的样子。 可实际上尹怀夕比谁都清楚桑澈是个最不正经的! “不…不用了。” “我只是没穿过男子这样复杂的衣裳,捣鼓一会,便就能如鱼得水…” “喂,阿澈…你干嘛…” 腰带被桑澈伸手一下给扣住,尹怀夕猝不及防的贴近桑澈,瞧著桑澈那双漂亮好看的眼,长长的眼睫,尹怀夕忍不住抿唇,口乾舌燥。 蛊虫又在她心中作祟… 桑澈:“你这样磨磨唧唧的,等到你將衣服穿好,那夜市恐怕都要散了。” 弯著腰,桑澈专心致志的给尹怀夕繫著腰带,她手指灵活,却勾的尹怀夕全程盯著桑澈的动作。 紧致的皮革完全环上腰肢,桑澈手指搭在那上面,这才替尹怀夕將衣衫捋好。 就当尹怀夕以为事情要结束后,她用膝盖触碰著桑澈的长腿。 “好了,阿澈。” “衣裳都穿好了,现在总该放我…” 脸颊处猝不及防的湿润一下就让尹怀夕止住了话头,抬头,尹怀夕就见到桑澈偷亲得逞眯起的眼。 这副模样,哪里像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家,分明是扮作读书人的“登徒浪子”! 她懊恼的蹙著眉,用膝盖狠狠的撞了一下桑澈,以此来提醒桑澈“越界”。 轻微的疼痛带给桑澈並不是被尹怀夕无礼冒犯的怒火,反而,桑澈很喜欢尹怀夕这样对待她。 至少,她的怀夕不会像以前一样,將她视为空气,置之不理。 “我替你穿了衣裳,怀夕,討一个吻,不算是什么过分的事吧?” “我现在可是你的书童,伺候主人…是我的本分啊。” 伸手抓住尹怀夕的手,桑澈“没脸没皮”靠了过来。 尹怀夕:“……” 她真是…服了桑澈。 第143章 第三,主人是天、主人是地 另一只手捂住桑澈凑过来的红唇,尹怀夕用膝盖完全將桑澈顶起来,她挑眉。 “既然你现在是我的书童,我是你的主人,那么…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阿澈,你应该很清楚吧?” 桑澈摇头。 她模样装的纯真,偏生这张脸叫人找不出一点欺骗的踪跡。 尹怀夕狠狠捏住桑澈的嘴唇,她一本正经道:“自然是主人说什么,你就按照什么做。” “对主人必须言听计从,第一——不准有反抗。” “主人说东就是东,说西就是西。” “第二,不准未经主人允许就做以下犯上的事情,这一点,你可知道?” “第三,主人是天、主人是地,主人的话,你要唯命是从。” 桑澈若有所思点头,她食指捏著下顎,认真思索。 “那要是路上遇到危险了,怀夕…我使蛊虫,需不需要得到你的同意呢?” “就比如先前在一楼对你我出言不逊的人,我可是让我的宝贝们跟著他们一起回了家。” 更多的。 桑澈没有往下说了。 但只要是个明白人都能懂,桑澈这话是什么意思。 尹怀夕面色有一瞬间凝固,她好奇追问:“阿澈,你让什么玩意跟他们回家了?” “蛇、蜈蚣还是蜘蛛?” 这其中任意一项拿出来都令人头皮发麻。 尹怀夕突然感嘆这群人还真是祸从口出。 她当时看上去气势汹汹,想要揍他们一顿,是真的想要揍他们一顿。 可没想到劝架的阿澈私底下比她还要凶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桑澈漫不经心,发出沉闷的鼻音:“嗯,怀夕…你想我往他们家里放什么?” “我都能放。” 说著说著,在尹怀夕又惊又怕的眼神下,桑澈走到了桌边,拿起她放在桌上的其中一个用纯银打造的“竹筒”递给尹怀夕。 “这里面是一只极其厉害的蛊虫,怀夕你將它佩戴在身上,便能驱使那些毫无灵性的蛇虫鼠蚁。” 纯银製作的竹筒,顶端是银丝缠绕鏤空的样式。 可以瞧见竹筒里面黑漆漆的一团,尹怀夕深呼吸,她手指微微颤抖,最终还是接过了桑澈递给她的玩意。 將竹筒凑到眼前,尹怀夕既期待又害怕见到那只蛊虫的真身,她小声道:“阿澈,我又不会你们苗疆的蛊术,它真的不会…反咬我一口吗?” 真要有反噬的风险,尹怀夕决定还是不要接受桑澈这份诱惑,掌控不了的危险物品,该放手时就放手! 桑澈手指点在那银质竹筒上,隨即握住尹怀夕手腕,她无比认真。 “不会的。” “你身上有我的气息,它只听我的话,我给它下了死命令,它不会有逆反之心的。” 指尖轻敲著银质竹筒,发出“邦邦”声响。 桑澈接著道:“若是它不听话,那我就直接將它餵给…小牙儿。” 似乎是听见主人的盘算,银质竹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见这只蛊虫认怂认的这么快,尹怀夕心想应当没什么危险,便接了过去。 以后若是遇到什么歹人,直接將这虫子掷出去,让它凭本能咬一口敌人,估计也能爭取到些许逃跑的机会。 … 夜市。 说是去逛街。 尹怀夕可没忘了她的任务,来到一个卖小吃的摊贩前,尹怀夕看著那烤得香喷喷的饼,小摊老板拿毛巾擦了手,伸手拿过一旁的荷叶,和顏悦色。 “瞧公子这气宇轩昂的样子,必定是大富大贵人家,公子定然没吃过这色香味俱全的烤饼吧!” 尹怀夕看著那摊贩,早有准备。 “我娘亲今儿个早上去了寺庙里祈福,师傅说让我娘亲广做善事,你这烤饼我瞅著不错,量大管饱,打算全部买了分与街边的流浪汉。” 听到这,规规矩矩跟在尹怀夕身后的桑澈大抵猜出她究竟要做什么。 这偌大的京城,她放出去的蛊虫若没有气息定位,也会跟丟了人。 两人要想快速打听京城中最近有何异常,必然不能像一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將这饼分了,赠与街边的乞丐,兴许就能得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若真能將迦晚从那人身边劫走,大门定然是不能走的。 以那人的身份地位,城门和重重关卡都会派重兵把守,便是有七十二般变化,也难以逃出这天罗地网。 小摊老板喜形於色,他心想,这可是撞了天大的好运,便连忙拿出个布口袋,將剩下的饼全部装了进去。 “公子,这些可够?” 示意桑澈掏出银子,尹怀夕点头:“有这些许足矣。” 钱货两讫。 桑澈便拎著沉甸甸的布口袋,又隨著尹怀夕往街角僻静处走去。 “怀夕,你买这么多烧饼,真的能从那些人手中换来可靠的消息吗?” “我看不如我放蛊虫出去,直接將他们炼作傀儡,这样,我们想知道的消息那都是保真的。” 听著身后桑澈穿著这身书生衣裳说出这般邪魔之言,尹怀夕脚一哆嗦,差点平地摔。 尹怀夕扭头,她煞有介事地將食指放在桑澈鼻樑上,狠狠一点。 “阿澈,你真是疯了!” “你知不知道,京城虽大,可却容不得藏污纳垢。” “天子脚下你还想著炼製傀儡,我看你赶明儿就要被人抓进水牢里去!” 听到尹怀夕提起“水牢”两个字,桑澈心想,那有什么大不了的。 “水牢”她又不是没有去过。 不过在尹怀夕面前,桑澈还是装乖:“好,我家主人说的是,是小的多嘴了。” “小的再不会跟主人顶撞。” 瞧著她入戏。 尹怀夕没再多说什么,两人刚踏入拐角处,一群枕著打狗棍,窝在地上呼呼大睡的乞丐就落进眼中。 这地方有面墙可以挡风,十几號人就蜷缩在一块,依偎取暖。 一股恶臭袭来。 尹怀夕走过去蹲下身,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询,那乞丐猛然睁眼,反手掏出打狗棍。 然而他刚摸到打狗棍,一团冰凉的东西却缠绕上他的手腕,嚇得他一声惊呼,將打狗棍丟了出去。 赤色蛇身反应极快,打狗棍掷出去的瞬间,便已缠绕上乞丐的手腕,它呲著獠牙,作势要咬的模样將那乞丐嚇得浑身颤慄,一动不敢动。 这时候,桑澈白的嚇人的手搭在了尹怀夕的肩膀处。 她那双凌厉的眼居高临下睥睨著居心不轨的乞丐。 完完全全护著尹怀夕。 第144章 阿水…你也知道疼? 末了,桑澈这才轻声唤道:“小牙儿,莫脏了自己的牙。” “嚇他一嚇就可。” 乞丐打蛇无数,吃蛇无数。 哪里见过这样邪性的一条蛇! 他双腿嚇得瘫软。 喘著气,一双眼惊恐的滴溜溜乱转,只怕这赤红鲜艷的蛇一滴毒液便能要了他的性命,让他一命呜呼! 乖巧听话的小牙儿从乞丐的手腕上爬了下来,若不是主人的命令,它才不会攀上这浑身恶臭乞丐身体。 真是苦煞蛇也! “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我不过是一个乞丐…身上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看他被蛇嚇成这样子,桑澈就知这人是个不中用的,冷笑:“我当然知道你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我要的…是你脑子里的东西。” 眼前这人分明一身儒雅书生装扮,雌雄莫辨,美的不似是个男子,像是个俊俏女子,却笑的犹如鬼魅。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乞丐脑子里霎时冒出晚间听同伴说起的“鬼郎君”、“鬼书生”牙关都颤了起来。 他见过大户人家的少爷,的確有娇养著长大如同女儿一个样式儿的,却没见过…擅长玩蛇的! “好了,阿澈。” “你別逗他了。” 尹怀夕盯著那人,她一张脸隱在大帽檐下,叫人看不真切。 仿佛连带著声音都是朦朧的。 尹怀夕抬眸將桑澈手中的布口袋丟过去,布口袋口子大开,几个撒著白芝麻金灿灿的烧饼滚了出来。 烧饼的香味在巷子里肆意散开,原本呼呼大睡的乞丐闻到这味道,纷纷涌了过来。 “诸位,我们要问的是京城这几日可有什么异样,凡是能答上来的,一人赏一个烧饼。” 乞丐的消息最是灵通,尹怀夕知道他们有些人为了烧饼肯定会真假参半的说,但,她和桑澈是有备而来,谁在撒谎一眼便能瞧出。 其中一名乞丐连滚带爬,抄起一张大烧饼,他狼吞虎咽吃了一口,便举手。 “二位少爷。” “前不久长公主回京了!我听人说是陛下要给长公主安排婚事,这才让长公主回京的!” 另外一人推搡了他一把,颇为不屑道:“你那人尽皆知的消息,算什么异样,我倒是知道一条,保准你们都没听过!” 得意的摸过烧饼,那人憨憨一笑,就往怀中塞去。 尹怀夕来了兴趣,她学著桑澈教予她的模样,伸手把玩著摺扇,那扇柄鋥光瓦亮,一看就是主人爱护之物。 “哦,你且说说。” 那乞丐洋洋得意:“少爷,那您就听好嘍!” “我有个兄弟前些日子在菜市场帮人拔鸡鸭毛挣些个餬口的零钱,您猜怎么著,遇上了公主府的採买人。” “那几个没注意到我兄弟,就小声嘀咕起来,说长公主殿下这么多年不择駙马…是因著长公主殿下乃是…磨镜之好。” 尹怀夕:“……” 说了等於白说! 拜託,这事她早知道! 尹怀夕的无语完全和桑澈饶有兴致相反。 伸手摸著小牙儿的蛇头,桑澈熟练的手法將小牙儿摸得极其舒服。 她问道:“若真如公主府下人说的那样,那长公主这些年…府里可曾有什么心肝?” 这话听得那乞丐满头雾水,他尷尬一笑,摇著犹如杂草丛生的头髮。 “少爷,您这么问,那我可就不知道了。” “长公主是天家人,这天家人的事啊只有她们府中人知晓。” “这些我上哪知道去…” 他掏出大饼,嚼吧、嚼吧。 无奈耸肩。 … 公主府。 灯火通明。 看著被抓来装进水晶罩子中的红色蝴蝶,赵徽寧眸光锐利。 现在她可以断定,这是一只蛊。 “阿水,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东西?” 蝴蝶奄奄一息瘫倒在地,它拼命的想要撞破水晶逃出这地方,却无济於事。 因为先前的拼命反抗,迦晚的手腕被绸缎绑了起来,她垂眸,儘量不让蛮横的脾气显现出来。 “不知道…” “这只是一只普通的蝴蝶。” 事现如今,迦晚还要这样欺瞒於她,赵徽寧去婚宴沾了些薄酒,难免心绪翻涌,她怒火攻心。 伸手抓起桌边的砚台,狠狠朝地上一丟,那墨水浸湿华丽地毯,把迦晚给嚇了一跳,脚慢慢朝后挪。 “普通的蝴蝶。” “迦晚,你是不是觉得我看起来很好哄骗,所以你就把我当成傻子吗?” “你当初在凤鸣山不是对著天地,对著你的神明说你最喜欢我,为何如今又要口口声声念叨著阿澈…阿澈?” 原本打算置之不理的迦晚听见赵徽寧提起桑澈的名字,她一下就机警起来。 “我是说过最喜欢你这种话。” “可那又如何。” “在凤鸣山是在凤鸣山,如今这里是京城,我想找喜欢的药人,哪里没有?” “我欢不欢喜你,这跟阿澈什么关係。” 迦晚极力想將桑澈和她撇清关係,不让桑澈牵扯进这件事,可越描越黑,彻底让赵徽寧记恨起桑澈这尚未在京城出现的女人。 站起身,赵徽寧径直来到迦晚身前,她仔细瞧著迦晚的面庞,那双眼就似鉤子一般,活生生將迦晚给看的不好意思。 “你前些日子还同我说想要我…还做你的阿寧。” “如今,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吗?阿水,你不过是想找个藉口把我稳住,然后等著你的好阿澈过来救你。” “你们在我这里大闹一番,然后和和美美的一同回苗疆?” “我说的对吗?” 彻底心虚的迦晚咽了口唾液,她被赵徽寧逼得往后退,赵徽寧身上浓厚的酒气朝迦晚鼻腔中涌去。 迦晚为自己辩解:“你总是这样多想,我的话说了你也不信,那我没有任何办法…” 眼见著迦晚眼中的心虚,赵徽寧胸口悸动,连呼吸都乱了。 她伸手拽住迦晚的手腕,眼底有恨,有爱,爱恨交织。 “阿水,你到现在还在骗我。” “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那红色的蝴蝶是什么来歷吗?它是一只蛊虫,还是一只上好的蛊虫。”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就可以和你的好阿澈暗度陈仓…又將我玩弄一番,远走高飞,看著我可怜虫的模样。” “很有意思吗?” 手腕被攥的生疼,迦晚皱眉,她下意识叫唤:“你弄疼我了…阿寧…鬆开…” 赵徽寧却没有任何退让的打算,她用那双含恨的眼睛死死盯著迦晚。 “阿水…你也知道疼?” “不,你现在还不疼…” “既然这样,那我就让你的好阿澈死在你面前,我看你那个时候还能那样在乎她吗?” “如果我不能成为你最爱的那个人,阿水,那我会成为你最恨的人。” “你从今往后,每一场噩梦,我都要缠著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如影隨形。” 第145章 藏起来才听话… 赵徽寧贵为新朝长公主。 在她手底下,敢欺瞒於她的人现如今坟头草早已不知长了多高。 她一次又一次的纵容迦晚在她面前造次,的確是因著迦晚在凤鸣山救了她。 替她上药,替她包扎。 让她不用成为桑澈手中的“傀儡”变成无知无觉、无七情六慾的行尸走肉。 赵徽寧原本就对桑澈无甚好感,可如今迦晚的一次次偏颇却让赵徽寧忍不住去想迦晚这么在乎桑澈真的是因为两人从小两小无猜吗? 她自认为她並不是一个疑神疑鬼之人,只不过迦晚对待桑澈的態度太不一样了。 这样的不一样让赵徽寧心中升起怀疑,她会猜想迦晚曾经对他说的只不过是她少女心性的一时兴起。 没有多大当真。 她也不过是迦晚人生中一个可有可无的“药人”需要的时候迦晚可以招招手把她招过来。 任意使唤。 说些甜言蜜语。 来撩拨她的心。 可迦晚心中真正在意的人独独只有那一位。 桑澈的“圣女”的地位在苗疆不是可以隨意开玩笑的,迦晚即便有很多俏皮话,在面对桑澈的时候也会下意识收敛。 这在凤鸣山时,赵徽寧就有所察觉,可那时候的她不以为意,只当迦晚是害怕桑澈的圣女之威。 现在想来…迦晚那时候只是不想在桑澈失了分寸,让桑澈印象不好罢了。 … 眼眸里晦暗不明。 赵徽寧深呼吸也显得急促,她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迦晚要是真那么在意桑澈。 那么她將桑澈折磨一番丟在迦晚的面前,她倒想看看迦晚还能是现在这副在她面前硬气到不行的样子吗? 面对赵徽寧的威胁,迦晚眼里流露出不可置信。 “阿寧,你前几日答应过我的…你不会对阿澈…下手的…” “你如今又是什么意思?” 赵徽寧挑眉。 “那你呢,阿水,你不是也答应过我…要我做你的唯一,可你为什么厚此薄彼…”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眼里心里全部都是你的阿澈,你们苗疆的好圣女,自你被我抓到这里来,你心中…恐怕早就对我充满怨恨。” “前些日子对我说的那些討喜的话,不过也是为了稳住我…阿水,你说说…你再次將我玩弄於股掌之间,我该怎么…惩罚你才好呢?” “必然是让你失掉心中所爱,不然你的心就一直藏著一个人,那里不空出来…我觉得惹人厌的很。” 被逼的节节往后退。 迦晚抬起那双含恨的眼,对赵徽寧口中说的荒谬之言,完全不信。 “你莫要在这里胡说一通,我和阿澈自幼一起长大,她是我们苗疆的圣女没错,我从小接到的命令…也是我必然豁出我这条性命,保护好阿澈——” 剩下的话语还没来得及吐出,赵徽寧便强势伸手捂住迦晚,她不愿意再听迦晚口中说出桑澈的名字。 温暖的掌心抵著柔软的唇,迦晚脑海中萌生出狠狠咬一口赵徽寧看看她究竟会不会痛的鬆手的念头。 “只要有我在,阿水…你就休想救得了她。” “既然我已经找到了这只蛊虫,想必,只要我有法子可以跟著这只蛊虫,亦或者我把你的消息放出去,你说说你的好阿澈会不会前来救你。” 被堵住唇舌的迦晚发不出声音,只能呜呜叫著,她一咬牙一狠心,便硬生生朝著赵徽寧掌心咬去。 剧烈的疼痛传来,赵徽寧完全没有撤开手臂的打算,她享受著迦晚在她面前歇斯底里的模样。 “呜呜…你敢…” 赵徽寧:“我有什么不敢的,阿水,莫说是你这个人,只要我想…这天底下就没有我做不到的事,就连这天下也该是我的。” 她的笑是不达眼底的,赵徽寧任由迦晚的贝齿陷进她的皮肉中,隨后,赵徽寧就对门外喊了一声。 “来人。” “將紫阳真人请过来,我有话要同她讲。” 门外的婢女见到这副场景,也没有上前主动替赵徽寧包扎,而是领了命令,自觉退了下去。 在公主府里当差多年,她们这些做下人的比任何人都明白,长公主没有吩咐的事,那就不能多插任何一手。 否则…自寻死路。 瞧著迦晚眼中的“害怕”,赵徽寧抿唇轻笑。 “阿水啊,你在我身边这些时日,想必你早已知道紫阳真人是何人物。” “若有她出场,我想你的阿澈落在我手里成为待宰的羔羊,不过只是需要稍加等待些时日。” 一步一步靠近。 赵徽寧完全居高临下的看著迦晚,分明口中说的是恐嚇人的话,但她却没有半点喜悦,全是落败的失落。 赵徽寧恨眼前这个人花言巧语,恨眼前这个人不同她说实话,恨眼前这个人不够爱她。 更恨眼前这个人心里满心满眼都是別人,不曾有她的容身之所,也从不曾哀求於她。 只把那丁点的希望寄托在桑澈身上。 但凡只要她好声好气,诚恳一些,心里多一些她,赵徽寧也不愿和迦晚走到这一步。 “到那个时候,我真得好好看看你是不是愿意为了你的阿澈…牺牲你的所有,付出你的全部。” 鬆开手,赵徽寧手掌心被咬出道道血痕,顺著小拇指滴落在地上,她却完全不知疼痛。 “阿水啊,到那一天,你是不是会跪下来求我?” “再次让我放了你的——好阿澈?” 赵徽寧从不会把她认为该是她的拱手让给別人,桑澈要是真有那个本事能带迦晚离开这里,那她也会如影隨形,穷追不捨。 是她的就只能是她的。 这是迦晚在凤鸣山对赵徽寧许下的承诺,赖帐也没有用。 … 不过须臾。 紫阳真人隨著婢女,手拿著拂尘便来到赵徽寧寢居外,婢女站在门外,恭恭敬敬:“殿下,紫阳真人已到。” 听到这个称呼,手腕和双脚被绑住丟在床榻上的迦晚用力挣脱,却无济於事。 阿寧…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要她仔细聆听她是如何和这位紫阳真人谋划著名擒拿阿澈的计划吗? 口中被白色的绸缎给绑得严严实实,迦晚拼尽全力也只能发出呜咽声。 那踏步而来的道人就似听不见般,不曾把床榻上那若隱若现的人影当回事。 道人弯腰,行了一礼:“殿下,可是有事相商。” 赵徽寧端坐在桌前,她听著迦晚的动静,心中愉悦,阿水就该这么被她藏起来。 藏起来才听话… 藏起来才不会…天天念叨著阿澈长、阿澈短的。 第146章 我的人,你也敢惦记 在街上围著乞丐打听了一圈有关於长公主府的小道消息。 尹怀夕可以肯定迦晚就是被赵徽寧给藏在长公主府。 “阿澈,你瞧瞧这街上的人都说长公主自从回了长公主府后,就甚少在京城中走动。” “日日夜夜窝在家中,不知道做些什么事情…我想,她定然是找到了更有趣的事。” 桑澈同尹怀夕並肩而行,她轻抿著唇,眼含笑意。 “更有趣的事,你是指…长公主抓住了阿水,日日夜夜在玩弄阿水不成?” 桑澈一句话把尹怀夕给噎得半死。 她被口水呛了两下,狠狠咽了下去,脸色涨得通红。 幸亏这是夜深人静,旁边没什么路人,不然这话要是被旁人听见,桑澈都不知道桑澈祸从口出能惹来多大的麻烦! 尹怀夕:“阿澈,你休要说这些令人一惊一乍不害臊的话,我没有这个意思。” 桑澈:“我知你没有这个意思,我这样说…是因著我这个人思想齷齪,总可以了?” 分明是贬低自己的话,桑澈却没有半分恼怒的样子,她眉眼含笑,伸出指尖,一只蓝色的蝴蝶翩然而至。 “阿水太过骄纵,没在外面尝过苦头,我先前同她说过那药人身份一般,她却偏不信我说的。” “硬是要一头撞在南墙上,我也无甚方法劝她回头。” “现在想来,倘若那人真不危及她的性命,让阿水她吃吃苦头…日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我想她定然不会在外面乱带女子回来了。” 没想到桑澈居然想了这么久远的事,尹怀夕挪著碎步,一下就靠近她的“小书童”。 “哗啦啦”一声,打开扇子,尹怀夕凑到了桑澈的耳边,她小声嘀咕:“阿澈,你这样…真的不怕阿水惨遭毒手吗?” “恐怕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桑澈:“那是她的命数,我插不了手。” “我也不想插手。” 瞧著尹怀夕在灯笼烛光映照下那张美如画的眉眼,桑澈望的痴了,她剩下没说的是她只有一身骨血,若是要改命。 也只能改了尹怀夕的命格,改不了迦晚的命格。 就像她和尹怀夕会再次相遇,也是因为这是尹怀夕前世犯下的孽障。 欠她的。 终归是还回来。 对於桑澈这番丝毫“不惯著孩子”的言论,尹怀夕还是表示赞同的。 若是当初迦晚能够听一听桑澈的话,留在凤鸣山,或许她如今也就不会被抓进京城。 变成瓮中之鱉。 京城的亭台楼阁在夜晚繁花似锦,一阵一阵嘈杂雅乐飘来,尹怀夕视线最终落在乞丐说的长公主府方向。 “阿澈你说…长公主把阿水关起来,会像当初阿水那样对待她报復回来吗?” 肩挨著肩,桑澈顺著尹怀夕的视线同样往外望去,她不置可否。 “阿水骄纵了些,她的心思却不如我坏,捅破了天去也学不来我的半分皮毛,最多只能像个孩童一样做点坏事。” “长公主自小长在深宫里,她恐怕见过腌臢事不比我少,她绝不会像阿水那样…小打小闹。” 没想到桑澈这傢伙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尹怀夕手压在木质栏杆边,静静听著桑澈同她说话。 末了。 尹怀夕回头看著桑澈。 她双手背在身后,纤细的手臂掩在宽大的袖子里, 乌黑大帽压著尹怀夕眉眼,若不是站得这样近,桑澈也瞧不真切尹怀夕的模样。 “阿澈,你这是在夸自己呢,还是在贬低自个?” 桑澈:“嗯,两者都有吧。” 她的確有许多背著尹怀夕的秘密,比如桑澈知晓她们二人离开后,岭水城发生的种种。 尹怀夕的姐姐们正在寻找解开情蛊,且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法子,为此不惜开出价值千金的条件。 就是为了能帮尹怀夕寻求一线生机。 解开情蛊… 现在还不能解开。 比起尹怀夕在她面前彻底丧失活著的跡象,桑澈寧愿尹怀夕被情蛊吊著一口气,身体是温热的。 她也不愿见尹怀夕冰冷的躯体。 尹怀夕对於桑澈这个敷衍的答案显然不满意,她靠近桑澈,用著桑澈经常把玩的那把摺扇,轻轻一挑,抵住了桑澈的下顎,迫使桑澈抬起头来。 “阿澈,你顾左右而言其他,是不是还有什么秘密没有告诉我?” 来到京城,尹怀夕可没忘记她一开始的打算,桑澈的主要目的是救出迦晚。 而她尹怀夕的目的则是见到赵徽寧这位当朝的长公主殿下,同她商议…如何让尹家脱困。 尹怀夕很清楚这样做会触碰到桑澈的“逆鳞”但她没办法,尹家和长姐与她有生恩与养恩。 她不可能因为中了情蛊,就忽略不见长姐们的难处。 至於她和桑澈的关係,尹怀夕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想著至少这段时间她和桑澈是短暂的利益共同体,那就好好享受两人之间没有爱恨纠葛的閒暇时光。 真的要走到离別的那一步,船到桥头自然直。 … 被尹怀夕用那样熟悉的眼光看著,桑澈抿唇。 她修长的手指搭在玉摺扇上,轻轻往下一压,撒娇道:“怀夕啊,我左右不过同你说几句真心话,你怎么能这样揣测我。” “可真真是叫我伤心极了。” 桑澈颇有在课堂上被夫子叫起来的无辜书生模样,她念叨完,又靠近尹怀夕。 “我这几日与你同吃同睡,我若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小动作,你直接寻根麻绳来將我捆住…哦,不对…若是你这样都不放心的话,你可以直接將我拴在你身上。” “怀夕,如此这般,你可省心了?” 两人挨得极近。 恰巧这时候,一道笑声传来。 “哎哟…这还有对…野鸳鸯在此卿卿我我啊…” “兄弟…你这位小书童真是白净又漂亮…嗝…你真是好福气…” 有名醉醺醺的富家公子哥拎著一壶酒,他头上抹额歪斜,身旁小廝搀扶著他,额头上急起一层薄汗。 却也不敢对自家公子说些什么不敬的话。 “我若是…能寻到这样漂亮的…书童…一定放在掌心上当心肝来捧…” 他越说越精神,摇摇晃晃的就朝著桑澈的方向靠近,眼眸迷离,一阵酒味扑鼻。 “小书童…你家公子对你不好…又不惜你、疼你…我把你带回家如何…一个月…少不了你的月钱…” “你只要喜欢什么…少爷我保证派人给你买来…” 眼见他这色眯眯的样子,尹怀夕毫不客气,一脚就踹过去,蹬在那人胸口上。 只听得那人趔趄一声摔倒在地,手中的酒壶也砸碎,溅了一地。 尹怀夕却並不打算就此放掉这覬覦桑澈的少爷。 她朝前走到男人身边,垂眸冷声道:“我的人,你也敢惦记?” 第147章 天涯海角,亲自化身为蛊 从未见过尹怀夕这样的桑澈默默收回了藏在身后施展蛊术到一半的手势。 可惜今日头髮是束著的,不然桑澈高低得卷卷自己的辫子,將这一幕完完全全烙印在心中。 她还从未见过尹怀夕这般护著她的样子,还真是…令人兴奋。 被喝醉酒的路人骚扰,桑澈自然不会当面发火,若是直接让小牙儿把他咬死了。 那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真正的惩罚应该是派一堆蛊虫跟著他爬进家中,日日夜夜折磨他,却不给他一个痛快。 让他在无尽的挣扎中绝望又后悔。 … 小廝见自家少爷瘫倒在地。 他正欲开口斥责,却瞧见眼前带著乌黑大帽这位公子哥身上一身华贵,就连坠著的配饰,那也能看出並非凡物。 跟著少爷这么多年,小廝也识得这一身好货,他明白识时务为俊杰这个道理,连忙双手抱拳。 “公子饶命,我家少爷他喝多酒了,难免…有失偏颇。” “还望公子大人不计我这小人未有看护好我家少爷的过错。” 若是得罪一般富庶人家,老爷也能帮少爷搞定,说不定还能助少爷出口恶气,將这书童抢来锁在房中肆意妄为。 可惜,这等富可敌国之资,想来定是在京中有权势的亲戚,不然也不会如此横行霸道对著他们家少爷如此欺辱。 瘫倒在地的男子挣扎著爬起来,他也不管一身衣袍被酒壶打湿狼狈不堪。 反而是伸出食指颤抖著指著尹怀夕,狠狠威胁:“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可知我父亲…又是谁?” “你胆敢在京城中这样同我说话…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尹怀夕双手环胸,轻蔑一笑:“公子喝的这样烂醉,还敢调戏我的书童,就不怕令尊知道了,回去將公子捆在房樑上,拿马绳抽到屁股开花?” “公子的脾气不好惹,那我的脾气比公子的还不好惹。” 尹怀夕这番维护桑澈听的眉梢眼角都翘起,她走到那男子身前,垂眸,用著那双深邃的眼盯著男子。 一股恶寒袭来。 男人只觉头皮发麻。 可他对上桑澈那张脸,却全然不觉得有甚可怕之处。 “这位公子,我与我家主人感情甚好,公子若想拆散,恐怕我不会让公子如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此生唯独心悦我家主人。” 鬢边细碎的乌髮微微荡漾,桑澈眉眼如画,瞧著越发不像是男子,而是从天上降下来的謫仙。 慈眉善目,如那碧波清水,洗涤人心。 她这一身朴素的书生装穿著都像是神仙裹在身上的羽衣霓裳。 原本说了一通醉鬼的尹怀夕身心舒畅,可她双手叉腰还没得意半分,就听见桑澈嘴中吐出惊天地泣鬼神的话。 尹怀夕:“……” 桑澈这傢伙能不能不要在外面胡说八道?! 她们什么时候是这么奇奇怪怪的关係! 为了制止桑澈再说下去,尹怀夕乾脆伸手牵住桑澈的手腕,將人猛地一拽,拉在了身后。 这一行为落在男人眼中无异於是护犊子,他捂著胸口,气得心肝颤。 “好好…好…” “小六,我们走!”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遇见这么一对狗男男!” 听他还不断咒骂著,桑澈手势微动,漆黑的地砖缝隙里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 蛊虫神不知鬼不觉的跟在男子身后,尹怀夕不予追究,可她压根就没有打算放过。 面对喝醉酒男子尹怀夕没把这件突兀的插曲往心上放去,她扭头瞧见桑澈。 这才道:“阿澈真是好漂亮一张脸,不管是男子见了,还是女子见了,都为之倾心啊。” 桑澈:“?” 桑澈:“怀夕何出此言?” 询问前分明是装作懵懂追问的样子,询问后桑澈的眼里又是好奇。 她想听到尹怀夕回答的小心思溢於言表。 桑澈尹怀夕却完全不吃这一套。 她就算是真的在意这件事,也不会当著桑澈的面说她在意,那样岂不是丟死个人了。 让她的脸面往哪里搁! 尹怀夕扭头就朝巷子外走,丝毫没有停下来等桑澈的打算。 “夜深人静,阿澈,再不走,客栈门都要关了,你我就真的只能当那梁上君子,翻墙回去嘍。” 左瞧瞧灯笼,右瞧瞧街上还在有说有笑的行人,桑澈完全不这样想,她亦步亦趋跟著尹怀夕身后。 “怀夕这样著急回去,连夜市都不逛了,莫不是怕我生的貌美,叫旁人瞧了去?” 这般不要脸的话也就只有想撩拨她时候的桑澈说得出口,尹怀夕朝天翻白眼。 大帽和夜色遮住她的神情,尹怀夕这才能在桑澈面前如此放肆。 她扭头。 “是。” “我是担心你被旁人瞧去,被旁人撩拨,行了吧?” 说完这两句哄人开心的话,尹怀夕也是在珍惜和桑澈同行的这段时日,她深知…她和桑澈终须有一別。 给她点甜头。 就算作是两人之间最后的践行。 在心悦的人面前,桑澈只需要这短短两句话,便能春心萌动。 她眼含欢喜,大步朝前踏,趁著尹怀夕还未反应过来,就凑到她跟前。 “怀夕,你说的可是真的?” “你担心我…不想叫我被旁人瞧去?” 桑澈这样喜悦的神情,尹怀夕就算有话也说不出来,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我们在外面,自然得演好,你不是说我是你的主人吗?” “那我这个做主人的,不得拿出点主人的气势,如何服眾啊?” 顾左右而言其他。 桑澈早就料到尹怀夕会这样回答,她站在夜风中,就这样定定的看著尹怀夕。 还是很欢喜尹怀夕对她渐渐鬆软的態度。 衣袍下摆在夜里翻飞,桑澈双手背在身后,小牙儿环在她的手腕,一双蛇瞳睁著,警惕著周围的动静。 “好了,既然怀夕你想回去了,那我们就回去。” “我的宝贝想来不久后就会回来,有什么事问它就好。” 桑澈言语间都是对蛊虫的信任,她背在身后的双手,逐渐鬆开,一下就勾住尹怀夕。 指尖强硬的挤进她指缝,桑澈贴著尹怀夕並肩行走,这会哪里还有书童和公子的样子。 月影雾中,繁星点点。 尹怀夕也就纵容桑澈做出这些不符合人设的事。 “阿澈,你对你的蛊虫是如此信任吗?” “倘若有一日蛊虫失了效呢?” 朝前迈的脚步停顿,桑澈成功被尹怀夕这句话给拉了回来。 她侧眸瞧著尹怀夕,笑道:“不重要的事我不会追究。” 尹怀夕:“那要是重要的事呢?” 她打破砂锅问到底,完全没有放过桑澈的打算。 桑澈没有躲避尹怀夕的逼问,她一双眼乾净,如实说:“若真有我在意的事,我的宝贝们破译不了…” “那一天,我会亲自化身为蛊,天涯海角,我都要如影隨形缠上那人。” “让她明白、让她知晓,什么是做鬼也不放过她。” 第148章 你莫要再闹 没想到轻轻一诈。 便能从桑澈口中套出这样的惊天消息,尹怀夕深呼吸一口气,脚底似是抹了油,朝后退著。 她心虚的抚摸著那把桑澈先前把玩过的玉摺扇,轻咳。 “我左右不过是隨口一问,阿澈,你不用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只当是从未听见就好。” 桑澈依旧是眼含笑意,她乖巧点头。 “主人说的甚是。” 尹怀夕:“……” 感情这傢伙来劲了是吧?! 桑澈:“主人左右不过是隨口一问,小人左右不过是隨口一说,主人不必惦记著小人放在心上。” 有完没完?! 这时候的尹怀夕已经开始在想客栈怎么距离她们还有那么遥远,她已经快被桑澈给烦死了。 … 好不容易回到客栈。 尹怀夕招呼了店小二,让他准备好热水送往上等厢房,將浴池填满。 知道这二位是掌柜的特別关照过的贵客,店小二扬起笑脸,无有不从。 “好嘞!” “贵客,我等会就让杂役將热水送过来,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我们这儿有鲜花瓣,也有乾花瓣,有清香淡雅的茉莉也有国色天香的牡丹,或者大杂烩的百花,我们这儿都有的!” 听著店小二推销。 尹怀夕选了一份用於沐浴。 她这回可不想跟桑澈在待在同一个澡盆子里泡的绿油油熏人的药材。 尹怀夕说著说著,店小二又瞧了一眼跟在尹怀夕身后的桑澈。 这书童穿的可不是普通料子,想来必然是眼前这位公子的心肝。 店小二:“贵客,你们是一同沐浴吗?” “若是这样我叫人多备点热水一同送上来。” 店小二的提问等到了两人同时回答。 尹怀夕:“不是。” 桑澈:“是。” 店小二:“……” 店小二:“好贵客啊,您可莫要逗我玩了,这到底——是还是不是啊?” 没想到桑澈这么小个浴桶也要同她一起挤,尹怀夕顿时就蔫儿了,也不吱声。 毕竟,现在她吃的、喝的、穿的、用的都是从桑澈身上扒下来的。 总不能同人家一起泡澡,就嫌弃人家。 她可从不做这种事! 桑澈:“你多备一些热水就是,我自然不会越我们家公子的界。” “莫要多想哦。” 被点醒的店小二不敢吱声,他点头,默默离开。 客人稀奇古怪的玩法他见的多了,这回还真是头一遭! … 晚间沐浴时。 尹怀夕原本都將衣衫脱了,打算同桑澈一併泡那绿油油的药浴。 谁曾想,她抱著雪白的衣衫走出来时,一扇屏风就隔绝了两个浴桶。 氤氳的热气瀰漫,烛光洒落整个厢房,桑澈擦洗手臂的动作若隱若现,直叫人浮想联翩。 尹怀夕下意识闭紧眼,却又忍不住偷偷看桑澈身姿的变化。 太迷人了… 太犯规了…… 反正隔著屏风,正躺在浴桶里专心致志泡药浴的桑澈也瞧不见尹怀夕直勾勾的眼神。 她抱著衣服目不转睛在这里欣赏,直到桑澈那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才打断尹怀夕凌乱的思绪。 她摇了摇头,一下就將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场面全部给甩了出去。 真是的…要沐浴的时候想这些少儿不宜的事情干嘛?! 她又不是饿死鬼投胎转世,她才没有那么想吃。 尹怀夕在心中狠狠唾弃自己两下,立马就迈开修长的腿,坐进了浴桶中。 为了赶出心中的杂念,尹怀夕双手掬起一捧水,就往身上淋去,可她的眼神还是不由自主的就想往桑澈那边瞥去。 为了静心。 尹怀夕乾脆將双眼闭上,不去想那面屏风。 真是的,掌柜的在这上等雅间中,沐浴之地,摆件屏风是什么意思? 看了,不会让人想入非非吗? 鲜艷的花瓣沾染身体,尹怀夕整个人被淡淡的花香包裹住,只裹著一身薄纱的桑澈赤著脚,站在毛毯上,她绕过屏风,来到了尹怀夕面前。 身上的水珠尽数从白皙皮肤划过,桑澈长腿一迈,就坐进了尹怀夕逼仄的浴桶中。 晃荡的水波一下让尹怀夕仓促间睁开眼,桑澈那张靠近的脸一下让她喉头蠕动。 “阿澈…你不是在泡澡吗?” “好端端的,跑我这来做什么?” 一靠近,桑澈身上原本极淡被药味压下去的蛊惑幽香味又再次冒了出来。 桑澈手指搭在褐色木桶边缘,她长发之时放下,尽显女儿家温婉。 “一个人泡澡颇没有意思,还是同怀夕你在一块,我心里舒坦些。” 舟车劳顿这许久,桑澈已经很久没有同尹怀夕亲热过。 她垂眸见尹怀夕那张脸,忍不住弯腰,浴桶本就不大,两人一同挤下去,热水蔓延,几乎要溢了出来。 “你莫要再闹。” “好生泡你的澡去。” “晚上,若是寒疾再次发作,我定然不会护你,我自个儿裹著被子去別处睡。” 听著尹怀夕別开脸,口中生硬的说教,桑澈却不予理会,她硬是要將脸凑过来,脸颊贴著尹怀夕。 任凭湿噠噠的水珠沾染肌肤。 “怀夕,我现在康健的很。” “不再是从前那个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的瞎子,身上的寒疾也不会再犯,你不要再嫌我冷了。” “也不要再赶我走。” 就这样贴近尹怀夕,桑澈在尹怀夕脸颊处亲了一口,她得逞后也没有溜之大吉,反倒细细瞧著尹怀夕惊慌失措的模样。 只觉得美味极了。 一转过来脸颊就抵上桑澈鼻樑,尹怀夕是真拿她没辙。 膝盖往上,尹怀夕踹了踹桑澈,她双手又將人往外推。 “阿澈,你起开…” “今夜我们得好好休息。” 自从来到京城后,尹怀夕就心事重重,桑澈又何尝不明白尹怀夕在想些什么。 她正是因为太清楚,所以又格外纵容著尹怀夕。 “好好休息?” “怀夕,我是在好好休息啊。” “我们这些个做下人的,不是正要为主子暖床吗?” 不知晓桑澈今日又瞧了什么,她这低眉顺眼的样子,只让人…一颗心怦然。 往日瞧惯了桑澈居高临下,尹怀夕头一回见她装出下人的“百般討好”也是愣住,忍不住多看两眼。 桑澈是真没出戏。 还是故意要拿她寻开心… 尹怀夕半天都没动静,又让桑澈找到了可乘之机,她欺身而下,贴著那双想亲已久的薄唇。 主动服务起了主人。 第149章 你要我的心,我都给你 三日过后。 到了先皇后的忌日。 赵徽寧出了长公主府,隨同皇帝一起去道观上香。 街道上皇家仪仗,浩浩荡荡。 无数百姓躲闪。 不敢衝撞了皇家。 桑澈倚在墙边,她目光凝视著皇帝的隨行队伍,手里三日前飞回来的那只蝴蝶,已经凋零。 察觉不到一丝气息。 桑澈清楚,这是有人动了手脚。 她指尖紧扣,那只花色斑斕的蝴蝶再次出现在桑澈肩头,缓缓停稳,对主人亲昵。 隨著主人的动作,掛满银饰的乌黑长辫轻晃。 桑澈温柔细心的安抚著蛊虫的躁动,她低头,用指尖逗弄著蝴蝶,仔细叮嘱。 “好孩子,小心点。” “有人盯上你了。” “莫要再让我伤心。” 这只蝴蝶跟著赵徽寧,桑澈清楚赵徽寧不会发觉,但…皇帝身边有没有能人异士,桑澈只能去赌一把。 赵徽寧小心谨慎。 她出府在外,为避免皇帝的羽卫搜查长公主府,必然会將阿水这在皇宫中见不得人的“小藏品”带在身边,方才安心。 重重关卡,在这天罗地网中,想要透过缝隙探听一丝消息,还真是不容易。 为此,她把玩著一柄精致的匕首,割破指尖。 殷红的鲜血渗出,桑澈开始餵养那只色彩斑斕的蝴蝶。 神血被抽离。 桑澈嘆口气,阿水欠她的还真是多,也不知这傢伙被救出来会不会同她说“乐不思蜀”这样的话。 察觉到主人满腹的心事。 小牙儿这时候从桑澈的衣袖口子里钻了出来,它轻摇晃著尾巴,自告奋勇的意图明显。 显然是想助桑澈一臂之力。 “你就莫要掺和了,小牙儿,替我守好怀夕就可。” 被主人安排“守家”,小牙儿略微失落,它赤红的蛇头无精打采的贴著桑澈的手腕,蛇身疲软,沮丧之意明显。 桑澈抿唇轻笑,指尖勾勒著小牙儿的鳞片轮廓,缓缓抚摸著小牙儿的蛇身子。 她道:“小牙儿,你又在恼什么?” “怀夕可是我最为珍贵的,让你守著,我是信得过你,才会如此。” “不然我可不叫你。” 赤红色小蛇脑仁子本就不大,三言两语便被主人哄得开心,它又挺起蛇身,吐著信子,笑眯了眼。 在一旁听得牙酸的尹怀夕推门而出,她瞧见小牙儿,早就放下了之前对小牙儿的芥蒂。 这傢伙只是长得討人厌了些,到底是在雨夜救她和桑澈於水火之中,將朝廷的追兵引开。 只要不对她呲牙,就是一条好蛇。 “阿澈,今日长公主不在公主府,你我可有可趁之机?” 桑澈今早去客栈一楼早已打听到不少消息,她知晓长公主会在道观停留三日,祭奠先皇后。 不管赵徽寧这时候是否把迦晚藏在何处,都是她和桑澈的大好机会。 听见尹怀夕的问询,桑澈回眸,她顺手將手中的蝴蝶送走,柔声回道:“有。” 指尖的伤口被桑澈不动声色的掩盖在长袖下,她单手背在身后,一如往常,叫人瞧不出有甚不一样。 桑澈步步靠近尹怀夕,却又说著尹怀夕想要知道的讯息,让尹怀夕压根就离不开桑澈眸光的注视。 她又道:“长公主府异样的动静早就引起了皇帝的怀疑,他今日就想趁著先皇后的祭奠之日,派遣羽卫势要將长公主府翻个底朝天找到长公主藏的秘密。” 听到桑澈提及“秘密”二字,尹怀夕瞬间心领神会。 看来皇帝也不是个聋子、瞎子,他也清楚赵徽寧开始不受管控,对他有所隱瞒,有所防备。 这俩姐弟闹起来对她们而言,百利而无一害,皇帝若真自顾不暇,定然不会追究尹家这等小事。 不过,要真是让皇帝手底下的羽卫找到了迦晚的藏身之处。 那这对迦晚来说…恐怕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赵徽寧惦念著凤鸣山迦晚救她一命,让她免遭为药人,会手下留情,多加照拂迦晚。 但大內的那些羽卫可不会讲究这些,他们为了问出皇帝所需要的“秘密”。 可是什么阴招、损招都能使得出来,否则,“诛九族”这个由来可不是凭空而出的。 尹怀夕靠近桑澈,她轻蹙眉。 “阿澈,我们不能让皇帝把阿水带进宫去,若是那样…你便是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也休想再將阿水从京城中带走了。” 在皇宫中待过的桑澈又怎会不明白皇宫的厉害之处。 她微頷首:“我自然知晓你说的有理。” “不过,想要混进道观中探查消息,还需得有些人脉。” 尹怀夕听到这话,顿时乐了。 她和桑澈相处这么久,怎么可能不明白桑澈特意点这句是何意。 尹怀夕伸手压在桑澈的肩膀处,她靠近桑澈,红唇几乎贴在桑澈的耳廓边,撩拨人心。 “阿澈,你又在这里故弄玄虚,知道什么直接告诉我,不好吗?” 享受著尹怀夕这样的主动,桑澈眯著眼,伸出食指轻轻摇晃。 “怀夕,你这么聪慧,我不告诉你…想必你也能猜出我的打算是什么。” 尹怀夕用手推著桑澈的肩膀,她无语道:“你不说就不说。” “我还不稀罕问。” 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等到要行动的时候桑澈还不是得眼巴巴到她跟前来,將一切都告诉她。 桑澈:“怀夕啊,真的不问我?” 尹怀夕:“……” “阿澈,我问了,你说吗?” 桑澈:“说。” “只稍你问,我什么都告诉你。” 她站得挺直,衣裙上掛著的银饰微微晃动,仿佛真有蝴蝶在翩翩起舞。 “怀夕,你要我的心,我都给你。” … 马车顛簸。 迦晚被点了哑穴,她就连呜咽声都发不出来,双手反绑著贴在腰后,双脚併拢著。 一件兽皮大衣將她裹著,迦晚身旁还端坐著两名怀抱长刀的女护卫,这两人面容冷峻,一丝不苟。 气喘吁吁靠在角落边,迦晚知晓这两人绝对是赵徽寧派过来监视她的。 她朝著半掀开的马车帘子往外看去,只见青山绿水间,一座云雾繚绕的道观若隱若现。 不知这路上开的是什么花,淡淡的幽香味比她多日来在赵徽寧的府上要好闻的多。 身体的困顿再次席捲而来,正当迦晚即將闭眼之际,一只色彩斑斕的蝴蝶如影隨形出现在她眼前。 一如往年。 桑澈抬手呼唤著山林间所有飞舞的昆虫,眉眼得意朝她笑道:“阿水,你总该勤奋些。” “若能如我这般,將神血发挥到极致,你就能完全掌控你想掌控的人,想做的事。” “不然,你就会成为他人的阶下囚啊。” 怔怔出神之际。 桑澈纯真的脸逐渐被赵徽寧那张不苟言笑清俊的脸庞代替。 迦晚喘著气,惊出一身冷汗。 第150章 对我喊打喊杀的已投畜生道 雨滴落在油纸伞上。 整个道观都变得雾蒙蒙的,像是苍天在悲鸣。 皇帝身后站著太监,那太监低眉顺眼,撑著伞。 “皇姐,你同朕已经许久没来见母后了。” “不知皇姐对朕,对母后可否有话说?” 皇帝话中有话,赵徽寧这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她知道赵渊是在等著她坦诚一切。 若换做以前,她想来还会如实说出,可到现在赵徽寧却不会这样做了。 她已然从迦晚手中拿到蛊惑人心的蛊术,她会趁著赵渊给母后祭奠时,亲手將这方子递给赵渊。 然后,赵徽寧要亲眼看著赵渊拿著她改进的这方子一步一步踏入她精心布下的陷阱。 她这皇帝弟弟不过是仗著母亲给他铺路,才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倘若没有母家帮持,赵渊这急功心切的模样必然会死在“人心不足蛇吞象”。 赵徽寧抬手接过婢女撑著的油纸伞,她修长的手指抵著竹骨结伞柄,眼含笑意。 “陛下。” “我乃陛下同胞长姐,今日来见母后,定然与陛下要秉烛夜谈,怀念母后昔日教导我与陛下种种。” 赵徽寧顾及皇家礼仪,虽是笑著,可一双眉眼不难看出掺杂著丝丝缕缕的哀伤。 原本还打算急吼吼逼问赵徽寧的赵渊瞧见赵徽寧的眉眼,怎的也说不出什么重话。 他想起母后还在世时,父皇更为偏爱贵妃所出,长姐比他聪慧,也得父皇喜欢。 唯独他端著最为尊贵的身份,却硬生生成为最不討喜的人。 赵渊自幼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渊儿,你若如你长姐那般能带领军队凯旋,朕也能放心的將皇位传授於你。” 比谁也比不过的赵渊自然气,可他的老师跟他说,他是皇后嫡出,只稍他什么都不做,对父皇的打骂无动於衷,反倒要叫打的好,骂的好。 这天下迟早有一日会是他的。 父皇的確气他不爭气。 那时候,眾位皇子沉默,唯独长姐站在他面前,替他说上两句好话,將父皇哄好。 才让他吃饭、上药。 长姐以前待他是真的好,这也是赵渊疑神疑鬼间还愿意相信赵徽寧的缘由。 思及此处。 赵渊心软半分,他攥著衣袖后退,却又见戴著金面具的羽卫站立在他身旁。 想起羽卫夜里的急报,赵渊心思又再次翻涌,他与长姐的恩情早已是过眼云烟。 如今他登基为帝,长姐怕是也不能再信了。 他从前最为信任的小太监,最后也为了钱財和他人的许诺,做出屡屡背叛他的事。 但凡只要有半点纵容,他必然坐不稳这皇位! 这人心看不透,谁知他的好长姐有没有投靠朝中哪位他的“威胁”。 “陛下,殿下说的甚是。” “夜晚陛下和殿下想吃什么,我特意吩咐人煮了,端过来就是。” 贵妃伸手接过太监手中的伞,她一双美目流转,迷得赵渊挪不开眼。 在赵渊失神片刻,赵徽寧对上了贵妃的眼神,她依旧冷著一双美目,却让对面国色天香的女子惦念不忘。 在她被指为太子侧妃时,就曾见过赵徽寧十六岁最意气风发的模样,一身鲜衣怒马,赵徽寧弯弓搭箭,她比任何皇子都要快射下了天空盘旋的巨鹰。 一箭双鵰。 眾人喝彩。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赵徽寧眉宇间掺杂著一抹阴鬱,就似那寒冬腊月的积雪的梅花,叫人看了只觉得心口疼。 贵妃能够得到赵渊的欢喜,是她自小就知道自己会成为太子侧妃,母家让她有一颗七窍玲瓏心。 她能看透赵渊的心思,自然也能揣摩赵徽寧的心思。 从苗疆回来后,长公主殿下比以往更加收敛浑身气势,如今远远的瞧上一眼不会再嘆赵徽寧昔日远胜眾位皇子的气势。 而是怜她命运坎坷。 贵妃有线人,她自然听闻公主府中的事情,知晓长公主有事瞒著皇帝。 她愿意搭把手替赵徽寧解这燃眉之急,同样,贵妃也想知晓究竟有什么事能够让无欲无爭,淡泊名利的殿下不惜与陛下撕破脸。 果真是…京城中人传闻的那样吗? 殿下藏了一个人在府中。 … 道观山下柴房中。 尹怀夕拿起道袍,她瞧见那两齐刷刷被摆在床上“熟睡”的道人,一边系腰带,一边又再次向桑澈確认这两人不会醒来。 桑澈略微嫌弃,拍了拍肩上的灰尘,扭头又换上一副笑脸,对尹怀夕有数不尽的好脾气。 她轻声道:“放心,我这毒素剂量控制的刚刚好,他们会昏睡整整三天,多一刻也不曾便宜他们。” 一只毛茸茸硕大的蜘蛛蹲在桑澈的肩头,它那数不清的眼睛让尹怀夕头皮发麻,却依旧大著胆子靠近。 多一刻也不曾便宜他们? 桑澈让蜘蛛把人咬了,还能说这是赠他们良好睡眠… 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 她还是得学习桑澈“寧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这曹老板的精髓。 面对尹怀夕的眼神,桑澈略微不解。 “怀夕,作甚这样看著我?难道我说的有何不妥吗?” “你可知…若换做我从前行事,我必然直接让毒虫把他们咬死。” “我不是那菩萨心肠。” 这话倒不假。 和桑澈相处以来,尹怀夕很清楚桑澈从前的为人处事都在有受她的影响,逐渐改变。 至少不会动不动就杀人了。 抄起了道士背著的桃木剑,尹怀夕看著桑澈,她挑眉。 “阿澈你的意思是…你以前是人人喊打的妖女?” 桑澈双指接住尹怀夕手中的桃木剑,她顺著剑身看向尹怀夕,若有所思道:“嗯…中原人的確是这么称呼我的。” “不过,没人敢对我喊打喊杀。” 尹怀夕不信:“真的?” 桑澈笑:“千真万確。” “对我喊打喊杀的人兴许如今已经投到了畜生道吧。” 尹怀夕:“……” 桑澈:“怎么,怀夕觉得我手段狠辣,不再欢喜我吗?” “那我答应怀夕,从今往后不再杀人,只做怀夕愿意做之事。” 尹怀夕无奈抽回桃木剑,放进剑鞘中。 “阿澈,你想做什么事,我拦得住吗?” 这回紧跟不舍的变成了桑澈,她手一扬,趴在肩头的大蜘蛛顺著蛛网又爬回房樑上。 戴在手腕上的银饰还没来得及取下,叮铃铃作响。 桑澈一手勾住尹怀夕,她撒著娇道:“自然是拦得住。” “怀夕,上天入地我都听你的。” 第151章 殿下真的藏了个女人!? 道观的后厨生著灶火。 贵妃接过婢女递来的小碗,亲自尝这一口甜点做的好不好。 “见过贵妃娘娘。” “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 门外,熟悉的嗓音传来。 贵妃顺著声音源头的动静看去,就见到常年跟在赵徽寧身边的大丫鬟正端著餐盘,弯腰朝她行礼。 “春雨,是你?” “你来这后厨,是有什么事要办吗?” 来之前,春雨就知道会遇见贵妃,於是按照殿下的吩咐开口道:“娘娘,奴婢手里几个丫头来这里肚肠有些飢饿,殿下怜她们年岁不大,便吩咐我煮些小食,给她们填填肚子。” 乍一听並没有什么问题。 可惜,她太过熟悉殿下,很清楚殿下和陛下的性格其实是很像的。 能得到殿下格外青睞的“丫鬟”那可不多得。 她抿起一个笑。 “是吗?” “陛下前来此地为祭奠先皇后,吩咐一切从简,本宫这也是没地方可去,才借用道观后厨。” “既是长公主殿下要用,那我便先行退下。” 招手將隨行的丫鬟叫出,贵妃对身边的大宫女嘱咐:“阿兰,你且先去將这东西送给陛下和殿下。” “本宫隨后就到。” 被唤作阿兰的宫女领了贵妃的命令,这便端著东西退下。 … 顺著春雨方才来的地方。 贵妃一路走,一路瞧。 她就来到了赵徽寧暂时歇下的地方,贵妃並未直接上前打扰,反而是站在屋檐一角,侧耳倾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自从成为一宫之主后,她就甚少做这么有失体面的事情。 但,她的確好奇赵徽寧究竟有什么事要瞒著陛下… 然而听了一阵,贵妃肩角的衣衫被打湿,她却什么也没听见。 赵徽寧的院子如同死一般寂静,她嘆气,刚打算离开去往皇帝身边。 结果就瞧见赵徽寧屋中有两名身材高挑的劲衣女子往外走。 两人手握著长刀,神情冷峻。 贵妃打眼一瞧就认出这两人是时常跟隨在赵徽寧身边的护卫。 她心下有了思索。 便直接踏步而出,对著那两名护卫道:“二位,殿下在陛下那儿抽不开身,便让本宫来寻你们一趟。” 护卫见是贵妃娘娘,连忙问好行礼,不疑有他。 目送两人急匆匆而走,贵妃就要往屋子里走去,迎面撞上赵徽寧的两名婢女。 这二人手中还拎著空的食盒,见到贵妃前来,脸上只有一瞬慌张,很快便收敛了神情。 可惜,这一幕还是让贵妃捕捉到,她这下可以篤定赵徽寧的確是有事瞒著陛下还有朝中眾人。 甚至於…陛下同殿下一同出来祭奠先皇后,殿下都不放心她所藏著的“秘密”。 “娘娘,这里是殿下夜里歇息的地方,娘娘恐怕不太方便进去吧。” 听见赵徽寧的婢女阻拦,贵妃莞尔一笑,她从袖子中摸出个小首饰盒,对著眾人轻轻一晃。 “本宫自幼与殿下相识,今日殿下祭奠先皇后必然伤心一番,本宫左右不过是送些殿下喜欢的玩意儿討殿下欢心。” “你们让本宫亲手搁下,本宫这便就离开。” 婢女哪里又敢真的阻拦贵妃?况且,推举再三,反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眾人只能退开,让贵妃进去,且盯著贵妃的一举一动。 赵徽寧这间休息的厢房显然是好好捯飭过的,房中没有道观浓厚的香火气,反倒是一抹熟悉的幽香传来。 女子的气息… 贵妃心中吃了一惊,作为识香大家,她能辨別出这香味是由哪几种药材研製而成。 不同於赵徽寧平日里研製的香丸,这股味道更加诡譎,魅惑人心,甚至隱有引诱。 若是搁在后宫里头,胆敢对陛下用这样的药,恐怕早就被陛下所厌弃。 虽心中惊疑,贵妃却面上不显,她来到赵徽寧梳妆檯前,將盒子搁下。 却又瞧见花瓶里插的花妖艷无比,一点都不同殿下平日的喜好。 一个念头浮上心间,贵妃想起这段时日赵徽寧的不对劲,便心中骇然。 难不成…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殿下真的藏了个女人!? 贵妃能这么篤定,还是因为她过於了解赵徽寧的喜恶,想来陛下迟迟没有察觉,定然是不清楚殿下平日里的喜怒哀乐。 这也足以见得赵渊从始至终,都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他对这些至关重要的细节一点也不关心。 … 藏进衣柜里的迦晚心臟狂跳不止。 她不是没有听过族中老人讲起桑澈曾经作为质子被抓进朝廷,遭受折磨的事。 族中老人將朝廷里的人描绘的如同修罗在世,迦晚小时候好奇,可没少追著那群老人问朝廷的酷刑。 如今,快被朝廷的人发现… 迦晚脑海里有关於朝廷折磨人的手段一个接一个往外冒,譬如什么五马分尸、凌迟处死。 待在赵徽寧的身边,迦晚甚至她会受到屈辱,可她的阿寧…她的好阿寧… 只会因为阿澈同她生气、同她爭执,却从未让手底下的人对她有半分不敬。 原本心中对赵徽寧的憎恨又开始转变为依赖。 迦晚双手合十,在心中祈祷,她的阿寧可以早一点回来。 不要让她被朝廷里的人发现。 … “你们可算是回来了,赶紧把柴火搁这儿吧!这乾柴呀待会儿贵客用得著!” 道观里的道人对著背著柴薪的尹怀夕和桑澈一通指点,也没细看隱藏在斗笠下的面容。 尹怀夕听话將柴薪丟在柴房中,她卸下背篓,压低嗓音道:“道友,锅里可还剩著饭?上山的路不易,我二人背了这一路,都快饿死了。” 道人听她这样问,立马严肃起来:“后厨现在是用不得了,我们在外面起锅烧灶,蒸了些馒头,你们去拿两个,垫垫肚子。” 两人点头,便要朝外走。 谁知那道人又扭头说:“你们二人等等。” 脚落地,尹怀夕手中藏著两枚藏起来的香丸,这药丸是她阅读古籍秘制而成。 据闻只要闻了这味道,轻则昏睡一炷香,重则睡上个三天三夜。 真是一上来就露馅,尹怀夕打算先用此招,至少先把这几人迷晕再说。 桑澈什么也没动,她能感知到尹怀夕护她心切,便心中甜滋滋的。 也没管现在是群狼虎视的局面。 至於这群三脚猫,真衝上来了,桑澈只稍勾一勾手,这柴房里藏匿的毒虫就会倾巢而出。 咬他们个片甲不留。 道人:“你们二人可千万要避开长公主住下的那间房,那里…师傅说了不太对劲。” “总之能別往前靠就別往前靠,这是师傅的叮嘱。” 桑澈和尹怀夕听到这,异口同声答:“是,师兄。” 桑澈:“我们一定会避开长公主居住的那间房的。” 第152章 迦晚的情蛊 长公主暂居厢房外。 尹怀夕压著呼吸,她屏气凝神,注视著桑澈的行动。 “阿澈,我去前边放风。” “你若有什么危险,朝我这边来就可。” 手中拿著竹扫把,尹怀夕这低头扫地的模样並未引起忙碌宫女的察觉。 桑澈:“嗯,这里过於危险。” “怀夕,你是该走远一些。” 尹怀夕:“……” 她知道阿澈这是关心她的话,可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彆扭。 … 撑著伞,正独自往回走的赵徽寧猝不及防就看见她派遣在迦晚身旁的两名护卫朝她行礼。 “见过殿下。” “不知殿下寻我二人,可是有要事相告?” 这通话语彻底让赵徽寧愣住,她手指情不自禁捏紧伞柄,知晓是出了岔子,赵徽寧不动声色將面上的神情隱了下去。 她冷著声音问:“是谁让你们来寻我的?” 两名护卫也意识到不对劲,立马答:“回殿下的话,是贵妃娘娘特意让我二人来寻殿下。” 听到“贵妃娘娘”这四个字,赵徽寧反倒如释重负,只要不是皇帝派遣的羽卫就好。 她顾不得那么多,掀起衣裙就往回急匆匆走。 护卫紧隨其后。 鬢角急出一层细腻薄汗。 生怕她们这稍一离开,就坏了殿下的事。 鞋子踩过积水,赵徽寧迎面就撞上拎著竹扫帚的道人,她原本无意去细瞧,可那人的身形却给了赵徽寧无与伦比熟悉的感觉…… 她似曾在哪里见过! 这个念头涌出,赵徽寧停了下来。 难不成是凤鸣山那群苗人找了过来! 越是这样猜疑,赵徽寧心中就越是担忧那苗疆圣女桑澈真有办法来到她面前。 她的下一步,就是要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將迦晚给劫走! 迦晚的好“阿澈”还真是好计谋,好算计。 偏生要挑这一天… 要挑母后的忌日,她同陛下一同出行自顾不暇之际,前来道观这地方劫人。 原本还能镇定自若的赵徽寧只要一想到迦晚日日夜夜都唤著桑澈的名字,心口便翻涌一阵怒火。 她到底有哪里及不上桑澈? 如今,桑澈更是蹬鼻子上脸,她的人也敢来劫。 以为皇城是她凤鸣山的后花园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 见到对面那张久违的面庞。 尹怀夕手撑著竹扫帚,她也没管赵徽寧身边带的两名护卫。 她唇边噙著一抹笑意,那双深邃的眼睛盯著赵徽寧,直截了当道:“大人,好久不见。” 声音一出,赵徽寧便认出尹怀夕是曾经在凤鸣山同她一起出逃的汉人…… 不过那时羽卫出手狠辣,硬生生將尹怀夕射的千疮百孔。 赵徽寧可谓是亲眼看见尹怀夕流血身亡也不为过。 如今这人又怎么可能会好端端的来到她面前。 莫不是那群苗人假扮尹怀夕,想让她问心有愧,以此来打个措手不及,好將她好不容易抓到的迦晚给带回苗疆。 赵徽寧冷笑:“尹怀夕,你是人是鬼?” 尹怀夕:“……” 还真是直接啊。 尹怀夕:“我自然是人。” “殿下当日没能救我於水火之中,难道是心中有愧?特意有此一问?” 听她一语点破,赵徽寧就知尹怀夕当日並没有死。 不用想也知,究竟是何人救了她。 传闻苗疆圣女的神血堪比神仙的灵丹妙药,看来这传闻果然只真不假。 否则,尹怀夕都被射成那样了,焉有命在同她说话? 赵徽寧知道尹怀夕背著桑澈过来找她,要么是受桑澈指使,要么一如当初,尹怀夕需要藉助她的势力,逃脱桑澈的“魔爪”。 她侧头对身边的两名护卫低声道:“你二人且退下去,我有话要同这位姑娘说。” 尹怀夕见赵徽寧同意。 便继续扫掉堆积在水洼里的树叶,她也没拐弯抹角。 “殿下既是当朝长公主,想必定然有能力保下我姐姐一家。” “若殿下答应,我也可为殿下做一事。” 赵徽寧没想到尹怀夕处心积虑见她,居然是为了家人求情。 “你的话我怎能信得过?” “尹怀夕,你不要忘了,你可是桑澈身边的枕边人,我还没有蠢到这种地步,对你敞开心扉。” 无奈翻个白眼。 尹怀夕直接戳破赵徽寧藏起来的小心思。 “殿下这么说可是有失偏颇,阿澈是自个要黏著我的,我如何也甩不掉…又爭她不得,自然无可奈何。” “可殿下你呢?” “殿下对阿水又是什么心思?” “难不成殿下大老远把人从岭水城绑过来当真什么事也没有吗?殿下问心无愧吗?” 朝野上下,赵徽寧见过太多双图谋不轨的眼睛,有贪慾、有怨念、甚至有慾火。 可唯独没见过尹怀夕这样篤定她心思的眼神… 这女人难怪能把桑澈给迷的走不动道,真是可怕的很。 赵徽寧掩饰抿唇轻笑。 “她在凤鸣山欺辱我已久,我將她抓过来狠狠报復回去,何错之有?” “尹怀夕,你不要忘了,你是汉人,就不该对那妖女动心。” 尹怀夕不卑不亢:“这话我原封不动送给殿下才是。” “我非汉人臣,不食汉人禄,不过是个平头老百姓,还遭了同族那样多的暗箭,没死已然是命大。” “殿下…你背著陛下私藏苗人,这才是不赦的罪过吧?” “殿下当真不怕陛下知晓此事?” 雨越下越大。 赵徽寧冷笑:“与你无关。” “你若能劝得了桑澈,就叫她赶紧走,休要想起不该想的人和事。” “她要是覬覦我的人,我將她抓来就不会好声好气的待她。” 被揭穿老底的赵徽寧已经不想再同尹怀夕爭执下去,她身上玉佩晃荡,擦著一袭白玉长裙,撑著伞的赵徽寧刚要走。 却又被尹怀夕叫住。 “殿下…阿澈要做之事,我拦不住她,但殿下不想要能蛊惑人心的法子吗?” 原本已经拿到迦晚给出的秘方,赵徽寧却还是因尹怀夕这句话停了下来。 她扭头。 沉默半晌,雨滴落在油纸伞上,发出噼啪声响。 赵徽寧:“尹怀夕,我不需要你告诉我蛊惑人心的法子,但我需要你告诉我…情蛊是何滋味。” “你只要同我说了,你的家人,我会出手救。” “我也会帮她们洗脱罪名,让你能够重回尹府,做回你的三小姐。” “如何啊?” 赵徽寧对没有把握的事向来是不屑做的,她从迦晚身上搜出过一只赤红色鲜艷的蛊虫。 经过手底下好一阵破译,赵徽寧才知道那就是迦晚亲手炼製的情蛊。 她此前一直將这件事搁置,並未想起该如何利用这情蛊。 现在遇到被情蛊缠身的尹怀夕,赵徽寧一下就来了兴致。 她得知道这情蛊究竟是有用… 阿水不是想走吗? 她不是想对自己种蛊吗? 那就统统都反过来吧。 让她尝尝自食其果的味道。 是她先招惹自己的。 她该爱自己的。 她不该跟著桑澈远走高飞,弃她於不顾。 她不该…… 第153章 为什么要离她那样近 ——“情蛊是何滋味?” 设想过赵徽寧会提出的其他几个要求和条件。 尹怀夕却从没想过赵徽寧会说出这么奇怪的话语。 可只稍一瞬。 尹怀夕便明了赵徽寧是何用意。 她面色有异,忽地笑了。 “殿下莫不是真的对阿水倾心至此?需要用到情蛊?” 赵徽寧又不是傻的,怎么可能听不出尹怀夕话里话外是什么意思。 她无视尹怀夕打探的眼神。 “你愿意同我说就说,你不愿意同我说,那就当我从来没说过这话,我们就此別过。” “你好好拴著桑澈那条疯狗,不要让她过来找我。” “不然,我必不会手下留情,她如飞蛾扑火一般,你定然也会伤心…阿水也会责怪我。” 赵徽寧愿意纵容,是因为她很清楚迦晚到底有多在乎桑澈。 倘若她真的失手杀掉了迦晚最在乎的“阿澈”,那她们这一辈子恐怕都没有迴旋的余地了。 志在必得的搂著扫帚,尹怀夕开口:“殿下想要的只有这个吗?” 赵徽寧见她有意思说出来,便转过身,眼眸里带著好奇,点头。 “我想问的只有这个。” “我身边…也就唯有你一人中了情蛊,其他人不是被做成傀儡,就是命丧黄泉。” “尹怀夕,情蛊这东西苗疆人不是想用就会用的。” “你得让她们瞧上眼才是。” 赵徽寧说的不假。 可是这份“福气”,谁又想要呢? 尹怀夕:“既然殿下只想要这个,那殿下凑过来,我告诉殿下便是。” “还望殿下是个守信之人。” 迈步朝尹怀夕靠近,赵徽寧早已没了原先冷峻的神色,她道:“答应你的,我会做到。” “这对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算不得什么大事。” 得到肯定的答覆,尹怀夕很满意。 现在即便不藉助桑澈,尹怀夕也能解开大半的蛊术。 她这些时日在凤鸣山的勤学苦读也是初有成效的。 尹怀夕:“殿下可否再凑近些。” 伸出手掌抵著赵徽寧的耳廓,尹怀夕清了清嗓子。 “种下情蛊后,殿下会体会到那人的冷暖,那人的心情,以及…那人的感触。” “中蛊的人会情不自禁去思念下蛊的人,一句话,一个字,都会在心中掀起波澜。” “无法忘却,无法忽视。” “就好像对方要什么…都能给。” 原本赵徽寧静下来的心,又因为尹怀夕的三言两语重新变得滚烫。 赵徽寧极力压制住急促的呼吸,她问:“尹怀夕,你说的可当真?” 尹怀夕撤开距离,眉眼似春风,轻笑道:“信不信是殿下的事,我將我所知的全都告诉了殿下,殿下若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也可前来寻我。” “我必然…言无不尽。” 两人接近“亲密”的举措尽数落在房檐下桑澈的眼中,指尖用力抠著墙砖,些许齏粉从墙边滑落。 桑澈知晓尹怀夕同赵徽寧靠的那样近左右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可她心里却还是介意。 介意这汉人的长公主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离尹怀夕这样近… 而她却需要许久的时间,前来打消尹怀夕对她產生的芥蒂。 阿水在乎赵徽寧这无足轻重的药人,桑澈可以大度做到隨著阿水胡来,可她却忽视不掉尹怀夕也同赵徽寧走得这样近。 心中莫名的心绪涌上来,桑澈只觉得她的心也如同这阴雨连绵一样。 可今日,她本该是很开心的。 没有上前打搅两人交谈,桑澈心中很不是滋味,她为了让自个不难受,便挪开视线,靠在墙边。 “小牙儿,你说说…怀夕心里到底是我重要一些,还是眼前这位公主殿下重要一些?” 赤色小蛇被主人从袖子中拎出来,它吐著蛇信子,稍加犹豫,並给出了回答。 桑澈从小牙儿这问出答案,又只觉无趣:“罢了,你又哄我开心,不同我说实话。” “怀夕要做什么就让她去做吧,憋的太厉害了,她反而会想逃离我身边。” “那样我们都不会快乐…” 闭上眼眸,桑澈感受著蜘蛛攀爬的轨跡,她已经寻觅到迦晚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 显然,赵徽寧为了躲避趁她不在时皇帝搜查长公主府,果真將迦晚给带了出来,藏匿在身边。 说是不去想尹怀夕和赵徽寧,桑澈一闭眼,脑海中却还是那一幕。 她明知道两人关係不算好,却仍旧在乎尹怀夕为什么要离赵徽寧那样近… 尹怀夕身边的距离都应该只属於她才是。 … 在衣柜里不知睡了多久。 迦晚如梦初醒,一只小蜘蛛落在迦晚的手背上,它无数条长腿轻轻蹭著迦晚。 看到蜘蛛的瞬间,迦晚眼角就泛起欣喜,她认出了这是桑澈在给她打暗號。 手指触碰著蜘蛛的腿,迦晚像小时候那样回应著蜘蛛的动作,传递给桑澈。 她屏著气息,一颗心又在思量,阿寧现在是不是很忙…… 是了,她定然是陪著那皇帝在商量她母后的忌日。 这个要紧的节点,阿澈前来此地理应不会被她抓住。 迦晚心中虽是这样想,可却也没底,在整个苗疆、在凤鸣山,的確是桑澈的地盘。 可是这京城繁花迷人眼,处处都是朝廷的走狗和眼线,更有那“紫阳真人”的狠厉角色,能够轻鬆破解她的蛊术。 迦晚现在反倒担忧起桑澈的安危。 谁知,下一秒,一股浓烈奇香顺著窗户的缝隙飘了进来。 待在赵徽寧房中的婢女昏昏欲睡,一下就瘫倒在地。 赤色小蛇沿著窗户的缝隙爬了进来,不过须臾就顺著迦晚残留的气息来到衣柜前。 蛇吐信子发出的低哑嘶声一下就吸引迦晚的注意,她瞬间认出这就是小牙儿的声音。 原本的害怕化作云烟。 於是,迦晚立马推开衣柜,这奇香对怀有蚩尤血的人並无效果,因此迦晚才能毫无影响的走向窗边。 双掌贴著木窗,迦晚轻轻一推,门外便站著一青衫道人,她乌木髮簪,挽著髮髻。 眼含春意。 肩头、脸颊沾染了些许雨水,端的是一副俊俏好模样。 “阿澈!” “你…果然来了!” 许久未见桑澈,迦晚喜极而泣,她就知道…就知道她的好阿澈弃她於不顾! 伸出修长的食指抵在唇边,桑澈对著迦晚眨眼。 “嘘,阿水。” “小声些。” “我这就带你走。” 垂眸间,桑澈脑海不是救到了迦晚的喜悦,她想的却是赵徽寧离她的怀夕那样近。 鬆开手指,桑澈看似洒脱的行为举止却藏著一丝迦晚都没有察觉的阴鬱。 第154章 怀夕是她的风箏 手掌撑著窗沿边。 迦晚翻身下窗。 她双脚轻盈落地,深呼吸一口,便觉从前討厌的雨天也变得明媚无比。 “阿澈,怀夕呢?” “你没有让她跟过来吗?” 道观不比公主府,这里又是山顶,整座道观也没多大。 两人贴著墙边,濛濛细雨更是让道观变得寂静,就连忙碌的下人,也停下手里的活计。 待在屋中。 听见迦晚的问询,桑澈扭头,她依旧是那副淡定自若的样子,叫人瞧不出任何端倪。 她道:“怀夕在前面帮你我转移长公主的注意,阿水,你且往山下走。” “小牙儿会带你去往山下柴房,你在那里等著我们匯合。” “倘若半个时辰我和怀夕仍未从山顶下来,你就带著小牙儿离开。” 桑澈將迦晚所有的退路都打点好,让迦晚直皱眉头,她摇头道:“不可,阿澈…你不能因为就我再次落入朝廷的手中。” “他们…他们需要蚩尤血…” “他们会將你活生生放血而死的!” 迦晚这几句话让桑澈浑身的血都冷了下来,她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庞出现了一丝皸裂。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阿水,你说什么…” “你被…他们放血了?” 相识这么多年,迦晚还从没见过桑澈这副样子,她一时惊住,不知这话该不该往下说。 见迦晚神情变得犹豫,桑澈垂眸立马抓住迦晚的手腕,她眼角眯起,就瞧见迦晚手腕什么伤痕也没有。 一颗心悬起的桑澈这才鬆口气,她是真的担心迦晚会被朝廷的人抓去重蹈她的覆辙。 那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局面。 “是…但是阿寧只让我放过一次,我求她不要伤你,才答应她的。” “阿澈,我…” 桑澈听见迦晚这样说,她笑:“你何须求她不要伤我?” “阿水,她若想取我的命,她大可自行来,我还真没怕过事。” 这话语略冲。 多年和桑澈相处的迦晚品出一丝不对,她细细琢磨。 心中实在是憋不住事,便直接追问桑澈:“阿澈,阿寧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吗?” “你何须这么生她的气?” 桑澈:“……” 桑澈:“阿水,我忧心你被她抓了不行吗?” “若非是为了你,我何至於跋山涉水,来这京城?” 双手环胸,迦晚突然抬眸定定看著桑澈,她冷不丁道:“阿澈,你骗不了我的。” “我知晓你在乎我,你担忧我,是因为你的责任,你…定然不会因为我气成这样。” 这话是迦晚发自肺腑的。 她很清楚桑澈对待她的確很好,但桑澈也很冷静。 能让桑澈乱成这样,她迦晚还没这个本事。 这世上唯独有一人能做到,那大概就是尹怀夕。 被掀了老底的桑澈神色有一瞬动容,她瞥一眼迦晚,不自觉,语气重了些。 “阿水,你不要再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你赶紧下山去。” “若是让长公主的人发现,届时你我都走不了。” “怀夕帮我因为她心中惦念著我,我万不能因为我们俩的事再將她拽入深渊…她还尚有嫡亲姐姐。” “她还有家。” 被催促的迦晚实在是怕了不得自由的这些日子,她迈步刚要走,就听见桑澈的话语。 只觉不可置信。 衣裙晃动,迦晚脸上沾著水珠,眉尾挑起:“阿澈,这是你的真心话?” “把她抓来的人不是你吗?你怎么又如今怜惜起她有家了?” “我可从来没听说过种下情蛊,中蛊的人还会被情蛊影响至此。” 听到迦晚这咋咋呼呼的声音,桑澈却忽然垂眸不敢去瞧迦晚的眼睛,她难得彆扭。 “你管我这么多做甚。” “你就当我干三日坏事,再干三日好事不就成了。” … 目送著迦晚换上道袍下山。 桑澈却仍旧惦记著尹怀夕和赵徽寧。 她以前从不喜欢小心翼翼的惦记著一件事,翻来覆去睡不著觉,那样的滋味著实不好受。 所以让她不快的人桑澈能杀就杀,不能杀就折磨到残废。 她在朝廷作为质子,受尽屈辱,背负骂名。 人人都说她是妖女,是魔道,得而诛之。 那她就心狠手辣给他们看,让他们害怕,让他们屁滚尿流,让他们不敢再招惹。 被抓进皇宫后,桑澈早已放下所谓的仁义道德,她无心无肺,换上世人说的“黑心肝”便再也没流过一滴泪。 可这些桑澈在遇到尹怀夕后,通通都变了。 她一遍又一遍告诫自己大祭司的预言不可信,可她还是忍不住去期盼那个人的到来。 她想瞧瞧她未来的妻是何模样。 族人背弃她,苗王放逐她。 桑澈唯一信任的只剩下天地间笼罩在她身上的神明。 既然神说了,尹怀夕会是她一载妻子,那她就是神赐给她的姻缘。 轮得到旁人覬覦、玷污? 桑澈最不喜欢本该属於她的被別人抢走,那会让她又觉得自己是个没本事的人。 又要回到任人欺凌的地方。 只有够狠,够毒。 就像她亲手杀了苗王,任凭鲜血流淌整个苗疆,那些所有不敬她的人,把她当成质子的人才会乖乖跪下来像老鼠一样在她面前苦苦哀求。 怀夕是她的风箏。 她可以手握著风箏线,任凭风箏天高海阔,但线不能断。 … 听尹怀夕將情蛊的效果描绘的淋漓尽致。 赵徽寧便动了心思。 她深知迦晚有解毒的能力,可她就是怨恨迦晚,为什么在凤鸣山当著她的面说些海誓山盟的话。 可转过头,又在她面前喋喋不休的一直提“阿澈”、“我的好阿澈”。 迦晚语气中对桑澈的信赖並非是一朝一夕几个月可以有的。 只稍旁人乍一听,便能识出,这两人定是青梅之交。 赵徽寧就为此懊恼,她刻意压制住她不去在意这件事,可这样自欺欺人的把式只能骗得了心思並不敏锐的傢伙。 她是个机关算尽的坏人,赵徽寧太聪明,反倒骗不了自己。 她会產生…凭什么不是她的想法。 分明以前在凤鸣山赵徽寧是很享受迦晚为了她顶撞桑澈这苗疆圣女的命令。 那时候的迦晚还会笑盈盈的伸出双掌笼罩住她的耳朵,將她整个脑袋抱在怀中,轻声安抚道:“好阿寧,我的好阿寧。” “莫气、莫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你也莫要听阿澈胡说八道,她嘴一直都是这样的。” “我最最欢喜你了,又怎么会嫌弃你呢!” “来,让我亲一个!” 第155章 身不由己 道观厢房內。 赵渊手捏著茶碗盖,轻轻撇去茶沫子,饮了一口。 “朕听闻道长素来神机妙算,不知道长可否算一算朕这皇姐啊,究竟有没有谋逆之心?” 道人手中拨动的念珠停下,他头依旧低著,未去查看皇帝脸上神情。 这等皇家机密,他不想插手。 诚恳道:“陛下和殿下的命格,不是老道这等卑贱之躯能看的,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赵渊一听他这样说,顿时乐了,手指点在桌上。 “这是朕的命令,朕要你看你就看,怎么,朕贵为一国之君,你连朕的命令都不听吗?” 道人连忙起身,他並不慌张,却双腿跪在地,匍匐道:“陛下…” 赵渊並不想听他说那些弯弯绕的大道理,伸手拂著袖子,整个人靠在椅背。 “你能说就说,不能说,朕就把你这道观给掀了。” “你不会真以为,朕今日过来是为母后祈福的吧?” 赵渊疑心渐重,约莫夜里,他就能得到羽卫连夜上山传给他的消息。 他倒要看看,他的好皇姐究竟在府上藏了什么“好东西”。 若真是他想要的皇姐给私藏了起来,那就別怪他不客气。 道人嘆一口气,只好认命。 泄露天机,必遭雷谴。 可倘若道观毁,师傅们传承可全都断在他的手上,那他有何脸面去见祖师。 不如叫他找根柱子撞死得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请…容陛下稍等片刻。” “老道这边就去取占卜的法宝过来。” 还未来得及起身,守在门外,穿著一身重甲的御前侍卫便走过来。 赵渊吊儿郎当的神情全部收敛,他衝著御前侍卫招了招手,侧耳细听。 “陛下,公主那儿有些不对劲,陛下是否要派人手?” 听到这满意的回答,赵渊撑著桌子起身。 “你且將侍卫全部召集,朕亲自跟你们过去。” 御前侍卫:“是,谨遵陛下命令。” 走到道人身边时,赵渊居高临下扫了他一眼,厉声呵斥:“朕回来再找你算帐,你要是算不出,那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 拎著扫帚,尹怀夕原路返回。 可在说好的地方尹怀夕並未见到桑澈的身影,她一下慌了神。 桑澈从来不会不守时,尤其是对她的承诺,桑澈必然都会做的。 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的程度。 桑澈如果要失约,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桑澈被抓走了! 知晓桑澈被抓的下场很有可能会比迦晚还要惨,尹怀夕手指攥紧扫帚,就想回去找赵徽寧。 可她朝著反方向刚迈出一步,一个如同鬼魅一般的人影就挡在尹怀夕的身前。 浑身上下被雨水浸湿的桑澈如同淋湿了毛髮的小兽,她那双眼也似兽瞳一般充满著野性。 “怀夕,你要到哪里去?” “你不是刚同她说完话吗?怎么,又要这样回头望著?” “怀夕…你知不知道这样,我会很羡慕,我会觉得…你又在骗我,又在瞒我。” 桑澈语气幽怨至极。 好似那过了门的妻子被丟在臥房中独守空床,眼睁睁看著枕边人同旁人欢好,却无能为力,只能用那双阴鬱的眼瞪著踩著夜色回到寢居的枕边人。 “阿澈…” “你在这站了多久?” “你…都瞧见了?” 尹怀夕眼里有慌乱,脚步不自觉的朝后退著,不知不觉间尹怀夕就抵到了青石砌成的墙壁。 砖缝被雨水浸湿,背脊贴上去也是阴森冰冷一片,直叫人想挪开。 然而,步步紧逼的桑澈却没有让尹怀夕逃离她视线这样的打算,她任凭水珠从脸颊滑落,任凭衣衫湿透裹在身上,也要逼迫著尹怀夕抬头望她。 视线交匯,尹怀夕看见桑澈这样的神情,心中犹如刀绞,阵阵的疼。 情蛊在心口跳动,尹怀夕极力想压制住这样的情绪,她不想再受桑澈的掌控,也不想再受情蛊的影响。 赵徽寧已然答应她。 只要再拿到情蛊的解药,她就可以永远离开桑澈的身边。 恢復自由身。 她怎么可能会因为情蛊爱上这个人… 就算她真的对桑澈有意思,那大概率也是情蛊在作祟。 她身不由己。 她不爱眼前这个人。 不知不觉间泪水匯聚眼眶,一滴晶莹的泪水沿著脸颊往下滴落,尹怀夕双眸红彤彤的。 桑澈见她这样,却笑得肆意,任凭雨水掩盖她流泪的真相。 “尹怀夕,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什么都可以容忍,我也什么都可以接受,但我唯独不许你离开我的身边。” “你若是有这样的念头,有这样的想法…” “便是神明来劝,我也断然不会鬆手。” 眼里的阴鷙越发明显,桑澈有那么一瞬真想將赵徽寧给杀了 她从前便是这样,心里有什么不快,那惹人討厌又厌烦的人,杀了就杀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任凭她是一国长公主又如何? 只要对她的怀夕存有不该有的念想,那就通通都得死。 死了便清静。 死了便不会打搅她和怀夕。 尹怀夕被逼的无路可退,乾脆起身反抗,她背脊从冰冷阴湿的墙面离开,伸手推著桑澈的肩膀。 还算镇定说道:“阿澈,你冷静一些,你现在同我置气,阿水你也带不出去的。” “你若真想同我吵架,质问我,至少也得等阿水出去之后,我们再算帐。” “可以吗?” 尹怀夕这样求人的样子,桑澈见到过许多回,哪怕知晓眼前这个人只不过是扯谎,桑澈却也忍不住將这几句话听在心中。 她会握紧风箏的线,会砍断前来想爭夺风箏的手。 “尹怀夕,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谎的时候,其实我一眼就能猜出来。” 桑澈没有被尹怀夕推开,反倒越靠越近,她直勾勾看著尹怀夕。 “你骗我…我却甘之如飴。” “怀夕,我有时候巴不得你同我多讲两句话。” “因为你是我的,神明说了,你这一辈子都是我的。” 桑澈墨色的眉、眼睫统统都被瓢泼大雨给湿透了,她用著那张让人怜悯至极的脸庞,宛若湿噠噠的小狗眼眸。 说著最阴森恐怖恐嚇人的话。 “阿澈,你別这样。” “我不想同你吵…” 桑澈却不依不饶,她乾脆伸手抓住尹怀夕的手掌,往她的脸上贴去。 “怀夕,你为何不能多怜我…多疼疼我…” “这样的话,你再对我多说几遍,我便不在你面前提那长公主。” “好不好?” 第156章 逃不出这天罗地网 两人僵持之际。 骤雨中,桑澈的蝴蝶飞了回来。 它几乎被雨淋透,奄奄一息,却顽固地停留在桑澈的肩头。 这样异样的情况,尹怀夕又焉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她手指紧攥,深呼吸。 放柔了声音,也俯下了头,算是在这场无硝烟爭执中率先低头。 尹怀夕:“阿澈,莫要再吵下去了。” “若是让皇帝发现你的存在,你恐怕比阿水更加危险。” 瞥了一眼停在肩头的蝴蝶,桑澈却不以为意,轻抿出一个笑。 她任凭雨水流淌,贴近尹怀夕,那双眼里满是尹怀夕看不透的思绪。 头一回,尹怀夕才觉桑澈竟是如此难懂之人。 她好像从未看透过桑澈的心思,她瞳孔躲闪,即將要撇开头之际,却听见桑澈贴近她,用手指捏著她的脸,不让她躲避,轻声呢喃:“怀夕,你总是这样。” “每当我想恨你的时候,你又对我释放…这让我贪恋的善。” “你究竟是恨我,还是爱我?” 垂眸浅笑,桑澈好似那雨中的曇花,只为韦陀一现。 她又道:“亦或者…是二者皆有?” 这样想来,似乎也挺不错。 桑澈就是喜欢尹怀夕爱一个人想起的面庞是她,恨一个人,想起的面庞也是她。 … 急匆匆回到藏匿迦晚的厢房,赵徽寧还没来得及踏进房间,便见到一眾婢女跪在地上,匍匐著不敢抬起头。 “殿下…那女子不见了!” 领头的大丫鬟还算镇定,她苍白著一张脸,懊恼道。 心中惴惴不安得到印证,赵徽寧手指紧攥,她早知道桑澈既有这个本事过来,那她就有能力將迦晚从这道观带走。 不过无碍。 这道观山下,早就是她密布的天罗地网…… 如今她就是要將桑澈生擒活捉,让迦晚再也不能当著她的面轻声呼唤桑澈的名字。 赵徽寧扭头对著房里的护卫说道:“听我的命令,你们且隨我来。” 隨即,赵徽寧又看向跪倒在地的婢女,嘱咐:“今天的事,不要传出任何风声去,还有…方才可有什么异样?” 大丫鬟没敢起身,额头抵在冰冷的地上,立马答:“回稟殿下,方才贵妃娘娘来过。” “说是有一样东西要给殿下,搁屋里了。” 听见“贵妃娘娘”这个称谓,赵徽寧眉头轻蹙,她著实没想到贵妃也会参与其中。 难道贵妃是为了皇帝,一同对付她吗? 昔日青梅一场,终究还是抵不过权力的薰心。 就连她也选择站在了弟弟那一边吗? “把那东西拿过来。” “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有什么东西要给我。” 丫鬟得到了赵徽寧的命令,连忙起身,走向厢房中,將先前贵妃搁置下来的盒子端在掌心。 正要递给赵徽寧之际。 门外却传来太监尖锐的声音:“皇上驾到!” 赵徽寧神色一凛,她没想到今日竟有这么多人来寻她。 皇帝是知道了什么吗? … 趁著天色渐晚。 迦晚一路摸黑下山。 她先前被绑来的时候,对这道观对山形並不熟悉,倘若不是桑澈把小牙儿掛在她身上,迦晚必定不止是走得跌跌撞撞。 这会子恐怕早已迷路。 雨天,藏匿在山上的毒虫野兽,早就躲了起来。 迦晚这会也无心去唤醒毒虫,她养的小宝贝们全部都死掉了。 这对迦晚而言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她对炼製蛊虫虽然不如桑澈上心,尽心竭力。 可到底也是有感情的。 看著心爱的蛊虫们一个个成了僵硬的尸体,迦晚说是心如刀绞也不为过。 她来到桑澈说好的柴房外,伸手推门,发现屋子里还躺著两个道士。 迦晚只稍瞧了一眼,便知这两人是中了蜘蛛毒。 眼眸扫过这两人的面庞,迦晚有些许疑惑,她了解桑澈,只要桑澈出手,便就不会这样轻而易举的放过这群人。 轻则直接让毒虫吃掉这些人的血肉,蛀空骨架。 重则將这些人注入蛊虫,让他们变成傀儡,直到化成一滩血水前,都得为桑澈效命。 而这两名道人,却是安然无恙躺在床榻上,蜘蛛的毒素只是麻痹了他们,並未要了他们的性命。 想来,桑澈没有杀了他们。 应该是听了尹怀夕的命令。 阿澈如今还真是听她的话。 迦晚深知陷进去有多恐怖,她抬头望向窗外,道观隱在一片朦朧漆黑中。 双手合十,迦晚开始在心中为桑澈祈祷,她想著桑澈可以快点回来。 在那危险之地陷得越久,桑澈离开的概率就越小。 经歷过长公主府这一遭,迦晚被折磨的精疲力尽,她是再也不敢轻视皇城了。 心中默念祷词。 迦晚即將念完之际,木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响。 欣喜一下漫上心头,就连小牙儿也抬起蛇头,一人一蛇盯著木门,然而下一瞬,木门却被一脚踹开。 “砰!” 戴著斗笠,身著一身玄甲的黑衣人握著刀鞘,齐刷刷將柴房围著,他们脸上均戴著黑铁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珠子,看著十分骇人。 “你们…” 被关进牢房中的那些时日,迦晚可太熟悉这群人身上的装束,她一眼便猜透这是赵徽寧派过来的人。 这些人是前来抓捕她的! 那玄甲护卫很是礼貌的双手抱拳,对著迦晚態度还算恭敬。 “姑娘,请隨我们回去。” “这是殿下的命令。” 然而恭敬之余,那玄甲护卫身后出现的密密麻麻人头,却是毋庸置疑要带迦晚走。 迦晚冷笑,她能感知这屋子里留下了桑澈藏匿的蛊虫,她手指微动。 一双盈盈眼眸就盯著威胁她的玄甲护卫。 “你们凭什么认为我会跟你们走?” “我告诉你们,我今天就算死在这里,我也不会同你们离开这柴房半步。” 玄甲护卫似乎料到迦晚会这样说,她直接开口道:“迦晚姑娘,殿下说你若是不死心,不愿意回去,那大可以在这里等。” “殿下明日一早便亲自来接姑娘。” 听到玄甲护卫说到这里,迦晚心中一紧,她来到那玄铁护卫身前,直直的盯著她,犹如一头被逼急了的狼。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玄甲护卫:“迦晚姑娘,殿下说你不用等。” “她们不会来的。” … 雨丝倾斜。 尹怀夕正欲再同桑澈说话,然而桑澈身后一枚银色飞鏢破空袭来,尹怀夕看得心惊胆战,下意识就將桑澈猛地伸手一拽,抱在怀中。 躲掉了那枚银色飞鏢。 只听得一声尖锐金鸣声,银色飞鏢狠狠嵌进砖石缝中! 掌心抵著桑澈后脑勺,尹怀夕几乎是下意识的庆幸桑澈没有被飞鏢刺中命脉。 她喘口气,连自己都没察觉到她如释重负的模样有多在乎眼前这个人。 压低嗓音,尹怀夕俯身在桑澈耳边说:“阿澈,快走。” “他们过来抓你了。” 第157章 她真是厌恶桑澈 听到尹怀夕同桑澈轻声耳语的模样,那黑影从树上一跃而下,她摘掉蒙在脸上的黑布绸缎。 一双眼里带著狠厉。 “想走?” “恐怕没二位想的那么容易。” 这人手中还把玩著一枚银质飞鏢,她听声音就知年岁不大,这一身的阴毒狠劲,却和桑澈有过之而无不及。 “殿下嘱咐我跟著你,便能找到这位传说中的…苗疆圣女。” “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却不曾想,是个贪恋温香软玉的变態。” 若不是这人出言讥讽,桑澈恐怕还想赖在尹怀夕的怀中多待一会,她扭头用眼神瞥著那黑衣女子,唇角掛起一抹笑。 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十分渗人。 “贪恋温香软玉的变態?” “我怎么倒是瞧著躲在树上,偷偷窥探她人恩爱的飞天大耗子更为变態。” 桑澈两句话就將对面气得不轻,电光火石间,那黑衣女子又是一枚飞鏢掷出。 恨不得一击致命就取了桑澈的性命,然而,桑澈却也不是吃素的。 她刚才没躲先前那枚破空而来的飞鏢,是她篤定尹怀夕不会坐视不管,定然会拉她一把,將她护在怀中。 救她一命。 可如今这人好不识趣,竟要眼巴巴上来打搅她和怀夕相处,那就別怪她不客气。 她才不会和这群蛮横不讲理的人再讲什么怀夕常掛在嘴边的“得饶人处且饶人。”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就是要给这群人点顏色看看,让这群人知道她的厉害。 一个转身,被雨浸湿的衣裙溅出水花,桑澈双指便接过那飞过来的飞鏢,她指尖轻弹,飞鏢就变成桑澈手中的玩物,任由她折腾。 “告诉你的主子,她若是这么瞧不起我,那她活该留不住阿水。” “跟我玩耍阴招,下辈子吧。” 桑澈指尖轻轻一弹。 那银质飞鏢又飞了回去,对面那人反应及时,伸手接过。 她心中诧异,这天底下能躲过她暗器的可不多。 这女子的来歷…… 真有殿下说的那样神乎其神? 桑澈手指绞著乌黑长髮,她衝著那黑衣女子笑道:“拿稳了?” “接下来,就该是我给你一点好果子吃吃。” 还不等手握飞鏢的女子反应,湿漉漉的地面,顿时就爬满了黑漆漆的毒虫,顺著女人的裤腿一直往上。 “餵…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你赶紧把这些虫子拿开!” 抖著腿,那无数黑虫却一直都甩不掉,女子面色惨白,伸手从腰间掏出葫芦容器,里面装著药粉,尽数被她撒了出来。 桑澈:“没用的。” 桑澈:“只要我的命令不停,你再怎么拍打,这些虫子就算是死也会死在你的腿上,你的身上。” “它们的牙齿会掛住你的皮肉,让你的皮肤溃烂,毒素侵入你的身体,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哦~” 桑澈眼角含笑,她刚要往前走,那女子身后便又涌出一支卫队。 长刀出鞘,在雨夜中尤为亮眼。 白色的药粉驱散女子身上的毒虫,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卫队的簇拥中走了出来。 “桑澈,別来无恙。” 赵徽寧撑著一把雪白的油纸伞,她一身衣裙晃动,素髮別著玉簪,並无多的头饰。 “你还是这么轻狂,这么阴毒,这么惹人厌。” 身旁的丫鬟拎著灯笼,火光落到水面上,如同白日的波光粼粼。 “在洞窟受的苦,我总该要报回来的,桑澈…你胆子还真是大啊。” “朝廷能让你做一回质子,就能让你做第二回质子。” 眼里的笑掺杂著恨,赵徽寧看见桑澈这张纯真无瑕的脸,每每就能想起迦晚在她耳边轻呼“阿澈”、“阿澈”的模样。 她真是厌恶桑澈。 … 方才皇帝要见她,却被贵妃给拦了下来,赵徽寧当著皇帝的面將那木檀盒子打开。 里面放的只是一支簪子。 贵妃笑盈盈用手指拈起簪子说:“陛下,这是我赠予姐姐的,方才也是我来姐姐这边,想必陛下定是误会了什么。” 赵渊虽有疑虑,但他素来宠爱贵妃,也信任贵妃。 贵妃的母家给了他许多助力,赵渊心中即便有疑虑,也不会当面发作,愿意给贵妃一个面子。 他拂袖:“原是这样,爱妃前来找姐姐敘旧,朕一个男子,也不方便在这里侧耳倾听。” “朕这就回去找道长。” “朕还问了道长,帮朕算一卦,想来这一卦必定卜出了什么。” 赵渊消失在雨幕中,赵徽寧这才知晓,她误会了贵妃。 所幸,赵徽寧方才见到尹怀夕时就有所留意尹怀夕的去向,她要擒的就是桑澈。 原本,为了避人耳目,赵徽寧是不打算下山的,她心中担忧桑澈早已潜逃山下,她带来的部队大部分都驻扎在山脚下,准备来一个守株待兔。 谁知,桑澈压根就没有离开道观,反倒和尹怀夕在这里令人牙酸。 … 被重重围困。 尹怀夕早已没有往日的害怕和惊恐。 只是从赵徽寧口中吐出的这一句句话却让尹怀夕喘不过气。 她身上种著情蛊,自然也能感受桑澈难得外溢的情绪,那胸口犹如被巨石压著的感觉,折磨的人要发疯! 牙齿咬著薄唇,铁锈味气息蔓延,尹怀夕伸出颤抖纤细的手臂,一下拦在桑澈身前。 她就像是不怕死一般,用那双眼眸瞪著赵徽寧,彻底將桑澈藏在身后。 “殿下,你不能將阿澈抓走。” 听著这如同猫儿一般虚弱的声音,赵徽寧手指恨不得將伞柄捏碎,她声音无波无澜。 “真有意思啊。” “我想做的事情还轮不到尹怀夕你来指手画脚。” 她如同看掠夺了她最珍贵心爱之物的仇人,死死盯著尹怀夕身后的桑澈。 “你们一个两个都被桑澈灌了迷魂药,下了蛊,可是我没有。” “尹怀夕,我劝你识相点,如果你要我履行承诺,那你最好就不要护著这个几次三番想置你於死地的人。” “难不成,你会爱上一个差点把你製成傀儡,杀了你的女人吗?” 尹怀夕:“……” 这话,全天下任何一个人都有资格拿来抨击她,可唯独赵徽寧,大新朝的长公主殿下没这个资格说这话。 论起来,她对待桑澈或许比赵徽寧还要狠心一些。 啊喂!冷脸洗內裤的究竟是谁! 尹怀夕:“我都中了情蛊,那就劳烦殿下多担待了。” “否则…殿下,你这辈子都別想知道情蛊的禁忌。” “只要用错了,会死人的。” 尹怀夕学会了桑澈的眨眼,她说完衝著赵徽寧笑。 言外之意是——“殿下你也不想阿水被你胡乱弄死吧?” 第158章 阿水心繫於我,惹恼了长公主殿下? 被尹怀夕这样威胁。 赵徽寧身旁那还在拍著裤腿,检查身上有没有残余毒虫的女子急匆匆道:“殿下,你莫要听那妖女胡言乱语。” “她嘴上这样说,心里指不定在编排什么呢!” “依我看,殿下,直接將这两人擒住杀了便是,何须给什么好脸色!” 耳边女子咋咋呼呼,却引得赵徽寧瞥她一眼,这眼神犹如寒冰极地,一下就让那女子如鯁在喉,硬是往下说不出半点不是。 赵徽寧:“我的主意,不需要旁人替我拿。” 隨即,赵徽寧又靠近尹怀夕,她瞧著那被尹怀夕死死藏在身后的桑澈,没由来的说了句:“桑澈,你真是给你身边的人都下了蛊,一个二个都巴不得你活。” “生怕你有什么三长两短。” “那我就偏偏不让你如愿。” 尹怀夕听见赵徽寧的话语,刚要有所动作,桑澈却轻蔑一笑,伸手搭在她的肩上。 从尹怀夕的身后走了出来。 桑澈眉尾仍旧掛著雨水,她不咸不淡道:“长公主殿下对我一介草民如此生气,莫不成是因为阿水心繫於我,惹恼了长公主殿下?” “草民素来听闻天家一向宽厚,想必长公主殿下定然不是因为如此小事而与我动怒,是草民目光短浅,才会胡思乱想这许多。” 桑澈:“草民一时没把握住分寸,说了这许多话,但愿殿下不要生气才好。” “莫要因草民这两三句气坏了身子,那才是得不偿失。” 越说,桑澈的眉眼越是翘起,她对於赵徽寧手下围困她的局面没有显现出半点害怕,让赵徽寧身旁的女子都看得诧异。 难不成这苗疆圣女真有什么能让白骨生活肉的秘方,不然她怎么敢如此挑衅长公主殿下的权威。 还是说这人……当真是不想活了? 被戳到痛处的赵徽寧只觉一根钢针贯穿心臟,那“疼痛”肿胀酸麻,直叫人喘不过气。 赵徽寧收敛神情,她眼底的怒意只是一闪而过,稍纵即逝:“桑澈,既然你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那我就让你看看…你究竟有没有这个本事把阿水从我身边带走。” “道观山下的所有通道,皆被我的人把守著,如不出所料…就算你留有后手,那对我而言,也是无济於事。” “任凭阿水怎么逃,怎么想离开我身边,那都是不可能的。” 畏首畏尾。 是手中没有实权的人才会如此。 赵徽寧有能力布下这网,就有能力当渔夫,一网打尽。 “来人,把她们给我拿下。” “连夜运回公主府。” 站在赵徽寧身旁的护卫得到命令,二话不说就拔刀上前,齐齐將尹怀夕和桑澈给围住。 … 漆黑的地牢,火把噼啪作响,火苗摇晃。 浑身被五花大绑,犹如一只即將上蒸笼的大闸蟹。 尹怀夕双脚蹭著地面,挪动著屁股,来到桑澈身边。 她视线环视一圈,確定守在外围的护卫没有看过来的打算,便小声道:“阿澈…虽说我们进来公主府是你的计划之一。” “可你刚才说话未免也太招摇了些,你真不怕长公主让人拿刀把你脑袋开瓢啊!” 桑澈见尹怀夕主动靠过来,便慵懒地將肩膀压在尹怀夕的背上,她无所谓:“如果她想阿水永远恨她一辈子,开瓢就开瓢啊。” “有什么大不了的。” 乌黑的长髮落到了尹怀夕脖颈间,带来酥酥麻麻的痒,偏生双手双脚还被捆著,尹怀夕一点都抗拒不得。 她咬著唇,哼唧两声。 用肩膀碰著桑澈。 “阿澈,你別这样挨著我,我痒得很…” “很不舒服唉。” 桑澈却不依不饶,不给尹怀夕逃离的机会,她乾脆也学著尹怀夕的样子扭过身子来。 “怀夕,你方才在面对长公主时,是不是真的…担心她会把我怎么样,所以才会那样紧张。” … 原本打算嘴硬否认的尹怀夕在看见桑澈好奇又澄澈的眼眸,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硬是往下说不出去。 反正两人现在都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她说一些哄桑澈开心的话也没什么关係。 她和长公主殿下有个交易,只要长公主不违约,桑澈是不会死在赵徽寧手里的。 只不过…赵徽寧的条件是桑澈不能再回苗疆。 尹怀夕想过,倘若按照原著那样皇帝的铁蹄终將会踏进苗疆,苗王和皇帝终有一战。 苗疆与皇帝没有抗衡之力,苗王势必会让桑澈以身献祭铸就“蛊王”。 这也是苗王一直以来都图谋打算的。 但若真炼成蛊王,桑澈这一身骨血焉有完好无缺之理? 尹怀夕下定主意,桑澈不能回苗疆,也不能…去炼蛊王。 桑澈是死是活跟她没关係,可不能死的这样憋屈,成为他人算计中的一枚棋子。 看著桑澈多次救她的份上,只要桑澈守好约定给她解开情蛊。 她会给桑澈最后选择的余地,是要在事成之后,跟著她回尹府躲过朝廷和苗疆的纷爭。 还是要回去毅然决然当苗疆人敬重的圣女,她不会有所阻碍。 全凭著桑澈自个做决定。 … 等了许久。 桑澈也没有等到尹怀夕的回答,她继续用毛茸茸的头擦著尹怀夕的脖颈。 语气亲昵道:“我知晓,你定然是关心我,所以才会有如此举措。” “怀夕,你不说出来…也无甚关係,我心里知晓…你待我好。” 这肉麻的话语令尹怀夕挪著屁股就想逃离桑澈,谁知桑澈却不允许她这般。 两人一个追一个逃。 在牢里玩的不亦乐乎。 令守门的护卫都看呆了。 这两人不是把大牢当度假村了! … 再次被丟回赵徽寧的寢宫,迦晚紧紧用手搂著小牙儿。 她知晓桑澈多半是没能逃出来,她正在思索该怎么开口朝赵徽寧哀求。 寢殿前门发出声响,赵徽寧身边並未跟著婢女,她一身月白长袍,衣裙上还沾著水渍。 挽起的长髮微湿,走了进来。 “阿水,我不是都跟你说了,你的好阿澈把你救不走的。” “別说是一座小小的道观,就连整个京城,都有我的眼线。” “你要是…” 赵徽寧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电光火石间,一条赤色小蛇扭曲著身子蓄势待发,从迦晚手中窜了出去! 它像是不要命似的要跟赵徽寧同归於尽。 没有注意到赤色小蛇的赵徽寧手腕狠狠被咬了一口,剧痛传来。 隨即,赵徽寧便捏住蛇的七寸就要往下摔,大有將这蛇踩成肉泥的打算。 “別动它!” “我不走…我不走就是了!” 第159章 今夜不准临阵脱逃 捏著蛇七寸的动作慢了下来,原本那冰冷阴森的蛇鳞好像也变得没那么硌手。 赵徽寧灼灼目光盯著迦晚急促的样子,她將这蛇轻轻丟在地毯上,嫌弃的瞥了一眼。 “阿水,便是她养的蛇…你也这样放在心上?” 话语中,不知不觉掺上醋意。 小牙儿蜷缩在地,它想上前却被迦晚呵斥,只好委委屈屈的躲在花盆后,一双蛇瞳怨恨的盯著赵徽寧。 隨时准备又咬她一口。 然而回答赵徽寧的却是迦晚急急忙忙捞过她的手臂,顾不得多说什么,迦晚温润濡湿的薄唇贴在了赵徽寧手腕血淋淋的被蛇牙咬出的小窟窿上。 她狠狠吸了一口赵徽寧渗出的血液,往地上“呸”出来。 循环往復。 直到赵徽寧流出来的鲜血不再是黑色的,变成了鲜艷的血红,迦晚这才如释重负。 但她的手却没有鬆开,反而死死捏住赵徽寧的手腕,防止毒素往上攀爬。 迦晚唇瓣染上鲜血,她抬头瞧著赵徽寧的脸庞,眉眼焦急道:“你先不要说这么多话,小牙儿牙齿有毒,虽不致命…但也会对你有影响。” 被迦晚这样关心,赵徽寧整个人怔住。 从出了凤鸣山后,迦晚再见她就只有恶语相向,两人说不了几句,便要大吵起来。 如今,迦晚这样关心她,是赵徽寧怎么都没想到的。 赵徽寧抬手就要收回手臂,她对著迦晚说:“既然你知道这条蛇是条毒蛇,那你就不该为我吸出她的毒液。” “阿水,你是真的不怕死?” 被蛇咬了,还这么咄咄逼人。 迦晚鬆开手指,放开赵徽寧的手腕,她皱眉盯著赵徽寧,难以启齿道:“小牙儿的毒液並不致命,只是…会催发人的情慾。” “我若不帮你吸出来,阿寧,你会很难受的。” 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迦晚会说这话,她不可置信的回头瞥了一眼那躲在花坛后的赤色小蛇。 眉宇轻蹙。 赵徽寧:“桑澈这傢伙脑子里到底想的是什么,她怎么会养这种…玩意。” 担心赵徽寧气急之下会一脚將小牙儿给踩死,变成扁扁的蛇干一条。 迦晚连忙伸手拽住赵徽寧,將人给扯了回来。 “总之…小牙儿的毒不会致命,你也莫要再招惹它。” “阿寧,你放阿澈走吧。” “我会留下来的。” 在被关押的这几个时辰內,迦晚已经想得很清楚,桑澈前来救她,不算是拋下她。 当初偏生要將赵徽寧从洞窟中带走,一点一点给她餵药、擦伤口把她治好。 都是她迦晚一人所做,跟桑澈没有半分关係。 她不能让她当时的衝动影响到桑澈,招惹赵徽寧的事情是她做的,那她就能一人做事一人当。 身体逐渐开始滚烫,赵徽寧却忽略了心中的那股燥热,她看著迦晚低头哀求的模样。 又没由来的不舒服。 赵徽寧:“阿水,你总是为了她才同我低头,才同我说这些好听的话。” “她在你心中就有这么重要,值得你將下半辈子拿出去交换她的性命吗?” 这一回,迦晚没有再逃避,没有步伐朝后退,没有躲避赵徽寧的问询。 她深呼吸一口,胸腔起伏。 两人视线交匯,迦晚认真答:“阿寧,我早就跟你说过,阿澈是我们苗疆的圣女,就如同你们朝廷的皇帝。” “你们汉人讲究忠君爱臣,在我们苗疆亦是如此,我们信奉神明,同样也会拿出生命去保护神明钦定的圣女。” “在乎阿澈,保护阿澈,是我从小到大都放在首位的命令。” “阿寧…就像你的手下也会义无反顾的站在你跟前。” 迦晚说的不卑不亢。 她从来不认为保护桑澈牺牲自我是什么难以令人接受的事,阿澈待她很好,她该保护阿澈的。 迦晚句句真心。 却在赵徽寧的耳朵里犹如冰锥刺骨,她明白迦晚想跟她说的是什么… 她,赵徽寧在桑澈的身份地位面前永远不可能排在桑澈前面。 桑澈是她的信仰。 是她要保护的人。 即便这样,桑澈也还是会为了救迦晚毅然决然深入险境。 想到雨夜中桑澈得意的朝她笑著,十分刻意又明显的炫耀著她和迦晚之间的关係。 赵徽寧就无论如何也把这件事轻轻的掀不过去。 她没办法欺骗自己不在意。 越听越恼火,赵徽寧不愿再想下去,可她面对著方才专心致志给她吸蛇毒的迦晚又发不出什么火。 只能低声说:“够了…阿水,你不要再说了…” “你越是帮她求饶,我就越不会放过她。” 迦晚能看出赵徽寧的不对劲,她这会顾不了那么多,伸出手背,就抵在赵徽寧额头。 眉眼儘是担忧。 “阿寧,你脸怎么这么烫,是不是小牙儿的蛇毒对你起作用了。” “你赶快叫人过来…不然你会毒发的。” 赵徽寧见迦晚又是这副关心体己的模样,她却没有扭头叫人过来,反倒站在原地。 “阿水,难道那条蛇的毒你不能解吗?” “它是你们苗疆的东西,想来就算我传了太医过来,也无济於事。” 迦晚:“……” 她面色一怔,小牙儿解毒的药方只有桑澈才有,她並不知晓小牙儿的毒该如何解。 赵徽寧看出了迦晚的犹豫,便不管不顾,朝前一步,直接將迦晚堵得无路可退。 “怎么,阿水你不一直都称自己为苗疆最为厉害的製药师,怎的如今连个小小的蛇毒都解不开。” 被激將法一激,迦晚下意识就梗著脖子,她气急。 “谁说我连小小的蛇毒都解不开,这是对我的侮辱…我…我当然有办法!” 赵徽寧:“什么办法?如你方才那般,再替我將残留的毒血吸出来吗?” 面对赵徽寧的挑衅,迦晚一向最好面子,她自然忍受不了这样的屈辱。 迦晚决定先发制人,让赵徽寧知难而退,自个去找太医医治。 她双手叉腰,昂首挺胸。 “小牙儿的毒非常好解,並不需要用什么昂贵的药材,只要你……” 赵徽寧笑:“只要我什么?” 迦晚羞赧道:“发泄…发泄掉胸中的慾火即可。” 这说了等於白说的话,却反倒让赵徽寧差点笑弯了腰。 “哦…” “阿水,是你带来的这条蛇咬伤的我,那你可得为我负责。” “今夜不准临阵脱逃。” 第160章 你不该对我负责吗? 被推搡著摔到了床榻上。 迦晚紧咬著薄唇,她身体陷进被褥中,手指无意识勾在赵徽寧衣襟领口,陷了进去。 “阿寧…你究竟想做什么…你放开我…我…我…不给你解毒…” 话语断断续续。 就连迦晚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手指早已触碰赵徽寧胸前的绵软。 “是你让这蛇咬我的,阿水啊,你怎么可以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难道你不该对我负责吗?” “阿水…你可真无情啊…” 听到赵徽寧这话,迦晚只觉荒谬至极,她原本想奋力反抗,可奈何手指却酸软无力。 越发不想推开赵徽寧… 糟了!!! 方才给赵徽寧这傢伙吸毒的时候,她也染上了…小牙儿的蛇毒!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迦晚呼吸就更加急促,她越发想挣脱赵徽寧的禁錮,可身体就越软。 不行… 再这样下去,事情的发展就会超过她的预计。 迦晚吞咽一口唾液,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阿水,你以前…在凤鸣山不是经常这样看我,为什么现在到了皇城…你却再也不愿意看我一眼。” “难道真的是因为…你我的地位相反,所以你觉得屈辱?” “对吗?” 赵徽寧强迫迦晚看向她的眼睛,可是最初的她比现在的迦晚还觉得无辜。 引领著迦晚的手指,赵徽寧主动脱掉外衫。 她原本是当朝长公主,沦落到苗寨,却被一个苗人女子呼来喝去,当成卑微到骨子里的奴僕。 赵徽寧觉得屈辱,甚至连迦晚好心给她端来的茶饭都一口不吃。 梗著脖子寧死不屈的行径,自然让迦晚很不乐意。 她强硬的给赵徽寧餵饭、餵水。 甚至有时候,赵徽寧不听话,她会毫不犹豫的给赵徽寧塞下一颗能昏昏欲睡的药丸。 图个清静。 … 迦晚退无可退,膝盖被压著,绵软无力,她语气放软,在这一刻才显现出心中真正的恐惧。 “那都是过去的事…阿寧…你为什么非得揪著它不放…如今你也抓了我…你也狠狠惩罚了我…” “我们…就不能一笔勾销吗!?” “一笔勾销”这四个字落进赵徽寧的耳中,显得尤为尖锐刺耳。 赵徽寧急促呼吸,她鬢髮垂落,发尾落到了迦晚脖颈间,手指情不自禁的往上,赵徽寧一下就掐住迦晚的脖子。 她手指想用力,可理智却在牵扯,不让赵徽寧掐下去… “一笔勾销,阿水啊…你怎么能对我说出这样残忍的一句话…” “我们同床共枕的那些日子,不是你一两句就能抹去的…” “你休想,假装这些事从不存在过,你也休想让我彻底忘掉过去…” 眼尾发红。 赵徽寧克制不住內心的欲望,她手指掐下去,就想看看迦晚会不会因为疼痛,而流出泪水。 会不会因为惧怕,而率先向她投降。 只要迦晚能在她面前说一句好听的话,她就不会这样愤怒,就不会这样懊恼,就不会这样生出嫉妒的心。 雪白的脖颈被掐出道道痕跡,指腹下是一片血红,赵徽寧这样的举措,是真的嚇坏了迦晚。 她膝盖不停地抵著赵徽寧的小腿,手指更加用力的勾著赵徽寧的衣服。 “阿寧…你鬆手…” “我…快要喘不过气了…” “很疼…很疼啊…” 细碎的声音从咽喉中吐出,迦晚挣扎的动作越来越缓慢,她越是抗拒,赵徽寧心中的恨意就越大。 如果今日,是迦晚心心念念的桑澈站在她面前,她还会是这个態度吗? 虽知道不该这样去想,但赵徽寧还是克制不住。 她有时候真厌倦她为迦晚这个没心肝的人要死要活。 都不知道是图个什么…… 手指颤抖著,赵徽寧最终还是狠不下心去折磨迦晚。 她吐了一口热气,一滴温热的泪顺著眼瞼流出,落在了迦晚脸颊上。 被滚烫的泪水一热,迦晚错愕的抬起头,她看向赵徽寧这张脸,有那么一瞬,忘掉呼吸。 赵徽寧当著她面哭出来是少有的,脸颊上的那颗泪逐渐变得冰凉,从迦晚侧脸滑落至枕边,浸湿了枕头。 眼睫沾著泪水,赵徽寧垂眸就见到迦晚彻底消停的模样,她忍不住掌心贴著迦晚的侧脸。 主动含住了迦晚那双令她生厌的薄唇,缓慢吞吃,轻柔吮吸。 等到意识到赵徽寧究竟在做什么的时候,迦晚整个大脑已经不听使唤… 她刚刚狠狠猛吸那几口,不小心混著唾液咽下去些许,她中的蛇毒不比赵徽寧要轻。 原本能抵制住小牙儿蛇毒的侵蚀完全是靠迦晚惊人的毅力和常年试毒试出来的抗毒体质。 但这个闸口一旦被打开,迦晚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她从抗拒逐渐变得享受。 迦晚本来就很喜欢赵徽寧这个人,她想將赵徽寧据为己有的心思在被关起来后才彻底收敛。 如今在蛇毒的挥发下,迦晚將这一切全都忘到了九霄云外。 她顺从著身体的本能,手臂压著赵徽寧后背,任凭赵徽寧对她隨心所欲。 “阿水…” “阿水……” 亲密又呢喃的称呼在耳畔响起,迦晚呼吸停滯。 她感受著赵徽寧鼻樑划过锁骨,引起阵阵颤慄,让人慾罢不能。 “你確定…你现在要跟我继续下去吗?” 先撩拨的人是赵徽寧,现在中途要退出的又是赵徽寧,迦晚脑袋成了一团浆糊,真搞不明白赵徽寧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明白小牙儿的毒可不是一般的毒,若不及时得到紓解,將来在这方面恐怕会留下隱疾。 迦晚心想,她手中没有解药,她才没有蠢到这个地步,因为討厌赵徽寧就把自己的后半辈子幸福搭进去。 那未免太不值当。 不就是相互依偎取暖… 反正赵徽寧长得也不差,吃下了也无伤大雅。 总比一个丑货躺在她面前要强,至少阿寧曾经是她一眼相中的药人。 “阿寧,我手中没有小牙儿蛇毒的解药……你要是再磨嘰下去……你和我……都得遭殃。” 主动的將衣裳紿敞开,光滑的肩头裸露出来,迦晚这时候早就將同赵徽寧置气的事拋到九霄云外。 她呼吸一口气,伸出的手臂直接揽住赵徽寧,送出意乱情迷又活色生香的吻。 床帘微动。 藏在花坛后的小牙儿这才敢冒出头来,它一双蛇瞳盯著雕花木床,悄无声息的溜走。 第161章 美人落泪,我见犹怜 地牢。 尹怀夕昏昏沉沉,她一双眼几乎睁不开。 “怀夕,你快醒醒。” “小牙儿回来了。” 桑澈声音清澈又温柔,她用肩膀轻轻蹭著尹怀夕。 赤色小蛇从铁柵栏外围“吡溜”一下钻了进来,它轻盈落在稻草上,快速朝主人游走。 尹怀夕被桑澈叫醒,愣神片刻,她將脸在桑澈后背擦了擦,这才睁开眼。 “小牙儿…它怎么回来的…” “它该不会是…把人咬伤了……” 说完这句,尹怀夕像是想到什么,如同噩梦惊醒一样,猛然抬起头,她瞥了一眼游过来的赤色小蛇 ,又心惊胆战朝著桑澈看去。 不祥的徵兆瀰漫在心头。 尹怀夕结结巴巴道:“它…它不会…把…长公主给咬了吧!” 小牙儿这要是真的將赵徽寧狠狠给咬了一口,注入蛇毒。 还能没被捏断七寸,安然无恙回到桑澈身边。 赵徽寧此刻不是…身中蛇毒! 画面过於美丽,尹怀夕不敢深想下去,她深呼吸一口气,直直看向桑澈。 企图从小牙儿的主人嘴里得到確切的消息。 桑澈会意:“小牙儿如果能逃出来,想必定是咬了她。” 尹怀夕:“……” 她只能在心中默默替迦晚祈祷了,谁让迦晚这丫头玩火在先。 被火燎了,那也没办法。 这就叫迴旋鏢啊! 桑澈不知是真疑惑还是假疑惑,她无奈:“不过,怀夕你这么大惊小怪担忧长公主作甚?” “这偌大一个公主府,难道还没有能解开小牙儿蛇毒的人吗?” 知道桑澈说的没有问题,尹怀夕懊恼的用肩膀撞著桑澈,恨铁不成钢道:“那是长公主想解开蛇毒的情况下,倘若她不想,阿澈…你觉得阿水现在还是算安全吗?” 桑澈:“怀夕你的意思是她们在蛇毒的催化下共赴云雨?” 尹怀夕:“……” 桑澈这傢伙,话有时候能不能不要说的这么明明白白的?! 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 桑澈:“那有什么不好,小牙儿的毒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催化药剂,阿水之前不一直都想要吗?” “就当是我送给她们的。” 虎狼之词啊! 尹怀夕耳廓微红微烫,她憋了半天,最终憋出一句:“阿澈,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担心阿水的安危吗?” 看见她这副害羞的样子,桑澈摇头,並且非常慎重回:“怀夕啊,我觉得你应该关心我们两个现状才对,阿水又没被丟进大牢中,究竟谁更可怜一点?” 桑澈和尹怀夕雨夜中对峙时,发现了皇帝派遣羽卫要將整个皇城围住,打算將皇城掀个底朝天,也要找出潜入进来的异族探子。 这时候的桑澈早就知晓,她四散出去的探子有被皇帝的手下生擒活捉。 两人目前只能先借刀杀人,假意被长公主抓住,且先让这姐弟俩爭斗上一会,二人无暇顾及之时。 便是鹤蚌相爭,渔翁得利之际。 在眾目睽睽之下桑澈明白,她带不走迦晚。 可真要等到朝廷夺位连绵的野火燃烧到赵徽寧的身上,她未必还能像现在这样,端坐在长公主府,仿佛没事人一般。 皇位还是阿水,哪个重要,哪个孰轻孰重,这想必都不需要赵徽寧做出取捨,她便能知道。 原本就想著先被赵徽寧抓住的尹怀夕一时语塞。 桑澈一向说话难听,可句句都是实话,迦晚又没被丟进大牢中,赵徽寧给於她的不是肉体上的折磨,而是精神上的摧残! 这一点,被捆成粽子的她和桑澈都有心无力,帮不上忙啊。 瞧著尹怀夕本来兴致勃勃的样子被她惹得又变得垂头丧气,桑澈又笑著劝慰。 她继续靠在尹怀夕身上,温声软语,仿佛两人之身不是在大牢之中,而是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中。 “不过,怀夕…我从前也不喜欢被抓起来,但如今我觉得被关在这里也甚是不错。” 尹怀夕有气无力:“阿澈,你脑子……被门夹了?” “被关在大牢里,究竟有哪点好啊?” 桑澈:“可以和你待在一处,我便心满意足。” “要知往日,你从来就不喜欢与我共处一室,如今在这里,不是甚好?” 尹怀夕用看傻子的眼神盯了好一会桑澈,最后挪著身子,滚到了稻草堆中。 “我要睡了。” “你莫要吵我。” 说罢,尹怀夕是真的闭上了眼。 连日来的奔波与在道观受的惊嚇让尹怀夕昏昏欲睡,哪怕身下是粗糙的稻草,尹怀夕照睡不误。 桑澈瞧著尹怀夕这样,她被绳子紧捆的手臂动了动,麻绳霎时就解开,桑澈一下抓住绳子末尾处,那里有被毒虫毒液腐蚀的痕跡。 活动了手臂的筋骨。 桑澈漫步走向尹怀夕。 她垂眸瞧著尹怀夕熟睡的样子,便也躺在稻草堆中,挨著尹怀夕一同入睡。 … 昔日在宫廷中桑澈也曾因不听管教,而被狠狠惩罚丟进大牢中。 这里关押著异国异邦人。 他们髮型各不一样,显然来自天南海北,桑澈便在暗无天日的地牢待了不知多少时日。 那时候,桑澈无比期望苗疆的人能来救她,亦或者有那么一个人、一只虫能陪她说说话。 不然她真的要憋疯了。 … 腰肢被桑澈给搂住。 尹怀夕稍有不適,她手指往下挪移停在了桑澈手背,轻轻推了推。 却无济於事。 半梦半醒间的尹怀夕也就此放弃。 “我求你们…不要杀了它…” “你们把它放了吧…它是无辜的…它不是我炼製的蛊虫…” 耳畔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尹怀夕整个耳廓被凌乱的呼吸包裹,她猛地睁开眼,这才敢確认方才在她耳边说这话的人的確是桑澈。 这声音哀婉,又淒悽惨惨。 尹怀夕这还是头一回听桑澈用这样的声音说话,她一颗心不免揪了起来,忍不住怜惜。 糟糕,蛊虫又在她心中犯病… 可是,桑澈这样没心没肺的人 ,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让她能低声下气的求饶。 尹怀夕艰难的扭过头,就见到桑澈漂亮的眼睫掛著一滴泪。 美人落泪,我见犹怜。 尹怀夕呼吸一滯,在她反应过来之际,手指就忍不住伸过去,用大拇指轻轻帮桑澈擦拭眼角的泪珠。 这温柔的动作,压的稻草发出轻微嘎吱响声。 还是將桑澈给惊醒。 睁开眼的一瞬,桑澈瞧见了尹怀夕眼里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担忧。 桑澈笑了。 她一下就靠近尹怀夕,鼻尖相抵,在尹怀夕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然后光速逃离。 尹怀夕惊觉,桑澈该不会从头到尾都没有睡。 第162章 我会求她让你们走 皇宫。 养心殿內。 从道观回来之后,赵渊就径直去见了羽卫的统领。 出乎意料的是,羽卫的统领表示整个长公主府他都命令手底下的人翻了个底朝天,却仍旧没有察觉出任何异样。 “陛下,臣所言非虚。” “纵然给臣上千个胆子,臣也不敢欺瞒於殿下。” “长公主府確实没有任何异样。” 眼见著心腹如此这般。 赵渊也没有追问下去,他就知他的好长姐怎么可能会让他有抓住把柄的机会。 “无妨,朕早就料到长姐会防备著朕。” “你且放下手中的所有事,让副统领暂代,朕要你亲自去盯著长公主府,十二个时辰派遣你的心腹轮流值守,不能放过一只蚊子。” 听见陛下如此嘱咐,羽卫统领哪里敢耽误,他连忙双手抱拳。 “是,谨遵陛下諭令。” “臣必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 心事重重,从养心殿走出来。 羽卫统领便被手底下的人围了起来。 “头儿,陛下怎么说?” “可还是要我们盯著长公主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羽卫统领頷首:“是。” 手底下的人不解:“头儿,前几日陛下还如此器重殿下,怎么今日就……” 羽卫统领眼见他要出言不逊,立马打断。 “仔细著你的嘴皮子,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要往外吐。” 被统领呵斥,那人乖乖闭了嘴,手指放在刀柄上,愣是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行了,我说这些也不是要斥责你们,赶紧回去收拾东西。” “多叫几个弟兄,晚上我们还得轮值。” 羽卫统领一甩衣袖,便大步流星离开此地。 他虽对皇帝忠心耿耿。 可平心而论,长公主殿下平日里也待他不错。 昔日他只是族中次子,又是填房所生,受尽屈辱。 唯有陛下和殿下对他伸以援手,如今他报效陛下…可却当真要对殿下出手吗? 说起来,陛下生来就是皇后嫡子,什么都拥有,如同他族中兄长一般,如今已官居高位。 一呼百应,在朝野上下风光无限。 相反殿下和他才是同病相怜,殿下若是男子,这帝位还不是殿下的囊中之物。 他若是长子不是填房所出,哪有他那草包兄长什么事… 一脚迈过门槛。 羽卫统领却被一宫女叫住。 “大人且慢。” 这声音熟悉,羽卫统领回首,就见殿下昔日身边的小宫女,如今已是贵妃身边的红人叫住了他。 “何事?” 羽卫统领保持著警惕,他並未直接上前,避免宫中到时候传閒话,说他瞧上了宫女。 这可就不好跟陛下交差了。 “我家主人有事要我转交给大人。” 说罢,那宫女不由分说就將一张纸条塞进羽卫统领手中。 头也不回的就离开。 只留下羽卫统领皱眉,若有所思的盯著手中那张泛黄的信纸。 隨即,羽卫统领又抬起头盯著宫女的背影,开始思索。 她…口中的主人,究竟是贵妃,还是昔日的殿下? … 几日后。 宫中大摆筵席庆贺皇后生辰。 赵渊平日里溺爱贵妃,如今皇后生辰,他需要皇后母家的帮持,便一门心思稳住皇后,无暇顾及赵徽寧和贵妃。 “殿下,怎的不继续吃酒去?” “难道说,在这里赏菊更有雅兴?” 宫佩兰摒退身后跟著的宫女,靠在雕花白玉栏杆前,她媚眼如丝,盈盈望向赵徽寧。 瞥她一眼。 赵徽寧不像以往那般客气。 “娘娘,你想要什么?” 那日宫佩兰出手帮她解决陛下的追究,赵徽寧没打算翻过去。 无功不受禄。 她很清楚宫佩兰是赵渊的贵妃,无论如何,宫佩兰都会坚定的站在赵渊身边。 宫佩兰摇头轻笑,簪发珠釵微晃。 “殿下,你我究竟这样生疏了吗?我倒想知…殿下是不是在公主府藏了一个女子?” 原本赵徽寧无甚表情的脸庞,在听见宫佩兰说出“藏匿女子”时,终於有了变化。 “既然娘娘知道,那娘娘为何不告诉陛下,反倒要帮我隱瞒。” 宫佩兰靠近赵徽寧,她莞尔道:“殿下不择駙马,不喜男子,即便是瞧上了京城中那位官家小姐,亦或者下九流的戏子,这都无伤大雅。” “只是,倘若殿下爱上的是一个不该爱的女子,殿下这才恐惧陛下发觉?” 赵徽寧:“佩兰,你我自小情谊,你什么脾气秉性,我焉能不知,反之,我什么脾气秉性,你焉能不知?” “你想要什么直接同我说就是,难道,我那皇帝弟弟不能给予你不成?” 宫佩兰幽幽嘆口气。 “殿下果真是爱那女子,都维护到这份上来了,我不帮帮殿下好像…对不住殿下啊。” 宫佩兰巧笑倩兮。 她衣裙摆翻飞。 … “你们在这里等著。” “我左右不过是见一面,立马就会回来的。” 迦晚手指拎著裙子,她对著身后的奴婢下了命令。 “是,迦晚姑娘。” “殿下吩咐了,您可以去看她们,但最好不要超过半个时辰。” “我们会在外面守著。” 听到下人的回答。 迦晚在心中冷笑,阿寧还是这样…… 分明说好了会让她在府中自由走动,可到头来,她的一举一动,还不是被监视的死死的。 就连去出恭,赵徽寧也要派人盯著。 她简直就是个令人髮指的变態! 没有在理会跟在身后的下人,迦晚朝著地牢中走去。 这里还关押著些许陌生的面孔,面对他们祈求的眼神,迦晚只当看不见。 她心中只惦念著桑澈的安危。 若早知这件事会把桑澈牵连至此,迦晚寧愿桑澈不过来救她。 这样,桑澈至少不会身陷囹圄中。 来到下人告知的牢门口前,迦晚顺势就瞧见在稻草堆中互相依偎的两人。 尹怀夕呼呼大睡,桑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熊皮袄子裹住了尹怀夕,她手指抵在尹怀夕的额头处,眼里儘是担忧。 “阿澈…” 叫了一声桑澈的名字。 桑澈这才抬起头来和牢门外的迦晚双眸对视。 手指紧紧捏著铁栏杆,冰凉沁入掌心,迦晚深呼吸一口气,她胸腔微微起伏,对著桑澈便说:“阿澈,我不走了。” “我会求她让你们走的。” “你也莫要再来寻我了,阿澈,你的安危要紧。 ” 面对迦晚的絮絮叨叨,桑澈只是嘆了口气。 “阿水,怀夕她感染风寒了。” “你能…照我说的抓一副药方煎药送过来吗?” 迦晚:“……” 阿澈这傢伙到底有没有在听她说话! 满脑子都是尹怀夕! 没救了! 第163章 答应我一个条件 脑袋像是被沸水灌下去,搅成浆糊。 尹怀夕完全被桑澈搂在怀中,赤色小蛇口中衔著一株沾了泥腥味的药草递到了桑澈腿边。 它盘成圆圈,等待著桑澈发號施令。 可惜,尹怀夕这不是普通的伤寒… 这株草药过於年轻,约莫只长了几载,还不够彻底消退尹怀夕的伤寒。 但事到如今,桑澈没得选。 她手指捏住草药,掌心狠狠一攥,绿色的粘稠汁液立刻就浸满了指缝。 桑澈垂眸看著尹怀夕红润到异常的脸色,她只能用手指按压著尹怀夕发乾的嘴唇,指尖抵住唇瓣,將绿色的粘稠汁液送进尹怀夕的唇齿间。 “怀夕…你不要有事。” 许是身体本能的求生欲望,尹怀夕一下就咬住桑澈沾满药汁的手指,开始吞吃粘稠药汁。 瞧见她这模样,桑澈有片刻失神。 尹怀夕若是生龙活虎的,绝对不会在她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情。 反而…尹怀夕是绝不会向她低头,向她抱怨,向她哀求。 牢房里阴森,从不缺毒虫。 这几日,桑澈没少让这群小傢伙们外出打探消息,带回来给她。 皇城还在戒严。 就连达官贵人想要出城门,那都难上登天,需得办下一道道手续,才有出城门的机会。 因此,桑澈並不急於从长公主的地牢中逃出去。 要知道普天之下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危险的地方,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尚能躲过一遭。 可她真要是出去了… 那就难说。 从前是孤家寡人的桑澈自然不在乎这些,可她如今身边还有怀夕。 桑澈哪里捨得让尹怀夕背负上丟失性命的风险。 她不想小心翼翼,不想委曲求全,可大祭司的预言从未出过错。 就好比她会和尹怀夕重新遇见。 这也是神明赐予她的机会。 … 没有抽出指尖,桑澈任凭尹怀夕发泄般如同婴儿咬著。 她得等迦晚把药送过来。 “嗯…姐姐…” 下意识的呢喃,尹怀夕忍不住露出了心底最深的思念。 她朝著桑澈的怀中挤去,眷恋意味明显。 “不要走……” 听到尹怀夕这样的呼唤,桑澈有片刻愣神,相处这么久以来,她从未看见过尹怀夕对她完全撤下防备。 原来…是这副模样吗? 还真是令人心中很不是滋味。 这样想著,桑澈將尹怀夕搂得更紧,她恨不得完全把这个人融入自己的骨血。 桑澈柔声:“怀夕,睡吧。” “姐姐就守在你这里,姐姐哪里也不去。” 听见“姐姐”的安抚,尹怀夕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於得到释放,她忍不住抱紧了眼前的人。 令人安心的幽香味席捲鼻腔,尹怀夕再次沉沉睡过去。 … 夜黑风高。 迦晚怀中揣著桑澈念给她的药方,偷偷溜进了长公主府的药材库房。 “迦晚姑娘,您这是…” 刚打算猫著腰进去,迦晚迎面就撞到管理库房的家僕。 迦晚:“……”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这是什么——“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既然被发现了,那她也不用躲躲藏藏,乾脆光明正大算了。 双手一摆,长袖飞盪。 迦晚学著赵徽寧平日的样子,故作霸气道:“怎么,你们殿下有命令,不准我进这药材库吗?” 管理药房的家僕连忙行礼。 “不敢,不敢。” “迦晚姑娘,殿下说了,只要您想去,这府上哪儿您都可以去的。” 看见家僕这么明事理,迦晚这才嘴角噙著笑,她挥了挥手。 “既如此,那你滚出去吧。” “我需要炼一副药,你们殿下用得著,你就没必要在这里打搅我。” 家僕面带犹豫。 迦晚一眼就看透他还不想离开的心思,顿时就来了火气。 “看来我在你面前说话的分量不够啊?那今夜等殿下回来,我定然要在殿下面前说道说道……” 这苗疆女子在府中素来横行霸道,殿下也从不理会,纵容著这女子娇蛮跋扈。 家僕哪里敢开罪。 就算是给他熊心豹子胆,他也没这个本事,只能立马脸上掬起討好的笑。 “迦晚姑娘说的是,我这便退下。” “不再打搅姑娘。” 瞅著那蓝袍人影消失,迦晚这才定了心神,开始专心致志寻找桑澈需要的药材。 打开一个个精致的木柜,迦晚忍不住一边捏著鼻子,避开刺鼻的药味,一边说道:“阿澈还真是的…不就一个小小的伤寒,怎么就用得著这么些名贵的玩意儿。” 话音落下,立马就有一道声音接著:“是吗?有哪些名贵的药材?” 听见这问话,迦晚下意识就答:“自然是成百上千年的好东西啊,不然能入得了阿澈的眼,她就是想给尹怀夕最好的……” 说著说著,迦晚意识到了不对劲,她回头一瞥,正好就瞅见赵徽寧朝她走来。 咽了一口唾液,迦晚身体本能朝后退。 靠! 怎么没人跟她说阿寧这么早就回公主府了! 赵徽寧见到迦晚惊慌失措的表情,顿时就忍不住笑,她朝著迦晚的方向靠近。 边走边说道:“没想到我偌大的公主府,药房里还闹耗子了。” “就是不知这只小耗子要把药偷哪去?” 被赵徽寧骂成是“小耗子”的迦晚心中陡然生了股闷气。 她刚想不管不顾就过去同赵徽寧爭执一番,脑海里却闪现出尹怀夕苍白的脸色以及桑澈那担忧至极的神情。 不行。 为了顾全大局。 她不能在这里跟阿寧置气。 那样尹怀夕得不到药方的救治,她又是个普通汉人,定然会命悬一线。 手中攥紧药方,迦晚大踏步就来到了赵徽寧的面前,她主动將药方展开。 求饶道:“阿寧…我现在不想同你吵架,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 “尹怀夕她生病了,她对阿澈很重要,我不能不管她。” “你如果有法子,就请大夫给她看看,可以吗?” 这件事早就被赵徽寧手底下的人派来通知过她,只是,赵徽寧以为迦晚会偷偷摸摸將药材偷出去给桑澈用来治疗尹怀夕。 没想到迦晚居然直接当著她的面將这件事彻底说开。 赵徽寧垂著眼,扫了一眼迦晚手中的药方,她看到上面写的药材。 淡笑:“这些药材虽稀少,但对我而言也不是什么弄不到的东西。” “阿水,倘若你真的想要。” “那就答应我一个条件。” 迦晚陷入警觉,却没办法抵挡赵徽寧开出的诱惑,她支支吾吾问:“什么条件…” 赵徽寧:“陪我睡。” 迦晚陷入呆滯,一时没来得及回答。 赵徽寧却並不打算放过她,步步紧逼。 “睡一整夜。” “我就让人把这药方上的药材送去牢房里。” “绝不耽搁。” “阿水,你想好了吗?” 第164章 傻子担心疯子 事到如今。 迦晚压根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只要敢拒绝赵徽寧提出的条件,迦晚可以篤定赵徽寧绝对不会允许她將尹怀夕重病所需的药材送进牢房中。 “无妨,阿水你要是尚未想好的话,我这就差人去……” 叫大夫过来替尹怀夕医治的话还没有说完,迦晚担忧又害怕的开口打断赵徽寧。 “我同你睡。” “阿寧,但你要说话算话。” “你给尹怀夕的药材不能少……” 不过就是同赵徽寧睡一晚,这对迦晚而言,早就已经稀鬆平常。 在凤鸣山、在这偌大的长公主府,两人同榻而眠的时候还少吗? 眼看著迦晚这急吼吼仿佛自己会翻脸不认帐的样子,赵徽寧轻挑眉宇。 “阿水,我在你心中就是这么个不守信用的人吗?” “还真是让人伤心。” 迦晚向来不喜欢服软说好话。 但如今事到危急,她也知晓没有足够抗衡的实力,嘴硬就是没苦硬吃。 她垂眸:“阿寧,我正是因为信你,所以我才会答应你的要求。” 昂著头,迦晚有著属於自己的傲气。 “若是换做旁人,我定然懒得答应。” 这番话说的好似她信任赵徽寧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偏生赵徽寧还挺吃这一套。 她拿著药方,就对著守在门外的家僕说:“你按照这方子上写的分量去抓药材,记住,不能有误。” “否则我唯你是问。” 家僕双手接过药方,他毕恭毕敬,甚至连眼神都不敢乱瞥。 “是,谨遵殿下命令。” “我这就去派人抓药。” 一目十行,扫了药方上所写的药材,家僕还没来得及退出去,脸上又面露难色。 迦晚一眼就看出他有话想说,却又不敢放屁。 於是主动开口:“怎么了,你对我写的药方有什么意见吗?” “不用支支吾吾的,你说出来就行。” 知道这姑娘是殿下的心肝。 家僕连忙弯下腰,他手指捏著药方,挤出一抹还算能看的笑。 “姑娘,殿下。” “这上面些许名贵的药材,在殿下的药庄子里才有,小的没有药庄子的库房钥匙…”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迦晚原本想直接让这人去取钥匙,可话到嘴边,迦晚才想起这家僕的主人是赵徽寧。 手肘轻轻碰著赵徽寧的腰侧,迦晚对著赵徽寧眨眼。 一下就明了迦晚是什么意思的赵徽寧抿唇轻笑,她开口对著家僕道:“无妨,你去找掌管钥匙的人拿就是,说这是我的命令。” “他若要对,找我即可。” 得到殿下的承诺,家僕这才退下。 他走出好一阵,这才敢用袖子擦拭著额头沁出的汗水。 “文源哥,你不在药房守著,你这是上哪儿去啊?” 手中拿著剪子,正在细心打理著庭院中的花枝,男子瞧见宋文源急匆匆往外赶,一时困惑。 “別提了。” “殿下那放在心肝上的女子,非得要什么难得一见的药材,咱们府上可没备著,我只能去庄子里拿。” 一手拿著剪下来的枝条,那男子嘟囔道:“殿下可真是疼那女子,只要是那女子想要的,这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殿下都得给她寻来。” 宋文源:“谁说不是呢,你们都长点心吧,別看殿下三天两头把她锁屋里,这是怕她跑了,殿下才这样做的。” “你们要是不长眼的招惹了,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 … 入夜。 寒冷裹挟著两人。 那苦涩的药汁餵了下去,尹怀夕依旧发烧不退。 小牙儿蔫了吧唧的强撑著精神,依旧守在桑澈身边,不肯歇息。 “小牙儿,听话。” 眼瞅著小牙儿又要溜出去,桑澈呵斥一声,就將小牙儿给叫住。 “你不用去了,这株草药药效已过…怀夕不能再食用了。” “我相信阿水她会回来的。” 小牙儿听见主人的命令,又乖乖退回来。 桑澈搂著浑身烫如暖炉的尹怀夕,忧心不已。 先是冷,后是热。 怀夕这原本就千疮百孔孱弱的身体又怎么能够承受得住。 “阿澈…是你吗?” 脑袋如同搅不动的浆糊,尹怀夕睁开朦朧的眼,只能看到一个熟悉的轮廓。 哪怕鼻腔被堵塞,可是,桑澈身上那股诱人的味道,仿佛能够沁入骨髓来到尹怀夕的体內。 听到尹怀夕一直在念叨她和姐姐的过往,桑澈当然有在內心祈祷过这个躺在她怀里的人,偶尔会叫一声她的名字。 手指紧紧搂著尹怀夕的后腰侧,桑澈靠近尹怀夕,她柔声回答:“是我。” 尹怀夕有气无力:“阿澈…我没事的…你不用因为我去求殿下…” 两人之间针尖对麦芒。 尹怀夕最是明白桑澈的心高气傲,倘若,桑澈真的因为她去向赵徽寧低头认错。 那么,桑澈恐怕又会遭到欺辱…… 这是尹怀夕无论如何也不想看见的局面。 是她要跟著桑澈过来的。 那桑澈就没有义务保护她,尹怀夕想按照赵徽寧的脾气秉性,赵徽寧也不会让她就此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中。 对上尹怀夕通红的眼眸,桑澈拇指忍不住贴了上去,轻轻摩擦。 她一个轻盈似安慰的吻就落在尹怀夕脸颊处,带来阵阵凉意,莫名让尹怀夕心里舒畅不少。 真是奇怪…这也是受了蛊虫的影响吗? 她为什么会莫名开始眷恋桑澈这样的举措。 视线死死停留在桑澈的脸上,尹怀夕一时看得愣神,忘了撤回她这不该延伸出来的注视。 “怀夕,我知晓你现在很难受…你可能忍?” “若是不能忍,你…可先尝一尝我的血…” 桑澈將袖子掀开,她那惨白的手腕裸露在外,尹怀夕这才看清楚桑澈手腕上有尚未癒合的伤口。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乍现,尹怀夕伸手就抓住桑澈的手腕,她一个生了病快脱力的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就將桑澈给按在橙黄的稻草堆里。 乾燥的稻草发出嘎吱声响。 桑澈衣襟领口擦著脸颊,她无比困惑的看向尹怀夕,不明白尹怀夕这是怎么了。 手腕深深埋进稻草里,尹怀夕抓的死紧,她眼眸认真,完全没有鬆开桑澈的打算。 “阿澈,你告诉我。” “你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尹怀夕步步紧逼的追问让桑澈猜到了她究竟是在担忧什么。 眼眸含情,宛若春日桃花。 桑澈笑:“怀夕,你有此一问,可是在担心我?” 尹怀夕最烦桑澈这副完全不在意自己身子的样子。 她恼怒:“是…” “我个傻子……不该担心你这个疯子!” 第165章 你咬我一口吧 面对生气的尹怀夕,桑澈却笑弯了眼。 她整个人陷进稻草里,任凭乾枯的稻草贴在脸颊边。 尹怀夕瞧著桑澈这副模样,彻底没了脾气。 她开始细细数落桑澈:“你还笑,你要是再这样下去,万一伤口恶化,痊癒不了,你指不定比我现在都……” 话一时急了,也就没轻没重。 说到一半,尹怀夕意识到这话不好,便又收了回去。 桑澈却略显无所谓,一看出尹怀夕的窘迫,立马给她找台阶下。 “那有什么关係。” “怀夕,这大牢寂静……只有你和我在此,无人打扰,我觉得甚好。” 尹怀夕身上烫的厉害,她脸颊像是喝醉了酒一般泛起酡红。 让桑澈看得目不转睛。 怀夕究竟知不知道她现在这样真是勾人。 这样用膝盖压在她身上,贴在让的腰腹处,桑澈心想尹怀夕莫不是把她当成圣人了。 她最近是不是给尹怀夕太多她很好惹的错觉? 尹怀夕:“……” 儘管已经无数遍听到桑澈说这种令人害臊的话,尹怀夕还是无法適应。 她张口,喉咙里的痒意便倾泻而出。 尹怀夕只能不停的咳嗽,以此来缓解身上的难受。 她这一咳,身子便再也支撑不住,一下跌进桑澈的怀中。 头昏脑胀的,尹怀夕又蜷缩起身体,原本消下去的难受铺天盖地席捲而来。 她这回总算明白要死要活是什么滋味。 “怀夕,你莫要逞强了。” “你咬我一口吧…” “咬我一口你就会好了。” 桑澈眼巴巴將手腕递到尹怀夕唇边,期盼著桑澈一口咬下去。 尹怀夕体內有她种下的情蛊,两人现在说是融为一体也不为过。 只是怀夕终究是普通人,体质没有经过毒药的淬炼,对於寻常的风寒也难以抵御。 桑澈只能想方设法给尹怀夕送去她的鲜血,以此来稳住尹怀夕。 面对桑澈递过来的手腕,原本还坚决抵制的尹怀夕脑海中不知不觉间滋生出一个念头。 那就是…… 狠狠咬一口桑澈,品尝她手腕流动的鲜血究竟是怎样的美味。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尹怀夕就忍不住在心中唾弃自己。 若是变得以血为生,那和茹毛饮血的怪物有什么区別! 她不想成为那样的人,更不想…变成贪图桑澈“神血”的傢伙。 见到了尹怀夕眼中那熟悉的欲望,桑澈越发贴近她。 犹如鬼魅一般在尹怀夕耳边引诱:“没关係的,怀夕啊,若是你喝乾了我的血,我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我只对你这样…” 摇头,极力想压制住这个念头尹怀夕还没来得及撤开,桑澈就主动將手腕递到了尹怀夕的唇边。 牙齿触及到绵软且具有弹性的肌肤,尹怀夕心一滯。 渴望的欲求达到了顶峰。 於是她情不自禁咬了下去,殷红的鲜血汩汩流出,沾染了尹怀夕的唇瓣。 被咬的本尊桑澈却一点都不慌乱,她极为欣赏的看著尹怀夕的表情,整张脸上写满了愉悦。 写满了…期待。 吞吃了不知第几口。 逐渐恢復清明的意识,才將尹怀夕给扯了回来,她指尖抵著桑澈的皮肤,掐出道道红印。 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尹怀夕皱眉。 唇齿间蔓延鲜血的味道…… 这让尹怀夕难以接受她做出了此等“禽兽”行径。 尹怀夕:“阿澈…你不该这样子的…” “別人都对你的神血趋之若鶩,可是我…我不想要这样。” 桑澈看著那被咬出来的痕跡,却完全没有包扎的打算,她盯著尹怀夕啃咬出来的伤口。 忽然透彻,原来在意的人在身上留下痕跡是如此的美妙。 她看著尹怀夕那双惊疑不定的眼睛,开口劝道:“没关係的,怀夕…这是我要餵给你。” “不是你主动问我要,也不是你过来从我身上抢下来的血肉。” “你没必要愧疚,没必要用这样的眼神看著我。” 完全想歪了的桑澈让尹怀夕气急,胸口起伏,她这时候也懒得分桑澈是有意还是无意。 只道:“我知道你的血喝下去有很多好处,可是我不贪图这些,阿澈…” 听见尹怀夕叫她的名字,桑澈若无其事起身,她手指陷进稻草堆中,依旧装成天真烂漫样。 “怀夕,那你贪图什么?” … 道观里儘是蝴蝶翩翩飞舞,桑澈焉能不知尹怀夕对赵徽寧说的那些话。 说来说去,说到底。 尹怀夕要的还是回家。 桑澈这回没有挑破,她脑子里已经有了个计划。 怀夕…若是真想丟掉她、拋弃她,那是不可能的。 … 面对桑澈这样的眼神,尹怀夕知道她这个人啊向来是吃软不吃硬,只要服软,桑澈便不会计较。 可要是来“硬”的,桑澈这傢伙就能比她还“硬”。 像块顽石一样,不可理喻。 於是乎,尹怀夕小心翼翼的抓起桑澈的手掌,往自己胸口贴去,她任凭桑澈的掌心贴近心臟,抵著胸口。 尹怀夕:“阿澈,我贪图的是你的安危,是你的安康,这总可以了吧。” 千算万算。 唯独尹怀夕这句话,桑澈从来没有算到过。 她有些许触动,整个人呆愣不动,原本嘴皮子利索的桑澈这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尹怀夕。 直接撕下长袍一角,尹怀夕將桑澈的伤口包扎起来,她牢牢的系了个结。 这才安心。 桑澈盯著那形似蝴蝶的结,眉眼弯弯,开口调侃道:“怀夕,你系得这般丑,我可要拆下来了。” 尹怀夕:“……” 尹怀夕:“我好心帮你包扎,你这人好没理,怎么…就开始嫌弃我了?” “刚才是谁要死要活,要我上赶著去啃她的肉、喝她的血?” 这样说著,尹怀夕伸手压住桑澈要拆布条的动作。 然而她刚一踏进,就踩中了桑澈这只狐狸为她布置下的陷阱。 猝不及防靠过来的鼻樑顶在了尹怀夕的脸颊,桑澈亲吻尹怀夕的薄唇。 听啊…… 多么美妙的声音。 这是蛊虫在回应、在欢呼。 眼眸霎时瞪大,尹怀夕不可置信的桑澈居然敢在牢里做出这样出格的举措! 要知道,这外面时不时还会有守卫经过,要是被人看见,那还不得羞死个人! “阿澈…你…起开……” 细碎的话语凌乱不成调,尹怀夕完全被堵住。 大牢里待久了。 果然会出现问题。 回应尹怀夕的是桑澈指尖强势挤进她的指缝,不给尹怀夕一点喘息的机会。 “阿澈…” “停……下…” 第166章 阿水,我又不会吃了你 药圃。 不少弯腰的佃农正在劳作。 宋文源跳下马车,药庄子外早有小廝在此等候。 “大人,可是府上有什么事情?” 宋文源是管理长公主府上药房的家僕,成天在长公主眼皮子底下溜达,比他们这些养在外院的权力不知高了多少。 药庄子里的下人自然是上赶著朝宋文源问好,恨不得跪下来给人拎鞋。 要是能得到宋文源的青睞,將他们领到公主府上去做事,那这月钱可就翻了几倍都不止啊! “你们消息还真灵通,也罢,反正早晚你们都该知道。” “我这里有一份药方,叫你们管事儿的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 “殿下急用,耽搁了,唯你们是问。” 宋文源眼里只有殿下的的命令,在公主府上当差,他深知旁的是马虎一点殿下或许不会深究。 可一旦涉及到那苗疆女子,殿下极其在乎,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日头正烈。 一辆马车停在庄子前,自然吸引佃农的打量。 其中一名青年手臂搁在锄头杆子上,他对著马车一仰头,问旁边的老佃农。 “叔,那是谁的马车啊?” 老佃农拿起水袋,猛喝了一口,赶紧拽过那青年,低声嘀咕:“这荒郊野岭的,哪里会有人过来,这马车定然是长公主府上的。” “我劝你啊,別多嘴。” “长公主殿下的事情,不是我们这等下人可以过问的。” 那青年男子顿时就来了兴趣,他从身上摸出几文钱,递给了老佃农,装作贼眉鼠眼:“叔,我这年轻气盛的在这里种一辈子田也不是个事,你说我倘若能跟著那大人去了长公主府上当差。” “这日后有过不完的好日子,那个时候我定然不会忘了叔。” 见这小子如此会说话。 老佃农也动了心思,他在这药庄子里呆久了,也知道宋文源是什么来歷,给这小子透透底也无伤大雅。 他招了招手。 “你且附耳过来。” 青年立马凑过去,就听老佃农说:“长公主殿下素来很少派人来药庄子,这珍奇的东西,长公主殿下府上不少,何须来我们这里取?” “可直到最近,公主府却频频派人来我们这药庄子取药……用的都是一些阴毒之物。” 说到这儿,老佃农颇为心虚四处张望,瞧见药圃里的佃农已经回到田埂边饮茶休息,没有朝他们这边打量。 这才继续说下去:“我在这里这么些年在公主府里的確有些人脉,你算是问对人了。” 掂量著手中的铜板,老佃农拍著他的肩。 青年眼中精光乍现,追问:“叔,我就知道你这么聪明,肯定知晓些什么!” 老佃农:“你可真是折煞我也,不过这事,我告知於你,你千万別透露给別人。” “否则,你和我说不定都有杀身之祸。” 青年:“自然,我晓得。” 老佃农:“公主殿下在府中私藏了一个女子,不知道女子是什么来歷,府中人都猜测她是江湖人士,惯使一些毒虫、毒药。” “按理来说,公主府养一些能人异士,本也没什么关係。” “诸位王爷都这样。” 青年点头:“叔,你说的对…那殿下究竟为何对那女子不一般呢?” 老佃农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你也別问,总之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就行。” “好了,我们接著干活吧。” “这地里的草要是不除乾净,到时候有你我好果子吃的。” 拿起锄头,老佃农继续埋头土地。 … 皇宫。 赵渊手中把玩著酒盏,他仔细瞧著酒盏中美酒的澄澈,轻抿著唇笑:“你说的可是真的?” “朕的好长姐果然在府中私藏了一名女子?” 羽卫统领低著头。 他不敢去窥见圣上的容顏。 “是,陛下。” “这消息千真万確,卑职不敢欺瞒於陛下。” 这满意的回答让赵渊喜上眉梢,他饮了一口薄酒。 “很好,做的不错。” “接下来朕还要你去做一件事。” 羽卫统领:“陛下请讲,卑职万死不辞。” 赵渊:“朕要你將那名女子给朕带回来,切记,要活口。” “不准把人弄伤,弄残,弄毁面容。” 羽卫统领神情不改:“是,陛下。” 等到目送羽卫统领再次离开,赵渊抬手招了小太监进来。 “来人,摆驾。” “朕还去贵妃那儿。” 赵渊倚靠在帝皇坐撵上,他心里清楚,长姐虽看似冷酷无情,实则跟他一样,都喜欢旁人的一颗真心。 可这人啊,一旦有了在乎的东西,那就会变得有软肋。 长姐如此这般在乎那名女子,恐怕只会將自己推入深渊。 不过这正好给了他可乘之机。 天上掉下来的机会,不捡可就被別人拿去了。 … 是夜。 迦晚抱著平日里睡惯了的枕头,来到赵徽寧床前。 她深呼吸一口气。 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復返的精神。 迈开步伐,朝著赵徽寧靠近。 早就身著睡裙,好整以暇盯著迦晚一举一动的赵徽寧看见她这副仿佛要面对什么庞然大物的恐惧,忍不住笑出声。 “阿水啊,你若是不愿跟我睡,可以离开的。” “我不会勉强於你。” 迦晚:“……” 这话说出来只有鬼才信! 赵徽寧真把她当成傻子吗?! 再说,她不是没有萌生过往后撤退,转身就走的念头。 可那要付出的代价,迦晚承受不起,她知道尹怀夕对桑澈而言有多重要…… 这不仅仅是因为大祭司的预言,更多的是桑澈是发自內心的在乎尹怀夕。 见站在她面前的人半天不说话,也不动弹。 赵徽寧主动用手掀开了月白薄纱床幔,她对著迦晚伸出手掌心。 “要是不走的话,那就留下来陪我。” “夜还长著。” 迦晚闭上眼眸。 有什么好怕的!她怕个锤子怕! 不就是同阿寧睡一晚吗? 想当初在凤鸣山阿寧可是每晚都睡在她的床榻下,替她值守。 如今睡同一张床,又不会怎么样。 迦晚彆扭:“你莫要催我,我自会上床……” 刚说到这,迦晚手腕就被赵徽寧给攥住,赵徽寧手腕发力,迦晚整个人没做防备,跌跌撞撞朝著赵徽寧怀中压下去。 膝盖磕在了床沿边。 疼痛传来,迦晚呲牙咧嘴。 然而被她压在身下的赵徽寧却如同得逞了的运筹帷幄者,搂著她的腰。 “阿水,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怕成这样作甚?”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唇瓣几乎快碰到彼此,迦晚下意识往后撤,却被赵徽寧牢牢给锁住腰。 “谁…谁说我怕了!” 赵徽寧看著迦晚这死鸭子嘴硬的样子,忍不住学著迦晚当初在凤鸣山“轻薄”於她那样,张开唇,一下咬在了迦晚的鼻樑上。 温柔繾綣。 第167章 你再动,我可就要亲你了 鼻樑的触感,那样真实。 迦晚脑海里涌出来的乱七八糟想法全都被拋诸脑后。 她手指抓著床单,用力揉搓出褶皱,迦晚呼吸凌乱。 这也是迦晚第一次意识到她在凤鸣山的时候,她的確没轻没重。 吐出的鼻息湿润。 然后就是痒。 漫遍全身的痒。 迦晚喘著气息,她唇齿间还有话也吐不出来。 能感受到身前人呼吸几乎乱成一片,赵徽寧鬆开了轻含著迦晚鼻樑的动作。 她看向迦晚的那双眼里,少有的不再充满恨意,反而是深达眼底的笑意。 “阿水,我不知晓你还记不记得这件事,你当时也是这样…从床上滚下来,非得跟我挤在一处。” “我说地上很凉,你却说两个人相互依偎著很暖和。” “那现在呢,现在我是否也能给你这样的感觉?” … 赵徽寧有时候真想趴在迦晚的耳边,质问她。 “阿水,你看——你的阿澈並不是无所不能,她救不了你,也带你走不出去皇城。” “她和我相比,阿水,你更愿意相信谁?” 可这话到唇边,赵徽寧却说不出来,她从头到尾要的就不是迦晚和她互相敌视。 尤其还是为了一个…一个在迦晚心中极具分量的人。 如果真要做个高低比较,赵徽寧很清楚,她会是最率先被拋弃的那个。 就像现在这样。 迦晚愿意主动来到她的床前,不是因为迦晚放下了芥蒂,而是迦晚为了桑澈所在乎的人而低头。 向她低头。 心中隱隱约约的在意,赵徽寧完全没办法说服自己,这颗深埋心底的刺,一直在戳著她的心。 她心中不甘迦晚比起她更在乎桑澈,甚至在迦晚心目中,桑澈所在乎的人排的地位都要比她高。 赵徽寧无法自欺欺人,也无法不在意这一点。 她为什么会答应尹怀夕的无理请求,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是赵徽寧自私的想要桑澈的视线转移,去追隨“逃之夭夭”的尹怀夕。 只有桑澈和迦晚之间有了缝隙,她才有可乘之机。 才能彻底巩固迦晚依赖她、信任她。 … 被赵徽寧这句话弄得心臟乱跳,迦晚下意识就要撇开眼神躲避赵徽寧的眼眸。 可她的腰却牢牢被紧锁著。 完全不让她有逃开的打算。 身体逐渐攀升上热意,迦晚语气变得急促。 “阿寧…你鬆手…” “你只说要我同你睡,又没说別的…” “哪有人睡觉是这样搂著的。” 在迦晚身下赵徽寧的摇头,察觉到迦晚要逃离的念头,赵徽寧伸手將人搂得更紧,恨不得两人融为一体。 “阿水,我说了陪我一整夜便是一整夜,你的好阿澈不是还在等著药方吗?” “你要是现在就走,那我立马叫人……” 猜到赵徽寧接下来说的话,迦晚一急,立马伸手捂住了赵徽寧的唇,她蹙著眉。 迦晚:“谁说本小姐要走了,我只是不太习惯挨这么近…” “还有你,阿寧。” 赵徽寧:“嗯,我在这里。” 迦晚:“……” 迦晚:“你晚上睡觉就好好睡觉,不要动手动脚的。” 这话似曾相识。 昔日曾在凤鸣山,赵徽寧也对迦晚这样说过。 不过那时候的迦晚对於赵徽寧的排斥,可是完全当成耳边风。 压根就没打算履行承诺过 赵徽寧点头。 她语气中掺杂著笑意,不知是真认同还是假认同,道:“嗯,阿水说的是。” “夜晚入睡之际,我必然循规蹈矩的,不会给阿水大人添什么麻烦。” 迦晚:“你最好是。” 听著迦晚这骄纵的语气,赵徽寧看著她,就更加满心欢喜。 赵徽寧:“嘖,阿水,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我的府邸。” “狐假虎威也要有个限度啊。” “你若是再这样下去不给我面子,让我在下人面前如何还有皇室的威严?” 赵徽寧这样说,便伸手扶住迦晚摇摇欲坠薄如蝉翼的外衬,她的动作看似往前扶,实则有种说不出的曖昧。 这下迦晚装傻充愣也行不通了。 她以前的確经常惯用这一招,尤其是在面对赵徽寧时,什么赖皮的方法都用上了。 “我方才说了…你莫要动我的衣服…你再动,我可就要亲你了。” 赵徽寧完全不害怕。 “阿水,那你来啊。” “我就在这里,我绝不动弹,你敢亲吗?” 迦晚平生最受不了有人挑衅她,这一激之下,迦晚把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从脑海中拋了出去。 她张口不由分说就去咬赵徽寧的薄唇,势要给赵徽寧一点顏色看看。 唇瓣被含住。 赵徽寧却没有恼怒,也没有主动推开迦晚。 她反客为主。 不仅没有对迦晚突然袭击恼怒,反而在这场“博弈”中占据了上风。 等到迦晚意识到不对劲,她想撤回却已经晚了。 衣衫逐渐从肩头滑落,赵徽寧从未见过的另一面展现在迦晚面前。 “阿水…阿水…” “不要想著逃走…不要想著再离开我身边…” 轻声低喃的耳语,完全包裹住耳廓,湿漉漉的感觉混合著水声,一阵一阵飘荡进来。 迦晚身体完全被主导著,无与伦比的愉悦冲刷著… 赵徽寧看著迦晚既享受又顺从的样子,將迦晚据为己有的想法达到了顶峰。 她生於皇家,不管是金石玉器,还是珍饈美味,赵徽寧就没有得不到,吃不到的。 哪怕是遇上了诸多王公贵族,见到她也得规规矩矩行一身礼,赵徽寧对迦晚的占有欲望几乎快將她吞噬。 这个人,合该是她的。 不管怎么样都是她的。 谁也抢不走。 长夜漫漫,她和迦晚的时间还长著呢。 … 地牢。 闻著散发出来的中药味。 尹怀夕蹲在桑澈身边,她看著桑澈非常熟练的將药汁倒出来,一碗漆黑无比的中药就递到尹怀夕面前。 “怀夕,喝吧。” “这药方是我配的,一剂就好。” “你无需再多饮其他的苦。” 看著桑澈捏著个药碗的动作,尹怀夕惆悵的嘆口气。 “阿澈…这药是…阿水折辱自己换来的,我怎么能……” 听出尹怀夕介意的是什么,桑澈拽过她的手腕,强硬的將药碗塞了过去。 “这是她自愿的,你就收下吧。” “喝了这药你才能好,否则怀夕,你连这大牢都走不出去。” 尹怀夕还没来得及表达抗拒,桑澈又接著道:“再说了,怀夕,你怎么知道阿水不是乐在其中呢?” 尹怀夕:“!?” 虽然不想承认,但,好像……桑澈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迦晚可不就是乐在其中吗? 这下,尹怀夕没有抗拒,她接过药碗,刚打算一饮而尽。 大牢门外就传来一阵廝杀声。 第168章 怀夕…你在疼惜我 这声音不同寻常。 手起刀落间的快准狠,能够悄无声息潜入公主府,显然不会是什么泛泛之辈。 桑澈可管不了那么多。 她注意力全落在尹怀夕身上,伸手扶住尹怀夕的手腕,桑澈就把那煎好的中药往尹怀夕口中送去。 温热的汁液一下呛进咽喉中,苦涩的味道蔓延。 尹怀夕咳嗽两声,眼尾发红,呛出泪花。 “阿澈,你……” 责怪的话还未吐出。 尹怀夕就瞧见桑澈神情不对,还未等问询,桑澈一下站起身,挡在她面前。 大有护犊子的意味。 哪怕是最朴素的囚服,裹在桑澈身上,也像是苗疆最美的衣裳。 一眾身著玄甲,蒙著头脸,只露出一双眼眸的不速之客闯入地牢。 为首之人手中握著长刀,那刀刃上还沾著鲜血,往下流淌。 只见旁边的黑衣人凑到为首耳旁,不知低语些什么。 那为首之人用臂弯擦去刀刃血跡,他收了长刀。 细细打量桑澈的穿著。 苗疆人? 看来上头的消息果然不错。 长公主殿下当真在府上私藏了这么一位异域美娇娘。 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他手指微动,早已拿下钥匙的小卒便弯腰开铁门。 “姑娘,陛下有言。” “还望姑娘识趣。” “莫要让陛下为难。” 坐在稻草堆中的尹怀夕听见那为首之人一口一个“陛下”,这时候心中已然有数。 这群不速之客,是皇帝派过来的。 想也知道,在道观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天子脚下,皇帝焉有不知情的道理? 手指抓著陶碗,尹怀夕想都没想就將中药尽数咽了进去。 这药怎么说也是迦晚为她换来的,她可不能浪费。 一滴都不能。 面对黑衣人的咄咄逼人,桑澈临危不乱,她倚靠在牢门前,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无的淡薄笑意。 “你们陛下找我,就是这个態度?” “看起来,心意不太诚啊。” 桑澈语气充满挑衅。 让那黑衣人也没了好脾气。 “姑娘,我劝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见了陛下,你若是这般不恭敬,焉有命在?” 收鞘的刀又被抽出,眼见著即將要抵在桑澈咽喉,尹怀夕却伸手抓住刀刃。 她瞪著眼前出言不逊的黑衣人,任凭掌心被刀刃划破,鲜血从指缝中流淌而出。 也依旧不打算將桑澈让出去。 “你这女子,好大的胆子!” “你没有听见,这是陛下的命令吗?!” 尹怀夕被劈头盖脸一顿骂,鬆开了长刀。 儘管掌心被割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她也没去理会疼痛。 她临危不乱,反而挑眉:“阁下,既然是陛下的命令,要是你们找错了人,那这可就是杀头的罪过。” “到了金鑾殿上,別怪我没提醒你们。” “你们觉得长公主殿下若是真的心繫你们眼前这位女子,会將她丟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 说出这话的时候,尹怀夕心中是忐忑的,这群人不用想就知道定然是寻错了人。 桑澈和迦晚都是苗疆人,面容有相似之处,却不是同一人。 原本祸水东引,要是皇帝的人抓了桑澈对赵徽寧而言是再好不过的事。 桑澈的存在既能打消皇帝的疑虑,也能让赵徽寧彻底將迦晚藏起来,不让任何人找到。 她和赵徽寧合约也算是达成,只要公主为尹家证明,整个尹家便没有性命之忧。 至於她,也可平安回到岭水城,继续当她的尹家三小姐。 可这一切,都要牺牲桑澈这条性命。 她身上还埋著桑澈种下的情蛊,两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桑澈要是丟掉了这条性命,那么她恐怕也凶多吉少。 不管是出於何种理由,不管是心里的隱隱约约不舍,尹怀夕今日都不能將桑澈交予这群黑衣人。 长公主殿下会顾及迦晚所思所想,不至於对她二人痛下杀手。 可那阴晴不定的皇帝,就指不定怎么想了。 一个眼神稍有让他不顺,他就能痛下杀手。 … 听到尹怀夕说这话,那为首的黑衣人冷哼一声:“好生伶牙俐齿,我若是没有確切的消息,又怎会来此。” “既然你们如此抗拒,那我想陛下要对你们说的话,你们也不必听了。” “来人,给我打晕带走。” 苗疆人生性固执,最是诡譎。 来之前,上面就吩咐过,若是她们冥顽不灵,那便不再客气。 不管是活口还是死尸,都必须带到陛下的面前。 面前的黑衣人將刀刃旋转,刀背对准尹怀夕,电光火石间,高扬起的刀背却被桑澈掷出的一枚碎石子给打断。 清脆金戈鸣响声。 让一眾黑衣人纷纷拔出刀刃,在他们要一拥而上之际,昏暗的地牢却传出了窸窸窣窣的诡异声响。 桑澈双手背在身后,分明是生死存亡之际,她却没有半点害怕的神情。 还不等为首之人反应过来。 隨即,地牢里就响起齐刷刷的踏脚声,无数从墙壁、青砖缝隙中钻出来的毒虫一个劲儿往黑衣人的长靴中钻去。 “啊啊啊啊啊…” “头儿…有虫子!” 没想到这女人在地牢里也依旧这么威风凛凛,为首之人强忍著毒虫啃噬之苦,手向腰间摸去。 为了以防万一。 他来此有配备针对蛊术的药粉。 只不过此物稀少,陛下並未多批。 他手中这一香囊,便价值连城。 “阿澈,当心!” 眼见那人伸手拽开香囊,尹怀夕就衝上前去,伸手搂住桑澈的身躯,將人扑倒在地。 不知晓这香囊里究竟装了什么东西的尹怀夕自然担忧桑澈会被毒粉迷了眼。 橙黄色的药粉在牢狱中散开,原本密密麻麻的毒虫碰之即死! 细长的腿不再动弹,纷纷曲蜷著身子,翻了肚皮。 “都朝我靠过来!” 刚发號施令。 重重的脚步声便再从地牢外围传进来,为首那人心道不好。 看来尾巴没有清理乾净。 让只小耗子通风报信告知了长公主殿下。 想起皇帝的叮嘱,他只能隔著面罩愤恨的盯了一眼尹怀夕的背影,心中嘆道,这同族女子为何要跟一个苗疆人好的如胶似漆! 来坏他大事不成,还三番五次拦在这苗疆女子身前。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女子是磨镜之好呢! “撤!” “別被抓了!” 一声令下,那人转身便走。 將桑澈牢牢抱在怀中的尹怀夕这才鬆口气,她早忘了手掌心的疼痛和不断流出的鲜血,伸出手捧著桑澈的脸颊。 尹怀夕的关心早就超乎她的预料,这下意识的举措,她却浑然不觉。 “阿澈,你有没有事?” “你没有伤到哪吧?” 面对尹怀夕的惊慌失措,桑澈伸出手指抵在她的手背处。 任凭尹怀夕温热的鲜血染湿她的身体。 “怀夕…你在疼惜我。” “对吗?” 第169章 留在我的身边,我就放她走 面对桑澈的问话。 尹怀夕心臟在这一刻骤停。 她手指微微蜷缩,这才意识到不对劲,粘稠的鲜血染满了指缝。 往后撤离的尹怀夕喘著气,掌心被切开的疼痛后知后觉涌上来。 “阿澈,只是你先前挡在我身前,我担心你。” “我没有別的想法,你也不要多想…” 看著尹怀夕这仓皇的样子,桑澈眼眸亮晶晶的,像是一只黑猫。 她靠近尹怀夕,伸手捏住了尹怀夕的手腕,一节不知道从何而来的乾净绢布细细缠绕在尹怀夕的掌心处。 桑澈开口:“怀夕,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做……越描越黑。” 手帕上的味道很不一样。 尹怀夕能闻见那股迷惑心智的香味。 面对桑澈翘起尾巴的得意,尹怀夕下意识否认:“阿澈,我只是顺手就做了,你不要多想什么。” “再说,我体內有你亲手种下的情蛊,我被蛊虫驱使…做出这样的事情,不是什么匪夷所思的事吧。” 尹怀夕心里有著抗拒,她表现的格外明显。 就是不想承认她对桑澈真的动心…… 可越发否认,尹怀夕自己也能察觉不对。 她究竟是真的在意、担心桑澈出事,有个三长两短。 还是体內的蛊虫在作祟,让她情不自禁,让她无法自拔。 桑澈手指灵活地將绢布包好,她浅笑:“怀夕,若是能出去,我会替你解开情蛊。” “届时,我会让你亲自选。” 这话说的无比诚恳。 要是换做旁的小事,尹怀夕指不定就信了桑澈这张嘴。 可惜,尹怀夕最是明白桑澈的固执。 她真的会主动放手吗? 尹怀夕不愿意去赌这个可能性,她还是另寻其他的办法。 解开情蛊。 … “咚咚。” 两声急促的敲门声响,惊醒原本就浅眠的赵徽寧。 殿內的蜡烛燃烧已至一半,窗外还是漆黑笼罩。 “何事?” 手撑在床榻边,赵徽寧哑著嗓音问询出声。 门外那人略有慌乱:“殿下,地牢那边出了乱子。” 出了乱子? 手指用力,赵徽寧一下就猜到这幕后之人,罪魁祸首究竟是谁。 自道观一別后。 赵徽寧得了贵妃的密函。 就知道皇帝会对她出手,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她披上衣衫,刚要离开。 就被迦晚的手指给拽住手腕,半梦半醒间的迦晚还在低声呢喃。 “阿寧…我的好阿寧…不要走……留下来陪我睡…” 迦晚被赵徽寧关起来后纵然说了许多討厌赵徽寧的话语。 可这也不能掩盖迦晚心底真正在意赵徽寧。 她就是会情不自禁会被这个人吸引,忍不住靠近赵徽寧身边。 这都是最本能的反应。 没想到熟睡之后的迦晚是这样听话,赵徽寧有片刻动容。 她扭头盯著迦晚的睡顏,只见迦晚紧闭著眼眸,漂亮的眉宇微蹙,显然是梦到什么不好的,让她下意识亲近和依赖身边唯一放心之人。 温热的掌心覆盖在迦晚手背上,赵徽寧掀开被子,刚把迦晚的手背塞进被窝中。 门外又传来家僕的声音:“殿下,地牢的守军恐怕撑不住了!” 这一声疾呼,就让迦晚猛然睁开眼,脑海中的混沌顷刻被驱散,迦晚任凭长发凌乱散落,遮盖在锁骨前。 她一双眼通红,喘著气。 “阿水,你怎么起来了。” “不再歇息片刻吗?” 说到底,桑澈出没出事,被不被皇帝的人抓走,赵徽寧並不关心。 她心中甚至罪恶的想过,桑澈要是真的被皇帝的人抓走,她大可以告诉迦晚,这人是救不回来了。 让迦晚不要白费一番力气,心心念念惦记著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门外有人叫…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在公主府待的这些时日,迦晚又不是个傻子,她很清楚长公主府这些家僕和下人对待赵徽寧可谓是小心翼翼至极。 平日里做什么都要看赵徽寧的眼色,生怕行至踏错便会落得个半身不遂。 不像她们苗人在凤鸣山对待桑澈那般尊敬又礼貌。 能大半夜冒著被赵徽寧迁怒的风险也要来告知的消息,必定是极为重要的。 赵徽寧对上了迦晚那好奇的眼眸,她假装不在意道: “你无需理会,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赵徽寧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迦晚担忧桑澈的神情,她没办法不去在意,不去较劲。 对於赵徽寧这少有的心虚,迦晚却不信,她不管不顾挣扎著要起床。 “阿水,我的话你也不信吗?” 连忙將人拦住,赵徽寧瞧著她这副模样,心中没由来的就升起一股怒火掺杂著酸涩。 “阿寧,你没有发觉吗?你这样同我说话…就是你心里有事瞒著我。” 迦晚坐在床边,她低垂著眼眸,这段时日她很清楚赵徽寧也同样在乎她,只不过赵徽寧和她一样都太心高气傲。 谁都不愿意低头,谁都不愿意服输。 被戳穿的赵徽寧沉默半晌,直到门外再次敲门。 “殿下…殿下!” 赵徽寧这才无奈应答:“我知晓了,你加派人手守住地牢,切记不要猛追。” 得了命令的家僕这才退下。 然而听见“地牢”二字的迦晚这下可以肯定,就是桑澈那边出了问题,她当即就要起身。 “阿水,你就这样走出去,无非就是成为他们的靶子,你以为,凭你现在的本事能够把桑澈救回来吗?” 赵徽寧慵懒的依靠在床边,她说出这话,就料定迦晚这样的聪明人会回头。 不出她所料,迦晚当真回头看向她。 “阿水,你不是说过吗?” 赵徽寧眼里似笑非笑,她篤定迦晚会答应她接下来提出的要求。 “你的好阿澈对於苗疆而言是不可或缺的圣女大人,这样吧,阿水,你留下来,留在我的身边,我就放她走。” 这样的条件未免太过於诱惑人,迦晚在几次逃跑失败后已经被折磨了心性。 她不是尹怀夕可以一心一意的想著逃出去。 从小到大,迦晚接受的教育和信念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绝对拥护圣女桑澈。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迦晚立马往回走,她灼灼目光紧盯著赵徽寧。 “阿寧,你可当真?” 赵徽寧頷首。 她伸出掌心贴住迦晚那张漂亮的脸庞,眼里有著无与伦比的满足。 柔声开口,似眷恋,又似警告: “但你得是心甘情愿的留下来,阿水……如果让我发现你再欺瞒於我,还想著你的好阿澈。” “那我不会再心慈手软了。” 第170章 阿水她求我救你 留下来的决定。 迦晚一早就做了这个准备。 她早就想过,只要她留下来作为人质,阿寧是不会再为难桑澈,也不会再踏足苗疆。 她一人去换桑澈的安全、整个苗疆的安全。 是值得的。 这也没什么不好。 垂眸,迦晚彻底选择屈服与低头,她手指搭在赵徽寧手腕处,指尖轻柔的触碰赵徽寧的肌肤。 “阿寧,只要你救她…什么我都答应你。” 赵徽寧:“好,阿水。” “你记住,这话可是你亲自对我说的。” “反悔无用。” 心中盪起一丝雀跃,却很快又被迦晚在意桑澈的情绪给冲淡。 赵徽寧站起身,她抬手招了人进来,让侍女伺候她更衣。 眼瞅著赵徽寧要离开,迦晚从床榻上站起身,也想跟著一起去。 却被赵徽寧回眸盯了一眼。 这一眼就让迦晚定在原地,没敢动弹。 不曾想嚇到迦晚,赵徽寧又柔声开口道:“阿水,外面有诸多血腥,刀剑无眼,你好好待在这里,莫要让这些人瞧见你去。” 若宫佩兰给她的密信无疑,真是她那弟弟起了疑心要在她府里前去抢人,赵徽寧是万万不可能將迦晚放出去招摇过市的。 她弟弟猜的没错,迦晚的確是她的软肋,是她的心肝,是她的逆鳞。 眉宇紧蹙。 迦晚伸手抓紧床幔,指甲硬生生快將那帷幔给抠破。 她喉头蠕动,那双眼几乎掩盖不了的担忧的神情。 “阿寧…可我不去,我不放心,我怕——” 知道她又要提桑澈的名字,早有预料的赵徽寧乾脆直接打断。 “阿水,有我在,你无需害怕。” “既然我答应了你,我说桑澈不会出事,那她就不会出事。” “你若是不信我,那就不该寄希望於我。” 她语气中有些许不耐烦,已经是极力克制下的回答。 知晓赵徽寧这样是生气了。 迦晚沉默,未再多言什么。 只用这一双幽怨的眼睛,眼巴巴的盯著赵徽寧,似乎赵徽寧要是没救回桑澈,待她回来,迦晚便能当场哭给她看。 赵徽寧:“罢了,我去看看。” 说完这句。 赵徽寧便没再回头,而对守在门外的侍卫嘱咐道:“守住这里,不管是谁来了,都不让进。” 守卫纷纷低头。 异口同声道:“是,谨遵殿下命令!” 又被赵徽寧关在这空荡荡的大殿中,迦晚一颗心担忧,她原本想施展蛊术,奈何赵徽寧这寢居做了防护,別说是毒虫。 就连一只蚊子都看不见! 可真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让她好生为难! 焦急的站在殿內走动,迦晚实在放心不下,她只能將耳朵趴在门边,仔细听门外的动静。 … 地牢外廝杀一片。 桑澈却没管那么多,她伸手拽著尹怀夕的手腕,將尹怀夕那鲜血淋漓的伤口再次包了起来。 既心疼尹怀夕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桑澈却心中又忍不住窃喜… 她知晓这样很卑劣,可是没办法不往这方面去想。 怀夕手上的伤是为了救她而受,那么以后怀夕每每摊开掌心,看到这条伤疤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想起她? 后知后觉的尹怀夕疼得齜牙咧嘴,她瞧见桑澈眉宇间若有似无的笑意,气呼呼道:“阿澈,你笑什么?” “难道我受伤这件事,是件很好笑的事吗?” 被尹怀夕数落的桑澈抿唇。 她反而认真看向尹怀夕,把人都看得不好意思。 “怀夕,你真想知道我为什么笑吗?” 尹怀夕:“是想知道,不过,从你嘴里能吐出什么好话?” 她对桑澈这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雷霆发言震惊到又不是一回两回了,就算钝感力拉满是个没开智的傻子也能意识到不对劲了吧。 桑澈难得少有脾气,表示不服,说道:“为何从我嘴中就吐不出好话了,怀夕说这话好没道理,平心而论,我素日里同怀夕你说的好话也不少。” 这样说著,桑澈还暗暗使坏。 用力捏了一下尹怀夕伤口的周围,清晰的疼痛在掌心蔓延开,桑澈一下就皱起眼。 “疼…疼疼疼!” “阿澈,你这是做什么!” 瞧著她娇俏的模样,桑澈靠近尹怀夕,她眉眼含笑。 “怀夕,你还能记得你手掌因何而疼痛吗?” “我就是在笑这件事。”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尹怀夕一时摸不著头脑,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大牢外的廝杀就已经停歇。 长公主府的护卫浴血握刀而来,等他们瞧清桑澈和尹怀夕的大牢安然无恙,这才鬆口气。 还好… 殿下要保的人,安然无恙。 “桑澈,你还真是命大。” “我原以为我进来,看见的会是你的尸体。” 赵徽寧眉宇间带著浓厚的倦意,她披著大氅,白皙的皮肤和华贵的衣衫与这阴森火光摇曳的地牢格格不入。 听见赵徽寧冷言冷语的嘲讽,桑澈不以为意:“殿下,陛下派来的人怎么会捨得我死呢?” “想来,殿下抓住阿水所求的目的也不过是利用阿水身上的苗疆蚩尤血。” 原本鬆了一口气的尹怀夕听见桑澈这句话,嚇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桑澈这傢伙还真是懂得怎么精准踩雷哈! 她也顾不得手掌疼痛,“噌”一下站起身,就捂住桑澈的红唇,任凭布条摩擦桑澈的唇瓣。 “公主殿下,阿澈…她说话向来是这样,您不要跟她计较。” 被狠狠羞辱一番的赵徽寧,抬起鞋子,缓步靠近地牢。 她眼里似是冰山,直勾勾盯著桑澈,冷声冷语道:“桑澈,你不需要用这样的话来激我。” “我不会用阿水的蚩尤血,当然,我要用也是用你的。” 桑澈哪怕被尹怀夕给捂住了唇,她依旧闷闷说道:“殿下最好是这样。” 眼前人这般在乎迦晚一举一措的样子让赵徽寧原本在寢宫被迦晚哄好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赵徽寧:“桑澈,你知不知道今晚我为什么来救你们,不是我怕这些秘密被陛下知道。” “而是阿水她求我救你。” “她甚至答应我,只要我救了你,不管是什么要求,什么条件,她都应允我。” “桑澈,你或许还不知道吧,阿水会永远留在皇城,留在我的身边,不会回去苗疆了。” 像扳回一局的赵徽寧就这样看著桑澈,她没有等桑澈开口,从沉默中反应过来。 衣裙微晃。 赵徽寧就离开了地牢。 她还要回去陪著阿水,没工夫在这里和桑澈斗嘴。 无聊至极。 第171章 给过怀夕逃离她身边的机会 在寢殿等的心焦的迦晚已经数不清这是她第几次从床榻上起身。 门外守卫的倒影依旧映照在窗户上。 迦晚就算有心想闯出去,那也做不到。 她知道跟在赵徽寧身边的护卫那都是一等一的练家子,出手便能擒住她。 若是以往有蛊虫傍身,迦晚倒也不必做著畏首畏尾的乌龟。 可奈何,她如今是个光杆司令。 手里什么都没有。 別说是从这扇门走出去。 就算真的能走出去,怕是迈不过一个门槛,迦晚就要被老鹰拎小鸡仔一般丟回赵徽寧的寢殿。 唉。 汉人有句话怎么说来著? ——“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还是乖乖等候在此处,不要让阿寧生气才是! 心中这样劝慰自己,迦晚却更加频繁抬头看向窗外。 直到门外有细碎的脚步声响起。 护卫见到是赵徽寧,连忙恭敬行礼,他们纷纷让开身后寢殿的大门。 身上裹挟著夜风,沾染了浓厚血腥气息的赵徽寧什么话也没说,她屏退身边眾人,推门而入。 走的时候,赵徽寧虽然嘴硬和桑澈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但赵徽寧还是命人医治尹怀夕和桑澈,让护卫將她们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等到京城的戒严取消,赵徽寧就会打算著手將二人送出去。 眼不见为净。 “阿寧,你回来了?” “阿澈她们有没有事?” 眼底是说不出的欣喜,迦晚一下就窜到了赵徽寧的身边。 她好奇的问询让赵徽寧又有些心酸,赵徽寧无奈看向迦晚,她沉默不语。 赵徽寧这样的举措显然將满心期待欢喜的迦晚给嚇坏了。 她顾不得那么多,伸手就挽住赵徽寧的手臂,眼神诚恳。 “阿寧,你同我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是不能接受…但你什么都不说,真的很嚇人。” “阿寧,你就跟我说说嘛,我…我不是都答应你留在皇城了,你还想要什么啊。” 听到迦晚主动提起留在她身边的话,赵徽寧这才满意。 她开口:“她们人没事,我已经命人將她们送去別处,这座府邸已然不安全。” “阿水,所以你不需要再忧思你的好阿澈。” “我瞧著她嘴皮子利索的很,能跑能跳的,什么事也没有。” 儘管,赵徽寧的话语还是一如既往的带刺。 迦晚却不似以往跳脚哈气,她在得知桑澈和尹怀夕安然无恙的消息,就已经鬆了一口气。 她张开双手,一下就搂住赵徽寧,迦晚这次是发自內心的感激赵徽寧能够不计前嫌去救桑澈。 滚烫温热的体温贴著赵徽寧,紧接著,她耳边就传来迦晚开心又雀跃的声音:“阿寧,谢谢你。” “真的谢谢你。” 说完,迦晚又踮起脚尖,情不自禁的亲了一口赵徽寧的侧脸。 完全呆愣住的赵徽寧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迦晚又紧紧搂住赵徽寧,一个响亮的吻落在了赵徽寧的侧脸。 沉寂已久的心,被这一个吻撩拨的再次跳动。 赵徽寧喉头蠕动。 她侧著眼眸去看迦晚欣喜的表情,忽然感嘆,陛下今日遣不速之客来访,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这是她头一回看见迦晚来了公主府兴致这样高昂。 不同她吵架、不同她爭论,反而是依赖她,相信她。 “阿水,夜深了。” “我们入睡吧。” “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议论。” 赵徽寧就要把迦晚往床上哄去,迦晚却看著她,用著无法让人拒绝的眼神。 “我会乖乖入睡的。” “阿寧,那我明天早晨可以去看阿澈吗?” 赵徽寧:“……” 算了,看在方才那个吻上面,她就不和迦晚计较这许多。 赵徽寧:“你当然可以去看,不过,我要陪著你一起。” 没想那么多的迦晚一下就转过身,往床上扑去。 这还是赵徽寧头一回瞧她脱衣服鞋袜如此迅速,不出眨眼工夫,迦晚便已经乖乖躺在床上。 她双臂压著被子,对赵徽寧示意。 “那,阿寧你赶紧上床吧,我们好睡,睡醒起来,我们就一同去看阿澈。” 真不知该怎么说她。 是心思单纯,还是有意为之? 赵徽寧掀开被子,她慢条斯脱著衣衫,这一幕恰好落进迦晚的眼中,让迦晚忍不住吞咽一口唾液。 到现在,迦晚才放下心中的芥蒂,她又想起以前赵徽寧躺在她身边,顺从她的话,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 要是她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那该多好。 从床上爬起来,迦晚趁著赵徽寧不注意,一下就搂住她的腰肢,將下顎搁在赵徽寧的肩头,迦晚小声说:“阿寧,对不起。” “这段时日,我不该与你置气…” 听著她的细语,赵徽寧手指落在了迦晚手背上,她牢牢抓紧迦晚的手掌。 转过头,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趋近於零,赵徽寧看著迦晚低头道歉的样子,心里忽然又不是滋味。 她的阿水向来是喜欢和她爭,喜欢和她吵,喜欢和她闹的。 怎么如今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拇指一下摁在迦晚唇边,赵徽寧想都没想就吻了上去。 赵徽寧这突如其来的举措让迦晚呆愣住,她脑海中已经开始天马行空的想像赵徽寧接下来要做什么事。 没有了以往推开赵徽寧的打算,迦晚闭起了眼,开始享受赵徽寧的吮吸。 暂时还逃不出这里…… 那就先选择沉溺,等到有办法后,再想著怎么出去。 身体软的一塌糊涂,迦晚这下没有抗拒反而是顺从本能的想法开始靠近赵徽寧,任凭…赵徽寧索求。 夜还很漫长。 … 闭塞的小屋中。 尹怀夕看著幽幽燃著的蜡烛,她嘆口气。 “怎么了,怀夕。” “你若不愿同我而眠,那我將这张床榻让出来,我睡地上即可。” 正铺著床铺的桑澈却不似尹怀夕这般惆悵,她这迫不及待想上床入睡的样子看得尹怀夕一时无言。 “阿澈…你…” 她想说什么来著。 尹怀夕同赵徽寧的约定,这次赵徽寧並没有爽约,她在派人送她和桑澈离开大牢之际,托那小廝问了她一句究竟打算什么时候离开皇城。 这句话显然是在提醒尹怀夕,不要再继续同桑澈“鬼混”在一起。 如今她有大好的归家时机,而深陷在皇城中的桑澈却无路可逃,是块砧板上的鱼肉,可以任人宰割。 尹怀夕陷入两难抉择的地步。 桑澈:“受伤的人最大,怀夕你现在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一下就凑到桌边,桑澈趴在尹怀夕双腿上,她真的像一只討主人欢心的小犬儿。 算了… 还是不要现在说这个话。 尹怀夕总算是明白如鯁在喉算是怎么一回事了。 面对朝夕相处人的欲言又止,桑澈哪有看不透的道理。 她只是不愿说出来。 也想…让怀夕知道,若之前是她强迫,现在的怀夕那就是主动招惹她。 她不是没有给过怀夕逃离她身边的机会啊… 只是,怀夕选择了留下来。 第172章 尹怀夕心中没有你的地位 七日后。 尹怀夕的伤口已经结了血痂,她不知道桑澈又对她的身体做了什么奇怪的事。 总之,她的伤口好的出奇的快。 “咚咚……” 沉寂已久的房门被人轻轻敲响,尹怀夕一下从床榻上站起身,她在这里足足关了七日,不说长蘑菇。 和桑澈这傢伙在一起都快相看两厌了! “慢著。” “怀夕,事出反常必有妖。” 桑澈一下就扯住尹怀夕的裙摆,她手指紧攥,完全不给尹怀夕有任何往前窜的机会。 想回懟的话到嘴边。 尹怀夕又给咽回去。 桑澈这话不是没有道理。 这几日,除了日常生活的必需品,殿下可没有派人前来此地。 今日如此异常,想必定有什么事即將发生。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还是谨慎为好。 “怀夕,让我前去探探路。” “你在这里等待片刻即可。” 桑澈站起身,她指尖一只漂亮鲜艷的红蜘蛛张开长脚飞舞著,对桑澈极其諂媚。 垂眸,只是看了红色蜘蛛一眼,那蜘蛛便像是心领神会一般,从桑澈的指尖轻巧跃下。 它沿著地板缝隙,爬出了门缝。 桑澈闭上眼眸。 她能感知到红蜘蛛的一举一动,以及门外究竟是何人。 只见身著长公主府婢女装的大丫鬟焦急等在门外,她眼眸中是欲言又止。 確定门外不是一群身著玄铁黑甲手握长刀的凶煞卫队,桑澈这才鬆口气。 看来今日公主殿下找她们有事相商,还算是蛮有诚意的。 不至於找两名护卫把刀架在她们脖子上。 见桑澈这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尹怀夕好奇凑上前,她手指搭在桑澈臂弯处,轻声问询:“阿澈,门外可是有什么情形?” 桑澈摇头:“只有一个婢女,想来,殿下今日是真的有事,不是拿你我寻开心。” 话是这样说,上前先行一步的桑澈还是將尹怀夕护在身后,她伸手开了门。 … 两人被领著前去赵徽寧主殿的庭院。 一路上,尹怀夕瞧见只有在苗疆才能见到的珍奇花木。 她心中惊疑。 难不成这些东西都是赵徽寧精心布置给迦晚的? “二位请在此殿中稍作等候,我去给二位上一壶好茶、瓜果点心。” 为首的婢女行了一礼。 她態度还算恭正,尹怀夕在得到桑澈探查完的眼神后,便放下心中的芥蒂,在凳上坐下来。 不过须臾,那丫鬟去而復返,果真將上好的茶叶、糕点摆上来。 桑澈见她要走,立马问:“慢著,你们殿下何时来这边?” “总不能让我们在这里乾等不是?” 分明是殿下的囚徒。 这傢伙却还能趾高气昂的。 想到殿下的叮嘱,不能去惹桑澈这苗疆女子,那婢女只能收敛神情,老实答道:“殿下恐怕还得稍等一个时辰。” “二位且先用茶。” 从来没等过旁人的桑澈却並没有生气,她若有所思,坐到桌边,给自己斟了一盏茶。 看著那婢女消失。 尹怀夕也將茶杯翻过来,她刚要接过桑澈手中的茶壶,却让桑澈抢了面前的茶盏。 “阿澈,你幼不幼稚。” “总不能连水也不让我喝一口……” 话语未毕,尹怀夕面前就出现桑澈刚才放在面前的那杯茶。 “你喝我这杯。” 尹怀夕:“……” 尹怀夕:“无聊。” “把我那杯还我!” 桑澈微微摇头,她这宛若小孩子幼稚的举措让尹怀夕说不出什么狠话,只能瞪著她。 一双美目叫人看得失神。 “阿澈,你不还给我,那我可就来抢了。” 掌心压在桌面,尹怀夕整个身体横了过去,她伸手就要夺桑澈手中的茶杯。 “怀夕,我给你倒的茶,里面又没掺什么药,为何不能吃?” 將手高高扬起,桑澈紧紧捏著茶杯,她挑眉轻声的样子更加让尹怀夕忍不住想去教训桑澈这顽劣的脾气。 从前,她见到桑澈就忍不住害怕,忍不住服从,但现在尹怀夕偶尔也敢和桑澈开玩笑,嬉戏打闹。 “不是能不能吃茶的事,是你这样…未免太欺负人了!” 眼见茶杯近在咫尺,尹怀夕伸手用手指一勾,不知是桑澈鬆懈,还是故意放水。 这一击让尹怀夕成功捏住茶盏,然而,就在下一秒。 尹怀夕面前桑澈替她斟好的那杯茶却打翻在桌,滚烫的茶水立马顺著桌沿滴落下来。 “怀夕,小心!” 顾不得再去逗弄尹怀夕,桑澈担心她被茶水给烫出燎泡,立马从凳子起身飞奔至尹怀夕身边。 伸手抓住尹怀夕的手腕,桑澈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她喘著气息,就瞧见尹怀夕胸口下方以及袖子都被沾湿。 两人原本穿的就不厚,如今这茶水浸湿尹怀夕,那胸前的风光便若隱若现。 意识到桑澈的眼神有些许不对劲,尹怀夕这才著急忙慌地伸出双手捂著胸口。 她耳垂、耳廓、脸颊一併红了。 “你…你究竟在看些什么,你不准看!” 哪怕两人同舟共济,经歷这许多,尹怀夕也並不喜欢她如此狼狈窘迫的一面让桑澈看个透彻。 桑澈被尹怀夕凶了一通,垂眸,什么也没说乖乖挪开视线。 “嘎吱”一声轻响。 紧闭的房门被人推开。 赵徽寧身边的婢女朝著两人微微行礼,隨即退下。 “你们二人…这是在做什么?” 看见她们这如胶似漆的动作,赵徽寧忍不住蹙眉。 还真是没眼看。 人最为薄弱,最为尷尬之际,却被一堆人围观。 尹怀夕连忙用双手捂住胸口,她开口:“殿下,我的衣裳不小心让茶水湿了,您能否让我去换一身,也好正式面见殿下。” 不等赵徽寧视线看过去,桑澈便挪动脚步挡在了尹怀夕的面前,阻隔赵徽寧打探的眸光。 她这护食的意味让赵徽寧忍不住抿唇笑。 “好,你且先下去,我有话要对她说。” 得到赵徽寧应允的尹怀夕连忙撤下去,她的背影让桑澈流连忘返,久久不肯回首。 “桑澈,看来在某些地方,你甚至还不如我。” 赵徽寧一步上前,她鬢髮间珠釵摇晃,发出清脆悦耳好听的声音。 受到挑衅的桑澈这才收回视线,她颇为不服气的看向赵徽寧,开口道:“殿下说的是哪方面?” 赵徽寧也完全没打算给桑澈留面子。 “自然是,尹怀夕心中没有你的地位。” “桑澈,你不觉得…你很可怜吗?” “那样爱著一个人,却得不到她的回应。” 第173章 怀夕,你我一同回家 急匆匆换好衣裳。 尹怀夕走出来之际,桑澈面色极为难看,阴晴不定的。 不用想也知道。 这定然是长公主殿下和桑澈说了什么她素来就不爱听的话,这才会將桑澈惹成这副炸毛样子。 忍不住抿唇偷笑。 桑澈吃瘪炸毛的样子,意外的还甚是可爱。 尹怀夕刚走出来,赵徽寧就朝著尹怀夕开口:“我和她要说的话已经说完,没什么好说的。” “倒是尹小姐,我想,你应该对我有话要说。” 迈步靠近尹怀夕。 赵徽寧这若有似无的暗示,一下就让尹怀夕想起她曾经在道观里同赵徽寧说的那些话。 便点头。 “殿下说的是,我自然有话要同殿下说。” 完全被拋在身后的桑澈这下慌了神,眼眸里有不可置信,她几步就跟上尹怀夕和赵徽寧却被赵徽寧转头给盯了一眼。 “桑澈,我有话要同尹小姐说,不是同你说。” “你在这里稍等片刻就好。” 被赵徽寧这话给刺激到。 桑澈收回了脚。 她双手环胸,她冷声冷语:“那就劳烦殿下大驾,快些了。” “否则,我必不是那听训的人,我会直接闯进殿下的大殿,前来夺人。” 幼稚鬼。 不得不说桑澈和迦晚在某些方面还挺像,赵徽寧也就没同她过多爭执。 “好了,尹小姐。” “请吧。” … 目送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眼前,桑澈这才抬手招了招,窗边一只轻盈的蜘蛛跃了进来。 它身上同样有著斑驳色彩,方才臥在花盆中,也无人发觉。 弯腰。 桑澈將那蜘蛛捧在掌心,她仔细瞧著蜘蛛的眼,细细叮嘱。 “好孩子,跟紧她们。” “她们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谈论了些什么,我通通都要知道。” 蜘蛛做出动作回应桑澈。 面对它的回答,桑澈甚是满意,便等著这小傢伙给她带来好消息。 公主府这府上什么奇珍花卉都有,也不怪能滋生出这许多有灵性的毒虫,以供她驱使。 … 蜘蛛顺著尹怀夕和赵徽寧离开的方向一路前行。 它有无数条脚,让它的速度变得极快,很快,蜘蛛就跟上了尹怀夕的脚步。 “殿下,阿水不同你在一起吗?” 面对身后尹怀夕的问询,赵徽寧步履停顿,她回眸一笑:“尹小姐,你真想知道?” 尹怀夕:“……” 尹怀夕:“殿下若是不想同我说,那也可以不说。” 赵徽寧:“她近日贪睡的很,我就让婢女不要叫醒她,让她想睡到几时就是几时。” 说起这话时,赵徽寧眼中有著说不出的开心,尹怀夕错愕。 两人相识相知,她確实是知道,可她没想到赵徽寧身为长公主,居然能纵容迦晚到这样的程度。 “尹小姐,到了。” “我们前去一敘。” 这间雅房比方才那间大殿要精致小巧的多,显然是赵徽寧面对贵客时才会开放的房间。 尹怀夕坐下来,就听赵徽寧开口直击要害:“尹小姐,我既答应了你,那我就会送你回岭水城。” “我已得到消息,迫於压力,如今皇城戒严的指令不日便会解除,尹小姐,我会全程派人护送你回去。” “就当是报答你告知我情蛊的秘密,以及昔日我未能在凤鸣山出手救下你欠下的愧疚。” 听她吩咐的妥帖,尹怀夕却深呼吸一口气,她挣扎再三,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殿下,我能斗胆问一件事吗?” 眼见她话到嘴边欲言又止,赵徽寧早就猜到尹怀夕要问什么,她光看向远方,笑著问:“尹小姐,让我猜猜,你要跟我说的该不会是我会拿桑澈怎么样吧?” 一向喜欢嘴硬的尹怀夕在这时候沉默点头。 “是,殿下。” “我想问的是殿下会如何处置桑澈。” 赵徽寧皮笑肉不笑。 “尹怀夕,你问我这话该不会是想给桑澈求情吧?” “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初有多么想桑澈死在你面前,如今你改变主意了?” 听闻天家最是阴晴不定,伴君如伴虎,尹怀夕现在终於明白了这个道理。 她克制住心中的胆怯,低头。 “殿下,我討厌她是事实,可她毕竟多次救我於水火之中,我做不出忘恩负义之事。” “再说,殿下若真的想將她处置,我体內的情蛊尚未解开,同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殿下不是早就知道情蛊的用处了吗?” 听尹怀夕说的头头是道,赵徽寧却完全不予理会,她只道一句:“尹怀夕,你同我说这么多,其实无非就一个目的,你想要我留下她的命,对吗?” 这样赤裸裸的逼问,尹怀夕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她也知道帝王家最忌讳的就是欺瞒。 赵徽寧自小在深宫猜忌中长大,但凡只要瞒了她一件小事,她必然会寧可错杀,也绝不会放过一个。 尹怀夕:“是,我恳求殿下留下阿澈的命。” … 臥在门缝边的蜘蛛將厢房里的对话尽数听了去。 它隱匿身形,等到赵徽寧起身,蜘蛛便立马爬上房梁,沿著原路的方向,轻盈地爬了回去。 倚靠在墙边的桑澈闭上双眸,她能感知到蜘蛛的一举一动,再次睁开眼,那斑斕的小蜘蛛赫然就出现在桑澈眼前。 “好孩子,你同我说说,你都听到了些什么?” “一定要详细一点才行。” … 想到赵徽寧提出来的条件,尹怀夕回来时,一路沉默。 她不知道现在问桑澈给她情蛊的解药,桑澈会不会给。 更不知道赵徽寧要她先解开情蛊,究竟是为她著想,还是另有所图。 情蛊一旦解开,桑澈若真的在半路遭遇毒手,没有她这条命吊著,桑澈很有可能会死。 “怀夕,殿下同你说了什么?” 桑澈趴在窗边,她好奇的问询尹怀夕,哪怕知道桑澈是个“黑芝麻小汤圆”,面对桑澈这样澄澈的眸光,尹怀夕仍旧抵挡不住。 她轻咳一声,双手背在身后,没有撒谎骗桑澈,却也没有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 尹怀夕:“殿下同我说了送我回家的事情,阿澈…阿水做了决定,她会留在这里。” “换你我回家。” 不是她们不救迦晚,而是她们真的有心无力。 凭心而论,皇帝真要染指苗疆,迦晚待在长公主府比回苗疆要好得多。 那样她就可以避免原著战死沙场的结局。 看著尹怀夕那张令她朝思暮想的面孔,桑澈垂眸。 尹怀夕和赵徽寧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迈步朝前,桑澈一下就將两人的距离拉近,她伸手牵住尹怀夕的手腕,这一回不似以往温柔。 却像是枷锁。 桑澈依旧笑著开口:“怀夕,好,你我一同回家。” 她脸上神情风轻云淡。 似乎全然不在乎尹怀夕和赵徽寧谈了些什么。 第174章 怀夕,就让我抱一会 皇城。 清早就有百姓在叫卖。 “你们说这上头究竟是在查什么啊?前几日,城门口乌泱泱站的一队兵才撤开。” 拎著菜篮子的平头老百姓在京城中那也不是什么没见过大世面的人,可这身穿著盔甲整日在京城中巡逻,又没个由头。 著实令人心惶惶。 “谁知道呢,先皇驾崩,太子即位,我估摸著这朝中啊乱的很,咱们还是別多加妄议了。” “免得到时候…” 坐在马车內,尹怀夕能清晰的听见大街上百姓的议论,她不敢扭头去看桑澈的面孔。 … 在临行前,赵徽寧又把她叫去那间用来谈事的厢房,还递给了她一个东西。 用金丝勾勒的圆球里面装著一枚褐色的药丸。 赵徽寧那时笑盈盈的看著她,气定神閒说:“怀夕,这枚就是紫阳真人炼製用来解蛊的丹药。” “你若不想再受制於人,不想再为桑澈效力,那你就將这枚丹药吞下去。” “届时,你就可以真正的解脱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手指紧握那金丝,尹怀夕看著赵徽寧一时猜不透她究竟是什么打算? 是想让她试药,看看那什么劳什子真人炼出来的丹药,究竟能否解开桑澈的情蛊。 还是,赵徽寧想要她和桑澈之间彻底一刀两断,没有情蛊吊著命,她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杀了桑澈。 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思绪飞舞,在凤鸣山的时候,尹怀夕巴不得有解开情蛊的解药。 可如今这份解药握在她手里,尹怀夕却有著说不出的彆扭,她指尖几乎快和那亮晶晶的金线融为一体,也没有选择撬开装著丹药的圆球,塞进咽喉中。 她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对桑澈如此依赖,如此捨不得,难道真的是体內的情蛊作祟。 两人不仅能感觉到彼此的冷暖,甚至还能感知彼此的情绪,尹怀夕不敢让自己陷入太多的忧思中,否则那真的会引起桑澈的怀疑。 她在桑澈面前一向不能撒谎,仿佛说什么都会被桑澈那双犹如最乾净澄澈北境之雪般的眼眸看透。 京城的道路规整,车轮碾上去就连碎石子的顛簸都没有,隔著马车帘子,尹怀夕满腹心事。 她打算先不吃下赵徽寧给她的情蛊解药,等到出了皇城,桑澈彻底安全后。 尹怀夕回到尹家,尹府的危机正式解除后,她確认两人之间再无瓜葛,便可以吃下这枚解除情蛊的丹药。 彻底和桑澈说再见。 “怀夕,你对著马车帘子有什么好看的,不如转过头来看看我啊?” “我比那马车帘子不好看多了?” 两人出长公主府前,桑澈被迦晚叫过去私下谈了话。 等了好一阵,尹怀夕才瞅见两人出来,她们说了什么,尹怀夕问桑澈,对方也不肯说。 只不过,等到两人都上了长公主准备好的的马车,到现在,这可是桑澈主动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为了不让桑澈察觉出异样,尹怀夕扭过头来,她略微惆悵道:“我只是感嘆,我来京城没多久…一直被关著,如今又要离开。” “实在是捨不得。” 说“捨不得”这三个字的时候,尹怀夕一双眼眸盯著桑澈,她话里话外好像另有別的意思。 只是一向聪明伶俐,有颗七窍玲瓏心的桑澈这回装作看不见,她摊开掌心,笑吟吟的朝著尹怀夕。递过去自己的掌心。 桑澈:“既然,怀夕捨不得,那日后我再来陪怀夕看看这皇城的秀丽风光如何?” “只有我和怀夕二人前来,想必定然有意思极了。” 总觉得桑澈今日怪怪的尹怀夕没有搭腔,她无语:“有意思极了?阿澈,你真会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桑澈被嫌弃,却並未生气。 她凑上前来,挨著尹怀夕一块坐下,马车厢內原本就狭小,桑澈这么一挤,尹怀夕更是没地方坐。 只好任由桑澈胡来。 “我什么时候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了,怀夕若是不信我伺候人的本事,大可来试一试。” 没羞没臊的桑澈实在是让人驾驭不住,尹怀夕伸出食指就抵在桑澈红唇上,她美眸瞪她一眼。 “阿澈,你能不能分一下白天昼夜,不要什么话都往外说。” “这里虽然只有我们两个人,可前面的马夫也是人啊!” 桑澈盯著尹怀夕那根纤细的食指,伸手握了上去,一下就將尹怀夕的手掌攥进手中。 她轻笑:“不分白天昼夜?怀夕的意思是有些话白昼可讲,有些话则只有黑夜才可?” 尹怀夕:“……” 她真是服了桑澈! 这傢伙到底怎么做的阅读理解! 伸手欲要抽出自己的食指,尹怀夕却发现她怎么拔也拔不出来,她的食指就好像被桑澈的掌心给焊紧了一样。 “阿澈,你鬆手…” 桑澈:“我不松。” 两人在马车內打闹,桑澈继续笑著逗弄尹怀夕。 … 长公主府。 迦晚百无聊赖地剥著坚果。 她发现自从她同意留下来后,赵徽寧对她的管束越来越宽鬆,虽然现在她身后还是有如影隨形的小尾巴在监视著她。 不过这无伤大雅。 总比被关在寢殿內,一步也挪不出去要强的百倍。 迦晚看著停在桌上的斑斕蝴蝶,她知道这是桑澈放心不下她,让这只小蝴蝶留在这,好有个照应。 万一皇宫出了什么事情,桑澈还是希望迦晚能够向她求救、支援,不要完全信任赵徽寧这个汉人。 桌上摆著一捧鲜花,这是迦晚孝敬小蝴蝶的。 她看著蝴蝶谨慎地吸著蜜,对著小蝴蝶喃喃自语:“阿澈,你离开后,万一尹怀夕那傢伙要和你分道扬鑣呢?” “我总觉得她有些话没对你说,你如果不信,那就当我多言。” 吃饱喝足后的蝴蝶抬起懵懵懂懂的头,它的触角晃动,似乎像是听懂了迦晚言外之意。 … 双手都摁住了尹怀夕的手腕,桑澈完全压在尹怀夕的身上,两人呼吸纠缠,鼻尖只差丁点距离就要碰触在一起。 “阿澈…你鬆开我…” “你这样压在我身上…我很不舒服的…” 姿势极为彆扭的靠在马车厢,尹怀夕抬头望向桑澈,她膝盖微微蹭著桑澈靛蓝色的长裙,想让桑澈鬆开她。 驾著车的马夫扬著鞭子,他专心致志地盯著前方的路况,完全忽略了头顶飞过的斑斕蝴蝶。 出了城门,碎石子偏多,路况就开始变得顛簸,车轮猛地一晃,桑澈一下就压了下来。 两人互相挤著。 尹怀夕腰酸的厉害,她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桑澈在她耳边轻声呢喃:“怀夕,就让我抱一会。” “好吗?” 桑澈声音带著些许落寞。 仿佛两人即將诀別。 第175章 阿澈,你我终有一別 再铁石心肠,听见桑澈这样的挽留,也会忍不住动心。 尹怀夕什么也没说,这回没再抗拒,反而是伸手环抱住桑澈的腰肢,两人就这样紧紧相拥著。 这段时间,桑澈瘦了许多。 相较之前,桑澈的长相都更加清冷出尘,尹怀夕想了想,她还是更喜欢桑澈初见她那时候的样子。 至少那时候的桑澈是真的没心没肺,也不会因为她变得患得患失,想这许多。 “好了,阿澈。” “我不是就在你眼前被你抱著,你我都累了,赶紧休息吧。” “从皇城回到岭水,距离可还远著呢。” … 在前去皇城时,桑澈就命令凤鸣山的苗人全部都搬了出去,他们回到了苗疆深处,远离了银月河。 至於那水匪寨子,桑澈並不打算理会他们的死活。 但凡只要不是个傻子,知道凤鸣山人去寨空就晓得是什么意思。 他们愿意驻守此处就驻守此处,桑澈並不打算派兵支援他们,苗王和这水匪寨子有勾结,那是苗王的事。 不是她的事。 她不是“左右”不了王的决定,只是懒得左右。 苗疆虽看著上下一团和气。 但也未必眼见为实。 所以之前在来到岭水城时,尹怀夕答应同桑澈一同逛逛凤鸣山的篝火,早已变成不可能实现的现实。 不过,谁说篝火只能在凤鸣山看? 桑澈只要想看,她便能瞧见篝火,就像眼前这人一样。 把她丟下,那是绝无可能的事。 桑澈这下也不想將尹怀夕再次藏到苗疆深处,她知晓大祭司一旦和苗王联手,尹怀夕作为她的软肋,必然会被大祭司和苗王死死盯住。 受限於人,桑澈这辈子再也不愿意体验。 况且还是拿她最在乎的去威胁。 不管对方是谁,桑澈都觉得噁心,哪怕是打著为她好的名义。 桑澈想…如今朝廷帝位根基不稳自顾不暇,只要苗王好生待在苗疆,不再惹是生非。 那他恐怕还能当十几年的苗王。 桑澈只愿意留下那些信仰她的苗人,至於执意要跟隨著苗王一起去送死,那她也无能为力。 她並不在乎拋下、背信弃义这几个词汇贴在她身上。 这些痛苦的事,她早就经歷过了。 … 马车一路朝著岭水城的方向行驶,在即將抵达城门之际。 尹怀夕从怀中摸出赵徽寧当初递给她的一包药粉。 “这是太医院的御医接下我的命令亲手研製,它无色无味,只需掺在茶水中送给桑澈喝下,你便就能彻底摆脱她了。” 起初听到赵徽寧这样说,尹怀夕还以为赵徽寧要撕毁和迦晚的约定,同她暗地里杀了桑澈。 伸手没有接下药粉的尹怀夕那时候鼓起勇气质问赵徽寧,她目光灼灼:“殿下不是答应了我同阿水,会放过阿澈。” 面对尹怀夕的担忧,赵徽寧也不意外,她在凤鸣山的时候早就看出尹怀夕对待桑澈的態度远远不像她口中那样恶劣。 直到现在,尹怀夕甚至愿意为了桑澈去质问她这个能替尹家摆脱嫌疑的“恩人”。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在意。 只不过,尹怀夕这个人的嘴比她还硬,不愿意承认罢了。 赵徽寧:“我给你情蛊的解药,给你这药粉,不是想让你杀了桑澈。” “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可以彻底离开桑澈的身边。” “这不是你一直所求吗?” 眉梢眼角有著轻佻的笑,赵徽寧摆著薄纱衣袖,她自顾自的抚摸著琴弦,桌边点著一炉香。 裊裊升起。 背后的山水字画將她衬托的仙气飘飘,仿佛此刻坐在尹怀夕面前的不是帝王家的长公主。 不过是弹琴的雅客。 “尹怀夕,至於你要问为什么,那我想,这个问题你应该知道。” “我就是不想让桑澈快活。” 赵徽寧抬眸:“我既答应了阿水,不会动她的阿澈,我也答应了你,自然不会言而无信。” “只不过,这天底下的好事和美满,桑澈总不能全占。” “她也该失去点什么,这才公平,不是吗?” 手指紧攥著药粉包。 尹怀夕明白赵徽寧口中说的让桑澈“失去点什么”就是指她和桑澈彻底分开。 先前同二姐站在对立面,尹怀夕捫心自问,她问心无愧,她的的確確是为了报答桑澈当初救她一命的抉择。 如今又面临这份选择,尹怀夕想,她不该再优柔寡断,她之所以会留恋桑澈这个人,並非是因为她心中欢喜桑澈,只不过…桑澈对她种下了情蛊。 只要情蛊解开。 她就能毫无愧疚,毫无心理负担的重新回到尹府,做她的“三小姐”。 她不该优柔寡断。 … 马车顛簸。 桑澈中途醒过一次,就见尹怀夕从裙边解下水囊,温柔细心的將塞子拔了,递到桑澈嘴边。 “阿澈,渴了吧。” “把这水喝下去,你且解渴。” 幽幽看一眼水囊。 桑澈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接过,她红唇含住,却没有立即饮下去。 一颗心扑通、扑通跳。 尹怀夕掌心出了一层薄汗。 她知道桑澈素来聪明,也不晓得这掺了药粉的水,她会不会有所察觉。 莫名的情绪笼罩心头,尹怀夕甚至想要是桑澈直接发现了也好,她的心就不必受这样多的煎熬。 可是,桑澈手指捏著水囊,她只是看著尹怀夕,隨后慢条斯理的喝了起来。 指尖微动,尹怀夕几乎想都没想就要抓过水囊。 但她终究还是慢了。 桑澈用靛蓝色的衣袖轻轻擦拭著唇角,银铃脆响。 她笑道:“怀夕,你要是想喝水了,跟我说一声就好。” “何需要这样大费周章同我抢。” 將喝了半袋的水囊递过去,桑澈靠近尹怀夕,她伸出手,轻轻替尹怀夕將垂落的髮丝別在耳廓后。 “怀夕,喝吧。” 面对桑澈这样,尹怀夕彆扭的侧过脸,她慌乱地將水囊的塞子盖了回去。 喘著气说:“我不喝…我还不渴…这一路还很长,阿澈,省著点喝吧。” 没有正视桑澈的眼眸,尹怀夕等了半晌却没有等到桑澈熟悉的调感,她预感到不对,猛然回首。 桑澈早就趴在桌上睡著。 她的眼睫毛很长,这样微微合著,看著就乖巧的很。 “阿澈…阿澈?” 轻轻叫了两声桑澈的名字,尹怀夕没有等到回答,她又看著手中的水囊一眼。 里面剩下的半袋水,清晰地告诉她,桑澈真的中了药粉的招。 至少十二个时辰內,她不会再醒来。 尹怀夕闭上眼眸,她深呼吸一口气,弯腰凑近来到桑澈身边,一个很轻盈的吻落在桑澈的脸颊边。 这样近的距离,桑澈身上的铃鐺被她碰响,尹怀夕就这样静静的看著桑澈。 她起身,低声说:“阿澈,你我终有一別。” “你要好好保重自己。” “好吗?” 眼眶蓄满泪水,一滴清澈的泪滴落在桌面,落在了桑澈的手背上,失魂落魄的尹怀夕却浑然不觉。 第176章 三小姐回来了! 漆黑朦朧的夜色中。 马夫站在篝火前,他看向尹怀夕,握著手中的鞭子。 “姑娘,殿下的命令是让你们在此处分別,还让姑娘莫要让我为难,面对殿下不好交差。” 柴火噼里啪啦作响。 尹怀夕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马夫的言外之意。 她回头望了一眼寂静的车厢,对著马夫轻笑。 “殿下可曾跟你说过,银月河这地不安全,你若想送阿澈回凤鸣山,须得小心谨慎。” 马夫:“这是自然。” 马夫:“殿下早就预料到姑娘会如此说,自然安排了官府接应。” 虽被堵得哑口无言。 但,尹怀夕心中是鬆了口气的。 这一路上,尹怀夕能感知到赵徽寧有派护卫队跟著她们,这些人虽不冒头,可却如影隨形。 让人想忽视都难。 正是因为如此,从皇城到岭水,这山高路远的,一个贼人都没遇到。 想必定然是赵徽寧手底下的人悄无声息的处理了这群贼人。 她还真是“细心”啊。 … 在马车厢內收拾好东西。 尹怀夕看著桑澈沉睡的样子,她轻手轻脚,將包裹系好。 以往尹怀夕到这时候都巴不得走快一点,但现在,她却盯著桑澈的睡顏,看得仔细又认真。 “尹姑娘,你好了吗?” “此地不宜久留,还望姑娘动作可以稍快些。” 知道这马夫是怕她有多余的动作,尹怀夕应了一声。 单手拎著包裹,掀开帘子,就从马车厢內跳了出来。 马夫早就在外等候,他手中拿著一块木雕令牌,毕恭毕敬递过去。 “这是殿下准备给尹姑娘和官兵接头的令牌,还望姑娘好生收著。” “莫要丟失。” 伸手接过那令牌,尹怀夕道了一声谢,便踩著夜色消失在远处。 马夫紧紧盯著。 隨即他身后窜出来一队人,踩著杂草,连一点声响都没发出。 马夫:“你们跟上去,切记殿下的嘱咐,不要逾矩。” 穿著夜行衣裹得严严实实的眾人,立马轻声答应。 隨即也同尹怀夕一样消失在夜色中。 马夫坐回马车上,他拽住韁绳,驾著马儿,也趁著月色渐行渐远。 … 尹府。 值守的家僕正靠在门边呼呼大睡,旁边是两条蜷缩起来的大黑狗。 忽然间,黑狗的鼻尖闻到了熟悉又陌生的气味,它立马警觉的站起来,一双耳朵支楞著。 盯著门缝外。 细碎的脚步声让黑狗警觉,这味道熟悉又透著陌生,黑狗咽喉中发出低吼。 一下就將家僕惊醒。 “大黑,外面有人?” 揉著惺忪睡眼,家僕变得谨慎,他小心翼翼往门外瞅去,就见一张熟悉的面孔赫然出现在眼前。 “三、三小姐!” 叫完后。 一阵后怕又笼罩在家僕心头上,三小姐失踪已久,这回来的是人还是鬼啊! 虽说家主和二小姐都坚信三小姐並未出事,可这么久时日不见,府中谣言更盛。 家中有不少后招进来的下人,从来没见过三小姐的面容。 他进来的早,见过三小姐,这才有印象。 “知道是我,怎的不开门?” 尹怀夕拎著包裹,累得气喘吁吁。 她可是徒步走过来的,得赶紧沐浴更衣,好好补上一觉,才不至於把人熬成人干。 家僕心中惊疑。 想到岭水城中最近频发的怪事,只能嘴角往后咧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三小姐…您容我通报家主!” 说罢。 还不等尹怀夕应声,家僕的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中。 无奈,尹怀夕只好等在府外。 她心中也有些忐忑。 昔日离开岭水城的时候,她因为桑澈同二姐闹得那样难看,如今,也不知二姐有没有回京上述职。 长姐又是如何想她。 罢了,她確实该打一通,被罚去祠堂好生跪著。 若能让长姐消气也好。 … 家僕跌跌撞撞。 若不是常年待在尹府宅院中,他闭著眼都能將这几条路背熟,否则高低要摔个鼻青脸肿。 “家主、家主啊!” “三小姐回来了!三小姐回来了!” 这几声大叫,立马就让眾院子里的灯纷纷亮了起来,丫鬟不明所以赶紧穿好衣裳,拎著灯笼推门而出。 原本就浅眠的尹白霜一下被院子里的大吵大闹惊醒,她掀开被子,侧耳聆听。 终於听清那家僕口中一直念叨的是“三小姐”这三个字。 只披著睡衣,尹白霜连外衫都来不及穿,她踩到冰凉的地板上,才意识到她是赤著脚的。 站在府门外。 尹怀夕抬头看见尹府的灯光全都亮起,在这一刻,她是不后悔做出回家的决定的。 她费尽千辛万苦,臥薪尝胆,最终还是来到了家门外。 约莫一盏茶后。 尹府红色的大门打开,披著斗篷的尹白霜被眾人簇拥著,她一眼就瞧到了多日未见的妹妹。 “怀夕…” 轻声吐出这两个字。 尹白霜眼里含著泪,她深呼吸,身体微微颤慄。 若不是旁边还有人搀扶著她,尹白霜此刻恐怕会摔倒在地。 “长姐,我回来了。” 尹怀夕心中愧疚,她头一回觉得迈进家门的步伐是如此沉甸甸的。 面对尹怀夕的犹豫,尹白霜嘆口气,张开双手。 她伸手搂住了尹怀夕。 手掌顺著尹怀夕的后脑勺,她眼角含著泪,嗓音轻柔:“怀夕,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 尹白霜还是那个会无底线纵容她的尹白霜,尹怀夕靠在她怀中,久久没有起身。 … 苗疆。 桑澈这一觉睡得不知有多长,她睁开眼,便听见耳边熟悉的诵念声。 这是大祭司的声音。 “圣女,您醒了?” 穿著一身华贵的衣服,桑澈从床上起身,她两旁还站著婢女,伸手搀扶住桑澈。 大祭司见桑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便自顾自往下说:“圣女,我驻留在凤鸣山的人发现了您。” “据说是几位汉人將您送到了苗寨中。” 听著大祭司娓娓道来,桑澈末了才说:“那你们有从我身上发现什么信纸了吗?” 在接过尹怀夕递过来的水囊时,桑澈对於药粉的敏感就已经察觉到水囊里不对劲,有人下了药。 可她还是义无反顾的喝了下去。 大祭司显然料到桑澈有如此一问,便摇头,他身上银饰跟著作响。 “圣女,苗寨的人並未发现您身上有任何信件。” “我不是早跟圣女说过,那位汉人女子的心中並没有圣女的半分地位。” 面对大祭司这番言语。 桑澈冷笑,她让婢女退下,婉拒搀扶。 “我与怀夕之间尚未生过嫌隙,她没有害我性命。” “已然是心中有我。” “否则,大祭司认为,我能平安归来吗?” 桑澈的语气中有篤定。 也有她下一步计划的打算。 第177章 怀夕,你甩不开我的 面对桑澈此番言语,大祭司一时无言,他只是嘆口气。 颇显沧桑。 “圣女的意思,难道是还要前去寻那汉人不成?” 桑澈摇头:“我的行踪不用你管,大祭司,倒是你心中还有祭司之职,就不该只盯著我。” “也劝劝苗王,叫他休要做那春秋大梦。” 桑澈的確是打算前去寻找尹怀夕,不过在此之前,她还得做一件事。 一件她答应了尹怀夕的事情。 那就是把那群困在洞穴中的汉人全都给放了。 不管之前他们做过什么,桑澈会看在尹怀夕的面子上,通通將他们逐出苗疆。 眼见著桑澈的背影即將消失在殿內,大祭司身边的家奴走上前来,他裹著包头,低著脖子,行礼问道:“大祭司,可否要我跟著圣女?” 大祭司摆手。 “你不用跟著圣女大人,若是圣女想,取你性命只在须臾间。” “你何须趟这浑水。” 从前,大祭司就觉著桑澈行事过於狠辣,奈何神明独宠她,便是桑澈所行之事,有违人道。 均能躲过一劫。 如今,圣女大人跟著那汉人女子性格变得稍有收敛,至少不会阴晴不定就杀之而后快。 这点,大祭司还甚是欣慰。 他也知道,圣女想做之事別说是他的人拦不住,就连苗王的苗兵兴许也拿桑澈未有任何办法。 家奴担忧大祭司安危,忍不住多嘴问:“可若是如此,没有圣女大人,大祭司…王问起蛊王的事,我们又该如何回答?” 这的確是个问题。 大祭司放下手中法器。 “王若问起,如实回答。” “上苍將蛊王系神血一脉,是上苍的决意,地上的王又如何能强行逼迫圣女。” 他这几日频频用巫术占卜,得出的结论无一例外都是莫要干涉圣女之事。 一次便可侥倖。 可次次都是如此。 大祭司焉有不听的道理? 他闭上眼眸,他此生唯求苗疆安然无恙,不被铁蹄染指。 可王…却並不这样想。 … 洞窟。 无数汉人拥挤在一块。 他们被抓在这里已经不知多少时日,但所幸的是,这群苗人每日还是给他们提供最基础的食物,让他们不至於饿死。 以前这里天天都会抓人出去,但如今,已经变得寂静异常。 不知黑夜白昼的变化,尹清月的手下只能拿著手中尖锐的石子,在墙壁划出道道刻痕,以这群苗人每日来送饭的动静作为参考。 “师兄,你说大人真的会回来救我们吗?” 鬍子已经长出来。 他们身上的衣物早就污秽不堪,但好在,这洞窟中有能够解决基本需求的地方,只是要排漫长的队。 “我信大人…只是,这群苗人用心险恶,大人未必是她们的对手。” 刚说到这,洞外就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眾人立马警惕,纷纷瞪大眼,朝牢笼外看去。 只见,无数蝴蝶飞了进来。 迷乱他们的眼。 “把门打开。” 桑澈只说了这一句话,被关在洞穴里的囚徒纷纷下跪,他们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別杀我们…” “求求你了,不要杀我们…” 哀求声此起彼伏。 桑澈低垂眼眸,她没理会这群人,牢门被苗兵打开。 被关久的人早已形成了奴性,他们不敢踏出去,生怕,这扇门就是陷阱。 要枪打出头鸟。 “走吧。” “有人求我放了你们。” “我答应了她,那我就会说到做到,你们要是不走,想留在这里也可以。” 桑澈伸出指尖,蓝色的蝴蝶停在她的指尖,她这深邃的眼眸,不敢让人对视。 听到这句话,被关在洞穴里的眾人面面相覷,他们不知道该不该选择相信桑澈。 可有的人的確是被逼疯了。 在这暗无天日的洞窟,他们实在是不想待下去,哪怕前面是龙潭虎穴,他们也要闯。 於是乎,在第一个人大著胆子颤颤巍巍踏出牢房时,他们发现,那群手握著弯刀的苗人並没有动手。 欣喜之色溢於言表。 眾人一窝蜂的涌了出去。 顷刻间,整个洞窟只剩下那些过於虚弱移动不便的,桑澈看著他们,原本並不打算帮把手。 但一想到尹怀夕日后要是见她,肯定会问这群被她关押在洞窟里的傢伙们去哪里了。 桑澈就对著跟隨在她身旁的苗人护卫,叮嘱了一句:“你们护送这群人下山。” “確保他们不会被毒瘴迷死。” 眾苗人纷纷低头:“是,圣女大人。” 等到那些行动不便的人也差不多尽数离开,桑澈抚摸著蝴蝶的翅膀,她衝著尹清月的手下浅笑。 摄心夺魄。 “诸位还不下山吗?” “诸位要是留在这里,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眾人往后退了一步,神色凝重:“你这…” 话还没来得及吐出,那男子腰侧就被拧了一把,他火速改了话头。 桑澈:“我这什么?” 桑澈:“有话直说便是,休要在这里阴阳怪气。” 蓝色蝴蝶飞出,停在那男子肩头,仿佛只要他再出言不逊,这只蝴蝶就能让他化作血水,永永远远留在这里。 另外一名官差上前,接过男子的话头,他態度还算诚恳:“斗胆一问,圣女为何要放了我等?” “难不成圣女真的是受人所託?” 桑澈只是笑:“是。” “那人你们都认识。” “我言尽於此。” “你们爱走不走。” 得到肯定的答案,尹清月手下心中都有了猜测,定然是大人的妹妹…做了牺牲,才换得他们平安自由! 此等机会,若是再不走,恐怕真的要在这洞窟里待上一辈子。 他们谁都不愿意预见这样的状况。 … 等到洞窟里彻底安静。 桑澈瞧著他们的背影,转身走去了洞窟中,寻了一件被丟弃的汉人衣裳。 她也不嫌脏,就这样搂著。 这衣裳越破越好。 “圣女…” 这支看守卫队的苗人首领走了过来,他坠在耳朵上的银饰微微摇晃,开口欲言又止。 “这里已经无人需要看守,你们也撤出凤鸣山。” “若是大祭司和苗王问起我在哪,你就说我回了神坛。” 桑澈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她手指摸著粗糙的衣裳,扭头看向那苗人。 接著叮嘱:“切记,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去哪了,倘若我的蛊虫没有再同你联繫,你便可告诉大祭司实情。” “这点我不拦你。” 护卫点头,他正欲再劝。 桑澈却已然转身出了洞窟。 “你不要再同我说这些枯燥的大道理,我有我的决策。” 洞窟处在半山腰,桑澈目光所及之处是整个凤鸣山。 青竹漫漫。 然而她看向的却是岭水城的方向,那里有桑澈牵掛的人。 手指將衣衫捏紧,桑澈回头扫了一眼,重新飞回停在她肩膀上的蝴蝶。 这只是来告诉她尹怀夕行踪的。 怀夕,你甩不开我的。 你也休想甩开我。 第178章 可愿去府上当差,伺候小姐? 回到尹家的尹怀夕立马就被尹白霜安排在她原先的房间。 “自你走后,你这房间的摆设,长姐一样都未动过。” “就是想著,有朝一日你能回来,亲眼看看。”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尹白霜能觉察到尹怀夕那隱隱约约不对劲的情绪。 但她没有逼问尹怀夕过去发生的那些事,尹白霜和尹清月对待尹怀夕这件事的看法不同。 不过有一点,她们二人始终站在同一阵营。 那就是,三妹体內的蛊虫一定要去掉。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不管用什么手段,三妹不能再受那苗疆女子的蛊惑。 … 尹怀夕看著长姐的眼眸,也能读懂长姐的欲言又止。 她毕竟出去了这么久,很多事情已经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我知道,长姐,你不是还有要事吗?” “家里的铺子要紧,我有青梅陪著就好了。” 站在一旁泣不成声的青梅,就是侍奉在尹怀夕身旁的丫鬟。 在尹怀夕失踪的时日里,青梅一直不离不弃坚守著打扫尹怀夕的房间,更甚者在尹府流言四起时和那群乱传尹怀夕早就死在外面的家僕扭打成一团。 尹白霜:“也好,你好生歇息。” “我也给你二姐书信一封,她不日便会归家。” “届时你们两个有什么不对付的,把心里话说出来就好了。” 知道,和二姐大闹那一场,她心中难免有气,尹怀夕若有所思低头。 略带心虚:“嗯,长姐,我知道了。” “我会跟二姐道歉的。” 知道她也九死一生不容易,才逃回来,尹白霜幽幽嘆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就走到门外。 末了,她才想起什么。 问了一个让尹怀夕虽有预料,但还是心惊的问题。 “怀夕,那给你下蛊的苗疆女子,究竟是什么来歷。” 尹怀夕不知道该怎么跟长姐说,她沉默半晌,原本打好的几个草稿,都显得漏洞百出。 她知道尹白霜一辈子都在和商人打交道,又怎么可能看不出她拙劣的谎言。 正欲开口。 尹白霜却迈过门槛。 “罢了,你不想说便不说,长姐也不强迫你,有些话等你二姐回来,一併说。” 背影彻底消失,青梅这才敢喘大气,她连忙给尹怀夕斟了杯茶。 “小姐,家主在你消失的这段时间內,很是关心小姐你的去向,人都瘦了一大圈。” “况且,家主难免担心小姐,这是人之常情。” 知道青梅是劝她。 尹怀夕颓废的张开双臂,倒在床上,她捞过一旁的枕头,並没有接青梅递过来的茶。 “青梅,你说…要是你有个你很喜欢的如意郎君把你拋下了,你会不会找上门去?” 这话问的很怪。 青梅差点就没端住手中的茶盏,她一下愣住。 “小姐,我哪里来的如意郎君啊,我可是打算这辈子都侍奉小姐,一辈子都不离开小姐,要和小姐天长地久!” 尹怀夕听她又开始表忠心,忍不住笑,挪动身子看著乖乖站在床前等她起身的青梅。 道:“我是说假如。” “假如你有一个如意郎君呢?” 青梅端著茶盏放回桌上,伸出手指挠头,她皱眉思索:“那我大概会放弃那个男人吧。” “我娘亲说了,我们做人,再怎么样也不能轻贱自己,若是一直缠著一个人不放,那就是不自重,不自爱。” 青梅掰著手指头说的入迷,完全没有察觉到房樑上一只小虫用脚尖倒掛,一动不动。 … 寺庙內。 穿著一身僧袍的方丈,手持佛珠,他对著一眾衣衫襤褸刚从银月河跑回来的难民开口。 “你们都是些无父无母之人,原本是去想来城里找些活计做,却不想上了那黑心人的马车,被苗人抓了去?” 猥琐满脸黢黑的小女孩,她捏紧手中的馒头,咽了口唾液,战战兢兢回:“菩萨…是这样的。” “多日叨扰,感谢菩萨让我们在寺庙里居住,日后,我们一定报答菩萨,多多来庙里烧香。” 春枝嘴甜,又能说会道。 惯会把人哄得开心。 因此这群人才推举她作为领头,前来和寺庙的人交涉,盼望著能在找到出路前,多住些时日,多吃两口斋饭。 寺庙里的斋饭虽没有油水,吃起来寡淡无味,可不至於饿肚子。 对他们来说,已然是天上人间。 方丈:“姑娘不必言谢,救死扶伤,这本就是我们出家人该做的。” “这样,近日有位人牙子找到我,说是可以替你们在岭水大宅门中找份称职的差事,只不过人得机灵一些,要过了她那一关,才能將你们带去府上给老爷夫人,少爷小姐们做事。” 听到方丈带来的这好消息。 眾人顿时喜笑顏开。 他们原本听到方丈要来,心中提了一口气,以为方丈是要赶人来的。 都垂头丧气。 不曾想竟是给他们寻个出处。 於是一眾人纷纷磕头,方丈和她身后的小沙弥赶紧將人搀扶起来。 在堆积的稻草中,唯独靠在稻草堆上的桑澈没有像眾人一样对方丈千恩万谢。 她原本精心编制的辫子散开,头上一枚银饰也没有,穿著破破烂烂的衣裳,儘管脸上擦了很多锅灰,已叫人瞧不出原本的肤色。 可只稍一眼望过去,桑澈的眉清目秀是难以掩饰的。 人牙子如约而至时,一眼便瞧中桑澈这张脸蛋子。 要知道,这达官显贵,富贵人家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生的一张丑脸,任凭做事再细,那也不配在老爷夫人,少爷小姐面前晃荡,只能发配去柴房、马厩干些粗使活计。 可这太漂亮的丫头,也不能往老爷夫人面前放。 这道理嘛,不需要她说出来,大傢伙都懂。 这般眉清目秀,就合適少爷小姐闺房中伺候,甭管是哪一种伺候,主人家满意就好。 正巧,这人牙子手里最近接了一桩活计,那可是个大活。 岭水尹府的家主说要重新给回家的三小姐找个俊俏漂亮伶俐的丫头。 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人牙子翻来覆去想了一番,想来这定然跟三小姐在外的“风流韵事”有关。 尹府家主是想找个体贴会伺候人的让三小姐收收心。 人牙子越看桑澈越满意,对著桑澈招手。 “好孩子,你且过来。” “可曾读过什么书?” 桑澈摇头,故作懵懂:“不曾读过,只是幼时识得几个字罢了。” 她这张脸极具欺骗性,任凭精炼老道的人牙子都没瞧出什么不对劲。 人牙子忍不住笑眯了眼,太会读书不行,最好就是这种识得一两个半字的,最能让小姐彰显自己的才艺,那可是天选的好苗子。 “好,就你了。” “你可愿去府上当差,伺候小姐?” 桑澈继续问:“是哪家小姐?” 人牙子:“岭水尹府的三小姐,那可是数一数二的有钱人家。” “这泼天的富贵,可就轮到你嘍。” “小姑娘,日后啊,可別忘了我这个伯乐。” 第179章 去房中伺候三小姐 一眼挑中桑澈后。 人牙子又陆陆续续敲定了几个別府需要的人。 原本还拥挤的寺庙,顿时空了一大截。 方才人牙子说的话,这群人可都听进去了,於是他们纷纷用著羡慕的目光紧紧盯著桑澈。 奈何,桑澈本人却並不觉得这有什么,她顺带还將人牙子塞给她的糖分给了身边几个眼巴巴馋著的傢伙。 “谢谢姐姐。” “姐姐,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夸讚的话不绝於耳。 桑澈却將其中一人拽到一边,將手中那颗最大的糖递了过去。 “姐姐…你这是干什么?” “这是给我的吗?” “这真的是给我的吗!?” 这约莫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孩,眼中带著喜悦,桑澈知道这小孩並不是被抓去凤鸣山的。 她来寺庙是因为家里人得了重病,想求庙里会些医术的僧人下山替父母治病。 那僧人也是心肠好,应允了她的要求,分文不取。 还跟她说,寺庙里不日后便会有方丈联繫的人牙子过来给寺庙里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介绍一份活计。 她若是实在找不到餬口的生计,可以去试一试。 不过能不能应得上,那就两说。 这女孩乖巧听话,便也被选去別的府上做事,桑澈约摸听了一耳朵,大概是在后厨洗菜叶子之类的。 寒冬腊月的,说不上有多清閒。 但也比挨饿要强。 … 瞧著那小孩目光灼灼。 桑澈頷首,直接將糖果塞在她掌心中,眉宇间带著一抹淡淡的忧愁。 “兴珠,你也知道,我自小无父无母,可这样的身份去了府上难免让人猜忌。” “仗著我没爹没妈,没有姐姐哥哥,定然会欺辱於我。” “不如…你让我顶了以姐姐的身份如何?” “日后,我的月钱也给你爹娘寄去,就好比我们是一家人。” 陈兴珠听桑澈这样说,有些为难,她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桑澈以退为进。 “兴珠,你要是不方便,就当我没说过这话。” 眼见著桑澈扭头要走,陈兴珠心中动容,她定了定神。 “我二姐姐前年替爹娘上山採药时,一不小心坠入深崖,早已尸骨无存…” “你可以用我二姐姐的身份,但是你绝对不能拿我二姐姐的身份做不该做的事,这个…你能答应吗?” 桑澈听到陈兴珠的挽留,她脚步停顿,回首:“嗯。” “我怎么会是那种人?” … 在人牙子要上报名字的时候,桑澈用了陈兴珠姐姐的名字。 陈晚。 “我跟你们说,今天就是各府邸派人將你们领回去的日子。” “你们换了这身乾净衣裳,可千万別弄脏。” “不然给主人家印象不好,我给你们找的活,那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人牙子板著一张脸,她说的话,这几位她精心挑选出来的没有不听的。 唯独,桑澈坐在一边。 无波无澜的。 她这处事沉稳,又冷静的模样,让人牙子主动来到她身前。 “姑娘,尹府家主派的人来了,你赶紧去吧。” “这可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荣华富贵啊。” 桑澈站起身,她刚打算朝外走去,就见一个眼熟的身影从她身边掠过。 那是尹白霜身边的大丫鬟。 “哪位是家主替三小姐挑选的丫头,由我领回去便是。” 这大丫鬟衣著华丽,鬢髮间更是珠光宝气,让一眾人看得眼羡不已。 心中暗暗发喜,原来在大户人家做丫鬟也高人一等。 有人欢喜有人愁。 也有人担心,进了府邸之后,会遭到家生子们的排挤。 桑澈心中想的却不是和这群人一路的,她不慌不忙靠近尹白霜的大丫鬟。 “是我。” 声音如清泉般悦耳,那大丫鬟一惊,瞬间变得谨慎。 她细细瞧著被人牙子洗刷乾净的桑澈,感嘆,世间竟有如此清水芙蓉之姿。 “好姑娘,这回您可满意?” “这丫头可是我千挑万选出来的,你瞅瞅这模样,你听听这声,保管三小姐一见就爱上。” 想到家主的吩咐,丫鬟解下腰间繫著的钱袋子,从里面摸出大银锭,递给了人牙子。 “行,人我也瞧过了。” “符合家主的要求。” “那我这便將人带回去。” “我们签字画押。” … 尹府。 扫地的丫鬟们唉声嘆气。 “你们听说了吗?家主要给三小姐房里重新添人,却要从外头重新买个丫头进来。” 竹扫帚擦过青砖,发出轻微的声响,其他几个也附和。 “是啊,家主为什么要去外面买那些不知底细的傢伙,不如从我们之间选一个拔上去,谁都能伺候的好三小姐不是?”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些的丫鬟白眼:“你们啊,想进三小姐房中也不照照镜子,你们不知道家主这次额外招人是什么意思吗?” “就是听说三小姐另外有个情人,听说…” 说到这,那丫鬟还环四周看了一眼,確定没人,才继续跟那一双双凑上来的耳朵说:“听说三小姐那情人是个漂亮的姑娘。” “三小姐迟迟不肯归家,弃家主和二小姐於不顾,就是因为被那姑娘给迷得鬼迷心窍。” “家主这才打定主意,要找个更加漂亮的,用三小姐不再念著外面那人。” 几人窃窃私语,说得正尽兴。 远处,尹白霜的大丫鬟领著桑澈走过这里。 听著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眾丫鬟闭了嘴,她们朝著远处望去,只见桑澈早已换了一身月白长袍,胸口的图案是一枝杏花。 她乌髮挽起,用著一根玉簪子別住,腰间坠著的更是名贵香囊,一股淡淡茉莉清香味直往人鼻腔中窜。 “这是…哪位贵客?” “今日没听说府上要来人啊?” “什么贵客!那就是家主替三小姐寻来的新丫鬟!” 此话一出,眾人再也没了反对的声音。 这样出尘的面容,也难怪家主要从外头买,尹府里头可没有这样漂亮的女子。 … 听著这些人夸讚她长得好看,桑澈依旧端庄的跟在大丫鬟身后,她心中暗自感嘆。 若是真的能用这张脸留住怀夕就好了。 可惜,那弃她而去的狠心女子偏生不吃这一招。 大丫鬟扭头:“三小姐去书房看书了,你且在这里等著,约摸再过几个时辰,三小姐就会回来。” 桑澈行礼。 “是。” 看她这样乖巧听话,大丫鬟也就退下。 家主的意思她也知道,这人再好,也得看三小姐满不满意。 如果不满意,那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逐出去。 … 看了一天的药方。 身上都被熏出味儿了。 尹怀夕这才回到自个的房间,青梅率先推开门。 “小姐,你要的花茶家主派人给送过来了,我这就给小姐去沏一壶。” 她一边说著,就要去拿茶壶。 然而猝不及防,青梅就瞧见尹怀夕房中坐著一个漂亮女子。 如同謫仙下凡。 第180章 晚上不要让她去她房中? 清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 跟在青梅身后还在检查自己手中药方的尹怀夕並没有踏进房门,她低头看药方看得入迷。 “哦,我知道了。” “你先去泡,记得別往里面加冰糖,太甜了,腻得慌。” 这下意识的依赖和习惯的语气,让桑澈很不是滋味。 她待在寺庙的这些天,可没少听青梅同尹怀夕嘰嘰喳喳的,看星星看月亮的,从人生理想说到诗词歌赋。 一句都不少。 真不知道这两人之间为什么话这么多,难道就是从小两小无猜的友谊。 “小姐…小姐,你房里怎么突然多了个人啊!” “还生的,怪好看的…” 青梅一向咋咋呼呼的,她抬手揉了揉眼,横看竖看桑澈,都觉得这不是她的幻觉。 这是活生生的人。 这漂亮女子身上穿的还是岭水城今年最时兴的衣裳。 不得不说,这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女子將这身衣裳穿在身上,那就是活脱脱的金字招牌啊。 尹怀夕一听这个,顿时就皱眉,她前几天倒是有听长姐说过,要给她房里塞个新的丫鬟。 本来这不是什么大事,可偏生长姐要將她单独叫过去,仔细叮嘱,尹怀夕顿时就察觉不对。 她咬牙坚决不要。 没想到长姐还是做主,將这人给领了回来。 尹怀夕立马转过身去,她这下是真的不敢踏进自己的闺房半步,尹怀夕幽幽嘆口气。 若是桑澈这个“大醋罈子”在这里,定然会跟那女子没完。 她是苗疆的圣女,天塌了都不当回事的傢伙,要真是跟平民女子较起真来,尹怀夕都不知道该怎么劝。 心慌意乱的。 尹怀夕又忍不住伸出手掐了自己手腕一把。 拜託,这可是她家的府邸。 她有什么好怕的。 大不了给那女子打发十几两银子,让她再寻一个好出处。 总比在她这里尷尬的要好。 “小姐,小姐,你不进来看看吗?” 青梅立马放下手中的活计,越过门槛,满脸兴奋。 尹怀夕彆扭:“我…不去,你告诉那女子,让她自寻个好出路。” “我可以给她银子。” 这话说的这样通透。 青梅就算再不明事理也听出了自家小姐是什么意思,青梅没有再过多询问,她转身回了房內。 顺带把门关上。 脸上带著憨厚的笑,青梅坐到了桑澈的身旁,她诚恳开口:“姑娘,我家小姐房中实在不缺人照顾,我家小姐说了,姑娘过来一趟也实在不容易。” “不如小姐给姑娘十几两银子,小姐另寻出处,可好?” 听到青梅这样说,桑澈拎起茶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便泡了一壶茶出来。 她將茶盏推过去,只见这茶色清亮,实实在在的好茶艺。 桑澈什么话都没说,青梅便自行惭愧。 俗话说的好,能者居之。 想必家主把这位“心灵手巧”的女子往小姐房中塞来,便是想找个更称心如意的人伺候小姐。 家主没有將她换下去,定然是心中感念她和小姐从小到大的情谊 ,这才將她留下来。 可她若是再不识趣,將家主送来的人给遣走,这不是打家主的脸吗?! 纵然给她熊心豹子胆,她也不敢如此啊! “这…我明白姑娘的意思。” “只是我家小姐一向决定的事情,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桑澈眼眸含笑:“不如我亲自跟她说,你看可好?” … 坐在凉亭。 尹怀夕掌心支撑著下顎。 她想到桑澈还在她身边的那些时日,若是阿澈还在她身边定然会念叨她这一天天的看药方,无非就是想要解开蛊虫的法子。 直接来问她便可。 尹怀夕说不出自己是心高气傲,想要研发出解开情蛊的办法,还是担忧桑澈递给她的解药药方里“加倍又加料”。 这要是她能看出个子丑寅卯那还好说,可惜的是,凭她现在的本事还看不出来桑澈那写的宛若天书的解蛊药方。 “小姐,那姑娘说要自个儿同你来谈谈。” 青梅很扭捏的站在尹怀夕身后,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小姐见了那漂亮女子,定然会被那漂亮女子吸引,说不定她以后的地位还要往后排。 日后她恐怕再也不是小姐身边贴心体己的好丫鬟了。 嚶嚶嚶嚶嚶嚶! 苍天怎如此不公! 尹怀夕无奈回头,她刚想说谈谈便谈谈,她倒还要听听那姑娘能说出什么肺腑之言。 然而下一瞬,尹怀夕就见到一张朝思暮想的脸庞。 思念、惊恐,说不出的怪异感涌上心头,尹怀夕头皮发麻。 “小姐好。” “我是府里新来的丫鬟,专门伺候小姐的。” 尹怀夕的的確確有想过桑澈这阴魂不散的女鬼跟著她,可是她从来没想过桑澈会这样出现在她眼前。 还自称丫鬟、下人。 “桑澈,你装什么。” 尹怀夕一下子站起身,也不管压在膝盖上,平日里宝贝的不行的药方、医书。 她目光灼灼,像是能硬生生把桑澈给灼烧出一个洞。 桑澈故意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小姐,您口中说的这人是谁呀,我不认识。” “我是陈晚。” “小姐不信,小姐大可以去问將我买来送进府中的人牙子。” 鬼话连篇。 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尹怀夕怎么可能会上这样简单的当! 站在一旁的青梅挠头,一时搞不明白现如今的状况究竟是怎么样。 “小姐,你认识这个人啊?” 原本还信誓旦旦想要揭穿、想要扯下桑澈头套的尹怀夕一下被青梅给问的愣住了。 长姐定然是不知道桑澈究竟生的何种模样,所以才会將桑澈给招进府中。 自从分別后,尹怀夕也感到过诧异,按照桑澈的性格而言,她不可能不来找自己,更不可能什么动静都没有。 难道眼前的桑澈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一时间什么马车坠毁、失忆,乱七八糟的狗血剧情全部涌进了尹怀夕的脑海中。 要知道,这本来就是一本毫无逻辑狗血满天飞的小说,后面出现这种剧情也完全在情理之中啊。 完全不知道发生怎么一回事桑澈已经在心中打好了腹稿,不管尹怀夕怎么说她是桑澈。 她都不会认的。 她就要一口咬定她说家主招进来专门伺候尹怀夕的房中丫鬟。 这样才有意思。 … 青梅见两人都不说话,更加疑惑。 谁知过了半晌,尹怀夕才回答她:“不认识。” 青梅:“那小姐你要把她留下吗?” 尹怀夕:“……” 尹怀夕:“留下吧。” 说罢,尹怀夕踮起脚尖凑到了青梅耳旁,细细叮嘱:“你记得晚上千万別让她来我房中。” “不然我唯你是问。” 一旁听了个完完全全的桑澈抿唇轻笑,她对著尹怀夕挑眉。 晚上不要让她去她房中? 她才不会听话。 毕竟,怀夕也没听过她的话。 第181章 情蛊的解药我已然服下 三小姐房中来了个丫鬟。 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尹府。 尹白霜从铺子上回来,就得知了这个消息,她朝一旁的大丫鬟问:“我让你寻的那女子怎么样,怀夕可有闹著將她赶出去?” 大丫鬟摇头,著手替尹白霜磨墨,她眉宇间掺杂著悦色:“听闻三小姐原先闹著要將那女子赶出去,可见了一面,就改了主意。” “如今让她留在房中,好生伺候著。” 尹白霜诧异。 身为长姐,她太清楚她这个三妹的脾气秉性,在外经歷过那么一遭,她必然不会轻易再將一颗心付诸於她人。 找这么一个女子,待在尹怀夕闺房中,一是尹白霜想消减蛊虫对於尹怀夕的影响。 二是她心中有个惦念,日后不再念著那苗疆女子也好。 按理来说,尹怀夕应该同她软磨硬泡几回,一哭二闹三上吊,也不要收下这闺房中新来的女子。 可如今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看来她是时候得去会会这位新招进来的。 放下手中的毛笔,尹白霜抬头看著大丫鬟,又问:“那姑娘的来歷可否清清白白,又是个什么出身,总不能把不明不白的人放在怀夕身边。” 丫鬟早知家主会问,將桑澈的背景调查的清清楚楚。 “那女子叫陈晚,就是岭水土生土长的住户,她家贫,原先上山採药时摔了好一跤,休养了几个月才好。” “对了,家主,陈晚还有一个妹妹陈兴珠,如今也在他府上当差做事,想来是靠得住的。” 尹白霜一听,又道:“乡下人大多率性坦直,怀夕真的能受得住?” 丫鬟:“家主,那姑娘我见过,有颗玲瓏剔透的心。” “想来定能伺候得了三小姐。” 尹白霜没再多问。 那人好与不好,她亲自见一眼便知。 … 端著香喷喷的鲜花瓣。 青梅看著沐浴在浴桶中的桑澈,她总觉得很困惑,这女子说是穷苦人家出身,在大户人家学过些本事。 可她怎么瞅著,这细皮嫩肉的傢伙,完完全全就是大小姐做派。 水好不好?水温好不好?花瓣好不好,甚至连擦皮肤的润膏她都有讲究! 细皮嫩肉的,难道真是天上的仙女来歷劫的? 总听说书先生讲,天上的神仙来人间跑一趟那都是洗脱罪孽。 也不知这女子是不是。 “你盯著我看作甚?” 桑澈手指绞著头髮,她出声提醒的意味明显,青梅被她这么一指点,顿时整个人羞红了脸。 转过身去。 “我知道…你定然是想说,你的身子是属於小姐的,我不能看。” 桑澈:“確实如此。” 桑澈:“你很识相啊。” 青梅:“……” 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这人怎么比她还要没脸没皮的! 青梅:“那你赶紧洗,待会晚上就由你侍奉小姐,我就轮值休息了。” 多年来,青梅到底是尹怀夕眼前的红人,她在府中的地位自然也高,不过,青梅没什么心眼子。 许多人找她办事,只要是还说得过去,她都会应允。 青梅也最是明白小姐的嘴硬,说是不让这位进去,估计小姐心里巴不得呢。 真要是不喜欢,按照小姐的脾气,就算和家主吵起来,那也得把这漂亮女子遣出府去。 又何苦眼巴巴的留下。 一步三回头。 捨不得极了的模样。 听她这样说,桑澈又抬手吩咐了要几样东西,青梅倒是都有听说过,不过桑澈口中所说的这玩意儿可不便宜。 “你且等等,我这就给你寻来。” 一听什么綾罗绸缎,胭脂水粉,青梅就已猜到这人夜里要做什么事。 不过谁让这是家主钦点的。 她只好认命。 走到半道,青梅又扭头,她看著桑澈,眼神深邃,悠悠道:“若是小姐问起,你可千万別说是我放你进来的。” 说完,青梅朝桑澈比了个刀抹脖子的手势。 … 夜深。 尹怀夕翻书翻到厌倦。 字里行间,横是横,撇是撇。 奈何,尹怀夕就是看不进去。 “小姐,今夜我不轮值了。” 想到自己要离开,青梅特地告知一声尹怀夕,她语气中还有浓厚的不舍。 尹怀夕被这一声叫回,她望向门外,只见青梅隱隱绰绰的影子忽明忽现。 “那是谁当值?” 刚想追问下去,门外忽地被推开,桑澈走了进来。 她眉眼含笑,声音清脆。 “小姐,自然是我。” 青梅这时候也不敢探头探脑,她站在门外,心中有惦念不舍。 毕竟这么多年以来,都是她伺候小姐,自从小姐失踪后,青梅也没忘了本分,日日夜夜守在小姐门前。 家主怜她,並没有说什么。 但现在,这份忠心要轮到別人了。 说不惆悵,那是假的。 手中的书本一下子就拿不稳,“咣当”一声摔在地上,尹怀夕手指撑在桌上。 “阿…” 才只叫了一声,尹怀夕就回过神来,她不能这样称呼桑澈,否则会暴露桑澈的身份。 “小姐很惊讶吗?” “可是我这身穿的不合適?” 来都来了。 面对桑澈这副屡教不改的老样子,尹怀夕也知道今夜不適合把桑澈赶出去,毕竟,她们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 她得问个清楚。 桑澈究竟是怎么来的尹府,又是怎么拿到“陈晚”这个身份的。 尹怀夕木著一张脸,没去看桑澈那勾人的衣裳,她对著青梅说:“青梅,你且先下去。” “我有事要同她说。” 青梅:“……” 说罢,尹怀夕便主动走到闺房门前,將大门关了。 被无情婉拒在门外的青梅嘆口气,她就知道小姐白天说什么不让这漂亮女子进来完全是逗她的话。 打算回去歇著,然而她刚走下台阶,尹府花丛里不少下人纷纷窜了出来。 差点给青梅嚇得半死。 “餵…你们大半夜都待在这里干嘛?!” “想嚇死我啊!” 低声怒斥,青梅伸手拍著自己的胸口,压惊。 其中一名下人露出諂媚的笑,贴到了青梅身边,诚恳发问:“青梅姐,这人真的没被三小姐训走?” “今夜还进了三小姐的房。” 青梅:“……” 青梅:“你们有眼睛看,还跑来问我作甚,我看起来很閒吗?” 眾人不好意思。 “青梅姐,我们这不就是想找您打听点有关於三小姐是怎么想的…这丫头若真是对三小姐的胃口,那我们以后就叫她少做些事。” “免得三小姐心疼不是。” 这件事,青梅还真做不了主。 青梅若有所思回头看了一眼。 “你们自己掂量著办就是。” … 隔绝屋外一切噪音。 尹怀夕坐在凳子上,她看向桑澈,冷不丁发问:“阿澈,现如今这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不用再演了。” “你直接说吧,你找我意欲何为。” “情蛊的解药我已然服下,如今你再想操纵我,那是不可能的!” 桑澈依旧懵懂天真。 她眼含秋水,活脱脱一副被训了受委屈的模样。 “小姐,您说的情蛊是什么?阿晚不知道…” “阿晚只知道我是小姐的人,今夜来此,是专门伺候小姐的…” “小姐想怎么样便怎么样,可万万不可说些阿晚听不懂的话。” 第182章 我让你走了吗? 一边说。 桑澈就潸然泪下。 她这样的演技实在精湛,让尹怀夕自愧不如。 漆黑长长的睫毛上掛著一滴泪珠,这副我见犹怜的样子,真真是叫人不忍心去责骂她什么。 手指不自在的捏著茶盏,尹怀夕有些不太敢看桑澈。 毕竟问心有愧的人,是她。 不是桑澈。 尹怀夕:“行了,桑澈,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是吗?” “我让你伺候了?” “我不管你是陈晚还是桑澈。” “你今天晚上不准上我的床,听见没有?” 尹怀夕懒得和桑澈计较,她觉得桑澈现在肯定听不进去她说的话。 要想出解决方法,还是得求证苗疆的人。 尹怀夕打算先书信一封给赵徽寧,让她转交给迦晚,然后再让迦晚向大祭司求证,桑澈究竟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重新捡了个身份。 还是故意为之。 一问便知。 吩咐完这些,尹怀夕便自顾自的上了床,也没有去理会桑澈。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著觉。 桑澈是什么脾气秉性,尹怀夕能不清楚,她要是能乖乖听话,那太阳就是打西边出来了。 可是左等右等。 等到困意席捲尹怀夕,她还是没有等到桑澈起身没脸没皮的,要赖上她的床铺。 这是怎么一回事? 尹怀夕心中惊疑不定。 难道丟失了记忆的桑澈真的一改以往的脾气秉性? “垂死梦中惊坐起”的尹怀夕掀开被子,她疑神疑鬼用手指挑开床幔,隨即便朝外看。 只见寢居中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半分桑澈的影子。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好奇和不放心桑澈的心思占据尹怀夕的大脑,她顾不了那么多,起身穿了鞋,便朝里侧走去。 尹怀夕的闺房是有一间小房的,专门给值守的丫鬟睡。 既然,桑澈不在她的房中,又没听见开门离去的声音,想来,桑澈应该是在那小房里。 躡手躡脚的。 尹怀夕屏气凝神。 她从来没想过她在自己家还要这样小心翼翼。 都怪这该死的桑澈! 来到小门旁,尹怀夕轻轻推开门,桑澈果然蜷缩在这上面。 小小的一床被褥垂下,尹怀夕看得有片刻心疼,她也不知道她在心疼个什么劲。 无奈嘆口气。 尹怀夕认命般的將垂落下来的被子给扯了回去,又將桑澈给包裹的严严实实。 这么久没见。 也不知道桑澈身上的寒疾有没有好一些。 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每到夜深人静时,身上就冷得发怵。 伸出手背,尹怀夕探了探桑澈的额头,得到桑澈现在体温还是正常的,便鬆口气。 回了自己的床榻。 她真是一天到晚都操不完的心,桑澈究竟意欲何为? 分明那让尹怀夕束缚困顿已久的情蛊早已解开,可她为什么还是情不自禁的去关心桑澈的一举一动。 越想越糊涂,尹怀夕乾脆放弃思考,她伸手拽著被子,躺在床上,沉沉入睡。 … 等到尹怀夕脚步声渐远。 桑澈这才睁开眼。 她手指搭在尹怀夕方才停留的地方,感受著那里残留的余温,桑澈忍不住轻抿唇。 怀夕嘴上说不在乎她,可是心里还是有她的一席之地的,不然,又怎么会大半夜躡手躡脚来到她的床前,对她关心这关心那的。 起身。 桑澈衣衫半敞,双手环胸。 她推开小房的门,缓步来到尹怀夕的面前,情蛊並不像尹怀夕说的那样消失在她体內。 作为情蛊的主人,桑澈能感知到它和尹怀夕还有著微弱的联繫,看来尹怀夕从赵徽寧手中得到的情蛊解药。 药效的確猛。 不过可惜,谁让对方遇上的人是她呢。 要是换成一般的蛊虫,恐怕这可怜的小傢伙早就香消玉殞了。 蹲下身,桑澈用手指轻抚著尹怀夕的脸庞,她能確认尹怀夕睡成现在这样浑身放鬆的样子,就是睡死了。 还真是啊…… 她就在尹怀夕的身侧,怎么能一点准备也不做?就这样对她放宽心吗? 既然怀夕愿意给她这个机会,那就別怪她不客气,桑澈顺杆子往上爬,这样想也是这样做。 她先是在尹怀夕的唇瓣上落下了一个轻盈的吻,隨即,桑澈就像偷到糖果的小孩一样,抿唇回味。 初来乍到,还不能做的太过分,做的太过火。 用拇指擦掉晶莹水渍,桑澈伸手脱掉外衫,掀开被子就躺了进去。 长发散落,遮住桑澈后背大片肌肤,她將下顎靠近尹怀夕的肩膀,满足的闭上眼眸。 深深浅浅的呼吸纠缠。 窗外虫鸣不止。 … 身后像是被暖炉紧紧贴著,尹怀夕浑身被裹出了一层薄汗。 “青梅…青梅…你在吗?” 下意识呼唤青梅的名字,尹怀夕刚睁开眼,就意识到不对劲。 她腰上好像搭著一只手… 等等,这该不会是她的错觉吧? 这样想,尹怀夕伸手往下摸去,猝不及防就摸到一双芊芊玉手。 像擒蛇一样,尹怀夕一下就將那只手的手腕给握紧,从被窝中拽了出来。 还没等尹怀夕兴师问罪,桑澈便再次靠近,她声音黏黏糊糊,近在咫尺。 “三小姐,你抓我手是为什么…” 这话听著怪怪的。 哦,不对。 不是怪怪的。 桑澈这傢伙真是没脸没皮! 尹怀夕生气扭过身,也不管床榻发出吱呀响声,她质问桑澈:“我抓你的手作甚?” “我倒想问问,我不是说了,不让你上我的床,你现在这样…是什么意思?” “桑澈,我们之间萍水相逢,我不管你现在究竟有没有之前的记忆,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找过来的,但是我相信凭藉你的本事,你想进我家,很简单。” “桑澈,我真的倦了,我也累了,让我们一笔勾销,好吗?” 寂静的夜里尹怀夕的声音尤为清晰,桑澈只是这样静静听著,她沉默,没有像以前一样跟个炮仗一样,一点即燃。 灯火葳蕤,尹怀夕透过幽幽烛光,看见桑澈眼底那转瞬即逝的哀伤,她心软了半分。 “三小姐的吩咐,我知晓了。” “我起身便是。” “不再叨扰三小姐的清梦。” 手指撑在床铺上,桑澈这衣衫不整的样子,眉眼含水,活脱脱似那被欺负的人是她一般。 尹怀夕:“你…” 话语堵在嗓子口,不知该怎么说出,桑澈这回却没有再等她,反而直接下了床。 她穿了鞋,便要退回那小屋中。 窗外,风声乍响。 寒风呜咽。 尹怀夕看著桑澈雪白肩头,垂眸动了惻隱之心。 她…方才的话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不该那样对桑澈说的。 万一她寒疾要是发作。 想到往日种种,尹怀夕终忍不住抬头,喊住了桑澈:“慢著。” “我让你走了吗?” 第183章 今夜,你就同我睡 听到尹怀夕的声音,桑澈步伐逐渐慢下来,她驀然回首,瞧见尹怀夕无奈看著她。 桑澈装出坚韧不拔的样子,她犹如那寒山顶的松树,壮硕的根部扎根在碎石嶙峋中。 任凭风吹雨打,也绝不低头。 她梗著脖子答:“小姐不是让我走吗?” “如今小姐叫住我,又是何种打算?” “小姐当真要怜惜我吗?” 要是旁的丫鬟瞧见桑澈这样口出狂言,定然脸色被嚇的苍白。 在尹府,家主规矩森严,但也不是不近人情之人,二小姐看似一板一眼,实则是最好说话的。 只要不触及到二小姐的原则问题,那都是无伤大雅。 可偏生三小姐一副古灵精怪的样子,对什么都感兴趣,下人平常打闹说些胡话是没问题的。 只是,三小姐最忌讳的便是下人的逾矩之举。 这样的逾矩,不是说平日里打碎一盏茶,而是没分没寸,硬要往三小姐身上靠。 下人都知道三小姐的脾气秉性,因此多有收敛,不敢靠近。 面对桑澈突然来的脾气和这个撒泼打滚式的质问,尹怀夕哑口无言。 她分明在每个日夜里都告诫自己,情蛊的影响早已解除,她不会再被桑澈掌控。 招之即来,挥之则去。 將面前的人硬生生推开的是她,让桑澈去外面睡的人也是她,担心天寒地冻的桑澈寒疾復发的人也是她。 “天气要转凉了,夜里恐怕会下雪,你那值守房间里的被子太薄,明天我让青梅换一床来才能睡人。” “今夜,你就同我睡。” 说著说著,桑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语气又低了八个音。 像是在哄孩童一般。 生气的桑澈偏生还就吃这一招,她脚步慢慢往后撤。 “小姐说的可当真?” 尹怀夕哪里再敢惹她,生怕桑澈溜掉,她微頷首。 “自然当真。” “先前同你说那样重的话是我不对,我在这里向你道歉。” 她的声音诚恳,桑澈发脾气也捨不得同她发那么久。 闹也闹了,哄也哄了。 见好就收,可是顺杆往上爬的好兆头,只要怀夕还会心疼她。 这就表明,没有蛊虫的影响怀夕也是在意她的。 在两人彼此相处的这段时间,怀夕和她早就养成了惯性。 怀夕离不开她、在思念她。 这个念头涌出来,桑澈欣喜若狂。 没什么比知道这一点更让人慾罢不能了。 她又慢慢挪著步伐,回到了尹怀夕的床榻边,桑澈还没来得及躺下,她手腕便被尹怀夕抓住。 指尖搭了上来。 尹怀夕想替桑澈把把脉。 指尖却被一股凉意侵袭,这刺骨的寒对於尹怀夕来说可不陌生。 在无数个日夜里,在那些对桑澈恨之入骨的夜晚,尹怀夕都曾被这凉意给追逐。 逃不开、挣脱不开。 任凭桑澈隨意把玩。 闭上眼眸,摸到这熟悉的脉象,尹怀夕可以更加肯定,眼前这人就是桑澈无疑。 也不知道她是脑子抽的哪门子风,非得在自己跟前晃荡,说她是农家土生土长的陈晚。 要当侍奉她的丫鬟。 “小姐…这是在替我看病吗?” 桑澈眼底那股得到主子的恩赐,不像演出来的,让尹怀夕彻底搞不懂桑澈究竟是在干什么。 难道昔日囚禁的玩物对她彰显善意,桑澈就会有作为捕猎者的兴奋? 要真是这样,那桑澈还是跟原著里面一样恶劣。 不过,她也没好到哪去。 都离开桑澈这么久了,还对这个人念念不忘,心疼她的遭遇,担心她吃不吃得好,睡不睡得暖。 要是用她二姐的话来说,这是“自轻自贱”。 可她就是忍不住去想桑澈回苗疆会如何。 苗王会不会为难桑澈,大祭司又会怎样逼迫桑澈去炼製“蛊王”。 这每一条,都写满了会残害桑澈的可能性。 想到这里,尹怀夕忽然释怀,既然桑澈想陪她在这里演戏,那她就陪著她。 不管桑澈是想找个藏身的地方 ,还是她真的失忆,在天道这双无形的大手下恰好就成了被招进来的府上丫鬟“陈晚”。 等到阿水的书信寄回,她就能知道苗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 尹怀夕鬆开桑澈的手腕。 “你身子虚、寒气重。” “明天我让人给你煲汤,你定然不喜欢吃苦的,那就用食养。” 她苦读医书为的就是避免被桑澈抓住受尽屈辱的情景再现。 可尹怀夕从来没想过她这医术第一次实践,就是为了医治桑澈。 这话像是命令,又像是无可奈何的心疼。 尹怀夕没有表现太多外溢的情绪,桑澈在这一瞬也失去了对尹怀夕的掌控。 心尖除了蔓延密密麻麻的痒,还有桑澈对於尹怀夕对她太好的不安。 就像那是在马车厢內,尹怀夕递过来的水囊一样。 不过,她桑澈可不是什么招惹了就能被丟弃的傢伙。 那太懦弱。 想得到什么就得在那个人面前如鬼魅一般,不断的缠上她,如她的回忆一般。 “小姐待我这样好,难道是明日又要提將我逐出府的事,那碗汤,是逐客令吗?” 手臂压在床榻边缘,桑澈抬头仰望著尹怀夕,她穿在身上的衣裳又不听使唤的从肩头滑落。 尹怀夕看得入迷。 她忽然觉得她的阿澈还是穿著靛蓝色的衣裙,风一过,裙摆边的银铃叮叮作响,手中把玩著那赤色小蛇更为诱人。 伸手將桑澈肩头的衣裳扶正,尹怀夕拍了拍身边的被子,示意桑澈躺进来。 “我不是要逐你走,既然你是长姐塞进我房中的,我將你赶走了,想必长姐还会另寻其他的姑娘过来。” “就你挺好的。” 桑澈听到这话,指尖忍不住发紧抠了床沿边的木料。 那群人不会有机会的。 只要她在府中一日,她就不会让除了她之外的丫鬟近了尹怀夕的身。 这话倒是发自尹怀夕內心的真心话,桑澈到底和她同床共枕不知多少个日夜。 恨来恨去的。 比起外人,尹怀夕还是更加相信桑澈从不会伤害她这句桑澈时常掛在嘴边的玩笑话。 “既然小姐这样说了,那我可就脱了鞋袜,同小姐一起睡了。” “小姐定然不会嫌弃我吧?” 尹怀夕率先躺在床上,她看著桑澈,眼里带著笑。 “我都让你上床了,又怎么会嫌弃你?” “睡吧。” “再折腾下去,你可就要染上风寒了。” 这一次纵容,尹怀夕怎么想都没想到桑澈夜里会把她当成取暖的暖炉,双手紧紧的抱著她的腰腹,大有不鬆手的意思。 被热出层层薄汗的尹怀夕刚想挣脱桑澈,她后脖颈却沾染上桑澈湿漉漉的呼吸。 紧接著。 一个猝不及防略带温热的吻,落在了尹怀夕的后背。 浑身僵硬,尹怀夕双腿发软。 一动也不敢动。 第184章 床榻前怎么有两双鞋!? 她心中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涌了出来,包括两人在凤鸣山那昏暗的寨子里做的…见不得人的勾当。 小腿曲卷著。 尹怀夕脑子里都是该怎么躲避桑澈如同八爪鱼一般的缠绕,又不惊醒桑澈。 屏住急促的呼吸。 冒著脖子折了的风险,尹怀夕扭头看向桑澈恬静的睡顏。 她心中感嘆,要是桑澈一直都能这样安安静静的,她或许也就不会和桑澈变成现在这样。 许是察觉到尹怀夕注视的感觉,桑澈脸颊朝前靠近些许,她蹭了蹭尹怀夕后脖颈。 凌乱的碎发尽数洒落,让尹怀夕浑身不自在。 手指往下探。 压到了桑澈手边。 明明是温暖的被窝,桑澈整个人却是温凉的,像一块捂不热的玉。 尹怀夕最终心软,没有交將桑澈的手挪开她的腰侧,而用掌心紧紧贴著桑澈的手背,企图將她这捂不热的身体给暖的“烫”一点。 这微小的举措让没有入眠的桑澈忍不住回握尹怀夕掌心的力道。 知道桑澈夜里会有这样眷恋的表现,尹怀夕便没有再纠结下去,她重新合上眼眸,沉沉入睡。 … 回到房屋中的青梅还没来得及给自个儿倒盏茶,便被尹府一眾小丫鬟给围了上来。 “青梅姐,今夜是不是那丫头去伺候三小姐了?” “所以你才被换下来了?!” 呵呵。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有这丫头这么会说话的吗?难怪这么多年都晋升不了! 青梅坐了下来,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无所谓道:“没办法,我们家小姐的脾气秉性,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那丫头就是討小姐喜欢,我有什么办法。” 眾人纷纷点头,还有个小丫鬟来到青梅身旁帮忙揉肩。 “青梅姐,要不明天我们厨房给那丫头备点补汤?” “也好討三小姐欢心不是。” 听到她们这样说,素来有职业素养的青梅也皱起眉头,这件事的確值得考虑。 不过她可不是出於脑子里乱七八糟装些不该装的东西。 既然三小姐喜欢那丫头,那她就得好生伺候。 这是她作为三小姐大丫鬟的职责,无论如何也不能忘本。 青梅也仔细瞧过陈晚,皮肤白皙,人也不能说是瘦弱,可总归病殃殃的。 定是那乡下农活做多了,才会如此。 是得熬点汤补补身子。 青梅:“你们说的有理,那你们明早上记得熬一份补汤送过去。” “不过,你们得等我请示小姐完毕后才能把汤端出来。” 在府里当差久了,尹府的下人都明白做事细心,那归是细心。 可这断然不能爬到做主子的头上,有备无患是有备无患,擅作主张是擅作主张。 小丫鬟:“青梅姐,你说的是,我们一定唯你马首是瞻。” “得了你的指令,才敢下一步。” … 天边泛起鱼肚白之际。 桑澈又掐著时辰醒了,她侧过肩膀缓缓將手从尹怀夕掌心中抽出,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恩赐一般,桑澈將手背抵上唇,轻轻抿著。 落下一吻。 仔细盯著尹怀夕睡著的样子,桑澈身体逐渐弯下,她已经数不清有多久没有亲吻尹怀夕这双让她流连忘返的唇瓣。 心里的欲望催生桑澈张开薄唇含住尹怀夕的唇瓣,她轻轻吮吸,长发散落,遮住这满地春光。 她是来討债的。 多拿一点也没什么关係。 桑澈在心中这样告诫自己,却忍不住又收回这个吻。 心臟怦怦直跳,震得耳膜发疼,头晕目眩。 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几分。 自从用了“陈晚”这个身份,桑澈好像离“苗疆圣女”也越来越远。 大祭司在她离开凤鸣山的最初几天还经常派人前来交涉,这几天倒是没怎么烦扰她。 桑澈乐得捡个自在。 拇指摩擦著晶莹水渍,桑澈將耳朵贴在尹怀夕的胸口,她低声呢喃:“怀夕,我爱你。” “我们应该生生世世在一起。” “这是你欠我的,你甩不掉我…” 眼眸中,那身著月白长袍眉间一点朱红的女子容顏和尹怀夕重叠。 桑澈克制的念头彻底倾泻而出,她不满足於浅尝輒止,也不满足於这样轻微的触碰。 唇齿间很想咬住什么,很想吸食著什么。 桑澈垂眸,她翘挺的鼻樑擦著尹怀夕脖颈,感受著尹怀夕脉搏的跳动。 雪白的贝齿轻轻的叼住尹怀夕皮肉,桑澈很是满足。 她该留下点什么痕跡,这样府中的人才会认为尹怀夕真的同她有过什么。 怀夕才不会张口闭口要送她离府。 耳畔响起潺潺水声。 桑澈哪里还有什么睡意。 她完全沉浸在这极致的愉悦之中。 该多一点,再多一点。 才能填补她这段时间的空虚。 … “小姐、小姐,你醒了吗?” “我来伺候小姐更衣。” 青梅站在门外,她身后还跟著一眾婢女,没敢贸然推门而入。 彼时,天光大亮。 尹怀夕是被门外青梅弄出来的动静给吵醒的,她猛然睁眼,胸口沉甸甸的重量让尹怀夕身上黏黏糊糊的热。 不用想也知道是桑澈又压她身上了。 真是的,这傢伙年岁也不小了,怎么在她面前还跟个小孩子一样没规没矩的。 心里是这样嫌弃。 可尹怀夕却情不自禁露出一抹笑,她伸手抚摸桑澈凌乱的髮丝,想著桑澈如果真的失去了记忆。 忘记如何操弄蛊虫,如何蛊惑人心,忘记了那些杀人的手段。 就这样当懵懂无知的乡下人“陈晚”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尹怀夕不想再捲入苗疆和朝廷的纷爭中,她所求的不多,不过是全家性命之安。 青梅和眾人站了片刻,见房內还是没有回应,又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敲响房门。 “小姐?小姐?” 这一声又一声呼唤,让尹怀夕应了一声。 “你们进来吧。” “我醒了。” 得到尹怀夕的应允,青梅立马喜上眉梢,她推开房门,领著眾人走了进去。 可这刚到床榻边,隔著一层薄薄轻纱,青梅顿感不对劲。 小姐床榻前怎么有两双鞋!? 难不成真如她预料的那样,那丫头昨日就上了小姐的床! 不只是青梅注意到了这双鞋,青梅身后的一眾小丫鬟同样也注意到了这双鞋。 她们面面相覷,却不敢开口说些什么。 青梅到底有在尹怀夕手底下从业多年的游刃有余,她缓缓跪下,拿出鞋子。 诚恳道:“那我替小姐穿鞋。” 掀开床幔,尹怀夕睡眼惺忪,她手就这样撑在床边,摇头说:“不用,我自个来就好。” 青梅赫然抬头,就见尹怀夕脖颈边有个硕大的粉嫩咬痕… 她愣住。 躺在床上那丫头,昨天晚上到底对小姐做了什么事! 竟如此这般过分! 留下这样深的印子! 第185章 她是个坏女人 尹怀夕瞧见青梅一副“世界观重塑”的样子,愣住。 隨即她顺著青梅的视线往下看。 这不看还好,一看嚇一跳。 她衣衫半敞,压根就没有好好穿著,连雪白的肩头都裸露出来。 更过分的是……脖子往下皮肤连绵不绝的痕跡让人触目惊心,只稍稍看一眼,便知她昨天晚上干了什么“好事”。 不用想也知,这件事究竟是谁做的,尹怀夕怒从心中起。 她也顾不得有这么多丫鬟在床幔外看著,一手掀开被子,伸手推搡那睡得死沉的人。 “起来!” “你昨天晚上,对我都做了些什么!”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是狗吗?你把我当磨牙棒了!” 青梅还从未见过三小姐发这样大的脾气,她吞咽一口唾液,身后的丫鬟也懵了。 她们也是刚进尹府不久,之前就没见过三小姐,更何况现在。 小姐这是…打是亲,骂是爱? 往年在乡间地头干活时,她们哪里听过这些活色生香的八卦。 可如今进了城,见到小姐少爷们的做派,那可真是“开了眼了”。 原来城里人玩的竟是这般花里胡哨!难怪夜夜笙歌,醉生梦死呢! 少爷找小廝书童、小姐找丫鬟女僕,这在丫鬟的眼中就不再是新鲜事,反而成了每日茶余饭后的谈资。 说的不亦乐乎。 被尹怀夕这样说的桑澈委委屈屈从床榻间爬起来,她装作没有睡好的样子,整个人精神萎靡。 “小姐…莫要生气。” “昨夜是我的不对,小姐可是有哪里不適?” 桑澈一向长了张清纯小白花的脸,哪怕她这话说起来假的不行,可看著这张清水芙蓉的脸庞,听的人也都信了大半。 然而,原本对小姐信心满满的青梅和眾多丫鬟却宛如遭了雷击。 听那丫头所言,昨天夜里可是小姐在她身下。 这是哪里来的道理! 难不成…这是小姐自个儿要求的! 说完,桑澈又故意咳嗽两声,她知晓尹怀夕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身上的寒疾。 因为寒疾的症状加重是尹怀夕亲手造成的,那药丸是她塞进她唇中的。 只要她每每咳嗽,尹怀夕都会愧疚,都会记起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件事。 她的怀夕就是这般心地善良啊。 果不其然,听见这声咳嗽尹怀夕又看见桑澈虚弱的样子,什么脾气都烟消云散。 哪里还记得开罪她。 罢了,不过就是在身上啃上几口,更过分的是,她又不是没有承受过,何须跟一个病人较真。 尹怀夕虽面上嫌弃,但还是诚实的伸手扯过花团锦簇的被子,盖在了桑澈的身上,生怕她再受一点寒风侵袭,真变成那体弱多病的林妹妹。 “青梅,你去让厨房的人给她煲补身子的汤,用到的药材从我的帐上扣。” 青梅领了命。 她心想,她预判的果然不错,小姐到底还是心疼这个漂亮丫头,都让她去帐上扣钱了! 以往小姐可从来不这样的! 眼瞅著青梅就要下去吩咐,尹怀夕又叫住了她。 “哦,对了。” “待会我给你一副药方,你让管家照著这药方去杏林馆找大夫抓药,切记,上面的年份不能差,否则药效会减半。” 听到尹怀夕口中说出“杏林馆”三字,眾人心中“咯噔”一声,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杏林馆那是达官显贵前去看病的地方,里面的药材都是老猎户、赶山人亲手採摘的深山灵药。 就光收购的价钱那都是不菲,更別提卖出去的价格了。 说是天价也不为过。 可即便如此,杏林医馆还是有无数求医问药之人,不为別的,里面大夫医术高超,一副药下来就药到病除。 谁不眼热心动? 哪怕花再多的金山银山,那都愿意。 可这哪里轮得到她们这些低等的下人享用,只一副药,恐怕就能抵她们几月的月钱。 眼见著这回青梅迟迟没有动静,尹怀夕看向她,追问:“青梅,你可是待会有事为难?” “若是不行,我谴別人去便是。” 青梅摇头。 “小姐,杏林医馆的药可不便宜,要抓多少个疗程,恐怕得去帐房上领不少银钱了。” 听她这样说,尹怀夕这才想到什么,摇头。 “帐上的钱是长姐的,便是我的人要医治,我就不能隨意花销,你去开我的私库便是。” “钥匙你知道放在哪儿的。” 那帐上的钱的確是家主的没错,可从前小姐用时也挺没心没肺的,怎么如今出去一遭之后,小姐就变得这样懂事? 没想到有朝一日,这话也能从小姐的嘴里说出来。 日夜相伴尹怀夕身侧的大丫鬟青梅都很是震惊,就更別提跟隨在青梅身后的那群小丫鬟。 她心想这生的貌美可不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看看都把她们家三小姐迷成什么样了! … 待到人都退下后。 尹怀夕没有要婢女在跟前伺候,她在凤鸣山都待习惯了,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尹怀夕都数不清她有多久没过过了。 赤著脚缓步踩在木板上,桑澈手捧著尹怀夕要穿的衣裙,她长发挽著,缓步来到尹怀夕跟前。 一袭月白长裙,不染尘埃的桑澈让尹怀夕挪不开眼。 扫了一眼铜镜里两人的身影,尹怀夕没有叫桑澈滚出这里。 她任凭桑澈展开衣裳,来到她面前对她说:“小姐,我给你穿衣可好。” 在桑澈伸手解开她睡袍的时候,尹怀夕看著桑澈的双眸,伸出手指,將桑澈鬢髮垂落的髮丝理到了耳后。 “阿澈,你还是戴著银饰的时候最美。” 这一句话,让演技一向精湛的桑澈都没有坚持住,她呼吸停滯,望著尹怀夕失了神。 桑澈忽然很想问尹怀夕,那她现在身著著汉人的衣装,成为她的下人,她的奴僕,穿著这身衣裳的样子美不美。 拇指摩擦著桑澈那小巧对耳朵,尹怀夕爱不释手,她从前对桑澈有各种想法都只能在心里付诸行动。 如今真的能上手,感觉又很不一样。 耳朵被摸得发红,桑澈觉得她快要像一只农户养的猫一样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荡漾著毛茸茸的猫尾巴来以示开心。 但愉悦的舒爽过后。 桑澈又起了“坏心思”。 她忍不住追问尹怀夕:“小姐口中说的阿澈究竟是谁?” “是一个与我长得很像的人吗?那在小姐眼中…是她比我漂亮吗?” 尹怀夕:“……” 桑澈是不是玩cosplay真的上癮了?! 虽然如此,那便气她一气。 尹怀夕鬆开手。 “是啊,我的阿澈是这世界上我见过最美的女子。” 双手背在身后,尹怀夕靠近桑澈,她凑到了桑澈耳边,莞尔道:“但你最好不要学她。” 桑澈:“小姐,这是为何?” 尹怀夕:“她是个坏女人。” “不分场合地点的坏。” 第186章 喝饱了才有力气伺候小姐 这句话说的这么直白。 只有傻子才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桑澈却听得心中开心,只是她並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故意抿唇委屈。 “小姐这样说,小姐是把我当做那个阿澈的替身了吗?” 尹怀夕:“……” 戏还挺多。 那就陪著她演。 反正她时间多的是。 也不差搭台唱戏这时间。 抬手,尹怀夕用拇指捏住桑澈的下顎,轻轻往上一抬,迫使桑澈的视线和她对齐。 从以前看的霸总小说中掏出了几句经典台词,尹怀夕顺手就用。 “你知道就好,至於我和阿澈的事情你不要过多打听。” “也不需要跟別人提起。” “我不喜欢我的秘密被別人窥探,如果你有违背,那我会狠狠惩罚你。” 拇指用的力道不小,桑澈下顎被捏出一道痕跡,她愣在原地。 从没想过尹怀夕会对她说这种话。 还真是…让人爽的头皮发麻。 她只觉不够。 … “都这个时辰了,三小姐怎么还没从屋中出来,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你担心个什么啊,你现在上前去打搅,三小姐只会怪你多管閒事,你没看方才青梅姐姐都出来了?” “听说是三小姐让青梅姐姐去杏林医馆抓药。” 小丫鬟诧异:“啊,可我没听说三小姐生病啊!” “难道三小姐昨天夜里染了风寒,今早身体不適,所以才起这么晚?” 另外一名丫鬟嘆气:“你猜错了,三小姐没生病,也没身体不適。” “三小姐还说让我们煲汤给生病的陈晚,这杏林馆的的药也是三小姐的叮嘱。” “听说,三小姐还让青梅姐姐去开了自己的私房,从里面拿银两,专门就是调养陈晚的身子。” 尹怀夕对待陈晚的態度不过一夜便迅速在张望的尹府下人口中的传开。 一传十、十传百。 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一发不可收拾也。 … 藤椅轻轻摇晃。 迦晚极为舒適的搂著一只大胖橘猫,她食指顺著橘猫的毛髮,远处一家僕匆匆忙忙小跑过来,双手呈著信件。 “姑娘,这是岭水寄到我们府上的信,说是给您的。” “我这接了信就连忙赶过来,不敢有片刻耽误,还请姑娘过目。” 听到岭水这两个字,原本昏昏欲睡的迦晚一下就精神了,她这猫也不擼了,瓜子也不嗑了,茶也不品了。 立马从藤椅上起身。 伸出掌心。 “把信拿过来让我瞅瞅。” 她心中期盼著,这是桑澈手底下的人寄过来的。 家僕连忙將信递出去。 迦晚打开信纸,她看见上面的字跡就顿觉不对劲。 这不是尹怀夕那傢伙的字吗?! 迦晚脑子里第一反应是桑澈受伤了或者手臂太酸,不方便写字,於是找来尹怀夕代笔。 但等她细瞧,就发现不对劲。 这里面字里行间说的都是桑澈最近种种,信纸洋洋洒洒三大页,迦晚就像是读皇城中的志怪小说,目光紧盯著信纸,一口气读完。 站在远处的赵徽寧望向迦晚,將这一幕幕全都尽收眼底。 她扫一眼匆匆退到她身边的家僕,开口:“那信是从哪里寄过来的?” 面对殿下家僕哪里有隱瞒的意思,他赶忙低头说:“回稟殿下,那信件是从岭水加急送过来的。” “我不敢有耽搁,便交给迦晚姑娘,殿下是有什么吩咐吗?” 他心中暗叫不好,难道殿下的意思是要先检查之后才能交给迦晚姑娘吗? 那她做的这一切岂不是擅作主张,忘记了长公主府真正的主人是谁。 见他这战战兢兢的样子,赵徽寧只是轻笑,温声说:“去取一把伞来,这外头太阳大的很,免得把她晒黑,她晚上又要抱怨。” 家僕听到长公主並没有跟他计较这件事,立马眉开眼笑:“殿下说的是,我这就去。” 没有注意到远处盯著自己的人,或者说迦晚只是不在意赵徽寧那如影隨形的目光。 她忍不住咬著指尖,皱眉思索。 尹怀夕在信中问的是大祭司知不知道桑澈失踪並失忆的事情,还恳求迦晚能否让大祭司说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正当迦晚在思索该怎么回信时,一只熟悉的斑斕蝴蝶停在了她的信纸上,那触角微微晃动,意思再明显不过。 迦晚:“……” 迦晚一扬手中的信纸,无奈笑道:“好了,阿澈。” “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你什么心思我还能不知道吗?” “你一定是在演戏,对不对,需要我帮你添油加醋把这把火烧得再旺一点吗?” 迦晚对於帮助桑澈干坏事这件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她顿时就想手握毛笔,哗啦啦拉出一大堆胡编乱造,让尹怀夕仔细品味。 … 尹府。 尹怀夕洗漱完就继续去书房看医书,她这回比以往更为认真,就是想仔细查查情蛊解除后是否还有后遗症。 否则,她怎么每次瞧见桑澈演出来那副泪眼汪汪的样子,就忍不住心软。 翻书翻的两耳不闻窗外事。 尹怀夕自然也就没有顾忌桑澈那边究竟是何情形。 她书房门是紧锁的,就是不想让桑澈偷偷溜进来扰得她心神晃荡,不能自已。 这样她连医书都看不了,满脑子就都是桑澈的那点事情。 尹怀夕同样也没有放鬆警惕,桑澈若真的没有丧失记忆,那她可以操纵蛊虫。 书房这小小的破门又岂是大名鼎鼎苗疆圣女的对手。 … 被独自拋在尹怀夕闺房的桑澈很是无聊,她忍不住东瞧瞧西摸摸,看著尹怀夕摆著的雅致物件。 桑澈就想著拿来给小牙儿做窝也挺不错的。 “陈晚,这些脏活累活就让我们来做吧,你好生歇息就是。” 今天来打扫尹怀夕房间的小丫鬟们看见桑澈伸手把玩桌上的物件,还以为她要亲自动手替三小姐整理屋子。 被误会的桑澈轻抿著笑,她转过身,將手上的物件放下。 逗著这群小丫鬟。 “我既然是三小姐房中的人,那这里理应是由我来打扫,不劳烦各位姐姐们如此辛劳。” 桑澈自然不用自己动手打扫,她可以驱使有灵智的生物,比如小牙儿的尾巴拿来卷扫帚也不是什么难以办到的事情。 小丫鬟一听桑澈这样说,顿时都急了眼,连忙將桑澈给架著,送到了榻上。 “好姐姐,你才是我们的姐姐。” “想必昨夜姐姐伺候小姐一定辛苦了,小姐吩咐我们给姐姐熬了补汤,姐姐你快去喝吧。” “喝饱了夜间才有力气伺候小姐不是。” 听到这几个丫鬟这么说。 桑澈笑了,一双眼摄人心魂:“嗯,你们说的甚是有道理。” “我要是不吃饱喝足,夜里哪里来的力气伺候怀夕。” 第187章 对她的彆扭,对她的特殊 从杏林医馆抓完药。 青梅便急匆匆回到尹怀夕身边,她敲响书房门。 “小姐,药材我已经抓回来了, 杏林馆的大夫说还有些货得从库房调,只能先抓一个疗程的。” 尹怀夕打起的精神好像只够她上午心无旁騖。 这会听到青梅在门外,尹怀夕捏紧书页,忍不住摩挲。 也不知道她就这样不管不顾的去了书房,剩下桑澈会不会在府中过得不快。 到一个新的环境。 陌生的地方。 桑澈定然会跟尹府原本的下人起些衝突。 昨夜和今早清晨,尹怀夕是有意大张旗鼓。 她就是想让尹府的下人知道,她对长姐送过来的这丫头很是满意,无人能在她跟前欺辱桑澈。 但愿这样的震慑手段能起些作用。 “小姐、小姐?” 听到青梅再次催促。 尹怀夕这才回过神来。 她放下手中医书,来到书房门前,伸手推开门让青梅进来。 “小姐在想些什么,难不成是看书看的迷糊了?” 青梅眼中担忧更甚。 她想定然是昨夜里小姐受了疲惫,今日又要早起看书。 脑仁疼也是有可能。 尹怀夕心不在焉,这时候哪有心思在乎手中那几本破医书,她开口道:“青梅,陈晚她现下在做什么?” 青梅:“……” 青梅:“小姐,我才刚从杏林医馆赶回来,不如我去问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原本只是想无意间打探下桑澈,尹怀夕並不想加將她很在乎桑澈的事情捅到檯面上去。 於是又彆扭的回过身。 “你不用问。” “我如今又不是很想知道。” 青梅:“?” 小姐这又是何意? … 接下来的几天相安无事。 尹怀夕让人把桑澈独居的厢房给整理出来。 里面的家具都是尹怀夕亲手添置的,这可让一眾丫鬟和家丁羡慕坏了。 “嘖嘖嘖,你们看看这上好的白玉茶壶,小姐自个儿都捨不得用这么好吧!” “这是最新的润手膏…三小姐待这丫头可真好!” 帮忙搬东西的尹府下人看的泪眼汪汪,只差没嚼手帕了。 不过也有人揣测三小姐把陈晚从房中迁出来有这般独宠究竟是何意? 难道是因为陈晚不符合三小姐的意,但碍於陈晚是家主塞进三小姐房中的人,三小姐不得不做足了戏,让家主心满意足。 “喂,我说你们。” “看看就得了啊,可別东摸西摸,把东西摸坏了。” “不然我还怎么跟小姐交差。” 作为督工的青梅看这群人嘰嘰喳喳聊开,就往人后脑勺一人给了一巴掌。 这清脆的脑瓜声果然有震慑人群的效果,不过剎那,房间內就寂静。 青梅绕了一圈,她最后站在眾人身前,又叮嘱道:“明日是家主的生辰宴,二小姐也会回来。” “届时有许许多多的客人送礼做客,我们时间紧,任务重。” “可不能掉以轻心。” 原本尹怀夕失踪,尹白霜心焦的很,是不打算过这个生辰。 如今她的小妹寻回来。 尹白霜自然要大操大办生辰宴,对外界宣布这一好消息。 眾人也知道青梅所言非虚,於是纷纷拿起抹布和扫把,继续打扫这间空置许久的客房。 泡在药浴桶中,连续被尹怀夕躲了几日的桑澈並不恼,她修长指尖轻敲著浴桶边缘,发出悦耳脆响。 整个尹府虽花了大价钱布置的有防范蛊虫和毒虫的药粉,不过,那只能拦住一些中低阶品次的蛊虫,对於桑澈养的宝贝们,丝毫不起作用。 在桑澈宝贝们的监视下,整个尹府没有任何秘密。 只要“宝贝们”目之所及,桑澈就能窥探。 桑澈没有选择贸然出击,也是察觉出尹怀夕对她的態度有所改变,这改变虽然微小,但却很不一样。 她享受尹怀夕对她的在意,对她的彆扭,对她的特殊。 因为这是尹怀夕从来不曾给予过她的,也不曾给予过旁的人。 雅致香炉飘著助人安神的白烟,给桑澈送过来的青梅说这是府上的东西,是三小姐拿给她的。 桑澈却很清楚这香多半是尹怀夕亲手调製,她对药方的理解的確成长极为迅速,可这香料里有几味还是得再调配一番比例。 挥发的效果会更好。 不过怀夕的这番心意的確让桑澈犹如一只翘了尾巴的老狐狸,她闭眼享受。 看来汉人常常在话本中所说的“扮猪吃老虎”这一招,还是有用的。 至少,她的怀夕咬饵了。 … 鞭炮连声响,锣鼓喧天。 尹白霜生辰宴,门外围满了前来送礼的贵宾。 管家正殷勤的招待著,令人將礼物抬下去。 “石头,把我们家的东西放这。” 身穿华贵衣裳的公子手中把玩著两枚核桃,他眼里带著一丝不屑。 父亲非要他来討好尹府这三小姐,当真有顾及过他的想法吗? 一个从外头回来的女人。 能干净到哪去? 尹府和她有著嫡亲血缘是不在意这回事,可他到底也是世家出身,凭什么要去討好、要娶一个失踪归来的女子。 这不是叫整个岭水有名有姓的人家都来嘲笑他顏世昌没本事! 再说了,父亲有这下聘的钱不如给他买酒喝,顺便还能去逛逛那醉生梦死的地方。 管家瞧见来人,不敢有所怠慢。 连忙掛著笑容:“顏公子。” “您大驾光临,是令尊一早就有嘱託,请雅座稍候家主。” 一听到父亲早有安排,顏世昌也只好忍著不愉快,领著身后的僕从们便大步朝里迈。 顏世昌刚走过莲花池旁,就见院子中一眾丫鬟忙忙碌碌,他皱眉,不想和这群下人走一条道。 下意识偏了路,却不成碰到一端著茶具的桑澈。 精致小巧的茶壶打翻在茶盘,一旁的茶杯连同茶壶尽数摔落在地,碎成瓷花。 池塘悠哉悠哉的锦鲤惊走,一尾红甩出波光粼粼。 滚烫的茶水將桑澈手腕烫出片片红痕,原本忙得不可开交的丫鬟们纷纷驻足。 “你走路不长眼睛的!” “没看到本少爷在这里吗!” 被叫来参加不想来的生辰宴受父亲和尹府家主的气也就算了。 如今就连尹府的下人也敢作威作福,爬到他头上,不知天高地厚。 那他这个顏家公子也就白当了。 衣袖的薄衫尽数被茶水浸透,桑澈眼底神情晦暗不明,转瞬即逝。 她弯腰。 道歉却並不诚恳。 像棵折不弯的青竹。 “公子撞上来,可真是坏了这一壶好茶。” “可惜。” 顏世昌和他身旁的僕从被气的不轻,不曾想桑澈居然有这样大的胆子,敢对尹府请来的贵客这般不客气。 擼起袖子,顏世昌手中核桃猛地一碰,发出清脆响声。 他怒声训斥:“好啊!你这小丫头还敢顶嘴,那我今日就让你看看不知天高地厚嘴硬是什么下场。” 第188章 她需要她的庇护 被府中奏乐声吵得头疼。 尹怀夕还在和尹白霜商量待会见客的事宜。 伸手要拿茶盏时,尹怀夕才发现面前的茶壶还没有被换下去。 “奇怪,我方才不是唤人传了茶过来吗?” 桌上原先的那壶茶已经空掉,尹怀夕轻蹙眉,青梅虽然平常大大咧咧的,可做事还是细心。 从未让她有过操心之事。 这迟来的半炷香时间,尹怀夕就觉得不对劲。 妹妹的频频张望,让尹白霜一眼就瞅出不对,她起身,来到了尹怀夕身旁。 轻声宽慰:“怀夕,青梅许是路上有事耽搁,不如我唤……” 才说到这,门外青梅便急匆匆拎著裙摆跑来。 “小姐、小姐!” “不好了,小姐!” 她嗓门大的很,屋內眾人都听见了。 一下子站起身,尹怀夕看向尹白霜,她眼含歉意。 “长姐,我出去看看。” 知道自个是拦不住她,况且青梅这样的过来寻尹怀夕定然是有事,尹白霜頷首。 “你且去。” “这里有我就好。” 刚走出门去,青梅便脸色煞白,她凑近尹怀夕耳旁焦急说道:“小姐,方才陈晚接过我手中的茶,说是要给小姐送去。” “我便没考虑那么多,就將茶盘交予了她,谁知…谁知路上竟碰上…顏府公子。” 听到青梅口中吐出“顏府公子”这四个字,尹怀夕便知事情不好。 岭水城中不学无术心比天高的紈絝有许多,这顏府大公子顏世昌敢称第一,就没人敢称第二。 他行事素来跋扈囂张。 上回还闹出当街用马鞭子抽人,將那家丁打得血肉模糊的丑事。 这回,长姐本不想请她。 但在岭水这地方,强龙不压地头蛇,彻底和顏府闹掰只会树敌八方。 因此两家一直是不咸不淡的关係,不算翻脸,可也没有到这顏世昌可以隨意欺辱尹府的人。 一听到顏世昌的名字,尹怀夕根本来不及等青梅讲述来龙去脉,拎著长裙,就朝庭院外奔去。 风颳过耳畔,撩起缕缕青丝。 尹怀夕生怕晚了半分,如今失了忆的桑澈会遭人欺辱。 阿澈向来心高气傲,她是知道的。 阿澈也只在她面前愿意低头认错,旁的人说上一两句不是,不放毒虫害人性命已然是天大的恩惠。 但如今的阿澈什么都忘了。 她需要她的庇护。 她不能让她在她的手下受苦。 “小姐、小姐,慢点啊!” “当心摔著!” 青梅跟在尹怀夕身后,也急得额上全是薄汗。 … 高高扬起掌心。 顏世昌就要一巴掌落下去。 他手指青筋暴起,显然是用了十分力道。 “顏公子,使不得!” 远处领头的丫鬟冲了过来,她拦在桑澈身前。 顏世昌一愣,看著丫鬟身上穿的衣服可比一般的下人要好得多,就知这丫鬟是府上能管事的。 他一卷衣袖,放下掌心,攥紧成拳,冷哼:“怎么,我堂堂顏家大公子还要受这般屈辱,连你们家下人也打不得?” 丫鬟战战兢兢:“顏公子,这丫头是……” 不等她说完,顏世昌猝不及防抬起脚就將尹家领事的丫鬟一脚给踹倒在地,那丫鬟重重跌在地上,幸得桑澈伸手一扶,才没撞到身后的白玉栏杆。 顏世昌脸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我早知道,这不懂礼数的小丫头穿的这般上好绸缎,想来定然是府上谁养的丫头。” “白嫩俊俏,只可惜这脾气啊实在是让人想出手教训。” “不然她怎么会好好长记性啊。” 事情闹到这般地步。 顏世昌自然不打算就此了结。 他就是要借惩罚这丫头的名义,將这件事闹大,以此让尹府的人不快活,让这丫头的主子不快活,他心头便爽快了。 下人做事毛毛躁躁,不慎打翻茶壶浇到了他身上,他怒斥下人,又何错之有啊? “石头,把我的马鞭拿来。” “今日,我就要好好的训斥这不长眼的丫头,替她们尹府以正规矩。” 石头立马解下別在腰间的马鞭,他双手捧著鞭子递过去,不敢有片刻耽搁,恐惹顏世昌不快活。 桑澈却並不怕。 她弯著的腰站直,將方才拦在她身前的领事丫鬟藏在身后,衣裙飘荡,桑澈故意將衣袖挽了起来,露出一截手臂。 “公子要打便打吧。” “我倒想看看公子是不是真如面上发虚那般是个软脚虾。” 站在莲池风中的桑澈眼眸平视著顏世昌,她这与生俱来的气势,让对下人打骂惯了的顏世昌蹙眉,鞭子都忘了扬。 一般这时候,不管是哪家的下人都双腿跪下像条狗一样爬到他身边磕头。 可唯独这女子能气定神閒,甚至连笑意都是不屑的。 这女子当真是尹府的下人吗? 怎么比皇城中的郡主气势还要足,像是抬手间就能呼来千军万马。 见到顏世昌愣神,有些许退让,桑澈才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怀夕好不容易对她有所鬆动,那她正好借这送上门来的猎物,让怀夕对她多些愧疚。 至於这傢伙,桑澈有的是法子能够让他“生不如死”。 到那时候,求神拜佛都不管用。 “公子莫不是怕了?” “我一个小小下人都不怕,公子怎么退缩了呢?” 一句两句刺著顏世昌,他扭头看,只见尹府的下人尽数围了过来,对著別人指指点点。 顏世昌怒目而视:“你一个下人如此衝撞主子,哪怕你上头有人,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拿你怎么样?” “我看你未免太天真!” … 这时候,站在远处台阶上看戏的女子也轻笑。 她身旁的丫鬟疑惑开口问:“大小姐,这有什么好笑的?” 沈令仪伸出食指轻轻点丫鬟的额头,她宠溺道:“笑那顏世昌犯蠢罢了,你瞅瞅那小丫头身上穿的,裙边缀的,哪一个不是大家名作,便是千金也难寻来的东西。” “尹府这样对她好,想必不是尹府的家主疼惜的人,就是二小姐和三小姐放在掌心中的。” 丫鬟恍然大悟。 “原是如此,那小姐你说……” 这声问询被惊呼声打断,远远瞧去只听顏世昌鞭子在空中炸响,而桑澈的手臂和腰侧都挨了一鞭。 猩红的鲜血立马顺著桑澈手臂往下滑,一颗一颗的血珠子像是上好的玛瑙,看了只叫人心疼的紧。 “顏世昌!” “你给我住手!” 跑得脸颊泛红,尹怀夕一来就看见桑澈挨打触目惊心的这一幕。 她伸手就抽了旁边护卫的佩刀,仓啷一声响。 在太阳的照射下,刀刃反射著刺目寒芒。 “小姐、小姐使不得啊!” 尹府的下人看似都在阻拦尹怀夕,可却没一个手上使劲儿的。 任凭尹怀夕拎著刀,气势汹汹过去。 第189章 阿澈…疼吗? “尹怀夕,你是疯了吗?!” “我可是顏家大公子,你居然敢在你姐姐的生辰宴抽刀向我?” 顏世昌满脸不可置信。 谁知,尹怀夕却完全不给他对峙的机会,一刀就砍向顏世昌的袖子,长刀锋利,顏世昌躲闪不及,他袖子被割出个长口子。 刀刃嵌入皮肤,一下就见了红。 “公子,公子你没事吧!” 石头惊慌失措,连忙搀扶住被嚇到失魂的顏世昌。 任凭鲜血浸湿衣袖和手腕,桑澈身躯颤著,她强撑著一口气伸手扶住尹怀夕手腕。 “小姐,是我的错。” “我不该顶撞…顏公子。” “你莫要再生气了。” 桑澈故意虚弱著嗓音,她眼眸通红,似是疼的掉了泪水。 … 清风徐徐。 烈阳高照。 撑著一柄遮阳伞,尹清月刚入庭院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一幕。 恰巧,尹清月身前就是方才同丫鬟说话的沈令仪,沈家大小姐。 丫鬟:“小姐你好聪明!尹家三小姐那样护著她,那丫头是三小姐房里的人?” 听到身前这丫头提起妹妹,尹清月伸手拦住身后的人,示意他们停下脚步,没有立马踏进去。 她是收到了长姐的信件,以及尹怀夕在信中诚恳的认错,她这才跟上头的上司告假,快马加鞭特意赶回岭水。 不曾想,刚回来就瞧见形似曾经诱拐她妹妹的傢伙。 这样一张脸,要说不一样,那的確是有不一样的地方。 那苗疆女子虽生得一张人畜无害让人迷醉失神的脸庞,却实在阴险狡诈。 而眼前这柔弱不能自理的丫头,却是十分的惹人怜惜。 咬紧牙关。 不管是哪副面孔,都十分勾人。 尹清月目光灼灼,却忽地低头嘆气。 这样摄人心魂的手段,著实不能怪怀夕糊涂成这样。 怀夕她年纪还小,哪里经受得住这样的诱惑。 作为姐姐,她不能太过苛责怀夕。 看得入神的沈令仪嘖嘖称奇,她嘆道:“没想到閒云野鹤的怀夕也会有变成如虎如豹的一天。” 沈令仪想起尹怀夕曾经在茶楼面对各色郎君、美娇娘的拒之千里,万万不曾想过尹怀夕还有如今护食的一面。 她扭头叮嘱旁边的丫鬟。 “看来这丫头真有点本事,你速速回去告知小武他们一声,让他们再备一份礼来。” 丫鬟听到大小姐的命令,哪里敢有半分耽搁。 立马领了命。 然而一回头,丫鬟就愣住了。 沈令仪察觉到身旁的丫鬟没动静,顿觉不对,也顺著她的目光看到了风尘僕僕略带疲倦的尹清月。 她一下就没声儿了。 心中暗暗嘆道,今天这齣戏可真够大的。 … 胸口起伏不定。 尹怀夕砍了顏世昌一刀,还是不能解气。 她却更担心桑澈的伤势。 旁的人不知道,只有她知道,蚩尤神血对桑澈的重要性。 倘若没有神血压制,桑澈的身躯只会一朝比一朝虚弱。 將长刀掷在地上,尹怀夕不想將刀刃对著桑澈,她一下子就捧起桑澈的手臂。 用著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阿澈…疼吗?” 桑澈摇头:“小姐,我不疼。” “小姐无忧就好。” 尹怀夕眼眶却含著一滴泪,她连忙用手帕包著桑澈的伤口,低声呢喃:“你为什么这么傻,你为什么一定要跟过来?” “阿澈,你会怪…我那日送你走吗?” 你该怪我,你该恨我的。 尹怀夕垂眸,竟然心疼的哭了出来。 她心中是愧疚,是铺天盖地的后悔,可给她再来一次的机会。 尹怀夕想她大概还是会义无反顾选择將那水囊送过去,让桑澈喝下。 回到尹府,是她的执念。 她並非苗疆人,也不会为桑澈选择留在苗疆。 长姐於她有养恩、教养她成人,她放不下她该肩负的责任。 也放不下自己尹府三小姐的身份,她不愿在深山一隅,抹掉自己的姓名。 从来没见过尹怀夕会因为心疼她哭成一个泪人,桑澈这回倒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她反应过来。 伸出手便捧著尹怀夕的脸颊,桑澈靠了过去,她用拇指轻轻擦去尹怀夕的泪珠。 桑澈这时候顶著陈晚的名头去哄尹怀夕更为安心。 “小姐何须为我哭。” “小姐能来救我,已是我命之幸。” 尹怀夕这一哭,不只是尹府的下人不明所以,顏世昌也惊了。 他捂著伤口,咬牙切齿道:“尹怀夕,你给我等著!” “今天这事,没完!” “我势必要討要个结果出来!” 然而他刚说完,一柄冰冷的刀鞘就落在顏世昌脖颈间,尹清月黑靴踩上台阶,垂眸轻蔑的看向顏世昌。 淡声说:“哦,是吗?” “我倒想看看顏公子能告到哪里去。” 顏世昌声音一下断在嗓子里,他没想到远在皇城当差的尹清月这时候就赶了回来。 尹清月不去理会他的表情,接著说:“你顏家有本事,可我妹妹也不是任你欺凌的。” “难道我们尹家在这偌大的岭水就无立身根本,顏世昌,你还是好好想想回去该怎么给你长辈请罪吧。” “这纸诉状书,我给你老师写定了。” “我倒要看看,你日后还怎么考取仕途,不过就凭你这样愚笨的猪脑子,想来,也与上榜毫无缘分。” 说罢,尹清月抬起刀鞘,她狠狠往下一砸,顏世昌半边身子就酥麻下去,瘫坐在地。 “来人,把他给我遣回去。” “以后不准再踏进我尹府的的家门半步。” 尹清月对妹妹维护这来歷不明又神似那苗疆人的女子自然没什么好脸色,可这门口外的野狗也敢来攀咬她妹妹。 那她可就要棒打落水狗了。 怀夕是她和长姐看著长大的,从小不哭不闹,也不任性。 比上旁家的小孩不知要乖巧多少倍,尹清月这还是第一次见她恼成这样,心中自然疼惜。 青梅见到二小姐回来鬆口气。 尹府的下人这时也纷纷行礼,对著尹清月十分恭敬。 “恭迎二小姐回府。” … 听到二姐的声音,尹怀夕心臟乱跳,她知道二姐见过桑澈的面容,对於桑澈可谓是恨之入骨。 她转过身,赶紧將桑澈藏在身后,不想桑澈再受苛责。 垂眸低头抿著唇。 老老实实认错。 “二姐,对不起。” “我那日……” 尹清月:“我都知道。” 她靠近尹怀夕,很是心疼看著妹妹。 这回不再是桑澈替她拂去眼泪,而是尹清月用手帕替她擦著。 她鬢边垂落碎发微晃,用笑意回应尹怀夕。 “你做的事情殿下还有那群回来的傢伙们都告诉我了。” “是你救了他们。” “怀夕…” “姐姐怎么捨得怪你。” 第190章 她惹哭的人,她来哄睡才是 好好的一场生辰宴怎么能因为一个骯脏傢伙被毁於一旦? 等到围观的人群散去。 尹清月告別尹怀夕,打算先去面见尹白霜。 她走的这样急匆匆,还有一份原因,是不想见著桑澈。 这傢伙怎么进的府,尹清月不想再和三妹妹之间生了狭隙,必然得去找长姐问个清楚。 风尘僕僕的尹清月心上压著沉甸甸的事情,她方才没有发作,也是担忧藏在怀夕身后那名苗疆女子又暗藏不轨之心。 一时打草惊蛇。 没有那个必要。 … 这时候的尹怀夕哪里还顾得上招呼客人,她赶忙拽著桑澈去到了自己的房间。 拿出医药箱,尹怀夕就开始给桑澈清理伤口,敷上药粉。 “阿澈,你別怕。” “有我在这里,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一根…毫毛也不行。” 看著那深深的伤口,尹怀夕心里又一阵一阵绞的疼,她拿纱布给桑澈包裹的动作都是一颤。 生怕弄疼桑澈。 “小姐,是我给你惹麻烦了。” 桑澈原本只是想用这一招博得尹怀夕的心疼,然后登堂入室。 可她没想过。 尹怀夕会哭成这样。 原本心中的那点窃喜又烟消云散,桑澈眼眸一沉,有些许后悔。 她不该这样让怀夕担心的。 只要她想,蛊虫隨时都能给那姓顏的傢伙来上一口,让他化为一摊血水,再也威风不起来。 伸手握住桑澈的手腕,尹怀夕轻轻摇头,她说:“这不是你的错,阿澈。” “是…那个人的错。” “他怎么可以对你这样。” 眼见尹怀夕眼睛通红的,桑澈不想她再哭下去了,於是便开口转移尹怀夕的注意力,她强抿起一个笑。 “小姐这样心疼我,那小姐今日可以留下我吗?” “我…不想留在那新房间里,那里空空荡荡的,我住不太惯惯。” 千山万水过来寻她。 桑澈才不接受不同床共枕。 她惹哭的人,她来哄睡才是。 扫一眼桑澈的伤口,尹怀夕点头,她声音略带哽咽。 “你之后都住在我这里。” “留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担心桑澈的伤口会恶化,尹怀夕很是忧虑。 若是桑澈还记得她是桑澈,尹怀夕定然不会操这份心。 別说是整个苗疆,就算是九州,桑澈的医术也是数一数二的好,这样的伤口,於她而言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可尹怀夕对自己这只学了些皮毛的医术並不自信,况且,她还尤为偏科。 只顾著解开蛊虫,熟知药理,对於外伤那是真只知道一丁点治疗法子。 尹怀夕打算待会跟长姐二姐说一声,便亲自登门拜访杏林馆的大夫,让他们来一趟给桑澈看看手的伤势,顺便也看看脑子。 里面是不是有淤血。 或者是中了谁的毒。 才会导致桑澈丧失记忆,变成现在这样。 被人欺负都不知道吱声的。 阿澈的性子,她在苗疆是苗疆的圣女,就算是杀人如麻目无王法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的水匪寨主见到了阿澈也得胆颤三分。 可外头的人未必是这样想。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阿澈要是惹了哪个大能,真的遭了暗算,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尹怀夕將药箱合上,坐到了桑澈的身旁,她忍住没有再哭下去,嘆口气。 说了真心话。 “阿澈,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想起之前的事,但在我这里,你不是陈晚。” “你是阿澈。” 还扮演著陈晚的桑澈没有选择开口,她作为桑澈的时候很难看到尹怀夕这样赤裸裸的袒露心跡。 可她变成陈晚却很容易。 桑澈知道,儘管尹怀夕心里还相信她是桑澈,可言行举止间却对她没有那一份防备。 尹怀夕:“你要怎么想我就隨便吧,我知道我这样看起来很人渣,很忘恩负义,对著你叫另一个人的名字。” 闭上眼。 柔软的床铺和桑澈身上幽幽的药香一块涌入鼻腔,尹怀夕哭过的眼睛这会儿泛起了酸疼。 她接著往下说。 “可是阿澈…我太清楚你身上每一处地方,我知道你有几个痣,我也知道你多高多重,你笑起来是什么模样,你体温摸上去怎么样,你穿多大的衣服,多大的鞋,你喜欢养那些小虫子。” 这么久的相处,尹怀夕告诉自己,就算是养一条狗也有感情了。 她对桑澈有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件正常的事。 越是这样骗自己,尹怀夕就越是意识到一个可能性。 她好像真的、真的有那么一点在乎桑澈。 方才同长姐商议事情的时候,尹怀夕一听到青梅说桑澈出事了,脑子里空白一片,就只想著去救桑澈。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也满脑子都是桑澈不能出任何事情。 不然她会自责到死。 这样呢喃细碎的语言,在桑澈耳朵里听来跟说喜欢她,没有多大区別。 从小桑澈就被奉为苗疆的圣女,她身边的奴僕见到她,都不敢正眼去瞧她。 而她的父母也將她奉为座上宾,不敢有半分不敬。 后来,桑澈就被抓进了皇宫。 遭受了无穷无尽的折磨。 从来没有人同她说过这样的话,也从来没有尹怀夕这样的关怀降临到桑澈的身边。 她心中五味杂陈。 可是她的好怀夕那么在乎她,又为什么会放弃她,留她一个人,留她一个人回凤鸣山。 “所以当你说出你是陈晚,我从来都不信。” “阿澈…” 还欲再说什么,房门外一道熟悉的身影若隱若现,尹怀夕便止住话头。 “小姐。” “轿子备好了。” … 换了身行头。 尹怀夕来到桑澈面前,她手掌盖住桑澈的手,低声繾綣:“阿澈,我去给你请大夫,去去就回。” “你一个人待在这里,莫要乱动。” 桑澈点头:“既是小姐的吩咐,我定当遵从。” 听她还这样说,尹怀夕便把自己从前爱看的画本子拿了过来,堆到桌上。 “你要是无聊,就看会儿书,或者睡一会。” “我半个时辰就回来。” 杏林医馆离这里並不算远,原本是可以遣僕人去的,但尹怀夕觉得那样太没有诚意。 杏林馆德高望重的那几位大夫,可不是轻易能请得动的。 她不亲自前去,那群老傢伙说不准就打发徒弟来了。 让一群乳臭未乾的小毛孩替阿澈看病,尹怀夕自然放心不下。 顏世昌,顏家大公子在莲池旁同三小姐的下人起了爭执,引来了三小姐和二小姐。 被逐出了府中。 这件事成为了尹府客人私底下聊天的閒话,沈令仪听著那些人越传越离谱,忍不住嘆气。 真是蠢货。 “小姐,你看那是尹三小姐吗?” 丫鬟本来是替主子剥坚果,乍一眼却瞧到尹府门口的轿輦。 她手中坚果壳坠地。 沈令仪凑上前去,只见尹怀夕紧皱眉头上了轿輦。 沈令仪:“哪个方向…是杏林馆?!” 丫鬟:“杏林馆大夫出诊可只收金的,那女子还真是…三小姐的心肝宝贝啊。” 第191章 怀夕,那位莫不是…你的心上人? 半炷香前。 尹怀夕急匆匆去找长姐时,尹清月正好也在。 “怀夕,我知道你担心那丫头出事,可你也用不著如此忧心。” “这皮外伤让杏林馆大夫的学徒来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尹白霜原本是想著往尹怀夕身边塞个漂亮又体贴的好让尹怀夕收收心。 她却不曾想会演变成今天这副模样,怀夕把那丫头宝贝的不得了,平日里不让她做脏活累活也就算了。 把自己应得的份例都分给那丫头,又是怎么一回事。 “长姐,你就让我去。” “之后我会向你解释清楚的,但是现在,我来不及说这些。” 尹怀夕越发固执己见。 身为长姐兼家主的尹白霜刚想苦口婆心劝导,却被尹清月出声打断。 “怀夕,你担心那傢伙,你就先去请大夫来。” “长姐这边,我来说。” 顾不得那么多,尹怀夕感激看一眼尹清月,便转身离开。 望著“女大不中留”的背影,尹白霜瞥向自己的二妹妹。 双手叉腰。 “清月,你一向最让我省心。” “如今,你帮你妹妹胡闹什么?她是可以心疼那个丫头,可也不能这样没大没小。” “这样下面的人怎么看?她好歹是个做主子的。” “將来我又怎么好放心把家业交给她。” 听到长姐这么嘮叨。 尹清月斟了一杯茶,伸手递给尹白霜,她疲惫的眉眼这才露出鬆懈的笑。 “我的好阿姐,妹妹她年纪小,难免为情所动。” “你找来的那个丫头,我见过。” 原本还想著说道说道尹清月的尹白霜一时愣住,她挑眉,狐疑的接过尹清月递过来的茶。 放在唇边轻抿一口。 绿茶的香味充斥著口腔,尹白霜润了润嗓子,压了压惊,才接著说:“你在哪见过?” “那丫头不是乡下人吗?” 尹清月笑:“我不能確定是不是同一个人,但她们长得有七八分相似,阿姐,这下你明白怀夕为什么那么紧张的丫头了吧?” 几句就把尹白霜说的浑身僵直,她手指捏著茶杯,泛起红白。 如果她招进来的那丫头真的是偽装的苗疆女子,那她这不是引狼入室… 把她妹妹往火坑里推! 拧眉。 尹白霜越想越不对劲,她將绿茶一饮而尽,茶盏放下。 就要夺门而出。 “阿姐。” “你方才还说怀夕不冷静,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知道尹清月了解的事情脉络比她要多得多,尹白霜嘆口气,最终选择退回来。 坐回原位。 “清月,我都听你的。” “那你能不能把事情的原委告诉我。” “我知道你有公务在身不方便说这许多事情,我也不是不懂分寸之人,只是我不能再犯蠢了。” 养虎为患。 害的还是她亲妹妹。 幸亏现在没发生什么,真要是发生了什么,尹白霜无顏面对黄泉下的爹娘。 尹清月点头。 “阿姐,你先好好过你的生辰,待到晚间。” “我同你彻夜长谈。” “一定把我知晓的,全都告诉阿姐你。” 尹白霜还想说什么,尹清月却並不给她这个机会,站起身,尹清月来到尹白霜身边。 “阿姐你想说的,我都知道。” “但今天是你的生辰。” … 杏林医馆。 有帐房在柜前算帐。 见到门外轿撵,立马放下手中算盘,挽起袖子出门相迎。 “尹三小姐,您上回找我们要的药材,我们还差几味正在找那几位老猎户收,您看这期限可否晚几天。” “那可都是不好找的百年老货,没点看家本领的老猎人也挖不著。” 尹怀夕知道桑澈用来泡澡的药並不好找,杏林馆已经送了好几天的药材,他们请求宽限日期,是再正常不过的。 总比以次充好要强。 “我今天来,是要找徐大夫的,她是你们这儿治疗外伤的一把手,可否替我带个话,让她隨我走一趟。” 从前,长姐们忙得很,在偌大的尹府尹怀夕不是被管束,就是被耳提面命。 她生出逆反心理,在岭水得空就招猫逗狗,甚至翻墙去看斗鸡、斗蛐蛐比赛。 青瓦湿滑,处处点缀著绿色苔蘚,脚底一不小心就能摔个狗啃泥。 有时摔得轻,只是掌心膝盖破个皮。 有时摔得重,跌打扭伤都是常有的事,因此,徐大夫也是尹怀夕见过最多的大夫。 帐房刚想应好,谁知帘子后徐大夫便用一卷医书挑开帘子,她身著一身朴素长袍,桃花木簪挽著乌黑长髮,腰间还掛著布袋。 “怀夕,我瞅你身上也没伤啊,怎么急吼吼的要过来求我治病?” “是你姐姐伤著了吗?” 尹怀夕摇头。 “徐大夫,你能跟我走一趟吗?诊金,我双倍付你。” 见她急的脸色苍白,徐大夫知晓尹怀夕应当是有急事,她笑著调侃,顺手就抓起了医药箱。 “你姐姐生辰,我今日本来就是要去的,只是手头上还有几个病人要来复诊,便耽搁了些许。” “走吧。” “你是要让我看哪个?” 徐清当大夫当了十多载,特別清楚每位前来求医问药的患者家属是什么表现。 见徐清拎著医药箱的举措,尹怀夕这才鬆口气,她眉宇间难得悦色,却被徐清接下来一句话给堵住了。 “怀夕,那位莫不是…你的心上人?” 这时候特別识趣的青梅主动捂上了耳朵,闭上了眼睛,当做完全没有听到的样子。 一旁的帐房先生看到了青梅这样做,也连忙放下手中的算盘和记帐的毛笔,捂上耳朵,闭上眼睛。 徐大夫敢这么招惹尹三小姐,他可没这个胆子啊! 原本就心焦的尹怀夕被徐清这一句话给喊回神,她垂眸,压住跳脚的心。 彆扭道:“我…没有。” “她需要大夫的治疗,仅此而已。” 徐清一双眼意味深长盯著尹怀夕,她撑开遮阳的大伞,食指轻晃。 “怀夕,你骗得了谁,都骗不了我这个大夫。” “说吧,什么傢伙把你迷得这样死去活来,连你姐姐的生辰宴都不顾,著急上我这来求药。” “你啊,挺不懂事的。” 两人同行。 路过街道的银杏树。 尹怀夕嘆口气,她忽地抬头看向徐清,诚恳问:“我在意她…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徐清微頷首。 尹怀夕:“……” 难道…她真的喜欢上阿澈了。 第192章 莫要棒打鸳鸯 又走了一段路。 到了轿子旁。 徐清停下,转头看向尹怀夕,她悠哉悠哉將遮阳伞收了。 徐清:“这么明显的事,怀夕,你其实早就察觉到了。” 语气变得更加轻快,没有將这个话题拉的格外沉重,只是一针见血,戳破了尹怀夕一直不愿意面对的內心深处。 “让我猜猜,你一直不愿意面对自己的心意,是因为你不肯承认你喜欢上了那个人,对吗?” 徐清拎著药箱,她坐上了尹怀夕备好的轿子。 两人正好面对面。 被大夫这样盯著,尹怀夕逃无可逃,无所遁形。 她忽然变得很侷促。 意识到心意,尹怀夕下意识还是在反驳。 “大夫,我对她…真的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她是因我而受伤,我特地过来找你,也是因我要负起这个责任。” 自从认识,徐清就知道这丫头嘴硬,没想到被戳穿了,还能硬成这样。 徐清一边听,一边手握成拳,忍不住笑咳两声。 “怀夕,你骗我可以。” “但別把自个也骗进去了。” “我不深究你和那个人之间的事了,你自己看著办就好。” “不过,你可不要让自己留下遗憾。” 越说越苍白的尹怀夕陷入了她真的有可能喜欢上桑澈这件事,无法自拔。 徐清说得很对。 她一直以来都在掩饰她內心真实的想法。 … 被丟在尹怀夕厢房的桑澈又百无聊赖,她平日里在苗疆自由自在惯了,可以眺望青竹旷野。 但在这里,正正方方的庭院,也只能框出正正方方的景色。 美则美矣。 第一眼乍觉惊艷,第二眼就逐渐生出厌烦,第三眼会让人想逃离。 正把玩著尹怀夕送给她用来安神的香囊,忽地,门“嘎吱”一声脆响。 握著刀鞘的尹清月走了进来。 两人就这么默默望著,桑澈这回也没有行丫鬟的礼,她坐在尹怀夕睡的床边,姿態慵懒。 “二小姐前来寻我,难道是要趁著怀夕不在,好杀人灭口,杀之而后快?” “二小姐不怕怀夕生气吗?” 面对桑澈登堂入室。 还如此挑衅的话语,尹清月自然没有好脸色,她刀鞘一下就抵住桑澈纤细脖颈。 往上猛地一抬,桑澈就被迫仰起脖子,但桑澈一点都不害怕。 “我知道你就是那个苗疆女子,你接近我妹妹,究竟有什么目的?” “我长姐不知情,你便钻了漏子,继续赖到我妹妹的身边。” “你不会觉得,我还会纵容你在我妹妹身边为非作歹吗?” 面对尹清月的咄咄逼人。 桑澈这回懒得在她面前演戏。 她的耐心只对尹怀夕才有,倘若面前这个身著官服的女子不是尹怀夕最在乎的亲姐姐。 桑澈早就能让她顷刻间化为血水。 桑澈:“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既如此,我绝不还手。”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没想到桑澈还能这么硬气,尹清月將刀鞘收回,她死死盯著桑澈,说:“杀了你,我妹妹会不开心。” “我现在不会那样做。” “不知道你究竟用了什么法子,可以让我妹妹这样死心塌地的惦念著你。” “但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在这里,在我们家里对她出手。” “那我第一个將你碎尸万段。” 听到尹清月这样怒斥的声音,桑澈垂眸,她装作毫不在意的面具,有了一丝皸裂。 难怪怀夕无论如何都要回到家里,这里的確有她该惦记的东西。 义无反顾的承诺,从旁人嘴里说出来桑澈只会嗤之以鼻。 但尹清月的確说到做到。 这是桑澈亲眼所见。 凤鸣山的每个日夜,尹清月和她的那群手下都活在桑澈蛊虫的监视下。 什么风吹草动,桑澈全都看得清清楚楚,不曾有过半分遗漏。 她从皇城甘愿调到苗疆,在深山老林中不顾毒虫,不顾毒瘴的威胁,不顾上头的威压,誓死要救出妹妹。 在被包围时,桑澈也瞧见了尹清月的面容,她听了妹妹的话,放了她们逃走。 这回,桑澈没有再恶语相对,剑拔弩张。 她浅笑:“大人说的所言极是,可惜我不会让那样的情况发生。” 刚说到这,厢房的木门便被去而復返的尹怀夕用双手推开,尹怀夕声音带著急切。 “阿澈,我把大夫找来了。” “你的伤还疼不疼…” 抬眸瞬间,尹怀夕没想到能看见二姐站在桑澈身边。 她话语一下顿住。 桑澈还是坐在床边,她苍白著一张脸,弱柳扶风。 “二姐。” 喊了一声尹清月,尹怀夕小心翼翼便朝著桑澈靠近,她朝著桑澈使眼色,示意桑澈这时候不要嘴欠多话。 惹她二姐不快。 將长刀刀鞘重新別进腰间,尹清月又看向正在整理医药箱的徐清。 岭水说小也不小,说大也不大,杏林馆徐大夫的名头,那是响噹噹的。 知道这傢伙担心宝贝心肝出事,立马溜出门是去请大夫了。 没想到,请的还是徐清。 败家子。 这徐清的诊金啊,想必都花了不少。 “怀夕,你还真疼她。” 尹清月嘆口气,妹妹这般“屡教不改”她作为姐姐,也只好认了。 瓶瓶罐罐全都铺在桌上,徐清还拿出一包银针,她听到二小姐这酸不溜秋的一句话,差点没憋住。 解开银针的空隙,徐清便偷偷去瞧尹怀夕和桑澈。 此刻的她宛若瓜田里的猹,这一口一个大瓜,肥美可口。 徐清:“二小姐,你这万年的铁树也该开开花,你妹妹春心萌动,你就莫要棒打鸳鸯。” “瞧给人家嚇的。” 尹清月:“……” 那她还真是没有见到过桑澈疯起来的模样,才能说出这番大言不惭的话。 於是,尹清月又心有余悸的看一眼桑澈,原本要走的心又再次打消。 她还是在这里守著。 免得这大夫死於非命。 坐在桌边,尹清月熟练的给自己斟了杯茶,她眼角余光瞥向三妹妹那边。 “阿澈,大夫我替你找来了。” “待会扎针,你別怕。” 徐清:“……” 徐清她手中捏著一根银针,走过去。 “三小姐,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可能还怕针呢。” 刚说完,徐清见桑澈半倚在尹怀夕胸口,她手指抓著尹怀夕裙摆,完全一副小鹿误入狼群的模样。 仿佛她和二小姐都是坏人,唯独能依靠的尹怀夕是她此生唯一救赎。 徐清:“……” 好吧,之前是她看走了眼。 这女子能把三小姐吃的牢牢的,果然有手段的很。 此女危险啊。 第193章 谁都不能碰我的怀夕 尹清月早就习惯妹妹这副德性见到徐清吃瘪,忍不住垂眸轻笑。 她慢悠悠喝著茶。 心想,这苗疆女子的演技还真是精湛,可惜,她一眼瞅出这是装的。 也就只有她那个傻妹妹关心则乱,当成真的,心疼的不行。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这苗疆女子还真是吃定了她妹妹,知道怎么样演,妹妹会心疼不已。 重新拆开纱布,徐清检查一番,见到这被鞭子抽出来的伤口,饶是见多识广的徐清也忍不住皱眉。 看著抽在皮肤上触目惊心的痕跡,这存心是夺人害命来的。 徐清:“三小姐,这是谁做的?用这样好的鞭子拿来抽人,这是存心要叫人不活。” 作为大夫,徐清救死扶伤惯了。 她出言难免讥讽。 一听徐清的话,尹怀夕原本消下去的担心又浮上心头,她凑到了徐清旁边,低声问:“徐大夫,那这样会留疤吗?” 阿澈一向最爱漂亮。 要是留疤,她肯定会伤心难过。 徐清点头:“伤的这样重,皮都抽没了,若是不用药治疗,就这样放任,定然会留个奇丑的疤。” “等她伤口癒合,你上杏林医馆去取,我那里有去除疤痕膏药。” “不过,这价格我可不能给你优惠了啊。” 尹怀夕:“徐大夫,我不差那点钱。” “只要你能治好她。” “多少我都愿意付。” 徐清:“放心,这没什么事。” “三小姐不必忧心至此。” 想到桑澈身上的寒疾,尹怀夕又靠近徐清,將桑澈的病情细细的说了,一字不落的告知。 徐清頷首,她表示知晓。 任凭徐清在她手臂上一阵捣鼓,插满细针,桑澈一句也没叫。 她的另一只掌心被尹怀夕紧紧抓住,给予安慰。 尹怀夕:“没关係的,阿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你要是疼你就叫出来,我在你身边,我不会离开的。” “別一个人忍著,好吗?” 见到尹怀夕双眼通红,慌慌张张的模样,桑澈有片刻错愕。 她原本没有躲开那顏家公子抽过来的两鞭子,无非就是想今夜多个理由可以和尹怀夕同床共枕。 怀夕一向心软的紧。 知晓她身上有伤,就不会隨意驱赶,让她一人回去睡。 谁知道这样的举措会把尹怀夕惹到急哭,桑澈头一回对她的所作所为產生了一丟丟厌恶。 早知,怀夕会这样伤心。 她应该直接让蛊虫把那顏家公子咬成一滩血水,一了百了。 让他再也掀不起风浪,再也不能出来討嫌。 桑澈:“小姐,我真的没事。” “小姐何须为我这样大动干戈,劳神费力。” 一边忙碌著。 徐清留了个耳朵。 她插针的缝隙听这貌美女子声音悠悠,含情脉脉。 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面对桑澈嘴上说没事,尹怀夕心里却不信,这时,沉默许久的尹清月站起身,从衣襟领口摸出葫芦形状的小瓶递过去。 “这里面是我当值时从太医院领的好药,拿著。” 说罢,尹清月还不等桑澈伸手接过,便霸道的抓住她的手。 將那小药瓶塞进去。 药瓶温热,还沾著尹清月的体温,摸上去舒服的很。 尹怀夕一时没搞清楚状况。 “二姐,你这是…” 知道妹妹什么心思,尹清月伸出双指敲了妹妹的脑袋瓜子,“蹦”发出清脆一声响。 猝不及防被偷袭的尹怀夕连忙捂住脑袋,眼神有些幽怨盯著抿唇笑的尹清月。 不明所以。 尹清月:“放心吧,里面我没掺药。” “我就是不想看到你为这个人这样劳心费神,你累成这样,姐姐心疼不行吗?” 知道再赖在这里,会打搅妹妹,尹清月將药放下。 便自行离开。 反正她要警告的,该说的也都说了,只要这苗疆女子对她妹妹有任何其他的念头,她都会出手手刃。 约摸半个时辰,徐清也看完了桑澈的伤势,对於尹怀夕口中所说的寒疾,徐清摇头。 “这个我毫无头绪。” “三小姐,等我回医馆后找人商量,可好?” 早就猜到徐清会这样回答,尹怀夕点头,便放了徐清去吃席。 原本热闹的房间,霎时变得寂静,又只有两人。 手指摸出手帕,桑澈单手就给桑澈擦去眼泪,她用鼻尖贴著尹怀夕,像只小犬儿一样安抚自己的主人。 “小姐,真的不用担心我了。” “小姐先去家主的生辰宴吧,小姐今日撇下眾人,只关心我,难免让人生了嫌隙。” “家主也不想看小姐这样。” 桑澈总是企图在尹怀夕的眼眸里找到爱她的证据,可正当这一切摆到她面前,桑澈又后悔。 她是不是不该让怀夕如此难过? 眼泪不知何时就流淌到下顎,尹怀夕眼眶酸涩,却在一遍一遍提醒她,徐大夫说的很对。 她真的爱上了眼前这个人。 无法自拔的爱上了眼前这个人。 哪怕没有蛊虫。 哪怕嘴上说著不再信任桑澈,她还是对桑澈有著下意识的依赖,有著下意识的担心。 怕她不在,失了忆的桑澈会遭人为难,她早就意识到了,只不过一直在自欺欺人,不愿意相信这个可能性。 她现在的確需要静静。 尹怀夕起身,她弯腰叮嘱:“那好,我先去长姐那边帮忙,我让青梅守著你这里,要是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你別再想著帮忙了。” “待在这里养伤。” 如同乖巧被主人抚摸头颅的小犬儿,桑澈点头,表示她不会乱跑。 待到尹怀夕关了门。 桑澈重新懒洋洋躺在两人的床榻上,藏在花坛后的小牙儿钻了出来,它蛇瞳盯著主人,吐出猩红的蛇信子。 “我知道,我怎么会让那个傢伙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死了。” 指尖微抬,窗外一只蝴蝶便飞了进来,桑澈眼眸盯著它绚烂的翅膀,情蛊的消退,让桑澈视力不如以前好。 不过曾经见过心上人脸庞就好。 她不贪心。 指尖触摸著蝴蝶的触鬚。 蛇尾巴一卷,小牙儿窝在花坛里,它又吐蛇信子。 桑澈知道它的意思,轻抿唇笑。 “五毒都让他受一受好了,我看他日后,还拿不拿得起鞭子。” “逞不逞得起威风。” 在她面前这般狂妄的人,还没谁能活下来过。 蝴蝶似乎听懂桑澈的指令,翩翩离开。 桑澈闭上眼打算小憩,又扭头对小牙儿叮嘱:“小牙儿,今天人多眼杂,你帮我盯著点怀夕。” “要是有人对怀夕有任何不轨之心,你咬他一口。” “小牙儿,你记住。” “不管是谁都不能碰我的怀夕。” 第194章 狐媚子啊,狐媚子! 顏世昌被顏府下人给抬了回去。 一路上,岭水城的百姓都在指指点点,对他没有半分好脸色。 要知道,尹白霜在整个岭水城名望甚高,她每年都会布施白粥,还会开放工位,招收佃农。 教授百姓们种植药材等等可以卖钱的门路。 这比只知道剥削鱼肉百姓的富商们好了不知多少倍! 说尹家家主是在世活菩萨也不为过。 百姓对尹家甚是仰仗,一听这岭水城的大紈絝是因在尹家家主的生辰宴刁难尹家的下人,而被赶出来,纷纷拍手叫好。 只差没掏出珍藏臭鸡蛋以及烂菜叶子砸在这大紈絝的身上。 灰溜溜的坐在轿子中,顏世昌疼得呲牙咧嘴,他目露凶光,对岭水城百姓所作所为,恨之入骨。 但他更恨的还是尹怀夕。 不过就是仗著姐姐们的宠爱,在他这个顏府大公子面前居然敢为了一个小小的婢子对他大动干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摇著颤抖的手,顏世昌歪头靠向窗边,石头此刻正苦著脸摘掉身上的烂菜叶子,他见到公子有需要,连忙靠近顏世昌。 “公子,有何吩咐?” 顏世昌:“你去帮我查查,今天尹三小姐不顾我脸面硬是要护下的那名婢子是何来歷。” “我倒想瞧瞧,她得罪了我,躲得过初一,还能躲过十五不成。” “能討主人家的欢心,是她的本事,但我想看看,她一家老小躲不躲得过这一劫。” 石头心惊。 他多年服侍在顏世昌身边,哪里能不知晓大公子是什么脾性。 这要是胆敢有所不从。 想必大公子就要將他手刃。 石头只能低声应道:“是,公子的吩咐,我记下了。” 两人均没有注意的是,在轿子翘起的一角,一只蝴蝶隱匿在其中,它触鬚颤动。 紧紧隨著顏世昌。 … 宴席间。 觥筹交错。 几位公子哥捏著葡萄,频频打量尹怀夕,低声言语。 “听说就是这尹三小姐方才和世昌哥起了衝突,让尹家主把世昌哥给请了出去。” “尹三小姐对世昌哥没意思就没意思唄,何必想出拿一个婢子出来当做情人羞辱世昌哥,换做是我,我也受不了如此奇耻大辱,不怪世昌哥生气动怒啊!” “依我看未必,尹三小姐不是离家许久,说不定早在外面有了相好的,害得尹府不得不为她遮掩,这才有意择夫婿。” “只是可怜了我们世昌哥。” 几杯热酒下肚。 几人越说越激动。 其中一人更是来劲。 他挑拨道:“不如,今夜我们帮世昌哥出出气,也就算作报答世昌哥平日里请客喝酒,如何?” 他们这群狐朋狗友,一向是臭味相投,见到顏世昌被如此羞辱,不免想尹怀夕不过就是个排行老三分不到多少尹府的家產的么女。 凭什么可以如此作威作福。 今天都爬到了世昌哥的头上,那来日还不得欺辱他们。 必须得给尹三小姐一点顏色瞧瞧,让她知道,就算在这岭水城中有长姐们撑腰那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小牙儿继续盘臥在客厅的菖蒲丛中,绿色的细长叶片完美的遮盖了小牙儿赤红色的躯体,它將这几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蛇瞳继续看向尹怀夕的方向,那是主人要它好好守护的人。 小牙儿思索片刻,转身从菖蒲的花坛下溜走,它要去叫几个伙伴过来。 “尹三小姐,好久不见。” 提出“餿主意”的那名公子哥打了头阵,他手中握著一盏烈酒,眉眼带著笑意,便將烈酒送至尹怀夕的跟前。 “听闻尹三小姐大难不死,实在是值得庆贺的事情,我这敬上薄酒一杯,以表庆幸。” 眾目睽睽下,尹怀夕心知她不能做再让长姐苦恼的事,於是便接过了这人的酒。 一口饮下。 酒里倒是没毒。 不过这酒烈的很。 尹怀夕的酒量不算差,可也算不得好,这一口辛辣入喉,差点呛的她眼泪横流。 “尹三小姐,我这也敬你一杯,祝贺尹三小姐终于归来…” “来来来,尹三小姐!” 一杯接著一杯,尹怀夕根本来不及避让,她喝的脸颊微醺。 引起了尹白霜的注意。 她二话不说就端著酒过去,扫了一眼这几位脸上戴著笑的公子哥。 “你们莫要逮著我妹妹,她素来身子骨就不好,也喝不得这多酒,这酒,我陪你们喝就是。” 面对尹白霜,这几位公子哥可都不敢吱声了。 尹白霜那不是尹怀夕那般好惹的,她在这岭水城中威望甚高,就连他们老子见了,也得弯腰行礼。 说完这些。 尹白霜抬手招了自己的心腹丫鬟,侧身对她叮嘱道:“怀夕不能再喝酒了,我怕她喝下去会出事,你且派人送她回去,交给那丫头。” 接过家主的命令,丫鬟悄无声息退下。 宴席还在继续,那几位公子哥见尹白霜將他们挡得密不透风,还遣人將尹怀夕送回去。 心知无望。 便也悄悄退了。 他们几人被小廝搀扶著,一同走在漆黑的巷子中,还不忘閒言碎语。 “我早跟你们说了,尹白霜就是向著她妹妹,日后啊,我看整个尹府都要败在她手中。” “谁说不是,不知道在高傲些什么,我看到她那张不可一世的脸就觉得噁心…呕…” 胃中一阵胀痛,那人找了个角落就尽数將酒水呕出来,谁知下一秒,攀爬在架子上的漆黑长条物体一下就盘在他脸上,张开毒牙,毫不留情咬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惨叫,响彻云霄。 “公子,公子,你怎么了?公子!” 搀扶著男子的小廝嚇得面色苍白,在朦朧漆黑的月色里,他这才看清脚下是密密麻麻的毒蛇缠绕,朝他们涌来。 毒蛇亮著毒牙,杀心骤起。 压根不给他们逃命的机会! … 盯著烛火。 桑澈目光炯炯有神,唇角翘起一抹笑意。 “咚咚。” 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 尹怀夕由几名丫鬟搀扶著,她醉得东倒西歪,整个人窝在丫鬟的怀中。 “姑娘,家主吩咐了,让我们將三小姐交予你。” “姑娘可得用心照料才是。” “莫要让家主失望。” 看著醉的不成人样的尹怀夕,桑澈赶忙接过尹怀夕搂在怀中,她这会儿也顾不得身上伤口隱隱作痛,满目里儘是尹怀夕的醉顏。 故意伸出袖子挡住尹怀夕这样可爱的面容,桑澈应了下来。 巴不得这几人赶紧离开。 眾丫鬟:“……” 狐媚子啊,狐媚子! 怪不得把三小姐吃的死死的! 第195章 「阿澈,你別走…」 薄酒的气息喷洒在桑澈颈间,她垂眸盯著尹怀夕,能闻到那股熏人的醉意。 小心翼翼搀扶著尹怀夕,桑澈將她放在床上,温凉的手指贴上尹怀夕脸颊。 从前,桑澈只被別人伺候过,她还没伺候过人。 但在尹府中待的这些时日,对於如何照料“主子”,桑澈可谓是有了心得。 她伸手扯过被子盖在尹怀夕的身上,桑澈原本想离开给尹怀夕打一盆热水,用毛巾擦擦身子。 好让她这被酒气浸透的身体舒服一些。 谁知手指刚撤开,还没来得及转身,尹怀夕伸手便搭在桑澈手腕上,指尖用力,压住她的皮肤。 大有不让人走的意思。 “阿澈…” “留下来陪我…” “好不好?” “阿澈,你別走…” 眼神朦朧的盯著桑澈的身形,尹怀夕忽然赖著她。 在意识到有可能喜欢桑澈后,尹怀夕心里一直是复杂的。 她好像不能接受她真的爱上桑澈,可是,她又本能的去依靠桑澈。 说起来可笑。 尹怀夕是发自內心觉得只要待在桑澈的身边就是安全的。 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不管是任何想要残害她性命的人,桑澈都能出手解决。 她只是性格有些顽劣,可她从来不说谎。 答应过她的事情,桑澈也都做到了。 在寒冷刺骨的溪水中,尹怀夕身上的鲜血混合著碎石,她背上插满锋利的箭矢,疼痛难忍,当真以为自己要魂归西天。 可桑澈出现在她眼前。 尹怀夕那时候恨她,可也依赖她。 恨什么? 恨,如果不是桑澈,她不会落入那样狼狈的境地。 我为鱼肉,人为刀俎。 依赖什么? 她依赖著桑澈会为她摆平一切,哪怕她次次都想要害了桑澈的性命。 这个傢伙对她还是从始而终。 从来没有提过要靠她治好眼睛。 好像只有喝醉了,尹怀夕才能让自己不那么彆扭。 能好好靠近桑澈索取她想要的,她依赖的。 … 都被这样叫了。 桑澈哪里有离开的道理。 她朝著门外喊:“小青梅,帮你家小姐打盆热水来。” “我来替她擦身子。” 原本瞅见家主身边的丫鬟將尹怀夕带回来,青梅就著急的不得了,她本也想跟著进来。 但是三思而后行。 最终没有闯进来。 但心中担忧小姐,青梅也没有擅自离开,而是尽忠职守的守在门外,只差没拿树枝画圈圈了。 听到桑澈的命令,青梅赶紧起身,不顾腿麻应了一声,也没去管桑澈这个新来的居然敢不顾资歷,叫她“小青梅”。 听著门外的人风风火火的走了,桑澈这才舒心,她垂眸柔声轻哄著尹怀夕。 就像尹怀夕曾经在她寒疾肆虐时也搂抱著她的身子,缓缓哄她睡觉。 不过多一会儿,尹怀夕双眸紧闭,当真困的睡了过去。 拎著一桶热水,青梅气喘吁吁闯了进来,她抬头就瞧见平日里一副娇软白花模样的桑澈正坐在床边端详的瞧著小姐。 只单单看著的清俊冷静侧顏,桑澈哪有平日里柔弱的样子,分明是个能顶事的。 这傢伙该不会一直以来都在演戏吧? 不知为何,这个念头涌上心来,青梅又甩了甩头,將这个念头给甩出去。 错觉,一定是错觉! 青梅:“热水来了,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桑澈想了想,她对青梅说:“去帮你家小姐拿件乾净的睡袍,我给她换。” 说完,青梅陷入沉默。 她本想说小姐的衣裳由她来换,可却又听见小姐口中呢喃著什么,下意识朝桑澈的方向靠近。 手指勾著桑澈衣裙边缘,紧紧不肯撒手。 像只狸奴儿撒欢,非得睡在主人腿上一般。 姿態亲昵的不得了。 青梅在心中仰天长嘆一口气,终归是错付了! … 拿起剪子將烛火剪了,厢房中亮堂堂的,这才方便桑澈帮尹怀夕擦洗身子。 她伸手解开尹怀夕胸前的衣裳,手指將浸满热水的毛巾拧乾,桑澈仔细擦著尹怀夕,她能感受到尹怀夕身上的酒味逐渐淡去。 看著尹怀夕身上一颗又一颗小痣,桑澈满心欢喜,她手指划过,总会想起两人缠绵悱惻的夜里。 真是好久都没有做过这种事了,怪让她想念的。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桑澈想等尹怀夕意识清醒一点,再主动提出“伺候”尹怀夕。 分明,桑澈比任何人都清楚陈晚就是她,可她有时候就是忍不住在乎。 如果当真有一个和她一模一样容貌的人出现,怀夕会不会更加喜欢“陈晚”。 大脑似乎成了一团浆糊。 尹怀夕能感受到有人替她擦洗著身子,將身上的浊气全部洗乾净,只是毛巾弄得她有些痒。 “青梅,是你吗?青梅?” 小声呼唤著丫鬟的名字,尹怀夕艰难的睁开一条缝,然而,桑澈那张脸却出现在她面前。 “小姐,青梅不在这。” 还没有將尹怀夕的睡袍给她穿上,桑澈就听见尹怀夕一直在唤青梅的名字,她垂眸,眼中带了醋。 桑澈:“但若是小姐要唤青梅前来伺候小姐,我这就出去將青梅找来。” 语气邦邦硬。 和桑澈相处久了的尹怀夕又怎么听不出桑澈这是在发脾气。 她顾不得那么多,眼见著桑澈气呼呼的作势要走,赶忙从被窝中爬出来,伸手就扯住桑澈衣裙一角。 “阿澈…你这又是生的什么气?” “青梅是从小跟著我一块长大的,她陪我的时间比你长,我叫她只是下意识反应…”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桑澈心中更加“醋溜白菜”。 可她作势要走,哪里捨得离开这间厢房。 只好转过来。 “小姐竟然如此惦念青梅姐姐,那就將青梅姐姐叫来。” “我在这里,终归是多余的。” 话虽是这样说,桑澈却靠的离尹怀夕越来越近,哪里有想走的意思。 早已习惯桑澈这般模样,尹怀夕慵懒闭上眼,乾脆扭头不去瞧桑澈。 她轻声细语:“阿澈,你以前可从不这样。” 重新走过来的桑澈疑惑,她追问:“那小姐说说,我以前是何模样?” 尹怀夕笑:“你定然不会在这里跟我爭风吃醋,你会毫无道理的吻上来…” 话吐到一半,尹怀夕才觉不对劲,她这样说好似在示意什么。 果不其然,她只要给了桑澈机会,那廝就会顺杆往上爬。 似是饥渴难耐了。 床榻微晃。 桑澈手撑了下来,她乌黑长髮散落,几乎快遮住尹怀夕的眼眸,將她的耳朵挠得痒痒的。 “哦,这样说来,怀夕很是期待嘛。” “那我就…” 温热的吻贴上尹怀夕的双唇,桑澈毫不客气的吮吸著。 她意犹未尽。 第196章 一吻惊心,情难自抑 双唇就这样被含著。 尹怀夕下意识想推开桑澈的身子,但脑海里闪过她今天被顏世昌狠狠抽了两鞭,那血淋淋的场面还犹在眼前,便於心不忍。 手指渐渐鬆了下来,哪里捨得狠狠推她。 整个人凌乱的靠在枕边,尹怀夕眼眸中带著泪光,她双眼泛红,悄声对桑澈说:“阿澈,你別这样。” “你身子还受著伤。” “你…不知道疼吗?” 手指探出。 尹怀夕都不敢贴上桑澈受伤的地方,她就是怕桑澈太疼。 她眼底流露出的心疼,却让桑澈忍不住欢喜雀跃,她就喜欢怀夕这样重视她。 伸手解开裹在身上的洁白衣裳,那层层叠叠的刺绣,若隱若现,更加衬托桑澈身躯的曼妙。 她手撑,摇头。 “那有什么关係,三小姐。” “只要三小姐能高兴,我怎么样,我都无所谓。” 整个身体趴下,桑澈却细心的避开尹怀夕,没有让自个儿压著尹怀夕。 她含住了尹怀夕耳廓,她的声音似乎和著潺潺水声,一同涌进尹怀夕的耳朵里。 面对这熟悉的无奈感和强迫的感觉,尹怀夕的身体几乎起了本能的反应。 她认出这就是桑澈…惯用的把戏。 “阿澈…你真的…” “真的…要这样吗?” 桑澈蹭了蹭她。 “嗯,怀夕你也很喜欢这样,不是吗?” “如果你不愿意继续下去,你可以叫停的,我会…乖乖听你的话。” 皮肤上像是有蚂蚁在爬,尹怀夕知道她此刻该拒绝桑澈的靠近,桑澈伸过来的手。 可她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心底唯一坚守的理智彻底坍塌成废墟,尹怀夕懊恼,都怪今天酒喝的有些太多。 控制不住自己。 见尹怀夕没有说话,桑澈嘆了口气,她凌乱的长髮增添了几分慵懒,不像在府中长发系得整齐。 这时候没有在扮演“陈晚”的桑澈才是最吸引尹怀夕的。 桑澈:“小姐若不愿,那我这便起身,今夜我就睡小姐床榻下,守著小姐。” 还没来得及撑起身子。 桑澈要远离的动作,让尹怀夕下意识伸出双手,捧住桑澈的脸颊,她心跳如擂鼓。 这回什么都没说。 尹怀夕主动吻上了桑澈的唇,她一边贪婪的索取,一边在心里想,如果明早…明早桑澈问起来。 她就说她喝醉了,什么也不记得。 被这一吻扰得心惊。 桑澈原本就做好了被拒之门外的打算,她也没奢求过尹怀夕会同意她的任性妄为。 毕竟以前,她们之间的所有都是她强求而来的。 难道,是因为情蛊还没有完全消退,怀夕还在受著情蛊的影响,对她有所眷恋,才会这般…主动。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开始在桑澈脑海中滋生出来,她忽然想试试,如果她们二人之间没有情蛊的存在,怀夕是不是还会像现在这样,对她“情难自抑”。 “阿澈,你…手会疼吗?” 亲手缠上去的纱布正擦著尹怀夕柔软的腰间,葳蕤灯火让她看不清桑澈伤势的情形。 桑澈摇头,又亲了亲尹怀夕的侧脸,她太想一尝芳泽。 “不会疼。” “怀夕,你不要担心了。” 这点伤对桑澈来说连洒洒水都算不上,她在皇宫中遭受的折磨比这要狠过千倍百倍。 况且,桑澈身上的蚩尤神血能让她在极短的时间內癒合伤口。 纱布下的伤口早就不疼了。 不过,桑澈没摘下来想的也是尹怀夕会因为这个伤口而纵容她许多,挺好的。 尹怀夕:“可是…” 还想再说什么的尹怀夕唇瓣完全被桑澈给堵得严严实实,她剩下的话语通通都咽进了肚腹中。 “反抗”不了,就只能顺著桑澈,尹怀夕手指抓在桑澈的后腰,她闭著眼,完全享受著桑澈的主动。 烛火颤抖著摇曳,燃烧殆尽的泪水顺著烛身流淌著灯盏。 夜色朦朧。 整个尹府还在咿咿呀呀的唱著戏,完全压过两人这边闷闷的声音。 … 將尹怀夕用过的热水拎了出来,青梅还没走多远,便有狗腿子上来帮青梅拎水。 “青梅姐姐,小姐那边还要我们服侍吗?” “我今儿个值守这边,不如,我不睡了?” 看著家丁还算听话懂事,青梅双手叉腰揉了一把,她瞥向家丁,大发慈悲道:“我劝你识相的话,今夜就不用过去了。” “要是打搅到小姐,天王菩萨来了也救不了你。” 她这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她就不信这个机灵的听不懂。 家丁一拍脑门。 连忙鞠躬。 “多谢青梅姐提点,那我今晚守远点,绝对不打扰三小姐。” 望著家丁远去的背影,青梅略微惆悵,她总觉得陈晚和小姐是在哪里见过,还有,小姐对陈晚的称呼也很奇怪。 既不是她的名字倒像又是一个名字,也听不出是什么爱称。 难不成,陈晚以前就跟小姐认识。 这个念头刚浮现在脑海中,青梅就亲自將它给搅的稀碎。 不行。 就算小姐真的和陈晚之前认识,小姐没有主动跟她说过这件事,那她自个儿悟出来了。 也得装作不知道! 青梅越想越对,她脚步加快,消失在夜色中。 … 次日,清晨。 尹怀夕裹著被褥睡得正香,门外却发出熟悉的声音正在小声的呼唤她。 “小姐,小姐!” “有封皇城加急的信!” 青梅拿著信封,她看著那上面略微彆扭的字,略感奇怪。 不过既然是小姐吩咐过,只要是皇城派过来的信,不管她在做什么,都得把信纸拿来。 於是本来打算中午再过来的青梅不得已硬著头皮上,她站在门外,一遍又一遍敲著门。 原本起床气还很大的尹怀夕一听到有皇城来的信,连鞋都顾不著穿,她朦朦朧朧间,隨便从床上抓了件外衫,裹在身上。 便开了门。 “小姐!” 青梅终於守到门开,她眉开眼笑,然而下一瞬,青梅就意识到不对。 她视线停留在那压根不是小姐的衣裳上面,青梅连忙一脚踏入门內,她双手扯住陈晚昨日白天穿的衣裳,一下就盖住尹怀夕的肩头。 然后,青梅又火急火燎的將大门给关了,生怕小姐这满身春色让旁人瞧了去。 扭过头,青梅只差没有扶额嘆息,她道:“小姐…小姐,你怎么穿著陈晚的衣服啊!” 被青梅这样说,尹怀夕才清醒过来,她无所谓的拍了拍青梅的手背,说:“这不重要,你先把信给我。” 接过信封的尹怀夕一看信封上的字,就认出这是阿水亲手所写。 她若有所思回眸看一眼躺在床上睡得恬静的桑澈。 指尖打开信封。 她倒要瞧瞧桑澈这傢伙这段时间以来,究竟有没有在骗她。 第197章 阿澈,你根本没失忆 “亲爱的怀夕,你的问题我已然让它们告知大祭司。” 信纸开头第一行,迦晚就直接说了正事,没有写一些长篇大论的有的没的糊弄她。 尹怀夕迫不及待往下读。 “大祭司说了来龙去脉,阿澈如今的確不在苗疆,她回程时马车遭了劫,想来是头部受了轻微创伤,不识得你,很是正常。” “怀夕,如今阿澈一人孤零零在外,她又不肯跟著大祭司他们回去,你可要好生待她,莫要让阿澈受了委屈才是。” “就当是我拜託你了。” 迦晚提笔写的时候,就是在替桑澈圆谎,她一边冥思苦想,又一边把自己逗笑。 也不知桑澈究竟是何意,但她还是隨著桑澈的心意行事。 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到。 阿澈定然希望她在心里顺著她的意思,多多美言两句。 让她在尹怀夕跟前不被戳穿,不吃瘪才是! 长公主府除了没有在凤鸣山那般自由自在,其他的,迦晚倒挺喜欢的。 比如这群深闺小姐,都拎著裙子在她身后喊:“阿水姐姐,阿水姐姐!” “再变一只蝴蝶出来,让我们瞧瞧!” “好姐姐!就再变一只出来!” 被小姐们追著跑的时候,迦晚气喘吁吁,她扭头,大声喊:“你们莫要再追我了,最后一只啊!” 她面上虽装的逃之夭夭,但心中还是很开心,一边跑著,一边又给那群官家小姐变出更多五彩斑斕的蝴蝶,围著她们的翩翩衣裙转个没完。 赵徽寧每次见到迦晚被一眾小姐丫鬟追赶,她也没有上前制止,任凭迦晚玩的不亦乐乎。 她就看著迦晚在雅致的庭院中无拘无束,眉眼如画。 末了,等到迦晚终於甩脱眾位小姐,躡手躡脚来到她跟前时。 赵徽寧才会停下抚琴的动作,抬头瞧她一眼,不咸不淡说:“哪里来的野猫,身上都沾满了胭脂水粉味。” 被赵徽寧这样说的迦晚还若有所思,抬起袖子闻了闻。 除了沾上赵徽寧的味道,迦晚再闻不出其他的。 她蹲下身,將袖子递到赵徽寧的面前,一双眼乾净澄澈,说:“没有什么味道啊,阿寧。” “妹妹们都香的很。” “再说了,我又不是野猫。” 等到赵徽寧的丫鬟极力压著嘴角时,迦晚这才反应过来。 她伸手压在桌边,整张脸只差没抵到赵徽寧眼前,笑盈盈。 “哦~” “我明白了,阿寧,你这是吃醋我和那些官家小姐们一起玩?” “我说的对不对?” 被看透的赵徽寧什么话也没说,她就这样瞧著迦晚。 生气的人该哄著。 伸出双手,迦晚决定主动出击,她掌心揉搓著赵徽寧柔软的脸颊,將一旁的丫鬟看得心惊胆战。 她伺候长公主以来,还没见过哪个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直接上手去扯公主殿下的脸。 也就只有这不懂汉人礼数的苗疆丫头敢这样做了。 双颊被揉得通红。 赵徽寧这才无奈拍开迦晚的手,她说:“你能交到新朋友,总比日日枯坐要强。” 还欲再说什么。 一通风报信的小廝急匆匆赶来,他焦急的看一眼迦晚,不知该不该將这秘密说出去。 赵徽寧这才依依不捨拍开迦晚伸过来的手掌,她也没有避讳迦晚。 反而朝小廝直接开口:“有什么事,你且直说。” 小廝定了定心神,这才弯腰行礼,对赵徽寧恭敬道:“殿下,陛下传您去宫中一趟。” … 收了信纸。 尹怀夕紧锁的眉头可就没放下来过。 她手掌心紧紧攥著信纸,只差没揉的乱七八糟。 青梅:“小姐,这是哪里的信,信上可说了什么,让小姐这样苦恼?” “要是小姐有什么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吩咐,青梅一定为小姐排忧解难。” 尹怀夕摇头,她又看一眼躺在床上迟迟未有醒过来的桑澈,她扭头对青梅嘱咐。 “青梅,你先出去。” “若是有事,我会唤你进来的。” 小姐不愿说的事,那她就不该问,青梅乖乖闭嘴。 她轻手轻脚出去,顺带將房门关好,打算给小姐安排大补的早膳。 厢房中再次寂静,尹怀夕將信纸藏进袖口,她缓步朝著桑澈的方向靠近,心中五味杂陈。 阿澈当真同阿水说的那样,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对於迦晚在信上的这番说辞,尹怀夕並没有全信,她依旧保持著半信半疑的態度。 听著熟悉的脚步声,桑澈掐著点醒了过来,她睁开眼,手支撑著身子,也没管身上的情形如何。 开口便道:“小姐…何时醒的?” “需要我起身服侍小姐吗?” 面对桑澈这副什么都不知晓的模样,尹怀夕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质问她。 她坐在床边,伸出手。 只稍这一个动作,桑澈便明了尹怀夕要干什么,她下意识就要將手腕往后藏去。 谁知尹怀夕压根不给她这个机会,霸道的將桑澈手腕拽过来,將她那基本没穿好的內衫往上一擼。 昨日狰狞的痕跡早已不见踪影,那褪掉的皮也变得没那么可怖,上面敷著厚厚的药粉,看起来,恢復状態良好。 只这一眼,尹怀夕就可以断定,她面前的人並不是“陈晚”,而是她的阿澈。 至少,蚩尤神血的作用不会骗人。 面对尹怀夕如此关心她的举措,桑澈低垂眼眸,只是微微一笑。 她繾綣道:“小姐这般关心我的身体,是我的荣幸。” 手指紧紧攥著桑澈的衣服布料,尹怀夕这下没有躲开桑澈黏糊的视线。 迦晚要是如实说她並不知晓桑澈的行踪,她可能还会相信迦晚在信上写的天花乱坠的言辞。 但,迦晚偏偏没有这样做。 尹怀夕起了疑心。 她直勾勾的看著桑澈,两人之间的氛围,甚是怪异。 昨夜的心思如麻,到现在尹怀夕將它转变为不得不开口的质问。 桑澈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她呼吸渐渐停顿,逐渐屏著气息。 “小姐何故这样看著我?” “是我的脸上有著什么吗?” “若是有,我这便洗把脸去,莫要叫小姐笑话我。” 刚要起身,尹怀夕却拦著桑澈,她拧著眉,將心底最想问的话问出口。 “阿澈,你是不是根本就没失忆。” “你什么都记著,对不对?” 第198章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既然敢问这个问题。 尹怀夕也没有打算逃的准备,她翻来覆去咀嚼迦晚回復她的信件。 横竖越看越不对劲。 她今天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不能再不明不白,不清不楚下去。 说谎被拆穿的桑澈一点也不慌乱,她就笑盈盈的看著尹怀夕,像只坐怀不乱的猫。 桑澈:“小姐您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面对桑澈的装傻,尹怀夕伸手,狠狠的掐著桑澈的脸颊。 “你一定要在我面前装吗?阿澈。” “你不觉得,你这样…真的是破绽百出吗?” “你不要再骗我了,阿澈。” 想到这几天的担心,尹怀夕又觉得一腔真心餵了狗。 桑澈这傢伙指不定背地里享受著她惊慌失措的脸色。 果然就不能相信她! “怀夕,你说我破绽百出,你不是照样也信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桑澈也没有再隱瞒,她是想继续做尹家三小姐身边的陈晚,可三小姐不给她这个机会。 这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涌进耳朵,原本还“咄咄逼人”的尹怀夕霎时沉默。 “怀夕,你可愿承认…” 伸手按住尹怀夕的手背,往自己脸颊处贴去,桑澈眼眸中带著殷切。 “你这段时间根本就忘不了我,不然你为什么要跟顏世昌那傢伙大动干戈,你当初把我拋下…是迫不得已。” “我知晓你有难为之处,你们汉人放不下亲长,放不下骨肉血亲,放不下伦理纲常…” “你有太多太多放不下的,那我只好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在你身边,不想惹你烦恼。” 桑澈不想回那个冷冰冰的祭神大殿,更不想回去同苗王周旋,她知道蛊王不能炼製。 一旦蛊王出世,蚩尤神血將不再是秘密,苗疆就会变得生灵涂炭。 別说是中原,四面八方都会覬覦蚩尤神血的功效,前来抢夺能蛊惑人心智,將人变成傀儡一统江山的蛊王。 即便蛊王真的被她炼出来了,桑澈也不会將蛊王拱手让给他人。 她现在不想苗疆和中原打起来,不是因为她怜悯中原,而是她有私心。 藏在凤鸣山一隅,是为了换取苗疆的安生。 她藏在怀夕身边又有什么不可? 不曾想,她还真的把桑澈给逼出来了。 尹怀夕什么也没说。 她的確愧疚在马车上偷偷给桑澈下药这件事,不过,桑澈以前也没少做这种缺德事。 半斤对八两。 她们算是扯平了。 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桑澈的“热情”,尹怀夕现在心乱如麻,她想撤回自己的手,这个举措却被桑澈给制止。 手掌紧紧被攥著,桑澈不由分说指尖就挤进尹怀夕指缝中。 她顾不得伤口,一下就搂抱住尹怀夕,下顎搁置在尹怀夕的肩头,桑澈垂眸,呢喃细语。 “怀夕,你看看…我是不是不该把我的身份告诉你。” “你对陈晚便是如此细心,待我…又要敬而远之了吗?” “我在你心里,是不是只是一个值得恨一辈子的人?” “怀夕,如果你真的恨我,比起死在王的手中,那我寧愿刺进我胸口的那把匕首,是你。” 黑色细长的眼睫被泪水沾湿,桑澈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她这脆弱的样子,尹怀夕还能说出什么狠话。 她一言不发,越发让桑澈心底没有一丝安全感,桑澈双手搂住尹怀夕,紧紧的將尹怀夕束缚在她怀中。 这样的力道是前所未有的,尹怀夕几乎快被桑澈抱得喘不过气,她想要挣扎,却挣脱不了桑澈这如同囚笼一般的怀抱。 “怀夕,你不能再对我那样,如果你对…我是桑澈这件事很排斥,那你就继续把我当做陈晚,这没什么不好。” 听著身后人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没了,尹怀夕无奈回头,她刚想说些什么安抚桑澈濒临崩溃的情绪,就看见桑澈手臂用绷带包扎的地方,渗出殷红血跡。 原本快癒合的伤口,再次被崩裂开来,看著就触目惊心。 “阿澈,你別动…” “我不会赶你走的。” 迫不得已。 尹怀夕说出了安抚桑澈的话语,她心中嘆口气,如今是要紧关头,她总不能让在她府上受了伤的桑澈一个人孤身离开。 如今,不仅仅是苗疆,恐怕就连当朝天子也在寻找蚩尤神血的下落。 放任桑澈一个人出去,真的太过於危险。 即便得到了心中想要的肯定答案,桑澈也还是没有鬆开搂抱著尹怀夕的动作。 她身体有一瞬发抖,桑澈想到了昔日最喜爱的小蛇被无情抓走,它就那样活生生的死在自己面前,变成一滩血肉,了无声息。 任凭桑澈再怎么哭喊,小蛇都不会再像从前那般抬起头,用著温凉的鳞片摩擦著她的掌心,逗主人欢乐。 现在,桑澈又要面临被拋下的场景。 她不愿意。 生离不能分开她们,除非死別。 桑澈清楚她心中执念未消,是不愿意放下尹怀夕。 她求过神,问过卜,怀夕是神明许诺给她的妻子。 没有什么能將她们分开。 就算是死… 也不会。 … 身后人的颤抖,以及身体逐渐散发出来的寒凉,让尹怀夕意识到桑澈很有可能是寒疾復发。 她这时候顾不得那么多。 原本两人的对峙也早被尹怀夕拋诸脑后,她焦急转过身,果然就见桑澈原本还算红润的脸庞霎时就变得惨白。 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手背抵上桑澈的额头,那细腻却犹如冰珠的汗水,让尹怀夕心中一惊。 “阿澈…你是不是,身上冷得很?” “我这就叫青梅给你生炉子,你且稍等一等,等一会就好。”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尹怀夕紧紧捂著桑澈的手背,她没有察觉到一点回暖的跡象,反而觉得桑澈的手背越来越凉。 “我…没事。” “怀夕…情蛊死去,我就会变得跟以前一样虚弱,成为一个目不能视的废人,隨时隨地发病的病人。” “这些,你早该知道。” 桑澈垂眸浅笑。 但她的笑看起来是那样苍白,像是坦然赴死一般。 尹怀夕一颗心骤停,她语气很轻,似是没什么勇气说出来。 “阿澈,我知道…你怪我。” 桑澈摇头。 “我不怪你。” “怀夕,这是我的命。” “神大抵是可怜我,所以才將你送到我身边…让我苟延残喘。” 听她这样自暴自弃,尹怀夕心里还是不好受,她无法接受昔日那个心比天高的桑澈这样自甘墮落。 只病殃殃的等著阎王敲门。 尹怀夕握紧她的手。 “我会救好你的,阿澈。” “这是我欠你的。” 听著尹怀夕虔诚的誓言,桑澈却笑了,她继续耍无赖说:“怀夕,我不要你救好我。” 这话,尹怀夕就当做是“医学高材生”的桑澈在鄙夷她。 本不想当回事,谁知,桑澈没脸没皮接著往下说:“像你们汉人常说的那样。”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怀夕,你许我就好了。” “我很贪心的。” 第199章 有怀夕这样貌美的妻子 说话也没什么力气。 尹怀夕听得出来桑澈故意加重嗓音,让她的语气不那么轻飘飘的。 桑澈这傢伙还真是贪心。 忍不住伸手轻拍桑澈的脑袋,尹怀夕直接开懟:“你这样,我怎么放心?” “难道我要年纪轻轻守寡不成?” 这话说的著实过分。 但尹怀夕是故意的,桑澈过分在先,她討回来没什么不好。 看这傢伙下次还敢不敢乱说话,没边没际的。 迟早有一天祸从口出,被人追著撵八条街。 桑澈一听尹怀夕没有回绝她,反而是接了她的话题往下聊著。 眉宇间的雀跃几乎是藏都藏不住的,她轻咳两声,接著回:“有怀夕这样貌美的妻子,我定然要与天爭命,多活上几年。” “必不会让怀夕一人。” 身体都快油尽灯枯了。 还在这里跟她扯有的没的,什么山盟海誓。 她真的不希望桑澈在这里跟她立flag。 尹怀夕哪里还有心思听桑澈的温声软语,她满脑子都是桑澈现在急需抑制寒疾。 她起身道:“阿澈,你先躺在我榻上休息,我去给你生炉子过来。” “还有,你今晚得泡药浴了。” 眼见著尹怀夕就要离开,桑澈却不依不饶,紧抓著尹怀夕的衣裳,手指抠著她裙边的料子,不肯撒手。 “別走…” “我不想泡药浴,我也不想要炉子,怀夕…就你我待在这里,你陪陪我,成不成?” “有你在这里,比什么药都管用。” 尹怀夕实在是拿桑澈没办法,她只能板著一张脸,跟桑澈认真道:“桑澈,我这辈子最不喜欢的就是黏著我的。” “你要再这样,我就让旁的人来伺候你,今晚我不同你一块睡。” 听到尹怀夕的“威胁”。 桑澈似乎是真的怕尹怀夕今夜会留她一人独守空房,果断乖巧的收了手,她眼中含著委屈,默默躺了下来。 一言不发的將被子盖在身上。 见她这样,尹怀夕又忍不住凑过来,她食指落在桑澈好看的眉眼上,擦著她根根分明的眉毛。 一时瞧得入神。 “生得漂亮的人命薄”这句话,再次涌入脑海中。 尹怀夕强压下心头浮起的情绪,她没有露出半点不適,笑著说:“阿澈,你得改改你的坏习惯。” 桑澈见她没有生气到直接离开,便闷闷的问:“什么…坏习惯?” 她毕生所做之事,桑澈都不觉得有哪里需要懺悔的地方。 尹怀夕嘆口气。 “不要老是把死啊、活的掛在嘴边,万一…哪天真的实现了。” “你会追悔莫及的。” 像她从前也不信这世上真的会有穿书,等一头栽进来,尹怀夕才知道书上果然没骗人。 完全不信这些的桑澈看清楚尹怀夕眼眸中的神情,她还是懵懂点了点头。 “好,怀夕我答你。” “以后…不把这些话放在嘴边了。” … 关上房门。 尹怀夕扭头就瞧见蹲在门口的青梅。 显然,青梅也没有料到自家小姐会这么快出来。 她从双耳中拔出耳塞,对尹怀夕一脸认真说:“小姐,我出来的时候就戴上了这玩意儿,我保证,我一个字都没听见。” 知道她说的话不会有假,尹怀夕也没计较什么,她对青梅嘱咐:“你去库上看看,家中还有没有银炭,生个炉子来。” 青梅疑惑,她抬头望天。 虽说现在是入秋有些冷,但也没到要生炉子的时候啊。 小姐什么时候这样怕冷、畏寒了? 青梅挠头,她还是忍不住劝:“小姐,现在生炉子,您夜里不会闷出汗吗?” 尹怀夕:“不是给我生的。” 好吧。 她们做下人的,哪里知道主子这些千奇百怪的要求。 青梅刚打算离开,尹怀夕又主动拽住青梅,接著说:“对了,要是炭还没备著,你待会找管家,让管家安排。” 做完这一切,尹怀夕又去给桑澈准备泡药浴的药材。 她忙得脚不沾地,却忽略了跟在身后的尹白霜和尹清月两人。 “怀夕这是做什么去?今日的早膳也不用,她也不嫌饿的慌。” 刚忙完生辰,尹白霜便和尹清月来到尹怀夕的院子里,两人的首要目的就是探查桑澈混进府中的目的,究竟意欲何为。 打草惊蛇也不是二人想要的。 尹清月和尹白霜二人过来,身边没有带护卫,也没带丫鬟。 完全是前来和妹妹交心的长姐模样。 一路上,尹怀夕院里的丫鬟、家丁、下人们见到家主和二小姐,都纷纷低头行礼。 尹清月却示意他们不要出声。 两人望著尹怀夕匆匆离去的背影,尹清月似是想到什么,她朝后瞥一眼尹怀夕紧闭的闺房。 她轻声道:“长姐,这屋里有人,你要去瞧瞧吗?” 能值得尹清月特地拎出来说,想必这房子里待的就是那位让怀夕急匆匆离开的漂亮女子。 尹白霜本就想找尹怀夕不在的时候同这女子说话,问一问她一直赖在她妹妹身边,要使什么坏招。 一想到怀夕离家这么久,都和这女人脱不开干係,尹白霜就无法做到心平气和。 尹白霜和尹清月年岁相差无几,她自然知道长姐的脾气秉性,以及这会儿正在想什么。 尹清月:“长姐,同那女子讲话要小心些,要动怒,让她钻了空子。” “她有的是手段。” … 浑身似是被冰霜覆盖,门外嘈杂的声音源源不断涌入耳中。 桑澈就知道尹怀夕这两位姐姐会来寻她。 她不打算藏,也不打算躲。 窗外是一片好阳光,打开的门缝洒落遍地金箔,一只鞋迈进来。 尹白霜穿著华贵,她珠釵微晃,步步生莲。 常年来主持家业,操心尹家的买卖,她身上儘是沉稳老道,却没有轻视臥病在床的桑澈。 原本,尹白霜是知道她的三妹妹待她塞进房中的这丫头极好,可真瞧见桑澈穿在身上的绸缎,摆在地上的鞋,尹白霜都忍不住伸出手指拧眉心。 她早该知道怀夕就是个败家子,这样的好东西,她自个儿都没裁几身做衣裳,全给这丫头了。 隔著薄纱床幔。 桑澈艰难支起身子。 若是旁人,她大可以装睡不理,可这是怀夕放在心中极重极重的姐姐。 桑澈无法做到视而不见,苍白著一张脸,她还是朝尹白霜问好。 “见过…家主。” 听到这病殃殃的声音,尹白霜蹙眉,她怎么不知道这丫头病得这么重。 也难怪怀夕急得跟什么似的。 尹白霜:“不用多礼。” “陈晚,我有事问你。” 第200章 三小姐欢喜我 早知这一遭会到来。 桑澈不慌不忙直面尹白霜,许是受到半残情蛊的影响,她身体实在冷的厉害。 连心绪也开始杂乱无章。 能回尹白霜的话,已然是桑澈咬牙坚持。 “家主有何事要问我?” “我必然…咳咳…通通告知家主。” 还打算靠近的尹白霜手腕被身后机警的尹清月给扯住,尹清月一双眼犹如老鹰般锐利。 她早已吃亏上当过一回。 此刻又如何能信桑澈这般惺惺作態。 桑澈已然埋伏进尹家多时,贪图什么,有什么企图尹清月一概不知。 绝不能掉以轻心。 尹白霜明白妹妹的担忧,她索性就隔著这老远开口:“我派人查过你的户籍,根据村子里的老人说,陈晚早就销声匿跡,她的確有个妹妹。” “现下正在別府当差,你是不是她的亲姐,我將她唤来,你们二人一对便是。” 听闻要牵扯当初她赠糖的那个孩子,桑澈手握成拳,掩住苍白的唇,她眼里含著笑。 开口道:“家主,我是何身份,这並不重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家主又何须打破砂锅问到底。” 尹白霜没想到面前这人没有辩解,没有开脱,反而变相承认她不是陈晚。 一时沉默。 桑澈:“三小姐欢喜我,这不就是家主想要的。” 尹白霜:“……” 这傢伙是在提醒她搬起石头砸了自个儿的脚吗? 还是在耀武扬威她疼爱的妹妹离不开她? 作为生意人,尹白霜自然明白一念之间的决策会影响一个季度的收成,甚至於整个家族的命运。 她误打误撞將这“祸害”招进来,她就得负责。 可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 想要眼前这苗疆女子放过她妹妹,莫要在纠缠她妹妹,又岂是易事? 知道眼前这女子在忧虑什么。 桑澈虚弱地靠在枕头上,她眉眼含情,哪里有半分叱吒风云將整个苗疆握在手中阴鷙女人的样子。 “家主请放心,我待在三小姐身边,不会对三小姐做什么。” 这粒定心丸递到嘴边。 尹白霜却並不想咽下去,她还是忧心妹妹会被眼前这条装柔弱的毒蛇给一口咬伤,病入膏肓。 看透尹白霜心中所想,桑澈受了伤,裹著纱布的手臂从被子中探出,她双指併拢。 朝天发誓。 “我今日许下诺言,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汉人向来最信发誓这套。 桑澈便就顺著她们的意思。 再者,她本就不会对尹怀夕动手。 正欲再说再什么,青梅领著一眾小丫鬟抬著炉子就过来了。 这刚推开门,青梅霎时就看见家主和二小姐站在小姐房中。 她脚步一个急剎,连忙对尹白霜和尹清月行礼。 “见过家主。” “见过二小姐。” 身后熊熊燃烧的炭火炉子,熏的两个丫鬟脸颊红扑扑的。 虽是入秋,平日披件狐裘足以御寒,也没有冷到要发这样大的炭火。 尹白霜:“你们这是?” 青梅连忙答:“回家主的话,这是小姐吩咐的。” 尹清月:“怀夕方才那样急匆匆走,是要准备什么?” 青梅一时被问的噎住。 她只好闭上眼眸。 对不住了,小姐! 家主和二小姐齐上阵,她真的顶不住啊! … 亲自从药房中挑选完晾乾上好的药材。 尹怀夕领著抬著浴桶的下人就往她房中走去。 “明天这个时候,你们也记得烧水,水不能用普通的水,得去清泉寺那里打水挑。” “哦,对了,还有…” 一边仔细检查著药材,尹怀夕对身后的下人叮嘱,谁知她猝不及防就撞到站在她跟前的尹白霜身上。 鼻樑一下酸痛。 熟悉的味道涌入鼻腔,尹怀夕抬眸,她就知道眼前的人是她长姐。 “怀夕,你跟我出来。” “我有事要跟你说。” 尹清月站在一旁,她这下没出手制止尹白霜“教训”尹怀夕。 她心里清楚,她这个妹妹的確得好好被长姐给说道说道。 知道是被长姐拦住,尹怀夕明白长姐过来,恐怕就是要同她谈桑澈的问题。 但眼下,桑澈寒疾復发,尹怀夕做不到把桑澈丟在一旁。 她只能用著愧疚的眼,看向尹白霜,说:“长姐,我待会去找你可以吗?” “现在我实在走不开。” 预料之中的答案,让尹白霜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她若有所思回头。 “你这样著急,就是为了我招进来的那丫头?” 二姐回来肯定什么都跟长姐说了,尹怀夕也没有隱瞒的必要,她点头。 “长姐,她生病了。” “不要赶她好不好。” 她这个三妹妹,从小到大就傲气的很。 分明只要求一求她的事,她非得剑走偏锋,便是爬墙摔得鼻青脸肿,那也没吭一声。 如今倒是为了一个將她拐出去的苗疆女子在她面前这样,尹白霜在心底嘆口气。 她是不是该请个道士过来,看看她妹妹究竟中了什么邪,被下了什么蛊。 说到这个,尹白霜当初就有怀疑尹怀夕身上的情蛊並未解开,但尹怀夕信誓旦旦说她已服下情蛊的解药,尹白霜便没有再追究。 如今这件事还真得瞧瞧。 即便是不放心那苗疆女子,要处置於她,也不能打草惊蛇。 尹白霜:“那好,怀夕,我不打搅你。” “不过你得跟姐姐保证,忙完这阵后,你要將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不要再瞒著姐姐了。” 长姐话都说在这份上。 尹怀夕没有再拒绝的理由,她点头应允,心却不在这里。 满心满眼都是躺在床上的桑澈究竟还好不好。 看出尹怀夕的担忧,尹白霜果断退下,她心想还真是女大不中留。 “家主。” 原本跟在尹白霜身边的大丫鬟,不知什么时候退下去又重新走到尹白霜身边。 手掌贴著尹白霜的耳廓,丫鬟低声道:“顏府那边传来消息,说是顏大公子不知怎么的得了急病。” “整个府上忙停人仰马翻,便是请了杏林馆的大夫,也查不出来是何病因。” “人眼瞅著只有一口气了,拿著老山参吊著。” “顏家老爷想要见家主您一面,问问清楚…家主您生辰时,究竟发生了何事,顏大公子的急病是否和小姐您有关。” 一听这话,尹白霜背脊发寒。 她目光扫向尹怀夕的寢居,那臥榻在床病殃殃的苗疆女人正衝著她笑。 天真无邪又烂漫。 哪里像是会杀人夺命的恶女人。 第201章 看上谁,瞧上谁,便会给那人下蛊 待到长姐和二姐离开,尹怀夕这才將房门合上。 下人將浴桶备好,尹怀夕亲手挑选的药材也浸了进去。 幽幽药香顺著氤氳的水蒸气往上蒸腾,一面屏风也被搬了过来,用於遮挡。 三小姐挽著袖子手脚麻利伺候躺在床上的陈晚都给小丫鬟们看呆了。 她们哪里见过主人伺候奴婢这场面! 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要稀奇! 脸上不知不觉间沾了水珠,尹怀夕也顾不得擦拭,小丫鬟们上前就要帮桑澈脱衣裳,刚挑开床幔,手才搭在桑澈肩头。 瞧见这一幕的尹怀夕才吭声。 “你们先退下去吧。” “其他的我来。” 小丫鬟们战战兢兢收回手,不敢离开,谁知尹怀夕冲她们笑。 “我让厨房备了些点心,你们搁下手里的活计,陪我做了这许多,就当是犒劳你们的。” 年岁不大的小丫鬟们哪里抵得住甜而不腻糕点的诱惑,她们立马退了出去,还不忘一口一个“谢过三小姐”。 人走光了。 原本热闹的场景不復存在。 偌大的寢居中就只剩下桑澈和尹怀夕。 径直走向桑澈,尹怀夕垂眸伸手就替桑澈將衣裳往下扒开。 这样的事,尹怀夕在凤鸣山做了不知道多少回。 一回生、二回熟。 三都熟能生巧了。 “怀夕,我继续待在你身边,是不是会惹你姐姐恼怒生气?” “也会连累了你?” 这件事,桑澈从来没有考虑过。 她先前就想无拘无束的待在尹怀夕的身边,不管是用什么样的身份,她都要赖在尹怀夕身边。 做只撵也撵不走的跟屁虫。 衣裳脱光。 烛光亮堂堂的。 尹怀夕能清晰的看见桑澈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跡,她从前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用视线描摹和打量过桑澈这张漂亮脸蛋下被利器伤害到千疮百孔的身体。 儘管,桑澈有秘制的祛疤药膏。 可她新伤旧伤,褪去的伤痕远远比不上新增的。 指尖抵在桑澈曾被箭矢贯穿的伤口处,尹怀夕看著她。 “阿澈,你別跟我说…你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 “你做都做了,又有什么后怕的?”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尹怀夕也不知道长姐要对她说什么话,凭藉从小到大长姐的习惯,尹怀夕还不如对老天祈祷让长姐拎她到祠堂罚跪。 这也比“竹笋炒肉”要强。 桑澈:“……” 她桑澈一生行得正,坐得直。 注意,这是仅基於桑澈本人言行举止。 从来没有对什么感到害怕过,她唯一担忧的是尹怀夕会被扫地出门。 尹怀夕:“现在就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赶紧去泡澡。” “你身体这么虚弱,我就算想一脚把你踹出去,我长姐也不会让的。” 这话,尹怀夕倒没说错。 她很清楚长姐发现桑澈在乱拱白菜,哪里会將桑澈赶出府去便宜了她。 说不定会派出十八铜人將桑澈拖到不见人烟的地方打的软烂一点。 乖乖听话踏入浴桶。 温热的池水驱赶身体的寒意。 桑澈眼波流转媚眼如丝盯著尹怀夕,她一下就趴到褐色木桶边缘。 “怀夕,要是你觉得为难。” “我可以离开这里。” “不让你和你姐姐之间做出一个抉择。” 绿色的池水流淌在桑澈身体的每一寸,她这句话让正在拨弄炉子的尹怀夕手势僵住。 她以前巴不得桑澈从她的世界离开,给桑澈递过有掺药的水囊,那时的尹怀夕也能坚定她心中一直信奉的回家。 炉子將寢殿烘烤得很暖和,桑澈继续自顾自的往下说:“在我们苗疆,看上谁,瞧上谁,便会给那人下蛊,將她拐回宅子里,从此喝了酒,入了房,便是一家人。” “但有些人…不会这样做。” “她们对待心上人像汉人口中常说的那样,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她们不会给心上人下蛊,也不会强迫心上人留在苗寨,反倒是走出寨子,同心上人住在一处。” “学起了汉话。” 这样的一往情深,往往却得不到什么好下场。 不是被心上人弃之如敝履,就是满腹的猜忌。 怕蛊虫、怕蛊术。 也怕苗疆人的报復。 原本尚有的情谊,也被拉扯的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地鸡毛蒜皮。 桑澈亲眼见证过好几个被负了心的苗疆人,她想中原人大抵是不愿拋下繁华的城镇,苦守在青山绿水,田园牧歌。 心甘情愿被拋下的,桑澈更是想不通。 她原以为她这辈子也搞不明白,也想不通了。 但她现在盯著尹怀夕那忙碌的背影,却恍然大悟,醍醐灌顶。 听著桑澈这温柔决绝的语气,尹怀夕放下拨弄炭火的火钳,她来到桑澈身边,垂眸。 “阿澈,你的意思是…你会离开…回到苗疆去是吗?” 这分明一直是她所求的。 为什么…到现在心口会隱隱作痛。 语气中掺杂的失落,就连尹怀夕本人都没有意识到。 桑澈点头,又摇头。 尹怀夕的一颗心也隨著她的动作,起起伏伏。 变得不能自已。 “世间伦理要將你我分开,怀夕,我不信命,我也不信那些规矩纲常。” 听她这样说,尹怀夕情不自禁追问:“那你…” 桑澈:“你在乎你的姐姐,怀夕,她们接纳不了我,我若让你做选择…只会伤了你我之间的情谊。” “我守在这外边,若是能得看你一眼,便也知足了。” 这回没有陷阱,没有欺瞒,桑澈说的全是肺腑之言。 她闭上眼不去瞧那张令她朝思暮想的容顏,桑澈就像做好了退步一样。 尹怀夕这下是真分不清桑澈是故意为之的以退为进,还是真的打算放过彼此。 手臂將这池温水搅动的哗啦啦作响,桑澈笑著说:“苗疆和朝廷若真有一战,我藏在你这里,倒是辜负了神明的圣意。” “我是他们的圣女,他们有难,我得回去。” 这话像是叮嘱遗言。 尹怀夕紧抿著唇,她不想搭腔。 也不愿面对桑澈所说的事实。 食指敲在浴桶边缘,发出清脆的噠噠声,桑澈彻底將自己拋开,最后一张王牌也露了出来。 她语气幽幽:“这天下但凡只要沾医术之人,都想要能够驾驭蛊王的本事,怀夕,我將它留给你…你用来防身就好。” “届时,天下的蛊术在它面前都会溃不成军。” “你若不想要它,在离开岭水前,我將小牙儿交予你养著,可好?” 这偌大的尹府,想来,小牙儿住著也十分欢喜,倒是不愁给它寻个好去处。 一直沉默的尹怀夕最终受不了桑澈说的这番话。 她冷声开口:“那条蛇你自己养。” 桑澈:“为何?” 桑澈:“怀夕,你还是不喜欢小牙儿吗?” 尹怀夕和桑澈平视:“我不允许你走,也不允许你送死去。” 第202章 你是心中有我,对吗? 这样霸道的发言。 是桑澈从未听尹怀夕讲起过的,儘管心中雀跃欢喜。 但这次桑澈却选择不睁开眼,她旁若无人的沐浴著身子。 桑澈嘆口气。 “怀夕,我是想留在你身边,我也不想离开你,可是…如今的情形你也瞧见了。” “你是汉人,我是苗人,你姐姐对我做的事情想必难以下咽。” “我若执意纠缠,又让你立足於何地?” “况且我也有身为圣女的职责…就如你身为三小姐的职责。” 没有顾及著桑澈现在正在泡药浴,尹怀夕將搭在浴桶边缘的浴巾狠狠丟在绿色的药浴中。 砸出片片水花。 溅到了桑澈的脸颊上,一路下滑至下顎。 她冷笑一声。 “阿澈,你我认识这么久,我不明白你的行事作风吗?你说这些无非就是想以退为进…你不会离开我的。” 这是篤定。 也是尹怀夕对於桑澈的熟知。 她若真的不想给她添麻烦,还要一点脸,一点面子。 在赵徽寧的马车將她送到苗疆时,就不会再跟过来了。 千辛万苦找过来,还扮作汉人,扮作人牙子卖过来的丫鬟。 如今,又何必在她眼前眼巴巴的说这些话,扰她的心思烦乱。 桑澈何止是以退为进,她这是得寸进尺。 她就是仗著她吃这一套。 驀然睁开眼的桑澈一下就捕捉到尹怀夕言辞中最为关键的那一句。 她淡淡开口,似是成竹在胸:“以退为进?” “怀夕…以退为进这招,要你心里有我才能作数。” 眉梢眼角掛著笑,桑澈忽地靠近尹怀夕,两人之间的距离被蚕食,只剩下咫尺之隔。 “倘若你心里没我,我便是作天作地,把这天都给捅破了。” “你也是无动於衷。” 沾著水珠的手指一下就掐住尹怀夕的脸颊,桑澈微微用力,她很是得意。 “怀夕,照你这样说。” “你是心中有我,对吗?” 空气都像凝结了。 尹怀夕没有想到桑澈会直接把这句话说出来,她这时候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 垂眸躲闪桑澈。 见她半天没有接话。 桑澈也没有继续逼问尹怀夕说不愿意说的话,她鬆开尹怀夕,放她自由。 用手指梳理著湿润的长髮,淡然。 “就这样说定了。” “怀夕,我会顺著你长姐的意思…” 尹怀夕:“那要是我不让你走呢。” “阿澈。” 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尹怀夕不由分说伸手牢牢抓住桑澈纤细的手腕,她握在掌心中,几乎要將桑澈的手腕骨头给捏碎。 “你向来是这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你把我置於何地,我是什么很下贱的人吗?” “我要一边承受著你的撩拨,还要一边对你心怀愧疚,阿澈…我是不是该说一声,你真的好算计。” “什么都逃不过你设好的圈套。” “你想让我到死都忘不了你,对不对?” 桑澈从没想过尹怀夕会有这样的反应,她一时愣住,呆呆的看著心上人的脸庞,没有作出反应。 可被冲昏头脑的尹怀夕哪里管那么多,她一下就迈进浴桶中,任凭水花溅起落在雕花地面。 湿漉漉一片。 “怀夕…” 下意识叫了她的名字。 不等下一句话吐出,尹怀夕鼻樑紧贴在桑澈脸颊旁,她含住桑澈的唇瓣。 紧接著,桑澈双肩被掌心的力道往下压,她后背被迫紧贴著褐色的浴桶,承受住尹怀夕的重量。 心里头乱糟糟的,尹怀夕这时候只想发泄,堵住桑澈这张不断往外说她不爱听的嘴。 被亲的很舒服。 桑澈也就完全顺著尹怀夕的动作,她哪有放弃送上门来的大好机会。 直到膝盖相抵,意乱情迷的尹怀夕才意识到不对,她鬆开了桑澈的唇瓣,两人额头相抵。 桑澈:“怀夕,我方才可什么都没做,是你主动…吻我的。” 她这下真的把无辜都写在脸上,仿佛勾引的事,她是一点都没做。 坦坦荡荡的。 也不知问心有没有愧。 尹怀夕没去瞧桑澈那双狡猾的眼睛,怕一不小心就沉沦进去,她低声喃喃:“阿澈,你现在还要说…离开的话吗?” “如果你担心我长姐,我会和她们说清楚的,你放心,我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拋下你一个人。” 池水浸透衣裳,薄薄的料子漂浮在水面,遮盖住两人纠缠的小腿。 尹怀夕这样直白表露心绪,让桑澈很是留恋,她不捨得出声打扰梦寐以求的场景。 “所以你不要走,你也不要…拿自己的生命不当回事。” 戴在脸上和心里毫不在乎桑澈的面具在此刻碎成了一片又一片,尹怀夕看著桑澈那张我见犹怜被水珠打湿的面庞。 她没有强压下心头涌起来的在意,这一刻,尹怀夕真的累了。 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是患得患失。 是她待在身边时只觉得习以为常,一旦离开,尹怀夕就会思念桑澈身上的味道,她像只赖皮狗一样臭不要脸的举措。 在凤鸣山、在水匪寨子、在皇城,在岭水。 她们好像一直都待在一起,逐渐成为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没有立马回答尹怀夕话语的桑澈原本想再周旋,她离开尹府並不代表她再也不见尹怀夕。 让她离开尹怀夕这件事,她自己恐怕都不行。 只是,桑澈这几天深思熟虑,她的確不该將苗疆的事情牵扯至怀夕身上。 她要是拒绝炼製蛊王,想必王和她之间,只能有一个主意存在。 即便没有中原,没有朝廷。 苗疆的內乱也是既定的。 这怨不得谁。 面对一言不发,想说什么又咽回去的桑澈。 尹怀夕这下是真的升起了一股怒气,她怨恨桑澈凭什么在她这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为什么要一遍一遍招惹她,又打著为她好的名义远离她。 伸手扯开衣襟,將裙边的薄带解下,尹怀夕不由分说一圈一圈缠绕上桑澈的手腕。 池水晃荡,溅起的水花拍打著手腕,桑澈没有任何反抗,任凭尹怀夕胡来。 “阿澈,你总是这样只顾自己,那我是得给你点顏色看看。” “让你知道,你自己送上门来,就怨不得我把你留在这里。” “就像你当初…死活都不让我走一样。” 第203章 长姐府中藏了心上人 夜色渐深。 皇城中亮起了盏盏灯笼。 千家万户,闔家欢乐。 “殿下,您唤我?” 一女子拎著裙摆,迈步进了赵徽寧的书房,她示意身边跟著的丫鬟退出去。 房门“吱呀”一声合上。 大殿里烛光葳蕤,赵徽寧放下手中的细长毛笔,她抬头看著女子,浅笑。 “阿双,你我都认识这么多年,何必这样客气。” 殿下话虽这样说,沈双却不曾有怠慢和鬆懈,她依旧拘束坐下,看著殿下摆在手边那一束插的乱七八糟的花,心中有了计较。 这恐怕是殿下那位放在心上的女子替殿下折来的花枝,否则以殿下的脾气,这样丑陋不堪的折花,不被打出去都算强的了。 长公主殿下时至今日都未有择婿,反观皇帝皇后已然生育一女。 皇城中早有揣测,说殿下乃是磨镜之好,喜好女子。 传闻归传闻,可谁都没见过殿下王长公主府领回女子,这谣言也就更虚无縹緲。 如今…倒是坐实了。 赵徽寧见她不说话,也就没有再端著架子嚇唬於她。 诚恳道:“阿双,我叫你来的確实有事。” 见到殿下打开天窗说亮话。 沈双这才鬆口气,她脸上露出笑意,没有刚才的拘谨。 无事不登三宝殿。 但只要殿下肯说实话就行,她一向胆子小,经不起嚇。 赵徽寧:“瑞王不日便要进京,我想他应该会派人来你父亲府上,阿双,你劝劝你父亲,让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接见瑞王的手下。” 沈双的父亲手握重权,蠢蠢欲动的瑞王当然想要拉拢这个尚未完全站队,还有一线生机可爭取的大將军。 听到殿下这样说,沈双脸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 “殿下,您下定决心要支持瑞王上位?” 当今天子是殿下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沈双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殿下为何不信陛下,反而要去拉拢一个常年待在封地对殿下態度可谓一般的瑞王。 陛下虽对殿下都有猜忌,但到底顾及天下人对他所行之事,断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手对殿下做什么过分的事。 那样未免太蠢。 赵徽寧摇头,她目光落在迦晚今日给她送过来的花上,伸出手,挑了一支出来。 手指轻抚娇嫩的花瓣,赵徽寧垂眸,想到不久前她被皇帝召进宫中,迦晚担忧的一整晚没睡。 她回来时就见迦晚小小的一只蜷缩在床榻间,可怜兮兮的惹人心疼。 等她躡手躡脚躺到迦晚枕边,迦晚睁开眼急匆匆就往她怀中钻起,並一个劲的问皇帝那小登有没有对赵徽寧做什么过分的事。 阿水脑补的太过分,想了这许多有的没的,陛下命太监把她拖下去打进大牢这种事当然没有。 他到底还是要脸的。 不想做这遭尽天下人,贵族、清流世家都瞧不起手刃同胞的冷酷皇帝。 可他也是贪心的。 一通敲打、威胁。 能说的话全都往外蹦了。 赵徽寧只是静静的听著,没什么表態,如同一棵松树,不畏狂风暴雨风折枝弯腰。 末了,赵渊见到长姐气定神閒的模样,他握紧手中的念珠,冷笑。 “长姐,朕知道朕这个弟弟在长姐眼中就是个草包累赘,可是长姐…朕这个草包累赘,明白长姐府中藏了心上人。” “长姐若是不想那丫头被朕动以极刑,倒掛在水牢中,永无天日。” “长姐还是乖乖听朕的话,做朕的好姐姐才是。” 三言两语,赵渊就已然给迦晚的前路铺满荆棘,目的就是用这根软肋牵扯住他长姐的不轨之心。 可他千算万算没有想到,原本不打算这么快將他踹下皇帝宝座的赵徽寧是真的动了杀心。 自从成为皇帝后,原本一直躲藏在她身后的赵渊不知什么时候就成为被杀孽缠身蒙蔽双眼的昏君。 赵徽寧一再忍让,可他终究还是不愿放过她身边每一个重要的人,赵徽寧不在乎生死。 她若真是贪生怕死之辈,当初也不会答应赵渊的请求,前去苗疆调查蛊王、蚩尤神血是否真的存在。 想到那夜赵渊派人前来意欲劫走迦晚,却误打误撞將她关押的桑澈认成迦晚。 狠下杀手。 赵徽寧就不打算在原地守株待兔,她要挑动爭端,要先发制人,要让她弟弟知道,她的人,她在乎的,不是他想能欺凌就能欺凌的。 她答应了会在皇城给予迦晚安生的一隅之地,她就绝不会食言。 花瓣的湿润温润的指尖,赵徽寧对著沈双开口:“鹤蚌相爭,渔翁得利。” “阿双,坐那钓鱼,静观其变的渔翁,也得下点鱼饵。” … 守在庭院外的小廝,额头冒出层层冷汗,他也没胆量伸手去擦。 只是卑躬劝:“姑娘,殿下吩咐了,让小的守在这里,不管是谁都不准进去。” “还望姑娘体贴,这是殿下的命令,小的真的不好交差。” 被拦在门外的迦晚不依不饶,她伸出手指,一只红色的小蜘蛛就趴在迦晚的手背对著守门的小廝张牙舞爪。 看到蜘蛛的瞬间,小廝嚇得脸色苍白,身体的本能往后踉蹌两步,一下就撞到墙边。 “乖宝贝,回来。” “嚇嚇他就好了。” 手指轻点著蜘蛛的脑袋,迦晚迈步过了门槛,下一秒就和出门的沈双、赵徽寧撞在一块。 原本赵徽寧晚上都不会禁止迦晚跟著她,今天这回赵徽寧特地给迦晚下了禁令。 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迦晚向来散漫惯了,她完全不把赵徽寧的命令放在耳中。 “阿寧!” 先是开心的叫了一声赵徽寧,隨即迦晚就发觉赵徽寧身边还跟著一漂亮女子。 迦晚视线不自觉放在那女子身上,她凑过前去,打招呼道:“漂亮姐姐,你是阿寧的朋友吗?” 没想到会遇见殿下藏起来的这名女子,沈双脸上掛著僵硬的笑,她的存在该不会让这女子和殿下之间生了嫌隙吧?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看来日后还是不要深夜去赴殿下的邀约,很是危险。 怎么劝父亲这件事,落到沈双头上也不是容易解决的事情。 还没等沈双不露声色扯开距离,赵徽寧一只手就拎住迦晚的后脖颈领子,將人给扯到她身边来。 没谁愿意见到家中养的小猫和前来做客的朋友更为亲呢。 赵徽寧也是如此。 “阿寧,你放开我…我还要和漂亮姐姐说话。” 迦晚正欲挣脱,赵徽寧手劲却不减,沈双瞅准时机,非常有眼色,盈盈行了一礼。 “天色不早了。” “殿下,长辈还在家中等我,多有叨扰,我这便走了。” 只留下一个背影的沈双很快消失在迦晚眼前,面对如此情形,迦晚连口气都没嘆完。 赵徽寧一下就將她扯回屋中,摁在墙上。 “阿水,你方才…干嘛那样盯著她?” 第204章 同朝淋雪 衣领被揉的皱巴巴。 迦晚视线不自觉往下看,赵徽寧洁白纤细如玉的手指就那样抵在她的胸口。 心口如同擂鼓一般,迦晚咽了口唾液,她舌尖抵著上顎,闷闷道:“怎么了,阿寧。” “你只许你深夜面见漂亮姐姐,我叫漂亮姐姐陪我一下就不可以了吗?这是哪里的道理?” “还有,你什么时候让小廝把我拦在门外,也不让我进去了,我们的感情淡薄成这样,那我还有什么理由留在这皇城中。” 原本在庭院门口被压抑住的情感轰然爆发,迦晚就这样用水灵灵无辜的双眼瞪著赵徽寧,她手指抠在赵徽寧手背,试图將赵徽寧的手掌给扯下来。 原本只是介意迦晚盯著沈双看个没完的赵徽寧不曾想她这举措把迦晚炸出一堆没完没了的话来。 听清楚迦晚在说什么的赵徽寧忍不住低头浅笑,她这模样更加將原本就炸毛的迦晚一下惹恼。 “阿寧,这有什么值得好笑的,你不会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吧?” “你要是再这样下去,我明天就收拾行李离开,反正…待在皇城里也不安全!” 气呼呼的迦晚抵死挣扎,她还真的甩脱了赵徽寧的掌控,扭头刚要走时,迦晚手腕却再次被赵徽寧给牵住。 赵徽寧手指的力道很轻,並没有怎么用力。 只要迦晚想挣脱,狠狠一甩就可,但原本气势汹汹打算今晚都不见赵徽寧的迦晚不知怎么了,她鬼使神差的停一下往外迈的脚步。 鞋子停在半空中。 迦晚衣裙被夜风掀起弧度,她紧抿著唇,最后还是选择为赵徽寧停留片刻。 只仅仅是……片刻而已。 她倒想听听阿寧还能说出什么狡辩的词。 知道迦晚气来的快,消的也快 ,要诀就是要哄得快,哄得好。 赵徽寧手指挠了挠迦晚的手腕,一下就把人重新拽回来。 “外面夜风寒凉,可能过不了多久树叶都要掉完,下起厚厚的大雪。” 依旧梗著脖子,没有回头的迦晚轻哼一声,她对气候的敏感程度可要比赵徽寧这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长公主要强的多。 用不著她来提醒。 迦晚回懟:“那又…如何?” 赵徽寧柔声劝慰:“阿水,就算你要同我置气,也不要不拿自个儿的身子不当回事。” “今夜没让你过来,是因为我和沈双有要事相商,不想让你涉及太深,就让人守在外边了。” 听到赵徽寧详细的说了来龙去脉,迦晚的气这才消掉。 好吧。 是她想多了。 但…她方才生气也没做错什么,阿寧就是太过分了! 见到迦晚流露出来关心她的神情,赵徽寧原本一直压在心间的话没有说出来。 她有信心挑动风云,让皇帝和瑞王都中离间计。 可瑞王真的要夺取皇位,皇城势必是要大乱的。 届时,赵徽寧不能完全把握长公主府能够守得住叛军和流民。 她想隔几日找个藉口將迦晚送去安全的地方,也免得她忧心。 赵徽寧的欲言又止一下就让迦晚看穿,她站好身姿,弯腰对赵徽寧笑说:“我的好阿寧,你刚刚不会是在求人吧?” “那为什么不来求求我?” “不管你是想杀人越货,还是想让谁为你所用,这些对我来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赵徽寧:“……” 赵徽寧:“根据大新朝律法,杀人越货是蔑视王法之威,你当著我的面说这话可以,当著別人,可就得收敛著嘴巴。” 伸出手指掐了掐迦晚的嘴角,赵徽寧无奈摇头。 她总觉得这话像是在哪里听见过,迦晚还真是跟著桑澈有样学样。 好的不学,偏生把坏的学了一箩筐。 眼见著赵徽寧又要长篇大论的教训她,迦晚伸出手指堵住耳道,她连忙摇头。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我听不见!” 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看著赵徽寧拿来招待沈双的糕点,毫不客气就拈起一块,往嘴中塞去。 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苗疆人,会地地道道的苗疆手艺“下蛊”、“养蛊”。 迦晚有一点不得不承认,中原人的厨艺是天下第一,只仅仅是用些糯米掺点糖粉,佐以鲜花就能做出如此鲜美可口的糕点。 让人流连忘返。 见她吃得开心,赵徽寧走过来,又替迦晚倒了杯去火气的菊花茶。 她知道迦晚喜欢吃这种软糯的糕点,所以特地让厨房备下,料定的就是迦晚今晚一定会来找她。 这糕点本就是给迦晚备下的。 沈双不喜吃甜食,赵徽寧手边那壶江南上供的绿茶才是给沈双的。 吃糕点吃到一半,戛然而止的迦晚手捏著糕点,她半信半疑看著赵徽寧,不知赵徽寧又要搞哪一出。 “喝吧,茶里没下毒。” “你最近大鱼大肉吃的太多,该去去火气。” 迦晚:“……” 阴阳怪气! 阿寧一定是在阴阳怪气她! 还没等迦晚放下手中的糕点,去拿赵徽寧给她倒的那盏橙黄色菊花茶,赵徽寧伸出手来,用拇指轻擦著迦晚唇边沾染的糯米粉。 她看著迦晚,擦的仔细又认真。 赵徽寧:“慢点吃,这里又没人跟你抢,你想吃多少是多少,要是不够,我让厨房去做。” 真把她当成猪了吗? 意识到现在是深夜的迦晚燃起了那么一丟丟危机感,她再吃下去恐怕真的得变成猪了,於是將手中糕点放回去。 “忘了,殿下这不是给我准备的,殿下这是给那漂亮姐姐准备的,倒是我吃了別人的东西的不是了。” 听到她这样说话,赵徽寧不但没有恼怒,却笑意更甚。 她也如同黄毛幼儿一般,拉过凳子,坐到了迦晚的对面。 “阿水,原来你…吃起醋来是这般模样。” 迦晚:“……” 迦晚:“那又如何?” “谁规定了不能吃醋?难道是殿下规定的?” 赵徽寧忽地靠近迦晚,她很是欢喜,开口说:“那多吃一些,我觉得你这样…甚是有趣。” 迦晚:“……” 她拿过碟子里的糕点就要往赵徽寧嘴中塞去,赵徽寧也不躲闪,反而一下就含住迦晚的手指,她眉目含情。 变態! 迦晚焦急的抽回手,她犹如受惊的兔子一下窜的老远。 看著迦晚的背影,赵徽寧拿起迦晚刚才递给她的糕点,慢慢的咬著。 就是似还在咬迦晚的手指。 在这一刻,赵徽寧下定决心,就算斗到死,她也要护下迦晚的安危。 她这个身在皇家,却漂泊无根的人,好像终於有了明日的盼头。 想和迦晚同朝淋雪的念头铺天盖地,席捲而来。 第205章 只属於我一个人的陈晚 一缕晨光洒落在脸颊上。 桑澈艰难地睁开眼,她身上的寒凉退却,屋子里暖的她几乎要出了一身汗。 喉咙干痒。 刚想伸手掀开被子的桑澈惊觉,她动弹不得。 细碎的长髮遮挡住眼眸,桑澈被发尾扎的脸颊发痒,她却空不出手来整理。 昨夜种种,如梦如幻。 全部撞进脑海中。 桑澈从来没想过尹怀夕待她会有这样毫不讲理,极其霸道的一面。 习惯厚著一张脸皮跟在尹怀夕身后的人好像一直都是她,桑澈不择手段过,歇斯底里过。 她甚至恨过尹怀夕为什么不能回头看她一眼?为什么就不能在乎她。 但现在,她被她的怀夕这般对待…… 也蛮不赖的。 这並不牢靠的束缚桑澈想挣脱很简单,或许是担心她身上的伤,尹怀夕没有系得很紧。 桑澈忍不住唇角抿起笑。 怀夕还真是没有经验。 这样对待她,是不是有些太温柔了。 应该更过分一些才是。 最好是她亲自来,说一些早就打好腹稿的言辞来攻略她心底本就脆弱的防线才对。 桑澈眯著眼,她能感知到小牙儿就在附近。 想来,怀夕应当也在。 她得瞧瞧去。 … 经验丰富的老木匠站在尹怀夕面前,他憨厚的笑著,脸上褶子快堆在一起。 “三小姐,您说的这笼子是用来关狗的吗?” “要是用来关狗,那得用防咬的木料,这普通的木头啊,威风的大犬一口下去就能给咬的稀碎,关不了几日,木头能被当成磨牙棒。” 对於有钱人家这稀奇古怪的要求,老木匠早就见怪不怪。 尹怀夕垂眸,这笼子她是打算用来关桑澈的。 根据原书中的剧情,手握苗疆大权的苗王向朝廷开战近在咫尺,她必须得制止桑澈回去赴死。 倘若桑澈真的要献祭她一身血肉去饲养蛊王,那是尹怀夕最不想看见的局面。 倘若唯一能够掌控压制蛊王的蚩尤神血殞命,这只会让苗疆和天下生灵涂炭。 即便桑澈跟她再三保证过,她不会用蚩尤神血去炼製蛊王,可万一真像小说中那样苗王再次对桑澈设下了鸿门宴。 取她的血肉,取她的性命。 一如上一任苗王为了苟延残喘將作为苗疆圣女的桑澈送去朝廷当了质子。 眼见日头正盛。 青梅赶紧撑了遮阳伞,盖住小姐,她在心中嘆道这天气真是反覆无常,一会儿热,一会儿冷。 小姐那屋热的跟蒸笼似的,她才不要上那挨罪。 尹怀夕:“麻烦师傅你了,这笼子里最好拴一副上好的铁链,让那只大狗挣脱不了。” 老木匠搓了搓手,跃跃欲试。 “三小姐说的哪里话,我拿了三小姐的赏,那这活肯定要办得漂漂亮亮。” “三小姐放心,七日后便来验收,届时我一定將这笼子送过来。” 小姐派人去找城中最好的老木匠时,青梅就搞不懂小姐在想什么。 “小姐,你真的要养狗吗?” 这偌大的院子,別说狗毛了,就连一根猫毛,青梅也不曾见过! 面对青梅好奇的问询,尹怀夕点头,她一眼就看出青梅要追问,便堵了她的话。 “陈晚那边怎么样?” “她…身上是不是还冷的跟个冰窖似的?” 一早就知道自家小姐会问陈晚的事,青梅露出得意顏。 “小姐,您起身洗漱的时候我去看过,陈晚身上已经不冷了,她睡得跟头猪一样!” 分明都是伺候小姐的丫鬟,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听到青梅说桑澈睡得跟头猪一样,尹怀夕憋不住笑。 要是阿澈知道青梅私底下这么骂她,高低得给青梅床上变几只大蜘蛛嚇唬嚇唬她。 心情甚好的往著自己的寢居走去,尹怀夕还不忘扭头对青梅叮嘱。 “这话你在我跟前说说也就罢了,可千万別舞到陈晚跟前去。” 听到这句话的青梅宛若被皇帝打进冷宫的妃子一样,眼泪都快滴出来了。 她焦急到结巴。 “小姐…我知道你心疼她…我…我下回不这样说了!” 被青梅那样的目光盯著,尹怀夕一下就明白青梅小脑袋瓜子里在想些什么,她沉默。 她不让青梅在阿澈面前多说,是怕她饭碗里和床上突然多出来几只虫子,给青梅嚇的应激。 算了。 这丫头要这么想,就这么想吧。 总不能跟她说阿澈会蛊术这件事,那青梅可就更经不起嚇了。 她平日里可没少蛐蛐阿澈。 见到小姐没搭腔。 青梅的心更沉了。 果然,小姐这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她…终究是错付了啊! … 沿著小道一直走。 尹怀夕很快就回到她的寢居。 守在门口的丫鬟纷纷退去,在推开门的瞬间,尹怀夕就做好了面对桑澈生气的准备。 养尊处优的圣女大人,恐怕这辈子都没有如此有失尊严的被人捆著。 但尹怀夕也想桑澈明白一个道理,她不是软弱可欺的柿子,不是桑澈在掌心中玩弄的玩偶。 她也有脾气。 不接受桑澈在她的心里隨心所欲。 “小姐…” 青梅开口,她打算跟进去。 却被尹怀夕叫住。 “青梅,你守在外面。” “我一个人进去就好。” 从来没见到过小姐有这样严肃的一面,青梅紧抿著唇瓣,她点头,最后慢慢退下。 顺手,青梅还贴心的將房门合上,她看一眼尹怀夕的背影,不敢走太远。 这是她失而復得的小姐啊。 炭火发出轻微的响声,尹怀夕走到了床幔前,她垂眸发觉桑澈有挪动,想来应该是醒过一次了。 “阿澈,我知道我说的话,做的事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在这岭水城中,也没什么能瞒过你的眼睛。” “你向来聪慧又狡诈,別说是眼前发生的事,就算是旁人的心思…你也总能知道。” 纤细的手指挑开帘子,尹怀夕仔细盯著桑澈那张脸。 “我给过我们彼此分开的机会,阿澈。” “我也將你亲手送离我身边。” 那个时候,尹怀夕是真的打算一刀两断,此生不復相见。 可偏生…偏生桑澈要回来招惹她。 一遍又一遍。 让她动心,让她沉沦,让她割捨不得。 “既然你回到我身边,阿澈,那就如你先前演的那般,做服侍我的陈晚。” 伸手將桑澈凌乱的长髮用手指梳理好,尹怀夕眼眸认真,语气温柔繾綣。 “只属於我一个人的陈晚。” 第206章 这些手段都是你曾经教给我的 苗疆。 苗王宫殿。 身上的银饰叮咚作响,苗王在大殿中来回踱步,他身边站满了身佩弯刀的苗人。 “王。” 大祭司端正姿势,他踏步走进来,目光直视。 “祭司,你终於来了。” “还没有找到桑澈吗?” 已经勾结与苗疆接壤的几个小国,苗王信心满满,趁著中原人帝王更迭之际,朝廷尚且一团乱糟糟,这是他们进攻的最佳时机。 等到中原朝廷安定下来,对他们苗疆的遏制手段恐怕也要如暴雨般降临。 与其做案板上的鱼肉,不如先发制人。 搏他一搏。 许能谋得一线生机。 大祭司垂头。 “王,圣女她不愿炼製蛊王,人也並不在苗疆境內。” 听到大祭司荒谬的言语。 苗王冷哼:“她是苗疆的圣女,难道她要为了一己私慾,就不愿奉献蚩尤大神留下的血脉?” “这是哪来的道理!” “我平日当真是惯著她了!” 眼见苗王怒不可遏,大祭司弯腰。 “王,圣女承神之意,世上无人可左右圣女。” “王…万不可惹神明巨怒。” 听到这里,苗王拔出佩刀,直抵大祭司的脖颈。 殷红的血液顺银色刀刃凝结成血珠,苗王恶狠狠威胁:“祭司,你是个聪明人。” “我已经对桑澈一忍再忍,倘若她不是神钦定的圣女,这般无礼,早就在我手里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我是看在神的面子上,才对她多有纵容。” “你跟我说这些没用,我现在就要派人把桑澈抓回来,让她在我面前交出蛊王!” 弯刀如疾风般撤回,大祭司脖颈一道浅浅的伤口让他心惊胆战。 “祭司,你若派人偷偷报信给桑澈,多有阻拦,那下回…我就不会心慈手软。” “定叫你人头落地。” 面对苗王的执念,大祭司心知苗疆恐怕真的要內乱四起。 他得想办法告诉圣女。 让圣女对王的人设防备! … 烛光笼罩在身上,桑澈戴了抹额,她窝在尹怀夕的寢居里。 窗外下起了绵绵细雨,淅淅沥沥的落在青瓦上,到处是雾蒙蒙的一片。 桑澈面前摆的是汉人的医书,她看得兴起,尹怀夕就知晓她有兴趣,便为她寻了好多本。 “这些都是真跡,有些是我寻来的手抄本,你就凑合著看。” 尹怀夕並不是时时刻刻都关著桑澈,她会把桑澈放出来散心。 同样蹲过黑屋子的尹怀夕明白那种感受是真的不好受。 会把人憋疯的。 她这几天也没閒著,尹怀夕知道长姐为了找寻她,找过对蛊术有所了解钻研的人,甚至还有几个熟苗拿了长姐的银两,一直在替长姐办事。 从长姐那里要过人脉,尹怀夕就吩咐那些人四处去探查苗疆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零零碎碎的,尹怀夕也收到不少风声,她心中越发清楚,桑澈那天要走並非是像从前一样嚇唬她,同她开玩笑。 桑澈说的都是真的。 “小姐,这糕点你要亲自给陈晚端过去吗?” “不然还是我来吧。” 青梅手脚利落,她心疼小姐天天忙这忙那,想替小姐多做些事。 尹怀夕又怎么可能不知道青梅的小心思,她在心中暗嘆,青梅大概不知道,她在苗寨里可是天天伺候生活不能自理的桑澈。 对於给桑澈端茶倒水,洗脚,洗脸,洗身体,那可谓是一回生、二回熟。 “我去就好了。” “青梅,你留意著府中来往的信件,要是有什么,记得第一时间告知我。” 看小姐这意思,是不想有人打扰她和陈晚相见,青梅便没再多说什么,领了命令,就退下了。 门口交谈的声音逃不过桑澈的耳朵,面对尹怀夕这温柔至极的软禁,桑澈有时候真想说一句怀夕向来心不够狠。 心上人要来,桑澈哪里还有什么心思阅读医书,她乾脆伸出手指將医书倒扣。 忽然间,窗沿边一条赤色小蛇爬了上来,它口中叼著褐色的竹筒,蛇瞳孔亮晶晶的。 小牙儿缓慢的爬下来,它將褐色竹筒放下。 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竹筒上的纹路,桑澈便知晓这是大祭司派人给她的重要信件。 桑澈没有犹豫,她手指扭开褐色竹筒的盖子,將信纸抽了出来。 只见上面赫然写著:“圣女,王势必要得到蛊王,欲对圣女出手,万望圣女不要轻信王的使者,否则圣女会有血光之灾。” 桑澈清楚大祭司不会骗她,大祭司是虔诚的神明信徒,於他而言,不管是信奉苗王,还是信奉她这个圣女,大祭司出门,每天必先占卜。 问一问神明的意见。 清晰的脚步声传来,桑澈將信纸放在燃烧的微弱烛火前,还没来得及点燃,尹怀夕便气势汹汹从屏风后走过来。 “阿澈,你在烧些什么?” “这信纸,难道我不能看吗?” 愣神片刻,火光跳跃著。 一下就点燃桑澈手中拿著的黄褐色信纸,尹怀夕顾不得那么多,她伸手就將信纸夺下,拍熄火焰。 信纸被烧了一半,幸亏尹怀夕出手及时,才將桑澈企图销毁的信给救了回来。 她瞪一眼桑澈。 將上面的內容看完了。 零零散散的字和尹怀夕猜测的差不多。 苗疆果然出事,苗王要对身怀蚩尤神血的桑澈动手。 “怀夕,你这样就不怕烫著自己的手吗?” 桑澈站起身,天蓝色的抹额从肩头垂落,她很是担忧地扯过尹怀夕的手掌。 將她的掌心摊开,仔细检查上面有没有被火焰烫伤的痕跡。 “你若是想看,我给你看便是…不必如此,这样糟践自己的身子。” 桑澈抬眸,眼神中满是心疼。 可她越是这样尹怀夕就越发討厌,为什么先前桑澈不对她这样,不说离开她身边的事情。 那个时候不在乎桑澈的尹怀夕大抵真的能够將桑澈从她身边放走並且还要摆上三天的流水席。 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掌心用力,尹怀夕也不管手指被灼伤的地方,她將纸团揉成褶皱,一下就丟在桑澈胸口处。 尹怀夕用著最冰冷的眼神看向桑澈,她故意冷声道:“阿澈,你要是再这样,我就用笼子把你关起来。” “我说了,你不准去赴死。” “既然你是长姐买给我的,你也签了契约,那你现在人就是我的。” 尹怀夕走近一步,她真是又恨又爱眼前这个人,她用手掌压住桑澈肩头將桑澈重新抵回椅子上。 “再说,你都病弱成这个样子,你回去不就是…踏入陷阱,存心找死。” 桑澈抬眸看她,没有反驳,只是露出一个笑。 “怀夕,你…” 尹怀夕不予理会。 “阿澈…这些手段都是你曾经教给我的,你也该尝尝…隨意招惹別人是什么下场。” “我该向你討回来。” 她伸手捏住桑澈的下顎,往上用力一挑,逼迫桑澈同她对视。 第207章 这笼子…是用来关哪只狗的? 下顎被捏的发痛。 桑澈却並不觉得恼怒和丟失尊严,她反而很喜欢尹怀夕用这样的手段对待她。 看来她之前就是赖在怀夕身边太久,以至於怀夕都觉得厌烦,现在乍然提要离开,怀夕却对她依依不捨了。 这不正好就说明她在怀夕心中的地位开始与日俱增。 像只得到了主人偏心和关爱的猫咪一样,翘起了尾巴。 桑澈主动伸出手指搭在尹怀夕的手腕上,她刻意昂起脖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说:“怀夕说要把我关起来,那就把我关起来吧。” “反正我生是怀夕的人,死是怀夕的鬼。” 看著那双澄澈含情的眼眸,尹怀夕就知道桑澈还是那个不可一世,心高气傲的桑澈。 她这样逗弄人的话语,无非就是不相信她能够把她真正的捆起来,困在这里。 或许以前的尹怀夕是真的没有这个胆子,但经歷了这一遭的尹怀夕不可能再跟以前一样胆小。 她甚至没由来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怨恨,像燃烧的烛火,如果不及时剪掉,蜡烛的火焰会越来越大,越加摇摆,燃烧的速度也会变快。 尹怀夕鬆开手指,她刻意拉开和桑澈的距离,居高临下道:“桑澈,你不会以为我不敢做这种事吧?” “关你的笼子,我可是斥了巨资,我让工匠…修得很舒適。” “希望你喜欢。” 说完,尹怀夕不去看桑澈那张白皙的脸蛋上被她捏出来的红痕,转身就离开了寢居。 盯著尹怀夕的背影,桑澈伸出手指揉著太阳穴,她嘆口气,隨即弯下腰捡起了尹怀夕丟在地上的纸团。 方才怀夕那样的神情根本就是出於担心和在意才会做从烛火中夺取信纸这件事。 倘若怀夕真的只是想报復她,桑澈相信…她绝活不到现在,还能生龙活虎的。 手指往下摸到腰间掛著的空空荡荡碧玉色的罐子。 桑澈垂眸间就做出了一个决定。 那就是她得把怀夕体內那只情蛊取出来。 这样,彻底没有情蛊影响的怀夕说不定会对她的感情开始淡化 远没有现在这样偏执。 她解决完苗王,还是会回来寻她的怀夕。 但一定会回来,桑澈没有这个把握。 她从来都是十成十的相信自己,做任何事都未曾有过半分退缩。 但这一回,苗王欲起兵造反,朝廷和苗疆大战在即,桑澈不希望她身受重伤时尹怀夕会因为情蛊的五官共享而疼的死去活来。 这是桑澈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藏在笔筒里久久未吱声的小牙儿似乎看透主人的忧鬱,它蛇头搁在笔筒边缘,也吐了吐信子嘆气。 … 工匠造的笼子昨日才完全竣工,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笼罩著,尹怀夕命令家丁將黑布扯下。 和想像中相差无几的笼子就赫然出现在尹怀夕的面前。 按照尹怀夕提的要求,笼子里还有用来限制行动的铁链,看上去就十分唬人。 笼子散发著一股清幽的药香,在交货时,工匠还得意的说这药香是他的独门秘籍。 无论是什么毒虫野兽闻到这股味道都会嚇得夹尾而逃,因此,关在笼子中的大型犬类不会遭到毒虫叮咬,让尹怀夕可以安心用来关狗。 “將这笼子抬到我的寢室去。” 面对三小姐的吩咐,家丁感到疑惑,却也不敢问出口,只好领了命,用粗壮的原木將笼子挑起来,慢慢腾挪。 原本青梅也以为自家小姐要这么大的铁笼子是赶著城中时兴起来的养猎犬,也想抱只狗崽子过来,好好养在房中。 但如今笼子都造好了。 青梅却迟迟没有见到那只传闻中的狗儿,她手中捧著厚厚的软垫子,凑到了尹怀夕身边,开口懵懂的问:“三小姐,这笼子…是用来关哪只狗的?” “为何我到现在都没见到那只狗儿的身影?” 尹怀夕回头瞥一眼青梅,直接將青梅嚇得不敢说话,她伺候小姐这么多年以来从来没有看到过小姐这样的表情。 “青梅,你跟我这么久。” “想来有些话,我不需要说的太清楚,你都能明白。” 青梅心虚垂眸,小姐很少对她说这样的话,但一旦开口,青梅就算再愚钝也明白她的问题越界。 小姐这是让她不要再追问了。 笼子被安排在寢居中,尹怀夕看著家丁將它摆正,隨后就將人遣了出去,青梅也很识趣的没有再继续待下去,跟著家丁一块退下。 寢居的门再次关上。 … 家丁弄出来的动静不可谓不大,桑澈早就注意到尹怀夕抬进来的笼子。 但她没有走出去,依旧是拿著一卷医书,心不在焉的看著。 以至於过去了半晌,从家丁抬著笼子进到屋里,再到家丁退出去,青梅关了门。 桑澈是一行字都没有看进去。 她一颗心全都系在尹怀夕身上。 都说许久不见的人会因为距离而丧失激情,可桑澈却並不这样觉得。 一想到要和尹怀夕分別,她就忍不住留恋。 包括在凤鸣山的时候,也亦是如此,桑澈从来没有对她和尹怀夕相处时的厌烦。 只有喜悦,无尽的喜悦。 尹怀夕走了进来,她穿著一身水色衣裳,外面还裹著厚厚的皮裘。 “阿澈,別躲了。” “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要出来看看,我帮你新造的笼子吗?” 还未等尹怀夕找到桑澈。 她便主动出来。 桑澈像是见到鱼儿的猫,她一双漂亮的眼眸,亮晶晶的。 盯著尹怀夕。 仿佛要將尹怀夕剩下半辈子都看完一般。 “怀夕,你是怕我跑。” “所以才想將我关进笼子里吗?” 这笼子一看就造的结实,不过对於桑澈而言,不过须臾,便能脱身。 尹怀夕:“我不是怕你跑。” 桑澈有片刻疑惑,隨即轻笑:“那是什么?” 尹怀夕:“我是料定你会离开,所以未雨绸繆,將你关在这里。” 一下勾住桑澈身上的衣服领子,尹怀夕就將人给拽了过来,她掌心早就將冰冷的钥匙给握的温热。 不由分说的,尹怀夕带著桑澈就来到硕大的笼子前,她將压根就没有还手的桑澈用薄薄的细纱捆在原地。 手掌压在桑澈的背脊,尹怀夕轻轻抚摸,就將桑澈给推了进去,隨后,尹怀夕也走进了笼子中。 她哑著嗓音,將冰凉的铁镣銬扣住桑澈的手腕,尹怀夕故意板著脸,她眼里带著刻意的狠厉。 “阿澈…” “你就好好待在这里。” “哪里也不许去。” 第208章 赠我妻怀夕 完全被镣銬锁住。 桑澈没有挣扎,也没有选择和尹怀夕爭吵。 她不露声色,选择默默忍受著尹怀夕的动作。 自从尹怀夕服下了赵徽寧给的药丸,情蛊被抑制,濒临死亡。 桑澈的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往下垮的厉害,她寒疾復发也越来越频繁。 但这些她都强硬忍住,装作若无其事,生怕被尹怀夕知晓。 就算是再精湛的演技,也会有被发觉的那天,桑澈状况越来越糟,就越掩饰不了她的疲態。 狠心將笼子锁上。 尹怀夕选择不再去看桑澈一眼,她就是怕她到时候会心软,把桑澈关不了几天又放出来。 让她可以有机会回到苗疆去,回到苗疆去送死。 笼子的確很舒適,里面披著厚厚的毛毯,甚至还有靠枕。 唯独裹了皮革的铁链还是磨手,只拴了几个时辰,桑澈手腕就已然起了水泡。 夜幕降临。 桑澈靠在木质栏杆边,她昏昏欲睡。 … 端坐在木桌前,手指紧紧捏著黄褐色的医书,尹怀夕垂眸就见到桑澈这几日一直在给她寻来的医书上面写上细细的批註。 她很细心,甚至会写这几味药材其他的药性和另外哪几味药材有衝突,要小心避让,否则会酿成祸患。 这些都是尹怀夕的短板。 她手上这本医书是桑澈今日写的,尹怀夕想到这,忽然像是发了疯一般,將手中的医书倒扣。 她又去翻身后书架。 被婢子们打扫乾净的书架一尘不染,尹怀夕抽了最下面一本。 慌张坐在蒲团,尹怀夕也没管上面倒塌的几本医书落在她脚边,手指翻开书页,尹怀夕清晰的对比了两本医书上批註的字跡。 从一开始的一笔一画井然有序,到后来逐渐歪曲… 字从小字开始变大。 这表明桑澈的视力正在下降。 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力气,尹怀夕拇指紧紧攥著医书,她没捨得重重丟下。 堆积在眾多医书旁,有个长方形的紫木檀盒子。 这原本是用来装医书的,但接连几日堆在书桌前,尹怀夕相信桑澈应该早看完了。 或者说,桑澈一开始就对这些医书上所写的药方子並不感兴趣,她自己隨手就能写出十张八张更好的,却还是愿意在这里苦哈哈的当她的“老师”。 心中生出好奇,尹怀夕最终没有压住,她將紫檀盒子打开,书封上赫然就写著五个大字“赠我妻怀夕”。 尹怀夕:“……” 阿澈还是这么没脸没皮,谁说要嫁给她了? 抵不住诱惑,尹怀夕最终翻开了这本本就写给她的书。 前言就是一些桑澈对尹怀夕的碎碎念,尹怀夕刚看了两行就忍不住眼眶湿润。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直接翻过那几页。 几乎是毕生所学,桑澈对待医术和蛊术的见解和便捷之法,桑澈全都写进了里面。 这本书写得劳心费神,尹怀夕甚至能看见几团不小心滴上去晕开的墨跡。 像点缀在书中的梅花。 白雪为纸,墨梅坚韧。 不知不觉间,一滴泪水滑落,尹怀夕怕她將桑澈耗费心血写出来的医书给沁湿,立马用袖子擦了泪。 她颤抖著手,將医书合上。 又重新用紫檀盒子盖上去,当做从来没翻开一样。 做完这一切,尹怀夕心中又开始惦念桑澈,她闭眼思索再三,最终还是忍不住朝著桑澈的方向走去。 … 夜里寂静。 除了雨水还在敲打著青瓦,就没有別的声音。 尹怀夕来到笼子前,她朝里看,桑澈正慵懒地倚靠在栏杆上,睡得正熟。 手指不自觉往裙边摸去,尹怀夕解开钥匙,將冰凉的金属握在掌心中,她插进钥匙孔,轻轻一扭。 笼子门打开。 尹怀夕脱了鞋,只著一双白色袜子,踏了进去。 纤细的手臂因为铁链的束缚,不得不高高举著,桑澈这副模样,柔弱到了顶点。 但她却从来没有吭过一声怨言,尹怀夕心疼的捧起桑澈的脸颊。 她从前一直以为桑澈在她面前狼狈,在她面前受辱,在她面前遍体鳞伤,狼狈不堪…… 她会大仇得报,她会很爽。 可真当这一天来临,昔日高高在上的桑澈成为了她的掌中雀,她的玩物,尹怀夕又捨不得了。 “阿澈,你救我一次,我救你一次…我们就真的能两清吗?” “我本该看著你去死,我…不该去管你这个被天道所眷顾的人,可我就是忍不住,我…不想你有意外。” 只有在深夜,尹怀夕才能將內心的想法诉说出口。 额头轻抵,尹怀夕有时候真的怨恨桑澈,她大可以不管不顾对她无底线的索取羞辱,可偏生桑澈又会无底线的给予她纵容。 待在桑澈身边,尹怀夕能够尝到无拘无束的快乐,没有什么话不能说,没有什么人不能揍,没有什么……不能做的。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一举一动,都让尹怀夕逐渐鬆动。 她到现在没办法再欺骗自己不喜欢桑澈,也没办法放弃桑澈。 面对尹怀夕的絮絮叨叨,桑澈依旧熟睡,没有任何反应。 可她轻微蹙眉的动作,还是让尹怀夕察觉到,视线往上瞧去,桑澈手腕被磨得破皮红肿,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尹怀夕嘆口气,最终还是用钥匙將束缚住桑澈的铁链打开,她小心翼翼捧著桑澈的手腕,又拿了药膏,仔仔细细替桑澈的伤口抹上药。 … 再次睁开眼。 桑澈下意识抖动手腕。 却发觉铁链不知何时被打开,束缚住她的锁链像条银色的蛇盘在一堆。 不过笼子的门依旧是紧紧闭著,微弱的烛火照映在桑澈的脸颊之上。 她轻抿著唇,眉梢眼角都盪著愉悦的笑意。 怀夕到底还是心软。 把她放出来了。 手掌支撑著虚弱的身子,桑澈最终站起来,她衝著笼子外喊了一声:“小牙儿。” “过来。” 赤色的小蛇从花盆里冒起头,它在黑夜里爬行,很快就来到桑澈的身边。 “把锁给我撬开。” 听到主人的吩咐,小牙儿扭头就离开,约莫过了一炷香左右,小牙儿用蛇尾巴卷著一节粗长银针,身姿轻盈的缠绕上木桩,它用尾巴尖三下五除二就撬开了笼子门。 站起身的桑澈弯腰走出来,她垂眸看向手腕,那股清淡的药香充斥著她的鼻腔,带来前所未有的舒心。 桑澈也没穿鞋。 赤著脚轻音会轻些。 她径直走向尹怀夕的床榻前,用手指挑开窗帘,桑澈蹲下,摸出她藏在床底的小盒子。 小盒子里装著用来回收情蛊的器皿。 她终究是走到这一步了。 第209章 同我拜堂成亲 桑澈握紧碧玉色的器皿,她闭眸剎那就做出决定。 她要將尹怀夕体內的情蛊取出,彻底消除两人之间的联繫。 “小牙儿,把抽屉里的匕首拿过来。” 器皿的盖子被桑澈缓缓掀开,她扭头对赤色小蛇嘱咐。 而这一回,赤色小蛇却没有回应主人,它委委屈屈蜷缩成一团,尾巴蔫了吧唧垂落,完全没有要顺从主人的意思。 “你如今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怎么,你要不认我这个主人?” “你要是不认也可以,那你跟著怀夕走。” “这样比待在我身边受委屈,受气,有危险要强。” 桑澈无奈转身。 她只好自己取出放在抽屉里的匕首,小牙儿听见主人这样说,哼唧了两声。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表达不满。 见它这样,桑澈乾脆伸出手用食指弹了小牙儿的蛇脑袋,她蹲下来,嘆气。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小牙儿,你待在这院子里不是挺开心的?你回了苗疆,到处都是比你大的毒蛇,比你凶的霸王蛇,你在这里,称王称霸,有什么不好。” “况且,怀夕如今看在我的面子上,肯定会待你极好、极好的。” 边说,桑澈又伸出手指轻轻抚摸小牙儿的后背,她看著这条赤色小蛇,心中也有不舍。 到底是多年养在身边的,说割捨,谁又能割捨得下? 可苗疆实在太危险,桑澈原本是不想救大祭司那糟老头子,可他到底是神明忠实的奴僕和信徒。 桑澈看在神的面子上,会出手救他一救。 不叫他死於非命。 这些是她作为圣女的职责,桑澈不能做个临阵逃兵。 她也到此刻才明白怀夕寧愿忤逆她,冒著生命危险一定要从朝廷军队的围剿中逃生回到家来。 想来也是要儘自己的职责。 怀夕不是个贪生怕死的。 知道主人一直以来的性子,小牙儿只是幽幽的看著她,不敢再哼哼唧唧惹主人心烦。 桑澈眉眼弯弯,好似那一轮明月,她掌心握住匕首,只剎那间殷红鲜血顺著匕首和掌心滴落,一滴一滴匯聚在器皿中。 隨著蚩尤神血的流失,桑澈的脸色也变得极为苍白和难看,好不容易接满器皿底部。 她这才用药粉止住血,扯出手绢將手掌伤口裹住。 为了不让尹怀夕发现异常,桑澈又用衣袖將匕首细细擦了,她手握著那盛满血的器皿。 回到尹怀夕床榻前。 桑澈口中吐出苗语,隨著主人一声一声的呼唤,奄奄一息,濒临死亡的情蛊艰难地蠕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 桑澈感应到情蛊的回应,她伸出双指捏住尹怀夕的脸颊两侧,稍稍一用力。 尹怀夕口腔张开,一条纤细的血红色虫子爬出,桑澈用指尖接住它,重新將它放回器皿中。 盖子盖好。 这一刻,桑澈彻底失去视线,她连那葳蕤的烛火也看不清了。 但对於尹怀夕的面容,桑澈不用像以前伸手触摸就能辨识出来,她已经很满足。 手指摸索著,桑澈忍著掌心的疼痛,她替尹怀夕擦乾净唇瓣,学著尹怀夕的模样捧起了脸颊,在她温润的唇瓣落下一吻。 “怀夕…如果我还能回来。” “你是不是真的会和我…拜堂成亲?” … 浑浑噩噩过了一夜。 尹怀夕额头起了一层薄汗,她胸口剧烈起伏,直到伸手握住被子,尹怀夕才惊觉她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梦里…桑澈离开了她。 尹怀夕盯著桑澈的背影,她不管怎么呼唤桑澈的名字,却依旧得不到桑澈的回应。 那身靛蓝色缀著银蝶的衣裙,离她越来越远,桑澈周围还是缠绕著无数蝴蝶,一如当初见她那样。 唯一不同的是,桑澈听到她的呼唤没有回头,哪怕是片刻停顿,桑澈也没有过。 “阿澈……” 起床的尹怀夕意识到不对,她顾不上穿鞋袜,赤著脚就下了床。 来到笼子前,那里空荡荡的一片,尹怀夕蹙眉,她看到锁孔里插著的银针,心几乎要跳出来。 桑澈还是选择离开了。 身体几乎站不稳,尹怀夕手掌撑住笼子,她摸著那精心为桑澈打造的铁笼,心里翻涌起恨意。 她真怨恨桑澈每次都这样,但凡她愿意骗一骗她,说她是有事要出去,过几天回来。 尹怀夕都会不在乎她一点。 任她自生自灭。 愿意死哪儿凉快就死哪凉快去。 可她偏生那样坦诚,像是剧毒的花,开的妖艷美丽,澄澈乾净。 “小姐…” “小姐,你在吗?” “我们在…陈晚的房间发现了她脱下来的衣裳!还有一封给小姐的信!” 陈晚的厢房也日日有下人打扫,青梅每日都要负责验收。 今天小丫鬟们照例去陈晚那间不大的屋子里扫洒清灰,却发现陈晚床上脱了她近日穿的衣裳,叠得乾净整齐。 在衣服的最上方,放著一封信,还有一只湛蓝色的蝴蝶停留在信封处。 等到小丫鬟们拿起信,蝴蝶这才离开了信件。 … 雨雾朦朧。 桑澈身后的婢女撑著一柄油纸伞,她双眸用白布裹著,已然完全看不见。 “见过圣女大人。” 驻守在岭水城中的苗人纷纷低头,他们见到桑澈不再流连於汉人的城中,十分欣慰。 重新穿上靛蓝色的衣裙,桑澈手腕掛满了银饰,她步步银铃脆响。 “你们都同我说说,王最近干了什么事?” “祭司又被他如何了?” 婢女將油纸伞收起,桑澈走进大殿內,她缓缓坐在木椅上,哪怕脸色苍白,也大权在握。 “圣女,王欲对你不利。” “祭司早已传信我等,让圣女莫要前行,莫要回苗疆。” 听著耳边咋咋呼呼的声音,桑澈脸上颇不耐烦,她直接打断那人。 “聒噪。” “神明佑我,我何须怕他?” “你们可还记得,上一任的王是怎么死的吗?” “他被我做成了傀儡,现在还躺在棺材里,只要我动一动手,他就能从棺材里爬出来,为我所用。” 桑澈垂眸轻笑,言语间儘是不屑。 “他当初是怎么蔑视我,瞧不起我,趁我年岁尚小,把我送进皇宫好让他苟活,任我遭受欺凌。” “后来呢?” “后来他浑身是血,像条没牙的老狗拖著残缺的身体用手指爬到我面前,他说让我放了他。” “他说,当年的事,他错了。” “他不该对我起杀心。” 抬手,一条颤颤巍巍的黑色小蛇窜了出来,它低伏著头,不敢直视桑澈。 “我答应过怀夕,从今以后,我不再隨心所欲胡乱杀人。” “不讲理的,也可放过。” “可他偏生…要將那双眼放在我的怀夕身上。” “那我就要他的命。” “你们可有意见?” 眾苗人纷纷跪下,满座寂静,无一人敢言。 第210章 没有情蛊,你也爱她 这间小小的厢房,桑澈一共没住多少日,她大部分时间都是死皮赖脸的要睡在尹怀夕的床榻上。 房间布置的很是雅致。 尹怀夕是顾念桑澈身上有疾,这才逾矩给她一个下人身份这样好的待遇。 这等举措,不知让多少小丫鬟们咬碎了帕子。 但如今,踏步而进。 素雅的兰花还在,纤长的叶片依旧招展著,只不过坐在窗边无聊翻书的妙人早已不在。 “小姐,兴许陈晚只是回乡探亲了。” “她不是还有一个年迈的母亲,一个在別府上当差的妹妹,家里条件苦些,常回家看看也是好的。” 青梅见到自家小姐脸上这番表情,心中也是揪的疼。 她连忙安慰。 闭了闭眼,尹怀夕又怎么听不出青梅的弦外之音,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桑澈“陈晚”的身份是假的。 尹怀夕:“青梅,你將她的信件拿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姐的吩咐,青梅哪里敢忤逆。 她立马就从袖子中掏出信件递给尹怀夕,低头说:“小姐,陈晚这上面写的是给您的,我们都没敢打开。” “也不知道这里面写了什么。” 低头看著信上面的字,尹怀夕可以確定这是桑澈近几日写的。 不像那本医书上写的缠缠绵绵,这封信件,更像是一封绝笔信。 “怀夕,我知晓我写这些,你定要又恼我了。” “但我不是故意要忤逆你,祭司他有危难,他救过我,我欠他的情,不得不去救。” “我保证,苗疆的事尘埃落定,我就回来你身边。” “我会让祭司选出新的苗王,不会再和朝廷起干戈,也不会再拐你的族人,我不是誆你,是你所爱的,即我所爱。” “我將蛊王的幼虫放在你枕头下了,有它在,届时,即便我回不来,苗疆也无人可左右你。” “若我离去,你也不必伤忧,怀夕,你有长姐,你有家族,你有同我一样的责任。” “赠予我之心上人,尹怀夕。” 褐色的信纸落下深深浅浅的字跡,尹怀夕不知不觉间一滴晶莹的泪珠打湿的信纸一角。 她呼吸急促,心拧得厉害。 青梅见到小姐这样,顿时慌了手脚,她不清楚陈晚那傢伙究竟在信上写了什么? 会让小姐哭成这般模样! 实在是罪大恶极! 慌慌张张掏出手帕,青梅踮起脚尖就给尹怀夕擦拭眼泪。 “小姐,到底怎么了?” “小姐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的,青梅一定会替小姐办成这件事的。” 任凭青梅擦著眼,尹怀夕將桑澈写的信纸收了起来。 她现在还不能崩溃。 她还有更要紧的事情。 … 书房。 尹白霜坐在书桌前,她看著帐房送过来的帐单,正在核对。 “我不是都跟城北那家说了吗?以后这种面料的不要再上了,他这是什么情况,有余货不上报?” 站在尹白霜面前的帐房先生拘谨,刚要解释。 房门却被推开,尹怀夕一脚迈了进来。 “姐姐。” 她这一声唤的急匆匆,让尹白霜一下回过神,她看到尹怀夕脸色苍白的样子,立马放下手中的帐本。 “怀夕,你这是怎么了?” “有什么事要来寻我吗?” 知晓她妹妹一向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尹白霜朝帐房先生使了个眼色,对方就很识趣的退下。 顺带將门关了。 门外的阳光被遮挡,屋內顿时昏暗,尹怀夕眼眸神情认真,她径直开口:“长姐,我需要去一趟皇城。” “你允吗?” 只有到了皇城,尹怀夕才能和赵徽寧详细说明情况,且信件不会被监视岭水城的苗人给截获。 她知道后续的剧情发展,同样也知道皇帝是如何攻的苗疆这一战,她得提前把具体的作战计划以及攻防地点告知赵徽寧。 这样就能让赵徽寧有最大的把握將皇帝制衡,同样,桑澈也会安然无恙。 赵徽寧要不要登基为女帝,还是另外扶持皇帝的血脉,尹怀夕並不在乎,也不想掺和进皇家这一趟浑水之中。 她只求一件事,那就是救回桑澈。 对於妹妹提议要去皇城,尹白霜很是诧异,她们在皇城的確有生意往来,不过天高地远,山南水北的。 那几家铺子尹白霜实在是管不著,只能僱人去管,因此收益並不怎么好,前期尹白霜也一直在贴钱做口碑。 不过索幸这几年,铺子收成有所回升,不至於多年心血打了水漂。 尹白霜本就想著岭水虽是她们的故土,但到底离苗疆太近,这往年风调雨顺也倒让人安心,可如今天下並不太平。 “去皇城是好事,怀夕,岭水你待著终归是太闷了。” “正好皇城中有你二姐照料,等过些时日,我將家里的铺子交与他人打点好,我们一同上皇城。” “那里,会比岭水安全的许多,你也不必受那几个碎嘴子男人的编排。” 尹白霜说的句句在理,尹怀夕心中却没由来的愧疚。 她知道她现在最好的处境就是走长姐和桑澈给她安排好的路,不再掺和苗疆的爭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继续做她风光无限的尹府三小姐。 可她割捨不掉。 尹怀夕不想再逆来顺受。 她也不想桑澈死在她面前,她却像个无能至极的懦夫,什么也做不了,眼睁睁看著桑澈慷慨赴死。 她知道苗疆和朝廷必有一战,她就要利用她所知的信息,助她在乎的人贏得一切。 兵权和世家是皇帝的仰仗。 那她翻阅过这本书,也是她手中握著的利器。 尹怀夕在心中嘆气,这还得感谢当初和她互喷的书友,不然她也不会那么斤斤计较后面发生的剧情。 一个字眼一个字眼的抠。 桑澈能那么信心满满將她救回来,那她也能够利用信息差將桑澈带回家来。 “长姐,我去皇城不是要去铺子里,我是要去救一个人。” 听到这,尹白霜也明了她这个妹妹一直不对劲在哪里。 尹白霜嘆气,语气中满是无奈:“你是不是要去救那个苗疆女子?” “怀夕,她离开你,不再纠缠你不是一件好事吗?” “你知不知道,你消失的时候我和你二姐有多担心,清月她一直守在苗寨外围,就是怕你出事。” “你被她私藏那么久,怀夕…你怎么还能爱上她呢?” “你喜欢女子,姐姐们也认,可是天下漂亮女子那么多,你为什么非她不可。” 不是指责的话更加锥心刺骨,尹怀夕垂眸,她不像以往挨训一样会反嘴,这回是默默承受一切。 “长姐,我没跟你说的是…朝廷派来的羽卫没有来救我,他们怕我將秘密泄露出去,抬箭射了我。” “是阿澈她救了我。” 早有预料的尹白霜这回也是沉默的看向尹怀夕。 半晌她才开口:“怀夕,你就是喜欢上她了。” “没有情蛊,你也爱她。” 第211章 这王位你別坐了 被长姐戳破心思。 这一回,尹怀夕没有选择逃避。 她就静静站著,最后,她跪了下来,可膝盖刚弯,尹白霜就伸手搀扶住她。 不让尹怀夕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怀夕,你这是做什么。” “我不知晓你们在苗寨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二姐也不知道你们在苗寨中发生了什么事。” “其中种种,只有你知道,也只有她知道。” “你若真想要救她,我即便耗费心血要拦你,也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要去便去吧。” 自父母走后,早早就承担家业的尹白霜对尹怀夕一向管的严,她怕妹妹不学好,也怕街上的混混地痞无赖上她妹妹走上歧途。 可越管教,尹怀夕离她想像中的大家闺秀模样相去甚远。 尹怀夕失踪后,尹白霜不止一次在佛龕面前对著佛祖起誓,只要佛祖能让她妹妹回来,她便日日上香,以后再也不责怪妹妹一句不是。 做生意的人,诚信为本。 说出去的话,哪里又有收回来的道理? 抬头看著长姐身著一袭白裙,上面梅花朵朵,同她长姐一样是尹怀夕心中顶著白雪盛开的傲梅。 尹白霜:“好了,姐姐不是说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不过,你出门的一切行头都由姐姐来安排,別去搭那些黑车了。” “好吗?” … 囚牢。 白髮苍苍的大祭司浑身被铁链捆著,他早已没有往日的神威,脸颊沧桑,沾著脏污。 靛蓝色的囚衣被鲜血染红,鞭子抽过的衣衫早就烂成一缕又一缕。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忽然,耳边传来猎鹰的鸣叫声,大祭司艰难睁开眼,他朝著那唯一的小窗看去。 白鹰的翅膀划过天边,大祭司不顾身上的疼痛,艰难站起身,兴奋不已。 “神的来使…” “是…是…圣女回来了。” 敏锐的猎鹰盘旋一圈后,立马就消失在大祭司眼前,它顺著山脊一直往下飞,直到追寻到主人的踪跡。 轻轻抬起手臂,让猎鹰降落,山风凛冽,桑澈系在脑后的白布被风吹拂。 她手指轻抚猎鹰的脑袋,一下就得到了大祭司的具体位置。 “圣女,山顶有王的人在把守,我们…我们真的能衝进去吗?” 跟隨在桑澈身后的苗人是不愿和自己人出手的,他们更多的也是担忧苗王手里有著重兵,他们是信奉圣女的卫队。 若是营救祭司,全部丧命此处,那是圣女日后又该何去何从。 “你们这群肉体凡胎的,直接进去,被剁成肉泥只是迟早的事。” “我自然是要放蛊进去。” 桑澈抬手送走白鹰。 將情蛊从尹怀夕的体內拿出来后,桑澈就完全失去了对尹怀夕的感应,一开始心里空落落的感觉让桑澈还有些不適应。 她手指攥著胸口,只劝慰自己,说不定过几天就好。 可远离尹怀夕越来越久,桑澈发觉她不仅没有忘记心里空落落的感受,甚至,这种感觉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占据她的心绪。 她的日思夜想。 更让她厌恶这无端生事的苗王。 银铃轻响,桑澈知晓她要处理完苗疆的事,才能回到尹怀夕的身边,不给她带去任何危险。 听到圣女要放蛊虫,眾位苗人便未再多言。 桑澈目光继续往上,白鹰朝著吊脚楼飞去,桑澈指尖微动,默念口诀。 彼时,苗王宫殿中。 一副精致棺槨发出了刺耳的声响,佩戴弯刀执守的两名苗人瞬间给嚇的精神,他们拔出腰间锋利弯刀,猫著腰,静步朝后摸去。 “咚、咚、咚…” 棺槨內的声音越来越大! “闹鬼,闹鬼了!” 纵然两人胆子再大,也抵不过这恐怖的一幕,他们哪里还顾得看守,爭先恐后往外挤去。 轰隆! 一声巨响! 犹如枯树的手捅破了棺槨,身著苗王服饰的乾尸骤然睁开空洞的眼。 “王!不好了!” “先王…先王爬出来了!” 被嚇得屁滚尿流的苗人一口气跑到了苗王面前。 听到士兵的匯报,苗王抽出佩刀,他早就知晓先王的死有蹊蹺,被桑澈动过手脚。 也料想过那副棺槨终有一日会被破开,只是没想到,桑澈会这么迫不及待。 “拿火把来!” 然而这回面对苗王的怒斥,驻守在他身边的苗兵都不敢动。 那可是先王… “你们这群酒囊饭袋,我让你们拿火把来!” “你们干什么吃的!” “我告诉你们,违抗我的命令,不用等圣女过来收拾你们,我现在就把你们的脑袋砍下来!” 听到苗王的再三催促,吕盼山率先站了出来,自从水匪寨子被朝廷的官府捣毁后,他就投靠了苗王,对於桑澈这般自大行事,吕盼山早就看了。 他巴不得桑澈和苗王爭起来,好看看桑澈狼狈的模样,以释他心头之恨。 “王,我这就去拿火把,请先稍等片刻!” 终於得到回应,苗王这才鬆口气,仿佛找到了作为王的威风。 还没有等吕盼山离开,一阵诡异的脚步声响起,银饰簌簌作响的声音传到他们的耳朵里。 大殿寂静一片,紧接著,手握弯刀的乾尸走了出来。 他就像是有意识一般,头颅微微转动,那双空洞的眼紧紧盯身后的苗王。 “叔叔…” 轻吐出这两个字。 原本苗王摆出来的镇定如风消散,他篡夺叔叔的王位,杀了叔叔全家,这一点…一直是苗王心中最为恐惧的地方。 他满手鲜血,全天下的什么坏事没做过,只是在面对从小看著他长大的叔叔,多年以来的梦魘和心中的惧怕,犹如潮水一样席捲而来。 “不…你是桑澈控制的傀儡!” “我是苗疆的王!掌管著苗疆所有的人!我怎么会怕你一个已经死掉的乾尸!” “一个失去了意识被製成傀儡的…死人!” 说完,苗王拔刀就要去砍眼前这乾尸傀儡。 谁知,又是一阵清脆悦耳的银铃声响,这回,大殿的中苗兵却像是看到了救兵一样。 纷纷跪下。 “见过圣女!” 没去看匍匐在脚边的眾生,桑澈缓缓朝前走,抬头,儘管她双眼裹著白布,却还是精准的找到苗王的位置。 “甘广,我想你是不是忘了,你的王位是怎么来的?” “你居然用蛊虫跟踪我,你脑袋被驴踢了吗?” 苗王看著桑澈,他这下才知道什么叫做惧怕。 桑澈比以往气色更差,但她却终於不藏著掖著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动我的人吗?” “既然你执意要动我的怀夕,那这王位你也別坐了,去见你叔叔吧。” 第212章 她是我的全部 桑澈依旧这么盛气凌人,依旧这么让人难以忍受。 吕盼山手指紧攥。 他真想將桑澈这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人给拽下来,看她跌落泥潭,看她受尽凌辱。 吕盼山原本打听过桑澈和大祭司起了爭执,不知去了哪里。 引得苗王和大祭司苦寻,谁曾想,她又杀了个回马枪。 难不成真是为了那汉人女子? … “桑澈…你要杀了我吗?” “如今这紧要关头,朝廷马上就要派兵攻打过来,没有我领头,你能压住这千军万马?” 甘广拿弯刀指著桑澈,仿佛昔日被苗疆尊称为“圣女大人”的桑澈是要谋逆的反贼。 “我告诉你,就算你现在领著兵出去给他们磕头投降,他们也不会信你说的半分话。” “朝廷的大军来袭,桑澈,就算你不认我这个王,你也得认!” 面对甘广手中的弯刀,桑澈一点也不畏惧,她转身,那身著著苗王服饰的傀儡,便护在她身后。 不让甘广靠近桑澈半分。 有任何不轨。 “我是这苗疆的圣女,我不会逼迫你们做任何事情。” “你们是他的子民,也是神的信徒,我將决策权交於你们,让你们选择究竟要跟隨著谁的步伐。” “不过有一点我得提前说明,倘若你们站在与我相反的位置 你们出了任何事情,神明將不再庇佑。” 桑澈目视著跪倒一片的苗人,她没有任何怜悯的神情。 言尽於此,这些人要做什么,跟她没有任何关係。 汉人有句话说的很对,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听到桑澈这般说。 跪倒在地的苗人互相看了一眼,他们舔舐著乾裂的唇瓣,喉咙中发出沙哑的声音。 直到一人喊出:“圣女…我等…我等愿意跟隨圣女!” 双掌撑在冰凉地上,那人用膝盖往前蹭著,忙不迭爬到了桑澈脚边。 他磕头如捣蒜,似乎生怕说晚了桑澈会一脚將他踹开,不予理会。 经他这样一投诚,无数人將他视作领头羊,纷纷爬到了桑澈的脚下,生怕认错完了,桑澈会將他们处以极刑。 “你们这群没用的!” “本王就不该相信你们!” “被一个女子嚇成这样!” 她桑澈是被神选中的圣女,难道他就不是被神选中的王吗? 甘广抹掉额头上的冷汗,他这么多年做过的坏事何其多,又何惧蔑视神明。 他是苗疆的王,他做什么都是对的,也必须是对的! 无人能左右! “桑澈,我告诉你,你这样刚愎自用,轻信朝廷…迟早有一天,你会自食其果!” “爱上了一个汉人女子,你便为了她拋下全族,拋下整个苗疆,难道这些…都不足以让神明对你动怒吗?!” 没有跟著爬过去的苗人有所动摇,他们很清楚桑澈和一个汉人女子不清不楚的,这也是圣女久久不回归苗疆的根源。 桑澈没有恼怒,她只是笑。 “我和怀夕的事,是神明定下来的,我们今生今世都註定在一起。” “对於你乾的蠢事,我本是不想管的,我若真的想丟下苗疆,又何须回来见你?” 大殿中,眾苗人各怀鬼胎。 “圣女…圣女不好了!” 驻守在门外的苗兵踉踉蹌蹌跑进来,他脸颊通红,急出硕大的汗珠,喉头不断蠕动,差点被唾液给噎死。 桑澈只是看他,似乎能预料到眼前这狼狈不堪的苗兵要说什么。 “朝廷…朝廷的军队打来了!好多人…好多人啊!” … 山路崎嶇。 尹怀夕骑在马背上,她看著广阔的苗疆,心中却惦念的是桑澈身上寒疾復发,又该如何。 她深知情蛊已死,纵然桑澈有蚩尤神血,按她现在的状態也必定不会好过。 “尹三小姐,不必忧虑。” “殿下对这一带地形极为熟悉,如今苗疆內乱,防守稀薄,我们直捣黄龙不是什么难事。” 骑在马背上的玄衣女子说话十分客气,她谨记著殿下的吩咐,未敢对眼前这位小姐有任何不適的举措。 静静听著。 尹怀夕只是回首看玄衣女子一眼。 她鬢髮被微风吹拂,红色的髮带飘荡,犹如风颳起的红缨。 “你们殿下有什么打算、有什么图谋,我一概不会插手,我只要你们救回桑澈。” “这就是我要的全部。” 夹著马肚,长靴微抬。 玄衣女子就来到尹怀夕身边,她笑著说:“尹三小姐还真是痴情,不远千里万里,好不容易归了家,怎么又要来寻这让尹三小姐吃尽了苦头之人。” “难不成尹三小姐有异於常人的癖好。” 话里话外是打趣。 尹怀夕没再回头看她。 手指紧攥著韁绳,尹怀夕一颗心都在惦念著桑澈的去处。 苗疆乱成这样子,桑澈身子骨又弱,她又將情蛊扼杀,两人失去五感共享。 现在的桑澈不知道还是不是在府中时完完全全的好模样。 尹怀夕:“你心中没有惦念的人,自然会把我这想成癖好,等你有了,便也会同我这样,日思夜想。” 茶饭不思。 玄衣女子:“……” 殿下说的果然没错,尹三小姐当真是一副伶牙俐齿,也不知道打哪里学的。 “头儿!” “前面有苗兵拦路,他们放出好多毒虫,我等…招架不住啊!” 听到这突然的变故,尹怀夕蹙眉,她厉声喝问:“那,陛下的军队前行至何处了,有何变化?有遇上拦路的苗兵吗?” 皇帝派出军队是用来镇压苗疆內乱,他原本就想寻个由头,用铁蹄践踏苗疆。 左等右等,横竖等不来。 苗王还一直出言不逊,屡屡惹怒他,皇帝早就心急。 谁知,苗王这次却自投罗网,把这样好的机会送到她面前。 皇帝焉有不用的道理? 他立马派了自己的心腹,让心腹领著驻扎在苗疆边境的军队浩浩荡荡朝著苗疆境內出发。 势必就是要活捉桑澈,將蛊王带回来。 他早就得知蚩尤神血的功效,父亲去世后,他登上皇帝的龙椅,自然也翻开了那一卷卷有关於“蚩尤神血”的记载。 只是他先前不信这天方夜谭,所以才派遣长姐前去一探虚实。 对外的由头皇帝也早想好,说苗疆內乱,若不抑制战火,恐怕边境百姓危矣。 这理由合情合理,朝臣也並无反对。 … 尹怀夕的问询让那士兵脸色一僵,他浑身发颤,扑通一声就跪下。 “探子说…陛下的军队有秘法…活捉了苗王和圣女!” 此话一出,尹怀夕心尖一颤。 第213章 你会一直一直爱我吗? 她早知道皇帝图谋这一天许久,可却不曾想来得这样快。 玄衣女子见尹怀夕神情不对,立马追问:“前来拦路的苗兵有多少人,陛下那边的军队情形又是如何?” 殿下派她前来此处,第一条命令,也是她必须放在首位执行的命令,那就是需得保护好尹怀夕。 至於其他的,那就是次要。 “具体情形不知…大人…怕是我们还没有前去苗王的宫殿,就要命丧於此啊!” 他刚说完,前面就有丟盔弃甲的士兵往后跑,那士兵连手中的长枪也没握著,这一个劲儿往衣服领子里抠,脸色惊恐。 “有虫…有虫子!” “好多…好多、好多的虫子!” “痒…痒死我了,痒死我了!” 士兵仓皇的脚步声逐渐消退,与之而来的是漫山遍野,密密麻麻的爬虫声响。 这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液,感嘆,今日命不久矣。 一向镇定自若的玄衣女子此刻也变了脸色。 要知道,在踏进苗疆的领地前,殿下担忧他们出事,可是赠予他们每人一个香包,让这群士兵佩戴著,便可防范於苗疆的毒虫。 不至於还没走到边,就死的不明不白,化作一滩血水。 他们能够顺利的深入苗疆腹地,也的確多亏了殿下的先见之明,否则…刚踏入苗疆时,他们就得成为这群虫子的腹中餐,以及虫卵的营养。 “尹三小姐,前方有危险,不如你我先行撤退。” “等到情形明朗之际,你我再去营救。” 玄衣女子斟酌再三,还是想劝尹怀夕撤退。 面对心生惧意的士兵。 尹怀夕伸手摸出桑澈送给她的蛊王。 这是一只尚在幼虫未成型的蚩尤神蛊。 但它残存的神力足够让无数蛊虫闻风丧胆,不敢靠近。 精致小巧的圆形器皿就这样被掏出来,还没等玄衣女子惊讶,铺天盖地的沙沙声骤然而止。 它们似是在畏惧什么可怖的东西一样,逐渐隱匿,连冒头的意思都不曾有。 “阿澈,你不要怕。” “我会来救你。” “我会接你回家。” 银色的链条一圈一圈缠绕在尹怀夕手掌,她高举著桑澈留给她的“蛊王”成为了这片土地上新的圣女。 苗人见了畏惧,蛊虫见了丧胆。 “那是什么…” “能抑制住这群可怕的虫子…” 身上的毒虫不再发了疯一般嵌入他们的皮肉,丟盔弃甲的士兵这才回过神来,找到知觉。 “你能感知到你主人的存在,那你就为我指明一条道路,让我去救她。” “我不会让…阿澈再经歷被抓回皇宫得噩梦。” 皇族对蚩尤神血之所以这么沉迷,不仅仅是因为苗疆,更多的是蚩尤神血能够带来延年益寿。 只需每日服用蚩尤血,便能长生不老,返老还童。 身体康健。 这个谣言流传至今,无数皇帝趋之若鶩,起初他们並不知道蚩尤神血有纯正这一说。 便乱杀苗人。 导致苗汉两族之间隔阂渐深。 皇帝抓到桑澈还能有什么目的,他要的是长生不老,要的是桑澈彻底沦为他的血奴。 手指將细碎的银链子抓得越紧,尹怀夕就忍不住心疼桑澈,她从小时候就被关起来。 所珍视的被夺去,被虐杀。 她信任的,拋弃她,献祭她的自由,她的尊严去换苟延残喘。 所以这才会导致桑澈黏在她身边的时候,总是要反反覆覆问一句:“怀夕,你爱我吗?” “你会一直一直爱我吗?” “你永远不会拋下我一个人,对吗?” 手中握著的链条微微颤抖,隨风起舞。 尹怀夕鼻腔酸涩。 起初,她只觉得桑澈厌烦。 现在才忽然明白,她为什么要无止境的索求。 因为她缺这些。 她太缺这些了。 … 身著厚重玄铁盔甲的士兵团团围住苗王的宫殿,他们举著长枪。 脸上神情肃穆。 “里面的人给我听著,你们现在已经是瓮中之鱉,识相点的话,就给我束手就擒!” “否则,別怪我不客气!” “我奉天子之命,前来勒令二位休要再动干戈,让天下大乱!” 戴著头盔的將军,红缨飘荡,他目视著手拿弯刀守卫在宫殿前的苗兵,却完全不把他们当回事。 不过是螳臂挡车的玩意。 若不是陛下有吩咐,要將这苗疆的圣女活捉回去,他早就命令手底下的士兵一哄而上。 这小小的苗疆哪里能够让他操心至此。 听到汉人就在宫殿外,原本还胜券在握的苗王大惊失色,他没想到汉人会这么快就攻打进来,將他的防御视作旁若无物。 反倒一旁的桑澈还算镇定。 她早就预料到朝廷的兵马会打过来,今天非得趟这趟浑水,是因著她要將祭司救出来。 “桑澈…” “王,他们要的是桑澈!” 吕盼山大喊,已然能窥见朝廷的图谋。 他故意说出来,就是想让苗王將桑澈推出去,换取苗疆不再忍受铁蹄之乱。 苗王听到这,也反应过来,他目光灼灼的看向桑澈,心中开始打起了算盘。 是啊,歷代皇帝每每不断派人潜入苗疆,可不就是为了传说中那长生不老的蚩尤神血,以及能够蛊惑天下眾生的“蛊王”。 这几点,足够让人为之兴奋。 “来人,隨我一起…將圣女给拿下!” “圣女今日是为苗疆奉献,我等…” 底下苗兵蠢蠢欲动,苗王还没靠近桑澈,反倒是吕盼山趁乱用手中的银针狠狠扎向桑澈的颈间! 细长的银针是吕盼山花高价买回来的,这上面淬的毒,世间无解。 会让人痛苦不堪,生不如死,却偏生又死不掉。 吕盼山遭受桑澈的欺辱后,便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於是想了这样的法子。 他就是要让桑澈不快活! 强撑著身体,已然到了强弩之末,桑澈对於吕盼山的突然发难,她原本也是信心满满,不过是一根小小的银针,即便是淬了毒,她也能解开… 然而,等火烧火燎的症状蔓延桑澈全身,桑澈这才意识到…这毒並非是俗物。 是出於一个狠辣角色之手。 眼睛从漆黑变成雾蒙蒙,烈火灼烧的身体越烫,桑澈就看得越清晰… 殷红的鲜血从鼻腔中流出,桑澈再也支撑不住,她扑通一声倒在地上,耳边却似隱隱约约听见尹怀夕的声音。 这是…將死之人的幻觉吗? 不曾想,她终归还是辜负了怀夕。 的確该死。 第214章 「阿澈,別怕。」 桑澈身体轰然倒下。 她是那样的脆弱,看得让人心惊胆战,又忍不住怜惜。 可原本该失去控制,变成一堆骸骨的乾尸依旧手握著弯刀,护卫在桑澈面前。 “圣女!” 一路跟隨桑澈的苗兵急了眼,他刚踏出一步,便被苗王的士兵给擒获,一脚给踹在地上,用弯刀抵著背。 只要这傢伙敢抬起腰来,便能被剁成两半,丟出去餵狗。 “你这傢伙,根本就不配做我们的王,你就是…一坨臭狗屎!” “人人唾弃!” “只有圣女才得神明的庇佑,我们若是对圣女这样大不敬,让神明寒心,你们日后…便再也得不到神明的祝福!” 他这几声吼,可不是隨便乱吼。 原本就摇摆不定的苗兵听了便心生畏惧,尤其是本该倒下的乾尸傀儡依旧那么威风凛凛的守卫在桑澈面前,原本就信奉神明的苗兵更是垂手。 哪怕他们一直为苗王效命,可真的等神明动怒,他们还是会选择追隨神明。 “好啊,如果今日本王能杀出重围,你们有一个算一个。” “本王都会重新清算,休想再跑!” 可还不等苗王劝说眾位苗兵,宫殿的大门便被皇帝的铁骑给撞开,为首那名將军一眼就看到了狼狈不堪的苗王,他正心生疑惑间。 就瞥到大殿中央赫然站著一位…乾尸。 说是乾尸,倒也不完全像。 哪怕这身著著华服的尸体皮肉尽数风乾,光看神韵也能猜出此人生前非富即贵,不是镇守一方的公侯將相,就是帝王出身。 想到陛下来时的叮嘱,大將军定了心神,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卫兵將这乾尸傀儡一举给拿下。 “来人,给本將军將这群苗疆人都拿下,押回朝廷。” “今日,在场诸位都有赏。” 士兵一听有赏,顿时就將心头的害怕给咽下去。 他们早先就听闻过苗疆傀儡,不过就是一具乾尸,难道真有那攻城的器械恐怖?! 骑著高头大马身著一身玄甲的大將军对於苗疆这偏僻之地无甚兴趣,要不是皇帝三令五申要他来此。 並许他诸多好处。 他兴许都不会来这一趟。 將军手底下的士兵拱手行礼:“是,將军。” 皇帝手下派遣的这支精兵,虽长途跋涉,疲惫不堪。 可他们手中的傢伙事是一等一的好货色,相较於苗兵常用的弯刀,简直没有可比性。 反抗较为激烈有血性的苗兵,便会被当场捅个肠穿肚烂。 这下,即便再有异议的人,也不敢吱声,任凭这群朝廷的军队將苗王给捆了个结结实实。 向来呼风唤雨惯了的苗王又怎么可能认命,他手底下那群苗兵,依旧奋不顾身,以少敌多企图救出苗王。 “將军,这女子就是陛下要寻的药引子。” 听到手底下士兵来报,大將军这才往下看一眼,只见,那乾尸大有以一敌百的姿態,他弯刀上沾染著鲜血,守护著倒在地上虚弱至极的桑澈。 “这里的所有人都可以死,唯独陛下要的人不可。”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都得把这女子带出苗疆,带去朝廷见陛下。” “不然我唯你是问。” … 苗王宫殿廝打的热闹。 尹怀夕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最放不下的便是桑澈,刀剑无眼,桑澈现在身子骨必然弱极了。 风一吹就倒,桑澈身边又没个贴心贴己的人照料著,可让她怎么办… 她忍不住担心。 许久没见,尹怀夕想桑澈是不是又被病痛折磨的消瘦了些。 也不知道那个狠心离开的傢伙,究竟有没有想到她。 但如果是她的阿澈,一定会在思念她吧。 “听我號令,拉弓將火箭放出去。” “无论如何,今天我们都要拿下这里。” 尹怀夕发號施令,站在她身边的副手听了进去,立马指挥军队放火箭。 细长的箭矢搭在弓上,箭头燃烧著熊熊烈火,不过须臾,这片举起来的“火海”便射向了苗王的宫殿。 尹怀夕看著熊熊烈火霎时燃起,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她必须得救回她的阿澈。 拿起缠绕在掌心的“蛊王”尹怀夕脑海里產生了一个念头,既然所有蛊虫都惧怕“蛊王”,那她何不利用这一点,让苗疆的万千蛊虫,都隨著她的指引,灭掉皇帝这支军队的威风。 桑澈临行前什么都给她说了,包括“蛊王”使用的口诀都在那本医书里,桑澈早就料到她会看。 便提前做好了准备。 骤风捲起树叶,山上颳起寒凉的风,尹怀夕闭眼学著桑澈平日里操作蛊虫的样子,念念有词。 “沙沙…沙沙…” 无数毒虫爬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就连跟隨在尹怀夕身后的玄疑女子也感到震惊。 她可从没听殿下说过,眼前这位“尹三小姐”会操纵蛊虫。 毒蛇、蜈蚣、蜘蛛、蚂蚁等等数不清的毒虫尽数朝著苗王的宫殿涌了进去。 发觉蛊虫涌进来的朝廷士兵原本还很淡定,他们一路上遇到了不少蛊虫。 都有法子应对。 当然不怕这苗疆突然冒出来的毒虫。 可这一回,领头的將军却预感不妙,若是蛊虫那应该也有个限度。 怎么眼前这黑潮,却越来越密集。 完全没有半点要停歇的样子! “慌什么慌,这里是苗疆,隨处可见虫子,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大將军见军心涣散立马给他们餵定心丸,士兵们听了进去,正打算等大將军的下一步命令。 谁知,那毒虫这跟不怕死一样缠上了他们的脚踝和膝盖,军队掛在身上的避蛊香囊犹如无物。 毒虫锋利的毒牙瞬间就放倒一半的军队,看到这骇人的景象,气定神閒的將军也为之头皮一麻。 “將军!將军啊!” “救救我!” 他们个个惊慌失措,纷纷捂住裸露在外的脖子,然而这杯水车薪的动作,却抵挡不了毒虫。 它们身躯极小,只需要寻到一处缝隙便能钻进去,嵌入人的皮肤。 毒牙一咬,將所有的毒素注进士兵体內,顷刻就能让士兵毒发身亡。 士兵一下逃的逃,跑的跑,彻底乱成一锅粥。 就连被捆起来的苗王也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按理来说,在苗疆这等“呼风唤雨”的能力只有桑澈,可为什么桑澈现在遭了偷袭,躺在地上。 还有人能有如此威风? 在这个苗疆,竟还有他不知道的事? 如此汹涌的火海,竟然也没能让这群毒虫消退,反而凶猛的像是要把人啃乾净,喝乾血。 “不对…是蛊王!” “是蛊王来了!” 听到“蛊王”的名讳,苗兵犹如见到神明下凡,纷纷跪倒。 大將军这时也反应过来,他朝著远处望去,只见不知何时,骑在马上一名女子率领著千万毒虫,正朝他们逼近。 “阿澈,別怕。” “我来了。” 第215章 我终於找到你了 熊熊烈火,几乎快將整个苗王宫殿给烧成灰烬。 不得已,將军率领朝廷的军队退了出来。 而那群苗兵只能自求多福。 趁乱,苗王被吕盼山给救了出来,他脸上、身上早就被大火燎出水泡,狼狈不堪。 前有狼,后有虎。 鹤蚌相爭,渔翁之利。 尹怀夕的突然出现的確打了个措手不及,让苗王和將军都没想到,他们身后还跟著一支秘密军队。 將军目光一扫,便看出那支军队是隶属於长公主殿下的卫队。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將军焉能不知皇帝和长公主之间的矛盾,他虽对皇帝忠心耿耿,可先皇后也於他有恩。 总不能厚此薄彼。 只是…长公主殿下当真要成反贼吗? “殿下的人来此,莫不是给老夫送补给的?” 他语气客套,目光却直直落在领头的尹怀夕身上。 那玄衣女子,將军认识。 她是长跟在殿下身边的“无名”。 无名身旁的这小家碧玉,將军著实不认识。 他蹙眉,心想殿下还真是有雅致,难不成府里头养一个,府外面也要养一个? 说是小家碧玉,可尹怀夕表现出的胆魄又完全不像是深闺女子。 还没等將军思索个结论出来。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被架起奄奄一息逃出来的苗王,目光却如將死的禿鷲紧紧盯著缠绕在尹怀夕手中的银质链子。 他嘴唇翕动,艰难的往外吐出了两个字。 “蛊王…在她手上。” “她是那名…那名汉人女子…” “抓住她!” “赶快…抓住她!” 哪怕被烟燻的神志不清,苗王却依旧发號施令,她太清楚这汉人女子於桑澈而言有多重要。 只要拿捏了这名汉人女子,那他就能要挟桑澈。 到时候,整个苗疆对他有异心的人也不得不服他。 可惜想像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尹怀夕面对苗王那阴鷙的目光,她不卑不亢,蛊王在她手中,就没有任何生物能近得了她的身。 除了蛊王的主人,桑澈。 至於这皇帝派遣来的將军,尹怀夕打算稍后再处置他。 “找到了!” “这儿!” 烈火將乾尸焚烧殆尽,但他手中那轮弯刀却在火海中淬炼出异样的光彩,桑澈周围是密密麻麻的虫子,它们前仆后继,硬生生为桑澈铸成一段隔火墙。 避免桑澈被火海吞噬。 数不清的虫子来到桑澈的身下,將她顶了起来,以极快的速度往外运著。 大殿中充斥著被虫子烧焦的味道,轻微的毒素瀰漫,有不少人出现了中毒症状。 尹怀夕却对这群自食其果的傢伙没有任何怜悯之心,她只盯著从火海中被虫子运出来的桑澈。 满心欢喜。 “阿澈…” “我终於找到你了…阿澈。” 將人搂在怀中,尹怀夕看著桑澈重新蒙上的眼,心臟像是被车轮碾压,难受至极。 她…终归还是失去了一双眼吗? 伸出手指想触碰桑澈,指节刚抵上桑澈额头,火烧火燎的热几乎要將尹怀夕给吞噬。 尹怀夕心中一惊,心知,这大概是火场的温度太高…才会让桑澈这样狼狈。 可她只有以火路封锁这群人,才能確保他们不会强行將桑澈捆住从苗王宫殿的地下通道逃之夭夭。 再也寻不到。 玄衣女子瞧见桑澈这副模样,暗叫不好,她连忙蹲下来,原本想去摸桑澈的动作停滯在空中。 犹豫再三,还是將掌心贴了上去。 情况要紧,顾不得女女授受不亲。 “尹三小姐,得赶快给她泡冷水了,否则再这样下去,她的五臟六腑都会被蒸熟的!” 听到这骇人的言辞,尹怀夕点头。 “我知道只有一处冷泉,就在宫殿后方。” 但具体怎么走,尹怀夕可谓是两眼一抹黑。 小说中有提过苗疆深处的大致地形,苗王宫殿后有一处冷泉是主要剧情的触发点。 別问尹怀夕当初是怎么知道的,总之,她就是知道。 玄衣女子站起身,她手握著长刀刀柄,將刀身抽出来。 抵住了离她最近的一名苗人,恶狠狠逼问:“说,冷泉在哪里!” … 无名原本是个孤儿,在一场瘟疫中,一家老小都死绝了。 是前来布施白粥,发放棉袄的殿下发现了快冻死在街头的无名。 给她吃饱穿暖,教她读书识字,甚至还请老师传授她武艺。 到最后,殿下问她。 是想走还是想留。 若是想走,殿下可以给她寻个门道,让她去当官,做捕快,职位虽不大,可到底也清閒,一月俸禄不少。 她一人吃饱穿暖,还尚有余財。 在瘟疫中,在洪灾中,在战场中,殿下救助了不少孤儿,等她们年岁稍大些,殿下便让她们自个儿做决断。 想走的不是没有,一抓一大把,殿下都会给她们安排好去路,有的入朝为官,有的下海经商。 有的重新当起了农民。 但也有的,会像无名这样,自愿抹掉姓名,殿下身边忠心耿耿的死士。 为殿下生,为殿下死。 绝无背叛。 以报答殿下救命之恩,提携之恩。 为殿下效命。 … 刀刃嵌进皮肉中,一滴犹如玛瑙的鲜血沿著刀身流淌。 那苗人哪里敢不从。 他嚇得浑身瘫软,道:“我知道…冷泉在何处。” 得到確切的答案,尹怀夕这才鬆口气,她本想一人搀扶住桑澈,可她连日来奔波,精神高度紧绷,精疲力尽,没倒下就已然算是好事。 这颤巍巍的动作,哪里还能扶人。 因此,桑澈是被殿下派来的几名护卫给扶住。 眼见著这群人將陛下要抓的“药引子”带走,將军立马开口:“无名,我知道你能来是殿下的授意。” “你们不予理会老夫,定然也是殿下的意思。” “老夫也同样不想和殿下有什么衝突,可老夫奉了陛下的命令,总不能拂了陛下的面子。” “不然老夫这一家老小的命,可全都要葬送了。” 无名被叫住,她回头看著將军。 噙著一抹笑。 “周將军,殿下和陛下之间的事,我知晓你为难。” “可你要做那墙头草,也就別怪我家殿下手不留情。” “即便殿下日后不登大殿,殿下也依旧是大新朝的主人。” 这话说出来相当於谋逆。 可无名却不怕让周將军听见。 她要的就是动摇周將军这根墙头草,他最后选谁没有所谓。 只要犹豫,就已然输了大半。 … 对於身后的吵嚷。 尹怀夕全权交给殿下身边的无名。 她跟隨著那苗人带路的方向,一路去往冷泉。 “阿澈…” “我会带你回家的。” “我真的…会带你回家的。” 尹怀夕不忍去看桑澈那双被蒙起来的眼睛,她咬著唇,企图用疼痛衝散心中的难受。 第216章 再次重逢 石头砌成的小径长满青苔。 一路上,青竹茂密。 深邃的冷意从道路尽头传来,潺潺流水声,叮咚悦耳。 “就是这儿了。” “你们可以放我走了吗?” “我…我家中上有老下有小的,还有八十岁老母亲需要照料…” 这人官话说的不怎么標准,但很流畅,桑澈想他多半是个熟苗。 於是便从袖子中摸出半块碎银子,桑澈看著他,问:“在你们心中,是你们的王可靠一些,还是你们的圣女可靠一些?” “我只需要你说实话,这银子便给你,也算作你带我们来的报酬。” 尹怀夕想的是如今苗疆还有多少人支持桑澈,若是苗疆大多数人都站在圣女这边,那她可以藉助殿下的兵力,暂且將苗疆稳固下来。 不至於桑澈被苗王剩下的部下打成苗疆的叛徒,彻底在苗疆被人喊打喊杀。 她不愿意见到桑澈拋下一切,要去营救的子民最后对她失去所有的信仰和爱戴。 將苗疆发生的悲剧全部都推到桑澈身上,该是谁承担这样的责任,那就该是谁。 男子看著银子,咽了口唾液。 “自然是圣女!” “圣女是由神明亲自选出来的,王可却是谁都能做的。” “王和圣女起了衝突,无非都是因为蛊王,我不懂那些东西,但我知晓,苗疆歷代以来,蛊王都是圣女的…只有拥有蚩尤大神神血的后裔才可以驱使蛊王。” 这是苗疆人根深蒂固的思想。 王贪图了本不该属於王的东西,神明降下劫难,是理所应当。 听他这样说,尹怀夕放心些许,她又摸出一片金叶子。 连同那粒碎银子一併丟给他。 “你回去,將你这番言论告诉寨子里的人。” “这枚金叶子就当做是你的报酬,如何?” 紧紧攥著那成色极好的金叶子,男子点头。 “只要是为了圣女,我自当赴汤蹈火…神明会原谅我的。” 他没再多说什么,深一脚浅一脚的沿著小道离开了冷泉。 尹怀夕的身份,苗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起初他们听说圣女的命定之人居然是一汉人女子,只觉得有违人伦。 可这是神明的决定,大祭司的占卜,又无任何人敢提出质疑。 神本无性。 想来…神明给圣女择选伴侣,也同样不会带著男女之分。 手指不断摩挲著金叶子,这样大的好处,他就当做是圣女的恩赐。 死里逃生,却因祸得福。 让他不免脚程加快,想回到寨子中,告知躲藏起来的族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 冒著冷气的冷泉,冰冷刺骨。 尹怀夕强忍著寒气,將浑身滚烫的桑澈给浸了下去。 无名没有跟过来,只是安排了几名得力的护卫守在冷泉外围,不让任何人打搅。 原本以为桑澈身上的温度很快就会降下来,可不曾想,泡下去约摸过了一炷香左右。 桑澈的额头依旧滚烫。 甚至她的鬢角都起了薄汗。 而且,原本桑澈苍白的唇色逐渐变得乌青。 苦读医书的尹怀夕目前也算是半个大夫,她一下便知,桑澈这不是被大火闷成这样的… 这是中毒! 尹怀夕反应过来,她匆忙將衣裳解开,连忙跳下冷泉,游到了桑澈身边。 为了更好的浸泡冷泉,尹怀夕把桑澈的外衫脱掉,只剩下薄薄的里衬,薄纱犹如蝉翼,紧紧贴合著桑澈的肌肤。 若隱若现。 直叫人挪不开眼。 要是原先,尹怀夕肯定又要在心中唾骂自己,桑澈都这样生死垂危了,她想入非非干什么。 可现在,桑澈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她手指慌张的解开桑澈身上仅剩的衣物,寻找著桑澈中毒的跡象。 一道淡紫色的痕跡从脖颈蔓延开来,一直往下。 延伸至桑澈肌肤每一处,像是大树深埋在泥土下的根系,看得人心惊肉跳,头皮发麻。 这毒是从脖子蔓延进来的! 好不容易寻到出处,尹怀夕又往上细瞧,她用手指小心翼翼剥开黏著桑澈肌肤的湿润长发,这才看见一个凝结了血色的针孔。 下毒… 阿澈这还真是常在岸边走,哪有不湿鞋。 但凭藉著这个针孔,尹怀夕可以断定这並不是蛊虫所咬,九成是人为所致。 恐怕是什么淬了毒的银针。 想到这,尹怀夕又鬆口气。 如果是中毒,那尚有解法。 温度极高,对內臟造成的伤害可是不能逆转的。 阿澈要真是被她放的火脑子给烧坏了,尹怀夕大概会自责一辈子。 正当尹怀夕想从冷泉中起身,仔细查查桑澈这究竟是中了什么毒的时候,她的手腕却忽然被桑澈伸手给握住。 “怀夕…是你吗?” 声音虚弱至极。 儘管双眼什么也看不见,桑澈却还是篤定出现在她眼前的人,是她在心中日思夜想的心上人。 “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有没有受伤…” 苗疆的外围已然被苗王封锁,能够进来的恐怕只有掌握大道的朝廷军队,尹怀夕想要悄无声息的溜进来,恐怕比登天还难。 “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问我怎么过来的吗?” 废话,她当然是开掛。 不然她怎么可能会知道就连苗疆本地人都不知道的密道。 尹怀夕记得小说后期有一条密道,那是桑澈无意间发现的,同样也是苗寨的先祖留下的密道,为的就是寨子发生什么意外或者山火来势汹汹,族人能够毫髮无损的逃出去。 原本,尹怀夕的记忆並不清晰,但好在作者在描写时,並不是一笔带过,而是特意提了一点密道周围的环境。 尹怀夕这才能联想起来,一找就到。 都被牵住手腕了。 再想挣脱,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尹怀夕只是垂眸静静看著桑澈,她这话虽有些赌气,可她也不敢说的太重,怕真的伤了桑澈的心。 桑澈原本打算说什么,喉咙却发乾发痒,轻咳两声。 她不想在尹怀夕面前露出这样狼狈的样子,刻意偏头,不让尹怀夕去看。 “怀夕…你不生我气吗?” 知道自己做的有多么过分,桑澈也没有想过尹怀夕会轻而易举的放过她。 所以她已经做好了任由尹怀夕处置的打算。 不管是什么样的处罚,桑澈都愿意全盘接受。 她不会反抗,也不会吭一声。 这话可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尹怀夕挣脱桑澈的束缚,她双手压住桑澈的肩膀,靠近桑澈的耳边,她贴著桑澈轻声耳语。 “我当然生你的气。” “我恨不得抽你的筋,扒你的皮…不过,你先好好的养身体。” “你这副孱弱模样,我折腾两下,还不够解气的,说不定就没气了。” “对不对?” 第217章 怀夕,我好像…又能看见了 听到尹怀夕这责怪的声音,桑澈却如释重负鬆口气。 只要怀夕还愿意理会她,那这就说明,她並没有被怀夕拋弃。 身体浸泡在寒冷刺骨的冷泉中,桑澈却並不觉得严寒刺骨,她浑身上下的皮肤都是滚烫的。 “怀夕…我身上並非是火伤,而是一种我不知道的毒…我想,它应该来自西域那边。” 桑澈在苗疆境內从没有接触过这样猛烈毒素的阳性药草,她断定这种植物只会长在沙漠戈壁中。 也许不是西域,也许是更远的地方。 但总之,吕盼山为了除掉她,的確煞费苦心。 想来他肯定花了重金,求到这样的猛毒之药。 也不知道许这製药之人什么好处了,这等上好的货色也拿了出来。 若非吕盼山的確惹人厌烦,桑澈还真想问问他到底从哪儿得到这毒药的,对方一定是个製毒的大家。 在毒药上颇有造诣。 见到桑澈说了这话,尹怀夕拧著眉,她手指搭在桑澈锁骨处,看著桑澈如此病態的样子,也不好受。 “阿澈,那你说…这毒素有什么功效?” 桑澈点头,她用手勾住尹怀夕打湿的衣衫。 “怀夕,你没有中这毒,不用在这冷泉中泡这许久,这会伤及你的身子。” “你且先上去,之后的事,我会一一说给你听。” 知道桑澈是担忧她的身子。 尹怀夕在这寒潭中颤慄,方才是担忧桑澈,她才全然忘了寒潭冷泉的冰凉刺骨。 “好,我这就上…阿嚏…” 打了个喷嚏,尹怀夕自觉丟人,还是在桑澈面前丟人。 她伸手刚要擦擦鼻子,谁知,桑澈却笑了起来。 尹怀夕:“……” 尹怀夕:“阿澈,这有什么好笑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桑澈没说话,只是用手扶住她的臀部,把她往上拖。 “觉得你甚是可爱。” “笑一笑,也不可吗?” 面对桑澈熟悉的情话,尹怀夕这次没有像以往一样不予以回应甚至是不让桑澈说这种话。 相反,她用手指轻轻抠著桑澈的肩膀,表示桑澈很肉麻。 等到上岸,尹怀夕这才裹著护卫送过来的毛毯,她就听桑澈那边传来“哗哗”水声,等视线往下扫,桑澈一下就游到她面前。 黑色的长髮搭在肩上,她根根分明的眉毛也掛著水珠,胜过那出水芙蓉。 桑澈脸颊更是裹挟著水渍,清纯无比,那张乾净澄澈的脸,让人生不出一丝妄念。 洗涤心灵。 桑澈的手指有被烈火灼伤的痕跡,但好在伤的不是很严重,她依旧能笑盈盈的看著尹怀夕。 这烈火一般的毒素,在她体內乱窜,但同样也压制住了寒毒的復发,让桑澈的视线竟然…又恢復到朦朦朧朧。 塞翁失马,焉知福祸。 “怀夕,我好像…又能看见了。” 离开的时候,桑澈並没有在信上说她失明的事,只是避重就轻,写了一些让尹怀夕安心的话。 可她也知道,她们之间的关係不再是以前。 日夜相伴的人,又怎么会猜不透她的心思。 在苗疆再次相见,尹怀夕一直没问,桑澈便也没说。 她主动提及,是因为她发现这毒素竟然达到了“以毒攻毒”的微妙平衡。 拿毛巾擦著脸上水珠的动作一滯,尹怀夕整个人僵在原地,她不可置信桑澈说的是真的。 见她愣住,桑澈接著往下说:“这药,虽然使我痛苦,让我险些丟掉一条命。” “但同样也带来了好处。” “我以前还从未用过这等猛烈的药,的確是…自视清高。” 在跟尹怀夕相处久了后,桑澈也会反思。 她才清楚,她到底是哪里犯了错误,治疗眼睛的方案有什么错误,才会导致她的眼疾多年不愈。 药草都有一个讲究,那就是七步之內必有解药。 桑澈以前对这个理论深信不疑,但她现在却发现她被拘束在原地。 比如这西域来的猛药和她身上的寒疾,完全没有任何关联,却偏生又让她失明已久的眼眸,重见天日。 以往,桑澈要是看见有人对她用这种毒药,大概第一反应也是这药有毒,一旦染上,她命不久矣。 尹怀夕:“阿澈,是苗王给你下的药,还是…另有其人。” 这点,尹怀夕很想知道。 无名还在和將军谈判,將军虽是皇帝派来的,面上不显,整日对皇帝谦卑的很,也不以老將自居,拿捏皇帝。 可他不做,不代表他心中不这样想。 將军对新登基的太子殿下自视甚高屡屡打压先帝扶持的世家举措早有不满,他有个远亲就被皇帝派遣至边疆处理匪患,至今音信全无。 无名就是想拿苗王去换桑澈的安全,正所谓,擒贼先擒王。 即便將军没有找到桑澈敬献给皇帝做那等有违天理之事,他照样能將苗王丟出去以此来顶罪,平息皇帝的怒气。 要是苗王有心给桑澈下药,兴许在他被押送回皇城时,尹怀夕还能动用一些“手段”让苗王亲手交出那份罕见的西域至毒。 … 知道尹怀夕问这话是担忧她,桑澈故作轻鬆,隱忍著身体翻涌的灼热,她开口:“吕盼山。” “我原以为…他这么些时日没出现,是死在了朝廷剿匪中。” “没想到,他早就来到了王的身边,苦苦寻觅这毒药,就是想置我於死地。” 桑澈说的风轻云淡,尹怀夕就越发心疼她,能让桑澈瞧上眼的东西,那可不是什么俗物。 这毒药带来的剧痛,定然是常人无法忍受的。 “阿澈,若你身体恢復好了,就別泡冷泉了。” “这样以毒攻毒,水火不容,会让你极为痛苦的。” 有些疼痛是人难以忍受的,比如患了牙疼的人,实在是找不到解决方法,会因此选择结束生命。 更有练功劈叉,走火入魔的傢伙,一掌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听她柔声细语的关心。 桑澈艰难的支起身子,这一回她没有再逞强,反而是听从了尹怀夕的命令。 从池水中爬起来。 水珠顺著桑澈的皮肤淅淅沥沥往下落,砸在水面上,溅起一圈圈好看的水花。 黑色的发尾盖住白雪一片,尹怀夕下意识就要躲避,却被桑澈湿漉漉的掌心给抵住,强硬將尹怀夕的脸转了过来。 “怀夕,我好想你。” 思之若狂,也不过如此。 说罢,桑澈便吻上了尹怀夕柔软的唇,她轻轻啃咬,吮吸著。 鼻樑蹭著尹怀夕脸颊。 柔情蜜意。 第218章 你这辈子,下辈子,都归我 终归顾及在冷泉旁。 尹怀夕用手掌推搡著桑澈的肩膀,她眉眼染上红意,呼吸凌乱。 “阿澈…別在这里。” “你现在,该节制。” 隔了这么些天,尹怀夕很想念桑澈身上的气息,奈何她深知桑澈现在身子不好,不该纵慾过度。 “怀夕,可我现在很想…很想同你欢好。” 对於生死,桑澈並不在乎。 若真要说有个在乎的,那定然是她以后都不能见著尹怀夕。 盯著这么一双剪水秋瞳,尹怀夕只能下意识侧开头,躲过桑澈的视线。 “你即便是想也不可,苗疆的事情,殿下会处理…” 生硬的扯开话题。 尹怀夕这么说反倒让桑澈笑了 她隔著毯子完全贴住尹怀夕,眉梢眼角都带著饜足。 “怀夕,是不是在我走后,你特意去求了她。” 这话听不出有什么语气,尹怀夕也不知道桑澈究竟是不是在吃飞醋,她只好如实回答。 还带著些闷气。 “我若一个人前来寻你,我…定然在半路就要被人逮住,我又没那么蠢笨。” “想要把你完完整整的带回去,没个靠山怎么能行。” 话是这么说,尹怀夕还是庆幸她当初没一气之下將桑澈留给她的蛊王给烧了。 不然今天,她可能真的救不回桑澈这条命了。 知道尹怀夕说的是真话,而且,赵徽寧也不是什么隨意会应允她人请求的。 桑澈用毛毯將自己裹住,尹怀夕令人生的炉子这时候也抬了过来。 冷泉旁稍有修饰,想来苗王宫殿中的苗人也会来此小憩。 至少打理还算乾净,没有荒草遍地丛生。 尹怀夕一边解释,一边还偷偷去打量桑澈的表情。 她真怕这小祖宗身子骨没好,还要吃飞醋,把自己给气坏。 谁知,桑澈不但没有躲闪,反而迎上了尹怀夕目光,她盈盈一笑,没有再追问刚才的事。 “怀夕,凑过来一点,我看看你方才有没有感染风寒。” 擦乾水渍的手掌伸了过来,桑澈指节放在尹怀夕额头,哪怕是被冷泉浸泡,桑澈也依旧没有恢復正常体温。 身上流淌的毒素让桑澈原本寒凉的体质变得滚烫。 尹怀夕没有躲开桑澈,她就静静这么看著失而復得的桑澈,眼底是藏匿起来劫后余生的欢喜。 “傻子,这么快能看出来什么…你就是想…” 说著说著意识到不对,桑澈却接过了尹怀夕的话头。 “想离你更近一些。” 桑澈慵懒的趴在尹怀夕的肩头,她是真的没想到尹怀夕会过来寻她,还浩浩荡荡带了一大堆援兵。 似乎是生怕救不回来她一般。 原本对桑澈的怒斥,以及心中的怨念,又在桑澈像只狗儿一样撒欢討饶时变得烟消云散。 尹怀夕有时候真討厌自己对待桑澈这么没有底线,放纵她的一切,任由她胡来。 伸手搂住尹怀夕的腰肢,桑澈低声道歉:“怀夕,我知道那晚不告而別是我的错,我也知道…我私自做了前来涉险这个决定不对。” “可我不曾想…你会来救我。” 她的手指抵在了尹怀夕的手背上,温柔討好的牵起尹怀夕的手。 尹怀夕:“那你以为我会怎么样,阿澈。” 这点,別说桑澈感到诧异。 就连尹怀夕本人都没有想到她会不顾一切,放下芥蒂,跟不要命的大傻子一样,去了皇城,求了援兵。 又马不停蹄赶往苗疆。 就是担忧桑澈这傢伙出事。 桑澈思考片刻,如实答了:“大概是生我一通气,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打包丟出去,然后,让我这辈子都不准再踏进…你的闺房。” 的確。 尹怀夕:“你说的没问题,等你伤好了,我就这么干。” “而且我还要加倍的討回来。” 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个脚的桑澈:“……” 她略微委屈。 又看到尹怀夕將装蛊王的盒子放在一旁,她轻笑。 “怀夕,你没把它丟了。” 这只名为“蛊王”的蛊虫,尚在幼年形体,沉眠之中。 桑澈並未唤醒它,但它的威力却足以让漫山遍野的毒虫臣服,爭先恐后为它赴死。 全天下人苦寻的“蛊王”是多少人穷极一生也够不著的宝贝,桑澈说出来的话却是没心没肺的。 也不知道皇帝那小子听见桑澈这样说,会不会气到吐血。 毕竟皇帝为了找寻蛊虫,可是十足的下了苦功夫。 尹怀夕拨弄著炭火,她方才被冷泉那么一浸,整个人都快冻成冰雕,等到炉子热起来,尹怀夕才觉好一点。 苗王宫殿的大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烬残骸,在夜色中忽明忽暗,空气中有著浓烈的草木灰气息。 “我把它丟了干什么。” “有它在,阿澈…你就算逃我逃到天涯海角,也无计可施,不是吗?” 手上动作停住,尹怀夕將火钳放下,她抬头盯著桑澈那双含著秋水的眼,炭火的火星子飘飘往上。 “这次回去,阿澈,我就不会放你走了。” “你如今也看清了,苗疆並不安全,皇帝在找你…他想要你的血,做跟先皇一样的事。” “阿澈,你不该继续留在苗疆。” 知晓尹怀夕说的句句是肺腑之言,桑澈垂眸。 “怀夕,我不能弃他们於不顾,况且我既然插手了这件事,那我就得负责到底。” “你家中还有长姐,莫要与我纠缠过多,引来皇帝的报復。” 净说些她不爱听的。 尹怀夕什么也没说,她现下不想同桑澈吵嘴。 桑澈现如今虚弱的很,到时候留不留在苗疆,不是她能够说的算的。 先斩后奏这一招,一向是桑澈对她,现如今,她这么做也没什么不对的。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报復?” “阿澈,在我决意过来救你的时候,我就不怕什么报復。” “我只是觉得,你欠我这么多,按理来说,你这条命是我的,不该归皇帝,也不该归你的子民。” “这是你欠我的。” “你可听清楚了?” 尹怀夕眼里有著一抹恨意,但这抹恨意更多的是她为什么偏生放不下桑澈,而非她心中真正的厌恶桑澈。 分明以前想寻求自由的是她,现在,甘愿被困在桑澈这座囚笼里的人,也变成了她。 桑澈现在想走,不让她走的人,却变成了她。 近在咫尺的对视,却恍惚间让桑澈想到她借神明之力窥探的前世今生。 那身著月白色长裙的女子,也是这般霸道捏著她的下顎,逼迫她和她对视。 “阿芜,你是我的。” “你的命不归你的子民,你归我。” “你这辈子,下辈子,都归我。” 第219章 喜欢什么就得这样又爭又抢 恍然间想到这一幕。 桑澈忍不住垂眸笑,她原本就长得天真烂漫,看上去压根就不像是个心中会藏事的。 像雪山之巔的天山雪莲。 “笑什么?” 尹怀夕真是受不了桑澈这样,她忍不住伸手去掐桑澈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看著桑澈的脸皮被她揪起。 这才舒心了些许。 “笑…怀夕,你变了。” 意料之中的这句话,让尹怀夕刻意靠近桑澈,她只差没吻上桑澈的薄唇,接著说:“我哪里变了?是变坏了,还是变好了?” 桑澈:“更好了。” 尹怀夕忍不住翻白眼,她將毛毯往上裹,打算今夜就在冷泉边过,等桑澈身体稍微好些,便再沿著小道离开。 “你是因为我眼巴巴跟在你屁股后面,担心你意外出事,所以心里嘚瑟的不得了。” “才说我变好了吧。” 听到尹怀夕的这番说辞,桑澈下意识摇头否认。 “不是的。” “怀夕,我是真心替你高兴。” 尹怀夕愣住,她挑眉示意桑澈继续往下编,她倒想听听桑澈能说出什么话討她开心。 “高兴什么?” 桑澈伸出手牵过了尹怀夕的手掌心,放在胸口:“你要我留下来,是因为…你对我有渴求。” “怀夕,喜欢什么就得这样又爭又抢,满足自己。” “你对我有欲望,就如同我对你有欲望一样,你…这是在说爱我。” “你这是珍重於我。” 花言巧语。 说的天花乱坠。 可为什么…这么让人动心。 尹怀夕慌乱抽出手,她扯过毛毯完全盖住身体,一下就躺在铺好的床褥上,不去瞧桑澈的模样。 柔顺的长髮盖住侧脸,尹怀夕躲在毯子中的声音有些闷闷的,让人听不真切。 “我告诉你,今天晚上你什么都不准想,好好休息,明早我们就离开苗疆。” “你反抗也没用。” 火炭继续燃烧著,发出“噼啪”声响,尹怀夕紧闭著眼眸,她心乱成一团,像是小猫爪子摊开的毛线,理不断,剪还乱。 手掌撑在尹怀夕枕头边,桑澈还没来得及靠近,就又听见小猫哈气般的声音。 “阿澈,不准乱来。” 这话像是命令,桑澈动作停顿,她果真没有继续靠前。 两股毒素在体內,桑澈五臟六腑都翻涌著剧烈的疼痛,她一直咬牙隱忍到现在,是不想让尹怀夕看见她这狼狈的模样。 手指颤抖著將尹怀夕的被子剥开一个小口,桑澈担心她蒙著被子睡,把自己闷到。 这才什么也没说的坐在尹怀夕身边,她看著已然被烧成一滩余烬的苗王宫殿。 心中感慨,怀夕这把火放的…比她狠绝多了。 “不躺著睡觉干什么,想从我身边溜掉吗?” 坐了约摸有一盏茶的时间,实在是憋不住的尹怀夕从被子中爬起来,她盯著桑澈孤零零的背影,又一改先前的態度,现在恨不得桑澈躺下来同她一块睡。 被催促的桑澈眉眼含笑,她这回乖乖听话,躺到尹怀夕身边。 两人就像互相依偎的小兽,桑澈还將额头凑了过去,蹭著尹怀夕。 不等尹怀夕开口嫌弃,桑澈抢了她的话。 “怀夕,你这几日风餐露宿的,是不是很难捱。” 苗疆密林可不好受。 怀夕这一路跋山涉水,昼夜温差极大,偶尔还有毒瘴漫起。 水土不服那是常事。 桑澈想她定然是吃了许多苦头。 这样的问题让尹怀夕沉默。 说不难受是假的,尹怀夕在苗疆待了这么多时日,刚进苗疆时的不適应,和浑身长起的疹子,以及整宿整宿在野外,隨便支个棚子同荒草入睡。 让她眼底乌青一片。 好在,桑澈给她的蛊王可以让身边的毒虫消退,不至於整支军队还没有见到苗王的宫殿,就被毒虫咬的半残。 朦朧的视线可以窥见尹怀夕的沉默,桑澈伸出手,她用双手轻轻揉搓尹怀夕的脸颊。 低声道歉:“怀夕,对不住。” 她这句道歉同样也是她还不能离开苗疆,她恐怕得辜负尹怀夕的一番心意。 吕盼山必须得死。 死之前,桑澈还得从他口中逼问出这毒药究竟从何而来。 这样,说不定能治癒她的眼疾,从今以后,她便能好好的看看怀夕的模样。 不用情蛊… 她也可以同个健全人一样好好看看她的心上人。 “说什么道歉,傻子。” “我都已经找到你了,就好好睡一觉。” “明天跟我离开苗疆。” 尹怀夕清楚桑澈有事不跟她明说,多半是心里有鬼。 这句“对不住”倒是提醒了她,要好好观察桑澈这准备跑路的打算。 … 这一夜睡得並不安稳。 尹怀夕浑浑噩噩,她睁开双眼,晨曦降临在她身边。 冷泉依旧发出清脆悦耳的潺潺流水声,尹怀夕几乎是下意识去查看躺在身边的人有没有逃离的打算。 好在,桑澈还安静的睡在她的身边,她蜷缩的样子,很是让人心疼。 “醒了?” “我在这里守了你个把时辰,也没打搅你,就是看你得偿所愿。” 无名风尘僕僕,她这是一整晚都没睡,忙里忙外的。 听著她的调侃,尹怀夕一改往日炸毛的態度,只是將身边人的毛毯往上一拎,几乎把桑澈整张脸都盖了起来,不想让外人窥探。 无名:“……” 谁说她要看了。 这两人还真是…… 尹怀夕:“殿下吩咐你的事办的怎么样了?看你这么早过来找我,想必是解决乾净了。” “那这也好,省得我再多跑一趟。” “收拾完东西,我们就撤了。” 尹怀夕这极为果断的语气让无名无奈耸肩,她从石头上跳下来,笑著说:“我来的时候,殿下特別叮嘱过我,说尹三小姐是个胆子特別小的人,要我好生照料著,莫要叫人走散。” “如此…殿下说的倒是有失偏颇,尹三小姐哪里需要我照料。” 还是说,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 尹怀夕整理內衬,就换上了衣裳,她挑眉看著无名。 “你知道就好。” “我们各司其职,把事情做好,然后就分道扬鑣。” “阿澈她现在身子不好,我不能让她留在苗疆。” 无名:“有个被你好阿澈救出来的老头现在正在山脚下跪著,他口中说什么一定要见圣女。” “这事你自己处理吧。” “我不管他。” 只听描述,尹怀夕便知道那人是谁,她踩著穿好的鞋,扭头。 垂眸看著桑澈那张熟睡的脸。 心中盪起涟漪。 她…肯定不会让桑澈再次从她手里逃出来。 这群苗疆人也別想將她带回去。 第220章 好宝贝,乖孩子 重新裹上了一身素净的衣服,大祭司將蓬头垢面洗净,变得一身清爽。 他跪倒在石阶旁,大祭司知道是桑澈不顾危险回来派人救了他。 “你起来吧。” “不必要挟我行此大礼。” “我只有一句话,阿澈她不会跟你们走的。” 尹怀夕站在石阶上,她居高临下的看著大祭司,语气是不容拒绝。 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大祭司强忍著疼痛,他虚弱的咳嗽。 “你…要带圣女去往何方?” “有关於你的预言是老夫告诉圣女的,你若心中有气,拿老夫这条命便可…圣女是苗疆不能动摇的根本。” “老夫恳请…你能否將圣女留下…” 面对大祭司的求饶,尹怀夕只觉得好笑,他倒是一心一意为苗疆著想,堂堂大祭司居然在她一个汉人面前卑微至此。 可惜,她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心思单纯的尹怀夕。 “我说了,阿澈不会跟你们走的。” “我派这么多人过来,只是担心阿澈死在苗疆,並非对你们苗疆人有意伸出援手。” “你不必行此大礼。” 尹怀夕转身,她只留下一抹月白色的身影,看得大祭司瞳孔骤缩。 作为率先占卜出桑澈眼疾解法之人,他自然知晓尹怀夕前世都做了什么坏事,为何今生要来偿债。 一开始,大祭司见到尹怀夕並没有放在心上,他以为这汉人女子早已没了前世那般凶狠、罪恶滔天。 再次投胎转世,变成了那待字闺中不曾见过人心险恶的牡丹花前富家女。 可现在再见尹怀夕,大祭司心知不好,这女子…多半早已在圣女的诸多“玩弄”下转变心性。 圣女倘若当真落到她手里,恐怕…万劫不復。 “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万望你放过圣女…你…咳咳咳…” 大祭司咳得满脸通红,他原本想挣扎著起身,奈何一身伤痛让他趔趄,双膝磕在石阶,疼的大祭司直不起腰。 这回,尹怀夕头也没回。 她不会再听这些人胡说八道,她必须得带走桑澈。 … 浑身火烧火燎的痛让桑澈原本病態白皙的皮肤逐渐红润,透著一缕异样。 身下的顛簸让桑澈意识到她现在没在冷泉旁,而是被怀夕给捆上了马车。 “小牙儿,我知道你藏在这里,出来吧。” 尹怀夕不像以往那般温柔,桑澈这回是真的被捆的结结实实。 她说话的声音也是有气无力。 藏在马车角落的赤红色小蛇听到主人的呼唤,立马昂起了头,它缓慢地爬到了桑澈身边。 没有弄出一丁点动静。 “吕盼山在哪?” 赤色小蛇一下听懂,它爬上了桑澈的肩头,尾巴搭在桑澈肩膀,吐出鲜红的蛇信子,“呲呲”的声音传来。 “你是说,他被怀夕给关起来了?” 桑澈声音虚弱,但她著实没想到怀夕会做这件事。 小牙儿又继续轻蹭著桑澈,表示它並没有欺骗主人的意思。 “好宝贝,乖孩子。” “我没有怀疑你说的是假的。” 对於小牙儿的討好,桑澈感慨,或许在怀夕的眼中,她也跟小牙儿一样,这样黏人…这样甩不掉。 听到主人的夸讚,小牙儿一下晃荡起尾巴,它很是开心。 “有件事,我需要你帮我做。” “小牙儿。” 对於桑澈的发號施令,小牙儿早就习惯,它立马从桑澈身上溜了下来,恭候主人的命令。 桑澈:“真乖。” … 和將军谈妥的无名也无需再躲藏,她庆幸殿下神机妙算。 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日。 有足够的底牌让將军心动,达成合作。 “尹三小姐怎么不去陪著那病弱的苗疆圣女,来我这儿嘮嗑?” “我这里可真是蓬蓽生辉。” 无名说话向来这样,这段时间的相处尹怀夕早就熟悉,她疲惫地倚靠在马车帘子边,看著窗外的景色,尹怀夕也没看无名。 径直回答:“你话怎么这么多?” “是殿下叫你问我的?” 无名:“……” 无名:“好姐姐,这可不能赖我,要是待会那苗疆圣女发烧有个好歹,我这也不好跟殿下交差。” “你也知晓,殿下身边那位…总是要追问的。” 无名口中所指的殿下身边那位,是谁不言而喻。 尹怀夕:“放心吧,她皮糙肉厚的很,一时半会死不了的。” 话虽是这么说,尹怀夕心中却也惦念著桑澈的病情究竟如何,她不待在桑澈的马车里,是因著尹怀夕不愿意去看桑澈那副病弱的模样。 怕自己心软。 一不留神就又將桑澈放走。 打定了主意的尹怀夕这次再怎么说,也要將桑澈留在身边。 既然以前桑澈常常把她们的缘分是天定的,掛在嘴边。 那她现在也可以用这样的说辞,强行將桑澈留在身边。 无名眼神幽幽仿佛看透一切,她笑著调侃:“尹三小姐果真捨得?事先说明,这大名鼎鼎的苗疆圣女归尹三小姐管著,我就不会多分心思。” 尹怀夕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跳脚,她反驳:“我有什么捨不得的,既然把她救回来的人是我,那她这条命就是我的,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想怎么玩弄就怎么玩弄。” “轮不到旁人说什么。” 无名:“……” 又著急。 她这还什么都没说呢。 无名:“尹三小姐若不前去查看,那我便自个儿去了。” “殿下让我照看她的任务,请恕我不能置之不理,多有冒犯得罪之处,望尹三小姐见谅。” 无名起身刚打算离开,却被尹怀夕给叫住。 “她那儿,我自己去看。” “你去审问那个叫吕盼山的苗人,让他交出解药,以及是从何处偷到那烈性极强的毒药。” 这件事,尹怀夕打算亲力亲为,奈何无名实在閒的没事干,老是在她面前蹦噠。 尹怀夕便也只能给她找点事做,把人打发走。 似乎早就料到尹怀夕会这么说话,无名会心一笑。 “那就谢过尹三小姐。” 尹怀夕:“你谢我什么?” 无名:“我这个人呢,看病不在行,但审问犯人可是一等一的好手。” “就劳烦尹三小姐替我去一趟。” … 目送无名的背影。 尹怀夕也回到桑澈养病的马车,她一进来就看见桑澈恨不得將衣服蹭光,半边肩头微露。 等等,桑澈该不会是犯病了吧? 想到这个念头,尹怀夕就没有更多的顾虑,她立马衝到桑澈床榻边。 可刚一俯下身体,尹怀夕就意识到不对。 那双快被慾念充满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尹怀夕,桑澈刻意压低嗓音,她柔声说:“怀夕,我身上好难受…好热。” “怀夕,帮帮我…” “帮帮我好不好?” 第221章 你把蛊虫取出来了 山高路远。 从苗疆回到岭水还得一些时日,尹怀夕当然担心桑澈半路出了什么问题,她用手背抵著桑澈的额头,那股炙热滚烫,几乎要將尹怀夕的手背给烫出一个洞。 “阿澈…我去给你找些冷水,你在这里稍等。” 满脑子都是担心桑澈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形,尹怀夕哪里还顾得那么多。 然而刚起身,还没来得及踏出马车,尹怀夕裙摆就被攥住,桑澈手指抠著尹怀夕衣服边角料子,她气若游丝。 “怀夕,別走…” “你待在我身边就挺好的。” “我不想…让你走。” 桑澈说话虚弱至极,尹怀夕关心则乱,这时候真的分辨不出来桑澈是演的,还是真的身体不適到了如此程度。 知道冷水对桑澈起的作用微乎其微,別说治標不治本,就连“標”都治不了。 她索性便留了下来。 打算好好陪桑澈说会话。 “你啊,连衣服都穿不好。” “我又怎么捨得离开?” 这么说著,尹怀夕伸手便將桑澈的衣服往上拉著,直到將桑澈裸露在外的肩头完全覆盖,尹怀夕才松下手中的动作。 “怀夕,你要是生我气,你就狠狠骂我一顿。” “不要这样对我温柔的一言不提。” 相处这么久,桑澈又怎么可能看不出尹怀夕心里在想什么,她反而有些怀念尹怀夕从前心中有什么不愉悦的可以直接脱口而出。 至少这样,她们两人的距离没有这若隱若现的屏障。 “阿澈,你真会倒打一耙。” “一言不提的是谁?” “难道是我吗?” 想到这个,尹怀夕消下来的气又翻涌上来。 “你私自离开,落下我一个人担忧你的安危,不远千里万里,来到这里。” “难道我的心里就好受吗?” 话虽然是斥责,尹怀夕却並没有离桑澈越来越远,相反,两人的肩头还贴得极近。 尹怀夕:“我不喜欢有人要强行打开我的心,叫我放在心上,走了进来之后,又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拂了衣袖,乾净的离去。” “阿澈,你做不到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我也不会让你做到。” “吕盼山我已经把他抓起来了,他嘴硬,没有招出卖他药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不过没关係,我总有法子让他说出来的。” 这次回应尹怀夕的是桑澈长时间的沉默,只剩下马车嘎吱、嘎吱的声音。 “怀夕…” 一向能言善道的桑澈彻底被堵回去,她如今该说什么,她都不知道。 “阿澈,你是不是把…蛊虫取出来了。” “你还往我的枕头里塞了助眠的香囊,就是想让我不要为你的事情忧心,对吗?” 桑澈將蛊虫取出来这件事,一直都是尹怀夕在心中的猜测。 但她身体的变化,作为主人,她又怎么可能意识不到。 之前服下赵徽寧给予的那枚药丸,尹怀夕的確没有频繁的想起桑澈,会被她影响心绪。 可桑澈在她面前化身为“陈晚”双眼並没有失明,在离开她之后,这短短的时间,双眼就被白布缠住,什么都看不见了。 如何让人不生疑? 赵徽寧也跟她说过,这药丸或许能够杀死情蛊,或许不能。 如果情蛊没有在她身体里彻底死去,那就得书信一封,告知於她,她会帮尹怀夕一直研製到解开情蛊为止。 咽下药丸,尹怀夕很长时间都会压下对桑澈的思念,直到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联繫,她也感受不到那若有似无的沁骨寒意。 这一刻,尹怀夕是真的认为桑澈在她体內种下的情蛊早被拔离。 原本以为的欣喜若狂变成空落落,尹怀夕不敢直面內心那个一直在不断呼唤桑澈的角落。 她越是压制,反扑的就有多汹涌,导致於桑澈只能天天把自己浸泡在医书中,专门研究毒药如何解开的法子。 想著有朝一日桑澈要是找回来,她的局势也不会变得那么被动。 至少能和桑澈过几招。 … 赤裸裸问出来的尹怀夕却不是桑澈记忆中那双通红充满了恨意的双眸。 她就像是发现伴侣偷藏私房钱的妻子,眼里有无奈和包容。 让人忍不住就將隱瞒的事情和盘托出。 既然都被看透了,桑澈也没有死不认罪的打算,她点头。 桑澈:“是,我是把蛊虫取出来了,我也不想让你为我的事情格外为难。” “怀夕,放在你枕头下的香囊,都是你喜欢的味道,我调配了许久,才让它们与你臥室里的气味融为一体,没想到…还是被你发觉了。” 忍不住伸手弹了桑澈一个“脑瓜崩”,尹怀夕恨铁不成钢道:“你平日里惯有些聪明,就全算计到我身上了?” “阿澈,我是真心担忧你,不然,我又何须理你。” “费了这般力气,来到你面前。” 听著心上人的嘮叨。 桑澈满是病气的脸上,这才勾勒出一抹笑。 她声音淡淡的,却比那冷泉叮咚还要悦耳:“怀夕,你是不是真的心悦於我?” 一语道破。 原本还处在上风“得理不饶人”的尹怀夕语塞,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她就那么静静的看著桑澈,两人陷入无尽的沉默。 没有谁打破。 但率先憋不住的是心里本来就藏著沉甸甸事情的尹怀夕,她紧抿著唇,最后囁嚅道:“自恋狂,你要这么想,那我也没有办法。” 尹怀夕像只小狗一样没脸没皮凑到了她的身边,脸贴了上来。 “怀夕,难道一点点对我的欢喜都没有吗?” 没有喜欢的话,怎么会为了她跋山涉水。 没有喜欢的话,又怎么会为了她,做出这些危险的事。 这完全不像以前一心求安逸的尹怀夕。 被黏的实在没办法,尹怀夕都要怀疑她的裙子是不是要被桑澈给蹭脱。 伸出手心抵著桑澈往她这边蹭的长髮,尹怀夕淡淡开口,有一丝彆扭裹挟在里面。 “有。” “就只有一点点。” “多的就没了。” 再次否决自己的內心是一件非常煎熬的事情。 尹怀夕做不到,也很难做到。 她想著慢慢去向桑澈表达一切,慢慢改变桑澈偏执的想法,到最后,她可以跟桑澈倾诉她的悲欢喜乐。 听到这句梦寐以求的答案,桑澈呼吸都乱了节奏。 原本毫不厚脸皮赖著尹怀夕求答案的人是她,现在得到了尹怀夕答案又愣在原地的人还是她。 怀夕…是真的喜欢她。 若是此刻桑澈身后有条小狗尾巴,早就盪旋螺桨了。 可偏生她这张脸,又死要面子的镇定自若。 怀夕说喜欢她了。 喜欢她了。 第222章 为我吃下情蛊 眼见身后的人半天没动作。 尹怀夕扭头好奇桑澈究竟意欲何为,结果就看见她那张清纯无邪的脸第一次流露出相匹配的表情。 “你傻了?” “我就这么隨口一说,当真了吗?” 用手指戳著桑澈的脸颊,尹怀夕发现她还挺享受桑澈在她面前这样。 平日里摆什么苗疆圣女的架子,动不动就要放蛇、放蜈蚣、放蝎子、放蜘蛛去咬別人,要別人小命那样恐怖的模样,著实让她有些吃不消。 別问为什么。 问就是尹怀夕自己也怕这些爬虫类、节肢类的动物昆虫。 尹怀夕现在最大的接受程度,就是每日和小牙儿说话,给小牙儿在菖蒲花盆下搭个窝。 让它睡得舒服。 脸颊被微微戳著,桑澈反应过来,一下就伸手握住尹怀夕的食指,她弯著眉眼轻笑。 “怀夕,我想我的確是傻了。” “你说这一句话,我好似替你去死都可以。” 尹怀夕:“……” 尹怀夕:“停住,阿澈,谁让你动不动就把死放在嘴边的。” “你不会死的,阿澈,我要你活得好好的,我要你长命百岁,我要你一直待在我身边。” “这些话才是你该遵守的命令,听清楚了吗?” 被训了一通的桑澈点头。 可还没等她靠在尹怀夕的肩头,就听尹怀夕声音不大不小,响在她耳畔。 “阿澈,如果我们没有从吕盼山那里得到你想要的消息,也没有找到药草的下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你把情蛊给我吧。” “这样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要我不出事,只要我不死,你也就不会死。” 这是尹怀夕深思熟虑下的考虑,她知道种下情蛊的人很有可能会被下蛊人给製成傀儡。 但她並不怕。 她相信桑澈不会那样做。 “怀夕,蛊虫是我亲手取出来的,我就不会再放回去。” “你以前不是最想要这个结果了吗?为什么还要將蛊虫种回去。” “怀夕…你是在担忧我的眼睛吗?” 从一个目不能视的瞎子得了恩泽,又能看见天日,再到现在,她主动放弃,桑澈每走的每一步,她都不曾后悔过。 “我现在…又不是完全瞎了,我还能看见你的轮廓,你的模样,怀夕,我真的很知足了。” “我若是再贪心,我怕这一切又只会转瞬即逝,怀夕,就这样挺好的。” “看不见这件事,我早就释怀了。” 从她从皇宫走出来的那一天,桑澈就已经接受这双残缺的眼要一辈子伴隨她。 兴许是神明看她双目失明太可怜了,这才將世间如此宝贵的怀夕送到她身边。 桑澈认命的模样,是尹怀夕最討厌的样子,她伸手紧紧握住桑澈,恨不得要將这傢伙给掐出一个红彤彤的印子,让她醒悟过来。 “阿澈,那你是否愿意…为我吃下情蛊。” “阿澈,这样你的眼也会恢復如初。” 尹怀夕太清楚桑澈的软肋在哪里,她也太清楚说什么话会让桑澈溃不成军。 但吃下情蛊,一直都是尹怀夕的备选方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情蛊是有隱患的。 它会腐蚀人的心智,让人在一段感情中丟失自我,完全臣服於另外一个人,这种感情太过畸形。 註定会走向毁灭。 尹怀夕一句又一句的“阿澈”让桑澈早已丧失了理智。 她垂眸只思考了片刻,便点头。 “如果是你的话,怀夕…我愿意。” … 苗王宫殿大火。 朝廷的铁蹄踏遍苗疆。 阿彩和依云早就躲在那群朝廷兵马出寨子的必经之路。 “依云姐,我们真的能找到圣女吗?” 绿油油的茅草將两人的手臂割出道道血痕,但为了找寻圣女殿下,两人还是咬牙硬撑。 “找不到也得找,这条路线是我们唯一能够找到圣女的机会,不能让他们將圣女带到皇宫去。” 树杈子遮挡两人灰布衣裳,依云盯著那浩浩荡荡的马蹄,她心知这群汉人多半会將圣女塞进马车中。 “依云姐,你说的对,我们不能让圣女再落入朝廷的手中…圣女当年花费了多大的力气才逃出来,我就算是豁出去这条小命,也要將圣女救出来!” 骑马护卫著尹怀夕和桑澈共乘的轿子,无名手拽著韁绳,她目光扫过一切,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和耳朵。 依云和阿彩称不上有多拙劣,但也算不上有多出彩的偽装,一眼就被无名这老手给识破。 她拽著韁绳同身边的人嘱咐了两句,立马就往依云和阿彩的方向打马而去。 “不好,有人发现了我们。” “阿彩,你赶紧逃。” “我来拖住她!” 依云意识到不对,她放下手中翠绿的树茶子,转头对著阿彩呵斥,脸上一副坦然赴死的表情。 “不,依云姐姐,我不走!” “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去救圣女吗?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丟在这里!” 阿彩死活赖著不肯走,依云正著急时,一柄横刀斩开眼前的茅草,无名蹬著马鐙,她居高临下的看著藏在草里的两位苗疆女子。 眼里有一抹笑。 “你们这两只老鼠,躲在这里,是有什么…秘密的打算吗?” “来人,把她们给我压下去!” 为了殿下的命令不出任何差错,无名早就没有任何怜悯之心,她对眼前的苗人儘是防备。 可就在这时,尹怀夕却忽然掀开帘子,她裹著一件大氅,雪白的绒毛擦著她的脸颊,很好的掩盖了尹怀夕半张脸上不正常的红晕,以及身上凌乱的痕跡。 “慢著。” 尹怀夕的出现瞬间让依云和阿彩將头埋得更低,不敢直视。 脱离了苗疆的尹怀夕有多恨她们圣女,没谁比依云和阿彩更熟悉了。 要是圣女落在这个大祭司口中所谓命定之女的手中,圣女恐怕都没有活下去的机会。 看著熟悉的两人,尹怀夕一下就想到昔日她们在苗寨里的恩恩怨怨。 不过,比起扯头髮,清算旧帐。 尹怀夕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她走近两人,將两人嚇得战战兢兢往后退,差点就摔到茅草中。 “別怕,我不是要为难你们。” 尹怀夕淡然开口,她视线落在依云身上,知道这丫头是个能主事的。 又开口问:“花禾在哪里?” 依云听到尹怀夕问询花禾的下落,整张脸变得苍白。 坏了,尹怀夕这是打算把她们一网打尽,通通剁成臊子啊! 但为了阿彩,依云扑通一声跪下,她手掌撑在骯脏的泥土上,抬头仰望著尹怀夕。 声音洪亮:“尹怀夕,我恳请你放了我阿妹。”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都给你!” 正当尹怀夕打算叫人起来时,马车帘子后又传来虚弱的声音。 “依云。” 第223章 阿澈,跟我回岭水吧 桑澈一直都是病殃殃的。 大抵只有见了尹怀夕那段时日,她是发自肺腑的开心。 伺候桑澈的依云又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她很多时候想劝圣女不要一往情深。 那会被汉人女子伤透了心。 但如今再见著圣女身上披著和尹怀夕相同的大氅。 一个念头在依云脑海中升起。 苗王宫殿大火,该不会是尹怀夕这汉人女子救了圣女!? 这个念头冒出来,依云自个儿都被自个儿嚇了一跳,她捂著胸口,有些不敢確定。 从马车上走下来,浑身没力气的桑澈还有些踉蹌,在一旁的尹怀夕眼疾手快,一下就搀扶住桑澈。 她深知桑澈目不能视不是个长久之计,她得寻个法子,一定要將桑澈的顽疾给治好。 尹怀夕方才开口就问依云花禾的去处也是出於这个想法。 花禾是个大夫,不局限於苗疆的医术,她还有略通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兴许能够知道吕盼山究竟给桑澈下的是什么药。 滚烫的掌心被稳稳托住,桑澈心中是藏不住的欢喜,她虽不喜欢病痛缠身,可是…她抵御不住尹怀夕每每在她病痛时,无微不至的关心。 只叫人沉溺。 有时候桑澈心中也忍不住生出妄念,想著,要是能够多病一会,怀夕会不会多停留。 “圣女…” “我和阿彩不在身边的这些日子,圣女身子…可还安康?” 眼眶泛红,一直坚强的依云也忍不住掉眼泪,她用脏污的袖子擦著泪水,哭得跟个没糖的孩童一样。 看著依云和阿彩这般狼狈的样子,桑澈强忍著身体的不適,来到她们面前。 她伸出双手,搀扶住依云,脸上还掛著云淡风轻的笑容。 “我能有什么事。” “倒是你们把自己也弄得这样狼狈,又是何苦?” “怎么不隨著大祭司一起走?” 听到圣女特意提起“大祭司”,依云眼眶通红,声泪俱下。 “圣女,大祭司有叫我们一起走,可是我们哪里捨得圣女。” “圣女不在苗疆的这些时日,我们想圣女想的都快疯了。” 她们很小就开始伺候桑澈,算作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眼见这几人都要哭作一团了,尹怀夕彆扭地从袖子中掏出手帕递了过去。 她开口道:“好了,先下去將身上擦擦,待会有什么事在马车里说。” 依云也知晓马车不能在路上耽搁太久,夜长梦多。 她小心翼翼接过尹怀夕递过来的帕子,还抬头看了一眼尹怀夕,心中五味杂陈。 “不用那样看著我,我又不会吃了你们。” 下定决心过来找寻桑澈,尹怀夕一路上给自己不知道做了多少思想工作,她神情固然看起来严肃。 不像以往在桑澈面前是只怯懦的仓鼠模样。 依云和阿彩两人看著有些发怵,不过圣女的確没被她怎么样,这点,依云和阿彩也放了心。 … 回程时顾及著桑澈的病情,尹怀夕並没有火急火燎往回赶,她过来时有备著桑澈需要的药方。 趁著军队驻扎休息时,尹怀夕便会让人给桑澈煎上一副药,她亲自端了送到桑澈的嘴边。 “阿澈,喝吧。” “喝下去,你的病就能好一点,不会这么难受。” 这药见效並不快,只是能抑制住桑澈的病痛,清醒两个小时,也总比疼两个小时要好。 日夜兼程的陪伴,让尹怀夕原本姣好的面容,带著一缕憔悴,她眼底甚至有淡淡的乌青。 身为枕边人的桑澈不难看出,尹怀夕就连夜里睡觉也是辗转反侧。 大抵是在想她该用什么药才能治癒吧。 到此刻,从来没有后悔过的桑澈开始懊恼,她原本教授尹怀夕学习医术,是见她感兴趣。 想著她日后不在她身边,怀夕还能有自保的能力。 现如今看来,她这是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一丟丟自责和懊悔在心中蔓延开来,桑澈主动接过尹怀夕手中的药碗和汤勺。 她开口:“怀夕,你没必要这样守著我,你难受,我心里也疼。” “你看我现在,不是没事吗?” 说完就要演示自己真的没事,桑澈颤巍的动作却立马被尹怀夕给拦住,她瞪了一眼桑澈。 紧实有力的手指牢牢抓住桑澈纤细的手腕,尹怀夕看著桑澈,她冷不丁冒出一句话:“阿澈,你別以为我猜不透你的心思。” 桑澈用勺子刮著黑漆漆的苦涩药汁,送到嘴边,她就像喝糖水一样,不皱眉,不眨眼,一口气咽了下去。 也没嫌烫。 桑澈:“怀夕,我是什么心思?” 她又恢復到以往在尹怀夕面前装疯卖傻的样子,让尹怀夕很是无语。 尹怀夕:“你就是想趁著我不在你身边,然后好偷偷溜出去。” “我说的对不对?” 被戏耍过一回的尹怀夕怎么还会上第二次当,她知道桑澈一向自负,也不把自个的性命当回事。 这要是真的从马车里跑出去,指不定就要在哪座荒山野岭给她收尸了。 被拆穿的桑澈这回乖乖的一直喝著碗里的中药,她也没吱声。 一下就猜到了桑澈是什么意思的尹怀夕脸上露出了“果不其然”的神色。 “喝完了药,你就老老实实在我身边睡著,不要想著逃跑这件事。” “阿澈,我现在没把你关著,我看你伤的太严重,等你伤好了,我不会放你走的。” 尹怀夕说的篤定,大有真的不让桑澈离开的打算。 “还有,吕盼山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你不用忧心。” “阿澈,跟我回岭水吧。” “等到苗疆稳定,你身子安康,再回来,我不阻挠你。” 心隨著尹怀夕的言语起起伏伏,桑澈沉默著没有应允。 她很清楚皇帝这次派朝廷的兵马,染指苗疆是假,找寻蚩尤神血,意图长生不老,是真。 这次有长公主插手,皇帝没有得逞,不代表他不会派人席捲重来。 作为继承龙椅登基为帝的他,手里一定有先皇整理关於蚩尤神血的记录。 那里有如何压制她神血的法子,桑澈怕到时候皇帝的探子找到了她暂时棲息的尹府,又会给尹怀夕一家惹来杀身之祸。 便又当了回哑巴。 只稍一眼,尹怀夕便看透桑澈那压根没有掩饰的神情,她说:“阿澈,你担忧的我都知道,我会把你藏得好好的,绝不叫任何人发现。” “但你不能起二心。” “不能想著逃走。” 接过了桑澈没喝完的中药,尹怀夕捏起瓷白的勺子,就往桑澈口中灌去。 面对尹怀夕这番举措,桑澈只好张开唇,眯著眼,颇为享受的承受尹怀夕的生气。 嗯,这样还挺不错。 比想像中的要舒服好多。 好想再来一点。 第224章 循循善诱 活捉苗王,却不见圣女的踪跡。 这个消息传到皇帝耳中,著实令他勃然大怒。 但朝廷上下没多少人知道蚩尤神血可以延年益寿的秘密,皇帝也不想让其他人知晓。 这样的宝物,怎么能让他人知晓。 就连生气也只敢偷偷摸摸的生气,隱忍著。 不会在朝臣面前表现。 “陛下,羽卫首领来报。” 大总管踱著步子来到皇帝跟前,他低眉顺眼的,连声音都不敢太大,就是怕惹恼皇帝。 落得个人头分家的下场。 別看陛下年岁尚轻,可这脾气和先皇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大总管每日跟在皇帝身边,那都是提心弔胆的。 生怕有个万一。 听到羽卫这两个字,皇帝才收敛厌弃的神情,他一甩龙袍衣袖,捋了捋身上褶皱。 “让他来见我,我倒想听听长姐这段时间蜗居在家中,可曾做过什么事。” 大总管:“是,陛下。” 他默默退下。 … 不止是皇帝收到了这封信,作为长公主的赵徽寧同样將苗疆的消息探查的一清二楚。 大將军果然没有完全信奉皇帝。 他终归还是留了条路,不想將事情做绝。 她这个弟弟啊,蚩尤神血的事情谁都没告诉,將军自然会误认为陛下最看重的、最在乎的是苗疆的苗王。 想“挟天子以令诸侯”號令整个苗疆乖乖听话,不在汉人的边界作乱。 正是因为皇帝没有剖心置腹,这才让赵徽寧有可乘之机,可以糊弄將军,让他留下桑澈一条性命。 “阿寧,你手里拿的信,让我看看!” “让我看看!” 长公主府中有百般好,千般好。 可最让迦晚揪心的是远方再没有故人的消息。 她这几日就连桑澈留下来的蛊虫都没有再发现一只。 迦晚惴惴不安,已经连续好几日都没睡个安稳觉,面色憔悴不已,哪怕赵徽寧陪在她身边,一再向她许诺。 迦晚还是觉得桑澈会出事。 她甚至还会哭出来,像个仓皇无措的小孩,让赵徽寧也拿她无可奈何。 只是一味的拿手帕给她擦眼泪,叫下人去拿冰块,敷在她肿的跟个核桃一样大的眼睛。 迦晚提过好几次,她要回苗疆看看,看一眼就好。 深知苗疆现在水深火热的赵徽寧,没有应允,因此两人闹了好几天矛盾。 赵徽寧每每想找迦晚和解都会被她无视,自知理亏的赵徽寧便什么也没说。 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可以说是嫉妒心作祟。 赵徽寧经常会想,迦晚为什么总是对桑澈念念不忘,一点风吹草动,就值得迦晚担忧至此。 心里明白理解桑澈对於迦晚而言是什么地位,赵徽寧却没办法说服自己不去在意。 她就是计较迦晚一整个身心都掛在桑澈身上,她就是会计较桑澈在迦晚心中比她重要。 这不是芝麻大小的事。 赵徽寧一直刻意遗忘,却还是反覆会想起,要不是尹怀夕提出的条件足够打动她的心,赵徽寧夹杂著私心是真的不想去救桑澈。 要是这个傢伙死掉了,她会不会在阿水的心中占据高位。 这个想法齷齪又自私,赵徽寧却没办法不去想。 她厌倦她的心上人眼里装著另外一个人的倒影,厌倦她的心上人还要將心分出一块地方装著她的“圣女大人”。 可是没办法。 赵徽寧又不忍心阿水彻夜流泪。 正是因为清楚桑澈对於阿水有多重要,赵徽寧才会派人不顾一切危险也要將她救回来。 她心里难受,挨一挨就能过去。 阿水心里难受,她会更难受。 罢了,还能怎么样呢? 由著她来吧。 … 將信藏在袖子里,黑色薄纱掺著金线的裙子华贵无比。 金釵微微晃动,赵徽寧看著飞扑过来的迦晚,脸上依旧是掛著镇定的笑,开口道:“想要拿信?” 迦晚急的点头。 赵徽寧循循善诱:“那就亲我一口,我便把信给你。” “阿水想看到几时就是几时。” 没想到赵徽寧这个时候了,还会提这么无耻的要求,迦晚气呼呼道:“阿寧,你別闹了好不好,我真的要看信,我有急事…” 赵徽寧用双指紧紧夹住信纸,一下就递到了迦晚的面前,她像是愿者上鉤的姜太公。 “亲我一口,就给你看信。” “童叟无欺。” 都被逼到这份上了。 迦晚还能说什么好。 她无奈。 搬出手指开始数。 “阿寧,这是你自个说的,只亲一口啊。” 赵徽寧凑近点头。 “是一口,但是…阿水你想多亲几口,也不是不可以。” 反应过来赵徽寧在说什么的时候,迦晚就已经被她糊弄了。 迦晚:“……” 迦晚:“无聊!” 但为了拿到有桑澈消息的信纸,迦晚还是认了命,她双手背在身后,踮起脚尖,靠近赵徽寧,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这样…总行了吧。” 迦晚彆扭,她一双眼像黑猫一样亮晶晶的,赵徽寧自然也信守承诺,將手中的信纸交给她。 “自然。” “这封信给你。” “看完之后还有什么想问的,过来书房找我。” “外面天寒地冻,別站在这里看。” 刚想拆开信封的迦晚被冷风一吹,有些许寒气倒灌进领口,她这才意识到天快下大雪了。 担心雪花会將信纸晕湿,迦晚收了信就跟在赵徽寧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著。 谁也没说话。 … 大雪飘下。 到处都是白皑皑的一片。 岭水城中的居民早起开始自发清扫庭院前的落雪。 清晨,竹扫帚刮青砖的声响此起彼伏。 两辆马车从岭水城街道中驶来,行人踩著湿漉漉的地面,避让。 撩开帘子,清新的雪花味道扑鼻而来,在飞舞的雪花中,尹怀夕闻到了街头巷尾的早点油香味,她眼间才难得带了点笑。 去苗疆这一趟,如梦如幻。 尹怀夕紧绷的神经终於得到鬆懈,她心里想著终於赶在年关前回到了岭水,可以和张姐二姐吃一桌团圆饭。 “阿澈,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待会让人下去买…” 放下帘子,尹怀夕一转头就瞅见桑澈沉沉睡去的模样,她整个人缩在大氅中,这几日的服药,让她的气色没有那么差。 好歹被养回来点人样。 要是再佐以药浴,恐怕恢復到以前也不在话下。 这样想著,尹怀夕的一颗心不再沉甸甸,她慢慢靠近桑澈,儘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吵醒桑澈。 手掌轻轻抵在桑澈的额头,尹怀夕这下可以確定桑澈没有再发高烧,她另一只手缓缓牵住桑澈的手腕,像是要將人锁在身边一样。 “阿澈,在我身边好好养病…好吗?” 第225章 牵紧你,便不会再放开 尹府。 青梅昨夜高兴的一整晚都没睡。 她早就从书信中得知尹怀夕要回来的消息,哪里还睡得著。 “青梅姐姐,你今天起这么早?” 负责值早班的小丫鬟猝不及防看到青梅推开房门,满是诧异。 青梅是伺候三小姐的,她作息极为不稳定,都是隨著三小姐转。 因此,晚睡晚起是常有的事。 这天蒙蒙亮就起来,小丫鬟还真是第一次见,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都不为过。 “你们赶紧通知人手,把院子里打扫一番,什么落雪啊,该扫的就扫了,可千万別绊著三小姐了。” 丟下这一句话,青梅便只剩一个背影。 小丫鬟挠头:“清扫落雪,我们每天都要做啊…唉,不对!” “刚刚青梅姐说的是…是三小姐要回来了?!”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等到青梅来到尹府大门口时,尹府手中没有活计的丫鬟、家僕们全赶过来了。 三小姐离家的確有些时日了,她们原以为三小姐很有可能不在家中过这个团圆年,谁知,三小姐紧赶慢赶,还是在年前回来了。 早就得知消息的尹白霜揣著汤婆子,就站在门外等候。 她妹妹消失的这些时日,尹白霜没有哪一天不是提心弔胆的,佛也拜过,求过。 心底总归是没个安寧。 收到尹怀夕亲自提笔所写的信纸时,尹白霜差点泪水夺眶而出,她终归是强忍著,没有落下一滴泪来。 等了不知多少盏茶的功夫,天將亮时,缓缓的车轮声这才由远及近。 尹府大门敞开,尹白霜踏步而出,她身边还带著四名护卫,以防大门外有任何不测发生。 马车缓缓停下,车夫鬆了韁绳。 帘子微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同上等羊脂白玉纤细的手背探了出来。 “姐姐。” “我回来了。” 面对长姐时,尹怀夕声音会不自觉裹挟著如同蜜糖般的腔调。 被尹怀夕叫的心花怒放。 尹白霜没开口说话,还没来得及迎上去,只见她那傻妹妹一回头,又將那揣的温热的掌心递向马车帘子。 “阿澈,雪多,小心路滑。” “你撑著我便好。” 真是有了媳妇、有了妻,便把长姐拋到脑后了。 小丫头还真没有心。 陈晚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尹白霜面前,只不过这回,陈晚不再是汉人的粗布麻衣,她身著著一身极为漂亮的靛蓝色衣裙,那上面缀著的银饰,直叫人眼花繚乱。 叮铃铃的脆响声让尹府一眾人都看傻了,拿著扫帚的小丫鬟更是目瞪口呆,连扫帚都丟在雪地里。 这还是平日里对她们闷声不吭的陈晚吗? 这分明是仙女落凡尘啊! 桑澈披在身上的大氅一看就是尹怀夕的衣物,尹白霜仔细一瞧,就见尹怀夕手指紧紧抓住桑澈的手腕,大有不鬆手的样子。 她妹妹这情蛊,是真的取出来了吗? “见过家主。” 缓慢行至尹白霜面前,桑澈还是陈晚的语气,但变化最为大的自然是她浑身上下毫不收敛的气息。 那股如同雪景一样沁人骨髓的冷,是尹白霜最为防备的。 苗疆人还真是诡譎莫测。 她有时候真怀疑情蛊是不是压根就没有移除,她妹妹是不是被情蛊彻底掌控心智,所以, 才会不顾艰难阻险一次又一次去救这苗疆女子。 尹白霜:“不必跟我多客套,进屋再说。” “我让人备好了炉子,也让人备好了饭菜,你们进去吃口热乎的,暖和暖和。” “有什么事坐下来再说。” 听到长姐什么都安排好了,尹怀夕靠近尹白霜,她笑盈盈道:“我就知晓长姐待我最好,只要我回来,长姐便把什么好东西都拿出来了。” 这一路上风餐露宿的,不用想也知道尹怀夕定然吃了许多苦,可她偏生一言不发,上来就挽著她这个姐姐,报喜不报忧的。 用食指戳著尹怀夕的太阳穴,尹白霜好没气数落道:“吃吃吃,脑子里就惦著吃的,谁让你去那深山老林子里钻的,饿的肚里一点油水都没有,那也是活该!” 尹怀夕靦腆轻笑,只差没把“长姐快夸我”五个大字写脸上。 “长姐,我又不是去玩的。” “进山一趟,我的医术又精进了!” 废话,天天在山上扛著个锄头,给桑澈物色能煎药的药材,她医术可谓是坐了火箭一般往上窜。 不得不说,还是实践出真知啊,一辈子纸上谈兵,只能学点皮毛。 尹白霜和尹怀夕亲密无间的样子,一下就落到跟隨在两人身后桑澈的眼眸中。 明知尹白霜是尹怀夕的亲姐姐,桑澈却还是失落的盯著两人互相依靠的动作。 嗓子干痒。 手指轻轻握成拳,桑澈在尹怀夕身后轻咳两声,她这一举措成功吸引尹怀夕的目光。 她立马就从尹白霜身边退下,后退几步,急急忙忙来到桑澈身边。 “阿澈,你有没有事?” “是不是外面太冷了?” 这几日,桑澈的病情总是反反覆覆,尹怀夕可没少担忧,她现在是恨不得十二个时辰都紧紧盯著桑澈。 生怕桑澈出一丁点意外。 冰凉的手心手背就这么被尹怀夕满是关怀的捂著,温热驱散严寒,桑澈摇头。 “没事的,就是刚从马车里出来,温差太大,一时半会有些头晕脑胀,嗓子还发乾。” “其他的,我还挺得过来。” “怀夕不必为我忧虑至此。” 漂亮的客套话一句接一句,尹白霜全都听进耳朵里,她刚才就有怀疑桑澈是不是故意挑著尹怀夕走到她身边时咳嗽。 就是想把她妹妹给引开。 这还真是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险,心眼子越多。 尹白霜也没有將妹妹叫回来,任凭两人在她身后说话。 丫鬟们也纷纷避让。 时至今日,她们挠破脑袋也想不出陈晚到底是个什么出身。 这服饰是苗疆人才会穿的,难不成陈晚的父亲是有地位的熟苗? 还有,三小姐待陈晚一向很好,她们这群小丫鬟也早就熟悉,没什么好值得大惊小怪的。 可是家主待她,怎么脾气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是真的好,家主会嘱咐人接班把陈晚该做的活计全都推出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事后也会给带班的小丫鬟额外的赏银。 不好的时候,那大概就是这样,恨不得忽视掉陈晚这个人。 “怀夕,路太白了…我看不太清楚,你牵紧我好不好?” 听到身旁人轻柔的嗓音,尹怀夕將桑澈握得更紧,也生怕人会走丟一般。 “好,我牵紧你。” “我一直一直都会牵紧你的。” 直到路的尽头,也不会鬆开桑澈的手。 第226章 情蛊 桑澈这次回来后,便没有再提及要离开的事。 她没有提起,尹怀夕就当做没有发生。 有些事情没必要深究到底,尹怀夕只要桑澈的身体安康就好。 “明日恐怕又得下雪,阿澈…你身上穿的衣服暖和吗?” 雪白的兔毛擦著手腕,尹怀夕朝著桑澈的方向踏步而来。 她眉眼弯弯,將所有难捱的心绪压下,故作轻鬆笑道:“要是身上还冷,我便叫人再给你做一身衣裳。” 窝在榻上的桑澈摇头,她面色很苍白,嘴唇也乾裂起皮。 瞧著便让人心疼。 恨不得连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捧给她。 桑澈开口:“劳烦怀夕为我忧思这忧思那,可哪怕窗外的雪下的这样大,我身上不冷…只觉炎热的很。” 这不用多说,就知道是那毒素在作祟。 尹怀夕拧著眉,她走到桑澈身边,一句话也没说,伸手就去捞桑澈的手腕。 知晓尹怀夕是什么意思,桑澈也任由尹怀夕把玩她的手腕。 眼瞎倒是不要紧。 不耽搁她离开这里。 可这身上无时无刻发作的“毒”,让桑澈是寸步难行。 手指贴紧桑澈的肌肤,桑澈不像以往摸著如同一块温润的玉,这样滚烫,说是哪家小孩发高烧也不为过。 “又…开始了?” “前些天不是说没这么严重?” 到底是关心桑澈的身体状况,尹怀夕一下就坐到桑澈旁边,她离桑澈很近,一双眼里都是桑澈病弱的样子。 “有我的怀夕在身边,是没有那么严重。” “我觉得好多了。” “头不昏眼不花…身体好像也没那么难受。” 桑澈顺势就依靠在尹怀夕的怀中,她闻著尹怀夕身上那股淡淡沁人心脾的兰香。 眯著眼。 很是享受。 又是报喜不报忧。 没有推开桑澈,尹怀夕就这样搂著她,手掌落在桑澈敞开的衣襟领口边,尹怀夕下意识就想將桑澈的衣服穿好。 她指尖触及到桑澈胸前的绵软,脖颈传来温热的呼吸,尹怀夕听桑澈喃喃道:“怀夕…不用把我的衣服穿上去,有些热…” 听她这样说,尹怀夕心中就越发绞痛。 窗外是白如鹅毛的大雪,屋內炭火噼啪作响,她就这样垂眸看著桑澈。 尹怀夕最终还是听话没有將桑澈的衣服领子给拉上去。 或许这样,阿澈没有那么难受。 … 这几日,无名並没有离开。 她在偏僻的一处庄子將吕盼山关押著,亲自审问。 就是想得到吕盼山那药性猛烈的“炎毒”是从哪儿来的。 吕盼山也是个毒辣性子,他一条手臂都快被卸了下来,却硬生生咬牙不说。 他不清楚桑澈病情如何,但很清楚这群人急於追问毒药的出处,肯定是想对症下药医好桑澈。 桑澈痛不欲生就是他要的。 至於他,只要他不说出桑澈中的是何毒,用的是何药。 那他不就安然无恙吗? 反正,只要这群人敢杀他,那这辈子都別想知道桑澈究竟是中了什么毒。 无名当然也没有全部指望吕盼山这张嘴能说出来个什么“所谓”。 他一时半会儿说出来,无名还得怀疑他是不是故意做的局。 有殿下的眼线帮衬著,吕盼山的这些时日的踪跡很快就被寨子里的苗人告知於无名。 经过多方打听,无名也算是有了个头绪。 吕盼山这药草不是在苗疆人手中购置,而是通过一个叫花禾的大夫关係才买到这味狠辣至极的毒药。 有了进展后,无名便火速提笔,写了封信寄给尹怀夕。 … 信件快马加鞭。 很快就送到了尹府。 收信的小廝第一时间就將信交给青梅,他连大气都来不及喘,將信搁置在青梅的桌上。 便急匆匆给自己倒了盏茶。 “青梅…姐姐,我这可是第一时间收到信就往你这边赶了!” 脸憋得通红。 好在茶壶里的水只是有些烫,他吐了吐舌,將肺里的凉气全部吐出来,便好受些许。 “是给小姐的信?” 小廝点头:“自然是给三小姐的信,不然啊,我也不会这样急嘛。” 青梅郑重的將信收了起来,她看了一眼小廝,又转头手脚麻利翻出用油纸包的糕点。 “辛苦你了。” “这是小姐前日里赏我的,你吃吃垫垫肚子。” 听到青梅这样说,小廝不好意思,但青梅可没空管他的扭捏,抄上信纸便去找了尹怀夕。 雪下的大,刚扫过的青砖地面又铺上厚厚的一层积雪,青梅马不停蹄,將雪踩出坨坨声响。 “青梅姐,你这是上哪去?” “这么急匆匆的。” 拿著扫帚的小丫鬟见到青梅的背影,不免诧异。 “我来找小姐,小姐还在吗?” 青梅刚要走进去,就被小丫鬟一把给拽住,脚底踉蹌两步,青梅差点摔进雪堆中,她看著小丫鬟。 “青梅姐姐,不是我不让你去,是小姐方才进去…这还没一会,姐姐你现在进去,不会打搅三小姐的雅兴吗?” 到底是多年的老狐狸。 青梅一下就明白小丫鬟想说的是什么。 小姐恐怕此时不止一个人,拿脚趾头想也能知道,小姐现在会陪著谁。 要是以往,青梅还真的不打算专挑这个时候在小姐面前晃荡。 她可是府中的大丫鬟,这点行情都不懂,的確可以考虑转行回村种地。 如今她手里攥著的是要紧的事,青梅哪里敢耽误。 青梅:“是有要紧的事要稟告给小姐,你就先让让。” 小丫头腰杆子再硬也不敢忤逆青梅姐姐的话,她鬆了手。 跺了跺脚上的积雪,青梅便敲门。 “小姐,有您的信件。” 这大嗓门一下就打断尹怀夕逐渐靠近桑澈的打算,她心虚的撇过眼,慌张起身。 “知道了,我这便过来。” 桑澈倒没有尹怀夕那么靦腆,她笑看著尹怀夕害羞的背影,等到尹怀夕走远,桑澈这才吐出一口浊气。 门打开,寒风飘进来。 尹怀夕接过青梅递过来的信,她抚去黄褐色信纸上的白雪,等看清楚署名,桑澈站在门口就將信纸拆开。 无名將吕盼山所说的和她查到的消息尽数告知尹怀夕。 看到“花禾”这两个字,尹怀夕捏著信纸的手不自觉用力,直到黄褐色的信纸泛起褶皱。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扭过头来,將信纸拿到桑澈面前。 “阿澈,找到了。” “你的病会没事的。” 她一定叫吕盼山碎尸万段。 桑澈只是抬眸笑了,病痛的折磨让她兴致缺缺,却还是强打起精神附和尹怀夕。 “阿澈,你的眼睛…会重新看见的。” 实在不行,她还有情蛊。 第227章 你欠我太多…太多 凤鸣山。 花禾依旧坐在竹椅上,她面前摆著茶桌、医书以及沏好的一杯茶,正悠哉悠哉的享受著下午的日头。 整个苗寨里早已人去楼空,无数吊脚楼连个活人都看不著。 花禾却並不在意这些,她没人打扰,还落得个清静。 何乐而不为? 只是…这片刻清幽总有人来打搅。 无名蹲在青瓦上,她这一路上过来,多亏了尹怀夕给她的秘方,不然恐怕得被这些“小宝贝”给咬成筛子。 “那位梁上君子,你这样瞅著我,难不成是看上我了?” 花禾早就察觉这几日有人盯著她,那如影隨形的目光,可真是让她不好受。 偏生,这傢伙还一直不肯露面。 她武艺极高。 走起路来还是轻手轻脚的,若不仔细辨听,恐怕还真不知道这傢伙神出鬼没在哪里。 被点到的无名挑眉,她也不藏著掖著,乾脆踩著吊脚楼的青瓦,身姿轻盈,一跃而下。 “花小姐,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既然你知道我的来意,那便將解药交出来,或者把那株药草交出来。”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无名摊开手。 她衝著花禾微微弯腰,脸上掛著还算和善的笑。 没有当场翻脸。 花禾自顾自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幽茶香,充斥唇齿间。 “姑娘真是说笑。” “普天之下,我做过的坏事太多了,我自个儿也记不清了,姑娘说的是哪件事啊?” 无名:“……” 看她这官腔吐字清晰,想来应当不是苗寨里的人。 无名:“姑娘,是否前些日子有个苗寨男子在你这里购买了一株药草,那药草可不是什么路边杂草,它属阳,毒性猛烈。” 听到这。 花禾傲慢的態度终於有所收敛,她放下茶盏。 “你是为了那株药草而来的?难不成…那傢伙毒害了你一家老小?” 这话实属恶毒。 不过无名这么些年来,也是见惯大风大浪的。 她並不恼火。 “姑娘此言差矣,只是姑娘將这药草隨意兜售给他人,难道不得负责吗?” “既然姑娘敢卖,想来姑娘也不怕仇家寻上门来吧?” 花禾:“……” 她无奈用手指勾起鬢边青丝,將一缕一缕长发別在耳后。 花禾:“我倒是不曾想习武之人话也是这么多。” “聒噪的很。” “要是这药没有毒害到你的家人,那你没必要来我这里打听这些,我也不会同你说的。” 花禾这大有赶客的意思,无名也懒得同她说那么多,便直接亮明底牌。 “花大夫,你们苗疆的圣女,想必你定然熟悉。” “这毒药用作在她身上。” 手一颤,花禾皱眉。 她这毒药並不是卖给吕盼山的,而是卖给了常与她交易的汉人,这西域奇毒是花禾常年混跡汉人中淘来的。 苗疆人最善於用毒。 汉人大夫对这种奇毒无比的毒药唯恐避之而不及,花禾却不一样,她知晓这世间有一种疗法,名叫“以毒攻毒”。 她屋子里也多数存放著眾多奇毒,不是用来害人,而是用来救人。 见到原本硬的跟块铁板一样的花禾终於有所鬆动,无名知晓有门。 还不等花禾发问,她接著说:“我特意来寻你,就是想让你说出这样的解法,不然,你们是圣女危在旦夕。” 花禾:“这药…我的確是知道解法,可是这么多天过去,圣女当真安然无恙?” 这西域来的奇毒药草,花禾当初还想培育,只是苗疆养不活这需要烈日酷晒的毒药,无奈之下,花禾只能全部做成乾货。 无名:“具体情况我不得而知,不过…她的状况真的算不上好,你若有心要救,我带你走。” “只要你信得过我。” 比起寻常汉人,无名皮肤有些黝黑,她眉宇间似乎还受过伤,能看到淡淡的疤痕。 手上也很粗糙。 花禾只一眼便能瞧出无名这是常年操练刀枪器械,才会变得如此。 她倒是有听闻过,朝廷会养一些女子作为暗卫、死侍。 因为有些地方狭小,只有女子的身形尚能通过,且女子能让贼寇大大降低戒心,死於梦中,尚且不知头颅是怎么被割下的。 花禾冷笑。 “你是朝廷的人,你要我如何信你?” “要是…你说的话都是一场骗局,我又当如何?” 无名早有预料,她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封信纸递给花禾。 “这是尹三小姐写给你的,你看完之后便可以考虑到底要不要跟我走。” … 雪还在继续下著。 桑澈得知这毒是出自花禾之手並不惊讶,她们二人说熟倒也熟,说不熟那也不熟。 只不过花禾从前就看不惯她手段狠辣,也委婉劝过几次,不过,桑澈一贯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当做压根没发生。 手中的毛笔舔满墨水,桑澈还想將离开前的半本医书给写完。 她这条破破烂烂的命,桑澈也不知道能撑到几时。 旁人总说她得神明眷顾,这点桑澈倒不反对。 要是不得神明的眷顾,她大抵也活不了这么久,苟延残喘的,像是路边烧不尽的野草。 面对离开,桑澈没有什么害怕的,她只要怀夕能像现在这样有自保的能力。 便知足。 “阿澈,你要是看不见,就別写了,何必这样折腾自己。” 尹怀夕忙完长姐那边的事,便马不停蹄赶到桑澈的房间里,她心中还是有隱约的担忧,怕一个眨眼桑澈就消失不见。 桑澈连动作都没有变过,她依旧端坐在软榻上,只不过写字的动作略微有些迟缓。 听到尹怀夕这样说,桑澈果然乖巧听话,她缓缓將毛笔放下,这动作稍显几分落寞。 尹怀夕只看一眼,就觉出不对。 她…刚才是不是话太重了点? 不然,桑澈怎么脸上会流露出这样的表情? “阿澈,我不是有意要说这种话的…我只是担心你…” 尹怀夕走到桑澈身边,她放轻了语气,很是柔和。 担心墨跡未乾,贸然合上,会糊成一团,桑澈將医书搁置,她脸上哪有恼怒的神情,只是笑著。 “怀夕,不怪你。” “你说的是实话,我的確是在强撑。” 能得到心上人的垂泪,好似这辈子也该满足了。 桑澈在心中这样想。 看她这样一蹶不振,尹怀夕心中没有来的恼怒,她乾脆坐在桑澈的对面。 “阿澈,你是不是说过,只要我不离开你,你什么都依我的?” 桑澈:“確有此事。” 桑澈:“怀夕…要我做什么吗?” 尹怀夕:“我要你打起精神,不要摆出这副將死之人的神情。” “阿澈,你以为死…就可以让我们之间一笔勾销吗?” “没有可能。” “你欠我的…太多太多。” 第228章 这么想死?成全你 年关將至。 尹清月回的比往年慢些。 她今年请了太多假,以至於被留下来清尾。 “大人,你也是岭水人?不如我们一同作伴回去?” “大人是要买些京城的好货,带回去给家人吗?” 身后的小丫头一直缠著尹清月,让尹清月好没气的挑了个香囊,抵在她额头上。 “你要蹭我的车直说。” “捎你一个人回去,又不是什么麻烦事。” 尹清月在皇城中购置的有宅邸,她回去岭水过年关,宅子中的京城本地下人就不用同她一起走,留在宅邸中照看宅子就行。 听到尹清月鬆口。 那刚入职的小丫鬟“嘿嘿”一笑,麻溜的接过尹清月送给她的香囊,还没来得及细细把玩。 就瞧见一抹身影也走进了店铺中,那女子身著一身华贵,入目便知家中显赫。 女子身后还跟著一袭红裙女子,她眸光亮晶晶的,像是没怎么上街过。 尹清月略微防备,谁知那衣著华贵的女子还没开口说话,著一袭红裙的女子双手背在身后,就朝她靠近。 “你就是尹清月,尹大人?” 小丫头一听这来者居然敢直呼其名,也太不礼貌了些。 登时衝上前去。 “你好没礼数,怎么能直呼大人的名讳!” 迦晚没想到对面的小丫头脾气会这么爆,她一下子就缩到了赵徽寧的身后,拿赵徽寧当她的盾牌。 乖乖,遇上个小辣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不可无礼。” 尹清月反倒伸手,用指节轻敲小丫头的头顶,发出清脆的响声。 感到委屈的小丫头捂著脑袋顶,她身上还穿著捕快的制服,颇是委屈。 在这皇城中,臥虎藏龙。 尹清月要是不打这小丫头一下,万一让她踢到块铁板,她今年想告假回乡恐怕都得被上司刁难。 “尹大人可是要回岭水?恰好我有一朋友正住在岭水,可否托大人捎些东西回去?” 赵徽寧只是笑,顺势將迦晚藏在她身后,她態度很是客气。 尹清月便没有多想。 “敢问姑娘朋友家住何处?姓甚名谁?这东西要是不多,我也能捎回去。” 听到尹清月同意的迦晚踮起脚尖,双手压在赵徽寧肩膀处,她刚要答应,却被赵徽寧用手掌给推了回去。 “尹怀夕。” “大人您的妹妹,是我的故交好友。” 迦晚的台词被赵徽寧无情掠夺,她闷闷不乐。 不过,这还是迦晚第一次看见尹怀夕的家人,她暗嘆,汉人女子一家都长得这样好看吗? 尹怀夕的姐姐也生得甚是美丽,看起来赏心悦目。 尹清月听到妹妹的名讳,並没有立马相信眼前人,她略微迟疑,反倒先前的小丫头不好意思。 她立马道歉:“对不住啊,我先前不知道你是大人妹妹的故交好友。” “我这就收回先前说的话。” “呸呸呸。” 迦晚看她这样,也过意不去。 “没关係啊,也的確是我没礼貌,你不用跟我道歉的。” 唉,没办法,谁让汉人和苗人的规矩不同呢。 入乡隨俗,入乡隨俗嘍。 眼看这两个小的便要打在一处,赵徽寧一下就拎住迦晚,她对尹清月客气道:“过年关聊表心意,大人再挑一些,我一併给掌柜的付银两。” “我还有几样东西要托大人的妹妹转交。” 这些玩意儿,是迦晚平日里在长公主府省吃俭用省出来的。 她老是惦记桑澈,只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献给桑澈。 赵徽寧得知后並不恼怒。 她的心上人愿意给谁送礼就给谁送礼,只要这礼物是她买的,送到对方面前“膈应”一下赵徽寧也觉十分满意。 … 岭水城。 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 好不热闹。 铺子里更是人满为患。 逢年过节嘛,谁不想给家里添置些新的? 尹怀夕知道桑澈养病一直窝著很是不舒服,於是就把她拉到街上透透气,散散心。 裹了里三层外三层,严严实实的才放心。 岭水城的街道要比苗寨热闹许多,桑澈的確是第一次见到汉人过年关,她想到之前许诺的篝火。 不免心中的遗憾被填满。 就这样牵著怀夕的手心,过过汉人的年关,好像也很不错。 她没那么贪心了。 鹿皮靴子踩在雪里,桑澈难得脸上扬起一抹真心的笑。 不似往皮笑肉不笑。 雪花覆盖在伞上,桑澈逞强要执伞,尹怀夕实在拗不过她,便也就隨她去了。 “你们汉人的街道,真是井井有条,过节也这样热闹。” 尹怀夕:“等过年了,阿澈你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热闹。” “会一直放鞭炮,嚇跑年兽。” “还会有厚厚的压岁钱。” 年关,街道两旁有卖年糕的,桑澈只看一眼,觉得跟苗寨的糍粑很是像。 大抵是它们都同为糯米,口感吃起来软糯,带著糯米独有的清香。 令人回味无穷。 “你想买那些来吃?” 桑澈难得好兴致,还没等她开口,尹怀夕一个眼神便差使跟隨在身后的青梅去买。 青梅得了小姐的命令,立马雄赳赳气昂昂走过去,她抖开荷包,就和老板商量起价格。 不多会,青梅便揣著一包年糕回来,白嫩香软的年糕上面裹著红糖粉,令人食慾大动。 “小姐,给。” 桑澈手中自然被尹怀夕塞了一串年糕,她闻著香味,头一回有食慾,便咬了年糕一角。 慢慢咀嚼。 “哟,尹怀夕。” “你还敢上街啊?” 狐皮袄子裹在身上,几位少爷刚从酒楼出来,没想到就在半道遇上尹怀夕。 他们珍饈美味见惯,哪里瞧得上尹怀夕手中拿的年糕。 只觉得滑稽,顿时发出一声嗤笑。 “还吃上年糕了,这种穷酸货色,也就只有尹怀夕你这种在外面鬼混过的人会喜欢。” “说!世昌兄如今瘫痪,是不是你搞的鬼?” 手中的年糕还没咬几口,討人厌的虫子就过来了,尹怀夕好心情全都被打搅,她刚要上前。 桑澈便率先一步走到她面前。 公子哥一看,就知桑澈这个白脸是尹怀夕养在身边的小丫头,岭水城现在已经传遍了,谁人不知,谁人又不晓? 他顿时顿气焰更加囂张。 只差没擼起袖子。 “丫头,你个尹府的下人也敢这么看我,你不想活了?!” “爷的脸也是你人看的!” 可还没等他靠近,更加趾高气昂。 赤红色的小蛇从桑澈袖口中钻出来,它屈著身子,蓄势待发。 只把那公子哥狠狠嚇了一跳,靴子在湿漉漉的街面一滑,屁股墩著地,双手抓著张雪,好不狼狈。 “哈哈哈哈哈…” 远处围观的百姓顿时笑出声,让他面子荡然无存。 桑澈指尖轻轻抚摸著小牙儿的头颅,她视线聚焦不了,却半蹲下来。 低声道:“这么想死啊?” “那我成全你,如何?” 第229章 小瞎子 冷水彻底將屁股湿透,公子哥盯著桑澈那张渗人的脸。 他喉头蠕动,耳边那群平头老百姓的嘲讽,犹如针扎一般,让他呼吸不得。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怎么敢这么无礼的!?” 指尖撑著地,公子哥挣扎著想起来,奈何他全身抽筋瘫痪,这一番举措下来,更是滑稽好笑。 桑澈无所谓道:“我需要知道你是谁吗?” 视线聚焦不了,这公子哥在桑澈眼中就是一团模糊的人影,她也並不在意这人是死是活,是何出身。 只是他得为他刚才胡言乱语,付出代价。 没有人可以在她的面前对怀夕说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桑澈手腕上的银鐲是蝴蝶翩翩飞舞的图案,上面坠著三个小铃鐺,只要她手一晃动,便会清脆作响。 熟悉的人听来,这是桑澈靠近的信息。 而不熟的人,听到这声音,等来的只会是小命休矣。 见摔在地上的那位动弹不了,另外两个被赤蛇嚇到的公子哥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去搀扶。 两人如同架猪一般,一边扯一条手臂。 咒骂道:“不过是养了个爬虫子,有什么好威风的。” “就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养个爬虫子在身边,怕不是某些来路不明的傢伙!” 被骂“爬虫子”的小牙儿赤色鳞片一下炸开,它衝著那两人嘶叫,又將两人嚇得够呛。 手一松,公子又哥跌落在地,屁股又重重摔了一跤。 桑澈:“爬虫子?” “我的宝贝可不是爬虫子。” “它能要你们的性命。” 屁股实在是疼的厉害,那公子哥一边揉著屁股,一边盯著桑澈,他早先就察觉不对。 这小白脸看人的眼神很奇怪,不像是轻蔑,更像是…什么也看不见一般。 一个猜测涌上心头。 那男子顺势就说了出来:“你…你该不会是瞎子吧?” 这句话让围观群眾目光全部锁定在桑澈身上,谁也没有想到,拥有这般绝世容顏的女子,竟然会是一个瞎子。 她看起来压根就不像一个生活尚不能自理的“残缺”。 桑澈一时沉默,却让那公子哥好似抓到什么把柄一般,他这下终於站直身体。 伸手拍了拍身上沾染的脏污,趾高气昂:“也罢,一个目不能视的残废,养的爬虫子衝撞了本少爷,本少爷既往不咎。” “免得到时候外人传,本少爷连一个残缺都不放过。” “这有辱本少爷的名声吶!” 听到这里,尹怀夕再也忍不住將手上滚烫的年糕一下就丟到那公子哥的脸上。 她伸手將桑澈护在身后,气势汹汹的盯著眼前三名玩世不恭的公子哥。 年糕本就是黏黏糊糊的,裹著糖霜粘到脸上,极为难受。 滚烫的温度一下就將那公子哥给烫红了皮。 “尹怀夕!你胆敢!” “老子跟你们没完!” 他刚要衝上前,原先卖年糕的老伯眼疾手快抽出切年糕的菜刀,一下就拦到三人面前。 老伯怒斥:“老夫我在这里卖了二三十年的年糕,还是头一回听有人说这过年吃的年糕是穷酸货色!” “你们这么瞧不起老夫的心血,出声羞辱老夫的客人,那就別怪老夫跟你们拼命!” 別看这老伯白髮苍苍,上了年纪,可耍起菜刀,那真是一把好手。 三个公子哥被砍的躲闪不及,人群都惊叫连连,往后退了几分,生怕被误伤到。 “这是哪家的公子少爷,读了那么多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就连我这大字不识的人都知道民以食为天。” “老伯!骂的好!” “骂的好!” “该打!让这群小兔崽子长长见识!” “就是,人小姑娘家家的眼睛有病指不定家中长辈操碎了多少心,谁曾想上个街就被骂成这样,我这里…还有两烂菜叶子,一併丟出去得了!” 泛黄的菜叶子被扒了下来,还有人揪著带泥巴的菜根,朝著那三名公子哥丟去。 一时间,锦衣华服的少爷变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 好端端的购置年货,结果闹著闹著就闹去了衙门。 尹怀夕却並不想退让。 她可是听见了那三名公子哥怎么出口成脏的。 阿澈在她面前受了屈辱,尹怀夕就不会坐视不见,她势必要討个说法。 哪怕今日一整天都不成事,她也得让那三名公子哥好看。 知道,在这岭水城只要有她尹怀夕一日在,他们就不可能欺辱桑澈。 “老伯,待会等县令大人问起来,你就说这件事跟你没关係,你就是个普普通通卖年糕的。” 尹怀夕知道连累了这位好心的老伯,心中有一丝愧疚。 谁知白髮苍苍的老伯完全不把衙门当回事,他甚至还乐呵呵道:“小姑娘,难得你有这份心,还担心我这个七老八十的傢伙。” “比那几个毛都没长齐的楞头青要强的多。” “不过你放心,县令大人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尹怀夕:“……” 她到底该怎么跟老伯说清楚,衙门不是个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白髮老头叮嘱完尹怀夕,又扭过头和桑澈说话。 “那群臭崽子说的话,姑娘你也別放在心上,老头子我眼神也不好使,可照样不耽误老头子做年糕。” 桑澈这时候已经將小牙儿塞回袖子里,她微笑点头,算是附和老伯的观点。 “老伯,你说的是。” 话虽然是对著老伯说,可桑澈那双含情的桃花眼,望向的却是尹怀夕。 她接著说:“不重要之人说的话,我不会放在心上的,我只会把重要之人说的话放在心尖上。” 尹怀夕还能不明白桑澈这个闷骚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她也没挑破,两人就这样互相望著。 但终归是尹怀夕憋不住,她刚想靠近桑澈这个病患,检查桑澈的病情有没有更严重。 身著著一身大红官服的县令手中握著腰带,大踏步朝著白头髮老翁而来。 站在公堂上的三名公子哥咧嘴笑,他们小声嘀咕。 “县令肯定是怕我爹的名头,等著吧,尹怀夕和那小瞎子迟早要登门拜谢!” 他这句得瑟还没说完。 结果那县令伸手搀扶住白头髮老翁,浓眉紧皱,语气急促。 “爹,风大雪大的,你怎么来了?” “孩儿不是说让您在屋里等著吗?” 白头髮老翁瞬间犹如戏精上身,深得国粹川剧变脸的精髓,他用粗布麻衣当擦眼泪的绢布,哽咽道:“儿啊,我命苦!” “我这不是想閒著也是閒著,出来给孙孙挣点学堂费,在大街上卖年糕,还能被这几个地痞流氓给刁难!” “儿啊,你可要为我做主!你爹命苦的勒,在外面受欺负!” 三位公子哥:“……” 尹怀夕:“?!” 第230章 会治好你的眼睛 白髮老翁抓著县令好一顿诉苦。 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会儿说这三名公子哥是怎样出身富贵,瞧不起穷苦人。 一会儿又说他寒冬腊月的出来卖点年糕就是想给小辈们置办几身衣裳,买几双虎头鞋、虎头娃娃。 尹怀夕在心中默默比了大拇指。 实在是佩服老翁。 桑澈也在心中暗自讚嘆,真是甚少见到能和她演技一较高下的人了。 果然,薑还是老的辣。 县令还算镇定,毕竟在公堂之上,即便白髮老者是他爹,他也不能有失偏颇。 叫岭水城的百姓看了笑话去。 “爹,你放心。” “事情原委,我自会调查清楚,给爹你一个交代,给大傢伙一个交代,给百姓一个交代。” 那三位公子哥听到这,互相看了一眼,领头那位便脸上掛著討好的笑,来到白髮老翁身边。 “老伯,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老伯人家是……” 他话还没说完,白髮老头就一口浓痰啐一口唾到他脸上。 “你这小子,我看你不是有眼不识泰山,你是分明知道自己要遭罪了,才夹著尾巴,在这里可怜兮兮向老头子我討饶!” 说完,老头又朝著衙门外招呼。 “跟过来的大傢伙都看看,这几个傢伙是什么德性!” “方才在街上不是他们三人欺人太甚,说我的年糕是穷酸货色,还说人家小姑娘,我平生与人和善,又怎么会动怒!” 跟过来的百姓立马点头,附和白髮老者。 “老伯,你说的对。” “分明就是这几个狗崽子仗势欺人,瞧我们平头老百姓瞧不起!” 衙门外一时喧囂声更大,尹怀夕反倒风轻云淡,她挽著衣袖,悄悄挪著步子到了桑澈身边。 她用手掌抵住桑澈耳朵,小声说:“阿澈,你要是累。” “你就装作晕倒,我会接住你的。” “这样我就能跟县令大人说,你身患重疾要好好休养,不便同他们在这里鸡同鸭讲。” 知晓尹怀夕是担忧她的身子,桑澈点头,还不等尹怀夕做好准备,桑澈这说晕就晕的本事差点让她没有接住。 不过好在,两人到底是离得近,尹怀夕裙摆盪起,她踉蹌两步,终是张开双手搂住了自己的心上人。 “呼…阿澈,你…” 真是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 说晕就晕了! 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吗?! 要是万一她没接住怎么办?! 这衙门里可铺的都是青石板砖,磕碰一下,疼的要死。 整个人窝在尹怀夕的怀中,桑澈恨不得將额头再往尹怀夕胸口前埋去,感受那里的绵软。 她眼眸半闭。 正在绞尽脑汁想该怎么压下去这情不自禁往上翘的唇角。 县令一瞧原本那脸色苍白的女子昏倒在尹三小姐怀中,心中暗叫不好。 这要是出了什么事,他可难辞其咎。 於是立马说:“尹三小姐,这位小友要是多有不便,可往衙门后前去,我立马给尹三小姐的朋友安排医师。” 达到想要的效果,尹怀夕脸上煞有介事,添油加醋道:“县令,我朋友一向身体不好,如今跟老伯一起受了衝撞,遭受这些人污言秽语。” “我是否能提出让他们赔偿?” 县令点头:“自然。” 三紈絝一听,顿时就不乐意了。 钱,他们有的是。 可这钱啊,他们就是不想花在尹怀夕和那小白脸身上! 哪怕是撕烂了,嚼碎了,融成水了,也不能便宜尹怀夕这傢伙。 “尹怀夕,你这不是讹钱吗!?你怀里那人分明是装病吧!” 听到他们质疑,尹怀夕也不惯著他们,当即就懟回去。 “讹钱?” “我看你们三个穷酸货像是讹钱的。” 县令听到这儿也是忍不住,他回头怒斥三人。 “三位,你们的父亲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难道平日里没有教导你们为人吗?这姑娘气色如此之差,你们竟还有心情说风凉话?!” “看来,本县令在你们眼中是丝毫都没有分量,不如本县令就將你们家中长辈请来,今日好好断断案,看看你们究竟做了什么让百姓所不容的丑事!” 听到县令这样说,围在衙门外看热闹的百姓纷纷拍手叫好。 岭水城不大,这几个紈絝,整日在街上招猫逗狗,调戏轻薄男女,没让他们过过几天安生日子。 如今更是胆大包天,仗著家中有权有势,连县令都敢得罪。 无数平头老百姓都等著看这三紈絝被县令狠狠打几大板子! 那才叫大快人心! 见大势不好,为首那裤子上还沾著脏污的公子哥心虚回道:“好啊,县令,在我爹过来之前,我一个字都不会多说的!” “你们就等著吧!” … 好不容易將糟心的几人拋在脑后,尹怀夕这就带著桑澈来到衙门的僻静处。 这间厢房较为简陋,看得出来的確是县令平常招待来衙门告状的平头老百姓地方。 “阿澈,你要是身体实在撑不住,明日我来衙门也可以。” “省得你劳心费力,又为这些芝麻大点小事吹风著凉。” 尹怀夕很是关照桑澈,反倒叫桑澈很不自在,她只是身子虚弱了些,可也没有到怀夕离开一步,就会病危的程度吧? “怀夕,我没事。” “你这样关照我,是不是因为…我在你眼中早已是个没什么作用的残废?” 刚才那三紈絝说的话,最终还是化作利刃。 以往身处在苗疆的桑澈尹並不在意,她瞎了这么多年,早就熟悉。 可怀夕真的能接受日夜相伴的枕边人是个目不能视的瞎子吗? 况且她还是个见过光明,又失去光明的瞎子。 在汉人的地盘,桑澈並没有任何优势,相反,桑澈很清楚她这样的身体状况,就是在拖累尹怀夕。 她每日看病、抓药。 是一笔不菲的开销。 换做旁人,或许早就將她拋弃,置之不理了。 怀夕又得为她垫付诊金,又得为她劳心费力,这么想来,刚才那几人骂她是“小瞎子”、“小白脸”。 倒也不完全说错。 听到这话,尹怀夕身体一颤。 桑澈以往可不会这样自暴自弃,还是那几个小兔崽子说出来的话真的影响到桑澈的心绪。 “阿澈…” “我这样关照你,原因你不是很清楚吗?” “我喜欢你,我才会照顾你。” “不然,我才不会围著你团团转。” 尹怀夕说这话时,完全不避讳桑澈的眼神,她径直看著桑澈,伸出手,勾住了桑澈的手指。 牵了起来。 “阿澈,等过几日花禾过来,你的情况就会好很多。” “就当是为我,再坚持一下,好吗?” “阿澈,我会治好你的眼睛的。” 大不了,还有情蛊这条路可走。 第231章 想亲你一口 將近年关,街道上熙熙攘攘,都是来往的人群。 考虑到迦晚的安危,赵徽寧本来是不打算迦晚在街上露面引人注目,奈何她实在拗不过迦晚的央求。 这就把人放出来了。 “阿寧,你好没趣。” “我们俩上街,你带一堆护卫做什么?” 跟隨在身边的几个熟悉面孔虽是便衣打扮,可同他们相处久了,迦晚还是能准確的叫出每个人的“名字”。 冰块脸一號、冰块脸三號、冰块脸三號。 似乎是听到迦晚的抱怨,这几名护卫下意识的躲了远些,可视线还是如影隨形的跟在迦晚和赵徽寧身后。 “我不把他们带在身边,万一出了什么事,阿水你跑得掉吗?” 赵徽寧也身著便衣出行,她就戴著平常大家闺秀所著之物,看起来颇像那么回事。 她出来是想低调,可她到底是王公贵族出身,刻意去扮演一个平头老百姓混跡在人群中,反倒生疑。 不如这样,倒也挺好。 双手叉著腰,一群翩翩飞舞,迦晚扭头看向赵徽寧,她眯著眼笑。 “有什么跑不掉的。” “你先前…將我的宝贝弄死了,重新赔我的那些,虽然没我以前的乖巧,但也勉强听话。” “叫它们咬两三个人,那不在话下。” 迦晚以前养蛊虫,不喜欢蝴蝶那样短暂易逝的生命。 用她的话来说,那就是中看不中用的傢伙,只有漂亮。 奈何阿澈偏生不听她劝,就喜欢养这些蝴蝶来,还对她说莫要对蝴蝶们说这么残忍的话,蝴蝶们听了会伤心的。 现在想来…阿澈怜惜蝴蝶,大抵是同病相怜。 迦晚靠近赵徽寧,她完全忽略两人距离。 “所以啊,阿寧,你要是在街上逛街害怕的话,我可以保护你的。” 赵徽寧:“……” 真不知道被她抓住的阿水是怎么好意思讲出这话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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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晚:“我只是隨口一说,这么贵重的东西,阿寧你还是自己拿著。” 她想要的,哪里是天上掉星星,不过是赵徽寧的一句承诺便足矣。 赵徽寧:“我偏生想给你呢?” 迦晚:“那我也不要!” 迦晚:“阿寧,你不是常说不为五斗米折腰!我也要如此!” 俩人这大有吵架的架势,引来无数路人百姓的围观。 “这姐姐妹妹闹不愉快了?” “我看像是…嘶…要不我们过去劝劝?” “这快过年了,让姐妹俩吵架总归是不好的。” 热心肠路人刚刚打算凑过去,赵徽寧又牵住迦晚,好声好气的哄著迦晚,把人给哄的服服帖帖的。 眾百姓:“……” 看来他们真是多管閒事! … 岭水城。 不同於旁人过年关的快乐,花禾可谓是一路被无名监视给“押送”到了尹府大门外。 “大人,你的手劲这么大,不去挖药材,真是可惜了。” 揉著酸痛的胳膊,花禾扭头盯著无名,她神情裹挟著一股不耐烦,似乎是无名如何了她一般。 “实在对不住花大夫,我这也是有要紧的任务在身。” 花禾翻了个白眼:“你的意思是说,我会中途跑了不成?” 无名被盯得莫名心虚,摸了摸鼻尖,並没有否认她的这番猜测。 花禾一脸早有预料:“我娘说的果然不错,汉人都这样。” 无名诧异:“你不是汉人?” 花禾对她更是没好气。 “我当然不是汉人,我是苗汉混血,这你都看不出来吗?呆瓜!” 无名挠头:“……” 她正欲要再说什么时,庭院拐角一抹熟悉的身影若隱若现。 “阿澈,你別靠我这么近…这还是在院子里呢!” 桑澈却不以为然“不知廉耻”的继续贴近尹怀夕,她蹭了蹭尹怀夕的衣襟领口,闷声道:“可是我想跟怀夕你亲近…” 她眼神乾净澄澈的像是一潭幽泉,低头颇为失落说:“怀夕,这也不可以吗?” 真是的,真拿她没办法! 尹怀夕只好视死如归的看了一眼正在扫雪的下人,好在这群丫鬟们还算懂事,纷纷扭过头去。 她张开双臂。 “你抱、你抱吧。” 桑澈得寸进尺:“报多久都可以吗?” 尹怀夕:“可以。” 桑澈无法无天:“怀夕,那亲你一口呢 ?” 第232章 是她,还是书中的「尹怀夕」 还不等尹怀夕回答桑澈的问题,桑澈似乎是生怕尹怀夕反悔一半,就搂抱上尹怀夕的腰肢。 “怀夕…” 桑澈口中温柔繾綣的呢喃著尹怀夕的名字,尹怀夕感受著桑澈身上那尚未退下去的灼热。 一时无言。 她该怎么拒绝这个人呢? 好像怎么样都拒绝不了桑澈的任何请求。 “好了,我也没说不让你亲…” 片刻妥协,尹怀夕就得到了桑澈一个温润的吻落在脖颈旁,她无奈伸手用手掌拍著桑澈的后背。 接受了桑澈大胆举措。 要她留在这里,只有两名婢女相陪,的確和她以前圣女的身份大不相符。 尹怀夕能够谅解桑澈孤零零,无人陪伴的苦楚。 她能纵容便纵容。 有无不可。 窝在尹怀夕怀中的桑澈一早就发现翠色树影后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只不过桑澈並没有拆穿她们。 反倒唇角抿起一个笑,目光格外“柔和”。 … 另一边,真不是有意要偷听的无名和花禾两人面面相覷。 虽说花禾对桑澈这位圣女的態度不算热络,可她到底也有些惧怕桑澈这阴狠毒辣的性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和桑澈相处过,花禾很清楚桑澈是个瑕眥必报的人。 只要她开口说了让人三更死,便是阎王也阻不了桑澈杀人的心。 她之前可没少在桑澈面前做小动作,这要是被桑澈知晓,花禾很清楚就只有尹怀夕能够救得了她。 默默转过身,花禾决定当做从没看见这一幕。 在凤鸣山苗寨中时,花禾对於这两人的卿卿我我早已司空见惯,没什么不能忍受的。 无名见她转过身来,也默默转身,墨色的靴子没入雪地中,就连轻微的“嘎吱”声响都未发出。 被抱了老半天。 尹怀夕见桑澈完全没有鬆手的打算,便忍不住去瞥她的侧顏,这不瞥还好,一瞥,尹怀夕就看到桑澈的目光停留在远方翠绿色枝椏处。 好奇心让尹怀夕下意识就顺著桑澈的目光远远看去,只见庭院树杈被雪压弯了枝头。 有两道人影若隱若现其中。 这两人都是尹怀夕熟悉的人,一个是奉殿下的命令待在她身边的无名,一个是刚刚被无名押送回来的“罪魁祸首”花禾。 想到两人之间曾经共同拥有过的小秘密,尹怀夕莫名间还有些心虚,她…那时不觉得,现在想来她要是那时候真的把蛊王偷到手交给花禾做交易的筹码。 现在,桑澈会不会早就已经一无所有了。 “怀夕啊,你在看什么…” 耳边传来桑澈清幽的嗓音,尹怀夕身体一僵,她能明显感觉到一只手放上了她的腰侧。 那是桑澈的手。 原本纤细的有些硌人的骨节经过这些时日的滋润,变得修长又圆润,到底是有了些血色,不像是惨白的终日不见天光。 “怀夕,想见她们直接过去便是,你在我面前,从不需要遮掩些什么…” 桑澈嘴上说的通情达理,实际上她心里完全不这样想。 她的怀夕,最好所有的注视都只给她一个人,旁人只不过是怀夕生命中无足轻重的过客。 怀夕的目光怎么能为她们驻足停留。 但经歷过尹怀夕倔强的脾气和爭执,桑澈现在说话会委婉一些,她也懂了汉人经常掛在嘴边的“迂迴婉转”是何意思。 太实在了,是真的会吃亏上当的。 “阿澈,我…我就是多看了两眼,没有什么別的意思。” 彆扭的收回视线。 桑澈见她这样,只是浅笑,没多说什么,目光幽幽。 尹怀夕又看向桑澈,她心中疑惑,便也不藏著掖著,直接问出来:“阿澈,花禾她…那件事,你不著急问她吗?” 事情关乎桑澈的一双眼以及近日来承受的苦痛,尹怀夕真不知道她怎么做到这么淡定的,还是说…疼久了就没有知觉了。 心疼呼之欲出。 尹怀夕又强烈將自己的思绪给拽了回去。 她也不知道她这是哪里来的毛病,凭什么桑澈这个当事人都不著急,她却急吼吼的上赶著去关心这傢伙。 尹怀夕的问询让桑澈笑了,她语气淡然,脸上是无所谓的神情:“我了解她,她要是想同我说,她必然会说出来。” “可她要是不想同我说,那不管我如何问她,都得不到我想要的答案。” “怀夕,逼迫…是这天底下最没用的东西。” 桑澈用手指拂去竹尖上的清雪,她这心疼竹枝的模样,让尹怀夕用一种几乎本能的姿態,下意识问出口:“逼迫是天底下最没用的东西,阿澈,那你对我,为何又要那样?” “这不是悖论吗?” 难道桑澈只是受到了剧情的影响,毕竟在原著中,桑澈是因为原主“尹怀夕”的无情背叛,才彻底踏进黑化墮落这条道路。 成为世间人人喊打的“女魔头”,大人见了尿裤子,小孩听了她的名讳,能夜间止住啼哭,缩在娘亲怀中一动不敢动。 生怕被索命的那种。 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中涌起,就如同遇水的春草,疯狂蔓延,占据了尹怀夕脑海的每一个位置。 她不愿意去想这个可悲的可能性。 为什么说…它可悲呢? 如果桑澈只是按照原定的剧情走上一往情深爱著“尹怀夕”原主的任务,直到她狠心拋弃桑澈。 那么在这个故事里真正陷进去的人,不就是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吗? 桑澈说的这句话,是因为她想这么说,还是在点明什么? 一个一直以来都在对她使用“逼迫”手段等桑澈口中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尹怀夕难以置信…也不愿去相信。 她到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世界上有人要自欺欺人,掩耳盗铃。 因著不知道,心便不会揪的疼,也不会难受。 就那么稀里糊涂走过一生。 聪明早慧的人“钻牛角尖”,短暂的一生就被困在这个问题,彻底走不出去。 尹怀夕不想这样,她在心中做了一番思想斗爭,最后决定將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她什么都不想说出去。 没人知道… 她就可以把自己都瞒过去。 可她无意间抬头望向桑澈的时候,看见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便什么理智都不管不顾了。 她想要一个答案,想要桑澈究竟爱著谁的答案。 是现在的她,还是桑澈既定轨道中一定会出现的“尹怀夕”。 她…想要知道,她的口口声声念著,喊著,思念著的“阿澈”究竟爱著谁。 是她。 还是书中的“尹怀夕”。 第233章 神明怜悯我,把你送做我妻子 “悖论?” 將这两个字在唇齿间反覆轻捻,最终吐出来。 桑澈指尖沾染的清血早已化成水珠变成水渍,与她的体温融为一体。 “怀夕啊,爱本来就是矛盾的。” 桑澈鼻尖几乎快轻点到尹怀夕脸庞,她披在身上的绒毛隨著树枝掉落下来的雪花隨风舞动。 她眼神真挚,语气却越发病態。 就好像要牢牢抓住什么一样。 “人越是想得到什么,就越得不到什么…” “我逼迫你,是因为我想得到你。” “这跟我的眼睛没有关係,怀夕…我的心就是这样爱你,我生来就该爱你。” 湿润的指尖轻轻擦过尹怀夕脸颊沾染掉落的雪花,桑澈眼底是尹怀夕许久不见的癲狂和病態。 还不等尹怀夕开口,桑澈又接著说,似乎就是想打断尹怀夕的提问。 “你也该爱我啊。” 哪怕近些日子尹怀夕可以完全压制桑澈的举措,可她在面对这般模样的桑澈还是后背隱隱发麻。 那种骨髓里迸发出的不寒而慄,是尹怀夕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了的。 她咽下一口唾液。 强装镇定。 凛冽的寒风颳过尹怀夕鬢边一缕青丝,她眉宇间透露出来的丝丝缕缕害怕,以及往后退半步的动作。 还是让桑澈捕捉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桑澈这回没有婉转停留,给尹怀夕喘气的机会,她继续前进。 雪地被踩出道道印子。 桑澈目光坚定。 就像昔日站在整个苗疆的神明面前,代替苗民们虔诚祈愿一样。 她声音依旧那样澄澈悦耳,像是林间潺潺流水。 她道:“怀夕,我们彼此生来就该相爱,你是上天、你是神明怜悯我这一生坎坷,送到我身边的妻子。” “那我呢?” “我是否在你心中也有相应的重量了。” 其实不需要桑澈確认什么,尹怀夕最近做的每一桩每一件,不是在意,不是关怀,还能是什么? 但桑澈討厌尹怀夕眼里时常会流露出那种不自信的感觉。 就好像,她们这段姻缘是勉为其难的才凑在一块的。 就如同汉人戏文上常唱的那段“露水情缘”、“萍水相逢”。 这句话让原本不自觉往后退去的尹怀夕顿住,她忽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阿澈真是太过分了。 这话难道不应该是由她来问吗? “怀夕,不要用那种目光看著我,这让我觉得…你近日对我这般种种,只是出自於我曾在凤鸣山皇帝的影卫手里救过你一命,你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才要回来救我的。” 桑澈將內心的想法倾泻而出。 她这並非是杞人忧天。 汉人和苗人不同,他们总喜欢说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讲究君君臣臣。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倘若怀夕是因为这个原因来救她,桑澈寧可她不担负这个风险。 她不想要。 诚然,桑澈也无法掩饰尹怀夕那天骤然降临在她眼前,是何种模样。 不可否认的是,尹怀夕只要靠近她一寸,桑澈的心便揪得紧一分。 听到桑澈这荒谬的猜测,尹怀夕才意识到她的表情有多失態。 方才的慌乱和手足无措,都隨风消逝,尹怀夕再次抬眸看著桑澈,她那些堆积在胸口中沉闷无法向人言说的秘密似乎要喷涌而出。 眼前的桑澈是这本书的女主,从她刚才的话可以窥见桑澈並不是完全被书中的思维给困住,她不仅可以更改剧情,甚至可以跳出作者赋予的“人设”这个词汇。 黄色废料文学本就是为了片面的剧情服务,將被子盖在头上,便可以偷摸著看一整宿。 还面色红润,精神奕奕。 只有几分憔悴。 为剧情服务的角色不需要太多琢磨著墨,只要让看客们爽了就是,比如最开始看这本书无聊打发时间的尹怀夕就是其中一位。 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尹怀夕就忍不住付出实践,她在想要不要先循序渐进试探桑澈能不能接受“天外来客”这样天方夜谭的离谱故事。 “阿澈,如果我说我…” 刚开口,远处就传来无名清脆嘹亮声:“尹三小姐,我將你要的人带回来了,既然尹三小姐在这里,那我就不打扰尹三小姐问话了。” 桑澈略微不耐烦的挑眉,她目光隨即从尹怀夕身上挪开,原本那期待的神情从她眉宇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傢伙的人每次都不会挑说话的时候吗? 怀夕好像刚才要跟她说很重要的事情来著,就这么被打断,还真是令人恼火啊。 听到无名的声音,尹怀夕反倒鬆了口气,无名能过来找她,这代表著她和花禾的谈判应该有了眉目,不像吕盼山紧咬著不放。 有了那西域剧毒真正的主人,吕盼山该如何,就已没有人会在乎。 爱死哪儿去,死哪儿去。 … 花禾答应跟无名过来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她不清楚尹怀夕是否会將她们那天的“交易”告知桑澈。 但在心里拉起最高的警戒总归是没问题的。 “花大夫,好久不见。” 尹怀夕对花禾的印象並不算差,至少她真的做过雪中送炭,尹怀夕也不会落井下石。 看到她这还算和善的態度,花禾心中鬆了口气,从汹涌的潮水逐渐变得平淡无澜。 她也客气道:“嗯,好久不见。” “怀夕,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花禾在心中暗暗感嘆,果然没了桑澈这傢伙接近变態歇斯底里般的纠缠,是个人精神都会好上百倍啊。 尹怀夕:“……” 她也没有打算要和花禾敘旧。 况且她们两个也没有什么旧可以续的,难道说一说品鑑花禾那几本大师的收藏之作? 一想到这个,尹怀夕都要嘆气。 她不愧是穿进了黄色废料文里,现在思想和心境都被逐渐腐蚀了! 善哉善哉,阿弥陀佛。 无量天尊啊。 两人之间这老友见面惺惺相惜的氛围,却让桑澈许久未动的醋罈子打翻了。 她原本就很討厌有人打扰她同尹怀夕那並不多的相处时光。 被打搅也就罢了,她如今脾气尚好,不与她计较便是。 可要瞧著她的怀夕同別人这样敘旧,像是多年未重逢的故友,有诸多话都难以言开的神情。 桑澈心里就如同遭遇了海浪的渔船,起起伏伏。 她…不喜欢这样。 她討厌这样! 第234章 想抢走她的怀夕 如同毒蛇凝视猎物一般锐利的目光射过来。 花禾深呼吸一口气,饶是她再过於镇定,见识过大风大浪。 被桑澈盯著的感觉,还是让她如鯁在喉,如芒在背。 不用想,花禾也知道桑澈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事情,她不是普通的执著,更不是固执。 相反,桑澈是个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人,而且她的“要”是不择手段的要得到。 但凡只要有任何人阻碍在桑澈“得到”的路途上,那就会被桑澈作为养花的肥料。 亦或者蛊虫的口粮。 桑澈被称为圣女,那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神的漠视和神圣。 为了避免桑澈继续盯著她们两人在脑子里已经走完了一整个“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放火时”的剧情。 花禾识时务,果断开口:“阿澈,好久不见。” “你…在凤鸣山留下的那些药草,我都有好好在养著。” “马上就要收成了,不如你叫个人过来,都是些值钱的货,我总不能昧下不是。” 花禾率先点出,她驻守凤鸣山可不是整日打渔晒网,无所事事。 她是有在认真地种植药材、钻研药方,打算造福苗寨子民。 面对花禾委婉的討饶,桑澈淡淡哼一声,她唇角勾起,眉目含情。略有女儿家的娇俏,让人听不出她是真的生气。 还是在暗地里打著什么小算盘。 “花大夫还真是好有雅兴,一人守著那破荒山野地,想来定然不是瞒著我这个苗疆圣女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一语点破。 桑澈这是明说不买她的帐,也休想贿赂她。 她这是赤裸裸要清算的意思。 还不等花禾有所反应,桑澈就跟女鬼一样向前迈一步,硬生生將花禾从尹怀夕的面前挤走。 鞋底一滑。 花禾好险没有摔个狗啃泥。 她在雪地里踉蹌,好在同为单身人士的无名身手敏捷,搀扶住她。 桑澈这模样跟话本里说的女鬼也別无二致,她那头漆黑的长髮被雪水打湿些许,像是一只湿漉漉,被淋湿被主人放下不予理睬的小狗。 这种小狗不仅忠诚,心眼子还贼多,缠上了便会咬著主人的裤脚,黏黏糊糊的不撒口。 花禾心想,若是她以后要寻个伴,定然不会寻桑澈这样护食又黏人的。 站直身子,她扭头对无名轻声道谢,就將刚才那件事轻轻掀过,不想再谈。 “不用。” “花大夫真要感激我,便如实將那西域奇毒的情况跟尹三小姐说清楚,来龙去脉也不要放过。” 得了。 还有一个更会坑人的。 真是一个比一个討人厌。 花禾暗嘆,她这是来了一趟鸿门宴,想走都走不掉的那种。 提到桑澈身上的毒,尹怀夕便迫不及待想要拉著花禾彻夜长谈,问出个子丑寅卯。 当然,这样迫切的让自己有件事做,是为了不去想桑澈真正爱的人是原主。 她们之间的所有感情,都只是基於原著中会发生,因此有了交集。 自小就成为“尹怀夕”这个书中说不上是边角料,也算不上是大反派的角色。 尹怀夕这二十多年来,也没什么身份认同,她的確和长姐二姐相处的不错,也从心底把她们当做家人对待相处。 可她心里依旧有一道声音。 如同梦魘一般纠缠著她这二十几载。 她並不属於这个世界,她的灵魂也不属於这个世界。 说不定跟有些穿越小说一样,过不久之后,天会突然九星连珠,茅房爆炸,她会猝不及防从这个书中世界又回到学校食堂食物中毒死亡的前夕。 为了抑制住这个可怕的猜测,尹怀夕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她真正的身份,她並不是真正的“尹怀夕”却又是这个世界的“尹怀夕”。 … 落在尹怀夕和花禾身后的桑澈很是鬱闷,她视线一直盯著花禾,看著两人有说有笑。 不免微蹙眉回忆起在凤鸣山的时日,那时怀夕就已经不知不觉间和花禾关係这么要好了吗? 她日防夜防。 倒是忘记怀夕身边还有个难以防范的半个汉族女子。 被尹怀夕死死拽住追问的花禾可谓是骑虎难下,她焉能不知桑澈发起狠来忘了情是什么模样? 於她而言和充满了未確定性的尹怀夕站在一块,那不就像是要叼走她妻子的“大尾巴狼”吗? 旁边的尹怀夕却浑然不觉,或者她知道了,却並不想停下追问的进展,她一个劲的去问花禾那株西域奇毒,就是想让桑澈快快好起来。 桑澈身体无恙,胜过尹怀夕现在手里的一切。 无名也同样慢下来,她和桑澈並肩而行。 不同於桑澈脑海里乱七八糟,无名倒是嗅出一丝不对劲,她原本想寻到一个好时机,偷偷离开。 可这脚才刚抬起来,桑澈便凑到她身边,低声道:“你从凤鸣山回来,她可有什么异样?” “要同我说清楚。” “否则,我不会因为你和怀夕之间的交情,就放过你。” “我的为人,你也向来清楚。” “这点我没有说错吧?” 无名:“……” 那倒是,大名鼎鼎的苗疆圣女大人,在她们的档案记录中那可是堪比阎罗的存在。 看来,桑澈对自己的认知还挺全面的。 不过,过来帮衬尹怀夕和营救桑澈本来就是她的职责,无名也没有要有所隱瞒的打算,她主动靠近桑澈,浅笑。 “圣女大人说笑,殿下並没有要我隱瞒圣女大人的意思,我便会如实相告,倘若殿下不让我告知圣女大人,那我便是一个字也不会说的。” 无名的確忠心耿耿。 桑澈听她张口闭口就是殿下,感嘆这些时日的確没怎么关注过迦晚过得如何了。 不过按照她那野丫头的性格,在皇城中必然瀟洒的很,只不过长公主府还是有些拘谨。 “那你便说吧,我倒想看看她究竟在卖弄什么关子。” 要是想撬她墙角,桑澈可不介意和花禾彻底撕破脸,她瞧上的人,她心悦的女子。 凭什么要让给旁的人? 便是这样近的距离,她也不允许。 前几日还在心心念念苗疆子民的桑澈克制已久的感觉,终於又从內心迸发而出,她眸光深邃。 花禾… 这傢伙有事瞒著她,可不是一次两次了,秘密多得跟那山路十八弯一样。 她们两个都不遑多让。 难不成…花禾真的想抢走的她的怀夕。 生性多疑的桑澈手指伸进袖子里,颇为不耐烦地掐了一把小牙儿的鳞片,以此来掩饰表面的失態。 小牙儿:“……” 小牙儿:嘶!嘶!嘶! 第235章 花禾,你越界了 桑澈都开口了。 无名也没有隱瞒的道理。 她一五一十將在凤鸣山审问花禾的事情全数告知桑澈,没有一字隱瞒。 “就这么多?” 面对无名口中说的言语,桑澈並没有选择完全相信。 无名:“圣女大人,就这么多。” “她说这株西域药草是她偶然间所得,卖给了旁边的人,至於那人是怎么卖给吕盼山,她不得而知。” 事情来龙去脉极为清楚,桑澈料想这应该不是花禾在编撰用来骗人。 不过,桑澈也没有掉以轻心,以花禾的脑子,真想瞒天过海,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一向精明。 伸出手指,桑澈抬头望向漫天雪花,一只蓝色的蝴蝶翩翩飞舞,降临在主人的食指尖上。 无名看见这一幕,心下骇然。 她虽然早就听殿下说过,苗疆人善使蛊毒,尤其是桑澈这身怀著蚩尤神血的苗疆圣女。 最是会用蛊、用毒。 不过百闻不如一见。 真正看到桑澈在这寒冬腊月,大雪覆盖之际,操纵只有春暖花开才会存在的蝴蝶,心中也暗暗吃惊。 这样的能力,可不是习武之人台下十年功,便可习得的。 这是苗疆人世代所信奉的蚩尤血脉才能掌握的本领,其能力大到可以倒转因果,让蝴蝶四季长春。 “你…很吃惊吗?” 桑澈没想到一只普通的蛊虫也能让无名大惊失色,不过等无名將眼神从她蝴蝶身上挪开,桑澈这才明了,她猜出无名这见多识广的长公主左膀右臂,为何会这样。 无名:“宫中有秘籍记载,苗疆纵然会使蛊术,但也不可逆天而行,冬虫夏草亦不可成冬草夏虫。” “你这样的能力,实属罕见。” “我也的確没见过。” 桑澈听她话里话外有敬畏之意,就当做这长公主的手下是在拍她马屁。 桑澈漫不经心道:“既然知道我的厉害,我的手段,我的狠辣。” “那你这几日就给我死死盯著花禾那傢伙,不准有误。” 没想到会被桑澈这苗疆人反过来差遣,无名就像是听到什么难以理解的话语。 她只差没將疑惑写在脸上,哦不对,现在已经將疑惑写在脸上了。 “圣女大人,我的任务不是已然完成了吗?”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无名本就想著办完殿下的事情,就可快马加鞭回到皇城,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可谁曾想桑澈居然反过来使唤她了,还说什么要让她跟著花禾。 天知道那个女人有多难搞,即便是职业探子的无名都险些遭不住。 桑澈清閒的很,她可不愿没事找事做。 “你不愿…” 听见无名委婉的拒绝,桑澈指尖微勾,蓝色的蝴蝶就停在无名肩头,它收拢翅膀,等待著主人下一步命令。 “看来我得去找阿水一趟,让她帮我盯著花禾,不过我这样,你们家殿下应该不会生气,反而通情达理给我放行吧。”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她家殿下有多看重那苗疆女子,恨不得摘星摘月,要是那苗疆女子又要偷跑,无名已经可以料想到整个皇城乱成什么样子。 瑞王即將进京,殿下如今忙得不可开交,哪还有精力岔开时间,去管旁的事,分身乏术。 无名沉默没有应答。 桑澈似乎也並不恼,也並不急。 她就默默的等著无名给她回信。 三、二、一。 不出桑澈所料,无名咬牙切齿应了下来:“好,我答应你。” “我跟著她便是。” … 完全不知道无名和桑澈做完交易的花禾趁著桑澈落在身后,她一把就牵住尹怀夕的手腕。 “怀夕,我该说的都跟你说了,那西域奇毒凶猛异常,若是普通人服用,早就命丧黄泉,哪里还有命在。” “我的確钻研过此毒,可以抑制此毒发作,但那仍旧是杯水车薪,怀夕…我不明白。” 花禾见到尹怀夕悵然若失的表情,她只觉得尹怀夕变化翻天覆地。 分明之前在凤鸣山恨得死去活来的人是尹怀夕,现如今不顾一切,又要死要活要救桑澈的,还是尹怀夕。 花禾都搞不懂她脑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难道真的被情蛊啃了大脑? 情蛊果真害人不浅! 早先过来的时候,花禾就在马车上听无名说她家英明神勇的殿下早就將尹怀夕体內的情蛊给除掉,花禾半信半疑。 桑澈炼的蛊虫冠绝苗疆就连她都无法解开,朝廷真有那么迅速吗? 但又想到这是皇室的长公主,花禾又不那么確认,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长公主手中真的得到了什么消息能够驱除蛊虫。 也未尝不可发生。 尹怀夕:“花禾,你不明白什么,是不明白我为何要执著於桑澈吗?我不是早就跟你说的清楚明白…” 话语未毕,尹怀夕的手腕就被心生疑惑的花禾给拽过来,花禾皱眉替她把脉。 指尖轻触肌肤,花禾僵在原地。 “怎么了?” “花禾,我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看到花禾惊慌失措的举动,尹怀夕这下猜到花禾突然伸手拽住她的手,是出自何种目的。 花禾在把脉確认她体內还有没有情蛊的存在,花禾这番表情,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她的情蛊真的消失了。 无影无踪。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的情蛊真的是长公主殿下给解开的吗?” “尹怀夕,你回答我。” 难道这世界上还真有第二个人蛊术天赋能够和桑澈不分伯仲。 一想这个念头,花禾就忍不住激动,她身体几乎兴奋的发麻。 要是可以找到那个人,佐以她这些年对蛊术的研究和成就,说不定真的可以超越桑澈! 她娘亲在的时候,没少给她看汉人的书,花禾也坚信“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的说法。 这些年来花禾屡屡钻研蛊术和医术,却比不过桑澈这种“天赋怪”她面上虽然不显,可谁的心里又能做到真正的风轻云淡。 花禾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才会选择在朝廷的兵马打过来之际,继续留守凤鸣山的苗寨。 目的就是为了研究桑澈到底在捣鼓些什么。 苗圃里种的苗子,花禾扛著锄头进去时才惊觉,都是她从未见过的好东西。 想要將药材养好,探查它们的药性,花禾一待就是几个月,足不出户。 … 面对花禾炯炯有神的眼,尹怀夕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的蛊虫並不是长公主的药给解开的。 而是…桑澈本人。 尹怀夕担忧她將事情的真相说出来,花禾会受不了这个打击。 “怀夕体內的蛊虫是我解开的。” 纤细手指搭在尹怀夕肩头,桑澈目光湿噠噠的,像是下完雨粘稠的街。 “花禾,你越界了。” 第236章 阿澈,我不是「尹怀夕」 比起桑澈口中吐出的这句:“花禾,你越界了。” 花禾本人更诧异的是桑澈居然会直接承认是她亲自解开了情蛊的束缚。 放眼整个苗疆,都没有哪个苗女会做这样的事。 这就等同於把自己的心爱之人放走。 而身为苗疆圣女的桑澈性情最是诡譎莫测,花禾常年跟隨在她身侧,那可是真真正正见过桑澈杀人不眨眼的模样。 叫桑澈放手她最重要的东西,换做在以前只要敢提出这个建议,那都会人头落地,一命呜呼。 如今桑澈会主动解开尹怀夕身上的情蛊,花禾只觉得桑澈是中了“夺舍”的邪法。 “阿澈,你…” 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花禾神情诧异,她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在凤鸣山待太久,待出了问题。 “你不用惊讶,就算我是你心中所想的修罗在世,那我就不能拥有柔情片刻?” “你怎么想我或者你们怎么想我,这都不重要。” “花禾,把你的小心思收起来,我可以看在你娘亲的份上,原谅你很多次。” “但你如果將我的仁慈视作理所应当,那对不住,我也可以通通的收回。” 桑澈对於花禾那些引人注目的小动作,一向是当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处理的。 她明白花禾身为苗汉混血,在苗寨中的格格不入有多么痛苦。 就如同她曾经在皇帝的皇宫中,面对那些身著著奇装异服的汉族,天天被他们拎著耳朵教导什么叫做儒家圣人,什么叫做四书五经。 听著怎么听也听不懂的汉话,她心如死水。 桑澈也很欣赏花禾母亲的果断,毅然决然將花禾送回曾经断绝关係的苗寨。 她是神的使者。 就有义务包庇神的信徒,体谅神的子民。 同她一样,圣人尚有私心。 更何况普通人。 但这份包庇是有限的。 花禾如果一而再再而三的践踏她的底线,桑澈的报復也会如同她当初的视而不见一样悄无声息降临。 对上桑澈那双漆黑的眸子,花禾只觉得四肢百骸都遍布著凉意,冰锥要刺透脚底。 她好像回到第一次见桑澈时的样子,整个人嚇得躲到了靛蓝色裙摆后,手中抓著母亲赠予她的铃鐺,对面前那个年岁不大手中玩著一条蜈蚣的桑澈敬而远之。 这世上最凶猛的毒物但凡只要上了桑澈的手,就都会变成绵软听话的玩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花禾怕蜈蚣,更怕她也会变成被桑澈无情把玩的“蜈蚣”。 … 正是因为种下了情蛊,桑澈的双眼才能够短暂恢復。 让她成为一个正常人,不再是一个瞎子。 可若是情蛊解除,桑澈和尹怀夕之间彻底失去了联繫,那她现在眼睛不应该恢復成瞎子吗? 又为什么能这么好端端地盯著她… 桑澈眼底的迷茫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势在必得。 她伸手撩著青丝,很是不在乎道:“花禾,你很好奇我的眼睛为什么好…对吗?” 藏在心底的秘密就这样赤裸裸被戳破,花禾暗自咬牙,桑澈这傢伙还真是属狗的,狗鼻子比蛊虫都灵! “我告诉你也无妨。” “我现在是能看见,而且一天比一天清晰,就算不用情蛊,就算…”。 不利用她的心上人。 她照样可以变成一个视力极好的正常人。 听到这里,花禾似是想到什么,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一切都恍然大悟,花禾醍醐灌顶。 桑澈就尤为欣赏她这样。 “你现在心里想的,该不会是我的眼睛为什么能好吧。” “多年以来,我都深受寒疾的压迫,说来可笑,在炎热的夏日我都需要手底下的人给我生一炉子以此来驱寒。” “病怏怏的,著实让人生厌。” 这样的屈辱,从桑澈小时候就开始,她曾经的要强,不服气,全都变成七零八碎。 碎落在地上。 “我恨极了,痛极了,可这份痛苦却能给我带来短暂的光明,我不再是个瞎了眼的井底蛙。” “如今你的那株西域毒草,与我身上带的寒疾,有异曲同工之妙。” “它治好了我的眼睛。” 桑澈早就没再用那碍事的白布,她身上这冰火两重天的情况,折磨的她痛不欲生。 却又给了她一丝希望,让她可以重见光明,好好瞧一瞧尹怀夕的面庞。 “阿澈,你骗人…你之前不是说你的眼睛没有好吗?” “现在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尹怀夕所有乱七八糟的心绪都烟消云散,她急切地上前察看著桑澈那双眼睛,只觉得她好像又被这个人耍的团团转。 “阿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有什么一定不告诉我的理由吗?” 面对尹怀夕靠近,桑澈没有躲闪,她就那样垂下眼眸,第次没有赤裸裸的盯著尹怀夕的眼睛。 桑澈:“怀夕,你不也有事情瞒著我吗?” 风颳过两人的裙摆,桑澈將尹怀夕和她之间最后的一层窗户纸直接捅破。 尹怀夕愣住。 她一瞬就明白桑澈说的是什么事。 眼前情况焦灼,花禾脚底抹油,偷偷摸摸往后挪了几寸。 经过方才和桑澈之间的友善“谈话”无名自然一早就注意到打算开溜的花禾,她悄无声息的跟著花禾,脚底硬是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就是为了防备花禾趁著现在偷偷逃跑。 … 雪天中,无数蓝色的蝴蝶飞舞在两人头顶,桑澈手腕缠绕的银鐲子继续叮铃作响。 那两人的小动作,根本逃不过桑澈蛊虫的监视。 “怀夕,你这么久不说话,是不是因为我说的很对。” 逃避久了,尹怀夕也不想再逃避,她决定破釜沉舟,將所有的事情通通都说出来。 桑澈能否接受,是她的事情。 带著怀疑和猜忌,这段感情註定走不长久,就像她们现在这样,各自忙著各自,谁的心里又会好受? “你猜的没错。” “阿澈,你一直说我是你命定的人,你也用这个方法强行把我留在你身边,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意愿。” “但我现在想告诉你,如果我从一开始就不是尹怀夕。” “你能接受吗?” 尹怀夕不清楚她说出这番话,桑澈会不会觉得她疯掉了。 或许吧… 这里的每个人都会这样想,就连她这个穿越者也会这样想。 但她没有在说假话。 她对桑澈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再次看向桑澈,尹怀夕学著她的样子,目光坚定不移,学著桑澈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的模样。 尹怀夕主动伸出手,她牵住了桑澈的手腕,目光如同碧波潭水荡漾。 “阿澈,你能接受真相吗?” “即便如此,你也矢志不渝的爱我吗?” 第237章 她从头到尾都知道她的妻子是谁 原来將自己的一整颗心掏出来给別人看,是这样的感受。 鲜血淋漓的疼。 尹怀夕抚摸著桑澈微烫的手腕,她眼底含著泪花。 她心中既期待又不期待。 桑澈是这本书的女主角,她遵循故事的发展义无反顾的爱上“尹怀夕”这个本该被炮灰掉的初恋。 好像没什么过错。 尹怀夕没办法去指责书中的桑澈,她只是很不甘心。 桑澈现在到底爱的是谁,会不会有那么一瞬是她呢? 桑澈浅笑,明媚的像是海棠花。 她道:“我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怀夕,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就知道,你该是我的妻子。” 听到尹怀夕说出这样惊世骇俗的言语,桑澈不仅没有推开尹怀夕,反倒靠得越来越近。 一如当初两人在昏暗的苗寨洞穴相见,赤红的火光映照在桑澈身上的银饰,她也是那样义无反顾的走近尹怀夕。 尹怀夕原本以为她说出来的话足够惊世骇俗,没想到,桑澈却比她更加离谱。 心中翻涌起惊涛巨浪,让尹怀夕都忘了说话。 直到桑澈的手指轻轻抠了她一下,將原本尹怀夕放在她胸腔的手掌按得更紧,似乎要牢牢贴近她的肋骨,陷进她的心臟一样。 “怀夕,我的心就在这里。” “你能感受到它的跳动吗?它只会在见到你的时候心跳加剧。” “这还不足以证明,我心悦的人是你吗?” “你若是不信,可以把它挖出来看看。” 时常面对桑澈这般能让人沉浸去如同蜜糖般的言语,尹怀夕却还是没有抵抗力。 她终於明了喜欢抽菸的人戒不掉烟,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是什么感受。 尹怀夕:“阿澈,你不要同我说笑,我也没有同你说笑,我今日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我发自肺腑陈述的事实。” 屏气凝神,尹怀夕深深吸了一口气,做了决定。 她加重语气,重复道:“我不属於这个世界。” “我也不是这里的人。” 再次重申的声音落下,尹怀夕如释重负,她这个秘密都没有跟长姐和二姐说过,几乎是烂在肚子里。 除了阎王谁也不知道。 不过阎王老人家忙得很,恐怕早就把她这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给忘到九霄云外去。 预料之中桑澈跟所有知晓穿越者真正身份的古人不同,她也再次点头,没有刚才那副淡淡的笑顏。 反而换上了无比严肃的面孔。 桑澈真的有在认真听尹怀夕说的每一句话,並不是简单的在敷衍她。 “怀夕,我没有怀疑你。” “我不是说了吗?” “我早就看出来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怀夕平日里並未露出什么马脚,不过,夜里和她同床而眠的桑澈倒是有听过她在耳边喃喃自语说的梦话。 尹怀夕彻底被桑澈给堵住了,她无数次辗转反侧,从来没想过桑澈早就知道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那她长时间的纠结,起了个鸡毛作用!? 这下,脸上写满不可置信四个大字的人变成了自爆的尹怀夕。 “你…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说这个世界以前也有穿越者来过?还是,桑澈女主也觉醒了书中的记忆? 乱七八糟的猜测在脑海中飞舞,尹怀夕设想中本应该是桑澈整个人在风中凌乱,结果这人却变成了她。 桑澈:“很久之前。” 桑澈:“怀夕,你睡在我身边时,偶尔会卸下防备,我就听你说那些我压根听不懂的东西。” 那时候满心想討尹怀夕开心的桑澈自然把尹怀夕口中说的那些东西全部记下。 她派出手底下的心腹,去岭水反覆打听寻找,却依旧得不出任何有用的线索,桑澈並不死心,也不认为尹怀夕说的那些是她在梦里凭空编撰的东西。 桑澈会求神问卜,她只需听一耳朵,就知晓尹怀夕並没有胡乱说话。 她口中的那些东西,是真实存在的。 桑澈的解释一下子让尹怀夕清醒过来,她没有想到桑澈居然会从这么离谱的理由里面篤定她说的是真的。 尹怀夕:“阿澈,梦不都是乱七八糟的吗?你难道真的是因为我在梦里说的那些话,就確信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桑澈点头。 “怀夕既然想听,那我进去同你说,在这外面风大雪大,我怕是一时半会说不完。” 尹怀夕:“……” 有这么离谱吗? 她又不是在梦里背了一整套红楼梦! 又或者做了一整套大学的微积分?! 不过站在外面这许久,两人光顾著对峙,尹怀夕的脚確实快冻得冰掉,她抖落身上的雪。 “好,我们进去再说。” … 回到尹怀夕的寢居。 屋子里被青梅打理的井井有条。 不同於两人刚刚出去时的情形,各怀心事的桑澈和尹怀夕坐在了对面。 花禾的到来,就像是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让两人都惴惴不安。 桑澈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这个话题,她知道这是尹怀夕的禁忌,一旦將这个口子撕开,尹怀夕那时候满脑子想的,可能就不仅仅只是逃离她身边了。 “说吧,到底是我的哪句话让你起了怀疑?” 她们两个互相恨过,互相爱过,尹怀夕从来没想过,她们两人之间未曾言明的秘密也这样多。 桑澈神情柔软:“怀夕,你睡著的时候,会抱著我,贴著我的耳朵轻声说你想喝奶茶,你想吃炸鸡,你喜欢巧克力。” “我把这些记下来,让人去你的故乡寻找。” “可他们找啊找,却没有带回来一样你口中说的那些东西。” “我不死心,我那时候想,只要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带来。” 这样或许尹怀夕就不会那么恨她將她束缚在原地,不见天日。 “我继续派人,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天涯海角,我也想找到你口中要的东西。” 尹怀夕出身当地富庶家庭,她幼时游山玩水,尝遍天下珍味,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桑澈那时候天真的以为她真的能找到,可等了许久,桑澈的心腹一个接一个带回来空手而归的消息。 唯独有一位,他跋山涉水回来说,在遥远的西藏,当地游牧民族会用牛奶或者羊奶混合中原人售卖的砖茶一同煮沸,再加入少许盐调味,以此来驱寒暖身,解易消化。 他们称这种茶为“奶茶”。 听到西藏这两个字时,桑澈就顿觉不对,天南海北,尹怀夕又怎么会去过西藏那么遥远的地? 她从这个突破口,开始一点一点找寻,最后桑澈起了神坛。 赤脚踏上最后一节石阶时,银铃脆响,神明终究看不下去,给予了桑澈她一直反覆想问的的答案。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尹怀夕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桑澈从头到尾都知道,她的爱人是什么身份。 第238章 天定良缘 室內点著薰香,白烟飘渺往上,幽香传来。 熏得两人心头都热。 伸出指尖。 桑澈紧紧抓住尹怀夕,她手指挤进了尹怀夕的指缝,眉眼含笑。 “怀夕,不管你跟我说多么离谱的事情,我都会相信。” “我也確定、肯定,我爱的人就是你。” “倘若不是你,神明不会把你送到我身边。” “我们是天定的良缘。” 身体承受著毒素相衝的苦痛,桑澈却很满意她那双能逐渐看清心上人容顏的眼眸。 她在暗不见天日的水牢承受日日夜夜抽血的非人折磨,与瞎了无异。 那时就已心死。 “怀夕,你知道吗?” “当王把我送进皇宫的时候,就没有人能信我会活著走出来,也没人信我会找他们復仇。” “可是这些我都做到了。” “我信你,我知你不会骗我。” 桑澈最迷人的地方,就在於她这份彻底的坦诚。 没有任何人能抵御得住。 桑澈有千万般手段,却从没骗过她。 尹怀夕垂眸,这回她没有挣脱桑澈握紧她手的动作,反而是回握。 体温交融。 尹怀夕將所有的秘密,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 朱色大门紧闭。 青梅靠在柱子边,昏昏欲睡。 她打了两三个呵欠,直到身边的小丫鬟推搡著青梅的肩膀,青梅这才醒过来。 “小姐…你出来了?有…什么事情吩咐我吗?” 身体下意识反应,青梅就打算服侍尹怀夕。 “是我啦,青梅姐。” “三小姐这个时辰还没出来,我们…要不要提前准备沐浴用的东西啊?” 小丫鬟很明事理,说这话的时候嗓音不自觉压低,就好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一样。 青梅:“……” 如今府上都知道小姐和陈晚的关係不一般,倒也不用这么大大咧咧讲出来! 小姐还要面子不要!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只招呼小丫鬟和她一起下去准备。 马上就是除夕了,但愿小姐最近悠著点,年后就要走亲访友,要是被问到怎么整日睡到日上三竿,青梅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 窝在床铺上的尹怀夕打了个喷嚏,她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擦,桑澈就不知从哪里掏出来裹挟著她清幽体香的手帕,抵在她鼻腔下。 用滚烫的指尖轻轻擦拭。 “是不是方才跟我说话说的太久,这会子累了?” 桑澈的声音很温柔,以往漆黑的夜里在凤鸣山听著竹枝摇曳时,桑澈也是这样同她说话。 尹怀夕吸了吸鼻子。 她点头:“方才在雪地里站久了,这会头晕脑胀的…阿澈,这可都怪你…” 虽是责怪的话,尹怀夕说出来却有一点撒娇的意味,带著女儿家的娇俏,桑澈听得满心欢喜。 “好,都怪我害怀夕这样。” “不如待会我亲自熬碗薑汤给怀夕?” 桑澈从前对於药膳理疗那是不屑一顾,在她眼里,唯有以毒攻毒是最好最快的药方子。 毒死就不用治了。 但如今她却不这样想了。 朦朦朧朧间,尹怀夕听到桑澈要给她熬薑汤,她“垂死梦中惊坐起”一下就睁开眼。 “阿澈…你说什么…” “替你熬薑汤。”,桑澈声音很轻,又重复了一遍。 “怎么,怀夕不敢喝我亲手熬製的薑汤吗?是怕我在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尹怀夕:“……” 她摇头,乌黑长髮擦著枕头,尹怀夕又闭上眼,语气困顿到不行,说:“阿澈,我倒不是怕你在薑汤里放什么东西…我是怕…我吃了会食物中毒…” 对於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桑澈,尹怀夕可不觉得她会洗手做羹汤。 不能贬低伴侣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但…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她不能拿她的嘴,她的胃,她的屁股去做赌注。 听了来龙去脉,桑澈这下是真的忍不住,她略微有笑气声传来,眸光柔和。 “中毒?” “无碍的,怀夕要是真的吃了我亲手煮的东西中毒,那我会亲手替怀夕解开所中之毒。” 桑澈很有自知之明。 她厨艺或许是真的不行,但她解毒却是得心应手。 还没等尹怀夕想好怎么反驳桑澈,她的枕边人早已穿戴整齐,还顺便站起身替她掖好被角。 “阿澈,你…干什么去?” 许是感染风寒加重,尹怀夕语气闷闷的,她在將所有的秘密和盘托出后,对待桑澈有种莫名的依赖。 这种感觉更胜以往。 她们变成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对彼此知根知底的人,也是唯一什么事情都做过的人。 桑澈身上银铃抖动,发出悦耳脆响,她如实回答:“去煮薑汤。” “你若是累了,便好好歇息,” “怀夕,我很快便会回来。” 被桑澈这么一哄,尹怀夕双眸合上,还真睡了过去。 … 桑澈出门,青梅还守在外边。 她双手放进袖子里,用宽大的衣物取暖。 尹怀夕放轻脚步,没有打搅尹怀夕这个尽心尽职的丫鬟。 顶著风雪,桑澈沿著长廊问了几个值守的丫鬟家丁,这才来到厨房。 “桑小姐,您要的红糖和姜。” “这老薑我们去皮了,直接切开煮就好。” 厨房里的小丫头们见到昔日的陈晚,心中也很唏嘘。 不过她们以前也把陈晚当做主子一般伺候,如今,也不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你们…可否助我?” “我对这些不甚了解,若是做出来难吃,怀夕定然要生气。” 桑澈看著红糖,一眼便猜出这是从外头运回来的上好甘蔗榨汁而成。 这年份、药性,桑澈只看一眼便知晓,但真要叫她怎么熬红糖薑茶,桑澈走的时候对尹怀夕说的信誓旦旦,现在確实略有犯难。 小丫鬟们一听,一开始还有些为难,不过在桑澈摸出碎银子时,便纷纷摆手。 “你本来也是伺候三小姐的人,我们教你也是情理之中,收这些额外的费用,姑姑们会生气的。” 一边说著,小丫鬟们便上手教导桑澈。 好在红糖薑茶並不复杂,桑澈只听一遍就懂,她用著厚厚毛巾握紧陶柄,將滚烫的薑茶倒出来。 小丫鬟们这时候连忙將红木饭盒递过来,桑澈小心翼翼將瓷碗放进去。 “这就可以了。” “你若是端给小姐的,可要吹凉了再餵给小姐哦。” 听著小丫鬟们的叮嘱,桑澈挑眉,她轻声应道。 便只留下花鸟刺绣的一角衣裙,离开厨房。 “呼…你们说,三小姐这么宠爱陈晚,最后会不会放陈晚去铺子上管事啊?” “我看会,陈晚真的这样一副好皮囊,又会討三小姐欢心,別说是在我们府上了,恐怕在整个岭水飞黄腾达都只是迟早的事。” “嗯,你说的有理。” “就是不知道家主怎么想…” “还能怎么想,陈晚不是家主自个儿寻回来的吗?” 路过厨房本打算过院子取个东西的尹白霜:“……” 这群小丫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第239章 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一阵寒风吹来,青梅下意识的裹著袖子,她打了个喷嚏。 清醒过来。 忽然,在凛冽的冷风中,青梅嗅到了一丝淡淡甘糖的气息。 她正狐疑著,顺著鼻尖的味道望去,就瞧见远处走廊陈晚拎著饭盒正往这边走。 青梅无比懊恼的用双掌拍著脸颊,她这可真是罪过! 怎么能因为太困耽误大事!这也不怪小姐越来越喜欢陈晚在身边伺候。 她太失职了! 沉痛反思自己,青梅犹豫要不要上前接过陈晚手中的活计,就见对方走过来,脸上还是笑盈盈的。 桑澈:“睡醒了?” “你要是太困,先下去歇著吧,你主子那边,我会跟她说清楚的。” 在苗疆时,桑澈就是这么体恤下人,苗疆人没有汉人那么多讲究,要就是要,不要就是不要。 但这话在一向机警的青梅耳朵里听来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不过如今已经失宠的青梅也说不出什么话。 没办法,谁让陈晚才是小姐的真爱,小姐的心之所向。 她这个做下人的,得懂得审时度势。 况且…凭心而论。 陈晚侍小姐也算认真。 这寒冬腊月的,还惦记著小姐会染上寒气,亲自去厨房端来薑茶。 她也算明白家主当时为何会挑上陈晚塞进小姐的闺房中! “你不必用那种眼神看著我,我在这薑茶里没有下毒。” 桑澈无奈。 她倒是想在尹怀夕的薑茶里下一点昏睡的毒药,將她带回苗疆藏起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可,怀夕未必会愿意。 经过尹怀夕前来寻她这一遭,桑澈也算是明了昔日在汉人书中所看的那一页,什么叫做“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青梅:“……” 真是糟糕。 她脸上的表情有那么明显吗? 还是说陈晚这傢伙简直敏锐的不像是个人! 青梅她悻悻的將手藏在身后,故作镇定道:“我…我没有那样想。” “不过我丑话放在前头,你做的薑茶要是让小姐吃坏了肚子,我肯定会告到家主那里去的!” 桑澈挑眉:“隨意。” 她说完便直接推门而入,徒留下青梅在风中凌乱。 恃宠生骄,恃宠生娇啊! 原来这就是说书先生常说的有恃无恐! 青梅被气到,最后又依依不捨看一眼小姐的寢居,悻悻的走了。 罢了,小姐幸福、开心就好。 她会冷脸洗內裤的! 没错,陈晚和三小姐她都会一块洗的! … 门外的动静不算小。 尹怀夕早就被吵醒,她用手指挑开胸前挠得她浑身痒的一缕长发。 手指摩挲著髮丝,尹怀夕脑海里想的是桑澈低头俯在她胸前的模样,尤其是桑澈翘挺的鼻樑划过锁骨,蹭过肌肤,让她心口滚烫。 真是越来越墮落了…… 在心中稍微有那么一丟丟反思自己,越睡越晚的惰怠。 尹怀夕又情不自禁笑了。 她著实是没有想到桑澈的接受程度会这么大。 原本这些天方夜谭的事情说出来,尹怀夕都做好准备迎接桑澈那满脸不相信的神情。 可她却听得认真。 不时点头附和,道:“神明同我说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想来,怀夕口中所说那光怪陆离,千奇百怪的世界,就在我们的天外天。” 听到桑澈用“天外天”这三个字来形容书外的现实世界,尹怀夕一时被堵住。 的確,如果按照桑澈这个本地土著的视角,书外的人和世界,不正是天道外的世昗。 將心中的秘密说出去,尹怀夕再也没有惴惴不安,反而如释重负。 她想,至少世界上还有桑澈这个人愿意相信她说的话。 就足矣。 门传来“吱呀”一声脆响。 桑澈来到尹怀夕床边,她垂著眼,手脚利索的將薑茶取了出来,放在桌边。 “怀夕,尝尝。” “我从前不曾做过这些,难免口感有所不同,你若有什么不適的,直接同我说就好。” 那双漂亮的眸子,眼底神情不再是茫然,尹怀夕可以篤定桑澈是在认真描摹她的容顏。 这算是…失而復明后的报復行为吗? 既然桑澈都將做好的薑茶端过来了,她再不饮下去就实属过分。 罢了,对待初次下厨的人,態度应当是鼓励的。 昏昏沉沉的尹怀夕脸颊通红,她身体绵软无力的靠在床边,这下她可以確定,这熟悉的感觉就是感冒。 现代社会有一点好,那就是感冒药没中药这么苦涩。 尹怀夕现在也算是半个中医了,药草捻著的时候挺香的,一旦放在锅中煎,那就会变得巨苦无比。 桑澈给她煮红糖薑茶,应该就是算到了她素来不喜欢吃苦的。 还真是…贴心。 “怀夕,可是为难?” 瞧著尹怀夕是略微犹豫的样子,桑澈低头扫了一眼薑茶,也开始变得犹豫,若是怀夕实在是不想喝她熬的薑茶,那便不喝吧。 “不是为难。” “是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有些诧异罢了。” 尹怀夕主动伸手接过碗,她刚想拿过勺子,桑澈却快她一步,手指按著勺柄,將红色的薑茶送到尹怀夕的唇边。 “嗯,我的確不怎么做这种事,做起来也不熟练,还望怀夕海涵。” 听她一如既往说这些话。 尹怀夕一下就含住桑澈递过来的勺子,將勺子里的红糖薑茶饮尽。 淡淡的甜味蔓延在心间。 桑澈慢慢的餵著尹怀夕,直到瓷碗见底,末了,她又將瓷碗放回去。 “怀夕,我同你过了汉人的年关,你…是否愿意同我回苗疆,去神明面前结为伴侣?” 这句话,桑澈酝酿了许久。 她知道汉人规矩最是森严,讲究这、讲究那,对两名女子在一起搭伙过日子,更是苛责。 幸得尹怀夕家中长姐並未拆散她们,桑澈便已知足。 既然汉人这边不允,桑澈也不想让尹怀夕背负上骂名,她可以回苗疆,可以回神明的身边。 让神赐下一场婚宴。 见证她的心之所向,情之所起。 桑澈:“我说这些,不是要强迫你,怀夕…你愿意吗?” “你愿意隨我回去,见神明吗?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是否也愿意…让我成为你的妻子?你的伴侣?” 染著体温的铃鐺落在尹怀夕手腕处,桑澈牵著她的手,微微往上一抬,落下一吻。 她眼底是温柔,是狡黠。 第240章 怀夕,你同我会大婚的 桑澈薄唇柔软。 她良久没有鬆开尹怀夕的手指,就是想要尹怀夕给一个確切的答案。 小牙儿一直缩在桑澈的袖子里,盘在桑澈的手腕上,意识到气氛不对劲的它,蛇身缓慢蠕动,鳞片擦过桑澈的手臂,小小的蛇头顶起了靛蓝色的袖子。 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冒了出来。 它不知道从哪里薅出来一朵赤红色的梅花,用尾巴卷著,递到了尹怀夕的面前。 尹怀夕看到小牙儿尾巴举起的那束梅花,心臟怦怦直跳,眼底含笑。 她伸手用食指捏过,轻笑回:“阿澈,难为你有心了。” “我,会隨你回去。” 一直让桑澈留在尹府,留在不属於她的地方,尹怀夕想是她的话,大概也会被逼疯。 况且,两名女子成婚在皇城都是鲜有的,岭水这个小地方,她喜好女子这件事被那群公子小姐拿来当茶余饭后,嚼来嚼去,啐她一口唾沫。 她倒是不在意。 阿澈…谁敢当著她的面多说一句,那就自求多福。 不该救的人,要作死的人,尹怀夕也懒得去救。 尹怀夕只怕她行事过於高调,会给长姐二姐带来麻烦。 去苗疆成婚,也不失一个好方法。 到时她们游山玩水,吃遍天下珍味。 若是想家了,便携手一同归来,和长姐彻夜长谈。 或是跑商队或是看铺子,或是打理长姐的茶园,忙上一阵,又閒上一阵。 倒也是人生幸事。 尹怀夕一边喝著桑澈洗手做羹汤给她煮的红糖薑茶,一边想著两人以后种种。 听到了尹怀夕確切的回覆。 桑澈雀跃起来。 “那就这样说定了,怀夕,你同我会大婚的。” 伸出小拇指,桑澈微微一勾。 她这是在向尹怀夕索要一个確切的承诺。 看著桑澈半弯著腰,乌黑的长髮编成的那一缕一缕小辫在肩头微晃,上面別著的银色蝴蝶,漂亮极了。 尹怀夕没有任何犹豫,也將小拇指勾了回去,两人肌肤相贴,尹怀夕大拇指摁了上去,她轻声念:“好,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天上飘著的白茫茫,一直到除夕夜才停歇片刻,不再风雪嚎啕。 尹府热闹洋溢,掛起了红灯笼,贴了对联。 府中大部分下人都放了例假回家,只剩家生子们留下来,也热热闹闹的凑在一个屋里。 趁著大傢伙酒足饭饱,尹怀夕深呼吸一口气,胸腔起伏,她闭眼又睁眼,还抓起桌上剩下的半盏酒,一饮而尽,给自己壮了壮胆。 坐在她旁边的尹白霜早就瞧出妹妹有心事,只不过一直在等著妹妹开口。 从小到大,尹怀夕要做什么坏事,都是这副表情。 导致於尹白霜一看她这起手动作,就忍不住在心中扶额嘆息,不知道她这妹妹又要搞出什么乱子来。 小时候养著吧,觉得长大了会听话懂事些,这长大了呀…… 尹白霜瞥一眼吃饭斯斯文文的桑澈,更加无奈,怀夕这傢伙啊,长大了更不让人省心! “怀夕,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跟你姐姐说吧,你这样憋,长姐也难受。” 尹清月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脸,她伸著筷子,夹了一块绿油油的青菜,放在饭上。 衙门的伙食就是太好,整日油腻腻的,还是家里的饭菜吃著舒服。 尹怀夕:“……” 不是! 她这还什么都没说呢! 怎么就被姐姐们瞧得一乾二净! 给孩子留条底裤吧! 算了,豁出去了,不就是说她要离家几日,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尹怀夕在心中给自己加完油,鼓完气,径直开口:“长姐,二姐,过段时间我会离开府上,去…阿澈的故乡。” “你们有意见吗?” 说完,后知后觉的心虚铺天盖地涌来,尹怀夕低头,她又像回到了小时候,在外面玩久了,月白色的衣裳弄得一身泥,上面的刺绣也被枣树刮花。 她面对长姐和二姐时的心虚,同如今在饭桌上跟长姐二姐说她要和阿澈远走高飞一样紧张。 饭桌上陷入死寂的片刻沉默,让尹怀夕手指下意识就摩挲裙边柔软的布料。 她指尖朝下,抠著自己的皮肤,企图用片刻的疼痛来恢復即將断弦的理智。 就在这时,桑澈的手指压了过来,她手腕上冰凉的小铃鐺,一下就让尹怀夕回过神来,抬头看著桑澈那双漂亮的眼睛。 拇指慢慢抚摸著尹怀夕,桑澈眉眼含情,眼底神色坚定,能给尹怀夕带来莫大的安抚。 坐在对面的尹清月:“……” 她还是看桑澈横看竖看都不顺眼,这傢伙不就生得一身好皮囊,惯会用些阴狠手段,把她妹妹骗得团团转。 著实可恶。 尹白霜放下筷子,她知道现在整桌人都在看她表態,於是笑了一声。 看到长姐这样,尹怀夕才如释重负。 “怀夕,你想去哪里就去。” “如今你大了,我和清月也管不著你了。” 没想到会这么轻而易举的就拿下长姐,尹怀夕不可置信,她手指下意识狠狠掐了一把桑澈。 那温柔真实的触感,这才让尹怀夕篤定,她刚才没有听错。 长姐是真的同意了她离开尹府,离开岭水城的事! 尹白霜见到妹妹就得意忘形的样子,又忍不住放下筷子,仔仔细细叮嘱。 “怀夕,你要离开,的確是姐姐们同意了的,不过你记得在路上要照顾好自己,不要什么事情都老想著麻烦人家。” “还有啊,怀夕……” 尹白霜一叮嘱起来尹怀夕,差不多就是发了狠忘了情一般。 这把尹清月都给听愣了。 长姐这还真是做“孤寡空巢老人”做久了,这念叨起来就没完。 原本以为尹怀夕又会跟以往一样,对待长姐说的话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没想到,尹怀夕这回倒是有在好好听,就连一旁淡淡的桑澈都在支楞著耳朵听。 尹清月乾脆將筷子搁下,同她们一起听长姐嘮叨。 … 除夕还要守岁。 尹怀夕坚持到半夜时就已经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她昏昏欲睡。 而一旁同尹白霜下棋的尹清月压根就没有困意,桑澈也看两人的棋局,看得津津有味。 “长姐,这局我贏了。” 尹清月將棋子放下,嘴边噙著得意的笑。 “好好好,你贏了,便你贏了,压岁钱多给你包些就是。” 尹白霜认输。 这时,尹清月扭头盯著桑澈,开口道:“那边那个,你过来陪我下下棋,怎么样?” 桑澈摇头。 尹清月挑眉:“怎么,瞧不上我?” 桑澈继续摇头,就在这时,尹怀夕彻底睡过去,她一颗脑袋砸下来,桑澈连忙用肩膀轻盈接住。 她掌心扶著尹怀夕的脸颊,整只手臂都托著尹怀夕,笑道:“二姐,我忙著。” “抽不开身。” 第241章 难不成你是…苗疆圣女? 尹怀夕半张脸藏了起来。 她一缕碎发垂下,挡住小巧的鼻樑。 饶是这样,也不难看出尹怀夕睡得恬静,让人心软半分。 她手臂下意识环著桑澈的腰肢,几乎快把桑澈当做取暖的被子。 尹清月鬆开握的温热的棋子,她话到嘴边,纠结要不要说。 最终,尹清月做了决定。 她將棋子丟回陶罐中。 棋子砸在一起,发出清脆噼啪声响。 一双断案无数,炯炯有神的双眸盯著桑澈的眼眸,尹清月开口:“桑澈,苗寨中发生的事情,怀夕从来没跟我说过。” “我知道,你是个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人,你们苗人和汉人的规矩也不一样。” “但我妹妹她信任你,愿意將身家性命都交於你,想必…你拿出了这样的诚意,才能让钟情於你。” “我妹妹任性,但她不蠢不笨,她一向知道自己想要的,我和长姐对她没什么要求。” “將她抚养长大,是我和长姐的职责,如今她做出要和你一起离开的决定,我应允。” 垂眸。 尹清月解下腰间的匕首,她放在桌上,一柄匕首霸占棋盘的位置。 尹清月:“但我也要你知道,桑澈,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不管你有什么来歷。” “只要你负了我妹妹。” “便是天涯海角,我也要追到你,杀了你。” “我尹清月愿以性命起誓,说到便会做到。” 尹白霜原本支楞著耳朵,想听听她二妹妹能说出什么话,可这才听了两嘴,就被尹清月掛在嘴边的打打杀杀、生死无常给嚇了一跳。 她立马站起身,走到了二妹妹尹清月的身边,伸出手掌捂住尹清月的唇,皱眉叮嘱:“好了,清月,大过年的,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怀夕信任她,便就隨她去。” 这些时日在府上,尹白霜没少派人盯著桑澈的一举一动。 桑澈这个人心思深沉,行事诡譎莫测,尹白霜也曾听闻苗疆女子只要放出蛊虫,便能使无数人死的悄无声息。 但她从没见过桑澈在府上动手,岭水那几个不成器的公子哥传来的消息,尹白霜略有耳闻。 都是被毒虫咬伤。 中毒后面相狰狞,身体溃烂,流脓发肿。 几个员外也都不是蠢货,他们知道这是儿子在外面惹了不敢惹的人,连夜花了高价请了道士回来。 整日在府中驱魔驱鬼。 桑澈听到道士敲锣打鼓的声音,也只会莞尔一笑,似乎根本就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继续养花、养蝶,儼然把尹府当成世外桃源。 但她就是罪魁祸首。 这点,尹白霜和尹清月比谁都清楚。 城府深到了这种地步,只要桑澈想做什么,她们也是斗不过的。 来头这样凶猛的女子,若不是尹怀夕执意非她不可,尹白霜早就想带著妹妹一同远走高飞,在皇城底下安家。 “谢家主对我器重。” “照顾怀夕的事情我会做好的。” 桑澈看破两人心思,却不说破,她低头从袖子中取出黄褐色药方,递给尹白霜。 眼含笑意,说:“家主,你常年操劳府中大小事务,伏案常坐,落下一身毛病。” “这药方是我亲手调配,你让人按著上面抓就是,每日煎服,可调养身子。” “外用便敷在疼痛处,会缓解大半疼痛,只是家主切记莫要频繁使用,是药三分毒,药能止痛,也能灼伤皮肤。” 尹白霜诧异接过桑澈递过来的药方,手指捻开,仔仔细细看起来。 这上面的药材可都不便宜,也的確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才能写出来的药方子。 看来,这人在苗寨地位中著实不低。 闭塞的寨子里能用得起这样上好的药材,尹白霜都要怀疑桑澈是不是祭司、苗王的女儿了。 “我这里还有一份治疗刀剑伤和可以缓解常年操练落下酸痛的药方,尹大人拿著便是。” 桑澈这番献殷勤不难让人看出,她的確是把尹怀夕看得极重。 但即使这样,尹清月也仍旧难以放下心中的警戒心。 她並没有直接接过桑澈递过来的药方,反倒装作若无其事的拿起桌上的茶盏,用拇指轻轻摩挲杯口,不咸不淡,饮了一口茶。 摆出了审问犯人的姿势。 “桑澈,你不用对我无事献殷勤,我也知道,你是因我妹妹的关係才愿意討好我。” “你的药方价值千金,哦,不对,若真是有效,恐怕万金都不过份。” 桑澈知道尹清月不愿意放下戒备,也是情理之中。 苗汉之间隔阂太深,她也的確做出过过分的事情,將尹清月看重的手下关进了牢房中。 也可以说尹清月现在还愿意坐在这里跟她好声好气说话,就已然是足够疼惜妹妹的表现。 桑澈:“大人说的没错,我向来无拘无束惯了,在苗疆…我的地位等同於你们的皇帝陛下,所以做事难免任性,也没轻没重。” “我不会改,大人。” “望多加海涵。” 这回跟尹清月、尹白霜说话的桑澈早就已经褪去陈婉身上的小心翼翼,她哪怕是用肩膀扶著尹怀夕,也依旧有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 倒真像是皇亲贵胄的做派。 听到桑澈这样说,尹白霜在口中情不自禁呢喃:“皇帝陛下…” 若只是祭司和苗王的女儿,那可称不上是苗疆的“皇帝陛下”。 尹白霜恍然大悟。 她神色略有变化,语气带著迟疑,开口问:“难不成你是…苗疆圣女?” 桑澈点头,她露出手腕,晃了晃,上面的银色铃鐺脆响。 一条赤红色小蛇攀了上来,它轻扭著脑袋,动作极为小心翼翼,似乎是生怕惊扰面前两人。 “是。” “我不知怀夕有没有同你们说过这件事,但我亲自告知一遍,是我该做的。” 桑澈掌心放在小牙儿的头,她低头温柔抚摸,手指轻盈。 “我走后,会在院子里留下守院的小蛇,希望二位莫要驱赶它们。” “它们很听话,会防备图谋不轨之人。” 听桑澈安排的井井有条,尹白霜倒抽一口冷气。 细想府上院子里的花坛藏著无数只毒虫,真是让人后脊头皮都发麻! 已经彻底熟睡过去的尹怀夕靠在桑澈的肩膀处,发出轻微的呼吸声,桑澈脖颈微微酸痛,却还是没有推开黏人的尹怀夕。 她又轻声叮嘱几句,隨后莞尔笑:“二位姐姐,怀夕有些困了,我送她回榻上休息,等天亮时,我再將她叫起来。” 尹白霜什么也没说,点头默认,每次到守岁时,尹怀夕都会呼呼睡过去,她早已习惯。 她小时候大夫就说过,怀夕这孩子体质不好,不適合通宵。 “好,你送她回去。” “守岁交给我们便是。” 说完,尹白霜就目睹著桑澈挽起了尹怀夕,搂著尹怀夕的腰肢离开。 尹白霜转过身看一眼尹清月无奈摇头,两人同嘆道:“女大不中留啊。” 第242章 阿芜,听话 跨过门槛,外面燃著声声爆竹,烟花绚烂。 將尹怀夕放在背上的桑澈脚步轻盈,她生怕动静太大会吵醒熟睡的尹怀夕。 漆黑的湖面倒映出散开的烟花,冷风拂过,桑澈心思恍惚。 尹怀夕跟她一五一十坦白,起初,桑澈是欢喜雀跃的。 她是真的觉得她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 她好像终於得到了尹怀夕。全部的心,全部的信任。 她们不再是彼此防备。 可这份喜悦在几天后,就被她的理智彻底冲断,桑澈开始隱隱约约担忧。 既然怀夕会从另一处来到这里,那是不是也意味著怀夕有一天会悄无声息的离开她身边? 回到她原来的地方? 越是这样想,桑澈就越忍不住担忧,她不想尹怀夕消失。 好不容易將所有烦人恼人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她们本该待在一处,无人打扰。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无忧无虑的。 这柄悬在头顶上隨时会落下的利刃让桑澈很是不悦,她眼神晦暗,桑澈相信她总能找到一个让怀夕可以永远留在她身边的方法。 哪怕这方法要付出代价,桑澈也在所不惜。 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將尹怀夕从她的身边带走。 一路走到尹怀夕的住所,桑澈耳边响起尹怀夕梦中的低声呢喃:“阿澈,新年…快乐。” 尹怀夕语气黏黏糊糊的,她摇曳的簪子擦过桑澈眼角。 將人缓缓放下,桑澈刚才的阴鬱又烟消云散,她伸手搀扶住睡著没什么力气的尹怀夕,搂在怀中。 在岭水城待了这么久,桑澈对於汉人的习俗也开始熟悉。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知道除夕是汉人特別重大的节日,所以在將尹怀夕拥入怀中后,桑澈也学著尹怀夕刚才黏糊的语气,跟她说了句:“怀夕,新年快乐。” “愿…我们能长长久久的。” 脸颊贴住尹怀夕的侧脸,桑澈就像在许世间最虔诚的愿望。 在这一刻,尹怀夕睁开了朦朧的双眼,但她却没有表现出她醒过来的跡象。 两人的距离很近,尹怀夕耳廓贴在桑澈胸口,冰凉的银饰让她又清醒片刻,尹怀夕能听见桑澈心臟缓缓跳动的声音。 手指抓著桑澈肩膀的靛蓝布料,尹怀夕有一瞬晃神。 桑澈… 真的属於她吗? 病態到令人髮指,又固执到不撞南墙不回头,认定了的感情就要海枯石烂,纵然天崩地裂也不放手。 尹怀夕想,她那次能够发了疯一样,不顾千辛万险深入苗寨和朝廷派来的兵马周旋,去救这个人。 是不是也被她影响? 被她吸引。 无可救药的爱上这个人。 … 大雪消逝。 春暖花开。 枯枝冒出绿芽,似要將天都给染透。 银月河依旧流水潺潺。 马车行的平稳,这一路,尹怀夕什么也没遇见。 自从朝廷派兵將水匪寨子围剿后,凤鸣山的苗人都搬走,银月河周围只剩下零零散散的熟苗。 他们的早就没了汉苗之间的界限,互相搭伙过日子。 “阿澈,你的病还严重吗?” “要不我们今晚找个可以歇脚的驛站。” 尹怀夕瞧著桑澈那惨白的脸色,又在心中哀嘆,她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桑澈给养的有了些人的气色,这经她一折腾,身子倒是比以前更加孱弱。 要不是桑澈身上有蚩尤神血,尹怀夕可以篤定桑澈早就去见她的神明了。 桑澈摇头,她又咳了两声。 沙哑道:“我无碍的。” “怀夕。” “我们得快些回去,神还在等著我们。” 听她左一个“神”,右一个“神”的,尹怀夕心中早就生疑,像是有狸奴的爪子在挠一般。 她凑近,看著心上人黑漆漆的眼眸,终是问出口:“阿澈,你总是说你的神怎么怎么样,那你能不能问问你的神,看她可不可以把我们的前世今生告诉我。” “我倒想知道,我究竟是怎么欠下这样一笔债,要把这辈子都搭进去。” 一说到这个,尹怀夕就有些懊恼死眼睛看小说看的真慢,她要是得知上辈子做的坏事,岂不是可以找个大师破財消灾! 桑澈:“怀夕,你真想知道?” 尹怀夕点头。 “是,我是真想知道。” “阿澈,不然我问你做甚?” 瞪大双眼,尹怀夕满脸真诚看著桑澈。 被看得不好意思,桑澈垂眸,她頷首:“怀夕,你既想知道,我告知你也无妨。” “怀夕,你前世是魔教首领,呼风唤雨、好不气派的那种。” 尹怀夕:“……” 难道说,她上辈子是鱼肉百姓,罪大恶极的魔教头头,所以这辈子就遭了报应?! 要报应也就现世报啊! 下辈子来报算是怎么回事! 尹怀夕伸手整理衣襟,端坐起来。 “咳咳,那…你的神明有没有说我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桑澈挑眉,眉眼含笑。 “我看到了。” “怀夕,我用秘法看得一清二楚,你上辈子啊,穿著一袭月白长衫,眉目间儘是戾气,眨眼间杀的人比我还多…” 说著,桑澈用食指轻轻点在尹怀夕额间,那一点硃砂痣好似又回到尹怀夕额间。 屏住呼吸。 桑澈食指点过来时,尹怀夕脑海剧烈翻涌,除了桑澈手腕的银铃脆响声,尹怀夕什么也听不见了。 上辈子的事犹如潮水般裹挟而来,让她大气都不敢喘。 … “阿芜,你说说…这可是你族人亲手养出来的情蛊,如今它已经成为我的玩物。” “要是我把它种进你的身体里,阿芜…你还会这样抵抗我吗?” 尹怀夕拇指捏住桑澈苍白的脸颊,她看著桑澈微微晃动的辫子,就忍不住欺负的更厉害。 双手双脚均被束缚,桑澈被吊著,她摇摇欲坠,抬头眼带著恨意,虚弱道:“月…没用的。” “我是蚩尤神的后裔,不管你把什么毒虫塞到我的体內,它们都只会爭先恐后的往外爬,它们惧怕我…我的血。” 面前虚弱到顶点的女子还是这样用著一腔赤诚之心同她说,她这是不自量力,杯水车薪。 尹怀夕顿时就恼怒,她不管不顾靠近,伸出手指就捏住桑澈的下顎,逼迫桑澈张开嘴。 “阿芜,你说没用,我凭什么信你。” “只有你亲自尝了,咽下去,我才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是不是骗我的。” 尹怀夕拇指狠狠往下摁,她看著那鲜红的虫子颤颤巍巍不肯顺著桑澈口腔往下爬,便冷著一张脸,將虫子塞了进去。 “阿芜,你早就不是什么苗人的圣女了,你现在是我的胯下宠,阿芜,听话。” “好吗?” 第243章 我喜欢你对我这样,怀夕 月白衣袍上绣著莲花,只单单看外表,这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美得像是謫仙转世,不染俗尘。 可她说的话,做的事。 又十分蛇蝎心肠。 令人敬而远之。 “月…不要这样做…算我求你…” 完全失去反抗能力,被紧紧束缚的桑澈眼里的神情复杂,不难看出她濒临崩溃,一心求死。 上辈子的她,还真的…太畜牲了。 但这和这辈子的她又有什么关係啊,福是一点没享到!完全受罪来了! 老天奶啊,不要这么对她好不好! 愿这个世界能对她善良以待! “你求我没用,阿芜。” “我大殿外面都是前来求情的苗疆人,他们可以不要尊严,可以不要家园,只为了赎你回去。” “阿芜,他们手里的確有我想要的东西,可是我不允,我不想让你走。” “我更想要你。” 看著桑澈颤动的身子,尹怀夕伸手贴过去,她闭上眼眸,手掌一寸寸挪动,最后停在桑澈跳动的心口。 尹怀夕將耳朵贴上去,聆听著桑澈胸腔的起伏。 “我知道你想死,阿芜。” “可我不会让你死的。” “你的神也不会来救你,我要把你从她的手里夺下来,据为己有。” 熟悉的声音,吐出来的每一句话都犹如枷锁一样,让尹怀夕呼吸不了… 潜意识告诉她,方才在记忆中窥探“阿芜”浑身是伤,鲜血淋漓的可怜模样只不过是这场折辱的万分之一、千分之一。 … “看到了吗?” “怀夕,你若是接受不了,就不要再往下看下去了。” 桑澈收回手,她转而紧紧握住尹怀夕的手掌心,又拽了过来,落下一吻。 “前世不过是过往云烟,你不要记著,也不要怨著自己。” 想到桑澈在梦境里被身著一袭月白长袍的她给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现在反而来安慰她。 尹怀夕顿时就没了脾气。 “阿澈,你不恼吗?” “我上辈子那样对你,你一点都不恼吗?” 桑澈摇头。 尹怀夕拽过她的手,一下就將人扯了过来,眼眸直勾勾盯著桑澈。 两人间距离骤然缩短,曖昧不已。 “阿澈,你骗我。” “你又不同我说真话。”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一个逃避的人吗?” 没想到眼底片刻的错乱还是被尹怀夕给捉到,桑澈只好抿唇轻笑,乖乖认错。 “怀夕,我…不怨恨你。” 尹怀夕乘胜追击,她太討厌桑澈说一半藏一半。 “那你刚才那是什么眼神,不怨恨我?” 前世被那样对待,就连作为尹怀夕的她心中都有铺天盖地浓烈的愧疚袭来。 桑澈怎么可能不在乎,怎么可能当做无事发生,这没有谁能够做到。 这不符合人的感情,这不符合人的常理。 尤其是像桑澈这种什么都有,出生就站在象牙塔顶端的圣女来说。 出乎意料的,桑澈却抿唇笑,她眼底笑意几乎快溢了出来,犹如潮水一样將尹怀夕彻底包裹。 “我喜欢你对我这样,怀夕…” 拇指摩擦,桑澈喜欢她们这样肌肤相触,她真想黏黏糊糊的一直都缠在尹怀夕的身边。 与其说她喜欢尹怀夕对她毫不留情的残忍和惩罚,桑澈爱的是她眼里流露出来的悲悯。 不是因为“桑澈”是苗疆的圣女,也不是因为“桑澈”拥有苗疆独一无二的蛊王。 更不是因为“桑澈”身上的蚩尤神血。 尹怀夕对她的爱是乾净赤诚的,是没有任何欲望的。 是…桑澈渴望了一辈子都想要的。 她从出生以来就是被选中的圣女,身边的人都对她恭敬,或是爱她,或是恨她。 亦或者是想毁了她。 都是因著她的身份,因著她的血脉。 包括后来辗转去了皇宫,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水牢,桑澈见到一双双贪婪的眼睛,里面只有对长生的渴望。 將她完完全全的当做一尊储血的容器,再无人的任何尊严。 桑澈就一直想要一双乾净澄澈的眼睛,看著她,靠近她,亲吻她,触碰她,或者是紧紧遏制住她。 她需要这种索取,她需要这种被人爱著,被人在乎著,被人念著的感觉。 她太需要这些了。 她像是遇著水的树根,疯狂往下扎去,不择一切手段,也要將树根牢牢地埋进水中,吸取水分。 “怀夕啊,我在这世上拥有许多,我是蚩尤神的血脉,我是苗疆的圣女,我也是你的陈晚。” “可蚩尤神不止我一个子嗣,苗疆也不会只有我一个圣女,陈晚是我捡来冒用的身份。” 从来没流露出害怕神情的桑澈,这还是头一回没有在尹怀夕面前掩饰她的心绪。 “只有你在乎的是真正的我,怀夕…若非是前世的纠缠,前世的余债未消,你也不会垂怜我这无依无靠之人。” “我想…阿芜是以死成全,她最后念的,大概是能再见你一眼。” 桑澈早就看透阿芜单纯的心思,她想二者选其一,简直是最愚蠢的行为。 她偏生不要二者选其一。 她就要两者兼得。 完全没有消化掉刚才画面带来的衝击,尹怀夕看桑澈这个状態也能猜到,她大概很早之前就清楚两人前世今生,来龙去脉的具体细节。 “阿澈,你这么说,上辈子的你真的不会生气吗?” 她要是桑澈上辈子,估计这会都得被气晕过去。 桑澈继续摇头:“我使用巫术占卜,能够感觉到阿芜心中部分想法,她…不恨你上辈子对她有所图谋,有所算计。” “那是她咎由自取,强行带你回寨子的报应。” “但她却恨你杀了无辜的族人,怀夕…可阿月是阿月,你是你,你是我的怀夕。” 没想到桑澈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尹怀夕垂眸,最终什么都没说,她伸手抱住桑澈。 两人身躯紧紧贴在一起,尹怀夕低声道歉:“对不起,阿澈,我不该那样质问你,我也不该…去窥探我们的前世。” “我只要我们现在好好的就可以,不要再…互相伤害彼此,可以吗?” 预料之中的心软。 桑澈也伸出手,轻轻的拍著尹怀夕后背,她乖巧点头。 “好,怀夕。” “我答应你,怀夕。” 如此温馨的一幕,让小牙儿忍不住从桑澈的袖子中钻了出来,它赤红色的尾巴也如同人的手臂一样,搂紧了相拥的两人。 蛇头乖乖贴上桑澈衣服料子,看著桑澈身上的银饰。 两人一蛇。 这模样宛如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第244章 您当真要和一个汉人女子成婚吗? 青山深处,绿意盎然。 自从苗王被朝廷抓走后,苗疆和苗寨的所有要事都交到了大祭司手上。 大祭司也在著手选出新的苗王,每日忙得不可开交,焦头烂额。 “诸位,你们说的建议我都有在听取,不如这样,我们最终擬出一份名单,交由圣女过目。” “我也亲自去问神,这便公平公正,如何?” 坐在长桌下方的,都是苗寨里德高望重的长辈,以及寨主。 他们彼此看了一眼,最终谁也不服谁的点头。 “祭司说的是,苗疆的大事,是该由圣女过目,我等听从祭司安排就是。” 这下谁都没有意见。 大祭司拄著拐杖,端庄坐了下来,他只觉解决掉心头一件但是,还没等喘口气,抿口茶。 门外,裹著黑布包头,身著一身靛蓝短褂,掛满银饰的苗族小子就闯了进来。 “祭司…大祭司!” 他脸上掛著喜悦兴奋神情,就连话都说不利索,断断续续的。 底下为首的寨主劝道:“小子,你有话就仔细说,究竟是何事让你这样慌张?” 坐在魁梧男子身边的女子手中还盘著蛇骨,她不知想到什么,抿唇笑了。 “可是圣女回来了?” 听到有人解惑,那小子连忙弯腰应是。 “桑娜大人,是圣女回来了!” 听到苗族小子確切的消息,大祭司原本浑浊的双眸都变得明亮几分,他一下站起身拄著拐杖,只觉沉甸甸的身体也变得轻盈几分。 大祭司:“你说的…可是真的!” 那小子赶紧答:“千真万確,大祭司,我要是有半句弄虚作假,我就不得好死!” 急得都开始发起了毒咒。 圣女归来的好消息,如同天降甘霖一样滋润每个人的心间。 正在眾寨主打算出去迎接圣女大驾之时,一只熟悉的蓝色蝴蝶飞了进来。 它闪动的双翅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直奔著大祭司而来。 最后停在大祭司肩膀处。 眾人屏气凝神,生怕惊扰了这只漂亮的蝴蝶。 不用想也知,在苗疆还有谁能养出这么漂亮好看听话的蝴蝶。 那只有流淌著蚩尤血脉的圣女大人啊。 苗疆的信仰,苗疆的主心骨。 … 上回来苗疆急匆匆。 尹怀夕只来得及扫一眼被大火烧毁的苗王宫殿,却从没见过桑澈圣女的寢居在何处。 这回她来定要好好看个仔细。 “圣女大人,我们好久都没有回来了,这次,圣女打算待多久呢!” 阿彩眼眸亮晶晶的,她自从离开桑澈的吊脚楼,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说不想念这个出生长大的地方,那怎么可能! “你真是在外面待了几天,跟圣女说话都没大没小了,是不是欠抽?” 依云一把就將阿彩给拽住,她忍不住扶额,要是现在不提醒阿彩这个没心眼的,待会真的回了苗寨中,阿彩在外面呆久了,无拘无束惯了,肯定又会被其他几位姐姐给拎著耳朵教训。 到时候阿彩晚上哭唧唧睡不著,那还不是烦扰的她。 小巧的耳朵被捏的疼,阿彩痛得倒抽一口凉气,连忙道歉:“阿姐,我的我知道错了,你莫要再揪著我的耳朵了,很疼的唉…” 这两人活宝式的相处,让尹怀夕忍不住笑出声,她知道这么严肃的话题的確是不该笑。 不过她的笑点和道德正在打架,有点憋不住也是人之常情。 桑澈早就习惯两人的吵吵嚷嚷,她偏头去瞧尹怀夕的模样,看著山上野风吹拂尹怀夕长长的秀髮,她忍不住靠近。 她的怀夕终於跟她一起回到神的领地。 在神的见证下,她们可以成婚。 … 听到圣女回来的消息,整个苗寨一下子炸开了锅。 圣女回来的仓促,可他们也要將吊脚楼彻底清扫一番。 不然,这染了灰尘的屋子怎么给圣女住呢! 这是对神明的褻瀆,对神明的不敬! 大祭司率领著眾寨主,他缓慢的朝著苗寨门口走去。 不管旁人如何相劝,大祭司说什么也要顶著这残破之躯前去迎接桑澈归来。 一如既往,大祭司听见了远处传来熟悉银铃声响。 他眼眸瞪大,只见圣女挽著那汉人女子,再次走进苗寨中。 其他几位寨主只是听闻过尹怀夕这號人的存在,知晓圣女为了她,什么事都愿意做。 除此之外,便一概不知。 “那位就是祭司你曾经说过圣女身边的命定之人吗?” “可她…不应该早就成为圣女恢復眼睛的傀儡了?怎么还这么大摇大摆地留在圣女身边?” 桑澈的性格阴晴不定,这几位大寨主或多或少都吃过亏,被桑澈在掌心玩弄都是小事。 他们就是担心桑澈说要研发什么新的药、新的蛊虫,那可真是要了他们的老命。 大祭司听著耳边的嘮叨,他拄著拐杖转过身,严厉叮嘱:“你们都莫再谈论这件事了。” “圣女待她,是认真的。” “此女乃是圣女的逆鳞,你们若是口不择言,別怪老夫没提醒你。” 寨子中恭迎桑澈归来的苗民纷纷献上鲜花、美酒。 他们仰望著桑澈,就好像桑澈带来了神的恩赐。 … 起初,大祭司说的煞有介事。 这几位都不相信。 等到桑澈落坐主位,同寨主们说要和尹怀夕在神明的见证下办一场盛大的婚宴。 他们才纷纷惊讶起身。 “圣女大人,您当真要和一个汉人女子成婚吗?” “这…恐怕不妥吧!” “是啊,圣女大人,古往今来寨子里都没有这样的规矩!” 苗族圣女不嫁人,那是常有的事。 作为神明偏爱的女子,圣女做什么都不会有人上前阻拦,指指点点。 可要同一名汉人成婚,实属过於离谱,让苗人根本无法接受。 面对满桌的质疑,桑澈只是掀起眼皮,她手指继续抚摸著小牙儿光滑的头颅,唇角掛著一缕笑。 漫不经心道:“我左右不过是出去了几日,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管我的事情了?” “我和怀夕之间的事得到神明的允许就可,还需要你们同意吗?” “你们只需要管好自己的寨子,清楚自己的位置,就行。” “不要做越界的事情。” 只剎那间,寨主们耳边便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无数虫子朝他们裹挟而来。 而寨主们带在身上的蛊虫,在这一刻均失去了联繫,死寂一片。 桑澈抬眸。 轻描淡写,语气病態: “好了,我过来就是通知你们一声,惹恼了我,就是惹恼了神。” “明白吗?” 第245章 大婚后,她会咽下情蛊 和苗疆被选中的歷代圣女相比,桑澈自小受过的磨礪最多,吃过的苦也是最多。 性情变化也是最大的。 苗疆只知她被朝廷抓去做了质子,可没谁知道桑澈究竟是怎么在暗无天日的皇宫地牢挺过来的。 只是从桑澈重新踏回苗疆开始,她原本就有些沉闷阴鬱的性格变得愈发诡异。 就连蛊虫也爱好大毒大凶之物,一口咬不死十几人的毒物在桑澈眼里那就是无足轻重的“小废物”。 眾寨主纷纷低头。 背脊狂冒冷汗的感觉可不好受。 桑澈回来,这比他们面对朝廷的大军还要让人捏一把汗。 至少朝廷军队是有利可图,他们还能揣测出一二。 面对桑澈,他们可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两眼一抹黑,只能小心翼翼伺候著。 生怕得罪这位姑奶奶。 “怀夕给你们和寨子里的寨民都带了一些小玩意,你们要是再不识趣,这些东西,我就都给旁人了。” 没有过多的言语。 桑澈点到即止。 她嘱咐完就站起身,没有停留。 大婚的事情,桑澈会一手操办,她前来告知寨主,只是通知。 压根就没有要徵求他们同意的打算。 靛蓝色衣裙微摆,上面精致的银色蝴蝶翩翩飞舞,不过须臾,桑澈便离开大厅,消失的无影无踪。 “圣女大人,这真的是…一点都不给人商量的余地啊。” “你就別唉声嘆气了,圣女大人什么態度,你我都知晓了,顺著圣女大人就是。” “同圣女大人爭下去是什么下场,你们看看王如今是什么下场就知道。” “要我说你们就是太紧张了,这是我们苗疆的腹地,纵然那汉人女子再有本事,恐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说的有理,不过你我都要小心谨慎些,不能因为她带的人不多,就放鬆警惕。” 眾寨主互相看一眼,纷纷点头,认同彼此。 … 苗寨腹地的吊脚楼常年修缮,一次比一次壮阔,隱在青山绿水中,当真是世外桃源。 走在廊桥上,尹怀夕看著隱在青烟中的黑瓦,她忽然又听见那熟悉的银铃脆响,紧接著无数蓝色的蝴蝶朝她涌来。 蝴蝶振动翅膀,停在廊桥两侧,她的肩上,她的手上。 美得如梦如幻。 仿佛置身在幻境中。 “怀夕,我曾听闻你们汉人女子出嫁都是要有十里红妆,金银首饰。” “我早就命人打造了,你要同我去看看吗?” 回到苗疆深处的桑澈就像是林中的百兽之王回到了自己的领地,她走的每一步都是对领地的巡视。 桑澈出乎意料的话语,让尹怀夕彻底愣住,她后知后觉。 这傢伙究竟是什么时候命人打造首饰的…… 还在书中一口一个“我妻”。 桑澈是真的没脸没皮吗? “我不缺这些,阿澈。” “你是苗人,我是汉人,按照我们汉人的规矩,那不应该是我给你吗?” 尹怀夕双手背在身后,她眼尾带著笑,很想问问桑澈怎么抢了她要办的事。 真是急吼吼的。 “你穿苗人的服饰很好看,你穿汉人的服饰也很好看,阿澈,我应当多送你几件衣服的。” 只要桑澈在她身边,尹怀夕身上的不適便能消失大半。 原本以为这几句不轻不重调侃回去的话桑澈这老油条子说也说惯了,听在耳中不会有什么反应。 谁曾想,她原本病態的脸颊泛起了一抹薄红。 “怀夕…你总说这些让人害羞的话,我…可是会当真的。” 在她们苗疆,只有亲密之人才会互赠衣物,尹怀夕当著她的面说这样的话,无异於撩拨。 纵然清楚尹怀夕可能不知晓她们苗疆的规矩,桑澈还是很享受尹怀夕难得一见的“戏弄”。 撩人不自知的尹怀夕偏生就喜欢桑澈鲜少露出的活人姿態,她靠得更近,两人鼻樑只差没互相碰触。 紧接著,尹怀夕继续说:“我说的向来是真话,何时骗过你?” “你本就可以当真。” “阿澈,我对你的承诺,我都会做到。” 隨后,尹怀夕直接伸手挽住了桑澈的手臂,她贴近桑澈耳边,声音轻浅。 “阿澈,我爱你。” “ i love you.” 前一句桑澈能听懂,尹怀夕后面一句桑澈彻底懵了,这听著也不像苗语,倒像是外邦人会说的话。 她伸手搂住尹怀夕,好奇追问:“怀夕,你方才说的…那句是什么咒语吗?为何我听不懂?” 听到桑澈用咒语形容她刚才说的那句话,尹怀夕是彻底没憋住,发出轻笑。 她微頷首。 “嗯,阿澈,你好聪明啊,这確实是我原来故乡的一句咒语。” 桑澈好奇心被拉起,她迟疑追问:“那么…怀夕可否告知我,这句咒语究竟是什么意思?” 趴在桑澈肩膀上彻底大笑的尹怀夕蹭了蹭她的肩膀,眯眼笑。 “可以啊。” “我刚才不是把答案说在前面了吗?阿澈,你什么时候这么笨了?” “还需要问我吗?” 手指往下,尹怀夕指尖抵著桑澈胸口的银饰,她抬手一笔一画缓缓写。 ——“我爱你。” 桑澈喉头髮紧。 她一颗心怦怦乱跳。 她不明白尹怀夕口中生涩的词语是什么意思,可她明白这三个汉字意味著什么。 手指更加情不自禁的搂紧眼前人,桑澈怕尹怀夕突然消失,也害怕尹怀夕会回到她口中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独留她一个人在原地。 连一个想找寻她的方法都没有。 “好了。” “阿澈,如果你以后…来到了我的世界,你就跟我说这句话。” “我一定会猜出来是你的。” 尹怀夕收了手指,她又侧过脸,在桑澈脸颊落下一吻。 笑语嫣然。 … 婚礼筹备的前期都是桑澈亲力亲为,她並不打算在寨子里大操大办,就是知道尹怀夕不太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 桑澈要去的地方是神坛。 她的良缘是神钦定的,只需要拜过天地,拜神就好。 在神的见证下,桑澈可以无所顾忌贪心的许下三生三世在一起的诺言。 身著圣女的衣袍,桑澈垂眸,她白皙的掌心摊开,藏著情蛊的皿器赫然出现在眼前。 桑澈將盖子打开,她重新养到肥嘟嘟的情蛊正躺在皿器中蠕动。 手指往下,触碰到柔软鲜红的情蛊。 桑澈下了决定。 大婚后,她会咽下情蛊。 以她的命,护尹怀夕一世平安。 只要她不死,怀夕就不会死。 第246章 我妻貌若天仙,让我心神荡漾 青竹摇曳。 尹怀夕在竹桌旁烹了一壶茶,她听到门口有动静,抬头便招呼依云进来。 再次面对尹怀夕,依云还是有些彆扭的,她端著托盘,小心翼翼放在桌边。 “这是圣女同你大婚时需要用到的衣服,你看看还要不要改?” 靛蓝色的衣裙上缀满了银色的蝴蝶,只单一眼,尹怀夕便能猜出这衣服绝不是近日来赶工而成的。 阿澈…还真是。 算盘什么时候就开始打了! “好,我试试就是。” “阿澈她什么时候回来?” 这几日,桑澈经常往神坛上跑,尹怀夕原本不放心,想要跟著。 奈何桑澈不允许,非得让她待在寨子里才安心。 知晓苗寨中的规矩繁琐,尹怀夕便没有强求要跟著去,她窝在寨子中,也乐得自在。 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找些事做,尹怀夕索性又反手写了药方出来,免费替寨子里上了年岁的苗人把把脉,看看病。 起初,尹怀夕只看一些小病。 等到上手熟练之后,尹怀夕便开始研究棘手的情况,这一实践,医术突飞猛涨。 她手里的药材不要钱,看病又不折磨人,包的药材只要煎了几副吃便能药到病除。 以至於刚开始还没什么人问津的小摊前挤满了一堆苗人。 他们对桑澈这个外来汉人的身份,也开始渐渐改观。 不再排斥尹怀夕的存在。 甚至还夸了起来,说不愧是圣女,就是有眼光,居然选了这么好一小姑娘领回苗疆给他们看病。 面对苗民们的夸讚,尹怀夕只是耸耸肩,只要这群人不拿著弯刀架在她脖子上,那她就谢天谢地了。 没什么好求的。 … 见尹怀夕拿了衣服,就要往里走,依云摇头,表示她並不知道桑澈去了哪里。 “圣女行踪我等也不方便过问,还望你见谅。” 就知道依云会回她这句话。 尹怀夕展开衣服,听著银饰碰撞声响,笑说:“依云啊,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有必要对我这么客气吗?” 完全不明白尹怀夕是什么打算的依云只好毕恭毕敬的站著。 圣女在乎的人,那就是不能得罪的人,依云一直谨记这条规矩,不敢越界。 “待会儿我换了衣服,你就好好看看,要是有哪里不合適的,你也可以拿下去改。” “怎么样?” 將衣服掛了起来,尹怀夕就开始解开衣裙的系带,她手指灵活,很快,裙摆便垂了下来。 落在地上。 也不知道依云是害羞还是怎么回事,迟迟没有回答尹怀夕的问题。 尹怀夕也不著急。 她缓慢的穿著苗人的服饰,身上还簌簌作响。 “这里,要扣紧。” 熟悉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尹怀夕浑身一僵,她动作一滯,放下了手中的衣服料子。 “阿澈,你怎么又一声不吭的就回来了?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嚇死人的。” 穿衣的动作停顿,桑澈却主动请缨用手带著她的手一寸一寸了解,这定製好的婚服。 “你又不怕我。” “怀夕。” 完全搂住尹怀夕的身体,桑澈將鼻尖埋在尹怀夕脖颈中,闻著这沁人心脾的味道,完全不想挪开。 滚烫的体温隔著薄薄的布料,尹怀夕实在是拿桑澈没办法,便只能任由她胡来。 “阿澈,我这身衣服可是大婚时要用到的,你千万別压坏了,否则,我就跟你成不了婚了。” 在桑澈手探进来的一瞬,尹怀夕立马伸手按住桑澈的手背,她语气中带著嗔怪,颇是无奈。 “怀夕…你穿这身衣裳,真好看。” 听她嘴变得这样甜,尹怀夕伸手抬起桑澈手臂,她凝眸,带了一丝质问:“阿澈,你说说,你究竟什么时候就打起了和我成婚的主意?” “这衣裳可不是这几日赶工出来的吧?” 没想到一下子被看破,桑澈也没有再继续隱瞒尹怀夕,她眸光温柔,伸手替尹怀夕彻底穿好衣裳。 看著合身的婚服,桑澈轻笑。 “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让人准备了。” “怀夕,我知道你肯定又要说我不怀好意了,对不对?” 但这话还真没说错什么,她桑澈那时候还真就不怀好意,想著该怎么同神明赐予她的妻子成婚。 尹怀夕:“……” 她真是服了桑澈! 尹怀夕:“你这不叫不怀好意,阿澈,你这叫见色起意。” 桑澈没有否认,她点头,顺杆子往上爬夸讚尹怀夕。 “是啊,我妻貌若天仙,让我心神荡漾,心驰神往。” 一边说著,桑澈还抬手招来一只蝴蝶,蝴蝶的花色是斑斕的,跟常年围绕在桑澈身边的蓝色蝴蝶很不一样。 “既然新婚,那我便赠予我妻一样礼物。” 那蝴蝶在空中振翅挥舞,动作一停一缓,最后乖巧的落在尹怀夕的肩头,它触鬚颤动,漂亮的无出其二。 尹怀夕从来没见过桑澈把玩这种蝴蝶,便好奇追问:“这又是什么,阿澈?” “这是你的…蛊虫吗?” 桑澈:“是,你们汉人不是有句古话常说千里眼,顺风耳?它便可以做此用途。” “不过这小傢伙怕水的很,嘴巴又挑剔,只喜欢鲜花蜜何晨曦露水。” “你若嫌麻烦,我可以叫小牙儿每日餵养它。” 躺在花盆里的小牙儿如梦惊醒,它一下就从绿油油的花盆里钻了起来,对主人这样的吩咐敢怒不敢言。 尹怀夕自然看到了远处小牙儿的反应,她只觉得好笑。 看著那蝴蝶停在她的指尖,尹怀夕这还是头一回尝道驾驭生灵的滋味。 “不用,我自个儿养著也可以,它留著有大用处。” 迷你版无人机? 这在古代可相当於是外掛的存在,难怪,桑澈生来就这么阴湿女鬼,感情是技能buff都叠满了。 听著她收下,桑澈满心欢喜。 又开始仔细端详尹怀夕穿在身上的大婚服饰,她笑得很纯真,只觉如梦如幻。 “阿澈,你赠我礼物。” “那我也赠你。” 恩爱两不疑,便要这样。 尹怀夕转身从包裹里摸索,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她递了过去。 “这…是何物?” 心头是抑制不住的狂喜,但,桑澈还是强装镇定,她只觉一颗心都要为她跳出胸腔了。 主动打开盒子,桑澈將亲手打制的两枚银质戒指露了出来,上面是藤枝缠绕蝴蝶,繁琐至极。 尹怀夕这段时日亲手所做,耗费她不少精力。 “这是我原来世界向伴侣表达欢喜的礼物。” “阿澈,戴在无名指上,这跟饮了情蛊没有什么区別。” “是我们之间独有的信物,不管相隔千里万里,我们终会相见。” “因为它会指引我们。” 捏住戒指,尹怀夕低垂眉眼,缓缓往桑澈纤细的无名指中推去。 她神情虔诚。 似乎真的在祈祷她们会有来生、来生。 第247章 阿水姑娘,殿下放你走 桑澈同尹怀夕大婚那日。 整个苗寨载歌载舞,美酒和珍饈美味尽数被摆了出来。 桑澈牵著尹怀夕的手,一併走向神的祭坛。 天空是湛蓝的,就连一片薄云都不存在。 温柔的风轻拂著树叶,簌簌作响的声音伴隨著银铃,起起伏伏。 神明的雕塑是古朴的,风吹日晒导致神的五官轮廓逐渐模糊,庞大的石头身躯爬满青苔。 但这却增添了几分神圣,让人来到神像庙前,就忍不住心生敬畏,收敛心思。 双手合十。 桑澈手腕上还缠著飘带,那上面写满了桑澈所求的愿望和恭颂神美德的歌谣。 字隨风动。 每一次飞舞。 都代表著神明在翻阅。 在聆听桑澈许下的愿望。 “信徒在此立下誓言。” 眼眸微闭。 桑澈清冽的嗓音融在风中,她身著满是银饰的婚服,美得让人窒息。 “我愿同我妻同甘共苦。” “我愿同我妻长长久久。” “我愿同我妻恩爱不疑。” 尹怀夕听得愣神。 说完,桑澈便走了过来。 整个神坛空荡荡的,站在山顶,还可以將壮阔的苗寨一览无余。 “怀夕,你有什么愿望要许吗?” 桑澈凑到尹怀夕身旁,她抬手,空中一只飞舞翱翔的鹰隼便乖巧將爪子抓著的竹筒丟了下来。 稳稳落在桑澈手中央。 … 这是迦晚托鹰带过来的信件。 瑞王进京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整个朝野上下都知晓瑞王不怀好意。 皇帝更是犹如紧绷的弓弦,抽不开身,一心一意对付瑞王这个难缠的长兄。 整个朝野上下动盪,更別提夹在中间,立场不明朗的长公主。 在屁股底下龙椅不保的情况,皇帝自然不会一心一意继续扑在蚩尤神血,长生不老术上。 之前几次,迦晚来信还算频繁,等到皇城中戒严,她就不怎么传信了。 桑澈的確忧心。 但她知晓迦晚在皇城中还有长公主可以依靠,自己要是贸然派人把她接出去。 指不定会引起皇城中哪双权贵的眼睛对迦晚图谋不轨。 皇族的人一直以为只苗族的圣女才拥有延年益寿的蚩尤神血,实则不然。 拥有蚩尤神血的子嗣不算多,但也不是独之一脉。 迦晚的血脉没有她的纯净,就连驾驭蛊虫野兽也不如她听话。 只是,她的血终归还是有异常人,那群人將迦晚带回去,用她的血製作鬼术秘法,將是无可代替的好材料。 这会祸及到多少人,也是一个未知数。 桑澈在信中也提醒过赵徽寧既已知晓迦晚的血是蚩尤血,就该好好护著她。 不能让任何贼人有所图谋,放血的滋味和受过的屈辱,极为难受,桑澈不想让阿水再尝过一遍。 压制住心中的焦急,桑澈並没有在婚宴上打开信件,她手指摩擦著竹筒,想…长公主若真是没有能力护好迦晚。 那她將迦晚接回苗疆便是。 也好过她在皇城整日担惊受怕,夜夜难寐。 尹怀夕:“阿澈,我们那里有个说法,是愿望不能说出来,否则就不灵验了。” “你转过身去,离我远些。” “我许完愿望就来。” 尹怀夕知道桑澈想看那封信件,也同样知晓迦晚对於桑澈来说有多重要。 她给出桑澈可以“分心”的时间,走向了神明的雕像,双手合十,也学著桑澈刚才许愿的模样。 在心中悄悄的將桑澈方才说的话,又背诵一遍。 神啊。 若您真是桑澈口中敬重的神明。 那就多疼爱她一些吧。 不要让她再受苦楚了。 … 皇城。 长公主府。 被召进皇宫的赵徽寧已经整整三日未回长公主府。 迦晚放下笔,她將琢磨了一天写给桑澈的信件丟到了炭盆中,看著信件著火,在吞吐的火舌中,信纸化为灰烬。 如释重负的感觉让桑澈鬆了口气,她不该这样急急忙忙去求桑澈,也不该再让桑澈同以前一样,任劳任怨的给她擦屁股,处理后事。 她必须得亲自救出赵徽寧。 有了这个念头,迦晚立马就叫了赵徽寧的心腹沈双过来。 如今殿下不在,长公主府的人早就將迦晚当做主子,迦晚的嘱咐,他们唯有不从。 很快,沈双为了掩人耳目就乘著小轿从长公主府的后门进来。 “阿水姑娘唤我,是为了殿下的事吧?” 看到迦晚脸上毫不掩饰的焦急模样,沈双倒是淡定。 殿下的身份放在那,即便有人想对殿下图谋不轨,那也得琢磨有没有这个本事。 “是,我担心阿寧会出事,所以唤你前来。” 沈双摇头,她似乎早就料到迦晚会前来求她,於是开诚布公道:“阿水姑娘,殿下料到你有今日,嘱咐我要盯紧你。” “恕我,恕难从命。” 听到赵徽寧把她的事情都安排好了,迦晚更是不悦,她站起身,怒气冲冲。 “她料到我有今日,这是什么话?是她会料到她有今日吧!” “她凭什么管我,她又凭什么会觉得我一定会去救她!” “你们汉人还真是会自作多情!” 一想到赵徽寧连后面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尹怀夕更加惴惴不安,她心中不祥的预感更甚。 看著迦晚生气的模样,沈双嘆气,她给自己斟了一盏茶,悠悠开口:“阿水姑娘,殿下说了,若是你现在想走,我可以派人护送你走。” “殿下不再束缚你,也不再管著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殿中烛火摇曳,如同迦晚的心一样凌乱,她不可置信,甚至是难以相信。 曾將她双手反绑关在地牢中的赵徽寧真的会大发慈悲,一言不发就要放走她。 迦晚怔怔出神,语气都带了一丝质问。 “她什么时候说的…她又是什么时候做出这个决定的?” 凭什么阿寧可以这样任意妄为,要她留下就留下。 要她离开就离开。 这是哪里的道理! 沈双沉默半晌,知道殿下要他隱瞒的这件事,她是瞒不住的,便索性开口。 “很久之前。” “阿水姑娘,我想你应该知道,殿下生来就是皇家的人,见过的尔虞我诈太多太多。” “殿下所行之事承受的后果不是你能负担得起的,你在苗疆还有记掛的人,还有容身之所。” “回去苗疆,不一直以来都是阿水姑娘你所渴求的吗?” “殿下如今把这个机会给了你,阿水姑娘,你又为何不走呢?” “难道阿水姑娘,你是惦念著殿下,才依依不捨吗?” 第248章 你敢动她试试 沈双眸光带著篤定。 这漂亮的苗疆女子什么心思全写在脸上,跟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心思澄澈,像是屹立在雪山之巔的天山雪莲,不曾受过凡尘俗扰。 来了长公主府后,殿下待她也是极好,不忍她受了任何委屈,也不曾让她见识过朝堂险恶。 只將她护在身后,为她遮风避雨,为她挡住风雪。 “你同我说这些激將的话没有用,我是可以离开这里,可那样就是狼心狗肺之人。” “阿寧是我的人,我不能不救。” “我也势必会救她出来。” 迦晚说的篤定,对朝廷完全没有任何害怕,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 將茶水饮尽。 沈双用手帕擦拭著沾染茶渍的手指,她淡笑。 “阿水姑娘,事到如今,殿下嘱咐我的事,我是必须要做到的。” “即便你不想离开,我也会安排你离开。” “皇城已不再安全,你回你的苗疆故土是最好的抉择。” 手指很快就被擦乾净。 沈双將手帕收了回去,她站起身,走到迦晚面前。 说的直白。 “殿下当初將你留下,也是顾及皇城戒严,你出城就会被陛下手底下的羽卫开膛破肚,割下人头。” “但有我父亲的人在,你出城,是安全的。” “瑞王的人手会护送你到达他的封地,走那里的小路,回到苗疆。” “等尘埃落定之前,阿水姑娘你就莫要再回皇城了。” 听沈双提及瑞王,迦晚大抵能猜到赵徽寧是什么图谋。 想要將皇帝从龙椅上拽下来,单凭她的力量是不够的,必须得“借刀杀人”。 而且这柄刀还不能钝。 得足够锋利。 足够气派。 拥有富饶封地的瑞王外人加即將“投诚”手握兵权的沈大將军足够让皇帝如同热锅中的蚂蚁煎熬。 为了坐上皇帝宝座的瑞王自然不会管朝臣们口中的得位不正,他只知道今日不是他死,就是皇帝死。 皇帝暗戳戳削他藩位的举措,让性子本就急躁的瑞王犹如咽了臭鸡蛋一般,恨不得提刀来杀他。 不爭馒头爭口气。 不就仗著是皇后嫡出,文武皆不如他的便宜弟弟便能稳坐高台,让他守著风霜之地,还要防范游牧民族的侵袭。 做了这么多事。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谁知他那皇帝弟弟居然还惦记著他手中这一亩三分地,整日想著怎么折腾他。 既然他这弟弟不仁不义,那就別怪他举兵来反。 一將功成万骨枯。 他只要成了就是皇帝。 都是父皇的儿子,凭什么他这个弟弟坐得王位,他就坐不得? 瑞王急躁的性格极其容易被挑拨,赵徽寧以长公主的身份以身作饵,瑞王必定会上鉤。 但这样的棋局,越大,贏的机率也越小,给予的回报也足够让人眼红心动。 如今赵徽寧被召进宫中三日不回,必定是皇帝察觉到了什么猫腻,正在暗暗施压。 皇帝的下一步,恐怕就是查抄长公主府。 所以在这时候,沈双才会见她,提出要带她走,甚至和瑞王商议好了她的退路。 这一切,都是她的枕边人在搂著她熟睡时,早就做好的准备。 迦晚不知该说什么好,她知晓阿寧是为了她好,不想让她受到伤害,所以才会做这许多。 为她谋划好一切。 可阿寧真的有考虑过,她需要这些吗? “我不走。” “不管今天你说什么,你把谁搬出来,我都不会跟你走的。” “既然你不肯同我一起去救阿寧,那我就自己去。” “你们有你们汉人的法子,我也有我的法子。” 她刚说完,沈双藏在衣裙后的手微动,一枚飞针就从门外袭来。 吃过这方面亏的迦晚早有防备,她脖子一偏躲过飞针。 冷眸。 伸手接过飞针。 “沈姑娘,你用这招未免也太过阴险。” “你听殿下的命令是你的事,可你不该拦著我去救殿下。” 双指夹著飞针,迦晚不屑把玩,她朝著沈双踏步走来,想劝退沈双带走她的心思。 两双眼睛对视,看到迦晚眼底的坚持,沈双只好退了一步,她声音温柔,没有再固执己见。 “阿水姑娘,既然你执意要去救殿下,我拦不住你,那我只好同意你。” “方才是我多有得罪。” 没想到沈双会鬆口,迦晚放鬆警惕,她將银针丟还给沈双。 乐道:“你是殿下的帮手,也是殿下的心腹,我本就不想同你爭什么,既然你答应跟我一起去救殿下,那我们就是朋友。” 转身,迦晚正打算收拾衣裳,沈双一记手刀就劈了过来。 她並不像皇城中常年不习武的公子小姐,她出身於武將世家,从小就舞刀弄棒。 手劲大得很。 没有防备的迦晚一下就昏厥过去,她双腿无力瘫软在沈双的怀中,被沈双牢牢抱住。 看著迦晚这张脸,沈双垂眸只好淡声说了句对不住。 便將人带走。 … 皇宫。 殿中肃静,只剩青烟裊裊升起,纵然再安神的香,也无法使赵徽寧心思平静。 她看著缓缓走过来的皇帝,脸上掛了笑。 “陛下,將我留在这宫中许久,也是时候该放我回去了?” “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和陛下在商量什么大事。” 皇帝屏退跟隨在身边的太监,房门被虚掩上,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大殿中央,他冷笑。 “皇姐,你將那个苗人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知晓,该不会是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皇姐以为这能瞒过朕吗?” 听到皇帝上来就提及迦晚,赵徽寧手指微紧,只是面上不改。 “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苗人,算是我在苗疆对我为数不多有过善意的苗女,我只是图新鲜,陛下何故这样问?” 皇帝自然不信赵徽寧的说辞,总归是自小一起长大,他又不是个傻的。 不明白皇姐这么看重那苗人女子是何意吗? 皇姐这是情根深种啊。 也难怪这么多年不择夫婿。 看来,皇陵那边果真是风水有问题,说不定被谁做了手脚。 “哦,既然如此。” “那皇姐就別怪朕把那苗疆女子抓来丟进道长的炼丹炉中,炼成一颗颗延年益寿的丹药。” 对上皇帝轻蔑的眼神,赵徽寧依旧不动声色。 皇帝接著说:“皇姐啊,你说你喜欢什么不好,你偏偏要去喜欢一个女子。” “蚩尤血就这么没了,嘖嘖,有点可惜…不如朕再去找一个苗人,让他们孕育下一代,世世代代都成为朕的血奴。” “跟下猪仔一样,哈哈哈哈哈哈!” “皇姐,你说如何啊?” 如愿以偿的,皇帝看见了赵徽寧再也装不下去,逐渐变冷的神情。 紧接著,桌上的砚台便飞了过来,狠狠砸在皇帝的额角。 鲜红的血珠子混合著墨水一滴一滴淌在明黄的龙袍上,赵徽寧站起身,直接掐住皇帝的脖子。 她厉声,眼中含著滔天的恨:“赵渊,你敢。” “你动她试试。” “我要你的命。” 第249章 阿寧是我的人,千辛万苦救回的人 皇城郊外。 身著一身粗布便衣的男子坐在农舍前,他眉宇间带著些不耐烦,身后还跟著两名壮汉,正在打理马匹。 马儿呼著气,显然累极。 “公子,久等。” 沈双也换了换一身轻便衣裳,她今日未著珠釵,倒显俊秀。 男子摆手:“你我之间不必客气,我还需仰仗你父亲。” 听瑞王言语间都是对父亲“投诚”的满意,沈双只是抿唇。 她客气:“公子出身尊贵,礼仪且不能失。” 被她夸的心花怒放,睿王这才露了一抹笑。 “殿下冒生命危险助我成就大业,她要我护好的那名女子,你可带来了?” 瑞王是个疑心极重的人。 不如说整个皇家都是这样。 这世上就没有无利可图的事情,倘若长公主不託他办件事,瑞王还真不信长公主能和她的亲弟弟闹掰,转而投靠他这个庶出的长兄。 但如今为了个一女子,瑞王还真相信有这可能。 “磨镜之好”为皇家所不齿。 自小被太傅教导的太子殿下自然容忍不了他的皇长姐做出给皇家丟脸的事情。 两人生了嫌隙,只要別人一挑唆,轻轻一借力,便是严丝合缝的山石也能掰断。 他瑞王好不容易捡著这个时机,怎么能袖手旁观? 赶紧衝上去帮上一“脚”才是。 沈双见到瑞王脸上显而易见的表情,頷首。 “殿下吩咐的事情,我自然不敢有所耽误。” “那女子被我关在帐中,王爷今夜就请人送她走,到了苗疆,隨便找个寨子丟进去就是。” “苗疆人识得她。” 听到这,瑞王站起身。 感嘆道:“殿下对她还真是有情有义,就连这样的后路都给她铺好了。” “也罢,这对本王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只要殿下信守诺言就行。” 两人往帐中走去,可刚走到一半,帐篷就被人挑开。 瑞王的亲兵丟盔弃甲,伸手抓挠血红的脖颈,他眼眸瞪得老大,口中惊恐喊道:“王爷…有虫!” “有毒虫!” 沈双皱眉,她立马就衝上前去。 分明將迦晚捆来时,她记得迦晚身上的瓶瓶罐罐可都被她搜刮乾净了,就是为了防止她半路逃跑。 不曾想,迦晚还是將蛊虫带了过来! 恐怕她早就清醒了,等的就是瑞王来这里! 纵然是上战场领兵打过仗、杀过无数游牧民族的瑞王乍一听到苗疆蛊术这么邪乎的东西,也神色一凛,没敢贸然上前。 他看向沈双,只见沈双將腰间的香囊解下冷著脸丟给瑞王。 说:“王爷,你將这个带著,蛊虫就不会近你的身。” “等我前去帐中查看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瑞王立马將香囊佩在腰间,他动作麻利,生怕晚一步就会变成眼前士兵这骇人景象。 “好,你且去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话音落下,迦晚率先撩起帐篷帘子,她整条手腕已被鲜血染红,密密麻麻的漆黑色毒虫蠕动,从她脚底下蔓延,朝著沈双瑞王袭来! 失血过多的迦晚脸色苍白,她眼底却带著一抹阴鬱。 “沈双…你阻止不了我…” “我要去救阿寧…” “我不能让她一个人…” 浓厚的血腥气往沈双鼻腔中涌来,胸腔跳动,沈霜终於意识到是迦晚的鲜血在操控这些数不清的毒虫! 殿下真是… 怎么没跟她说这件事! “阿水,你再这样下去,你会失血而亡的!” “你听我说,送你回苗疆是殿下的主意,你这样反驳殿下的意思,只会让殿下伤心!” 被沈双这样怒斥。 迦晚冷笑:“伤心?” “沈双,阿寧被她亲弟弟害死了,我才伤心!” “阿寧是我的人,是我千辛万苦,从洞窟里找到带回家的!她是我救活的!没有我的允许,就算是你们汉人的皇帝也別想动她一根毫毛!” 双眼通红。 迦晚这样子把沈双都看得心虚。 作为常年伴隨殿下的心腹,她焉能不知殿下如今进了皇宫,是九死一生。 但殿下的命令,她不得不从。 抽出腰间別著的匕首,沈双刚要上前將迦晚再次给劫回来。 一旁的瑞王痛呼一声,他脖子被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肩膀的蜈蚣狠狠咬了一口! “王爷!” 沈双懊恼。 今日见面,为了低调不引起注意,她本就没带多少人过来。 瑞王被毒虫所咬,得立马救治,否则…瑞王要是死在这荒郊野岭,那殿下的计划,可都要泡汤了。 沈双只片刻间就做出决断,既然迦晚执意要去救殿下,那就让她去救。 瑞王死了,不仅殿下会有牵连,就连她父亲和她的家族也会被扯进去。 沈双只好放弃追捕迦晚的打算。 … 打开身上仅剩的一瓶药粉。 咬著唇,忍著痛。 迦晚原本想將药粉全部倒在伤口上,但只撒了一点,又捨不得。 药粉要是用完了,她见到受伤的阿寧该怎么办才好。 药粉不能用完… 她得留著给阿寧。 还有,想到刚才惊险的逃脱,迦晚就忍不住笑。 让沈双这傢伙算计她的软肋,她没把那王爷毒死,也能让他疼得死去活来,好好睡上几个时辰。 不过这回流了好多好多血,见到阿寧一定要狠狠骂她一顿,才能收回本。 阿澈都说了,蚩尤血是好东西,会招来他人的眼红和杀念,只有在危急的生命关头才能取血应急。 迦晚在心中小声嘀咕。 对不起了,阿澈。 她又没有遵循阿澈的嘱咐,但为了救人也是应急吧? 是应急的话,阿澈就不能责怪她了! … 红烛几乎快燃尽。 大婚之夜,曖昧旖旎。 桑澈在睡梦中惊醒,她喘著粗气,一双手搂著她光滑的腰腹。 “阿澈,怎么了?” “你…又做噩梦了?” 尹怀夕的声音温润如玉,一下就使桑澈安定下来。 她蜷缩著,几乎像是小婴儿一样用背抵著尹怀夕光滑的胸口,非常依赖尹怀夕温暖繾綣的怀抱。 “我心中不安,怀夕…” “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说不清心里这不安的感觉来源是何处,桑澈伸手勾住尹怀夕的手腕,她像是溺水之人紧紧拽住尹怀夕。 “你胡说什么呢,阿澈。” “我不就在你身边吗?” “我怎么会走?” 尹怀夕疑惑的將桑澈的身子扳直,这一瞬,她透过红烛的火光,看见桑澈眼中倒映的水泽。 一时失神。 “不,怀夕…我梦到…你有一天会离开我…” “你会回到你原来的世界,只留我在这里…” 尹怀夕无奈,阎王说她尸体都给烧没了,人都送不回去,还怎么回去? 要回去早回去了! 伸手捧住桑澈的脸颊,尹怀夕认真:“那种事情不会发生的,阿澈,你放心,我不会走的。” 尹怀夕说的斩钉截铁,还不能桑澈开口,她就是一吻落下。 如同骤雨降临,温润万物。 吞噬掉桑澈急促的呼吸。 唇舌交融。 第250章 我妻对我做什么,我都允 想要把身体完全交给尹怀夕。 也想要完全掌控尹怀夕的身体。 桑澈沉浸在意乱情迷中。 她长发被汗水浸湿,一缕一缕贴在脸颊处,更衬托的她嫵媚。 “怀夕…就该这样。” “我们就该这样…” 嗓音沙哑,带著魅惑。 脸颊蹭著尹怀夕的肩膀,感受著尹怀夕炙热的体温,桑澈手指不安分的挤进尹怀夕的指缝。 她深呼著气息,紧接著,下顎抵在尹怀夕绵软胸口。 “阿澈,这样你还会觉得我会离开你身边吗?” 尹怀夕篤定的语气让桑澈迷离的眼神清醒片刻,她又將尹怀夕的手背扯到她的唇前,落下轻柔一吻。 桑澈了解尹怀夕。 没有十足“回不去”的把握,尹怀夕是不会跟她说这种话的。 一旦提及,势必是发生了什么事,会让尹怀夕有这样的篤定。 衣衫顺著肩头滑落,桑澈后背的轮廓若隱若现,她眼里满是她新婚的妻。 再也容不下旁的。 “怀夕,你在你口中所说的故乡,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语气温柔繾綣,满是担忧。 桑澈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敏锐,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不过这回尹怀夕没有隱瞒,她直接承认。 “是,我在我原来的那个世界,已经死了。” “不要诧异,总之,阿澈你可以这么理解。” 尹怀夕没有说的太详细,不然,她该怎么跟桑澈解释,其实她们这本书压根就不是什么正经文学作品! 而是街边地摊卖的不知名黄色书籍,交易时都需要裹三四层书皮的那种。 按照桑澈的性子,她要是知道真相,恐怕比她还“疯”。 一定会贴著她的耳朵,刨根问底,甚至还要问书中细节,连个標点符號都要问得清清楚楚的傢伙。 刚说完,尹怀夕的嘴唇就被桑澈伸手给捂住了。 “好了,怀夕既然你不想同我说,那我就不追问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刚才那句话不吉利,我就当从未听过。” 尹怀夕:“……” 桑澈关注点居然在这里吗? 她还真是错怪她了。 “对了,白天我们成婚时,那只老鹰带过来的信,阿澈,你有没有看?” “是阿水寄过来的?” 点头。 桑澈诚恳道:“信里面的內容我都看了,没什么异常的,她祝福我们,只是…” 迦晚在信件中提到赵徽寧的部分都被桑澈选择性忽视了。 儘管桑澈比任何人都清楚,尹怀夕跟赵徽寧没有什么关係。 但她还是在乎赵徽寧同尹怀夕有过一段极为亲密的“共犯”关係。 她们一起策划著名逃走,一起亡命天涯。 桑澈不是个心胸大度的人,她很介意这种小事。 为了让自己不徒增烦恼,桑澈不会故意去翻赵徽寧有关的事。 任凭迦晚在信上叭叭说个没停,她也只当不曾见过。 “只是说了些有的没的?” “你啊,又不是小孩子了,为什么老在这种事上跟阿水较劲。” 尹怀夕摊开掌心,衝著桑澈挑眉:“既然这是阿水写来祝贺我们大婚的,那你一个人可不能吃独食,我也要看看她在信中怎么说。” 温热的手指握住尹怀夕掌心,桑澈身体凑上前,语气魅惑:“怀夕,今夜可是我们大婚之夜,你確定你要光看信,不理我这个妻吗?” 听她妻来妻去的,尹怀夕忍不住伸手用掌心贴著桑澈,她一下就將桑澈凑过来的头给拍回去。 “你身体这么虚弱,再折腾下去,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守寡。” 怀夕是打她还是骂她,桑澈都觉得满心欢喜,她主动起身,也没管衣衫半敞,弯腰將放在抽屉里的信纸拿出来。 “阿水的信件我都有好好保存,怀夕若想看的话儘管来拿。” “只不过,我得收点好处。” 又是惯用的这套说辞。 尹怀夕早就习惯。 她点头,故意揉了揉手腕。 “可以,阿澈…不过下次我要在上面,你可允啊?” 桑澈蹲下身,手压在床沿边,她像是一只听话的黑猫,妖嬈的舞著尾巴。 “允。” “不管我妻对我做什么,我都允。” 真是的。 老是这么发散魅力。 桑澈就不怕她真的“霸王硬上弓”? 彆扭的扯过被子盖住胸口,尹怀夕儼然一副三好学生模样。 她展开信纸,装模作样仔细看起来。 “桑澈…你少来。” 虽是这么说,尹怀夕眼角却有笑,是得意的笑。 … 地牢。 烈火照亮墙壁。 赵徽寧依旧穿著长公主的服饰,她端坐著,虽被囚禁,却没有半分阶下囚的样子。 “殿下,瑞王那边有消息。” 早就潜伏在地牢里的心腹拎著饭盒蹲下身,他压低的嗓音,让赵徽寧心中一紧。 用瑞王这颗棋子,赵徽寧明白是鋌而走险,剑走偏锋之举。 她原是孤身一人,成败本没有那么重要,可如今她有了记掛的人,她就不得不贏。 哪怕是拼得头破血流,也要贏下这局棋。 这样她才能为阿水谋一个未来,一个不用躲躲藏藏,可以光明正大在皇城中行走的未来。 “何事?” 赵徽寧的確是借用她和瑞王之间的交易,拜託瑞王將迦晚送回苗疆,不再滯留皇城。 只要这个关键节点不出问题,赵徽寧便能放宽心,殊死一搏。 那人低头,不敢去瞧赵徽寧。 “我不会责怪於你,你直说便是。” 心中惦念著迦晚的安慰,赵徽寧做不到像以前一样镇定,她期盼的语气最终还是让那人长呼一口气,答道:“回殿下,阿水姑娘放蛊虫咬伤了瑞王,跑了出去,瑞王他…幸得沈小姐照料,这才没有性命之忧。” 赵徽寧蹙眉。 “你说的可是真的?” 那人点头,未敢抬头。 他颤颤巍巍:“千真万確,殿下。” “沈小姐还让我转告殿下,说阿水姑娘执意要离开殿下替她安排好的道路,是想过来救殿下。” 听到这句,赵徽寧无奈嘆气。 她早该知道阿水便是这样的人,哪怕是把她关起来送回苗疆,也照样阻拦不了迦晚。 她这只凶悍的猫,笼子是关不住的。 “那她现在身处何处?” “沈小姐料到殿下您会问,派了人手去跟,殿下…阿水姑娘进了皇宫,下落不明。” 话音落下,一只蝴蝶不知从何处飞来,被关押的囚犯大多痴傻,他们睁开浑浊的眼睛,盯著这只蝴蝶。 口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而那只蝴蝶就像认得赵徽寧一般,缓缓停在她指尖,触鬚颤抖。 “阿水,是你吗?” 第251章 次次救她於水火中 冷宫。 宫佩兰坐在庭院的石桌旁,她身边的丫鬟急匆匆从屋內走出,来到宫佩兰身边。 “娘娘,她醒了。” 听到那苗疆女子醒过来的消息,宫佩兰这才鬆口气。 她知晓迦晚对赵徽寧有多重要。 要是这苗疆女子出事,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殿下。 “扶本宫进去。” “本宫得亲自確认。” 宫中人皆认为冷宫晦气,这僻静的院子,除了洒扫的小宫女、小太监,不会有旁的人过来。 这群太监宫女早就是宫佩兰的手下,宫佩兰平日没少自贴费用赏他们吃穿,这才让他们感恩戴德,视死如归。 小屋虽荒凉,但却被打理的井井有条。 初春还有些寒凉,宫佩兰担心迦晚著凉,特地命人取了炭火,生了炉子。 迦晚惨白著一张脸,她手腕裹著厚厚的白布,上面浸出片片鲜红。 “你…是何人?” “你为什么要…救我?” 气若游丝的声音更加衬托迦晚的可怜,宫佩兰坐下来,她山眉水眼,美的让迦晚恍神。 汉人女子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好看、漂亮。 这一身华贵,让迦晚心中有思量,这女子必定是皇宫中皇亲贵胄,极有权势之人。 宫佩兰见她没事,这才鬆口气,莞尔道:“本宫是殿下的知交好友,本宫知你担心殿下几日不回长公主府,可你也不能贸然潜进皇宫。” “若非是本宫的人手通风报信,你此刻恐怕早已被羽卫抓去见了陛下。” “焉有命在?” 知道她拙劣的把戏骗不了皇宫这群人精,迦晚低头不语。 知晓她想问什么,宫佩兰乾脆坐在迦晚床边,轻声安抚:“你放心,殿下只是被陛下幽禁起来,暂时还是安全的。” “並无生命之忧。” 听她这样说,迦晚如同一只炸毛的猫,她立马就要从床上起身,手支撑著床榻,皱眉。 “並无…性命之忧?” “你怎么能说得这般轻巧…倘若阿寧真的出事了怎么办?” “我不信你们,你们若是不愿去救阿寧我自个去救!” 见她脾气暴的跟个小辣椒一样,宫佩兰无奈,总算明白殿下为什么每每提及迦晚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不过像她这样坦率的女子,还真是少之又少,难怪殿下会对她一往情深。 在宫中尔虞我诈久了,不管曾经有多亲密,对方出口的每句话都要细细斟酌,分辨是非。 否则,行至踏错。 皆会万劫不復。 “瑞王不日就要逼宫,阿水姑娘,届时本宫会送你和殿下出去。” 这是一早就商量好的计划。 宫佩兰沉浮多年,只为今朝。 她原本不曾想殿下会掺和进此事,毕竟她的枕边人,她的好陛下,可是殿下的亲弟弟。 听到“逼宫”这两个字。 迦晚心中吃了一惊。 她在长公主府中,赵徽寧担心她无聊,没少叫皇城中知名的戏班子给她搭台唱戏。 “逼宫”这样的戏码,常常上演,迦晚自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她只是不明白眼前这自称本宫的女人,为什么要对皇帝出手。 她若是皇帝的妃子,皇帝活著不是对她有利的吗? 倘若皇帝真的死了,她不就成了太妃,得从宠妃的位置上挪下来,给新皇帝的后宫让位。 那样又何其悽惨。 自討苦吃。 “你不必这样看著本宫,本宫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 宫佩兰笑得苦涩。 “本宫自幼和殿下一同长大,从小就受礼仪教诲,可本宫…心中有著殿下,还有著皇后。” “是陛下害死了皇后。” “本宫看著姐姐就那么鬱鬱寡欢的去了,在那一日,本宫就开始图谋著…只是,殿下本不打算插手这件事。” “可为了你,殿下还是掺和进来了。” 想到皇后为她亲手栽种的茉莉花也接连病死,宫佩兰就更加恨皇帝。 她知道皇帝最在乎的无非就是屁股底下的龙椅。 陛下害死了她最珍视的姐姐,她也要害的陛下失去最珍视的龙椅。 这才公平。 初入宫时,宫佩兰便被父兄教导,要谨记著身为贵妃的职责,辅佐皇后,统领六宫。 也要时时刻刻防备著后宫的尔虞我诈。 宫佩兰出身极高,又是百年名流,皇帝极其看重名声,不敢亏待於她。 原先,宫佩兰见到皇后时,以为她会因著宠妃的名头,被排挤。 不曾想,皇后待她极好。 没有半点架子。 手把手教导她处理后宫事务,没有丝毫不耐烦,温温柔柔的,令宫佩兰三天两头就想往皇后的寢居跑,导致皇帝还埋怨过她。 姐姐的手是那样温暖,姐姐的怀抱满是馨香。 姐姐薨时,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颤颤巍巍去摸姐姐的手,却只能摸到冰凉的一片。 陛下心中却没有任何愧疚,只说姐姐福薄命浅,担不起皇后的位置。 还说她做戏做够了,便就不要哭了,哭的眼睛肿的像个核桃,一点都不漂亮,哪里有贵妃的样子。 陛下和皇后是少年夫妻。 感情早就淡了。 多年以来,两人只育有一女。 小公主是宫佩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陛下那里討来,细心养在身边。 看著那张和姐姐如出一辙的脸,宫佩兰心中便柔情似水,仔细养著。 只是她日日睹“物”思人。 难免心中越来越恨。 可又要在陛下面前装作通情达理的贵妃,代替皇后的位置治理后宫,忙得不可开交。 … “为了我…你们人人都这样说,可你们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我不需要你们为了我做出什么,我也不需要阿寧为我做出什么牺牲,救我。” “我要让阿寧知道,我既然能救得了她第一次,那我也能救她第二次、第三次。” 声音虽虚,却坚定有力。 宫佩兰诧异,本想再说在什么来著,窗外,一只蝴蝶飞了进来,它乖巧的停在迦晚面前。 伸手轻轻接住蝴蝶,迦晚只一瞬就明白赵徽寧现在究竟身在何处。 可这回,她不再莽撞。 她没在急吼吼的要去救人,而是打算留下来和宫佩兰商量,利用手上的蛊虫,彻彻底底將皇帝从龙椅的宝座上拽下来。 这样,阿寧就再也不会被皇帝频繁召进宫中,被威胁。 她们也不用躲藏,可以並肩行走在明媚春光下。 第252章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一月后。 皇帝生辰,宫中大摆筵席,邀请文武百官共进家宴。 为了皇家的体面,赵徽寧也被皇帝给放了出来,不过皇帝自然是“放心”不下他这个皇长姐。 在赵徽寧身旁两侧都安排的有羽卫一直盯梢。 生辰宴即將开始,留给瑞王的位置却依旧空著,生性多疑的皇帝皱眉,立马唤了羽卫过来。 领了命令的羽卫很快就出大殿,皇帝强压下眉梢的不悦,又同文武百官说说笑笑。 片刻,原本离去的羽卫却骤然折返,他步履加快,没了原先的风轻云淡。 凑到皇帝耳边耳语。 “你说什么!” 即便是善於隱藏心思的皇帝,在这一刻也彻底慌乱。 “陛下,千真万確。” “瑞王他起兵造反了!” “此刻瑞王的大军已然围剿皇城外围!” 火烧眉毛,皇帝即便只手遮天,也瞒不下这样大的事。 他身躯踉蹌,差点跌倒在地,好在旁边的贵妃伸手扶一把,她手中攥著手绢,焦急道:“陛下,莫慌。” “宫中还留有人手,瑞王那些个亲兵做不成什么大事。” 皇帝听到贵妃安慰,这才舒心片刻,他意识到在文武百官面前丟了脸,顿时对眼前的羽卫没什么好脸色。 刚想拂袖怒骂。 谁知那羽卫额头直冒冷汗。 他凑近低语:“陛下,不只是瑞王…沈大將军也將兵马调了过来!” 沈將军一直都不曾表过態、站过队,皇帝对他本就不放心,原先三番五次打压,却都被沈大將军给糊弄过去。 前阵子派他去剿匪,皇帝本是想好好消磨沈卫山手底下的士兵,避免夜长梦多,他们养精蓄锐。 谁知,这沈卫山终归是反了水,要和他这个皇帝对著干。 帮扶瑞王登基大宝! 若只有瑞王带过来的那些亲兵,皇帝还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將他抓起来,吊在城门上,斩首示眾。 可如今,瑞王和沈將军以及朝中那些在暗处的势力联合起来,在他生辰之日欲行谋反。 就是动了必死的决心。 “传朕諭令,让宫中禁军死守此地!朕势必要御驾亲征会会朕这个好兄长!” 羽卫:“是,陛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皇城中的百姓心惊胆战躲在家中,他们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军爷闯进家中,打砸抢掠。 有些聪明的已经卷了金银细软,躲在屋中用来藏身的地窖,守著一尊菩萨像,阿弥陀佛拜个不停。 自古以来,皇城是必爭之地,城中百姓虽盼著安稳,但也明了,这退路得做足。 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同於其他客栈中门窗紧闭,桑澈倚靠在窗边,她俯视著整个皇城,看到了街道上乌泱泱的军队。 “阿澈,你胆子也太大了些,就不怕被人发现?” 尹怀夕没想到,她们终究还是回了皇城,只不过这回…是皇宫中发生了巨变。 “有什么好怕的,他们的目標又不是我们,这王爷也忒傻了点,旁人同他说给他戴顶白帽,他便乐呵呵的往前冲。” “这样急性子的人,迟早是枪打出头鸟。” 王字戴顶白帽,那不就是“皇”。 尹怀夕端了杯茶过来,她將茶盏递给桑澈,笑著说:“阿澈,你生来就是圣女,自然不懂这皇位对他们而言有多么大的魅力。” “寧愿捨弃一切,他们也要將皇位紧紧攥在手中。” 对於这群想要登基为帝的傢伙,尹怀夕实在没什么兴致关心,她只想知道阿水和长公主现如今如何。 皇家人的命她管不著,长公主是死是活是天意。 但阿水对尹怀夕算是在苗寨中为数不多给予过她援手的。 看在阿澈的面子上,尹怀夕势必也要救回迦晚,这也是二人冒著风险前来皇城的原因。 “我是不懂,我也不想懂。” “怀夕,你我再稍等片刻,我的小傢伙已经找到阿水,只要能將阿水带出来,我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 等到士兵齐刷刷的脚步声到了客栈楼下。 桑澈这才起身將窗户关上,原本亮堂堂的房间顿时变得昏暗,却將那乌泱泱骇人的士兵阻隔在外。 “好,听你的。” “让这些小傢伙们出去探路,是上上策。” 在皇城中,可没谁会怀疑一只虫子有不轨之心。 得到尹怀夕的肯定,桑澈忍不住將脸凑近她,她伸手揽住尹怀夕的腰肢,她嘆道:“怀夕,只有你我待在这黑漆漆的地方,我也觉得甚是不错。” 尹怀夕实在受不住桑澈这样黏人,她手指搭在桑澈手腕处,却捨不得推开她。 长夜漫漫,现如今也只能等桑澈的小傢伙们通风报信,才知晓皇宫中现如今到了何种地步。 … 瑞王骑在马上,他自从封王之后,就再也没这样肆意妄为打马行在皇城街上。 这回到皇子身份的感觉让瑞王更加享受。 从前他就怨恨父皇凭什么不把东宫之位给他。 既然父皇不给,那他就只好从弟弟那拿了。 “王爷,沈將军的军队停在皇宫外…没有再进一步了。” 打马而回的亲兵护卫神情慌张,他们在皇城中虽不只有沈將军做靠山,但沈卫山临时有所变卦,让他们措手不及。 听到这个预料之中的答案,瑞王定下心。 “无妨,本王早就料到沈卫山这根墙头草会这样做,你去取本王的长枪来。” “既然本王的好弟弟御驾亲征,那本王也就陪他玩玩。” 一路杀进皇宫。 瑞王手里这支卫队可是真的上过战场,同那群游牧民族廝杀过,排兵打仗的能力不比皇帝宫中的禁卫差。 被团团围住的皇帝,压根没想到瑞王手底下的军队跟个硬骨头一样难啃。 “陛下,先行撤往密道中!臣等断后!” 羽卫眼见局势不妙,当机立断。 皇帝却仍旧不肯逃。 他知晓今日要是撤退,他的皇位,他的名声,覆水难收。 “朕不走!” “朕倒是要和兄长好好较量!你们隨朕一起!” 原本在朝堂上威风凛凛的百官这回也嚇的龟缩在殿中,自保为上。 赵徽寧趁著眾人自顾不暇,她一路上了顶楼,她俯览著自幼长大的皇城,想到她幼时和母后弟弟经常玩躲猫猫。 而她也经常藏在这里,只有母后才能找到她。 “殿下。” 早就恭候在此的宫女,將提前准备好的弓捧了出来。 一手拿过弓,一手拿过箭。 弯弓搭箭。 赵徽寧迎著瀰漫血腥气息的烈风,她乌黑长髮隨风飘荡,手指紧攥,眯眼。 在皇城中央,赵徽寧找到了“御驾亲征”极为显眼的赵渊。 手没有丝毫颤抖,赵徽寧轻笑。 “弟弟啊,你还是没有找到我。” 利刃破风。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第253章 女子和女子之间也可 脸颊沾染血腥。 赵渊被一眾羽卫围在中央。 “陛下,再不撤就真的来不及了!” 羽卫首领身上已中了好几枪,若不是上好的鎧甲护著,他手臂都得被密密麻麻的长枪戳断。 “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陛下!臣请陛下撤退!” “保重龙体!” 宫外密密麻麻的呼喊声,让赵渊分不清是沈卫山的援兵来了,还是前来援助他的驻兵。 但他也知,再坚守下去,只会有一条路等著他。 那就是力竭而亡。 思量再三,赵渊伸手擦去脸颊的鲜血,他刚转身要走,一支破风利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贯穿他的肩膀! 刺骨的疼痛让赵渊抬头朝天空望去,双眸被太阳晃著,赵渊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立在墙头。 那是…皇姐! “陛下!”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羽卫全都慌神。 见到赵渊硬生生吃了一飞箭,瑞王得意极了,他立马招呼身后卫队。 “眾將士听令!隨本王衝锋!” “本王大大有赏!” 瑞王身后的亲兵卫队见皇帝身受重伤,大捷在望。 立马口中齐声喝道:“杀!杀!杀!” 这一日的皇宫,说是人间炼狱,刀山火海,也不为过。 赵徽寧一动不动,將瑞王得意的神情看在心里,她闭眸数著时辰。 沈卫山马上就会率领其他前来“援助”赵渊的驻兵部队將瑞王拿下。 而这时候,他们“为时已晚”慢了一步,皇帝早就死在了谋逆反贼瑞王的长枪下。 一切都在按照谋定好的计划进行,赵徽寧垂眸,她早就和贵妃商议好了,由皇后的长女登基即位。 “阿寧!” 一声惊呼,在耳畔响起。 赵徽寧驀然回首,她见到了许久不曾相见的迦晚。 “阿水…你怎么来了?” “这外面很是危险,阿水,你还是回到贵妃那。” 没想到赵徽寧见她第一面就是劝她要安全的躲起来,迦晚憋了一肚子闷气。 她很不服气道:“阿寧,你为什么每次做决定都不跟我说说?” “你是不是心里没我?” “哪有人会背著心爱的人私底下做决定的,我们苗疆没有这样的规矩,你不是苗疆人…但你也应该入乡隨俗。” “至少,阿寧…你能不能听一听我想对你说些什么。” 这一个月来,迦晚辗转反侧,睡不好觉。 她就是担心赵徽寧的安危才会如此,没想到,这人倒好。 只顾著把她藏起来,却从不肯跟她多说一句她的任何危险。 迦晚不喜欢赵徽寧这样,她討厌赵徽寧这样。 被迦晚一连的质问给问在原地,赵徽寧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迦晚,她怔怔的看著迦晚。 沉默半晌,搜肠刮肚。 赵徽寧才开口说:“好了,阿水,我依你的,我不待在这里就是。” “我陪你一起离开。” “好吗?” 弯腰伸手牵住迦晚,赵徽寧的確有在反思她是不是过於自我,什么都不跟迦晚商量一下,才会害的迦晚这样患得患失。 迦晚:“阿寧,你这样才像话。” 迦晚:“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样,能把我气个半死。” 得到承诺的迦晚心满意足,她本就是个心中不存事的,迦晚只想赵徽寧早点离开皇宫这个是非之地。 跟她一起回到长公主府,便能免去诸多麻烦。 静静的听著迦晚的絮絮叨叨,赵徽寧抿唇轻笑。 生在皇家,赵徽寧从小就开始算计,即便是骨肉血亲,那也是不值得信的。 就像她和她的胞弟。 最终也落得这样的局面。 没有善始,也没有善终。 可唯独迦晚愿意將一颗真心剖出来给她看,满心满眼全是她。 赵徽寧很是珍惜。 … 又是一月后。 皇城恢復了往日的热闹。 小贩络绎不绝,街道人群熙熙攘攘。 桑澈和尹怀夕还住在这家客栈,不过,两人这时候已经没有进皇宫的打算了。 “阿澈,你说…阿水会留下来给长公主殿下养那个孩子吗?” 尹怀夕口中的“那个孩子”就是指大新朝的现任储君,皇帝皇后唯一嫡出的孩子。 她同赵徽寧是有著至亲血脉在。 不过谁也说不好,这孩子要是知道了当初“宫变”的真相,会不会拔刀对著赵徽寧要杀了赵徽寧为父报仇。 桑澈被问的一愣,她还真不知道阿水会不会做出这个决策,毕竟,阿水以前养蛊虫都没有什么耐心。 更何况养孩子。 她只喜欢乖巧听话的蛊虫,脾气暴一点的蛊虫,阿水都是丟给她处理。 桑澈对不乖的孩子也是严加管束,乱咬人就打掉一颗牙,再咬就打掉两颗牙。 要是还不听话,那就一脚踩死。 像小牙儿这么乖的,桑澈自然是带在身边。 欢喜的不得了。 桑澈:“这个我还真不知晓…” 桑澈:“怀夕这般好奇,自个儿用蝴蝶问阿水不就知晓了吗?总之…我对养孩子这件事並不上心。” 尹怀夕听她这样说,起了逆反心理,霎时就来了兴致想要挑逗桑澈。 她故意走到桑澈身边,赶走了桌边飞舞的蝴蝶,独霸著桑澈,尹怀夕双掌撑住下顎,一双美目流转,乐道:“阿澈,你知道吗?” “在我的那个世界啊,女子和女子之间也可以生孩子,阿澈…你不想要一个吗?” 乌黑的长髮擦过桑澈脸颊,让桑澈心神晃荡,她抬眸看著心上人,摇头。 桑澈:“怀夕啊,我养过蛊,我明白生育对於母体的伤害有多大,你不要受这样的苦。” “我也不要你受这样的苦。” 她伸手触碰尹怀夕的脸颊,只想她的心上人这辈子都是无忧无虑的,不要再受世间任何煎熬。 桑澈眉目认真:“至於我…你若是想,我愿意。” 一不小心就掉进桑澈设下的陷阱中,尹怀夕深呼吸。 垂眸心虚:“你都这样说了,我怎么忍心…阿澈,你身子比我都不好。” “还是莫要再受那些折腾。” “只有你我,我便知足。” 桑澈学著尹怀夕放荡不羈的模样,她双掌撑在桌上,长辫垂落,漂亮的小铃鐺系在发尾,叮铃作响。 那双乾净澄澈的眉眼,满心满眼都是尹怀夕。 她侧著脸,趁著尹怀夕走神之际,一个蜻蜓点水,轻盈的吻就落在尹怀夕侧脸。 “怀夕。” “是你的话,我心甘情愿。” 第254章 阿水,欢迎回家 初春过去,便是夏日。 粉嫩的荷花盛开在湖中央,风一吹,便盪起绿色的涟漪。 皇帝驾崩后,沈卫山沈大將军及时赶到,降服瑞王。 经朝野上下受了惊的老臣同商议,瑞王不顾手足之情,斩杀皇帝,犯了谋逆之罪。 应当赐鴆酒一杯,白綾三尺。 自縊身亡。 瑞王临死前胡言乱语,甚至还詆毁护国有功的沈大將军,罪加一等。 即日处死。 至於储君之选,朝野上下爭论不休,长公主和皇贵妃都坚定拥护皇后之女即位为储君。 这场拉锯战持续了一整个春日,终於,朝臣们还是低了头。 … “阿音,你怎么不陪著你母后,偏生跑到我这里来?” 赵徽寧今日打算从皇宫中搬出去,回长公主府居住。 不曾想这才刚收拾行李,一个“黏人”的小傢伙就闯了过来。 赵音很少见到赵渊,她自小就是皇贵妃一手养大,自然也是叫宫佩兰为“母后”。 赵徽寧对赵渊的独女並不熟悉,但她却同皇后一同长大,想到皇后温婉的样子,念及是故人之子。 她目光和语气都情不自禁软著半分,只盼望这个小孩能多像皇后几分,少像她弟弟。 赵音年龄虽小,却成熟稳重,声音早就脱离了孩童的稚气。 她一板一眼道:“姑姑,是母后让我今日来送你。” “母后说,我以后要多找姑姑聊天,姑姑是我的仰仗。” 不放心赵音,跟过来的宫佩兰就听见赵音这小孩“胡言乱语”。 她赶忙走过来將小孩抱在怀中,歉疚说:“殿下,小孩子不懂事,说著玩的。” “殿下莫要往心里去。” 赵徽寧浅笑:“佩兰,你总是和我这样生分见外。” “我知道,她年岁尚幼,储君的位置坐不稳。” “你需要我助你,直说便好。” “我当初不也欠下你人情吗?” 赵徽寧伸手摸著小孩的辫子,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威风凛凛的小老虎玩偶,塞给了赵音。 一开始的赵音板著一张脸,她只是朝后看去,目光都在问询宫佩兰可不可以接过这老虎玩偶。 宫佩兰看著赵音的面容,只想到皇后昔日对她笑的样子,心中思绪万千。 姐姐,我把你的孩子送上了皇位,你看到了吗? “母后,我可以收下姑姑送给我的礼物吗?” 宫佩兰被这一声“母后”给唤回来,她点头。 宫佩兰:“当然可以。” “这是你姑姑给你的东西,好生收著。” 赵音很是开心。 她立马將小老虎藏在怀中。 “母后,你放心,姑姑给的东西我一定会好好收著的!” 话音落下,宫殿里就传出银铃脆响的声音,迦晚手中拎著一串竹筒,她愣神看著赵音和宫佩兰。 迦晚诧异开口:“是你啊,小孩。” “我不是都跟你说了,我不会把驱使虫子的方法告诉你。” “你怎么还缠著我不放呢?” 见到迦晚故意凶著一张脸,赵音立马就將头埋进宫佩兰的怀中,她小声嘀咕:“姐姐,我没有缠著你不放…” 没想到两人认识的赵徽寧这下愣了,她立马伸手拽住迦晚,將要往前走的迦晚给拽回来。 赵徽寧:“阿水,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看到宫佩兰,迦晚意识到这小孩有“靠山”,她立马乖乖退回到赵徽寧身边。 她已经在汉人女子身上不知道吃了多少次亏,这回就算是个小孩子,迦晚也打算把对方当做一头熊来对待。 绝对不能再掉以轻心! 迦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她踮起脚尖,手腕上掛著的银饰碰触在一起叮噹作响,在赵徽寧耳旁轻声说:“就是前些日子。” “我在皇宫里溜达,遇到了这个孩子,她看我在御花园里逗蝴蝶,便一直扯著我的裙子,非要跟我学蛊术。” “她又不是我们苗疆人,我肯定不会教她,她就一直缠著我,一直缠著我,阿寧…我好不容易才把这混世魔王给甩掉的!” 迦晚说完如释重负。 她又朝著那小孩看去,拍手大声说道:“小孩,你求我没用。” “不如待会你去求求另外一位,她驱使虫子的造诣可比我高了不知多少倍,唤出来的蝴蝶,蜜蜂都很漂亮。” “甚至连花儿鸟儿都听她的话!” 迦晚一说出这话,赵徽寧就猜到她在心里打什么算盘,顿时憋不住笑。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赵音还真的把迦晚说的这句话放进了心里,一直到送赵徽寧出皇宫,她都左顾右盼的张望迦晚口中说的那名女子。 … 烈阳掛在空中。 整条街道都是闷热的。 尹怀夕率先撩开马车帘子,长裙微晃,她从马车上下来。 修长白皙的手指捏著竹製的伞柄,遮阳的油纸伞就出现在尹怀夕的头顶上,桑澈这才慢悠悠从马车上迈下来。 “怀夕,我们在长公主府等不也一样吗?来这皇城外,你额头都被晒出汗了。” 桑澈掏出帕子。 她轻轻擦拭尹怀夕被汗晕湿的鬢髮,眼中满是心疼。 触感细腻的手帕上裹著一缕幽香,尹怀夕忍不住侧目去看桑澈,她朝著桑澈的方向靠近。 自从服用了花禾那株西域奇毒后,桑澈的病情好转许多,她身上的寒疾也好了大半。 夏日里摸起来身上冰冰凉凉的,就跟空调也没什么区別,尹怀夕逐渐变得喜欢搂著桑澈入睡。 身心舒畅。 尹怀夕:“阿澈,你总是这样为我著想,你不顾下你自己吗?” 刚想接过桑澈手中的手帕替她轻轻擦拭,结果桑澈身上一点事都没有,別说是汗珠,就连一根被晕湿的头髮丝也找不著。 桑澈笑:“怀夕,我並不觉得炎热,倒是你啊…” 这话还没说呢,远处,迦晚大大咧咧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阿澈!” “怀夕!” 伸出手掌,猛地挥手。 迦晚看到那两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眉梢眼角儘是笑。 “好久不见啊!” “我想死你们了!” 张开双手朝著两人奔过去,迦晚一下就抱住桑澈和尹怀夕。 跟在迦晚身后的赵徽寧双手环胸,笑看著这一幕,无奈摇头。 宫佩兰牵著赵音,她身后的丫鬟撑起一把大伞,也看著迦晚兴奋的样子。 尹怀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迦晚的怀抱中钻出来。 尹怀夕:“好啦,阿水。” “上马车吧。” “我和阿澈这不是履行诺言,过来接你了吗?” 桑澈弯腰,她眉眼含笑,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束花,递给了迦晚。 莞尔:“阿水,欢迎回来吃我和怀夕的喜糖。” 第255章 见过师母,师母安好 三人寒暄好一会。 赵徽寧这才朝著三人的方向踏步而去,她出宫的时候,早已换了一身轻便颯爽的服饰,並不那么扎眼。 但桑澈还是一眼认出赵徽寧。 她心中仍有芥蒂,不过,这些细小的情绪桑澈能隱藏的很好。 无人发觉异常。 爱吃醋的女人,怀夕並不欢喜。 “大姐姐,你能教我吗?” 赵音牵著宫佩兰温暖的掌心,哪怕是再炎热的天,她也不想放手。 这懵懂又奶声奶气的声音,一下就让桑澈的视线从赵徽寧这位“头號戒备人员”中收回来。 她疑惑的对上粉雕玉琢女娃娃的眼,就知她身份地位不俗,好奇怎么会对这一般把戏动心。 皇家人不都心比天高吗? 桑澈不明所以道:“教你什么?” “你想学我刚才那套变戏法吗?” 赵音猛地点头,她又用怯生生的眼神看向捧著花凑到鼻尖轻嗅的迦晚,接著说:“是这位大姐姐跟我说,姐姐你会变蝴蝶。” “所以我想学。” 迦晚:“……” 她好不容易学一招“祸水东引”,怎么轻而易举的就被这小孩四两拨千斤给拨回去了! 此女真是了得! 长大了还得了! 对於赵音的养育,宫佩兰是花了十二分心思的。 她不忍过多苛责孩子,也不想赵音被她宠得无法无天,最后变成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 那样她就太对不起姐姐。 可宫佩兰这还是头一次听说赵音对变戏法有兴趣,她心中生疑,却没有直接问。 不过,桑澈可不会顾及这些。 她能洞彻小孩子的心理,可没有包容的义务。 桑澈笑:“孩子,那你得跟我说说,你为什么要学会变蝴蝶的法术?” “你如果能说上来,我就教你,你说不上来,那我就走了。” 说完,桑澈还真的转身往马车走,只徒留翩翩飞舞的衣角给赵音这个懵懂的孩子。 儘管很著急,赵音这时候还是下意识抬头去看宫佩兰的神情。 她的確可以不管不顾的答应那个人的请求,可她不想让母后伤心。 父皇已经走了,她只有母后了。 她在这世上唯一值得依赖的,值得信任的,也只有母后。 她不能再让母后伤心,彻夜流泪。 那样是个坏孩子,不是个好孩子。 宫佩兰主动鬆开赵音的掌心,她用手掌推了一把赵音,鼓励道:“阿音,你如果想去,就去学。” “只是得偷偷的。” “莫要让那群大臣发现。” “听见了吗?” 母后的鼓励让赵音彻底打消顾忌,她手拎著裙摆,立马跟了上去。 眼见著桑澈將挽著的人送上马车,赵音立马大声喊:“我想让母后开心,所以…我才想学如何能变蝴蝶的法子!” 这声音很大,不仅仅是桑澈听见了,远处的宫佩兰和马车內坐著的尹怀夕、赵徽寧、迦晚全都听见了。 她们诧异。 但又顾念赵音只是个孩童。 难免一颗心赤诚,未曾染过脏污。 皇贵妃总算是没白养个孩子。 … “老师,这是何意?” 赵音捧著一本泛黄的书籍,她坚持不懈的跟在桑澈身后。 被烦到不行的桑澈已经在考虑年底从皇城搬走,她实在是经受不住这孩子的折腾。 “老师、老师!” 眼见著桑澈不予理会她,赵音连忙示意身后的侍卫將寻来的宝贝献上。 “老师慢走!我这里有给师母带的小玩意!” “师母”这个称谓成功的让桑澈停下来,她扭头。 摊开掌心。 桑澈没有任何负担,坦然接受。 桑澈:“我就只再告诉你这一次,你若还要烦我,我日后都不见你。” 见老师心软,赵音开心的跟个什么似的,她扬起嘴角,就知道搬出师母这二字对老师有用。 赵音:“老师,那些教导我的夫子不如老师您一句金口玉言,让我茅塞顿开。” “学生愚笨,老师就多教教嘛。” 想到赵音之前那副样子,桑澈就感慨汉人还真是善变。 桑澈:“你用不著在我这里拍马屁,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图谋吗?” 侍卫递过来的紫檀盒里面躺著一根碧玉簪,只看成色,就知是天底下的孤品,无出其二。 这样好的东西,也只有赵音这东宫储君摸得著、看得著了。 要不是怀夕喜欢这些小玩意,桑澈这才勉强同意这些支付她作为老师的报酬。 桑澈抚摸碧玉簪,道:“不过这东西,你师母的確喜欢,你若日后再寻得到,便过来找我,我兴许会见你。” 听到桑澈提到自个,尹怀夕双手背在身后,走了过来。 尹怀夕:“阿澈,要吃饭了。” “你在同阿音说什么呢?” 自从桑澈答应了教授赵音,这小孩三天两头就从皇宫跑出来,在长公主府小住。 尹怀夕有听说赵徽寧正在和贵妃群臣商议將赵音的登基大典给定下来,那时候,赵音就是真正的一国皇帝。 她们那时候恐怕也不能隨意称呼这小家了。 见到尹怀夕,赵音態度很是端正,她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客气:“见过师母,师母安好。” 尹怀夕只是得閒会教授这孩子两句,赵音脑子转得很快,也很聪明。 嘴还甜。 尹怀夕挺喜欢她的。 尹怀夕:“好啦,你要问什么待会再问,殿下让我们去吃饭。” 这样说著,尹怀夕当著赵音的面,大大方方的牵起桑澈的手,两人並肩行著。 一同往长廊走去。 赵音也紧隨其后,她看著老师和师母相濡以沫,恩爱不已。 心中生出艷羡。 她这辈子只想和母后处在一起。 可是她每长一岁,赵音就能察觉出母后那双忧鬱的眼正在透过她的皮囊看著別人。 宫中流言蜚语甚多,赵音从不相信母后和她的生母皇后有过节,母后那么善良的人,怎么可能会导致她生母离世。 这都是旁人想要蛊惑她心智,故意乱嚼舌根子给她听的。 她定要像老师这样只相信师母所说般信任母后的话。 … “来来来,吃饭了!” “这是我最近学做的点心,阿寧、阿澈、怀夕,你们可都要尝尝啊!” 迦晚对自己的手艺颇为满意,她看著色香味俱全的一桌饭菜,大大咧咧,挽著袖子,就坐下。 赵徽寧无奈:“哪有人糕点和饭一起吃的。” 迦晚:“你不吃就不吃,我又没强迫你吃!” 两人还是这样欢喜冤家,桑澈落座噙著笑意落座。 尹怀夕开启了每日观赏模式。 看得津津有味。 午饭过后便是小憩。 赵徽寧同迦晚一同在院子里捣鼓种花,长公主府的下人从一开始的心惊胆战,到后面逐渐接受。 甚至还在旁边自觉的领活干。 一片其乐融融。 尹怀夕没事就也跟著桑澈一起过来教赵音。 竹帘微动,檐下铃鐺叮叮作响。 狸奴在门外扑著蝴蝶。 偶有几句碎语从屋中飘出。 (正文完) 第256章 现代篇1 苗寨(一) 热。 热的不行。 身体就像是浸泡在温泉里。 闷热让尹怀夕从被窝中爬起来,她脸颊红彤彤的,摸向手机,刚一解锁屏保。 一段不堪入目的情节犹如潮水般涌向她的眼睛,嚇得尹怀夕赶紧將手机摁熄屏。 捂著胸口喘气。 纵慾过度是不对的! 纵慾过度是罪恶的! 下回绝不能通宵看百合“刘备文学”了! “怀夕,你起了吗?” “都日上三竿了,还不下来吃饭。” 项玉珍站在门外。 恨不得一脚將门踹开。 这祖宗放假回家,一天到晚就窝在房间里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现在更是睡到日上三竿,连早午饭都不吃了。 要不是亲生的,她都不想管这祖宗。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被妈妈催促,尹怀夕下意识合紧双腿,她身上是一身黏糊糊的汗。 要是不出去洗个澡,肯定难受的紧,非常不舒服! 尹怀夕抓著被子,立马安抚女老祖。 “妈,我这就起。” “你先吃吧,不用等我,我待会儿自己热!” 项玉珍听她醒了,丟下一句赶紧起来吃饭,就离开了。 她这难得的周末放假,下午还约了小姐妹们一起打麻將,时间赶得很。 … 屏气凝神,尹怀夕听到项玉珍走远的脚步声,这才鬆口气。 她如释重负走向浴室,打开花洒洗澡。 洗漱一番后,尹怀夕用毛巾擦著湿漉漉的头髮,她看到镜子里自己的倒影,一抹古代的幻影转瞬即逝。 “桑澈…” 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尹怀夕下意识就念出了这两个字。 等说出来,尹怀夕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离谱,看个古代的不可描述小说也就算了,怎么还把自己看进去了! 胡言乱语的,念什么主角的名字?! 甚至都开始幻想自己是小说中的人物。 下次真的不能再熬这么久。 癔症都看出来了! 换完衣服出来。 尹怀夕搁在床头的手机就响个不停,她赶忙走过去,拿起手机。 “喂,倩倩?” “你们订了机票?” “国庆…去苗寨玩?” 诺倩倩:“对啊,你之前不是一直说要去苗寨玩吗?还说,你看小说看上头的时候都把攻略查完了。” “我们可是被你求了好久啊,你到底去不去,你不去,那我们就去別的地方玩了。” 尹怀夕仔细一想,还真有那么一回事,她立马坐到床上。 “去啊。” “你们机票都买了,改签扣钱,反正…周边我们都玩过了,那就去苗寨唄。” 掛断电话,尹怀夕就跟诺倩倩买了同一趟航班,她这才换好衣服,下楼吃饭。 … 国庆人多。 尹怀夕和诺倩倩、韩可落地差点被挤成饼乾碎。 在市里玩了一天,尹怀夕早就把前几天看的那本苗疆小说给拋到九霄云外,她手机里做的旅游攻略特別详细,国庆这几天完全可以把这苗寨子给逛完。 “我订了家民宿,评分还挺高的,就在苗寨里,老板说会过来接。” “你们就不用急。” 尹怀夕將行李打包好,她这尽心尽力的服务让两闺蜜都竖起大拇指。 韩可:“怀夕,我以后出来就跟你玩,还是你靠谱。” “我之前就一直想来苗寨逛逛的,但你们也知道…这个地方怪辛苦的,我一个人不敢来。” 诺倩倩正刷著营销號,她听到韩可这么说,忍不住笑出声:“可可,你少看点网上那些乱七八糟唬人的东西。”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蛊。” “那都是当地旅游局为了发展,吸引游客编造的东西,反正我是不信这些。” “可可你就別自己嚇自己。” 说完,诺倩倩目光又落在尹怀夕身上,她昂著脖子问:“怀夕,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尹怀夕挠头,她看小说也从来不会把小说世界当真,那样早就被气死了。 “是啊,可可,倩倩说的有道理,书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都是唬人的,要是真有蛊虫,这天下不就乱套了吗?” 被闺蜜劝慰,韩可原本的担心消下去一半,她也就没纠结网上那些把蛊虫说的神乎其神的帖子。 景区都有大量警力,有帽子叔叔在,能出什么事? 第二日,尹怀夕去酒店退了房,那民宿的老板果然在外面等著,他乐呵呵朝著三人打招呼。 “你们是要去寨子里玩?我老婆在家给你们热了饭,可是正宗地道的柴火饭。” 看著民宿老板这么热情,尹怀夕率先开口道谢,她拿出手机,將做的那份苗寨攻略给民宿老板看。 “哎呦,小姑娘,你这下了功课啊。” “我们这好玩的地方,你全標了…” 看到最后一个位置。 老板神情一僵。 他立马將手机还给尹怀夕,將车驶出酒店,尹怀夕知道老板话里有话。 她拿著手机,放大最后一个地方,不解问:“老板,你刚才…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说?” 诺倩倩和韩可这时候也不玩手机了,她们二人也齐刷刷看向驾驶座的民宿老板,很好奇民宿老板刚才那么能嘮嗑,现在怎么安静下来。 都被逼问到这份上,民宿老板也知道在装傻是不可能的。 他嘆口气:“小姑娘,那个地方是我们那边的禁忌,好看是挺好看的,也有很多游客不听话进去,但你们…能不去就不去吧。” 民宿老板不敢劝太狠,他之前接过几个游客,煞有介事的跟人家说那个地方不能去,结果人家不信,非得要过去。 有几个只是摔断了腿,更有几个…第二天就被发现暴尸荒野。 这还只是被关注到的案子,有些用歪门邪道逃票只为了拍到更原汁原味的苗寨,很多人走进去就出不来了。 尹怀夕被老板说的更加好奇,她做的这个攻略地点,是网友齐刷刷讚嘆的,原汁原味苗寨观景地。 但是没有一个具体的称呼。 网上的人都叫那地方“月亮河”因为,那座古老的吊脚楼下面流淌的河流,像是一轮明月。 尤其是晚上的时候,天上月映地上月,银丝波动流淌,当真是天上人间。 尹怀夕看著手机上的照片,她开口问民宿老板:“老板,我们不去这个月亮河…但是,你们当地人怎么称呼这地方的,我好发到网上叫別人避雷。” 老板看她听劝,也將自己了解的一知半点说了出来。 他手握著方向盘,语重心长:“那里以前是生苗住的地方,我们熟苗都不准进去,我爷爷…以前在那里做过小工,给別人修房子什么的。” “听那里上了年纪的人说,那个地方…住著长生不老的女鬼。” “她一直守著自己心上人的尸骨,盼望著心上人轮迴转世。” “我爷爷说…那个地方当地的生苗用苗话喊的,翻译过来就是…献祭之地。” “我这么说,你们明白了吗?” “那个地方,去不得。” “千万去不得。” 第257章 现代篇 苗寨(二) 车停稳。 尹怀夕订的这家民宿,是仿照吊脚楼的样式建造而成,老板为了美观,还在院子旁种了不少竹子。 青瓦绵延。 风一吹,翠竹摇曳。 美的醉人。 “哇,这也太好看了。” “怀夕,还是你有眼光,我们这回拍照片绝对出片!” 诺倩倩取下脖子上掛著的尼康相机,她对著院子就是一通拍。 韩可也被这吊脚楼美到,拿出手机,调角度拍照。 她原本看老板七拐八拐的开车往山上驶去,心里就凉了半截,心想该不会是什么荒凉的地方,收费又死贵。 如今看来,这钱花的也值。 “你们儘管拍照,我这里包晚餐的,我这就去把那只土鸡处理了。” 处理完登记,民宿老板就往厨房走去,他还特地叮嘱几人一小时后吃饭。 诺倩倩和韩可处在兴奋中,一直拍个不停,反倒是一开始吵著闹著要来苗疆看看的尹怀夕心神不寧。 她脑子里还惦记著民宿老板刚才在车上所说的“献祭之地”。 但在网上搜了一圈,没有任何帖子提到“献祭之地”这四个有关字眼。 翻了某红色软体许久,尹怀夕好不容易找到,兴冲冲点进却又是別的景区的事情,甚至有一些还是未开发的地方。 跟苗寨没有关係。 不死心的尹怀夕只能又换回网上“月亮河”的称呼,这下,无数美图蜂拥而来。 由此可见,不听民宿老板和导游劝诫,私底下偷偷去看、打卡这个网红景点的人特別多。 两拍了一阵,诺倩倩本想叫尹怀夕给她掌镜,再拍几张单人的。 却发现原本一直期待来苗寨的尹怀夕这会正低头疯狂玩手机。 诺倩倩疑惑走过来。 “怀夕,你怎么一直捧著手机玩啊?连照片都不拍一张?” 她视线率先落在尹怀夕的屏幕上,月亮河美轮美奐的场景就出现在诺倩倩的眼中,她一下就惊呆了。 这个地方她前几天还在抖音上刷到过,点讚特別高。 有五六十万。 诺倩倩心痒难耐。 她用肩膀碰了一下尹怀夕,压低嗓音说:“怀夕,你是不是想去这个网红打卡点?”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刚才民宿老板在车上说的那一通,诺倩倩本就是半信半疑,但她现在看网上一堆人发返图,还有高赞。 就没那么害怕了。 “月亮河”这地方据说是免费的,游客看不用钱。 说不定过个半年,旅游景区要把这个地方圈起来开发,他们才整出一通闹鬼的传闻,不想让人靠近。 目的就是好偷偷施工。 被诺倩倩肩膀一撞,尹怀夕立马回神,她慌张將手机收起来,衝著诺倩倩露出一个笑。 “没有,我就是在搜这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这个地方热点很高,一下就蹦出来了。” “倩倩,我们还是听老板的话,就在这附近逛逛,反正这里也挺出片的。” 诺倩倩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她挑眉。 诺倩倩:“怀夕,你一直在查这个叫月亮河的地方,该不会是想背著我和可可一个人去出片吧?” “那这样的话,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尹怀夕知道自己被误会,连忙摆手。 “这不是老板刚才在车上说了那么一嘴,我就好奇去搜了搜,我真不打算去…倩倩,我一个人去那里玩有什么意思?” 看著尹怀夕著急解释,诺倩倩笑著揽著她的肩膀。 诺倩倩:“怀夕,你把气氛搞得那么紧张,我也是隨口一说。” “没你们陪著,我肯定也不会去的。” “走吧,吃饭去。” “这可是我们专门预定的三人餐,正宗苗寨老乡鸡还有糍粑呢。” 诺倩倩平常就是这样大大咧咧的性格,她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尹怀夕没想那么多。 以为她真的不打算去月亮河那个危险的网红打卡地,便放鬆了紧绷的神经。 在饭桌上吃著老板的柴火饭。 她们旁边也坐了一桌人,看那几个男生的穿著打扮,尹怀夕就猜测这几个可能是拍摄vlog的。 这年头,短视频兴起,拍摄探险这些不为人知的又有流量的神秘地方,只要標题起得够好,噱头够够的,在网上破千万播放量都不是问题。 今天她们一路过来,大多数是穿著苗疆服饰拍写真的人,因此,这一桌男生倒显得格格不入。 “你们说,那个地方是不是真有那么邪门儿?” 男生找老板要了一壶农家酒,他给几人斟上一杯,神色有些凝重。 如果只是在月亮河外围,他们的设备也能拍一些美图。 可这点噱头对不起要他们这一单的金主,月亮湖上方废弃的苗疆古寨才是网友最想看的。 那里面从来没有博主敢闯进去过,废弃的古寨外围也只有曾经一个同行上去过。 拍摄月亮湖外围荒废苗寨得视频热度很高,几百万的点讚。 可惜,对方很快就刪除了视频,任凭粉丝再怎么留言,他也只是模稜两可的回覆,从此之后再也没提过苗疆苗寨这些。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这点危险都不愿意去闯,你们也就別跟著我干了,我一个人去。” “再说了,我们都探过那么多地方,一只猫叫,他们都能传的神乎其神,能有什么。” 这几人后续就一直在商量要去月亮河的路线,等到老板过来,他们像是心有灵犀一样就纷纷闭了嘴。 尹怀夕听得认真,留了个心眼。 她和诺倩倩她们是分开开的单人间,尹怀夕刚打开行李箱,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这声音很轻,尹怀夕一下就联想到吃饭时,那几个商量著要去月亮河的男生。 “叮咚!” 手机这时跳出一条微信。 差点给尹怀夕嚇个半死,她仔细一看,居然是诺倩倩发过来的。 诺倩倩:【怀夕,现在还早,我去苗寨逛逛。】 诺倩倩:【可可说她累了,明天再出去。】 苗寨早就商业化,白天很热,很多人都不愿意出门,夜晚多的是人流,小摊贩络绎不绝。 尹怀夕便没想那么多。 她回了个ok的表情包,叮嘱诺倩倩要小心,察觉到不对劲立马回来,聊了好一会,诺倩倩都被尹怀夕给聊烦了,说知道了,尹怀夕净操老妈子心。 尹怀夕躺回1米8的大床休息,她迷迷瞪瞪间就睡著了,恍然,她来到在社交软体上看的那处“献祭之地”。 有个身穿靛蓝长袍,满头银饰的漂亮女人,倚靠在栏杆边。 衝著她微微笑。 清风一拂,那漂亮女人身上的银饰叮噹作响,就像在耳畔响起来一样。 “找到你了。” 大口喘气。 被这噩梦惊醒,尹怀夕慌慌张张就去摸床头的手机,然而,她睁著朦朧的双眼,一下就看到诺倩倩给她发了99+消息。 最后一条,还停留在她的锁屏页面。 诺倩倩:【找到你了。】 第258章 现代篇3 我妻,好久不见 所有睡意一扫而空。 尹怀夕心中一紧,她手指戳著屏幕,连忙將诺倩倩发给她的消息完完整整看完。 刚开始出去的时候,诺倩倩就只报了几个地点,说在哪里买了杯奶茶。 后来,诺倩倩兴奋的给尹怀夕发消息说她找到了一伙打算结伴而行去月亮河的游客。 里面还有一个当地的嚮导,拍著胸脯跟他们保证月亮湖那地方就是没被旅游景区开发而已,是私人地盘,可以前去参观。 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那都是无稽之谈。 从这之后,诺倩倩显然沉浸在要去打卡网红地点月亮湖的兴奋,就没再给尹怀夕发过消息。 约莫一小时,消息再次弹出,这次诺倩倩给尹怀夕发的照片,的的確確就是在社交媒体上拥有非常高瀏览率和点讚的月亮湖。 然而,一切的美好戛然而止。 之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诺倩倩著急忙慌的给尹怀夕打了好几通电话,可是每一通刚打出去就掛断。 再往下。 凌晨1:30左右发过来的消息就已经不像是诺倩倩本人。 诺倩倩:【找到你了。】 这条消息让尹怀夕心中一惊,她可以確定,这消息是发给她的。 不对,还有韩可! 慌慌张张找到拖鞋,尹怀夕穿著睡衣,她只伸手摆弄了两下,便去找睡在隔壁的韩可。 “可可,你醒了吗?” “可可!” 敲门叫不应。 尹怀夕只好给韩可打电话。 睡梦中的韩可朦朦朧朧接的电话,她显然没有睡醒。 “餵…” 听到韩可没事,尹怀夕这才长舒一口气,她立马严肃说:“可可,你先打开微信看看,倩倩有没有给你发消息?” 韩可抓著头髮,她从床上起身,懵懵懂懂点开微信,在一片漆黑中,韩可只看到了零星几个红点。 仔细一辨认,的確是诺倩倩发过来的。 韩可:“有啊,怀夕…倩倩给我发了消息。” 说著说著,韩可就意识到不对劲了,她睡意猛然惊醒。 扭头看向紧闭的门外。 尹怀夕可不会无缘无故来找她,该不会是诺倩倩出去玩遭遇什么不测了! … 月亮湖。 荒废的苗寨中,只剩下寂寥的虫鸣,声声起伏。 几人蹲著身子,双手抱头。 一只赤红色的大蛇用身躯將他们盘在中央,避免他们逃跑。 桑澈把玩著手机,她看著相册里几人的合照,津津有味。 “我都把手机给你了…你…能让我们走吗?” 诺倩倩身体颤抖,她看见眼前穿著一身苗族服饰身上铃鐺叮咚作响的女人,只觉毛骨悚然。 桑澈摇头,她坐在一旁竹椅,眼眸含笑,声音还算温和:“让你们走了,那她不来见我怎么办?” “还有这个小玩意儿,你们不会做什么手脚吧?” 指尖敲著手机,桑澈皱眉。 她將自己封印的太久,这一觉醒来,外面的天地已然变成她不认识的样子了。 就连原先只有豆芽大点的小牙儿也变成了一条巨蛇,桑澈有些遗憾,小牙儿现在威风是威风。 可是没有之前盘在手上方便。 不能隨时隨地摸摸它硬邦邦的蛇头,还挺遗憾的。 诺倩倩咬著唇摇头。 她声音裹挟著颤抖:“我们都在你手上,我们还能做什么?只是你为什么一定要见…怀夕?” 桑澈对待这几个擅闯她领地的汉人都没什么好脾气,可她一想尹怀夕以前就痛恨她杀人不眨眼。 於是收敛了心中杀之而后快的心绪。 这毕竟是怀夕看中的朋友,她不能任意妄为。 桑澈:“这跟你们没关係,难道你们的长辈没有教导过你们,有些事不要多打听。” “知道的越多,死的就越惨哦。” 食指放在唇边,桑澈原本就苍白的肤色在月光的映照下更加渗人,可她又美得过分,让人见之不忘。 被巨蛇盘在中央,几个偷溜进来的游客和导游已经完全被嚇傻,他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目光惊恐的瞪著桑澈。 诺倩倩双手企图挣脱捆在手腕的树藤,她怒目盯著桑澈,咬牙:“怀夕是我朋友,我不能让你的计谋得逞…” “她们过来会报警,你这种住在深山老林的女人…应该不知道什么叫做警察吧,他们手里有枪,到时候…就算你有这头大蛇护著你,你也会被一枪击毙。” 桑澈听她的形容词,顿时就来了兴趣,將诺倩倩说的话念一遍。 “一枪击毙…” 桑澈:“你说的是火銃?” 诺倩倩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她没想到这个待在寨子里的女人还这么博学多闻。 桑澈拍手,掛在手腕上的铃鐺脆响:“我又不是没有见过那玩意儿,不如…我让你们看个新鲜的,免得你们想跑,我还麻烦。” 她挑眉轻笑。 完全不像是威胁人的样子。 诺倩倩正疑惑眼前这苗疆女子要掏出什么,她就看到了漫天流萤起起伏伏从山间涌过来。 绿色的萤光將他们的脸庞都照得清晰,这群萤火仿佛有了灵智一般,跟隨在桑澈裙边。 桑澈双手环胸,她似乎很满意自己这齣把戏。 诺倩倩这时候脑子里响起韩可那晚说的话,她瞳孔放大,嘴唇囁嚅:“你…你会蛊术?” 不是说苗疆蛊术都是骗人的吗?! 这女子怎么真的会?! 桑澈依旧伸手將食指抵在唇边,这回桑澈可不像上次那样带著威胁,她眼里笑意更甚。 “嘘…你別说话了。” “我要等的人来了。” 只是眨眼,桑澈便被绿油油的萤火包裹,消失在吊脚楼里,唯独那串银铃脆响还若隱若现,犹在耳边。 眾人诧异不已,瞪大双眼。 他们此刻更加篤定,这个地方真的闹鬼… 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本事!? 眼前这的苗疆女子,绝对是千年女鬼! 下一瞬,桑澈还未睁开双眼就听见漫山遍野的呼喊,她粗略估算,起码来了五六十个人。 手电筒的光芒在黑夜里乱晃,桑澈点开手写键盘,她食指一笔一画,书写汉字。 【你一个人过来,我就把他们放走。】 【否则,怀夕,我会把他们都杀了,一个活口也不留。】 方才捣鼓了半天这会发光的小方盒子,桑澈已经会善用大部分的功能,只是她看不明白这弯弯扭扭的字体。 到底是怎么拼出汉字的。 索性这小方盒子还支持毛笔字。 … 拿著手电筒的尹怀夕收到了手机发过来的消息,她扭头看一眼人群。 正在纠结要不要叫人。 对面又很快发过来消息:【快点,不要让其他人过来,我只想见你。】 【我妻,我们好久没见了。】 第259章 现代篇4 死了,也摆脱不了我 我…妻?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 对面这人是变態吗?! 她没结过婚,甚至连恋爱都没谈过,顶多就是窝在被窝里看一点百合小说。 对面这傢伙,不管是人是鬼,这么称呼她的確太过分了! 如果不是诺倩倩还在这人手里,尹怀夕早就將这傢伙拉黑。 眼不见为净! 眼见著尹怀夕不回话,桑澈继续在键盘上写字。 並用手机发出消息。 桑澈:【怀夕,你的朋友说话实在是太过分了,你再不过来,我真的没有耐心留他们一命。】 发简讯的那人就像是在这黑漆漆的大山里装了监控。 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被她看个精光。 毫无遮掩可言。 尹怀夕知道不能再犹豫,她思索再三给韩可编辑了一条定时简讯。 然后再继续同那人聊天。 尹怀夕:【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诺倩倩告诉你的?】 尹怀夕:【她都出卖我了,我为什么要火急火燎的过去救她,这样不是显得我像个傻子?】 当务之急是用她並不在乎诺倩倩来稳住对面这个变態,否则,在歹徒面前,表现的越心急。 对方反而越兴奋。 桑澈看到这两条消息,一下就猜出尹怀夕的用意,她眼角微眯,很是开心。 她的怀夕啊,这辈子总算是聪明些了,不再不设防备。 她甚是欣慰。 桑澈:【好啊,你要是真的不在乎他们,我就把他们通通都杀了,丟进这河里。】 【到时候,我会过来寻你的,怀夕…你就算是死,你也摆脱不了我的。】 想到尹怀夕上辈子鲜血淋漓死在她怀里的样子,桑澈就觉得心揪的疼。 她…不该心软。 她应该听大祭司的劝诫,將情蛊餵给尹怀夕,这样朝廷的那群鹰犬走狗就不能无情的剥夺怀夕的生命。 让怀夕永远的消失在世间,踏入轮迴。 看著对方发来触目惊心的文字,尹怀夕深呼吸一口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必须得只身前往,拖延时间。 这样诺倩倩才有一息尚存的机会。 … 趁著没人注意,尹怀夕逐渐脱离了大部队。 她按照对面给的路线,沿著一条破败不堪的青石小道往苗寨深处走去。 这条小道显然经常有人走,路边的杂草都被踏没了,尹怀夕看到这一幕,心里的惊恐又退了大半。 这地方不是没有人来。 也就说明对方很有可能是个骗子,而且是个惯犯。 她没有简讯里说的那么神乎其神,说不定…那个变態的傢伙还真在这山里装了监控。 所以才能对这里瞭若指掌,就连风吹草动都能感知一二。 走到路的尽头,尹怀夕很快就看到古朴的石台陈列平地,那上面爬满了青苔,一看就知不是现代水泥浇灌修建的。 这是地地道道的古董。 桑澈:【到了,稍等。】 桑澈:【我马上就出来。】 什么,这傢伙该不会是去拿刀了吧? 尹怀夕脑子里冒起乱七八糟的猜测,她紧绷著小腿肚,时刻准备逃跑。 “怀夕,我好想你。” 肩膀被一只纤细的手搭住,紧接著尹怀夕就听见耳畔响起银铃脆响声,她浑身一僵。 耳廓便被柔软的薄唇给抵住,对方將她抱在怀中,没有想像中的疼痛和暴力。 迎接尹怀夕的是一个充满了幽香的怀抱。 “我真的好想你啊…” 言语间是说不尽的温柔繾綣,桑澈抱住了尹怀夕就不想撒手。 背后这女子不知道是什么来歷,尹怀夕提心弔胆往后瞥了一眼,她正好就对上桑澈探过来的视线。 不知怎么的,尹怀夕能感觉桑澈对她並没有恶意,也没有杀气。 尹怀夕深呼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她儘量让语气放的平静,哑著嗓音。 尹怀夕:“你究竟是什么人?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又为什么…要叫我妻子。” 桑澈听她这茫然的语气。 心里忽的好像空落落的,硬生生被人挖去一块,再也填不回来一般。 汉人的传说中,轮迴转世之人,会在奈何桥饮下孟婆汤,忘记前尘往事。 她虽早有准备尹怀夕並不记得她,但真到了这一刻,桑澈却又比谁都落寞。 她寧愿尹怀夕像以前那样,用著愤恨的双眼盯著她。 亦或者用她的牙关紧咬著她锁骨的皮肉,深深的嵌下烙印,咬得鲜血淋漓。 可这些爱憎分明全部都隨风消逝,尹怀夕…什么都不记得了。 桑澈沉默半晌,没有言语,她调整好思绪,开口:“怀夕,你…没有觉得我很眼熟?” 寒冷萧瑟的夜风颳过两人中间,尹怀夕长发头被风吹拂,变得凌乱不堪。 她跋山涉水,担心诺倩倩出事,一路出了不少薄汗,这会儿经风一吹脑子清醒不少。 光看桑澈这张脸,的確能让人明白什么是语文书上写的明眸皓齿,像林中小鹿。 要是在苗寨白天大街上遇到,尹怀夕说不定还能主动上前问人要一张照片和合影。 可惜,在这荒郊野岭的破败苗寨中,这漂亮女子还穿著一身华贵衣裳,尹怀夕没被嚇破胆,都算是平常恐怖片看的多。 可要是回答桑澈在她脑海中一点印象都没有,尹怀夕很担心,她会一改现在的態度,愤然起身。 做出不理智,无法挽回的事。 尹怀夕只能被迫点头。 “我…我的確是觉得你有些眼熟,兴许我们在別的地方见过。” 临时想的藉口,很是蹩脚。 得到想要的答案。 桑澈抿唇轻,她知晓尹怀夕现在很有可能只是被她嚇到,说的违心话。 但即便是这样,桑澈也很知足。 她的执念让她亲手建造了这地方,桑澈把不轨之心的人全部都抓来,把曾经杀了尹怀夕的士兵一个一个找回来,用他们的鲜血染红祭台。 她苦求神明,感动天地。 终於才换回来尹怀夕能够重新轮迴转世的机会。 桑澈缓缓鬆开尹怀夕,她伸出小拇指,在月光下,桑澈笑著说:“怀夕,我知道你想救你的朋友。” “只要你答应我,不再离开我身边,我会让小牙儿把他们都放了,还他们自由之身。” 尹怀夕攥紧拳头,她不露声色,看著眼前威胁她的漂亮女人。 然而就在这时,听到主人呼唤的小牙儿尾巴卷著诺倩倩,游了过来。 它將诺倩倩整个人拋在尹怀夕面前,巨大的蛇头低了下来,靠在主人旁边,蛇瞳眨著。 吐著长长的蛇信子。 小牙儿对尹怀夕表示臣服。 桑澈:“怀夕,你的人我给你放出来了。” 桑澈:“我没有动她一根汗毛,怀夕…你也要信守承诺。” “永远待在我身边,对不对?” 第260章 现代篇5 你该叫我阿澈 诺倩倩身体重重砸在地上,好在那条庞然赤蛇还算有点良知,没有把她从高空中拋下来。 否则,诺倩倩敢断定,她此刻早就命丧黄泉,一命呜呼! “倩倩,你没事吧!” 尹怀夕担心闺蜜安危,一步朝前迈,弯下身体就將诺倩倩给搀扶起来,她伸手拍掉诺倩倩身上沾染的枯枝败叶。 眼里满是担忧。 也不知道诺倩倩被这条臭蛇从这么高的地方丟下来,有没有摔断骨头,身体有没有事。 这样亲昵的举措,全都落进了站在小牙儿身旁桑澈的眼中。 风轻云淡般,搭在手臂上的手指情不自禁用力,蝴蝶银饰边缘抵著桑澈的指尖。 疼痛清晰传来。 她忽然很忮忌眼前这个女子。 倘若她再醒的早一些,早点找到怀夕的下落,提前出现在怀夕身边。 那么现在占据怀夕整个心房,有名有姓的,会不会是她。 而不是这个毫不相关的人。 诺倩倩身上只是破了点皮,她並不疼。 诺倩倩:“我没事,怀夕…你怎么一个人单枪匹马地闯进来?” “你…不怕出事吗?” 她手上的树藤很快就被尹怀夕三下五除二给解决掉,诺倩倩活动手腕,想到那女人和那只骇人的大蛇还在身后。 便又浑身冒冷汗。 体內对庞然巨物的恐惧后知后觉涌了上来。 尹怀夕怎么可能不怕? 但她满脑子都是诺倩倩是被她带出来的,她必须得负全责,如果诺倩倩在苗寨出事,她妈妈该有多伤心。 就算是死,尹怀夕也要不顾危险將诺倩倩给带回去。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尹怀夕:“倩倩…我怕的要死,但我不能把你丟在这里。” 眼见著两人就要抱著互相哭泣。 桑澈冷声开口打断两人敘旧:“怀夕,你的人我给你放了。” “现在你应兑我的承诺。” 桑澈像个吃不到糖的小孩,她实在不悦诺倩倩跟尹怀夕离得那么近。 好不容易。 她等到了尹怀夕轮迴转世,却只能看著尹怀夕跟旁的女人这么“情深义重”。 凭什么? 不可原谅。 桑澈掛在脸上的笑,也隨风消逝。 她强忍著尹怀夕身边出现另外一个人,强忍著这个人霸占著她的位置。 无论她怎么忽视,她的怀夕依旧是排斥她。 排斥她的一切、排斥她的靠近。 “诺倩倩!” “诺倩倩,你在哪里!” 苗寨外响起一阵又一阵的呼喊,桑澈却完全不害怕被发现,她就这么静静的看著尹怀夕。 赤色大蛇缓慢游离身体,將三人给圈在中间,桑澈朝前走著,她身上的银铃脆响,让尹怀夕呼吸急促,心跳到嗓子眼。 桑澈又再次跟鬼魅一般贴近尹怀夕的脸庞,她鼻尖轻嗅著尹怀夕身上好闻的气息,眼里是浓稠化不开的“爱意”。 “怀夕,跟我走吧。” “我…很想念你。” 看著眼前那条通天巨蟒,尹怀夕明白仅凭她们两个人根本无法逃离这条巨蛇。 而这女人一定是把自己当成了谁。 她如果现在拒绝,诺倩倩肯定走不了。 至少眼前这身著苗疆服饰的苗疆女子对她並没有展现杀意,尹怀夕清楚她只要坚持到救援部队赶来。 那么,她和诺倩倩都能获救。 尹怀夕深呼吸一口气,平復翻涌的心情,她上前一步。 “好,只要你放了她们。” “我跟你走。” 如愿以偿的听到这句话,桑澈唇角轻抿,含情脉脉。 她抬起手,驀然靠近尹怀夕,伸出指尖轻轻触碰尹怀夕的脸颊。 她的怀夕不管再经歷几世,都是这么的善良。 愿意为了朋友、为了家人、为了那些不相干的生命站出来。 诺倩倩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疼得她快直不起腰。 听见尹怀夕为了救她愿意留下来和这不知是人是鬼的苗疆女子待在一块。 心里凉了半截。 “怀夕,要走一起走…我怎么能让你留下来!” 是她任性妄为。 不把本地的禁忌当回事。 一定要跟著这群请了当地嚮导的游客进来月亮河,才导致岸边湿鞋,被这苗疆女子给俘虏。 聒噪声传来。 桑澈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这群擅闯苗疆禁地的人能够活下来已然是她看在怀夕的面子上网开一面。 否则,触犯了禁忌的人,不尊重神灵的傢伙,焉有命在? 只要踏入月亮湖的人,迈过这里的水,体內都会钻进蛊虫的幼虫,进入沉眠状態。 桑澈想让这群人死,根本不用小牙儿开口,她只要手指微动,唤醒蛊虫,这群人立马就会成为她的傀儡。 “小牙儿,去吧。” “把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送走。” “我的好宝贝,我的好心肝,你也记得小心点,不要让火銃打伤眼睛。” 桑澈伸手抚摸小牙儿宽大的鳞片,她很是欢喜眼前这条巨蛇。 不知活了多少年岁的小牙儿身上的鳞片坚硬堪比顽石,区区几发火銃,小牙儿还是能硬扛下来。 可没有鳞片保护的地方,很容易受伤。 桑澈还是担忧这只守了她许久的大蛇。 人怎么能跟…能跟一条蛇…这样心平气和的说话。 尹怀夕很是惊讶,她猛然想到不久前看过的那本小说,里面的主角也有一条赤色小蛇作为宠物。 她顿时头皮发麻,气息变得急促,声音带著颤抖,开口问:“你的名字…是叫…桑澈吗?” 书中女主角的名字,就是这两个字。 许久没有听到尹怀夕这样念她的名字,桑澈点头。 她嘴角噙著笑意,这回不再是皮笑肉不笑,而是真心实意的笑。 开心几乎溢了出来。 桑澈凑近尹怀夕,她克制住拥抱尹怀夕的念头。 略微带著女儿家的娇俏,说:“怀夕啊,这的確是我的姓名,可你不要这样叫我。” “太生疏了,我不欢喜。” 一边说著,桑澈手指一边往下,牵住了尹怀夕手掌。 克制住体內的恐惧,尹怀夕只能任凭那只冰凉的手,握住她的手腕,不敢有丝毫反抗的念头。 手腕掛著的银色铃鐺隨风舞动,在寂静漆黑的夜里叮铃铃作响。 漫天流萤飘了起来。 桑澈极尽曖昧的用手指挑起尹怀夕的食指,循循善诱,將她的食指戳在她柔软的脸颊然后往下,停留在唇边。 轻轻一摁。 桑澈柔声开口: “怀夕啊,我想…你应当叫我阿澈。” 第261章 现代篇6 爱我,不要丟下我 阿澈… 书里跟桑澈关係好的人都会亲昵的叫她的小名。 难道,桑澈把她认成她的“负心白月光”不成! 这个念头涌上来,尹怀夕就忍不住拔腿想逃。 在原著中,桑澈的负心白月光可是一件好事都没做,完完全全把桑澈当成工具人。 用完就拋弃。 想到这,尹怀夕忍不住在心中悲鸣大叫。 苍天啊,她该不会被桑澈打上提起裙子就不认的渣女標籤,被抓回去狠狠报復吧! 要是没有这只庞然巨蛇在桑澈身边,尹怀夕还能安慰自己,说这指不定就是小说的狂热粉丝在深山野岭中搞cosplay。 嚇坏一眾路人。 但这头赤色大蛇,可做不了假。 哪有硅胶能做出这么仿真的?! 对於尹怀夕的面露难色,桑澈心中略有失落,可也在预料之中。 经歷过轮迴转世的人,就是会什么都不记得,怀夕的记忆被那碗孟婆汤给衝掉了。 她不该对怀夕如此苛责。 她也不能怨恨什么都不记得的怀夕。 桑澈:“罢了,你若是很为难,想怎么叫我,就怎么叫我吧。” 完全没搞懂状况的诺倩倩刚想问尹怀夕是怎么知道眼前这苗疆女子真正的名字,她的身体就被赤色巨蛇的尾巴给捲起来。 一瞬的失重感让诺倩倩忍不住失声尖叫,这条巨蛇身体潜入黑夜中,诺倩倩双手紧紧抓住冰凉的蛇鳞片,心臟声震耳欲聋。 “倩倩……” 担心诺倩倩出什么意外,尹怀夕刚要追过去,桑澈却伸手將她拽住。 身体被拽住,尹怀夕只能听见身后银铃脆响,她有一瞬失重,整个人背靠在桑澈怀中。 然而,桑澈却並没有打算放过她,依旧如同鬼魅一样缠绕上她的身躯,在她耳边低声言语:“怀夕,不要担心。” “我只是让小牙儿將她送回她该回去的地方,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后背像是撞进冰一样的怀抱里,尹怀夕深呼吸一口气,她扭头。 瞪著一双眼,开口。 “桑澈,我想你恐怕等错人了。” “我的確叫尹怀夕…可我不是同你欢好的尹怀夕。” 濒临绝望的尹怀夕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桑澈这號人。 她这二十多年的三观告诉她,小说中的人物从书里爬出来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她眼前这美的几乎不像是人的苗疆女子,又的的確確是书中的主角。 听到尹怀夕板著一张脸,义正言辞的拒绝,桑澈却没有恼怒。 她浅笑,甘之如飴。 “怀夕啊,我的妻,我又怎么会认不出来。” “你就是我的妻,上辈子是,这辈子是,下辈子也会是。” “我们…三生三世都要纠缠在一起。” 桑澈用著这样一张脸说著世界上最深情的话,未免有些恐怖。 控制欲强的病娇什么的,在小说里看看就好,要是真从小说里爬出来,那…没什么比这更令人惊恐! “桑澈,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人!至於我是怎么知道你的,我可以给你证明。” 用力挣脱桑澈的束缚,尹怀夕慌慌张张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她点进网盘,就打算把几天前看的那本小说找出来。 以证清白。 被推开的桑澈也没恼怒。 她就静静站在风中,看著尹怀夕,心中好奇尹怀夕究竟能拿出什么证据证明她认错人了。 指尖翻来覆去,尹怀夕诡异的发现,她居然找不到那本小说的任何记录。 这几天忙著查询旅游攻略地点,尹怀夕没怎么用过这个看书的app,更没登过网盘。 况且她书架的书就那么几本。 按理来说,她的瀏览记录不会被覆盖掉,可那本写苗疆的小说就是凭空不见,任凭尹怀夕怎么找都找不著。 可能约莫有一炷香的时间,桑澈笑著看尹怀夕焦头烂额的模样,她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盈。 再次靠近尹怀夕。 桑澈:“怀夕啊,找不到就別找了。” “跟我回寨子里。” 被桑澈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嚇到,尹怀夕下意识就將手机藏在口袋里。 这可是她唯一能够保命的东西,不能让桑澈给收走。 否则她真的一辈子都离不开这个如同女鬼一般的女人身边了。 抬头看向破败不堪的苗寨,尹怀夕沉默三秒,聆听夜风吹拂树枝的婆娑声,尹怀夕扭头看向桑澈。 她抿唇轻笑:“阿澈,你確定我们要住在这不能遮风挡雨的破寨子里?” “你想杀我就直说,不用我妻来,我妻去的…” “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诉你,就算你用这张脸来诱惑我,我也不会上当的。” 两人的针锋相对,在破落的苗寨前化作虚无,桑澈双手环胸。 她没有否认尹怀夕说的是事实。 这寨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修缮了,不知道当初侍奉她的那群苗人都去了哪里。 让这里变成一片荒芜之地。 索性,她居住的地方还算敞亮乾爽,能將就。 桑澈:“怀夕,我还有一个去处,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尹怀夕:“……” 请问她现在有拒绝的权利吗? 尹怀夕:“哪里,你…该不会说在湖里吧?” 那很地狱笑话了。 强装镇定和桑澈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聊天,尹怀夕想的是只要能稳住她就行。 至於其他的,现如今不是很重要。 桑澈扫了一眼被银月照耀的湖面,看著上面盪起的涟漪,她浅笑。 摇头:“我躺的棺材。” “怀夕啊,那里能够遮风避雨。” 棺…棺材! 这女人究竟有没有搞错?! 她凭什么会觉得她放弃大几百块一晚的民宿,而去住埋在土里的棺材? 脑子进水了也做不出来这样的蠢事。 荒谬,不可理喻,滑天下之大稽! 纵然拥有堪比奥斯卡的演技,在听到桑澈口中“棺材”二字,尹怀夕愣是憋不住了。 她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是生是死,她得远离这个犹如鬼魅一般的女人! 不然等她真的去了棺材那,说不定明天早上就会和一堆白骨相拥而眠! 鞋底摩挲著沙石,尹怀夕转身要逃的瞬间却被桑澈预判,她手掌再次被桑澈强硬抓住,指缝被直接挤进去。 温凉的如同玉石的掌心让尹怀夕鸡皮疙瘩直起。 “怀夕…” “你不喜欢棺材,那我们便不去了…可你不能…你不能把我丟在这里。” “我等了你上千年啊。” 她的怀夕最是心软。 但凡只要见到她眼泪婆娑的样子,便是有什么重话都说不出。 桑澈喜欢尹怀夕因为她心软的样子。 那样,桑澈就觉得她不像是个跳樑小丑,她所有溢出的情绪,都有被这个人好看在眼里。 “小辫子”都被抓住了,还怎么逃跑? 尹怀夕无奈扭头,她看到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心口悸动。 奇怪… 她为什么会对一个怪物,一个突然出现的女鬼,有这样异样的情绪? 心跳还在逐渐加快。 真是疯了。 第262章 现代篇7 有我在,它们不敢咬你 “怀夕啊,你不愿带著我吗?” “我没有迎接你的出生,你在生我的气吗?” “我…不是有意来迟的。” “你不要生我的气,你不要怨我…不…怀夕,你可以怨我…但你不要这样拒绝我。” “好吗?” 桑澈逆天而行,非要献祭生灵,復活尹怀夕的举措触怒了神。 一向溺爱桑澈的神明,对她的执迷不悟降下了神罚,让她长生不老。 旁人的长生不老的確是奖励,可对於身患寒疾的桑澈而言,这是一场残酷的刑罚。 然而神还是偏爱她的。 捨不得桑澈的生命消逝在天地间。 百年间,桑澈从未后悔。 被这样缠著,尹怀夕心里莫名难受,她最是受不住桑澈那双眼睛。 仿佛只要看她一眼,书里的內容便活色生香起来,犹如藤蔓一样,裹挟著她的四肢。 让她喘不过气。 让她溺毙在大海深处。 尹怀夕:“你是活生生的人,你就可以跟我走。” “我订的有民宿。” 再怎么说大几百一晚上的民宿,也比睡棺材好多了。 但前提是桑澈得是个活生生的人,不然,比引狼入室更恐怖的是,引女鬼入室。 桑澈想到正方形会发亮、会通讯、能看画卷的小方盒子。 感嘆这许多年间日新月异的变化。 她还真赶不上时髦,被妻子嫌弃,也是理所应当。 按照字面意思理解,怀夕口中说的“民宿”应该是个可以歇脚的地方,不过不是官家驛站,算不得什么正规地方。 桑澈將尹怀夕的掌心牵起,贴在她的胸口,让尹怀夕感知她的心跳。 “怀夕,你现在能感知到吗?” “我是人还是鬼。” 被这样一张脸盯著,就算是再冷漠无情的人,也会有一瞬晃神。 桑澈的眼里真的什么都不剩下,唯有爱意。 … 火把亮堂堂地映照在山野中。 盘著包头的苗人怒气冲冲,他看向身穿著制服的警察,口中讲著模糊不清的汉语。 “这个地方…去不得!” “去了…会死人的!” 警察很是无奈,他们接到报警,说月亮河又有人失踪。 人命关天,不能有误,可苗寨里的这群生苗每次都要出来制止他们。 “队长!” “找到了!找到失踪的这几个了!” 属下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警察抬头,就见陆陆续续有几个人被志愿者给抬了出来。 其中就有昏死过去的诺倩倩。 嗓子都快喊哑的韩可见到诺倩倩,悲喜交加,她下意识就去找尹怀夕。 可她环视人群一周,密密麻麻的脸庞都不是她认识的尹怀夕。 韩可心中一惊,她攥紧手机,立马给尹怀夕拨打电话。 拜託,怀夕可一定要接啊。 电话拨过去没多久,尹怀夕熟悉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来。 “可可,倩倩找到了吗?” 尹怀夕这是明知故问,她实在是不想再让韩可卷进来。 “找到了!怀夕,你赶紧回来,倩倩她现在晕过去了,等著医生检查。” 听到诺倩倩没出事的消息,尹怀夕这才如释重负,心里的大石头终於落下来。 尹怀夕:“好,我马上就回来,可可,你不要担心。” “你先陪著倩倩。” 稳定好韩可的情绪,尹怀夕掛断电话,她陷入思考。 如果眼前这个人真的是书里的桑澈,那么她有的是手段能够折磨自己,把自己折磨的死去活来。 不和桑澈发生正面衝突,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 这个黏人的女鬼不是她一时半会能打发走的。 “怀夕,她不会有事的。” 握在手里的手腕早就被抽走,为了掩饰心中的空落落,桑澈抬起指尖,一只蝴蝶悄然落下,她乌黑辫子发尾晃动。 语气篤定。 “若是她有事,我亲自去治。” 小牙儿办事从来没有失过手,桑澈对待小牙儿极为信任。 不过,小牙儿已经变成一条大蛇,她这些年又躺在棺材里,疏於教导也是正常。 什么去治人!这根本就是想留在她身边的藉口吧! 尹怀夕想到原著中桑澈惯会使的情蛊,嗓子就忍不住发痛、发痒,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唇齿间游动,要往她的五臟六腑钻去。 抬脚,尹怀夕小心翼翼朝前走。 这回,桑澈没有再拽住她。 而是跟只幼兽一样跟隨在她身后,她脚步往东,桑澈这傢伙脚步也往东,她脚步往西,桑澈脚步也往西。 完全是照著她的鞋印子走! “怀夕,你说那个叫民宿的地方在哪里,要是你找不到路,我可以带你过去。” 桑澈感知著蝴蝶传来的讯息,她还不清楚方才强行用药恢復的双眸能够撑到几时。 为了不错过第一眼见到妻子的机会,桑澈特地备下药丸。 她献祭血液,陷入沉睡。 每次醒过来都在重新製药、炼药。 尹怀夕:“我能找回去。” “不需要你帮忙。” 冷脸拒绝桑澈,尹怀夕却在心中想,好在现在来景区coser、穿本地服饰的一抓一大把,桑澈这身做工精美的服饰在苗寨里倒也不是什么稀罕物。 不会引人注目。 就算被警察盘问,尹怀夕也能糊弄过去说桑澈是在影楼租的衣服。 孩子纯是癮大。 被拒绝的桑澈也没有太过落寞,她甚至有点怀念这种被尹怀夕怒目而对的感觉,那像是回到了她们初次见面时。 怀夕的生命还是那样鲜活,没有將她拋下,没有踏入轮迴。 沿著刚才的小路,踩著铺满破损青苔的石阶,尹怀夕一路往下,她偶尔会刻意停顿,听桑澈的脚步声。 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对一个贸然出现在她生命中来歷不明的“女鬼”上心。 见到尹怀夕这彆扭的举措,桑澈很是开心,她要趁著药效还没有失灵前,多看两眼她妻子的美貌。 水多的地方湿滑,尤其是踩到苔蘚。 尹怀夕离开这破地方的心情急切,她一时不察脚下,鞋底一滑,身子踉蹌,差点就要大头朝下摔进密密麻麻连绵不绝的水草中。 忽然,一只手勾住她的肩膀,桑澈稳稳噹噹將尹怀夕拽住,她乌黑的麻花长辫垂落,在胸前晃荡。 “怀夕,当心。” “这水只是看著漂亮,里面有蚂蝗。” 听到“蚂蝗”二字,尹怀夕头皮发麻,她连忙往后撤,却撞进桑澈散发著冷香的怀抱。 一双手不合时宜搂住她的腰,桑澈像只討主人欢喜的幼兽,粘在了尹怀夕肩头。 她声音嘟囔又带著些闷,说:“不过没关係,怀夕。” “有我在,它们不敢咬你。” “你是我的。” 第263章 现代篇8 並无別的图谋 和其他几个被抬出来昏死过去的游客相比,诺倩倩的伤並不严重。 但为了保守谨慎起见,警察还是让诺倩倩待在医院做详细的检查,韩可就一直陪著。 期间还给尹怀夕发消息確认她有没有到民宿。 尹怀夕:【我到民宿了,可可,你不用担心,明天一早我就过去看你们。】 本来,尹怀夕是打算立马就去看诺倩倩的情况,但她顾及身后跟著的桑澈,只能改到明天早晨。 韩可:【那就好,怀夕,你先休息,夜里不安全就別过来了。】 韩可:【倩倩这里有我陪著,没什么大事的。】 站在尹怀夕背后,桑澈一直默默盯著尹怀夕摆弄那会发光的小盒子。 她猜测尹怀夕是在跟她的朋友聊天,故而才把她晾在这里。 不闻不问的。 “怀夕,你能不看这东西吗?” 为什么都不理理她? 本想忽视的桑澈无论如何也骗不过她心里介意,伸手便要夺尹怀夕手中会发光的小盒子。 “这是我的东西。” “我告诉你,你管不著啊。” 一把將手机藏进口袋,尹怀夕摸出房卡,刷卡进了民宿。 打开玄关的灯,尹怀夕扭头。 “你明天就別穿这身了,换身轻便的。” “不然你这身衣服加你这张脸回头率百分百的,绝对一堆人追著你要拍照片。” “在这几天里我可以让你跟著我,可我们过几天就不在苗寨了,你一定要跟著我吗?” 桑澈很是拘谨迈进尹怀夕的民宿,她乖巧点头。 “怀夕,你是我的妻。” “不管做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背叛你,拋弃你的。” 桑澈身著的靛蓝衣裙和尹怀夕在外面看到的苗族服饰都不一样,她收敛了脾气,蹲到行李箱面前。 拿出自己的备用衣物。 转身就丟给桑澈。 尹怀夕:“你穿著这么一身衣服,就算是在苗寨也很扎眼。” “把它换了。” 看著手中单薄的布料,桑澈脸上神情几经变化。 她手指抓著白色t恤的边角,眼眸中带著深意。 桑澈:“怀夕,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这就换衣裳去。” 尹怀夕:“???” 等等,这傢伙究竟明白了什么?她刚才不是什么也没说吗?只不过是让桑澈换了一身衣服便利的而已。 这很奇怪吗? … 桑澈在酒店环视了一圈,她发现这跟她熟知的古代截然不同。 酒店的灯光亮如白昼,比夜明珠还好使。 这里的工艺品都极为精美,没有任何瑕疵。 她盯著透明的玻璃,搭在衣襟领口的手指有所犹豫。 让怀夕看见了她的身子,不打紧,可要是让旁的人看见了她的身子,桑澈是不愿的。 好不容易將桑澈的怪言怪语从脑海里甩出去,尹怀夕扭头就见桑澈站在玻璃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怀中抱著的衣服也没换。 尹怀夕:“你干嘛呢?” 桑澈扭头:“怀夕,这外面好生繁华,可…这样坦然的换衣裳是否有所不妥?” 尹怀夕:“……” 尹怀夕:“谁让你在这里换了?” “跟我来。” 要不是为了保命,尹怀夕才懒得教一个古人穿衣裳! 还不等桑澈有所反应,尹怀夕拽著她就往浴室走去。 酒店的浴缸並不大,桑澈却一眼就瞧上了这玩意。 说起来,她来这边仓促,也没有备下药浴所需的药材。 不知眼眸还能撑到几时? “ t恤往里面一套就行了,这么简单的事情,总不会还要我教你吧。” 双手叉腰,尹怀夕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祖宗送走。 她又不能得罪桑澈,不然,她脑子肯定要被蛊虫啃光光,变得大脑空空。 抱著衣服转身,桑澈用手指著浴缸,她用诚恳的目光看著尹怀夕问:“怀夕,那我能用这个浴桶泡澡吗?” 尹怀夕:“……” 桑澈还真是自来熟啊,把这里当成她家了吗? 身怀蛊术就是了不起,连一点危险意识都没有,是篤定了没有人会对她出手吗? 桑澈:“怀夕不可以吗?” 尹怀夕:“可以,你想怎么泡就怎么泡,我不管你。” 最好是淹死在浴缸里。 送人进了浴室,尹怀夕就不打算留下来观摩桑澈换衣服。 然而,桑澈却並没有让尹怀夕走的打算。 “啪。” 倚靠在浴缸边,桑澈伸手打了个响指。 一条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色小蛇早就盘旋在浴室门外,它用尾巴將门反锁,然后整条蛇捲成麻花状,继续缠在门把手上,没有离开的打算。 意识到自己被阴了。 尹怀夕恼怒回过身来,她怒目而视。 “桑澈,你这是做什么?” 桑澈轻笑。 “怀夕,我並不会穿你给我的衣裳,难道你不该留下来教教我吗?” “哪有转身就走的道理?” 尹怀夕:“???” 这t恤就这么薄薄的一片,套上去就行了。 桑澈有手有脚的… 她根本就是故意说这句话的吧! “流氓”、“无耻”、“臭不要脸”这几个字到嘴边,尹怀夕最终还是没有吐出来。 好吧。 反正大家都是女子,也没什么忌讳的,桑澈这傢伙有的,她又不是没有。 不就是替桑澈换一身衣服,没什么大不了的。 心里这样安抚自己,尹怀夕咬牙切齿的来到桑澈面前,她伸出双手,对桑澈没好气:“既然你让我帮你换衣服,那你就站好。” 怀夕还是跟以前一样胆小,只要说几句“狠话”就会乖乖留下。 桑澈很听话的站起身,她张开双手任凭尹怀夕捣鼓。 掛在靛蓝衣裙上的铃鐺叮铃铃作响,尹怀夕对待桑澈这繁琐的衣物,还真有些束手无策。 “怀夕啊,这个地方该这么解开…” 察觉到尹怀夕並不怎么熟练,桑澈手指往上一勾,轻轻搭在尹怀夕手腕处。 她眉目含情。 主动引领著尹怀夕解开她衣襟领口。 尹怀夕诧异桑澈一个古人居然会有如此越界的举措,她手腕想要往回收,可却身不由己。 尹怀夕:“桑澈,你…別太过分。” 被尹怀夕呵斥,桑澈也不恼怒,她乾脆將靛蓝色的衣裙从肩膀上扒落,银色小铃鐺坠在地上。 桑澈脚踩著衣裙,她黑的长辫从肩头滑落,一下就靠近尹怀夕。 “怀夕,我只是想换衣裳。” “我……並没有別的图谋。” 话是这样说,桑澈却离尹怀夕越来越近,那张诱人水润的唇几乎快要贴在尹怀夕耳边。 心扑通扑通的跳。 尹怀夕分不清是被眼前这人搅得不安寧,还是出於害羞… 她下意识就要往后退,可脚踝却绊到桑澈脱下的靛蓝色衣裙,整个人一踉蹌,往浴缸中栽去。 糟了… 在撞上桑澈胸口时,尹怀夕脑子里就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第264章 现代篇9 想要一个吻 鼻樑稳稳的抵在桑澈胸口的锁骨,尹怀夕被撞的眼冒金星。 她膝盖也磕到浴缸的边缘,疼的齜牙咧嘴。 不过好在桑澈成为了尹怀夕的人肉垫子。 不然,尹怀夕都不敢去想她这一跤该摔的有多么严重。 明天指定下不来床。 整个人被压在浴缸里,冰凉的瓷面贴著桑澈后背,桑澈对这种程度的疼痛却没有任何表示。 “怀夕,下回可不能这样马虎了。” 听著身下人含著笑意的声音,尹怀夕只觉得毛骨悚然。 平常人要是被这么撞一下,早就发出吃痛的声音,可桑澈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还笑得出来。 她…简直是个变態! 下意识挺直腰身,尹怀夕还没来得及离开桑澈身边,她后腰就被桑澈给抱住。 身体失去平衡,尹怀夕再次摔进桑澈的怀中。 这回尹怀夕的脸颊蹭到桑澈麻花髮辫別著的蝴蝶银饰,冰凉尖锐的触感让尹怀夕的理智时刻保持清醒。 她的触觉、听觉好似达到顶峰。 桑澈:“怀夕…这冰凉凉的地方,好像我沉睡的棺材。” “我在棺材里待了不知道多久,每一次我睁眼,每一次我卜卦。” “我都希冀著我能找到你的下落。” 眼睫垂下,桑澈闭上眼眸。 她用脸颊轻蹭著失而復得的“珍宝”。 “可是我等了不知道多少年,千山万水,任凭风也寻不到你的踪跡。” 听著桑澈胸口的跳动,尹怀夕这回没有再挣扎,她不是很能理解桑澈为什么要固执的为了守一个人,坚持千年。 再说…蚩尤神血有这个功效吗? 挣脱不开桑澈,尹怀夕只能选择妥协,她犹豫著开口:“那…你又为什么要等?” “我死了,以你的条件再找一个,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桑澈,你又为什么要执著於我。” 尹怀夕不明白桑澈为什么要固执下去纠结一个死人,甚至到现在都不放过她。 听到这句问询,桑澈睁开眼。 她心口隱隱作痛,想趁著还没有失明前多看两眼心上人的模样。 桑澈:“因为我答应过你,怀夕,我会永远爱你,直至我生命的终点。” “你的死…是我无能。” “所以我要你活过来。” “不管代价是什么,就算是被神明驱逐, 怀夕,我也要你活下来。” 桑澈说的认真。 莫名其妙的,尹怀夕居然觉得她眼角酸涩,像是要流出眼泪一样。 手掌撑著冰冷的浴缸瓷面,尹怀夕一下子起身。 她刻意转移注意力,说:“桑澈,你少煽情…赶紧起来换衣服。” “光著身子躺在浴缸里,你就不怕感冒吗?” “到时候头疼脑热的,有你难受的,我可没跟你开玩笑。” 儘管这话略微带著嫌弃,但桑澈听在耳朵里,却觉得犹如天籟。 怀夕这是在关心她。 从浴缸里爬起来,桑澈拿过尹怀夕递给她的衣物,一下就套了进去,顺便还用手卷著下摆,捋了捋褶皱。 目睹全程的尹怀夕:“……” 桑澈这傢伙果然是在耍她! 不可饶恕! 尹怀夕诧异的目光却像是桑澈的兴奋剂一样管用,她手捏著穿在身上有些粗糙的料子,笑著说:“怀夕,你怎么把日子越过越穷了?” “这样差的料子,穿在身上不硌得慌吗?” 彻底被击沉的尹怀夕现在压根就不想理会桑澈。 她冷笑一声,站直身子。 尹怀夕:“你爱穿不穿,反正,我就只有这么几件衣服。” 被回懟的桑澈没有生气,她像是想到什么,弯腰捡起了自己换下的衣裙,从里面摸索。 桑澈拿出一个精致的荷包,她伸手递过去。 “怀夕,这是我这些年淘到的玩意,里面应当值点钱。” 看著那荷包的刺绣,尹怀夕就知这东西造价可不便宜,她紧抿著唇,胸口一热。 不行…不行! 人怎么能为五斗米折腰! 一点志气都没有! 在心中唾弃自己,尹怀夕这脚步硬是挪不开。 她马上就要大学毕业,要找工作养家餬口,在家住几日,就被老妈老爸念叨个没完没了。 桑澈这样卑鄙的“勾引”。 尹怀夕根本没办法拒绝。 再说了,住民宿酒店不是钱吗? 桑澈这傢伙固执己见的要跟著她,那不就应该交点费用? 脑海中天人交战,尹怀夕还没得出个结论,桑澈便率先替她做好决策。 掌心被桑澈的手指摊开,紧接著,鼓鼓囊囊的荷包就被桑澈放在尹怀夕的掌心处。 桑澈:“怀夕,收著吧。” “它们的主人本来就是你。” “我要这些身外之物,没什么用。” 这副坦坦荡荡,不为金钱所迷惑的样子,还真让人咬牙切齿。 不过,送上门的金子,谁会嫌弃呢? 尹怀夕只看一眼桑澈,她伸手打开荷包,里面躺著的…並不是尹怀夕想的金豆子、金叶子。 而是上好的玉石。 各种杂七杂八,一眼就能看出是价值连城的古董。 “这块玉佩,曾经是珠宝阁追捧的大师之作,我买下它,稍微花费了一番力气。” “怀夕,你喜欢吗?” 桑澈再次靠近尹怀夕。 她刚才从衣裳里拿出来的,可不只有这小小的荷包,还有碧绿色的皿器。 里面躺著蜷缩起来的情蛊。 它体型硕大,肥硕的身躯几乎占据了皿器里的空间。 都这种时候,尹怀夕就算再硬的嘴也变软。 她没有婉拒桑澈赔偿给她的“精神损失费”。 尹怀夕:“还行。” “这些就当做你留在我身边的费用了,毕竟,人吃饭,睡觉,喝水都是要钱的。” “你知道我们这酒店多少钱一晚吗?” 国庆期间去哪里旅游涨价都涨得飞起,尹怀夕还是早早预定下了这家店,才能便宜一大截。 要是当天预定,估计钱包能直接破產。 尹怀夕说谎的时候会有下意识的小动作,桑澈一眼就看透尹怀夕的心思。 不过她並没有拆穿。 穿著白t恤,更显身材纤细高挑的桑澈靠在洗手台上,她单手撑著洗手台,那根辫子搭在肩上。 桑澈挑眉,她目光澄澈,脸是清爽的,视线带著丝丝缕缕的灼热。 “怀夕,收了我的东西。” “是不是得该给我一份谢礼?” 尹怀夕:“……” 果然是钱难挣、x难吃! 別笑,你也过不了第二关! 在这儿等著她呢! 不过看在这么多钱的份上,她可以勉强的原谅桑澈的过分。 尹怀夕扭头靠近桑澈,她將荷包藏在身后,不咸不淡问:“桑澈,你想要什么?” 桑澈轻笑:“一个吻。” “怀夕,你愿意给我吗?” 或者更多。 桑澈承认她很贪心。 她想要的可不仅仅只是一个吻。 第265章 现代篇10 我只亲你 一个…一个吻! 桑澈究竟在乱七八糟说些什么! 她是那种为了五斗米折腰的人吗? 她不是啊! 犹豫再三,尹怀夕痛定思痛。 她將手中的精致荷包塞了回去,完全没有收下的打算。 尹怀夕:“你这无赖,还给你。” 尹怀夕:“你…以为我很稀罕吗?” 其实一个吻,能得到这么多东西,估计99%的人都会滑跪沦陷进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 尹怀夕心里居然生出了一丝怨念,她不想要和桑澈產生这种交易。 “怀夕啊,真的就一个吻而已,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即便是天上的星星,我也摘给你。” 桑澈手上的確有从天而落的星陨碎片,这是用来占卜的上好材料,桑澈甚至有很多块。 用这么无辜的语气说话也就算了,偏生,桑澈作为小说女主,她的眉眼也是生的极为漂亮。 无人能及。 尹怀夕还没反应过来,桑澈就从洗手台上起身,她腰肢一挺,伸出掌心就捧住了尹怀夕的脸颊。 桑澈接下来要干什么,再显而易见不过。 尹怀夕下意识紧闭双眸。 桑澈温热的气息落在她柔软的唇瓣,拇指轻轻摁著尹怀夕脸颊的软肉,紧接著,比预想中还要柔软的唇瓣落了下来。 还不等尹怀夕推开桑澈,她就感觉到不对劲,脑子“嗡”的一下就炸开了。 桑澈…她…她…这根本就不是吻一下! 她在耍流氓! 这时候想推开桑澈的尹怀夕闻到桑澈身上浓烈的冷香味,无论再怎么使劲,尹怀夕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力气仿佛被抽的一乾二净。 桑澈…身上的香味该不会有毒… 不然为什么她一点力气都使不上,还会觉得桑澈吻她吻得很舒服。 疯了,她一定是疯了。 鼻樑被压住,尹怀夕几乎快喘不过气来,她承受不住闷哼的声音让桑澈率先睁开眼眸。 视线逐渐模糊。 桑澈知道药效即將失灵。 她將会重新变成一个瞎子。 唇瓣一痛,尹怀夕这回是真的怒了,她能感受到微微发麻发肿的不適。 於是愤而起身推开桑澈。 后脑勺猛地撞向身后的镜子,桑澈身躯不稳,她眼里这时连最后一点光亮都看不见。 彻底陷入漆黑。 一片无际的漆黑。 “桑澈,你真的別太过分…” 用手背狠狠擦著唇角的水渍,尹怀夕整理好一会,她这才起身去查看桑澈的状態。 只见桑澈伸手撑在洗手台边,她垂眸,眼神里充满茫然。 完全不像刚才那样炯炯有神,带著侵略性,攻城略地。 原本还剑拔弩张的氛围在桑澈这副模样下一下就变了味。 就算是再迟钝,尹怀夕也能意识到有什么不一样了,她赶忙上前,伸手要搀扶住桑澈的时候。 尹怀夕手指停在半空中,陷入尷尬。 万一桑澈这傢伙根本没事,只不过是装出来博得她同情。 她又为什么要这么上赶著自投罗网? 感受著尹怀夕急促的呼吸,尹怀夕彻底站直身体,她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怀夕,让你见笑了。” “我这双招子,原本就是瞎的。” 这点…跟小说中一模一样。 不过,桑澈也不算全瞎。 她身上的寒疾发作,那双眼就会重见光明。 尹怀夕:“既然知道自己弱点在哪,为什么非得跟出来?” “桑澈,你不会觉得我有义务照顾你吧?” 她可不是什么护工。 桑澈给的多又怎么样。 尹怀夕话是这样说,可她还是忍不住伸手搀扶桑澈,手指牢牢抓住桑澈的手臂。 这人將诺倩倩抓走,的確是个坏蛋行径。 可深更半夜去那种地方,谁也不知道那群带著导游的旅游团是不是好人。 总归,桑澈並没有伤害诺倩倩。 凭这一点,尹怀夕觉得自己没必要跟一个头號危险人物闹得天翻地覆。 目前她们能和平共处,那就和平共处著。 感受到尹怀夕手指的力道,桑澈心跳怦然,她抬头看著尹怀夕,抿唇轻笑。 “怀夕啊,我就知道…你向来就不是一个心硬的人。” “你不会把我拋下,你也不会徒留我一人。” 才被桑澈“非礼”过的尹怀夕没好气,她只差没翻白眼:“桑澈,你不会以为在我们这里,给钱就能隨便亲人吧?” “你要是下次再做这种事,会被別人报警抓进局子里的。” “而且,现在有杀虫剂,只要一摁,你的那群小宝贝们说不定就一死一大片,你就別逞威风了。” 当然,那条庞然巨蛇杀虫剂肯定杀不死…但这玩意儿出现在哪里,都会让人毛骨悚然。 桑澈摇头,她下意识靠近尹怀夕,凭著本能去摸索尹怀夕身处的地方,开口:“怀夕,我不是那么隨意的人。” “我只欢喜你,我只心悦你。” “我便只会亲你。” “我亲旁的人做甚?” “我又不欢喜他们。” 小嘴跟抹了蜜似的。 不要以为她长著一张堪比刘亦菲天仙下凡的脸蛋,她尹怀夕就会被美色所迷住。 有钱也不行! 这不能掩盖桑澈本身就是一个危险人物! 面对桑澈柔声的撒娇,尹怀夕是真的招架不住,她脑海里下达了撤退的指令,可看著桑澈一个人孤零零的在浴室,尹怀夕又担心她磕著碰著。 忍住不適,尹怀夕主动伸手握住桑澈的手腕,將人从浴室里牵了出来。 尹怀夕:“好了,我知道你是上千年的女鬼,但是你不困,我也困了。” “让我睡个觉行吗?” 听到睡觉。 桑澈不仅没有鬆开尹怀夕的手腕,反而手指还完全握住尹怀夕,她故意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 说:“怀夕,我也想睡了。” “我能跟你一起吗?” 趁著眼睛还没瞎,进来的时候,桑澈有认真观察过尹怀夕口中说的“民宿”这间房里虽然什么东西都有,很是齐全。 但床只有一张。 而且够大。 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张小的软榻。 桑澈自然不会去睡那张软榻。 她只想跟尹怀夕待在一处。 很想让桑澈睡地上的尹怀夕最终看在那一袋价值连城的珍宝上软了心。 再说酒店也只有一床被褥。 如果要加被褥,还得找老板要。 尹怀夕:“仅此一晚。” 虽是冷冰冰的四个字,桑澈却如释重负,她知道她成功了。 可是一晚怎么够呢? 她要很多晚、很多晚。 数不清的夜晚,才能填补她这些年的空虚。 第266章 现代篇11 不能让妻担忧 白天喧闹的景区寂静下来,耳边是阵阵虫鸣。 尹怀夕本以为有这样一个疯子在她身边,她会通宵都睡不著。 谁知,头一挨枕头。 尹怀夕就卸下浑身疲惫,睡得天地不知何物。 反倒盖著薄被的桑澈睡不著。 睡了上千年了,她也不困,桑澈心里早就填满喜悦。 想要好好享受怀夕还在她身边“失而復得”的日子。 伸手抚摸肌肤,桑澈確认自己寒疾並未发作这才敢小心翼翼靠近睡著的尹怀夕。 她知道从前在凤鸣山的时候尹怀夕就不喜欢她浑身冰凉,如今,想来更是排斥。 枕边人早就传出亲切的呼吸声,桑澈忍不住轻笑。 怀夕还真是… 嘴上说著担心她不是什么好人,可却在“坏人”身边睡得一点防备也没有。 真的不担心她对她做些什么吗? 眼眸陷入一片漆黑,桑澈其他感官的感知就会被无限放大,她能清嗅到尹怀夕给她的衣服上散发的淡淡香味。 跟…怀夕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蛊虫被做了標记,她身上染著怀夕的味道、怀夕的標记。 她也是怀夕的人。 可是这点还满足不了已经孤寂了上千年的桑澈。 她伸手搂住尹怀夕的腰肢,整个人贴在尹怀夕的后背,桑澈將鼻尖埋在尹怀夕脖颈处,深深的吸了一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完全没有睡觉的打算。 被人搂著的尹怀夕也没挣扎,两个人挤在一块有些闷,但好在桑澈身上冰冰凉凉的,又驱散这些闷热。 尹怀夕反而將桑澈抱得更紧,恨不得整个人钻进桑澈的怀中,她凌乱的长髮,將漂亮的脸颊盖住。 桑澈承受著尹怀夕不安分的哼哼唧唧。 一夜好眠。 … 由於早上要去看诺倩倩的状况,尹怀夕在入睡前就给自己定了早上6点的闹钟。 手机嗡嗡震动,將尹怀夕给吵醒。 她昨天夜里本就睡得迟,如今更是两个大黑眼圈掛在眼底,憔悴的很。 尹怀夕刚要起身,腿还没来得及抬起来,就意识到不对劲。 等等…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放在她的小腹处! 手不敢乱摸,怕摸到不该摸的。 尹怀夕只好腾出手,小心翼翼掀开被子,视线惊孔朝下。 修长的手指正搂著她的腹部,那双手还不安分的掀著她的衣摆,揪著她的布料。 懊恼的闭上双眼,昨天晚上经歷的种种,尽数涌进尹怀夕的大脑。 招来了一个不能招惹的女鬼,她只能万事小心。 尹怀夕屏气凝神,她手指捏住桑澈的手腕,企图把桑澈牢牢束缚住她腰肢的手给挪开。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等尹怀夕费尽千辛万苦,急得一脑门汗。 好不容易才把桑澈的手腕抬起来一些,结果,这傢伙睁开眼了。 一道幽幽热气打在脖颈,尹怀夕浑身一僵,差点没把桑澈给踹下床去。 “怀夕…你醒了?” 尹怀夕:“……” 尹怀夕:“知道你还问?那你…赶紧放我走,我还有事。” 桑澈这爪子啊,尹怀夕还真不知道是该给桑澈放回去,还是一巴掌拍开,眼不见为净。 “我陪你去。” 没想到桑澈居然会提出这么臭不要脸的提议,尹怀夕沉默。 “你陪我去?” “桑澈,你该不会是忘了是谁把倩倩摔成那样子的。” “是你那条臭蛇。” 桑澈听到尹怀夕口中吐出“臭蛇”二字,一时没忍住笑了。 桑澈:“怀夕,你从前就不喜欢小牙儿,如今倒是没变。” 尹怀夕:“?” 那条蛇再叫小牙儿恐怕不合適吧! 哪有那么大的蛇,名字里还带个“小”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条小蛇! 再者,怕蛇不是人之常情? 也就只有桑澈这种整日恨不得跟蛊虫睡在一起的傢伙觉得蛇跟蜈蚣、等等毒虫不可怕。 尹怀夕:“总之,你就好好给我待在民宿里,我確认倩倩没事之后就会回来。” “不会丟下你一个人的。” 经过昨天夜里的观察,尹怀夕可以確定桑澈和她看过的那本书里主角性格有相似的地方。 但也不全然一模一样。 这傢伙就是缺乏安全感,极其黏人,占有欲很强,那方面的…欲望也很强。 至於为什么是这个性格,那就不得不提到尹怀夕自己手贱,非得找这种类型的书来看! 知道再挽留会惹尹怀夕不悦,桑澈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 洗漱完毕。 尹怀夕换好衣服,便火急火燎出门。 她走的时候还不忘给桑澈泡好泡麵,並且叮嘱:“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装瞎还是真的瞎了。” “总之,吃个面应该不成问题吧?” 闻著泡麵浓郁的香气,桑澈乖巧点头,她目光茫然的样子著实让尹怀夕放心不下。 正想著要不等桑澈吃完再出门,桑澈的泡麵盖子上不知何时一只蝴蝶落了下来。 显然是被桑澈拿来当“眼睛”所用。 桑澈:“怀夕不必忧虑我,这点小事,我还是能行的。” 她越是这样说,尹怀夕便越是放心不下,目光灼灼盯著桑澈。 尹怀夕也不知道她究竟是脑子哪根筋搭错,居然开始对眼前这个女人有了怜悯心。 “算了,吃个泡麵也要不了多久,我餵你。” 拽过一旁的椅子,尹怀夕坐下,大有要冷脸洗內裤的打算。 伸手拿过泡麵的叉子,尹怀夕將泡麵打开,她用叉子搅著麵条,递到了尹怀夕唇边。 说:“这种面呢,叫做方便麵,也叫泡麵,拿热水泡盏茶的功夫就能喝。” “不需要你起锅起灶。” 感受到灼热的麵条在嘴边,桑澈轻启薄唇,她一口咬住米黄色的塑料叉子,將麵条含住。 凑近尹怀夕。 眼见著桑澈又要没有分寸了。 尹怀夕往回一拽,然而这回,尹怀夕失算。 泡麵叉子並没有被她扯回来。 桑澈伸手接过,用指尖轻轻敲著尹怀夕的手背,她声音朦朧:“怀夕,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你不必为我分心。” 不让妻子担忧,是桑澈铭记在心的守则。 手里的塑料叉子被接过,桑澈吃麵的动作很迟缓,但却一点都没撒。 看著桑澈一头长髮散落。 尹怀夕心里莫名软了几分。 她怎么忽然觉得昨天夜里还威嚇她的桑澈也挺…也挺可怜的? 伸出手,在尹怀夕反应过来之前,她就已经替桑澈將长发整理好。 感受到脖颈间的温度,桑澈一边吃著泡麵,一边对尹怀夕露出一个笑。 她的怀夕果然还是捨不得她。 第267章 现代篇12 想同她成婚 摸著桑澈这么一手乌黑润滑细腻的长髮,尹怀夕心里忽然生出几分羡慕。 不用上学,不用工作,没有压力。 天天睡在棺材里的女鬼身体素质都比她们这群蹲久了,站起来都双眼发麻,天旋地转的学生要强。 还真是让人倍受打击啊。 “你头髮这么长,得用发圈系起来,不然就得剪短。” 尹怀夕说著就把自己手腕上的发绳解下来,她双手捏起桑澈散落的长髮收拢,乾净利落的给桑澈系了一个马尾。 整理好髮丝。 尹怀夕这才又重新回到桑澈面前,她坐下来的一瞬间就被桑澈清纯的模样给吸引住。 系了发尾的桑澈现代韵味十足,这张脸毫无攻击性,美得勾魂,像是林间小鹿,眼眸澄澈。 带著少女的俊秀。 她穿著尹怀夕略微有些幼稚的大黄鸭t恤,手中又捧著老坛酸菜牛肉麵,学生气十足。 察觉到眼前人半天没有动静,桑澈疑惑开口:“怀夕,你们汉人不是常说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不能隨意剪掉吗?” 尹怀夕:“……” 尹怀夕:“那都是上千年的老黄历了,再过几年,同性都可以结婚了。” “剪个头髮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想把头髮染成白的都没人说你。” 同性可婚? 那这样…她和怀夕是不是就可以办汉人的婚礼了? 这个时代,果然在进步。 桑澈听见尹怀夕这么说,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正方形会发光的盒子。 她慢慢吃了一口面,感受著麵条的劲道和酸菜充足的韵味,桑澈诚恳:“那这样说来,怀夕…你们的国家还有皇帝吗?” 这问题还真是犀利。 尹怀夕摇头:“没有了。” “这些话你对我说可以,可千万不能对陌生人说,不然…別人说不定会报警把你抓进精神病院接受治疗的。” 千万別多想。 尹怀夕不让桑澈进精神病院是为了保护精神病院的精神病患者。 慢慢卷著麵条。 桑澈若有所思点头。 “怀夕,你说这么许多。” “是不是代表著…你还关心著我?” 被拆穿的尹怀夕有一瞬的惊慌失措,见她的麵条也吃的差不多,立马抓起搁置的背包,朝民宿外走。 酒店门“哐”的一声被关上。 只剩下桑澈一个人孤零零的。 等到尹怀夕脚步声逐渐消失,桑澈脚边一条黑色的小蛇游了过来。 桑澈:“好孩子,把我的话告诉小牙儿,它知道该怎么做的。” “还有你,就接著跟隨怀夕,要是…怀夕遇到了坏人,你直接咬便是。” 黑色小蛇扬起高高的蛇头,它听得似懂非懂,猛的点头,並不想扫了主人的雅致。 指尖敲在桌上,桑澈不忘仔细说教说眼前的黑色小兽:“怀夕素来怕虫子,也怕蛇。” “你莫要挨得太近。” “小心她揍你。” 漆黑色的小蛇吐了吐信子,等到桑澈彻底摆手让它离开,它这才屁顛屁顛甩著蛇尾巴,离开此地。 … 医院。 昨天晚上被困月亮河的人都被带回来了,他们有些人摔的严重,所幸没有生命之忧。 也没被什么毒虫咬伤。 由於是私自进入景区的未开发地区,景区只愿意进行人道主义赔偿,他们也没有抗议。 要不是昨天晚上警察救援来的及时,他们还真不知道…会不会被那条巨蟒给吃掉。 “医生,我说的是真的…我们真的在月亮河看见了一条特別大的巨蛇…那条蛇…那条蛇还听一个女人的命令!” 纱布缠著额头的病患脸上写满惊恐,他只要一回想昨天夜里的经歷,便只觉得身体不寒而慄。 主治医生拿著笔,他淡声开口:“你们所在的区域,有能致幻的植株,验血结果显示,你们体內有植株花粉的残留,你们肯定是闻到了它的气息,才会集体產生幻觉。” “那地方是未经开发的景区,要是想保住性命,下次这种地方去都不能去。” 由於是离景区最近的医院,医生一年到头都不知道救了多少个从景区抬回来的人。 非得不听劝,非得找嚮导,非得进,苗寨的禁区的月亮河。 就两个字。 “找死。” 被医生说的尷尬,男人有片刻犹豫,是啊,一条通天巨蟒怎么可能会听一个女人的命令? 他昨天夜里不会真的起幻觉了吧? 同样接受医生检查和告知的诺倩倩却並不相信她是中了幻觉。 被巨蛇捲起来的感觉,冰冷坚硬的鳞片摩擦过腰肢,诺倩倩这辈子都忘不了! “倩倩。” 在楼下买了点水果,尹怀夕敲门,推门而入。 照顾诺倩倩一整晚的韩可早就趴在病床边睡熟过去,她后背还被盖了一件大衣。 “怀夕,你…来了?” “那傢伙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你有没有受伤?” 想到那女人莫名其妙对尹怀夕的执著,还有尹怀夕非要来苗疆旅游,诺倩倩心里是有一点不对劲的。 但是她没有问出来。 尹怀夕不想说那就是她的秘密,没谁能左右她说出来。 听到诺倩倩有气无力的声音,尹怀夕摇头。 她坐下来,將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告诉诺倩倩。 诺倩倩:“……” “怀夕,你是不是中了那女人的幻术?” “这未免也太…太让人信服不了了。” “不是我不愿意信你,而是…这根本没办法让人相信。” 早就知道诺倩倩会是这副反应,尹怀夕伸手揉著眉心,她说:“倩倩,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桑澈现在完全赖上她了。 说著,尹怀夕像是想到什么,把桑澈给她的荷包拿出来,她递给诺倩倩。 “倩倩,你不是说你舅舅对古董还有些研究,那你看看这些东西是什么朝代的?” “这些都是她昨天晚上给我的,我也分不清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价格,只能问问你了。” 打开荷包,看著那一包花花绿绿的玉佩和吊坠,诺倩倩也分辨不出好坏。 她接过尹怀夕还给她的手机,惊讶这手机居然还没坏,火速拍了张照,给舅舅发过去。 诺倩倩:【舅舅,你能帮我看看这东西值多少钱?】 对面几乎是秒回。 发了一长串语音过来。 舅舅:“倩倩啊!你到哪儿找来的这些东西!你该不会是去景区盗墓了!那可使不得,使不得啊!” 舅舅:“你別看这些东西小,就不要以为不值钱啊!这些玩意儿个个价值不菲,一个就能拍出百万、千万,这还只是起步价,你看看这玉石的成色,人间哪得几回闻!” 第268章 现代篇13 她耳朵脏了! 一张照片把诺倩倩舅舅给炸的天翻地覆。 他后面发的语音几乎都有五十多秒,诺倩倩只听了其中一段。 开口就是某某吊坠的名称,出自於哪个朝代,曾经被哪位大官视若珍宝,后来又销声匿跡。 诺倩倩知道她舅舅一旦遇到上好的古董就会变成这样。 曾经,诺倩倩的舅舅为了收到好货,不惜亲自下乡。 挨家挨户在山村上门收古董,好悬没被狗咬烂屁股。 但他实实在在捡过漏,也淘到过好货。 凭著一双能辨別好招子,诺倩倩舅舅如今飞黄腾达,三个月不开张,开张吃一年。 早已换上大別墅,开著大奔驰,日子別提多瀟洒。 但钱多不压身啊。 这年头、这世道,谁又会嫌弃钱多? 诺倩倩的舅舅实在是忍不住,抓心挠肝的问:“倩倩啊,你这货要是从当地苗民手里收的,来路是正的,那舅舅给你开三倍的价格,这些大货啊,舅舅给你找买家。” “这么上好的货色,可不愁卖。” 诺倩倩:“?” 她这才发一张照片过去,她舅舅怎么把未来的事情全部都安排好了? 她可没说要同意。 再说,这东西又不是她的,是那古怪的女子赠予尹怀夕的。 诺倩倩实在无奈,她只能发语音制止她舅舅的死缠烂打。 “舅舅,这东西不是我的。” “这是我一个同学的,我们现在正在外地玩,这东西的確是从…” 说到这,诺倩倩看了一眼尹怀夕,两人视线一匯集,便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诺倩倩接著往下说:“是我同学从苗民手里收的。” 那穿著苗疆古朴服饰的奇异女子,的確是地地道道的苗民。 虽然她会说汉话,应该被划到熟苗的分类中,但诺倩倩总觉得那傢伙没那么简单。 恐怕她的身份还不止没出过大山的生苗这一层。 … 陪著诺倩倩吃了顿饭。 韩可就跟著尹怀夕打车回了苗寨。 路上,韩可还买了些当地的特產,打算到市里再寄给家里的长辈。 尹怀夕本来也想给项玉珍买特產,但她实在没精力挑,满脑子都是桑澈一个人在酒店,会不会闹出什么么蛾子。 索性大脑放弃思考,就跟著韩可一起买,一整个复製粘贴。 韩可还挺高兴,以为尹怀夕这是认可她的品位。 又多拿了好些。 两人拎著大包小包,回了酒店。 “怀夕,那我先去洗澡。” 知道韩可在医院待了一天一夜,迫切回民宿洗澡。 尹怀夕应了声好,目送她离开,转身要开门时。 门把手却动了。 “吱呀”一声清脆的响,民宿酒店的门自动打开,站在玄关门口等著尹怀夕的桑澈开口。 “怀夕,你去了好久啊。” “我一个人在这里…很无聊。” 说著,桑澈又往口袋里摸,她將从抽屉里翻出来的小盒子递给尹怀夕,那双无神的眼眸很乾净。 “对了,怀夕。” “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我刚才拆开了一个,但却没搞懂…它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原本以为桑澈摸出了什么酒店的一次性產品,尹怀夕不以为意,她將购买的土特產堆放到墙角。 一抬眼,便瞧见桑澈捧过来的小盒子,整张脸瞬间爆红。 尹怀夕:“!” 尹怀夕:“你是说…你刚才把这玩意儿拆开了?!” 虽然看不见尹怀夕脸上此时此刻是什么神情,但光听尹怀夕的声音,桑澈一下就意识到不对。 没有隱瞒的桑澈点头。 “对,怀夕。” “这…可有什么影响?” “其他几个东西,你昨天晚上都有教导过我怎么用,只剩抽屉里的这个,你没有跟我说过作用是什么,所以我想自个猜一下。” 实在是受不了桑澈这样子,尹怀夕不想多做解释,她伸手就要夺过桑澈手中的小盒子。 谁曾想,她的动作就像是被桑澈给预判到。 桑澈脚步往后退,一下就躲开尹怀夕凑上前的动作,她將那小盒子抓得很紧。 完全没有让给尹怀夕的打算。 桑澈马尾搭在肩上,她的笑容很是青涩,挑眉问:“怀夕,不跟我解释会吗?” “这小方盒我都拆开过了,里面又没什么秘密,为何,怀夕你这般大惊小怪?” 看到桑澈这副懵懂无知的样子,尹怀夕在內心劝解。 她手掌贴著胸口,深呼吸两口。 不计较、不计较。 她不跟桑澈这傢伙计较。 尹怀夕:“你现在不知道,当你熟悉现代社会的运转之后,你就会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 “桑澈,不想留下黑歷史的话,就赶紧把那东西丟开。” “不然以后你每个深夜想起来都会懊恼无比,恨不得打地洞把自己埋进去,再也不爬起来。” 著急的几乎说了一顿rap。 桑澈还是笑意盈盈的看著尹怀夕,她拇指摩挲塑料包装。 说:“没关係。” “怀夕,反正今天也只有你在这里,我所有的丑態就只有你能看见,对我而言,那就不算是丑態。” 尹怀夕:“……” 受够了。 谁能比得过桑澈这张嘴。 尹怀夕:“你想知道这是什么东西?那你过来,我跟你说就是。” 大声议论,尹怀夕还真做不到。 她又不像桑澈那样脸皮厚如城墙,能够毫无芥蒂,什么话都往外说。 听到尹怀夕的声音,桑澈没有犹豫,也不怕尹怀夕使什么诈。 她朝著尹怀夕的方向再次靠近,將耳朵贴过去,一副聆听的样子。 即便这样,尹怀夕仍旧嫌弃桑澈靠得不够近,她伸出食指和中指勾住桑澈白色t恤的圆领边缘,將人猛地往前一带。 没有对尹怀夕设下任何防备的桑澈脚步踉蹌,她一下就撞进尹怀夕的怀中,鼻樑抵在尹怀夕的锁骨处。 酸痛感绵延开来。 紧接著,桑澈就听见尹怀夕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桑澈,这个东西…是做那种事时候用的,酒店和民宿一般都会备这个,你拆开了…可就要单独付费。” 尹怀夕温热的气息瀰漫在桑澈脖颈间,顺势倚靠在尹怀夕的怀中,桑澈压根就没有起来的打算。 她装作懵懂:“做那种事…是指…我想的那种吗?” 这算是什么话? 谁知道她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东西? 谁又稀罕知道了,谁又问了? 尹怀夕:“你想的是哪种就是哪种,只是我告诉你酒店里的东西不要乱动,很多东西都要付费的。” “我没你想的那么有钱。” 桑澈:“可是,论大小尺寸,这种只適用於男女之间。” “你我並不適用。” “怀夕,难道没有適用於我们的吗?” 尹怀夕:“!!!” 她耳朵脏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269章 现代篇14 怀夕,帮帮我 如同触电般灰溜溜逃开桑澈,尹怀夕耳廓泛起一片粉红。 她是真的不敢想桑澈这傢伙无边无际起来,能有多没下限。 察觉到尹怀夕的不好意思,桑澈缓慢挪步,她伸手摸索著沙发背,坐在了沙发上。 手中的小盒子也被桑澈隨意搁置在沙发软垫,她心情甚好的想著,怀夕这么害羞。 也就是说她的猜测和推论並没有错。 如今看来,这个世界很是不错,还有这方面的小玩意。 把桑澈丟在一旁的尹怀夕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她累了一天,浑身已经提不起什么力气。 既然桑澈要去捣鼓那东西就去捣鼓,只要不缠上她,什么都好说。 应付这应付那,累到虚脱的尹怀夕拿了换洗衣物,便走进浴室。 … 热水洒下来。 尹怀夕惊奇的发现,浴室里有一股淡雅的味道,跟刚刚入住时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这香味,闻著很舒心。 像是山林间的鲜花。 一个念头浮现在脑海。 这该不会是桑澈趁她出门在外,精心准备的吧? 尹怀夕用沐浴露擦著身体,她开始胡思乱想。 桑澈被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落在这里,无所事事。 也不能怪桑澈好奇心发作,去翻酒店里乱七八糟的东西。 只是,再过几天她们就要从定好的民宿里搬出去。 诺倩倩那边,尹怀夕想好了说辞,两人也达成了一致。 面对韩可,尹怀夕还真没什么办法。 况且她也不想把韩可这个完全置身於事外的人牵扯进她和桑澈没完没了的恩怨。 提前把人送走,又很不道德。 本来千求万求把诺倩倩和韩可拉过来的人就是她。 她再怎么说,也要负责任。 一边想著事情,一边匆匆忙忙洗完澡,拿著浴巾裹在身上。 尹怀夕推开门,猝不及防就看见桑澈等在门外。 桑澈这脸快抵在尹怀夕面前,儘管知道那双眼眸是无神的,是看不见的。 作为被嚇到的当事人,尹怀夕差点就一巴掌呼上去。 好在她及时收住,湿噠噠发尾往下淌的水珠从温热变得冰凉,尹怀夕无奈:“桑澈,你…这又是怎么了?” 这个变態该不会从她进浴室的那一刻起,就站在外面等待了吧! 大抵是为了一些双人情趣,酒店的磨砂玻璃並不是很严实。 站在酒店的大床房旁边,只要稍微一侧头,便能看见浴室里隱隱绰绰的“风景”。 尹怀夕刚入住进来时,就在心里吐槽了好一会。 不过所幸她是一个人住,自由自在的,也不用担心谁会偷看。 但如今…一个人的自由自在权利被剥夺,尹怀夕还是没能適应桑澈这个“小瞎子”的存在。 谁知道她是真的瞎还是假的瞎,万一只是用来骗人的呢? 听到尹怀夕带著关心的问询,桑澈很是欢喜,她鼻尖轻嗅著尹怀夕身上沾染著她亲手调配的香味,得意浅笑。 桑澈:“怀夕,我不会用这浴缸里的东西…你能留下来教教我吗?” 尹怀夕:“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桑澈你这么聪明,你是故意在我面前装,听不懂是吗?” 被尹怀夕这么凶了一通,桑澈原本带著期待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萎靡,像是被烈日灼烧过的嫩草,匍匐在地上。 她收紧手指,有些手足无措的贴著裤缝,继续扬出一个略带甜意的笑容,对尹怀夕抱著歉意说:“怀夕,我知晓…” “像我这种目不能视的废人,在哪里都会是拖累,对於你而言…更是如此。” “怀夕,那我不打搅你,我自己慢慢来就好。” “你也不必忧虑於我。” 桑澈温声软语的,语气里全是示弱,尹怀夕听著莫名其妙心里揪的疼。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是心如此之软的一个人。 无奈,尹怀夕只能用白色的毛巾包著湿漉漉的长髮,她收回即將迈开步子要走的长腿,退回来。 “你要泡澡是吧?” “我的大小姐,那我就把热水给你放好,你慢慢泡著。” “你要是实在担心,我不锁门,你有什么事叫我一声就好,千万別淹死在浴缸里。” 说完,尹怀夕还刻意观察桑澈的神情变化,发现这傢伙没有露出得意的笑容,尹怀夕这才鬆口气。 她是真怕她动了惻隱之心,却反被桑澈满脑子不正经的这傢伙给算计! 桑澈:“好,怀夕说的话,我自当铭记在心,不会有所忤逆。” 说倒是会说,小嘴跟抹了蜜似的。 见她这么乖巧,尹怀夕乾脆伸手牵过桑澈的手腕。 將人带进充满著水蒸气的浴室中,尹怀夕弯下腰,就像照顾幼稚园的小朋友开始替桑澈放热水。 水放到一半,尹怀夕捶了捶酸麻的腿,她站起身看著桑澈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 不要怕…不要怕! 小说里的情形不会再次上演的,她有的是办法规避这种状况。 大不了,她就跟桑澈这个“小瞎子”贴身肉搏,將人强行按住,不让她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你还有什么讲究?一块说出来,要是没有的话,那就赶紧脱衣。” “我还要忙著吹头髮,没空理你。” 谁知,桑澈这个不要脸的居然张开双手,她故作可怜开口:“怀夕啊,我看不见。” “你能帮我脱掉衣裳吗?” 又来了! 就知道这傢伙没这么简单! 手指紧攥,尹怀夕在心中默念:“忍住,忍住!”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她不能跟一个目不能视的瞎子斤斤计较,那样未免太小肚鸡肠。 抓住桑澈t恤的边缘,尹怀夕冷冷说一声:“手抬高点,我帮你脱。” 桑澈將手臂高举,尹怀夕一下就將桑澈的t恤给脱了下来,她盯著桑澈穿著她內衣的模样… 一时脸红。 糟糕…怎么忘记这茬了… 不过,桑澈的胸型是真的挺好看的… 这个女人,就这么得老天宠爱,除了这双眼睛,天底下能给她的好东西全给了吧? 上身空荡荡的,桑澈伸出手指,一下握住尹怀夕的手腕。 她恬不知耻的靠近,哑声说:“怀夕,还有裤子也帮我脱一下。” “我看不见。” “好吗?” 流…流氓! 怎么裤子也要人脱的! 尹怀夕本想拒绝,但一看桑澈,又忍不住说狠话。 只好蹲下身,手指扣住桑澈裤脚边缘,指尖紧贴著桑澈的腰际… 往下… 第270章 现代篇15 记得用沐浴露擦手 闭著眼,尹怀夕將桑澈全部给脱下。 然后將衣服团成一团,抱了起来。 她將脏衣服丟进脏衣篓中,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见“扑通”一声巨响,在浴室里炸开。 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桑澈这傢伙出了什么事。 尹怀夕扭头,身体比大脑反应的还要快,三步並作两步来到浴缸边缘,她往下一看。 桑澈整个人没进浴池中,散发著氤氳热气的水几乎没过她的脖子,只差一点就能將桑澈整个脑袋给淹了。 真是的… 看不见就是麻烦。 心中嫌弃,尹怀夕却还是挽起袖子,伸手抓住桑澈瘦削的肩膀,將桑澈整个人从浴池中捞起来。 水珠哗啦啦的落下,砸在了浴池中央,盪起片片涟漪。 一颗一颗从桑澈的肌肤滑落。 她乌黑的长髮,晕湿。 一缕一缕贴在肌肤。 让人根本挪不开眼。 还没等尹怀夕反应过来,桑澈就伸手搂住她的腰肢,把她狠狠往下一带。 又是“扑通”一声响。 这下好了。 就连尹怀夕也摔进浴缸中,浴池的水不深,尹怀夕慌乱挣扎,便摁在桑澈的大腿处。 她咬牙切齿,懊恼抬头。 恨不得双手掐住桑澈的脖颈,直接把桑澈给掐死。 尹怀夕:“桑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把我浴袍都打湿了,你现在很得意是吧?” “恶作剧很好玩?” 还好只是浴袍被打湿,要是睡衣被打湿了,尹怀夕箱子里带的那几件衣服本来就不够用,还要跟桑澈平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可真就要跟桑澈翻脸。 尹怀夕的怒气是那样真实,桑澈完全不生气,听在耳中只觉得犹如天籟。 她手指从浴缸中探出,留恋般的轻触尹怀夕的脸颊。 尹怀夕:“桑澈…你要做什么…我告诉你…你不准乱来啊…” “你…” 几句话说的凌乱。 桑澈却完全没有听进去,她欺身而下,含住尹怀夕软唇。 吮吸、啃咬。 身体绷得紧直。 凌乱的髮丝蹭著尹怀夕的脸颊,浑身的酥麻让尹怀夕忘记反抗,她惊觉…她居然不排斥桑澈的靠近、抚摸。 真是疯了。 “桑澈…够了…” “你有完没完…” 胸口起伏剧烈,尹怀夕双眸通红,她声音也变得绵软无力。 桑澈却依旧往前靠,她摇头:“怀夕,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其实你也对我有感觉,对不对?” “为什么要抗拒我的存在…怀夕啊,我们可以做很多事情。” 伸手摸索著尹怀夕的软唇,桑澈实在是太过於想念她的妻子。 原本以为和桑澈分开有些距离,她就能恢復理智,不曾想浴室里那股馨香的味道越来越大。 几乎快衝淡尹怀夕仅剩不多的理智。 意识到不对劲后,尹怀夕看向桑澈的眼里情慾大过怨恨。 她懊恼:“桑澈…你究竟在浴室里…放了什么东西?” “为什么味道如此古怪…你…” “你卑鄙、无耻、下流…” 被骂的桑澈摇头,她拇指摁了下去,很遗憾她的眼睛在此刻没能恢復,不然就能看见尹怀夕脸上精彩的表情。 那样,桑澈会很愉悦。 全身心都很舒爽。 桑澈:“怀夕何出此言,我放置的这香料只会激发人內心中的欲望。” “倘若怀夕真的对我无意,没有那方面的想法,没有那方面的欲望,这香料只会对怀夕起反作用。” 这都什么跟什么。 桑澈就继续嘴硬,诱导人! 手指拨动浴缸水面,桑澈再次靠近尹怀夕,她鼻樑蹭在尹怀夕打湿厚重的浴袍,张开嘴唇,贝齿咬住雪白浴袍。 轻轻往下一叼。 尹怀夕整个后背露出来,一览无余。 身体颤抖,尹怀夕闻著那股浓郁的香味,垂眸往下看。 桑澈唇角噙著笑意,又再次吻了过来。 这回是轻盈绵软的吻。 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攻城掠地。 真是的…怎么这种事做的这样熟练?叫人…欲罢不能。 尹怀夕这几天生理期快到,对於那方面的確有欲望,她本可以自己解决,奈何桑澈这傢伙蛮横不讲理住进来。 导致,尹怀夕连点私人空间都没有,也就不敢偷偷摸摸的去行李箱把那东西翻出来。 “桑澈…” 桑澈闷哼回应著尹怀夕的呼唤,她动作却没停。 “你…你…用沐浴露擦过手吗?” 整个人被熏得通红,尹怀夕却还是很在意这方面的问题,她理智早就被欲望搅得稀里糊涂。 她眼神迷离,死死盯著桑澈那张脸。 漂亮… 真的很漂亮。 说她现在跟某国民初恋睡觉也差不多。 色令智昏…吶… 听到尹怀夕闷闷的声音,桑澈这才抬起头,她哑声:“擦了。” “怀夕,你享受就好。” 双手搂住桑澈的后背,尹怀夕完全跨坐,她就这样將桑澈抱在怀中。 不满足的桑澈又再次黏人的缠过来,她从尹怀夕的脖子亲起。 一直往上… 直到嘴唇。 … 究竟折腾到几点,尹怀夕也说不清楚。 浴室的水冷了,桑澈就缠著她去床上,原本桑澈意犹未尽,却被尹怀夕狠狠攥住手腕。 给她压下去。 整个人虚脱,却又得到莫大的满足。 尹怀夕胡乱裹著睡衣,她將桑澈的手指丟回去。 “你不累吗?桑澈…给我好好睡觉…” 被婉拒的桑澈不依不饶,也完全不生气,她手指再次勾过来,完全缠住尹怀夕的指缝。 大有癩皮狗的意思。 桑澈:“怀夕啊,不能抱在一起睡吗?” 又是这种温柔求软的声线。 尹怀夕是真不想惯著她。 可又无可奈何。 尹怀夕:“桑澈,你都多大了,还要抱在一起睡?” “你是小孩吗?” “就算是小孩,这个年纪也不黏人了吧?” 本来没力气的尹怀夕在懟桑澈这方面可是有使不完的牛劲。 桑澈抓著被子,“可怜兮兮”摇头,语气无比诚恳:“怀夕,是这里有点冷…我一个人睡著不暖和。” 原本不想理会桑澈无理取闹的尹怀夕揪著被子转身,才想起桑澈好像真的有寒疾。 並无骗她。 尹怀夕:“那我把空调调低点,你別那么多毛病,好好睡觉, ok?” 闭上眼眸,打算美美入睡的尹怀夕是真的不想理桑澈这傢伙的任何条件。 拜託,她哪里那么閒?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 尹怀夕昏昏沉沉的,她就察觉背后冰冰凉凉似块玉的东西缠过来。 很舒服。 许是做过那种事,身体里的闷热並没有消失,在那“东西”缠过来的一瞬。 尹怀夕就回搂过去。 她將下顎搁置在“那东西”身上,睡得更加香甜。 原本还以为会被一脚踹下床的桑澈腰肢被死死搂住,她情不自禁轻笑。 幸福来的…太突然了。 第271章 现代篇16 偷情 好凉爽。 是空调一直开著吗? 尹怀夕被吹得很舒服,她困意消散,睁开眼。 一张白皙的脸庞映入眼帘。 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內心尖叫,尹怀夕惊慌失措往下看,两人修长的小腿交缠在一起,儼然一副同居多年的情侣模样。 昨天晚上情不自禁做了那种事情,还可以说是色令智昏。 被桑澈无情暗算。 但身体为什么还一直依赖著桑澈… 不敢细想下去原因在哪里,尹怀夕悄咪咪腾挪著腿,她刚想逃离开,桑澈却又缠上来。 “怀夕…你又要推开我吗?” 醒来第一句话不像是恶狠狠的告状,反倒像被辜负的痴情人。 好莱坞还真是欠桑澈一座奥斯卡。 怎么就放过了她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被质问的尹怀夕只好放下腿,她怒气冲冲转过头瞪著桑澈,恨不得將她的手腕拽起来,狠狠咬一口。 “桑澈,这床可是有1米8这么大,你是不是非得缠著我?” “你知不知道在现代择偶观都变了,不喜欢黏人的对象,你要再这样,你就会变成我討厌的人。” 桑澈:“……” 看见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尹怀夕更加不爽,凑上前去。 尹怀夕:“你要是懂事一点,说不定我就会考虑跟你交往,但你要是还这么幼稚,那你別想我跟你交往。” 桑澈:“怀夕,昨晚是你主动抱我的。”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结。 尹怀夕冷笑:“桑澈,你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说著说著,尹怀夕意识到不对。 昨天晚上,好像真的是她主动去抱那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脑子反应过来,尹怀夕一伸手就抵住桑澈的胸口,指尖触及到一片冰凉。 桑澈这体质,跟空调吹出来的冷风也没差。 “咚咚咚。” 手还没撤回来,民宿外就响起敲门声。 “怀夕,你起了吗?” 站在门外的韩可打算今天一早去市里,將昨天购买的土特產寄回去,她想著反正尹怀夕也要给老妈寄东西。 便一块拼车过去。 能省一半车费。 诺倩倩受伤那件事,她不想让韩可这个胆子小的担惊受怕,於是就同尹怀夕商量不把这件事跟她说,让韩可好好享受这个假期。 至於对外,诺倩倩跟警察口径一致,说是不听景区警告,非得跟一伙游客和当地嚮导强行进入月亮河。 中了能致幻植株的招数。 从山坡一路滚下。 诺倩倩再三警告过韩可,说她要去苗寨逛,就在已开发的商业地区逛,千万不要去未开发的禁忌之地。 谁都不知道那里面会藏些什么。 韩可一一应下来。 敲了两三道门。 韩可脑袋上飘出问號。 尹怀夕平日里起的比她们都早,怎么这回睡这么晚都没起? 手指往下,担心的韩可都打算掏出手机联络尹怀夕。 正在这时,民宿酒店的房门打开,尹怀夕出现在韩可面前。 尹怀夕:“可可,你这么早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根本来不及整理,尹怀夕只是將睡衣胡乱扣上,顺便用手指抓了一把头髮。 理了理就出来了。 韩可和诺倩倩是尹怀夕熟到不能再熟的朋友,毫无形象出来见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迟钝的韩可一抬眼就能看见尹怀夕脖子上不对劲的地方,她怔愣两秒,手指刚想指著尹怀夕脖子,问是不是蚊子咬的。 她转而察觉尹怀夕不仅仅是脖子上有这痕跡,就连锁骨处也有。 这酒店的防护措施做的挺好的,韩可睡了一整晚除了虫子鸣叫,房间里一只蚊子都没进过。 不可能是蚊子咬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韩可神情变得古怪。 尹怀夕自然也察觉出不对,她迅速低头,果然就看见锁骨处蔓延片片淡色红痕。 伸手捂不是,不伸手捂也不是,尹怀夕两相为难。 都怪该死的桑澈! “怀夕,是有人找你吗?” 担心尹怀夕出什么事,桑澈直接赤著脚踩在酒店棉麻的毛毯,她摸索著朝外。 韩可:“!” 听到尹怀夕房间里有女人的声音,韩可一下瞪大双眼,她踮起脚尖朝里面看去。 恰好就对上走出来的桑澈。 好…好漂亮的女人。 韩可一下哽住。 察觉到有外人来的桑澈自然也警惕对方是不是过来找尹怀夕,她缓慢走到尹怀夕身边,伸出手指拽著尹怀夕的衣角。 “怀夕…” 韩可:“怀夕!”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韩可抢先一步,接著问:“这个女人是谁?” “我们订的航班可没有这个漂亮女人!” “而且,怀夕…她为什么穿著你的衣服…你们…你们昨天晚上…做什么了!” 这家民宿可不只有三个房间,尹怀夕左顾右盼,怕韩可惊动其他人,她赶忙將韩可一把带进房间里,反锁。 韩可:“怀夕…你心虚什么啊。” “这都什么年代了,就算你真的交了女朋友,我也不会说什么的。” 尹怀夕:“……” 她满脸无奈的看著韩可。 解释:“可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反正我跟你解释起来很麻烦…” 双手环胸,韩可用著无比鄙视的目光盯著尹怀夕,她冷哼一声:“怀夕,你能不能別把我当傻子,我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 “你脖子上的痕跡,总不可能是蚊子咬的吧?” “那老板这个民宿环境明天就可以关门大吉了。” 尹怀夕:“……”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可可这张嘴这么能说? 默默听著的桑澈这时候插嘴:“怀夕脖子上的確不是蚊子咬的。” 这点,桑澈还是有把握的。 没有哪个虫子敢在她面前这么不长眼。 这下轮到韩可被一炮击沉。 她视线从尹怀夕身上收回,直勾勾看著桑澈。 大言不惭问:“美女,你外形条件这么好,到底是什么时候跟我闺蜜好上的?” “而且你们两个也用不著背著我和倩倩偷情吧?” “偷情”这两个字一出来,尹怀夕猛地咳嗽,差点被口水给噎死。 她真的很想叫一声苍天啊,她比竇娥还冤! 天地良心。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跟桑澈偷情,是这傢伙恬不知耻自己靠过来的,她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只能被迫接受! 面对尹怀夕好友的咄咄逼人,桑澈也很客气有礼貌。 她朝著诺倩倩的方向回答:“怀夕不曾嫌弃过我眼瞎,得之她,是我之幸。” 韩可:“……” 瞎子吗? 她…刚才是不是说话太过分了? 这种程度,韩可就算回去睡觉,夜里也得惊醒扇自己两个大耳巴子。 她…是不是有点太戳人心窝子了?! 韩可脸上顿时尷尬。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桑澈:“无妨。” “你是怀夕的好友,自然也是我的。” 尹怀夕:“?” 桑澈一副主人的样子是要怎样? 惯得她。 第272章 现代篇17 恭迎圣女大人 插曲过后。 韩可说明来意。 尹怀夕欣然应允,两人一同拎著大包小包,就出了民宿。 “怀夕,你那个美女女朋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觉得她说话很怪,该不会在玩cosplay吧,一股古风小生味…中二病晚期吗?” 尹怀夕:“……” 尹怀夕:“脸好看吗?” 韩可诚实点头。 “好看啊。” “比电视里的女明星都好看,哇塞,那张脸太清纯了,特別適合打包去演电视剧,就演校花初恋!” 听著韩可连绵不绝的夸讚,尹怀夕差点没憋住笑。 她接著说:“好看那就对了,拿脑子换的。” “她脑子有些不太正常,你平日里別惹她。” “桑澈还特別喜欢养一些爬虫啊,冷血动物。” 听著尹怀夕说起桑澈的种种,韩可想到桑澈那双无神的眼睛,她继续问:“怀夕,桑澈是哪里的人啊?” “她说话口音有点怪,我都一时不知道她是哪个地方的,不像我们那边说的话。” 这个问题还真的一下把尹怀夕给问住,垂眸思索的几秒,尹怀夕心中暗叫不好。 桑澈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女鬼,她哪有什么身份证。 如今这个时代,没有身份证,那就是寸步难行。 说了半天,韩可见好友没有回答,她一时疑惑。 韩可:“怀夕,你干嘛不回我话?这个涉及到隱私吗?” 尹怀夕摇头,尷尬一笑:“桑澈她是小地方来的,淳朴的乡下人,那地方就是个山区。” “我也不知道具体在哪。” 听到尹怀夕说的这么委婉,韩可一副瞭然於胸的样子。 这年头谁也不愿意把自己的伤疤露给外人看,她理解的。 韩可:“那,怀夕…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这到底要她怎么编嘛! 尹怀夕真的很无奈。 她能说她也是刚认识桑澈这个女鬼吗? 想了半天,尹怀夕也不知道该怎么瞒过韩可,她有时候都想要不直接把真相说出来。 韩可大抵会觉得她疯了吧? 见尹怀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韩可凑过去,用肩膀轻蹭尹怀夕,她低语说:“怀夕,你其实不跟我说,我也能猜出个大概。” 尹怀夕:“?” 她怎么就猜出个大概了? 韩可声音含著笑意:“怀夕,你不知道吧,你从前就有那个骑士病,特別怜爱我们班上有困难的女生,大家或多或少都对你有点好感。” “你肯定是因为桑澈漂亮又可怜,所以对她心软,从而开始產生一段浪漫的爱情故事吧?” 尹怀夕:“……” 她从前怎么没发现韩可还是这么一个会脑补的人。 … 又被留在民宿里。 桑澈身体蜷缩在尹怀夕睡过的被子中,她闻著上面的气息,马尾也被揉得凌乱。 “嘶嘶嘶…” 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从地下传来,透过木料,传导至桑澈的耳朵。 这是小牙儿的声音。 桑澈从床上起身,她慢条斯理蹲在地上,屈起食指和中指,指节朝下,敲响地面。 “咚咚…咚咚…” 几长几短。 桑澈回应了小牙儿。 即便是千年前汉人朝廷掌管国家,也有户籍这个东西。 桑澈想到那晚那群身穿制服的“警察”就知道他们是以前的捕快。 以前苗人想要进入汉人的城邦,一样要办手续,被官兵严格检查。 如今也是一样。 桑澈每次从棺材里醒过来,不仅仅会占卜尹怀夕是否转世,还会提点苗寨中的寨主和族长往后的路该怎么走。 纵然千年过去,桑澈在生苗的心中依旧是得神明偏爱的圣女。 小牙儿消失,是桑澈命它前去找苗寨中的族长,让族长替她办好所需的一切手续,以及一个天衣无缝的身份。 如今的小牙儿去而復返,过来传递信息,想必事情已经办妥。 桑澈只需要等待族长上门即可。 也不知道怀夕究竟什么时候回来,桑澈还想尹怀夕在她身边帮忙確认差什么东西。 … 苗寨。 担任寨中族长的男子不断用手帕擦著额间的细汗,他瘫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回神。 “爸,阿哥他们说爷爷马上就过来,何必这么著急?” 女生將耳机取下,她並没穿著苗族繁琐的服饰,那玩意儿如今她们也只在举办庆典等重要节日时才穿。 中年男子看她一眼,嘆口气:“英子,你记不记得爸爸之前跟你说过…那个有关於圣女的故事?” “如今那条赤色大蛇…真的找上门来了!” 男子原本以为这不过是苗寨眾多传说中的一项,他本就没放在心上,如今苗寨旅游业发展的很好,苗民不需要外出打工也能混口饱饭吃。 这邪乎的传闻他也从未制止,正是因为有这些神乎其神的故事,游客才能前仆后继过来。 不然,就光这点苗寨风景,哪里留得住那么多游客。 女孩一听,愣住。 “爸…你是说,月亮河传闻是真的!” 景区其实多次找过苗寨里的人想把月亮河这个特別漂亮的地方开展为景区,付费参观。 但族长一直忌讳祖上留下来的规矩,哪怕对方开出天价,他也死不敢鬆口。 这不,前几天景区还找他谈话,给他施压,让他一定要同意签景区的合约。 中年男子点头。 “那条大蛇简直跟活的一样,它用尾巴…会写汉字…它说…说圣女甦醒,需要证件。” 想到赤色大蛇用尾巴在沙地里写字的场景,中年男子喘不过气,要一命呜呼。 好在那条赤色大蛇对他並没有敌意,写完之后,大蛇便隱匿在草丛中,它急匆匆的离开,显然有任务在身。 女生不可置信:“圣女…甦醒,需要证件?” 她刚念叨完。 吊脚楼的大门便被推开。 蓄著白髮裹著包头的老头身后还跟著一名身穿著苗族靛蓝服饰的老妇人。 “爸!” “您终於过来了!” 白髮老者並没有理会中年男子起身相迎,反而小心翼翼看向身旁的老妇人,拄著拐杖弯腰,谦卑问:“桑梓大人,您能否確认犬子所说那条赤色巨蛇是否是圣女圈养在身边的灵宠?” 被称呼为“桑梓大人”的老妇人闭上眼眸,她手腕上盘著的那条粗大漆黑蜈蚣正瑟瑟发抖,不断往回爬著。 无数条细腿將桑梓袖口的银饰撞得叮噹作响。 桑梓睁开眼,无比虔诚说:“的確是圣女大人的气息。” 她伸出苍老的手,安抚著大蜈蚣,目光里隱隱约约带著兴奋,看向眾人。 “只有圣女身上流淌的纯净蚩尤神血才会让眾多蛊虫感到恐惧。” “我们该恭迎圣女大人重新回归苗疆。” 桑梓此话一出。 满座皆惊。 第273章 现代篇18 她是我妻 把土特產都寄出去。 尹怀夕回来的时候还和韩可在市区转了一圈。 半道上口渴的韩可去了奶茶店,她排队的时候问尹怀夕:“怀夕,你要不要给你家那位也带杯奶茶回去?” “这边小吃都挺有当地特色的,味道也挺不错。” 想到桑澈一个人孤零零地被留在民宿里,尹怀夕拿出手机,点开支付码。 尹怀夕:“我付,可可,我请你喝奶茶,你还有什么想买的吗?” 既然尹怀夕都这么说了。 再婉拒可就不礼貌。 韩可乾脆把喜欢吃的都点了一遍,两人又是拎著大包小包打车往回赶。 … “哟呵,老板,今天晚餐吃鱼呀?” 民宿的旅客刚从苗寨逛完回来歇脚,就看到老板手拿著一把菜刀,正杀鱼杀的不亦乐乎。 老板呲著个大牙,对著旅客笑:“那当然,我们这里的鱼可是纯正溪里捕上来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童叟无欺。” “可不是市里卖的那些病秧子鱼能比的。” “包准让你们这价格花的满意,吃的健康。” 游客感慨:“还是老板你实在,不像有些卖的死贵还是预製菜,钱花的冤枉啊,这鱼啊,活蹦乱跳的,新鲜的很,一看就好吃…” 几人正嘮著嗑,殊不知柵栏门外早就聚集一堆苗人。 “陈泰。” 白髮老者拄著拐杖,气势汹汹走进来。 族长跟在老者身后,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看到上任族长,陈泰立马放下手中的死鱼,对族长毕恭毕敬。 “郝爷爷,您来了。” 想当初,景区刚开始搞开发,陈泰再三思索把家里的田產都变卖,又选了个建民宿的好地方。 得亏幸上任族长大力支持,他才能有今日成就,挣得盆满钵满。 將围裙解下来,洗净身上的血污,陈泰听老者说完来龙去脉。 他摇头:“郝爷爷,我真不骗你。” “我这里没有什么圣女,我这里真要说…一共就几个女孩入住,都是来咱们寨子里玩的,那可都是汉人啊。” 看他一个劲摇头否认,郝修却冷眼。 “陈泰,你可以不知情。” “桑梓大人可从来没出过错。” “要是怠慢了圣女,我唯你们是问。” 拐杖杵著地,老者一改往日慈祥態度,看得陈泰头皮发麻。 他从来没见过郝爷爷这样。 这急匆匆的,像是生怕他口中的“圣女”降下惩罚。 客厅里的爭吵声早就吸桑澈,她摸索著从楼上走下来。 若非不是对这地形不熟悉,桑澈早就来到一楼。 “都別吵了。” 一道清冽的声音传入眾人的耳朵,眾人纷纷回头望去。 只见一美得出尘似謫仙的女子,手指搭在木质扶手上,她双眼被白布缠绕,垂下的飘带挡住那双漂亮的眼睛。 还有一只漂亮的蓝色蝴蝶縈绕在她身边,翩翩起舞。 姿態很是亲昵。 桑澈:“你们既然能赶过来,我便不会责怪於你们。” 这一幕,就连游客都吃惊。 更別提老早就拎著奶茶保温袋尾隨在一眾苗人身后的尹怀夕。 “圣女…” 和保存百年流传至今画册上一模一样的容顏让郝修当场跪下,就连原本不屑一顾的桑梓也跪倒在地。 “圣女大人…您还记得我吗?” “我是桑梓啊…” “您曾救过的女孩…” 震惊之余,两名正等著吃鱼的游客大跌眼镜,纷纷拿出手机。 “这是不是最近年轻人中间很流行的cosplay?” “搞这么大排场?” “我靠,这不比景区的节目好看?” “这趟来的值啊,还有免费表演看。” 尹怀夕:“……” 虽然她也不信。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眼前的场景是真的啊! 听到这並不怎么熟悉的名字,桑澈疑惑半秒,最终反应过来这个垂垂老矣的妇人是当初那个手捧鲜花站在她面前的垂髫小孩。 桑澈:“原来是你。” 不曾想大人还能记住她,桑梓老泪纵横。 桑澈:“我有要事同你们商议,不必在这大厅,人多眼杂。” 几个游客被点到,默默收了手机,往裤兜里塞去。 两名老者赶忙起身,郝修更是用眼色示意儿子上前。 中年男子过来时就已经著手帮桑澈申请临时的证件,得等到桑澈填过表格之后才能到手。 至於永久证件,他们这边是可以催促,但办下来估计也要一两周。 只能让圣女大人將就著用。 眼见著桑澈要同那些人商量事情,尹怀夕伸手擦汗,她心里想桑澈这回该不是要跟著这群人走了吧。 她不是应该庆幸吗? 民宿里终於没有这个烦人的存在,她也可以好好欣赏苗寨的风景。 可为什么心里会感到一阵落寞呢? 呸呸呸,一定是这几天相处產生的错觉。 她怎么可能在乎一个只有脸蛋漂亮的恶劣傢伙。 就算是顏狗,也要有个限度。 正当尹怀夕独自一人站在角落头脑风暴时,回身打算往上走的桑澈扭头,她衝著尹怀夕的方向说:“怀夕,你也一同过来。” “我想,你会理解我的。” … 没想到会被桑澈一同叫过来。 尹怀夕看著这群苗寨的苗民,一眼就能辨別出几人的身份地位不低。 如今,苗寨是古色古香,为了保留古寨遗蹟,许多地方都停止继续修建水泥建筑。 每年游客络绎不绝。 这群人,肯定赚的盆满钵满,不知道多富有。 桑澈说话虽有点古韵,但她对当下社会的发展猜测大差不差,桑澈这次叫这群人过来。 就是为了解决她的黑户问题。 听著手底下这群人安排的妥帖,桑澈抿唇,很是满意。 桑澈:“既然官家想要,那就把月亮湖外围给他们,至於里面的地方,我说什么都不会让的。” 听到桑澈这么好说话,中年男子鬆口气,他扑通一声就给桑澈跪下来。 要知道,景区因为这件事已经压力他不知道多久。 因为寨子的禁忌,他身为族长,虽然心底不信那些遥远的传闻,可面对苗寨一群长老。 他有口难言。 如今圣女大人亲自开口,族中长老必然双手支持。 他倒不必再忧虑此事。 听到桑澈这样说,桑梓迟疑开口:“圣女大人,我们能顶住官家的威压,圣女大人不必做出此番忍让。” 桑澈轻笑摇头:“不是忍让,神明所愿,子民所求,唯有家庭和睦,风调雨顺。” “既然你们能通过和汉人做交易实现发家致富,这是神明所乐意看见的。” 一番话说的桑梓诧异,终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圣女便是这样无私,一心一意为了子民著想。 语毕,桑梓又望向手捧著一杯柠檬茶,咬著吸管,一直发呆尹怀夕,开口问:“圣女大人,那此女是…可否也需要我们?” 被这么威严的老奶奶盯著,尹怀夕还挺不自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就听桑澈那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 桑澈:“她是我妻。” 第274章 现代篇19 它叫情蛊 咳咳咳! 差点被百香果的籽给呛到,尹怀夕满脸涨得通红。 她瞪著桑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桑澈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害臊,什么话都往外吐,她难道不要面子的吗?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真得好好教导桑澈了。 苗寨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者互相看一眼,拄著拐杖纷纷来到尹怀夕面前,他们刚要行礼。 却被尹怀夕一把拦住。 尹怀夕:“那个爷爷奶奶,你们没必要这么客气,我跟…桑澈的关係没你们想的那么好。” “她这个人就是喜欢乱说话,回头我说说她。” 桑梓一听尹怀夕这么说,便在心中暗暗吃惊。 她知晓圣女大人脾气並不好,从前更是杀伐果断。 圣女大人身上沾的因果数不胜数,幸得神明庇佑,圣女大人才能安然无恙。 可眼前这个女子,对圣女大人的態度竟如此隨意。 圣女大人居然没有慍怒,这才是桑梓最为诧异的地方。 早就习惯尹怀夕这样子,桑澈缓缓走过来,她挺拔的身躯阻隔尹怀夕和苗寨老者。 横亘在中间。 “怀夕,你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气,是你方才喝的茶饮?” 桑澈鼻尖轻嗅,她依稀能分辨出这是一种水果的味道,甜蜜且不涩,带著芬香。 见到桑澈主动岔开话题,尹怀夕就知道桑澈一早就在期待她出去一趟有没有带东西回来。 將装著奶茶的保温袋拆开,尹怀夕面无表情递给桑澈。 “吶,路上捡的,野生的。” “爱喝不喝。” 尹怀夕也不知道桑澈口味是偏甜还是偏淡,索性点了五分糖。 听到尹怀夕这样的说辞,桑澈垂眸浅笑,她摊开掌心。 “那就多谢怀夕心中惦记著我,为我外出打猎。” 尹怀夕:“……” 她严重怀疑桑澈是故意为了看她恼羞成怒的样子文縐縐的扮演古风小生! 气归气,尹怀夕可不能让桑澈一个瞎子自己拿吸管戳奶茶。 三下五除二用手指撕开吸管包装,尹怀夕“啪”一声就將吸管插进去,递给桑澈。 “喝吧。” “待会冰块化了,柠檬会发酸的,那就不好喝了” 桑澈伸手抓过冰凉的茶饮。 烈日当空,屋子里的炎热似乎也被驱散,尹怀夕对她这样上心的,让桑澈很是满足。 她双手捧著茶饮,慢慢吸了一口,清冽甘甜的味道缠绕在唇齿间。 想腾出空间和尹怀夕说会话,桑澈放下茶饮,她又对站在屋子中央的苗民说:“既然我吩咐你们的事情都已经说的大差不差,你们就且退下。” “我若有需要,会让小牙儿过去找你们的。” 圣女大人都发话了,他们还继续留在这里,的確是不符合规矩。 况且,圣女大人也没有向他们解释尹怀夕究竟是何来歷的打算,他们要是不识趣,那可真就不配在圣女大人面前露面。 白髮老者率先开口:“是,圣女大人,我们这就退下。” “您若还有什么需求,儘管来找我们,我们必定为圣女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看这群苗民忠心耿耿的样子,尹怀夕若有所思咬著吸管,这么看来,桑澈的確就是书中的桑澈。 那么…她手中是不是也有传闻中的“情蛊”。 等到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桑澈这才犹如领功一般走上前来,她眉眼微弯衝著尹怀夕轻笑。 “怀夕,你所说的证件我都准备齐全。” “不过按照他们的说法,手续繁琐,要办下来还得十天半个月,不过我有临时证件,可否同你一起出行?” 呵呵,这算盘珠子都崩她脸上来了! 她就说今天的桑澈怎么这么不对劲,原来是被她一个人撇在民宿酒店里,像个怨妇样。 这才想著办证件。 尹怀夕手撑在木桌边,她看著桑澈,语气无奈:“你要想跟著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总不可能把你双手双脚都捆了,丟在酒店的床上吧。” 说实话,尹怀夕还真这么想过。 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要是敢捆桑澈。 第二天,被五花大绑丟在床上下不来床的人就该是她了。 面对尹怀夕这句无心的玩笑话,尹怀夕双手交叠,朝著尹怀夕递过去。 桑澈声音含著笑意:“怀夕,若想这样做,也並无不可啊。” 看著桑澈纤细的手腕,尹怀夕顿时无语,她还真是低估了桑澈这傢伙臭不要脸的程度。 尹怀夕:“你少惹我。” “桑澈,我跟你说,你不要把人的脾气不当回事啊,狗急了还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尹怀夕用手指撑著脸颊,故意扭头不去瞧桑澈的样子。 哪怕是看不见尹怀夕此时此刻的模样,桑澈也只觉她甚是可爱。 桑澈手指摸索著桌子边缘,缓缓坐到尹怀夕身边,她开口:“那么,我们怀夕是小狗还是兔子?” 尹怀夕:“?” 叔可忍,婶不可忍! 尹怀夕忍无可忍! 她伸出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掐住桑澈脸颊软肉,狠狠揉搓。 “会不会好好说话?” “不会好好说话,我教你。” 由於脸颊软肉被拽著,桑澈回答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嘟嘟囔囔,她垂眸笑。 “怀夕,你这是在跟我打情骂俏吗?” 桑澈一句话就把尹怀夕嚇得要鬆手。 然而,桑澈却不给尹怀夕这个机会,她手指搭在尹怀夕的手腕,盈盈一握。 趁机凑上前去。 两人鼻樑几乎要撞在一块,桑澈下意识就往后缩,背脊抵在竹椅处,磕得她生疼。 皱眉发出一声轻呼。 这时,姍姍来迟的韩可推开门就见到如此曖昧的场景。 她举起双手,脚步连忙往后撤。 韩可:“提前声明,我什么都没看见啊!” “我这就退出去!” 她双手扯住木门,还不得尹怀夕站起身解释,韩可就煞有介事地將木门关上。 尹怀夕:“……” 好了,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转身更加幽怨的看一眼桑澈,不明白,她的人生怎么稀里糊涂的就和桑澈这傢伙捆在一起。 桑澈垂眸思考,隨后,若有所思:“怀夕,你是不是跟你的好友说了我们的关係不一般?” 这个——她也能知道? 该不会是在自己身上放了蛊虫吧!尹怀夕反应过来,手指忍不住揉搓皮肤,像是想把钻进身体里的蛊虫给找出来。 听著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桑澈一下就猜出尹怀夕在做什么。 桑澈:“怀夕,我没在你身上放蛊虫。” 她靠近尹怀夕耳边低语:“我若会在怀夕你身上下蛊,便也只会下一种蛊。” “怀夕,我想你应该听过它的名字。” “它叫情蛊。” 第275章 现代篇20 天生一对 “情蛊”两个字落入耳中,尹怀夕浑身僵硬,她只觉得咽喉像是被桑澈给遏制住。 就连呼吸也变得沉重。 尹怀夕:“桑澈…你少嚇唬人!” 听尹怀夕还是这么生硬的称呼她为“桑澈”这二字,桑澈蹙眉,她靠近尹怀夕。 將尹怀夕抱进怀中。 “怀夕啊,你不该这么叫我的…我不喜欢你这么叫我…你应该像从前那样…唤我的名…叫我阿澈。” “怀夕啊,你真是越来越不听话,我啊,要是实在没办法,便只能用情蛊把你强行留在我身边。” 桑澈说这话可不是在开玩笑,嚇唬嚇唬尹怀夕,她是真的这么打算。 她已经厌恶她的妻子称呼她的大名,她想要更多的亲呢。 被餵大胃口的桑澈可没有那么容易满足,她已经厌倦每日在尹怀夕面前柔软示弱。 她想要更多、想从尹怀夕的眼中看到对她的浓厚眷恋。 这点比雨水还要浅的滋润,已经满足不了桑澈的欲望。 她要更多…更多… 原本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尹怀夕听出桑澈並非是跟她开玩笑,而是认真在跟她“商议”这件事。 拜託,这能算是商议吗? 这根本就是胁迫。 可,桑澈向来就是这样的性子,同她说道理,她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信奉自己那一套。 不然,桑澈也就不会在棺材里死磕,躺了近千年。 只为等到她的转世。 真是妥妥的…女鬼。 而且还是女水鬼。 缠住人,就死命把人往下拖,生生世世不分离的那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察觉到怀中的人动作逐渐收敛,趋近於平静。 桑澈就知道,她的“计谋”已然得逞。 温热鼻息涌出,桑澈在尹怀夕耳边轻笑,她隨后鬆开尹怀夕。 “怀夕,你现在…是不是该叫我阿澈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也。 不该嘴硬的时候千万別嘴硬。 尹怀夕闭眼,她唇齿间酝酿许久,最终喊出了桑澈一直想听到的“阿澈”。 心满意足的桑澈脸颊一下贴过来,她蹭了蹭,又落下一吻。 桑澈:“这才对…怀夕。” “我们本就是天生一对。” … 饭点。 民宿老板做了满满一桌子菜,他看向桑澈时更是小心翼翼,生怕得罪桑澈。 “三位,小心些烫。” “这是我亲手煲的鲜鱼汤。” 月亮河的传闻,他们寨子里就没几个人相信。 但村长他们煞有介事的模样还是让民宿老板心惊胆战,俗话说得好,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月亮河本来就是个事故频发之地,老板虽嘴上说不相信,可心底到底是打寒颤。 “这么满满一桌子菜,怀夕,你是不是给老板塞钱了?” 入住酒店民宿这么多天,韩可第一次看见这满汉全席的阔气。 她们订的酒店是包含食宿,老板前几天做的菜式也很正常,都是家常的小炒菜,没什么贵东西。 尹怀夕:“……” 这民宿老板显然不是看在她的面子。 是看在桑澈的面子。 尹怀夕:“你就当做是我给钱,我们三个人吃饭,两人份不够。” 韩可竖起大拇指。 “怀夕,还是你会疼人。” “我以后谈恋爱也要像你这样。” 两人亲密无间的交谈又让桑澈鬱闷,她神情落寞。 放在她面前的碗筷,桑澈並未拿起。 原本低头扒饭企图躲避韩可追问恋爱细节慌到满头大汗的尹怀夕忍不住偷偷去瞥桑澈。 別多想。 只不过是因为桑澈坐在她对面,她才多看两眼的。 她才没有特地多看。 桑澈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连面前的米饭也是一粒未动。 尹怀夕不清楚桑澈躺在棺材里靠什么维持生命,该不会她到饭点就要掀棺而起? oh my god,画面有点太美丽。 察觉到尹怀夕偷偷摸摸挪过来的视线,桑澈伸手抓住筷子,她想,她不能让尹怀夕一个普通人感到害怕。 她就算没什么胃口,也该吃一些来哄尹怀夕开心。 下一瞬,手指被温热的掌心包裹,尹怀夕最终还是抵不住心中涌起的关怀,她坐到桑澈旁边。 “你吃饭方便吗?” “不方便的话,我帮你。” 想到桑澈磕磕绊绊吃著泡麵的样子,尹怀夕就没办法做到视若无睹。 这时候的尹怀夕早就在內心天人交战n多回合,她一边想著要不要逃离桑澈危险女人的身边。 一边又想以她的能力肯定暂时逃离不了桑澈这个女鬼,就跟手足无措的猫一样,前期激烈的反抗,只会引得桑澈这个变態更加兴奋。 属於是自討苦吃。 她得先装乖討好稳定桑澈,然后,用桑澈给她的那笔巨款,去找一个靠谱的师傅,至少能力能和桑澈这个千年女鬼抗衡。 如果是骗子…那算他倒霉。 尹怀夕都不敢想敢上前挑衅桑澈的人下场该是多么悽惨。 尸体被当作蛊虫“虫巢”恐怕都只是最简单的死法。 这就是她的计划,她先装作被桑澈迷得神魂顛倒,情不自禁,她有自己的节奏,她不会再次上当。 她要的是反套路桑澈! 尹怀夕温柔的问询,让桑澈很是欢喜,她点头,动作幅度很小。 拿起筷子,尹怀夕认命。 她夹住老板燉的鱼,放在碟中,轻声问:“吃鱼吗?” “我先帮你把鱼刺挑出来,免得你噎住。” 坐在对面光吃狗粮就吃饱的韩可感慨,她原本以为尹怀夕会是她们之中最晚谈恋爱的。 没想到弯道超车! 还谈了个大美女! 似乎是想到什么,桑澈凑近尹怀夕的耳旁,她咬耳朵:“怀夕啊,只要是你餵给我的,不管是什么,我都会乖乖咽下去。” “有没有刺…不重要。” 尹怀夕:“?” 这话听著怎么怪怪的,难道是她的错觉?不…是桑澈的话,就不可能是错觉! 这傢伙又开始了! 不愧是“不可说”小说的主角! 脑子里全是这些东西吧! 尹怀夕被说的耳朵脸颊通红,她如坐针毡。 “桑澈,你再这样你就自己吃饭啊,我不会管你了。” 將筷子还给桑澈,尹怀夕浑身不自在,可在找到能解决桑澈的大师前,她还是得臥薪尝胆。 她总能找到制衡桑澈的方法! 第276章 现代篇21 她是我女朋友 国庆假期很快过完。 尹怀夕和韩可、诺倩倩又在周遭游山玩水,打卡一圈,就订购回程机票。 自然,桑澈也一直如影隨形跟著尹怀夕。 她不喜欢人多拥挤的地方,一个瞎子也看不了什么风景。 桑澈往往就是找个阴凉的地方,她犹如菩萨般端坐,双耳中塞著尹怀夕的华强北耳机。 蒙著个白布在游客堆中极为扎眼,更別提桑澈那副样子简直就像是天仙下凡。 仪態也好。 说她是明星拍戏,恐怕都有大把人信。 为了掩盖桑澈是个瞎子,让旁的人打消不该有的心思,尹怀夕斥巨资给桑澈买了副昂贵的大牌货墨镜。 她拿了桑澈那么多珍宝、古董,心里到底有些愧疚。 做事要讲良心。 桑澈没心没肺的,她可不能没心没肺! “小姑娘,你一个人啊?” “你是不是跟你的闺蜜们走散了?” 脖子掛著相机,油腻腻的中年男子坐到桑澈身旁长凳,得亏这是个石凳,不然桑澈都得怀疑这头猪是不是要把凳子给坐垮。 桑澈扭头,她淡淡说一句:“聒噪。” 中年男子似乎没听懂,他掏了掏耳朵,更加献殷勤。 “小姑娘,你刚才说什么啊?” “我看你挺有气质的,要不我给你拍张照片…我技术很好的,价格也童叟无欺。” “看在你长得漂亮的份上,我就当给你刷脸了,免费。” “哈哈哈哈哈,怎么样啊,小姑娘?” 被烦到的桑澈很想让小牙儿一口將这肥猪给吞吃掉。 但她心中却惦记著尹怀夕的叮嘱。 ——“阿澈、阿澈!我的好阿澈!我这么叫你总可以了吧!” ——“你出门在外,可千万不要动不动就掏蛊虫出去,我可没跟你开玩笑,阿澈你真的会被別人报警,警察把你当变態抓起来的。” ——“到时候我还要去监狱把你赎回来,我的好阿澈,你要是心疼我,爱惜我,就別让我操心。” 於是,在受过几句尹怀夕“我的好阿澈”,桑澈决定洗心革面,听从妻子的话。 不再胡乱杀生。 要和谐友爱,做妻子口中的“现代人”。 所以她不能像以前那样隨心所欲,动不动就杀人宰猪。 桑澈:“不用,我不喜拍照。” “烦请您让让,去別处。” 回绝完中年男子,桑澈便扭过头继续听耳机中优美乐曲。 这古琴弹的甚是不错。 … 远处。 拿著冰城蜜雪甜筒的尹怀夕踮起脚尖正在寻找桑澈。 她和闺蜜两人逛完巷子,顺带买了些小吃带给桑澈。 “怀夕,那傢伙该不会是在搭訕你女朋友吧?” 韩可一眼就看到肥胖男子不怀好意,尹怀夕眯著眼,仔细瞧。 “咔嚓”脆响,诺倩倩盯著尹怀夕手指,她惊觉冰淇淋脆筒底座被尹怀夕捏得粉碎。 “怀夕…你等等啊…” “那个男的体型壮硕,万一你不是他对手…怀夕!” 韩可见到尹怀夕急忙朝前奔去的背影,她很是著急,刚打算跟过去。 却被诺倩倩一手给拎住衣领,韩可本就比诺倩倩矮上三四厘米,她很瘦、很轻。 一下就被诺倩倩给拿捏的死死的。 韩可煞有介事扭过头,她看向诺倩倩,著急说:“倩倩,你別拦我。” “万一怀夕被那男的怎么样了,你和我都有的后悔!” 诺倩倩:“……” 她觉得那个男的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半夜会不会被一条赤色巨蟒给活吞掉吧。 诺倩倩:“放心吧,怀夕女朋友练过,她身手很好的。” 诺倩倩这话说的韩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她皱眉,语气变得迟疑:“倩倩…你没在跟我开玩笑吧?” “你认真的?” “你是说…怀夕那个白的跟瓷瓶瓷一样,风一吹就会病倒的林妹妹女朋友…练过?” 宝可精灵大师算吗?! 她简直比洛克王国的洛克还会养“小精灵”。 诺倩倩郑重点头,她双手压在韩可的肩膀上,语重心长:“总之,可可啊,这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你没事,不要惹她。” 见诺倩倩说的头头是道,韩可產生疑惑。 “倩倩,你该不会被怀夕女朋友揍过…但是她为什么要揍你啊,难道!” 一个惊人的念头从脑海中冒出来,韩可扭头,她诡异的看著诺倩倩。 “倩倩你该不会是对怀夕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诺倩倩:“……” 她发现可可的脑洞还真是大,她和尹怀夕这么多年好友,早就“相看两厌”了好吗? 谁会对损友动心! 诺倩倩一本正经:“我是直的, ok?” “就算全天下的女人都喜欢女人,我也是直的,顶天立地的直。” “可可,你放心了吧。” … 肥胖男子见桑澈没有搭理他的意思,顿时恼羞成怒。 无名火窜起。 他大手就要挨著桑澈肩膀。 “別碰她!” 却被一声呵斥给嚇得浑身哆嗦,做贼心虚的男子鬼鬼祟祟往后一瞥,就见尹怀夕气势汹汹大踏步朝他这来。 以为是路人,男子板著一张脸,咒骂:“妹妹,我跟这个小姐姐聊天,和你有什么关係?” “人家都没说什么,妹妹你倒好,上前骂我来了?” 尹怀夕翻个白眼。 將甜筒递给桑澈,她语气颇为严肃,像是宣誓主权对说肥胖男子说:“她是我女朋友。” “现在我有资格叫你滚开吗?” 这边动静早就吸引了不少人,开始拿手机偷偷录像,一开始眾人还搞不清楚几人是什么关係。 现在算是明白了。 这中年男子勾搭別人女朋友,被別人逮个正著。 邋里邋遢的,也不知道怎么好意思上前。 听著周围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中年男子一张脸涨得通红,他登时起身。 “女朋友?” “美女,你们这么內部消化,这么自私可不行,万一我们娶不著老婆怎么办?” “都是因为你们不和男生谈恋爱了,所以我们才打光棍。” “哦,我知道了,美女,你是不是想婉拒我啊,你没必要找这个藉口的,咱们可以先加个微信聊聊,万一不合適再掰唄。” 听到尹怀夕被这人言语挑衅,原本心如止水的桑澈一双无神的眼眸望向那肥胖男子的后背。 此时,桑澈袖口一只小巧的黑虫爬了出来。 得到主人授意,它触鬚晃动,一下就飞出去,停在那肥胖男子的脖颈处。 张开獠牙。 黑虫狠狠將毒液刺进肥胖男子身躯。 还不等肥胖男子吃痛,桑澈站起身,她缓缓来到尹怀夕身边。 她笑得温和。 “怀夕,我们走吧。” “不和这种人做纠缠。” 是不做纠缠。 桑澈要他活不过今夜。 要他三更就死,一命呜呼。 第277章 现代篇22 得餵下情蛊 “哎哟!” 一声大叫。 肥胖男子伸手捂著后脖子,他一掌拍下去,却只拍肿皮肤。 看著掌心空空荡荡,肥胖男子恼怒,提起厚重的腿,刚想跟上去。 可他双眼发麻,只觉有片片雪花飘落,就连前方的青石路也看不清。 “我…我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还没吃午饭的原因?” 撑著腿,肥胖男子只好坐回原位,他喘著粗气,满脸横肉的样子,让路人纷纷退散。 休息十分钟后,男人只觉得提不起劲,他伸手朝后摸,原先被拍肿的地方鼓起大包。 伸手一摸,似是有脓水在里面流淌,皮肤也变得软塌塌的,跟光滑的皮球没差別。 仿佛一戳就能流出黄色脓水。 “***!” 咕噥著骂了句脏话。 肥胖男子心想刚才指定是被景区什么不知名的毒虫子给咬了! 他得赶紧去医院才行! 不然中毒了可得了! … 將桑澈拽到一处偏僻的树下,尹怀夕这才鬆口气。 她將买好的雪糕递过去,看桑澈迟疑的样子,尹怀夕乾脆將桑澈手指撬开。 “阿澈,下回你还是跟著我一起,我牵著你就好。” “不然你老是被这种人缠上,很麻烦的。” 桑澈心里其实完全不以为意。 这群小嘍囉对她而言,就是隨时可以捏死的蚂蚁。 她不杀生是因为她心中有惦念的人。 “怀夕,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可我不觉得那群傢伙会对我做出作什么事情,如果他们敢,那我就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有去无回。” 桑澈说的篤定。 她浑身流露出来的肃杀气息,再次让尹怀夕感到不寒而慄。 是啊,桑澈可是个活了上千年的女鬼,她压根就没有接触过现代法治社会的教育。 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桑澈脚踩在枯黄落叶上,发出“咯吱”、“咯吱”清脆响声,她翘挺的鼻樑几乎快戳到尹怀夕的脸颊。 被逼无奈,尹怀夕只能弯著腰往后靠,抵在粗糙树干。 “怀夕,把我惹恼的傢伙都没有好下场,我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我会让他们…死后连尸首都留不著。” 脸颊被桑澈一只手给贴住,尹怀夕心臟扑通、扑通直跳。 她喉头蠕动,桑澈身上那股诡异的幽兰香味只往鼻腔里侵袭。 “还有,怀夕…你是我的。” “胆敢靠近你的人,对你有图谋不轨之心的人。” “我也不会客气。” 今天一整天都在外面,尹怀夕身上沾染了各种胭脂水粉的气息,桑澈不喜欢。 可她明了怀夕不是那样胆子大会偷腥的猫。 千年来的等待,让桑澈变得更加敏感。 待在酒店民宿时只有她和尹怀夕,桑澈並不那么慌张。 可等到出了民宿酒店,桑澈忽然惊觉尹怀夕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她原本就在尹怀夕心中排不上號。 如今只能被一再搁置,一再往后挪。 桑澈不用猜想都能知道,她一定在尹怀夕心里排倒数第几名。 现在尹怀夕整日和她待在一处,心里想的,恐怕和在凤鸣山没什么区別。 不过这回…桑澈做了决定。 她得给尹怀夕餵下情蛊。 佐以蚩尤血饮用。 这样,只要她不死,怀夕也能长生不老。 就能生生世世陪在她身边。 恩爱两不疑。 “怀夕!” “你没事吧!” 说曹操,曹操到。 桑澈还没来得及撤回手掌,尹怀夕的两名好友就一哄而上,他们分別抱住尹怀夕的胳膊。 识趣的桑澈只好退到一旁。 將空间让出来。 纵然装得非常大度,尹怀夕心中还是羡慕怀夕的朋友可以得到怀夕的笑顏。 她却只能做一个窥探者。 桑澈內心叫囂著,她不满足於此,她想要更多,想要被尹怀夕重视。 手臂被推搡著,尹怀夕只好抿出一个笑,安抚韩可。 “我没事。” “这大庭广眾之下的,那个人又不可能对我做什么。” 听到尹怀夕说没事,韩可这才扭头,她也挺担心桑澈。 结果,桑澈身上散发出来的森冷气息让韩可心底散发出阵阵寒意。 偏生这时候,桑澈身边飞来一只漂亮蓝色的蝴蝶。 那蝴蝶似是有灵性一般,桑澈一伸手,蝴蝶便振翅滯空,停在桑澈修长指尖。 “哇!” “妈妈你看!” “这个大姐姐好厉害啊!” 小孩咬著棒棒糖,讚嘆不已,眼里满是羡慕。 就连一旁的成年人也从来没见过这么听话的蝴蝶,纷纷投去目光打量。 桑澈不以为意,她指尖抚摸著蝴蝶翅膀轮廓,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她的宝贝跟她说,已然找到蚩尤神血的转世。 桑澈嗅到一抹熟悉气息,她篤定,那是阿水的味道。 错不了。 … “ boss,前几天我们驻守在景区的人员匯报,苗寨那群人同意开发月亮河了!” 助理兴奋的向赵徽寧打著报告,她就连眉梢带著的颓废都一扫而尽。 “这些手续文件,对方都发过来了,速度很快的!” 面对这样天大的好消息,赵徽寧却不苟言笑。 “谭云,你不觉得这里面有诈吗?” “我跟进了这个项目整整三年,对方嘴硬的跟什么一样,硬是不肯鬆口,说那里是什么苗寨的禁地,外人去了会有生命危险。” “净扯那些乱七八糟的糊弄我们,如今…他们怎么答应的这么爽快?” 听boss说的有理,谭云脚步也慢下来,可她左想右想还是想不出哪里不对劲。 “站住!你这个小丫头片子!” “偷了我的烤肠还想跑!门都没有!” “把烤肠给老子吐出来!” 迦晚手中捏著一根火山石烤肠,她膝盖一瘸一拐的,跑起来很彆扭。 却正好迎面撞上赵徽寧。 “砰!” 迦晚鼻樑发酸,她狼狈一屁股摔坐在地上,好不容易骗来的烤肠也在青石板砖上滚了滚,沾上的灰尘。 “ boss,没事吧!” 助理连忙去扶赵徽寧,她刚要呵斥迦晚,却见赵徽寧直愣愣的盯著双眼通红,身形瘦削的迦晚。 “你这小兔崽子,可算被我逮著了,你说,这天底下哪有吃白食的!” 头髮剃得精光,大叔上了年纪,他追了迦晚这个偷吃烤肠的小贼一路,气得肺都快炸了。 被游客围观的迦晚深知她成为眾矢之的,遭人唾弃。 可她肚子好饿… 她只是想吃饭,只是想吃饱。 有那么难吗? 赵徽寧:“慢著。” 薄唇轻启,赵徽寧居高临下的看著迦晚。 “大叔,这小孩欠了你多少?就这一根烤肠?我给她付了就是。” 莫名其妙,赵徽寧只觉眼前这个小孩似曾相识,她有种亲切感。 就好像她们前世今生见过一样。 第278章 现代篇23 人形蛊虫容器 听到有人要付款。 大叔这才消气,他双手叉腰,无奈:“妹子,你是好心人,可我也得提醒你一句,这傢伙惯会小偷小摸。” 他摸出腰间別著的二维码,朝著赵徽寧递过去。 “10块啊,景区都这个价。” 儘管不清楚boss救下这个小扒手的是什么打算,谭云还是点开微信,扫了对方二维码。 等到大叔转身离开,迦晚这才鬼鬼祟祟回头看一眼,她赶忙伸手將烤肠捡起来,正打算用袖子擦乾净,一口咬下去。 手腕却被赵徽寧给攥住。 “小朋友,你別吃这个。” “地上这么多灰,吃了你肚子会疼的。” 面对赵徽寧柔和的目光,迦晚吞咽一口唾液,她委委屈屈说:“可是我肚子很饿,姐姐…我再不吃东西,我就会死的。” 她脸颊处有著深深浅浅的淤青,触目惊心。 “我带你去吃东西。” “你…跟我说说,你家里是什么情况?” 这地方以前身处苗疆,在崇山峻岭中,风景优美,地势险要,开发难度也极大。 在合作开发旅游景点前,政府放弃了这地方,重点项目全都在別处。 因此,这里也成了国家划分的贫困山区,这几年隨著旅游业兴起,年轻人陆陆续续留了下来,才繁华富饶起来。 赵徽寧作为景区开发的合作人,她经常下乡考察景点,也见过上不起学的山区孩子。 她们就连顿饭都吃不饱,更別提读书识字。 女孩眼中的戒备一闪而过,她最后像是认命般点头。 她太饿了。 即便眼前这大姐姐给她端来的是一盆耗子药,迦晚也喝得下去。 … 找了街边一家麵馆。 赵徽寧要了三碗面,谭云还去隔壁买了三杯奶茶。 她放到女孩面前。 “擦擦脸吧。” “你这样像只小花猫似的。” 赵徽寧將片装湿纸巾递过去,她看到女孩迟疑的样子,又发出一声轻笑。 她主动伸手撕开片装湿巾纸的包装,站起身走到迦晚面前,细细替她擦著脸上沾染的漆黑脏污。 擦完脸又擦完脏乎乎的爪子。 不多会,迦晚那张漂亮的脸蛋完全展现出来,两人这才得以窥见庐山真面目。 “姐姐…谢谢你。” 清爽的香味縈绕在身边,迦晚眼中带著感激。 “不用。” “面来了,先吃麵吧。” 服务员將面放下,赵徽寧乾脆將她面前那碗推过去。 “你先吃饭,吃完饭才有力气跟我说话。” 闻到浓郁的牛肉香味,迦晚拿著筷子狼吞虎咽,赵徽寧笑看著她。 “咳咳咳…” 也许是吃的太急。 迦晚被面呛著,她咳得双眼泛红,眼睫沾染著生理性泪水。 伸手越过桌面,赵徽寧轻拍著她的后背。 “你吃慢点,这里又没人跟你抢。” “待会,姐姐带你去逛零食店好不好?” “零食店”三个字对於迦晚来说是最想去的地方,也是最遥不可及的地方。 她点头。 谭云却琢磨出一丝不对劲。 这孩子看著挺成熟的,至少不是初高中生。 按理来说,她过了16岁就可以兼职打工,怎么还是这副悽惨模样。 这里面水很深啊。 谭云不想老板深陷其中。 面很快就见底,赵徽寧將早就准备好的纸巾递过去,她这温柔细心的只差没帮迦晚將嘴角的擦乾净。 谭云越看越觉得诡异,她头脑风暴中。 这小孩来路不明也就算了,怎么今天老板也这么不对劲! 迦晚看著面前的纸巾,刚要伸手抓过,赵徽寧却抢先一步將纸巾叠起,擦著她唇角褐色汁液。 “小孩,你父母不管你吗?” “父母”两个字落进耳中,迦晚咬唇,她心中带著憋屈,豆大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转。 顷刻就要哭出来。 作为杀伐果断的生意人,赵徽寧在商场上习惯一针见血的挑破问题。 大家都是来赚钱的,没那么多閒工夫,这样,效率更高更快。 看迦晚这样,赵徽寧心中涌起一丝愧疚,尷尬收回手。 她轻咳一声:“你要是不方便说出来,那我就不问了。” 谁知,迦晚居然哭哭啼啼的回答了她的话。 “姐姐,我爸妈都死了。” “家里就只剩我一个人,但是…我伯伯把我爸妈留下来的钱全拿走了,我抢不回来…” “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偷东西的,我…太饿了。” 迦晚口袋里原本还剩10块,她一直捨不得用,放在口袋里,打算等实在支撑不下去再买点东西吃,好裹腹。 只是那10块钱也被骗走了。 她彻底沦为身无分文。 说到伤心处,迦晚声泪俱下,导致麵馆其他人都向赵徽寧、谭云投来谴责的目光。 谭云连忙摆手,脸上带著惊恐:“唉,我的祖宗,你別哭啊!” “我们有话好好说!” 被这样说,迦晚只好收敛住泪意。 赵徽寧坐在她对面沉默,迦晚这样的身世对赵徽寧来说见得太多。 她已然麻木。 刚来这乡下偏远地方,景区还没建设起来,寨子好看是好看,淳朴村民也有。 但…穷山恶水出刁民这话也不是白说的。 赵徽寧初到此地,没少被那些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村民骗钱。 后来,赵徽寧就学乖,无论这群年过半百的老人怎么缠上她,她都只打太极。 不再出手予以帮助。 但这一回,赵徽寧也说不出来她对迦晚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思,竟然升起想要帮助迦晚的念头。 她大概是疯了。 不忍心看眼前这孩子落泪。 分明两人见都没见过,可她一哭,赵徽寧就觉心里揪的疼。 像是密密麻麻的针在扎。 … “你穿著这么一身脏衣服,身上很不舒服,对不对?” “我先给你买两套衣服,然后我们再找个洗澡的地方。” “你把衣服换上,就乾乾净净了。” 牵著迦晚走出麵馆大门,赵徽寧还不忘一直跟迦晚说话,她这哪里像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分明上赶著,恨不得当人家姐姐。 至於是哪个“姐姐”,作为打工人谭云可不敢妄加揣测。 迦晚一边听著,一边点头。 她抬起头用著无辜可怜的眼神问:“姐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赵徽寧怔愣住。 她下意识鬆开牵著迦晚的动作,轻声回:“什么问题?” 迦晚喜极而泣。 “姐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袖子里缠绕著一条银色小蛇,迦晚眼中藏著的狡黠一闪而过。 她心想…適合培养蛊虫的人形容器终於出现。 还真是让她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279章 现代篇24 为我妻付款 霓虹灯璀璨。 车水马龙。 市中心能逛的地方变多,也没景区那么昂贵。 找了家连锁品牌店,尹怀夕认命般嘆气,桑澈身娇体弱的。 是得穿点好料子。 不然,她又会像那天那样冷不丁嘲讽她这一身廉价的聚酯纤维。 “阿澈,我来的时候教你的,你有没有认真听?” “你应该会选內衣吧?” 这种事都要她来的话。 未免也太为难人了! 桑澈盯著眼花繚乱的衣服,她若有所思点头,凑近尹怀夕耳边。 像只离不开主人的幼犬。 “怀夕,大体的我都懂。” “可我並未上手实操过,加之我如今看不见,双目不能视,实属有些怯场,不如,怀夕牵著我。” “今日我就做怀夕的学徒,如何?” 嘴还是一如既往的甜。 油嘴滑舌、糖衣炮弹! 她可不能陷进去桑澈一手准备的蜜罐子。 但把人就这么丟在店里,实属有些不做人。 桑澈虽然狗。 但她不是狗啊! 尹怀夕:“看在你这么诚心诚意的份上,那我就带你进去逛。” “你到时候要少说话,凡是用肢体动作就行。” “別暴露啊。” “不然等下店里的保安用防爆叉把我们俩叉出去。” 自从遇见桑澈后,尹怀夕像是做了半个妈。 听著尹怀夕的仔细叮嘱,桑澈神情恍惚地冷了下来。 桑澈看她这样,只能主动伸出手。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你堵在门口乾嘛?” “不喜欢这家店吗?” 双手捧著桑澈,掌心揉搓著桑澈的脸颊,看著桑澈软肉堆起。 尹怀夕卯足劲,衝著把桑澈哄成胚胎的目的对她轻声细语。 “大小姐要是不喜欢这家店,那我给大小姐换。” “別摆张臭脸出来啊。” 桑澈是不是不知道她这样子真的很嚇人。 尹怀夕体温灼热温度让桑澈更为贪恋,她摇头:“怀夕,我只是心疼,你如今活得不如以前。” “就连这布庄里看人脸色的打手,也不给你薄面。” 尹怀夕:“……” 会不会说话。 怎么这么扎人心窝子。 她能说,她一直没听出来桑澈究竟是在心疼她。 还是在內涵她。 她真该给桑澈买一本《情商大全!为什么你说话別人不爱听》 “现在是法治社会,阿澈,你想什么呢?打人犯法啊。” “赶紧进去。” … 大店什么款式的內衣都有。 尹怀夕看得眼花繚乱。 “您好,二位需要什么款式的,我们这边有当季最新款。” 导购迎上前来,脸上掛著笑意。 顺著导购手指的方向,尹怀夕看到黑色蕾丝边。 不知想到什么,尹怀夕下意识躲避。 让桑澈一个古代人穿这么性感的內衣,是不是不大合適? 可她还蛮想看的。 桑澈身材那么好,不穿点性感的岂不可惜。 反正桑澈又看不见,给她买性感点的,让她体验当代女人的曼妙生活,不也挺好? 导购捕捉到尹怀夕目光,敏锐察觉到什么,迈上前来,开口:“小姐,您可真有眼光。” “这是我们跟大牌设计师的联名款,限定发售。” “您二位身材这么好,穿起来一定很好看。” 被导购这么夸,尹怀夕还怪不好意思。 她秉持著来都来了的心態,跟导购向前走。 伸手一翻吊牌,看到上面白纸黑字明码標价2999…… 尹怀夕立马收回手,尷尬一笑,假装很忙的样子。 “那个,还有没有別的款式……” 熟知尹怀夕的性格,桑澈能猜透尹怀夕的窘迫。 她指尖在腰间摸索,尹怀夕为了她方便,將她的荷包系在钥匙扣上,垂在腰际。 於是,桑澈就这么当著店员的面水灵灵从荷包里摸出一把金叶子。 “这些够把你们店子里的货全部买下来吗?” 店员:“???” 她当导购这么久来,还是头一回看见有人要用金子付款。 这人炫富来的? “阿澈!你这是做什么!” 尹怀夕快被嚇到魂飞魄散,她连忙伸手捂住桑澈手掌心,將金叶子藏起来。 感受掌心的温度,桑澈心里痒痒的,好似吃了百花蜜般甜蜜。 桑澈故意懵懂:“自然是帮我妻付钱。” 於是尹怀夕的另外一只手也捂上桑澈薄唇,她脸颊因害羞变得红彤彤,耳廓鲜艷欲滴。 满是女儿家的羞赧。 小声嘀咕“阿澈,你在外边不要说这么肉麻的话!” “还有財不外露,你知不知道!” 桑澈笑意更浓,“怀夕,你可是觉著不好意思?” 至於財不外露… 正好,她包里的小傢伙们饿了。 剁成臊子餵小傢伙们吧。 吃狗粮吃到撑的店员:“那个,二位还要看別的款式吗?” “我们这里不支持用黄金付款,二位如果有需求的话可以去隔壁的金店看看黄金如今的行情,再考虑是否换购。” 当店员当久了,导购只差鬼没见过。 上回还有个人衝到柜檯前问她这里有没有xx可卖。 把她噁心的午饭都没吃下去。 当场报警。 对桑澈这言行举止略微奇怪的女人,她没放在心上。 有钱人家的孩子,多多少少有点毛病。 … 挑挑选选了几套。 桑澈又非得缠著尹怀夕穿同款。 她一向这么厚脸皮,尹怀夕没办法,只好顺著她。 没办法,自己捡回来的女人,跪著哭著也要伺候。 “你不要乱动,我帮你穿上试试,要是你觉得很闷、很挤。” “那我们就再换个码数。” 尹怀夕做事时很认真,桑澈静静听著,她忽然很想看看尹怀夕现在是什么模样。 一定很漂亮。 目不能视,桑澈可没有失去对外界的掌控。 她清楚尹怀夕这几天事事顺著她,有事好商量,定然肚子里是有“坏水”在晃荡。 桑澈闭著眼都能猜到尹怀夕是想找人把她送走。 在那个人没有出来前,桑澈可以不动用任何手段。 但她好不容易求来的妻子执意要將她送走,桑澈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她那只完全体的情蛊,会悄无声息埋进怀夕的体內。 让怀夕不能再用这样害怕担忧的眸光看她,想將她送走。 她不欢喜,也不想要。 手指擦过桑澈白皙肌肤,尹怀夕清晰地看见桑澈身上伤痕累累。 她心里没由来涌起阵阵心疼。 察觉到尹怀夕指尖的停顿,桑澈愈发大胆,她乾脆握住尹怀夕,將她的手往胸骨抵去。 桑澈心腔的跳动通过皮肤传递到尹怀夕掌心。 她抬头,不明所以的尹怀夕疑惑,桑澈俯身而下。 “怀夕啊,在我们苗疆只有彼此心悦爱慕之人才可以为对方换下贴身衣物。” “做这等亲密之举。” “你这样,是在同我表达你也欢喜我吗?” 尹怀夕:“……” 臭不要脸! 第280章 现代篇25 阿水,好久不见 夜风寒凉。 尹怀夕拎著大包小包,站在店外,等著网约车司机。 包里全是尹怀夕给桑澈买的名牌衣服,什么纯天然蚕丝製造。 尹怀夕看了都想流泪。 她身上穿的还是聚酯纤维呢! 不过,尹怀夕也好奇桑澈到底从哪里掏出那么多金叶子。 她们去金店换钱时,金店店长对著金叶子的工艺讚不绝口,甚至愿意主动加价收购。 將名片留下。 店长看向桑澈的眼神怎么说…… 很像那个看地主家的傻女儿! 桑澈站在风中,她仪態端正,哪怕穿著街上隨处可见的白t恤,桑澈也依旧仙气飘飘。 圣女下凡。 “怀夕,你心中有事?” “有什么想问的,直接开口便是。” 精准被桑澈猜测出心中所想,尹怀夕也没止住好奇,她踮起脚尖,凑近桑澈。 鬼鬼祟祟,压低声音说:“阿澈,你到底是从哪里拿到这么多金叶子的。” 难不成桑澈会传说中的“点石成金”! 听到尹怀夕这么说,桑澈忍不住笑出气音,她眸光含情。 回:“怀夕,我习惯未雨绸繆,这些金银珠宝是我早就备下的。” “只稍叫小牙儿送过来即可。” 还真別说,一头赤红色大蛇,嘴里衔著金子的模样,怪滑稽的。 没想那么多的尹怀夕顺嘴,“阿澈,你藏这许多,该不会是要买房吧。” 千年前的老女鬼就是智慧,这都预料到了! 桑澈摇头。 她认真:“怀夕,你从前同我说过,汉人婚礼是要下聘的。” “我要娶你,自然得给你备下聘礼。” “这些都是你的。” “若是不够,我还知晓苗疆几处宝库,如今苗王早已不在。” “想来那地方也是杂草丛生,无人问津。” 不得不说,桑澈依旧很会拿捏人心。 尹怀夕被这几句话说的心口发热滚烫,她刚想顺藤摸瓜往下问题。 手机“叮咚”消息提示音传来。 將购物袋放下,尹怀夕还以为是诺倩倩跟韩可艾特她快点回市里的酒店。 结果,是她前几天加的道长通过了她的好友验证。 灵虚道长:【小友,可是有要事相商?】 【贫道刚闭关所出,前几天多有耽搁,望小友海涵。】 这灵虚道长是尹怀夕朋友推过来的,之前尹怀夕朋友家里有人中邪,道长起坛做法。 还真把她朋友家人给救回来,自此人也不疯不癲了。 朋友就信上道长,隔三差五前去观里供奉。 尹怀夕是知道这事,於是便语言模糊的求助那位朋友。 说了好一通,对方才愿意將道长推过来。 见事情有转机,尹怀夕喜上眉梢。 连忙打字。 【道长您好,我身边跟著活了上千年的女鬼,您能治吗?】 灵虚道长:【……】 灵虚道长:【小友,你別说笑,拿出家人打趣,你要真是碰上了千年女鬼,你焉有命在?】 看这道长说话还有条理,尹怀夕心下信了几分。 至少没张口就来——“小友,贫道掐指一算,观你有血光之灾,转帐9999,贫道必替小友消灾解难。” 尹怀夕偷瞥一眼桑澈,见她正在逗蝴蝶玩,鬆口气。 【道长,我真没誆你。】 【这女鬼一上来就说我是她婆娘,要跟我生生世世不分离,要找我三生三世,要我永远待在她身边。】 【我真的被嚇哭了!已急哭.jpg】 【道长您说吧,只要能让我脱离苦海,不管是多少钱我都愿意付。】 拿钱消灾。 是尹怀夕目前仅剩的方法。 对面沉默半晌,才缓缓打字过来。 灵虚道长:【原是情债,小友这略有棘手,得等贫道探查那女鬼后才知道她道行如何。】 灵虚道长:【才好对症下药。】 见道长同意,尹怀夕立马和道长约好见面的日子。 她就不信,桑澈这回还能缠著她不成。 … 次日,机场。 四人推著行李箱託运、过安检。 尹怀夕跟诺倩倩、韩可都安全通过,唯独到了桑澈这里。 机场工作人员听著“滴滴”直响的警报声,对桑澈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这位旅客,麻烦您把违禁品拿出来。” “超过100毫升的液体,还有管制刀具,这些都不能带上去。” 面对工作人员和后面旅客异样的目光,尹怀夕无奈伸手扶额。 她昨天夜里有先见之明。 早就料到桑澈会把一堆虫子带上飞机,但机场有明令规定,活体动物都不能带上去。 必须託运。 尹怀夕千叮嚀万嘱咐这才把桑澈的“宝贝们”都塞进她的行李箱。 不曾想桑澈还在身上留著东西! 於是乎,在眾目睽睽下。 尹怀夕只好亲自往外掏桑澈怀里的东西。 做工精致的小瓶子、匕首、银针、飞鏢被掏出来,齐齐摆在篮子里。 看著里面澄澈的液体,尹怀夕都不確定桑澈往里面倒的究竟是白开水,还是毒药。 “阿澈,我不是都跟你说过,你不要把这些东西带上飞机。” “等会警察…不,是捕快把你抓走,你要我去赎你,你就满意了?” 实话说,尹怀夕是真的不想管桑澈,但桑澈要是在机场被逮,她和诺倩倩、韩可今天都走不了。 知道自己犯了错的桑澈低头认真听尹怀夕数落,她这次没有再同尹怀夕爭论。 “好了,我待会把你的这些宝贝邮寄回家。” “你在那边休息等一会。” 真是的,她对一个古代人纠结什么,纯纯犯傻。 尹怀夕將桑澈拜託给朋友照顾,就拿著东西往外走。 蝴蝶都被抓走,桑澈没什么把玩的,她只好端坐在沙发。 … “你是第一回坐飞机吗?” 赵徽寧领著迦晚往前走,机场的vip休息室在里侧。 迦晚懵懂点头,模样楚楚可怜。 她抓著赵徽寧掌心不鬆手,心中感嘆,这人族的肌肤保持的真好,比之她每天用药浴还要滑嫩。 身上的味道也好闻。 “那你要紧跟著我,机场人多,別走散了。” 正好,赵徽寧母亲那边有几个志愿者想要资助女孩,她看著迦晚眼熟,心中有好感。 想將她带过去,让她妈妈的朋友看看,要是满意。 就让她在海城读书。 迦晚下意识抓紧迦晚的掌心,她点头,似一只刚出生的兔儿。 “好…姐姐,我听你的。” “我绝对不会乱跑。” 得到迦晚诚实的回答。 赵徽寧抿唇,她笑得明媚温柔,心想,这个女孩果然很乖。 正当两人走过机场长廊时,一道清冽的声音传入两人耳朵。 “阿水。” “你不认得我了吗?” 第281章 现代篇26 赵徽寧,你没资格 桑澈站起身,她闻到那抹熟悉的气息,很是欢喜。 听到有人叫自己“阿水”,迦晚很是诧异,她回头。 只见穿著白色內衬,天蓝色格子衬衫,下搭浅色牛仔裤的漂亮女生正看著她。 眸光柔情。 正朝著她走过来。 不同迦晚的好奇心,赵徽寧蹙眉。 她下意识牵紧身旁人的手掌心,指尖抵著手背,牢牢抓住迦晚。 充满戒备看向桑澈,声音带著质问:“你是谁,为什么要跟我们?” “你有什么意图。” 被赵徽寧这么质问,桑澈一下就猜出对方是谁。 她想以前殿下总是跟怀夕走那么近,是时候让殿下也吃吃醋罈子的味道如何,这样才公平,不是吗? 桑澈:“你身旁这位小姐,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我与她一见如故,可以加个联繫方式吗?” 桑澈说话很是文縐縐。 赵徽寧一眼就瞧出端倪,这人应当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 难不成她是想来搭訕迦晚的。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涌起,赵徽寧先迦晚一步回答桑澈。 “我是她监护人,你要加联繫方式,就加我的。” 这算是委婉的拒绝。 想必,对方要是有那个情商和脑子,就不会贸然再凑上前来。 桑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赵徽寧言语之间的婉拒,她还是装作听不懂,掏出手机。 “既然这样,那我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加小姐你的联繫方式了。” 赵徽寧:“……” 这傢伙到底怎么回事? 听不懂人话吗? … 两方僵持中。 寄完快递迴来的尹怀夕恰好就看见桑澈跟赵徽寧对峙。 担心桑澈这个“小瞎子”不小心撞到別人,给別人造成困扰,又担心桑澈被人为难。 桑澈脑子里什么害怕、什么女鬼呀,等乱七八糟的备註。 全都被她拋在脑后。 几乎是不顾一切的,尹怀夕朝著桑澈方向飞奔而去。 “阿澈,你没事吧!” 这段时间的亲密相处,早就让尹怀夕忘记她和桑澈之间该的保持的距离。 她关怀和寸步不离的关心让桑澈又很得意。 她的怀夕总归对她还是有一缕情意的,即便是凌迟她,想要用刀子插进她的胸口。 狠狠捅到底。 只要怀夕有一丝留恋。 桑澈都甘之如飴。 朦朧的视线果断从迦晚身上挪开,桑澈看向心上人,她摇摇头。 “我没事,怀夕。” “我好端端的在这里怎么会有事。” 见眼前俩人如胶似漆的模样,赵徽寧心底更加对桑澈牴触。 这人分明有女朋友,为什么还要上前对迦晚极尽諂媚,司马昭之心吗? 得让迦晚小心这號人,说不定对方就抱有什么齷齪的思想。 对了,对方的女朋友看起来很信任她,作为看不惯桑澈这种花花蝴蝶行径的路过好心人,赵徽寧决定友善提醒尹怀夕。 不让更多的无知少女陷进去。 “这位小姐,这是你女朋友吗?” 赵徽寧一开口就是惊世骇俗,让好奇的迦晚转过目光,她们村子里女子跟女子少有相恋的。 即便有,那也基本不对外公开。 知道很难跟人家解释,尹怀夕也没有打算有所隱瞒,她本来就一直对外宣称桑澈是她女朋友。 尹怀夕伸手护住桑澈,將她稳稳藏在身后,凝眸看著赵徽寧。 “是,我是她女朋友。” “她眼睛不好使,刚才对你们多有冒犯,那我在这里道个歉。” 哎呀,养到烂狗怎么办。 没办法。 那只能接著养了。 等大师过来,尹怀夕就可以著手把这只烦人又黏人的“比格犬”丟出去。 落得一身清净。 不曾想尹怀夕居然会为她低头道歉,桑澈心念有一丝动容。 对於汉人来说,尊严高过一切,即便剪断一缕髮丝,也要高喊著“身体髮肤,受之父母。” 万不能断。 尹怀夕这番说辞,让赵徽寧更加不相信桑澈。 直接將信誉分极低的桑澈拉进黑名单,冷冷说:“小姐,刚才你女朋友可不像是个眼部有残疾的残疾人。” “我看她身轻如燕,应该是健身房的vip常客吧?” “何必装成残疾人博取同情。” 朝前走一步。 作为拥有丰富人生阅歷的赵徽寧瞧著尹怀夕,暗讽。 “小姐,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你眼前人未必可信。” “不要被她骗了,还要帮她数钱。” 不知道桑澈又闯了什么祸,惹得对面的人这样气势汹汹。 还不等尹怀夕接话,桑澈像是故意找茬,淡声说:“我不可信,难道你就可信了?” “你少把自己说的那么光明磊落。” 赵徽寧如何一步一步將尹怀夕拐走,羽卫射杀尹怀夕的悲剧依旧在桑澈脑海中不断上演。 折磨著她日日夜夜。 痛彻心扉。 当年,长公主殿下一个人逃命去,她不带著怀夕,她的怀夕会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何至於走的那么痛苦! “赵徽寧,你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可没有资格说我。” 桑澈这句裹挟恨意,再次相见,她可不会让赵徽寧把怀夕带走。 从来没报过自己大名的赵徽寧就这样水灵灵被桑澈喊出来,她僵在原地。 不过赵徽寧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片刻的错愕转瞬即逝。 她凝眸仔细去瞧桑澈这张脸,企图在回忆里挖掘到一点相关信息。 不… 像她这么漂亮的人。 自己要是在某个地方见过,或者某个酒会碰过杯,那她一定会记起来桑澈究竟是何许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你又为什么要叫小晚…阿水。” “难道你跟来机场,也是为了调查我和小晚?” 在听到桑澈脱口而出“赵徽寧”这三个字,尹怀夕整个人呆住。 这不是小说中的长公主殿下吗?还是后期惨死的那种! 难道小说中的反派也穿过来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涌起,尹怀夕后背发麻。 长公主殿下旁边的女人是桑澈的族人,那她岂不是小说中那名早死的炮灰白月光! 桑澈:“我是你身边这位女子的族人,我找她是有话要说。” “不知你可否方便。” 赵徽寧怎么会允许一个来歷不明的人同迦晚交谈。 她退回去,重新牵住迦晚的掌心,就要带人走。 谁知,迦晚却掐了掐她,抬头无比真诚。 声音很乖。 “姐姐,我也想和她谈谈。” “可以吗?” 第282章 现代篇27 小晚,真乖 於是,被剩下的两人面面相覷。 赵徽寧心想,她还是得提防桑澈把懵懂单纯又天真的迦晚带走。 那思想工作就得从她女朋友做起。 “咳咳…” 轻咳两声,赵徽寧看著尹怀夕,她语气颇为严肃。 “这位小姐,请问你怎么称呼?” 尹怀夕:“我姓尹,名怀夕,怀夕二字取自中药。” “你叫我怀夕就好。” 赵徽寧这性格看著跟原著並不太像,难道是转世洗点给洗掉了? 但好歹也是小说中的重要角色,尹怀夕不敢瞎得罪。 万一人家要是有什么通天手段,她一整个误闯天家,那就有去无回! 对中药还算稍有了解的赵徽寧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子看著风风火火,秉性直率。 还有这样雅致的名字。 “好,怀夕。” “我开门见山和你说。” “我觉得你女朋友有问题,我也知道我不该插手你们情侣间的事,但你最好调查调查她。” “看看她究竟是什么来歷。” 尹怀夕:“……” 她好想说真话。 这个世界上,恐怕没人比他更能了解这复杂的人际关係了。 桑澈是什么来歷,尹怀夕一清二楚,她就只差没亲眼看桑澈从棺材里爬起来! 见尹怀夕犹豫,赵徽寧接著说:“当然,我也没有劝你分手的意思。” “做什么决定,都是怀夕小姐的选择。” 和迦晚商量完后的桑澈心情很好,她眼里含著淡淡的笑,可在察觉到赵徽寧贴近尹怀夕时。 原本如沐春风的笑容瞬间烟消云散。 手指紧攥,指尖几乎嵌进掌心,清晰的疼痛蔓延。 桑澈快步走上前去。 “赵徽寧,你离怀夕远一些可以吗?” 这森冷的语气,隱隱约约藏著威胁。 两人中间横插了这么一个人,赵徽寧自然也没给桑澈什么好脸色。 “这么著急我对你女朋友做什么吗?” “是你先不懂礼貌。” “这位小姐要是你也担心你女朋友被旁的人抢走,就不要吃著锅里的看著碗里的,收敛自己的这颗心。” 对一个年岁並不大,尚且还处在二十几岁的孩子也能成为桑澈目標,赵徽寧在心底对这个人早就拉黑。 桑澈没想到赵徽寧这辈子会对刚认识几天的迦晚放鬆警惕。 长公主殿下轮迴转世,恐怕没有经歷皇宫帝王家的血腥残酷,人到现在略单纯些。 心中莫名觉得好笑,她想她还是不要將迦晚的秘密透露给眼前人。 到时,赵徽寧就会后悔今天做的决定。 她这也是让长公主殿下成长。 终有一日,她会前来感谢她的。 桑澈:“我与我妻之间相处融洽,我对我妻自然是一颗真心。” “这点,我恐怕比你做的要好。” 赵徽寧:“……” 她真是懒得跟这种神人解释。 神经病! “小晚,我们走。” “別去管这个疯女人。” … 赵徽寧和迦晚离开时。 迦晚心中还在揣测桑澈是什么来头,但同为苗疆人,迦晚能识出桑澈身上有著同样的气息。 她下蛊的能力应当不俗。 阿水这个小名,除了她只有寨子里的人知晓。 那女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看她的眼,好似也有毛病。 是沉疴吗? “小晚,你以后不要隨意跟陌生人交谈,这些人都坏的很。” “说不定会把你拐走,再卖给旁人。” 出生於高知家庭的赵徽寧是知道人性的“恶”有多么恐怖。 而且,桑澈在找到她们俩前就已然知晓她们俩的名字,这点让赵徽寧毛骨悚然。 但她又叫迦晚“阿水”是那个变態认错人了吗? 迦晚手指主动勾上赵徽寧手腕,她摸著那块镶了钻的腕錶,装成很是乖巧的样子。 “我知道了,姐姐。” “我以后没有你的允许,绝对不会私底下去见不该见的人。” “我会听姐姐的话,姐姐不让我见的人,我通通都拒之门外。” 少女眼眸澄澈,看不出半点心机。 赵徽寧更加担忧她被旁的人骗走。 看到赵徽寧这样关心她,迦晚就知道她的迷药起作用了。 这药可是迦晚花费了大半力气,精心研製,目的就是为了蛊惑合適的人形蛊虫容器。 一副精养的身子,这样美味的大脑、躯体,让蛊虫寄生、居住才是最为合適的。 “老板,你要的咖啡。” “我排队买回来了。” 將咖啡递过去,助理转身看著迦晚,她笑著又从背后掏出一杯奶茶,递过去。 “小朋友,我们老板嘱咐了,你喝咖啡待会在飞机上睡不著,喝杯奶茶吧。” 迦晚:“……” 迦晚:“谢谢姐姐。” 伸手拿过奶茶,迦晚在心中嘆气,要装乖討好,还真不是一门容易事。 不过幸得她这演技尚可佐以药粉,能骗过这两人。 看著迦晚对奶茶很是新奇,略微呆呆的样子,赵徽寧又將咖啡递给助理。 “里面两杯,你先喝。” 赵徽寧弯下腰,她伸手接过迦晚手里的奶茶,她撕开包装。 將吸管尖锐的那一头往下,插了进去。 “小晚,你喝的时候记得別太用力,小口小口的慢喝。” “这奶茶还有一些烫,要是把舌头烫到了,你会很不舒服。” 掌心重新被塞回温热的奶茶杯,迦晚抬头就正好对上赵徽寧对她温柔笑的目光。 啊… 真是的,好討厌。 有时候炼药太厉害了。 迦晚也分不清赵徽寧究竟是因为药粉的影响,还是她本来就对她这么好。 娘亲说过,汉人女子最会骗人。 她还是得谨慎提防。 不过,娘亲有句话说的也对,汉人啊,长得都好看。 咬著吸管,轻轻的喝一口。 果真如赵徽寧所说,这“奶茶”滚烫,若是不小心猛吸一大口,会將口腔烫伤。 “嗯,小晚这样真乖。” 伸手抚摸著迦晚的头顶,赵徽寧想到她有个夭折的妹妹以及那个妈离婚后主动选择跟著爸爸的弟弟。 赵渊脾气很臭,跟她三天两头吵架,两人基本就没有和顏悦色过。 至於她妹妹,如果还活在世上的话,应当和小晚差不多大。 迦晚鬆开吸管,她靠近赵徽寧,一手拿著奶茶,一手要牵赵徽寧的掌心。 “姐姐,我爸爸妈妈都从来没给我买过这样的东西。” “姐姐,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可怜兮兮,让人忍不住怜爱。 赵徽寧心跳漏一拍。 又极力给压回去。 她怎么能动这种齷齪的念头。 那不是跟刚才那个变態一样让人憎恶。 第283章 现代篇28 桑澈,等著! 等到赵徽寧和迦晚离开。 尹怀夕这才无奈看向桑澈,她虔诚地双手合十。 对桑澈轻声说:“我的祖宗,你下回能不能不要惹事。” “就算对方是你认识的人,大庭广眾之下,你这么直接上去拦住別人,不怕她们报警?” 尹怀夕知道另外两人的情况大概跟她一样。 所以甚是同情这两人也被尹怀夕这女鬼缠上,不得脱身。 听到尹怀夕叫自己“祖宗”,桑澈故意装聋作哑。 用指尖掏著耳朵,笑著说:“怀夕,你方才叫我什么?” 尹怀夕:“……” 桑澈每次跟她聊天,不是左耳进右耳出的敷衍態度,而是完全只捡自己想听的听。 尹怀夕:“我叫你別大庭广眾之下不要为难旁人。” 桑澈走近尹怀夕,她挑眉:“刚开始那句。” “怀夕,你再叫我一遍。” 意识到桑澈口中指的是什么,尹怀夕瞪一眼她。 “桑澈,你別太过分。” “占我便宜啊!” 桑澈:“我是觉得怀夕…你这样对我,我很欢喜。” 隨后,桑澈双手环胸。 “怀夕,我只不过是想好心提醒那个女人,既然她不领情。” “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读过原著的尹怀夕对桑澈这番做法无语。 她这哪里是想提醒,她这分明是想让赵徽寧以后感到懊恼。 迦晚可没有赵徽寧捧在掌心中的那么楚楚可怜。 她跟桑澈一样,都是用蛊高手,有绝技在身,怎么可能会过得悽惨。 刻意偽装,绝对是有所图谋。 要知道,迦晚一开始会把赵徽寧从幽黑的洞窟里救回去。 目的就是让赵徽寧做她的“药人”,天天试毒。 背脊一阵寒凉。 尹怀夕又想到原文中的“情蛊”逃离的念头更甚。 她可不要变成和桑澈这变態共享感官、对她痴心塌地愿意付出一切的傀儡。 … 回到候机大厅。 桑澈紧跟著她旁边,坐在沙发上,尹怀夕正无聊的玩著消消乐。 忽地肩膀一沉。 一颗脑袋压过来。 不等尹怀夕抬头望过去。 那熟悉的幽香味铺天盖地包裹尹怀夕,像密密麻麻的红线,缠绕。 轻浅的呼吸在耳畔响著。 桑澈睡著了。 隨即,冰冰凉凉的感觉从桑澈的脸颊透过皮肤朝尹怀夕侵袭而来。 太冷了。 这样冷下去。 桑澈会彻底坏掉的。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响起,尹怀夕果断放弃三消游戏,將手机丟在一旁。 她连忙翻包。 从里面找出一开始就备下的暖宝宝。 “阿澈、阿澈。” “起来。” “我先给你贴几个暖宝宝你再睡。” 尹怀夕每次都可以对桑澈置之不理,可她每次都做不到。 心太软不是一件好事。 但她又没办法丟下桑澈。 还是得等大师过来,亲手將桑澈送走。 如今现代社会高速发展,桑澈是想继续留在苗寨,还是天南海北,都无人会阻拦。 她该看看更广阔的天地。 该去认识更多的人。 这样,桑澈就不会被局限在虚无縹緲的感情中。 不断的索取,不断的哀求,不断的想得到。 如果有一天,桑澈真的能明白强求、强留是错的。 尹怀夕想她或许还能和桑澈坐下来,打开天窗说亮话。 寒疾侵袭身体,桑澈又恢復片刻光明,她朦朧的视线盯著尹怀夕精致侧脸。 忽然很想亲她。 … “把衣服掀上去。” “我给你往身上贴一些。” “你以后要是冷了,就自己学著往身上贴。” 尹怀夕仔细叮嘱。 两人站在狭小的厕所间,她心无旁騖。 一只手抓著桑澈內衬,往上抬,她手指划过桑澈紧实的腹部。 等到手上的暖宝宝差不多贴完,尹怀夕这才仔细盯著桑澈因呼吸起伏的小腹。 民宿酒店曖昧旖旎的夜,回忆跟鬼一样缠了上来。 尹怀夕手指颤抖,立马放下桑澈衬衣,还刻意抚平褶皱。 她刚要转过身,装作无事发生。 桑澈终於逮到机会,她趁著尹怀夕双手搭在她腰间。 俯身往下。 “怀夕,你还是像从前一样,我身上寒疾一犯,你便火急火燎的要替我取炭火、生炉子。” 腰肢被完全锁住,动都动不了。 桑澈也完全没有放人的打算。 她亲昵的说:“怀夕,你若要回家,可否带我去瞧瞧你的家人?” 两人的距离几乎接近於零。 桑澈在登机前也没有问过尹怀夕要回去哪里,现在看来,她心里门清的很。 带桑澈这种危险的头號人物,去见家人。 尹怀夕断不可能做这种连累家人的事,她计上心头。 本来大师说要探探桑澈虚实,她还在想到底该怎么样才能说服桑澈去见大师。 如今,桑澈倒是主动把这个藉口送过来。 尹怀夕昂头答应:“好啊,阿澈。” “只要你这几天听话,我可以带你去见我家里的长辈。” 得到尹怀夕的承诺,桑澈很是开心地靠近尹怀夕。 她一个轻盈的吻落在尹怀夕侧脸颊,湿漉漉的感觉传来。 尹怀夕听著旁边厕所冲水声,心中警铃大作。 她真怕桑澈在这种地方没规没矩的。 滚烫的鼻息让尹怀夕身子发软,她强撑著一口气,用掌心將桑澈推远。 “我都说了,阿澈,你要是不听话的话,我是不会带你去见我家人的。” 被狠狠训斥的桑澈这回真的学乖,她鬆开尹怀夕。 “那,怀夕…” “你亲我一下。” “我便之后的不再动弹。” 双手背在身后,桑澈说著的时候双眸是看不见的。 但她语气中藏著的希冀,让人无法忽视。 好吧、好吧! 为了桑澈接下来安静,尹怀夕打算豁出去。 “阿澈,那你答应我,我亲了你,你接下来一路都要保持安静。” “好吗?” 桑澈微頷首,她还特意低下头,仿佛就是为了尹怀夕方便吻她而妥协。 为了短暂的安寧,暂时牺牲一下色相无伤大雅。 心中这么安慰自己,尹怀夕也是这样做,她伸出手指,克制住想逃跑的念头。 学著桑澈经常撩拨她的手段,掌心牢牢贴紧桑澈皮肤,尹怀夕吻上去。 原本这个吻,尹怀夕只打算蜻蜓点水。 敷衍了事。 她也知道要及时撤离。 否则就会被桑澈强行留下。 但她的反应终归还是慢半拍。 尹怀夕一旦尝到甜头,就大有牢牢咬住,死不鬆口的架势。 “阿澈…呜…” “你…你…太…不讲理了…” 断断续续的呜咽,却並没有阻止桑澈继续亲下去的念头。 尹怀夕身子几乎快瘫软在桑澈怀中。 她手指抠著桑澈手臂,眼里掺杂著淡淡怨恨。 桑澈! 等著! 此仇不报非大女子也! 第284章 现代篇29 她脏了啊! 距离登机还剩一个小时。 尹怀夕整个人凌乱的站在洗手台前,她指尖捏著湿巾。 不断擦拭著被亲肿了的唇。 她脏了啊! 她彻彻底底脏了! “怀夕,你若想消肿,我这里有膏药。” “轻轻涂抹便是。” 背后传来那么清冷又惹人厌的声音,尹怀夕一回头瞪著桑澈,不愿意给半分好脸色。 但桑澈这只黏人又烦人的“比格犬”恬不知耻又缠过来。 不对,桑澈根本就不是什么比格犬,比格犬好歹还有赏味期呢! “干什么,桑澈,你不会觉得我现在还会信你的鬼话吧?” “谁知道你这药膏里掺了什么,万一…里面要是有毒呢!” “你又想占我便宜,是不是?” 桑澈这回摇头。 她诚恳:“怀夕,我方才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实在忍不住。” “这药没毒。” “你若是不信,我可以亲自示范。” 说罢,桑澈就当著尹怀夕的面,將药膏扭开,指尖轻轻颳了一层薄薄的绿色膏药,涂抹在唇瓣处。 尹怀夕:“……” 怎么一个正常的动作,桑澈也能做得这么充满魅惑。 她该不会又是故意的吧! 头脑风暴,尹怀夕知道她如果不收下,桑澈绝对还会继续缠著她。 大踏步朝著桑澈的方向前进,尹怀夕拧著眉,伸手就將那质地很好的玉膏盒子收下。 “好了,我不生你气。” “等下登机的时候你听话就是。” “不要再乱搭訕別人,也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ok?” 忍! 心里这么想,走出卫生间的尹怀夕还是忍不住將桑澈送给她的小盒子拿出来观赏。 幽幽药香传来,很是沁人心脾。 桑澈虽然每次做的过分。 可她却有一个现代人很难得的优点。 那就是从来都不和她红脸,即便她有时候语气过重、说话很难听。 桑澈却从来不和她吵架。 总说她“嬉皮笑脸”的。 可现在这个快时代的社会,桑澈对她的耐心、从不和她翻脸。 偶尔还能提供那么一丟丟情绪价值。 实在是难得。 … 国庆长假。 尹怀夕父母去了乡下探亲访友。 这恰好给了尹怀夕可操作空间。 她立马给灵虚道长发消息。 【道长,就按我们之前说的计划来,趁著我爸妈都不在家。】 【你扮演我长辈,到时候你看看能有什么手段把我身边的女鬼给送走!】 正坐在道观三清大殿中央打坐的灵虚道长,放在蒲团上的手机震动。 “师傅,有香客找您!” 身著一袭深蓝道袍的弟子连忙放下手中竹扫帚,他小跑到灵虚道长身旁,將手机递给道长。 手中掐诀动作停顿。 灵虚道长猛然睁开眼。 他接过手机,眉头轻蹙。 “徒儿,为师下山这几日带著你师姐前去歷练,你好生守著道观。” 知道师傅这几日闭关不见香客,是要前去处理棘手之事。 弟子恭敬点头。 “是,师傅。” “道观的大小事宜,弟子和师弟师妹会处理好的。” 他看到师傅这般为难模样,又忍不住问:“师傅,您从前不管捉多大的鬼,都没有这样担忧过。” “难不成,这次师傅您要处理的是只有了道行的傢伙?” 灵虚道长嘆口气。 “按照香客所说,为师原先以为那只女鬼是为情所困,执念未消,才活千年,可为师这几日接连卜卦。” “竟硬生生窥探不到她一丝气息。” 眼眸凝起,灵虚道长望著道观外的青瓦绿树,语气篤定:“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女鬼要么是道行深不可测,要么就是她身上有什么法宝可以遮掩气息。” “令为师拿她束手无措。” 听师傅说的,这么神乎其神。 那小弟子开始担忧师傅安危。 “师傅,您老人家如今是一观之主,若那女鬼果真深不可测,前路凶险。” “师父,您何必趟这个浑水?” 听到弟子的关怀,灵虚道长脸上这才带了笑。 “徒弟,这你就不懂。” “那女鬼身上若真有法器,为师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將这法器抢回来,供奉在道观中。” “以討祖师们欢心。” “若將来为师百年之后,你们有难,这法器还可以拿出去换些米麵钱粮,助你们度过难关。” “这可比为师留你们一袋金子要强。” 灵虚道长出关前必要占卜。 不是有缘人,他不会出手搭救。 但俗话说得好,机缘要靠抢,错失先机,便错失一切。 这能隱匿妖气和鬼气的法宝,值得他前去冒险一试。 他打开手机,回復尹怀夕。 【小友安排就好。】 【贫道马上下山。】 … 到机场后,尹怀夕就跟好友分道扬鑣。 她打了辆网约车。 “阿澈,我妈回老家探亲了,家里只剩我爸看门。” “你回去客气点。” “不要再隨心所欲。” 说谎的尹怀夕略微心虚。 她用刻意又严肃的表情掩盖。 依旧端坐,听著耳机里的优雅琴声,桑澈摘下耳机。 “怀夕所言甚是,我去见怀夕的家长定然会有所收敛。” 介於还有网约车司机在前面,尹怀夕不敢说些有的没的。 免得把网约车司机嚇得回去连觉都睡不著,直做噩梦。 从机场到家大概10公里,尹怀夕眯了一会,司机就將车停稳。 “尊敬的乘客,您已到达目的地…” ai播报在耳边响起,尹怀夕猛然睁开眼,她看向窗外熟悉的街景。 紧接著,映入眼帘的是穿著一身朴素男装的男子站在树下,背后还有家她常吃的沙县小吃。 尹怀夕只一眼就能认出这就是和她聊天的灵虚道长。 男子身边还跟著年轻女子,看到女生板正的身姿,尹怀夕就能猜出这是灵虚道长的徒弟。 清风拂过,打开车门桑澈瞬间就察觉到一股浓烈的香火气息涌入鼻尖。 寻常人家可不会在家里点香。 这可是招孤魂野鬼的利器。 桑澈像是想到什么。 她若有所思,望一眼尹怀夕。 忽然明了。 这两个人该不会是怀夕找过来整治她的? 他们二人身上气息纯正,还沾染著丝丝缕缕的檀香,不是孤魂野鬼的浊气。 想来,不是骗子。 要真是骗子,敢骗怀夕那仅剩不多的碎银两。 桑澈今晚就得让这两人被蛀空。 让她的“宝贝们”住进去。 第285章 现代篇30 远离了我,你会死啊 “爸,你还把表姐带过来了?” 两人默契看一眼。 隨即便开口背诵一早对好的口供。 “是啊,怀夕。” “你表姐最近来城里找工作,就先让她在我们家借住几日。” “今天她听说你要回来,特意下楼等你。” 灵虚道长脸上掛著慈祥的笑,他看向桑澈,心中暗暗吃惊。 这女鬼竟能行走在白日烈阳下,还拥有一副不朽躯体。 难不成是魅亦或者魃?! 看来不能小覷。 灵虚道长也不是不清楚自己是几斤几两的人,他敢带著徒弟来,手里是有祖师传下来的宝贝。 雷击枣木铸成的天蓬尺。 此法尺自道观建立起,便从代代观主手中传到他手里。 杀过的鬼怪,魑魅魍魎,不计其数。 是一大杀器。 见到这女鬼,灵虚道长在心中庆幸,好在是把祖师留下来的雷击天蓬尺带过来。 有底牌在手,他心中还稍稍安定。 不至於方寸大乱。 为了表现的和灵虚道长徒弟很是亲密,是真的姐妹关係。 尹怀夕主动上前挽著那女子的手,叫了一声“表姐”。 对於尹怀夕的亲近,那女子有些彆扭,不过她很快就適应。 桑澈寒疾发作便不可停歇,她的视线又变得朦朧,恰好可以看清两人相挽的动作。 心中知是尹怀夕为了演戏骗过她,才和那女子如此亲近。 桑澈心中仍不是滋味。 她將手中拎著的补品递给灵虚道长,轻声开口:“岳父大人。” 这一句话就把灵虚道长给嚇得够呛。 千年女鬼这么称呼他,谁受得住啊! 谁来了也受不住! “岳父大人…孩子,你这是什么称呼?” “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 桑澈不以为然。 她凭藉著尹怀夕身上的气息,一手就揽过尹怀夕。 原本站在尹怀夕身边的女人这时候也瞥一眼桑澈。 嘶,这女鬼是…吃醋了? 她初见的第一眼就被桑澈这张漂亮的脸给震惊到。 清水芙蓉之姿,身上又有著一缕病態之美。 似是察觉到有人在盯著自己,桑澈那双漠视的眼扫过女子。 手指强势牵著尹怀夕,大有宣誓主权的意味。 许灵心中惊骇,师傅说的果然不错! 越是美的妖魔鬼怪,就越有迷惑性! 她得万分小心才是。 不可中了这女鬼阴谋诡计。 桑澈:“岳父大人,我与怀夕两厢情愿,还望成全。” 这世上就没有桑澈想办不到的事,她为了等待尹怀夕轮迴转世,甘愿沉眠千年。 又怎会因为尹怀夕这一辈子的血亲,放弃执念。 再者,怀夕只要被她餵下“蚩尤神血”,便能长生不老。 这种凡世间的牵掛,迟早该放下。 被她称为长辈的家人,只会是怀夕生命中一段难忘的记忆。 而她,作为怀夕的妻子。 则会陪伴怀夕生生世世。 永不分离。 无人能將她们拆开。 再也无人。 … 知道桑澈对“一辈子在一起”这个话题几乎有某种执念。 尹怀夕选择赶忙拦在灵虚道长和桑澈中间。 呼吸急促,尹怀夕拍著胸口暗暗想还好这次她爸妈不在家。 要是真被母上大人看见,她小命焉在? 估计双腿都得被打断! “爸,事情就是这样,我知道你和妈接受要时间,我们先进去聊,別在大马路上,好吗?” 衝著灵虚道长疯狂使眼色。 尹怀夕只差没把自己眨抽筋。 好在这时候灵虚道长也反应过来,他这几天不该把时间浪费在已发生的事上。 这女鬼缠上小友是既定的事实,他得想办法在这几天解决掉这凶鬼。 好回道观。 这单,尹怀夕说好了定金是五万,等拿到全款。 道观破损的一角终於能重新修缮,也算是圆了他的心愿。 为了效果更真实,让眼前这女鬼相信,灵虚道长故意板著一张脸,他往回走。 “好好好,怀夕!” “等回了屋里,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儘管知道眼前这人是道士假扮,桑澈却还是能窥探出尹怀夕平日里生活的零星半点碎影。 怀夕还是被管的这样严。 连点自由都没有。 眼里朦朧,桑澈只能看见尹怀夕一张侧脸,她忽地心疼。 踩著鞋底,桑澈替尹怀夕遮挡灼热的阳光,香樟翠绿叶片轻轻晃荡,像游在空中的小船。 弯下腰,桑澈轻声问:“怀夕,你在这里…好似过得並不开心。” 桑澈冷不丁关心的这句,差点让尹怀夕嚇到灵魂出窍。 她扭头看著桑澈,下意识就拉出距离。 “你又乱说话。” “这里是我家,我在这里,怎么过得不开心?” 见她像只刺蝟。 桑澈还是挺喜欢尹怀夕对她露出防御的一面。 至少这样,站在她面前的尹怀夕是鲜活的,不是一堆枯骨。 “怀夕,我只是想跟你说,我可以是你的树,你的港湾,你要是累了,就来我这里。” “我永远会为你留一扇门,任你发泄,任你不开心。” “怀夕,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能…明白我的心意吗?” 桑澈这么明显的示意,尹怀夕怎么可能听不明白。 可她並不想理。 桑澈对她来说是一个待刪除的错误,是一个隨时可能会消失的 bug。 她等了上千年,那是她心甘情愿。 她又没有强迫桑澈。 即便想拒绝,尹怀夕也知道不是现在。 她伸手反扣住桑澈的手腕,露出莞尔一笑,牵著人继续往前走。 “我知道。” “阿澈,可你不能强迫我的家人接受我们的决定。” “给他们一点时间,好吗?” 家人?这分明是一群道士! 又一次欺骗。 再次轻轻落在桑澈的心头。 满腹真心又被打翻,桑澈怔愣片刻,脑海中被不甘充斥。 为什么,怀夕。 为什么我跟你说的每一句真心话,你都要拒之千里。 远离了我,你会死啊。 怀夕啊,就算失去生命也没关係吗? 你这样被拘束著,並不快乐。 你让我看穿了,你也不快乐。 那你到底怎么样才会快乐? 內心翻涌的心绪纷杂交织著,跟隨著桑澈的蝴蝶似乎察觉到主人失落,缓缓停在香樟青苔上。 合拢翅膀,不再飞舞。 这一回,桑澈牢牢將尹怀夕手指抓住,老旧的楼梯有一点动作,响动声都会变得很大。 尹怀夕手腕吃痛。 可还没等她皱眉呵斥,尹怀夕就对上桑澈那张纯粹的脸。 “怀夕,你也给我一点时间。” “可以吗?” 不要再赶我走。 不要再盘算著这些让我伤心的事。 我的心,也有承受的极限啊。 第286章 现代篇31 不是桑澈! 上楼的灵虚道长听到这动静,不自觉摸向口袋中的符籙。 厉鬼难缠啊! 也不知道施主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是怎么招惹上的! 做完这一单,他高低可得要闭关好些时候。 不能再鲁莽出关。 看到桑澈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尹怀夕心中隱约有不好的预感。 桑澈总不该是知道些什么,才会变得这样患得患失? 不… 她一定是想多了。 以桑澈的脾气来说,她要是知道她动了將她送走的念头。 绝对会大发雷霆。 说不定绳子都捆上来。 哪里还会这样和顏悦色的同她说话? 不可能的。 “好好好,我给你时间。” “但你不准对著我家长再说这种话了。” “他们都上了年纪,可经不起你这么嚇。” 也不知道这个千年的古人对道长逆辈分称呼,会不会折道长他老人家的寿。 尹怀夕故意打太极。 桑澈眼底那一丟丟期待尹怀夕对她实话实说的希冀,转瞬烟消云散。 难道她在尹怀夕的眼中就是这么傻愣愣的形象,很好欺骗吗? 既然怀夕不愿意摊牌。 那她就陪她接著演下去。 定了心神的桑澈完全收敛住那点不悦的心思。 她踩在老旧楼梯,跟著尹怀夕爬楼。 “好,我以后听怀夕的就是。” 反正眼前这人只不过是道观里的臭道士,也並非怀夕的长辈。 她有无尊敬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终於把桑澈这颗定时炸弹给安稳下来,尹怀夕鬆口气。 她和桑澈真是要在楼梯口吵起来。 那明天整个小区,都得是她们家的八卦。 一想到一群老头老太太谈论她的感情问题,尹怀夕就恨不得自己会打洞,把自己埋了算了! … 身体越寒冷。 视线就越清晰。 贴在身上的暖宝宝,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褪去了温度。 可头一回,桑澈竟觉得她的心都冷了。 神明降下神罚时,桑澈主动请辞“圣女”一职。 从被送进皇宫,到后来回到苗疆,平衡苗王、大祭司、各个寨子的势力。 桑澈是公平的秤。 有愿意挡在她身前献出生命的族人,自然也有憎恨、诅咒她早点去死的族人。 她早已疲倦。 可她身怀蚩尤神血,能操纵苗疆所有蛊虫,令群山臣服。 她的鲜血赋予她至高无上的神力,也將她牢牢困死在苗疆。 长生並非没有副作用,活的时间越久,感知会淡化。 兜兜转转。 桑澈又面临要將蛊虫埋在尹怀夕体內这个抉择。 只要將蛊虫埋下去,怀夕就不能再將她推开。 就不会重蹈覆辙。 一命呜呼。 怀夕早该听她的话。 当初的赵徽寧是错的,不值得信。 如今这两名道士也是。 桑澈清楚,他们並无保下尹怀夕的能力。 要想让尹怀夕这辈子无灾无难,只有她才能做到。 … 尹怀夕家是一栋老小区。 也有了二三十年的房龄。 翻修过一两次。 看著还不是很埋汰。 打开铁门,客厅还算宽敞,里面摆著神龕。 这东西,尹怀夕家是没有的,原来那凳子上摆著的是尹怀夕老父亲从拼夕夕上淘来的弥勒佛摆件。 百来块,也不是什么稀罕物。 客厅一些物件稍稍被挪过,尹怀夕知道,这是灵虚道长跟她讲过的风水布局。 看到道长卯足劲准备对付桑澈,尹怀夕也放鬆心。 灵虚道长可是正儿八经的一观之主,正统传授。 总不能还被桑澈反噬。 况且,为了让桑澈不用蛊虫,尹怀夕一早就將桑澈的蛊虫锁在行李箱里。 打算等道长將桑澈控制住,尹怀夕再將桑澈的这些“宝贝”归还给桑澈。 香火气息更盛。 桑澈能感知到对面的神龕里有一丝丝仙气。 但却並不像神明身上的气息那样澄澈。 这神龕里面大概住过一只“器灵”,器灵並非是山精鬼怪,而是有灵性的法宝滋生自我意识。 这只器灵为了偷食烟火,助长修为,恐怕顶替过神的身份。 胆子还挺大的。 身为圣女,作为神諭的传达者,桑澈处理过这种事。 神一般不会过多苛责这些贪吃的傢伙,毕竟它们並无害人之心,为了偷吃一口香火,反倒冥冥之中帮助许多平头老百姓。 造福一方水土。 这道士还真有点本事。 为了对付她,身上有天蓬尺这样的大杀器,还带了器灵过来。 要是一般的“千年女鬼”恐怕还真逃不过此劫。 可惜,她不是鬼。 是人。 这只器灵诞生的岁数还没她大,桑澈感受著它。 跟看地里的秧苗没差。 不过这房间里这么浓郁的香火气,在这市井繁华中心。 可是极易招惹孤魂野鬼。 一般的山精野怪和小鬼会被器灵嚇住,但不怕器灵的,那就是真真正正的千年厉鬼。 也不知这道士会不不会真的好心办坏事,这满屋子纯正的好香把厉鬼引来。 到时,她们恐怕都有生命危险。 … 接下来一切如常。 尹怀夕亲自下厨掌勺、几人吃了一顿丰富的家常菜。 饭后没多久,桑澈就很自觉回尹怀夕臥室休息。 只剩三人待在客厅。 为了消息不被桑澈偷听,三人谨慎起见,在群聊里发消息沟通。 【道长,你確定你能把她送走,要是不行,我还是直接摊牌。】 尹怀夕心底惴惴不安。 可到底哪里说不上来,她也不清楚。 这房子里摆著神龕,按理来说应该令人心安,可不知为何,她总是觉得双腿发毛。 好像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著她。 【小友,贫道已做好万全准备,只待今晚她踏入阵法中,不管是活物还是死物,贫道的阵法都能困住她。】 话都说到这份上,尹怀夕也只能选择信道长一次。 在网上刷帖子这几天,尹怀夕已经见过数不胜数的骗子。 要是眼前这灵虚道长还不行,尹怀夕是真没招了。 还没把手机收起来,窗外忽地响起阵阵阴风。 连窗户都被震得嘎吱作响。 灵虚道长神色一变,嗅到了厉鬼气息。 他连忙掏出一早藏在沙发下铜钱法剑,踏步做出防御姿態。 “桀桀…桀桀…” 犹如指甲刮挠电线桿子尖锐刺耳的笑音让眾人噁心。 “好香的供奉啊…” “今天你们…一个都別想走…” 女声在耳边炸起,尹怀夕整个人懵了! 这压根就不是桑澈的声音! 第287章 现代篇32 我能把你炼化了 顺著声音的来源往黑漆漆的窗户望去,那里空荡荡的一片。 只剩被风吹动的窗帘还在晃荡。 “臭道士,你在这里设下神龕,插上香烛。” “可神龕里无神,你是想请…本座住下来吗?” 滴答滴答的水声,混合著尖锐的女声落进尹怀夕耳中。 “你这恶鬼,阴险狡诈。” “还会幻化人形,誆骗於人。” “我若不將你就地制服,便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祖师栽培之恩!” 灵虚道长心想那貌若天仙的女子,晚上果然抵挡不住香火的诱惑。 露出狐狸尾巴。 也要吃下这孝敬给祖师的好东西。 今日这恶鬼能越界吃一口香火,明日便能光明正大残害百人性命。 他绝不允许这女鬼作威作福下去。 “你这臭道士,自吹自擂豪言壮志有何用?拦得住我再说!” “今日这香火,我吃定了!” 听人鬼对话,这番言语。 尹怀夕更加篤定。 灵虚道长设下祭台和神龕引来的女鬼,根本就不是桑澈。 也就是说,桑澈是真的靠某种秘法以及蚩尤神血才活了上千年? 她需要躺在棺材里並非她是鬼,而是长生的代价。 茅塞顿开的尹怀夕刚想提醒道长,谁知那女鬼矛头一转。 腐烂的鼻头猛吸一口,嘴角咧出一个渗人的笑。 “啊…极品的替身啊!” “小丫头,你的魂灵被人下过標记,上面还縈绕著灵力。” “我做鬼这么多年,都没有见过比你还好的替身…有人这是在逆天改命,承受轮迴因果…强行保你百岁无虞。” 灵虚道长一听这女鬼要对施主不利,立马掐诀念咒。 “你这恶鬼,休要猖狂!” 逆天改命? 承受因果轮迴? 保护她百岁无虞? 这些,都是桑澈所做吗?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涌起,尹怀夕连耳旁呼呼的鬼啸声都忽略。 她望向那扇早已被关的房门,心间头一回涌起愧疚。 无端被牵扯进这件离奇的事,尹怀夕唯一的念头就是回归正常人的生活。 所以她才对桑澈的靠近和示好牴触,束之高墙,拒绝沟通交流。 可她从没想过桑澈真的为她付出了这么多。 如果是按照原剧情,她们不过是露水情缘,桑澈这么做值得吗? 不… 她现在知道的是原著中的剧情,桑澈能活上千年就已然和原著大不相同! 如果她真的有前世,原著中那个炮灰配角就是她本人。 那么一定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 才会导致桑澈跟著原著走,彻底墮落,彻底恶化。 道长和恶鬼苦战两回合。 身上就已然被恶鬼尖锐似匕首的指甲划了两道血淋淋的口子,狼狈不堪。 他鬢髮间不断冒出冷汗,已然中了寒冷的尸毒。 这女鬼是只溺死鬼。 以她的厉害程度来说,灵虚道长可以肯定她並非没有抓到过替身。 溺死鬼只要找到替身便可投胎转世。 可她为何不转。 想必这其中必有深意! 恶鬼不想要来生,原因无非就两样,要么是余恨未消,大仇未报。 要么就是修了鬼道。 以鬼成圣。 在阴间割据,占领一方。 这只恶水鬼还在成长阶段,倘若真等她成了气候。 恐怕这座城市都得不断有血光之灾。 杀了这只恶鬼,灵虚道长明白,他可以拿到不少功德。 然,灵虚道长想和这女鬼一直战下去。 对面却没有这个打算。 女鬼空洞的目光落在尹怀夕身上,她心中大喜过望。 从千年前,她便一直苟活在护城河內,淹死过的人无数。 可都没有她满意的躯体。 投胎转世,放弃她好不容易得来的修为,那是傻子才会做的事。 她偏生要不入六道轮迴,追杀那逼死她的负心汉每一生、每一世。 毁他姻缘,让他孤寡伶仃。 断他財路,让他穷困潦倒。 灭他青云,让他碌碌无为。 看著他上吊自尽,看著他变成孤魂野鬼,再看著他被超度,投胎转世。 无穷无尽的轮迴。 也难消她心头怨气。 只要得到一副能够容纳她恶鬼魂灵的躯体。 她以后就可以行在白日阳光下,再也不用惧怕公鸡打鸣,天边泛白。 这近在咫尺,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的好机缘。 怎么能错过。 “小友,赶紧躲开!” “灵儿,你去护住小友!” 灵虚道长也觉出不对。 他手指颤抖,將中指凑到唇边,用力一咬。 鲜血流淌。 “施主,你藏在我身后,莫要动弹。” 许灵是灵虚道长的大弟子,她的道法也是灵虚道长眾多弟子中最为出色的。 只是拦著这女鬼不多时。 灵虚道长相信她的大弟子还是有这个实力的。 双手握著一柄桃木剑,许灵护住尹怀夕,她眼底是视死如归,正气凛然。 “黄毛小儿!” “就凭你这把破剑,也敢拦住我!” 锐利漆黑的指甲破风而来,许灵用桃木剑抵挡,剎那,一道烈焰自女鬼指甲中升起。 桃木剑自燃! 女鬼双手被灼烧,呲牙咧嘴,也没有鬆手的意思。 只这一战,许灵精疲力竭。 她身上仿佛有寒冷水汽环绕,双眼发麻,片片雪花飞舞。 “小心!” 眼看著人就要倒,尹怀夕顾不得那么多,她伸出双手去扶许灵。 许灵后脑勺重重磕在尹怀夕胸口,那柄被烧焦了的桃木剑化成黑炭,摔在地上断成两截。 “小鬼,等著。” “今夜你们都別想走,本座要让你们…全都沦为本座的鬼奴!” 散发著腥臭的黑色指甲隨著尖锐的笑声扑来,直取尹怀夕命门。 “我的人,你也敢动?” “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臥室门“吱呀”一声打开。 桑澈压根没换睡衣。 她著一身满是银饰的靛蓝长裙,缓缓踏步而来,这时窗外,一只巨大的蛇瞳亮起。 猩红的蛇信子喷吐。 这骇人的景象,一时说不出是女鬼更可怕,还是桑澈更让人畏惧。 女鬼猛吸一口,却嗅不到任何生人气息,她意识到不对。 身体僵住。 “你…你究竟是什么来歷!” “怎么我闻不到你的气息,你难道不是人…你也是恶鬼?” 桑澈不咸不淡:“我?” “你想知道?” 她唇角抿出一个令人害怕接近病態的笑意。 “我是比鬼还恐怖的存在。” “我能把你炼化了。” 第288章 现代篇33 心疼 普通的蛊虫,並不能寄生於鬼。 可,有一种蛊却能做到。 那就是用蚩尤神血餵养的“万之蛊王。” 上古之神的真血,对付一只不肯投胎转世的恶鬼,可谓是杀鸡用牛刀。 但整个苗疆也就只有她手上这一只“蛊王”。 这小傢伙可以说是堪比道家“天师法印”。 哎呀,若不是为了她不懂事的妻子。 桑澈才懒得救这两个道士。 浪费精力。 她可不是什么好心人,她恶劣到会落井下石的。 一步一步银铃脆响。 桑澈慢慢走到尹怀夕的身边,她弯下腰,对著尹怀夕伸出掌心。 腰间掛著的铃鐺轻轻摇曳,黑色长辫。上缀著的银色蝴蝶翩翩起舞。 “怀夕,起来。” “有我在,你不用害怕。” 完全懵掉的灵虚道长这时候赶紧掏药瓶给自己止血,去除尸毒。 他诧异的看著桑澈身上的服饰,隱隱约约有了猜测。 这人还真不是鬼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他设下的神龕祭坛没有將桑澈逼出原形,反而引了一只大鬼过来。 简直是奇耻大辱。 丟祖师的脸! “怀夕,只有我才能保护好你。” “你被这只鬼欺负狠了吧,但不要哭,不要害怕。” “想怎么对她,想让她灰飞烟灭,还是成为傀儡,亦或者我把她关在一方容器中供你驱使。” “你都可以选。” 还不等尹怀夕作出选择。 飘在空中的女鬼顿时怒了。 她成为恶鬼以来,杀人如麻。 就没受过这种侮辱。 纵然这傢伙能控制一条大蛇又如何? 她还不信这年轻女子真有本事把她这上千年的恶鬼给炼化了! 巨色赤蛇这时候已经从窗户里爬进来了,它用身躯护在主人身前。 捲曲著身子,蓄势待发满是防备的盯著即將袭来的女鬼。 看著这条赤色巨蛇,灵虚道长倒抽一口冷气。 口中喃喃道:“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 眼瞅著这蛇儼然认主。 灵虚道长能感知到这条赤蛇身上隱隱约约散发的蛟龙气息! 恐怕再过个百年,它真的要成为上天入地的蛟龙了! 身为水鬼的鬼修,女子在嗅到蛟龙的气息,也为之一震。 本能產生想要逃离的念头。 “小牙儿,辛苦了。” “你千山万水游过来寻我,这只鬼我自己来对付就可以。” 伸手抚摸著冰冷鳞片,桑澈柔声开口。 赤色巨蛇对桑澈很是亲昵,它听从桑澈的话,身子一退。 便缩到了尹怀夕身旁,用坚硬的蛇鳞將尹怀夕圈住。 不让恶鬼偷袭。 “说起来,我还从来没用过这只蛊王。” “把你炼化成傀儡,应当也是你的福气。” 细长的银色链子从桑澈苍白手腕垂落,链子的末尾处,坠著精致银线编织而成的细笼。 手指抓起笼子,桑澈將指尖抵住银片半边缘。 她用力,一滴殷红鲜血淌出,顺著笼子滴进了笼里。 白色的触鬚颤抖著,一只银金色的蛊虫爬出来。 它翅膀振动。 身如米粒般大小,带给眾人的压迫却犹如山岳倾倒! “桑澈…你…你疯了…不要命了吗!” 动用蚩尤神血,这只会让桑澈原本就虚弱的身子更加雪上加霜。 她刚从棺材里爬出来时,还能看见,相处几日,一双眼就再不能视。 “我…真的值得你这样做吗?” 尹怀夕身上沾染了水鬼的鬼气,她四肢百骸好像被浸泡在冷水中,嘴唇苍白,瑟瑟发抖。 听到尹怀夕的问话,扭头看她一眼的桑澈仿佛见到当年死在她怀中的爱人。 她用尽世间一切邪法。 却仍旧留不住尹怀夕。 桑澈不肯让尹怀夕的尸首入土为安,她一直想復活尹怀夕。 但尸身不消散,尹怀夕是没办法投胎转世,她的魂灵会永远被放逐,不属三界,不属阴阳。 独守著尸体几百年。 桑澈每次都会为尹怀夕寻来爱吃的点心,爱喝的茶,爱听的戏本。 她甚至种了尹怀夕喜欢的茉莉花,让冰冷的洞窟有一缕翠绿幽香。 任凭怎么算,任凭怎么逆天改命,桑澈却仍旧无法让尹怀夕重新活过来。 最后,桑澈只能用最后一个方法。 找到尹怀夕的转世,用轮迴替她重塑肉身。 那时的她亲眼看著尹怀夕的尸体从栩栩如生逐渐乾枯、化作一堆枯骨。 心如刀绞的滋味。 没有谁比桑澈更清楚。 “傻瓜,怎么不值得。” “只要你不再赶我走,我做什么也心甘情愿。” “怀夕啊,我不会再让你死一次。” 没有谁能够从她手里伤害到尹怀夕。 蛊王消失的速度极快。 还不等恶鬼反应过来,她魂灵就好像被硬生生撕下一块,传来剧痛! “啊啊啊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被这一幕惊到,灵虚道长双指夹著的符籙也没丟出。 他不敢相信,这世上居然还有如此诡异的方法制裁恶鬼。 完全背对著恶鬼的桑澈这时候能感受到蛊王正在逐渐嵌进女鬼身內。 身躯暗淡。 恶鬼目露凶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散尽全身修为,她也要同眼前这女子同归於尽! “阿澈。” 担心桑澈会被恶鬼从背后偷袭,尹怀夕顾不得浑身酸痛,她不比两名道士常年待在山上,练习武术。 也不比桑澈有蚩尤神血。 鬼气入体让尹怀夕虚弱无比,儘管如此,尹怀夕还是伸手搂住桑澈的腰肢。 她在这一刻,原本想要驱赶桑澈的念头烟消云散。 这个人救了她那么多回。 她也得救她一回。 根本不设防备的桑澈万没想到尹怀夕是要救她。 毫无预料的,桑澈被搂著腰肢,同尹怀夕一起摔倒在地。 手指护住尹怀夕后脑勺,桑澈疼的蹙眉,她一身银铃作响。 恶鬼停滯在空中,她可怖身躯消散,空中只剩下一只金银色的蛊虫欢快。 蛊虫像是有灵性一样。 它结束完任务,就立马飞回桑澈肩头停歇。 见到女鬼消失,尹怀夕心中这才如释重负。 她本以为按照原先的计划,引诱桑澈本体出来,再用灵虚道长的符籙贴在桑澈脑门上。 就能將这个人定住。 安然无恙的运走。 谁曾想,她门外居然有一只惦记她身躯的女鬼! “怀夕,你刚才是在唤我的名字吗?” 她已经许久没有听到尹怀夕从口中念出她的名字。 这无比清晰的向桑澈传达一个信號,尹怀夕捨不得她死。 也捨不得她走。 第289章 现代篇34 情蛊的副作用 “是,我是在唤你名字。” “我担心你。” “阿澈。” 尹怀夕这次没有再躲避心中喷涌的情感,她没办法欺骗忘记桑澈被她这样精心算计对待。 却仍旧选择在关键时刻对她施以援手,將她从恶鬼手中拽出。 在看到桑澈身穿著一身靛蓝色长裙,甚至连一头散开的乌黑长髮都编好辫子。 刻意在她面前凹造型、摆pose。 尹怀夕就知道臭屁的桑澈心里门清,她什么都知晓,只是给她面子,没有戳穿她拙劣的谎言。 没有叫她难堪。 做错事就要承担后果。 今天这只溺死的恶鬼是她的报应,如果不是桑澈在这里,恐怕遭殃的不只是道长和他的徒弟。 还有整栋楼的邻居。 到那时,她可真就犯下无可挽回的滔天大罪。 “怀夕无需担忧。” “这只恶鬼虽是…”话到此处,桑澈及时剎住车。 若她將捕捉这只恶鬼说得如此轻易,怀夕对她的心疼肯定没几日就烟消云散。 还是把自个伤势说得淒悽惨惨些,这才能討怀夕多留些怜悯。 话语一转,桑澈语气变得严肃“虽是穷凶极恶之徒,但我也略懂御鬼之术。” “不过耗费一番力气。” 整条手臂快被卸下来的灵虚道长:“……” 人比人气死人啊! “阿澈,你气色差成这样,就不用说这些话逗我开心。” 尹怀夕从地上坐起来,她屁股一片冰凉,身体感染的鬼气让尹怀夕恨不得拿外套把自己裹紧。 “怀夕,你…冷吗?” 心细的桑澈察觉到尹怀夕的不对劲,她扭头就对灵虚道长吩咐。 “道士,把你的符拿出来。” “给她取取暖、散鬼气。” 桑澈是有法子逼出尹怀夕体內作祟的鬼气,小牙儿身上有带著桑澈珍贵的药材,只稍她写一张药方子。 怀夕煎服就好。 但夜深人静,桑澈知晓配药方、煎药都已来不及。 正宗道家黄符点燃,亦能做到驱散鬼气,且无任何副作用。 听到桑澈的命令,灵虚道长不敢有耽搁。 这位小友可是她的施主。 要是一命呜呼,他这趟可连辛苦费都挣不著。 黄符刚一拿过来,桑澈就率先接过,压根不给灵虚道长赎罪的机会。 灵虚道长:“……” 算了,她还是先去看他的大弟子,也不知灵儿有没有伤筋动骨,被那恶鬼给抓著咬著。 … 符纸在眼前燃烧,化为一摊灰烬。 一道暖气縈绕,体內鬼气很快被驱逐乾净。 “怀夕,可还觉得难受?” “若是难受,我替你抓副药喝喝。” 温凉手指放在尹怀夕额头,桑澈不计前嫌的善待更让尹怀夕承受不住。 她真想问问桑澈有那么喜欢她吗? “不难受。” “阿澈…你有没有事?” “我有什么能帮得上你的吗?” 满屋狼藉。 尹怀夕不想再折腾。 她摆烂认命。 桑澈想对她做什么,那就对她做什么。 总之…桑澈没有要她性命的打算,这点,毋庸置疑。 “有什么帮得上我的?嗯,怀夕你好好休息便是。” “你这么累,又受了鬼气惊扰,明儿个起来头疼脑热、染上风寒是迟早的事。” 依旧是温柔细心的照料。 尹怀夕垂眸,她知道原著中她吃下情蛊就可以和桑澈感官共享,让她不再是一个目不能视的瞎子。 她的確可以吃下情蛊让桑澈恢復双眸清明。 但情蛊的副作用,她真的能承受得住吗? 尹怀夕很想问自己,一时衝动之下,她將桑澈的情蛊吞下,她变成桑澈的“傀儡”。 丧失自我意识。 那会不会比现在还惨? 纠结、迷茫笼罩心头。 尹怀夕犯了难。 … “老大。” “阿音的气息…没了。” 魂灵若隱若现。 裹著一身白袍的女子身体遮得严严实实,她站在居民楼天台,吐出的嗓音犹如泡发腐烂的木头。 十分刺耳难听。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阿音就是太贪心。” 另一名红衣女子脸色煞白,她却笑得妖艷,透过栋栋漆黑的居民楼,她目光最后锁定。 “有点意思。” “她的性命不在…六道轮迴中,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做厉鬼,杀人如麻这些年,她早已夺舍一副不错的身躯。 勉强能容纳她的魂灵,且不腐烂。 今夜,这栋居民楼散发出诱人的香火气息。 她本想慢些过来,先探探虚实,看有没有诈。 谁知阿音一个溺死鬼反倒像是饿死鬼投胎,闻到香火气息,也不管这是不是用“心险恶之人”下的套。 一头扎进去。 现在倒好,魂飞魄散了! “老大,难道那人莫不是传说中的謫仙转世?” “上头…在保。” 听到这,红衣女鬼仰头笑,咽喉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那不是正好?” “妹妹,你可知这地上的凡人哪里有謫仙吃了修为增长的快。” “若那人仙筋没被剔除,她的魂灵你我二人分食,她的躯体我便使用秘法直接夺舍。” “来一招偷天换日。” 算盘打的霹雳响。 红衣女鬼这几天都不打算挪窝,她的目標可是桑澈。 一个在生死簿上都抹掉的姓名,这可有鬼。 幸好,她在地府中还有些门路,可以下去探探虚实,问对方究竟是什么来歷。 眼中鬼火冒起。 红衣厉鬼还想继续盯梢,那栋房屋的窗帘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给拉上。 模糊的黑夜中,那不像是人的轮廓,反倒像是…粗大的长条形状。 这又是什么东西!? 红衣厉鬼眯著眼,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 尾巴尖鬆开窗帘,小牙儿让身体缩小一圈,它窝在尹怀夕臥室窗帘下方。 宛如一条小狗蛇。 守护著主人安危。 几乎是被半推半就给哄上床。 尹怀夕登时就觉得不对,那道黄符驱赶了她体內的鬼气却並不能根治她受鬼气侵蚀的身体。 头重脚轻,鼻塞,喉咙痒。 感冒的症状爭先恐后往上涌。 “牙儿,照我说的方子,你去煎服药来。” 桑澈拧乾热毛巾细心给尹怀夕敷著额头,她虽看不清尹怀夕现如今的状况,但肩膀上的蛊王能让她感知一切。 得到主人命令。 小牙儿立马直起身,它快速爬出去,又用尾巴轻轻合上门。 客厅正在疗伤的两人见到这头赤色巨蛇如此有灵性,纷纷目瞪口呆。 真是成精了! 不日便化龙啊! 半个时辰后,小牙儿又拎著檀木红盒用尾巴尖敲敲门,等待著主人开门。 桑澈接过小牙儿掛在尾巴上的檀木红盒,又伸出手轻抚著小牙儿头顶的鳞片。 “小牙儿,辛苦了。” 得到主人的夸讚。 小牙儿扭著身子吐出蛇信子欢快的不得了。 门再次合上。 小牙儿也没离开,它卷著身子 ,就睡在门口。 等著主人下一次呼唤。 … “怀夕,起来喝药。” “把药喝下去,你体內余毒才能消。” “再不会感染风寒。” 打开红木檀盒,桑澈从中间取出玉碗,拿著勺子。 她坐到床边,身上银铃脆响。 然,尹怀夕双眸紧闭,身上滚烫滚烫,连闷哼声都发不出来。 桑澈无奈。 看来这药,她只能亲自给尹怀夕“餵”下去了。 第290章 现代篇35 怀夕…不能吐 热… 好热… 浑身上下都热… 尹怀夕紧拧著眉,无数汗渍从皮肤中涌出,她穿在身上的薄款睡衣也尽数被浸湿。 发间更是湿漉漉的,尹怀夕想踹开被子,小腿却被一只有力的手给压住。 “怀夕,喝药了。” 桑澈看她这样,心里也跟著绞的疼,像是有一双无形大手她的心捏得七零八落。 听到这令人安心熟悉的声音,尹怀夕不再挣扎,她近乎本能张开唇。 桑澈將早已放得温热的药汁用玉勺舀了起来,她凑到尹怀夕唇边,慢慢的將一勺尽数餵下去。 “咳咳咳…” 辛辣苦涩的药在咽喉中乱窜,尹怀夕皱眉,身体本能排斥。 不少褐色的药汁又被她吐出来,打湿了衣襟、脖颈。 “怀夕…不能吐。” “要尽数咽下去。” “一点都不能吐,你才能好。” 手指捏住尹怀夕下顎,桑澈想將尹怀夕吐出来的药液给餵回去,但那苦涩的药汁只是无情的流淌过她的掌心,沾湿她的手腕。 最后被衣服喝了个饱。 不,不能这样下去。 这样怀夕的身体会变得脆弱。 那千年恶鬼身上不知沾了多少死人,这等阴邪之物,平常体质弱的碰之即死。 怀夕身子骨没以前那么虚弱,可那也只是强了些许。 转念间,桑澈就做了个决定。 她得亲口將玉碗中的药给尹怀夕餵下去。 这样想,桑澈也是这样做。 她用尹怀夕含过的玉勺重新舀起褐色药汁,轻抿住。 俯身。 桑澈双手捧著尹怀夕的脸,她轻柔的吻送了下去。 对苦涩敏感至极的尹怀夕原本还想反抗,可等她意识到这次餵她的不是勺子是桑澈本人。 大脑顿时失去判断能力,浑身酸软。 想吐。 好想吐。 可她被桑澈逼著只能咽下去。 这碗药喝的尹怀夕小腹肿胀,她拧眉,只觉尿意陡升。 终於將玉碗中最后一口也给餵下去,这药苦的桑澈本人都唇角发麻。 摸出染著幽香的手帕。 桑澈轻擦著唇角,隨后又换了张手帕,將绢布摺叠,给快湿透了的尹怀夕擦乾。 “怀夕,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想到心思被看穿,尹怀夕伸出两根手指,虚弱的搭在桑澈手腕,轻轻勾住桑澈。 她小声囁嚅:“阿澈…你凑过来些…我想跟你说…” 这么羞耻的话。 哪怕这臥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尹怀夕还是没办法光明正大,她也知道小声的说是欲盖弥彰,但好歹能骗自己就骗自己。 许久没有见到尹怀夕这等求人的可爱模样,桑澈听话,將耳朵凑到了尹怀夕耳边。 桑澈:“我妻说吧,我自当洗耳恭听是也。” 尹怀夕:“……” 桑澈能不能別老这么文縐縐的!活脱脱一古风小女子! 强制自己在脑海中忘掉这一趴,尹怀夕咬著牙,顶住羞耻,艰难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那个…阿澈…我有点…想…上厕所…” “我…快憋不住了…” 羞死个人。 尹怀夕发誓,她活了二十载。 没哪天这么丟人过! 落魄到连上厕所都要求助。 说完,尹怀夕就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 “怀夕,那我扶你起来。” 也不知桑澈给她餵的药里面到底有什么,尹怀夕小腹坠胀,根本憋不住。 只想去厕所酣畅淋漓。 “阿澈…你…扶著就好。” “別搂著我腰。” 昏昏沉沉的尹怀夕眼神朦朧,她话是这么说,桑澈不搂著她,差点下床就摔了个大趔趄。 “怀夕。” “还是我搂著你吧。” 紧紧扯住尹怀夕睡袍,她將人扶稳。 “你要是担心会忍不住,那也没关係,怀夕,你是我妻。” “我怎么会同旁人说这件事。” 知道尹怀夕最芥蒂什么,桑澈便说了出来。 尹怀夕:“……” 桑澈到底是怎么做到可以面不改色谈这种话的! 她都要羞死了好吗?! 桑澈要去做个测试,她一定得是e人,兴趣爱好是捉弄她这样的i人为乐! 尹怀夕:“阿澈,你不嫌脏吗?” 原本以为这话够变態,会把桑澈给嚇到收敛些,谁知,桑澈竟还向她搭话。 “为何要嫌脏?” “怀夕,你不记得从前的事,可我记得…我又不是没见到过你那副样子。” 桥豆麻袋! 桑澈在说什么怪话! 她…她…怎么了? 不兑!情况不对! “那个时候,她们说要帮你清理,我拒绝了。” “我想对你亲力亲为。” 毕竟是她做的,她也该给尹怀夕清理乾净。 不然那也太不是个东西。 终於忍不下去,尹怀夕一把伸手捂住桑澈嘴唇。 “別说了!” 她不要面子的吗? 就算没人也不准说这种话! 被凶了一通的桑澈早就预料到尹怀夕听到这话会如同小猫哈气,她点头,手指搭在尹怀夕手背做安抚。 嗓音含笑:“好,我听我妻的话。” “不往外说了。” … 赵家,別墅內。 黎明初晓时分,赵渊就將赵徽寧拦在臥房门口。 “姐,你怎么带回来了一个穷酸货?就算是要资助,那也得找个有天资的。” “不然传出去,这不就是给我们赵家丟人?” 赵渊指尖夹著一根香菸,说的煞有介事。 好像赵徽寧资助迦晚是什么不耻的事情一样。 “我想资助谁,关你什么事?赵渊,摆正你的位置。” “集团未来的继承人是我,不是你,你再这么以下犯上,那你就不是我弟弟。” 提到集团继承人,赵渊就忍不住咬牙切齿,恨赵徽寧入骨。 “姐姐,真是好大的威风啊,还没有坐上董事长的位置,就把董事长天天掛在嘴边了?” 赵徽寧:“你要是不服,可以去找董事会商议,赵渊你看他们会不会理你。” 门外两人针锋相对。 迦晚听了一耳朵,她蹲下身 朝门缝放出两只蛊虫。 分別跟著两人。 蹲著身子,迦晚打开竹盖,拆起飞鸟昨夜送过来的信。 一目十行,读之。 “阿水,你若不信我说的话,那你可知我们苗疆的禁忌?” “使用巫术占卜便可以窥探前世今生,不过此法只能用於窥探,切勿將它奉为救命良药。” 这女人…当真认识她的前世? 那她前世是不是也和眼前这適合容纳蛊虫的药人认识? 不然,那女子怎么能叫出她们两人的名字。 迦晚定下心神。 准备按照桑澈给她的法子布下占卜,窥探她的前世今生。 第291章 现代篇36 接纳 一夜未眠。 灵虚道长捂著肩膀,他唇色苍白,整个人接近虚脱。 “师傅,实在不行我们先回观中,求助道上的道友帮忙?” 许灵昨晚受的伤也不轻,她眼底是一片乌青,开口想劝师傅不要再坚持下去。 “也罢,灵儿。” “事到如今,为师也只能狼狈打道回府。” 技不如人,被恶鬼反噬。 没什么可怨的。 “慢著。” “你们的病我可以治。” 两人刚想狼狈起身,桑澈便打开臥室门,她依旧身著著昨晚的靛蓝色长裙,裙边点缀的银蝶飞舞,美得人恍神。 桑澈对於昨晚灵虚道长想要暗算她的事,好似完全不放在心上。 她手指玩弄著细长的辫子,唇边含笑,风情万种。 “不过我手上药材尚且不足,你们恐怕得等上一日。” “若是不愿等,你们现在就可以回去。” 感受到尹怀夕不再排斥她,不再刻意和她拉远距离。 桑澈心中无与伦比雀跃,决定“大赫天下”。 她现如今看谁都是笑脸,这里面自然也包括昨晚得罪她的灵虚道长。 “你…你当真愿意救我们?” 许灵神情满是防备,她怕这其中有诈,眼前这阴森森的女子会无情夺走她和师傅的性命。 桑澈:“你们若不信,现在也可以走,我没兴致骗你们。” “救你们只不过是看在怀夕的面子上。” 用指尖逗弄著睡醒活泼的蛊王,桑澈心想这傢伙一旦醒了,就得服用蚩尤神血。 还真让人伤脑筋。 灵犀道长昨天夜里已经见识过桑澈的过人之处,他伸手拦住大徒弟。 灵虚道长:“阁下能驾驭一只即將化蛟之蛇,想必定然不是泛泛之辈。” “昨日夜里,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犯下大错,得罪阁下。” “还望阁下大人有大量,不计前嫌。” 能屈能伸。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才是为人之道。 况且,眼前这有能耐的女子的確出手救他们於水火之中。 这是不爭的事实。 桑澈:“不用过多言谢,若不是怀夕,我也不会出手救你们。” 灵虚道长:“……” 看他沉默不语,桑澈又开口:“你那只器灵最好收起来,否则,整座城的厉鬼、恶鬼都要被你引过来。” 听到桑澈善意的提醒,灵虚道长皱眉,他扭头看向摆在客厅角落的神龕。 年过半百的人,给嚇得语气磕磕巴巴。 “阁下…说的是神龕里有器灵?” 桑澈:“没错。” “你的那把香和你带过来的神龕,在孤魂野鬼眼中,这可是地地道道的成神途径。” “神龕里住的不是神,是一只器灵。” 灵虚道长恍然大悟。 这下,他总算明白为何设下陷阱会吸引来昨天夜里那只孤魂野鬼。 许灵听出不对,她立马掐诀,眉头越皱越紧。 “师傅,弟子卜不出来。” “您可以试试吗?” 立马会过意的,灵虚道长盘坐占卜,他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桑澈知晓二人什么心事。 “不必占了,这鬼独木难成林,她活了这上千年,想必恐有后手。” “你二人元气大伤,届时只需躲在屋中即可。” “我上前应付。” 又是这样“大言不惭”的话语,许灵摇头,她反而真挚:“姑娘,我和师傅虽不知你是什么来歷,但昨晚的的確確是你救了我们二人。” “你虽蹊蹺,也並非是厉鬼。” “我们怎可再劳烦你,应当也尽一份力。” 汉人这喜欢推脱的劲。 桑澈实在无心招架。 桑澈:“隨意。” 她对这二人本就没什么感觉,顺手搭救不过是为了不想让怀夕伤心。 … 一晚过去。 尹怀夕身体像是散架一样,她勉强爬起来,刚想找拖鞋。 一扭头就看见桑澈正好睡在她身边。 许是因为昨晚太过劳累,一直在折腾她的事情,桑澈闭眸睡得很熟,就这么依靠在椅子上,也不嫌硌得慌。 双手撑在床沿边,尹怀夕靠近桑澈,她盯著桑澈精致的眉眼,漂亮的薄唇。 心里没由来的產生一个念头,既然桑澈是她命里赶不走的,那为什么不把她留下来。 想想,还真没有拒绝的理由。 能在危险时刻救她。 又有钱。 对她又专一,还很忠心。 只是杀业太重,一个不开心桑澈就想將对方做成鱼丸、砍成臊子餵蛊虫。 睡在椅子上很难受,看在桑澈救她的份上,先把她抬到床上再说。 稍微缓一会。 尹怀夕就付出行动,她双手搂住桑澈后背,將人抱起来。 比想像中还要轻盈,桑澈是真的不重。 尹怀夕刚要挪动,桑澈眼皮一掀,便醒过来。 她一下就將尹怀夕给按在床上,居高临下的盯著尹怀夕。 “怀夕啊,你总是这样偷偷关心我,为何…不当著我的面说出来?” 再也忍不住的桑澈鼻樑抵在尹怀夕绵软胸口,她轻蹭著,脸颊感受著柔软,很是欢喜尹怀夕对她这样。 她声音闷闷的:“你昨晚救我,关心你是本分,可我不这样想。” “怀夕,你若真想报答於我,那便吻我。” “给我点实际的。” 这虎狼之词出来,尹怀夕拒绝的话到嘴边,又重新咽回去。 是了。 她这辈子都註定摆脱不开,迟早都要適应桑澈在她的生活里。 哄好这么厚脸皮的桑澈,也该是她习惯。 “一个吻吗?” 昨天餵药的羞耻还没有消下去,尹怀夕想到唇齿间的苦涩,她就很无奈。 “嗯,就一个吻。” 尹怀夕:“那你先让我刷个牙。” 不然,她嘴里还是昨天浓厚的中药味,接吻,能把两个人都噁心到。 原本说出来只是想逗逗尹怀夕,桑澈没想到尹怀夕居然真的会同意,她愣住。 “干什么,阿澈我都说了要刷牙了才能亲,这你都不放我?” “你不想亲了?” 尹怀夕发现桑澈这个人一定要跟她说实话,否则她揣著明白装糊涂,会演戏的。 “没,我只是很诧异…怀夕你会答应我无理的请求。” 乾脆桑澈知道她每回都是在无理的请求啊! “別说这么…令人不好意思的话,起来。” “我真的要去刷牙。” “没空跟你闹。” 桑澈这回乖乖听话起身,等到尹怀夕穿好拖鞋,刚站起来,桑澈又猝不及防凑到她面前。 轻轻的吻落在尹怀夕侧脸,桑澈莞尔开口:“早,我妻。” 眼神怔愣。 心在这一刻慢一拍。 被亲过的尹怀夕跟只虾子一样熟了,她先是僵硬,然后光速逃离桑澈身边。 “砰”一声把自己关进卫生间,双手撑在洗手台上。 尹怀夕懊恼,她怎么又脸红心跳的! 真没用! 第292章 现代篇37 心动 口腔含著牙刷,尹怀夕一边刷牙,还在想著昨晚恶鬼口中说的话。 她是不是对桑澈太苛刻了。 心中没来由的愧疚,尹怀夕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毛病。 正在这时,搁在一旁的手机叮咚一声响。 有人发来消息。 心乱的不成样子,尹怀夕停住刷牙的动作,擦手,立马上前解锁手机。 诺倩倩:【怀夕,你的那堆东西,我逐一拍照给舅舅看了。】 【下面是最近一部分老板发来的报价和竞价,你看看满不满意?】 个、十、百、千、万。 再往下,尹怀夕只觉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还只是一个小玩意的报价,这么一整袋东西,足够尹怀夕少奋斗人生二十年。 哦,不对。 应该是少奋斗五十年。 可以直接退休的那种! 心口发热,尹怀夕含了一口凉水,將牙刷泡沫吐出来,企图用薄荷的清凉浇灭心头的燥热。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 她好像真的有点心动。 在这个大环境不好的时代下,一个温柔多金又漂亮的富婆站在她面前。 虽搞霸道强制爱。 但胜在人实在美丽,给的又太多,尹怀夕真的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 手机屏幕那端迟迟没有人回应,诺倩倩想这么早尹怀夕大概是没起床。 “倩倩,你那同学怎么说?” “这东西卖吗?” 诺倩倩舅舅很是諂媚,倒一杯茶,给诺倩倩推过去。 “不知道啊,舅舅。” “这东西是她的,我也做不了主。” 李晃:“这我明白,好东西,不愁没人买,是不能贱卖。” “她有顾虑是正常的。” “这人啊,要不是手里没钱,谁会捨得把这样的心肝宝贝卖出去?” “你告诉她,要是嫌价格没达到预期,那就再等。” “我这就给她联繫有钱的主,绝对有人出得起好价钱。” 听舅舅这么说,诺倩倩继续打字。 【怀夕,是不是这几个报价你不满意?我舅舅说不急著卖,要是没达到你心里的预期,可以再等等。】 这会,尹怀夕已然刷完牙。 她看著诺倩倩的消息,决定跟桑澈说一声。 那毕竟是桑澈赠予她的,要是卖了,桑澈会不会很伤心? 尹怀夕:【倩倩,这东西你等我问问,我再决定要不要买。】 诺倩倩:【好。】 深呼吸一口气。 尹怀夕伸手推开卫生间的门。 桑澈趁著心情甚好,换下身上的长裙,又穿起宽鬆的衬衫。 现代人的衣裙很是紧身,桑澈不太喜欢,她即便是穿现代的服饰,也要换成宽鬆大码的。 尹怀夕出门就瞧见桑澈正在把衣服往下抚平,她平日里看著纤细,脱下外衫又格外有料。 人比人气死人,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怀夕,你洗漱完了?”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 看,桑澈的身体构造就是这么奇怪,这样一张好脸,脑子却偏偏烂掉。 全是不正经。 桑澈凑过来的瞬间,尹怀夕立马伸出食指抵住桑澈不安分的举措,她心虚挪开眼。 “阿澈,在那个…之前我可不可以问你一句话?” 好奇挑眉,桑澈:“怀夕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话,直说便是。” “我洗耳恭听。” 尹怀夕彆扭,心中又带著隱约的期待,她问:“阿澈,要是我把你赠予我的那袋东西卖了,你会生气吗?” 早就料到尹怀夕会这么问,桑澈摇头。 尹怀夕更加疑惑。 “阿澈,我都要卖你东西了,你一点都不生气的吗?” 桑澈:“生气什么?” 她那双无神的眼眸美得惊心动魄,尹怀夕不敢想桑澈如果真的恢復视力,大概被她这么一直看著,就算是块石头也会动情。 尹怀夕:“生气我不尊重你的心意,或者什么別的…” 桑澈径直开口打断尹怀夕的胡思乱想,她直截了当说:“怀夕,你在我面前不必有这么大的压力。” “我当初寻这些东西回来,只是想让你开心。” “不管你是把它们打了,砸了,还是卖了,只要你能开心,那它们本身的意义就达到了。” “这就是我送你礼物的初衷。” “惟愿你开心就好。” 这番话,尹怀夕从未听人说过,她三观当场重塑。 桑澈又伸手抓住尹怀夕的手腕,她抬上来。 “怀夕,你若是身上银两不足,只管找我来要,或者跟牙儿说也行。” “它这些年藏了不少。” 尹怀夕:“???” 还有这种操作! 桑澈:“好了,现在怀夕你能亲我了吗?” 抿唇。 双手捧著桑澈的脸颊,尹怀夕大有视死如归的架势。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电视剧里的男女主接吻她从小就开始看了。 再说,桑澈不会以为只有她会这种事吧? 踮起脚尖,尹怀夕让自己比桑澈高出一截,企图让气势比尹怀夕厉害。 她直愣愣的亲下去。 这回,尹怀夕胜负心上来,不打算这么简单的放过桑澈。 但她才刚乱来,桑澈就追上来,掌心轻抚著她的后背。 等等…… 桑澈这傢伙的手怎么不老实! 要干嘛! 她光天化日的要干嘛! 心中警铃大作,尹怀夕这时候想抽身却已“羊入虎口”早已来不及。 想叫桑澈的名字让人停止,尹怀夕口中却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早已几百年没开过荤的桑澈还惦记著在苗寨民宿那次,她停不下来,也不想停下来。 整个人被折腾的精疲力尽,桑澈好不容易撤开,尹怀夕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又听见桑澈在她耳边低语。 “怀夕,去…洗个澡吧。” “这样你身上会干净些。” 尹怀夕本想拒绝,但她脑子里又冒出诺倩倩给她发的报价表。 好吧。 总该是要付出点什么的。 桑澈不分日夜的习惯,她以后再纠正,现在顺著她就是。 “阿澈,你…你能看见吗?” “別把我摔了。” 面对尹怀夕的担忧,桑澈將尹怀夕放进淋浴间,她用脸颊贴上。 “放心,怀夕。” “我怎么会把你摔了。” 尹怀夕听著桑澈这信誓旦旦的保证,还没来得及相信,她背脊忽地触碰到冰凉的磨砂玻璃。 异样的感觉直窜天灵盖。 肩膀被压著。 桑澈这时候不由分说的吻上来,她修长的手指穿插进尹怀夕黑色长髮中,指尖用力。 好凉、好舒服。 尹怀夕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念头,再无其他。 第293章 现代篇38 情蛊赠予你 早上洗了个热腾腾的澡。 尹怀夕完全享受著桑澈的主动,她感慨桑澈的体温简直就是降温神器的存在。 哪怕是被热水冲刷,尹怀夕也没有半闷热。 裹著浴袍,尹怀夕將头髮吹乾,她膝盖跪在床边,又主动撩起桑澈柔顺无比的黑髮。 古代人这该死到犹如绢布的头髮发质,还真让人羡慕。 手臂压在桑澈肩膀,尹怀夕关了吹风机,轻轻嗅著桑澈发间的清香,她好奇问:“阿澈,你的双眼…是不是只能我同你种情蛊才能恢復?” 这是原著中的剧情,尹怀夕想大抵是真的,不过,桑澈能活到现在,想必原著的剧情应该差不多崩坏完了。 桑澈身体僵住,她沉默片刻,不知道尹怀夕这么问是出自哪方面。 是想试探她还是尹怀夕真的在关心她。 “喂,阿澈。”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为什么不回我话?” 尹怀夕悻悻的將吹风机收了,她抿唇,心想桑澈只不过是漂亮话说的好听,实际上对她也是防备满满。 被一声又一声叫著“阿澈”。 桑澈无奈嘆气:“是,你说的是真的。” 放回吹风机,尹怀夕又快步走到桑澈身边,她一把搂住桑澈脖子,笑著说:“那你刚才怎么不回答我?” 桑澈脖颈上还有尹怀夕的杰作,她浴袍半敞的模样最为迷人,尹怀夕忍不住多看两眼。 “怀夕,你在不知道情蛊有什么副作用的状况下跟我说这种话很危险的。” 情蛊的副作用,尹怀夕是知道的,不过她没说,就是想看桑澈是怎么回答。 扭头,桑澈能够闻到尹怀夕身上和她共同分享的香味。 她声音变得清浅:“怀夕,如果你不知道情蛊的副作用,需要我跟你讲解一遍吗?” 鉤子都丟下去了,这个时候把鱼竿丟掉,那岂不是半途而废。 尹怀夕:“阿澈,你说。” “我听著就是。” 桑澈一向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怀夕既然要问,就证明她之前把她说过的话放在了心中。 告诉怀夕也没什么不可。 桑澈:“你同我种下情蛊后,你会和我同生共死,反之亦然。” “还有,怀夕啊…我的眼睛的確会因你而好,不过同样的…你的听觉、嗅觉、触觉…也会被我影响。” 一边说著,桑澈还霸道地牵过她的手,捏著她的手背。 让酥麻痛感清晰的传过来。 尹怀夕却完全不上当,她注视著眼前人精致的眉眼,开口:“只有这些吗?” “阿澈。” 被看穿的桑澈无奈抿出一个笑。 “唉呀,我的怀夕真是越来越聪明了呢,我的这点小把戏看来在怀夕面前已经完全没有作用。” “既然,怀夕都看穿了。” “那我也没什么必要隱瞒。” “如实告知怀夕就是。” 说话就说话。 桑澈怎么越来越没分寸,眼瞅著桑澈越靠越近,尹怀夕无路可退,她背部压在枕头上,整个人陷进床榻中。 外头日头正好,天光大亮。 也在提醒尹怀夕这是大白天的,不要做什么越界的事情。 “阿澈…你说话就说话,干嘛贴我这么近…” 伸出双手抵著桑澈的腹部,尹怀夕还怪不好意思的,她视线往上,只能看见桑澈下顎。 “贴近些才好方便我同怀夕讲话。” “怀夕不喜欢我这样吗?” 手腕被桑澈给压下去,尹怀夕整个人动弹不得,桑澈却完全没有放过她的打算。 温热的鼻息洒落在柔软的耳廓,桑澈只差没含著她的耳朵说:“情蛊最大的作用,就是它的名字,怀夕…只要我对你种下蛊。” “你便会对我一往情深,此生非我不可,非我不嫁。” 尹怀夕:“……” 她耳朵很痒,却又逃离不了桑澈的追击,只好用脚踝去踢桑澈的小腿。 尹怀夕低声呢喃,声音小到像是自言自语:“阿澈,你给旁人下情蛊,你会把她们…变成傀儡吗?” 这里的“她们”尹怀夕指的是她自己。 这个答案好像是毋庸置疑的,桑澈如果真的想把她变成傀儡,早在她死的时候,桑澈就可以选一只极其听话的蛊虫放进她的躯体。 让蛊虫模擬她的生活习惯说话语气,最后以假乱真。 但桑澈没有这样做,她寧愿將自己关在棺材里,也要苦苦追寻她的轮迴转世。 尹怀夕有时候都不知道说桑澈什么好。 “我自然不会將你变成傀儡,怀夕,你就是你。” 桑澈垂眸说的认真,就像是在苍山上对著神明起誓那般。 “蛊虫模仿他人或许能欺骗到思念逝者的可怜人,可我就是蛊虫之主,它们做不到欺骗我这个主人。” 自欺欺人的把戏,桑澈也做不到。 甜言蜜语果然蛊惑人心。 尹怀夕闭眸。 她胆子还没有大到义无反顾去吃蛊虫。 况且,她对桑澈只是尚有好感,真要说什么“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这种鬼话,恐怕说了桑澈也是不信的。 搂著尹怀夕的桑澈看著她心事重重,便猜到尹怀夕心中在想些什么。 她鬆开黏著尹怀夕的动作,脚踩进拖鞋里,桑澈蹲下身,从床头柜里翻找出她放在这儿的碧玉色器皿。 听到床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尹怀夕忍不住好奇,用手支撑著身子朝外看。 桑澈这时候已经捧出一个碧玉色的小罐,掌心摊开,来到她面前。 “怀夕,你若真这么好奇,那便自己来看。” 这句话把尹怀夕嚇得一激灵,早上那点困顿早就烟消云散。 她手指抠著被褥,心中的好奇愈演愈烈。 被这小罐子装著的,就是传说中大名鼎鼎的“情蛊”吗? 桑澈该不会是誆她的吧? 其实这罐子里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一边这样想著,尹怀夕僵在原地,没有动弹。 反倒是桑澈轻笑,她伸手捏住盖子,轻轻一扭,一只血红色的肥虫撞进眼中。 尹怀夕不敢想,这传说中的情蛊居然长得这样硕大,要是直接生吞下去,会不会把人噎死? 身体本能的想蜷缩,离这只肥虫子远些,谁知,桑澈却没有打算饶过尹怀夕的意思。 她伸手拽住尹怀夕的掌心,十分熟练的用指尖强行將尹怀夕掌心摊开,然后把冰凉的碧玉色小罐子放进尹怀夕掌心。 包裹住尹怀夕手背,桑澈再用手指合上。 她用著最温柔的语气轻声叮嘱:“怀夕,你既然念著。” “那我就把情蛊赠予你。” “这样,你就不必担忧我会偷偷將情蛊下给你。” 整个身体都在排斥手中的情蛊,尹怀夕略微惊恐的视线和桑澈抬眸撞了个正著。 “怀夕啊,好好收下吧。” “这是我的一片心意。” 第294章 现代篇39 聘礼 从来没有设想过桑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到她手上。 尹怀夕满是不可置信,她想甩开这东西,可又惦记著这情蛊是桑澈身上最值钱的宝贝之一。 要是她经不住嚇,一手给扬了,这金贵的要死的蛊虫会不会被瓷片给割死。 一命呜呼! 那她可真的就是桑澈的大罪人。 “阿澈,你能不能別嚇我,这样的东西你交到我手里不合適…万一要是被有心之人拿走,会酿成大祸的。” 听到尹怀夕这好笑的发言,桑澈摇头:“它是我的宝贝,是我的乖孩子,只会听我的话。” “怀夕,还有你的。” 像是为了更加安抚尹怀夕不安的內心,桑澈接著说。 “不会蛊术的人,即便识得定它是情蛊,那也无能为力。” “蛊虫只会听主人的命令,倘若有人想加以染指,那就势必会被蛊虫反噬,连全尸都没有。” “淒悽惨惨。” 桑澈懒洋洋的趴在尹怀夕小腹上,她用脸颊蹭著尹怀夕身上的肌肤,话语开始黏黏糊糊。 “怀夕,我知你对我有戒备,也对我放心不下,那我就把情蛊交到你手里保管。” “你盯著它,这样就不用担心我会偷偷摸摸对你做些什么。” 尹怀夕:“……” 尹怀夕指尖忍不住去揪著桑澈软乎乎的耳朵,用力一拧,故作埋怨:“好啊,阿澈,原来我在你心心里就是这么一个毫不讲理的形象?” 耳朵被捏得有些疼。 桑澈也一点都不恼怒,相反她很喜欢尹怀夕这么对她。 她指尖紧紧跟隨尹怀夕搭在尹怀夕手背上,桑澈开口,嗓音清冽。 “怀夕,若我真觉得你是毫不讲理之人,我是不会把这么重要的情蛊交於你的。” 什么嘛… 把话说的那么好听。 糖衣炮弹。 儘管是这么想,尹怀夕心底对手中拿著的这只赤红色小虫戒备已然消去大半。 她知晓这只情蛊是能让桑澈双眸恢復的唯一途径。 弄丟,实属罪大恶极。 得好好收著才是。 … 厨房。 陶罐咕嚕嚕响著。 许灵去外面铺子抓了中药回来,她按照师傅的叮嘱,煎了药,端过来。 嘴唇乌青的灵虚道长对许灵满是愧疚。 “灵儿,你若实在支撑不住,便回山上去吧。” “你师弟师妹还在道观里,这里的事情为师处理,即可。” 惹了厉鬼,哪里是那么容易脱身的事,灵虚道长深知桑澈说的话一句不假。 那只恶鬼千年道行,能活到今朝,必然是有后手。 神龕的器灵已然被灵虚道长给取出,他写了三张符纸,牢牢將器灵镇住。 这回是真的一点都不敢將器灵再放出来招惹孤魂野鬼。 不过,他倒是被那苗疆女子点醒,这器灵以后可以用来设祭台,专门抓孤魂野鬼。 不必再像昨日那样丟洋相。 灵虚道长之前只听师傅说过这东西有一缕仙气,是天上仙人隨手丟下的法宝,虽算不得上乘,但也比一堆破铜烂铁、俗物要强得多。 叫他好好收著。 “师傅,都是一起下山的,徒儿怎么能把您一个人丟在这里自行保命,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客厅师徒俩的声音还挺大,尹怀夕无奈,她昨日被鬼衝撞。 要不是桑澈出来拉了一把,恐怕这时候就已全军覆没。 “道长,要实在不行,您老人家回去吧。” 尹怀夕可不是故意说这种风凉话,她单纯就是担忧道长的存在可能跟她一样,让桑澈打怪时分心,给桑澈拖后腿。 照那女鬼被炼成傀儡前的说法,尹怀夕心中清楚,只要溺死鬼有同伙,那么必定会衝著她这个香餑餑来。 牵扯更多无辜的人进来,这的確是她的锅。 尹怀夕拿过抱枕,坐在沙发上,她语气诚恳:“道长,您走之前能不能教授我几招防身的。” 给张黄符也好。 当名刀用,也能防偷袭。 让她不至於第一关都过不去。 被轻易看扁的灵虚道长擦拭著铜钱法剑,他一双炯炯有神的目光看向尹怀夕。 “这是自然。” “小友,你说的这位女鬼…哦,不对,阁下。” “她可是苗人的祭司?” 这一声脆响的铃鐺,靛蓝长裙,还能驾驭毒物,使传说中的蛊术。 这等厉害角色,想来即便是他师傅还在,也未必是这女人的对手。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这女子说了要帮他祛除体內尸毒,灵虚道长很是感激。 尹怀夕若有所思:“她算是祭司吧,圣女这个职位,现在的苗寨应该已经没有了。” 得到肯定的答覆,灵虚道长双眸放光。 “哎呀,小友,听闻苗疆有许多奇珍异草,我这炼丹还差几味药材,不知…那位尊贵的阁下手上可有,我愿出重金,价格都好商议。” 尹怀夕:“?” 道长您还受著伤呢,怎么这会子就开始做起交易了! “我的东西可不便宜。” “道长,您要是钱袋子不够,那就自个儿勒紧些。” 桑澈从臥室走出来,她只编了条辫子,身上早已换成尹怀夕给她买的衣裳,那繁琐的靛蓝长裙,桑澈忍痛割爱。 装进了行李箱中。 怀夕说今日要带她逛逛,桑澈心中燃起期待。 身外俗物对桑澈来说本就不重要,愿博佳人一笑的事,她没少做。 只要她的妻子开心就好。 听到桑澈这话,灵犀道长客气:“阁下莫要说的那么决绝,好东西谁不喜欢,便是花再多金银那也值得。” 手搭在沙发,桑澈低下头习惯性就去轻蹭尹怀夕。 她莞尔笑:“你若要选,那便去小牙儿那边去选,至於你要给的钱,转给怀夕就好。” 对於这种身外之物,桑澈本身没多大感觉,她知晓怀夕一向是个財迷,便想著既然从今往后她们要在一处生活。 那將这些东西全部赠予怀夕也尚无不可。 如今怀夕还在同她长辈居住,她老是赖下去会给怀夕的长辈观感不好,也是时候该在这城中择一栋宅子。 为將来和往后做打算。 完全没料到桑澈会说这番话,尹怀夕用手指指著自己,疑惑:“我…我吗?” 阿澈当真要把这些东西全都赠予她吗? 桑澈抬眼瞧著这副甚是可爱的模样,同她低声耳语。 “是,我的一切身外之物都是你的,就当做是…怀夕你们汉人的聘礼。” 尹怀夕:“!!!” 阿澈也太会撩了! 她心臟真受不住! 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第295章 现代篇40 我挺喜欢你的! 瞅著眼前两个穿著朴实无华的女生,销售一时无言。 “二位,你们看的这块区域可是市中心最好的別墅区,这隨隨便便一套可都要5,000万左右。” “要不还是看看我们別的地区的房子,38小户型的。” “这里相对便宜一些。” 顺著销售手指的位置。 桑澈不自觉就蹙起了眉。 略微嫌弃:“大牢都要比这宽敞许多,这是人能居住之地?” 旁边的尹怀夕早就被桑澈这番言语给嚇得灰飞烟灭,她立马伸手捂住桑澈薄唇。 轻咳两声。 小声同桑澈说:“阿澈,我不是跟你说过情商这个重要的东西吗?” “在外面可以乱吃东西,不能乱讲话!” 尹怀夕有时候真的很怕桑澈这张破嘴惹来臭鸡蛋偷袭。 连带著她一起的那种。 销售:“……” 销售:“姐姐,这一套可就要150多万,你们看样子只是刚毕业的学生吧?” “你们家长能拿出这么多钱吗?” 被鄙视的桑澈早有预料,汉人一向是认钱不认人的。 她伸手拍著尹怀夕手腕,示意尹怀夕鬆手,她坦言:“手上並无全款,不过只稍几日便能筹集。” “你且带我们去看看,只要怀夕满意,我便与你签字画押、定契,买卖两清。” 这哪里来的古代人? 销售憋著笑,他只差没把自己憋出內伤。 察觉到他的忍俊不禁,桑澈不悦。 “你若实在不想介绍,便唤旁边那位女子过来,能力如此低下,我便也不需要你。” 销售扭头:“新人,叫你呢。” “你过来给这两位大小姐好好介绍介绍,看看她们要买什么房。” 装什么装? 买不起就別来看房。 还真以为他很想伺候啊? 搁这站半天说一通,这两人一看还是买不起的样。 岂不是浪费他时间,还不如接待別的客人。 新来的销售还有些靦腆,她也没指望桑澈跟尹怀夕这学生打扮的两人能够掏出上百万买房。 只是想著尽心尽力给这两人讲解,也当做上班歷练。 “那个,你就跟我们讲讲这几栋大房子就好,有没有偏中式风一点的?” 尹怀夕想桑澈总得有个花园,用来种她那些奇毒无比的花,也总得有个院子,摆上瓶瓶罐罐,用来养她一大袋乱爬的虫子。 总之,像蜗牛一样的小房间,桑澈肯定住不惯。 至於钱的事,尹怀夕已经同诺倩倩的舅舅说好,要卖其中一枚上好的玉佩,还另外带一柄精致匕首、以及玉雕首饰。 这些钱零零散散加起来,尹怀夕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多零头,足够给桑澈买栋房加设计,买车都可以。 也不知道桑澈愿不愿意学车? 尹怀夕大学的时候趁机就把驾照考了,她想桑澈这么聪明的人,大概率应该也是一次性就过吧。 跟销售仔细说明情况,尹怀夕选定了三套,打算约个时间再来看。 “阿澈,市中心的房子我们都看完了,你要是喜欢僻静的地方,那我们再去挑几套?” “噢,对了,阿澈…你要学开车吗?你要是想学的话,我看看有没有好的驾校。” “我之前学的那个学校还算不错,就是不知道教练有没有离职…” 尹怀夕手中拿著一杯奶茶,在桑澈身边喋喋不休的说著,她双眸含著笑意,眼中只有彼此。 好像真的在规划两个人以后的未来。 “怀夕。” 桑澈脚步停顿,她喊了一声尹怀夕的名字,制止尹怀夕喋喋不休的往下说。 “只要你喜欢就好。” “我们以后,会一直相伴在一起,会住许许多多的房子。” 听桑澈这么说,尹怀夕忽地嘆口气,她没想到她一直以来掩饰的情绪居然会被桑澈看穿。 算了,她本来就是个不会说谎的人,也不怎么会掩盖自己的情绪。 被一猜即透,也是人之常情。 难得主动伸手挽著桑澈的手臂,尹怀夕垂眸盯著鞋面,她语气是无所谓:“阿澈,你能活许久许久,我当然要把你安排的好好的。” “我呢,就是个普通人。” “阿澈,我要是死了,你这辈子也就別这么执著了,好生顾著你自己。” 细起的长髮隨风飞舞,桑澈却不乐意听尹怀夕说这样的话。 她手指使了力气,將人拽回来。 “怀夕,你不会死。” “我不许你死。” “你也別想死。” “我要你这辈子都陪著我。” 又来这套经典的霸总语录! 桑澈的当务之急是卸载手机里的洋柿子的小说! 尹怀夕一开始还觉得桑澈油腻,不过她那张乾净澄澈的脸和视死如归的眼神確实中和了桑澈身上的油田气息。 果然好看的人做什么都能被原谅。 裹抹布出门,別人都以为是巴黎世家的高定。 尹怀夕在心里对自己竖起一个“国际友好手势”,狠狠鄙夷自己,居然是个顏狗,无可救药的顏狗。 “阿澈,我的好澈澈。” “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我又没开掛,等级上限在这里,活不了你那么久,怎么陪你一辈子?” “反倒是你啊,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或者变成老太太了,你就不要再喜欢我了。” “那么执著於一个人一定很累吧?” 阿弥陀佛。 现在开解桑澈这棵阴暗小草应该还来得及吧? 尹怀夕可不愿意她每生每世都被病娇缠上啊! 现在积点德,就当给之后赎罪!只能先委屈这辈子了! 心虚的等著桑澈的回应,尹怀夕低头咬著吸管。 啊,喜茶的芭乐新品真好喝。 刚沉浸在奶茶带来的多巴胺快感里,桑澈猝不及防开口:“那你喝我的血。” “怀夕,只要你喝我的血。” “再加之我的医术,你就可以…长生不死。” 桑澈手臂抬起来,她將那苍白青筋蔓延的手腕主动递到尹怀夕唇边,大有强迫尹怀夕咬下去的大蒜。 “大不了,我去求神明。” “怀夕,我不会让你死的。” 被逼著“餵血”的尹怀夕差点被奶茶给呛死。 “阿澈,你本来就虚弱,我要是喝你的血…那你不是命悬一线?” “再说,我又不是吸血鬼,我干嘛没事喝你的血?” 如今这大环境这么严峻,总感觉长生不老也不是一件好事。 “怀夕,说来说去,你是想跟我说…你不爱我吗?” 尹怀夕:“啊?” 啊? 不是,怎么又扯到这上面去了??? 她没有啊,她真的没有! 她上一秒还在当顏狗呢! 桑澈:“你就这般厌弃我,恨不得我离开你身边,就连死,你也在所不惜?” 手捏著奶茶,尹怀夕忍无可忍,对著桑澈大吼一声:“我没有!” “我挺喜欢你的!” 整个公园霎时寂静。 行人纷纷扭头。 第296章 现代篇41 配不上你 意识到自己失態,尹怀夕恨不得像鼴鼠一样打洞,钻进去埋起来,消失在人群中。 啊啊啊啊! 每次跟桑澈在一起,她都会被气得半死。 跟尹怀夕尷尬的社会性死亡不一样,桑澈完全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她凑近尹怀夕。 期盼的问:“怀夕,你刚才说什么?” 羞耻的尹怀夕乾脆用双指堵住耳朵,她口中喃喃自语。 “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说!” 面对尹怀夕这样的自欺欺人,桑澈轻笑。 “我听见了。” “怀夕,你终於说出来,你其实也很喜欢我。” 伸手拿过尹怀夕手中那杯奶茶,桑澈很自然的喝了起来,她原本是不太喜欢这种偏甜的奶。 但如今,心情好。 桑澈只觉什么都喝得下去。 什么都美味至极。 “你听见了…就行。” “不要到时候又说刚才那种话。” 盯著桑澈红唇含过她刚才咬过的吸管,尹怀夕还怪不好意思的。 “什么…话?” “我对怀夕说的每一句话皆是发自肺腑之言,无任何誆骗之意,也无任何说笑之意。” “那是我对我妻的一片真心。” 公园里有著孩童熙熙攘攘的吵闹,大人时不时的脏话飆出来,桑澈却依旧用著文縐縐的古言。 她温润如玉,如清风明月。 站在翠绿树荫下。 就连几只蝴蝶都一直縈绕在她身边,不自觉亲近。 即便只穿著最简单的白t恤,桑澈这份恬静淡然就已经秒了大部分现代人。 骤然靠近。 桑澈眼里却只有尹怀夕。 “我说的话,苍天可鑑,神明可鑑,怀夕只要你想活下去,我便能让你活下去。” “永生永世。” 面对桑澈的承诺,尹怀夕其实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 她並肩和桑澈走著,翻开背包,將遮阳伞撑起。 桑澈这么白皙的一人,跟块嫩豆腐似的,要是被晒黑了。 那多可惜不是? “怀夕,我说了这么多,你一句也不回我吗?” 皮肤的灼热减轻许多,桑澈忽然很想知道尹怀夕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真的觉得她说的是天方夜谭,还是尹怀夕也想同她一起长长久久走下去。 步履停顿。 尹怀夕手中捏紧伞柄,她垂眸盯著地上的砖缝无奈说:“阿澈,你有时候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会觉得我真的一无是处。” “配不上你。” 这话可不是尹怀夕说来推脱桑澈的,而是她心中真的这样想。 如果真的要考虑伴侣,尹怀夕诚心发问她是不太希望找一个比自己优秀许多的爱人。 对方的迁就,对方的关照。 尹怀夕都会想,桑澈有没有需要她的时候? 她以后要是跟桑澈在一起,是不是一辈子都得桑澈照顾她、迁就她。 那也太丟人了。 桑澈:“怀夕,你担忧的是这个吗?可我不觉得这有什么。” 早就习惯桑澈是什么性格的尹怀夕在心中无奈嘆口气。 阿澈根本就不知道她在意的是什么啊。 “好了好了,阿澈,我们回家,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 阴凉槐树下。 一阵阴风吹过。 “姐姐,我们跟了一天了,这人看起来没什么异样,难道是我们多想了?” 两只女鬼都有千年的道行,自然有一些秘法,可以躲过正午烈阳的灼热,不至灰飞烟灭。 “你这样想可真就大意了,不显山不露水才是高人之举。” “等著吧。” “东西准备好了吗?” “到时候,我用那苗女的身躯,剩下那个,就给你了。” 听到姐姐要赏赐,另外一只女鬼心中的不耐烦褪去大半。 是了,要真是那么轻而易举的就得到一副昂贵的躯体,她还真不相信这躯体没诈。 姐姐到底是“过来鬼”。 听姐姐的准没错。 … 拎著大包小包的生活用品,尹怀夕回到家。 尹怀夕已经跟父母说过,她有个同学要暂住她家,在桑澈的房子还没搞定前,尹怀夕也总不能让桑澈这个目不能视的虚弱女人一个人住。 喝了药,打坐冥想的灵虚道长气色显然好了许多。 他在房屋中又画下一个巨大的阵法,目的就是为了阻拦今夜的“不速之客”。 所谓厉鬼难缠,这可不是一句玩笑话,一旦惹上什么东西,沾上什么晦气,厉鬼害不死人不罢休。 对於道长趴在地上画法阵,桑澈无甚感觉。 “阿澈,饿了吗?” “我去做饭。” 尹怀夕抬手將头髮圈住,系成马尾,她將围裙掛在身上,衝著桑澈盈盈一笑。 看她这副模样,桑澈本不想让尹怀夕太过劳累。 可她从来没吃过尹怀夕亲自下厨煮的东西,心中竟生出一份惦念。 怀夕的厨艺如何? 是不是也和她的唇,她…一样鲜美。 “好。” “怀夕,要我叫牙儿帮你吗?” 什么?让一条蛇进来? 尹怀夕想到那画面,觉得有点太过美丽,头皮发麻! 她尬笑两声,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 “阿澈,你也该让小牙儿好好休息!” 饭菜很快炒好,尹怀夕想著找个大锅来把燉著的鸡汤装进来,然而她刚转身,一道漆黑的影子飘了进来。 黑影快速游离,一口浑浊气息吐出,飘进了鸡汤中。 等到厨房门再次被尹怀夕开启,黑影瞬时消失不见,无影无踪。 “姐姐,办成了。” 这药可是她们从地府黑市里拿过来的,无色无味,只针对身上有灵气之人。 普通人喝了掺了粉的鸡汤,反而会觉得鲜美,忍不住多喝。 但要是身怀灵力之人喝了,体內灵气会堵塞,运转不及时,甚至有爆体而亡的危险。 跟了一天。 她和姐姐自然也觉察出来,这二人中,谁最有用。 挑著那个最狠的下手,一准没错。 “嗯,不要露出马脚。” “这样我们就能打她们,打个措手不及。” 作为一只厉鬼,她们这些年可没少遇到扯著旗子,对她们喊打喊杀的能人异士。 里面有浑水摸鱼只想混赏银的假道士,假和尚,自然也有真正得了衣钵传承,想为百姓做好事的大能。 要是轻视,她们恐怕得跟阿音一样,早就一命呜呼。 … 將菜和鸡汤端上桌,尹怀夕率先舀了一碗,她递到桑澈手边。 “阿澈,要喝汤补补吗?” “你最近都挺累的。” 见是尹怀夕递过来的汤,桑澈接下。 “好。” “谢谢我妻。” 第297章 现代篇42 吃下情蛊 瓷白的汤勺放进鸡汤中,桑澈压根就对尹怀夕不设任何防备,她慢慢舀起来,喝下去。 第一口,桑澈还没觉出不对劲,等她尝到第二口时。 眉头轻皱。 这汤中似乎掺了什么东西,味道颇怪。 “怎么了,是我盐放多了,还是不好吃?” 不应该啊。 作为家里的掌勺,尹怀夕平常放假都是给父母做饭,对这一手厨艺,尹怀夕还是小有信心的。 上回诺倩倩和韩可过来做客,都夸她可以去饭店当厨师了。 “怀夕,这汤不对。” 尹怀夕困惑。 她立马放下手中碗筷,走到桑澈身边低头仔细查看桑澈晚中前行,鸡汤浮著一层细小油光,看起来很新鲜。 又低下头,尹怀夕凑到桑澈晚边去轻嗅,没有任何异味。 “阿澈,怎么不对了?” “我看著没有什么问题。” 说完,尹怀夕就想端起桑澈面前的鸡汤饮下一口,试试咸淡。 “別喝…” 说不出来这股诡异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桑澈只能伸手抓住尹怀夕。 “怀夕…总之先別喝。” 灵虚道长听进耳中,望一眼鸡汤,也放下碗筷,他从包里翻出硃砂黄纸。 “小友,我可试试这汤究竟有何不对。” 提笔龙蛇飞舞,灵虚道长很快写好一张黄符。 他掐诀念咒,黄符飞进鸡汤中,剎那,蓝色鬼火冒出! 燃成灰烬的黄符飘荡在鸡汤中,原本米白色的鸡汤变成一锅黑色汤汁。 灵虚道长:“鬼气森森。” “这东西,恐怕有些来头,是地府的。” 尹怀夕:“???” 地府? 好傢伙,这群鬼还真有地府的门路啊? 难怪能在这座城这么囂张! 手撑在桌边,尹怀夕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她一张脸就凑在桑澈眼前,手指无意识的抵著桑澈手背。 尹怀夕语气满是担忧:“阿澈,你刚才喝那一口有没有事,要不我们赶紧去医院洗胃。” “说不定还来得及。” 桑澈摇头,她看著尹怀夕,伸手用掌心压住尹怀夕手背安抚,仿佛喝了那口有毒鸡汤的人不是她。 反倒用一种宽慰的语气说:“怀夕,不必担忧我。” “这点毒,对我来说无伤大雅,恐对我造不成什么伤害。” 灵虚道长听桑澈这么固执己见,他收了硃砂笔,眉头微蹙。 “阁下,万事不能轻视。” “这地府的东西可有些分量,要不…我们还是去一趟医院,將那污秽给洗出来。” 灵虚道长说到尹怀夕心坎处,她拧眉看向桑澈,大有不送桑澈去医院誓不罢休的打算。 面对眾人的担忧,桑澈只是轻笑,她颇为无所谓说:“这既然是地府的东西,我便是去了医馆,恐怕这东西已经沁入我的骨髓。” 桑澈说著,手指朝著尹怀夕的方向手指勾了勾,桑澈立马会意,她將头靠过来。 轻声低语,桑澈伸手揽住尹怀夕的细腰。 桑澈:“怀夕,蚩尤神血都化解不了的毒,你觉得去医院会有什么效果吗?” 一急就慌了阵脚的尹怀夕现在镇定下来,她不是没想过桑澈说的这话。 那群恶鬼,昨晚已经知晓她们的底细,可她们还尚且不知道那群恶鬼的底细。 这从地府拿过来的毒粉,怕是专门遏制桑澈的。 “还有一个办法。” “阿澈,还有一个办法!” 桑澈给她的情蛊,尹怀夕並没有乱丟,她也不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丟掉。 情蛊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尹怀夕原本以为她这辈子用不著这东西。 但现在,尹怀夕动了这个念头。 恶鬼是她引过来的。 桑澈昨天晚上已然动用了蚩尤神血的力量,今天还遭了恶鬼的暗算。 再有什么意外,恐怕她们真要著了恶鬼的道。 许灵原本扒饭吃的正香,听到这饭菜有恶鬼下了毒,立马放下筷子,正襟危坐。 看著满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许灵心中流泪,只好忍痛割爱,不再吃一口。 她刚想跟尹怀夕说施主不用自责,是那恶鬼诡计多端。 尹怀夕便起身离开。 只留下一个背影。 许灵不明所以,师傅都说了,这毒是来自地府的,多半是鬼修大能,亦或者是地府有编制的那群“大鬼物”流出来的厉害东西。 施主这手无缚鸡之力,且並不精通任何法术,这时回臥室难不成是手中有什么法器? 想到此处,许灵去窥桑澈的脸色,果然就见这原本没什么神情的苗女,也蹙起眉头。 她起身,搁下筷子。 不再理会两人。 径直往臥房而去。 … 双膝跪在地。 尹怀夕跟疯了一般似的从床头的抽屉里翻找出桑澈赠予她的情蛊。 手指紧紧抓著冰冷的碧色罐子,尹怀夕闭著眼有些不敢看那赤红色蠕动的肥虫。 “不…我不怕…” “我得救阿澈…” “她需要我…” 刚才靠近桑澈,尹怀夕就觉出不对劲,桑澈的脸色变得苍白。 她手指没那么大的力气再紧紧扣住她的手臂,一呼一吸间都是颤动。 哪怕桑澈隱藏的再好,尹怀夕跟她终归是朝夕相处,一眼就能瞧透桑澈在刻意隱忍。 “怀夕。” 紧隨其后的桑澈双眼漆黑,虽看不清尹怀夕的动作,但作为“情蛊”的主人。 桑澈比任何人都熟悉这个味道,她摸索著朝前进。 “我说了我能应付得了,你不必委屈自己。” 情蛊曾经是桑澈最想亲手餵给尹怀夕的,她渴望看见尹怀夕口中含著她炼出的情蛊吞吃入腹。 有了情蛊后,尹怀夕不再推开她。 不再厌弃她。 不再觉得她恐怖。 也不会对她的靠近感到抗拒。 可如今已经得到不吃下情蛊尹怀夕的回应,哪怕只有些许,桑澈也甘之如飴。 她们之间没有情蛊。 也能情比金坚。 不是吗? 整个人瑟缩在地板的毛毯上,尹怀夕没有回头,她手指捏住那软乎乎红色的虫子。 “阿澈,你说了不会將我做成傀儡,那我信你。” “我要救你,就只有这个方法…” 桑澈:“怀夕,你觉得我技不如人吗?我说了,那恶鬼我能对付,不需要你如此委屈自己。” “我知你是不想的,你也不愿吃下情蛊,你最怕这个了…”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 尹怀夕都怕虫。 尤其是情蛊。 然而这回,桑澈却没想到尹怀夕给了她,一个另类的答案。 “不,谁说我怕了。” “阿澈,我不怕。” “还有,阿澈…是不是只有我吃下情蛊,你的眼疾才会好?你的寒疾才会消退?” “你才能…不用受这么多苦楚?” 第298章 现代篇43 不要往下咽 手指拈起那肥嘟嘟的赤红色情蛊,尹怀夕紧闭著眼。 只剩触感。 她心中默念,这东西不可怕。 桑澈可以救她,那她也可去救桑澈。 一直躲在桑澈身后,算什么女人? 况且…尹怀夕心底最不愿意承认的是,她好像对桑澈也开始有了一丝依赖。 今天的鸡汤是她燉的,可她竟一点也没察觉。 就那么让桑澈喝了下去,这是她的失职。 自责和愧疚一同涌上心头,尹怀夕自己也没想到,她会对桑澈有这样的感觉。 “怀夕…” 桑澈缓步走到尹怀夕身边,她伸出手指搭在尹怀夕肩头,感受著尹怀夕身体的颤抖,桑澈蹲下身。 手指往下。 搂住了尹怀夕腰肢。 “我知道你自责,可这跟你没关係,是那群腌臢之物过於噁心。” “怀夕,不要这样。” “这不是你的错。” 完完全全將尹怀夕抱在怀中,鼻尖轻蹭著尹怀夕的侧脸,桑澈除了心疼,她更加怨恨那群恼人的恶鬼。 到时,一定叫小傢伙把他们通通炼化,让他们沦为傀儡。 身后人的动作,尹怀夕能够清晰的感知到,她並没有回过身去回应桑澈。 反而像是下定了决心,尹怀夕將赤红色的虫子往嘴中塞去。 奇怪。 虫子摸著很有分量,但触及她的口腔,就好像和她的唾液融为一体。 直到咽喉传来堵塞的感觉,尹怀夕这才凭本能咳出声,摩擦带来的痒感,让尹怀夕不断咳嗽。 她整个人蜷缩著,清晰的感知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內游走。 “怀夕,你…” 作为和蛊虫感知相通的桑澈瞬间就明了尹怀夕已经將蛊虫吞咽进腹中。 手掌贴上尹怀夕的脖颈,桑澈语气焦急。 “怀夕,现在吐出来…还来得及。” “不要往下咽。” “我让它出来。” 忍住想呕吐的欲望,尹怀夕完全抱紧眼前的人,她趴在桑澈颈间,轻声,像只蜷缩的幼兽。 “阿澈,我把我自己…交给你了。” 这样的信任,这样毫无保留的心甘情愿,是桑澈从未得到过的。 她一下怔愣住。 语气带著颤抖:“怀夕,你不是知道情蛊的副作用吗?” “难道你不怕你会被情蛊迷惑心智,情不自禁…爱上我吗?” 这不是怀夕一直以来都不想看到的? 尹怀夕埋在她怀中,浅笑。 “是啊,以前怕。” “觉得我不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不清楚你会不会拿我去做坏事。” “但现在我信任你,阿澈,我就能把自己完全交给你。” 这是尹怀夕难得说出口的真心话,她闭上眼。 蛊虫带来的躁动逐渐消减,尹怀夕身体没那么难受了。 尹怀夕:“反正…我也有点喜欢你。” “阿澈,你会管住我的。” “对吗?” 如果她真的变成丧失理智的…傢伙,尹怀夕还是希望桑澈能把她管住。 … 將晕过去的尹怀夕放在床上,桑澈开始伸手脱掉尹怀夕裹在身上的白t恤。 颤抖的腰腹和逐渐发红的身体,让桑澈指尖停顿。 漆黑的视线在这一刻逐渐发麻,变得雪白,最后桑澈维持著这个姿势,不知过了多久。 她能逐渐看清眼前人的轮廓,她恢復了视力。 情蛊在心口跳动,桑澈垂眸,她就这么盯著尹怀夕完整的躯体,她手指触碰。 “阿澈…阿澈…” 身下的人在呢喃她的名字,种下情蛊后,尹怀夕能嗅到桑澈身上那股沁人的深邃幽香。 想要… 渴望…空虚… 在这一瞬填满尹怀夕。 她手指勾住桑澈的腰侧,不断往上攀爬,將桑澈整个人搂住,猝不及防的,桑澈被她往下一压。 整个人趴进尹怀夕的怀里。 “怀夕,很难受吗?” 身上的t恤被蹭得层层褶皱翻飞,桑澈骻骨露出半截,她腹部紧收,给予反馈的回抱住尹怀夕。 “嗯…有点…” 昏昏沉沉的尹怀夕並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只是触碰著桑澈身上的气息能让她感到十分安心。 “阿澈…我会死吗?” “阿澈…你能摸摸我的胸口吗?我不知道它去了哪里…” 微睁的双眸泛著猩红,酸涩的泪水沾湿漆黑的眼睫,尹怀夕小腿蹭著桑澈。 她心里好像变得空空荡荡,急需某种东西来填满,才能让她安定。 让她坠落。 “现在知道怕了,怎么又要义无反顾的吃下去?” “怀夕…你身子太弱,情蛊现在不能取出来。” 不只是情蛊,所有蛊虫都是这样,驱使蛊术的苗人为了以备不测。 种下的蛊若是强行剥离,蛊虫和中蛊的人都会气绝身亡。 “我知道…我吃下去情蛊,它们就不能对你做什么。” “除非…除非它们把我杀了,除非我…” “死”这个字还没吐出,桑澈伸手就捂住尹怀夕薄唇,她拧著眉,似乎很不大乐意听到尹怀夕这么说。 桑澈板著脸:“怀夕,不要老是把这种不吉利的话掛在嘴边。” “你不会那样的。” “我也不会允许你那样的。” 被桑澈凶了之后,尹怀夕怔愣住,她这还是头一回见到桑澈生气的模样。 就因为她把“死”这个字放在嘴边吗? 可她现在就是不依不饶,想要得到这个正確的答案。 尹怀夕鬆开搂著桑澈的动作,掌心缓缓贴住桑澈脸颊,她昂著头,用额头抵著桑澈的额间。 “阿澈,那要是我真的会…” 这次,桑澈依旧是不给尹怀夕说出这句话的机会,她用亲吻堵住怀夕的唇瓣。 手指游离,气息吞吐。 过了片刻。 桑澈才吐著染了烫意的气息,认真对尹怀夕说:“怀夕,不必忧虑,它是我的蛊,我若想取出来,不是难处。” 耳中嗡鸣,尹怀夕完全听不清桑澈在说什么,她越发贪恋桑澈给予的这个吻。 桑澈见她没听进去,还想认真说些什么,尹怀夕却忽地贴近桑澈,轻啄她的唇角。 缠绵回吻。 不知是吞吃下去的蛊虫作祟,还是心中对方才那个吻的欲求不满,尹怀夕不再掩盖她內心的动摇。 她喜欢桑澈身上的气息。 喜欢她如同绢布的长髮,喜欢…她温良如玉的肌肤。 也喜欢桑澈同她说话的语气,只对她一人温柔的“恶劣”。 第299章 现代篇44 一个都別想跑 月色朦朧,洒落窗台。 尹怀夕双手搂著桑澈纤细的腰,忍不住迎合。 她唇齿间发出嚶嚀声,髮丝湿透,胸口颤抖著,尹怀夕仿佛还能感觉到蛊虫在体內游离。 “阿澈…” “阿澈…澈…” 一声又一声呼唤著桑澈的名字,尹怀夕忍不住去咬桑澈耳廓发泄。 力道深深浅浅。 白皙染了粉嫩的耳廓,霎时就被咬出凹痕。 清晰的痛感传递,桑澈忍著尹怀夕带给她的一切触感。 情蛊在跳动。 桑澈体內的蚩尤神血不再被寒毒压制,她能感受到磅礴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回涌进她的身体。 “怀夕,我在这里。” “你想要什么,跟我说就好,我都会给你的。” 看到她痛苦成这样,桑澈开始心疼,她手指轻抚著尹怀夕面庞,连亲吻都不忍加重力道。 就是怕尹怀夕太疼了。 蛊虫进入身体后,人的肉体会產生排斥,会觉得不適。 这是很正常的现象。 桑澈以前用过无数个药人,他们脸上的神情亦是如此,桑澈永远是冷眼旁观。 往往是阿水陪著她,拿著毛笔在一旁记录,她甚至还会跟桑澈开玩笑说哪种人更適合养蛊虫。 在苗疆、在苗寨的规定里,只要私闯禁地的,通通都要被拿去当做药人。 桑澈身为圣女,面对神明制定下的这条规定,没有任何异议。 甚至她多数时候是冷眼旁观的执行者,桑澈不在乎世俗怎么评判她。 天真浪漫那种东西,早就隨著她的小蛇一脚被皇宫的太监踩死,烟消云散。 不復存在。 桑澈冷心冷眼的,她也从来没想过她会因为有人种蛊產生这样的心绪。 “我…我不疼…” “我没事…” 情蛊是她主动吃下的,尹怀夕又怎么会后悔。 “阿澈,你现在能看见了,就要…好好保护我。” 伸出手,尹怀夕还在回味桑澈的靠近,她贪恋桑澈身上的温度。 她就这么盯著桑澈一张脸,额头缓缓抵上桑澈,学著桑澈平日里轻蹭她的动作。 怎么可能不怕死呢? 尹怀夕心里都快怕死了。 她虽然表面上一直是嘻嘻哈哈的,但那都只是表象。 不想让人看透心里在想什么,尹怀夕言语总是说出相反的话。 她想好好活下去,也想保护桑澈。 尹怀夕知道桑澈是很厉害,可她的身子也近乎千疮百u孔。 桑澈寒疾復发总是一声不吭,要不是尹怀夕摸到过几次她浑身冰凉,还真不知道桑澈发病。 “怀夕,不用你说。” “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尹怀夕这句恳求,桑澈从前就听过。 凤鸣山潺潺河流旁,尹怀夕只剩一口气倒在她怀中时,不断流淌著鲜血的嘴角染湿桑澈胸口。 她那时候是近乎报復性对著桑澈轻笑说:“圣女大人…你看见了吗?” “你是一个…彻头彻尾无能的人,你救不回我。” “不管你怎么样…你救不回我。” 桑澈那时候疯了一般要往尹怀夕口腔中餵药,可不管塞进去多少,早已了无生息的尹怀夕通通都吐出来归还给桑澈。 一想到她曾经失去过尹怀夕,重新开始等了上千年。 桑澈就没办法再失去一次尹怀夕。 “怀夕,不会了。” “这群欺负你的傢伙,我要將他们通通都炼成傀儡。” “他们一个都別想跑,一个也跑不了。” 语气森冷,桑澈用衣袖轻轻擦去尹怀夕额头冒出的冷汗,她又是俯身啄吻,安抚尹怀夕的情绪。 “我要让他们全都为今天所做之事…付出代价。” “否则,我誓不罢休。” … 夜来。 狂风大作。 將上了年纪的窗户吹得嘎吱、嘎吱作响,桑澈伸手捂住尹怀夕的耳朵,她好不容易將尹怀夕给哄睡著了。 要是再被这群鬼给吵醒,那她真想把整座城的鬼魂都给炼化。 真是给脸不要脸,蹬鼻子上脸。 “小牙儿,你守在这里。” 得到主人命令的赤色大蛇游离上床,它粗大的身体直接將尹怀夕小小的一个人给盘在中央,一圈一圈紧缩,小牙儿用蛇头轻贴著尹怀夕。 它吐著蛇信子,回应主人。 “就这样,乖乖的。” “不要让任何东西得逞。” 伸手抚摸小牙儿头顶的鳞片,桑澈细细叮嘱。 隨后,桑澈又將一抹药水点在尹怀夕额头。 她这才从床上起身,目光凝视著漆黑的窗外,感受著扑面而来的凶煞鬼气。 推开臥室房门,灵虚道长早已踏著脚步,手握铜钱法剑,他腰间別著的铃鐺“叮叮噹噹”响个不停。 “阁下,你来了。” “这群妖魔鬼怪暂时被我困在门外,它们还不能破窗而进。” 灵虚道长语毕。 一只漆黑大手直接从窗户幻化而来,哪怕那只大手被地上阵法散发出的红光给灼伤。 它也丝毫没有打算退缩。 “咳咳咳…” 强行闯入阵法,灵虚道长当场就喷出鲜血,他手中法剑脱落,好在反应及时,一剑给杵在地。 “阁下…当心…” “对方境界不低…乃是大鬼…” 可以说灵溪道长抓了一辈子的鬼,也没见过活了这年头、鬼气如此霸道的大鬼。 “我知晓。” 完全恢復视力的摊开掌心,蛊王蓄势待发。 手指点在蛊王背上,桑澈口中开始念念有词。 她说是苗语,灵虚道长跟许灵压根就听不懂,只觉绕口的很。 但莫名觉得神圣。 “我以我命起誓,唤醒古老神裔,苍山、天空、大地赋予我力量。” “我与神明同肩,我与神明同行…” 隨著桑澈一句一句念下去,蛊虫发生了变化,骤风狂起,桑澈白色外衫被风吹得翻飞。 她睁开眼,窗外原本看不清的庞然大物在桑澈眼中逐渐显形。 变得清晰。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就连地府的散灵粉…也无法让你…神魂俱毁…” “你究竟…是何物?!” 犹如指抠枯木的声响透过阵阵发抖的窗,清晰地落进每个人的耳中。 桑澈听到这句话,心头縈绕的怒气愈发压抑不住,她指尖往上,盘旋在桑澈指尖的蛊王,振翅高飞。 细著的长辫被阴风吹起,桑澈眼底满是阴鬱,她抬眸瞬间。 蛊王身上笼罩著一层细碎流光,照亮已然断电的客厅。 “仙…仙气…” “这玩意儿是…天上的…” 灵虚道长震惊的说不出话,她早知这只蛊虫来歷不一般,可不曾想,它体內竟有如此纯净的仙气。 这不是只有飞升上界的大能才有吗!? 此女果然不一般! 第300章 现代篇45 別过来! “哼!” “不过是区区一只小虫,能奈我何!” “你就算有通天的能耐,饮了地府的散灵散,你的修为也会隨风消逝!” 红衣厉鬼眼中带煞,黑色瞳孔占据了整个眼球,她话是这样说,可对扑面而来的蛊王,还是充满戒备。 这小虫子不简单。 如此渺小的身躯,体內却暗含著蓬勃的神力。 想必,让阿音身陨道消便是此物。 她得小心对待,才是上上之策。 思及此处,空中却传来一阵鬼笑,红衣厉鬼察觉不对,立马转身。 只见身著湿漉漉长袍的女子,正衝著她笑。 鬼嚇鬼! “姐姐,你不认得我了吗?” 怎会如此! 阿音不是早就!难道说…红衣厉鬼似是想到什么,眼眸一转。 她盯著站在窗边同样冲她轻笑的桑澈指尖还在摆动。 比鬼还渗人。 霎时明了。 傀儡,阿音这是被做成了鬼傀儡! 鬼傀儡却不给红衣厉鬼思考喘气,她怪笑一声:“姐姐,莫要分心。” “你我可要分出个高下才是。” 万蛊之王之所以被称为万蛊之王,那正是因为它和普通的蛊虫不一样,它能读取生灵的任何记忆,甚至能篡改。 神不知鬼不觉。 这也是皇帝为何要苦寻“万蛊之王”便是为了將这无数令人眼热的“篡改”收入囊中。 届时可以悄无声息的处理掉皇帝一直看不顺眼的朝廷权臣,还能让他们纷纷倒戈。 功高盖主、目无尊上。 倚老卖老的傢伙。 都能让他们“告老还乡”。 可惜,蛊王是蚩尤大神留在世上的唯一神器,唯有蚩尤血脉方可催动。 桑澈这回是真的下狠手,她要將这群恶鬼通通做成鬼傀儡,让她们永生永世都给怀夕看家护院。 想要夺舍她的怀夕。 那就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怀夕好不容易给她做了一锅汤,怎么就这么被糟践了? 她还没来得及喝。 怎么可以、这群恶鬼怎么可以! 真是令人恼火。 放出鬼傀儡的同时,桑澈一边操纵蛊虫,一边操纵鬼傀儡。 她身体刚得到情蛊的反哺,便又大使蛊术,一缓一急之下,身体隱隱约约有撑不住的架势。 一抹殷红的鲜血从鼻腔中流出,桑澈却浑然不觉,她满心满眼都是如何將眼前的恶鬼给炼化。 许灵瞧见,担忧上前。 劝慰:“阁下,您气体两亏,还是莫要勉强,想必…尹小姐也不愿意看到您这样。” “阁下,我们可联手。” “师傅会请神上身,阁下,只要將它们引进阵法中,再由师傅牵制住,届时,阁下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苗疆蛊术一向邪门。 她何师傅虽不知运转原理,但只要將那女鬼引入阵法中,便可事半功倍。 上回,师傅是完全没做准备,才会遭了暗算。 这次,师傅有了万全之策,专门找了应对之法。 听出身后人的用意,换做以往桑澈是不会想让这群外行人插手她的事。 但如今她的確需要韜光养晦。 这群恶鬼既然和地府有过勾结,那么想来,背后说不定还隱藏著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不能在这里死耗。 桑澈转身,她冷著眉眼答:“好,就依你们说的办。” “速战速决,切记,不要撑到寅时过后。” 许灵微頷首。 … 贴满臥室整面墙的黄色符籙轻轻飘荡。 尹怀夕手指不自觉的扯开睡袍领口,將肩膀完全裸露,皮肤大面积暴露在空中,她身体颤慄,极力感受著夜晚阴凉。 灼热席捲全身的感觉才变淡些许,尹怀夕刚喘过气,冰冰凉凉的鳞片便卷了上来。 小牙儿看著尹怀夕,它想用蛇尾巴將尹怀夕挣脱的睡袍给重新穿回去。 好凉,好舒服。 心中这样感嘆著。 尹怀夕情不自禁伸手往旁边触摸,然而这不摸还好,一摸给她嚇一跳。 这东西…怎么如此巨大! 心中惊骇,尹怀夕忍著胸中难受,惊恐睁开眼。 入目便是密密麻麻,层层堆叠的红色鳞片,尹怀夕像是想到什么,她一抬头果然看见一双金色兽瞳眼眸正紧紧盯著她。 小牙儿见到尹怀夕醒过来,立马吐出猩红的蛇信子巨大的蛇头凑过来,就要跟尹怀夕打招呼。 “別…別过来!” 被嚇到心惊胆战,尹怀夕一下勾住被子,恨不得將自己整个人都埋进去。 她惊恐的发现,她好像已经牢牢被这条蛇给盘在床上,动都动不了。 脚一伸就是冰冰凉凉的鳞片。 被嫌弃了的小牙儿略微有些委屈,然而,这时一只手抵了过来,轻轻抚摸著小牙儿的下顎。 “牙儿,怀夕並非是討厌你,只是她刚醒过来,还没有適应。” “她身体不適,你多有担待。” “我这里还有炼製的几颗蛇丹,你拿去吃。” 將碧玉色的小葫芦递给小牙儿,桑澈轻声的安抚让小牙儿的沮丧一扫而空,它贴著主人的脸。 用尾巴卷著碧玉色小葫芦,挪动著庞大且灵活的身躯,霎时就消失不见。 “好了,怀夕。” “牙儿如今不在这里。” “你可以抬头了,不要把自己闷坏。” 桑澈脸上沾染的血渍早就清洗乾净,她鬢边碎发也用毛巾擦过,带著微微湿气。 却仍旧用著笑意面对尹怀夕。 感受著桑澈手指轻柔安抚,尹怀夕这才甩开被子。 共享五感后,尹怀夕能感受到桑澈的心率飆升,她也能闻到桑澈鼻腔中浓厚的血腥气息。 “怀夕,你要是怕的话,就板著脸,它会乖乖听话离开的,像刚才那样,牙儿它会很伤心的。” 桑澈心想还好兜里有几颗糖可以用来哄小牙儿,不然还真难办。 “我…我知道了。” 看到桑澈没出事,冷静下来的尹怀夕垂眸,她意识到她的下意识反应的確是伤害到小牙儿了。 相处这么些时日,尹怀夕对小牙儿的恐惧已经消下一半,她知晓桑澈让小牙儿守在这里是为了保护她。 “嗯。” “怀夕,你饮下了情蛊,我再教你一些如何同它们沟通的蛊术,届时,你也能驾驭它们。” 桑澈这样说著,尹怀夕却完全没有听的打算,她伸出双手一下搂住桑澈。 將虚弱至极的桑澈抱在怀中,尹怀夕能感受到桑澈胸口翻涌的气血,她將额头埋在桑澈胸前。 低声说:“阿澈,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第301章 现代篇46 上门提亲 休息一整晚。 尹怀夕才觉神清气爽。 身体的疲惫尽数退去,只是胸口偶尔会觉得堵闷,尹怀夕站在卫生间镜子前,她手指按压著锁骨。 看不见蛊虫在体內游离的痕跡。 洗了把脸。 尹怀夕劝自己不要想东想西,自个嚇唬自个。 昨天夜里狂风大作,窗外的树都被吹断折枝,小区的物业今早联繫了修剪的师傅,正在给树理髮。 灵虚道长收拾好行囊,他这张老脸都丟尽了,自然也没敢问尹怀夕要原先说好的报酬。 匆匆道別,就直奔山上道观去。 桑澈显然是真累了,她吃完早餐后,就窝在沙发上,把小牙儿肥硕的身子当做枕头,闭眼小憩。 没事做的尹怀夕打算把房子扫一下,去去晦气。 手里拎著拖把,尹怀夕低头一扫,才惊觉屋里的瓷砖地面亮的能反光。 靠! 这是谁的杰作! 尹怀夕大脑飞速旋转,最后目光停留在小牙儿身上。 成精啦! 还没来得及將拖把放回去,尹怀夕別在口袋里的手机就吵个不停。 为了不打扰桑澈休息,尹怀夕连忙拿著手机去了阳台。 “喂,妈?” “你跟爸要回来了?” “嗯,对的。” “我那个同学没家长,怪可怜的,来我这边人生地不熟,就先让她暂住在我家里。” “人是好人啊,没问题的,她…我清楚底细。” 何止是清楚底细。 简直是里里外外都看了个通透,尹怀夕掛断电话,这样想。 刚一扭头,尹怀夕一下就撞进一个幽冷的怀抱中。 桑澈眼含著笑意,语气欢快:“怀夕,方才是在说我是个好人吗?” “我可是许久都没有听见怀夕这样夸讚我了,想来我最近所作所为在怀夕眼中甚是不错,尚有进步的余地?” 怎么神不知鬼不觉一下就从沙发上爬起来,来到她后面了! 桑澈到底知不知道,她有时候真的很像鬼,比鬼还像鬼的那种! 心里小小的惊恐在对上桑澈那双漂亮的眼睛时,又尽数退散,犹如海水退潮。 初看时觉得桑澈这双亮晶晶的眼好看,如今,桑澈恢復了视力,看什么都不再双目无神。 她那双眼睛更漂亮。 尹怀夕:“我不跟我爸妈说你是个好人,那我跟我爸妈说你是个坏人吗?” “阿澈,在你找到房子前,你暂时就住我这里。” “等找到房子后,你就搬回去。” 这样说著,尹怀夕心中竟隱隱约约產生起一丝不舍。 桑澈面对尹怀夕拿拖把要推她的动作,不躲反进,让尹怀夕后腰抵在阳台围栏边。 背后就是她妈养的无数盆小多肉。 手指颤颤巍巍的举起拖把,尹怀夕义正言辞:“桑澈…你干什么,这可是光天化日的!” “不要搞些乱七八糟的!” 桑澈笑:“怀夕,房契写你的名字不好吗?” “我初来乍到,对这里人生地不熟,万一要是被那些商人给坑了,宰了怎么办?” 尹怀夕:“……” 这世界上还有敢坑桑澈的傢伙,恐怕坟头草都三丈高了吧! 尹怀夕:“干什么,你的房子为什么要写我的名字?” 桑澈:“我想同你一起住。” “怀夕,不好吗?” 免费的大別墅、漂亮的女朋友,尹怀夕晕乎乎的。 尹怀夕:“我又不是爱你的钱,房子我可以自己买。” 骗人的。 就现在这个就业环境啊,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房! 尹怀夕担心她毕业之后工资都不够多点份拼好饭的。 桑澈疑惑:“为何不能爱我的钱?怀夕,君子爱財,取之有道。” “这都是我赠予你的,不偷不抢,为何不能要?” 魅魔!魅魔!超级无敌大魅魔! 桑澈像只螃蟹一样拿著拖把往阳台另一侧挪去。 “既然你执意要邀请我,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跟你一起住。” “不过,你在此之前还是先把驾照学了。” 像是想到什么,尹怀夕又用拖把指著桑澈,义正言辞:“桑澈,我警告你啊。” “千万不要让小牙儿去学,你要是在高速公路上被限速拍照给逮到,我…我大概都要被抓进局子里了!” 毕竟,没谁会信这世上一条巨蟒会开车。 要是真有,尹怀夕坚定的相信她会被关进实验室里抽血的。 桑澈:“嗯,既然我妻要我学会驾驭那铁兽的本事,我自当自勉。” 尹怀夕:“……” 桑澈古风小女子这口癖她真改不了,隨她去吧。 … “唉呀老张,这可是我们从乡下带回来的干笋,炒著吃,燉著吃,味道都不错!” “还有这土鸡蛋,你上回不是在群里,叫我们给你捎过来吗?” 项玉珍背著大包小包和丈夫正在把后备箱里的东西全部搬出。 “尹老师,客气了。” “你们家夕夕这几天是不是从外地旅游回来了,听著屋里噼里啪啦的。” 尹父点头:“是,她前阵子刚从苗寨旅游回来,带著同学在家住。” 和街坊邻居问过好,送了礼,项玉珍跟丈夫一起进电梯上了楼。 两人刚一打开门,迎接二老的不是尹怀夕,反而是漂亮到不行的女孩子。 “伯父伯母好。” “这是我给二位见面礼。” 左手拎著一瓶飞天茅台,右手拎著24k纯金项炼。 桑澈笑容甜美。 项玉珍和丈夫彻底懵住,他们视线挪开,盯著桑澈身后,发现茶几上密密麻麻堆满了。 硕大的老山参、按摩仪、精品红茶等等看一眼就知道价格不菲的礼物。 尹正明差点没喘过气。 怀夕那丫头不是在电话里说,她同学是个可怜孩子吗? 这哪里可怜了? 他顶头领导过节都没这么气派! “伯父伯母,在此久居,叨扰许久,这是鄙人的一点小小心意。” “还望伯父伯母不要介意,收下便是。” 项玉珍赶忙將东西放下,“孩子,你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啊。” 桑澈言谈举止都很是礼貌,尹正明略有疑惑,这一看就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出身啊。 怎么会在本地没房子? 桑澈却毫不避讳:“伯母,这点小礼不足掛齿,若是伯母伯父不愿收下,我於心不安。” “我对待怀夕之事向来珍重,也望伯母伯父不要让我为难。” 项玉珍跟尹正明互相看一眼,心中缓缓生出疑虑。 这孩子跟她们女儿真的只是普通同学吗? 看这架势,怎么这么像上门提亲。 第302章 现代篇47 女孩怎么了! 去了趟诺倩倩舅舅古董店的尹怀夕见了买家的助理。 双方谈得很融洽。 对方也是打电话再三向上司確认,签合同时利落的很。 钱货两清。 尹怀夕知道今天爸妈要回家,便向平常吃的那家馆子订了席。 她心情甚好,回家顺路还给桑澈买了杯奶茶。 刚到小区门口,尹怀夕就看到了爸妈的车,她心中暗叫不好。 没她在场,尹怀夕还真放心不下桑澈跟她父母见面。 最主要的是,尹怀夕担心桑澈会被她父母认成怪人。 火急火燎的按了电梯,尹怀夕上楼,看到家门口大门微敞,尹怀夕心中嘆一句“完了!” 她爸妈是真的回来了。 这要是撞上那还得了! 顾不得三七二十一,尹怀夕立马推门,她一进门就看见桑澈在和她妈、她爸侃侃而谈。 桑澈这回没穿她的靛蓝长裙,就穿著尹怀夕给她买的衬衫牛仔裤,胸前纽扣斯斯文文解开两粒,那一头长髮,扎著辫子。 看上去哪里有半分古代人的侷促,分明像是个游刃有余9又博学多识的现代人博士生。 听到门口有响声,桑澈目光率先望去,就见到尹怀夕拎著奶茶回来。 她眼里带著期盼。 要不是她爸妈在场,尹怀夕能篤定桑澈这傢伙绝对要抱住她撒娇个没完。 “怀夕,你来了。” “我很想你。” 压根不知道什么叫做羞耻的桑澈在尹怀夕父母面前也没有掩盖,她主动伸手接过尹怀夕买回来的奶茶。 尹正明见到尹怀夕这样,又忍不住说教:“怀夕,你同学来家里做客,你不泡壶茶,天天买这些垃圾食品给你同学喝?” 开头就是被尹正明问候,尹怀夕刚要不服气地反驳。 桑澈扭头:“伯父,这是我托怀夕买回来的。” “她知晓我喜欢吃这些,特意千辛万苦带回来,还望伯父不要苛责。” 尹正明:“……” 他怎么觉得莫名被一个比他还小、乳臭未乾的孩子给说教了。 可这女孩看样子跟他女儿差不多20岁出头,怎么说话老气横秋,比他领导还要有威慑力。 项玉珍这时候起身悄咪咪以给尹怀夕带了土特產的名义將人给牵走。 將臥室房门关上,项玉珍看向尹怀夕。 面对母亲这煞有介事的样子,尹怀夕心慌意乱。 “怀夕,说吧。” “你跟那女孩什么关係?” 尹怀夕:“……” 不是,她妈这是什么眼神?! 尹怀夕:“妈,我们就是同学关係,她家里有钱…” 项玉珍却不吃这套,她女儿心虚是什么表情,她比任何人都熟悉。 “同学?” “哪里来的同学这么大方,怀夕,你是木头吗?我看人家这分明是对你有意思啊。” “说什么来我们家住,恐怕都是衝著你来的。” 尹怀夕哽住,她下意识闭眼,指尖抵著掌心,已经幻想她妈和她爸男女混合双打她。 尹怀夕:“妈,那个你听我给你解释。” 死脑子快想啊。 到底该怎么说服她亲爱的妈咪还有她爸。 谁知,尹怀夕心惊胆战,战战兢兢还没琢磨出个子丑寅卯。 项玉珍又开口:“怀夕,你跟我实话实说,那个孩子家里是什么环境,爸妈都是做什么的。” “看她年纪那么小,就能掏出这么多钱,买的东西都是正品,上好的老货,这玩意儿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该不会是城里有名有姓的大户人家?” 尹怀夕:“……” 不是,她妈脑子里到底是些什么? 看到尹怀夕愣神,项玉珍恨铁不成钢。 “我问你话呢,要是人家小姑娘对你有意思,你也对人家有意思,那我说说你爸,成全你们。” 三观完全崩塌重塑的尹怀夕怎么都没有想到母上大人口中会说出这样惊世骇俗的话。 她愣神的,都有点怀疑她妈是不是被桑澈的蛊虫上身。 尹怀夕:“妈,你在说什么啊?” 项玉珍无奈翻白眼:“怀夕,你妈我天天刷抖音,我还不知道你那些小心思?” “人家是不是喜欢你?同学送这么好的礼物啊?人男方提亲都未必拿得出这么多!” “你知道隔壁那栋芳姨家吧?她女儿也谈了个女生,一开始家里人都不认同,我们街坊邻居啊,也是天天看笑话。” “但架不住人家爭气呀,今年就把她们一家人都接去移民了。” “听说人家婚都结了。” “你芳姨现在整天是吃香的喝辣的,唉呦你看看……”项玉珍把手机掏出来,点开芳姨的朋友圈。 “现在还在夏威夷晒太阳呢!可羡慕死你老妈我了!” 项玉珍越说脸上就流出羡慕的神情,指望著丈夫和她的那点养老金,这辈子都出国不成。 现在大环境不好就业困难,怀夕读的这个专业都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工作。 女孩怎么了! 条件好胜过一切! 项玉珍眼里没有对女儿是女同的绝望,只有对金钱的渴望。 … 餐厅。 尹怀夕看著手机那头母上大人发过来让她好好照顾桑澈的消息,一时无语。 果然钱能养人。 看到尹怀夕略微犯愁的表情,桑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双手背在身后。 “怀夕,我的礼物是否买的太贵重,让你的家人感到负担?” 听她这么说,尹怀夕摇头。 “阿澈,不怪你。” “你到底是…听谁的建议买这些的?” 桑澈掏出手机,將诺倩倩的微信號展露出来,她如实回:“怀夕,是我问询过你的友人之后,得到的答案。” “这些东西,听闻是如今百姓最喜欢的,我送这些只是想怀夕你的长辈对我印象好些。” “我想日日见你,总不能惹你的长辈生厌。” 两人贴的极近,桑澈跟尹怀夕说话时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可见不一般。 项玉珍越看桑澈那是越欢喜。 她拽著尹正明,小声:“孩子她爸,我跟你说了,怀夕喜欢谁,跟这个孩子看对眼了,你就慢慢让她们相处。” “可不能棒打鸳鸯。” 尹正明:“老婆,你这说的什么事…” 可这话刚一出,尹正明仔细一回想他收下的那几瓶飞天茅台,顿时沉默。 也对,谁无缘无故会送同学的父母长辈这么好的东西。 这多半是那姑娘对她们家姑娘有意思。 项玉珍:“总之你不要插手,这成与不成,看怀夕的意思。” “不然你那几瓶好酒啊,就给人家原封不动送回去。” 尹正明:“……” “算了,依怀夕的意思。” 第303章 现代篇48 交往对象 四人落座。 项玉珍对待桑澈的態度极好,甚至还主动问:“那个,澈澈,你不是喜欢喝奶茶吗?” “要叫怀夕给你点一杯吗?” 桑澈被项玉珍叫到,她放下筷子,很礼貌回:“不用,伯母。” “怀夕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我不挑的。” 听到桑澈这话,尹怀夕差点把口中的橙汁喷出来。 桑澈还不挑? 她快挑死了好吗! 不过看在她母上大人能够和桑澈和平相处,也算好事一件吧。 哦,不对。 准確点来说,是她家母上大人能跟桑澈钱包里的小钱钱和平共处。 等到服务员上菜,尹怀夕这才用平底鞋轻蹭桑澈脚踝,她脸颊贴在桑澈系好的辫子上,轻声低语。 “阿澈,不要天天想著喝奶茶,这玩意儿含糖很高的,对身体不好。” “你身子这么虚,偶尔也得……” 等等,桑澈可不能再去健身房,她只是看起来虚,像薄薄的一张纸片,书里走出来的林黛玉。 实际上,桑澈很会折腾人。 “怀夕,可阿水说奶茶很好喝,是对身心有益的。” 尹怀夕:“……” 尹怀夕:“你还跟她有联繫?” 听到尹怀夕的质问,桑澈点头。 尹怀夕更加疑惑:“可我没在你註册的微信號上发现她啊。” “你不是只加了我,还有倩倩、可可她们吗?” “你什么时候加的她?” 面对尹怀夕好奇的目光,桑澈下意识往袖子里摸去,尹怀夕这时候却笑了。 她只用食指指节,轻敲桑澈额头,小声:“呆子,现在哪有那么宽大的袖子让你藏东西。” “我不是给你买了个包,我不是教过你,你的东西应当都放在包里。” 掛在椅背上的包被尹怀夕拿起来,她递给桑澈。 还是觉著桑澈刚才那副模样可爱极了。 纤细的手指往上,桑澈落在了尹怀夕敲过她额头的那处肌肤,心中像含了蜜糖一样甜。 她垂眸浅笑。 很快拉开拉链。 將包里叠得整整齐齐的信件取出一封,展开给尹怀夕。 “怀夕,这都是阿水飞鸟传书於我。” “她的城离我们有些远,鸟儿飞得缓,要等上几日。” 没想到桑澈会这么坦然的將信件展开给她看,尹怀夕伸手接过,只见迦晚在信纸上画的果然是一杯奶茶。 “这东西味道不错,你要尝尝吗?你上回问我要的药材,我有隨身带著,我寄快递给你?” 尹怀夕:“……” 长公主殿下怎么不管著这小孩点? 天天喝奶茶,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坐到对面的项玉珍看到尹怀夕跟桑澈举止曖昧,有说有笑。 更是欣慰。 她这个当妈的很是了解尹怀夕,要不是尹怀夕放在心里的人,她怎么会把人带回家? 只要她女儿喜欢,这人品过得去啊,在一起不吃苦头。 那就是最好的。 … 假期放完。 尹怀夕就得滚回学校,准备实习加毕业的事。 以前在学校里,尹怀夕总是焦虑的大把大把掉头髮,担心找不著工作,担心被优化。 担心作业交上去不够格又被打回来。 现在,尹怀夕可谓一身轻鬆。 她拎著书包可耻的想,她这样算是不是“啃女朋友”。 不对,怎么能是啃女朋友,她吃了情蛊,等同於是救了桑澈的小命。 她怎么能这么心虚。 吃蛊虫的滋味,可不好受。 “怀夕,放个假你气色好了不少啊,果然旅游治癒人心?” 好几天没见的舍友打趣,她们在宿舍里分享从家里带回来的土特產和小零食。 聊的不亦乐乎。 “对了,怀夕你去的那个苗寨到底好不好玩,要是好玩的话,下次我们一起?” 室友凑过来,还给尹怀夕手中塞了用芭蕉叶包著的零嘴。 闻著宿舍里的味道,尹怀夕哭笑不得。 “还行吧,风景挺好看的,就是有些地方蛇虫多,不能乱逛。” 听到蛇虫多,另外两名舍友鸡皮疙瘩直起,她忍不住抱住胳膊,摇头。 “算了,我这身娇体软的,可受不起虫子折腾,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市区找个地儿露营,不去看山看水了。” 几人聊了一会儿又扯到別的话题,尹怀夕將笔记本电脑掏出来,整理的差不多,就开始坐下来跟桑澈聊天。 一开始桑澈的手机还算正常,顶多给她发一些默认的表情包。 后来时间久了,就逐渐诡异,尹怀夕简直无法想像桑澈顶著那么一张女神脸,给她发鬼畜到不行的熊猫表情包。 尹怀夕:【……】 尹怀夕:【阿澈,你能別发这表情包了吗?性缩力满满的。】 已经是上古神灯的桑澈:【可是,怀夕你的友人说,发这种表情包会让人看起来年纪很轻。】 无语了! 桑澈:【对了,怀夕你嘱咐我的事情我没忘记,我的证件已经下来了。】 虚心学习如何驾驭百年后的生活,是桑澈目前最想做的。 她对上手操作这巨大的铁兽,只觉並不是很难,考试差不多都是一次性过的。 將掌心的证件照拍照发过去,桑澈满心满眼都是等待著尹怀夕夸讚。 她单手握著方向盘,已经停到尹怀夕学校外,定好餐厅。 怀夕快放假了,桑澈打算等尹怀夕从宿舍搬出来,就直接让桑澈住进她装修好的房子里。 不然,那大房子空空荡荡的,她一个人住很不习惯。 尹怀夕:【棒棒的.jpg】 夸完桑澈的尹怀夕扭头就跟舍友出去,打算去家麻辣烫店解决晚餐。 “怀夕,跟谁发消息啊,你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 “对呀,怀夕你是不是谈恋爱了,现在连游戏也不打,我们讲八卦都不来参与,一天到晚就捧著个手机聊天。” “不对劲哦~” 这学期下来,尹怀夕的舍友早就发现了猫腻,不过,说是对象,她们也没见尹怀夕对象出现过。 所以她们也不敢乱下定论,只能偶尔开两句玩笑,尹怀夕也不反驳。 尹怀夕:“被你们猜到了,我的確有个正在交往的对象。” “是个超级大美女哦。” 她这表情很欠揍,眾人也没往心里去。 差不多走到校门口时,一辆瞩目豪车赫然出现在眾人眼前,车窗降下。 桑澈那张脸露了出来,眉眼弯弯。 她朝著尹怀夕打招呼。 “怀夕,我来接你了。” 第304章 现代篇50 日日不见,思之如狂 尹怀夕的舍友彻底愣住,她们盯著桑澈那张堪比大明星的脸,视线再往下挪移,拥有著优美曲线的壕车,更是闪瞎人眼。 “你们是怀夕的朋友吗?” “那就一块上车。” 对於现代社会的熟知,让桑澈已经开始渐渐戒掉说话略带绕口的腔调。 舍友两颗脑袋齐刷刷看向尹怀夕,眼里满是好奇和打量,不明所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们跟尹怀夕做了將近四年同学,可从来没听说过尹怀夕身边有这么个大美女。 难道…这就是尹怀夕天天在网上网恋的对象!? 想法一冒出来,几人完全愣住,她们起初还真的以为尹怀夕是被网上的话术大师给套住了。 隔著网际网路,这网线对面啊,是男是女,是不是个抠脚大叔都两说。 所以大家对网恋的態度,也都是当做小孩子办家家酒、过家家这么看的。 没想到还真的让尹怀夕这死丫头谈到了大美女。 看到桑澈出现在这里,尹怀夕也很震惊。 她惊讶过后便是后怕,手撑在车窗边,尹怀夕刚要开口说教桑澈这个不让人省心的。 万一、万一要是在路上出了什么事,桑澈这个古代人对现代人生地不熟的,又没有她在身边。 该怎么办才好?! 桑澈一天天的,就不让人省心一点! 却不曾想,桑澈手指往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紧接著一捧紫色鳶尾花递到她面前。 “怀夕,好久不见。” “我想你了。” 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满心满眼都是她,迎著路边的微风,桑澈又將花往前一簇。 这下,尹怀夕什么担心、埋怨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阿澈还真是的。 搞这么浪漫,她心臟受不住怎么办。 “ wow!” 背后传来舍友的惊呼,尹怀夕这下才略有不好意思,她收了花,果断上了副驾驶。 “你们好,我是……” 原本打算以“女朋友”名义自我介绍的桑澈在这一瞬有所迟疑。 她扭头看向尹怀夕,思索,在怀夕朋友面前承认她的身份,是不是得经过怀夕的同意。 一眼就看透桑澈在想些什么的尹怀夕有些无奈,她手指触碰著鳶尾紫色的花瓣,轻轻抚摸温凉。 眼底含了笑意。 很是知足。 都这么明目张胆的送这么漂亮的花,不就是变相在摆正自己的位置? 阿澈介绍自己的时候又学精了,来看她的眼色? 坐在后排的舍友立马会意,主动接过话茬,搭话:“哦,我们知道。” “你一定就是天天在网上跟我们怀夕聊天的人!” 听到这个形容词,桑澈略有失落,她戴著戒指的手,缓缓转著方向盘,语气中有一丝无奈。 “哦,只是在网上聊天的人吗?” 尹怀夕:“……” 真是受够阿澈这副德性了。 舍友被问到“大汗淋漓”,她开口:“那肯定不是啊,我们怀夕一向是个学霸,又自律的很。” “晚上也不出去玩,就待在宿舍复习,也就只有你还能让怀夕多腾出点时间玩手机了。” 听到这句夸讚,桑澈这才满意,她心情甚好,还在车里放起了舒缓的流行爱情歌曲。 “我对这附近不是很熟,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店吗?今晚我买单,就当是请你们。” 桑澈说话依旧是这么大气,尹怀夕早就习惯。 坐在后排的舍友一听到聊吃的顿时就来劲了,霎时就掏出手机,口若悬河的讲起了哪家店最美味,哪家店什么最好吃,本地的特色有哪些。 桑澈是真的有认真在听。 尹怀夕扭头就能瞧见,她偶尔有理解不了的词汇,皱眉的样子。 怎么一天比一天可爱。 尹怀夕在饭桌上还是这样想的,但等到眾人吃的尽兴,桑澈又將她舍友送回去,车上只剩下两人时。 尹怀夕就恨不得穿越回去,把刚才坐在饭桌上对著桑澈喝橙汁拍照的她给一巴掌扇醒。 她真是大意了! … 车一路拐进桑澈在市中心购买的豪华別墅区。 她將车停到院子一棵景观树下,车熄了火,昏暗一片。 远处路灯还亮著,暖黄色的灯光更加衬托这独栋別墅寸土寸金。 “阿澈,我们不下吗?” 手指捏著安全带,尹怀夕狐疑的回头看一眼桑澈,她总觉得桑澈有点怪。 也不晓得是不是她的错觉。 刚解开安全带,尹怀夕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就觉著手臂被桑澈修长的手指给摁住。 “怀夕,许久没见…你就不能说一句想念我的话吗?” “我知晓你难以启齿,现在车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总可以跟我说这些了吧。” 桑澈另一只手也解开身上的束缚,她一下子凑过来,根本不给尹怀夕反应的时间。 “你…你要我给你什么表示?” 只要桑澈一靠近,尹怀夕就能感受到胸口剧烈的跳动,以及浑身瀰漫开来的炙热。 她盯著桑澈那张脸,脑海中就开始无法自拔的去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便是情蛊的副作用。 没谁能够逃脱得了。 桑澈“嗯”了一声,显然陷入思考中,她如实回答:“自然是想要怀夕你同我说…思念我,想我。”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日日不见,思之如狂。” 耳朵里嗡嗡一片作响,尹怀夕完全听不清桑澈在跟她说什么,遵从著內心的本能,伸出手指贴住桑澈的侧脸。 腰腹挺直,用力。 尹怀夕靠了过去。 猝不及防的,她拇指一下摁住桑澈唇边软肉,滚烫的感觉袭来,桑澈整个人愣住。 下一秒,尹怀夕温热的唇就堵住了桑澈的嘴,她闭著眼,开始吮吸桑澈的软唇。 片刻惊讶退却,桑澈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开心,她顺从著尹怀夕的意思,闭上了眼。 开始回应尹怀夕的一举一动。 披在身上的外套,不知何时垂落在驾驶座。 慾念一旦被点燃,就再也无法休止,尹怀夕胸口跳的越来越快,她呼吸也越发凌乱。 只要不见桑澈,尹怀夕还能很好的压制住內心躁乱的情蛊。 可一见到桑澈,尹怀夕脑子里就逐渐被乱七八糟的东西代替。 她想要更多。 不满足於此。 两人越贴越近,尹怀夕乾脆跨坐过来,后腰抵在方向盘上,略微硌得慌。 尹怀夕乾脆趴下来,完全抱住桑澈,她指尖陷进桑澈薄薄的衣衫中,染著水渍的鼻樑轻蹭脸颊。 一个吻再次如同骤雨落下,尹怀夕毫不满足,继续追著桑澈亲。 第305章 现代篇51 坏女子 荒唐到没有停歇。 路灯泛黄的光落在黑色车窗玻璃上,是一片葳蕤。 “阿澈…可以了,我有些凉。” 虚弱无力的尹怀夕瘫倒在桑澈的怀中,她手指绞著桑澈柔软的长髮,只觉得像是抚摸凉水一样舒服。 “怀夕,车里可以开暖气的,我帮你把暖气开著。” 快近冬季,桑澈和尹怀夕现在都是穿保暖的內衬和外套出门。 两人这样衣衫不整的待在车里,的確有感冒发烧的风险。 桑澈並不在意这些,但她知晓怀夕一向怕病怕灾。 心中不由得在意,伸手就要去操作,却被尹怀夕给拦住了。 她微湿的脖颈和脸颊擦过了桑澈,趴在她耳边,低声说:“不要了,阿澈…饶了我。” 语气略有撒娇。 “让我回去睡觉。” “我好累了…” 心中的欲望得到发泄满足,尹怀夕才没有对桑澈那么强的依赖,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继续在车里折腾下去,她都要心疼她的老腰还经不经得起折腾。 桑澈精力旺盛,她可是个低精力的高敏人群。 知道尹怀夕不能再强撑下去,况且车里本来就不舒服,她能陪她这么久,已然算是宽宏大量。 桑澈见好就收。 “好,怀夕。” “我抱你进去。” 用湿纸巾將手上的薄汗擦乾净,桑澈又重新抽了一张,重复之前的动作。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呜…阿澈…澈…” 忍不住轻声闷哼。 尹怀夕手指又重新揪著桑澈肩头薄凉的衣服料子,她是真的对桑澈现在的行径再说不出任何多的话。 幸好,这独栋別墅里没有其他人,桑澈也很少请保姆上门。 院子里,小牙儿有了棲身的窝,它也不用整日东躲西藏,舒服的很。 每日都躺在阴凉的树丛中,吸收日月天地精华。 桑澈有向当地农户预定新鲜的畜牲和蛊虫食用的树叶,还僱佣了专人每日派送。 当地农户並未多想,只当是有钱人花大价钱想吃口新鲜的,不愿吃还有一堆纯添加的科技產品。 况且桑澈给出的价码也是他们无法拒绝的。 都恨不得爭先恐后把自己家最好的卖给桑澈。 … 桑澈隨手將湿纸巾丟掉,这才抱起尹怀夕。 “怀夕,你毕业工作就搬来我这里,我早就打听了,这里通勤很方便。” “不管去哪里都很快,你早晨还可多睡会。” 面对桑澈满脑子想和她在一起,尹怀夕有气无力,双腿擦著桑澈腰身。 她脚踝轻盪,指尖用力抠著桑澈后背。 尹怀夕像飘洒在湍急溪水上打著旋儿无助的落花,溪水波涛汹涌,她只能隨波逐流。 任凭眼前的人摆弄。 “阿澈,你学这么多花言巧语,难道不知道在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在邀请人同居前,还需要一样东西…表白哦…” 轻嗅著桑澈身上那股熟悉的深幽药香味,尹怀夕忽然升起了逗弄桑澈的打算。 果然这句话引起彼时非常“好学”的桑澈注意力。 伸手紧紧搂著尹怀夕,桑澈站在庭院碎石路上,夜风吹拂著二人,她疑惑问出口:“是何物什?” “只要怀夕所需,我立马去叫小牙儿取来。” 听到桑澈这么隨意差遣小牙儿,她忍不住用手掐著桑澈这没良心的腰肢,都开始心疼小牙儿的遭遇。 “你这人啊,小牙儿现如今都团成一团在蛇窝里睡了吧,准备礼物的事,怎么也要小牙儿去做。” “阿澈,我看你心里是没我吧…” 尹怀夕一边说著一边轻笑,似乎是觉得很有意思。 桑澈被尹怀夕这么说,憋著一口气,双手將尹怀夕臀部往上抬了点。 还不等尹怀夕有所惊呼,桑澈便步步生风,一下就將人抱到別墅门口。 “怀夕,谁说我心中没你?” “你若再这样说话,我今夜可就不放过你了。” 被桑澈压在柔软的沙发上,尹怀夕这才惊觉她刚才是引火烧身,玩火自焚。 沙发很软,坐进去整个人几乎都能陷入,这还是尹怀夕特意挑的,她不曾想如今却被桑澈困在这里。 被步步紧逼,胸口的心跳实在厉害,尹怀夕咬著酥麻的唇,想拒绝,却又怕桑澈这傢伙更来兴致。 尹怀夕没办法只能举著白旗,晃了晃投降。 “好啦,阿澈,我…我方才不该那么说的,我投降还不行吗?” 投降? 桑澈却並没有放过尹怀夕的打算,她蹲在沙发前的毛毯,掌心搭在尹怀夕膝盖处,將尹怀夕穿的白裙柔的凌乱。 “不可。” “怀夕你还没有同我说说,你口中的东西是什么?” 又是熟悉的不依不饶,尹怀夕双手捧著桑澈的脸颊,她笑得莞尔:“那若是…我不告诉你如何?” “阿澈,你不能自己去寻吗?” 她这样眯著眼笑,让桑澈更加忍不住想要欺负尹怀夕。 掌心不安分,桑澈一下就將尹怀夕给逼至沙发角落,她整个身子压在沙发上。 “怀夕可是觉得这样欺我骗我很好玩?” 下顎被捏著,尹怀夕胸口上全是桑澈辫子的碎发,她无奈:“阿澈,我…何时骗你了?” 拜託,她每一句说的话可都是真的发自肺腑,比珍珠还真。 “没骗我,这样让我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夜不能寐。” “怀夕也是个坏女子。” 这样说著,桑澈又用湿漉漉的鼻尖跟只小犬儿一样,开始轻蹭尹怀夕胸口衣襟。 熨烫整齐的布料早已皱巴巴,几乎黏在一处,尹怀夕想推开桑澈,手指指缝却又被强硬挤进来,完完全全陷进沙发绒布里。 “阿澈,可以了…” “不要…不要了…” 她声音哼哼唧唧的, 桑澈:“怀夕,真的…不要了吗?” 哑著嗓音,桑澈最终打算放下戏弄挑逗尹怀夕这可爱模样的打算。 她不能做让怀夕厌恶討厌的事情,那样,怀夕就不会再欢喜她了。 尹怀夕虽是这样说著,可真的等到桑澈將手撤离的时候,又忍不住用颤抖无力的手指抓住桑澈的手腕,几乎是使尽吃奶的力,把要“逃走”的人给拽回来。 “慢著…” “让你走…你还真走了?” 以往的矜持和自律早就被拋在脑后,不知是不是情蛊的影响,尹怀夕只觉浑身燥热。 她不由分说又搂著桑澈,狠狠亲下去。 鼻樑撞在一处,皮肤都有些通红,尹怀夕整个耳廓鲜艷欲滴。 她一边撩著髮丝,一边重新跨坐在桑澈身上。 软著身子,索求著自己需要的。 渴望的。 没完没了。 第306章 现代篇52 餵情蛊 也不知道在沙发上折腾到什么时候,尹怀夕睁眼,她手指下意识的揉著酸痛的腰。 却摸到薄薄宽大的料子。 显然,这是某个“罪魁祸首”给她披上的衣服。 尹怀夕一边摸著,心里填满蜜糖,她脸颊挨著枕头,能闻到一股浓郁让人身心舒爽的淡淡药香味。 真是放纵啊,放纵。 一边这么想著,尹怀夕一边又无法拒绝桑澈的糖衣炮弹。 这栋房子的设计是尹怀夕接手了一半,里面的元素都是尹怀夕喜欢的。 偏宋式淡雅风格的装修,让这栋原本散发著土豪气息的独栋別墅瞬间上了n个档次。 要是能住进这里,尹怀夕是真的有点想墮落了。 实习的焦虑也隨风逝去,尹怀夕现如今连闹钟都关了,主打一个想睡到几点就几点,全凭自然醒。 昨天晚上闹腾的太厉害,脖子疼,眼也疼,身体也疼。 尹怀夕缓了好一会,这才伸手摸向自个手机。 不出所料,舍友群聊里红点已经弹到99+,聊得热火朝天。 看到红字艾特,尹怀夕一点进去,发现她的舍友正在纷纷谴责尹怀夕交了大美女对象,居然还藏著掖著! 实在是太不把她们当闺蜜! 赵思:【夕宝,我们本来还以为你谈了个网恋,都不敢提对方是抠脚大叔,谁知道你居然背著我们偷偷吃这么好 臣妾终究是错服了.jpg】 叶綺:【就是,夕宝抗拒从严,坦白从宽,如实招来,你到底是怎么认识这个超级无敌大美女的,对方究竟是怎么看上你的!】 尹怀夕:【……】 她能说桑澈是个“女鬼”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吗? 而且,是桑澈非得说什么三生三世、十殿阎罗巴拉巴拉要跟她一辈子在一起之类的。 又不是她对桑澈玩“霸王硬上弓”是桑澈跟她玩病娇的三生三世。 被舍友质疑的尹怀夕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尹怀夕:【她倒追的我啊,一见到我就喊我媳妇,你们不觉得这很恐怖吗?】 眾人:【……】 在一片黑点飞过去后。 舍友又重新艾特尹怀夕。 【@111 真的假的?】 尹怀夕:【千真万確,比珍珠还真,信不信隨你们。】 又发了一个欠揍的老鼠表情包,尹怀夕这才从床上起来。 洗漱完毕,尹怀夕刚走到门边,臥室房门像是装了什么自动识別的仪器。 一下打开。 一条赤色大蛇用尾巴卷著门把手,它向尹怀夕行了个礼。 相处这些时日,尹怀夕也彻底褪去对小牙儿的害怕,她靠近,伸出掌心往下轻抚著小牙儿的头顶。 温凉的鳞片摸著很是舒服。 “早啊,小牙儿。” … “小晚,这些早餐你都不喜欢吗?” 赵徽寧垂眸看著迦晚碟子里空荡荡的一片,她很是担忧。 “不是不喜欢,姐姐…我今天好不舒服,你能留下来陪我吗?” 眼中带著一抹不易察觉狡黠的笑,迦晚又装出柔弱可怜的样子,她微蹙著眉,为了让感染风寒的效果更为显著。 迦晚昨夜特地开著空调,不盖被,还嚼了两株草药,催发药性。 听到迦晚说身体不舒服,赵徽寧一下就想到今早去她臥室,迦晚房间里冷得跟个冰窖似的。 她还以为是迦晚初来乍到,不熟悉海边城市炎热的气候,这才裹著被子將空调开一整晚。 赵徽寧將空调关了,顺带还开了半扇窗,只是没想到迦晚还是感冒了。 “我带你去医院,让医生好好给你看看,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都给医生说…” 还不等赵徽寧说完,迦晚便抿著嘴,连连摇头。 “姐姐,我不想去医院。” “我只想要姐姐你陪著我。” 她用餐刀戳著餐盘里的三明治,有些耍无赖到了顶点。 想到公司今天確实没什么事,赵徽寧在沉默片刻后,最终应允。 毕竟是她把这孩子带回来的,再怎么样也要对人家的心理负责,让她一个人生了病,还居住在这空荡荡的房子里。 的確不大合適。 赵徽寧:“那好,我今天就在家陪著你,那你也不去。” “既然你不愿意去医院,不过医生我还是得叫的。” 看到赵徽寧这么好说话,迦晚身后的狐狸尾巴几乎快翘了出来,摇啊摇的。 迦晚:“只要姐姐今日留下来陪我,哪里都不去,我都听姐姐的吩咐。” 她可是专门用巫术占卜了赵徽寧今日得閒,这才越界提出想要赵徽寧留下来。 不然,迦晚还真未必有这个胆子开口。 居住在赵家这几个月,迦晚小心翼翼的,生怕被赵徽寧看出异样。 她一直想炼就上好的情蛊,这样,她就能成为她们寨子中会的蛊术最多的女子,说不定將来有望成为祭司。 可惜,现在苗寨根本就找不到药人,就连山上的畜生见到迦晚都闻风丧胆,夹尾而逃。 迦晚也不稀罕用畜生,蛊虫的確能寄生老虎、熊、豹子这些凶猛禽兽,可未免也太浪费。 还是用药人的好。 於是,实在没办法的迦晚只好从山中走出来,亲自来挑选合適的药人。 赵徽寧是她一眼就相中的。 手中那只蛊虫养的也差不多了,迦晚打算今日就加以实践。 试试她炼出来的情蛊效果究竟如何。 是出类拔萃,还是压根没用。 吃完饭后,赵徽寧的私人医生很快就过来,她给迦晚开了药。 很识趣的没有过多停留。 將空间让给两人。 赵徽寧看著躺在床上虚弱无比硬要她陪著睡的迦晚,只好无奈答应迦晚的请求。 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也许是平日工作繁忙,赵徽寧好不容易得了一天假期,又有迦晚睡在身边,闻著这小孩身上好闻的气息,赵徽寧昏昏沉沉睡过去。 一个时辰过去。 迦晚睁开眼,喝了药的她身体已经完全好了,头昏脑胀也尽数退去。 將装著情蛊的罐子从枕头底下拿出来,迦晚猫著腰,手撑在床边,靠近赵徽寧。 赤色虫子被迦晚从罐子中捏出来,她另一只手將赵徽寧唇瓣掰开,缓缓將情蛊塞了进去。 手指尖沾染了一点赵徽寧唇边的湿润,迦晚垂眸看著情蛊彻底消失,她笑得诡异。 成了。 第307章 现代篇53 情蛊发作 这一觉睡得格外长。 赵徽寧再次睁眼,窗外的天都黑了,开的半扇窗,也不知何时被合上。 “小晚…” 口中呢喃迦晚的名字。 手撑著被子起身,赵徽寧左顾右盼,这才看见迦晚將被子盖著头,睡得沉,也没起。 “小晚,头还疼吗?” 这样说,赵徽寧手指也没閒著,她往迦晚额头探去,摸到一片温热,不再是那骇然的灼热。 这才鬆口气。 好在是烧退了,小晚应该会好受许多。 “姐姐…我不疼了。” 从被子中探出头来,迦晚双眸带著试探,她现在想看看她耗费大量精力所炼製的情蛊,究竟有何作用。 是不是能够影响赵徽寧的心智,让赵徽寧对她“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这些酸掉牙的句子,迦晚最近可没少看。 不得不说在传承这方面,没人比得过汉人,至少汉人这么多古籍,赵徽寧家中还能寻得著。 “你不疼了就好,饿了吗?有什么想吃的,我去叫人送过来。” 目光捨不得挪开,赵徽寧发觉她越发心疼迦晚,忍不住伸手用食指挑开迦晚脸上粘著的髮丝,一点一点帮她顺好。 或许只是这孩子太可怜了? 她才会有如此想法。 在心中这样说服自己,赵徽寧手指微勾,又猛地收回手。 作为一个成年人,她还是能分清楚心中逐渐升起的齷齪欲望。 可越是隱忍压抑,又忍不住回头再仔细去瞧迦晚的眉眼,想要得到一个准確的答案。 赵徽寧许是自己都没察觉到她的目光有多么的不对劲,迦晚笑了。 如同狐狸般挑逗,她双手抓著被子说:“姐姐,我脸上有什么吗?” “姐姐要一直这样盯著我看。” 被点醒。 赵徽寧惊慌失措,站起身。 她抓住凌乱的睡袍,盖住裸露的肩,乌黑的长髮遮挡住侧顏,很好的掩盖赵徽寧窘態。 她…刚才在想什么! 她怎么能冒出那么齷齪的想法,她资助迦晚並不是因为…她想和迦晚睡觉。 “姐姐,你鞋还没穿。” 掌心支撑著身子,迦晚慢悠悠从床上腾挪起来,她背脊深陷枕头中,唇边噙著一抹淡笑。 脚底传来凉意,赵徽寧低头一扫,往后退著,一脚踩在拖鞋上,她慢慢穿著。 却不敢回头看一眼迦晚的样子。 “小晚…你,你要是没睡好,先躺著休息。” “晚饭的事情我来张罗。” 说完,赵徽寧不像以往那样等迦晚有所反应,便逃一般的从迦晚面前离开。 连头都没有回。 隨著“砰”一声轻响,看著被关上紧闭的房门,迦晚很是得意。 她果然是苗寨中最会蛊术的女子,这情蛊炼的可谓是相当成功。 不过,还差点火候。 得真正看到赵徽寧在她面前因为情慾失控的样子,这才是顶级的情蛊,这才是她要的“情蛊”啊。 这点雨露只是开胃前菜。 迦晚还不满足。 … 逃到没有迦晚的地方。 赵徽寧躁动的心才稍稍安定,她坐在沙发上,很是颓废。 用手指揉捏著眉心,迦晚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迦晚的面容,她很想將迦晚赶出去,可得到的却是相反的作用。 那个人不仅没有从她脑子里滚出去,反而得寸进尺的用手臂勾住让的脖颈,睡袍从背脊滑落,迦晚脚趾陷入被褥中。 她身体完全贴住赵徽寧,用著世间最为魅惑的声音说:“姐姐,其实你…对我也有感觉吧。” “姐姐…为什么不敢承认?为什么要落荒而逃?为什么要將我一个人丟在臥室里…” “我一个人很孤单的啊…姐姐…为什么不亲我…为什么不吻我…为什么…” 够了。 拇指狠狠的掐著自己,赵徽寧强硬打断浮想联翩,她觉得她现在该喝一杯意式咖啡让大脑彻底清醒,不去想这些不切实际乱七八糟的曖昧。 洗漱完毕,赵徽寧也顾不得今天请了假,她只想让自己彻底忙碌起来,这样才不会去想迦晚的种种。 打开电脑,赵徽寧刚忙碌起来,阿姨就躡手躡脚过来敲了门。 “徽寧,晚上吃什么?” “是按照以前的菜谱,还是有什么需要我重新做的。” 听到阿姨这么说,赵徽寧又无法自拔的想起迦晚。 她在家的饮食是很规律健康的,就是简单的粗粮和补充肉质、蛋白。 基本不怎么沾油腻荤腥,也很少吃海鲜那一类的。 但,迦晚跟她的口味很不一样,迦晚不爱吃这些清淡的,只喜欢甜咸口。 “按照昨天的做吧,多加一道糖醋排骨,还做一份慕斯蛋糕。” 阿姨点头,识趣退下。 徽寧小姐不爱吃这些,特意叮嘱她做,想必是顾及那个被徽寧小姐带回家的孩子。 关於迦晚的到来,赵家眾说纷紜,赵徽寧去景区初期可没少被那些刁民给为难。 这还能从山区带回一个要资助的孩子,搁谁谁都不信。 除非,赵徽寧这么小心谨慎的人,是被人下了降头。 不过赵家眾人都更加倾向於赵徽寧是和她带回家的那个女子有什么关係。 至於是什么“关係”这並不难猜。 反正她们是把赵徽寧带回来的迦晚当做未来女主人伺候。 … 阿姨走后。 赵徽寧这下彻底连笔记本上传过来的文档都看不进去,她刚才匆匆忙忙逃离臥室。 也没有详细的检查迦晚情况到底如何,万一…小晚只是为了不让她担心,所以才对她说已经不难受了? 不行,她不能把小晚一个人丟在臥室。 责任感在心头翻涌,赵徽寧连笔记本电脑都没来得及关,直接合上。 她匆匆忙忙出了书房。 等意识回过神来时,就已经站在了臥房门口。 手指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赵徽寧又有片刻犹豫。 不,之前的种种曖昧旖旎,不过是刚睡醒,脑子还尚不清醒。 现在她喝了咖啡,神清气爽的,又怎么可能还会想那种事。 再说了,同住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道她要一辈子躲著小晚不成吗? 定了心神。 赵徽寧重新打开臥房的门,坐在床上玩手机的迦晚好像早有预料赵徽寧会回来。 她將手机漫不经心丟在床上,站起身来,伸出双手,一下就將愣在门口的赵徽寧给拥进怀中。 情蛊效果不错。 在规定的时间內,她完美的药人终於又回到她的怀抱了。 第308章 现代篇54 不要勾引人 一股芳香,爭先恐后钻进皮肤里。 贵为赵家的大小姐,赵徽寧很討厌肢体接触,她跟赵渊那个蠢货不一样,从来不在外面乱搞。 洁身自好、爱惜身体。 不是没有人这样投怀送抱过,赵徽寧通常都会给予对方十分难堪的拒绝。 只差没把话说的明明白白。 识趣的人也从来不会再说第二遍,妄想跟她在一起的言论。 但这些,都在今日戛然而止。 伸手想推开迦晚的动作凝固,赵徽寧在脑海中居然没来由的想,她这样不管不顾的將小孩晾在一边。 会不会给小孩莫大的压力,让小孩难过,失魂落魄? 小晚年纪不算小,可她生长於山野中,不諳人情世故,不会弯弯绕绕,像块晶莹剔透未经雕琢的美玉。 这一切会不会是她齷齪的事见多了,耳濡目染想太多了? 赵徽寧相信只要加以时日调教,迦晚註定能够成就一番事业,不再拘泥於一方天地。 被困死在落后的苗寨。 这个念头刚升起,迦晚就踮起脚尖以下犯上般在赵徽寧脸颊落下一个清水又勾魂曖昧的吻。 “姐姐…你是担心我…所以才过来的吗?” 话语里掺杂著撒娇的意味,迦晚很是得意,她仿佛已经戴上王冠,手里攥著猎犬的锁链,能够完全驾驭眼前被她中了情蛊的女人。 “姐姐…你的心跳的好快呀。” 一句又一句撩拨,赵徽寧眸光却冷了。 她刚在脑海里长篇大论为迦晚开拓的根本,立不住。 迦晚脑子里大概从来没想过什么上进不上进的事情,她只是想“勾引”她。 该不该不理会这个小孩。 赵徽寧脑子快要沸腾,她乾脆双掌抵著迦晚的肩头,將人推远。 视线撇开,眼不见为净。 身体向后跌跌撞撞,迦晚根本没有想到中了情蛊的赵徽寧还有这个力气把她推开。 屁股摔在床铺软垫,迦晚小腿撞在床边,她皱眉吃痛。 “姐姐…” 又小声喊了赵徽寧,迦晚心中有一瞬慌乱。 不对啊,这可是她精心炼製的情蛊,怎么会出问题? 赵徽寧应该对她百依百顺才是,又怎么捨得对她动粗? 难道说,她炼製的情蛊终究失败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浮现在脑海,迦晚心中被阴影覆盖,她刚才的得意尽数退去。 可还没来得及想清,赵徽寧就走过来,捏住她的下顎。 迫使迦晚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一双眼只能盯著她的脸看。 “小晚,谁教你这招的?” “你刚才…是在勾引我?” 刻意触碰、言语魅惑和胸口异样的磨蹭感,赵徽寧没办法再欺骗自己。 她看走了眼。 迦晚压根就不是什么心思单纯的。 下顎被捏的生疼,赵徽寧显然是真的生气,不打算放过迦晚。 “姐姐,你在说什么啊。” “我怎么听不懂呢?”语气裹挟著委屈,迦晚还挺享受赵徽寧在她面前失態的样子。 看来情蛊的威力还差了点。 不过能把她选中的药人逼成这副模样,迦晚也已然知足。 到时候再改进就是。 赵徽寧:“听不懂?” “小晚,到现在你也要欲盖弥彰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身处在名利场的中央,赵徽寧这一双眼见过太多利益薰心的人,她靠近迦晚。 鬆开手,又温柔的轻抚著迦晚被她捏的红肿的下顎。 眼里有心疼,也有错把迦晚带回家的懊恼。 赵徽寧:“你其实没必要跟我斤斤计较算这些东西,企图用身体留住我。” “小晚,如果你不想离开我家,我会把你留下来的。” 什么,赵徽寧的意思是她把她当成提款机了吗? 那她未免也太小看她了! 迦晚根本就不在乎身外俗物,她要的是上好的药人,上好的蛊虫。 金子和银子,她有的是。 “这几天,我会给你发学校的简歷,你看看对哪个专业感兴趣,如果有满意的,就给我打电话,或者发消息。” 赵徽寧最终还是决定不待在家里,反正她本来就有个外地的工作,正好亲自去,也盯得紧一些。 满脑子都是怎样练出最好蛊虫的迦晚在这一刻有所迟疑,她还挺担心赵徽寧这个被她选中的药人,弃她而逃。 没有那个可能! 迦晚撒泼打滚:“我不要去上学堂,我就要留在家里。” 最看不得她不思进取的赵徽寧冷声:“你要是不想上学,那我就把你送回去。” “你自己想好。” 迦晚:“……” 蛊虫的效果怎么这么差! … 迦晚最近的异样,赵徽寧都尽收眼底。 她有一个怀疑的对象,那就是那天在机场纠缠她们二人不放的桑澈。 正好,这次外地出差就要飞陵城,她倒想会会那女人,看看迦晚最近这么不对劲,是不是她搞的鬼。 … 別墅荒度两天后。 尹怀夕今天就要重新返校。 她懊恼的看著脖颈上被啃出来的红印,又只好回臥室,重新换了套高领毛衣出来。 所幸现在到了年底,秋色渐深,空气也冷冷的。 穿个把脖子都裹起来的高领毛衣,並不算异类。 不然,尹怀夕只能说自己是被蚊子咬了,被蟑螂咬了! “怀夕,我送你。” 桑澈很有身为女朋友的自觉,她放下手中正在翻看的古籍医书,来到尹怀夕面前,伸手温柔的替尹怀夕整理高领毛衣的褶皱。 “你去学校吃的零食,还有入冬的保暖衣物我都放后备箱了。” “怀夕,你还有什么缺的吗?” 自从搬进桑澈的大別墅后,尹怀夕就惊觉桑澈对她真的有点好到过分,完完全全宠溺的状態。 可恶,桑澈一定是想把她养到没手没脚。 尹怀夕无奈:“可以了,阿澈。” “你每次都打包那么多零食,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我舍友都跟著我胖了三斤,你再这样下去,我可就要减肥了。” 话语虽是埋怨,尹怀夕眼睛却是亮晶晶的。 她任凭桑澈为她抚平衣服上的褶皱,等到桑澈收回手时,尹怀夕这才踮起脚尖,在桑澈脸颊处落下一个湿润的吻。 桑澈眼里含著笑意,並没有用手擦去尹怀夕在她脸颊上留下的痕跡,反倒很享受。 桑澈:“奖励?” 尹怀夕:“嗯,给你的奖励。” 桑澈靠近尹怀夕,用鼻樑轻蹭著尹怀夕,很不知足的说:“怎么办,怀夕…我觉得这还不够。” “我还想要更多。” 手指不安分的贴住尹怀夕的腰侧,温凉如玉的掌心让尹怀夕一惊。 尹怀夕:“!!!” 桑澈刚刚才抚平的衣服,又要乱了! 第309章 现代篇55 蜘蛛五感 “那就接一分钟的吻。” “你不准太过分啊,我今晚还要回宿舍的。” 她都穿高领毛衣了,桑澈就不能收敛一点吗? 她是属狗的吗? 被狗“啃”到体无完肤的尹怀夕刚想说她要掏出手机计时,桑澈就追吻了上来。 別看桑澈平日里仙风道骨,很有圣女风姿。 可是她吻起人来,真的很猛。 如果是在床上,桑澈有好几次都会抓住她的脚踝,不让她叫出声。 尹怀夕承认桑澈技术的確一天比一天好,让她欲罢不能。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尹怀夕几乎快喘不上气,桑澈却並没有放过她的打算。 “可以了…阿澈…” “阿澈…” “澈…” 手指揪著桑澈肩头衣服领子,尹怀夕彻底没力气,她假期这几天除了跟桑澈去海滩边晒了晒太阳,赏海景。 就都在酒店的大床房度过了。 如果要问尹怀夕旅游有什么感想,那就是马尔地夫的大海好蓝,沙滩好白,床也好软,身子也好酸。 等到尹怀夕呼吸急促,身子颤慄,实在是撑不下去,桑澈这才放开她。 用手指轻挑著尹怀夕垂落的碎发,桑澈又是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落了上来。 “阿澈…停下…” “我真的…真的不行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快腿软到站不住的尹怀夕还惦记著要回宿舍这件事,她真的不能再让事態严峻下去。 否则今天晚上连宿舍都回不了。 知道再这么惹下去,她的妻子可能真的会生气,一连好几天都不理会她,甚至把她的微信拉黑。 桑澈见好便收。 她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湿纸巾,仔仔细细的替尹怀夕擦乾净脸上的脏污,又用染著深邃幽香的手帕一点一点描摹尹怀夕红肿的唇。 “好了,怀夕。” “要我帮你补口红吗?” 对於这个时代的胭脂水粉,桑澈还真的花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懂得怎么用。 尹怀夕彆扭:“不要了,你都咬的这么狠,欲盖弥彰的…” 她现在的唇本来就红,再补一点口红上去,那就更没眼看了。 像是在向全天下昭告她是个夜生活丰富深陷爱情中的甜蜜女孩。 “那就不涂了。” 说完,桑澈又將手中精致的银链子往尹怀夕手腕比划,她圈住尹怀夕,看到大小合適。 这才满意。 尹怀夕:“干什么,阿澈…你又送我首饰啊?我上学不用怎么打扮,你不用天天都送我的。” 话是这么说,尹怀夕还是忍不住去细瞧桑澈送她的礼物。 银色精致的蝴蝶手炼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手腕一动,便轻轻晃荡,好像真的要活过来一般。 “这里面有我养的一只小蜘蛛,它很温顺,又听话。” “毒性…並不致命,你把她带在身上,怀夕,要是有谁欺负你,你就晃晃链子,我不在你身边,它会代替我保护你。” 听到桑澈的细细叮嘱,尹怀夕彻底愣住,以往她从来没想过桑澈会用毒性较为温和的宠物养在身边。 桑澈喜欢一击能致命的毒物,最好一口就能將人放倒。 这跟桑澈在皇宫暗无天日的那几年有关係,阿澈太怕她一露怯,她就会被那些人拽下来,吃肉喝血。 “来,试试看。” 桑澈伸手引导著尹怀夕,仿佛生怕尹怀夕会忘记怎么唤醒蜘蛛。 手腕抖动,银链子发出细碎声响,一只漂亮长得並不那么可怕的小蜘蛛爬了出来,它张著细长的腿向主人打著招呼。 桑澈看到小蜘蛛这副模样,笑得粲然。 尹怀夕扫了一眼蜘蛛,和这些毒虫共处的时日久了,她心底的恐惧正在慢慢褪去。 如今也不会甩手將毒虫子甩飞出去。 “阿澈,你以前…也经常给我送礼物吗?” 尹怀夕就这么看著桑澈,她从刚才桑澈熟练的动作猜出桑澈以前经常这么做。 桑澈頷首:“是,怀夕。” 不过那时候,尹怀夕待她可不像现在这样客气,伸手就把她送的东西全部摔在地上,用脚践踏。 尹怀夕:“那…” 话还未吐出,桑澈伸出食指抵在尹怀夕的红唇上,她笑得魅惑,却將心底的一丝失落隱藏的很好。 不愿再说出来。 桑澈:“怀夕,你那时候也很喜欢我送的。” 拿到手立马就砸碎了,又何尝不是一种在意呢? 跟桑澈相处久了,她的小脾气、小性格尹怀夕都看在眼中。 瞬间明了是怎么回事的尹怀夕抿唇没有再说下去。 將那只小蜘蛛塞了回去,她伸手牵住桑澈手掌心。 “阿澈,走吧。” “送我去学校。” “做女朋友该做的事。” … 车停在校门口。 桑澈又缠著尹怀夕要了一个离別吻。 等到副驾驶彻底关上,桑澈戴著名贵手錶的手腕转动方向盘,还是依依不捨的盯著尹怀夕早已消失不见的背影。 桑澈没说的是,那只蜘蛛是她的蛊虫,作为蛊虫的主人,桑澈可以完全取代蜘蛛的五感。 蜘蛛对为触觉、震动尤为敏锐,桑澈可以凭藉这个来判断尹怀夕现在在做什么事。 她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怀夕,种下情蛊桑澈也不放心。 桑澈要的是尹怀夕永远在安全的保障下。 车停在校外林荫下,桑澈依靠在驾驶座,她感受著尹怀夕走路的频率。 脚步停了,是在和同窗打招呼吗? 脚步又快了,在上楼梯啊。 昨晚折腾的太厉害,怀夕是扯到了吗? 看来,今晚还得来一趟这里,再送点新研製的药膏过来。 正在品味著尹怀夕的一举一动,桑澈隨意搁置在挡风玻璃前的手机响了起来。 颇为不耐烦的桑澈挑眉。 怀夕没给她打电话。 谁这么没品,在这个时间段打扰她,想死吗? 抬手,桑澈將手机翻开。 一下就看到那个熟悉的备註。 ——“长公主”。 哦?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原本还有些烦闷的心情烟消云散,桑澈停在红色掛断键的拇指一挪,桑澈接通赵徽寧打过来的电话。 “桑澈,你究竟都教了小晚什么!” 如愿以偿地听到了这句话。 桑澈想到的是赵徽寧在出逃前將尹怀夕带走的那个夜晚。 她…该让长公主吃点苦头的。 桑澈眼里全是病態。 第310章 现代篇56 情蛊生效 “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 “赵小姐何必打电话过来质问我?” 桑澈虽然没有工作和任职,她却並不觉得她要將她宝贵的时间匀给赵徽寧。 “小晚变成现在这样,你敢说你不知情?” “桑澈,別把人当傻子。” 赵徽寧的对峙让桑澈笑出声,她漫不经心答:“赵小姐居然这么问,那赵小姐有没有想过,万一…阿水是真的喜欢你呢?” 甚至喜欢到祭司前来问责时,也要把所有的错揽在自己身上,要前去追凶缉拿。 就连拦也拦不住。 满心张牙舞爪想要报復赵徽寧的桑澈想到阿水死去时的样子,又会垂眸细思,变得偃旗息鼓。 上辈子没得到的。 这辈子就让阿水得到吧。 老天对她太不公了。 短短三言两语,就彻底將赵徽寧给噎在原地,她深呼吸一口气。 还没来得及说话,桑澈又乘胜追击:“你这样將阿水带回家中,给她从来不曾得到过的,她心性尚幼,恋慕於你,这不是你的错吗?” “怎么反过来却怪阿水不择手段?赵徽寧,你做这些事,就是在勾引阿水。” “莫要倒打一耙。” 赵徽寧:“……” 还有这样的说法? 她倒是头一次听说! 桑澈:“怎么,我说到你心坎里去了,如今你连反驳我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便不要反驳了。” “我的时间很宝贵,赵小姐,我没有告诉阿水任何齷齪的事。” “你如果对阿水不信任,大可自行前去问她。” “不要在这里寻我,我没有任何义务要告诉你任何事。” 不去找赵徽寧迁怒,是桑澈这辈子对阿水最大的退让。 电话一声掛断。 对面只传来“嘟嘟嘟…”的声响。 赵徽寧试图再打过去,发现自个被无情拉黑。 桑澈显然是不愿再理会她任何一言一行。 “赵总,机票是直接订海城的吗?” 助理站在赵徽寧身边,她小心翼翼的看著赵徽寧的眼色发问。 “是,我们先回海城。” 桑澈说的话赵徽寧不是没有放在心上,桑澈有一点倒是提醒了她。 没来由对什么都不曾拥有的迦晚释放她的善意,在小晚这个把恩情和感情分不太清的年纪。 的確会诞生许多错误的想法。 就这样將迦晚丟在屋中,她是很不厚道。 … 臥室。 地上散乱一堆医书。 没有赵徽寧在的日子里,迦晚除了出去吃饭,就是將自己反锁在臥室,研究怎么精进情蛊。 她额头贴满黄纸,累瘫在桌上。 难不成她这颗苗疆最为伟大的蛊术女王,如今净要栽在情蛊这等蛊上!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怨念流淌进迦晚的身体,她打算再战三天三夜,这时,房门敲响。 “小晚。” 熟悉又好听的嗓音隔著木门闷闷传来,迦晚整个人愣住。 赵徽寧不是说要周末才能回来吗?今天不是周末,她怎么就赶回来了? 不对,这不对! 难道是她的情蛊起了作用,让赵徽寧这个一点也不浪漫的傢伙居然学会了思念,学会了眷恋,提前归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就说她炼的情蛊没有问题! 兴高采烈的,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迦晚如同欢快雀跃的鸟儿,一下来到门边,伸手打开房门。 根本不能看清眼前的人,迦晚闻到赵徽寧身上熟悉的气息,就忍不住双手环抱上去。 如同公园中的一只树懒。 哼唧哼唧。 “姐姐,你终於回来了…” “你知道我这几天有多么想你吗?” 虽说情蛊起了作用,但毕竟还是不稳定的阶段,该演的剧情她还是得发挥稳定又高超的演技,以此来巩固人心。 哼唧哼唧著,像条可怜兮兮的小犬,迦晚又这样在赵徽寧面前扮著可怜。 腰身被搂住,赵徽寧刚想撤出点距离,迦晚却並不给她这个机会,不依不饶的。 很像块狗皮膏药。 赵徽寧:“小晚,你別这样。” 话是这样说,赵徽寧低头盯著迦晚撒娇的模样,心知,她这段时间把自己刻意安排去外地,究竟有多么的杯水车薪。 迦晚:“为什么別这样?” “姐姐你一回来见我,难道不是因为想我吗?” 她还没有开始运用情蛊,今晚,迦晚就打算实践。 正好试试这情蛊的效果究竟如何,是成功还是失败。 手指抵在赵徽寧胸口处,迦晚眯著眼,很想知道赵徽寧体內的情蛊,究竟游离到哪里,哪一寸肌肤。 “我知晓姐姐是个不愿意把话往外说的,没关係,我都明白。” 把小鸟依人的模样演绎了个十成十,迦晚恨不得睡倒在赵徽寧的怀中。 “小晚,先去吃东西。” “等晚上睡觉前我再跟你说。” 晚上。 等到晚上,那可太好了。 迦晚盼望的就是这一刻。 她点头,在赵徽寧怀中撒娇。 … 裹著睡袍,打算教育迦晚的赵徽寧今晚没有去自己的臥室。 她惦记著桑澈跟她说的那些话,打算好好教育迦晚一番。 谁知,刚推开门。 赵徽寧映入眼帘的是坐在床边风姿绰约压根就没好好穿衣服的迦晚。 衣衫半敞,雪肩微露。 迦晚对著赵徽寧轻笑,犹如勾人心魄的妖精,她低头呢喃:“姐姐,你可算是过来了,我在这里等姐姐等了许久…” 意识到不对的赵徽寧这时想走,双腿就跟灌了铅一样沉重,她目光挪移不开,就连想躲迦晚都做不到。 “姐姐这么早就想离开吗?” 意识到赵徽寧的念头,迦晚手指微勾,让人主动过来。 浑身僵硬的赵徽寧这才发觉她压根拒绝不了迦晚任何发號施令。 她像是在大海中航行,被会唱歌的海妖蛊惑,一步一步走向迦晚。 “姐姐啊。” “来到我的地方,可就不准走了。” “知道吗?” 看到赵徽寧脸上挣扎的痛苦的表情,迦晚很是满意。 三、二、一。 如同预料般一样,赵徽寧朝她走来。 “小晚,把衣服穿好。” 手指刚要去扶迦晚垂落的浴袍,迦晚乾脆让整个肩都滑出来,她大著贼心,捧著赵徽寧的脸颊,亲上去。 迦晚还只是咬了赵徽寧的唇,很快便得到她想要的反应。 赵徽寧追过来。 欺身而下,啃咬。 第311章 现代篇57 姐姐,对我负责 完全被蛊惑心智。 赵徽寧理智荡然无存,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命令,那就是眼前的人说什么话,她都要记下去,都要听从。 对赵徽寧略微粗鲁的动作,迦晚没有任何不满,她咬著唇,极为享受的眯起眼。 很好啊。 姐姐的动作越是乱,越是迫不及待。 这就是向她传达,她的情蛊研究大获成功啊。 实在美哉,妙哉,爽哉! 然而很快,未经人事的迦晚就有点笑不出来。 她先前满脑子都是怎么炼出顶好的情蛊,等到情蛊真的成型,迦晚却发现人的慾火很难停下来。 不好,先前她不该在书信中聊那么多有的没的,喝奶茶之类的破事! 应该多问问桑澈这个炼蛊大师有什么法子可以遏制住情蛊。 书到用时方恨少,好多衣服,好多水。 迦晚腹部受凉,她膝盖也不受自己控制,逐渐被赵徽寧夺取主动权 “姐姐…停下…” 点了火的人控制不住火势,让火逐渐演变成燎原之火的时候,反倒知道害怕了。 迦晚就是如此的女子。 可她这时候求饶,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赵徽寧早就被蛊虫侵蚀的丧失了心智。 只想同蛊虫的主人欢好。 想逃… 上好的情蛊可不会让迦晚逃掉。 身上的汗水被身下的被子吸乾净,迦晚从抗拒变成享受。 仔细想想,她的药人做一点伺候主子的事情,也无伤大雅。 这么安慰著,迦晚就到了。 然后如同死鱼一般昏过去。 … 这一觉两人睡得熟。 醒过来的赵徽寧灵魂像重新按进身体里,她伸手摸索,一片温热的皮肤让她如触电般收回手臂。 光著身子… 小晚又不穿衣服睡觉。 想到迦晚来到她家里犯下的种种恶行,赵徽寧起身,刚打算承担监护人的责任,好好教训迦晚,让她悬崖勒马,知错能改。 成为良好公民一枚。 却发现她身体不著一缕。 在公司管理高层大杀四方的赵徽寧头一回心惊胆跳捂起胸口。 她紧闭双眼,懊恼的蹙起眉,这回是真的不敢睁开眼面对。 糟了,犯下大错的人好像不是小晚,是她自己。 躡手躡脚,赵徽寧刚打算起身,身旁的迦晚却转过来。 被子发出响动声,赵徽寧僵住,她真的十分懊恼。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姐姐…不要了…” 口中还喃喃著不要继续的话,迦晚卷著被子,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过去。 没有任何反应。 长舒一口气的赵徽寧这才逃也似的从迦晚臥室里离开。 她去了另外一边的卫生间,手撑在洗手台前,赵徽寧这才敢仔细检查她身上到底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每看到一个咬痕,赵徽寧都要唾骂自己。 荒唐、齷齪、下流、无耻! 不只是身上的痕跡,热出一身汗黏糊糊的感觉让赵徽寧也浑身不自在,她连忙洗了个淋浴。 从前在自己家赵徽寧没有那么拘束,如今遇到迦晚这个魔王,赵徽寧可谓是提起了十二分精神。 她只差没把浴袍带子打死结,这才小心翼翼走出去。 拥有丰富阅歷的赵徽寧自然不相信她能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昨晚她並没有喝酒,说是酒后乱性都不至於。 那么…小晚是真的会蛊术吗? 常年辗转於各个景区,赵徽寧听说过苗寨下情蛊的传闻。 甚至可以说將近有四成以上的游客,都是衝著蛊虫这个邪乎的传闻来的。 赵徽寧以前是压根不信,她就把这当做吸引游客来苗寨玩的噱头,让人大肆宣传。 但现在遇到迦晚,赵徽寧也不敢肯定世界上真的没有蛊虫这种东西了。 “蛊虫…boss我们是要联繫哪个网红搞探秘吗?还是要联繫哪个平台拍一期纪录片?” 在家休息的谭云刚起床,她还没来得及惊讶赵徽寧这个点会给她打电话,就听到赵徽寧让她去查苗寨蛊虫的事。 这东西,不是一天两天了。 刚开始来苗寨时,boss就知道寨子里有养蛊的传闻,不过根据上了年岁的老寨民们口中描述,养蛊不仅耗费精力,还需要大量的物力、財力。 稍有不慎就会被毒虫咬死,万劫不復。 以前寨子里会蛊的人就少,更別提如今,基本就找不到几个。 当时她们也见过一两个传闻中会蛊的老婆婆,不过这些都只是为了宣传。 谭云没想过坚定的唯物主义拥护者她的顶头上司赵徽寧会信这些。 赵徽寧手指抵著冰冷的手机,没有过多解释:“总之你先查下去,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跟我报备。” 好吧,天大地大,老板最大。 谭云没问那么多为什么,接过任务就任劳任怨。 … 隔墙有耳的迦晚抱著被子,还在揉著自己的小腹。 她心想,姐姐这么聪明? 这就猜到她的图谋不轨了? 哎呀,不愧是她看中的姐姐,也不愧是她精挑细选的药人。 她是全世界最有品位的女人。 不过没关係,就算是姐姐能够查到,是她下了蛊虫又如何?这情蛊大概只有另外一个人能取得出来。 那个人肯定是站在她这边的。 姐姐啊,绞尽脑汁,也是斗不过她的。 正在得意自己的聪明,臥室门开了,平日里打扮儼然是明星出街装的赵徽寧这回破天荒地穿了衬衫和长裤。 把身材遮得严严实实,但仍旧能看出她曼妙的曲线。 牛皮腰带环绕著腰身,扣得紧紧的。 姐姐真是勾人的很。 虽然昨天被折腾的半死不活,迦晚还是觉得甚是美味,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寨子里的人之前都要对心仪的人儿下情蛊。 值,很值啊。 像只无骨的狐狸,迦晚一下从床上爬起来,她身上只裹著一块犹如破布的睡袍,膝盖蹭在被子上,衝著赵徽寧嫵媚一笑。 “姐姐,穿这么紧,是对妹妹我严防死守吗?” “可是姐姐,你昨天晚上不是这样的。” 手指在柔软的被褥上画著圆圈,点一点,迦晚这副模样哪里像是个刚出寨子的清纯丫头。 “迦晚。” “你觉得我们之间发生了这样的荒唐,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吗?” 迦晚摇头。 她身体还隱隱作痛。 “不啊,姐姐。” “所以你应该对我负责啊。” “这辈子…都对我负责。” 骗人的,情蛊已经炼製成功,她想走就走。 第312章 现代篇58 你老婆不对劲 这几天,桑澈找了个咖啡店。 一直在秘密观察情侣之间不可或缺的是什么。 她首先想到的是鲜花,因为很多情侣约会见面,都会送一束艷红玫瑰。 但她也给怀夕送过玫瑰花,桑澈总觉得一束花不够虔诚。 等到第三天时,咖啡店长见桑澈外形实在出眾,穿搭也很细腻,夹杂著一些苗疆韵味。 很有少数民族的风格。 想让她拍几组照片,发在店铺的社交媒体帐號上,揽客流。 於是主动上前交涉。 桑澈理解稍微花费了一些时间,她並没有拒绝店长的要求,店长说要给她免单,並说她接下来喝都可以免费。 桑澈婉拒,她说有事也想求店长。 “哦,你对象这么说肯定是在暗示你求婚要送戒指啊。” 听到“戒指”两个字,桑澈像是想到什么,暗暗记在心中。 打算回家去搜索。 不过对於在网上发帖这件事,桑澈已经不想做了。 之前有个人求助炼蛊的方法,桑澈一本正经写了一大堆发过去,却反被一群人在评论区下面嘲笑。 说她是骗子、神棍。 对此桑澈表示,每人家里都送一只肥美蜘蛛,予以回应。 店长见桑澈若有所思,以为桑澈正在苦恼追人,於是笑著说:“正好,我待会儿要出去採购,如果你有空的话,我带你去附近的商场逛逛?” “你男朋友喜欢什么类型的?” 桑澈听到这里,直接否认:“不是男朋友。” 店长愣住,不过隨即反应过来,她又问:“女…朋友?” 桑澈这下满意:“嗯,她不仅仅是我女朋友,还是我未来妻子。” 店长:“那祝福你们?你女朋友喜欢什么款式的?” 什么款式的… 桑澈想到了尹怀夕掛在背包上的长条黑猫丑娃娃,以及大老鼠钥匙掛扣。 店长见她犹豫,猜测她应该是慎重。 “这样,可以先挑。” “你要是时间不紧的话,也可以去官网预定。” “送给女朋友的戒指,还是得慎重。” 桑澈知晓她是好意,予以感谢。 並配合店长拍摄。 完成拍摄后,桑澈就跟隨著店长一起去了商场。 店长有事要忙,桑澈一个人便跟柜姐开始看起了戒指的款式。 … 与此同时,回到宿舍的尹怀夕没少被舍友调侃。 “怀夕,你女朋友对你也太好了吧,我们刚来到宿舍,就有你的快递。” “正好语柔她们一起去取了。” 听到有快递,尹怀夕疑惑。 “又是阿澈给寄过来的?” 桑澈怎么这么想当她妈? 不是节假日也寄东西,一到节假日更是大件小件的往她们学校里寄过来。 隔三差五还找藉口要见她,说想她。 真是有够黏人的。 语气有点嫌弃,尹怀夕的肢体动作却是很诚实。 她三下五除二拆了快递,发觉桑澈不仅给她寄了东西,还给她的舍友也一併寄了东西。 都是些吃的、玩的。 “阿澈说给你们也寄了,这箱零食你们拿过去吧。” 想到上次她揪著桑澈的耳朵三令五申,不准再寄零食过来,否则她真的要变胖。 桑澈的確是听进去,於是给她的舍友也寄了。 主打一个“桃园三结义”,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瘦,但求同年同月同日胖! “真的吗?” “母上大人,请受孩儿一拜!” 几个舍友戏精上身,演的不亦乐乎,尹怀夕抱著薯片,拿著可口可乐,此刻很想发白猫戴帽子说干嘛的表情包! “这零食还是进口的哎,我之前馋这个牌子很久了,可惜网购很贵。” “怀夕我没想到我有一天也能享受到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待遇。” 尹怀夕:“……” “放心,吃几个零食,我还没有要你们做狗做鸡的程度。” “慢慢吃,我再馋下去,这体重可就得飆升了,我得控制饮食。” 没去管地上的零食,尹怀夕就收到桑澈的消息。 一生挚爱:【怀夕,如何?】 一生挚爱:【你的同窗可还欢喜我赠予的礼物?】 不要质疑,这个low到爆炸,简直像她奶奶辈的名字不是尹怀夕打的备註。 而是桑澈趁她晚上精疲力尽时,悄悄把她手机摸过来,自己臭不要脸將备註改成“一生挚爱”。 尹怀夕:【这是你的养猪大计?】 人心险恶啊! 一生挚爱:【怎会如此,我是一片赤子之心向著怀夕,我想著怀夕若要同我结婚,按照汉人的习俗,总得有几个座上宾。】 一生挚爱:【因此我是打著算盘,盼望著我的妻子同我成婚。】 干嘛… 把情话说的这么动听! 尹怀夕:【阿澈,你想我一毕业就嫁给你呀?】 桑澈:【確实如此,不过婚姻乃二人之事,怀夕若不愿,我不要名分,一辈子只做怀夕的情人也可。】 至於有哪些苍蝇敢骚扰尹怀夕,那就…晚上回家的时候小心点夜路。 她桑澈可不是什么菩萨心肠。 覬覦她的妻子,想撬走她的爱人,那就休怪她心狠手辣。 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尹怀夕:【那我说的那件事,你有去做吗?】 这傢伙平时精的跟蛇一样,该不会买个戒指还有她刻意提点吧? 尹怀夕这样想著,她又晃了晃戴著的银色链子,看著上面翩翩飞舞和桑澈同款的蝴蝶,开心的眯著眼笑。 一生挚爱:【你猜。】 两个字从手机弹窗飘进来,尹怀夕刚要打字回懟桑澈搞谜语人这套,微信上又弹出一个好友申请。 她打字的动作停止,整个人愣住了三秒。 坐在沙发上的桑澈凭藉著蜘蛛的感知得知尹怀夕回她的消息停顿了,蹙眉。 难道是她这句话有什么问题,让怀夕不开心了? 正在反思的桑澈从沙发起身,端坐。 她正要发帖求助,却忽然又察觉到尹怀夕那边有动静,手臂微微的抖动,桑澈可以得出尹怀夕正在敲字的结论。 但她这边,却什么也没有。 是空荡荡的一片。 是在回別人的消息吗? 桑澈起了疑心,她很清楚尹怀夕在回復她消息时除了她长辈没谁能够打断她。 桑澈指尖微敲茶几,住在尹怀夕银色手炼里的小蜘蛛立马进入警备状態,它找准角度,长脚轻启机关,迈了出来。 沿著尹怀夕手臂一路往上,停在肩头。 蜘蛛的双眼看到尹怀夕的聊天界面。 赵徽寧:【你女朋友不对劲。】 桑澈:“……” 赵徽寧,想死吗? 第313章 现代篇59 那方面需求很高 在跟桑澈谈话的时候,尹怀夕还在回復赵徽寧的消息。 她也莫名有一种“偷情感”。 呸呸呸! 什么叫做“偷情感!” 她这是光明正大的聊天! 尹怀夕:【赵总,你已经问过很多遍这个问题了。】 尹怀夕:【你要我说实话吗?我怕实话赵总你接受不了。】 毕竟被种情蛊这件事来说,对於赵徽寧这个普通人只会觉得噁心。 尹怀夕有时候也能感觉身体里有虫子在爬来爬去,不过她並不介意。 这只情蛊是她自愿吃下的,她愿意跟桑澈长相廝守。 白雪淋头。 赵徽寧:【笑话,这天底下什么事情我没听说过,我会害怕?】 尹怀夕:【那情蛊呢?】 尹怀夕:【赵总既然是景区的高层,想必肯定没少和苗寨那些人打交道,我不相信赵总从来没有听闻过有关於苗寨情蛊的传闻^^】 一个贱兮兮的表情包发出去,尹怀夕也不打算跟赵徽寧兜圈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按照原著中长公主殿下的智商,她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也没什么好追问的。 尹怀夕:【赵总是聪明人,有时候有些事就是现实,摆在那里,赵总要是不相信,那也没办法。】 这辈子的赵徽寧果然是被削弱了!换成原著中的赵徽寧,迦晚恐怕早就被按在地上某种植物了。 话都说的这样直白。 赵徽寧明白追问下去,她只会得到一个答案。 小晚真的不择手段,给她下了苗寨传闻中的“情蛊”。 为什么? 是因为她不相信苗寨中蛊术的传闻,对蚩尤大神没有怀有敬畏之心。 还是因为迦晚对她图谋不轨,蓄意为之。 想留在赵家,荣华富贵? 亦或者这两者都不是,只是因为她符合迦晚的目標? 赵徽寧纠结,谭云的电话却在这时候打了进来。 “餵。” 知道她是过来匯报情况的事情,赵徽寧一秒都没有耽搁。 立马接通。 谭云:“boss,我找了当地对情蛊有了解的几户人家,开了五位数,他们才愿意透露。” 赵徽寧不在乎那点小钱,径直开口:“钱不是问题,你直接跟我说,他们跟你说什么了?” 谭云:“他们说…情蛊极其难炼,在苗寨中已经失传,就算是德高望重的祭司也不会。” “而且,情蛊只有女子会用,是专门下给心仪之人的。” “不是她们心中欢喜,看得过眼的,她们是不愿把情蛊那么好的东西浪费掉的。” 谭云坐在村头,她身边还围著几个缠著她要吃奶糖的小孩。 给赵徽寧匯报的谭云在心中咬牙切齿,boss这次一定要给她涨工资,不涨工资说不过去! 掛断电话。 赵徽寧坐在办公室內,她手指转著钢笔,心中更加確切的一个答案。 迦晚是因为心中生了爱慕她的心思,所以才会对她出手使用情蛊。 那她该原谅迦晚,还是送她走。 不过在此之前,赵徽寧得找出將情蛊取出来的方法。 去问尹怀夕?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赵徽寧又给否决。 尹怀夕必然是不知道解情蛊的法子,就算知道,那也是桑澈给她的。 她真的能用吗? 桑澈是什么態度,已经很明显的写在脸上,她不可能去找桑澈。 就算她“不耻下问”桑澈,想必桑澈也不会告诉她情蛊的解法。 那么她唯一求的就只有迦晚。 … 见到尹怀夕和赵徽寧聊完,桑澈阴森森掐著点去给尹怀夕发消息。 一生挚爱:【怀夕,怎么不回我消息,你是在同旁人聊天吗?】 一生挚爱:【旁的人比我重要吗?】 桑澈发消息的时间太准。 尹怀夕身躯一怔,像是被命运扼住咽喉,她甚至左顾右盼看一眼,確认桑澈的確没有在宿舍里,没有布置…眼线。 等等,桑澈真的没有布置“眼线”吗? 按照她这个性格,尹怀夕现在已经开始怀疑宿舍角落的蜘蛛网,以及灯泡下飞舞的小虫,还有窗外撞著玻璃的蛾子。 都是桑澈派来监视她的。 尹怀夕在家早已熟悉桑澈会把玩各种长相恐怖的毒虫,可这东西要是搁学院里,那就是灾难。 尹怀夕:【没干嘛,发了会呆。】 尹怀夕:【阿澈,你要是没事就早点睡,我也要睡了。】 每次回家,尹怀夕的作息比在学校宿舍还要乱,具体原因不需要她细说,是罪魁祸首压根就不让她休息。 一开始,尹怀夕还挺抗拒,到后面尹怀夕逐渐有点上头。 她发现她居然沉迷这种感觉。 哎,一定是因为情蛊的影响,才会让她墮落至此! 桑澈看著尹怀夕发过来的消息,心里痒痒的。 她早已忍受不了两人每晚不能睡在一起的距离,只是尹怀夕说她还在上学,恐怕还得等。 时间真是漫长。 要是能快些就好。 还有,长公主还真是阴魂不散,情蛊的解法不会自个儿去找吗? 为何要缠著她的妻子。 迦晚给她下的情蛊,最好这辈子都別解开。 要一生一世都缠著赵徽寧才行。 … 將近年关。 学校陆续放假。 尹怀夕也拎著行李箱,同舍友等车来。 “怀夕,够义气。” “真羡慕你女朋友在市中心有房,你以后就不用去別的地方天南地北的飘了!” 她们放假是直接回老家,桑澈开车过来接,並承诺把她们送到机场和车站。 天天跟著尹怀夕蹭吃蹭喝还蹭车,这几个舍友都快被桑澈给养成死侍了。 “行了,你们以为我纯白嫖啊?” “我也是付出了辛勤的努力好吗?” 她受了多少累,只有她的老腰知道啊! 舍友好奇:“怀夕,明白的,明白的。” “传闻道上富婆都有点不为人知的爱好,比如钢丝球啥的,你…女朋友不会也有这个癖好吧?” “她看著挺正常的,像是古代的那种大家闺秀,气质很好啊。” 不过有句话怎么说来著,有钱人都是变態,越有钱越变態! 还是得小心谨慎。 尹怀夕女朋友的確是对她们很好,不过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捎带的,桑澈对她们只是点到即止。 甚至连招呼都不怎么多打过,每次来,一双眼就只放在尹怀夕身上。 目不转睛的。 很有霸总那味。 尹怀夕:“……” 尹怀夕:“你们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不切实际的。” “她只是那方面需求很高。” “不过活还很好,勉勉强强能接受吧。” 舍友:“……” 夭寿了! 尹怀夕光天化日说什么呢! 果然开了荤的女人就是不一样哈! 第314章 现代篇60 別想解开情蛊 自从上次赵徽寧给她发消息后,两人就再也没聊过。 尹怀夕並没有將这件事放在心上,等到將舍友们都送到机场车站。 桑澈这才拐进了她预定的高档餐厅。 “阿澈,我脸上有花?” “为什么你老是看我?” 拥有桑澈使用指南十分丰厚经验的尹怀夕察觉出不对,她翻著菜单的手指小心翼翼。 真怕桑澈在包厢里对她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唉,这可不是她臆想啊。 以她们俩这么久没见的频率,以及桑澈饥渴的程度,她还真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怀夕,赵徽寧有一直联繫你吗?” 桑澈还是惦记著这件事,她冷不丁一句话让尹怀夕差点被含进嘴里的小蛋糕给噎死。 咳了两声。 桑澈还是很担心尹怀夕,她立马站起来走到尹怀夕身边,伸出修长的手,轻轻拍打著尹怀夕的后背。 “阿澈…你为什么这么问?” 桑澈手指夹著纸巾,慢条斯理的擦著尹怀夕沾染到奶白的湿润。 她垂眸眼里带著笑意,似乎压根不在意这件事,轻描淡写的说:“没什么,就是想到了问一句。” “怀夕你干嘛怕成这样?” “就算你和她聊天,我也不会吃了你啊。” 放屁。 这话说出来桑澈自己信吗? 她恐怕都要笑出声了吧? 她这张嘴很是会吃、折磨人折磨得厉害! 虽然这阵子並没有和赵徽寧聊天,但前阵子和赵徽寧聊天了的尹怀夕略有心虚。 “没…有啊。” 对於这个回答桑澈並没有做任何表示,她只是叫服务员上了上好的红酒。 桑澈:“怀夕,今天不急著回去,我在这里预定了酒店,我们先歇息一晚。” “明天再回家。” 尹怀夕:“……” 就算桑澈不说她也能猜到桑澈现在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於是对著摆在面前的牛肉,尹怀夕大快朵颐。 这可真不是她贪吃,而是尹怀夕担心她吃少了两块,待会会直接晕在酒店大床房里! “吃那么急干什么,怀夕,这里没人和你抢。” 桑澈对於唇齿间掠过的味道,不是很留恋,她一直盯著尹怀夕看。 手指捏紧著银釵,桑澈心想她的“晚餐”在眼前才是。 实在是吃撑。 尹怀夕这才停住筷子。 她看向桑澈,打算说起家里的安排。 “阿澈,我爸妈今年要回乡下,你要跟著去吗?” 二老对尹怀夕谈恋爱这件事的確没那么反对,但乡下的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那就说不定了。 不过,这毕竟是尹怀夕的恋爱,就算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要她跪祠堂,尹怀夕也不会因为这种事跟桑澈分手。 长辈无足轻重的死要面子,还是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一顿饱和顿顿饱,尹怀夕还是能分清的。 桑澈:“我妻去哪里,我自然也跟著去哪里。” 几乎是没有犹豫的答案,尹怀夕鬆口气,她指著桑澈:“那我提前跟你说明了,我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有点封建,可能不太支持我们俩之间的事情。” “你…別拿虫子嚇唬他们。” 老人年纪大了,经不起恐嚇。 真要是哪里突然窜出来一条虫子,尹怀夕能遇见回家的喜事变丧事。 桑澈漫不经心的喝著酒。 “汉人都这样。” “我晓得。” “不过我的脾气也没有怀夕你想像中的那样好,他们若是惹急了我,用你们汉人的那句话说——兔子急了会咬人,狗急了会跳墙。” “我届时可能做的比兔子和狗还过分。” 盯著桑澈这格外奇妙的比喻,尹怀夕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 尹怀夕:“阿澈,我这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说自己是兔子和狗的。” 桑澈:“有何不可?你若叫我蜘蛛,蝴蝶或者蛇,我也不生气。” “天地生灵本就没有高低贵贱,只是有强弱之分。” 听她又要侃侃而谈,尹怀夕赶紧往嘴里扒吃的。 “好了,阿澈。” “酒店在哪?” 尹怀夕想著回酒店舒舒服服的泡个澡,然后,她估计桑澈就不会让她睡了。 不过说不定某人也有善心大发的时候。 … 赵家。 迦晚已经被赵徽寧强制送去上学,接受正常人该有的三观教育。 不过这对於早就野惯了的迦晚来说根本不起什么作用。 在学校里,迦晚人气可谓是水涨船高,走到任何地方都是鲜花掌声,情书不断。 “小晚!给个联繫方式啊!” “小晚!今晚出去吃饭吗?我们请客啊!” 面对这些衝著她来的大量人群,迦晚不屑一顾。 真是的,吃过姐姐那样好的了,她还真的变挑剔了,这也瞧不上,那也瞧不上的。 宾利停在校门口,迦晚没有任何遮掩的上了车门,让一眾跟著她的迷妹迷弟们几乎心碎。 只能眼巴巴跟在车后面张望,懊恼万分,心中好奇究竟是谁能够得到迦晚的青睞。 坐在驾驶座的赵徽寧看到这一幕,她无奈笑:“小晚,你给他们也下了情蛊?” 被姐姐这样质问,迦晚顿时不乐意。 “什么情蛊,姐姐,是你非得把我送进学堂的,我只不过是拿他们做一点点小小的试验。” “这是他们的荣幸啊。” 赵徽寧:“……” 赵徽寧:“你小打小闹可以,但千万不能闹出人命。” “迦晚,这里是大都市,不比你们苗疆自由自在。” 听著赵徽寧的说教,迦晚轻抿唇角,笑的魅惑。 察觉到一只不安分的手探了过来,赵徽寧腹部一紧,便就將车停在路旁边。 这处地方僻静,將近傍晚,都是急匆匆回家赶路的人,没人往这边看。 反而让迦晚越来越肆无忌惮。 哦,不对。 应该说,就算没有人,迦晚也依旧是这副德行。 “迦晚,你干什么…这个是在外面。” 迦晚:“姐姐…你为什么要在我面前提旁的人呢?你知道的,他们是死是活,我压根不在意。” “我也不会把情蛊种在他们身上。” “情蛊这等价值千金的东西,我只会种在姐姐身上啊。” “姐姐,我也知晓你在查如何解脱情蛊的方法。” “不过没关係。” 迦晚靠了过来,顺带將身上的安全带都解了,她一只手压在坐垫旁,几乎整个人跨坐在赵徽寧身上。 她鼻樑就要“亲吻”赵徽寧,吐气如兰:“姐姐,你这辈子都別想解开情蛊。” “你这辈子都是我的药人。” “你挣脱不掉的。” 第315章 现代篇61 今晚別乱来 春节。 乡下比城里更有过年的氛围。 一路上都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尹怀夕担心桑澈不適应,顛簸的路上连手机都没打开。 一直枕在桑澈肩头陪她说话。 “澈澈,你这带的礼物也太多了。” 项玉珍不是不高兴桑澈重视她女儿,每次都买一大卡车东西,她担忧的是她公公婆婆会阻碍桑澈跟尹怀夕。 到时候把这些好东西全砸了。 尹正明当过老师,不是头一回听闻这些事情,有过见识。 他思想斗爭做了几天也就释怀,他明白矫正过枉。 当初他们学校被逼狠了,有几个孩子都相约跳楼,这件事在学校里闹得很大,尹正明怕尹怀夕最后也跟他闹这齣。 他跟妻子都是希望女儿更好。 可这乡下人,哪里见过这样的世面,纵然是有心胸开阔的,那也算少数。 两口子商量过,既然把桑澈带回来,那就怎么样也得让人家过个年。 不能辜负人家一片心意。 原本两口子是不打算这么快就把桑澈带到长辈面前,可是两人听尹怀夕说桑澈家里已经没人了。 留在城里也只能一个人孤零零的过节,於心不忍。 便把她带了回来。 他们是刻意將近年关才回来的,过年的时候,家里就算是再反对也不会吵得那么难堪。 把福气,把財神都气走。 桑澈听到项玉珍这么说,她摇头:“阿姨,这不多。” 求娶汉人女子,应当按照汉人的规矩来,十里红妆。 桑澈忘不了她当初看到汉人女子成婚嫁人之时,那样气派的排场。 从家具到花轿,从凤冠霞帔到金石玉器,从日用墨宝到田產房契。 灯笼,红绸,锣鼓,嗩吶。 最后棺材压阵。 她的怀夕应当配得上这些,也应当有这些。 这些东西不多。 一样也不能少。 听到桑澈这豪横的语气,项玉珍还是会怔住,尹怀夕倒像是见怪不怪,早就习惯。 她笑著伸出手,掐著桑澈的脸颊软肉,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阿澈,你就使劲败吧。” 尹怀夕的確是可以靠桑澈养一辈子,不过她还是打算在大学毕业后投一份简歷。 知道她是在转移注意力安抚,桑澈又將头凑过来,贴著尹怀夕的耳边,轻声说:“我一个人败不完的,怀夕你应该同我一起。” “两个人败才是。” 尹怀夕:“!!!” 谁说这世上没有最动听情话的! 碍於长辈还在车上,尹怀夕没有跟桑澈打情骂俏太厉害。 两人还算有所收敛,不像在別墅里无法无天。 车很快就到了爷爷奶奶家。 尹怀夕下车时还在让桑澈小心路上的碎石子。 对此,桑澈並没有做什么表示。 她又不是头一回来乡下,以前在苗寨里,她经常进深山野岭抓毒虫,挖草药。 这乡下修的大道,对桑澈而言简直是不要太过宽敞。 哪里又能摔倒? 不过,她的妻既然要搀扶,那就隨著妻子去。 桑澈百依百顺,也没挑破尹怀夕。 下车时,桑澈顺手就抓住尹怀夕纤细的手指,她牢牢握住,完全没有鬆开的打算。 爷爷奶奶家门口这时放起了鞭炮,几个小孩子衝出来,探头探脑的打量刚回来的尹怀夕一家。 尹正明老早就搬到城里去了,算是尹家有出息的,他本来打算把长辈都接过去,在城里住。 奈何两老人不同意,非得住在农村,养老。 说这里山清水秀的,自个儿种的蔬菜,种的米,吃著放心。 干嘛去城里遭罪。 尹怀夕也就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回乡下,对爷爷奶奶也不是很熟。 她上次回来这里,还是去年,平常她爸要是放假了,偶尔会回去。 她妈妈也是回娘家。 尹怀夕一个人在家里別提多爽,完全乐不思蜀来著。 两人牵著手的动作很是曖昧,在人群中极为扎眼,尤其是桑澈穿著黑色的紧身高领毛衣搭配长款风衣。 她长得又高,院里的人一眼就能望到她。 “玉珍,这位是?” 白髮苍苍的老妇人手中正拿著红包,打算给尹怀夕。 她见到尹怀夕身边还有身材高挑的同学,这样的容貌很难让人忽视。 项玉珍话到嘴边不知道该怎么说,尹正明这时候插话:“妈,她是怀夕…关係很好的…朋友。” “家里没人,可怜一个。” “我们就让她跟著回来了。” 不想在大年夜把老母亲气昏,尹正明和妻子商量过,还是等过了年再说这件事。 可老人家那不是吃素的,她一眼就能瞧出尹怀夕跟桑澈关係“不正常”。 哪有同学亲密到这种程度的? 但碍於现在是过年,她也不好追问自己的儿子和孙女,只能招呼著她们进来。 “哎哟,兄弟,你换车了?” “这路虎啊!太气派了!” 等到车开进院子里,围坐在一起的眾人纷纷投出艷羡的目光看著尹正明。 被盯的不好意思,尹正明只好挠头:“哎呀,你们別夸我了,这车不是我的。” “是怀夕同学的。” 这一句话就让眾人把目光纷纷落在桑澈身上,她年纪瞧著不过20出头,却能开得起路虎。 恐怕是家里有矿! 桑澈目光如水,她衝著眾人笑,对尹正明说:“叔叔,把我带的礼物拿出来吧。” … 外面一眾人吵吵嚷嚷,都在惊嘆桑澈带回来的东西。 尹怀夕却领著桑澈回了她们那间臥室。 “我小时候来这里住过,变化都不大,阿澈你今晚就跟我一起睡了。”翻开行李箱,尹怀夕刚往外掏出一件睡衣,就翻到桑澈趁她不注意往里面塞的东西,瞬间愣住。 只好无奈的攥著睡衣,扭头对桑澈警告:“別搞些有的没的小动作!” 桑澈:“……” 她轻笑,朝著尹怀夕走去。 “怀夕,我还不是那么不分场合的人吧?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很清楚的。” 身体被搂住,尹怀夕没了动態:“我还不知道你?” “你想胡来就胡来,可太隨意了。” “平常我都可以答应你,但今天真的不行,阿澈,凡事也得有个度。” 桑澈將头深深埋进尹怀夕的脖颈,她蹭了蹭,语气颇为低落的说:“怀夕,那我能不能要个红包?” “我就不闹了。” 要红包並不是桑澈贪財,她只是想,用这样的方式。 或许她就真的能够成为尹怀夕的家人。 第316章 现代篇62 你的妻子 听到这几声撒娇,就算心如同石头一样硬,那也软了。 尹怀夕无奈:“好,我本来就不给你包了红包。” “不过现在给你太早了,没有仪式感,还是等零点的时候再给你。” “那时候有烟花,很漂亮的。” 听到尹怀夕这么说,桑澈顿时就笑眯了眼。 桑澈:“哦,这是我一开始就有的,是怀夕特地为我备下的?” “那这个可真是我的荣幸。” 尹怀夕:“……” 尹怀夕:“是我辈分大了,要给小辈们包红包,你就是顺带的,可以了吗?” 这话谁都听得出来是调侃,尹怀夕给桑澈的红包是她亲手拿毛线织的。 里面装著红色票子,还有尹怀夕新选的对戒。 桑澈也演上癮了。 “怀夕,那这样我就不依著你了。” 还不等尹怀夕反应过来,桑澈就將人彻底扳正,她搂著尹怀夕就亲了下去。 羽绒服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窸窸窣窣的,挠得人耳朵痒痒的。 闷热的气息席捲全身,尹怀夕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她嘴被堵著,只能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从上车时,桑澈就想亲这张嘴了,想到发疯,想到克制不住。 可顾及著还有人在,桑澈是一直忍著的,到现在只有两个人,桑澈彻底忍不住了。 爷爷奶奶的房子是后来盖的,白墙青瓦偏古韵风,不像村子里別家都是清一色的欧洲小洋楼风格。 尹怀夕这间屋里的这张大床,更是以前就留下来的木床,木料极好,雕工精致。 背脊抵在架子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桑澈也没有停止的打算。 她太贪这一口。 “阿澈…停下…” “待会还要吃饭的…” 手指抓著桑澈垂落的风衣带子,尹怀夕语气中满是无奈,她呼吸几乎被掠夺的乾净,只能大口大口喘著气,以此来缓解心中升腾起的灼热。 真是的,再这样下去。 她就得去浴室洗个澡了。 被喝止的桑澈真的没有再继续下去,她点到即止,鬆开尹怀夕。 又用手指轻轻拂去水渍,眼底含著春色,满是饜足。 “好了,我不闹你了,怀夕。” “我们收拾床铺。” … 长辈们在后厨忙活。 杀鸡的杀鸡,拔鸭毛的拔鸭毛,削萝卜的削萝卜。 小辈们乐得自在,要么是围坐在一起取暖聊天讲笑话,要么就是开一局游戏,打的不亦乐乎。 尹怀夕顾及桑澈,就没钱去掺和,一直坐在桑澈身边。 无聊的嗑瓜子。 两人之间透露出来的亲昵,早就让见多识广的小辈们给猜透了。 尹怀夕手机里还收到了堂妹的问候。 【怀夕姐,你就老实说吧,旁边那个特別漂亮的大美女是不是你洗衣粉儿!】 尹怀夕:【……】 尹怀夕:【有这么明显吗?】 【很明显啊,我慧眼如炬呀!】 尹怀夕:【答对了也没奖励,大人的事少打听,你爸爸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拎著你的耳朵说是我带坏你了^^】 【怀夕姐,你又提我爸,我看你就是不想分享一下怎么追到这么漂亮洗衣粉的秘诀!】 尹怀夕:【?】 尹怀夕:【郑重声明,是她的追的我。】 一句话就把堂妹给堵住,尹怀夕对著那小傢伙挑眉。 这段小插曲反倒冲淡了尹怀夕的无聊,又过了一会,尹怀夕发现桑澈居然是家里唯一一个盯著春晚频道看得津津有味的人。 台上正播放著戏曲片段,咿咿呀呀的,尹怀夕不配合著字幕食用,还真听不清。 反倒桑澈听得入迷。 尹怀夕挪动著长腿,她靠近桑澈,头一回发觉桑澈居然还有这样的兴趣爱好。 “好听吗?阿澈。” 问出声,桑澈点头。 “虽比不上皇城的大花旦,但也算上乘。” 听她这完完全全一个戏曲迷的评价,尹怀夕乾脆窝在桑澈怀里睡觉,她蹭了蹭。 “阿澈,吃饭叫我。” “我先眯一会。” 垂眸看著心上人的面庞,桑澈手指轻抚,她想到尹怀夕从前最爱听这些戏曲,最爱看话本子。 只是现在的她好像不爱听戏曲了,话本子倒是没落下。 閒暇之余,还会捧著手机看个不停。 … 这一觉睡得蛮久。 尹怀夕是被桑澈给唤醒的,她的下顎稳稳被托住。 再次睁开眼时,客厅的大餐桌差不多都坐满了人,尹怀夕略微有些尷尬。 不过,桑澈却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主动伸手替她整理衣物。 两人没磨蹭多久,很快就落座,饭桌上一群人说些有的没的,尹怀夕也没怎么认真听,她就低头扒饭。 人多也没什么胃口。 尹怀夕吃完后就带著桑澈去了二楼阳台吹风,饭桌上的氛围有些不对劲,大概是这群长辈已经察觉到她跟桑澈关係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但这也无所谓。 尹怀夕又不会因为这几句流言蜚语离开桑澈。 远处噼里啪啦的放著烟花,漆黑的夜忽明忽暗,尹怀夕从口袋里將她给桑澈准备的红包掏了出来。 递过去。 “阿澈,这是我答应给你的。” “可不准再要了啊。” 看到和別人都不一样的红包,桑澈伸手接过。 “好,那我也有红包要给怀夕。” 说完,桑澈就將一个做工精致的红色荷包递过来,尹怀夕伸手接过,她下意识以为桑澈又在她面前炫富。 里面是装的鼓鼓囊囊的金叶子。 然而,手指將细绳拆开。 尹怀夕见到了和她想像中完全不一样的东西,红色荷包里装著红色的丝绒小盒。 单论外表,尹怀夕心中已然有了结论,这该不会是桑澈买给她的求婚戒? 心臟狂跳,尹怀夕面上却不显露分毫,她假装毫不在意打开红色绒布盒子,里面一对婚戒在烟花的照耀下闪烁著莹莹光泽。 桑澈这时候伸手拿过红色绒布盒子,她將它完全放在摊开的掌心里。 “怀夕,你愿意成为我妻吗?” 夜色繾綣,刮过桑澈的长髮,她又说了一句:“ i love you.” 到这里,哪里还有拒绝的余地。 尹怀夕伸出手指对著桑澈,她语气依旧是略微彆扭:“求婚哪有不给人戴上戒指的?” 欣喜若狂的桑澈没有掩饰自己的神情,她將冰冷的金属捏在掌心中,看向尹怀夕问:“怀夕,你这是同意了?” 尹怀夕:“嗯,同意你的求婚了。” “阿澈,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妻子了。” (现代篇正文完,还有几万字的阿月阿芜前世篇就完结了。) 前世篇1 捡到个女子 (这一卷接前世剧情,建议慎入。) 林间,溪水澄澈。 涓涓流淌。 金色的阳光落在溪边,数只小鹿啃食著嫩草。 桑芜摸著小蛇的脑袋,背上还背著竹篓,她挽著裤腿,竹篓里的药草一摇一晃,沾染著清晨的露珠。 踩著枯枝,桑芜轻轻一嗅,林间中浓厚的血腥味,让她顿感不对。 盘在手腕上的小蛇也立马警觉起来,它曲著身子,大有要保护好主人的意思。 “小草,你也察觉到不对了吗?” 桑芜低头一扫,只见不远处翠绿的叶片沾染著发黑的血渍。 好奇心升起,桑芜蹲下身,她用手指扒开枯枝树叶,找到地上铺满的白色蛛丝。 手指点著蛛丝,桑芜等了片刻,一只颤颤巍巍的小蜘蛛从洞里钻了出来,它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嚇,討好似的往桑芜手上爬去。 “你是说,昨晚有人来过?” “还把你的蛛丝捣毁了?” 顺著小蜘蛛指出的方向,桑芜一路朝前进。 沿著溪边往上走,血腥味越来越重,桑芜最后停下。 染了鲜血的白衣犹如雪中红梅,女人长发散开,倒在溪水边,她锁骨被利器硬生生割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整个人惨白的犹如羊脂玉。 桑芜看到女人的面容,眼里带了光泽,她连忙快走几步,靛蓝色衣裙垂落的铃鐺叮叮作响。 蹲下身,桑芜什么都没多想,伸手就捏住女人的手腕,感受著女人的脉搏。 “呼…她还有一口气。” “应该能救活。” 桑芜想,反正她最近正在研製能癒合伤口的膏药,拿这女人做个药人,也无伤大雅。 將女人从溪水里捞出来,桑芜看著她湿漉漉的衣裳,就想將自己的外衫脱给她。 手指抠著女人薄如蝉翼的白袍,桑芜扫了一眼那傲人的身材,手上动作没停。 不知是擦到哪里,女人忽地睁开眼,她手指很有力道,一下就抓住桑芜“为非作歹”的手腕,將人狠狠往下一扯。 压根没设防备的桑芜抵不住眼前这貌美女子的力道,她身躯踉蹌,就往下压去。 胸口轻蹭,桑芜怔住。 “你是前来…要我命的吗?” 白袍女子说话喘著气,她眉心一点红,单看外貌就知这女子来歷不俗,定是个有身份地位的。 桑芜盯著她的脸,看得恍神。 眼前这白衣女子说的並不是苗话,不过,桑芜看她身上的装束也早猜出她並非是苗人。 “怎么,不回我话?” 另外一只带了刀伤的手掐住桑芜的脖子,白衣女子用了力道,似乎是恨不得將桑芜给活生生掐死,才能消解心头之恨。 “圣女大人!圣女大人!” 身后传来脚步飞踏的声音,两三名侍女外带两三名带刀的苗人,正双手叉腰喘著粗气。 “圣女大人!” “您在哪儿啊!” 听到这连绵不绝的呼唤,白袍女子手指才略有鬆动,桑芜这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她伸手捂住白袍女子的口鼻。 一股奇异幽香传来,白袍女子眉头一蹙,还没来得及挣扎,整个人便再次昏睡过去。 “呼…还真是个烈性子。” “不过我喜欢。” 桑芜从地上爬起来,她拍了拍长裙沾染到的杂草,乾脆坐在地上,对山的那边应了一声。 桑芜:“我在这儿。” 不过就是偷溜出来挖几株药草,这群人用得著这么大惊小怪吗? 桑芜搞不懂她们。 听到桑芜熟悉的声音,跟隨而来的一眾苗人这才鬆口气,朝著桑芜的方向走去。 她们倒还真不是怕桑芜会被这林间的野兽给袭击,他们是知晓这几天寨子外面有不少武林中人路过。 说是有个魔教妖女逃到这里,那女魔头天生残虐,杀人不眨眼,不是什么好东西。 武功还是一等一的高,就连当今武林盟主都只能和她打个平分秋色。 要是让圣女遇到这样的危险人物,那可真就是他们的过错了。 “圣女大人,您这是…” 看到桑芜背上的女子,眾人讶异。 更让他们担忧的是圣女大人的脖子上还带著些许红痕。 桑芜:“路上捡的,她还有一息尚存,我拿来试药。” “怎么,你们有意见?” 苗人连忙摇头:“不,我们没有这个意思,圣女大人隨意。” “只是,圣女大人…这女子是何来歷我们得向祭司匯报。” 身旁的苗人伸出手,想要接下桑芜背上的白袍女子,桑芜瞥他们一眼,却没有將女子交出去的打算。 桑芜:“这是我的人,跟祭司有何关係?你们既要眼巴巴的討好祭司,也没必要跟著我。” “今日我就不进山了,你们回寨子里。” 竹篓里的药草还没装满,桑芜找到了更有兴趣的,便也就打消了继续在山里採药的念头。 苗人还欲再劝,侍女却扯住他,看向他的眼睛,连连摇头。 低语:“你就莫要再惹是生非了,圣女决定的事情,就连祭司大人过来也未必能劝得动。” “將这事悄悄匯报给祭司大人,在此之前,我们小心仔细些那个女人。” “谨防她对圣女大人做出什么不测的事,才对。” … 常年上山下山锻炼身体的桑芜即便背上背著女人,也依旧如履平地。 她轻哼著歌,回到了吊脚楼。 这时,太阳高照,清晨的露气退却,青竹隨风摇曳,散著淡淡竹香。 “哎呀,这么湿可不行。” “得换身乾净的衣裳,然后再给她煮碗薑汤喝喝。” 桑芜想著,就嘱咐侍女去煮了薑汤,她翻箱倒柜找出自己的睡袍,对著女人比比划划。 她们身段差不多高,想来,女人穿她这身也不会太彆扭。 想到刚才被女人掐住脖子,桑芜眼里露著兴奋,她倒不信中了她迷香的女人还能醒过来。 细长的辫子一摇一晃,上面缀著的蝴蝶,宛如活过来翩翩飞舞。 桑芜手指很长,因常年挖药材的原因,指甲修剪的圆润。 她一下就將女人腰间的白绸缎给扯开,忽然间看见…女人身上的莲花纹路。 特別妖艷、特別美丽。 停顿了片刻,桑芜还小心翼翼观察女人有没有醒过来。 得到女人並未醒过来的信息,桑芜这才接著往下给女人换衣裳。 將人剥得乾净。 桑芜还略微不好意思。 她闭著眼,此地无银三百两道:“我知道你们汉人都介意这个,那我闭著眼给你换,你莫要生气…” 然而这句话说完,她身下的女子就睁开眼,直愣愣瞪著她。 似是受了莫大的屈辱。 要將她碎尸万段。 前世篇2 你是磨镜之好? 手指勾著睡袍,桑芜撤也不是,退也不是。 倒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还未等桑芜將手指放开,白袍女子就以欺身將她压下,来了个天旋地转,控住桑芜不让她动弹。 “你…你个白净的小姑娘…倒也学人家…登徒浪子的做派。” “真是…好生不知羞。” 压著桑芜的女子眉宇间带著邪气,说这话像是在说教人。 儘管被压著,桑芜听到这也忍不住发出闷笑声。 许是刚醒过来的缘由,白袍女子说话断断续续的,若非是手上的劲不小,她一点威嚇人的气势也没有。 桑芜:“姐姐,我左右不过是想替你换身衣裳,这又何错之有?” “你受伤性命垂危,我若不救你,將你丟在溪边,姐姐恐怕连命都没有了吧?” 她声音冷冽,和这张乾净清秀的脸庞倒也相称。 若不做那些动手动脚“无礼”的事情,尹月或许还真能將桑芜比作瑶台里的睡莲。 听到屋里声音不对,守在吊脚楼外的侍女焦急轻拍窗户。 发出“啪啪”脆响。 “圣女大人,可是遇到什么事了,需要我等前来帮忙吗?” 尹月脸色骤然一变,门外的女子说的是苗语,她听不懂。 桑芜察觉到尹月手势鬆了,正在戒备门外,她答应一声:“无妨,你且退下。” “备些茶点吃食过来。” “我饿了。” 捡到这女子这么长时间,想来她昨夜就没进过食了,还是得將她快些餵饱,免得她这样苦大仇深的。 侍女听到桑芜的声音,確认桑芜无恙,这才鬆口气。 “好,圣女大人。” “我这就前去吩咐。” 噔噔的脚步声在走廊外响起,不过片刻,侍女便走远了。 桑芜这时候扭头,手撑在衣裳上,眉眼含笑:“姐姐,不是不想让我看见身子吗?” “怎么这会子又不把衣服裹上了?” 尹月却並不吃她这一套,伸手一下就捏住桑芜的下顎,她將人拽到身前,也没管此刻她是不著寸缕,衣衫不整的样子。 “你是苗疆人?” “你刚才和她说了什么?” “你最好一五一十的都告诉我,否则…” 话语未毕,桑芜直接打断尹月,她身体向前凑,淡笑道:“姐姐,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身上有著重伤,还得仰仗我帮你治病。” “哪有人会这么威胁自己的大夫?况且,我的诊金可不便宜哦。” 就用她这个人来抵吧。 桑芜觉得挺合適的。 见她压根不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尹月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想她堂堂一教之主,居然会沦落到被一个小丫头给威胁。 手指愈发用力,直到桑芜下顎被她捏得通红,尹月这才狠狠將桑芜甩开。 这女子说的没错,她如今深陷苗寨中,若是想早些从这鬼地方走出去,那就得先將身上这一身病给治好。 恢復功力。 方可找那些武林正派人士报仇。 苗疆並不同武林正派人士勾结,这点,尹月很清楚。 若是她们之间早有联繫,恐怕现在的她就不能端坐在这里。 “你要多少银子和金子?只要你开口,派人出去放消息,我的属下自然会將钱財送过来。” 听到这荒谬的言论,桑芜双手撑在女人腿边,她眼眸含笑摇头。 “姐姐,我不缺金银,我也不稀罕钱財。” 尹月顿时拧眉:“那你缺什么,哼!只要你说,但凡是我有的,我一定会给你。” 桑芜眼神直勾勾的盯著尹月,她轻呵一声。 “那好。” “姐姐,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想要什么,你都给我。” 尹月见她也是个见钱眼开的,手指不自觉的收敛身上披著的睡袍,端著身姿说:“自然。” “只要我有的,我都给你。” “前提是,你將我的病治好。” 鱼儿上鉤了。 桑芜点头:“你的伤不严重,於我而言只是稍稍出手便能解决。” “不过,姐姐啊,山外头还有追兵,他们又该怎么处理呢?” 桑芜能清晰的感知到山外每一根蜘蛛丝的震颤,不同於野猪、老虎的脚步,人的脚步是不一样的。 只要稍一辨別,就能分出对方是否习过武,身重多少,身长多少。 尹月听她说山外有追兵,顿时精神起来。 “你知道山外有人?” 桑芜笑:“这需要知道吗?姐姐,你身受重伤,倒在溪水边,身上到处都是刀伤,寨子外面想抓姐姐的人恐怕还没走吧。” “说不定这会儿已经追到寨子脚下。” 想要眼前这女人老老实实安、安静静留下来当她的药人,桑芜想她得多恐嚇才是。 不然明日一早,这女人稍稍恢復一些状態,绝对会离开她的床榻。 尹月:“他们是前来追杀我的,你有办法將他们送走吗?” 瞧这女子眼前的装束,想她在苗寨中应该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听闻苗疆人擅长蛊术,取人性命,只在眨眼间。 与魔教有过之而无不及,堪称邪教。 各大名门正派也不敢与苗疆往来是因著苗疆人炼製蛊虫的方法极其残忍。 蛊吃蛊,毒吃毒。 为天道所不容。 且一旦沾上蛊虫,便是生不如死。 寻常的苗疆女子蛊术並未有那么厉害,只要对症下药,便能轻而易举解开蛊术。 但在苗寨中的德高望重会蛊术的女子可就没那么简单。 尹月拿不准桑芜究竟是什么主意,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忍辱负重,臥薪尝胆。 只不过是她计划中的一环,等她彻底恢復功力后,她的属下差不多也找过来了,眼前这苗疆女子也就不再是什么威胁。 不过区区弹丸之地,能有什么本事將她强留下来? 桑芜:“我是有办法。” “可是姐姐,我们寨子里的人並不怎么待见你,所以,姐姐今晚就留在我这里歇息吧。” “我带姐姐去泡药浴?” 目光落在尹月胸口,桑芜想好心將尹月的衣衫扶正,她的手腕却再次被抓住。 尹月一下將她搂抱在怀中,吐气如兰,嫵媚道:“你这般纠缠於我,又不让我出去,又担心我不留在你这房中。” “难道,你是磨镜之好?” 前世篇3 分明是有利可图 银铃脆响。 桑芜从未想过这女子口中会吐出如此虎狼之词,不过听完后,她又释怀了。 看这女子的做派,料想她肯定不是什么正派人士。 会同她这般拉拉扯扯,说些不知羞耻的话,也实属正常。 “姐姐,这重要吗?” “喜欢人跟喜欢蝴蝶,喜欢小狗,有什么区別?” 尹月没想到她口中会吐出这样的话,隨即鬆开搂著桑芜的动作。 “你说的对,喜欢什么不重要。” “既然你不是,那就別搞这些有的没的小动作,带我去泡药浴。” “我的身子疲惫,不好好养伤的话,要是让那群人追上来,你和我都別想活命。” 尹月慵懒地倚靠在床边,她眉心那朵嫣红莲花又与她身上那出尘气质不一样。 “知道了,姐姐。” “我长这么大,你还是第一个敢这么使唤我的人。” 桑芜眼神从尹月身上撤走,她抿唇,回味无限。 尹月:“什么叫做使唤?” 尹月:“你分明是有利可图,我们是两清。” 面对比她还强词夺理的人,桑芜摇头,她眉眼含笑,手指卷著乌黑的辫子,晃了晃上面的蝴蝶。 衣裙翩翩悄然离去。 走到门口,桑芜关上门,她身体靠在门边,还朝里面说:“姐姐若是不喜欢其他人过来,那我给姐姐安排好药浴,就亲自过来餵姐姐吃饭。” 真是的,这小兔崽子把她说的像是残废一样。 等她功力恢復,身子恢復,要是让她逮住…非得把她剥皮抽筋,燉汤喝不成。 捡了个人的桑芜心情甚好,路过正在瀟洒的婢女,也是一副和顏悦色的样子。 “见过圣女大人!” 一路往下走,桑芜被问了一路的好,她不甚在意。 “圣女大人,祭司想见您。” 来到药浴池边,桑芜这才撞见平日伺候在她身边的阿枝。 桑芜早就料到祭司想见她,手指放下玩弄的辫尾,挑眉。 “我今日没空,忙得很。” “让祭司明日再找我。” 听到桑芜出声婉拒,阿枝面上带著为难。 “圣女…” 桑芜伸出食指,轻轻点著阿枝的额头,她浅笑:“好了,你就对祭司说是我的意思,她不会为难你的。” “我又不是第一天这样。” 安慰完这两句,桑芜又说:“把这池子里收拾乾净,新换山泉水来,我要亲自挑药材。” 阿枝听到圣女要沐药浴,这才舒口气。 若是祭司大人问起来,她也可好好说明,不会遭祭司大人问责。 阿枝:“好,圣女大人,我这就吩咐人把池子收拾乾净,换烧好的山泉水来。” … 等到吊脚楼外彻底没了声响。 尹月这才起身,她鼻腔中还残留著桑芜方才留下来的暗香。 这香味,尹月可以断定是失传已久的药材。 至少现在市面上没得卖。 什么,你问她怎么知道? 作为一教之主,这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岸边爬的,天底下什么稀罕的东西她没见过。 唯独这抹暗香,尹月不曾闻过。 这女子身份来头不一般啊。 尹月摸著身上睡袍料子,抬头打量著吊脚楼中的雕梁,开始沉思。 寨子隱藏在山中、溪边、河边,不比汉人建在平地的城镇和建在水边的港城。 物资要相对匱乏。 但在这寨子中能有如此待遇,穿得起这样好料子,同她不相上下。 想来,那个漂亮的女子尚有利用的地方。 正这样想著,门外又传来脚步声,尹月陷入警觉。 她摸索著身上,原本带著的匕首、飞鏢暗器等等通通都不见了。 目光环视一圈,尹月在房间的桌边找到了整整齐齐摆放起来的暗器。 走过去,光速將原先的东西揣在怀中,尹月摸索著飞鏢的边缘,她垂眸凝思。 那女人为什么不將她身上的东西全部收起来,难道是觉得她毫无威慑力吗? 侍女还有些拘谨,並未直接推门走进来,依旧是靠在门边轻敲。 “圣女大人有令,让您过去。” 尹月常年习武,她练的是內功心法,虽外功不如那些粗人强势,可她的內功放眼整个武林也是数一数二。 一剑破罩门,不是什么难事。 將这些暗器揣在怀中,尹月才觉得生命安危有所保障,她又整理了衣衫,这才推开门。 侍女见到尹月率先是一愣。 她们只听闻圣女大人今早在山后溪边捡回来一身受重伤的女子,那女子是何模样,是高矮胖瘦,她们都不得而知。 不过能被圣女大人瞧入眼,想必这女子定然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女子貌若天仙,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侍女只看了一眼,便急忙撤回视线。 在前带路。 她心中嘀咕,圣女大人素来不喜欢旁的人碰她的东西,怎么如今,却能將贴身衣物给这女子穿! 还是让这女子享用圣女大人才能享用的浴池! 知道眼前这侍女心里肯定在想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尹月並没有追究。 如今人在屋檐下,她以往叱吒风云又如何,该低头时还是得低头。 … 站在药材库房前,桑芜精心挑选著待会要用到的药材。 一旁跟著的侍女看得心惊肉跳,这其中任何一样,那可都不是便宜货色。 “圣女大人,您这是给自个儿泡的吗?” 她伺候圣女大人这么久以来,从来没见过圣女大人。会用这样的大补药材! 桑芜將最后一样药材放入手中的竹编簸箕,她回头看著侍女,莞尔道:“自然不是。” “你將这些拿去,待会记得把场子清掉,我要同那人一块沐浴。” 桑芜之前趁著换衣服的时候,有细细瞄过尹月身上的伤口。 除了锁骨处那几乎伤及命脉的刀伤,好像她其他地方还真没怎么受过伤。 … “到了,就是这里。” “圣女大人正在等您。” 侍女识趣的退下,並没有进去。 尹月摸著袖中的飞鏢,警惕的推开门走进去,她乌黑长髮只用一根白色的细带挽著,举手投足间都带著贵气。 蒸腾的雾气几乎布满整间房子,尹月居高临下的扫视著浴池,就见桑芜正躺在浴池中央。 她白皙似雪的手臂上还缠著一条小蛇,紧紧的贴著她。 生怕落进水中。 “姐姐,你来了。” “那就同我一块泡药浴。” 手指拨动著水面,盪起一圈一圈涟漪,桑芜笑的蛊惑。 前世篇4 难以忍受的怪癖 尹月並没有为了治好身体里的余毒,就迫不及待踏入药池。 她目光一扫,池子里琳琅满目的药材尽数映入眼帘。 等细数过五六味药材后,尹月这才可以断定,眼前这名“圣女大人”未誆骗她。 桑芜:“姐姐站在这里原地不动,思量良久。” “想必是对我这药池还算满意?” 桑芜继续拨动著池水,她压根不在意她这未著寸缕的样子被看得一乾二净。 尹月却並不吃她这一套,修长的小腿搁置在浴池边缘,尹月脚尖点著池水,感受著温度的攀升。 她直勾勾盯著桑芜:“你是苗疆的圣女?” 这话可就有了深意。 桑芜眼眸含笑,並未否认。 “是,那姐姐可曾听闻过…像我这等神明的使者,多多少少都有些叫人难以忍受的怪癖。” 尹月:“你有什么怪癖?” 桑芜手支撑在浴池底部,如同水蛇一样,拨开水面,慢悠悠游过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昂头看著尹月,任凭水珠从脖子滑落,风情万种。 “自然是不可告人的怪癖,姐姐…我不喜欢金银细软,我只喜欢…” 剩下的话还没说出来,尹月就一脚迈进池子中,溅起层层水花。 温热的池水不断拍打在桑芜手臂,下顎又再次被狠狠遏制住,尹月眼里也带了渗人的笑。 尹月:“圣女大人,我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我丑话先说在前头。” “倘若圣女大人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那就別怪我不客气…血洗你们整座寨子。” “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但唯有一件事,我是说到做到的。” 身上的莲花纹路显现,尹月气质像那名门正派的大师姐,可实际上,她性格却是桀驁不驯的魔教之女。 “我看你年岁不大,不知…你们寨子里是用了什么秘法能让人永葆青春,还是你本就年岁轻。” “但我想,你也应该听说过魔教的赫赫威名。” 分明是被恶狠狠的威胁著,桑芜却感受不到一丝恐惧,她反而更加兴奋。 这就是她要找的感觉,这就是…她疯狂迷恋的感觉。 桑芜:“姐姐,不用这么著急。” “我不是都说了吗?” “我想要什么,我到时候都会告诉姐姐的。” 沾染著水珠的手指搭在尹月手腕边,桑芜这压根就不知道收敛越靠越近的態度让尹月深呼吸一口气。 乾脆利落的將桑芜给甩开。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盘坐著。 桑芜偷偷摸摸睁开一只眼去偷偷瞧尹月,她早就知道尹月的身份,也並不怕尹月会报復她。 这里可是苗疆,她的地盘。 下蛊只不过是苗疆眾多法术的一种,她还会研製蛊惑人心的香粉。 能够让尹月在不知不觉间就对她產生依赖,这辈子非她不可。 手指抚摸著小蛇的鳞片,感受著蛇身的冰冰凉凉,桑芜越发满意尹月这个被她掳回来的人质。 桑芜是苗疆的圣女,从小到大,就没有她想得到却得不到的东西。 稀奇古怪的宝物,桑芜有一大堆,但藏一个漂亮的人,她也是人生头一回。 越想,就越是隱隱兴奋。 直到泡药浴的时辰到了。 尹月睁开眼就要起身,桑芜却叫住了她。 “姐姐,今晚你是要一个人住,还是要同我一起住?” 抬著沾满雾气的眼睫,尹月盯著桑芜那张清澈澄澈的脸,她恍惚。 拒绝的话到嘴边,尹月又咽了回去。 她的確不习惯跟旁人同榻而眠,在她的魔宫中,她也从未与人同眠过。 可这里是苗疆,她一个人睡保不准会发生什么意外。 但要是跟桑芜一同入睡,就算有杀手找上门来,尹月也还能拿桑芜这个在苗疆呼风唤雨的“圣女大人”当做挡箭牌暂且一用。 尹月:“我同你睡。” 得到心满意足的答案,桑芜嘴角刚上扬些许。 尹月又习惯性兜头浇一盆冷水,补充说:“我同你睡,你也不用多想什么,我只是担心,我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会遭人暗算。” 被看穿小心思的桑芜愣神片刻,隨即她隱去面上不该有的情绪,微頷首。 “姐姐不必忧虑,我身边的护卫都是一等一的好高手,她们有蛊虫傍身,四面八方的声音都会有蛊虫告诉她们。” 这点,桑芜还真没骗尹月。 进了这座寨子的外人,为什么跑不出去? 原因很简单,因为只要有山,只要有房,那就有虫子。 蛊虫的嗅觉、触觉是人的数倍不止,蛊术厉害,藏在大山中任何生灵都能被蛊虫找出来。 这话原是安慰,尹月听在耳中却变了味道,桑芜这傢伙该不会是在威胁她? 漫山遍野皆是蛊,是在暗示就算她有逃跑的心思,那也逃不出去吗? 笑话。 只要等伤养好,她堂堂一教之主,想去哪里,还不是如履平地。 便是这大內皇宫她也能探一探,如今何必惧怕一个弹丸之地的“蛊术”。 … 是夜。 月明星稀。 尹月双腿盘坐,她仔细聆听著吊脚楼外的虫鸣,拧著眉。 苗寨藏在大山深处,按理来说这栋吊脚楼附近应该有虫鸣,而不是这种死寂的安静。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攀升而起,尹月刚想一探究竟,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伴隨著一步一摇,铃鐺脆响,尹月不用睁开眼去看来人,也猜到了是谁。 她依旧保持著打坐的姿势,可心却乱了。 尹月在揣测桑芜过来是同她挤一张床,还是有什么別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思绪乱的一塌糊涂。 那恼人的铃鐺声却停了。 桑芜站定在尹月面前,她双手背在身后,弯下腰。 用那双含情深似桃花潭的眼,去看尹月的脸庞。 勾人的幽香越来越浓郁,尹月的心跳已经开始乱了,她乾脆屏住五感,不让桑芜这个恼人的傢伙去打扰她打坐、休养生息。 可还不等她彻底静下心来,尹月顿时就觉得脸颊温热一片,她猛地睁开眼,桑芜鼻樑轻蹭,剎那挪开。 这个小兔崽子! 居然敢趁著她打坐的时候非礼、轻薄於她。 怒火在心中翻涌,尹月正好对上桑芜那双眼。 前世篇5 尝一尝我的血 “你这是做什么?” “我说了与你同床睡,可没说过要与你做那种事。” 尹月压制著胸中怒火。 她搞不明白这苗寨中的圣女究竟是瞧上她哪一点。 就知道这人没睡,桑芜乾脆坐在她旁边,眼含笑意。 桑芜:“我只是试试姐姐有没有睡。” 这蹩脚的谎言,她要是能信,那就见了鬼了。 她看起来有那么好骗吗? 尹月:“你们苗疆的人都如此轻浮吗?” 就算是在魔教,尹月也不会放纵手底下的人沉沦於欲望中,这样只会荒废武艺,变得跟那些贪財好色的武林正派人士没什么区別。 桑芜依旧用那双眼睛盯著尹月,抿著唇,她还在回味刚才的美味。 “姐姐,你觉得人人都像你这样貌若天仙,勾人神魂吗?” 尹月:“……” 一个登徒子,还这样嘴甜。 真是欠收拾。 尹月:“那看来我不该同你一块睡的,免得你心里热的很、燥得很。” 杀了老宫主,登上这宝座以来,尹月手底下那几条狗腿子可没少想著法儿的逗她开心。 什么男妃、男宠,青涩稚嫩的小姑娘,都通通给她献了上来。 尹月只稍看一眼,就用鞭子將那几人掀翻在地,手一挥,抽得他们屁股开花,叫苦连迭。 好悬没將牙崩掉。 “我欲潜心修炼,你们再闹出这样荒唐的糊涂事,那可就別怪我把你们赶出去,餵狼餵狗。” 外人对尹月的评价是“心黑手狠”,尹月反倒喜欢这样的评价。 人啊,这辈子有所成就,就应该被人捧在高处,感到畏惧。 要是被人当成温室里娇滴滴的花朵对待,那不就默认她是弱者。 尹月喜欢的是权力,喜欢的是至高无上的感觉。 喜欢的是她一句话就能让旁人抖如筛糠,她喜欢的是人群欢呼。 这些会让人沉沦的美色和荒诞之事,她向来是不屑一顾的。 … 听著尹月嫌弃的话。 桑芜轻笑:“姐姐可曾听闻蚩尤神血的传闻?” “像我这样的人,血是冷的,就算心里再燥,那也没什么。” 蚩尤神血? 熟悉的四个字在耳畔旁响起来,尹月一下拧眉。 这个传闻,她倒是听说过。 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老宫主还位居魔宫之首时,便同她提过这件事,那时老宫主身体抱恙,请了江湖中知名的郎中“百草阎罗”替他看病。 “百草阎罗”是个游行郎中,用毒杀人於无形之中,武林闻之色变。 是个狠辣人物。 他与老宫主算是有过交情,便同老宫主说了他这近年来一直在追寻的惊天秘密。 百草阎罗得知当今圣上一直在钻研长生不老之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圣上已不满足於道士整日炼的那几颗丹药,他身体垂垂老矣,命羽卫在天下搜罗任何有关於长生不老的秘术。 羽卫铁蹄掠过之处,寸草不生,猩红一片。 还真让他们得到了些消息。 苗疆有真神后裔,不似汉人改朝换代,神裔早已陨落。 真神后裔身上流淌的鲜血乃是上古之神遗留下来的血脉,传闻,这血乃是大补之物。 一滴可使白骨生人肉,两滴便能延年益寿,永葆青春,三滴就可长生不老。 这谣言自然有夸大的成分,但架不住眾人趋之若鶩。 好东西谁不喜欢? 尹月顿时来了兴致,她端坐床榻上,仔细瞧著桑芜。 “你莫不是想说,你身上流的便是蚩尤神血?” 桑芜点头,她靠近尹月。 温声耳语:“难道姐姐不觉得我身上是香的吗?” 太近了。 什么蚩尤神血、什么延年益寿、什么长生不老。 通通都被尹月拋到九霄云外,她鼻腔里满是幽香,脑子却开始胡乱的想起桑芜刚才偷袭她的那一吻。 儘管脑海里已经乱的不成样子,尹月依旧嘴硬:“你身上是香的,那是你会调配香料,又不是你本来就香…” 话语说的迟缓,桑芜就趁著这个间隙,將惨白如玉的手腕递到了尹月的面前,她眉眼裹挟著一抹春意。 “姐姐,你若不信,可以来尝一尝我的血…看看它是不是有味道。” 桑芜动了种情蛊的心思,她深知尹月这样武功高强的人,一定会察觉到普通的蛊虫。 並及时將蛊虫排出,让她的计划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没捞著。 不过,她桑芜可不是普通人。 普通的蛊虫行不通,那就换一种蛊虫。 不过为了事半功倍,桑芜得先给尹月餵些蚩尤神血,减少体內的排斥,让情蛊更好的融合。 纵然眼前这漂亮姐姐武功高强,那时也摆脱不了…蛊虫侵蚀人心智的能力。 这小丫头真当她是病猫不成,一而再、再而三往她老虎屁股上摸。 不给她吃点苦头。 她真当她是好欺负的?! 尹月目不转睛,伸手就夺过桑芜的手腕,放在唇边,贝齿轻启。 不假思索咬下去。 钻心刺骨的疼痛在肌肤上游走,桑芜手指微颤,手腕也跟著颤抖,不过她並没有吃痛挪开手。 反而很享受尹月这样做。 猩红色的血液从皮肤上溢了出来,尹月只是装模作样,浅尝一口。 舌尖掠过嫩滑的肌肤,尹月这时候愣住,桑芜说的不错,她的血果然带著一股深邃的幽香味。 这股香,似是能扒开人的皮肤,钻进人的血肉,沁入人的骨髓,霸占人的脑。 察觉到不对的尹月立马甩开桑芜手腕,她眉毛紧拧。 “你的血…你…你莫不是…常年饮用禁药?” 魔宫中也有这样的秘术,让女子和男子身上散发迷人幽香,这样的香味,是裹挟著毒素的。 初闻时不觉有异,再闻便已割捨不了,这香能迷惑人的心智,控制人的神识。 只要道行不高,稍有不慎,便能著了道! 看著手腕上整整齐齐的咬痕,桑芜用拇指抹掉渗出的鲜血,她並不在意用袖子將伤口遮盖住。 桑芜:“姐姐,我怎会常年饮用禁药?这就是蚩尤神血的功效。” “天生奇香,饮之…能让人延年益寿,永葆青春。” 伸手搂抱住尹月,桑芜用鼻尖轻嗅著尹月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她眯著眼,很是满足。 像一只大狗。 嗯…这样极品的药人,她许久未见过了,要是能据为己有。 一定会很爽。 前世篇6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躺在榻上,尹月任凭桑芜搂抱著她,没有任何反应。 她常年修炼,本身睡眠就浅,如今被这么一个大冰块给抱著,谁又能安稳入睡? 唇齿间那股淡淡的幽香还縈绕在尹月的心头,难以磨灭。 这“蚩尤神血”当真有传闻中那样神乎其神吗? 思及此处,尹月又慢慢品味。 不可思议的是,她受的內伤正以惊人的速度恢復著。 这等迅速,以往尹月就算是吃了魔宫中的大补之物,也未必能恢復的这么快。 视线往下,尹月盯著桑芜白净的面庞,心思百转千回。 如果这真是“苗疆圣女”才拥有的神力,那她是得好好考虑怎么把这傢伙藏起来、带回魔宫中。 过几日,她得趁著桑芜不在她身边时,將她身处苗寨暂时安然无恙的消息传给部下。 让他们准备好营救的手段。 至於这苗寨会遭受怎样的灭顶之灾,这可不在尹月的思考范围中。 她本就是人人喊打的妖女,掳回一个苗疆圣女,藏在魔宫中,不过是她做过的眾多恶事中,略微能排得上號的。 这样想著,尹月对桑芜紧紧贴合著的拥抱也就没有排斥心。 她紧绷的身体也逐渐放鬆,步入梦乡中。 … 察觉到身旁的人不再拘谨,桑芜胆大的睁开眼,她用手臂撑著脸颊,细长犹如绢布的长髮垂落。 怕发尾惊扰到好不容易安睡的人,桑芜又用指尖將长发別在耳廓后,她眉眼含情的盯著这漂亮女人,心里…扑通扑通的跳。 说不出来这是什么感觉,桑芜一开始只以为是新奇。 到后来,桑芜才惊觉她有些贪恋这女人的貌美。 不同於苗寨的古板,不同於眾人见到她畏首畏尾的样子,更不同寨子中的人见到她都要行礼,言辞恳切,小心翼翼。 尹月可谓是囂张跋扈,不怒自威,不开心便动手掐她的脖子,厉声威胁。 好像没什么事能让她开心。 可她越是这样,桑芜內心的邪念就忍不住作祟。 是啊,像她这么貌美的人,要是流露出那样的神情该是…多么的美妙啊。 桑芜今日沐浴完后,满脑子都是尹月曼妙的身材。 若是尹月不身披那薄纱,桑芜想她或许都不会浮想联翩。 可偏生她穿了。 还那样端坐在浴池中央,像尊玉观音。 桑芜就忍不住想让这尊“玉观音”睁开眼看看眼前的她。 然后做些快乐的事。 做些令人难以忘怀的事。 黑色的小蛇不知何时盘踞在桑芜的肩头,桑芜朝后指尖轻点。 敲打著黑色小蛇的脑袋,她小声道:“小草,她是不是特別美。” 黑色小蛇一甩尾巴,无脑认同主人说的话。 桑芜就更加得意。 “是吧,我不是都跟你说了,但凡是我瞧上的人,那都是一等一的貌美如花。” 黑色小蛇再次扭动身体回答主人,桑芜又再次轻笑。 “小黑啊,你知不知道…汉人有句话叫做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对人、对事都是一样。” “你捕猎的时候应该也知道,不能发出一丁点响动,要是將猎物给嚇跑了,那不是什么都吃不到?” “连鸟毛都没有哦~” 桑芜的確想一亲芳泽。 不过,眼前这人脾气这么重,她要是做了越界的事,想必,她定然会躲著自己。 不如,让她多闻闻房间里烧著的幽香。 到时候,按捺不住的她肯定会主动回来找她。 桑芜就美美等著了。 … 寨中,吊脚楼內。 祭司手中盘著法器,他裹著黑布包头,长袍披身,身上银饰抖动。 腰侧配著弯刀的苗人耳边也垂著银环,他朝著祭司行礼。 恭敬道:“祭司大人,我等已探查苗寨外围,暂且没有发现可疑之人,前日来的那些武林人士,见到毒瘴,都自行退了。” 密林中升起的毒瘴,可谓是保护苗寨的天然屏障,纵然是有能耐、身怀绝顶武艺,见到这能让血肉之躯化作一滩血水的毒瘴。 也不免要退避三舍。 祭司手中抚摸著法器纹路,他抬头,盯著苗人。 “那圣女带回来的那名汉人女子,是什么来歷,你们可有查清楚?” 苗人被问到这面露难色:“祭司大人,並非是我等怠慢,实在是…圣女大人要护著那汉人女子,我等没有机会盘问。” “若执意去问,恐惹圣女大人动怒。” 似乎是早就料到苗人会这样回答,祭司重重將手里的法器搁下,发出脆响。 “你们当著圣女的面自然不能做忤逆圣女的意思,可那汉人女子来歷弄不清,我们也不能任由她在寨子里瞎溜达。” “这样,你们趁著圣女不见,將那女子强行带到我这里,我倒要好生问一问,她究竟是何出身。” 祭司的嘱咐让苗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出他犹豫的祭司,挥手道:“你按照我说的做即可,倘若圣女怪罪下来,我替你顶著。” 得到祭司应允的苗人这才应下这等苦差事。 … 翌日清晨。 桑芜小心翼翼从床榻中掀开被褥,她猫著腰,找到床榻前的鞋子。 脚趾刚放进去,身后的人便有响动,桑芜动作又慢了。 等到確认尹月没有清醒过来,桑芜这才起身,她伸手掖好被角,心中感慨,这么好的药人,可不能感冒著凉。 看著女人漂亮的容顏,桑芜又很是得意。 这个漂亮女人,现在是她的…她的哦。 从寢居溜到书房,桑芜书桌前早就放著牢牢用书皮裹著的厚重书籍。 她伸手一翻,两个女人纠缠的画面便撞了进来。 雪白交织,缠绵悱惻。 手指轻抚著精装的页面,桑芜看得入迷。 这东西在苗寨中可没有,她是特意托人去买的。 然后,再由她的“宝贝”们,神不知鬼不觉的给运进书房来。 以往,桑芜对这种东西只是出於好奇,如今…她倒是起了兴致,连先前看到一半的医书桑芜也收拾收拾出地方。 合上了。 打算过几日再看。 … 尹月起身。 盖在胸口的被子滑落,不放心“枕边人”的她再三检查身体並没有任何异样这才鬆口气。 好在那小鬼只是有贼心没贼胆,不然,她真能一巴掌將人扇飞。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小鬼看著那么年轻,行事果决,却又不像是年纪较轻。 难道是因为蚩尤神血的功效? 一边这样想著,尹月一边穿好衣裳。 她察觉书房门是虚掩著的,於是大踏步走过去。 伸手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就是桑芜依靠在窗边,姿態慵懒的读著一本包了封皮的书籍。 她…这么用功吗? 尹月视线一扫,发现桑芜的书房,不是药材,就是医书。 甚至还有绝版的好东西。 这么早起,这是在看医书? 前世篇7 该不会是想逃吧? 对於勤奋好学之人,尹月心中莫名涌出好感。 只要桑芜不天天想些上不得台面之事,她倒也不是不能同桑芜做个故交好友。 她如今这般倚著窗边看书,脑子里不装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倒是赏心悦目多了。 “你是在看医书?这本段大夫亲手所写的好货不曾想居然藏在苗疆寨子中。” 尹月走过去,她伸手抽出段紫翠大夫亲手所写的医书,饶有兴致翻了起来。 这字跡、这触感,一摸便知是真跡无疑。 耳边骤然响起声音,桑芜方才完全沉浸在这不可言说的画册中,忘了蛊虫的提醒。 她脸上虽没有泛起红意,可耳廓却连带著烧了起来。 隱藏在漆黑长髮下,不易察觉。 手掌连忙將画册盖起来,桑芜“润物细无声”的用手肘压著画册,身上的铃鐺叮铃铃乱响,没了往日的节奏。 “是…咳咳…姐姐怎么知道我是在看医书。” 这是哪门子的医书? 这分明是桑芜在学习如何抚慰春心萌动,她心里刻意想避开尹月眸光,可又忍不住偷偷朝尹月那边打量。 尹月察觉出一些异样,她撩著长裙走到桑芜身边,还没来得及挽起袖子,桑芜连忙將医书藏在怀中。 好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 尹月:“……” 尹月:“怎么,圣女大人难道怕我偷了你心心念念的医书不成?” 守在书房外的两名侍女听著尹月这般没大没小,以下犯上,心中堆积鬱气。 这外来的女子被圣女不辞辛苦救下,不知道知恩图报就算了,怎么还日日挖苦圣女大人!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再这样作妖下去,圣女大人终归有厌烦的一日。 到时,就是这没大没小的汉人女子被踹出寨子的日子! 叫她迷路在寨子外的密林中,被毒瘴毒虫活生生毒死才好! 桑芜面对尹月的挖苦,不仅不生气,还小心翼翼將医书放下。 无所谓说:“姐姐你瞧上什么,便自个拿去看。” “没人会说姐姐你什么的。” 听她一口一个“姐姐”叫得欢快,尹月有些不悦,乾脆手掌撑在桌面,身体朝前倾。 半开的窗外吹来清风,两人髮丝微微晃动,窗外的婢女用眼角余光见到这一幕。 只觉如遭雷击,五雷轰顶! 这女子要对她们清清白白、乾乾净净的圣女大人做些什么不耻的事情! 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几乎快要亲在一起。 尹月却並不觉得这样的距离冒昧,她眼里带著一丝打量,淡笑:“你总是叫我姐姐,我却不知你年岁几何,万一…你要是比我大?” “这可就乱了辈分。” 得探探口风。 知道这女子究竟多大。 桑芜却不吃这一招,她手压在桌面,“恬不知耻”的凑得更近。 “姐姐既然不喜欢我叫姐姐,那我换个说法…姐姐可还满意?” 尹月挑眉,她並不喜欢与人凑的这样近,但她很好奇桑芜口中能说出什么。 便没有挪动身子。 “你要换什么说法,提前声明,我可不会答应做你的娘亲什么之类的。” 说这话也不是尹月自恋的很,信口拈来。 尹月登上魔宫之主的位置后,有无数乾女儿、乾儿子冒了出来。 犹如雨后春笋,连绵不绝。 桑芜笑得开怀。 她一下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搭在尹月手腕,还不等尹月反应过来,桑芜便开口:“放心,我不叫你娘亲,我也不叫你姐姐。” “我叫你阿月。” “如何?” 忽然之间跟眼前这傢伙沦为平辈,尹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这些年杀伐果断,杀人如麻。 就连底下的嘍囉见到她也是嚇的抖如筛糠,从小到大,尹月还真没听过有人这么叫自己。 她自幼被老宫主当做杀手培养,幼童年岁尚小,能打消大半人的警惕心,杀人自然也事半功倍。 这样柔情蜜意,亲密无比的称呼,尹月从来没有听人叫过。 她浑身的戾气尽数收敛,对待桑芜也给了几分好脸色。 “別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这里跟我玩人情这一套,是你怀中正晃著什么坏水。” “不过,我也不介意你…打什么算盘,不就是几只臭虫子,你儘管往我身上使来,我也有的是办法对付。” 被当场揭穿的桑芜也並不慌张,她现在还没有动给尹月下情蛊的打算,怎么能说是晃荡著“坏水”呢? 桑芜:“阿月既然没有意见,那我以后就这么叫了。” “届时,阿月可不能捏著我的脸说不让我叫这个名字哦。” 懒得理她。 尹月站起身,又瞥了一眼桑芜死死压住的书册,开口道:“我去外头散散心,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就派人跟著我。” 说罢,她一甩衣袖。 便离开此地。 休养了几日,尹月精气神恢復大半,如今是该想方设法联繫她守在苗寨外围被毒瘴困住进不来的部下了。 等到她的援军赶到,她那时就要看看桑芜这大名鼎鼎的“苗疆圣女”还能在她面前硬气不成? … 顺著小道一路走,尹月能敏锐的感知到离她不远处跟著三四个苗人。 她无所谓的拽开竹椅坐下,完全一副出来晒晒太阳懒散模样。 “吱!吱!吱!” 天空中盘旋著一只小鸟,尹月抬头,见到那熟悉的身影,几乎快抑制不住喜悦唇角翘起。 这是她部下的鸟。 趁著那群苗人还没有跟过来,尹月伸手,她手中捏著块饼,小鸟一下叼住了饼,在竹桌停顿的片刻,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丟了下来。 尹月揣在怀中,並没有立即打开观看,而是等到夜幕降临。 她又来到桑芜专用的药浴池中,尹月趁著桑芜还没改过来,这才摊开被水雾浸了的纸条。 “宫主,我等已肃清宫中叛徒!查到宫主似是被苗人拐进了寨子中,有毒瘴作为阻碍,我等无法前来,还望宫主稍等!” 宫中的叛徒已然尽数被诛杀了吗? 那太好了。 她回去也就没有那么多糟心事了。 想到这,尹月眉宇间情不自禁带了一抹悦色,她自然而然也就忽略了透过门缝盯著她背影的桑芜。 姐姐是因为什么事这么开心呢? 该不会是想逃吧? 那…这种事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可不会发生哦。 前世篇8 我又不会吃了你 桑芜早就知晓尹月在她面前毫不慌张,那是因为尹月有退路。 武林正派人士身上可不会有那么诡异的纹路,桑芜也听闻过寨子外面发生的事。 她知道尹月就是大名鼎鼎“莲花宫”那个女魔头。 传闻莲花宫的宫主喜欢生吃童男童女,人肉鲜血。 如今一见,这定然是中原汉人的讹传,她又不是没给尹月餵过鲜血。 阿月就是不喜欢喝血嘛。 要阿月真的喜欢喝血,桑芜心想她给阿月餵蚩尤神血的计划也就没必要那么麻烦。 事半功倍啊。 站在门外,桑芜瞧著尹月將手中的纸条烧得一乾二净,化为灰烬。 她这才故意弄出点响动,走进来。 “阿月,你今日这么准时?我还以为,你不过来了。” 桑芜装作毫无心眼的样子,她对著尹月眨眼,身上沉寂已久的铃鐺,这时重新响了起来。 不知是有意还是故意的,尹月注意到桑芜身边跟著许多蝴蝶,大小不一,顏色艷丽。 甚是好看。 先前闻到的那股幽香更加浓郁,尹月目不转睛的盯著桑芜,下意识將指尖的灰烬藏起来。 她没有过多搭理桑芜,径直朝早就备好的药浴池走去。 尹月:“你这里有免费疗伤的去处,我要是不识趣,那我的伤要几时才能好?” 听她这么说,桑芜心中顿时起了挑逗的心思。 她紧隨其后,指尖不急不缓地挑开衣衫,任凭靛蓝色的长裙从光滑的肌肤滑落,垂在湿漉漉的地上。 听觉极其灵敏的尹月顿时就察觉身后那个“登徒浪子”脱了衣裳,心中原本没什么的情绪翻涌,竟夹杂著一丝燥热。 奇怪? 她难道是孤身一人太久,如今面对这点诱惑已然抵抗不住了吗? 咽下一口唾液。 尹月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欲望和贪念,坚决不回头看一眼。 世俗的诱惑是眾多修炼清心寡欲的人都逃不过的劫难,她可不能迈上后尘。 况且同这不好驾驭的苗疆女子扯上什么牵扯,那可不是寻常老百姓如螻蚁一般好处理。 尹月身体僵硬,还不如身上那些白裙洒脱,桑芜一眼就瞧出问题。 想来这是她炼製的药粉正在发力,阿月就算意志力惊人,那也抵抗不过药性的催发。 赤著脚踩在冰冷的地板,桑芜脚腕上繫著银铃,一走一晃。 在朦朧水汽中竟有几分悦耳。 “阿月既然来了,那便入浴池吧,我们都坦诚相见这么多回…阿月总不可能到现在还不好意思?” 桑芜语气中带著调侃,她也率先踏进药浴池中,端的是一副清心寡欲,不染红尘的模样。 只有尹月知晓,她这是故意装出来的,这傢伙內里啊,绝对在想些齷齪事。 偏生尹月又是个最经不起激將法的,她能亲手杀了老宫主成为现任宫主,万人之上,呼风唤雨,叱吒风云。 可就是为了能使唤人。 如今被一个不諳世事的苗疆圣女明里暗里贬著,她又如何能受得了。 再说,两人同为女子。 桑芜有的她也有,这又有什么好介意的,说不定她的身材还比桑芜这傢伙好呢? 让她见了最好是自愧不如! 转过身来,做好思想准备的尹月径直脱掉衣服,她合身的月白长袍同样跌落在地。 掐准时机,桑芜隔著蒙蒙水雾一眼就看到尹月风光。 这满眼春色,比她在话本画中见到的身体还要好看不知多少倍,一时间,各种乱七八糟的画面都朝著桑芜涌过来。 寨子中,但凡会点法术的都会主动占卜自己的姻缘。 桑芜起初並不在意,只是祭司偶尔会在她耳边提及。 出於好奇心,桑芜有偷偷替自己占卜,她知晓自己的“命定之人”不属於寨子,也不是苗疆人。 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桑芜在“捡到”尹月这號人开始,就不应该把她当人对待。 给她捆上手銬、脚銬,把她关进逼仄的小屋中,每日拿她炼蛊虫、试毒药才是桑芜应该做的。 而不是將她放出来,给她尊贵的待遇,让她可以和自己平起平坐,享用这价值千金的药浴池。 桑芜泡这药水,並非是用来强身健体,而是为了抑制身体逐渐神性化。 蚩尤神血会让桑芜逐渐丧失自我情感,恢復到绝对的理智,变得跟“神”没有任何区別。 桑芜不喜欢这样,但寨子里的寨民们却无比渴望真神能够在桑芜身体內醒过来。 於是在这强身健体的药包中,桑芜额外偷偷加了几味不易被发觉的药材。 一瞬就察觉到桑芜偷偷摸摸打量的视线,尹月望了过去,她雪白身躯浸入水中,长发也被打湿,若隱若现的散落在胸口。 十分魅惑。 感知到桑芜被她迷得神魂顛倒,尹月有瞬间得意,她修长手指撑在浴池底部,缓慢游过去。 尹月:“你方才一直在盯著我看?那我生的好看吗?” 废话,尹月自然知晓她生的貌美,只是她故意要这样问,故意要撩拨桑芜的心。 小腿被抓住,桑芜下意识朝后退,背脊抵在浴池坚硬的边缘,她这才意识到,她已然退无可退。 只能承受著心臟扑通扑通乱跳,以及眼前这个女子的撩拨。 尹月见她这样,眼底笑意更深,抿唇轻笑道:“圣女大人,你跑什么?” “我又不会吃了你。” 指尖打著圈圈,尹月越靠越近,桑芜只能被迫抬头望向尹月。 好一个未经人事,眼含秋波的模样,尹月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怜悯。 不同於外表表现出来的楚楚可怜,桑芜眼角余光却依然瞟到尹月纤细的腰肢,水波微晃,轻轻拍打。 桑芜內心早就已经乱成一锅粥,她吞咽一口唾液,好想將指尖搭上去。 试一试阿月的腰肢是不是如同画册中那样让人…流连忘返。 桑芜彆扭侧过头,说:“阿月…你离我离得太近了。” “我会不好意思的。” 尹月发出一阵轻笑,她丝毫没有放过桑芜的打算,变本加厉,愈发凶狠靠得更近。 “是吗?” 鼻樑几乎快蹭到桑芜的脸颊,尹月浑身沾著水汽,她贴近桑芜那双小巧的耳廓,蛊惑般说:“圣女大人…知不知道两个女人怎么行那般快活之事?” “若是圣女大人不会,我来教圣女大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