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八零换新郎,被糙汉撩到心颤》 第1章 重生新婚夜,洞房送错了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方遥在喧天的喜意和笑声里,被人推搡著送进了新房。 隨著眾人爭先恐后的出去吃酒席,房门关闭,院子里的熙攘终於没那么刺耳。 方遥手撑著床幔,身体晃了几下,隔著红布头巾,她低头看著身上红色的外套,抚摸空荡平坦的腹部,让她確定,自己重生回了1982年,和许满江大婚的这天! “呵,呵呵。”充斥在胸口的恨意,让她发出悽厉的笑。 上一世,她嫁给许满江迟迟没能怀孕,婆家人都认定是她身体有问题,逼她吃药,用各种各样的土法子,磋磨她整整五年。 终於她怀了孩子,却在临產期发现许满江和他的堂嫂李雪苗鬼混,而且让后者也怀了孕。 直到那时她才知道,原来她的五年不孕,都是李雪苗偷偷在她的饭菜里投放避孕药!原因就是她的爱人在任务中受伤,双腿落下终身残疾,李雪苗对他百般嫌弃,又不甘寂寞,便和许满江暗中苟且,还想让他离婚鳩占鹊巢! 而许满江比她还要无耻! 他一边哄骗方遥替他孝敬他父母,还要让李雪苗的孩子认残疾堂哥做爹,顺理成章的霸占他的家產! 得知真相的方遥闯进门对峙,要揭发他们这对姦夫淫妇。 没想到许满江听了李雪苗教唆,为了她肚子里那个所谓的『儿子』,对她拳脚相加,直接导致她难產大出血而死。 好在老天爷开眼,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方遥紧紧的攥著手指,掌心都被她扣出了血,就在房门打开的一瞬间,她的呼吸和血液全都凝滯。 沉稳有力的双脚走到她面前,方遥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 许满江喜欢抽菸喝酒,身上总带著一股旱菸油子味,而向她走来的人,却满身的清洌气息,还有差別巨大的脚步声,她立刻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他! 方遥直接掀开盖头,四目相对,是一双冷冽且严肃的双眸。 许清州身著崭新的草绿色军装,胸前的勋章璀璨夺目,在大红花的衬托下,为他英俊硬朗的面孔增添了几分喜意,但下頜仍然紧绷著,上挑的眼尾闪过意外。 “是你?” “怎么是你?” 方遥和许清州几乎异口同声。 隨即她打量屋子里陌生的陈设,才发现她们四个人一起拜完堂后,被带错了婚房! “应该是新娘子送错了,我去前院说一声。”许清州看著婚房里的『弟妹』,俊脸尷尬到泛红,转身就推开门出去了。 方遥並没有跟他一起,而是开始思索,本来她今天应该嫁给许满江,为什么会被送到许清州这里? 她记得进大门时,李雪苗故意推了她一把? 看著手里攥著不属於自己的红盖头,她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测。 李雪苗也重生了! 因为她知道用不了多久许清州就会受伤残疾,所以乾脆跟她交换洞房,直接和许满江做夫妻! 许清州的母亲汪华得知新娘子送错洞房,忙不迭跑进来,出於著急到门槛上绊了一跤,在地上摔了个屁股墩。 “大娘!你没事儿吧?”方遥將她扶起来。 汪华拉著方遥的胳膊,轻拍她的手催促:“我没事,快,清州到前院去了,你也赶紧去,趁早把雪苗换过来。” 堂兄弟同一天结婚,本来是件双喜临门好事,结果新娘子却送错了洞房,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方遥知道她心里著急,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李雪苗特意把洞房弄错,就是要將换婚的结果落实,就算她现在过去也晚了。 她稳稳的搀著汪华:“大娘,您腿都摔这样了,我还是搀著你过去吧,再急也不差这一会儿。” “好,那我们快去。” 汪华刚才摔的那一下不轻,走路都一瘸一拐,方遥搀扶她的手摸到的都是冷汗。 等方遥和她一起到了前院,就见许清州脸色铁青的站在院子里,许满江衣衫凌乱的被王翠莲从被窝拽出来,还满身都是酒气。 王翠莲连推带搡的问:“喝点儿猫尿你自己的新娘都不认识,你干啥了没有?” 许满江对上许清州冷厉的目光,心虚的撇了撇嘴。 “妈呀!今天是我大喜日子,洞房花烛我啥都不干还是个男人?” 许清州听著屋里传出李雪苗『呜呜』的哭泣声,拳头握紧,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一道更尖锐、透著浓浓怨恨的女声,从后面响起。 “许满江,你个王八蛋!” 方遥衝到许满江面前,看著他的嘴脸,便想起他曾经的狠毒和虚偽,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打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 方遥的手臂震得发麻,手掌更是像被无数针扎著一样刺痛。 但仇人当前什么都顾不上了,她只想发泄心底的仇恨,趁所有人没反应过来,她又扬起另外一只手。 啪! 啪啪啪! 方遥左右开弓,硬是把许满江一个大男人给打的抱著头乱窜,院子里的其他人也被她不要命的架势给嚇到,全都傻愣愣的站在原地。 最后还是王翠莲扑过来,一把將她拉住,哭喊道:“方遥,事已经成了,你今天就算把满江打死也於事无补啊!” 方遥完全打红了眼,要不是被王翠莲拦著,恨不得直接要了许满江的命! 饶是如此,她在王翠莲拉扯的过程里又打了两巴掌,而后大口喘著气。 因为许家闹了这么一齣戏,刚才还在喝喜酒没走远的客人,以及左右四邻都围了过来,院子里和大门外的墙头上站的都是人,指点这桩笑话之余,还纷纷调侃方家的新媳妇太过凶悍。 一辈子爱面子的许老太太脸上无光,一跺拐杖,让全家人都去她屋里,再把大门关上。 很快,许家人全都聚集在老太太这里,包括跟许满江生米煮成熟饭的李雪苗,也穿上衣服被汪华带了过来。 汪华跟她已经有了嫌隙,將人带到屋里就放了手,脸色铁青的站到了许清州身侧。 许满江则跟他的父母站在一起,方遥和李雪苗两位新媳妇,站在屋地的中间。 “你们许家一窝糊涂蛋,把洞房都能送错,害我一个好好的黄花闺女没了清白,我不活了!”李雪苗自己换了洞房贼喊捉贼,对著柱子就撞了上去。 第2章 他说对另一半永远忠诚 “快点把她拦住!”许老太太大喊! 王翠莲衝过去把李雪苗抱住,许满江已经和她发生过关係,看在情分上,也不捨得让李雪苗寻死,跑过去就给她跪下了。 “雪苗,都是我不好,我喝多了酒才认错人的,真正该死的人是我,你可千万別想不开!” “是啊雪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李雪苗在母子俩的阻止里借坡下驴,趴在他们怀里放声大哭。 方遥看著她假惺惺的表演,將目光落给许清州,刚才在院子里的时候他明明很生气,而此刻,他的脸色已经恢復到正常,平静的眼神仿佛在看著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码。 方遥心想,他对李雪苗应该还没有感情,所以才会这么快就变得无所谓。 她向前迈了一步,严肃的面向许老太太:“许奶奶,今天晚上的事,我有一点想不通,许满江今天晚上是喝多了酒,可李雪苗是清醒的,她就算被送错洞房,总不至於自己的男人都认不出来?我在堂哥屋里那会儿,他一进门,我就知道出了岔子。” “这……”许老太太向李雪苗看去。 李雪苗紧抓著王翠莲的衣襟,她为了跟许满江把关係坐实,特意关了灯,发生关係的时候也是她主动,许满江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是被她引诱的停不下来。 对於这些,她早就想好了藉口。 她抬起掛满泪痕的脸,委屈的看向许老太太:“许清州常年在部队,我和他从订婚就见过两次,送错洞房的是你们,怎么反倒怪我认不出他来?呜呜呜。” “是啊,清州经常不在家,雪苗被送错洞房是我们的疏忽,让她受委屈了。”许老太太的眼里闪过诸多愧疚。 李雪苗趁机又趴在王翠莲的怀里,哭喊著不想活了。 方遥嘲弄的勾了勾唇角,又向前走了一步。 “好,就算她委屈,可我也是被你们许家明媒正娶进来的,现在许满江跟李雪苗苟合,我光是想想就觉得膈应,往后的日子我没法儿跟他过!我相信大娘他们……也接受不了一个脏了身子的残花败柳?” 方遥目光落给右侧,许清州的脸色仍旧平静,只眼神在和她对上时,透著几分审视和玩味。 汪华正要为自家抱不平。 王翠莲快了她一步,扳起许满江被打的猪头似的脸:“过不下去就不过,当我们家多愿意要你?都说了我儿子是喝醉酒才入错洞房,你上来就把我儿子打成这样,我们当初看上你简直瞎了眼!” “到底是你们瞎眼还是我瞎眼?许满江灌点猫尿自己的新娘认不出来,还有李雪苗,才刚送走客人,就迫不及待跟他苟且,他们俩就那么饥渴,连个开灯的时间都不留?”方遥冷声讥讽。 “你……”王翠莲硬是被她懟的说不出一个字,老脸通红的瞪著她。 但方遥可不打算轻易的放过她,上辈子她迟迟不怀孕,王翠莲每天都对她阴阳怪气,逼她试验那些所谓的『土方子』,让她的身心饱受折磨。 这辈子,方遥也要连本带利的还给她! “要是按照李雪苗所说,许满江醉酒以堂哥的身份跟她发生关係,算不算违背妇女意愿?上报给公安的话就是强姦罪,够不够他领一颗花生米?” 王翠莲瞬间被嚇得脸色惨白,许满江的酒也彻底醒了,直接站起来给自己澄清:“我没违背妇女意愿,今天晚上是李雪苗主动的,我一开始叫了方遥她都不反抗!” 李雪苗的脑子『轰』的一声! 许满江就这么把她给卖了! 她大叫一句:“我不活了啊!”抱著柱子用力撞下去,头磕破见了血,两眼一闭开始装昏。 许老太太再也坐不住,赶忙让王翠莲出去请大夫。 方遥则冷漠的站在一旁,看这对狗男女怎么收场! 这么一折腾就到了半夜,李雪苗已经跟许满江发生过关係,汪华不再承认这门婚事,不肯把她接回院子。 王翠莲只好让许满江把她抱回新房,不过为了给儿子脱罪,她联合全家人的口风,咬死了李雪苗是个小荡妇,说她想男人想疯了! 方遥上辈子就见识过王翠莲的阴险,但凡涉及到她儿子的利益,她都会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不择手段的行使逼迫。 这下李雪苗就算想反悔,不嫁许满江都不行! 许老太太处理完了许满江那边的烂摊子,回到屋里,已经累得筋疲力竭。 她走过来,虚弱的拉起方遥的手说:“奶奶知道你的心里也委屈,可是满江和雪苗已经有了事实,像你说的,日子已经没法跟他过,还有清州……奶奶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事已至此,你们俩还是成全了他们吧?” “既然许奶奶有了决定,我……”方遥正要答应跟许满江退婚,反正他们还没有登记,一拍两散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正好趁机索要赔偿。 没想到从进门就保持沉默的许清州,却突然开口將她打断:“我成全他们倒是行,可我妈这一年为了我的婚事忙前忙后,临到头儿媳妇让別人占去,您让她怎么接受?” “那你想我怎么办?总不能真逼著你弟弟去死!”许老太太直拍著大腿哭。 只听许清州哼一声,看向了方遥。 “许满江娶李雪苗,那我要她。” 许老太太听了许清州的要求,哭声戛然而止,两眼通红的跟方遥商量:“对!丫头,我们家清州也不赖,左右你跟满江过不下去,不如將错就错,嫁我们清州吧!” 方遥还没来得及开口,汪华见状,也跟著走过来,拉住方遥的手:“方遥,今天都这么晚了,你赶夜路回娘家我们也不放心,先到我们那儿住下,你也考虑考虑跟我们清州的婚事!” 此刻失去儿媳,憋了一肚子委屈的汪华,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地给许清州使眼色。 许清州走上前,一把拉起方遥,大步流星的回了后院。 新房的门开了又关,方遥就这么被他带了回来。 许清州解下身上的大红花隨手放在书桌,徒留胸前耀眼的勋章,两手叉腰来到她面前。 他足有一米九的身材挺拔如松,不是那种夸张的魁梧,也不乾瘦,体態匀称矫健,四肢修长,再配上那张清冷俊俏的面孔,走近的时候,让方遥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我跟李雪苗结婚是遵从我妈的意愿,为了让她放心,我跟许满江比,没比他强多少,但绝对不比他差。不过有一点……” 他坐在床边,与方遥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声音沉如古老的钟鸣。 “我对另一半,永远忠诚。” 第3章 看她要钱还是要脸 方遥听见他说『永远忠诚』四个字,想到曾经遭遇过的算计和背叛,心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可她知道用不了多久,许清州就会成为一个残疾。 她抿起唇角,转过脸,对上他深邃的目光:“你知道今天给我最大的启发是什么吗?与其相信男人那张破嘴,不如相信母猪会爬树!” 许清州却眸光坚定的看著她,色泽淡粉的唇,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狡黠的弧线。 “你们家给你千挑万选嫁到我们许家,放眼临近村户,找不出比我们条件再好的,反正是男人说的话你都不信,不如跟我,起码算个长期饭票,往后我挣的钱都归你管。” 方遥听后捏紧了手,长期饭票的条件確实很诱人! 上一世她跟许清州接触不多,只知道在他残疾后,与李雪苗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严重的时候还会动手,把家里的窗户砸的四外透风,连她都忘记了帮忙修补多少次。 可见他的脾气並不好,霸道、强势,嘴不饶人。 “我觉得咱俩性格不合適,你刚才都听见了,邻居们都说我凶悍,保不齐哪天跟你打起来。”方遥仍然有顾虑。 许清州笑了一声,低低的笑音徘徊在胸腔,他深邃眼眸里的玩味似乎更重了一些。 “放心,我这人没跟女人动手的习惯,知道你什么脾气,我不惹你。” 方遥十分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也跟她一起重生! 因为和她认识的那个人太大差別,当然也可能跟他双腿还健全有关係,不至於像上一世那么阴鷙。 “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我再考虑考虑。”方遥始终不鬆口。 许清州道了声:“行。” 他起身从柜子里拿出另外一套行军被褥,铺在地上,转头看来:“我妈那屋地方小,今晚你就在这里,床让给你,我隨便对付一宿。” 方遥看他就那么隨意的躺在地上,眼睛挪到了窗户,听见窗外猎猎作响的风声。 北方的冬天夜里最低可达零下十几度,就算屋里烧著炉子,地上也是又湿又冷,人睡一宿绝对冻出个好歹来! “你確定在地上睡?要是生病可別赖在我头上!” 许清州斜眼扫了她一眼,唇也弯出一条相应的勾子。 “不睡这儿能睡哪儿?跟你一个被窝你愿意?” 方遥直接吹了灯,过去没仔细看过许清州,今天发现他那双眼睛带电,钻到空子就勾引人! 这一晚,方遥躺在被窝里,根本就睡不著,地上的许清州但凡有一点动静,她都立马睁开眼,戒备的屏住呼吸。 许清州中途起来添了两次炉子,把柴火烧得足够旺,但是到了后半夜,呼吸仍然带著鼻音。 终於捱到了天蒙蒙亮,掛钟在墙上响了四声,许清州起身坐到了凳子上,方遥也跟著坐起来。 “天亮了,我要回家了。” 许清州並没有说话,只是在凳子上,发出了一声轻嘆。 方遥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发现窗外洋洋洒洒下了一夜大雪,院子里也都被积雪覆盖住,身后的男人,发出两声沉闷的咳嗽声。 她在转念间关上了房门,许清州点燃了煤油灯,手里的火柴甩了甩,烛火映著他立体清俊的侧脸,蒙著一层浅浅的冷灰。 “不是要走吗?” “许清州。”方遥叫了一声。 许清州转过脸,目光落在她身上。 方遥在刚刚开门的那刻,望著白茫茫的雪地,除了冻得四肢冰凉,也仿佛看见了茫然不定的前路。 她已经进了许家大门,入错洞房的事很快就会传开。 就算回了娘家,流言蜚语也会將她淹没,许清州昨晚那句话说的没错,放眼临近村户,她找不出比他条件更好的对象。 和谁过都是过,那她还真不如找个饭票,他那场受伤意外,兴许有机会帮他避开。 而且她要报仇,就得留在许家。 “你真愿意娶我?不后悔?” 许清州大概被她的反覆折腾到无语,转开头白了她一眼,起身走向床铺。 “我说过了,看你,你不后悔就行。” 他说完就掀开被子直接躺下去,冻了一宿也累了一宿,很快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这次换方遥来到炉子前,往里面添了一把火,炉盖渗透出的火光,照著她的眼睛忽明忽暗,她在前面蹲了很久,等身体彻底暖和起来,来到汪华屋门口,敲响了门。 汪华怕她不答应换婚,显然也是一晚上没睡,顶著满是血丝的眼睛迎她进屋。 方遥站在门口没动,问:“奶奶什么时候起?我考虑好了,愿意嫁给许清州,但我有条件。” 汪华听到她答应,根本连问都不问,披上棉袄就带她来见许老太太。 许老太太更是在听到她同意换婚后,激动得直点头:“丫头,不论你提什么条件,只要我们许家能办到,绝对都答应!” 方遥也就不跟她们客气:“李雪苗是村支书闺女,许清州给她的彩礼比给我的多了一倍,现在既然换了亲事,那相对应的彩礼,结婚前的开销,都要换过来。” 许老太太猛点头:“对对对,既然是你嫁给清州,那些东西就应该属於你的!” “除了这些还有……”方遥將准备行动的许老太太叫住,继续说道:“许满江新婚之夜睡错了人,闹得人尽皆知,我和清州结婚,等於给他们收拾烂摊子,以后都要被他连累遭受指点,於情於理,他都要给我们赔偿,就一千吧,我和许清州各五百。” 反正许清州答应过经纪大权给她掌握,方遥说各自五百,是为了让他们拿痛快些。 即便这样,许老太太听后还是露出了类似於便秘的表情,她紧紧的攥著拐杖,发出一声嘆息。 “道理確实是这个道理,可满江当初给你的彩礼,都是向他大舅借的,就算他答应赔偿,也怕他拿不出这些钱来。” 方遥心里再清楚不过,许满江家里三口农民,一年到头挣工分,条件跟许清州差得远,他真正的靠山是他那个大舅,在外地投机倒把赚了点钱,得知外甥结婚,眼也不眨的拿了两千。 其中一千给方遥做了彩礼,另外一千还在王翠莲手里攥著,接下来就是看她要钱,还是要脸! “我相信事在人为,奶奶,如果我不同意嫁给许清州,现在就打包回娘家,昨天晚上的事儿也不能轻易算了,您说呢?” 第4章 老实巴交的姑娘性格这么刚烈 许老太太一听方遥要打包回娘家,脸上的褶子抖了三抖,心说要是让她走了,彩礼也很难退回来,左右都是打水漂的钱,清州丟的可是个活生生的媳妇儿! 当即,她大手一挥,吩咐身边的汪华:“去,你现在就把满江他们三口喊来,叫他们给方遥赔偿!” 汪华也怕方遥说走就走,赶忙就往隔壁去了。 很快,王翠莲带著许满江,后面跟著许建树三口人进了门。 王翠莲上来就拍著大腿往地上一坐,仿佛她们家才是受害者:“李雪苗昨天就被你逼得差点儿死了,如今人还躺在我们屋里,大夫说一个弄不好,傻了痴了,將来都要落到我们家!方遥,你昨晚上把满江也给打了,就非得抓著这一个错误,把我们全家都逼死吗?你要钱我们拿不出来,我的命就在这儿,你不如直接把我的命拿去!” 方遥上一世就见够了她的撒泼无赖,说到底,不过是想以最小的成本,获得更大利益的手段而已。 但凡信了她,退让一步,等著你的就是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她冷哼一声,站到了许老太太身边:“当初商量婚期,我们家一直说和许清州避开,是你们一直坚持,导致许满江弄错了新娘,归根究底,错在於你们,要真诚心弥补就真金白银的拿出来赔偿,少用你那条贱命糊弄人,没人稀罕!” “你……”王翠莲又被她说得脖子脸通红,转头就跟汪华挑拨:“嫂子,听听她说的什么话?满江是犯了错,可到底咱们都是一家人,大门一关不分里外!你就由著这个泼皮无赖的丫头,在咱们家里耍横?她才刚进门就这样,往后还不得骑在清州脖子上拉屎?以咱们家清州的条件,啥样的闺女找不回来,何必非盯著这个钻进钱眼里的!” 王翠莲心里盘算,把方遥赶出去,就算真要赔偿,回头找汪华说说,就能把许清州那一份给省下! 然而她並不知道,当初汪华要给许清州娶媳妇,是许清州不愿意,是最后拗不过她坚持,才跟李雪苗把婚事定下了。 昨晚李雪苗被送错了洞房,汪华就怕他借著由头反悔不肯结婚,好在许清州主动要娶方遥,她才把心放回肚子里!王翠莲要是把人给气走,那她不是又要抓瞎? 是以,一向大方好说话的她,反驳了王翠莲:“弟妹,你就別说这些没用的了,人犯了罪要被法律制裁,满江他既然犯了错,也该承担相应的后果。就算我们是一家人,但这份委屈不能白受。” “没错!老二媳妇,我叫你过来不是让你搅浑,清州说好的媳妇儿被你们家满江占去,还连累了方遥的名声!这赔偿你们就该给!”许老太太也开口呵斥。 王翠莲见全家人都向著方遥说话,憋屈的捂著脸闷声大哭:“你们这是要活活逼死我啊……” 许建树想跟方遥理论两句,但碍於她是个女人,又是晚辈,他赊不下面子,只能脸色僵硬的站在一旁。 许满江从进门就在死死的瞪著方遥,脸上还掛著昨晚被打的伤,红一块紫一块,肿得像没完全燉烂的猪头。 他走到王翠莲身边,將她从地上扶起来。 愤愤不平的指责道:“方遥,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要是真有骨气,你拿著包走啊!何必赖在我家跟我堂哥?说到底还是图我大哥的条件,也不想想要不是我愿意娶你,你连进我们许家大门的资格都没有!在这儿装什么装?” 方遥看著他挑衅叫囂的嘴脸,真想衝上去,再狠狠打一顿,再撕烂他的嘴! 想了想打人自己的手也疼,不值当。 “这就是一个犯错人的態度?看来得到的教训还不够让你反省,那好,我现在改变主意了,赔偿两千一分都別想少,你不给,那我就去县城报案,让公家的人过来评理!” 方遥作势往外走,其实心中早就篤定,许家人不会让她出这个大门。 许老太太一辈子要强爱面子,是绝对不会允许丑事扩大,闹到县城里去的。还有王翠莲,別看她闹腾得欢,真的摊上大事就萎了,尤其涉及到她的宝贝儿子,等於要了她半条命! 果不其然,方遥还没走两步,许老太太就跑下地將她拦住。 “方遥,好孩子,你別走,奶奶今天一定给你做主!” 许老太太说完抄起拐杖打在许满江身上,气得脖子上的青筋凸显:“是你自己闯了祸,我们在这儿给你收拾烂摊子,你还敢说这些没良心的话,是不是非得把你送进去你才能消停?我打死你个不爭气的东西!” 许老太太连续打了四五下,许满江忍著痛不敢还手,只用一双死鱼似的眼睛,恶狠狠的盯著方遥。 王翠莲一边心疼,一边恐惧儿子真的坐牢,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 “妈,別打了,我赔钱,我们赔她就是了!” “早这样不就好了?何必白白挨这顿揍!”许老太太打累了,气喘吁吁的回到床沿坐下。 王翠莲抹了抹眼泪,看向方遥的眼神同样不善,但没了之前的囂张。 “方遥,你要嫁给清州就是我们老许家人,你也得叫我一声二婶,以后日子长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真的要把事情做绝?你要的两千块我们拿不出来,你要一千,我现在就给你!” 方遥勾了勾唇角,往回走了两步,凭她对王翠莲的了解,梁子只要结下,往后就別指望和睦共处! 总归都要决裂,那就趁早来个痛快! “二婶,我一开始留了余地,是你们得寸进尺非要我把脸撕破,现在棍子打到身上知道疼了,又来跟我提情面?那我今天就给你们涨涨记性,两千块钱少一个子,这事都没完!” “方遥,你坐地起价,分明就是讹人!”许满江好了伤疤忘了疼,再次指责起来。 许老太太眼疾手快,又给了他一拐杖:“你给我闭嘴!” 许满江脸色难看的闭上嘴,心里万分后悔,当初怎么就看上了方遥,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姑娘,没想到不光动手打人,个性也这么刚烈! 方遥才不管他怎么想自己,她今天就是要狠狠的搓他们的锐气。 她从来不屑於耍无赖,但对付他们这种人,就得以眼还眼,她狡黠的眯起眼睛,轻蔑的哼笑一声。 “我就讹你了!以后见了我记得绕道,小心我讹得你们全家裤衩子不剩!” 第5章 这丫头够劲 方遥最后撂下话,给许满江一家半天时间筹钱,然后就和汪华回了后院。 昨天李雪苗送到这边来的嫁妆物品都在这里,她提前拾掇出来,等他们送钱来的时候,一併让他们带走。 许清州听见开门声就睁开眼睛,他睡得並不沉,前院的动静隱约听到了一些,不过並没起床。 懒散的打了个哈欠,他隨意的问:“你到前院做什么了,去这么久?” 方遥正好走过去,將床脚的被子摞在一起,用红绸带捆上,看了眼身强体壮的男人,不用白不用。 “你別坐著了,把这些都摆到桌子上,等会他们过来把李雪苗的东西搬走。” 许清州下意识动手,劲瘦的手臂充斥著力量,方遥费力搬动的被捆,被他轻轻鬆鬆拎起来,放到桌子上。 方遥直起腰,回答他先前的问题:“我刚才去跟他们要赔偿,你我各一千,你说过的,家里钱都归我管。” 许清州愣了一下,他微微低著头,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唇下略透著点粉色,细长深邃的眼稍上挑,鼻锋高松,显得整张脸部轮廓分明又立体。 “行,二婶村里村外出了名的铁公鸡,能从她手里扣出钱来,挺厉害。”许清州话里话外流露欣赏。 没说的是,从昨天见她在院子里发狠,把许满江打的到处乱窜,就觉得这丫头够劲儿,有意思! “你以为我容易?跟他们吵的我嗓子都干了,你倒好,自个儿躲屋呼呼睡大觉!”方遥瞪了他一眼,將剩下的东西都摞到桌面,顺势对他伸手:“昨天说过的话赶紧兑现,你的钱也给我!” “要这么急?好,那我的钱可不能白给。”许清州掏向上衣口袋,从里面拿出一张结婚申请表,放在桌面的空处。 而后他打开抽屉,取出钢笔、印泥,和上了锁的铁盒,並排摆放整齐。 “填完我给你钥匙。” 方遥不磨嘰,对著表格的每一栏写上自己的姓名,及各方面情况內容,最后在落款处按下手印。 许清州等著她写完,將钥匙推到她面前,拿起钢笔填写他那部分。 方遥用钥匙开了锁,打开铁盒,里面是两张存摺,还有些整张的大团结,数了数,共七张,打开存摺看见里面的存款也不少,一张有一千五,一张是九百。 “你还挺能攒的?给完彩礼还剩这么多钱。”方遥满意的盖上盖子,盒子上面的锁肯定不只一把钥匙留在他那里,保险起见,回头她另外再去买一把锁再安上。 许清州填写完表格,摺叠好放回上衣口袋,又隨手將钢笔和印泥收回抽屉,保持著优良的生活习惯。 “这两张存摺一个是津贴,一个是奖金,我十六岁入伍,吃穿用部队报销,钱都能攒著。”他说了一句,便去床边拿起军大衣,穿在身上,扣子系得严丝合缝。 “我先把婚书送去部队,早点审批早点下来,你在家等我,晚上记得留门。” 方遥“嗯”了一声,昨天晚上她一直都没睡好,新媳妇刚进门头几天不用做饭,索性趁著被窝还热乎,躺进去睡个回笼觉。 * 李雪苗一直都在装晕,熬到许满江一家三口出门,才敢睡去。 模模糊糊中她听到大门口传来说话声,王翠莲从进门就在骂人,先是恨方遥恨得压根直痒痒,然后就是骂许建树窝囊,在老太太屋里不帮她说话,后又埋怨许满江不长脑,连带著她一起也给骂了进去,话里话外儘是嫌弃和贬低。 李雪苗想到自己好好的算计,愣是被方遥给逼到撞柱子的程度,气得嘴角都咬出了血! 上辈子方遥嫁给许满江,被王翠莲给欺负的连个屁都不敢放,如今被她抓到一个把柄,竟然也会拿著鸡毛当令箭,让他们赔钱? 李雪苗攥著手,在许满江进来的时候,快速收敛表情,艰难的从床上起身。 “小叔……” 许满江昨晚和她发生过关係,此刻看著她头上缠著纱布,弱不禁风的模样,心头一软,跑到她面前。 “咱俩都是两口子了,你咋还这么叫我?雪苗你记住,以后我就是你男人。” “嗯,满江……”李雪苗立刻改了称呼,当然,她刚才那么叫也是故意,就是为了提醒许满江,谁才跟他是一家。 王翠莲一家三口都没能治得了方遥,不过是因为有老太太给她撑腰而已,这两千块钱既然要掏,那她不能白白浪费拉拢人心的机会! 反正在她上一世的经验里,许满江的舅舅不能生育,对他这个唯一的外甥十分看重,不光钱大把大把的给,还带著他做生意,日子过得不知道多滋润。 而许清州很快就会变成废物,方遥就算讹诈再多钱,她下半辈子也只能守活寡,眼睁睁看著自己享福! “方遥是不是要我们赔钱?满江……昨晚错误不是你一个人的,我也有责任,你们该给方遥钱就给吧,方遥换过来的彩礼我不要你们的,只要以后你能跟我一条心,好好过日子。” 当初许清州给她的嫁妆有一千五,她把这些钱还给方遥,那么方遥收许满江的八百块钱也要给她拿过来,李雪苗直接还给许满江,属於借花献佛,除了净人嫁过来,实际上並没有什么损失。 她真正要的是许满江能保她一辈子丰衣足食! 许满江听了她的话,当即被感动得一塌糊涂:“雪苗你这么懂事,能娶到你才是我这辈子的福气!我真后悔没能早点遇到你!我发誓,以后一定努力挣钱,让你过得比方遥强一百倍!” 许满江向李雪苗表完了衷心,出门告诉王翠莲不用再去筹钱了。 王翠莲得知李雪苗愿意贡献出彩礼,对她的態度立刻转变,而且念在她是村支书的闺女,殷勤的跑到屋里对她嘘寒问暖了一番。 隨即打包方遥的嫁妆物品,连带著赔偿金一起,送去了后院。 王翠莲把门拍的啪啪作响,方遥起来去开门,迎面差点被一沓钱砸到脸。 王翠莲两手叉腰,腰杆直直的挺著,一副上门打仗的架势。 “拿著这些臭钱!方遥,我儿子当初瞧上你真是瞎了眼,你连人家雪苗半点儿都比不上!许清州愿意要你这个祸根,纯是脑袋被门挤了!我等著看,迟早有一天他哭都找不著北!” 第6章 挠得人耳朵发痒 方遥瞅著王翠莲横得跟斗鸡似的,非但没生气,反而呵呵的笑了。 “二婶这话说的,敢情是你们家老早就想要李雪苗,故意送错洞房,诚心跟许清州抢人?” 方遥的话刚说完,正好汪华从厨房里出来,对王翠莲冷起脸。 王翠莲对上汪华快要刀人的眼睛,连忙否认:“才不是,你少诬赖人!我说雪苗比你强,那是因为她为我们著想,拿出嫁妆赔钱给你,她才不像你这个祸害!搅家精你就是个!” 王翠莲往地上一指,感觉终於能扬眉吐气:“这些事许清州的嫁妆还有我们家赔给你的,雪苗那部分彩礼不用退,收了这些钱,往后再到我们跟前说三道四,当心我撕烂你的嘴!” 方遥脸上仍旧掛著笑,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 她刚要弯腰,汪华快了她一步,她將钱捡起来直接交给方遥,皱眉对王翠莲说道:“老二媳妇,你不用到我们这儿来大呼小叫,给这些赔偿是你们认的,要是不服,咱们就去找村长评理,方遥嫁给清州就是我媳妇,你当我面前说这些难听话,是下谁的脸?” 这是汪华今天第二次帮方遥说话了,方遥上一世就知道她的性格,隨和却清高,向来不屑於跟谁爭论。 此刻她愿意维护自己,可见已经把她当成了家人,方遥心中欣慰,既然有人给她撑腰,那她就省事了。 王翠莲顾忌著两家的面子,不敢跟汪华把脸撕破,訕訕的哼了哼,进门將李雪苗的陪嫁行李搬走。 方遥也过去拿她的那份嫁妆,汪华主动帮忙,跟她一起搬进了屋。 將被褥都放进大衣柜,她拉住方遥的手劝慰:“方遥,你也看出来你二婶是什么样的人,以后见面还是避著点,没必要跟她浪费口舌。” “妈说的对,以后只要她不惹我,我不搭理她!”方遥挤了挤眼睛。 上一世她被王翠莲百般刁难,做梦都想要一个汪华这样的好婆婆,可李雪苗却身在福中不知福。 许清州残疾后,她把所有钱都攥在手里,不给汪华一分,害她只能出去打零工贴补家用,一边她还要像个老妈子似的伺候他们,没过两年,就因为积劳成疾病死了。 而她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后悔把李雪苗娶进门。 这一世,轮到方遥做她的儿媳,绝对会好好珍惜这份福气,跟婆婆搞好关係。 汪华见她乖巧,露出一脸温柔的笑:“折腾了一早上,饭也没吃成,那妈先去做饭了,中午清州回不回来?” “他去部队送婚书审批,说晚上回来。” 汪华去了厨房,方遥將剩余的东西归置好,然后拿出王翠莲赔偿的钱数了数,刨除许清州给李雪苗的一千五彩礼,王翠莲又另外准备了一千二百,再算上许满江给她的八百块钱嫁妆,整好是三千五百块钱,厚厚的几沓攥在手里,心中感觉踏实了很多。 但方遥马上就想到了另一件事。 李雪苗那么看重钱的一个人,竟然肯拿出嫁妆贴补许满江他们家,看来她是真的也重生了,知道许满江以后会靠著他舅舅赚钱! 今天她这么一弄,直接就让王翠莲转变了態度,也拉拢了许满江,以后想看鸡飞狗跳的愿望,应该很难实现。 方遥趁著午饭还没做好,带上钱和存摺,跟汪华打了声招呼出了门。 桃李村距离姚城並不远,走一里路就是城郊,在那附近就有一家储蓄银行。 方遥知道半年后,附近这一带都將被列为开发区,许满江的舅舅就是把握住了机会,承包了一块道路建设,领著他赚到第一桶金。 李雪苗已经靠重生占了先机,之后肯定不会放过各种机遇,照这么下去,她只会越来越被动。 方遥觉得自己必须也要做点什么,掌握属於她那份主动权! * 方遥到银行存完了钱,又去就近的供销社买了把锁,和一些织针毛线。 回到家里汪华早把饭做好了,在屋里等她一起吃。 方遥將存摺锁在铁匣子,又將钥匙藏好,才带著针和线来到汪华屋里,径直放在床边。 “妈,等会儿吃完饭,你能不能教我织毛衣?”方遥问的一本正经。 汪华对她投来看小孩子的包容眼神,宠溺的说:“学那东西累眼睛,你想要,回头我给你织一件。” 方遥却坚持道:“我还是想学,在屋里呆著没意思,不如找点事做。” “好,那妈一会儿就教你。” 汪华还是答应了,毕竟天底下没有几个婆婆,不喜欢虚心求教的儿媳。 饭后,方遥主动帮忙洗碗,汪华坐在屋里理毛线,通过玻璃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嘴角不自觉的往上挑。 感慨儿子错过李雪苗,换成勤快的方遥,也算是歪打正著的福气! 方遥刷了碗,先回到屋里把炉子引上,才来到汪华屋里学习织毛衣。 过往她在娘家虽然也织过,但手艺不精,主要还是家里没人擅长,只教会她正反针。 汪华的针法就不一样了,织出来的花样繁复多样,还能设计出精美的款式,一点也不比商场里面卖的差。 方遥想把这门功夫学会,以后有机会,兴许能变成个营生。 傍晚的夕阳沉落西山,方遥在汪华这边吃完晚饭,就带著针和线回到自己屋里练习。 摇晃的烛火將她的倒影投在墙上,风吹动墙上的日历,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方遥抬头看了一眼。 许清州脱掉身上的军大衣,迈著长腿缓缓的向床边走来,从外面带来的冷气夹杂著淡淡的酒气,弯腰看著她手里的针线。 “织的什么?”醇厚的嗓音有些客气,但並不疏远。 方遥闻到他身上的酒味,皱了皱鼻子。 “毛衣,我才刚跟妈学,你跟谁喝的酒?” “跟战友,知道我结婚非拉著让我请客,喏。”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拿出几张零散的纸票,放到她面前:“他们隨的礼,你收好,財迷。” 方遥听著他揶揄的语气,抿著双唇白了他一眼。 至於他放在床边的钱,她看都没看。 “我可不是周扒皮,总共也没几个子儿,你自己留著吧,当零花钱。” “那我是不是得谢谢你,对我这么大方?”许清州喉咙响起笑音,在静謐的夜晚像只无形的爪子,挠得人耳朵发痒。 第7章 把她当成小孩子哄 “別废话,你不想要,以后我一分钱都不给你留。” 方遥不知道是被他笑的,还是被他身上的酒味儿熏的,有点心烦,意识到与他距离太近,往里面挪动,让出一半床位:“喝多了赶紧睡觉!” 许清州笑著把钱踹进兜里,大剌剌的往床上一躺,吁出酒气:“哎,还是床上睡著舒服。” 转眸,他狭长的眼眸含著浓浓笑意,乾脆脱了鞋把整个身体都转过来:“我还以为今晚你又让我睡地上去?” 方遥在他上床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拥挤,此刻,又被他直勾勾的看著,说些閒扯淡的话,根本没法专心。 她把针线放到脚头,又往里面挪了半寸躺下,身体几乎贴到墙上,和他之间拉开一道长长的分水岭,用被子吧自己紧紧捂住。 满脸防备的警告:“虽然现在我跟你是两口子,但我们还不熟,让你上来睡觉够意思了,你有点自知之明,別学许满江和李雪苗那对畜生禽兽。” 许清州对上她嘰里咕嚕的大眼睛,半勾著唇角,看起来在笑,但眸色却有些发沉。 他一边点头,一边起身拉开另外一床被盖在身上,哼笑:“拿了赔偿还这么生气,看来你挺在意他俩的事儿?” 方遥一噎,脊背也有点儿发凉,刚要说她根本不在意,许清州已经转过身,留给她一个冷淡的后脑勺。 “毕竟你跟他处了大半年对象,行,我理解。”那声调,那语气,怎么听都像是打翻了陈年老醋。 方遥翻了个白眼,上一世的仇恨就算跟他解释,他也不会相信,兴许还会觉得她受刺激得了精神病! 索性她现在还没做好准备,暂时先这样吧,就当给彼此一个缓衝。 方遥翻了个身,昨晚没休息好,白天又忙了一天,很快就睡了过去。 睡到半夜,她听见炉盖响动,知道是许清州下床填火,没睁开眼,但也没了困意。 她又想起了上一世,跟许满江过了五年,他十指不沾阳春水,方遥每天都要洗衣做饭,像伺候儿子似的伺候他。 夏天温度適宜,洗衣做饭的活都好做,真正难熬的是冬天,那些厚重的衣裤每每清洗下来,她的手上都会长冻疮,疼痛只有靠雪水来舒缓。 而像夜里填炉子这样的事,也都是她来做。 每当她被冻醒,摸黑瑟瑟发抖的下地,再回到被子里,都会睡不著觉。 此时,燃烧的炉火將屋子温得刚好,方遥身后出现结实的依靠,她缩在被窝里一动不动。 耳边仍然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把你吵醒了?以后我声音轻点,睡吧。” 他的语气带著喟嘆,似乎是怕她冷,特意將身上的被子往她这边扯了扯,给她多分了一部分。 方遥感觉到整个人被浓浓的暖意包围著,心头的情绪,难以形容。 她想,李雪苗才是丟了璞玉捡垃圾,许满江和许清州相比,一个是顶天立地有责任有担当的男人,一个用牲口形容,牲口都无辜! 方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再醒来时,汪华已经在院子里喊著过去吃饭。 许清州答应了一声,起床动作利索的穿好衣服,一身草绿色的军装衬得他身姿挺拔,端著水盆出门,没过一会儿打来一盆凉水坐在炉子上。 “等水热了你起来洗脸,外头冷,过去吃饭穿厚点儿。”他已经洗完了脸,应该是用的凉水,额前的髮丝上还结著冰碴,蹲在炉子前烤火。 方遥继昨晚,又一次被他的细心表现触动,一直以来都是她伺候別人,突然换成被伺候的那个,竟然有些受宠若惊。 “我自己可以,又不是小孩子。”她小声嘀咕。 低头穿衣服,感觉身上的棉袄都沉甸甸的,她不像许满江那样没良心,明白收下別人给予的好,都需要归还。 可许清州却说:“你比我小五岁,在我跟前,不就是小孩儿?” 方遥棉袄上的扣子系串了一个,越发显得毛躁,对上许清州好笑的目光,她的脸颊泛起一片红霞。 “笑什么?总共也就差五岁,没比你小多少!” 许清州眼睛落在她身前第二颗扣子上,笑音更重了些:“是,不小。” 方遥急得直接背过身,脸颊滚烫的骂了句:“臭流氓,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 许清州见她实在害羞,怕真的把人逗恼,起身捋了捋头髮,回到正经:“水热了,你抓紧洗,我过去等你。” 方遥等他出门,才套上棉裤下地,坐在炉火上的水温刚好,回到新婚之时,她这双手还没经歷岁月磨礪,保留著最初的红润气色,放在温水里一泡,更添了几分柔软。 还有她的脸也是,养了半个冬天,略微抹点雪花膏,由里到外透著年轻的稚嫩,黑色的眼睛大大的双眼皮,小鼻子小嘴。 虽然逢人都会夸她长得標致,但方遥觉得,她长得其实一般,最多算耐看,在真正漂亮的姑娘面前,她一下就被比没了影。 怕他们等太久,方遥一刻都不敢耽搁,抹好脸梳了两个麻花辫子,赶紧就去了汪华屋里。 饭桌上,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北方冬天饭桌上见不到绿叶菜,吃的几乎都是容易储藏的土豆和萝卜,但汪华在吃上很捨得,夏天晒乾的青菜足够吃一个冬天,且每一顿饭里,都会在菜里加很细的肉丁,给他们肚子补油水。 从方遥坐下,汪华就不断的往她碗里夹菜,说她太瘦了让她多补补,其实方遥心里都懂,她盼著想早点抱孙子。 可惜她和许清州还没到那一步,不敢接茬,只听话的闷头往嘴里扒拉饭。 饭后,许清州閒著也是閒著,拎著斧头到院子里劈柴,方遥又把针线拿到汪华这里,跟她学习织毛衣。 手里的织针刚绕了两圈,她隱约听见外面有吵闹声,辨认出是王翠莲的声音,本能的从窗口向外看去。 汪华也听见吵得很邪乎,放下织针走到门口。 方遥紧隨其后,走到院子里,许清州挺下劈柴,一脚垮在石墩子上,竖著耳朵听。 方遥知道他耳朵好使,走过去问道:“你二婶跟邻居吵啥呢?” 许清州高了她足足一个半头,从上面拉著眼皮子瞅她,眼神多少有点儿不满。 “这么操心,不如你过去问问?” 第8章 丑女婿早晚见公婆 方遥又被许清州噎住,使劲儿瞪了他一眼。 “我看个热闹还不行了?说话夹枪带棒,劈你的柴吧!” 方遥说完就回了屋,但王翠莲的爭吵声还没停止,足足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才逐渐消停下来。 下午,方遥帮著许清州一块儿给许老太太送柴,说话的时候,她隨口打听了一句。 许老太太自己一个人住,平时也没有几个说话的人,拉著方遥便是一通诉苦。 原来就是交换新娘这件事,邻居们都当个热闹看,回家说了几句閒话让孩子听去,大清早上就围在王翠莲家门口嘲笑,还编了个顺口溜。 王翠莲哪里忍得了?骂完了孩子不够她出气,跑去找挨家邻居討说法。 邻居们原本只是在背地里说说笑笑,说完也就过去了,毕竟各人有各人的日子要过,谁的眼睛能总盯著別人? 可王翠莲不依不饶,挨家上门去揭別人的短,一来二去玩笑升级成为矛盾,她一个人敌不过人家四五张嘴,在大道上撒泼耍赖,这下让全村人都看够了笑话。 许老太太苦心维护了一辈子的面子,一朝都被败尽,嘴唇上火长了好几个大血泡,一边哭,一边指给方遥看。 方遥立即去厨房找了香油,用针把泡挑破,再把香油涂到嘴上止血。 拉起她的手安慰道:“奶奶,嘴长在別人身上,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咱们只用过好自己的日子,时间自会证明一切。” 许老太太心里感动,紧紧的回握住她的手,夸她孝顺。 “今天就当奶奶说句偏心眼的话,清州和满江比,强的不是一点半点,外面那些人笑话他们,却没说你们俩一句不是,你和清州两个都活得明白,真正的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许老太太后面还有话没说完,王翠莲会生那么大气,主要原因还是外人不提许清州和方遥,光笑话他们,她心里不平衡。 方遥却不用她说,自己就品了出来,顺著老太太的话应了几句,许清州见她半天没出去,到屋里喊人。 “回去吧,明天陪你回娘家,带你上街买点东西带过去。” 方遥的家在距离桃李村几公里的北山村,这两天净忙著里里外外的事,经他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换亲还没告诉家人! 许老太太脸色也隨之变得凝重,怕方遥娘家不接受换婚,许清州一个人应付不了,特意交代道:“那你別不捨得花钱,好东西多买点,让你妈也跟著一块儿,跟亲家去打个照面儿!” 许清州頷首,看向方遥催促:“我们走吧。” 方遥跟老太太道了別,跟许清州一起出去,发现他长腿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憋不住乐。 “陪我回门你很紧张?” 许清州被她戳中心思,无奈皱眉把目光转到旁处,唇线紧绷成一道下拉的弧。 仍旧嘴硬:“谁紧张?丑女婿早晚见公婆,多大点事儿!” 方遥看破不说破,回家拿上钱,许清州跟汪华知会了一声,到后面的杂房里推出自行车。 这辆自行车从买回来就没怎么骑,也没带过人,看著光禿禿的后座,他又到汪华屋子里拿了个垫子,用绳子勒在上头。 方遥耳朵怕冻,用围巾把头都捂住,只露出两只黑黝黝的大眼睛,长睫毛出来就掛了层水汽。 一抬眼发现许清州什么都没戴,又返回屋从衣柜里找出的棉帽子和手套,递到他面前。 “戴上,帽子繫紧,吹掉了我还得给你捡!” 许清州眼里盛著笑意,接过手套戴在手上,望著她嘰里咕嚕的大眼睛,明明年纪不大,却整天装老成,故意低头逗她。 “戴著手套不方便,你给我系。” 方遥下意识抬起手,拉著绳子把他耳朵护住,在下巴打了个活扣。 “好了,走吧。” 许清州勾著唇角,长腿一迈就跨过车座踏上脚蹬,左腿牢牢抓地,等她在后座上坐稳,右脚蹬一踩,轻飘飘的骑出门,亦如他此刻的心情一般飘逸。 汪华站在窗口剪龙爪,正好看见小两口和谐的一幕,美好得如同一幅画。 要知道许清州自从跟李雪苗討论婚嫁,脸成天皱成了苦瓜,对比现在的精气神儿,要是给他长个尾巴,怕是恨不得翘到天上去! 儿子收穫幸福,汪华看著也高兴,越发觉得这个儿媳妇让她给换著了! * 小两口都包裹得严实,许清州把自行车蹬得飞快,没多大会儿就到了城中心,直奔著百货大楼。 在路上他就跟方遥打听,岳父岳母和大舅哥们喜欢什么。有了目標便开始採购,酒和汽水一样来了一箱,占了两只手,又买了一些水果、糖、油饼乾之类,让方遥在后面提著。 “这些差不多就够了,再多咱们车子放不下。”方遥小跑著跟在后面说道。 许清州却撂下菸酒,从兜里掏出几张布票,塞到方遥手里。 “再给丈母娘买点布做新衣裳,多少是份心意。” 许清州大步流星的在前面走,很快到了布行,布票数量有限,质量就买好的,最新產的的確良,把七尺的布票全都给用了,一点也没见他心疼。 方遥看著堆在地上大包小包的礼品,已经能够想像到明天回到娘家会是什么场景,光是老娘一个人,心里就得乐开了花。 到时候別说换亲,得了这么个冤大头女婿,还不得把他供起来。 许清州倒是心满意足,饮料和酒占了车后座,方遥嫌前面的横樑咯屁股不肯坐,陪他推著自行车一路走回去。 临到了村口,方遥和许清州碰到了几个路边说话的邻居,这些人早上刚和王翠莲吵完了架,都憋了一肚子火,特意叫住他们一通抱怨。 “清州,你二婶那心眼小的像针鼻儿,她那么大岁数跟孩子一样,还跑到我家去叫我们动手打,把孩子嚇得哇哇哭!你说她这人是不是有精神病?” “我听说你二婶回去后,又在院子里吵吵,怪新媳妇让叫满江半夜光膀子出来捡柴,他一个大男人家家的,伺候新媳妇又能咋地?她就横竖看不顺眼,这才刚进门第二天,就跟人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往后的日子瞧著吧,指定不带消停的!” “可不是吗?方遥,你嫁给清州才是有福气!不说他正规军在编连长,就说摊上汪华那么出力又明理的婆婆,就比王翠莲强千万倍!” 第9章 跟老子来劲儿了是吧 小两口被邻居们拽著一说就是很久,许清州在家人面前隨意,但在外面要维护军人形象,只眼眸含笑的听著,並不表明立场。 方遥则还跟她们不熟,任凭她们说什么都不接茬,跟许清州有样学样的笑而不语。 这样一来,邻居们觉著没意思了,便將他们放行。 望著小两口並肩远去的背影,其中一位妇女砸吧砸吧嘴。 “嘖嘖嘖,清州和方遥也算配上了,这两口子加一块儿,八百个心眼!” “前天许家院子里闹的时候我全看见了,清州这个媳妇儿也是个不好惹的主,把许满江给打了个五眼青,到今天都不敢出门见人!” “妈呀,那么厉害?” “清州找个厉害媳妇就对了!汪华这些年在许家没少受王翠莲的窝囊气,这下有媳妇在,可不惯著她王翠莲!” “这回老许家往后可有热闹看了!” 方遥已经走远,听不见她们说什么,但也知道她们肯定也会对她和许清州说三道四。 许老太太说他们没笑话他们俩,实际上是没笑到明面,毕竟跟王翠莲家里的热闹比,他们这边静悄悄的不够看。 方遥早就有心里准备,根本不在乎这些,反正赔偿都拿到手,她和许清州只要把日子过好,自然而然就会堵住那些嘴。 她就是有点意外,许满江竟然会在半夜起来伺候李雪苗? 也是,她舍了孩子套狼,主动拿出彩礼给许满江补窟窿,等於让他白捡了个媳妇,拉拢人心的手段高超。 邻居们嘴上说王翠莲吵吵,实际上只是毛毛雨,上一世方遥惹她不高兴,巴掌都是直接上去的,李雪苗她爸既是邻村书记,跟许满江已经是下嫁,王翠莲又短了李雪苗的彩礼,在李家面前,下半辈子的腰杆都要挺不直! “想什么呢?不看路!” 许清州伸手拉了她一把,方遥这才发现她走神溜號,眼前就是门框。 转过头,毫无意外又对上许清州凉颼颼的眼神,尷尬一笑:“没啥,觉得刚才那几个邻居说得挺对,琢磨琢磨。” “是吗?是认可嫁给我有福?不是在意许满江半夜伺候媳妇?”男人的眼刀子,直危险的往她脸上丟。 方遥小脸一绷,脾气瞬间兜不住。 “你够了!从昨晚就说些有的没的,我嫁都嫁给你了,许满江他咋样管我屁事儿?就算我跟他谈了半年对象,总共也没跟他见过几回,就他那副狗德行,不配让我牵肠掛肚!你要想跟我好好过日子,话就跟我好好说,再扯这些没用的,別以为我不敢跟你翻脸!” 淬了毒似的小嘴儿吧嗒完,方遥把他往旁边一推,径直进了大门,紧跟著就回了屋,把门懟得哐当一声。 直把出来迎接他们的汪华给看愣了,心里一惊,出去时还好好的小两口,咋回来就彆扭了? “清州!”汪华满脸紧张的跑出来。 却见自己被甩脸的儿子还推著自行车,站在门口傻笑! “咋了这是?你干啥惹方遥生气?是不是东西没买够?” 许清州从胸口发出一串笑音,睁著眼睛扒瞎:“不是,嫌我买多了,小心眼犯了,跟她娘家还心疼钱。” 这话在汪华听来,非但不怪方遥,反而觉得她是在向著自己的小家。 作为婆婆她自然也要帮著儿媳,恨铁不成钢的责怪:“还有脸笑!儿媳妇捨不得花钱,还不是因为你挣得不够!往后你还得多努力,多挣些回来,她也不会紧著这点儿!” “是是是,妈说得对,我以后一定努力挣。” * 晚上,摇曳的烛火映照著温暖的小屋,方遥给炉子填满柴火,就拿著织针和毛线坐在床头练习编花形。 许清州从汪华屋里过来,想著过了半天她气该消了,眉眼含笑的迈著长腿走过去。 谁知屁股还没落坐,方遥抱著针线就往里面挪,恨不得和他拉开他八十丈,不想沾染分毫。 许清州嘴角的笑意僵了两秒,隨即拉开一道更深的弯折。 “还生气呢,媳妇?” “刷牙去,你嘴臭!”方遥头都没抬的懟了一句。 许清州嘴边的笑终於掛不住,自闭了两秒钟,起身出门。 没过多久再回来,他重新来到她面前,坐在床边往掌心吹气,仔细的闻。 “这回肯定没味道了,我又不抽菸,没你说的那么夸张!”许清州眼神幽怨的瞄了她一眼。 方遥自顾低头练习,不愿意接茬。 许清州等了半天没得到回应,乾脆按住她的手,侧身把脸向她凑近。 “不信你闻闻。” “哎呀,我不闻,闻也是臭,你说话臭!”方遥不耐烦的甩开他的手。 许清州这才反应过来她內涵自己,一张俊脸黑著,幽幽盯著她,气性也有点上来了。 但是他没忘记新婚那天答应过什么,知道她脾气,不跟小丫头一般见识。 “我为我说过的话给你道歉,原谅我一次,我跟你保证,以后再也不拿它说事儿。” 方遥耳朵听进去了,但是心思分不出来,手指拨弄针上的线圈,刚才被他打岔,少织了一针,立刻拆开重弄。 “方遥,我跟你道歉呢,能不能给点儿回应?” 眼看著,方遥拆开了线头,稍不留神就会掉线,许清州等了半天还不理人,直接握住她的手。 方遥手里的花样全乱了,脑袋一热,挥开手的同时大吼一句:“回回回,回你个大头鬼,没看见我正忙著呢!” 她吼就算了,方遥看著刚才不小心打到他下巴的手,自己都愣住了。 许清州就更不用说,表情错愕中,他深邃的眼睛慢慢酝酿出点点火光,像是烧不完的余烬,轻轻的眯著,声音沉得渗人。 “跟老子来劲儿了是吧?” 音落,许清州搬过她的后颈,把脸拉到面前,鼻尖儿近到几乎擦著他的嘴唇,要是他张大点儿嘴,能把她鼻子给吃了。 “嫌我说话臭,老子让你闻个够,给我仔细的闻,闻清楚!” 温热的气息,带著洁净过后的牙膏气味,其实根本没有异味儿,方遥只是受不了和他距离太近,心慌的不行,左右来回的躲,脸颊烧起一片滚烫的红。 第10章 摸摸毛,嚇不著 许清州一个当兵的,力气多大不用说,方遥被他按著脖颈,怎么都躲不开。 顿时急得额头冒汗,连说话都带著鼻音:“许清州,我不是故意的,你把我的花都弄坏了。” 许清州心尖儿一颤,这才意识到自己行为越界,放开手退后到安全距离,望著女孩儿红通通的脸颊,第一次与异性离得这么近,他的耳根也是一片温热。 “那我们不闹了,行不?” 方遥身体紧贴著墙,防备的蜷缩成一团,点点头,“嗯”了一声。 “睡觉吧,坏了明天再织。” 许清州想帮她拉开被子,可方遥仍然神经紧绷,他的手还没靠近,她就自己拉开盖住身体,黑黢黢的眼睛盯著他,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 许清州嘆了口气,事情毕竟是因他而起,还是要拿出诚恳的態度。 “我刚才嚇到你了?” 方遥看见他试探著抬起手伸向自己,本能要躲,但她已经贴在了墙上。 只能眼睁睁的看著他的手落在头顶,动作很轻的揉了两下。 “摸摸毛,嚇不著。” 方遥抿著唇角,注视他的眼睛,心情逐渐恢復平静,觉得有些规矩还是要趁早定好。 “许清州,我不是你手下的兵,不吃你部队里的那一套。” 许清州的手仍然留在她头上,一下又一下,安抚著她敏感的神经:“好,我以后不这样。” 一瞬间,方遥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睫毛萎靡不振的垂落下来。 如果今天是许满江,肯定会跟她爭吵不止,然后再借著她打人的由头,把所有错误归咎到她身上,她都下意识准备好跟许清州爭论。 可他没吵没闹,就这么稳稳的接住了她的情绪,还耐心的安抚。 人与人之间相处的差別,就是这么明显。 “睡觉吧。”方遥拉著被子躺下去。 许清州见她不再生气,放心的“嗯”了一声,也跟著拉开被子,睡觉之前,他走到炉子前又往里面添了些柴火。 方遥露出脑瓜,枕著枕头一直看著他,预感他要回头,她立刻闭上眼睛,翻身对著床里。 很快,身边的空位就多了个人,他的呼吸不同於炉火的乾燥,温潮的吹过耳朵,方遥的闭著的眼眸颤了颤,隨即身上就多了一层被子。 许清州像昨夜那般,將他的被子分给她一半。 “你这么睡被子盖不紧,夜里会冷。”方遥睁开眼,想把被子拿下去。 许清州抬手按住,醇厚的嗓音透著宠溺:“没事儿,男人火旺,我冻不著。” 说完,还像哄小孩儿似的,隔著被子拍了起来。 肩头的震动加上周围的暖意,竟然让方遥很快睡著了,再睁开眼,天色已然大亮,院子里传来汪华的说话声,许清州端著水盆进屋,见方遥起身,他回手將门缝紧了紧。 “醒了?昨晚你睡得挺香的。” 方遥点了点头,感念他这两天对自己的照顾,她真诚的开口:“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许清州却不以为意的笑了两声,蹲在炉子前烤手:“两口子客气啥,这才哪到哪?” 方遥也勾起唇角,起来穿衣服,洗完脸,到汪华屋里吃完饭,许清州和汪华各自骑著自行车,陪她回了娘家。 * 方遥的娘家是人口中户,爷爷奶奶还都在世,跟隨她家一起生活,父亲那一辈还有个大伯,家里一个堂哥和堂姐,她家里有两位亲哥哥,分別比她大五岁和三岁。 刘柏兰和方大国盼著她回门,一大清早让儿子准备好鞭炮掛在大门口,全家四口人也都站在道上等著。 离得老远,刘柏兰恍惚看见自行车影,便喜上眉梢的吆喝:“回来了,快点儿找火,人到了就点炮!” 老大方桐这就点了一根旱菸,架好点炮的姿势。 老二方斌往前跑了两步,確定了人后,呲著大牙跑回来傻乐:“我瞅见了,白酒汽水箱子都有,拿的还有布!妹夫这趟回门,出手比之前定亲还大方!” 刘柏兰一听说女婿还拿布过来,也是乐得合不拢嘴! 眼瞅著车子越来越近,方大国催促方桐点炮,见他好几次都没点著,乾脆夺了菸捲,道了句:“起开。”亲自上手!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让整条大道上都染上几分喜气,邻居们纷纷站在门口探头探脑,距离最近的一家还打趣:“方大嫂,闺女都把女婿领回来了,你们家老大和老二的喜酒也得赶紧跟上!” “等著吧!少不了你们的!”刘柏兰红光满面的回了一句,欢欢喜喜的带著家人上前迎接。 没成想却被自行车上的那抹草绿晃到了眼睛,男人长得模样,不管是鼻子和眼睛,咋都和自家女婿对不上? 方家四口人都蒙了! 在许清州和方遥之间看来看去,站在最前面的刘柏兰发傻的问:“这不是满江堂哥……咋回事遥遥?满江呢?他咋不跟你一块儿回来?” 方遥神色复杂的望著父母,可怜的他们根本不知道,她已经死过一次,许满江愧对於他们的嘱託和信任,背叛她,伤害她,甚至连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没放过。 “妈……”方遥內心的恨意化成的委屈,在见到亲人时,被无限放大。 刘柏兰听她的哭腔直觉不好,忙追著问道:“到底咋回事儿?跟妈说孩子!” 方遥忍著嗓子哽咽,告诉母亲:“新郎换了,我现在跟许清州是两口子。” “你说啥,新郎换了?”刘柏兰瞪圆了眼! 方家其他人也都是一脸震惊加错愕! 汪华见状赶忙上前握住刘柏兰的手,提醒她先別大肆宣扬:“亲家母,我是清州的妈,这外面怪冷的,孩子们都冻了一路,咱们还是先进屋,然后再细说行吗?” 刘柏兰经过她提醒,也意识到这件事不光彩,脚步慌乱的拉著方遥掉头往回走。 “回家再说!” 方遥被母亲紧紧的抓著手,每走一步,都能发现她的脸色多一分青灰,便意识到家人对她换婚这件事,並不像她想的那么好答覆。 正如她所料,刘柏兰在进门后,对许清州和汪华手里的礼品一眼都没看,怒冲冲的上去质问:“我好好的闺女嫁到许家,才两天不到你们跟我说换新郎?你们到底都干了些啥?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们就去大队,告你们许家拐卖人口!” 第11章 我不是你妈 “亲家母,你先消消气,事情是这样的……” 汪华仔细的將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满心期待的看著方家人,希望能够得到理解,她和许清州也是受害者。 却不想刘柏兰听后直接就是一摆手,脸色铁青的拉著方遥坐在凳子上。 语气透著不通情理的冷硬:“我们全家宝贝的闺女不是没人要!许满江他认错新娘,你们大可以把方遥给我们送回来!不知会一声对象说换就换,你们许家当我闺女是啥?她不是过年的猪肉,可著你们家挑拣!” 汪华被数落的脸颊通红,同样作为母亲,她理解刘柏兰的心情,后知后觉换亲草率的她,流露出了愧疚。 “確实怪我,不应该直接把婚事定下,应该把遥遥送回来,再让清州过来重新说媒。亲家母,真的对不起,我在这里郑重向大伙道歉。”汪华说完拉著许清州,诚恳的给刘柏兰以及方家人鞠了一躬。 “妈!”方遥见汪华和许清州都已经这么卑微,扯了扯刘柏兰的袖子。 她知道母亲是在替她委屈,找不到许满江算帐,把气全都出给了汪华母子,可婚事是她亲口答应的,还是要帮他们说句公道话。 “许家人没逼我,是我自己愿意嫁给清州的,而且我也管许满江要了赔偿。” “你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刘柏兰脸色非但没能好转,反而越来越冷得发沉。 方遥从小到大都没见过母亲生这么大气,便只好站在一旁,不再插嘴。 刘柏兰又看向地上的汪华母子,强硬的开口:“你们回去吧,这门婚事我不认,东西也都带走,我方家的闺女就算一辈子打光棍,也不让你们这样糟践!” 汪华一下慌了神,迫切的叫了声:“亲家母……” 许清州拉住她的胳膊,自顾向前,从他进门到现在,始终规规矩矩的候著,不跟长辈插嘴。 可眼下他要再没动作,媳妇儿就要跑了,也就顾不上那么多。 “妈,我许清州自认顶天立地的男人,认准了方遥,就会踏踏实实的和她过一辈子。那天我之所以没把她送回来,是考虑到她已经进了我的婚房,也跟我拜过堂,有那么多客人做见证她嫁给我,婚姻不能否认。不过您放心,我们虽然住在一起,但我尊重她的意愿,没有强迫她与我有夫妻之实,也是给我们时间,彼此相互了解。” 许清州一身军装挺拔,神色政经又庄重的说完这番话,汪华这个亲妈都没反应过来。 刘柏兰这个岳母完全置身事外,过了好半天她消化许清州这声『妈』叫的是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下意识斥道:“叫谁妈呢你?我说了我不认可这门婚事,我不是你妈!” “妈……”方遥不能眼看著母亲把事闹僵,不得不再次向著婆家那头:“我和清州已经往部队交了结婚报告,军婚不能反悔。” 刘柏兰一听,愣是被气得呲牙咧嘴,在她胳膊狠狠的拧了下去。 “都说了让你闭嘴!” 方遥捂著被掐疼的胳膊,向其他家人投去求救的目光。 可惜父亲方建国是出了名的妻管严,完全不敢忤逆媳妇,抿著嘴没吭声。 方斌眼神儿在菸酒和方遥脸上扫了几个来回儿,笑嘻嘻的说:“妈,我看新妹夫也挺好的,你瞅瞅这身高,这长相,哪点儿不比许满江强?小妹自己都说了愿意,你还在这儿闹个啥劲儿?” 说完,方斌快速用手肘懟了下方桐。 方桐也跟著开口:“妈,既然是小妹愿意的,咱们也就別拦著了,我看妹夫对小妹也是真心,不如给他个机会,往后看他表现。” 刘柏兰刚要张嘴,坐在床边的方老爷子站起身,他背著手来到许清州面前,问了他几个问题。 “你今年多大年纪?” “二十五。” “当兵几年了?” “十六岁入伍,到今年已经九年。” “你爸呢?怎么今天就你跟你妈过来?” “我爸在我十二岁那年去世,家里的长辈只有我妈和我奶奶,我奶奶腿脚不利索,虽然来不了但她在昨天就一直叮嘱,要我替她真诚的向大家表达歉意。” 方老爷子从怀里掏出水菸袋,刚放在嘴边,许清州连忙从怀里掏出火柴,殷勤的帮他点火。 方老爷子皱褶的眉有所鬆缓,將许清州由上至下打量一遍,苍老的眼睛便多了几道褶子。 “小伙子不错,年纪轻轻有出息,有担当!”方老爷子抬起手,在他肩膀拍了两下。 隨即看向刘柏兰,连同方家其他人,为这桩婚事拍了板。 “柏兰啊,闺女长大了,她有自个儿的主见,既然她自己愿意嫁给这孩子,把人也领回来给咱们看,这门亲,就认下吧。” 刘柏兰紧绷著脸,窝火的將头转到別处,但却没再说反对的话。 方老爷子出面做主后,方老太太就张罗著如何招待许清州母子,还有明天要摆的回门酒,突然换了个新郎,亲戚们那边也得提前知会一声,免得出岔子闹尷尬。 方老太太將这件事交给方桐和方斌俩去办,刘柏兰不情愿的去厨房准备伙食,出门前直接拽走了方遥。 “你这丫头让我怎么说你?稀里糊涂洞房都能进错,还一声不吭答应许家换婚,往后光是外面的吐沫星子就得把你淹透!还有,跟许满江说媒咱们就矮一头,现在换了个条件更好的许清州,还敢跟他结军婚,你就不考虑以后,万一他对你不好又不肯放你一条生路,你让我们咋办?” 方遥这才知道,母亲反对换婚这件事並非为了所谓的面子,而是忧虑两家条件相差悬殊,怕將来她被许清州欺负,没法给她撑腰。 她眼圈泛红的拉起母亲的手,嗓音瞬间染上哽咽。 上辈子的痛苦经歷她不能说,只能將那些伤害不停的压缩,落给许满江新婚夜的失误。 “妈,许满江他就是个喜新厌旧的负心汉,我没嫁给他更应该庆幸。许清州他是优秀,可我不觉得自己差,他要的不过就是能踏踏实实跟他过日子的另一半,那我就好好的跟他过。您放心,我以后也会努力上进,绝对给您爭一口气!不让您操心失望。” 刘柏兰眼眶打转的泪水,再也绷不住,紧紧的把方遥抱住。 “好孩子,妈相信你,一定能把日子过好……” 第12章 鸟枪换大炮,咱们不亏 方遥安慰好了刘柏兰,提出留下帮她烧火,却被她言辞拒绝。 “往后在婆家少不了你的活干,到了家能歇就歇,去吧,进屋给你婆婆端茶倒个水,妈嘴笨不会说个话,往后你们婆媳相处,得靠你自己!”刘柏兰用手抹了抹眼泪。 方遥点点头,又宽慰道:“我这个婆婆跟王翠莲不一样,您能看得出来,她对我和清州都很包容。” “我听她说话就知道是个文化人,不像咱们粗手粗脚的,你往后在她跟前,更得守规矩,免得让她说咱们方家没把闺女教好!” “嗯,我知道。”方遥答应。 上一世,她嫁给许满江抽空就会看书学习,可王翠莲本身就是个粗人,根本看不惯她安静的坐在那里,说她是为了少干活偷懒,趁著她下地挣工分,把所有的书都拿到灶坑里烧了。 后来还是汪华看不过去,隔三岔五就会塞给她两本书,让她趁王翠莲不在偷偷看。 这辈子汪华做她婆婆,方遥终於可以光明正大的学习,还能向婆婆请教,光是想想就很期待。 “那我先出去了,您这边脱不开手隨时叫我。”方遥跟母亲知会一声,就出了厨房。 院子里,许清州为了得到方家人的认可,正积极表现,帮方建国一块惹给生產队的驴修蹄子。 他那双常年在部队训练的手细长,却满是力气,握著铲刀精准的踢掉硬块,再用小锤钉掌一气呵成,方建国对这个手巧的女婿越看越藏不住喜爱。 “你连这个都会弄?”方遥走过去,也跟著凑热闹。 许清州携著笑意看了她一眼,汗珠从额角滑落,问道:“有没有手绢?” “有。”方遥下意识拿出手绢,见他手里握著工具,直接就要帮他擦汗。 冷不防,旁边的方建国重重的“咳嗽”了一声:“那啥,你站远点儿,这驴脾气倔,再踢你一脚!” 方遥有啥不懂,老爹这是提醒她在外面注意影响,脸颊微微烧红,她把手绢塞给许清州,转身脚步匆匆的进屋去了。 汪华正和爷爷奶奶聊得起劲,话题从她嫁给许清州的父亲,到他父亲出事,许清州参军入伍,就像一个长长的话本,吸引二老听得格外认真。 方遥也在屋里听了一会儿,直到院子里响起笑声,辨认出是大爷大娘一家过来,她起身出去迎接。 分家后,方建业就在村尾盖了新房,领著孙艷琴和一子一女住到那边,除了逢年过节或家里有重要的事,才会聚在一起。 “我们听方斌说方遥对象换了,赶紧过来看一眼!嫂子,要不我说方遥有福气,瞧瞧新女婿这个头和模样,赶上鸟枪换大炮!咱们不亏!” 孙艷琴钻进厨房,上来就和刘柏兰开玩笑。 刘柏兰跟她耍嘴皮子惯了,也不生气,“快给我搭把手,招待完中午这一顿,下午帮工过来,还得你跟大哥领著弄!” 妯娌两个对外还是一家亲,在农村摆酒席太多事儿需要张罗,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展现一家人的团结。 孙艷琴露胳膊挽袖子这就开干,方建业也跟方建国商量起到生產队抓猪、备柴、搭棚的流程,许清州这个新进门的女婿已经被算进了人丁,使唤起来一点儿不客气。 “清州,你等方桐他们回来,带上方震一块儿,去地里把柴火先拉回来。” “嗯。”许清州一口答应。 这时,在旁边的方娇插了一句:“我新姐夫穿著军装,你们让他下地干活,弄脏了咋整?” 许清州见岳父脸色出现犹豫,当即表態:“没事,家里还有几套备用的,够穿。” 话虽然这么说,但方建国还是觉得可惜:“要不换一身,能不能换?” “可以套在外面。”许清州部队里虽然对著装有规定,但特殊情况,也可以特殊处理。 “姐,走,我跟你一块儿上二哥屋,给新姐夫找衣裳!”方娇不等方遥答应,推著她就走。 等进了方斌屋里,方娇把门一关,气得的两手叉腰。 “姐,我说许满江也太不是东西了?跟你处了大半年,新娘说换就换,隨便就这么把你推给新姐夫,真是没良心!” 方娇只比方遥小了一岁,没分家时候天天玩在一起,就跟亲姐妹一样,哪怕后来长大了,不能天天粘著,但见面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亲,自家姐妹遭遇了不公,她也跟著气愤! “好赖这个新姐夫还能拿得出手,要不然,我非跟著我哥还有二哥三哥,去砸了他家那口破锅!” 方遥从方斌的柜子里拿出一套干活穿的衣裤,看著堂妹鼓成大包子的脸,忍不住动手捏了捏。 “你呀,就是嘴皮子溜!” 方遥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方斌和方震在村里跟同龄孩子闹彆扭,方娇雄赳赳气昂昂的拉著方遥去帮忙,结果看见打在一起的人,就被嚇得嗷嗷哭。 最后还是方遥喊来了大人才把他们给分开,方娇回去后被嚇得,连做三天噩梦,天天夜里哭醒。 方娇被揭了短,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著拉起她的手。 “姐,你知道就行了,干嘛直接说出来?不过你就那么放过许满江,也太便宜他了吧?” “当然没有,我把他揍了一顿,讹了两千块钱。”方遥笑得,就像一只把猎物炫耀给同伙的小狐狸。 方娇更不用说,除了惊讶,满眼都是崇拜:“讹了两千?天!姐你真是太给咱家长出息了!许满江移情別恋就该遭报应!我以后也要向你学习,在婆家坚决不受气!” 方娇信誓旦旦的发著誓,方遥却只是陪著她笑。堂妹不像她那么倒霉,过两年会嫁给一个场里的小领导,日子过得顺风顺水。 姐妹俩聊了一会儿,方斌和方桐从外面回来,准备下地拉柴火,催促方遥將衣服给许清州拿过去。 许清州直接將衣裤套在身上,坐上了马车的第一时间,向方遥看了过来。 “妹夫,来,抽根烟!”方斌自来熟的给他递了根自己卷的旱菸。 许清州摆了摆手,回答的谦和有礼:“谢谢二哥,我不会抽。” 方斌被他这声二哥叫的,呲著大牙直乐:“行,那你喝酒不?” “平时不喝,必要的时候会少喝一点。” 马车一路出了大门,方斌就那么热情的跟许清州聊了起来。 方遥收回眼睛刚要回屋,胳膊肘就被方娇撞了一下:“姐,你可真是掏上了,新姐夫不光长得好,脾气也好,在咱们家一点儿架子没有!不像许满江,回回跟我们说话都鼻孔朝天,活像个绿皮牛蛙,净穷拽!对了,你都带新姐夫回门,那许满江是不是,也要跟他那个新媳妇回娘家?” 第13章 办酒席,杀猪匠来不了了 李雪苗的家就在方遥家的隔壁村,正如方娇所说,他今天也要跟李雪苗回娘家。 和他们这边一样,许满江也要为洞房的意外负责,王翠莲和许建树一大早上就起来备礼,怕被邻居们笑话,四口人天还没亮就出了门。 而据方遥所知,李雪苗家里就她一个独女,从小就被父母放在心尖宠,当初给她和许清州说媒,也是从诸多女婿里千挑万选。 如今不光换嫁给了条件远不如他的许满江,彩礼还没落到手里,李家人肯定不会轻易接受。 方遥突然很好奇,李家会发生什么? 中午。 许清州和方桐方震还有方斌从地里拉柴回来,四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干活有的是劲,装了满满的一车,摞到三米来高。 方建国和方建业跟他们一起把柴火卸下,刘柏兰把饭菜都端上桌,吆喝著可以开饭。 方遥和方娇提前打好水,在院子里等他们洗完手和脸,分別递上毛巾。 许清州向来爱乾净,方遥没给他凑合,特意准备了一条新的,等他擦完脱掉外面干活穿的衣服,就著手里的毛巾帮他打扫军装上的灰尘。 打扫完了前面又打扫正面,许清州则配合她转身,阳光下他俊朗的面孔覆盖笑意,一看就是非常享受媳妇儿给他的特別待遇。 方斌是排著队最后一个洗完脸的,眼看著方震他们用过的毛巾黑黢黢沾满了泥,嫌弃的直撇嘴,隨即看见方遥围著许清州,可他一个人伺候,顿时心里不是滋味儿了。 “这嫁了人就是不一样,妹夫身上都已经够乾净了,没看你哥我还在这儿冻著呢?你麻溜的!” 方遥起身瞪了他一眼,示意另外一条:“你用那个。” “你也不看看脏成啥样?我擦脚布都没这么埋汰!”方斌气得呲牙咧嘴。 方遥也不管,直接把毛巾交给许清州:“埋汰你不会洗洗?平时都能凑合,这会儿来讲究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进了屋。 方斌还顶著一脸和一手的水在原地置气,许清州为了兄妹和气,主动將毛巾递了过去。 “二哥,她看不见了你用吧,用完我洗。” 方斌犹豫了两秒,还是接过毛巾,一边擦脸,一边还对屋里喊了一句:“小白眼儿狼,都赶不上我妹夫!” 方遥听见了方斌叫唤,但是懒得搭理。很快,一大家子人就在堂屋里聚齐,男女分为两桌逐次落座。 方斌从许清州进门就看上了他带来的白酒,张罗著尝尝味道,直接就开了两瓶。先给方老爷子倒满,而后按照辈分下分,到了许清州时,他眯缝眼睛諏媚的笑:“妹夫今天也喝点儿?” “可以少喝点。”许清州见大家都喝,不想扫兴。 方斌给他倒满后,方老爷子提了一杯酒,许清州配合著喝见底,五十二度的陈酿灼热烈喉,喝第二杯的时候,他的脸就微微泛红,不过仍然保持十二分精神,对於每个人的问题,都认真回答。 男人那桌喝著酒,话题扯到天南地北。 方遥这边的女人们喝著糖水饮料,说著家长里短,满屋子都是热闹的笑声。 饭后,方家人就要开始为明天的回门宴准备了,汪华会亲家的任务已经完成,知道自己留下,方家还要特意招待,於是主动提出告辞,许清州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提出送她。 汪华看著他微醺泛红的脸,反而更不放心:“刚才喝那么多酒,你就在这儿歇著吧,顺便帮著干点儿活。” 许清州作为新女婿,又是跟方家人见面,饭桌上大家难免热情招待,汪华了解自己儿子酒量,知道他能站著都是在强撑,没拆穿是给他留面子。 “方遥,一会儿你找个地方,让他睡一会儿,妈就先回去了。” 汪华离开后,给回门宴帮工的村民陆续都过来了,热闹的张罗去生產队里抓猪。 许清州也要跟去,方遥记著婆婆的叮嘱,拉著他的袖子,把人拽到屋里。 “你睡觉吧,抓猪那些人就够了,到时候乱鬨鬨的,你也够不上手。” 许清州唇边掛著笑,为了给方家人留个好印象,几乎对她言听计从:“行,那我睡一会儿。” 他脱了鞋躺在床上,方遥刚给他盖上被子,这人就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方遥去了厨房煮了半锅解酒茶,给喝过酒的都盛一碗,免得下午干活耽误事。 经过眾人的努力,在方家的大道上支起了大棚,桌椅板凳都是挨家凑,陆陆续续把大棚里面填满了。 接著方建国他们也把猪抓回来了,吃纯粮长大的母猪肥头大耳,三百多斤的肥膘在身上直打晃,得五六个人合力才抬进院子。 “这猪都来了,王大爷咋还没到?”院子里有人问了一句。 他口中的王大爷正是村里有名的杀猪匠,谁家办酒席都要请他到位。 方建国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喝问方斌:“不是让你提前通知王大爷,他人呢?” 方斌无辜摊手:“我叫了啊,王大爷让我先回来,说他就来。” “再去叫一遍!办点儿事这个磨嘰!” 方斌只好再去请了一遍王大爷,大家在等待的途中,方老爷子拿著烟匣子出来,给大伙卷上一根,边抽边等。 十几分钟过去,方斌气喘吁吁的跑进门,哭丧著脸说:“王大爷来不了了,说是拉肚子拉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方建国一听,瞪著眼睛腾的站起身:“明天要开席,今天这猪必须得杀,不能耽误!” “隔壁村不是有个姓刘的杀猪匠?我去请!”方桐说完就跑出了门。 院子里,被捆著的生猪嗷嗷叫个不停,隨著时间慢慢过去,大家都等的有些心慌。 终於等到方桐跑回来,得到的结果却是:“隔壁村支书家也要办酒席,杀猪匠让他们给叫过去了,我好说歹说说都没用,人家就是不肯来!” 眼看著,再耽搁下去天都要黑了,方建国愁得眉头能夹死一只苍蝇,尤其在听到方斌提醒,隔壁村支书就是许满江现在的老丈人,他又急又气,手都在发抖。 “咱们自己弄!我就不信这么多人,一头猪还杀不了?” 第14章 许清州给媳妇找场子 方遥在方老太太屋里陪著女邻居们说话,听见院子里的猪叫越来越悽厉,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出去查看情况。 却见院子里逮回来的肥猪躺在血泊里,因为没能得到一个痛快,拼了命的挣扎,竟然撞开了人,带著脖子上的刀拼命向外狂奔! “哎呀,就这么让它给跑了,你们几个咋不把它按住!” “快,別让它跑远了,快追!” 方震带著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追了上去,猪虽然按住了,可惜因为不懂刀法,肥厚的肉根本扎不透,反倒引得肥猪发出阵阵惨叫。 眼见著一场杀猪被搞成了血淋淋的虐杀,眾人心里不忍,你看著我,我瞪著你,再没有一个人能下得去手。 就这么僵持了许久,人群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抹高挑显眼的绿色,只见细长的手握住刀柄,一个起落之间,那肥猪就彻底断了气。 场面安静了下来。 方建国反应过来,立刻让人拿来盆接猪血! 那道高瘦的绿色身影並没有离开,融入到忙碌的人群里,也成为了所有人的主心骨。 “那个穿军装的小伙子是谁家的,我咋从来没见过?”方遥身后的妇女问了一句。 孙艷琴笑呵呵的答道:“还能是谁?就是咱家新女婿!人家是部队里的连长,能耐大著呢!” 她的话自然而然的换来邻居们的称讚,恨不得把许清州夸得天花乱坠,也是在给方家面子。 然而,方遥却在这些声音里,捕捉到了不和谐的一句。 是个年纪稍大的长辈,和另外一个嘀咕:“新郎官大喜的日子沾血,这不吉利啊!” 方遥的眼睛一直盯著杀猪场地,看著许清州忙碌的背影,心里涌现出坠坠的不安。 这句话就像魔咒一样提醒她,眼前那个意气风发,满身傲骨的男人,会在不久后重伤残疾! 老天爷给了她重新选择的机会,她绝不能让他再重蹈覆辙! 方遥没再跟长辈们说话,站在人群外围,等到猪分割完,向许清州走过去。 “你不是在屋里睡觉吗?咋跑出来了?”方遥看著他染上血跡的衣角,眼里的担忧藏不住。 许清州在屋里睡了有两个小时,酒已经醒的差不多,用手背擦了擦额上的汗:“外头都乱成一锅粥了,我不出来怕他们搞不定。” “你知不知道新郎沾血不吉利?”方遥还是忍不住责备,小脸紧紧的绷著。 许清州知道她是在关心自己,勾起唇角,由內而外散发著愉悦:“怕啥?我是国家军人不信这套,再说明天是咱们俩的酒席,我咋能看著出乱子不管?” 许清州说话间闻到身上的腥味,怕熏著她,走到院子里洗手,脱掉外套垮在胳膊上。 方遥步步跟在他后面,像个尾巴似的撵著他。 许清州被她引得发笑,坐在院里的石墩子上,凑到她耳边嘀咕:“还跟?你家亲戚都在说你粘我。” “烦人,就你耳朵好使!”方遥气得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耳根子泛起淡淡的红。 不过任由別人怎么看,她都下定决心,要把他给看住,防止他再去乱来。 夕阳沉落,红彤彤的灶火点亮了院子,过来帮忙的亲戚们开始备菜,油和调料的香味儿飘出去老远,引得村里的散养的猫狗都围了过来。 许清州被方遥盯著,不让他插手干活,閒著无事便到屋里,在长辈面前找找存在感。 等到活差不多干完,已经来到夜里十点多,方遥到底是换婚嫁给许清州,刘柏兰心里始终隔著一层保守,正好方建国晚上要守夜,就把闺女留在自己屋里。 映著院子里长明的煤灯,聚集后的热闹久久未消,偶尔还会传来几声狗吠。 方遥躺在床上,听著刘柏兰沉沉的呼吸声,却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著觉。 就这么熬到后半夜,天將亮未亮时,她穿上衣服起身,拿著棉被给方建国送去。 “爸,你披上点,別再感冒了。” 方建国面对小棉袄的关心,沧桑的脸掛著欣慰的笑容。 “哈哈,爸没事儿,你也回屋找件像样的衣裳。完后洗洗脸打扮打扮,今天是我闺女大喜日子,可不能让人说咱配不上女婿。” 方遥看得出来,父亲对许清州十分满意,才会连这些细节都想到。 点点头答应,她回了自己屋里。 许清州听见开门声,立刻起身点燃油灯,唇边勾著一丝窃喜的笑:“起来的这么早,跟我一样兴奋的睡不著?” 方遥被说中,此地无银的道了句:“我才没有呢,少臭美!”走到衣柜前。 出嫁那天她的新衣服几乎都打包带去了许家,在柜子里只留下一套,虽然有点紧,但也能穿上,就是特別贴合身形,一点多余的空档都没有。 方遥背对著许清州,快速系上扣子,一转头,果然对上他透著狡黠的眼睛,明目张胆的盯著她。 “看啥?跟没见过女人似的!”瞪他一眼,方遥往水盆里倒了热水准备洗脸。 许清州大剌剌的靠在床角,右手撑著头,噙著深厚的笑意:“没见过我媳妇这么好看的。” “油嘴滑舌!”方遥懒得搭理他,洗完了脸,来到镜子前,用仅有的小截眉笔瞄眉,没有口红,就隨手撕下一块儿红纸,在唇上碾了碾。 最后再散开头髮,梳一条规规矩矩的大辫子,用红绳捆在颈后,从头到脚精神又利索。 “你也起来吧,我再给你烧点水,把脸洗洗。” 方遥拎著暖瓶出去,赶早来帮忙的村民陆续来到院子里,家里的其他人也都起来,给大家发烟和糖,连带著给大厨打下手。 方遥一在院子里出现,立刻就引起大家的瞩目。 眾人除了夸她打扮的漂亮,也纷纷询问许清州,尤其是今天刚过来几个年轻人,昨天没跟他见过面的,一个个都开始打趣。 “这新娘子都起来了,新郎官咋还不露脸?別是昨天晚上给人家累著了吧?” “哎呀!都是过来人,再累也不至於起不来床,赶紧把他叫出来,给咱们这些实在亲戚过过眼!” 方遥被他们说的脸颊通红,愣是今天不能发作,否则以方遥的脾气,少不了他们打狗棒吃。 好在,屋里的许清州听到声音,及时出来给他们发烟又点火,把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待挨个打完招呼,许清州也没忘给她找回场子。 “感谢大伙起早过来帮忙,我媳妇儿脸皮薄,大家隨便开我的玩笑,千万別再把她带上,就当是给我新郎官个面子!拜託了,诸位。” 第15章 任劳任怨的高头大马 许清州把姿態放低,既给方遥撑腰,也圆滑的给了大家面子,换来了一眾村民的好感。 待到上午九点多,前来贺喜的客人来得差不多,经过简单的仪式,便正式开席。 由於席位不够,酒席得开两轮,临时搭建的灶台前,大厨手里的勺子抡到飞起,年轻的劳动力端著餐盘,穿梭在每个席位之间传菜。 许清州和方遥也落不得閒,跟著方建国和刘柏兰挨桌过去敬酒,方震和方桐在后面端著酒瓶,其实里面装的是白糖水,应付一下走个过场就可以。 一场酒席,从白天办到了天傍黑,因为方家亲戚的保密工作做到位,换亲这件事提都没提,自然大家都认为,许清州就是方遥一开始议亲的对象,发自真心地送上祝福和认可。 晚上,院子里收拾利索了,方遥就要跟许清州回婆家了。 临走前,刘柏兰將两人叫到屋里,方建国把今天收的礼钱做了统计,刨除成本后,將剩下的一百九十块钱一分为二,包成了红包交给许清州。 再语重心长的拉起他的手:“你爹没本事,干了这些年没落下啥家底,可我就这一个闺女,从小我们全家都当成眼珠子疼,往后你们两口过日子,她哪里做得不对,你回来告诉我,我给你做主,你千万不要跟她动手。” 都说父爱如山,在方遥的记忆中,上一世,不善言辞的父亲,也是这样拉著许满江,把红包塞到他手里,一边语重心长的叮嘱,也是给他警告。 许满江当时是什么反应? 他笑眯眯的把红包揣进兜里,保证的话说的天花乱坠,却没有一句对她像样的保证。 此刻,许清州低著头,看著手上覆盖著布满老茧的双手,陷入了沉默。 直到他开口时,听见他带著鼻音“嗯”了一声。 方遥望著他高大的背影,有那么一刻似乎可以共情,他应该想到了他早逝的父亲,没能见证他新婚的遗憾。 “爸。”沉沉的一声呼唤,些许陌生,却又透著一股浓烈的情感,以至於每一个字音听起来,都格外郑重:“我会跟方遥好好过,不惹她生气。” 而后,他没有收下红包,手一翻转就还回到了方建国手里。 “您成全我跟方遥已经是天大的恩情,这红包我就不收了,您跟妈留著,我每个月的津贴都交给方遥保管,家里的钱够花。” 许清州说完就抽回手,看向方遥催促:“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回吧,自行车我给你留下,想家了隨时回来。” 方家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许清州就动作迅速的转身出了门。 方遥连忙跟上他的脚步,来到院子,他提前跨在自行车上等她。 “爸妈,爷爷奶奶,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方遥坐上车座,方建国追著跑出来,还是慢了一步。 许清州骑著自行车出了门,方遥坐在后座上,望著家人渐渐远去的面孔,对他们喊道:“外头冷,快进屋吧,我过几天再回来看你们。” “这孩子。”方建国喃喃自语,红包没能送出去,他也没打算吞下,交给刘柏兰收起来,说:“万一將来孩子用钱,再拿出来给她。” 两个村距离几公里的路程,许清州骑著自行车走了半个小时,到家天色几乎黑透。 汪华刚做好饭,坐在屋里等著他们,得知回门宴一切顺利,她彻底把心放在肚子里,招呼他们过去吃饭。 饭后,忙活了一天的方遥一点都不想动,看见许清州换下衣服,她皱了皱眉。 “你放那儿吧,明天我再帮你洗。” 许清州却自顾拿上脸盆,笑著说:“我正好洗脸,我直接就洗出来了,你有没有啥要洗的?我顺手给你带上。” 方遥白天穿的衣服换下来直接留在娘家,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那件乾净棉袄,愣愣的摇了摇头。 “我没有啥要洗。” “行,你累了先睡,等会洗完我进来填炉子。”许清州说完,自然而然的出了门,身上没有一丝干家务的怨气。 更像一头任劳任怨的高头大马,她自从嫁给他,就一直享福来的。 方遥躺进被窝里,听著院子里哗啦啦的水声,明明已经很困,却因为思绪杂乱,怎么也睡不著。 昨天许清州杀猪时,长辈口中的那句『新郎官见血不吉利』,一直徘徊在脑海,让她担忧著他上一世的悲剧。 许清州洗好了衣服回来,双手被凉水激得通红,走到炉子前填火,往床上看了一眼。 “还没睡著?” “嗯。”方遥应了一声,望著他专注柔和的侧脸,她坐起身:“你明天就要去部队了吗?” 许清州填好柴,確认烟道开著,缓步来到她面前,在床边坐下。 “婚嫁只有三天,我又多请了一天,明天是该归队了。” 方遥眼神晃了晃,烛火下,她神色谨慎的试探:“你当兵这么多年,常年不在家,有没有想过转业换份工作?” 许清州深邃的眼底覆盖上诧异,目不转睛的注视她好一会儿,问道:“怎么会想到这些?我从一开始当兵,就奔著报效祖国去的,不光为了挣钱,所以,没有过转业打算。” “可是你这份工作会遇到危险,如果……你出了意外,你的家人该怎么办?”方遥嘴角紧紧的抿住。 部队有保密纪律,许清州在部队做什么,执行什么任务,她根本无法干涉。 方遥想要改变他的命运,那就只有说服他转业这一个办法。 但许清州並不是轻易会被说服的,他的面色逐渐变得严肃,深沉的凝视著她,连话音都透著无比的庄重。 “方遥同志,你在嫁给我那天,就知道我是一名军人,我的工作性质就是这样,跟你聚少离多,且伴隨危险,都是必然的,你为什么之前不仔细考虑好,却在尘埃落定之后才提出来?” 方遥听著他透著寒意的嗓音,身前的双手捏紧被子。 耐心的解释:“我並没介意你的工作,只是在想,报效国家不是只有当兵这一种形式,像教师、医生、工人、农民,他们也在他们的岗位上发光发热,为祖国建设做努力不是吗?而且他们的工作更稳定、更安全,陪伴家人的时间也更多。” 第16章 入错洞房的事再说道一遍? 许清州听了她的话,眼弧勾著,看似在笑,可眼底的暗沉,却透著似有若无的嘲弄。 “是安全稳定,可如果人人都这么想,祖国的疆土谁来守护?方遥同志,做人想你这么自私,可不行。” 方遥瞬间被噎住,脸色青红交替,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你说我自私?是,我没你那么大本事,也没有你这么大义凛然!我想的是怎么把日子过好,少让家人惦记!因为我知道这个世界没有我,太阳会照常升起,可我的父母,那些关心我的亲人,他们会为我难过。我说的这些,你有考虑过吗?” “我当然考虑过!”许清州起身走到窗口,背对著方遥站定,他高大修长的背影投射在窗欞,透著无比的坚定:“从我当兵入伍的第一天,我在红旗下宣誓,就做好了隨时为祖国牺牲的准备。你们作为我的妻子,我的家人,也要接受这个现实。” “所以没的商量?” “嗯,没的商量。” 空气陷入静默,许清州迟迟没有转身,不论是两手插兜的姿势,还是绷紧的下巴,都倔强的不可一世。 方遥无奈的躺了回去,闭了闭眼睛,最终还是没能用离婚来威胁他。 而是放软了语气,望著他说:“既然你態度坚决,我不勉强,只要你记住,你现在是有家的人,好好珍惜你那条命,就当是为了我。” 许清州坚毅的背影终於有了动容,回过头,他並未回到床边,而是淡淡的回了句:“知道了。”便又將头转过去。 方遥迷迷糊糊的睡著,许清州什么时候上的床她不知道,睡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只感觉一眨眼,天就亮了。 许清州起来得很早,照旧像每天那样,在炉子上给她温了洗脸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方遥以为他去了部队,起来穿好衣服,洗完脸,他从门外进来。 一身笔挺的草绿色军装,扣子系得严丝合缝,趁得他那张高冷的脸,庄重又严肃。 不过在见到方遥的时候,还是能捕捉到他目光里的温柔,唇边慢慢的覆盖上笑意。 “起来了?我刚吃完饭,就准备走,过来跟你说一声。” 方遥没能说服他留下,心口沉甸甸的,坠著浓烈的不安。 她向前走了两步,紧张的抓住他的手,最后打著商量:“你能不能经常回来看看我?或者我能不能去部队找你?要是家里突然有急事儿,你还能不能请假?” 许清州低头看著手背上的柔软的小手,喉咙浮著笑音,对她摊开双臂。 “这么捨不得我,那抱一个?”方遥见他把自己的担心当成玩笑,气得拍开他的手。 许清州顺势將她拉进了怀里,方遥的脸颊撞上温热厚实的胸口,腰身也被他紧紧的搂住,挣扎间他的呼吸全都喷洒在脖颈,他的怀抱却越收越紧。 恨不得把她揉进身体! “结婚报告审批之前还不能去部队,要是想我了,打电话,我儘量抽空回来看你。” 许清州像哄孩子似的拍了拍她的头,走到桌子前拿起军帽戴好,用双手正了正。 方遥不自觉的跟隨他脚步,眼看就要出门,还有很多话没说完,许清州又停下脚步,向她看来。 “在家好好待著,你男人本事一般,但比大多数人靠谱,放心,不会有意外。” “可是……”方遥话还没说完,留下来听的,只剩下关上的房门。 等她开门追出去,他的背影已经走出大门口,在凛冽的寒风下,脚步坚韧、毅力恆久,似乎印证著他那声『靠谱』。 “遥遥,清州是不是上班去了?你快进来,別在外头冻著了。”汪华打开房门对她呼唤。 方遥只得收回视野,顺从的进门。 汪华將饭菜给她摆上桌,看著儿媳脸上的落寞,理解她的感受。毕竟新婚燕尔才不过两天,丈夫就拋下她出去工作,换了谁都难以適应。 是以,她殷切的將肉丁炒白菜推到她面前,用亲身经歷宽慰:“清州他爸爸刚不在的时候,我感觉天都塌了,哭了一场直接病倒。那天晚上正好赶上下大雨,房顶也漏了,清州才12岁,冒著雨爬上房顶修好,又到跟前伺候我,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从那以后我们娘俩相依为命,清州再没让我操过心,每逢家里遇到事或麻烦,他都为我出头。” “徵兵那年他才十六,怕我不同意,瞒著我偷偷做体检报上名,录取通知书下来我才知道!气得我把他打了一顿,临去队里身上还带著伤,可他没怪我,就跟我说了一句话。”王华说到这里,眼圈泛红,泪水在眼底汹涌。 “他说了什么?”方遥握住她的手,下意识问。 汪华拍了拍她的手,哽咽道:“他说,他要立军功,给我爭一口气,让外人再也不敢欺负我!” 汪华还告诉她,徵兵的那年,村里的年轻人几乎都报了名,最后只有他一个人选上,指导员看了他的表现,直夸他是个好苗子,要重点培养。 “清州当兵两年就成了连队里的骨干,没过两年就提拔成了副连,到前年转正他那些奖章,好多比他军衔高的都没有他多。他们领导上回来家里慰问,亲口告诉我,用不了半年他还能往上升。” 汪华一边说,一边擦眼泪,方遥却知道,那並不是欣慰的眼泪,而是心疼儿子一路走来所受的苦。 方遥也终於意识到,她昨晚提出让许清州转业,有多贸然。 九年换来的大好前程,换做谁都不会捨得断送,何况他在部队培养出的军魂,作为军人的使命,早就刻在了骨子里,或许从军不是他唯一的选择,却是他所信仰的一条路。 哪怕他明知道,未来面对的將会是牺牲,他也会义无反顾的选择他坚持的路。 那么留给方遥的转机就只有一个,在他发生意外那几天,想办法让他回来。 方遥吸了口气,明白汪华的是想劝她,结果自己心疼的忍不住先流泪,只好反过来哄她。 “妈,清州在外面工作辛苦,咱们也得好好照顾自己,少让他操心,快点吃饭吧,菜都凉了。” 汪华见方遥也表现出理解,欣慰的点了点头,拿起筷子给她夹菜。 “遥遥你多吃点。” 方遥弯著唇角,刚往嘴里扒拉一口饭,院子里便传来一阵笑声。 隨著房门打开,王翠莲洋洋得意的走了进来。 “呦,嫂子吃饭呢?我们亲家今天上门儿做客,在老太太屋里招待,过来跟你说一声,你们家几口也过去凑个热闹!没別的意思,满江认错了新娘確实有错,可领洞房的时候你和清州不是也没上心?咱们今天坐一块儿,再好好把这事儿说道说道!” 第17章 清州那个新媳妇真厉害 方遥在得知李雪苗家里也办了回门宴的时候,就知道许满江在李家矇混过去了。 王翠莲说是老太太招待,其实多半是被李家人赶鸭子上架,不得已才顺从。 光是这些就足以说明,王翠莲已经跟李家串通一气,所谓的说道,也不过因为赔钱的事,正好赶上许清州归队,上门欺负人! 方遥可不会惯著她,不等汪华开口,她直接起身来到王翠莲面前。 “二婶想跟我们说道什么?错误平摊,让我把钱给你家退回去?行啊,那我现在去把村长叫来,再上城里报个案,把这件事儿从头到尾的再理顺一遍,看是领错人责任大,还是睡错人责任大?” 王翠莲当即气得脸都绿了:“我呸!动不动就要到外头宣扬,当这是多光彩的事儿?你个小蹄子咋这么不要脸!” “我跟许清州清清白白,正常议得亲,这理到哪儿都说得过去,不像有些人,进了洞房耗子钻窝,丟人现眼还不够,给脸都不要!” “你……你大逆不道,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长辈?嫂子,你就这么惯著她,让她跟我这么说话?”王翠莲说不过她,转而为难起了汪华。 汪华平日不与她计较,是因为不屑,可她不能眼看著儿媳妇受气,马上就给自己打了鸡血。 “弟妹,你回去吧,我跟你没啥好说道的,我跟遥遥想法一样,你非要说理,那就叫公家来,私底下扯再多都没用。” “行啊,我算看出来了,你们占了便宜的串通一气,不管我家满江死活,这是活活逼我去死啊……” 王翠莲嚎著衝到院子里,往地上一坐,就哭了起来:“老天爷,您睁开眼睛看看,这一窝不顾人死活的东西,硬把我往死里逼,哇……” 歇斯底里的哭声一响,没多久引来邻居们趴在墙头看热闹。 汪华本来想要出去,被方遥给拦住:“妈,让她闹去,脸不丟乾净她不会消停,搭理她才是给她脸。” 汪华虽然著急,但还是遵从她,呆在屋里没出去。 王翠莲一个人在院子里赶上唱大戏,又哭又嚎的硬是没人配合,反倒惹了邻居们笑个不停。 许满江和李雪苗姍姍来迟,感觉状况不妙,赶忙上去把她扶起来。 “妈,你又是干啥?快点起来,大家都看著呢!”许满江被村民围观,整张脸都臊得没地方藏。 李雪苗尚且保持镇定,她跟方遥交换了洞房,把许满江给她的彩礼都赔了进去,不甘心的她巧妙引导父母,伙同王翠莲,趁今天许清州不在,把彩礼要回来。 看结果是没能成功,她尖著嗓子在院里喊:“妈,您別这样,千错万错都是我和满江的错!让人抓了把柄不依不饶,怪只怪我命不好,跟了满江吃亏委屈我都认,谁让我没有人家方遥那样的福气,明明嫁给军官,得了便宜还倒打一耙,讹了赔偿不够,还要让我们在村里抬不起头!我该恨谁怨谁呜呜……” 李雪苗的哭得悽厉,让墙头上围观的邻居们都闭了嘴,反覆品味她话里的意思。 “按道理,满江那媳妇跟了清州,確实占便宜。” “是啊,李家闺女跟满江算下嫁,人家认了亲事没嫌弃,还要倒给赔偿,也够倒霉的。” “清州那个新媳妇真厉害,前天把满江打的浑身是伤,看著委屈,其实不傻,转个头就跟了清州,心里那桿秤明白著呢!” “哎呀,你们瞧瞧,本来是双喜临门的好事儿闹成这样,光看著都寒磣!” 院子里的议论屋里听得清清楚楚,汪华急得浑身发抖,一股脑想往外冲,又被方遥拽了回来。 “妈,你別去,我去!”说完,方遥推开门去了院子。 面对无数双眼睛的审视,她忽然明白,许清州为什么会看上她。 大抵他也知道汪华的性格,他太需要一把锋利的刀,帮他守护后方的阵地。 “今儿大家都在,我就再把这事儿说一遍,送错洞房的时候我跟许清州赶紧去换人,许满江和李雪苗连灯都不开,直接睡在一起,导致我没了丈夫,许清州好好的媳妇不乾净,换做任何人,哪个接受得了?” “错是许满江和李雪苗两个犯的,我和许清州才是受害者,李雪苗要是真像她说那么委屈,她大可以去告许满江强姦,没必要跑到我院子里又当又立!倒打一耙谁都会,可我方遥不吃这套!他们但凡要点儿脸,也不会跑到受害者面前刁难,说白了就是想抵赖,他们犯错的不承担责任,谁来替我们这些受害人喊冤枉?公道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往后受了屈的都別要公道,都是活该,自认倒霉怪不得別人!” 方遥这番话一出,刚才还在墙头上说话的人,都脸色訕訕的闭上嘴。 和王翠莲不对付的几个,果断站在方遥这边帮她说话。 “王翠莲,你儿子都把清州原来的媳妇占了,就別到人家来闹,许家攒了一辈子的脸,不够你们几口人丟的!” “清州媳妇不说,我还觉得满江媳妇占理,回头想想新娘子再笨,有几个认不得自己男人?洞房夜连灯都不开,我看这村支书闺女,也是个急坏了的!” “那就別说人家方遥跟清州的不是,谁犯了错谁承担,过后不认就是想耍无赖!” 邻居们一番话不光让王翠莲脸色涨红,许满江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他一把甩开王翠莲的手,道了句:“你自己看著办吧!”扭个头跑出院子。 李雪苗更不用说,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灰,情急之下也丟下王翠莲不管,转身跑了。 王翠莲在愣了两秒钟后,只好凭著她三尺厚的脸皮,哭咧咧的跑出院子。 闹剧暂时告於段落,方遥望著狼狈跑走的娘仨,拂了拂袖口回到屋里。 本以为事儿就这么过去,没想到中午许老太太亲自上门,卑微的央求他们去前院,跟李雪苗的父母见上一面。 “汪华,清州和遥遥的婚事成了,可我不能眼睁睁的看著满江,被李家人送进监狱!” 第18章 雪苗,救我! 许满江和李雪苗摆了回门酒,李家人还要送他去监狱,纯属闹笑话。 方遥当即跟许老太太提出质疑,许老太太重重嘆息一声:“酒是摆了,可他们俩结婚证还没领,李家人要这么办,咱们也没招!汪华,遥遥,我知道你们委屈,可咱们现在被人逼到这份儿上,我也是没办法!你们就当走个过场,先把李家人稳住,事后该给你的赔偿,奶奶一定想办法补给你!” 方遥看许老太太一脸发愁,不忍心让她作难,果断的应了声:“好。” 隨即看向汪华:“妈,你先跟奶奶过去,手里的现金不够,我得到储蓄所取存款。” 汪华被逼著妥协,脸色很不好看,但方遥已经答应,只好先跟著老太太去。 “遥遥,你去县城注意安全。” “放心吧妈,我会的。” 方遥骑著自行车进城左右不过半个小时,她怕汪华一个人受李家人刁难,把脚蹬的蹬到飞起。 回到许老太太的院子,屋里倒是没什么爭吵,想来是王翠莲和李家得知她妥协,自发停了战火。 方遥勾了勾唇角,將自行车支在院子里,脚步平稳的进了屋。 以李家父母为首,带著李雪苗坐在上位的椅子上,王翠莲家三口坐在对坐,许老太太被李家父母的气场压著,显得有些卑微,和汪华一起坐在床尾。 见到方遥进门,许老太太宛若见到了救星,上前拉住她的手:“遥遥你回来了,大家都还没吃饭,在这儿等著你呢。” 方遥带笑的眼尾掠过李家三口,还真是人心齐泰山移,把村支书家的架子端得足足的。 至於王翠莲他们认为自己才是受气的那一方,坐等著从方遥这里搬回一成面子,许满江更是直接用手一拍桌子,凶巴巴的起身。 “我早就说这口锅不能让我自己背!你取完钱抓紧还给雪苗,咱们四个从此两清!再也別翻肠子计较!” “咱们四个不是老早就两清了?”方遥挣开许老太太的手,向前走了两步。“我是去取钱,可没答应把钱给你们。” 方遥这话一出口,屋里的人齐刷刷的变脸。 许老太太手里的拐杖咣的一声砸在地上,李家父母眼含深意的起身,许满江暴躁的额头的青筋直跳,衝过来就要动手。 “啥意思,你明明答应过奶奶,现在想抵赖?信不信我……” 然而他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方遥,她灵敏的向后退了一步,恰好屋外两个穿著制服的人赶到,她转身大喊:“公安同志,强姦犯就在这儿,你们快点来抓他!” 两个公安一听,立刻衝进门,直接架著许满江的胳膊,將他压在桌子上。 屋里在场的人全都傻了眼! 王翠莲和许建树想要上前阻止,被两位公安厉声警告:“公安办案,都给我退后!谁敢拦一律按包庇罪处理!” 嚇得他们呆愣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许满江被公安架著,直接嚇破胆,发出哭咧咧的惨叫。 “放开我,我没犯罪,妈,救命啊我不想死……” “方遥,是你报的案?你不是答应过奶奶吗,为啥要出尔反尔?”许老太太哭著摇晃她的手质问,眼里涌现克制不住的埋怨。 汪华见状,上前一步將她拉了回去:“妈,您先別激动,要保重身体啊!” 方遥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对视老人家的眼睛,狠心道:“是他们出尔反尔在先,既然李家人要报案,那我帮他们一把,反正被强姦的不是我,公安是否抓人,选择权利在他们手里!” 方遥看向李家三口人,此时,李雪苗的眼睛里儘是计划落空的错愕和慍怒,死死地盯著方遥,恨不得將她活吞了。 而应著方遥的话,其中一位公安开口问:“哪个是受害者李雪苗?跟我们一块到队里做笔录。” 李雪苗被公安点到名字,被嚇得浑身哆嗦,再也顾不上瞪方遥,慌张的抓著父母求助。 “爸……妈,定了案我的名声就毁了,我不能跟他们去!” 李博年做了二十年村支书,脸色还算镇定,他將妻女护在身后,向公安走了两步,看著被按在桌上的许满江,无奈的嘆了口气。 “公安同志,这是一场误会,你们抓的人是我女婿,他没有强迫我闺女。” 许满江听到岳父维护自己,顿时涨了底气,在公安手里挣扎。 不过公安並没撒手,用力压著他的头,看向李博年:“你说没用,让当事人站出来亲口说!” “雪苗,救我!”许满江艰难的低吼。 王翠莲和许建树都急的给她跪了下来,哭著央求:“雪苗,你快告诉他们满江是清白的,就当我们求你,快说啊!” 李雪苗死咬著唇角,事已至此,她只能亲口承认:“公安同志,我和许满江是两口子,虽然还没领证,但酒席两边都摆了,不存在强姦这回事。” “那你们还要报案,当咱们警力是给你们玩的东西!”公安喝斥了一句,同时放开许满江。 许满江得了自由,一股脑躲到许建树和王翠莲身后,屋里的人都短暂的鬆了口气。 而李雪苗还要面对公安的斥责,恨方遥恨得牙根发痒,脸色青白的解释:“是我们家里內部矛盾,想著让公安出面帮忙调解,谁知道她直接去报了警。” 她母亲及时站出来维护:“没错,我们家要是真报警,自己能去,不会让別人代替,您还是问问去报案的吧!” 公安將苗头对准方遥:“內部矛盾让你说成强姦案,知不知道你这算是报假警?” 方遥在报案之前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所幸她已经达到了目的,低著头,態度良好的说了句:“是我衝动了,我愿意接受批评教育。” “知道衝动就好,记住下不为例!”公安警告了她一句,又看向屋里其他人:“你们有什么矛盾解决不了,说出来我们现在做调解!” 屋里的眾人却眼观鼻鼻观心,都开始在心里琢磨如何开脱责任,再把利益攥回自己手里。 唯独许老太太,心情经歷过大起大落后,已然支撑不住,拖著一口气靠在汪华的怀里,想为许家保留最后的顏面:“你们就折腾吧,把我给折腾死,看你们將来有什么脸见祖宗……” 第19章 既然当墙头草,就要受夹板气 別人有没有脸见祖宗,方遥不管。 反正她从头到尾都问心无愧,没对不起过任何人,倒是许满江家三口,为了把赔偿要回去,联合李家折腾这么一出,嘴上威胁要报案,等她真的报了案,临到头就萎了。 但凡他们硬气一点,立案把赔偿追回再撤销,方遥都得甘心掏钱。 眼下既是胜利者,方遥更不需要有顾虑,她挺直了腰身,不卑不亢的说:“公安同志,我没有什么矛盾要跟他们处理,事发的根源在他们,就让他们说吧。” 不就是转移仇恨,这些人刚对她用过的招数,方遥直接还给他们! 王翠莲听了她的话,当即就压不住怒气,两只眼睛瞪的老圆,像是被什么东西衝著了似的,跳起脚来骂:“你个小贱蹄子可是没啥说的,都攀上了许清州,还从我们手里讹了一大笔钱走,我们让你还钱有错吗?明明说好了你耍无赖,还叫公安过来,就是存心不想让我们好过!” 许满江也憋了满肚子委屈,刚开口叫了声:“公安同志!” 汪华怀里的许老太太,冷不防痛呼了一声。 “妈?妈你怎么了?別嚇我啊!”汪华猛地摇晃她的身体,许老太太睁大了眼睛,不过短短的两秒钟,眼睛就闭上了。 “妈!”汪华慌乱的叫了一声。 霎时,王翠莲和许满江都闭了嘴,李家人各个神色隱忍,两位公安紧急跑上前,查看老太太的情况。 “老人家晕倒了,人命要紧,你们的矛盾放一放,先送医院!” 就这样,由两位公安帮忙,配合汪华架著许老太太往院子里走。 许建树也要跟著去,却被王翠莲一把拉住。 “你干啥去?咱们钱还没要回来呢!” 许建树到底还是关心母亲的身体,瞪了她一眼,甩开她的手:“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折腾,我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许建树慌里慌张的跑出门,屋子里,只剩下王翠莲、许满江,和李家三口面面相覷。 方遥本来是跟著他们一起出门的,但刚到大门口,许老太太猛地抽了一口气,又醒了过来。 她第一时间拉住许建树,脸上掛满了泪痕,哽咽道:“建树啊,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难道非要让把最后一点儿脸面全都丟尽?那不如乾脆找根绳子,直接把我勒死算了!” “妈……您別说这样的话,显得我是咱们许家罪人一样!”许建树拍著大腿,心虚让他根本不敢跟母亲对视。 许老太太又抓住公安的手,哭著央求:“公安同志,我求求你们,我们自家丟人现眼的事,给我老太太留下一点儿面子,让我们关上门来说,拜託你们行行好!別再过问了行吗?” 两位公安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互相交换了眼神,都不想惹麻烦上身。 “老人家,只要你们能处理好,我们可以不问!您千万別在激动了,身体要紧。” “我不激动,不激动!” 眾人又合力把老太太扶进了屋,眼瞅著,她大张著嘴,只剩下一口气吊著,许建树两手抱著头,沉默的蹲在地上。 其中一位公安开口:“你们家老太太说你们自己能处理,你们都有意见没?” “我们没意见!”许建树闷声回了一句。 公安点了点头,用叮嘱了两句『好好处理』,出门就走了。 王翠莲眼见著赔偿要不回来,又瞅了眼半死不活的老太太,生怕人真被气死了,索性把责任都推给方遥:“把你奶奶气成这样你满意了,不想掏钱就带公安到家里逮人,怎么那么狠心呢你!” 方遥正要开口还击,许建树直接起身大吼:“你別说了!” 转过头去,他看向脸色铁青的李博年,气势矮了不止一截:“亲家公,归根究底错在我们,欠雪苗的彩礼,我们老两口自己想办法补上,就当我们认了!” 话说到此,许建树彻底放弃了向方遥追回赔偿的想法。 李博年仍拿著架子,其实换位思考,做了二十多年村支书记,从来都是他颐指气使训斥別人,头一回走亲家就丟这么大人,心里怎么能不窝火? “我不管你们咋办,今天我先把雪苗带回去,该给的彩礼啥时候到位了,我再把她送回来!” 李博年说完,率先往外走,李雪苗和许满江对视还犹豫了一下,但最后也被刘凤拉走了。 王翠莲口口声声喊著『儿媳妇別走』,和许满江一块儿追出去。 美其名曰的一顿会亲饭,就这么折腾黄汤! 方遥留下来想照顾一下许老太太,但见她一直闭著眼睛,谁都不愿意搭理,跟汪华打了声招呼,就先回了屋。 汪华临到傍黑才从老太太院子里回来,期间王翠莲吵吵了几句,情况没那么激烈,方遥就没出去,自顾做好了晚饭,等汪华回来吃。 “妈,我奶咋样?”方遥见面就问。 汪华先嘆了一口气,转而就憋不住想笑。 “没事儿,老太太装的,也是被李家欺负到没办法,只能先把人糊弄走。” 汪华坐在凳子上,看著桌上刚炒好的菜,和新蒸的玉米面饃饃,七上八下的心跳落回到了实处。 方遥还是有点担心,她擅自报警,当时老太太看她的眼神明显有失望。 “奶奶是不是很气我,把事儿闹起来?” 汪华没隱瞒,如实说:“生气是肯定的,但妈觉得你做的没错!总不能为了一个面子工夫,让你跟著我们受委屈?那我寧愿跟你二婶断了来往!左右这些年老太太都偏心他们,好不容易在你跟清州婚事上公道了一回,临到头又把胳膊弯拐过去,既然她要当墙头草,那就得受夹板气!” 有了婆婆的支持和肯定,方遥的大脑像是被打通,变得豁然开朗! 同时她也再一次认识到了婆婆没对外展示的一面,软弱、好欺负並不是她真正的人格;相反,真正的她清醒、睿智,任何事都能分析透彻,骨子里还潜藏著鬆弛和幽默。 难怪,许清州会成长得那么优秀,原来都是婆婆教的好! 第20章 李雪苗和许满江是双强联合? 方遥和许满江他们家折腾过一场,气倒了许老太太,要赔偿的事也就不了了之。 汪华虽然嘴上不认可婆婆墙头草的行径,可作为儿媳她仍然尽著孝道,每天都去照顾她的起居,给她做饭,大大避免了外界对她们这边的閒话。 方遥则是每天在汪华走后,关上门,抱著织针练习针法,没有人打扰她能心无旁騖,没用上三天,一件毛衣就有了雏形。 最后一步就是锁边,將袖子和衣襟连在一起,方遥手里的鉤针是新买的,针尖格外的利,总是动不动穿错线,这就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和耐心。 终於在这天傍晚,她的第一个工程彻底竣工,抱著精心努力完成的作品,脱掉棉袄,直接换上试了试。 別说,还真是应了那句『名师出高徒』,方遥来到镜子前打量,大红色的毛线本来就鲜艷,密实的针脚搭配相对精致的花型,穿在身上就像变了个人! 通常这样的一件毛衣,在商场要卖十几块,赶得上正规职工一个月的工资,方遥是绝对捨不得花钱买的! 而现在她只出了一些买针线的钱,再花费一点时间,就用最低的成本,拥有了一件价值高昂的毛衣,等於变相赚了钱! 於是方遥开始思考,如果把毛衣卖给別人,那她岂不是能赚到很多钱? * 汪华今天没等到晚上,提前从许老太太院里回来,方遥听见开门声,立刻拿著织好的毛衣让婆婆点评。 “呀,这么快就织好了?”汪华拿著毛衣仔细欣赏,笑的眼尾的细纹都扎堆在一起:“你说要学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一头热,没想到还真让你学成了!不错,除了针法欠点儿均匀,別的都没问题,多练就行了!” 方遥得到婆婆肯定,心里更有了学习的干劲,晚上回去还要继续努力。 见汪华准备去厨房做饭,她过去帮忙,隨口问了句:“对了妈,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提到这个,汪华的嘴角再一次压不住,怎么看都有点儿幸灾乐祸的意思。 方遥越发控制不住八卦了,拉著她的胳膊,撒娇似的嘀咕:“有啥事儿您就告诉我唄,让我也听个乐子。” 汪华被她缠得没法儿,儿子大了以后在她跟前撒娇那是没指望的事,有儿媳妇就不一样了,那是从天上掉下来个活生生的活闺女,让她直接破功。 不愿意跟外面人说的閒话,给闺女说两句也没啥! “你二婶的弟弟,今天上门送了钱,还亲自陪满江把李雪苗接回来了,你奶奶这病一下就好了,张罗著答谢人家,晚上要在她院里开火,我一看那架势,赶紧找个由头就回来了,不想再掺和他们那些事儿。” 换了別人摊上这么个变脸如同翻书似的婆婆,恐怕多半会计较,可汪华就是本著一颗平静的心,避开那些纷扰。 方遥理解她,也选择第一时间给她支持。 “对,他们家那些破事儿,谁惹上一身腥!我刚进门的时候,还觉著奶奶对我不错,通过这件事我也懂了,人心中天平一旦倾斜,就会一直往一边儿歪,咱们不去指望她,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才是实在的。” 方遥也是在这几天里,不断发现她很多事还停留在固有的认知。 比如上一世许满江一家给她留下的阴影,在发生一切事的时候,她都会被潜意识影响,將他们为人处世的那一套在別人身上,去进行对抗。 殊不知,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关係也分千百种。 包括许老太太,在她跟许满江过日子的时候,她一直偏心许建树一家,作为受益者的她只看到她好的那一面,却忽略了,汪华和许清州的立场和感受。 如今她来到月球的背面,才真正看清了全貌,而她能做的,就是和汪华一起调整好心態,不去在意,自然也就不会被影响。 方遥的这些话全都说到了汪华心里,深深的凝视她半天,千言万语最后匯成一句:“对,我儿媳妇这话没一点儿毛病!” 欣慰吗? 是庆幸! 相对於许满江跟李雪苗那边的鸡飞狗跳,汪华守著勤快懂事的儿媳,一心团结的过她喜欢的安静生活,她上辈子一定积了大德,才拥有这份鸿运! 饭后,汪华去关上了大门,不用再受外界骚扰了,方遥回屋拿出针线,继续潜心跟汪华学习新的花型,烛光摇曳下,婆媳俩埋头苦干的身影,温馨又和谐。 另一边。 李雪苗拿到了许满江的彩礼,安抚好了父母,跟许满江一起回了许家。 许老太太安排许满江的舅舅吃饭,间接也算给她接风。饭桌上,王达业面对许满江借他钱的话题,直接一摆手,大气的说不要了。 末了他还拍拍许满江的肩膀,给他允诺,將来有合適的赚钱机会,把他带上一起。 许老太太听后,高兴的嘴角都咧到了耳朵根,在李雪苗面前弯著的脊梁骨,终於能直起来了! 恰好李雪苗又一直充当弱者,是被牵著鼻子走的那个,在家听父母,在婆家尊重爱人,完全就是一副好拿捏的姿態。 这在强势的王翠莲眼里,就是一坨白花花的猪肉,落到手里就是占了便宜! “妈你放心,我老弟从来不打马虎眼!说带满江挣钱就一定会兑现!再加上满江岳父岳母在城里的关係,那就是双强联合!往后啊,满江和雪苗的好日子才不愁过!” 王翠莲越说心里越美,桌底下的脚丫子不够她嘚瑟的。 许满江更不用提,事业还没成,眼睛里已然有了囂张和狂妄,信誓旦旦的给李雪苗做保证:“雪苗,这段日子你的委屈我不会让你白受。你等著,我將来指定给你赚大钱,带你进城买楼房,让你舒舒服服的当有钱太太!” 李雪苗被他哄的从头到脚起了一身鸡皮,同样抵不住心头翻涌的激动。 就算方遥仗著换洞房的由头不肯妥协,可最后的贏家不还是自己? 用不了几天,许清州就会从人人尊重的军官,变成一个颓废不振的残废,连生活都不能自理,方遥每天端屎端尿,还不能提离婚,等著她的只有乖乖认命! 第21章 许清州失约 时间一晃,许清州已经归队九天了,方遥一直都没有他的消息,距离他出事的日期越来越近,她的不安越强烈,连毛衣的针法都织错了好几处,经过汪华提醒她才发现,拆除了重织。 汪华这些年早就习惯了儿子的工作,只要他一去部队,十天半月没联繫,两三个月不回家都很正常。可是看著儿媳妇忽然开始心不在焉,就跟著紧张了。 她能理解方遥,看著同样刚结婚的许满江和李雪苗,每天都在身边陪伴彼此,她心里难免会產生落差。 於是这天吃完早饭,她装作若无其事的念叨起来:“清州归队这么多天,也不知道工作做的咋样?遥遥,你等会儿能不能去城里,替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啥情况?要是能请假,让他回来看看老太太,老年人岁数大了,能尽孝的时候,就多尽一些,免得將来后悔。” 方遥其实正有这个打算,只是一直没想到藉口,经过汪华这么一提醒,顿时有了主意。 “行,妈,那我这就去吧。” 方遥毛衣也不织了,回屋套上一件大棉袄,围巾、手套捂得严严实实,推著自行车就进城找电话亭。 將近打春时节,大道上的土都没有冬天那么硬实,车轮骑在上面就像走在软绵绵的沙地,方遥用力的踩脚蹬,走得仍然很艰难。 等进了城,方遥鬆了松围巾,额角都渗出了汗珠,看到路边就有一个电话亭,她提前掏出准备好的五分的钢鏰,走过去握住话筒,再投幣。 最后一个號码按下去的瞬间,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隨即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 “你好,请问找谁?” “你好,我想找许清州,我是他爱人。”方遥活了两辈子,打电话的次数都是有限的,跟人隔著遥远的距离讲话,越想越觉得很神奇。 “好,请您稍等一下,我叫许连长过来给你回拨过去。” 方遥答应一声,电话线就中断了。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方遥面前的座机响起来,她立刻放在耳边。 低低的一声“餵”,虽然掺杂电流,却是她记忆中熟悉的口音,方遥心弦不受控的颤动了一下,慢半拍才想起来要说什么。 “许清州,你什么时候回来?” 嗯,来之前准备了一路的措辞,结果一开口全都给省了,直接就奔向主题。 “想我了?”许清州在对面笑了起来,方遥都能想像到他那张脸,以及细长的眼尾上挑的弧,明晃晃的勾引人。 姑娘的脸颊爬上一抹俏红,但语气还是凶巴巴的:“才没有!妈让我打电话关心你一下,顺便问问你能不能请假,咱奶奶病倒了,你最好是回来看看她。” 方遥想,只要自己说的严重一些,许清州才会重视,请假回家避开这场意外。 许清州果然严肃起来,凝重的问:“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病倒?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 方遥便把许满江他们联合李家闹腾的经过说了一遍,再跟他抱怨一通:“他们明摆著就是趁你不在,上门欺负我们娘俩,我算是发现了,这家里没个男人,別说阿猫阿狗,连亲戚都给你添堵!还有奶奶,她病倒起不来那几天,都是咱妈在床前照顾,到头来还是落得满身不是,对我就更別说了,从那天起一直都没跟我说过话!我想著你回来从中做个调和,兴许能好一些……” 通话的对面,许清州用手揉捏眉心。 他没想到自己才刚出门,家里就出了这么多事,让她一个刚进门的新媳妇,承受了这么多。 “是我没把麻烦处理妥当,让你受委屈了,我等会儿就去问问领导,能请假就回去一趟。”他的语气里,除了歉意,还有一丝对她的心疼。 方遥目的达到,收了压在嗓子里的哭音:“好,那你快点去,我跟妈在家里等你。” “嗯,那先这样。” 许清州掛断了电话,方遥確定通话结束了,將听筒放了回去,深吸一口气,骑著自行车回家给汪华传信。 同时,她也在心里祈祷,许清州一定要请假成功,避开这场近乎毁灭他人生的打击。 * 彼时。 许清州从通讯室来找领导,却被门口的警务员告知,领导临时拉了集合哨,全体干事都在会议室,现在就差他一个没去了。 许清州连忙赶到会议室,在打开门的瞬间,他看见全员脸上的严峻,以及指导员皱紧的眉心,便意识到,自己请假的期望要落空。 “抱歉领导,刚才去接了个电话。”许清州对指导员頷首。 指导员的一声嘆息,让会议室里的氛围都覆盖压抑:“就位吧,我再重申一遍刚才的会议內容……” 一场会议结束,长达十个多小时,许清州和同僚从会议室出来,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 明天早上六点大部队就要整装待发,许清州作为领导员器重的优秀干事,被安排执行一项特殊任务,无论如何都不能缺席。 临进寢室,他停下脚步,朝通讯室的方位看了一眼,心里默默的想著,等到任务完成,再回家好好弥补。 * 方遥给许清州打完电话,回去等了两天,也不见答应好的男人回来,稍微放下去的心,顿时又提起来,整个人都开始魂不守舍。 第三天,她跟汪华交代了一声,到城里的电话亭,再次拨通许清州部队號码。 当电话被接起来,她焦急的主动开口:“你好,麻烦您帮我找一下许清州许连长,有要紧事。” “请问您跟许连长是啥关係?”这个人和上次接电话的標准话不同,带著浓重的外地口音,显然接线员换了一个。 但方遥並没有察觉到这些,只关心对方的答覆:“我是他爱人,我姓方,叫方遥。” 当她听见对方接下来的话,明明清楚的传递到耳边,可她就是觉得,距离她越来越远,远到有些听不真切。 “抱歉,由於特殊原因,许连长他现在不能接你的电话,如果您有急事的话,可以留个信给我,回头我替您转达……” 第22章 梦回 方遥在上一世,並不確定许清州发生意外的具体时间,只是知道在他婚后半个月,被汪华从医院接回来,双腿有了残疾。 所以在她得知许清州不能接电话的这一刻,便陷入崩溃,带著哭声问道:“他为啥不能接电话?许清州是不是出事了?” 接线员一听她语气激动,也跟著紧张,磕磕巴巴的解释:“不是,没有嫂子,许连长他只是出任务,还……” 那头的话还没说完,方遥又听见对面传来一声严厉的呵斥:“乱说什么!保密纪律知不知道?” 接线员为自己辩解:“对面不是外人,是许连长的爱人,担心他安全,急得都哭了。” “那也不行!你现在回去给我把军纪军规给我抄十遍,要是还记不住,明天就让你去大门口扫地,你个不中用的饭桶!” 方遥听著电话里传来的呵斥,不禁呆立在原地,从没跟部队有过接触的她,只觉得军人的形象伟岸、值得尊敬。 直到通过这件事她才真正见识到,部队纪律的严苛,那是任何人,尤其是军人本身,决不可触碰的警戒线。 “餵?嫂子,我是许连长的战友,刚才不是跟你俩的,你別怕。”刚才还在凶狠的骂人,此刻跟方遥讲话客气又含蓄,简直就像变了个人。 “我,我没事儿,我知道你们部队有纪律,是我不该问。”方遥的心情仍然忐忑。 对方察觉到她的情绪低落,本著对同僚家属的爱护,他耐心的开导起来。 “没有!嫂子关心许连长的心情我特別理解,虽然咱们部队里是有规定,保密信息不得对外透露,但你说自己的男人在外面做什么,有没有危险,哪个家人会不担心?不过嫂子你大可以放心,许连长这人靠谱,就连指导员都多次在会上夸奖,让我们把他当模范学习。您回去耐心的等著吧,只要方便联繫,我第一时间,让他给你回电话!” 对方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方遥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掛掉了电话。 却不知,就在这人掛断电话的一瞬间,身后传来一声痛苦的哽咽。 其中一个接线员握著话筒,告诉他一个宛若晴天霹雳的坏消息。 “完啦荀连!银山传来消息,许连带的搜救队为了救那几个不守规矩的新兵,掉进泥石流里面遇难了!” “你说啥?”荀英衝过去揪住接线员的衣领,两眼赤红的混著血丝,刚才在电话里信誓旦旦的保证,如炮弹在大脑里头炸开! * 方遥拖著沉甸甸的牵掛,骑著自行车回家,在进入房门的一瞬间,脱力般的坐在了地上。 她出去的时候炉子一直都没填火,导致屋子里浸透了冷,她打著哆嗦抱住身体,突然开始怀念,许清州在家时,半夜起来给她烧炉子的画面。 “遥遥,你回来了吗?遥遥?”汪华看见院子里停放的自行车,过来敲门询问。 方遥怕她看出不对劲,强撑著站起身,但仍然煞白著脸,给她开了门。 “嗯,我刚到屋。” “清州咋说的?是不是有事儿回不来?” 汪华一看她的脸色,就知道她心里失望,进门把方遥拉到床边,握著她冰凉的手,起身去炉子前点火。 一边扭头安慰她:“遥遥,妈知道你心里不是滋味儿,可有时候现实摆在眼前,我们改变不了,只能慢慢习惯。清州他工作就是这样,忙的时候找不著北,等閒下来,自然就知道回家。咱们跟著提心弔胆也帮不上忙,还是好好的在家里过日子,你要是无聊了,骑著自行车回娘家转转都行,就是別跟自己的心里过不去。” “妈,我没事儿,有你陪著我不无聊。”方遥看著汪华平静的脸,儘量把负面情绪隱藏起来。 因为她知道汪华作为母亲,才是最不忍儿子发生意外的人,许清州不光是她生命里最宝贵的亲人,也是她余生的精神支柱。 “你做饭了没有?我肚子有点儿难受,晚上就不用带我的了。”方遥起身拉著汪华,岔开话题。 汪华一听她身体不舒服,以为她情绪是从这里起的,赶忙说道:“难受別挺著了,妈带你去看看大夫!” “不用,妈,我就是最近吃的太多,有点消化不良,之前在家里也是这样,空一空就好了。”方遥说话间坐在床边,懒散的打了个哈欠。 炉火燃烧让屋子里的温度升高,方遥的脸色好转了不少。 汪华见她面露疲倦,便不再强求,温柔的说:“那你先歇著,妈晚上饭正常做,给你留锅里,你要是饿了隨时热了就能吃。” “好,谢谢妈。” 方遥目送汪华出门,靠著床头,一双眼睛很快失去了神采,上一世许清州残疾落寞的模样不断闪现在脑海,以至於她睡著了,还在做著有关的梦。 在梦里,方遥回到了那產去世的那天,她看著自己的棺材被下葬,许清州坐著轮椅,安静的矗立在人群的字后面。 那时汪华也已经去世,双亲全部离世的他,没有人照顾,消瘦的一阵风仿佛就能將他吹倒,他就那么定定的看著埋藏棺槨的黄土,像个没有生机的木桩,一动也不动。 方遥不纳闷自己为什么会在死去后还能看到这些,毕竟这只是一场梦,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她被下葬之后,就那么跟著许清州游荡到了他家里。在某个深夜,他隔壁传来不堪入耳的淫秽叫声,许清州手里攥著一瓶农药,仍旧安静的坐著,漆黑的眼睛如同粘稠的墨,一点光亮都看不见。 方遥以为他给自己准备的农药,每一次想阻止,都从他的身体穿过去。 正在她焦急万分的时候,却看见他驱动轮椅,握著那瓶农药来到隔壁,在许满江和李雪苗放纵后的熟睡中,捏著他们的嘴,给他们灌了进去! 然后在他们痛苦的呼声里,亲眼看著他们暴毙! 他的眼睛里终於有了光,是完成报復后,快意残忍的凶光,穿透了生死界限,与虚无的她眼神对上。 方遥就在那道光里,猛地吸了一口气! 睁开眼,她出了满身大汗,手扶著胸口,摸到真实的触感,才从梦境中脱离出来。 而后,清晨的光线刺透窗欞,那个她最不愿意听到的消息,也传了进来。 “汪华,方遥啊,我家老头子从城里稍信回来,你们家清州昨天晚上出了意外……” 第23章 媳妇儿,对不起! 方遥只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翻滚著向外涌,捂著嘴跑到炉子前,对著冰冷下来的炉灶,猛地吐出一口酸水,而后大口喘气,苍白的脸逐渐恢復血色,第一时间衝出门。 汪华跌跌撞撞的从屋里跑出来,眼里的惊慌和恐惧让她双腿发软,刚出门口就摔在地上,连滚带爬的抓住邻居的裤腿,哭著问:“嫂子你说啥?我们家清州才归队几天,咋就发生意外了?” “我也不知道,我家老头子就是这么说的,让你们赶紧去军区医院,清州正在抢救呢!”说著,邻居想把汪华搀扶起来,可已经濒临绝望的她,怎么也站不住。 方遥立刻上前,將汪华抱起来,帮她双腿站稳。 “妈!”她沉著气叫了一声,鏗鏘有力的字音,无形给汪华传递著力量。“清州还在医院等著我们,我陪你一起去!” 要不然呢? 方遥从昨天就在不断的做心理准备,受了一晚上煎熬,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她只能接受,去面对! 有了方遥的支撑,汪华的理智找了回来,她紧握著方遥的手,就像新婚当天发现新娘送错洞房那天,但眼下的打击,比那天严重千万倍! 方遥麻烦邻居帮忙推来自行车,扶著汪华坐稳,她骑上便赶往城里。 北风呼啸而至,由於著急,她和汪华都没有戴头巾,却顾不上冷,到了医院,两张脸都冻得青紫,方遥搀著汪华来到服务站,告知她们是许清州的家属。 “许连长的家属?你们总算来了,他正在做抢救手术,医生下了病危通知,需要家属签字。” 汪华一听到『病危』两个字,浑身都在发抖,双手连钢笔都接不住。 方遥一把拿过来,快速在上面签了名,护士便带她们去了手术室外。 只见走廊里,还有很多伤者,他们身上都穿著裹满泥浆的军装,有的围在门口,有的堆聚在走廊上,蹲著或坐著。他们的身上、脸上,和手上到处都有伤口,透过简易包扎的纱布,隱隱的渗透出来,简直难以想像,他们都经歷了什么,又是怎么从死亡线上,把命给捡回来。 “这些孩子,都是清州的战友……”汪华哽咽的说了一句。 她的目光徘徊在那些军人身上,有心疼,也有尊重、敬佩。 方遥扶著汪华慢慢的向前走,每走一步,心情格外的沉重和压抑。她突然想起了,劝许清州转业的那天,他一个人对著窗口,默默的站到深夜。 他不知道当兵会有生命危险吗? 他不光知道,还亲身经歷过一次又一次,就像走廊里的这些人,他们的皮肉被割穿,鲜血涌出来,却將苦和痛咽下,仍然选择继续承担这份责任。 他们早就把生命拋到了脑后,不是他们不惜命,而是用他们的牺牲,换取家国太平,人民幸福。 所以,哪怕许清州提前知道他会发生意外,为了他心中的大义,他也不会退缩。 方遥的眼睛里涌动著泪水,手术室门上的红色灯光,在她眼里炸开大片的光。 她释怀了。 只要人活著就好,腿坏了没关係,她有信心,守著在他身边,照样能把日子过好。 叮! 手术室的灯光熄灭,走廊里的战士全都站起身,盼望医生带来好消息。 “谁是病人家属?”中年医生出来,手术服上还沾著血。 方遥在人群后面回了句:“我是!” 战士们自发散开,她扶著汪华,走到前面。 医生告诉她们:“手术还算顺利,伤者的生命没有大碍,只是下肢骨头碎裂严重,將来很大可能会落下残疾,影响行动,二位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汪华上一秒还在为许清州保住性命庆幸,下一秒,得知他双腿可能会落下残疾,呜呜的哭了起来,眼泪止不住地流。 后方的战士们同样难以接受,接二连三的开口。 “许连长是我们部队先进標兵,他是为了救人才受伤,医生您在想想办法!” “医生,腿就是我们当兵的第二条命,许连长腿坏了,让他以后怎么办!” “医生,求求您想想办法!” “是啊医生!” 医生如何不知道双腿对战士的重要性?不止是战士,如果可以,他想让全世界的病人都健康如初。 可这也只是他的心愿而已,他遗憾的望著眾人,声音带著哽咽:“我们已经尽力了,接下来,只能先等许连长的伤口癒合,再继续进行恢復治疗。” 医生说完话,便让医护工作者將许清州送去病房。 因为他是在执行任务中受伤,又伤情严重,院长特批,给他单独安排了一个独立间。 方遥一路跟著移动床走进病房,看著许清州被转移到固定床位,他身上的衣服全都被剪开了,四肢和各处都缠满了绷带,纵然有麻醉剂的作用,疼痛仍然让他眉头紧锁,呼吸孱弱的,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 汪华根本不忍心去看儿子的惨状,別过脸,用头一下下磕著墙壁。 方遥定定的站在床边,身后许清州的战友跟她说了什么,她听不清,她满心都在想,接下来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好受一些…… 许清州的领导得知手术结束,第一时间从院长室过来探望。 “清州同志的表现非常卓越,他的意外,是整个部队里的损失,我们所有人都深表痛心……”领导看著承受打击的汪华和方遥,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是啊,意外已经发生,遗憾一旦造成,任何的言语都显得苍白。 他让清州两个战友留下帮忙,负责许清州的护理,以及一切治疗康復產生的费用,都由他亲手去办理。 方遥走到汪华面前,抱著她,一下下抚摸她的后背,对她说:“没事的,妈,只要清州还活著,我们就不能自暴自弃。” “嗯,对……”汪华用力的点头,纵然眼泪还是不爭气,仍然撑著身体来到病床前,守护著儿子。 一张病床,方遥和汪华各自坐在两边,等了整整一个上午,许清州的麻药减退,他紧闭著眼睛,痛苦地晃著头,嘴里如梦囈般叫喊著。 “回来,都给我回来!” “拉上来,把他们带过去,抓紧绳子!” “后面还有人,你们先走別管我!” “媳妇儿!我回不去了……对不起。” 第24章 许清州,我不怪你 许清州声嘶力竭的一句『媳妇儿,对不起』,宛若在方遥的眼眶里撒了把盐,酸到胀疼。 看著病床上半昏迷的男人,在事发时极端绝望的死亡时刻,竟然还想著对她的承诺,她的心像被一直手猛地揪住。 她颤抖的伸出手,想握住他布满细口和泥土的右手,可是又怕弄疼了他,迟迟不敢落下。 寻常人的手受了这么多伤,都要里三层外三层的包扎,可对比他身上的重伤来说,这些细小的伤口都变得微不足道,连处理都只是涂抹了消毒药水。 “我在呢,许清州,我不怪你。”方遥在他耳边轻语,想把他从梦魘中拉出来。 可他依然不断的在说话,如同陷入无尽的循环,方遥也只能一遍遍的重复:“我没怪你,没事了,你已经回来了,都过去了。” “清州……”汪华只跟著叫了一声,就又绷不住痛苦,捂著脸转到一旁。 包括负责护理许清州的两位战友,不禁流泪抽噎,不自觉的说起在事发经过。 “要不是许连长,那几个临阵脱逃的狗东西都得死!许连长用自己的两条腿,换他们狗命真不值当!” “要不把那几个狗东西送到军事法庭,我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也许是他们的话触动了床上的许清州,或者麻药彻底消退,他停止了呼喊,缓慢的睁开了眼睛。 “清州,你醒了?”方遥紧张的叫了一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许清州听到她的声音,意识到自己还活著,无神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喜悦,然而隨著他想要转头,头部以及身体各处的剧痛,像被碾碎了一样,更別提说话,嗓子就像是被无数刀片割开,只能发出『咳咳』的气音。 应该是被泥石流淹没的时,灌进鼻腔的淤泥引发了呼吸道感染,连呼吸都伴隨烧灼的疼,他现在浑身上下,能动的就只有眼睛。 许清州的战友见他醒了,立刻去叫医生,给他做了一遍检查,再给细小的伤口上药,交代该家属怎么护理。 方遥仔细的听著,都记在脑子里,生怕有遗漏。 医生又给许清州注射了一些止痛药,让他能安静的睡去,对高度紧张的神经来说,也是一种休息。 这么一忙就过了中午,名叫杨帆的战友去食堂给几人都打了饭,將方遥那一份递过来,见她状態还行,就去开导汪华,劝她儘量多吃一些。 另一个叫刘石头的陪方遥守在病床前,快速的扒拉完了饭,起身对方遥说道:“嫂子,你先去那边吃吧,我给老大的尿袋放放。” “还是我来吧。”方遥放下饭盒就要起身。 既然做好了照顾他的准备,就不会嫌弃这那,但刘石头却不肯,硬是挤过来,把她往旁边推。 “嫂子我知道你心疼老大,可领导让我们留下,就是专门给老大做护理,这都是我们的工作,你放心,我一定仔细把老大照顾好。” 刘石头做完了保证,直接开始动手,方遥见他动作还算细致,便去看看汪华。 汪华勉强吃了几口饭,就再也咽不下去,眼睛总是控制不住的看向病床,又在看了之后,心痛如绞的收回眼睛。 “妈,我给你饭盒里添点水吧?”方遥拎起暖壶,人不吃饭短时间饿不死,但不喝水用不了两天就会垮掉,以后的路还长,她和汪华都必须得撑住。 汪华也知道自己的负面情绪成了儿媳的拖累,方遥给她倒水,她主动把饭盒伸过去,连水带饭的喝了一半进去,剩下的留著晚上泡一泡,还能再吃一顿。 “方遥,我回家一趟,拿些日用品,再给你和清州都带身换洗的衣裳。”汪华起身和她商量。 伤筋动骨一百天,许清州双腿粉碎性骨折,还有身上各处伤口都有炎症,肯定是要在医院常驻下的。 方遥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於是看向杨帆:“同志,能不能麻烦你把我妈送回去?” “行,正好领导把车留下,给咱们隨便用,我拉著姨回去。”杨帆二话不说,陪汪华往外走。 刘石头整理好尿袋,坐在椅子上,靠著墙睡著了。 方遥怕他著凉,去门口跟护士要了两条毛毯,走过去帮他盖上。 刘石头並没有醒,他和许清州一块从战场捡回一条命,又跟著提心弔胆,忙前忙后也累的不行。 方遥轻轻的嘆了口气,回到许清州的床边,看著他脸颊和手腕上还残留著乾涸的泥浆,想帮他做个清理,又怕弄醒了他伤口又疼。 要知道许清州平时是个多么爱乾净的人,就连衣服上都隨时保持平整,没有半分褶皱。 可是这样的他,却能在各种恶劣的环境下出生入死,可见早就超越了自我,足够强大、优秀。 …… 汪华坐著部队里的车回家,一进村口,就引来村民的注视。 许清州重伤住院的事,不到一个上午就传开了,等车子停靠,就有一大帮人围上来关心。 “汪华,你家清州咋样?人没事儿吧?伤的重不重?”今天早上进门送信的邻居带头问。 汪华还没来得及回话,前院的许老太太手里拄著拐杖,被许建树搀著,一瘸一拐的边跑边哭。 “华啊……清州他伤成啥样?他咋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儘管老太太心有偏颇,但有出息的大孙子出事,她心里一样难受,生怕人真的有个好歹。 汪华压住眼睛里的泪水,看著面前的一张张脸,儘可能的往好的方面说,减少些恐慌和议论。 “清州生命没有危险,就是得在医院住上几天,我跟方遥在医院照顾,还有他战友帮忙,大家不用担心!” 汪华说完,就挤开人群进屋,许老太太跟在后面,一生要强的她,不想自家的事被外人关注,果断让许建树关上大门,进屋继续追问。 王翠莲一直在屋里等消息,赶来还是慢了一步,被关在了大门外,嫌冷的她隨便跟邻居打听了两句,扭个头又回去了。 刚进门,李雪苗就走过来问:“妈,大娘家啥情况?” 王翠莲在外人面前不好落井下石,到家不用掩饰,幸灾乐祸的哼了一声:“说是没事,还在医院里,我估摸著不好!我早就说方遥是个丧门星,汪华偏不信,现在好,把她儿子都搭进去!当兵那么多年都没出事,结婚这才几天人就落了个半死?你说是不是活该?” 第25章 方遥命硬克夫 李雪苗听了王翠莲的话,心里的窃喜压都压不住,就知道方遥很快就会走她的老路! 但这些,也仅仅是个开始而已! 李雪苗抓住王翠莲的胳膊,故作深沉:“妈,丧门星这话没有真凭实据,咱们可不敢乱说。” 王翠莲当即一甩袖子,咬牙切齿的说道:“我才没乱说,婚前方遥的八字我几找先生算过,她命里带刚,克夫克子!” 李雪苗满脸诧异:“那您明知道,还让满江把她娶进来?” “还不是因为满江乐意!外加先生说我八字能把她降住,才答应她进我许家大门!就汪华那和稀泥的性子跟我能比?她让清州娶方遥那天,我就知道落不了好!”王翠莲一边说,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炫耀她的未卜先知。 李雪苗看破不说破,心知就算不换亲,许清州残疾也是既定的事实,跟方遥的八字没有关係! 但她还是顺著王翠莲的话说:“哎,妈!这些话您跟我说说就算了,千万別到大娘面前说去,现在许清州生死未卜,她都生怕方遥不认这门婚事,咋可能听进您说的这些?兴许弄不好,认为你在挑拨离间,反倒落得一身的不是!” 王翠莲一听这话,当即炸了,吐沫星子乱飞:“你真当我爱管他们家的閒事?我就是气不过,方遥讹了我那么多钱,光想想就白瞎!” 李雪苗抿著嘴,自从重生以来,一切都是按照她的计划在进行,唯一不受她掌控的,就是方遥从许满江这儿讹去的两千块钱赔偿! 因为这件事,害她和许满江传出丑闻,闹得人尽皆知。 她自然也咽不下这口气! “妈,我有一个主意!”李雪苗凑到王翠莲耳边说道:“把她的生辰八字告诉奶奶,她知道许清州是被方遥克成这样,不就有说道了?” “对!我怎么没想到这儿?”王翠莲激动的一拍大腿,自顾分析起来:“她方遥命硬克夫,清州就活生生的例子,出了许家大门压根儿没人敢娶,我看她以后还指望什么在我跟前耍横?讹了我的赔偿,也得要她都给我吐出来!” 王翠莲说完,雄赳赳气昂昂的就去找许老太太。 李雪苗得逞的眯著眼睛,转身回屋等候『好消息』。 * 汪华花了一番功夫,才说服婆婆安心在家等著,然后收拾东西,由杨帆送她去了医院。 许清州睡了一会儿后又醒了,方遥见他嘴唇乾裂,去护士站要了点葡萄糖水,用勺子尖沾取,一点点睡著唇缝给他滴进去。 听见开门的声音,她放下茶缸,起身接过汪华手里的东西。 这个病房不算大,只有四平米,除了一个柜子,一套桌椅,几乎放不下太多东西。 而眼下病房里却有四个人,就算晚上轮流给许清州守夜,还有三个人没地方休息。 於是方遥跟汪华商量,到军区外面的招待所开个房间。 汪华刚要答应,却听刘石头说道:“不用,姨,嫂子,我跟杨帆两个糙汉,在哪儿都能对付一宿,就外面公共区的椅子上,铺床棉被当床一样睡。” “可是这样你们太辛苦了,我开个房间,你们过去休息还能洗个热水澡,就这么定吧。”方遥说完就出了门。 刘石头不忍的追出去:“嫂子,我们老大都伤成那样,我们哪能拋下他去享福,您还是別开了,真的!” 方遥看著他脸上的诚恳,理解他想和许清州共患难的义气,觉得越是这样,才更要替他好好维护这份战友情。 “他的伤是要紧,可你们的身体也要紧,放心吧,咱们这么多人轮著伺候,也没亏待他,谈不上拋下他去享福,我相信如果问他,他也会赞同。” 刘石头被她的话感动,摸了摸后脑勺:“我们老大確实从来不亏待我们这些下属,那嫂子,我们听你的。” 军区医院对面只有一家国营招待所,方遥过了马路,用力拉动被风冒住的大门,走到了前台,提出需要一个双床位的房间。 结果招待所的前台只是看了一眼她农村人土气的穿著,就皱起了眉,冷淡的说:“我们现在就剩下单人间和多人间双人间卖没了!再者你有介绍信或者工作证明没有?没有的话开不了!” 方遥並不在意她的態度,拿出许清州的军官证,递过去:“这是我爱人的证件,那就用它开一个多人间。” 工作人员接过证件看了一眼,语气还是很冲:“房间不能代开,让你爱人本人过来一趟!” 方遥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规定,为难的嘆了口气,打起商量:“同志,能不能通融一下?我爱人正在住院……” 方遥才说到一半,就被后面的开门声盖住,而她面前的工作人员也在看见来者后,光速变脸。 越过方遥热情的问:“先生,请问您提前是否有预定房间?” 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中山服,头上戴著顶兔毛的帽子,鼻樑上挎著副黑框眼镜,不经意的动作中都透著斯文。 “我是外派到这里出差,没来得及预约,能不能给我开个双人间?我还有一位助手跟我一起。” “哎呦,您来得刚好!双人间还有一间!不过您得稍等一下,我这就去给您收拾出来!”工作人员这就拋下了方遥,准备带人上楼。 方遥顿时气不过,板著脸说道:“同志,您刚才不是说双人间没有了?怎么现在又有了?还有,是我先来的。” 工作人员更加不乐意,不耐烦的说:“你又没证件,就算有我也给你开不了,让你爱人本人过来再说吧!让一让,別挡著路!” 方遥再次伸出手,刚才不跟她计较,是想把力气省著照顾许清州,不代表她能受窝囊! “我可以换个人来开,但是刚才我先来的,这个双人间你要给我留著,我付定金都行。” 工作人员瞅著她一个乡下来的妇女,竟然因为这点事纠缠个没完,一把甩开她的手。 铁青著脸:“你没完了是吧?这位先生是京里来的特派员,到咱们这儿来出差,我临时腾出一个房间给他,你这个同志能不能懂不懂点儿规矩!” 第26章 婆婆的良心 方遥並没因为工作人员的指责退缩,她攥紧手里的证件,脸颊绷紧。 一字一句,鏗鏘有力的开口:“我不懂你们这些规矩,我只知道,社会主义国家人人平等,做人做事要讲究先来后到!” 说著,她向旁边那位先生询问:“您觉得,我说得对吗?” 那位先生重重点头,在工作面前给予她肯定:“这位同志说的没错,既然是她先来的,那这个房间应该给她,双人间不够的话,你另外再给我们开两个单人间也可以。” 工作人员的脸色已经相当难堪,但见另一位客人自愿把房间让出来,只能回到前台,在登记本上写了收据撕下来。 “双人间一个晚上五块,定金两块现在给!” 方遥从口袋里掏出五张大团结,这些钱还是她进城报案那天,从银行取的,今天一早得知许清州出事,特意带在身上应急。 “这些钱我先压在这里,回头让我爱人的同事带著定金,你给他们开房间,房钱直接从这里面扣。” 工作人员没好气的收了钱,又另外给她开了张收据:“你保管好,丟失概不负责!” 方遥没再多说,向那位中山装先生頷首致意,回到医院。 她將定金单据交给刘石头,让和杨帆他带著证件去招待所,先开个房间休息。 刘石头和杨帆跟她道了谢,二人刚离开不久,病房里就来了一帮人。 方遥听到说话声转头一看,竟然正是那位在招待所碰到的中山装先生,此时他身上换成了白大褂,在看见方遥的时候,很快明白过来,黑框眼镜透出的目光里,涌现了更多讚赏。 “小同志,这位许连长就是你的爱人?” 方遥有些不太好意思,点了点头:“刚才在招待所我说话冲,您別跟我计较,您是从京里来的医生?” “没关係没关係!许连长身负功勋,是我最敬佩的人民英雄,上级领导得知他重伤的消息,特意让我从中京过来,协助本地医生对他进行救治。” 隨著他的话说完,旁边负责许清州的主治医生,激动的做出介绍:“方遥同志,这位就是全国非常有名的骨科专家,周成涛主任!我们团队有了他的加入,许连长的腿伤康復,多了很大希望!” “太好了,谢谢您,千里迢迢赶过来,辛苦您了!”方遥为这个好消息感到欣喜。 她就说,许清州上一世双腿受伤后,汪华並没有轻易放弃,始终都和一位权威骨科医生有来往。 足以见得,他是有希望康復的,只是后来汪华在拮据的生活里,没能熬的过去,给许清州带去沉重的打击,才自暴自弃了。 待汪华也上前跟周主任寒暄后,医疗团队便再一次给许清州做了伤情诊断。 临近傍晚,周主任来到病房,给出了具体的治疗方案。 “许连长腿伤呈粉碎性骨折,左小腿的部位尤其严重,但是右上腿和下腿关节通过手术续接,是可以达到治癒的。” 这个方案,无疑是在看见希望的前提下,再一次拨开阴云。 让方遥和汪华的脸上都见了笑容,汪华焦急的问:“那清州他什么时候可以手术?” 周成涛:“先让许连长恢復两天,大后天我们给他进行后右上腿和下腿关节续接,一个月后看恢復状况。然后再分批次给他的左小腿进行手术,二位可能要做好心理准备,这是一个很漫长的治疗过程,可能需要三年,五年,或者更长的时间,二位能否接受?” “我们接受!”方遥和汪华几乎异口同声,握著彼此的手,不论多大的艰难,都要扛下来。 周成涛不禁被她们感动,上前与她们握手,真诚的说道:“我会在本地逗留很长时间,二位生活上遇到其他难以解决的困难,可以隨时找我或者我的助手。” 周成涛这次过来,不光负责给许清州救治,还带来了新型的消炎止痛药剂,给许清州减轻了不少痛苦。 药剂注射后,他睡眠更沉了一些,这晚,方遥和汪华都不肯离开,硬是在他的病床前守到天亮,刘石头和杨帆从招待所过来换岗。 “嫂子,姨,这是房间钥匙,你们带著东西过去,好好休息一会儿,不然这么熬下去,会撑不住的。” 过了一夜,许清州的状態好了很多,呼吸都比之前有力。 方遥和汪华没再执拗,拿著钥匙去了招待所,一进门,昨天对方遥態度刻薄的工作人员,忽然发生了改变。 “是您来了,房间我都整理出来了,您早说您是英烈家属,我肯定二话不说,立刻给您开房间。” 方遥却瞬间冷脸,眼刀子射了过去。 “你说谁是烈士?” “哎呦,瞧我这张破嘴,是英雄家属,我一紧张说错了,真是该打!” 工作人员抬起手就往自己的嘴上打了好几下,然后抓著方遥的手,就是一通懺悔:“昨天都是我狗眼看人低,我们经理已经骂过我,我也是诚心悔改,您大人有大量,给我一次机会,我向您保证,以后一定好好为你们服务!” 方遥差不多能猜到,是那位周成涛主任,为她昨天被轻慢的事打抱不平,才换来她的道歉。 如果没有周成涛的干预,她还会势利眼,看不起平民百姓。 “我可以原谅你,但是我觉得,前台工作本身就是一种门面,如果我是你,我绝对不会看人下菜碟,因为招待客人,本身就是我的工作。” “您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跟客人摆脸色,我真的认识到错误了!”工作人员一再的点头哈腰,表明悔改的决心。 方遥也就没必要揪著错误不放,领著汪华回到房间,劝她先去洗个热水澡,可汪华却看著她的脸,欲言又止。 方遥根本不用她开口,就知道她想说什么。 汪华跟王翠莲不一样,她有良心,会觉得她刚嫁给许清州,就遭遇这样的意外,对她心怀愧疚。 汪华的反应也正如她所料,犹豫了很久,她还是过来拉住方遥的手,眼眶被红色的血丝填满,热泪滚烫。 “遥遥,要是知道清州会变成这样,我当初真不应该一头热,把你娶回来拖累……” 第27章 他不能自私 拖累这种事,从方遥决定嫁给许清州,就再也没想过。 就像许清州明知道参军有危险,隨时面临意外,仍旧毅然决然的选择他所坚持的路。 从那一刻起,他们的灵魂就在共鸣,对於人生,他们都不是逃兵。 方遥觉得,如果她真的因为预知了他的未来,就选择放弃这个很好的人,她会第一个看不起自己。 “妈,清州是我爱人,他很好,他值得我对他好。” 她这句话成功引起汪华的泪崩,趴在床沿上,她的泪水就像是绝地的洪水,拉著方遥的手,一声声“遥啊”的叫著。 是感动,是欣慰,也是,她在绝境里唯一的一束光! 也是她作为母亲的救赎,正是这份患难,才让这份真情显得弥足珍贵。 方遥安慰好了汪华,在她洗澡的时候,躺在枕头上就睡著了,一睁眼睛来到下午,杨帆从医院食堂给她们送来饭菜。 告诉她们:“清州今天醒了,跟周主任沟通过,答应配合治疗,你们在这里好好休息,病房有我跟石头,只管放心。” “好,那白天就辛苦你们了,晚上我跟妈过去守夜。” 杨帆却说:“不用,我们两个大男人撑得住,照顾老大就等於放假了,比在队里悠閒多了。”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到了晚上,方遥和汪华还是到医院看了一眼。 许清州注射了止痛针,躺在床上睡顏安逸,脸颊和手上细小的伤口全都结了痂,一点一点在恢復。 方遥在床边坐了两个多小时,许清州眼皮动了动,睁开眼,漆黑的瞳仁散发著清明的光。 “清州,你醒了,要不要喝点水?” 听到温柔的呼唤,许清州的头朝她这边稍微转动,乾裂的嘴唇动了动,声线依旧沙哑。 “怎么不去休息?” 方遥笑著抬起手,轻轻搭上他的手背,“我跟妈白天睡了一天,晚上睡不著,过来陪陪你。” “我没事儿,死不了。”许清州將头转了回去,似乎是想看一眼汪华,但动作幅度大一点,就头痛到皱眉。 汪华见状自己走过来,帮他掖了掖被子。 “你別动,万一扯著伤口,又该疼了。”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捨得自己的孩子受罪,不论他长到多大,都恨不得替他把苦受了。 许清州看著母亲脸上的担忧,眼眶不禁湿润,一眨动,便有眼泪顺著鼻樑滑落。 “儿子不孝,让您操心了。” “別说傻话!妈不怪你,遥遥也不怪你,大夫说你的伤有希望復原,咱们好好配合治疗,啊,总会好起来的。”汪华轻拍他身上的被角,像安抚孩子似的哄著。 许清州鼻音“嗯”了一声,简短的几句话,似乎耗尽了精力,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方遥和汪华守到十点多,住院部要关大门,杨帆和刘石头非要留下,她们便只好回了招待所。 心里压著事的娘来睡的都不踏实,夜里汪华时不时的嘆息,方遥每一次都能听见,並睁开眼。 就这么熬到天亮,她们去医院换岗,让杨帆和刘石头到招待所补觉。 经过了两天,许清州身上的伤又癒合了不少,周主任和主治医师一块过来查房,顺便给他处置伤口,重新换药。 掀开被子的瞬间,方遥才看见,他的右肋骨下面,不知被什么东西扎穿了一个血洞,厚厚的纱布取下来,乾涸的血跡都成了深褐色,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 方遥本能的扭过脸,不看再看下去,可第一眼见到的伤口,却像是定格了一样,留存在她脑海。 许清州身上的衣服都已经剪得破烂,医生给他换了药之后,乾脆全都剪了取掉,而后过来跟她们沟通。 “今天可以用毛巾沾点温水,给他清理清理,衣服啥的不用穿,方便明天进行腿部手术。” “好。”汪华连连点头,这就去拿盆打热水。 方遥来到病床前,见尿袋满了,准备弄一下,却被床上的许清州叫住。 “你別动。” 又经过一夜的恢復,他的声音清亮了许多,说话的气息也足了。 他神色紧张的看著方遥,耳朵烧得通红,显然是在不好意思。 “受伤了,你就老老实实的养著,少操心这些没用的。”方遥自从看他奄奄一息的从手术室出来,心里就只把他当成一个病號。 什么男女之別,她可顾不上! 她自顾弯腰处理好,端著尿壶出了门。 病床上,许清州整张脸都在烧红,连疼带窘额头上冒了很多汗。 恰好汪华打水回来,他叫了一声:“妈。” “咋了清州,是不是伤口疼?”汪华赶紧过来关心。 许清州紧抿著嘴角,撑著精神说:“你让她回去歇著,別跟著忙活。” 汪华嘆了口气:“我倒是想让她歇著,可让她回去也是不放心,还不如跟在边儿上,起码心里落个踏实。” 许清州闭了闭眼睛,他跟方遥结婚不到一个月,总共相处就那么两天。 他不觉得她对自己有多么深的感情,归根究底,还是怕他真的起不来,给她造成拖累而已。 要不然,她也不会在他归队之前,说出让他转业的话…… 可惜事与愿违,他还真的倒了! 就算捡回一条命,光是听著医生的分析,就知道这辈子只能这样了,就算能恢復,往后那么多年,她都要陪自己一起熬。 他不能这么自私! 许清州在心里短暂进行了思考,再睁开眼睛,心里有了决定。 “妈……”他刚叫了一声,方遥从卫生间回来,见汪华打好水,自顾拿起毛巾在里面沾湿,过来就要给他擦脸。 许清州把头一撇,剧痛让他眉心紧拧,发出低低的抽气声。 “你別动,水温刚好我试过,你放心,我轻点儿,不会弄到伤口的。”方遥心里比他还紧张,攥著毛巾角落在额头上,上面乾涸的泥点细小又坚固,要反覆辗转才能沾下来。 许清州额头上传来毛巾温热的触感,从他的视角,能看见女子的下巴,和紧抿著的小嘴儿。 短短不过三天,她跟著跑前跑后,人都变得清瘦。 他忍著疼抬起胳膊,攥住她的手腕。 方遥被突然出现在手腕上的力道嚇的一惊,瞪大眼睛,看著他的手,一动都不敢动。 “方遥,你去把杨帆和石头叫来,让他们帮我!” 第28章 离婚?我不答应 “他们俩昨天熬了一天一宿,这会儿正休息呢,而且他们两个大男人,粗手粗脚的不一定行,还是我跟妈帮你。”方遥跟他打著商量,知道他受伤情绪不稳,连说话的语气都比平时温柔好几个度。 结果许清州还是不肯配合,抓著她的手,不准她动。 “小姑娘家家,看男人身体不知道害臊?” 方遥无奈的皱眉,本来没什么,被他一说出来,脸颊便开始发红。 汪华见状,生怕小两口因为这点儿事闹彆扭,赶忙走过来说:“好了好了,我帮你弄行了吧?遥遥都不嫌弃你,你还折腾,跟你妈两个你总不至於害臊?” “你们俩我都不用!”许清州愣是用胳膊死死的压著被角,非要倔强到底。 两个人都怕他动来动去,牵到伤口,只好妥协。 方遥去招待所里叫来杨帆和刘石头,两个人都睡的半醒不醒的,打著精神进门,许清州终於肯配合。 不过,在两个人靠近前,他紧盯著方遥:“你出去。” 方遥撇了撇嘴,转身离开病房。 汪华跟他小声商量:“那妈留在这儿,帮他们俩端个水?” “你也出去。”许清州不由分说拒绝。 无奈,汪华也离开了病房。 方遥跟她等在走廊里,等了十几分钟,也不见二人出来换水,心里不免著急。 “怎么这么半天还没弄好?妈,要不还是进去看看?” 汪华也在著急,把心一横,说了声:“行。”用手推开房门。 只见,杨帆和刘石头站在病床前,她事先准备给他擦身的水根本没动,许清州面色灰白的闭著眼睛,显得空气都格外静默。 “咋回事?”方遥刚出声,杨帆和刘石头就一脸为难的向她看过来。 许清州睁开眼睛,黑沉沉的眸子里,蒙著一层清冷的寒霜。 “你们两个还等什么?我这就使唤不动你们了?” 刘石头哭丧著一张脸,叫著:“老大……” 杨帆则直接说道:“老大,我们不是不想帮你,但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你至少要问问嫂子,她答不答应!” “什么我答不答应?你们在说什么?”方遥满头雾水的走过去。 刘石头不等许清州开口,便哽咽的告状:“嫂子,老大非要让我们回部队把结婚申请书拦下来,我跟杨帆说了半天,他一句都听不进去。” “许清州,你什么意思?你要跟我离婚?” 方遥不敢相信,许清州故意让她叫来他们俩,竟然是为了这件事! 连做手术的时间都不等,有那么著急吗? 他又在心里琢磨多久? 汪华在听到离婚两个字时,双腿一软,险些没站稳!要不是杨帆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她差点就跌坐在地上。 “清州,你在闹什么?你受伤后,遥遥她没怪你,也不嫌弃和我们一起在床边伺候,你咋能这么对她?” 许清州深深的吸了口气,把情绪都藏进眼底深处,不看屋里的任何人。 “你们什么都別说了,我心意已决,这个婚必须离。” “凭什么?我不同意!”方遥一个大步上前,看著他冷漠的眼睛,仿佛在他面前,自己就是个陌生人。 越发气不打一处:“从我答应嫁给你,前前后后发生了多少事儿?咱妈为了给你娶媳妇,操了多少心?这个婚不是你说离就离,起码也问问咱妈愿不愿意!” “我不愿意!我不同意离婚!”汪华红著眼眶,斩钉截铁的说道。 紧跟著,杨帆也站出来为方遥抱不平:“老大,你忘了你递结婚申请书那天,你高兴的请我们喝酒,我们都看得出来你有多喜欢嫂子,我不信就因为这场意外,你对嫂子没有感情了!” “闭嘴!”许清州厉声呵斥,而后竟要撑著身体坐起来,眾人见状赶忙上前,却被他一手挥开。 动作牵连到了伤口,他疼到脸色发白,却紧盯著方遥:“你不用听他们说这些,方遥,我现在这幅样子,负担不了你的后半生!反正申请书还没下来,我跟你好聚好散,家里的钱……给你的彩礼,都归你,你带著回娘家去,以后,再也別出现在我面前!” “清州,不能啊……”汪华听了这些话,当即扑倒在床边对他摇头。 许清州额头青筋弥补,撑著床沿的手臂充血到了紫红色,最终还是虚脱无力的倒了回去。 “妈,你真的为我们好,就別管!” “我怎么能不管?娶到遥遥这么好的孩子,不止是你的福气,妈捨不得她啊……” 许清州闭上眼睛,在汪华的哭声里,一滴泪水滑落眼角。 他又怎么捨得? 只是相较於拖累她半生,让她跟著自己受罪,他更想让她找到新的幸福! 许清州说出去的狠话,如同泼出去的水,眼看著方遥的脸渐渐冷下来,刘石头以为她要把老大给蹬了,一把抓著她的袖子。 带著哭腔道:“嫂子,你別听老大瞎说,他在出任务的时候,只要一提到你就乐的直傻笑,他还跟我说回来再给你弥补!他心里一直紧著你的!他现在伤的这么重,你如果再不要他,那他就太可怜了呜呜呜!” 方遥被许清州惹出来的愤怒,在刘石头的哭声里,就这么憋了回去。 “我没说答应,他伤了脑子,这会儿在说胡话,你们先迴避一下,我想单独跟他聊几句。”方遥看向屋里的三人。 这三人也觉得,他们两口子的事,別人再掺和也无济於事,最后还是要他们自己拿主意。 “行,姨,咱们先出去,让老大和嫂子好好聊聊。” 汪华擦著眼泪,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的看著方遥,依依不捨的出了门。 刘石头则又补充一句:“嫂子,老大不能没有你,你千万別跟他离婚,千万別顺著他!” “放心,我知道。” 方遥等到他们出去,过去把门关上,来到病床前,看著紧闭著眼睛装死的男人,轻轻的嘆了口气。 “许清州,你把我方遥当成啥人?你有困难了,就拋下你独善其身,別说我不会,就是我真这么做了,外面的人会咋戳我的脊梁骨?我良心这关又该咋过?” 第29章 睁开眼睛,別给我装死 “许清州,你记不记得,你回门那天我妈就说过?我们方家的闺女不是隨便买卖的猪肉,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丟掉。自从嫁给你,你就很尊重我,可是你受伤之后就变了……”方遥停下,观察他的反应。 许清州仍旧闭著眼睛,紧绷的脸颊上,隱隱透著青灰色,油盐不进的拧著眉。 方遥继续追问:“你新婚答应我的,还有回门答应我爸妈的承诺,都不做数了?” 许清州依旧不开口,沉默让病房里的气氛,压抑的像一潭死水。 方遥动了动唇,继续耐著性子,自顾说道:“大夫都说你的腿只要配合治疗,有很大机率康復。你想想,一旦你跟我离婚,我嫁给別人,等你腿好了,你会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你自己都说,放眼十里八村,没有几个条件比的上你的,你就那么肯定,我跟別人过日子,比跟你过强?” “至少好过现在!”许清州在她的软磨硬泡下,还是忍不住回应。 他的眼睛一睁开,便布满了血丝,浓郁的像是密密麻麻的蛛网,只看了一眼,就快速把脸別开。 方遥“呵呵”笑了一声,很轻,像羽毛扫过空气。 要不是顾及他是个病號,真想动手掐他一把! “现在咋了?你不过就是受伤躺在这儿不能动,你还没死,你还喘著气呢!你不是一向自吹你是真男人吗?这点儿打击就遭不住了?还承受不起我的人生?我让你承受了吗?”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你把眼睛睁开,別给我装死!”方遥越说越上头,真的受够了,不能打人就拿东西出气,顺起手边的茶缸,直接摔在地上。 哐啷一声! 许清州如愿睁眼看过来,见方遥两手叉腰,从鼻腔喷著热气儿:“许清州,你別瞧不起人,我有手有脚能挣钱,从嫁给你就没想过指望你享清福,你能养家我也能,我一个女人都没放弃这段婚姻,你凭啥提出放弃?” 门外。 三个人在屋里传出摔打声的时候,全都屏息凝神的趴在门口偷听。 “你要真的有骨气,就给我好好养著,再敢闹离婚,我就买个大喇叭到你们村口嚷嚷,许清州不爷们,是纯孬种,没点儿血性担当!” “嫂子说得好,老大的牛脾气,就得这么治他!”刘石头过癮的用拳头击掌,而后又趴在门上凑进了一些。 病房里。 许清州並没有因为方遥故意气他,就妥协。 他淡淡的喘了口气,语调浸透著难以形容的平静,和点点伤感。 “你不用说这些话激我,我自己的情况我心里有数,別人怎么说,我不在乎。” 方遥真是被气得,咬牙切齿,一边抹眼泪。 “你不在乎我在乎!你这人,说是铁打的心肠,又处处为別人考虑!你这么深明大义,无私奉献,我个人是不是该写个大字报表扬?” “隨你,反正以后,我们之间没有关係。” “你……真是个王八蛋!”方遥跺脚,一脚把地上的茶缸踢得老远,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摔门而去。 就让他半死不活了却残生,她只自己逍遥,再也不管他的破事儿! 可她心里还念著,刚结婚的那几天,他对她的好,如同那句话所说:收下別人的好,是要还的。 “总之我不同意离婚,你说那些话,我都当成个屁放了,你要真的为了我考虑,就摆正心態,好好养身体,早点好起来。妈为了你的伤已经够难了,你少点儿折腾,多体谅她一下。” 方遥弯下腰,將地上的茶缸捡起来,重新放回到床边。 而后她准备去开门,许清州的声音再次响起:“方遥……” 方遥以为他改变主意,停下脚步,“嗯”了一声。 结果又听他说:“还是离婚吧,你別跟我耗著。” 方遥气结,骂了一句:“做你的春秋白日梦,我就跟你耗了,有本事你起来撵我走!” 说罢,方遥打开门,门外的三人將对话从头听到尾,虽然仍然为他们担心,但只要方遥不同意离婚,他们就能帮她一起耗著。 “杨帆,石头,你们俩去休息吧,我跟妈在这儿,明天他手术你们再来。”方遥对二人说道。 杨帆和刘石头也怕继续留下,许清州又要折腾离婚的事儿,立马乾脆的答应,脚底抹油走了。 方遥进屋后,直接端上水盆去打水。 汪华来到床边,看著许清州颓废的脸,既心疼,又跟著生气。 “清州,不是妈自私非要把遥遥留下,是她对你的真心妈都看在眼里。怎么你自己反倒看不明白,非要把她往外面推?你错过她这么好的姑娘,將来是要后悔的!” 许清州在母亲面前,没有继续对抗。 他一开口,先响起的是一阵抽噎,嗓子如同被泼了滚烫的油,沙哑得厉害。 “我就是知道她好,才不忍心看她受苦!我们还没有做真正的夫妻,她离开我,还能找到疼她的男人。妈,你帮我去部队把报告拦下来,別让她发现,儿子这些年,只求过您这一次,你要是也真心为她好,就放她走。” “你让我……”汪华到底还是败下阵来,摸著通红的眼睛就要出门。 却不知道,打水回来的方遥,將他们的对话听的一字不漏。 方遥感觉到汪华来到门口,转身往旁边让了让,等到汪华出来,把门关上。 方遥临时放下水盆,追了出去。 “妈!” 汪华听到呼唤,猛地剎车,一边忍著难过,一边又要装作若无其事,跟她说道:“你咋过来了?妈出去买点东西,病房里面没人,你先回去替我招呼一下。” “您別骗我,我知道,许清州让你去部队拿申请书。”方遥直接將她的藉口戳穿。 不擅长撒谎的汪华满脸慌乱,脖子到脸红了一大片。 “遥遥,你听我说……” 方遥笑著走过去,拽著她的手,相较於许清州那块臭石头,婆婆心肠柔软,说服她倒戈不过几句话的事儿。 “您去了也没用,就算申请书拦截回来,我也不会拋下他的。妈,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可我真正要的好,是一家人团圆,共渡难关,这样等到老了回头来看,才不会有遗憾。” 第30章 不管多久,我都等 方遥的话果真说服了汪华,左右为难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 方遥趁热打铁,乾脆把婆婆支出去:“妈,我这两天在医院都没好好吃饭,你能不能去给我买只烧鸡?我想吃。” “我,我这就去!”汪华对方遥是真心实意的宠爱,听到她嘴馋,立刻就去给她买好吃的了! 方遥收回眼睛,端著水盆回了病房,此时水温晾了一会儿刚刚好,她拿著毛巾在里面沾湿,过去给许清州做清理。 许清州还是不配合,在她过来的时候,整张脸都紧绷著。 方遥也不管,兀自帮他擦脸。 她也明白了一个道理,这傢伙受伤是可怜,可折腾的劲儿一点不少,她就该狠下心肠,不能对他心软。 面对许清州的不配合,方遥直接扳过他的头,按著他的下巴,將脸上的泥水一点一点擦拭乾净。 许清州经过她一番折腾,额头青筋暴起,还在嘴硬:“我不想看见你,你走行不行!” “你算那根葱,凭啥你说我就要听?” 左右死道友不死贫道,方遥自己不生气,管他气成个瘪嘴王八,都不管! 眼见著她过来掀被子,许清州浑身都在发红,强忍著伤口剧痛,每个字音都从齿缝中挤出来。 “你別碰我,等咱妈回来!” 方遥才不管那么多,直接掀开被子。 就是在那一瞬间,许清州浑身被凉意侵袭,却像是被一股热浪熏蒸,脸颊、脖子,耳朵,都红透。 表情龟裂,生无可恋的闭上眼睛。 不同於他的反应,方遥也有那么一瞬间,血管突突的跳,鼻腔一阵温热上涌。 她不是没看过男人的身体,而是在见过差別之后有了对比。 纱布包裹下的每一寸皮肤,衝击著她的视觉,尤其某些无法描述的情景,让她脸颊通红,像熟透了的大苹果。 即便別开脸努力的忽略,可第一眼的印象,仍然停留在脑子里,让她僵硬动作,手里的毛巾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嘶!” 面前的男人倒抽了一口凉气,方遥才察觉,不小心碰到他受伤的腿。 方遥瞬间什么都顾不上,抬起手,焦急的问他:“哪儿疼?” 许清州多么希望,此刻老天爷降下一道雷,直接把他劈死,好过现在尊严全无。 “给我盖上!”他艰难的吐出一口浊气,羞辱的拋出眼刀。 方遥手足无措的抬起手,本能的要按照他的命令做,可很快,她就想起自己要干什么。 拉著被子的手停顿,她深吸一口气,又重新放了回去。 “你別乱动,我不碰你伤口。” 她握著毛巾小心避开他的伤口,为他做著清理,儘管脸颊已经红到滴血,她发现只要不看他,还是能做好的。 “方遥,你放过我,行吗?”许清州在床上发出哀求。 方遥恍若未闻,自顾给他做清理,哪怕细微的褶皱,都没有一点疏忽。 地上的水盆很快就染成了灰褐色,而且水也有点凉了,方遥用被子虚虚给他盖住,端起水盆:“我去换水,你躺著別动。” 方遥出去了,许清州的脸孔由龟裂,逐渐变成生无可恋。 新婚的媳妇,他都不捨得碰一个手指头,却在这样狼狈的时候和她坦诚相见! 大概作为男人,没有比他更窝囊的! 是以,等方遥在回来的时候,许清州开始挣扎,拖著严重的伤,气喘吁吁的起身抗拒。 “你出去,別碰我!” 方遥看见他脸色从红润到苍白,感觉到不好,掀开被子一看,果然腹部的纱布被血浸透。 一剎那眼圈通红,她再也忍不住,崩溃的哭出来。 “都说了不让你动,伤口都流血了,你怎么就是不听话!” 手里的水盆被扔在地上,方遥压著许清州的肩膀,將他按回床上,转身跑出去找医生。 许清州靠在床上重重的喘,肩上的余温仍在,却再也没有精力支撑他坚持下去。 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 许清州再睁开眼,他不忍心见到的脸,还在面前。 方遥见他醒过来,眨著泛红的眼睛,一开口,嗓音透著沙哑:“你醒了?大夫说你伤口有炎症,给你用药了,之后不准乱动了,听见没有?” 许清州下意识寻找汪华,也许是身体上的疼痛过於强烈,头上的疼都显得微不足道。 “妈?”他在看见汪华的时候喊了一声。 汪华支支吾吾的站起身,没能完成他的託付,她眼神闪躲,不敢跟他对视。 许清州瞬间明白,他交代的事,没能办成。 重新闭上眼,方遥的存在那么感那么强,除了焦虑,也让他生出更多更多的不舍! “方遥,我说了不想看见你……” “你不想看我,我想看你行不?”她仍然好脾气,守在他床头,手温柔的贴过他额头,释然的道了句:“烧退了。” 隨即,他的唇上沾上湿润,是方遥,用棉签沾著糖水,仔细的把葡萄糖滴在他嘴里。 许清州强撑了一天的倔强,终於破功。 望著守在床边的姑娘,他的眼睛里被滚烫的泪水填满,模糊到看不清她的面孔。 “明明有更好的生活,你何必这样?” 一只柔软的手,擦过他的脸颊,是许清州这辈子鲜少感受过的照顾。 在他重回清晰的视线里,小姑娘將茶缸放在床头,顶著一张他从来没见过的可爱笑脸,和他越靠越近。 “我乐意,你管我!” 听听,她就是这么会气人! 可许清州却觉得,心臟像是被她给攥住,这辈子,都逃不出她的掌心。 “你別后悔。”刚刚被擦乾的眸子,就这样,轻易的再次被泪水晕染。 小丫头抬起手,再次帮他擦拭,靠在床边,她用手轻轻避开伤口,抚摸他的头:“我后悔呀,后悔那天没拦住你,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许清州,你要是觉得欠我,就好好的,別自暴自弃,我会等你康復起来,不管多久,我都等。” “那要是……好不了呢?”他带著鼻音,伤感的问。 她咧著嘴,像鼓励一般,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反正我知道,你捨不得让我吃苦!” 第31章 守著他的后背,守著他 猝不及防落在脸颊上的温热,让许清州的耳根子一阵烧红,眼泪也收了回去。 方遥摸了摸他的头,转而拿起桌上的纸包,笑得眯缝起眼睛。 “其实也不算吃苦,瞧,妈给我买了好吃的!” 说著,方遥撕下一只鸡腿,咬一口,浓郁的香味儿便在嘴里瀰漫开来,看著乾巴巴躺在病床上的男人,遗憾的摇了摇头。 “可惜呀,你明天手术要注射麻药,医生让你断食断水,要不然,我就分你一半儿。” “我不吃,你多吃点。”许清州的话音逐渐小了,专注的眸望著她的脸,没用多久,就睡熟了。 主治医生还怕他伤口发炎,疼得睡不著觉,拿著止疼针过来准备给他打。 进门后看他睡的挺踏实,笑呵呵的走了。 方遥只留了一个鸡腿,把剩下的大半只烧鸡递给汪华:“妈,医院的饭菜少油水,你多吃点,补充点营养。” 汪华却捨不得,摆手非让她留著自己吃。 方遥果断撕下另一只鸡腿,硬塞到她手里:“一整只我哪能吃的完?时间久了就不新鲜了,您就吃吧。” 汪华欣慰的点了点头,看著剩下的半只烧鸡,还是打包装起来,给方遥留著明天吃。 一夜过去。 许清州卸掉心里的包袱,晚上睡得很沉,方遥和汪华几乎不用做什么,一个靠著桌子,一个趴在床上,也睡了很久。 早上六点,杨帆和刘石头来病房。吃完早饭刚好七点,周主任和团队过来给许清州采了血,確认符合手术指標,就將他推到了手术室。 周成涛在术前就给他们估过值,手术风险的机率很低,让他们把心放在肚子里。 只是等待的过程格外漫长,周成涛和团队从手术室出来,累的精力都有些不济。 好在收穫的是好消息:“许连长右腿的两处续接手术都很成功,心率和血压一直稳定,可以转移到病房,好好休养,半个月之內,別让他乱动。” “好,真的是辛苦你们了,周主任、李主任!”方遥感激向他们躬身。 汪华也和她一起,给两人重重的鞠了一躬。 刘石头心头的喜悦绷不住,拋下一句:“我现在就给队里打电话,把好消息告诉领导!”转身就跑了。 杨帆则留下配合医护工作者,將许清州送回病房。 又是一天休养下来,到了晚上,许清州身上的麻药消退,终於可以进食进水。 方遥亲自去食堂给他买了些好消化,又有营养的鸡蛋羹,趁热给他端上来。 许清州从入院就没怎么吃过东西,都是靠打营养液,喝葡萄糖水维持,终於能吃饭了,他的胃口还不错。 方遥端著饭盒餵了他一多半,听见他说饱了,放下饭盒,用手绢给他擦嘴。 杨帆和刘石头將这一幕看在眼里,忍不住背过身去憋笑,小声嘀咕。 “哎,还得是咱嫂子有手腕,对老大手拿把掐,现在他可老实了吧?也不折腾了!” “就是,嫂子果真不要他了,別说有人给他擦嘴,这会儿指不定在被窝里怎么哭!”刘石头嘀咕完,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 汪华和方遥从昨天早上来病房,就一直没休息好,今天又等了一天手术,肉眼可见的憔悴。 杨帆赶忙说:“姨,嫂子,老大这里我跟石头守著,你们快点去休息吧,好好睡一觉,明天你们再过来。” “那行吧,这里交给你们,水我灌好了,饭盒放在暖气上热著,他晚上要是饿了,你们就再餵他吃一点,別吃太多,看影响睡眠。”方遥起身跟他们交代。 杨帆和刘石头连连点头,拍著胸脯保证:“嫂子放心,我们肯定把老大伺候到位!” 许清州的手术成功,汪华提著的心也暂时落回去,给许清州掖了掖被子,和方遥一起去了招待所。 房门还没关上,许清州的目光一直追隨她们的背影,杨帆却故意走到面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他的视野给挡住。 “这会儿捨不得了?昨天也不知道是哪个,闹著要跟人家离婚?” 许清州被调侃,瞬间黑脸:“胆子肥了,这么跟我说话?” 杨帆呲著大牙坏笑,刘石头走过来说道:“老大,真不是我们俩笑你,实在是你昨天那事儿办的忒幼稚!连领导听了都认为你脑子烧糊涂了,不过你这回可以放心,你的婚姻申请已经下来了,领导说明天亲自给你送过来,再给你上一堂思想教育课!” 许清州捏了捏额头,硬是身体不便行动,只能咬著后槽牙,骂了一句:“俩欠揍的主儿,都给老子等著! * 隔天上午。 许清州的领导来到医院慰问,果真將许清州给『教育』了一遍,而后他亲自將审批通过的婚书,郑重其事的交给方遥,让她妥善保管。 方遥看著婚书上代表著契约的红色印章,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宿命感。重来一世,她换家给了上一世的堂哥许清州,虽然没能改变得了他的命运,却有了由心而发的『使命』,等著她完成。 也是在这一刻,她才理解军婚的真正含义:他用热血守护山河守护人民,她用信念守护他的后背,守护他。 领导在做完这些后,还给许清州带来另一个好消息。 那便是他无论伤情復原与否,部队永远会为他留著一扇大门,等待他隨时回归。 “当然,你也可以提交申请退役转业,这是每一位军人应有的待遇。” 许清州没有接话,但他坚毅的眼神,已经代表他的答案。 领导眼神透著欣慰,转过头,他严肃的向杨帆和刘石头看去。 “让你们两个在这儿照顾伤患,你们倒好,住招待所里享清福,这就是你们对待任务的態度?” 杨帆跟刘石头立刻低下头,一副乖乖听训的姿態。 方遥赶紧上前解围:“您別怪他们,房间是我执意开的,想著大家换岗的时候,都能睡个踏实觉。” 领导听后,嘆了口气,没再对他们苛责,开始语重心长的反省自己。 “这事儿是我考虑不周了,既然清州的伤情已经稳定,手术也很成功,我就把他们俩召回,替换成为补助隨津贴一起发放。到时候,你们请两个可靠的护工,或者家里忙的开,就把补贴省下来,清州的伤以后面临的困难还有很多,你们手里还是要有积攒。” 第32章 许老太太送来的西北风 领导一番通情达理的叮嘱,让病房里的氛围多了几分沉重,但大家都明白,他是在提醒他们向长远考虑。 病房里,一时间没有人接话。 领导看时间差不多,向他们提出告辞,杨帆和刘石头也隨之和他们道別。 “老大,您好好休养,我们在部队等你回来!” “嫂子,姨那我们就先归队了,要是你们遇到啥解决不了的困难,就往部队打电话,只要我有时间,我一准过来给你们帮忙!” 方遥动容的頷首,起身送他们离去。 许清州转移到了普通病房,旁边没住满的床位都空著,晚上她和汪华轮流睡也足够了。 於是她对汪华交代:“妈,您先在这儿陪著清州,我去对面招待所把房间退了。” 汪华点头答应,想了想,说道:“你退完房,要是累了就回家歇歇,反正清州手完术,人多守著也是乾耗。” “看情况吧,没问题的话我中午回去,给你们做点饭带过来。” 方遥直接来到医院对面的招待所,她在这里留下的房钱一共十天,他们在这里只住了六天,还剩下四天的钱可以退回来。 招待所的工作人员有了先头的教训,不敢有半点儿为难,很痛快就把钱给退了。 办理手续的过程里,她还关心了一下情况。 “同志,我听说那位姓周的主任,就是特意从中京过来给你们家大英雄治伤的?过了这么多天,是不是好多了?” 方遥出於礼貌,隨口回了句:“嗯,见了不少起色。” “那可忒好了!”工作人员先是高兴的说了一句,而后忽然想起什么,又开口问道:“对了,说起来我前两年也遇到过像您爱人这样的情况,不过可没有你家英雄这么好的待遇,有医生特意从京里过来治病。那个家庭条件不怎么好,队里报销的医药费覆盖不住,到处奔走借了好多钱,那家的家属一边儿在医院赔偿,还顺便做兼职,我光是看著都可怜!” 她一边说著,一边將退回的钱交还给方遥。 方遥从她话里捕捉到了信息,並不急著走,想和她多聊几句。 “那后来呢?伤员好了没?” 工作人员砸吧砸吧嘴,可惜的摇头:“没有,康復手术的费用太贵了,家属不得不放弃,后来落下了残疾,还欠了一屁股外债,光靠著那点儿补贴,都不够还债的!不过我看你家条件应该不错?你爱人职位高,不管是报销比例还是伤情补贴,应该能兼顾上治疗费用?” 方遥点了点头,她在许清州转移病房的时候,特意去收费处问过,他的治疗费用是领导亲手办理,能给予的福利和补贴,都拉到了最大限度。 目前拋开许清州的治疗费用,每个月还能省下一点,足够他们生活。 可方遥突然想起领导离开前说的话,还有这个工作人员,给了她提醒! 许清州治疗需要很漫长的过程,而伤情报销是有限度的,並不是隨便他们想怎么治就怎么治。 在他的身体状况经过评估,符合医疗標准,后面继续康復的费用,都要由他们自己承担。 工作人员见方遥刚才还好好的脸,逐渐紧绷起来,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赶忙往回找补:“我就是隨便问问,没別的意思,您可千万別多想。” 方遥回过神,对她露出一个微笑:“我没多想,还得谢谢你关心我们家的情况。” “哎呀,你知道我一天到晚的在这儿守著,没个人能嘮嗑,有时也憋的慌!” 工作人员这话说的真心,方遥觉得正好,乾脆再跟她打听一些事情。 “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住在你们这儿的周主任,房间定到几號?” “哎呀,这……属於顾客隱私,我不能说,不过我能告诉你,我听见他跟家里打电话,在这儿至少得三个月甚至半年待!” 这个消息简直太有用了! 方遥通过这个差不多可以估算出,许清州工费报销的治疗周期,是覆盖到他治疗手术完成的。 哪怕后续的康復手术,费用需要她们自费负担,方遥的心里至少有了底。 她最后跟前台提了个不情之请:“姐,你看咱俩也算是不吵不相识,我有件事想求您帮个忙。” “你说吧,能帮上英雄家属,我肯定义不容辞!” 方遥便说出,她想在空閒之余,在附近找一份临时工,希望她能帮忙留意。 对方一口就答应:“我当多大的事儿呢,行,我一准帮你留心。” 方遥感谢过对方,从招待所离开。 军区医院地理位置在城中心,但是由於治安队管控严格,附近的行人都很少,凡是门店也都是国营的,招工的要求不低。 方遥即便有拖於人,但却不能把希望全都放在別人的身上。 何况重来一世,她从来没忘记自己要干什么! 不管是孩子的命,还是她的命,许满江和李雪苗上辈子欠了她,她还没有报仇雪恨! 再有半年,自由贸易即將开放,人民的生活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方遥不能让他们过的太如意,她自己,也有一口气要爭! 方遥做好了心理建设,乾脆在附近找了家邮局,买了纸和笔,信封和邮票,將许清州受伤住院的情况写成信,邮寄回娘家告知。 耽搁了这么半天,回家做午饭已经来不及,她就去了住院部的食堂,打了两份饭菜,带回病房。 谁知念什么来什么,还没进门,她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哭声,是许老太太在病房里埋怨汪华对她隱瞒伤情,许建树偶尔也插上两句。 方遥听得冒火,正要推门进去,却听见许老太太幽怨的说道:“现在村里都在传,是方遥命硬,把清州给克成了这样!早知道,我当初真不该把她留在家里,像老二媳妇说的,以我们清州的条件,啥样的媳妇儿娶不到……” “奶奶,我再说一遍,我是因公受伤,跟方遥没有关係,您別在外面偏听偏信,就跑来离间我们夫妻和睦。”许清州语气冷硬的护短。 许老太太则满口不服:“什么我偏听偏信?我都是为了你们娘俩好!老二媳妇先头给她的赔偿,还有你这些年的工资、治病的补偿,那可是一大笔钱吶!你们就那么放心都让她攥著?这就是犯虎!万一她觉著你將来没指望,闹离婚,拿著钱拍拍屁股走人了,你们娘俩都等著喝西北风去吧!” 第33章 看看谁能把对方耗死 汪华在一旁听著婆婆对儿媳的百般詆毁猜疑,实在忍不住,爆发了火气。 她一个箭步衝过去拉开许老太太,语气直衝的说道:“妈你能不能別说了!清州才刚做完手术,身上的伤都没復原,你就跑过来说这些,不是存心给他找堵?別说遥遥跟清州的婚书已经下发,清州动手术之前,为了不拖累遥遥,主动提了离婚,遥遥说什么都不答应!还不辞辛苦的留在医院照顾,碰上这样的儿媳,是我跟清州的福气,她才不是什么灾星!你再这么说,那以后就別来医院了!” 要知道汪华自从嫁到许家,从来没有对婆婆红过脸。 眼下这一通说完,直接把老太太给唬得愣住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行啊你个汪华,你为了方遥那个灾星,跟你婆婆大呼小叫?我原来那个好儿媳妇哪去了呀……”许老太太咧著个大嘴,就要大哭起来。 方遥一把推开房门,冷著脸走进去:“这里是军区医院,不是乡下大道,奶奶您要是再大声吵,护士长过来把你们赶走,丟的可是许清州的人!” 她知道许老太太爱面子,只用了几句话,就拿住了她的七寸,让她还未出口的哭音效卡在喉咙,一张脸憋成了青紫色。 “遥遥,你啥时候回来的?咋才进屋?”汪华怕许老太太刚才的被她听去,心里跟儿子生出嫌隙,急的脸都白了。 方遥笑了笑,不想她太紧张,装作什么都不知情。 “我刚到门口,就听奶奶哭声,就进来提醒她一声。” 说著话,她笑眯眯的向许老太太看去。 许老太太刚才在背后说了她的坏话,心虚的不敢跟她对视,訕訕的把脸扭了过去。 汪华为了防止她在方遥面前在提那些事,脸色凝重的走过去下逐客令。 “妈,清州的情况你也见到了,一时半会儿好不了,我跟遥遥在这儿伺候就行,您留下也帮不上忙,还是让老二带您先回去吧。” 汪华本来还打算让方遥回家去住,但得知村里现在都在传她的流言,立刻改变了想法。 她和清州又不能回去给她做主,老太太再被有心人攛掇,肯定少不了刁难。 让她留在医院照顾清州,好过回去受窝囊气! 许老太太见自己说了半天,倔强的娘俩都不领情,还都向著方遥忤逆自己,待下去也落不到好,气愤的她就让许建树送她回去了。 * 从军区医院到乡下的路不近,许建树从生產队借了马车,带许老太太来的。 一路冒著寒风顛簸,马蹄呱嗒呱嗒的走进大门口,王翠莲满脸期待的从屋里走出来。 “你们咋回来这么早?清州和我大嫂咋说?方遥是不是想离婚?” 许老太太脸拉得像鞋拔子,心里烦躁的她,看谁都不顺眼。 “离什么婚离婚?医院里那娘俩个蠢东西,我费劲巴力的说了半天,他们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还说俩人的婚书已经下来了!在那之前清州还为死丫头考虑,跟她提离婚她都不答应!” 王翠莲听后,眼里闪过戏虐,一边搀扶老太太进屋,一边煽风点火:“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方遥那个死丫头您不是不著调,像泥鰍似的滑不留手,我大嫂和清州的钱都给她攥著,她哪怕心里不愿意过,也要做样子给他们看,要我说,大嫂和清州就是被她给拿捏住了,不向著她,也没別的办法!” “哎,真是灾星啊!清州本来多好的一个孩子,你都没看见,他在医院里的模样……”许老太太在医院硬憋下去的哭声,到了家里,终於可以发泄出来。 她拉著王翠莲的手,歇斯底里的哭诉她的心酸。 “我特意问过护士,清州的两条腿都骨折废了呀,以后再也站不起来了!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大儿子年纪轻轻的隨他爹走了,我最有出息的大孙子,也变成了残废,我上辈子到底是造了啥孽,老天爷要这么对我……” 徐老太太扯著嗓子,哭声响彻整个院子,引得邻居们都探头探脑的站在院子口观望。 就在隔壁的院子,李雪苗抱著胳膊靠在墙根,將许老太太的话全听在耳朵里,满意的勾起嘴角。 许清州受伤瘸腿,方遥跟他今后要面临的苦难,才是刚开始而已! 上辈子,她在许清州刚出院的时候,念在对他的一片倾慕之情,心有不舍,也用心的伺候过。 可许清州却对她更加冷漠,不光连话都不愿意跟她说一句,就连夜里睡觉,都不准她上床,硬是让汪华在她屋里加了个小床,把她撵过去睡。 许清州洞房花烛夜就没碰她,回门宴之后,他招呼不打一声就去了部队,李雪苗当时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大闺女,都没享受过夫妻恩爱,就要守著瘸子过余生。 邻居们异样的同情眼光、生活的艰难,终於让她承受不住煎熬,跟许清州提出离婚。 许清州答应得很痛快,只跟她提了一个要求,除了结婚前给她的彩礼,他的积蓄和工资都要给汪华留下。 李雪苗当然不肯! 就那么跟他耗著,三两天吵一回,看著跟她同一天进门的方遥,和许满江日子红火,她从羡慕到扭曲。 既然许清州不肯把钱给她,那她就都花光、花完,让他变成一个穷光蛋,过猪狗不如的日子! 李雪苗开始给自己买新衣服,买好看的头花和首饰,哪怕家里揭不开锅,汪华哭著跟她商量要一点生活费,她就是不给,这就是他们娘俩亏欠她的下场! 就这么僵持了两年,汪华成了短命鬼撒手人寰,许清州的钱也差不多被她败完了。 而他的腿也因为她当时赌气,背著汪华把他的药都换成残次品,导致他的康復治疗失败,彻底没了站起来的可能。 李雪苗再去跟许清州提离婚,哪知道他竟然改变主意,不肯放她走! “你不是要耗吗?李雪苗,那我就跟你耗到底,看看咱们俩谁先把对方耗死!”许清州坐在轮椅上,身后立著汪华的牌位,深邃的眼睛里,汹涌著似乎能將她洞穿的恨意。 第34章 当谁都跟你一样耗子胆 李雪苗有那么一刻,心里有了懊悔。 但是那份懊悔,也很快在跟许清州鸡飞狗跳的日子里,消散殆尽。 许满江被他舅舅带著做买卖,日子越来越好,方遥跟他不愁吃穿,还一跃成为村里大姑娘小媳妇都羡慕的对象。 在这样强烈的衬托下,李雪苗的拮据生活,让她就像是在泥沟里蠕动爬行的臭虫! 也就是这两年,她偷偷在方遥家的米缸里投放避孕药,让她怀不了孕,受尽王翠莲的刁难,她才能勉强的找到一丝平衡。 可是这件事没多久就被发现了,还是被许满江亲眼看见,她把避孕药洒进新买回来的大米里。 她以为许满江会把她戳穿,当场嚇得魂飞魄散,没想到许满江竟然会帮她隱瞒,还总是借著堂弟的名义,到家里帮她干活,给她钱花,从外地回来还给她带礼物。 李雪苗很快就沦陷在他的勾引里,和他发生了不正当关係。 偷来的人总是刺激,许满江对她的好超过方遥,还经常在被窝里向她嫌弃大吐苦水,李雪苗趁机表现,將他的心抓的死死的。 直到,方遥检查出了怀孕! 李雪苗和许满江闹了一场,但最后还是捨不得他给自己的好处,外加许满江是她第一个男人,她也捨不得放弃这份感情,很快又和他重归於好了。 但她也怕许满江跟方遥有了孩子后,慢慢的就会拋弃她。 於是她故意弄坏了计生用品,成功怀上许满江的孩子,还是个带把的! 她感慨老天爷终於眷顾了她一次,方遥肚子里那个女孩拿什么跟她爭? 儘管她很想许满江和方遥离婚,可为了肚子里的儿子,李雪苗决定答应许满江的合谋,让许清州做这个便宜爹,左右他一辈子也不可能有后,她肚子里的孩子又是许家的种,给他死了遗產给孩子也是应该的! 结果那个方遥好死不死,抓住她和许满江约会,非要撕破脸出去大闹!李雪苗乾脆激怒许满江,直接送她上路。 看著方遥和孩子都没了,不仅可以彻底独占许满江这个男人,她肚子里唯一的男孩,还能继承整个许家財產。 李雪苗终於迎来了她人生中最圆满的时刻,结果许清州那个废物却再一次把她的一切都毁了。 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故意给她和许满江製造私会的空间,却在某个夜晚,趁著她和许满江都睡熟,用敌敌畏把他们通通毒死! 李雪苗对他简直恨之入骨,好在老天爷开眼,让她重新活过来。 还给她机会跟方遥交换了人生,而上一世那个毁灭她一切成果的瘸子,和那个眼中钉窝囊废成了一家,想到以后他们苦兮兮的日子,她真是觉得报应不爽! 李雪苗站在墙根儿兀自笑出声来,许满江抱著柴进院,纳闷儿的走过来:“怎么了?在这儿偷偷傻乐?” 李雪苗抿著嘴走到许满江面前,看著眼前已经被她驯服,每天都围著她忙前忙后的男人,她的心情別提有多畅快! “没笑啥,你带上点儿肉票和酒票,去县城买点肉,再打二斤酒,晚上咱们改善改善伙食!” 大仇得报这么畅快的事,当然要好好庆祝! 许满江对她言听计从,二话不说,进屋拿上票据就要出门,李雪苗突然又改变主意,跑过去拉著他的胳膊。 “我陪你一块儿去,顺便到医院看看你大哥,听奶奶说他伤的挺重,两条腿都瘸了。” * 许清州的病房里,即將住进来一位新病患,方遥知道他脸皮薄,光著身子上药指不定窘迫到哪儿去,就去护士站要了一套病號服,回到病房小心翼翼的帮他穿上。 经过几天的休养,许清州腹部的伤口开始结痂,能够轻微的翻动身体,状態好的时候,还能把床摇起来靠坐一会儿。 唯独他的两条腿,一条刚做完手术,不能活动,另一条呈现粉碎性骨折,稍微动一下就疼到冒汗。 方遥给他穿裤子无从下手,又找护士借了剪刀,买了点针线,忙活半天,把裤线剪开,然后再缝合到一起。 许清州在病床上看她忙来忙去的身影,怜惜之中,还有心疼,在她要给自己倒水的时候,拉著她的手,坐在床边。 “看你累的,头上都冒汗了,坐下歇歇,我这会儿不渴。” 方遥却直接反对:“不行,我知道你嫌解手不方便,故意少吃少喝,这么下去营养上不去,你的伤要什么时候才康復?” 说完,她起身给他倒了半缸子水,站在床边盯著他:“都喝完,不准剩!” “我真的不渴……”许清州喝了几口,就要將茶缸放下。 方遥重新端起来,按著他的手胁迫:“是不是想让我餵你?” 无奈,许清州只好把里面的水都喝了,汪华昨晚守夜,在隔壁床上睡了一脚,被小两口的说话声吵醒,起来一看许清州身上穿了病號服,掀开被子一看,满脸惊奇的问:“这裤子,你咋给他穿上的?” 方遥笑著將过程讲了一遍,汪华也笑得直拍大腿,感慨:“哎呀,这人上了岁数,脑子不好用,我咋没想到用这个办法?清州就不用光著让人围观好几天!” 婆媳俩正说著,病房的门被打开,三人都以为是新来的病患入住。 没想到一转头,就看见许满江牵著李雪苗,试探著走进门口,脸上的笑容同时消失。 “大娘,听奶奶说堂哥伤的很严重,我跟满江过来看看。”天知道,李雪苗用了多大力气,才压下心头的快意,故意摆出一副同情的模样。 许满江作为许清州的堂弟,倒还有几分真心,皱著眉来到床前,马后炮张口就来:“哥,我早就说你这行不安全,你非不听,瞅瞅现在为了那点儿津贴,把自己弄成这样,我光看著都疼的慌!” 说完,他伸手就要掀开被子看伤。 下一秒,他手背上挨了一下,方遥用毛巾抽的,紧跟著就是呵斥:“不会说话就闭嘴,你当谁都跟你一样耗子胆?净当缩头乌龟!” 第35章 许清州怕媳妇嫌弃 方遥紧绷著脸,心里再清楚不过,李雪苗此刻心里正得意,来医院看病只是个藉口,她就是想確认许清州的腿是不是跟上辈子一样,彻底瘸了! 至於许满江这个虚偽自私的东西,也没安什么好心,看热闹的成分居多。 方遥才不会任由他们在面前添堵,直接横在他们和许清州中间,严阵以待。 许满江上来就被打骂,脸瞬间拉了下来。 “你吃枪药了?我好心好意来看我大哥,你这是什么態度!” “我態度咋了?你口口声声说来看病,就这?空著手?”方遥冷漠的扫过那只被她用毛巾打过的手。 许满江气得瞪眼,咬牙切齿:“我说你是不是钻钱眼儿里了?我们俩为啥空著手来,还不是因为你把我们家底都讹完了!方遥,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贪財?眼睛光盯著別人的口袋,这辈子是不是没见过钱?” 方遥哼笑:“是啊,我就是贪財,你不贪,你大方,空著手来的,真心来看病,就別光动嘴,没人听你搁这儿猫哭耗子!” 许满江一再被嘲讽,吵还吵不过,气得眼珠子快要跌出眼眶。 李雪苗凭藉对他的了解,怕他被方遥一激,把带来的票据送出去,一把將他拽回去。 “满江,嫂子心情不好,说两句就说了,既然她不欢迎咱们,那咱们也没必要再这碍眼,咱们还是走吧。”说完,她拉著许满江直接往外走。 许满江不服气的回头叫唤:“行,我们走,不识好人心的东西,早晚六亲不认!” 方遥已经走过去,果断关上房门,转过身,脸上掛著不屑。 许清州和汪华心里也知道许满江的为人,跟他那个自私自利的妈一样,好事从来都是光说不做,所以並不怪方遥把人撵走,反而因为他们俩的到来,被败坏了兴致。 汪华下了床,沉著声音说:“我现在去给大队书记打个电话,让他跑腿告诉家里人,以后都不用来医院看望!” 反正来了也是忙帮不上,还要给孩子找气生! 汪华说去就去了,方遥留下陪著许清州,没多久,病房里另一位病患入住,是一位年纪很大的老太太,约有八十多岁,被医护工作者连人带床的推过来,后面跟著两位中年妇女,穿著打扮有很大区分。 方遥和许清州都默不作声的看过去,当发现他们的东西碍了事,方遥起身走过去,给他们腾出一些空间。 “谢谢,你们在这个房间住挺久了吧?东西这么多。”其中,一位穿著得体的女人和方遥搭话。 方遥微勾唇角,回了句:“这两天才过来的。” 女人点了点头,隨即就跟医护工作者交流老人的病情,待確定要住院一段时间,她和另一位女人纷纷露出难色。 她们都是老人的儿媳,由於丈夫都在外地,便由她们陪同老人家来看病。眼下面对住院治疗,身边需要留人照顾的问题,她们都各有难处。 “我儿媳妇前两天刚生了,我儿子在部队当兵,只放心我过去伺候……”其中那位穿著稍微朴素的女人说道。 另一个穿著光鲜的也开口:“我爸前几天高血压住院,我得替他出门跑个业务,要不是我妈临时不舒服,我这会儿都已经在火车上了!” 医生听了她们的话后,並没苛责她们对长辈不尽心,而是给出了可以解决问题的办法。 “要是实在没空,可以给老人家请个护工,按照天数给人家算钱就行了。” “看来只能这么办了……”两位妇女这就凑在一起商量,不过几句话,就做出决定。 由那位条件好的女人出钱,聘用另外一个女人的远房表妹,隨即又徵求了老人家的意见。 老人家年事已高,早就不忍拖累孩子,连连点头答应:“我听……你们安排。” 方遥正看得入神,感觉到身边的病床稍微晃动,立刻將脸转过来,发现许清州正准备坐起来。 “你怎么起来了?是不是要解手?” 方遥下意识弯腰拿夜壶,却被他用手按住。 许清州脸上浮现浅色的红,表情有些纠结:“咱妈怎么还不回来,你帮我出去看一眼。” 方遥下意识回:“咱妈丟不了,我不能留你自个在病房,你怎么了?告诉我也一样,没必要非得等咱妈。” 许清州薄唇紧抿,一忍再忍,很小声的说了几个字,说完他就生无可恋的闭上眼睛靠回去,活像等死。 方遥二话不说当即拿起了便盆,按照医生教给他的方式给许清州使用。 “不行,我再忍忍……”许清州却用手推她,哪怕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这情况怎么忍得了?你抓紧,別等了。” 方遥使出吃奶的劲儿,帮他脱下了裤子,隔著被子放进去,知道他尷尬,直接將身体背过去。 恰好汪华终於赶回来,许清州叫了她一声,汪华走过去,等他交代完过来劝说方遥:“你在这儿,清州他不好意思,你先出去吧,我弄好了叫你。” 方遥无语,翻了个白眼儿,嘀咕著:“我都没不好意思,他成天不好意思!”出了病房。 汪华也是摇了摇头,回到床边看著儿子通红的一张脸,到嘴边的埋怨咽了回去,噗嗤一声笑了。 “就这么怕你媳妇儿嫌弃?不想一直这么下去,你好好配合治疗,早点恢復起来。” “妈,你別说了,快点拿走……” 许清州自己都难以容忍的邋遢,怎么可能脏了新媳妇的手? 他寧可在外人面前丟脸,也不想毁掉自己在媳妇心里的形象。 汪华见他一副受了为难的痛苦表情,没再说什么,手脚麻利的拿出去处理。索性这里是医院,重症病人类似情况並不罕见,没人会在意这一点点小事带来的麻烦和困扰。 等汪华出去后,隔壁病床那位穿著精致的女人开了窗户,短暂通风就立马关上。 方遥没等汪华叫她,就回了病房。 许清州的目光刚和她对视,就立刻转开到別处,並闭上眼睛开始装睡。 方遥看破不说破,回到床边帮他掖了掖被角,刚在椅子上坐下,那位穿著精致的女人走过来,小声问:“你跟你爱人,是不是刚结婚不久?” 方遥点头,还没来得及问她怎么看出来的。 女人直接捂嘴笑道:“要是老夫老妻才没害羞这回事儿,一般都是新婚没多久的小两口还顾著面子,对象跟前连放屁都得兜著,不敢大声!” 第36章 变脸如翻书 方遥被女人的话逗的,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装起了鵪鶉。 就在这时,女人却用手轻轻的碰了她一下,隨即给了她一个眼神,就走了出去。 方遥感觉到她有话说,正好汪华回来,她便拎起水壶,借著打水的由头,走出病房。 “小同志,你看我婆婆跟你的爱人分到一个病房,也算是一种缘分,我看你爱人的情况,是不是也得在医院长住一段时间?” 方遥在这个女人身上感觉不到恶意,便点了点头。 “我爱人伤的比较严重,短期还不能出院。” 女人听后,便拉起她的手,用真诚的语气和她商量:“小同志,刚才我们的情况你也听见了,我跟我大嫂都没办法在我婆婆病床前,虽说请了熟人陪护,可我还是没法完全放心,所以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方遥打完了水,回到病房,隔壁僱佣陪床的人已经来了,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身材清瘦,穿著十分朴素,热情的跟老人的儿媳们做保证。 “老太太交给我照看,你们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我之前就在城里给人当了两年保姆,在伺候人这方面贼有经验!” “那就好,小刘,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老太太的治疗费我已经提前预存在医院,这里是生活费,你先用著,回头不够打就去公用电话亭,打上面的號码报我的名字周颖,我会安排人过来给你送钱。” 周颖说著,將一个信封交给小刘,信封的上面,写著她的电话號码。 小刘乐呵呵的接了钱,便开始给老人端茶倒水,连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满是恭敬和客气。 “老太太,您手脚咋冻冰凉?是不是穿少了?带没带备用的衣服,我再给您穿一套……” 周颖二人见状,暂时放了心,便立刻提出离开,去火车站赶车。 她的大嫂在她走后,又叮嘱了小刘两句,也跟著离开病房。 然而,就在她们才出门不久,刚才还对老太太嘘寒问暖的护工小刘,直接就把老太太按回到病床上,原本准备给她穿的衣服,也隨手丟在旁边,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空床。 “哎呀,老太太,你看看你的命多好,两个儿媳妇都这么孝敬?不像我家老娘没福气,活了大半辈子都没有这待遇,花钱住院,还拖欠著人情,找人在跟前儿伺候!怪不得呢,活到快九十岁,还捨不得找阎王爷报导!这搁谁身上,不想多活几天儿?” 她这幅前后不一的態度,別说病床上的老太太,露出了震惊和恐惧。 就连隔壁病床的三口人,都看的愣住。 方遥看著小刘脸上刻薄的冷笑,脑海中,瞬间浮现了周颖的话。 “我这个人从来不爱计较,可是我那个大嫂,这些年就眼红我们条件比她家好,总是想把孝顺老人的责任推给我们。之前老太太身体还行,没给我们造成什么负担,我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半年老太太时常生病,眼看著身体越来越差,她又惦记起那点儿家底,既不肯彻底放手把老人家给我们养,又浑水摸鱼糊弄事,这一回她找的人,说句实话,我根本不信任……” 看来周颖的忧虑,真的不是多余。 隔壁床,小刘尖锐的讽刺完老太太,就兀自从包里掏出一包瓜子儿,悠閒的嗑了起来。 不良的习惯,没一会儿就把瓜子皮弄的满地都是,老太太是个利索人,看不下去她的行径,拖著病態的气息开口:“你要是不愿意留下,那就走吧,別在这里受委屈。” “那可不行啊!老太太,我可是你们家二儿媳妇花钱雇的,前脚她刚走,后面我反悔那成啥了?”小刘也知道自己的变脸太突然,老太太接受不了,於是起身,笑呵呵的来到床边,搬个小凳子坐过去。 “老太太,我这个人其实心不坏,也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知道像你这么大岁数的人,就是个老小孩儿,太纵容可不行,会把你惯出坏毛病!再说咱们还是实在亲戚,我保证亏不著你,你也不用太娇气,娇气你那俩儿媳妇也看不见!人家都有自个儿的事儿忙!” 她这番话乍听起来中肯,都是为了老太太好,才会说的这么直白,可是根本经不起细品。 老太太也认为她没有把自己当外人,刚要顺从的点头,向来不爱与人爭论,性格温柔的汪华,竟然主动插话。 “妹妹,孩子是晚辈,长辈就是长辈,你完全用对孩子的方式对长辈,那是目无尊长,如果你真的为老太太好,顾及亲戚情分,才更应该人前人后表里如一,不是吗?” 小刘瞬间被说的脸颊滚烫,她歪著头,从头到脚將汪华打量一通,隨即以为她也请来的护工,从鼻腔里嗤了一声。 扭著啐了一口:“呸!我的僱主我愿意咋伺候咋伺候,轮得到你指挥?干你的活儿得了,操別人的閒心,不怕烂肺子!” 汪华眉头紧拧,纵然已经很生气,但她仍然控制著脾气,耐心的说:“做人要对得起天地良心,你怎么做是你的事,但你的方法我看不下去,我就要提出来!” “誒我说你没完了是吧?你心这么好,乾脆把我的僱主一块儿伺候了,有本事別要工钱!做不到,別跟我说风凉话!告诉你,老娘不是好惹的,再给我找事儿,当心我撕了你的嘴!” 小刘嚷嚷著,擼胳膊挽袖子就要上来跟汪华耍横。 方遥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正要开口,隔壁的老太太手捂著胸口,艰难起身。 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小刘!別吵了,你吵的我胸口不得劲儿!” 小刘回头看见老太太脸色確实不好,怕万一人有个好歹,她要承担责任,咬牙切齿的放下胳膊,回到床边。 脸上儘是烦躁:“行了,躺回去吧!你也看见了,我还没把你咋样呢,有些人就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儿,生怕我虐待你!要不是看在亲戚面子上,端屎端尿伺候人的活儿我才不接!要我说,你二儿媳妇有钱,她要真孝顺,就该给你安排个独立病房,免得让人说三道四,弄得我里外不是人!” 第37章 她要所有不公,有一个正义结局 汪华被阴阳了一通,两只手紧紧的攥在一起,气得胸口上下起伏。 方遥觉得现在还不是把脸撕破的时候,毕竟那个叫小刘的护工,还没做出过分到被辞退的地步。 “妈,你回家一趟唄?我给你那点钱,你买只大骨头,燉点汤,顺便再把毛线和织针带过来,反正我在医院閒著没事儿,给清州打件儿毛衣,就当练手!” 汪华一听儿媳妇有交代,立马顾不上別人的事了,忙不迭点头,把她的手推了回去。 “那我这就回去,你不用给我钱,妈这儿有!” 许清州的吃穿用度一律在部队,汪华一个人下地挣的公分,就算可劲儿花,每个月都有富余! 她考虑著以后儿子腿脚不便,家里减少了一个劳动力,为了帮他们把小家维持下去,能补贴就多补贴一点。 但方遥说什么也不肯用她的钱,从病房追了出去,硬是把钱塞给汪华。 “妈,你岁数大了,赚钱越来越苦难,我还年轻,只要不懒,生活肯定不是问题。” 方遥不是李雪苗,就算她再喜欢钱,自己应得的,一分都不能差,但是不属於自己的,她绝不多拿多占。 何况汪华在上一世,积劳成疾,在许清州婚后没过两年就去世。 如今换成自己做她儿媳妇,方遥只盼著她能多活些年头,因为她的能力价值,远远高於她的金钱价值! “我先回去照看清州,妈,你路上注意安全。”方遥怕汪华又把钱给她塞回来,转身就回了病房。 没多久,从京里过来的主任周成涛,来到病房探望许清州,顺便查看他的伤口恢復情况。 当厚重的纱布拆开,手术的刀口癒合的还行,就是另外一条粉碎性骨折的小腿,持续肿胀,引发了重度炎症。 “这样拖延下去,对后续的康復治疗非常不乐观,最重要的是怕他感染太过严重,若危及生命,恐怕需要截肢……” 周成涛眉心紧皱成一个川字,纵然他是海外留学回来的著名医学博士,可面的如此棘手的伤情,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 “再等半个月,若情况太差,我们就要做好提前手术的准备。” “提前手术有什么风险?”方遥问道,听到截肢两个字,她的脸上近乎没有血色,苍白的像一张纸。 这些话,都是两个人在门口,背著许清州说的。 周成涛知道她担心,可面对严峻的情况,对伤者家属不能隱瞒。 “双重手术引发炎症的机率更高,会伴隨很严重的併发症。例如,重度细菌感染,免疫系统併发症,严重的话,脑部感染、脑死亡,都有可能发生。” “可是他不能没有双腿!”方遥说的斩钉截铁。 即便她和许清州结婚的时间不长,可她知道,那个男人从骨子里就是高傲的。 他可以轰轰烈烈的死,没法浑浑噩噩的活下去。 “所以,这需要你们家属和病人做好足够的准备,应对隨时有可能发生的困难。” 方遥牙齿磕著嘴角,尝到了一丝丝腥味儿,一如既往的说出她的决心:“不管多大的困难,我们都不会放弃!” 周成涛看她的目光,再一次流露出了敬佩。 眼前这个女人,身材纤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她却以最顽强的意志,撑起了家里的半片天。 她比很多男人都有担当,和她的爱人一样勇敢! “我也会尽我所能,为许连长爭取一线机会,对了,我之前跟你说过,如果生活上遇到困难,可以告诉我,我也会在我能力范围內,给你们提供一些帮助。” 方遥自然知道,这位周主任是发自內心的想帮助自己。 但她也是真的想不出,有什么事是她能开口的,若说找工作,周成涛是中京人,对本地並不熟悉。 他的职业是医学教授,而她又对医学方面一窍不通,连跟他学习医学,她未必能学得会。 “周主任,您千里迢迢的赶来给我爱人治疗,就已经帮了我们大忙了,我很感谢您,还有领导对我们的照顾!” 方遥说的非常诚恳,眼神纯粹没有丝毫杂质。 这就让身负『责任』的周成涛主任,露出几分尷尬。 当初许清州在危及中救出领导,並且护送他安全撤离,任务就已经完成的很圆满了。 但是当他听到领导发愁,提到那几个中京过去歷练『子弟兵』无法向同僚交代,便义不容辞的返回去救人。 他替领导解决了潜藏的隱患,却牺牲了前途和双腿。 是以,在他临行前,领导特意叮嘱,不论如何要尽最大能力,给家属一些弥补。 “方遥同志,要知道以许连长目前的伤情,等到治疗期满,医疗费用不足以覆盖后期康復的费用,那些钱是需要你们自己出的,所以如果你在这方面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 周成涛只差直白的跟方遥说,需要多少钱,他可以帮忙。 奈何眼前的姑娘只是抿著嘴唇,一双黑黝黝的眸子游移许久,再一次眼神坚定的抬起头。 “我不怕困难,我会努力挣钱,一定把清州的腿治好!” 可这一切在方遥看来,多少钱都换不来一具健康的身体,哪怕她看懂了周成涛的暗示,又能如何? 许清州的残疾,是他上辈子的遗憾。亦如她,五年不孕,让她一度將所有的错误归咎给自己,受尽了王翠莲一家的折磨。 那些事,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內心只有痛恨。 她明明是一个健康的人,应该拥有自己想要的人生,但是那五年里,她被困在了一个囚笼里。 就像许清州也因为汪华去世,把他自己困在一个笼子里,蹉跎於世。 当真相大白,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们都不该再过那样的生活! “周主任,请您一定一定,尽最大可能,把清州的腿治好,再多的钱,再多的困难,我们都不怕。” 方遥双眼氤氳著如血的红,重来一世,她要的不是自我復仇的圆满。 她要所有的不公,都有一个正义的结局! 第38章 娘家来人了 周成涛在嘴边的话,愣是让眼前的姑娘给逼得收了回去。 她觉得依靠自己能行?在这样的环境下? 一年到头赚公分又能挣几个钱? 还真是年轻人没经歷过挫折,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周成涛知道即便跟她说再多,她也领会不了,只能暂时结束谈话,等到她有需要的时候,再给她提供帮助。 周成涛回了招待所,方遥也回到病房。 眼看到了中午时间,隔壁病床的小刘去厨房打了饭,却只有一份。 她拿出一个空碗,將饭菜拨给老太太一小部分,將剩下的一大半据为己有,坐在空床上狼吞虎咽的开吃。 老太太盯著饭盒里就那么一小撮米饭,和零星的几片菜叶,对小刘说:“这一份饭太少了,要不还是再去打一份吧?” 小刘飞快的把饭盒里的饭菜扒拉完,一抹嘴,翻了个白眼说道:“你一天到晚在床上不活动,吃多了能消化?再打一份饭,得多花一份钱!我还不是为了你俩个媳妇节省!別墨跡了,赶紧吃,一会儿我好收碗。” 老太太舔了舔乾涩的嘴唇,將饭菜吃得乾乾净净,一粒米饭都捨不得浪费。 方遥闻著饭香味儿,其实已经有些饿了,肚子发出一阵『咕咕』声。 恰好许清州听见,对她说道:“咱妈这个点没来,你饿了先去厨房弄点东西垫垫。” “没事儿,等会吧。”方遥每天吃病號饭其实也够的慌,口味清淡的还不如啃两个大饼子管饱。 汪华一去三个多小时,应该快来了。 方遥耐心的坐在床边等,没想到等来的不是婆婆,而是她的娘家人! 以刘柏兰为首,冲在最前头,后面除了年纪大了的方老太太,能来的全都来了,一下子就填满了一个病房。 刘柏兰看著病床上的许清州,眼圈难过的通红,直在心里感慨,自家闺女命不好,才结婚了几天,女婿就瘫痪在了床上! 还有方家的其他人,也都面露同情,在方遥和许清州之间来回徘徊。 “爸妈,你们过来咋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方遥訥訥开口。 刘柏兰隱忍的来到她面前,还没开口,泪水就先决堤! “清州咋会,咋会伤成这样……”刘柏兰拉著女儿的手,再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方遥一手搀扶住母亲,下意识转头看向许清州。 他的神色充满了愧疚,甚至比跟她提离婚的那天还要重。 “妈,没多大事儿,您別哭。”方遥赶忙將母亲拉起来,当著娘家人面前,她知道自己但凡娇气一点,都成了许清州和汪华的不是。 何况她把这事通知给家人,可不是为了诉苦,而是因为她需要助力! “爸,妈,清州这是工伤,我在信里跟你们说过,医生说治疗可以恢復,你们不用担心。” 方遥將娘家人都安排在床尾,有座的就坐下,没座的就站著。 总归他们能来医院,都是出於对她的关心,方遥心里更多的是慰藉。 “清州,妈没怪你,就是……看你前几天还好好的,这会儿看你受罪,妈为你心疼!”刘柏兰的话,也印证了方遥的想法。 她没有责怪许清州拖累方遥,而是发自內心的替女婿惋惜! 许清州感受到这份亲情的掛怀,眼圈也跟著逐渐泛红,嗓音也透著哽咽:“妈,是我不好,当初答应你们好好照顾遥遥,没做到。” 向来不善言辞的方建国,果断开口:“傻孩子,別说这些,当务之急先把身体养好,再大的困难,我们都是一家人!” 是一家人就应该在关键时刻出力,方建国没啥大本事,可他骨子里的坚持,从不改变! 父亲的態度,不禁再次唤醒方遥上一世的记忆。 她嫁给许满江迟迟没能怀孕,王翠莲到她家里找说法,最可恶的话是要求退亲,还要返回当初的彩礼。 父亲当时也是极力为她爭取,说他们是一家人,有问题就去医院看病,哪怕那个钱由他来掏! 方遥去医院做了检查,结果证明她身体没问题,轮到许满江的时候,王翠莲却哭天抹泪百般阻挠,最后那件事不了了之。 方遥后来每次回想,都怪父亲窝囊,没有给她撑腰! 可如今换了一番境遇,这些话用在许清州身上,方遥忽然理解,父亲是个很善良的人。 只是上辈子他的善良给错了人,才让坏人变本加厉! 善良本来就没有错,错的,从始至终都是那些坏人! 方遥的眼神动了动,陡然增添了几缕厉色,看向后面站著的三位兄长。 他们分別是大伯家的大哥方震,自家的两位亲兄长,方桐和方斌。 “哥,你们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们说。” 方遥说完走出病房,兄弟三人虽然不明所以,但仍然跟她一起出来。 “妹子,我妹夫受伤,为啥你自个儿在这儿伺候?他们许家人呢?为啥一个都没过来?” 方震在兄妹之中年龄最大,考虑的事也更全面,直接就抓住了要点。 方遥不想提许家那些糟心的事,只告诉他:“我婆婆回家给我们做饭,一会儿就送来了。” 这个回答显然让三兄弟都不满意,放桐紧跟著问道:“那其他人都死了?別的不说,起码在旁边跟著搭一把手!” 方斌听著也来气,但他的思路比另外两位兄长更清晰,抱著胳膊往窗户前一靠,冷哼:“就凭咱小妹换婚这事儿你们还看不出来?许满江就是个贪利好色的主儿,养出他这么个王八蛋,他爹妈能是啥好东西?指望他们,不如指望一条狗管用,起码还能看大门儿!” 方遥知道兄长们是为她打抱不平,可她叫他们出来,不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哥,咱们先不討论这个。你们要是信我,这半年多召集一些青壮年劳动力,能多弄一些积蓄,都攥在手里別动,熬过上半年。” 方遥说完,见三位哥哥全都眼神迷茫,不明所以的看著她。 索性给他们透露一点消息:“我最近听到一些传言,再过半年,家里那一片就要改革,具体的东西我不清楚,但是只要是改革,就需要大量劳动力……” 方遥承认自己没发赚到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钱,可她既然有重生的优势,就不能白白的浪费! 第39章 她在娘家有靠山 方遥记得上一世,很多村民都靠著那一场变革,脱离了农民籍贯。 到时不光村镇被列入规划点,村民也都通过国家分配,乔迁进了新房。奈何那些村民从出生就靠耕种谋生,进了城市以后,没有了属於他们的发展空间,一度让生活陷入拮据当中。 个別有头脑的做点小生意,或者靠卖力气在城里找到了工作,不过也就是能混个温饱,大多数人还是怀念在乡下种地的日子,一边又被迫茫然的在城里过完一生。 方遥的几位哥哥就是因为文化程度不够,又没有谋生的技能,还是拖著王翠莲的人情,跟她弟弟到工地上做力工,生活水平虽然有所改善,可安全方面没有保障,工资也经常被拖欠。 后来哥哥们为了要钱,还跟王达业撕破脸,王翠莲得知后到她娘家撒泼打滚,闹得好不难看。 现在她既然有了预知,那就要抓住这个机会,替哥哥们谋划一条出路! 而方斌接下来的话,直接印证了她的推测,李谢苗也同样利用了先知这个能力,开始了行动。 “怪不得呢,许满江这几天总在各个村子里头跑,拉拢一些年轻人跟他吃饭喝酒,肯定是从他老丈人那儿听到了风声!” 放桐凝重的点了点头,跟著补充:“还有许满江那个舅舅,好像也有点门道。” 方震听后,对方遥的建议没有一丝怀疑,当即拍手! “那咱们还等啥?就按照妹子说的办!许满江能干成的事儿,咱们比他差哪儿?就算不图发家致富,也得给咱两个妹子爭口气!让她们在娘家有靠山!” 兄弟三人几乎没用方遥费什么口舌,就认可了她的建议,足以见得,他们骨子里也都是有志气的男子汉。 几人回到病房,刘波兰正攥著一个红包,交给许清州。 还有大娘孙艷琴,也跟著一起把红包塞到枕头底下。 “里面也没有多少钱,是方遥的爷爷奶奶,还有我们给你准备的一点儿心意,希望你能早日康復。” 许清州本来就因为给方家造成拖累而內疚,如今又被塞红包,说什么也不肯要。 刘柏兰和孙艷琴趁著他行动不便,丟下红包就走到床尾。 许清州只能向方遥投来求救的眼神:“媳妇儿,快把这些给咱妈和大娘。” 方遥刚要动,刘柏兰一个眼刀子就朝她扫来,老娘的威慑力不是盖的,嚇得方遥缩了缩脖子。 “咱妈和大娘的一番心意,那就收著吧,反正咱俩的钱都是我管。”然后她才走到床边,笑嘻嘻的將两个红包收起来。 凭藉手感,她感觉到母亲给的那个很厚实,应该是回门那天,父亲给许清州包的那个,当天没能送出去,借著今天又拿出来。 隨后,家人们都在病床前,跟许清州说话,一向跟方遥感情要好的方娇,苦著小脸来到她身边。 “姐,姐夫伤得这么重,这段时间你是不是都得在医院照顾?反正我在家也是閒著,不如留下给你搭把手?” 方遥明白她是一片好意,但考虑到许清州是个大男人,很多时候她伺候都不让,再多一个方娇,他更得窘迫到没边儿。 “我暂时还行,等过段时间的吧,有需要我会叫你。” “那你千万別跟我见外,还有咱哥他们,该喊就喊,咱们自家兄妹,总比別人靠谱!” 病房里的人聚在一起说了一会儿,汪华终於从家里带来燉好的骨头汤,还有方遥要的针和毛线。 她一进门,见到方家的人都在场,意外还有紧张,说话都有点结巴了。 “亲家,你们都来了……” 刘柏兰过来拉起她的手,解释:“方遥给我们写了信,我们赶紧过来看看,该说的,我们都和清州说过了,汪姐姐,我知道你不容易,要是有啥需要我们帮忙的,一定要开口!” “会的,谢谢你们,都过来看望清州,谢谢!”汪华被感动的声音都带著颤抖。 她不是没想过,把许清州受伤的事交代给亲家,只是眼下他情况正严重,怕他们生出顾虑,拆散这段姻缘,才想著等好一些了再通知。 没想到她们收到信就直接来了,没说一句风凉话,也没有提出把方遥接回去,反而给她安慰和支持。 刘柏兰见汪华被勾起了伤感,意识到他们的到来,变相给汪华母子增添了压力,索性眼前也帮不上太多,招呼放家来的人先往家走。 汪华送他们出门,方遥留在病房,將饭盒的盖子打开,浓郁的骨头汤熬的发白,顿时让整个房间里都充斥著香喷喷的肉味儿。 她把许清州的病床摇起来,让他自己端著饭盒,趁热连汤带肉都吃完。 而后她自己端起另外一个饭盒,就著汪华新蒸好的馒头,一口肉,一口汤,吃的一脸享受,嘴角都沾了油花儿。 隔壁病床,护工小刘闻著味儿,馋的直抿口水。 中午她和老太太分了一盒饭,哪怕她吃了一大半,可还是不顶饿,手捂著肚子传来咕咕的叫声。 病床上的老太太也被肉味吸引得睁开眼睛,眼巴巴的向他们看过来。 汪华送走了方家人,从外面回来,方遥问道:“妈,你吃了吗?” 汪华笑著回:“我吃过了,这些都是给你们带的,连带晚上那顿差不多够吃!” 说著,她来到病床前,照顾著许清州吃东西,因为整天臥床,他的食量还没恢復,吃了几块肉,喝了半盒汤就进不去了。 反观方遥一手捧著饭盒,一手拿著馒头吃的喷喷香,模样光是看著就让人討喜。 汪华等她吃完,默默的来到她身边:“遥遥,晚上你一个人能行吗?我回来的路上,看见前面的民族饭店招夜班洗碗工,到十一点下班,一天一天结帐,夜里还管住,我想去试试。” 和方遥一样,汪华也在为了今后的日子居安思危,想在有限的条件里多赚些钱。 此时,她蹲下来跟方遥小心翼翼商量的態度,就像是领导跟前的小兵,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方遥怎么忍心阻止?何况每个人都该有她的自由! “要是您精力够用,想去就去吧,您上完夜班早上多睡一会儿,清州这边儿我能招呼。” 汪华见她答应,会心的笑了,刚要起身,却听见病床上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我不同意,你医院家里两头跑已经够辛苦了,没必要再给自己找罪受!” 第40章 用什么样的心態去活 许清州的一句不同意,在汪华跟前根本没有影响力。 只见她用眼睛白了儿子一眼,起身时腰杆都挺直了不少,反驳道:“我管你同不同意,有我儿媳妇支持我就行了!” 汪华说完这话还在心里感慨了一通,这儿子到什么时候,都不能理解母亲的苦心!这时拥有一个开明的儿媳妇,就是她贴心的小棉袄,比亲生的更靠谱! 汪华的个性也是说做就做,把许清州交给儿媳照顾,她放一百个心!至於那些让他不好意思的琐碎事,让他自己克服! 她爭取了方遥的同意,趁著开工之前去应聘,今晚就能把活给拿下! 方遥看著走路轻快,脚步带风的婆婆,笑著收回眼,却对上男人那双深沉的眼,透出一股子哀怨。 “你行了啊!你明知道咱妈閒不住,在病房里看著你干著急,不如找点儿活干,过日子的动力就有了。” 她將病床的角度调整好,把许清州脑袋后的枕头正了正,让他躺得更舒服一些。 坐在椅子上,又开口:“我知道你顾虑啥,不就是吃喝拉撒那点儿小事儿,大老爷们儿別那么小气,我看你几眼,又不会少块肉!” 许清州想说那根本不是看几眼的问题! 可他知道,就算说出来,也说不过她那只灵巧的舌头,乾脆抿著嘴,闷不吭声的赌气。 隔壁病床的小刘从打见过方遥的娘家人过来探病,又得知许清州是军人身份,汪华是他的母亲,之前囂张的气焰收敛了不少! 看著方遥一直都是笑眯眯的样子,猜想她应该很好说话,於是走过去,跟她没话找话的套近乎。 “小同志,你婆婆今天晚上不过来了?” 方遥听见声音回头,只一眼,就看见透对方满脸的精算。 “嗯。”之所以回应,是想听听她的意图。 小刘支支吾吾的笑了笑,一屁股坐在老太太的病床,差点把老人家给挤掉地上。 饶是如此,老太太也没有发作,只是默默的將腿往后面挪动,给她腾出位置。 小刘顺势往里挪了挪,笑呵呵的说:“我这个人,嘴上就是没个把门儿的,刚才说话不中听,你们別往心里去。” 方遥也是皮笑肉不笑的接话:“我看出来了,都是话赶著话才吵了两句,你放心,我妈她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不会跟你计较的。” “那就好……”小刘眼珠子转了转,眼睛一直盯著许清州病床前的饭盒,香喷喷的肉味儿还不断透著余香,光是闻著就馋得口水流了三尺。 像她常年生活在农村,一年到头吃糠咽菜,肚子里压根儿没什么油水,闻到肉香,怎么能不馋? 这还没到饭点儿呢,就饿的头眼昏花,心里琢磨了半天,到底没好意思说出管人家要一口汤的话,她訕訕的起身,在过道绕了一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眼睛一闭,跟方遥商量:“小同志,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看一眼老太太?我去外面买点吃的,晚上省得去食堂里挤了。” 她生怕方遥不答应,连后面的说辞都准备好了。 没想到方遥头都没抬,说了声:“行。” 小刘咧嘴一笑,脚底像是抹了油,呲溜一下钻出病房。 方遥望著她急匆匆的背影,又看向病床上的老太太,由於中午吃得太少,年迈的老人家根本提不起力气,连喘气都困难。 方遥走到床头,端著许清州没吃完的饭盒,趁著还有些余温,来到老太太的床边。 “婆婆,这是我爱人没吃完的,您要是不嫌弃,起来吃一点,还热著呢。” 老太太茫然的睁开眼睛,大概是没想到,和她平时相逢的小姑娘,会同情她的窘迫,把珍贵的肉送给她吃。 一时间,眼窝子泛起泪花儿,嗓子沙沙的开口:“我老太太岁数大了,活一天都是拖累……” “婆婆,您千万別这么想,虽然你的家人不在身边,可她们都紧著您的。別人心肠好坏咱们管不了,但是你得相信,您的儿媳对您很孝顺。” “是,是……我知道她们孝顺。”老太太乾枯的手抹过鼻樑,擦掉咸湿的泪水。 方遥將老人扶起来,发现她手不稳,拿了个汤勺,一口一口將汤和肉餵给她吃。 待饭盒见了底,老太太的气色明显红润了起来,汪华在吃这上头一如既往的捨得,白花花的肉汤喝到最后,是白色的人参切片,不管对老人,还是重伤恢復,都有很好的效果。 “婆婆,你要有力气,下来活动活动,我扶著您。”方遥放下饭盒,在老太太点头之后,扶著她起身。 老太太別看年过八旬,可腿脚还很硬朗,一看就是平时懂得保养,生活上没有受过亏待。 方遥心想,这位老人家这辈子吃得最多的苦,大概今天被那个姓刘的护工为难。 既然受人之託,方遥便不会做一个冷眼的旁观者,虽然听那位周大姐说,她们家庭情况复杂,但方遥自然有她的应对方式。 方遥陪著老太太走了一会儿,也从她口中听到了一些家里的情况。 老太太的两个儿子都是军中领导,一个是海军营长常年在南方驻守,一个是空军少校,虽然离家很近,但工作实在太忙,根本无暇顾及家人。 老人的两个儿媳都是经由亲戚介绍,大儿媳出生在农村,性格淳朴、踏实,唯一一个缺点就是帮扶娘家太多,给三个弟弟都娶了媳妇,轮到亲生孩子的时候经济有限,只能多出一些力气。 她的小儿媳是国营厂长的独女,从小就养成男孩子的个性,但为人大方,从不计较,对任何人都实心实意,可惜就是太要强,把工作看得太重,导致孩子们疏於管教,拖到了二十多岁,都不肯成家立业。 老太太活到了这把年纪,既插不上手帮忙,又没法安心的闭眼,每活一天,都在劝说自己放开手,什么都別想。 方遥听到后面,不禁在心里有一种感慨。 没有谁的生活是圆满的,或多或少,都会留下遗憾,关键在於,用什么样的心態去活。 方遥將老太太扶回床上,回到许清州的病床前,他已经闭著眼睛睡著了,长长的睫毛覆盖著眼瞼,眼尾勾起一道弯弯的弧,不知道做了什么梦让他很高兴,唇角的弧度上扬著。 她刚抬起手,准备为他盖上被子。 出去打饭的小刘回来,手里捧著半只红薯,走到老太太病床前说道:“食堂里的东西忒贵,我想著给你儿媳妇省点儿,买了一根红薯!我吃一半儿剩下的给你,喏,赶紧吃,別等凉了吃完窜稀,我还得给你收拾!” 第41章 添油加醋 重回八零换新郎,被糙汉撩到心颤 作者:佚名 第41章 添油加醋 小刘带回来那半根红薯,连一点热乎气儿都没有,反而在她张嘴说话的时候,一股肉味儿喷了出来。 老太太离的近,自然能闻见,她看著剩下的半截红薯,失望的把头低了下去:“我不饿,你先放那儿吧!” 小刘没有多想,只认为老太太挑嘴,把红薯往旁边一放,皱眉说道:“可不是我不给你弄吃的,你要这么挑食,饿出好歹来可不管我的事儿告诉你!” 老太太懒得跟她废话,將脸扭到床里,她之所以没说出方遥给她和过肉汤,就是不想小刘知道后,占便宜上癮! 人家好心好意的给你口饭吃,她不能反过来拖累人家。 老太太吃饱后,躺在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天渐渐黑了,方遥起身將另外一盒骨头汤放在暖气上,简单热了热,就著中午没吃完的馒头,和许清州饱餐了一顿。 她每天晚上都等医院关大门才睡觉,在那之前,也可以把照顾许清州的琐事料理妥当。 隔壁陪护的小刘见老太太一直不醒,把剩下的半根红薯也给吃了,而后兀自占了旁边的一张床,倒头便开始呼呼大睡。 方遥趁著空閒拿出织针和毛线,坐在许清州的床边开始织毛衣。 她之前跟汪华学会的针法和花样,织一款男士毛衣不成问题,虽然好几天没练,乍一上手有些生疏,但很快找到手感,就越织越顺手。 许清州在床上动了动,方遥就知道是什么意思,放下针和线,起身问:“大还是小?” “小。”许清州仍然不適应被她伺候这些事,回应著,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耳根子也一片通红。 方遥刚拿起夜壶,他就伸手:“我自己来。” 方遥没坚持非要上手,经过一周多的休养,他腹部的伤口已经基本快好了,除了双腿不能动,上半身的动作並不影响。 等他这边好了,方遥出去清理尿壶,隔壁床上的老太太也传来动静。 “小刘,小刘啊……” 老太太叫了好几声,另一张床上的小刘呼嚕停止,但却仍然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装作没听见。 无奈,老太太只好自己起身,颤颤巍巍的把著床角,一点点往外面挪。 方遥回来就看见老太太艰难的姿势,每走一步似乎都有可能摔倒。 “婆婆,你怎么自己起来了?”方遥赶紧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老太太皱褶眉头说道:“我想上厕所,叫了好几声,她都不醒。” 方遥立刻朝隔壁床看去,小刘顺势翻了个身面朝里面,装的像那么回事儿一样! 方遥脸绷了绷,走到小刘身边,用力推了一把。 “醒醒!喂!” 她这一把力气不轻,连锤带打,对方这才睁开眼睛,脸上写满不情愿:“干啥?咋地了?” “老太太要去厕所,你陪她去一趟。” 小刘吧唧著嘴,又是打哈欠,又是伸懒腰的,末了笑呵呵的说了一句:“哎呀,你替我一下,我这会儿困的不行,不想动。” 方遥这回可不打算惯著她,哼了一声,语气充满严肃:“这是你的工作,我没这个义务!抓紧,老太太一会儿要是摔著,是你的责任。” 小刘一个軲轆从床上坐起来,不敢惹方遥,直接狠狠的瞪向老太太,人还没动,嘴里先埋怨。 “早也不知道干啥去了?人家睡著了你去厕所,诚心折腾人是不是?” 老太太这么大把年纪,却被一个晚辈指著鼻子数落,眼睛里装满了无助。 “我没有啊……” “得了得了,都是欠你们的,抓紧走,別磨嘰!”小刘过去扶著老太太,几乎是连拖带拽的,將人送去卫生间。 方遥看著老人孱弱的背影,无奈的嘆气。 本来她想著,这个护工就算再不好,临时將就几天,她在从旁给一些照顾就过去了。 没成想她会做到这个程度,基本和虐待无异! 方遥来到床边,和许清州说:“我出去一趟,你躺著別乱动。” 许清州大概猜到她要做什么,隔壁的护工做事过於敷衍,他早就看不过去,直接点头。 “你去吧,我没事儿。” “好。” 方遥跑出医院,楼下的电话亭有人占用,好一会儿都没说完,她乾脆去了对面的招待所,跟朱晶商量用一下电话。 朱晶二话不说,直接把她拉进柜檯里:“你打,只要时间不长,我免费给你用!” 方遥道了谢,照著纸条上的號码拨了过去。 很快电话就被接通,传来年轻男人的声音,方遥询问得知对方是周颖的秘书,便简单將护工的情况告知对方。 “这……同志,我跟周主任才刚到外地,工作还没做完,而且就算现在赶回去,也得两天才能到家。” 方遥一听就知道,这事儿秘书做不了主。 “那什么时候周主任方便,让她给我回个电话,就这个號码。” “好,等周主任回来,我立刻让她给您回电!” 方遥掛断电话,交代朱晶:“要是有名叫周颖的回电,你能拖人就去叫我一声,要是没人能叫,就帮我记下她说什么。” “好,我知道了!妹子,不是我说,我在这儿上班儿这么久,见过品质不好的护工,就从来没见过像你说的这样,我光听著都来气!就这还实在亲戚?倒给我钱我都不想来往!什么东西这是!” 饶是朱晶听了方遥在电话里的讲述,都为老太太抱不平! 是以,等方遥回了住院部,朱晶接到了周颖回过来的电话,添油加醋的把情况又复述了一遍。 电话的那头,周颖得知竟然真的如她所料那般,让婆婆在医院受了委屈,气得连呼吸都在发抖。 “麻烦你帮我转告方遥同志,我会儘快处理完工作赶回去,我婆婆那边还要麻烦她多照顾一下,等我回去再跟那个护工算帐!” “行,我知道,方遥同志心好,一直帮你照顾著老太太,要不然也不会给你打这个电话,你忙完就快点回来吧,老太太身边没个家人真不行!” 朱晶接这个电话的时候,医院的大门已经关了,她没法进去传信,只能等到明天交班的时候再说。 第42章 累了,摊牌 重回八零换新郎,被糙汉撩到心颤 作者:佚名 第42章 累了,摊牌 方遥忙活到住院部关大门,也没等到周颖的电话,索性隔壁的老太太上完厕所后,安静的睡著了,她便拿著织针和毛线,坐在椅子上继续织毛衣。 到了十点整,护士过来提醒到了关灯时间,方遥正要起身,就看见许清州躺在床上,英挺的眉心紧蹙著,迟迟没有入睡。 “你发烧了吗?”方遥用手试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好,並没有发烫。 许清州心里懊恼,晚上不该多吃一个馒头,骨头汤油性大,吃完没多久他肚子就有了感觉。 “你是不是……有大的?”方遥猜的还挺准,见许清州默不作声,她不再犹豫,拿起了便盆。 “我自己来。”许清州不等她动手,就伸手阻止。 方遥却不同意,执意要帮他。 “你自己翻不了身,扯到腿很麻烦,这一关早晚要过,说这些废话没用!” 方遥说完掀开被子,一手架著他做过手术的腿避免抻到,另外一只手臂发力,將便盆给他塞到身下,而后盖上被子。 “你好了喊我,我去门口等你。” 方遥说完就去了门口,正好护士过来询问情况,方遥简单说明情况,又等了一会儿,床上传来呼唤。 “方遥……” “来了。”方遥走过去,像汪华平日那般,自然的帮他清理,再將盆拿出去清洗,看著男人涨红的脸,不想他继续尷尬,她顺手关了灯。 等她回到病房,屋里黑黢黢的一片,她跟许清州说了声:“睡吧。”就去了额外空出来的病床,闭上眼,就是一宿。 次日,医生们才刚开始查房,汪华就带著从食堂买的早饭过来了。 见许清州的气色不错,她也就放心把他託付给方遥照顾,並且告诉她们好消息:“我到那儿就聘用上了,老板还说我干活利索,问我想不想干长工,我没直接答应,告诉她再考虑考虑。” 方遥就知道,以汪华的踏实勤奋,拿下这份工作根本不在话下!就是怕她医院饭店两头跑过於辛苦,把身体给累坏。 吃过了早饭,她就让汪华在空床上再休息一会儿。 周成涛又跟主治医生过来给许清州做检查,说他的右腿炎症没有恶化,可以继续再观望看看。 隔壁的小刘大概也怕把老太太饿出问题,早上倒是没糊弄,去食堂买了包子、米粥和小咸菜,伺候老太太吃饱休息,方遥心里还惦记著昨天打的那通电话,跟许清州交代了一声,去了招待所。 得知周颖嘱託她帮忙照顾两天,她还跟朱晶说起小刘今早的表现有所好转,没成想刚回到病房,就看见汪华跟她红了脸,在老太太的病床前爭执。 至於老太太则手捂著胸口,大口的喘著气,任凭她怎么喊,都盖不过小刘的声音。 “妈?怎么了?”方遥跑过去问。 汪华瞪著小刘说道:“遥遥你给评评理,老太太消化不好,吃多东西吐了,让她收拾也不收拾,光在那儿骂人,別说她就是干这个的,就算不用她伺候,她一个晚辈也不能跟长辈说那么难听的话!” 方遥这才发现,在老太太的床头沾染了一片秽物,其实也不多,只有一点,换个枕头就行。 小刘却还在梗著脖子爭论:“我是来伺候人的,可你知不知道这老太太多刁?给她吃少了怕饿著,吃多了又都给我吐出来,没轮到你身上可不是!我说她两句咋了?又没打到她身上!” “够了,你不弄我弄!”方遥气不过,走到病床前,將弄脏的枕头拿起来,换上空床的那个。 小刘见状,一下炸毛,衝过来跟她抢:“你干啥呀?这是我枕头,你换给她我晚上枕什么?” “你再去找护士要个新的,有什么大不了的!” 方遥將枕头调换过来,兀自將弄脏的塞给小刘。 小刘刚刚还在爭执,忽然就受不了了,把枕头一扔,捂著嘴跑出去乾呕! 方遥气得脸色铁青,汪华更是气得肺子都要炸了:“就这样的找过来,到底是照顾人还是虐待人?也不知道家属在做什么!就这么把老太太丟这儿不管。” 方遥默默的拉了她一把,看向病床上脸色苍白的老太太,走过去低语:“婆婆,您二儿媳妇给我打过电话,让您再坚持两天,她忙完就回来。” “好,我……不著急。”老太太脸色又是一阵痛苦,难过的闭上眼睛。 方遥觉得那个小刘是真的不能让她在这儿了,否则忙帮不上多少,老太太先被她气得厥过去! 方遥站在老太太床前,等小刘捂著嘴回来,乾脆直接摊牌:“周颖同志走的时候交代过我,让我帮忙照顾老太太,反正你乾的也不顺心,那就走吧,剩下的几天我来照顾。” “你说啥?我在这儿周颖还不放心,让你替她盯著我?”一瞬间,小刘的脸色青白交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狐狸,叉腰骂道:“行啊,我说你们怎么这么上赶著热心肠,敢情早就串通好了是吧?把我撵走你们好捡钱挣!做梦!我是李春凤找来的,要走也是她让我走!你们说了不算!再有,我在这儿忙活两天,工资也没给我结,说撵就撵你们算哪根葱?” 小刘吵吵完,一屁股坐在空床上,耍起了无赖。 方遥提出让她把老太太的大儿媳叫来,小刘咬著腮帮子,硬犟:“我找不著,有本事你们自己去问周颖,今儿就算她在这儿,我照样有理,我还得问问她,找了我帮忙又让人替她盯著是啥意思?合著我的一片好心,全都餵进了狗肚子!” “那你就在这儿待著吧,反正医院里这么多双眼睛都在看著,你对老人家啥样,老人家心里也有数,到时就看你怎么和家属交代!” 方遥懒得跟她爭论,反正脸皮已经撕破,心虚的从来不是她们。 也许是她的话起了效果,小刘眼珠子转了两圈,忽然扑在老太太床前,连哭带嚎的开始反省。 “老太太都是我不对,我说话不中听,你千万別跟我一样的,你要是不解气,你就使劲抽我……” 第43章 许清州的第二次手术 重回八零换新郎,被糙汉撩到心颤 作者:佚名 第43章 许清州的第二次手术 小刘扑在老太太床前一通懺悔,换来了老人家宽宏的谅解,答应再给她一次机会。 方遥尊重老太太的意愿,不再跟她为难,只说接下来还会从旁监督,看她的表现。 眨眼,一周时间过去。 小刘这期间都没有再生事端,方遥也省了心,专心地照顾许清州。 周成涛这一次给他查看手术部位,说恢復的状况不错,考虑到右腿粉碎性骨折过於严重,决定提前一周给他进行手术,时间就定在三天后。 方遥要在这之前,提前做好一系列准备,叮嘱他按时吃消炎药,帮他擦拭身体保持清洁,再把身上的病服换下来。 还有日常的饮食更要注意,要以清淡为主,手术的前一天,从下午开始就不能吃东西。 隔壁老太太的儿媳周颖也终於在这天清早从外地回来,第一时间就来到医院探望。 当时方遥正在为许清州手术的事情担心,对於她的感谢,没有过多回应。 对於周颖塞给她的感谢费,方遥摆手婉拒。 “就算您走的时候不叮嘱我,碰到不公平的事,我也会管的,举手之劳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 周颖却不这么认为,拉著她的手,嘆了口气说:“要不是有你,老太太在医院里受这么大的委屈,我离那么远,根本就够不上手!还有今天要不是问过小刘,我都不知道大嫂把她工钱扣了一半儿去,这才导致小刘懈怠,认为是我们占了她的便宜!” 周颖还告诉方遥,她大嫂那边她也联繫过了,当场把她的那点儿心思挑明,现在对方也没脸来医院看病。 “医生说我婆婆还得住院一周,身体调理好了再回去,小刘我不打算用了,在医院找个专业的护工,到时还得你帮我看著点。” “行,这都是顺便的事,你不用给我报酬。”方遥再次把她的手推了回去。 “哎!是我肤浅了!”周颖拍著手感慨。 她常年在岗位上与上下级打交道,习惯了用工作中的那一套对待人,认为只要钱到位,什么事都能解决的了。 可事实证明,信任是钱买不到的,而眼前的姑娘之所以让她感觉可靠,就是因为她身上没有那种市井小民的贪心和算计。 “小方同志,这份人情我记下了,往后我们就是朋友,要是生活中遇到困难,隨时都可以找我!” “谢谢周姐,除了我爱人的康復,我暂时也没有啥困难。”方遥露出一脸憨厚的笑。 面对周颖,如同周成涛想给她的帮扶一样,方遥心里非常清楚,她的本事有几斤几两。 他们一个是国营工厂负责人,一个是国內杰出的医学博士,若不是在这些特定的条件下,在现实生活中她是完全结交不上的。 方遥今后所面临的挑战就是挣钱,她若直接开口索要,相信他们会给。 可那也只能解决一时的难题! 人生的路是要一步步走的,方遥不想刚刚开始,就把希望寄託给別人。 周颖和方遥私下交流了一会儿,新给老太太请来的护工就到了,对方是个比小刘年纪还要大些的妇女,看面相就谦逊朴实,伺候病患,也比小刘来得专业。 周颖早就给小刘开了工钱打发走了,新来的护工手脚勤快又乾净,到了就把老太太的床上用品,衣服从里到外换了一遍,又照顾她洗头洗脚,原本精神萎靡的老太太焕然一新,连精气神都充足了。 方遥没在关注那边的情况,汪华晚上要上工不能请假,得到明天早上才能过来,到时正好赶上许清州手术。 这一晚,她躺在空床上,辗转反侧,睡的並不踏实。 终於熬到天快亮了,隔壁的老太太醒的早,见她睁著眼睛躺在那儿发愣,轻轻的叫了声:“丫头。” “婆婆,您醒了?”方遥也跟著坐起身,下意识把她从床上扶起来。 老太太的手乾枯苍老握住她的手腕,向她传来沉甸甸的温热和力量感。 “今天你爱人要手术,別自己嚇唬自己,要相信医生的专业,他们一定会尽力的。” “嗯,我知道婆婆,这儿会儿还好,也没有多紧张。” 等到早上七点,医生过来查房,周成涛就让团队开始给许清州做术前检查。 汪华从食堂给方遥带来早饭,她没吃几口,就被通知可以进行手术。 不同於汪华和方遥的担忧,许清州的脸上云淡风轻,笑著叮嘱她们中午好好吃饭,不用特意等他。 方遥和汪华一路跟到手术室外面,看著关闭的大门,红色的手术灯亮起,一瞬间就被拉回到他出事的那天…… 这场手术,既是医生握著手术刀,与死神抗衡,也是许清州和命运的一场对赌,只要赌贏,他的双腿康復便有希望。 方遥和汪华安静的坐在长廊上,从早到晚,歷经十三个小时,手术还在继续。 医护人员全都在手术室里没出来过,几乎全都不吃不喝的进行奋力一搏。 时间来到半夜,周成涛的助手走了出来,告诉她们许清州目前情况不容乐观,一块碎骨扎进了腿部动脉,周成涛配合医疗团队极力才將血止住,但是接下来留给他们手术的时间就有限。 “周主任会儘可能的进行碎骨拼接,但一旦康復期引发重度炎症,就要考虑二次手术截肢……” 汪华听完这些话,脸上当场没了血色,双唇颤抖的她紧盯著手术室大门,整个魂都丟了。 方遥紧握著手,在胸腔里的心臟隆隆的跳动里,她沉著气,回道:“那就先可著保命,我相信周主任的医术。” “好!”周成涛的助理去打了些温水,带进手术室。 方遥就那么和汪华在走廊里坐著,这一块小世界的沉默,与医院其他病患家属的喧囂,形成了两极分化。 一个半小时后,手术室的灯光熄灭。 方遥立刻站起来向门口走去,周成涛和医疗团队推著病床,神色凝重的將许清州送去无菌重症病房。 方遥和汪华一路小跑,到门口被关在门外。 周成涛將许清洲安置妥当,神色疲倦的走出来。 “周主任,我儿子的手术怎么样?”汪华急的哭了出来。 第44章 爱你们(给读者) 重回八零换新郎,被糙汉撩到心颤 作者:佚名 第44章 爱你们(给读者) 方遥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经过那么多磋磨有一个最大的总结,人生在世,活得就是一个心態。 只要你本本分分做事,堂堂正正做人,那么老天爷,就不会亏待你的付出。 许清州被送进重症病房,腿暂时保住了,周成涛说只要他熬过这几天,扛过细菌感染,那么后续康復的希望就会很大! 无菌病房方遥和汪华都进不去,只能守在病房里等著,实在不放心的时候,就过去看一看。 期间汪华的工作还在做著,哪怕因为心神不寧,干活的时候打碎了盘子,老板了解她家里的情况,也没过分苛责,甚至连赔偿都免了。 方遥相较於手术前的紧张和焦虑,这几天反倒过得很平静,许清州那边只要没消息,对她来说,那就是好消息。 到了第四天,周成涛过来告诉方遥许清州状况良好,家属可以去病房进行探望。 彼时汪华正在补觉,听到说话没等方遥呼唤,直接就睁眼坐了起来。 “我们俩都能去?” 周成涛笑著摇头:“医院规定,重症病房每次只能去一个人。” “那让我妈去……” “那让遥遥去吧!”汪华和方遥异口同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四目相对,婆媳两个都笑了,然后还是作为长辈的汪华退了一步:“让遥遥去吧,我怕我进去又忍不住哭,惹得清州心里难受!” 经歷过这么一遭,汪华也发现,遇到大事的时候她有多脆弱,要不是方遥一直给她打气,都不知道这个难关能不能挺过去! “那就我去吧。”方遥跟周成涛去了处置室,换上无菌服,进入重症室。 围绕著病床的心率监护仪嘀嘀作响,在她出现的时候,力度明显强了几分。 许清州脸上带著呼吸罩,侧眸向她看来,方遥缓缓来到床边站定,还未开口,先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她想像不到,他在手术过程经歷过多少痛苦,在生与死之间徘徊的时刻,他是否会留恋生命,只知道这一切他都挺过来了。 都过来了,一切都会过去。 方遥握住他的手,因为还戴著输液针,她不敢用力,將一切都融会在那个释然的笑容里。 第五天。 许清州安好。 第六天,许清州没有出现问题。 第七天,许清州从危重病房转到普通病房,他仍然安然的在床上睡著,方遥那颗始终提著的心,却落到了实处。 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汪华在食堂给他们打了饭,按照医生交代的清淡標准,许清州只有一碗鸡蛋羹。 她给方遥打包了一碗肉丝麵条,盯著她全都吃下去。 半个月下来没人注意到方遥瘦了多少斤,汪华全都看在眼里,自己的儿媳妇,就是得要自己疼! 许清州在看见她狼吞虎咽吃麵条的一刻,眼泪早早就不知道在眼圈徘徊过多久。 他別开脸,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脑子里只有一个目標:站起来,再也不让她跟自己受一分一毫的苦! 临到晚上,汪华又去了饭店做工,方遥照顾许清州喝了点米汤,照旧在床上织毛衣。 她之前给许清州织的毛衣已经完工,剩下的就是锁边,仔细的进行收尾工作。 恰好这天晚上,隔壁床老太太临近出院,亲属们都过来探望,送来了很多礼品,没一会儿就堆集成了小山。 其实许清州住院期间收到的东西也不少,多是他战友送来的,也有中京领导,托周成涛表达慰问。 方遥留下了一些实用的补品,其它就近让朱晶帮忙『处理』掉,换成了实实在在的票据,放在口袋更安心。 次日,隔壁病床的老太太即將出院。 她从始至终没露面的两个儿子一起出现,连带著两位儿媳、孙子们都过来迎接,喧囂占据了整个病房,全都是对未来憧憬的话语。 只有方遥记得,老太太在送来的当日,病床前的萧条,竟然有一种人走茶凉的悲凉。 周颖等到所有人把老太太接走,来到方遥面前,叫了她一声。 “小方同志。” 方遥转过脸,就对上一双通红的眼眸,那其中掺杂著说不清的情绪,放在床边的手,被紧紧的握住。 “我知道你最近抽不开身,所以这个请求有点儿过分,你能帮我织两件毛衣,就我俩孩子的心愿,你刚才也看见了……” 周颖无法诉说自己心里的苦,一边是社会给予的重任,一边是家庭责任,她总不能把自己劈成两瓣来使? 是以,她用力握著方遥的手,满是无奈的恳求:“这两件毛衣你什么时候织好都行,本钱我出,手工费我给你另算!” 周颖的两个孩子都二十出头的年纪,一个染了一头黄色头髮,另一个从进门就坐在角落沉默不语,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方遥大概能够理解周颖的感受,看著手里织了一半儿的毛衣,果断答应:“行,我儘快帮你织出来。” 周颖生怕她反悔,当家把十块钱塞到她手里。 “太好了!我大儿子喜欢天蓝色儿,你给他织件天蓝色儿的,我小儿子不挑,你看著给他织!等你弄好了给我打电话,只要有空我就过来取!” 周颖都不等方遥答应,急匆匆的就带著老太太和家属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许清州身体恢復平稳,几乎没用她操什么心,剩下的时间全都在织毛衣。 周颖来的时候刚好,她把两件毛衣都织了出来,一件按照周颖的要求织成了天蓝色,另外一件是浅蓝色,除了顏色不同,花纹和款式几乎差不多。 周颖看了她的的成品,直感嘆她手艺好,开开心心的把毛衣拿走,末了又给她包了二十块钱的红包。 美其名曰一件毛衣在商场卖价也得十多块,质量又没有方遥的手艺好,於情於理都是她占了便宜! 方遥这边还没来得及谦虚,其实一件毛衣去了成本,根本花不了多少钱,周颖就已经安奈不住,给她送来更多的生意! “你能不能再帮个忙,再给我娘家妈,还有我侄女都织一件?她们都嫌商场卖的价格贵,买现成的心疼钱,又眼巴巴的想要……” 第45章 因祸得福 重回八零换新郎,被糙汉撩到心颤 作者:佚名 第45章 因祸得福 许清州经歷过第二次手术后,身体恢復得越来越好,方遥没想到,当初跟汪华学习织毛衣,竟然真的成了她谋生的出路。 周颖私下给她送来的生意,既完成了对她的感谢,又在方遥能力范围之內,尽力去把这件事做好。 隨著她对针法的熟练,她从五天织成一件毛衣,缩短到了三天,一口气,又挣了三十块钱。 得知周颖没空过来取,她把成品直接送到公司,回来的路上,方遥特意去了趟书店,买了两本花型针法的书籍,在医院里自学。 没过两天,周颖又通过朱晶给她传信,让她到招待所接个电话。 “你说我光顾著给这个织给那个织,都没想著给自己弄一件,你再辛苦一下?给我也织一件儿吧,要大红的,今年正好是我本命年!” “行,正好我新学了几个花样,给你织个新款式,连商场里都没有的!” 方遥有了经济来源,使她越来越自信,笑容常常掛在脸上,这是一种对生活有嚮往的態度。 朱晶等她掛了电话,笑嘻嘻的拉著她问:“你织的毛衣到底啥样啊,周姐一直找你定?等织出来先让我看看唄?要是相中了,我也找你定做一件!” “行,我这回织好了,先给你看一眼,你要了我就给你走个熟人价,收你个十块钱成本!” 商场的毛衣价格朱晶是知道的,十块钱买一件纯手工毛衣,能省下一半钱,朱晶乐得见牙不见眼。 “那我可不跟你客气了!” “没事儿,反正我天天到你这儿打电话,也占著你便宜呢。” 方遥回到病房,汪华正好从家里给他们带了饭,就等著她回来吃。 打开饭盒,浓郁的肉香飘了出来,方遥都不用看就知道,婆婆给她们做了红烧肉! 汪华把病床摇起来,把筷子分別递给她们小两口。 “我吃过了,这些都是给你们做的,都吃完啊,別剩!”她说话的时候,两只眼睛里闪动著光亮。 方遥发现自从婆婆开始工作,医院饭店跟家来回跑,人瘦了一圈,但精气神却比以前更足了。 反观病床上的许清州,每天躺著不活动,除了吃就是睡的,手术前后折腾下去的几斤肉都涨了回来,外加吃的好,气色一天比一天红润。 “对,周主任是不是说,半个月要做一次康復检查,到时间了没?”她问许清州。 许清州看了眼墙上的掛历,点头:“明天就是。” “採血得空腹,今天晚上十点过后,你就不能吃东西了。”方遥提醒。 许清州“嗯”了一声,修长的手指拿著筷子,如今伤口全都好了,连疤痕都不明显,夹起一块偏瘦点的肉,放到她碗里。 “天天织毛衣,看你的手,都磨出茧子了。” 方遥並不在乎这些,没心没肺的笑:“出就出唄,想挣钱就不能怕苦,许清州,娶到我这么勤快又独立的媳妇儿,你就偷著乐去吧!” “为啥要偷著乐?我从来都是光明正大的乐。”男人狭长的眼睛,被幽默的笑容填满,但凡方遥在面前,她的倒影就会在里面定格。 仿佛上了胶水,粘上了就甩不掉。 饭后,方遥让汪华到床上去休息,她拿著饭盒去水房里面刷出来。 正巧碰到护士长过来接水,趁著间隙,她一把將方遥拉住。 “誒?我求你个事儿唄?” 方遥定住脚,噗嗤一声笑了,长久驻扎在医院,她跟护士长早就混熟了,可向来都是她有求於对方,还是头回被拉著托办事儿。 “你说,不用求,我一定得帮!” “咯咯,我看你织的毛衣不错,你看我成天在医院忙,回家累的倒头就睡,也没工夫伺候家里的几口人。你帮我给我爱人,我儿子各织一件毛衣,周颖给你多少手工费,我也给你多少!” 方遥听完笑了,感慨她这个生意也是赶上了开春的好时候,大家都要穿毛衣,顾客一个接著一个都找上门! “没问题!不过我答应周姐再帮她织一件,你得等个一周才能出来,能等不?” “能等!那我找张纸,把他们俩的身高给你记一下……” 护士长去了工作檯,身高体重都写下来,交给方遥。 自己手工织的毛衣,跟商场卖成品最大不同,就是可以自己定製尺码,类似於裁缝手艺。 能用低价拿下来的东西,搁谁谁不愿意选择? “你给他俩都织成深蓝色儿的,耐穿,我没工夫总给他们洗。”护士长说完,自己直憋不住乐。 “好。” 方遥拿著饭盒进门,许清州的目光立刻追隨,问道:“水房排队吗?去了这么久。” “护士长,拖我给她爱人和儿子织两件毛衣,我又来活儿了。” 方遥美滋滋的拿起针线,坐在凳子上就开织,手指熟练的把握针法,一边在心里计算,这个月能赚多少钱。 周颖一个人要了五件是七十五,加上护士长的三十,就有一百零五,朱晶那件八成也跑不了,再加十块是一百一十五。 她买一斤毛线是六块钱,一件毛衣成品下来要一斤半毛线,总共八件毛衣下来得十二斤,合计花费七十二块钱。 一百一十五减去七十二,她能净赚四十三块钱! 这可比上班儿挣的多了,工资翻了两倍还多! 方遥越想,翘著的嘴角越压不住,到后来直接笑出声,把许清州嚇得,以为她织毛衣累魔怔了。 “笑啥呢?” 方遥实在忍不住,跟他分享喜悦。 “许连长,你知道我这个月能挣多少钱吗?” “多少?” “四十三块,比你津贴还高!”清秀的眉毛,在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上挑著,小嘴抿都抿不住的弧形,那小模样別提多得意。 许清州也真是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舔了舔掀著的上嘴唇,表示认可:“行,不愧是我一眼相中的媳妇儿,挺厉害。” “那当然,你不想想我要是没有个金刚钻,当初敢高攀你许连长?” “要说高攀,现在是我高攀你,我这辈子从来没想过,也有吃软饭的一天。”许清州靠著枕头,表面跟她贫嘴,实际內心都是感慨。 他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第46章 织毛衣的生意火起来了 重回八零换新郎,被糙汉撩到心颤 作者:佚名 第46章 织毛衣的生意火起来了 许清州的半月体检,各项指標全都合格。 周成涛说完了报告,就开始给方遥交代后续的康復建议:“许连长身体康復的不错,但术后双腿仍要特意注意,尤其是右下腿,肯定会出现增生及位移的情况,必要的时候,可能还得进行第三次矫正手术……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周成涛看著手握针线忙活个不停的姑娘,就那么飞快的利用编织手法,把那些不同顏色的线组装成各种花型,复杂程度不亚於他进行一场高难度病床手术。 “我听著呢,您说就行。”方遥抬头向他看来,手里的动作竟然还在继续。 周成涛点点头,其实除了叮嘱她好好照顾人也没別的了,乾脆转移了话题。 “你织一件儿毛衣出来,得多久?” “款式简单的就两天,像我手里这件复杂的,得三天能出来。” “你是自己穿吗?我上回来就看你在这儿织,这么多你穿的完?”周成涛一脸不解。 当听到方遥说是帮別人织的时候,他心念一动,下意识问出口:“那你能不能帮我给我爱人织一件?她就喜欢穿毛衣,除了夏天,其他三个季节不停的换样儿。啊,我不让你白帮忙,可以给你一些报酬,当做变相帮你的家庭解决一些经济负担。” 方遥看著周成涛一脸『为她操尽了心』的表情,忍不住乐。 “周主任,你要我帮你爱人织也可以,不过我现在已经接了好几件儿,你得向后排,起码十天能交工,到时候一件毛衣你给我十五块钱,材料和手工费都算在里头,你能等的话我就给你带一件出来。” “得十天?你这个活做的这么好?”周成涛瞪圆了眼睛。 亏他还口口声声的以『帮助』之名,让人家帮忙织毛衣,结果人家已经闷不吭声的把钱给挣到手了! 他出差工费家补贴一个月才拿三十块钱,可是按照方遥这么个织法,两三天成一件毛衣,那挣得可比他多! 幸好他那天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什么『年轻人没经歷过挫折,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要不然到了今天,就是响亮的巴掌打他的脸! “咳咳,那个拜託你帮我织一件吧,正好我爱人要过生日,我当成礼物给她寄回去,时间方面也得麻烦你儘快,能不能五天后交给我?”周成涛弯著腰,態度谦逊的和她打商量。 方遥一听他爱人要过生日,念在他又以分居的牺牲来给许清州治腿,答应的很乾脆。 “行,那我这两天夜里先把你的赶出来,三天就给你。” “好,那我把钱先给你吧……”周成涛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拿出了两张大团结。 方遥接过后,本来想给他还回去一张,想了想,还是收下,找了他五块钱。 “毛衣织好我给你送到招待所?” “可以,那就拜託你了。” 方遥送走了周成涛,一回来,就看见许清州皱起的眉头,眼神透著心疼。 “一天到晚的织已经够累了,现在还要熬夜,这么下去会把你累垮的。” “那能怎么办?要是別人我就不这么赶了,周主任为了咱们忙前忙后的,这个忙说什么也得帮。” 方遥说著,又继续坐在椅子上织了起来。 到了晚上,病房按时关灯,方遥照顾好了许清州,便拿著毛线去了走廊,挑一个光线明亮的地方开织。 结果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被一位女大夫看见,也走过来求她帮忙织一件毛衣。 送到手里的钱方遥不能不挣,就这么一口气把活排到了半个月,光想想心里就踏实。 方遥熬了三天,把眼睛都累红了,终於把周颖和周成涛的两件毛衣织完了,而且给周成涛爱人的那件,她另外配了个相同顏色的小背包,当做人情赠品。 而后她直接就去了招待所,把周成涛那件留在前台,让朱晶帮忙转交。 朱晶顺便仔细的看了一遍,被惊艷到咂舌! “你別忘了给我也织一件,之前答应好的,还有这个小包,给我也配一个。” 方遥笑著说:“配一个倒是行,但毛线成本在那儿,你得给我加三块钱。” “加就加,我给你加五块!姐们儿从来不差事儿!” 如此约定好,方遥又去了周颖的单位,把毛衣给她送去。 自从开始帮她织毛衣,方遥跟她来往的也算密切,头一回过来楼下的保安还不让她进,到如今问都不问直接放行。 方遥来到周颖办公室,当时里面还有两位女下属。 抱著给方遥多拉两份儿生意的想法,在她们面前就把毛衣换上展示给她们看,大红色的毛衣款式独特,花样的针脚也足够密实,穿在身上就有一种撑力,趁得周颖气色白皙,年轻了好几岁。 她的两个同事看的眼热,一问是她出手工费让方遥帮忙织的,当场一人跟方遥定了一件,还提前给了钱! 方遥口袋里又入帐四十五,加上之前的都揣在身上有一百多,一旦掏口袋窜出去,医院里人那么多,肯定难找回来。 於是她又去了趟银行,给自己开了个存摺,以后就专门存储织毛衣赚的钱。 最后方遥又去了一趟百货大楼,买了四斤的毛线才回医院。 三天没日没夜的忙活,让她进了病房就开始打瞌睡,实在撑不住了,趁著汪华在这里照顾,她躺在空床闭眼就开睡。 这一觉她睡得昏天暗地,等到再睁开眼睛都后半夜了。 摸著黑,她来到许清州的床头,晃了晃他,许清州睁开眼,她低声问:“咱妈啥时候走的?怎么不叫我一声,睡到现在才醒。” “看你睡得香,没忍心吵你。”许清州揉了揉眼睛,醒来正好想解手,让她帮忙递尿壶。 方遥照顾完了他,让他继续休息,她则又拿著针线去了外面的走廊,给新毛衣起头。 时间来去,一眨眼又是一周过去,方遥因为那几天熬夜被打乱的生物钟,才调整回来。 届时她给朱晶和护士长的毛衣都已交付,剩下的还有院里女医生的一件,和周颖同事的两件,索性她们都等了那么久,方遥也不急著赶工,打算慢慢来。 哪知道她前脚刚打算离开招待所,碰到周成涛从楼梯下来,慌里慌张的把她叫住。 “方遥同志,我爱人的那件毛衣穿上了,她说特別满意,所以,恐怕还得麻烦你……” 第47章 回乡,发生的变化 重回八零换新郎,被糙汉撩到心颤 作者:佚名 第47章 回乡,发生的变化 方遥一听周成涛又给她找来生意,还一口气要三件,当即就打消了休息的念头,回到病房就开始赶工! 好在是这一次他要的没那么急,朱晶的这一件还要配个小包,毛衣她还没想好什么款式,那就先把包织出来。 今天汪华从家里做了饭给他们送过来,见方遥忙的抬头的工夫都没有,乾脆也过来给她搭了一把手,婆媳二人埋头一忙就是一个下午,要不是许清州晚上喊饿,她们都把他这个病號给忘了! 吃过晚饭,方遥照顾许清州休息,又在床边织了一会儿。 今天病房里又来了两位病人,仅剩下的一张床她也不好意思独占,到了关灯时间,她就借著许清州的床沿,侧身躺下去,把脚搭在椅子上眯了一觉。 临到天快亮的时候,方遥被许清州叫醒。 “你帮我往这边挪一挪,给你多腾出些地方。” “没事儿,我睡饱了,你先解个手?”说著,她直接就给他递过夜壶。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陪护,许清州身上不管能看的,和不能看的她都看过了,他也没像一开始那么害臊。 解完了手,他还是坚持要往另一侧睡,方遥怕他自己折腾到腿,只好帮他动一动。 挪动好了,许清州躺在床边,额头上覆著密密麻麻的汗,方遥一看就知道他肯定碰到了伤处,紧张到睡意全无。 “是不是腿疼?扭到了没有?” “没有,还好……”许清州每说一个字,都在咬牙忍著。 方遥从他重伤,经歷两次手术,眼睁睁看著他经歷了多少痛苦,纵然疼不是在自己身上,却知道这个男人有多能忍。 不管多疼,他都不会喊一声。 “要不要我去叫值班大夫,过来给你看看?” “不用,就过劲了。”许清州用深呼吸缓解,用了半个小时,他的脸色才逐渐恢復。 呼吸平稳下来,他用手摸了摸方遥的头,缓解她的紧张。 “没事儿,你男人没那么脆弱。” “怎么不脆弱?你这条命可是千辛万苦捡回来的,还有你这两条腿,要是还想站起来,就好好养著!” 方遥情绪激动,说话的时候没注意控制音量,把另外一位病患吵醒,哎呦哎呦的叫唤著喊疼。 没多久,病房里的人就都醒了,隔壁床的家属叫来医生,给那个人注射了止痛针,又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天也大亮了。 汪华给他们买来早饭,白天继续留下帮方遥织毛衣,两天下来,两件毛衣同时完工,方遥去交付完,正好隔壁病床的人出院,腾了张空床,晚上得以躺下睡了个大头觉。 一晃,又是半个月过去。 许清州先动手术的左腿恢復的不错,基本已经消肿,骨头处於癒合状態,会间歇性发痒。 周成涛给他拆了纱布,让方遥用湿毛巾给他做了清理,能起到一些缓解的作用。 养伤的时间总归无聊,按照许清州的伤情,最少还得住一个月医院,看右腿癒合情况考虑是否回家休养。 而此时距离许清州出事,方遥留下陪同,已经整整两个月没回家了。 汪华嘴上没跟她说,但也能猜到,村里关於他们的流言肯定不消停,要不然她也不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发愁,连回家做饭都显得抗拒,商量著在医院买著吃。 方遥觉得也差不多了,自己该回去一趟,堵堵村里人的嘴! “妈,要不今天我回去吧,正好天也暖了,我回家取件薄棉袄,再把屋子打扫一下。” “呀,不用你折腾,我回去帮你取!”汪华自己都不想面对那些村民,更別提到家里,老太太每一次都到她跟前念叨,要她把给方遥的赔偿要出来自己保管! 这要是方遥回去,老太太跑到她面前乱吵一通,还不得影响夫妻感情? 方遥见汪华心不在焉的出门,上前一把將她拉住,低声说:“妈,我出来都俩月了,再不露脸,乡亲们指不定以为我丟下许清州跑了?这趟我必须得回,您放心,不管谁在我跟前说什么,我不搭理就行了,就是让他们知道,咱们一家人好好的,没他们嘴里那些捕风捉影。” 方遥拍了拍汪华的手,拿过她的手套就出了门。 汪华叫了两声没叫应,只能回了病房,一边等她,一边提心弔胆。 * 方遥骑著自行车走在回乡的路上,三月份的春风里浮动著暖意,再也没有了严酷冬季的寒冷,只有一股清新的生命气息,不断呼入身体。 一段时间没回来,方遥一出城,就感觉到了周围的变化。 附近的田地都因为规划將要出台,没有像往年那样开启耕种,人们大都三三两两的聚堆小声合计,每当有什么人从路上经过,都会不约而同的转头看过来。 方遥走了这一路,遇到类似的情况不少,而且越往乡下走,她越能感受到一种潜在的改变,有人已经骑著自行车,开始下乡偷偷摸摸的收鸡蛋了! 私下买卖用的不是票据,直接给钱交付,老乡们悄悄的赚了钱用来改善生活,眼里儘是藏不住的喜悦。 方遥路上除了碰到收鸡蛋的,还碰到一个卖大枣的,用扁担挑著两个框子,不主动吆喝,只逢人才小声问一句:“要不要大枣?不用票。” 如果问到的人要买,老乡就会跟著人到家里,只要不当街交易,就说上门送礼,不被人抓到把柄。 方遥一路走,一路观察,就这么到了村口。 两个到合作社当值的妇女眼尖的把她认出来,小跑著过来打招呼。 “方遥?你可有日子没回来了?你婆婆说你在医院照顾清州,他伤恢復得咋样?” 方遥心想,汪华经常回来,许清州的情况她们肯定不止一次过问。现在还跟她追问,主要还是跟她对口风,看汪华有没有撒谎! 大姑娘圆润的黑眸里浮现笑意,狡黠得像是藏了一肚子心眼儿的小狐狸。 小嘴儿一咧说道:“恢復的挺好的,这不是天暖和了,我带的衣服太厚穿著热,回来换件薄的!对了,你们去合作社,这是要准备开耕了?真是可惜,我们家清州人在医院,我和我婆婆得留在身边儿伺候,该我们家的那份儿责任地,恐怕得让大家多辛苦了,到时候都去帮著忙活忙活?” 第48章 许老太太刁难,开懟! 重回八零换新郎,被糙汉撩到心颤 作者:佚名 第48章 许老太太刁难,开懟! 方遥说完就那么笑眯眯的看著八卦二人组,既然她们这么关心她家的事儿,那她乾脆把机会给她们,让她们用行动表示! 两位大妈脸上的笑僵得都快掛不住了。 打春合作社人手本来就不足,除了每一家分到的任务地块,还有乡村集合土地,光是这些玩干完都累够呛,要是再多出一块地,那得忙活到啥时候去? “行,没问题。”两个人嘴上訕訕的答应。 等方遥推著自行车往家走,二人望著她的背影,气得直咬牙。 “这丫头,也忒精了,滑不留手,怪不得许家老太太都拿她没法儿!” “原本清州娶到这样一个厉害媳妇,我还觉得他有福气,现在看来,可不是那么回事儿!”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悍妻克夫,看看许清州如今的境遇,再看看跟他换媳妇的许满江,人家有老丈人帮衬,春耕还没开始,拖拉机就过去把地梨好了!” “嘖嘖嘖,这就是各人有各人的命,头几年许清州是比许满江过得好,再过个二三年你就看吧,指定拉开差距。” 方遥迎著风往家走,两个人的议论早就甩到脑勺后头去。 到了家附近,她看见王翠莲家门前停放著一辆拖拉机,院子里许满江和村里青壮年在吃吃喝喝,传出阵阵的说笑声。 方遥兀自绕过去,打开自家大门。 汪华隔三差五的回来都会收拾,院子里到处都是利索的,只是许清州那间屋子太久没住人,窗户上的玻璃蒙著一层浅浅的灰。 方遥用钥匙开了锁,进去就把厚棉袄脱了,骑了一路车累的满身都是汗,她正打算从柜子里那件薄的换上,院子里,传来拐棍的『咚咚』声。 “华啊,我之前告诉你的事儿,你到底跟方遥说了没有?你別不拿妈的话不当回事儿,清州受伤花钱的日子在后头呢,她既然嫁给清州,甭管她的彩礼还是赔偿,都是他们夫妻之间的共同財產,她拿钱出来给清州治病,这是她的义务!” 方遥换衣服前,在里面上了门栓,许老太太进不来,只把屋里的人当成汪华,嘰里呱啦说了一堆大道理。 方遥就知道,汪华不让她回来是因为这个。 她笑了笑,换好棉袄,对著镜子把头髮捋顺,一把拉开房门。 “奶奶,原来您心里一直都这么想我?”她圆润的眼睛弯著,似笑非笑的睨著老太太。 许老太太看见方遥的脸,被嚇了一大跳,如同见了鬼。 “怎么是你?”手里的拐棍颤颤巍巍,隨时都会攥不住似的。 “怎么不能是我?这是我家,我不能回来?”方遥反问。 许老太太心虚的眼神儿直飘,但很快,她又镇定了心神,提著一口气,虎著脸向前一步。 “你回来的正好,你八字命硬,把清州克成瘸腿,我们不把你赶走已经算客气!你麻溜把清州你的彩礼,还有满江给你的那些赔偿,都拿出来交给我保管!要不然你哪天带著钱跑了,我们家上哪儿找你说理?” 方遥站在门口,望著老太太沟壑纵横的脸,不同於上辈子的慈祥和蔼,有的只是挑剔和刻薄,完全换了个人。 好在她早就认清了老太太的两面派作风,她笑了笑,把门口的路让出来。 “院子里风大,您先进来,別在外头站著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许老太太愣了一下,意外她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方遥非但不生气,还让她进去坐? 去就去!就不信她能把自己吃了? 许老太太把拐棍杵的『呱嗒呱嗒』直响,连走路的姿势都透著不服输的叛逆劲儿,进门后她也不坐,就那么站在地中央,拉著脸说道:“你別以为这样,我就不跟你计较,我们清州的腿已经坏了,我必须为他將来做打算!我问你要那些钱,也不是自己花,而是给清州留著治病用!” 方遥关上门,她在外头跟老太太掰扯,传出去就只能是没大没小顶撞长辈,现在到了屋隔绝一切,她也就没了顾虑。 “行,奶奶您的担心我能理解,是为了清州好,可您得明白一件事儿,您老了,腿脚不灵光,往后能跟在清州身边照顾的只有我和我妈,我们才真正了解他的伤情,知道他需要什么!而不是像您现在这样,上下嘴唇一碰,说要钱就要钱。这些钱一旦给了您,往后我们想花钱做点什么,您要是不鬆手,那可是要耽误大事的!” “我……” “还有,我要是想跑,清州出事的时候我就带著钱跑了,而不是等到现在,他伤治完了,快要过上安稳日子了再跑!军婚不是儿戏,我和清州要离婚,首先得经过部队审批,不是谁说说就算了的!我在此也提醒您一句,外面那些人生怕热闹不够看,造谣生事,传我是克星,您要是什么话都信,那就是送上门去给別人笑话!而且这也属於破坏军婚的一种,是典型的犯罪行为!” 方遥严肃的说完这一长串,胸口来回上下起伏。 要知道在医院的两个月,除了许清州提出离婚,还有周颖之託这两回让她动气,这一个月下来,她跟谁都是心平气和,没有一点儿火气。 但是一回到这个家里,对她的针对不要太多,她忍了一次,就要忍无数次! 她还是那句话,不惹她面前的,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主动送上门来的,她绝对不惯著! 许老太太愣是被她给说的,好半天都没接上茬,也是被她给嚇到了,两个月没见面儿,她都忘了方遥本性里的泼辣。 她可是能把许满江一个大男人,追著打到鼻青脸肿!要是跟自己动了手,她保准一下都遭不住! “我就是说的话,你不答应就说不答应,对我凶什么啊?”许老太太嘴唇哆嗦,慢慢往门口挪动。 方遥看出她想跑,直接上前一大步,把门打开,任由她往外走。 “我没跟您凶,就是让您知道,人到了能力有限的年纪,就不要管你管不了的事儿!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和清州一时的困难,不代表永远,我们家三口人现在齐心协力的往上爬,您要是盼著我们好,就来少说那些丧气话拖我们后腿!” 第49章 主动招惹,凭啥要忍 重回八零换新郎,被糙汉撩到心颤 作者:佚名 第49章 主动招惹,凭啥要忍 “你……你太凶了,又这么厉害,根本不把我这个长辈放在眼里,哎!”许老太太到院子里,才敢用手指著方遥,反驳一句。 不过这句反驳声音又弱又细,完全形不成威慑力,尤其她说完就逃走的脚步,错乱的像被砸掉地上的玉米棒,走得七零八落。 方遥发出一阵“咯咯”的笑,人懟跑了,她也爽了。 像许老太太这样的人,你跟她弱,她变本加厉,你要是强过她,她就蔫吧了。 方遥刚才说的那些话,她也不是一句都没听进去,至少『让人笑话』这一个理由,她就不敢再过来折腾,除非她彻底不要那张老脸。 方遥来到井口,打了一盆水,拿著抹布把屋里的家具,还有玻璃都擦拭一遍。 然后又去厨房和面,剁白菜馅儿,包了一锅热气腾腾的大包子,用饭盒装去医院。 汪华这一个下午等的心烦意乱,帮她织的毛衣都没有什么进度,直到看见她笑呵呵的回到病房,她赶忙跑过去问道:“你回去碰到谁了没?她们跟你说啥没有?” 方遥笑著捏捏汪华的手,那些话,她不想在许清州面前说,毕竟一天到晚躺在床上,没事胡思乱想,只有糟心。 “先吃饭吧,一会儿包子该凉了。” 方遥把包子分给许清州和汪华,好一段时间她没下厨,也不知道手艺生疏了没有,蒸出来的包子看著不错,却还没来得及尝味道。 方遥拿著一个咬下去,还好还好,虽然比不上肉包子,但白菜馅儿咸淡適中,软度也刚好,吃起来就是清新的口感。 “遥遥这包子蒸得真不错,没几年工夫,可练不出这个手艺。”汪华吃著包子,满意的直夸。 方遥难得不好意思一回,没说,在她厨艺里,也就一个蒸包子能拿得出手,炒菜和燉菜在家从来轮不上,她也没机会锻炼。 吃饱了饭,汪华给方遥一个眼神示意,婆媳俩借著刷饭盒去了水房。 方遥简单的跟汪华复述了一遍,她是怎么把许老太太给懟了一顿,又让她憋著不敢发作。 一边说,一边不停的笑。 汪华却隱隱为她担忧,自己那个婆婆最爱记仇,方遥这一次不让她好受,恐怕以后都不会有好脸色! “她岁数大了经常犯糊涂,以后她要再说不中听的话,你不理就行了,没必要跟她一般见识。”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方遥却不认可这个观点,她觉得,有必要跟婆婆在进行一次有深度的探討。 “妈,奶奶虽然糊涂,可她也倔,有些事你不清楚的让她知道底线,她只会一直坚持她的看法。就像她这次要钱这件事,她要是说一次两次,不再提就算了,次次都过来纠缠,显然是不达目的不罢休,这种情况,你、我和清州之间,是必须有人站出来做那个坏人的!” 方遥的话一下就点醒了汪华,头皮刷的一下,转瞬蔓延至全身都开始发麻。 “怪不得……”汪华喃喃自语,想到了什么事儿,眼圈都在发红。 方遥察觉她情绪波动过大,拉起她的手问:“妈,我就是跟你说说道理,不是怪你。” “妈知道,妈觉得你说的没错!” 汪华情不自禁的跟方遥说起她结婚当年,对婆婆百般迁就,力求做一个合格的媳妇,可由於她在娘家没怎么干活,总是笨手笨脚的,因此在婆家一直不得欢心,公婆时常对她挑剔,冷言冷语。 清州的父亲因为这些事,没少跟父母生气,后来父子俩还吵了一架,足有半年没来往。 最后还是许老太太出面缓和了母子之间的关係,汪华也在日积月累中,把媳妇儿的角色做好,可仍然不被公婆喜欢。 “我现在才明白,原来问题出在这里,是我那些年太软弱,总让孩子他爸做那个坏人,他们就认为是我挑唆他们亲人关係,心里对我存著记恨。” 汪华的遭遇,印证了一句:有因才有果。 活了一大把岁数,她才从儿媳身上明白这个道理,还不算晚! “妈以后一定改正,多向你学习!”汪华的內心,在这天被一棵树苗扎了根,她的改变,也从这天开始,悄无声息的进行著。 方遥和汪华去刷饭盒,好半天才回来,许清州满脑门儿写著好奇,等汪华走了,他才问方遥:“你跟妈两个在外头琢磨什么呢?是不是家里有事?別瞒我。” “就不告诉你,让你猜!”方遥眼角眉梢都掛著蔫坏,拿著针和线坐下开始织毛衣。 许清州结合她下午回家过一趟,低声问:“是不是家里谁难为你,让你发火了?” 吃亏? 许清州觉得以他媳妇儿的个性,不大可能。 吃亏的多半是別人,母亲性格软弱,自然为她將来的处境担心。 “哎呦,还真让你给猜著了,那你再猜,是谁让我发火?” “还能有谁,家里总共就那么几口人,几乎都……”许清州给她留面子,后面的话憋了回去。 方遥替他说出来:“几乎都让我给吵吵遍了,又咋?她们主动惹我,我凭啥要忍!” “嗯,你说的对。”许清州果断站在媳妇儿这边,可谓是把他父亲的优良作风继承了个十成。 方遥拋给他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手里的织针和毛线交替飞舞,到了熄灯时间,她疲倦的打了个哈欠,躺在枕头上就睡了。 没几日,许清州的双腿又要进行復检,尤其是后做手术的右下腿,要著重检查。 周成涛带著医疗团队,围著许清州一忙活就是一个上午,方遥也没閒著,跑前跑后的帮忙取单据,又听总结,好在最后的结果让人欣慰。 “许连长的右下腿恢復的不错,虽然发生了位移情况,但不是必须做手术,可以再观察两个月,兴许能够自然復位。” “这都是周主任的功劳,您的法儿精湛,才没给清州留下隱患!”方遥围著周成涛拍起了彩虹屁,也是真心对他表达感激。 周成涛是一脸谦虚,反过来说她:“论手法儿,我的手术可不比你的织工,那几件毛衣寄回去,我爱人喜欢的不得了,穿到单位给她同事炫耀,结果都给我打电话过来,让我拖你再帮忙织几件呢!” 第50章 许清州出院 重回八零换新郎,被糙汉撩到心颤 作者:佚名 第50章 许清州出院 方遥正好刚把手里的活刚乾完,周成涛又给她送来这些生意,简直不要太合时机。 方遥立刻接下来,直接问他要了他爱人单位的號码,等到织好了,直接给她们邮寄到中京。 “那邮递费,我们得给你报销。”周成涛说著,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正经起来。 经歷过两个半月的治疗,他和许清州还有方遥,也算是共同作战的伙伴,不光完成了他作为医生的使命,也让他在医学前进的事业上,有了新的高光点。 “许连长再休养个几天,就可以出院回家养著,我也要回中京赴命,本来答应领导给你提供的帮助,到最后反倒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最沉重的话题,莫过於道別。 方遥不太擅长这种伤感,总觉得,人只要活著,就不必忧伤再见。 “嗨,其实您这段时间给我介绍生意,就是给我帮忙了,至於以后清州的康復治疗,还要您多费心的。” “对,一旦许连长康復不利,或者出现新的病症,你们要第一时间与我联繫,我会尽我所能让他重新站起来!” 周成涛这么说,既是对许清州的关心,也是对他们家属的保证。 方遥最后对他报以感激,目送他离开,回到病房,许清州左腿上的绷带已经拆掉,不用继续带著,落下的裤腿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顺眼了很多,不像之前那样『半死不活』了。 “周主任说我什么时候能出院?”许清州早就急不可耐,仿佛一分钟都不想在医院逗留。 听到方遥说还得养几天,泄气地靠在床上。 “有点痒。” “不能抓!”方遥走过去,將他左腿的裤管拉上去,两条长短不一的刀口像蜈蚣一样,趴在皮肤上,稍微泛著点暗紫,显然是恢復不全的增生。 “我给你涂点碘酒消消毒。”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方遥低著头,小心翼翼的在他伤口上擦拭,许清州舒缓了不少,眉头鬆懈下来。 “你有没有问妈,出院后她那份活还干不干?” “干!咱妈说这份工作难得,再找没这么好的,要转长白班儿。” 对於汪华这个决定,方遥是绝对支持的,不说其他,光是土地即將停止耕种,重新分配住房后,汪华也需要找一份稳妥的工作,作为精神支柱。 许清州听后陷入沉默,大概也知道母亲的性格,决定的事他也干涉不了,就算不答应,她也不会听。 五天过去。 许清州终於可以出院,方遥的陪护生涯,也熬到了头,可以回家安静的过日子了。 出院的这天,许清州的领导亲自给他办理出院手续,他关係要好的几位战友都特意给他送来贺礼,其中一样,就是他们凑钱买了一辆轮椅。有了它,许清州至少可以出门晒晒太阳,不用一天到晚的在床上憋著。 许清州自己对这个礼物非常满意,在战友的搀扶下坐上去,试著用双手驱动,很快就能灵活的在病房里走。 那边,领导办理好了出院手续,將剩下的津贴,一併交到方遥手里,並交代后续津贴要如何领取,虽然不多,但维持家里的日常开销还是没问题的。 方遥向领导道了谢,准过来看著还没织完的毛衣,感慨许清州伤了一遭,钱没花几个,反倒让她阴差阳错的做成了生意,挣了不少。 考虑到回家之后她少了人际交往,生意也不会像现在这么火,尤其快到夏天,毛衣要被替换下来,许清州身边又不能没人照顾,她只能琢磨些別的东西,看能不能赚到钱。 送许清州回去,是他两位战友开车,领导一路陪同,到了家门口,杨帆和刘石头合力把许清州扶到轮椅上,推著他进大门,道上的邻居们聚集成山似的在周围看著。 方遥落后了他们一步,手里拿著包裹,刚要迈步,后头传来许老太太的哭声。 “清州啊,我可怜的大孙子……” 按道理,许清州顺利出院,本是一件喜事,可被许老太太这么一嚎,完全变了味道,邻居们更热火朝天的议论,认为许清州的腿好不了了。 许清州当即黑下脸,在老太太扑过来的时候,一把扶住她的手,面色严肃:“奶奶,我又没死,您不用哭的这么难过。” “我是心疼啊,你腿伤得这么重,得遭了多少罪才把这条命捡回来啊!”许老太太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 汪华实在看不下去,好声把老太太搀扶起来,接著就拽进自己屋说话去了。 许清州耳根子总算清净下来,被战友们推到屋里,方遥也进来,给客人烧点茶水,让他们聊一会儿再走。 领导感念她们这段日子的辛苦,不好留下来添麻烦,直接提出告辞。 许清州腿脚不便,方遥替他出去送人,等领导的车开走,她正要关大门,村民们一股脑的涌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询问许清州的伤势。 方遥回了句:“挺好的,得在家静养一段时间,大伙不用担心。” 眼睛的余光瞥到王翠莲从前院出门,透过人群探头探脑,她果断关上大门,把碍眼的苍蝇关在门外! 许老太太已经从汪华那边来到许清州屋里,守在他跟前,欲言又止的想要跟他告状,汪华没跟她机会,拉著她胳膊往外走:“妈,清州折腾了一路,得好好休息,您晚点儿在过来,让他先睡一觉。” “清州,你別想著你腿脚不便,给別人添麻烦,她照顾你本来就是应该的,你好好养著,奶奶晚点儿过来看你……” 出了大门,许老太太不满於汪华的敷衍,气得挣脱她的手。 “別拉我,我自己能走!我知道你生怕那个媳妇跑了,就可劲儿惯著!別怪我没告诉你,等她骑在你头上拉屎的那天,別过来跟我哭!” “妈!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別总跑过来说这些话!要是真把两个孩子拆散了,我也跟你没完!” 汪华这一嗓子用足了底气,把准备走的邻居们都给喊住了脚,看她的眼神,如同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许老太太好面子,一直都压得很小声,没想到被汪华当眾吼出来,一张老脸拉的老长,脸红脖子粗的喊了句:“你不听拉倒!” 扎著头往院子里走,嘴里气呼呼的嘟囔:“反了,都跟我反了,这日子要没法过了呦!” 第51章 火上浇油,膈应不了她们 重回八零换新郎,被糙汉撩到心颤 作者:佚名 第51章 火上浇油,膈应不了她们 许老太太刚进院子,王翠莲早就等在里头,她和汪华两个院子前后隔得不远,站在墙根就能看见后头的情况。 不过由於外头人多,她也听不清都说了啥,只看见许清州坐著轮椅,身前身后都得方遥她们伺候,猜想著那两条腿制定不容易好。 “妈,你咋回来这么快?不跟清州多说一会儿?”王翠莲纳闷儿。 许老太太气鼓鼓的,把手里的拐棍一丟,一屁股坐在歇腿的石头上,向天骂道:“一窝子没良心的,忒,老天爷不开眼,让我老许家取了两个丧门星回来,如今联成一气欺负我老太婆,真该肠穿肚烂!” 王翠莲看著婆婆咬牙切齿,活像诅咒仇人似的,心里狂喜不止! 她就是要看著方遥一家鸡飞狗跳,才能排解心口里那口恶气! 索性那两千块钱赔偿要不回来,她乾脆往火上浇一把油,不信膈应不了她们! “妈,您还真別说,八成有这个说道,想当年大哥身体多硬朗,跟大嫂回了娘家一趟,说病就病了……我就怕您心里不痛快,这些话一直憋在肚子里,到今天也是实在看不过去,哎!” 王翠莲一说完,许老太太的老脸霎时憋得青紫,鼻腔呼哧带喘的夹著哨子响。 “我们老许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妈,事到如今您哭也没用,要我说还是找个先生过来看看,想招儿去去晦气。”王翠莲趁机说出早就想到的餿主意。 许老太太听后立即拍板,把这项任务交给她。 “你去找,不管花多少钱,只要能把家里整治乾净就行!” “行,那我现在就去!”王翠莲拍拍裤腿上的灰,扭搭著出了大门。 * 虽然开春已经回暖,可许清州在医院里睡惯了暖气房,猛地回农村屋子里还是显得阴冷。 方遥去外面捡了点柴火,把炉子引著,又从柜子里找出一套单层棉衣裤,提出给他换上。 许清州坐著轮椅,看她一直围著自己忙前忙后的,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將她拉到面前,用大拇指將她脸上不经意蹭到的炉灰擦掉。 “跟著我,让你受累了。” 如果他的腿没有受伤,这些活本来都该是他做的。垂眸,他看著掌心的双手,本来细嫩的皮肤,为了织毛衣,起了层薄茧,手背上的纹路都变得明显,心里的愧疚感再次来袭。 方遥猜想应该是因为环境的变化,才让他情绪產生低落,在医院里的时候到处都是病號,家属在旁边伺候再正常不过,但是回到家里,他会下意识將自己代入顶樑柱,他內心对整个家的责任和担当,会让他陷入挫败。 她耐心的蹲下来,仰著头和他对视。 “別这么想,结婚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为彼此付出,是分內的事,你又不是一直这样,周主任都说只要好好康復,会好起来的。” “可是,你也知道那不定需要多久……”没有人比许清州自己更了解自己的伤情。 他的右腿手术康復中,尚且还有希望,他的坐下腿自从被救回来,一开始是钻心的疼,到后来,在逐渐失去知觉。 人的行动靠神经控制,而神经一旦坏死,那就是个残废。 哪怕这些周成涛都给他分析过,也给他打过气,让他不要放弃,可他还是会为此担心。 难以想像如果他最后真的站不起来,那么她接下来的人生,要替他背负多少…… “如果你现在反悔想走,还来得及。”他幽幽的,將心里的话说出来。 方遥的小脸儿如他预料中的绷紧,下一秒,他的胸口传来一阵刺痛,被她拧了一把。 “你以后在说这种话,我就拿鉤针给你缝上,让你不知好歹!” “嘶,这么残忍?”许清州捂著胸口,假装被她嚇到。 方遥起身驱动轮椅,將他带到床边,並没有动作。 “你自己挪过去,我帮你垫著腿。” 他一个近一米九公分的大男人,方遥再有力气也抱不动他,这种情况只能靠他自己。 好在许清州常年在部队的积累,以他的臂力轻鬆挪动短距离,方遥抬著他的伤腿,平稳的放在床上,拿起枕头给他放在腰上靠著。 “你先换衣服,一会儿我帮你穿裤子。” “没事,我自己也行。”许清州脱掉了厚外衣,隨著屋里的温度升高,他的额头上冒著细细的汗珠。 方遥把日常用具就近摆放好,方便他需要的时候就近能拿到,不需要大范围的找取。 弄好了这些,她转过头,许清州已经把上衣穿好,到了裤子的时候,他试图將双腿伸进裤筒里,却发现完全无法成功。 “还是我来吧。”方遥从他手里接过去,先给他穿左腿,然后是已经恢復的右腿,最后让他借著臂力撑起臀部,把裤子提上去。 许清州接过腰带自己系,靠著枕头,他吐出一口浊气。 “看来以后还是少不了麻烦你。” “知道给我添麻烦就乖乖配合,別硬撑!”方遥给毛巾沾了点温水,隔著棉衣帮他擦了擦后背和胸口,不然汗都捂在里面,用不了两天衣服就臭了。 许清州心里是很矛盾,可身体绝对诚实,享受的眯著眼睛,像只慵懒的大狼狗,只差发出几声『哼唧』。 “好了,你先睡一会儿,我把衣服洗出来,晾乾好收起来。” 方遥说完就出门去了,许清州听话的闭上眼睛,没多久发出均匀的呼吸。 方遥来到院子,拿出结婚时新买的大洗衣盆,打了大半盆凉水,汪华晚上要去饭店上个夜班,把午饭和晚饭一併给他们都做出来。 听见院子里的水流声,见方遥艰难的清洗著厚重的外衣,赶忙过来给她搭把手。 “哎呀,他这衣服咋这么重?” “这种呢子料就是吸水,洗完这回我就收起来,先不让他穿了,要不然隔三岔五的洗著费腰。” 方遥跟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把外套拧到半干,搭在晾衣绳上,还不断滴滴答答往下滴水,便另外拿一个空水盆接著,要不然没一会儿院子里就得成河。 汪华看著她熟练的动作,惊讶的感嘆:“看你这么瘦巴巴的,干力气活还挺有劲儿的?” 第52章 婆媳俩不谋而合 重回八零换新郎,被糙汉撩到心颤 作者:佚名 第52章 婆媳俩不谋而合 方遥大喘了一口气,对汪华摆了摆手,去洗另一件裤子。 “也没那么大劲儿,做多自然就会了。” 汪华只以为她是在娘家洗衣服洗得勤,並不知道,方遥这些经验,其实是上一世跟许满江生活的时候积累的。 洗衣盆里剩下的一条裤子没那么厚重,洗起来倒也轻鬆,方遥不用汪华帮忙,她就回了厨房继续做饭。 彼时。 隔著一个墙头,李雪苗趁著家里人都出去了,踩著木头板凳往这边看过来。 望著方遥在院子里洗衣服的背影,她嘴角下拉著一条弧线,鼻腔里发出嘲弄的嗤声。 心说方遥啊方遥,还真是一头累不死的老黄牛,上辈子对许满江的勤恳,如今放在许清州那个废物身上,无微不至的照顾,倒是刚好成全了他! 可惜啊,就算她再怎么干,也暖不了许清州那颗比石头还硬的心肠! 要知道上一世许清州整个人都废了,还半个眼珠子瞧不上自己,不管她怎么示好,都是热脸贴冷屁股! 方遥比她多个啥? 除了会卖命的干活,既没学问又不会服软,在许清州那里只会碰到一鼻子灰! 她这辈子就只能替自己栽在这个坑里,永远別想出来! 院子外面,传来许满江和年轻小伙的说话声,李雪苗赶紧从板凳上下来,要是让人发现她爬墙头,那她这段时间好不容易积攒的好名声,就都毁了! “满江,小六子,你们回来了,晚上在家吃饭不?”李雪苗跑过去,用身体挡住他们的目光。 许满江在她的提点下,已经开始为后面接工程做准备,和村里的青壮年提前搞好关係,用人的时候隨时都能找到。 “不了,一会儿跟六子去二麻子家,你给我拿点酒票,我去供销社打两斤白酒拎过去。” “行,我这会儿就给你取。”李雪苗回到屋里,从厚厚的酒票里取了两张。 这两个月她为了给许满江提供支持,几乎把王大爷贴补的彩礼都拿了出来,换成各种酒票和肉票。 这样既把许满江的心牢牢抓住,也落得个贤內助的好名声,连王翠莲那样泼辣的性格,在她面前说话都不敢大声! 反正她篤定了,这些投资到最后许满江都能给她挣回来,那她为啥不做? 许满江拿著酒票,在小六子的恭维里,高高兴兴的走了。 李雪苗等他们走远,又回到墙头上,方遥洗完了衣服,直接走到许清州屋里。 然而在她预想中的吵闹却並没有出现,哪怕汪华做好了饭,方遥过去给许清州端进屋,都没有半点儿动静。 方遥竟然没被许清州赶出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是为什么? 李雪苗百思不得其解,正琢磨著,墙头上『嗖』的钻过一只耗子,嚇得她发出一声尖叫,双脚一个不稳,直接从凳子上滑了下去。 她的脚斜著落地,直接就被扭到,疼得脸都白了,缓了好半天才站起来,发现裤子被颳了个大洞,新买的衣服也弄脏了,心疼的一边划拉一边骂:“晦气!” 李雪苗一瘸一拐的进了屋,揉著肿得老高的脚踝骨,愤愤不平的想,看来真不能跟他们靠的太近,许清州家里有毒,只要沾到就没有好事! * 院子里的动静,惊动了汪华,从屋里出来看了一眼。 正好方遥出来端菜,纳闷儿的问:“妈,你在看啥呢?” “我刚才听见墙头外扑腾一声,应该是猫抓耗子!” 方遥刚才在屋里也看见了一只小耗子,感慨两个月不在家,屋里让耗子给做了窝! “用不用弄点耗子药?” “行,我等会儿上街顺便买点儿回来!”汪华说完就要回屋,想了想,又觉得不妥当。“要不还是別用耗子药了,这前后院都养著猫,万一给人家药死了,多可惜!” 方遥在和汪华对视的时候,眼底灵光一现。 “对啊,要不咱们也养只猫?” 她刚才说买耗子药,也是记忆里留下的本能,上辈子王翠莲不喜欢猫,只在家里放耗子药,导致经常有猫吃到药死的耗子,不知道害了多少条命! 方遥因为这件事还跟她吵了一架,被许满江打了个巴掌,回娘家住了好多天,后来被许老太太求回来,还是不了了之。 而此刻,婆媳俩就这么一个对视,几乎不谋而合! 汪华一直都想养只猫,是怕新媳妇不喜欢,才迟迟没有养,现在儿媳妇都开口了,她还犹豫什么! “正好后院你周大娘家猫刚生了,我这就去找她要一只!” “我跟您一块儿去!” 方遥紧跟著汪华身后,前后院没多远的距离,走个几步就到了,许清州自己在家待一会儿也没事儿。 到了后院周大娘家,看见老猫生的一窝小猫,奶呼呼的抱成团,瞪著楚楚可怜的眼睛,別提多招人稀罕。 “妈,咱们要这只黑的,肥头大耳的长大了肯定好看!”方遥把小猫抱起来,就不撒手了。 “行,那就要这只黑的!”汪华一口答应,连周大娘的意见都没问。 把周大娘给急的,直敲大腿:“哎呀,这只我是要自个儿留著的,公猫蛋子还就这一只纯色儿……” 汪华直接从口袋掏出钱来,堵住老太太的嘴:“大娘,我儿媳妇喜欢,您等下一窝,这只就让我们抱走吧,啊!” 周大娘都让她给整无语了,把钱推回她手里:“咱们这些年邻居,搁这儿寒磣我呢?拿走,快拿走,猫也拿走!” 汪华人生第一回用厚脸皮耍无赖的方式,给儿媳妇要来一只猫。 因为刚足月,才学会吃粮食,方遥给它弄了点鸡蛋黄,搁在桌子上,小傢伙吃的狼吞虎咽,嘴里还发出护食儿的『呜呜』声,两只小爪子紧扒著吃的,生怕谁跟它抢。 方遥喜欢归喜欢,可不会惯著它,拎著它的后脖颈提溜起来,不呜呜了再放回去,再呜呜再抓起,把小傢伙给急的,『嗷嗷』哭个不停,不知道的,还以为杀猫呢。 躺在床上的许清州听不下去,也看不下去,揉了揉眉心,说了一句:“媳妇儿,它就是个小孩儿,咱能別对它这么残忍不?” 第53章 躺好,別诱惑我 重回八零换新郎,被糙汉撩到心颤 作者:佚名 第53章 躺好,別诱惑我 “就是越早训练才越好!你们在部队不也用这一套?”方遥拎著猫的后脖颈来到床边,连同鸡蛋黄一起直接丟给许清州:“这个你比我在行,交给你了,我先吃饭!” 许清州看著四条腿颤抖著趴在肚子上的小奶猫,脑海中已经浮现出,方遥將来有了孩子,教到不耐烦的时候,一把推到自己跟前儿,来一句:“找你爸去!” 自己选的媳妇儿,认命吧。 许清州开始认命的训练小猫,而事实也確实如方遥所料,小猫到了许清州手里,没过几个来回就收拾好了,狼吞虎咽的只想把蛋黄吃进嘴里,已经顾不上跟人呜呜了。 许清州等它吃完,拎著它放在地上的盒子里,就见小傢伙绕著纸盒闻了一圈,小腿一趴,拉了一泡大的。 许清州抬手將盒子推远,看方遥的胃口完全没被影响,也就彻底接受家里养猫的事实。 “你不给它取个名字?” “我还没想好,你有吗?” 许清州盯著小猫看了几秒,黑不溜秋的活像个黑熊精,隨口说了两个字:“老黑。” “老黑?亏你想得出来。”方遥笑著顺他目光看去,觉得挺顺口的,於是点头:“行,那就叫这个吧!” 汪华下午四点多,就提前骑著自行车去饭店做工,方遥想著反正不出去,就直接锁了大门,回屋开始了她的织工。 晚饭后,折腾了一天的许清州露出疲惫,方遥就让他往床里挪,留出外面的空地给她睡,方便她半夜下地填炉子。 许清州独居的时候就喜欢靠著床沿,突然睡到里面,浑身都不自在,感觉空气都不如平时充足。 主要还是屋里温度升高,两床被子中间毫无空隙,冷空气透不进来,让他这个火力旺的男人难以適应。 尤其在方遥披著外套靠在枕头上的时候,透出里面內衣的隆起,光是看著,都能感受到的柔软…… 许清州嗓子一阵发痒,扭过头去,心臟咚咚跳个不停。 大概世上没有几个男人跟他一样,媳妇儿娶回来仨月,连个囫圇抱都没有过一次。 闭上眼睛,许清州默默的念著清心咒,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著的。 半夜再醒来,他是被热醒的,身上出了一层汗,左腿恢復的两处手术位置,钻心似的痒。 他只是稍微一掀被子,方遥就醒了,点著了煤油灯,问:“是不是要解手?” “腿痒。”许清州將被子往下推了推,难受让他额头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方遥见状赶忙把手伸进被子里,在他伤口上轻轻按摩,柔声问道:“感觉好点儿没有?” “好点了。”许清州闭著眼睛,不敢看方遥弯腰时,不小心从领口泄露的风景。 那时住院体检的时候,他还庆幸只是伤了两腿,作为男人的命根子还好使。 可许清州只希望,它在某些时候別那么好使,显得他猥琐又下流! “媳妇儿,不用揉了,你快点躺下別冻著。”许清州一开口,声音哑得像含了口沙。 方遥听到不对劲,结合他身上的温度,被嚇了一跳。 “你是不是发烧了?”她赶忙用手贴在他额头上,就是这一个靠近的动作,带来一股淡淡的胰子味儿,衝进鼻腔。 某处诱惑的画面直衝眼底,瞬间血液流速加快,血脉喷张的像是隨时有可能炸开! “你躺好!別诱惑我。”许清州一把將她按回去,从鼻孔喷出一阵热气。 方遥身体一僵,意识到他有了生理反应,脸颊刷的爆红,骂了句:“臭不要脸,谁诱惑你!” 关灯,一个軲轆躺回被子里,留给他一个大后背。 许清州將被子掀开晾了晾,温度降下来后,感觉缓过来一些。 方遥在旁边躺了一会儿,听他的呼吸知道他一直没有睡,不放心回头看了眼。 见他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小声嘆气:“你这么热,那我后半夜就不起来烧炉子了?” 许清州反过来为她考虑:“你正常烧就行,我忍忍。” “拉倒吧,热著比冷难受,大不了我被子捂严实点。”方遥吹灭油灯,很快就睡著了。 后半夜屋里的气温降下来,她开始睡不踏实,不过很快她的身上就多了一床被子,是许清州像以前那样,將被子分给她一半。 方遥模糊中追著热源,往里面挪了挪,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安逸的进入深度睡眠。 次日,方遥醒来的时候,天才刚刚放亮,要不是大门口传来扰人的锣鼓声,她还沉浸在安稳的梦乡里。 许清州比她醒来的早一些,看她睡的熟,一直保持在原处没动,就是不想把她吵醒。 结果锣鼓声毫无预兆的传来,把方遥嚇了一个激灵,他眉头紧皱的向窗口看去。 “才几点?谁家这么能折腾!” 方遥听著外面的锣鼓声越来越大,好像就在自己家大门口,忙不迭起来穿衣服,交代许清州:“你在屋呆著,我出去看一眼,回来再烧炉子。” “嗯。”许清州答应。 方遥隨手理了理头髮,衝到大门口拉开门栓,就被一阵喇叭震得耳朵刺疼,瞬间失去听觉! 她用手捂著耳朵,抬头看去,被眼前的场景气得气血翻涌! 只见正对著她家大门口,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帮子人,敲锣又打鼓,其中一个手里还拿著一个类似鸡毛掸子的棍子,胡乱比画,一边撒符纸,嘴里叨咕著正常人听不懂的词。 而就在这些人的最外围,王翠莲对著大道上的围观者,牟足了劲儿的嚷嚷:“乡亲们,大早上吵醒你们,真是对不起!自从我家大哥去世,我们许家就一直不顺,老太太特意让我请来大法师,趁著吉时给我们做法驱除晦气!大家都避一避,避一避,不要靠太近,影响法师做法!” 方遥根本听不见王翠莲说什么,只知道她没安好心。 眼看著那个拿鸡毛掸子比画的,要带人往院子里挤,方遥顺手抄起角落里的扫帚,打落鸡毛掸子的同时,一头朝著那人头上拍下去。 锣鼓和嗩吶声,瞬间停止! 所谓的法师被打了人仰马翻,趴在地上叫喊:“孽畜!胆敢对我不敬!” 方遥把扫帚杵在地上,单手叉腰! 届时,太阳升了起来,强烈的光打在她身上,反倒將她衬托得恍若一个矗立在霞光里的审判者:“孽畜?你个假神棍,来装神弄鬼之前也不打听打听里面住的是谁?当我爱人那身军装白穿的?赶紧滚,否则老娘去报案,把你们这帮狗东西都抓起来送监狱!” 第54章 今生与你相伴 重回八零换新郎,被糙汉撩到心颤 作者:佚名 第54章 今生与你相伴 方遥一副要干仗的架势,把周遭人的气势都压了下去。 只有那个拿著鸡毛掸子做法事的,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和她爭论:“我受你大娘託付,过来替你们家去晦气,你別不知好歹!赶紧让开,再耽误吉时就过了!” “我呸!我们家不信这东西,用不上你驱,谁请你来的你上谁家,別在我们家大门口找膈应!”方遥一口吐沫喷在那人脸上,手里的扫帚就是长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王翠莲见自己请来的人被方遥阻止,拉著脸挤开人群,来到前面跟所谓的『法师』站在一起。 “方遥,我们老许家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扫帚星?你把清州克的半条命都丟了,现在还拦著不让做法,是想连累我们全家都跟著倒霉,你才满意是吗?” “我就说清州这个媳妇儿太强势,一旦镇压不住,最先倒霉的就是枕边人!” “这种事,还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顺著王翠莲的这些话,周围的看客们纷纷交头接耳,对方遥开始了指点。 更有甚者,还站出来给王翠莲当说客:“清州媳妇儿,就让法师给你们家做个法事吧,管它有没有用,你又不会损失什么。” “当晚辈的还是要听一下长辈的建议,不会让你吃亏的。” 王翠莲见自己有了支持者,腰杆挺得更直了,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赶紧让开听见没有?你再不让我们做法,回头我们家谁出了啥事儿,都是你的责任!” 方遥真是被气笑了。 她眼睛转了两圈,点头,收起扫把,往后退了一步。 “行,做法事是吧?你们有本事进来,一会儿都別跑!” 说完,方遥扭头就回了屋。 王翠莲催促神棍和边上的帮手『快快』,一窝蜂的涌进院子。 喧天的嗩吶声,掺杂著锣鼓如同炸开了锅,那个那鸡毛掸子的神棍绕著院子转了两圈,果断指著许清州的房门,大喊:“呀呀呀!奉太上老君法治,收服你个孽畜,还不给我乖乖显形……” 话还未说完,一盆冷水迎头泼来,这人直接变成了落汤鸡! 王翠莲就站在他旁边,也被浇了个全透,一开始二人都没反应过来,直到闻到身上冒著一股怪怪的味道,对方遥怒目而视。 “方遥,你往我们身上浇的什么东西?” 方遥把盆放在一旁,抱起手臂,閒適的靠在门口:“童子尿,白送的。” “什么,啊!”王翠莲瞬间抓狂,像是掉进了油锅的大虾,急得直乱蹦。 她旁边的神棍面部表情也跟著龟裂,再也装不下去了:“你这个臭丫头,怎么能往我们身上泼尿?” 方遥咧开唇角,反问:“不是你们要做法?我顺便给你们加点灵药,童子尿这东西可是至阳之物,专克邪门歪道,你们修行的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 “你……哎!”神棍愣是被懟的脸红脖子粗,泄气的看向王翠莲:“不好意思,你这个侄媳妇太难缠了,我实在搞不定!” 说完,他就带著帮手走了,留下王翠莲一个人在院子里像蚂蚱似的乱蹦。 至於那些看热闹人里,替她说过话的,见过方遥的厉害后,再也不敢吭一声,生怕多说一个字,被泼尿的就是自己。 “方遥,你,你给我等著,我回头再来找你算帐!” 王翠莲像只无头苍蝇似的跑出大门,邻居们被她身上的味道熏的,纷纷捏著鼻子躲出去老远! 方遥不想放过这个机会,来到大门口,在眾人面前好好正一正风气! “我才来咱们村不久,你们对我不了解,道听途说有误会,我不跟你们计较!但许清州他从小在村里长大,他十六岁参军入伍,十八岁就是部队最年轻的副连,他这一路走来,吃了多少苦你们看不见,但他军服上的勋章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把自己奉献给国家,出生入死,哪怕明知道从事的工作有危险,他还是选择牺牲!他这条命,是医生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他用双腿成就了別人,他不需要谁的认可,但绝不是你们一句『被我克的』,就將他的满身荣誉给抹掉!” “大家捫心自问,如果没有那些人民子弟兵的无私奉献,战爭和灾难面前,谁来守护和平,谁来守护人民?靠人人的一张嘴吗?” 方遥一鼓作气的说完,人群中一个身材圆润,面容憨厚的女人当即拍手叫了声:“好!” 紧跟著,好几位年轻的姑娘也站出来,慷慨激昂的发表意见:“方遥同志说的没错!许清州是咱们整个村的荣耀,他是值得我们尊敬的大英雄!” “清州同志因公受伤,在这样困难的时刻,方遥同志都还对他不离不弃,这样的作风值得我们学习的榜样!” “大家要时刻保持清醒,不要被有心人的谣言蛊惑,带偏了思想!” “对!我们不该助长歪风邪气,我们要走正道,支持方遥同志!” “支持方遥同志,向许清州和方遥同志学习!” “支持方遥同志,向许清州同志学习……” 霎时间,以几位女性代表为首,群眾们在许清州家门口,唱响了一曲红歌。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屋里。 许清州靠在床头,在那声声振奋人心的歌声里,望著旭日东方明亮的霞光,漂亮的眸子闭著,冗长的睫毛覆盖的阴影里,一滴晶莹的液体,缓缓顺著脸颊滑落。 他想起了入伍的那天,一身戎装,站在红旗下的宣誓。 想起了,每次危险降临,热血在骨头里燃烧的感觉。 想起,那天她穿著一身红色嫁衣,掀开盖头,脸上短暂的错愕。 想起在归队出发前,她红著眼圈说:“许清州,你记住,你是有家的人,好好珍惜你那条命。” 想起在电话里答应她回家,却又失约,奔赴前线被泥石流淹没时,心心念念那一句欠她的『对不起』。 想起他捡回了一条命,要面临失去双腿,跟她提出离婚,她捧著他的脸,要他別自暴自弃。 方遥啊方遥,我许清州上辈子到底做了多少好事? 才换来,今生与你相伴。 第55章 她护著他 重回八零换新郎,被糙汉撩到心颤 作者:佚名 第55章 她护著他 一首振奋人心的红歌唱完,方遥也被这股积极向上的情绪感染,眼眶泛著淡淡的红。 她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一番话,会引起这么多的共鸣,一下就扭转了局面。 连她都觉得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支撑,任何的困难都不足为惧。 她想许清州听到了,也会受到鼓舞吧,以更积极的心態来康復。 “谢谢,谢谢大家给我们的支持和肯定!”方遥向著人群,鞠了一躬。 人民群眾的力量,也在这一刻匯聚在了一起。 “方遥同志,我们家昨天刚杀了只老母鸡,清洲同志养伤得吃点好的,我这就把鸡拿过来,给他好好补补!” “我家攒了点儿鸡蛋,一会儿也给你送来!” “方遥同志,我给你道个歉,刚才不该对你说那些话,真是对不起!” “刚才院子弄脏了是吧?走!咱们这会儿帮忙收拾去!” “方遥同志,清州腿脚不方便,以后你家里有重活累活活儘管找我,我绝对义不容辞!” “还有我还有我……” 方遥作为圆心被眾人围著,七嘴八舌的逐次回应。 而就在人群外围人的不远处,李雪苗站在许老太太的墙头边上,看著这一幕,震惊、错愕、嫉妒像鞭炮一样在她脑子里炸开。 怎么回事? 重生以来她明明占据了上风,把一切好牌都攥在自己手里,就等著许清州和方遥在自己上一世的悲剧里万劫不復!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李雪苗双手抱著头,通红的眼睛被愤怒填满。 不! 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她是重生来的,占据了一切优势,她才是最后的贏家! 李雪苗扭头朝著二麻子家跑去,昨晚许满江在他家喝酒,整晚都没回来,她得赶紧把这些事告诉他! 王二麻子家住在村尾,距离有些远,李雪苗跑了半个小时,才来到他家里。 许满江昨夜喝到宿醉,刚刚从被窝里爬起来,正跟二麻子和小六討论今天再上谁家吃酒。 李雪苗满脸焦急的衝进大门,抓著他的胳膊说道:“满江,你赶紧回去,咱妈出事儿了!” “出啥事儿了?”许满江酒还没醒,身体左摇右晃的。 直到听见李雪苗告诉他:“妈请法师到家里做法,被方遥泼了满身尿!” 许满江直接暴走,一脚踹翻了水桶,露胳膊挽袖子跟她往家走! “那个臭娘们,我已经忍她好久了,今天就让她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李雪苗亦步亦趋的跟在许满江身后,心里也有自己的算盘。 上辈子他和方遥是夫妻,在明知道自己给她投避孕药的情况下,选择了隱瞒还跟她苟且在一起,说明他根本经不起诱惑。 重来一次,她和方遥交换了命运,但绝对不能给她机会,重走自己的老路! 他要让许满江厌恶透方遥,把她当成仇人,才能从根源上杜绝一切祸患! * 方遥好不容易才回应完乡亲们的热情,却没能婉拒得了大家送来的东西,满满的放在院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山,可见眾人的力量有多么强大。 方遥又花了好半天时间,才给大家道完谢,回到屋里,许清州坐在床上,狭长的眼眸深邃若古井,在和她对视的一瞬间,引得她心跳一阵加快。 “我可没有借著你的荣誉,管大家要东西,是他们主动送来的,乡亲们的一片心意,我不好不收。”方遥来到床边,心虚的给他解释。 许清州唇角勾著笑,意味深长的叫了声:“方遥。” 方遥不知怎的,竟被他的声音惹的脸颊滚烫,感觉说不清,也道不明。 “反正我没管他们要。”方遥小声嘀咕。 刚靠近床边,就被有力的手臂拽过去,靠近他的胸口,仰头,脸颊烧得更红了。 男人醇厚的嗓音贴著她的耳根,像梦里喃喃的低语:“我在你心里,真有那么好?” 许清州更觉得她是个小骗子,受委屈的时候,把她推出去做挡箭牌。 然而,她却用诚恳的目光望著他,一字一句,都叩在他心弦。 “你当然好,要不然我才不这么护著你!” 她护著他! 许清州从父亲去世起,就成了家里的顶樑柱,但凡有事,能抗的不能抗的,他都硬抗下来。 多年军旅生涯,他认为自己足够坚强,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身上! 可是此刻,却被一个柔弱的小丫头,护著? 没错,以方遥的小身板,在他眼里算的上柔弱,他隨隨便便就能轻易將她制伏。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小丫头,从娇小的身板里爆发出无穷的力量,每一次紧要关头,都毅然捍卫在他身前。 告诉他:我护著你。 他稍微捏她的脸就变了形,唇角拉起一道趣味的弧儿,眼眸里,说不出是伤感,或感动,还是汹涌澎湃的炽热。 “那我谢谢你。” 他捏著她的小嘴儿趁机亲了一口! 纵然它总是锋利的像刀子似的,此刻他的触感是香的,软的,滑的,他就是喜欢。 方遥立刻就想是被人抓住的泥鰍鱼一样,猛地从他怀里挣脱出去,脸颊红彤彤的像大苹果,隨之而来的就是一个巴掌,盖在他脑门儿上。 “偷亲我,不要脸!” 方遥跟弹簧似的弹起来,心臟更是跟打了鸡血,不要命的狂跳! “亏我还护著你,你转头就占我便宜!”回头,她气鼓鼓的指责。 许清州笑眼里只有得逞,弯出一道好看的弧,活像故意勾引:“我媳妇,亲一下怕啥?” “不要脸!” 方遥没法儿对视他那双眼睛,越看心越慌,趁著脚边儿的小黑猫『喵喵』的扒著她討食儿,抱起来就往外走。 许清州露出一排皓白的牙齿,眉眼弯弯若夜空弦月,透著流光溢彩的夺目。 这下,是他不能放她走了。 许清州靠在床头笑个不停,从小到大从来没这么高兴过,过往那些被压抑的情绪如海浪汹涌,难得流露出几分孩子气。 而就在他笑容绽放到最欢愉,最肆意的时候,门外一声不合时宜高亢的骂声,让他转瞬收敛表情,黑沉沉的眸化作利刃,迸射而出。 “方遥,你他妈给我出来,敢给我妈泼尿,老子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第56章 敢打我妹子,让你横 重回八零换新郎,被糙汉撩到心颤 作者:佚名 第56章 敢打我妹子,让你横 方遥刚给小猫餵完了食儿,许满江带著几个青壮年,来势汹汹的衝进院子。 她前脚刚把王翠莲和神棍赶走,又答谢了乡亲们,再加上昨晚没睡好,已经有些累了。 所以在许满江衝进来的时候,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被迎头甩了个巴掌。 许满江一双眼睛瞪得老红,表情恨不得吃人,揪住方遥的头髮连声质问:“给我妈泼尿,谁给你的胆子,你个贱人!” 这一晃的画面瞬间將方遥拉回到上一世,看见许满江的嘴脸,她当场暴走,对著他的手就咬了下去! 许满江吃痛,发出“嗷”的一声,后退了好几步。 方遥趁机伸手,在他脸上抓了一把,用了十成力气。 许满江发出一声惨叫,脸上落下三道口子往外冒血,他用手捂著伤口,眼神却更加阴狠。 “臥槽,她还敢还手,兄弟们,给我揍!” “我看谁敢!”方斌衝进院子,当看见自家妹妹脸上通红的巴掌印,瞬间暴躁,攥著拳头揪著许满江的衣领就是一通猛削! “我*你妈的,敢打我妹子!” 不过两个来回,许满江的鼻孔就开始往外喷血,眼睛被打的闕青,方斌不解气,將他按在地上一个劲儿的猛锤! 紧跟著,方震和方桐也进门,见到这场面先是愣了一下。 隨著许满江带来的几个人都开始动手,兄弟俩擼起袖子,上去跟他们干了起来! 可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纵然许满江那几个狐朋狗友都上手帮忙,在方震和方桐不要命的拳头下,都服了软,一个个叫著求饶。 旁边看著这一幕的李雪苗直接傻了,直到看见许满江被方斌压著揍得满脑袋都是血,哭著跑回家,叫来了王翠莲和许建树。 “都给我住手!你们,欺人太甚了!”许建树嚷嚷一声,过去將打红眼的方斌拉开。 隨之响起的还有许老太太的歇斯底里的哭声:“我的老天爷啊,我们许家到底造了多少孽,招来这么个克星克我啊!” “方遥,你个不要脸的小蹄子,我今天跟你拼了!”王翠莲见儿子满脸都是血,发疯似的朝方遥扑来。 不等方遥反应,方斌眼疾手快,一脚把她踹出去老远。 “*你老祖宗,你儿子先打我妹子,当我们方家没人了是吗?” 方震更是直接衝到许老太太面前,厉声斥道:“你个老东西还有脸哭,我妹子嫁到你们许家,一天福没享,尽受你们欺负,当我们方家人都是死的吗?” 方桐更是气性上头,在许建树叫喊:“我跟你们拼了!”衝上来的时候,上去就是一拳。 “老不死的,今天我看谁敢动我妹一个手指头,老子他妈要你命!” 这一声怒吼,愣是把跟方遥作对的人都给嚇怕了! 一个个都瑟缩在墙角,就连平日里倚老卖老的许老太太,都顾不得什么面子,大气儿都不管喘一下。 方遥的脸被方斌抬起来,看见上面通红的巴掌印,就余怒未消:“他妈的,我妹子从小到大我们全家都不捨得碰她一个手指头,你们凭啥打人?” 许老太太被方斌质问的,头都不敢抬。 方家这群兄弟太嚇人了,她活了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凶狠的人! “我,我也不知道啊……”许老太太拍著大腿装无辜。 方桐上去抓住许满江的衣领,哪怕他已经被方斌打得没了模样,愣是又补了一拳头。 “敢打我妹子,我让你横!” 方桐一拳下去,许满江的门牙直接掉了两颗。 王翠莲那边被踹得疼还没缓解,哭喊著跑过去,抱著许满江开嚎:“我的妈呀,你们这是要人命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去你吗的,欺负我妹子的时候你咋不说王法!”方震眼珠子瞪的溜圆,还要上前动手,被方遥拽住了胳膊。 眼下,院子里除了许老太太,许满江一家三口没一个倖免,都被打得鼻青脸肿。 李雪苗从出门后就再也没回来,方遥能猜到,她多半是去报案,如果公安过来,不论他们占不占理,光是他们三口的伤势,她的哥哥们都脱不了关係。 方遥內心一阵不安,早知道自己的事会拖累亲属,出院前不该打那通电话。 怕什么来什么。 隨著李雪苗仓皇错乱的脚步,两位公安被引进了院里,而且就是之前方遥报案的两位工作人员! “怎么这么严重?都有谁动手?” 伴隨著公安的询问,许老太太哭天抢地的扑过去,就是一通卖惨。 “公安同志……没有王法了,我这个孙媳妇儿的娘家兄弟,把我二儿子一家都给打了……” 放眼看去,整个院子里数许满江的伤情最严重,地上都有他的血。 “谁伤了人自己站出来!跟我们走一趟!”两位公安打算秉公执法,先將伤人的带回去审理。 方遥见势不妙,拦在三个哥哥面前,刚开口叫了声:“公安同志……” 从后面的屋里,传来一声低沉的:“等等。” 许清州坐著轮椅,从屋里走出院子,面对满院的狼藉,神色没有丝毫波动,他转动轮椅刚好挡在方震兄弟面前,开口便是:“今天谁要追究责任,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他目光清幽,最先看的人是许老太太,而后是许建树、王翠莲,最后落到许满江半死不活的脸上,浸著摄人心魄的冷。 “我这双腿是废了,可我还没死!谁欺负我媳妇儿,就是欺负我,打你们不亏!” “清州啊,你不能……” 许老太太一声还没嚎完,许清州一个冷眼扫过,让她声声止住了话音。 他轻轻滑动轮椅,並没有废多少力气来到老太太跟前,嗤了一声。 “奶奶,你得明白一件事,你孙子我手上沾过血,我今天要是没残废,就凭许满江到我家打我媳妇儿,能活下来都算他命大!” 他就那么定定的看著徐老太太,生生震慑的她张口结舌,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因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她的大孙子,说到就会做到。 如同几年前,她大儿子去世,跑到院子里责问汪华,年仅十二岁的许清州手拿著镰刀从屋里衝出来。 “我爸没了,你们要是把我妈给逼死,那大家都別活了,咱们一块儿死!” 第57章 罪有应得 重回八零换新郎,被糙汉撩到心颤 作者:佚名 第57章 罪有应得 许老太太看著许清州深沉的面孔,被拉回到过去,饱经风霜的脸僵硬如同蜡像。 纵然如此,公安却不能纵容行凶者肆意而为,坚决要將方家三兄弟带走。 “许清州同志,我们知道您是民族英雄,可伤人就是不对的……” 公安的话还没说完,听到风声的乡亲们,一股脑的衝进院子,以一股不可抵抗的阵势,將许清州牢牢的护在身后! “许清州是国家军人,谁跟他作对,就是跟人民作对!” “清洲同志是为人民牺牲了双腿,方遥同志对她不离不弃,值得我们学习,谁欺负她,就是欺负我们!” “没错,今天只要有我们在,今天谁也別想把人带走!” “就是因为我们来晚了一步,才让方遥同志受了欺负!要是我们在,我们也看不过去!” “自从清州同志受伤,王翠莲找了多少次麻烦,我们都看著呢,是他们欺负人在前,挨揍也是活该!” “对,就是活该!” “活该,活该,活该!” 一声声『活该』,如同口號一样,响彻整个院子,公安啥时候见到过这样的阵仗? 一方明明揍了人,所有人都站出来喊『活该』的,那大概,真是罪有应得! “这……我们相信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人我们先带回去,等到查明事情原委,再放出来也不迟!”公安试图缓解公眾情绪,再做到公事公办。 奈何紧跟著就有人站出来,慷慨陈词:“不行,你们说这话,让方遥同志这一巴掌白挨了?我们不服!” “不服,不服,不服!” 又是一阵声浪里,別说两个公安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许满江受伤最严重的,恨不得找块石头撞死。 他明明是给老娘討公道,怎么反倒成了群眾的打击对象? 许建树本来就是个和稀泥的性格,眼见著在场的人没一个帮他,许老太太又闭著眼睛装死,他也只能把这口委屈咽下,低头默不作声。 王翠莲还有心替自己討个公道,但是架不住她一个人的力量太渺小,根本吵不过这些人。 至於把公安叫来的李雪苗,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场景。 许清州他疯了吗? 他竟然站出来维护方遥的家人? 他明明该像块抹布一样厌弃她!如同前世的自己,连多看一眼都不愿意! 可是他现在拖著双腿,挡在她面前? 他刚才说了什么? 从他身上踏过去? 他难道不应该浑浑噩噩的沉浸在腿伤的绝望里,本分做他的残废? 方遥算什么东西? 他又算个什么东西? 李雪苗捂著嘴,胃部一阵抽搐,猛地扶著墙吐了起来! 公安到底没能將方家兄弟带走,许满江一家三口被送到了医院,伤的是很重,鼻樑都被打断了一根。 王翠莲嚷嚷著要让许清州给他们赔偿,许老太太却在关键时刻反水。 “早就知道清州护著方遥,就不该去惹她,到头来受了重伤,把脸也给丟尽了!” 许老太太也是今天才知道,方遥和许清州竟然得到那么多人心,反倒显得她老眼昏花,过分偏向二儿子一家。 回忆道王翠莲在她耳边吹风,她还有满肚子怨气! “要不是你在我耳边叨叨叨,我也不会让你去搞什么法事,把事情闹成这地步!往你身上泼尿都是活该,长个舌头你乱嚼,这回让你好好长记性!” 偏心从来都是一把锋利的刃,偏向一头,就要划伤另外一头。 王翠莲没想到自家都到了这地步,婆婆会忽然向著许清州,肚子里的委屈如同点燃炸药包,一下子炸开。 “我就是隨口说说,是您要我去找的,反过来却怪我,我这回算看透了你个老不死的,就是根墙头草!” 王翠莲骂骂咧咧的走了,去到医院,许满江治疗要花费不少医药费,两眼一抹黑的她,只能叫弟弟王达业过来帮忙交钱。 * 汪华没跟家里人商量,自顾答应了干长工,再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暗。 要不是后院的大娘拉著她,跟她说完事情经过,她都不知道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 彼时。 方震三兄弟打完了人,就算没被公安带走,仍然不解气,就怕自家妹子再受委屈,硬在院子里坐到天黑,都不肯离开。 他们对许清州是没什么怨言,毕竟关键时刻出来护著他们,也维护了他们妹子,是个血性的汉子。 他们主要防的是许满江那一家人,寧可在院子里打吹冷风,也不让外人有机可乘。 汪华一进院,被三个年轻后生给嚇了一跳! 索性她知道他们是为了方遥留下,二话不说,把他们叫进屋里,又是做饭又是烧水的招待,不忘跟他们表达歉意。 “姨,这事儿不怪你,你跟清州都是好人,我现在只庆幸我妹子没跟了许满江,要不然……指不定多少委屈受!” “我们哥仨守完这一宿,他们那边消停了我们就走,您別怕,不是冲你来的!” 三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说话硬气,却也给了她不少底气。 如今清州双腿不便,她太知道她和方遥两个人弱势,容易受欺负,如今有了他们帮扶,反倒安心了些。 “你们都是好孩子,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 “姨,这么客气干啥?妹夫如今有难,我们伸手应该的!” 方震话音刚落,方遥从外头进来,一张小脸儿绷著,刚才还雄赳赳气昂昂的三个汉子,在妹子跟前愣是成了矮脚猫,大气儿都不敢喘。 “大哥、二哥,小哥,今天情况特殊,乡亲们都站在我们这头,没把你们带走,知不知道但凡换个场合,你们仨都得摊上官司!” 方遥现在想想,心里仍然一阵后怕。 她给三个哥哥准备好了出路,还没有开始,差一点在今天都断送了。 不过她也知道,他们是为了自己才会大动肝火,如果今天不是他们及时出现,她肯定要在许满江手里吃亏。 哪怕许清州出面,也未必制止得了。 方震兄弟三人也知道今天情绪过激,要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不管自己怎么样,家里还有老人等著他们尽孝,一旦出事,毁掉的就是整个家! “妹子,今天的事儿,哥哥们记住了,以后凡事有个约莫,不会再有今天的情况。”方震第一时间打包票。 方桐也说道:“我也是看见你挨打,气急眼,才没忍住又给了他一拳头,没想到那傢伙这么不抗揍!” 方遥听后没忍住,嘴角扯了扯。 他们一家兄妹三人,顶数她和方斌手最黑,打人往死里下手,大哥又不是不知道。 遂,她不放心的叮嘱:“总之以后还是注意点,打人別光往脸上打,挑打不坏的地方……” 第58章 是真金,不怕火炼 重回八零换新郎,被糙汉撩到心颤 作者:佚名 第58章 是真金,不怕火炼 许清州家里就两间屋,总不能真的让三个哥哥在院子里住,方遥又交代了一点別的事,就把他们都劝回去了。 方遥回到屋里,许清州还坐在轮椅上,从早上发生那件事,周身一直都笼罩著一股低低的气压,一天都没怎么说话。 方遥一整天都没怎么烧炉子,感觉屋里有点阴冷,到柜子里拿了件外套,走过去给他披在身上。 许清州抬起头,狭长的眸落在她红肿的脸上,伸出手,撩起头髮仔细查看。 “还疼吗?” 方遥摇了摇头,心大的笑著说:“咱妈刚用鸡蛋给我敷过,就是看著还有点儿肿,不疼了已经。” “对不起,自从跟了我,没让你享过一天福不说,尽受委屈了。”许清州低沉的嗓音,透著浓浓的自责。 方遥拿下他的手,將他推到床边,和她面对面的坐著。 “许清州,你说啥是享福?咱们小老百姓活一辈子,不就是图一个吃饱穿暖?这些你都已经做到了,不要想太多。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不可能一切顺利的,最重要的是遇到困难的时候,共同去面对!就像今天我先护著你,你也护著我,这就很好了。” “不好。”许清州眸子垂落,话语中透著嘲讽的鼻音:“你的娘家就没有这些糟心事,再看看我这些亲戚,一个比一个自私!” 方遥看著他眼神里的落寞,知道他已经对那些亲人心寒。 对此,她却有不同的感想。 “你觉得我们家跟我大爷家关係好,那是因为我们一家比一家穷!早些年没分家的时候,连房子都住不开,十多口人挤在一个院子里,除了三间破屋子,连吃饱饭都成问题,根本没有啥能爭的!直到后来我爷爷奶奶拿出积蓄,给我大爷家盖了个房子,他们分出去屋子才够住,不过我们两家都还是穷,谁也不笑话谁家。” 许清州和方遥一样,都是从苦难中走过来的,而且他父亲早年去世,他太了解方遥口中的穷,是什么样的感受! 如果,他没有发生意外,听完她的过去,一定会拉著她的手,郑重的將『让她享福』的承诺再说一遍。 可现在他看著自己重伤的双腿,只有一声嘆息。 “过去吃的苦都够多了,还要跟著我继续受罪,你咋这么傻?” “说谁傻呢?”方遥不想听他说这些泄气的话,假装生气的瞪了他一眼:“你是受伤了不能归队拿工资,可你有补贴啊、慰问金什么的,加起来跟常人工资差不多!说到底还是长期饭票,顿顿能让我吃饱!而且你婚前存的工资,那可是一笔巨款,换了旁的男人,可不会像你这么大方,全都给我管著!” “这笔帐你倒是算的挺清楚。” “那是!就凭你的条件,哪怕现在你跟我议亲,我也敢答应!”方遥说著,美滋滋晃头,仿佛自己占了很大的便宜。 许清州愣是被她给逗笑,身上的低迷都消了一些。 “明知道是火坑还往里跳,我咋有点儿不信?” 方遥乐此不疲的和他贫嘴:“嘖,你没听过一句话嘛?真金不怕火炼!你固然有你的价值,可我也有我的价值啊,你不是看到了吗?” 许清州不得不佩服,他媳妇儿的这张小嘴儿,能说,会说,每次都是三两句把他哄的魂儿都丟了。 “嗯,这么大一块金子,確实是我捡著了。” 许清州发起投降,深邃的眼睛里,是对她心甘情愿的妥协。 “那就睡觉吧,明天早点儿起来我还要赶工。”方遥扶著他的腿,帮他躺在床上。 小黑猫正是精神的时候,围著她脚边儿玩耍,方遥怕它调皮钻到炉子里面去,再变成烤猫肉,用一根绳子把它栓在桌腿上,控制在安全的范围內。 关灯,躺进被窝,旁边男人的手就伸了过来。 “夜里冷,抱著。” 方遥听著他磁性的嗓音,耳根一阵烧红。 索性在夜里看不出来,磨蹭了一会儿,见他坚持,枕著他的胳膊躺下去。 许清州上半身稍微往她这边挪动,习惯性的將他的被子均给她一半,方遥感觉到和他头碰著头。由於距离过近,连他的呼吸都能清楚听见,心跳微微有些加快,挪腾著把身体背过去,然后才闭上眼睛。 夜里,忽然颳起了北风,寒气钻过窗缝吹来,方遥鼻子一痒,在睡梦中打了个喷嚏。 身后的许清州立刻醒来,直接掀开她的被子,用另一只手將她拉进被窝。 后背贴上了热源,小姑娘睡的踏实了,很快就又睡了过去,嘴里还小声嘟囔著什么梦话。 可这就苦了许清州,今天是他们小两口正式一个被窝,怀里搂著软乎乎的小媳妇,明明踏实又满足,却抵挡不住生理的诱惑,心臟在胸腔里乱蹦。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想要缓解,鼻腔里反而充满了她的味道,小媳妇儿和他一样勤快,爱乾净,身上总是带著一股淡淡的香味儿,让他呼吸不稳。 即便如此,他也只敢屏住呼吸,嘴唇在她长发上轻轻蹭两下,再將脸埋进她头髮里,沉醉。 次日。 方遥醒来时天色大亮,许清州今日倒是睡的熟,哪怕小猫儿围著床边『喵喵』的討食,他都没动静。 方遥轻轻拿开他放在身上的手,给他把被子掖好,起床下地,把小猫抱了出去。 汪华早起做好了饭,吃完就去做工了,方遥进了厨房就闻到饭香,掀开锅盖一看,竟然是四喜丸子,还有一道小炒肉。 说起来自从汪华成了长工,饭店里白天剩下的食材,她每天都能带回来一些,让家里的伙食又得到了升级! 她先盛出来一点儿餵小猫,然后自己就著灶台吃了一口,剩下的端回房里,將许清州叫醒。 “吃饭了。” 许清州睁开眼睛,闪躲了一下,撑著双臂起身,却半天没再动。 方遥转身去引炉子,回头看他还坐在那里,纳闷儿的走过去。 “咋还不起?一会儿饭都凉了。” 许清州闭了闭眼睛,虽然羞於启齿,但他除了方遥也没人能求助。 “媳妇儿,我內裤该换了……” 第59章 心凉了半截 重回八零换新郎,被糙汉撩到心颤 作者:佚名 第59章 心凉了半截 方遥不疑有他,去给他找了新的內裤,直到帮他更换的时候看见不同於以往的异样,硬著头皮,脸颊红到滴血。 换完了之后帮他穿好裤子,默默的把內裤拿出去清洗。 回到屋里许清州吃完了饭,她把碗筷拿出去收拾利索,再回来,她拿著毛衣坐在椅子上开织。 整整一个上午,小两口各干各的事,谁都没跟对方说话。 直到到中午的时候,村支书上门拜访,方遥和许清州一起招待,才间接有了交流。 而村支书这一趟过来的目的有两个,一是关於计划耕种每户的责任土地,念在许清州因公受伤,方遥和汪华作为家属生活艰难,直接取消了他们家里的责任划分。 另外一件事则是许满江跟方家兄弟大打出手的问题,惊动了公安闹出太大动静,让他这个村干部很有压力,是以过来调和。 “不管怎么说,你们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著筋。满江他错在衝动,不该跟方遥同志动手,可也不至於把人打到医院里去?你大娘到我家里哭天抹泪,说他被打断了鼻樑骨,人都破相了,要求我出面,替她討要个说法,弄得我两面作难。” 方遥听完刚要开口,许清州沉著脸,抢在前头:“斗殴这种事,向来谁动手谁没理,昨天是我三哥大舅哥过来撞见,不然许满江带著三个男人打我媳妇,她得受多重的伤?李书记,你看看我媳妇儿的脸,现在巴掌印还没消下去!” 李书记顺著许清州的话看向方遥,確实,半边脸颊还肿著,隱隱能看出巴掌印。 许清州继续说道:“我三哥大舅哥是衝动,可换了谁看见自己妹子被欺负,都忍不了。况且这事儿的起因,是我大娘先过来找茬,乡亲们都能作证,即便我们是亲人,闹到这地步,早就没有亲情可言!我大娘他们要是再去找您,您帮我传句话给她,大不了对簿公堂,让法院来断!” 李书记见许清州寸步不让,也不好说太多,总归他来过一趟,知道了许清州的態度,剩下的就看王翠莲那边要怎么往下发展了。 “行,那你好好养病,我不多打扰了。” 方遥送李书记离开,许老太太拄著拐棍站在大门口,风烛残年的脸上掛著几缕乾涸的泪痕,一脸复杂的想进又不敢进。 方遥大概能猜到,许满江出事后,王翠莲会闹著让她做主,但她从昨天到现在一直都没动静,肯定落到了埋怨,跑来找许清州诉苦。 “別在外头站著了,进来吧。”方遥念在她是家里最大的长辈,没把她拦在外边。 许老太太在她进门后,望著她背影的眼睛闪过一缕怨恨! 她拄著拐杖慢吞吞的挪进门,看著坐在轮椅上的孙子,眼泪就冒了出来。 “清州啊,你是不是怪奶奶,昨天没有向著你们?” 许清州听见她的哭声,眉头便皱紧,不想回应。 “清州,奶奶也没办法啊,你和满江两个都是我孙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一面儿伤了,我这心都跟著疼……” 许老太太走到跟前,乾枯的手放在他手上,颤抖的握紧。 见许清州仍然无动於衷,她把拐棍一扔,拖著两条站不稳的腿,直接坐到了地上,一边拍打他的胳膊,一边痛哭。 “清州啊,奶奶活不了多少年了,自从你们俩换了媳妇儿,没有落到一天消停。我不求你们多孝敬,只盼著在死之前,不要把这份亲情给断了啊!要不然,我到了地下,都没脸见许家的老祖宗嘍……” 许清州被她攥著的手瞬间握成拳头,抬眸看来,他的眼底一片深红。 沙哑的嗓子透著鼻音:“您说什么都没用,我不会让我大舅哥去道歉,也不会给赔偿。” 老太太见自己都这样了他还不鬆口,心顿时凉了半截! 望著许清州冷峻的脸,怕惹急了,將来真的不管她,赶忙改了口风:“我不是让你道歉赔偿,奶奶就是心里难受,不想看到你们这样……清州,你別怪奶奶,你爷爷没得早,这些年跟你们操心不容易!呜呜。” 听了她这番话,许清州脸上的冷峻有所缓和,但依旧维持他的底线。 “您不用担心养老,该是我的责任,我不会推脱。同样,我的家事我自己来处理,往后都不需要您再干涉。” “行,奶奶不管,只要你不跟奶奶生气,奶奶不再管你们家的事儿了!”许老太太一口答应。 纵然她心里恨透了方遥,把家里搅合的乌烟瘴气,可她也不得不承认,她在许清州心里的地位,已经高於家里的任何人。 她要怪,也只怪许清州在这一点太像他的父亲,对媳妇过於纵容,把整颗心都掏出去,一点都不给他们这些亲人留。 “奶奶走了,等明天再来看你。” 许老太太拿著拐杖,起身的时候,许清州还是伸手扶了她一把。 许老太太拍拍他的手,抹掉眼泪,颤颤巍巍的离开。 方遥全程织著毛衣没有插话,老太太走后,她才走到许清州身边,將手搭在他肩上。 “你要是不忍心,大不了给许满江一点儿赔偿,反正当初他……” “不给。”许清州神色平静如常,唇边甚至还掛著淡淡笑意,仿佛又回到那个意气风发又自信的军人。“打我媳妇儿不管他要赔偿就不错了,还想我给他掏钱?想得美!” “那你真的忍心让你奶奶为难?”方遥蹲下来,看著他的眼睛,就是因为对他有了了解,才知道他越表现的正常,越是说明他在忍。 许清州唇边的笑容加深,凝视她的脸,话音带著被她看穿的无奈。 “不忍心又能咋样?每次妥协让步,都会让一切回到原点。” 许清州心思敏锐,如何看不穿老太太墙头草的作风? 大婚那天新娘出了岔子,如果不是方遥的做法让他惊艷,让他动了娶她的心思,那事儿也就过去了。 媳妇没了就没了,他和母亲不爭不抢,利好一边倒的偏向许满江一家。 想到这里,许清州的眼神越发清明,用手颳了刮方遥的鼻尖儿:“奶奶心歪了太多年,咱们也该帮她正一正。” 第60章 大尾巴狼 重回八零换新郎,被糙汉撩到心颤 作者:佚名 第60章 大尾巴狼 经过这次交流,小两口早上起来闹的那点儿尷尬,就那么过去了。 又到了晚上,天蒙蒙下起了小雨,方遥睡觉前特意往炉子里加了一把火,等到半夜,却还是被冻得把身子苟了起来。 当许清州把她拉进怀里,她却有点儿抗拒身后的热源,使劲儿向外躲。 “跑啥?往里面来点儿。” “不行,我挨你太近,你又该把裤子弄脏了。”方遥坚持不和他搂在一起。 许清州稍微用了点力气,就把她拉了回来,鼻腔混著笑音:“媳妇儿,有这么一回事儿,咱能不能別直接说出来?我也要点面子的。” 他嘴上说著要面子,可方遥听他的笑音,怎么都不像害羞,反倒是她给惹的烧红了脸。 “反正你別贴著我,我……不得劲儿。” 没想到,许清州竟然更过分的贴过来,在她耳边喘热气:“哪儿不得劲儿,我给你揉揉?” 方遥感觉到他落在腰间的手要动,立刻转过身,从正面防备! “许清州,你能不能要点儿脸?昨晚上你都那样了,我没搭理你,你还来劲儿了是吧?” 受伤了还不老实,这傢伙也真是的! 许清州的喉咙里传来『咯咯』笑音,半天都收不住,头一回对媳妇儿耍流氓,这种感觉不要太上头。 “別笑了,快点睡觉,像个神经病一样!”方遥为了防他偷占便宜,乾脆直接面对著他睡。 只是眼睛闭上了,耳朵还竖著,监听面前的一举一动。 许清州等到笑够了,把身体平躺下来,伸出一条胳膊:“那这么的,你枕著我肩膀,我手不碰你。” “不用,我睡觉不老实,再压著你腿。”方遥把他胳膊推了回去。 但是被窝里没热源,冷也是真的,等了一会儿,还是披著衣服下地,又填了一遍炉子。 许清州就靠在床头,笑眯眯的看著她,在她过来的瞬间,主动掀开被子。 “屋里等会儿才能热,先到我被窝,我给你暖暖。” “都说了不要,你离我远点儿,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鬼主意。”方遥掀开自己的被窝钻进去,別说,下地这一趟从头到脚都冻透了,捂著棉被还瑟瑟发抖。 “我真没打鬼主意,快点儿来吧,冻坏了我怪心疼的!”许清州果断用蛮力將她拽进怀里,借著给她盖被,鼻尖儿几乎贴著她的脸擦过,而后跟她头碰著头,面对面呼吸有了交换。 方遥撑著他的胸口往后躲一分,他就往前凑一分,唇边低低砸念著:“媳妇儿……” 儼然化身大尾巴狼,把她套进他的圈套! “你別叫我,不然我出去了!”方遥用力推他,可真到了较劲的时候,她还是不敌他半分,面对他铜墙铁壁似的胸膛,也就只能用嘴威胁。 好在许清州掌握著分寸,除了离她近一点儿,黏糊的叫人,没有別的动作。 否则,方遥会准备好巴掌,隨时呼到他脸上! “睡觉吧。”许清州低喃了一声,就闭上了眼睛。 方遥也在温暖的环境里,从一开始被他强迫的抱著,到后来枕著他肩膀,就著他怀中温暖,沉沉睡去。 * 方遥醒来,呼吸里全都是两个人的气息,完全融合在一起,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了。 一低头,发现她整个人都骑在他身上睡,顾不上什么距离不距离的,一个軲轆坐起来查看他的腿伤。 “许清州,你醒醒!” 许清州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显然,昨夜又没睡好,眼睛里都是血丝。 “嗯?” 方遥紧张的问:“你腿怎么样?疼不疼?我睡著的时候压著了。” “没事儿,不疼。”许清州抬头看了一眼,方遥压的是他的右腿,这边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承受一点重量反而能刺激神经,感觉到酸酸的胀,但是不痛。 至於他的左腿,根本没有任何知觉。 “真没事儿?要不还是上医院检查看看?”方遥不放心,小脸儿都苍白著。 许清州一把將她拉回被窝,用被子捂住:“我没那么脆弱,被子盖好,別晾著。” “我起来了,你要是难受,隨时跟我说,別挺著知不知道?”方遥句句都是对他的忧心。 许清州点点头,“嗯”了一声。 方遥起来穿好衣服下地,出去吃饭前,总觉得有什么事忘记了。 直到她吃完饭,猛地推开门进屋,找了三圈未果,跑到床边再次把许清州叫醒。 “许清州,猫不见了!不会昨晚钻炉子里去了吧?” 下一秒,就见许清州揉著眼睛,隨手在身后一捞,从被子底下,把小黑熊精捞出来。 小傢伙也睡的昏天暗地,拎起来脑瓜还耷拉著,眼睛懒洋洋的睁开一条缝隙,露出四颗稚嫩的小尖齿,卷著白刺儿的舌头打了个哈欠。 看得方遥直好笑:“它啥时候跑上来的?我起来都没注意。” 许清州隨手把它丟给方遥,在头上挠了两下:“半夜,它比你精,知道哪热乎,自己爬上来找窝睡。” 方遥瞬间想起昨晚跟他拉锯,气呼呼的鼓著发烫的腮帮。 “我跟它能是一回事儿?你自己……你心里有数!” 许清州挑著眉,隨著她没说出口的暗示看去,那副咬著嘴唇无所谓的姿態,连眼底眉梢都透著痞性。 “男人正常反应。” “臭不要脸!” 方遥把猫放在地上,出去给一猫一人端饭菜过来,只要一看见他就手脚心发热,连点炉子都省了。 昨夜的一场小雨,带来的是明媚的太阳,从清早就释放出强烈的暖意,温度不降反升。 方遥等许清州吃完早饭,准备坐下织完这件毛衣,发现许清州坐著轮椅,对著桌上的小镜子,一手拿著刮鬍刀,仔仔细细的剃下巴上的胡茬。 方遥嘴角默默的抽了抽,心说这傢伙生活不要太精致,养伤还不忘始捯飭自个儿! 很快,许清州刮完鬍子,左右照镜子还不满意,自顾说道:“媳妇儿,头髮长了,你给我剪剪。” 方遥刚拿起毛衣连一圈都没织完,没有好气:“没看我正忙著呢?又没人看你,等我织完再说!” 她还没把眼睛收回来,就见许清州把镜子往桌上一叩,转过脸,似笑非笑,幽怨且又挑衅的看著她的眼睛。 “之前还说要一直照顾我,才几天就不耐烦了?” 第61章 许清州,你別这样 重回八零换新郎,被糙汉撩到心颤 作者:佚名 第61章 许清州,你別这样 方遥从昨天晚上就发现,许清州的脸皮越来越厚,到现在更是明晃晃的找碴儿,吸引她注意力的方式不要太幼稚! “我咋不耐烦了?就让你等一会儿,又没说不给你剪!”方遥嘴上埋怨,还是放下手里的毛衣走过去。 两个月的住院生活,他的头髮確实已经很长了,刘海早就盖过眼睛,愣是他脸上有精致的五官扛著,才显得没那么潦草。 方遥先是將他推到空地上,找了一块布披在身上,又用梳子將头髮梳理整齐,拿著剪刀一点一点帮他修剪。 从后面到侧面,最后是前面的刘海,整体下来方遥没有给他剪的太短,就是寻常年轻小伙子的髮型。 “我去打点热水帮你洗洗,免得落下头髮茬儿扎的慌。”方遥把落在他脖颈上的头髮茬清理好,將毛巾搭在肩膀,出门去倒水。 许清州解开身上的挡布,滑动轮椅,对著小镜子照了照,唇边勾起一道满意的弧儿。 “咯咯,手艺还挺不错。” 汪华每天起来都会在暖壶里灌满现成的开水,方遥倒出来三分之一,兑好凉水端进屋里放在炉子上。 她让许清州稍微弯腰就著水盆,她则用手撩著水,將头髮一点一点打湿,再用香皂打出泡沫,顿时,整个屋里都充满了香气…… 给他洗完了头,方遥见他那条毛巾满是头髮茬,就拿了自己那条递过去。 “你自己擦乾,我去把你这条毛巾洗了。” “嗯,你穿厚点。”许清州动作麻利的擦头叮嘱。 “我不冷。” 四月即將过完,临近五月份,天气已经彻底退去了冬季的严寒,太阳在上空给蓬勃的大地带来更多的暖意,滋养著草木成长,生生不息。 方遥身上的衣服也从薄棉袄,换成了毛衣和毛裤。 她想著既然都给许清州剪了头,乾脆也给他换身得体的衣裤,这样从头到脚看起来更精神一些。 方遥让他坐在床上,等他穿好上衣,动手帮他脱裤子准备更换。 结果这傢伙像大爷似的,直接躺在枕头上,眼底笑意狡黠。 “媳妇儿,你这么不矜持的吗?男人裤子说扒就扒?” 方遥闻声手里的动作一顿,紧跟著耳朵一片烧红,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哎呦!”许清州夸张的捂著被她掐过的地方。 方遥不解气,又换地方拧了两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让你贫嘴,得了便宜还说我!” 许清州靠在床上笑个不停,享受这样和她玩闹的时光。 方遥给他换好了裤子,见他头髮也干得差不多,就说推他出去晒晒太阳。 许清州倒是没意见,出去之前让她把小镜子拿起来,给他全身到脚都照照。 “已经够美啦,你还打算出去招多少风?”方遥翻了个白眼。 刚要抬手,就被他抓住了手腕,隨著一道力气拉扯,她重心不稳,眼看著就要摔倒,紧跟著又被另外一条有力的手臂握住腰身,带著坐到他腿上。 方遥脸上一惊,弹著要起来,然而落在她腰上的双手发力,又將她按了回去。 “你干什么?腿不要了?” 许清州眼尾上挑,眼底眉梢,到唇角都含著浓烈的笑意。 “你这点儿重量,压不坏。” “那也不行,你的伤不是闹著玩的,快点儿鬆开!” 方遥如坐针毡,双手按著他肩膀往起挣,那两只手就像铁箍似的,將她整个人都按在怀里。 “鬆开!”方遥小脸儿严肃。 许清州晃著拾掇清爽的下巴,跟她耍无赖:“不松,我媳妇儿我抱抱咋了?” “就不给抱!” “那我也不松。” “信不信我扇你?”方遥落在他肩膀上的手已经收紧。 许清州还是一副玩闹的姿態,而且还把脸向她贴过去:“你打呀,隨便打,只要你下得去手。” 方遥的拳头越攥越紧,看著他那张刚刚清爽的俊脸,別说,还真让他给拿捏住了,不忍心下手。 实在担心他的腿伤,她情急之下,对著他的肩膀咬了下去! 许清州先是一阵吃痛,连呼吸都停顿了几秒,饶是如此,他也不肯鬆手,就那么生生忍著,让她咬。 “许清州!”方遥总不能真的把他咬伤,又拿他没办法,气得话音里都带著怨腔:“你能不能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 许清州脸上重新绽放笑意,高挺的鼻樑挤出几道优雅的褶形,好看的唇更是掀开得逞的弧度,露出一排整齐又洁白的牙齿。 “能当回事,但我现在就想抱抱我媳妇儿。” “你昨晚上不是抱过了!”方遥气到喷气儿,看著他满脸媚笑,放荡不羈的样子,心底直打突突。“你能不能別这样?一点儿都不像你了!” “呵呵媳妇儿,你觉得我咋样才像我?”许清州用头贴著她额头,死皮赖脸的跟她轻轻磨蹭。 方遥向后躲闪,说出心里话:“你之前一直都很正经,也没这么厚脸皮,净耍些流氓举动!” 许清州听完“哈哈”笑了起来,腾出一只手拖著她的后颈,嘴唇几乎贴著她耳根,低语:“那是因为你不了解男人,男人稀罕一个女人,就想对她耍流氓。” 方遥被他说话的热气熏得耳根子燥热,尤其听见他说『稀罕』两个字,鸡皮疙瘩沿著胳膊直起到后背,本能让她跟他保持距离。 他却按著她的头,和她贴得更近:“別躲。” 方遥的心跳不断加快,她活了两辈子,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明明她从內心不愿意和他挨得太近,可是身体根本不听她的大脑指挥! 她攥著的手心儿都出了汗,脑海里演绎过无数次打流氓的画面,可双手就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抬不起来。 “许清州,你別这样,我求你了……”方遥对上他那双带电的眼睛,內心感到无力。 他的胸腔持续著笑音,得寸进尺:“那你让我亲亲,我就鬆手。” 方遥脸颊慕地爆红,攥起的指尖儿都快把手心给掐破了,又在他嘴唇贴过来的剎那,彻底被击溃防线。 男人的嘴唇很柔软,带著不一样的温度,儘管动作带著压制,可真正触碰在一起,很小心,谨慎到连呼吸都在克制。 第62章 送上门的订单 重回八零换新郎,被糙汉撩到心颤 作者:佚名 第62章 送上门的订单 “请问,这里是方遥同志家吗?”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方遥瞪大眼睛,双手猛地一推,就从许清州怀里挣脱起身,顶著红彤彤的脸出门。 许清州望著小丫头逃窜的背影,无奈的长出一口气,费那么大劲哄了半天,好不容易把美味送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尝下味道就被打断! 到底是谁这么会挑时候! 方遥出屋后拍了拍脸,等到脸上的热意散了一些,才走过去打开大门。 大门外,周颖穿著她织的那件儿毛衣,推著自行车,车把上掛著一篮子鸡蛋,和两包奶粉,脸上儘是重逢的喜悦。 “我问了两家才总算找对门儿,清州同志伤恢復得怎么样了?” 方遥见到周颖,內心也高兴,赶忙將她迎进来。 “好多了,颖姐您有心了,那么忙还要亲自过来看我们。” “哎,应该的,说到来看你们,其实也不单纯,有事儿找你办!”周颖將车把上的东西拿下来,一股脑塞到方遥的手里,眼底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方遥手里拎著沉甸甸的礼品,已经感觉到,周颖这事儿来的不简单,但看她的表情,似乎並不是坏事,便没有產生压力。 方遥拎著礼品,將周颖领进门,还没来得及请她坐下喝杯茶水,周颖的眼睛落在许清州脸上,当即发出一声惊嘆! “哎呀我的天!那时在医院我没注意,许连长竟然长得这么好看!模样都赶上港台大明星俊俏了!” 为了他忙活一早上,又是剪头髮又是换衣服的方遥听了这话,瞬间领悟! 气鼓鼓的看向被夸赞的男人,心里骂他不要太会利用先天优势,从早上就开始算计她,持美行凶! 现在在外人面前,他脸倒是绷住了,端著一本正经的架子,对周颖頷首。 “颖姐来了。” “是啊,我过来看看你们小两口,好日子不见,別说,还真挺想得慌!”周颖说笑间,自顾坐在椅子上。 她比方遥和许清州大了十多岁,相当於两代人,夸讚也是长辈对晚辈的纯欣赏,没有一直抓著这个话继续说些有的没的。 方遥倒了茶放在面前,周颖喝了一口,时间有限,开始跟她说起正事。 “其实我这趟过来的主要目的,是给你送一份大单子!” 过了五一劳动节,就是端午节,周颖的单位除了给员工发放奖金补贴,还要另外再发放一些礼品作为慰问。 周颖觉得,每年不重样的发放米麵油,虽然省了事,但却少了份重要的心意! “我跟组员开会的时候討论,她们就提到了从你这儿买的毛衣,价格不贵款式又好看,不像米麵油吃完了拉倒,节省著点儿穿能管好几年,也算是个像样的大件儿礼!” 方遥听说还真是个大工程,心里的压力骤增。 “你们单位有几百號人,都要送吗?只有一个半月,我怕完不成。” 周颖摇了摇头,笑著拍她的手:“不用都送,不同岗位分开了发,只给中高层领导,总共二十五人,我把他们尺码留给你,你照著都差不多的款式,男的要灰黑或者灰蓝色,女的浅蓝就行。” 一个半月二十五件毛衣,方遥差不多能织完,她沉沉的吸了口气,郑重道了声:“好。我提前个两三天交工,正好过节给大家发放下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这里是定金,每件五块,你先收好,剩下的完工我立刻结算给你,就还按照咱们之前说好的价格,十八,你发我也发!”周颖从包里掏出一沓钱,交给方遥让她清点。 方遥数完一百二十五对的上,从抽屉里拿出张白纸,写了个收据交给周颖。 周颖一直都喜欢方遥的性格,没有那么多斤斤计较,也不虚偽客气,跟痛快人办痛快事,压根不需要浪费口舌。 “那我得先回去了,单位还有活没干完,清洲同志,你好好养伤,我改日有空再来看你。” “颖姐慢走。”许清州滑动轮椅送了她几步。 周颖回头摆手说不用,只让方遥將她送到大门外,骑著自行车风风火火的走了。 * 方遥从周成涛那里接的活儿还没完成,眼下又从周颖这里接了这么大一笔单子,就没有时间跟许清州废话了,回到屋里就准备赶工。 许清州也知道她时间紧任务重,没再粘著她,让她帮忙在门槛里外放两块木板,他自己驾驭轮椅就能来回行动,给方遥省了不少事儿。 许清州来到院子,窗外的阳光打在身上,迎著柔和的暖风,舒適的闭著眼睛享受悠閒的愜意。 回想在部队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的,雷打不动的出勤、训练、办公,身体里的弦时刻紧绷,几乎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放鬆,感受著生活里的烟火气。 就像他在一本书里看过的:老天爷是公平的,它让你失去些什么,必然会让你得到什么;所有失去的,都会以另一种方式归来,呈现在生命里。 如今运用到实际,才透过命运看清它的本质。 后院王大娘家养的狸花猫穿过墙头,惊动树上的鸟,扑打翅膀飞走,狸花猫跳进院子里,对著屋里『喵喵』的叫了几声。 很快,一个小黑糰子就借著许清州留下的门缝,把小脑瓜挤出来,『喵呜喵呜』的奔向它跑去。 狸花猫的脸颊和小糰子蹭了蹭,坐在地上,耐心的帮它舔舔毛髮。 小黑猫躺在地上,用两只小爪子扒拉它的尾巴,玩的不亦乐乎。 许清州就那么静静的看著这幅画面,眉眼含笑,却不单纯是笑,而是一种与重创和解了的释怀,周身都散发著一股稳定的磁场。 直到,墙头的外面传来一声明显的响动! 许清州平静的眼眸骤然多了几分锐利,冷幽的向发出声音的位置看去。 墙头的另一边,李雪苗用手捂著嘴,蹲在墙边,眼眶里全是不甘心和愤怒! 方遥的三个哥哥把许满江鼻樑打断,没有被公安抓走就算了,许清州竟然还站出来公然维护他们! 不甘心之余,她只要家里没人,就会趴在墙头上看一眼。 刚才正好赶上许清州出来,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不像上一世那样一蹶不振,反而光看著两只猫玩,都能笑出来? 第63章 这姑娘搁谁谁不喜欢 重回八零换新郎,被糙汉撩到心颤 作者:佚名 第63章 这姑娘搁谁谁不喜欢 许清州为什么两辈子出现这么大反差? 他和方遥在医院那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好奇心,就像是无数只猫爪子,在她心尖儿上抓痒,迫使她再一次踩著板凳,爬上墙头。 “啊!” 李雪苗才刚露头,一个石块就打中她的脑门儿,从凳子上跌落后,狼狈又心虚的她,一时竟不知该捂头还是捂嘴! 墙头另一侧的院子里,许清州把手里的石子摆弄的哗啦啦响,又等了几分钟,见墙头没了动静,笑容讽刺的把石子扔掉,用手抄起小黑猫,在大猫眷恋的眼神里,带它回了屋。 “媳妇儿,要到中午了,有空做饭吗?” 方遥一个小时飞快赶工,正好把这件毛衣收尾,叠好放在一旁。 “我这就去做,你饿急了先吃点瓜子垫垫,別吃太多,不然该肚子胀气了。” 许清州並不著急,在方遥出门后,他看见地上落了的线头,转动轮椅拿起笤帚,一点一点的做清扫。 方遥做好了饭回来,就看见原本有点儿凌乱的屋里,恢復了整洁。 不用猜,也知道是某个爱乾净的男人,主动把活都干了! 此时许清州手里捧著一本书,在书桌上看得认真,方遥没过多留意,把水盆放在炉子上,往里面倒水:“饭做好了,你先洗个手,我就端过来。” “好。”许清州把书合上,放在桌角,上面显示的书名,正是方遥从书店买回来的《针织教学》。 饭后。 方遥又拿起毛线,坐在椅子上准备开织。 “这两天晚上你都没睡好,要是困了,就睡个午觉。”她头都没抬的说,半天,旁边没有一点儿回应。 转头看去,许清州正目不转睛的盯著她的手里的动作,看得入神。 “看什么呢?”方遥问。 许清州眼尾勾著笑,用下巴示意:“你继续,我看看。” “这有啥好看的?”方遥嘀咕著,没时间搭理他,继续手里的活儿。 一个下午过去,方遥热火朝天的织了大半件儿出来,手指累的有点酸疼,刚要活动活动,就被一双大手握住。 “累了?我给你按按。”许清州按著她的指关节轻轻的揉,话音里透著隱隱的心疼:“二十五件毛衣你一个半月织完,这么下去不得把你累坏了。” “那能咋办?咱妈要不上工的话,我还能有个帮手……对了,你別跟咱妈说我接了单,要不她肯定要熬夜帮我赶工,她白天干活都够辛苦了,回来还要给咱们做饭,会累坏的。” 许清州面对她的叮嘱,却只是沉默的看著她,没有回应。 方遥心念一动,下意识问:“你说话呀?该不会以为是我小气,不想给妈分钱?” 许清州摇头失笑:“没有,我刚才在想,怪不得妈总是向著你。” 因为方遥身上,既匯聚了母亲孝顺的优点,也有她性格里所没有的不屈。 她的温柔和细心,总是让人毫无准备的接纳,她的尖锐和勇敢,是她保护自己和家人的矛和盾。 这样的姑娘,搁谁谁能不喜欢? 也就是那些不长眼的东西,会说他媳妇儿不好。 * 许满江让人打断了鼻樑,王翠莲终於找了个接骨的医生给他接上了,今天治疗回来,整个鼻子连带著眼睛都肿著,只剩下一道细得像线的缝隙。 不过他还是一眼就发现了李雪苗额头上的大包,又红又肿,都快赶上半个馒头了。 “雪苗,你脑门子上咋弄的?” 李雪苗自然不能说是爬墙头被许清州发现,用石头打的,憋著一肚子没处撒的火气,闷声说:“不小心撞的。” “哎呀,你咋不注意点儿呢?快来,我给你上点红花油。” 许满江对李雪苗还像上辈子那么关心,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还惦记著她的伤。 这总算让李雪苗找到一点欣慰。心说,就算许清州没像上辈子那样自暴自弃,可她嫁给真正爱自己的人,她也不后悔! “满江,大夫咋说的?你的鼻子得养多久能好?”李雪苗上完了药,也反过来关心他。 许满江一提起鼻子,疼劲儿又上来了,半死不活的往床上一倒。 “大夫说至少得俩月,该死的方家人,下手这么重!害得我遭这么大罪,那些哥们儿喊我喝酒都去不了。” 李雪苗心里也紧著这件事,许满江用了两个月时间,花空心思维持的关係,要是因为受伤疏远,那他们之前的付出岂不是白忙了? 她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乾脆出主意:“我看还是得去法院立案,哪怕不图赔偿,也要送他们进去蹲几年!你知道外面的人现在都怎么笑话咱的?这口气我真的没法白受!” 许满江又何尝能受这口窝囊气? 他还没告诉李雪苗呢,因为他衝到后院去打方遥这事儿,之前替他打架的哥们儿,平白挨了顿揍,还被村民围堵,直接把饭钱和酒钱都还给他了,要跟他断绝来往! 现在就剩下几个愿意跟他走动的,他却没法出去见人。因为大夫说了,春天花粉重,容易导致过敏,一旦打喷嚏的话,刚接上的鼻子还可能二次受伤,让他无论如何都得小心。 “那就去法院告他们,让咱妈去!他妈的,许清州我动不了,方家那兄弟仨算个屁!”许满江骂骂咧咧去找王翠莲了。 李雪苗知道以王翠莲的性格,肯定会答应,直接来到桌子前,拿起笔写诉状。 没多久,许满江从王翠莲屋里出来,后者也跟在他后面,过来问李雪苗这官司该怎么打。 李谢苗將诉状递了过去,王翠莲看一眼就摆手:“儿媳妇,你给我念,我认不全字。” 李雪苗嘴角撇了撇,她一直都纳闷儿王翠莲一个女人,时常却比男人还粗鲁,原来竟然是肚子里没有一点文化! 她又把纸接过来,逐条的给王翠莲念,以为这样她应该知道怎么办,没成想,她听后一甩袖子,除了骂人,说的话没一句在点子上。 “方家那一群王八蛋,仗著人多欺负我们一家三口!还有许清州那个废物,不就是个臭当兵的,看把他给狂的,这回到法庭上去讲理,我就不信治不了他们!” 李雪苗直默默摇头,將诉状交给许满江,小声叮嘱:“你还是去找舅舅,让他代替咱们起诉,咱妈脾气冲,別让她跟著掺和了。” 第64章 又中了他的圈套 重回八零换新郎,被糙汉撩到心颤 作者:佚名 第64章 又中了他的圈套 白天温度的回升,晚上屋子里没那么冷了,方遥拿著针线,想在睡觉前赶一赶工。 这就苦了旁边的男人,媳妇儿不用他暖被窝,他也没了藉口抱著,就那么孤零零的躺在枕头上,一会儿摆弄摆弄她的衣角,一会儿转转毛线团。 再加上一只小黑猫趴在中间,时不时的捣乱,方遥一会儿就见了烦。 “哎呀,你把它抱那边去,赶紧睡觉,弄得我都没法织了。”方遥把毛线拿到另一侧。 许清州单手拎著黑猫丟到里面,结果没多大会儿,自己就又翻回来,非夹在两人中间不可。 於是许清州起身把它扔下地,刚躺下,小傢伙又扒著床沿爬上来了,继续回到他们中间玩毛线。 “你看它,这么厚的脸皮。”许清州轻轻的在它头上拍了两下。 方遥听后扫了他一眼,接话道:“你们俩彼此彼此,都没好儿哪去。” “哎。”许清州嘆著气,把头转过去了。 小媳妇儿能看不能碰,真让人焦虑! 方遥又用了五天,终於把周成涛定的毛衣全都织出来了,赶在当天,她就去了城里的邮局,把毛衣给周成涛的爱人都邮出去。 然后她又去了一趟商场,买了二十斤的毛线,整整一大包都快比赶上她半人高了,用自行车后座驮著回家,一路几乎都避著人。 新买的毛线都是成捆的,光理成线团就是一个大工程,开始许清州帮她撑著线,后来为了节省人力,在方遥做饭的时候,他在院子里找了两块木头,订了两个架子出来。 方遥走出厨房看到他在那儿认真忙碌的背影,感慨虽然双腿受伤,但是根本不影响他的独立,基本什么活都能做。 “饭好了,吃完再弄吧?” “行,你把这个拿进去,我先洗个手。” 方遥把架子拿进屋,將毛线捆掛在上面,別说,长短高矮都正好,直接就可以解放出一双手。 饭后,许清州和方遥一人一个架子,快速的缠毛线,仅仅用了一个下午,就都弄好了。 方遥看著那么一大堆线团,放在屋里太显眼,不说汪华看见了会问,如果有人到家里来,发现端倪,举报她还是很麻烦的。 尤其隔壁拄著王翠莲一家,都巴不得她落不到好! 方遥琢磨来琢磨去,跟许清州商量:“我觉得还得去买个柜子,毛衣织好了也有地方放。” 许清州考虑片刻:“买柜子倒行,怕你不好拿回来,这样,你明天去县城给石头他们俩打个电话,让他们垫钱,买完直接送过来。” “可以,那到时候得请他们吃顿饭,我明天顺便再买点肉。” 汪华从饭店回来,看见小两口的门关著,不知在屋里嘀咕什么,只是觉得他们感情要好,忍不住笑起来,没有往別的地方想。 饭后,方遥又坐在床边埋头织毛衣。 许清州看得著急,於是跟她提议:“你去给我拿几根针,我帮你一起织,能早点完工。” “你?”方遥十分怀疑他在逗自己,光是看著他硬邦邦的手,也不像能做针织活的。“快別闹了,我买的毛线都是有数的,你弄乱了不够,回头我还得再买。” “你就那么確信我整不好?多简单点事儿,拿来我织给你看看。” “你来真的?”方遥確认。 许清州一本正经:“真的。” 方遥还是下地给他拿了织针和几团旧毛线,就当给他玩了,省的在旁边无所事事的在旁边闹腾。 许清州也没意见,学著方遥的姿势两手捂著织针,从起头到针法,一点都不像是新手。 方遥直接在旁边看愣住了,訥訥的问:“你以前织过毛衣?” 许清州唇边勾著愜意的笑,眼睛专注的盯著织针,手里的动作没停:“小时候总是看我妈织,现在又看你织,看多了自然就明白它的原理。” 方遥嘴角抽了抽,她刚学织毛衣的时候,连两只手的姿势都摆不正,还总是忍不住用手指头压针头,到现在偶尔还会犯这个毛病。 再看许清州,第一次上手就轻鬆驾驭,连针脚都织得很工整,那双看起来很硬的手,灵巧的带著鉤针翻转,加上他一身从容安静的气质,竟然跟她想像中的大不一样,一点都不违和。 “看看,是不是跟你的针法一样?”许清州织了几圈,递给她查看。 方遥先织针的是男款毛衣,不需要什么花样,只用正反正和玉米针交替就可以。 许清州不过看了一会儿,就把针数都记住了,简直不要太有学习天赋! “好像,还真行……” “这回信了吧?给我拿两团新线,我跟你一块儿,虽然咱腿脚不灵光,但在生活里,还能做你的好战友。”许清州得意的扬了扬眉。 方遥这就去给他拿了新的线,告诉他多大的尺码,起多少针头,让他先织够一定圈数的底边儿。 许清州按照她的教法,和她一起织,两个小时下来,他也织出了一个大致的雏形,而且速度比方遥还快一些。 “啊,好累,时间有点儿晚了,先睡觉吧。”方遥打著哈欠跟他商量。 许清州將针线交给她,用双手支撑刚要进被子里,眼睛动了动,又停下动作。 “媳妇儿,咱俩的被子该换了,夜里睡觉捂著热,今早起来我都看见你出汗了。” 方遥点头,来到床上把两床被子叠好,暂时放在桌上,等到明天晒完再收起来。 隨后来到大衣柜里找中厚棉被,发现了一个问题! “薄棉被咋都这么大?”方遥將被子抖落开,比她臂展都长了。 回头纳闷儿的看向许清州,只见他的脸在煤灯下面,兀自抿著嘴乐,心里打什么算盘不言而喻。 “冬天被子厚,做成单人的好整理,春秋和夏天的是双人被,放柜子里不占空间。” 方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中了他的圈套,气呼呼的白了他一眼,抱著被子走过去。 “告诉你,我长这么大基本没跟別人睡过一个被窝,半夜做梦打架,踹到你我可不管!还有……把你那双爪子给我管好,敢碰我就给你剁了!” 第65章 替他背负梦想 重回八零换新郎,被糙汉撩到心颤 作者:佚名 第65章 替他背负梦想 呼! 一张棉被铺开,占满了整张床。 许清州躺进被子里,狭长的眼睛弯出一条月牙,几乎没从她脸上离开过。 方遥关了煤灯,躺在她那一侧。 乍换成薄被身上轻飘飘的,感觉有点不太適应,不像平时那么快睡著。 尤其旁边还躺著一个虎视眈眈的傢伙,一双錚亮的眼睛在窗户的光线里闪著光,呼吸全都喷洒在侧脸,方遥直接转过身,把后背对著他! “媳妇儿……” “睡觉。” “我想抱抱你。” 方遥不回应,闭上眼睛装死。 “你不说话,我当你同意了?”说著,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方遥感觉到他手伸过来,立刻把身体扭过去,大眼睛在黑夜里瞪著他。 “说了睡觉,你就不能老实点儿?” “就抱著睡,我不干別的。”许清州已经將胳膊顺著她脖子伸过去,將她搂在怀里的一瞬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 下意识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方遥浑身汗毛都竖起来,好在那之后他都规规矩矩,哪怕体温发热,也只是平躺过去,和她保持一定距离。 方遥半夜被一阵扑腾给弄醒的,许清州坐在床上,嘴里说什么她没听清。 点开煤油灯,就见他板著一张脸,小黑猫抓著被子爬上来,『喵喵』对她叫个没完。 “怎么了?”方遥起来问。 “这傢伙非要睡中间,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猫!”许清州抱著胳膊控诉。 方遥噗嗤乐了:“它要睡就让它睡唄,你跟一只动物计较什么。” 许清州的脸色就跟喝了一口老陈醋似的,酸到了狰狞,揪著猫脖子扔下地。 “边上凉快去!再敢上来,老子明天吃猫肉!” 然后,小猫在他的威胁里,又一次攀著被子爬上来,匍匐在方遥和他中间,享受的发出『咕嚕』声。 方遥在许清州要动手的时候,捞著小傢伙躺进被窝:“快別折腾了,睡觉,我困死了。”说完,就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许清州脸色铁青,躺下去后,一把將方遥搂进怀里。 方遥没醒,但是中间的小猫终於受不了夹馅饼,从被子里钻了出来,绕著枕头转悠两圈,选择到里面去臥著。 许清州高冷的扫了它一眼,抱著媳妇儿,得意的闭上眼睛。 * 隔天,方遥去城里给刘石头打了电话,当得知方遥需要他帮忙买个新柜子,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行,嫂子,我等会儿找我们领导请个假就去买,然后直接给您送家去。” “你和杨帆一起吧,时间来得及,在家里吃顿饭再走。” 刘石头却陷入了纠结:“呃,嫂子,我给你买个柜子送去就得了,吃饭就不用了吧……” 方遥以为他在客气便说道:“没事儿,清州也好久没跟你们见面了,正好跟你们聚一聚,他最近的状態还不错。” “那好吧!嫂子,让你破费了。” 刘石头掛了电话,一脸为难的来到领导的办公室。 许清州受伤之后,他的下属干事荀英,暂代他的连长职位,若不是部队里的事物太多,他早就去看望许清州。 “嫂子给你来的电话?” “嗯。”刘石头哭丧著脸:“嫂子让我跟杨帆帮她买柜子,再去她家吃饭,荀哥,杨帆那事儿我光想想就憋气,压根没法儿跟老大开口!” 荀英眉头跟著皱紧,目光掠过面前的材料表,一瞬间做出决定。 “我跟你一块儿去!到时候,我跟他说。” “好!”刘石头瞬间如释重负,但是想到杨帆,他仍然心里难过,就像被一块大石头坠著,难以下落。 * 方遥听见大门口传来喇叭声,就猜到是刘石头他们帮忙买柜子送来了。 她打开门出去迎接,却见从车里下来的两个人里没有杨帆,是另一个身材高瘦,面容清朗的军人。 “嫂子好。”荀英之前接过方遥的电话,很自然的打招呼。 不过方遥早就把他的声音给忘了,礼貌的问:“你是……” “我叫荀英,现在暂时代替清州的职务,石头说你需要一个柜子,我跟他一起顺便过来看看。” 荀英並没有解释杨帆为什么没来,自顾和刘石头一起把柜子抬到屋里。 方遥发现刘石头表情不对劲,大概也猜到,杨帆可能是不方便,才没过来的,於是便没追问。 到屋里,荀英在方遥的指挥下,將柜子放在提前准备出来的位子。 屋里还有一大堆的毛线,放在两个蛇皮袋子里,方遥得先把它们放在柜子,才能腾出空间给他们坐。 “嫂子,我来帮你弄!”刘石头向来眼皮子灵活,拎起袋子帮忙往柜子里装。 荀英来到许清州面前,盯著他受伤的腿,缓缓蹲了下去。 堂堂的八尺男儿,被敌人枪膛抵在脑门儿上,牙齿都不松一下,却在看见昔日战友坐在轮椅上的时候,隱忍的泛红了眼圈。 “老大!” 出任务的头两天,正好是他父亲去世,回到老家奔丧,等他赶回来的时候,已经得知许清州重伤的消息。 他以为那就是一次普通的任务,老大会像每次那样,平安的回来。 结果…… “对不起!”荀英咬著牙,肩膀来回的耸动。 许清州按住他颤抖的肩膀,明明声色平和,却透著一股无形的威严。 “我的伤跟你没关係,憋回去。” “嗯!”荀英深深吸了口气,快速调整好表情,神色庄重的整理军姿,立正,敬礼!“报告!下属荀英感谢栽培,目前暂时替代您的连长职位,请您放心,我一定兢兢业业,尽职尽责完成组织交代的一切任务!” 许清州双腿受伤,再见战友,难免为自己无法归队而伤感,但他眼睛里更多的是欣慰,还有一群爭气的战友,替他背负梦想。 “好,坐下说吧。” 方遥已经將屋子里的空间腾出来,让刘石头和荀英陪许清州说话,她则去厨房准备招待他们的晚饭。 荀英和刘石头一个坐在床边,一个坐在椅子上,儘管来之前准备好了措辞,可是真正到了许清州面前,开口万分艰难。 “老大,杨帆他刚刚归队就……向领导申请了转业。”说话间,荀英的手,骨结髮白的攥成了拳头。 第66章 他就是个懦夫 重回八零换新郎,被糙汉撩到心颤 作者:佚名 第66章 他就是个懦夫 “转业?”许清州的脸上浮现震惊! 荀英、刘石头,和杨帆虽然都跟他年纪相当,但在他们入伍的时候,他已经是副连长,可以说,他们都是许清州一手带起来的兵。 他们共同並肩作战了六年,无数次把自己的后背交给队友,军人报国的使命,早就刻印在了骨子里。 “杨帆在这之前,从来没有表现过,有转业的打算。”许清州喃喃自语。 刘石头气不过,从鼻孔喷气儿:“他就是个懦夫!您重伤回来的路上,我就感觉到他不对!说白了,就是怕死!” 许清州陷入沉默,当时发生意外的时候,杨帆差一点就抓住他的手,只可惜最后他还是跌落进了泥石流。 当时许清州自己都觉得自己完了,杨帆的心里的打击跟自责,他能想像得到。 “你別这么衝动,坐下,听我跟老大说完。”荀英安抚好刘石头,重重的嘆了口气:“其实杨帆没告诉你们,他当兵的时候家里並不同意,出了这次的事,他妈差点儿闹著要上吊,另外他还谈了个对象,也用分手做要挟,他被逼的没法儿,只能向家里妥协,下半年就要办婚礼。” 刘石头听后更加气愤,猛地站起来:“那也不是他当逃兵的理由,他这一走就会被家里锁死,一辈子按照別人的心意活,再也跟部队没缘了!” “也许,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许清州缓缓开口。 他的意外在杨帆心里留了个心结,他认为是他没有完成使命,才导致他双腿尽废,落到了半残。 他在他自己的內心,给自己打上了失职的標籤,不再认为自己能够胜任这份职业。 除非他双腿康復重新站起来,让杨帆重新看见希望,否则没有人能说服的了他,把那个心结解开。 “我也觉得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杨帆当天走的时候,连声招呼都没跟我们打,他怕你难过,更不敢来告诉你。”荀英又是重重的一嘆。 刘石头说道:“他当然没脸告诉我们,老子要是早知道……先把他打一顿!他妈的老大双腿都这样了,都没放弃归队的希望,他两条腿好好的,却当逃兵!” 相互照顾多年的战友突然將他拋弃,刘石头內心承受著极大的失望。 许清州和荀英虽然也有失望,但更多的还是对杨帆的惋惜,屋子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方遥做好了菜,端进屋里,荀英主动站起来帮忙,让压抑的气氛有了缓和。 不管怎么说,战友还能团圆就是好事,该说的话说完,也该说点高兴的。 “老大,嫂子说您腿伤恢復不错,下一次检查,你们给我打个电话,我来接送你们。” 刘石头说完,荀英跟著开口:“到时候让刘石头开车过来,上个月部队环境大调,很多老旧设施都拆了重建,另外给每个连队都配了一辆公车,需要用时可以申请。” 因为许清州的编制还在,所以关於的情况,荀英还是可以告诉许清州的。 不过由於方遥也在场,他也只能挑一些改革、政策之类的,具体的保密事项,还是要关上门,没有人才能討论。 吃完饭,荀英和刘石头起身告辞。 方遥见许清州要出门送行,在后面帮忙推著轮椅。 到了大门口,荀英和刘石头把车开走,二人还在频频透过车窗挥手。 “老大,嫂子,你们回去吧,不用送了。” 许清州仍然坐在原地不动,方遥打算推著他回去,发现他的双手紧握著把手,情绪复杂的望著远去的车身。 方遥以为他又在忧心他的双腿,怕康復不顺利,刚要开口说点什么,许清州却先沉声说道:“走远了,进去吧。” 方遥的话被打断,推著他进门,许清州兀自滑动轮椅,来到桌子前,拿出两张稿纸和钢笔。 “你先去忙吧媳妇,我写封信。”许清州语气正经。 方遥点了点头,不吵他,兀自拿著毛衣,坐在床头织起来。 就这么一直忙活到傍晚,方遥一抬头,才发现许清州早就写完了信,坐在窗口一动也不动,不知道发呆了多久。 听见大门口传来车声,许清州挪动轮椅出去,將手里的信封交给汪华。 “妈,明天你上班帮我跑一趟邮局,把这封信邮到上面地址。” 汪华接过信封,一眼就看见杨帆的名字。 不免好奇:“给杨帆的信,咋不直接邮去部队?” “您別问了。”许清州並不想再评判杨帆的决定。 因为在他心里,杨帆將他重伤归咎於他个人失误,许清州又何尝不自责,没能在那场任务中安全的回来,动摇了战友的军心。 那场任务在名义上是完成了,可是对他和杨帆,以及共同失去他们的战友来说,都是失败的。 许清州沉默的回到屋里,自顾拿起他织的那件毛衣,用忙碌来冲淡压在心头的情绪。 这样的状態一持续就是两天,方遥看出他心情不好,几次想要询问,都被他打岔过去,也就没再问了。 直到第四天下午,杨帆推著自行车,身后领著一个年轻女人,敲响了大门。 方遥看著他一身常服,差不多也猜到,跟那天他没来有关。 他应该是退伍了。 “嫂子。”杨帆还没进门去见许清州,神色便表现出了压力。 方遥给他让了路,他身后的姑娘,也跟著他低低的叫了声:“嫂子。” “进去吧,清州在里面等你们。” 方遥领著杨帆进门,许清州坐著轮椅,手里正拿著针线织得起劲,见到杨帆进来,他手里的动作也没停止。 “老大!”杨帆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珠子,跑过去就把许清州手里的针线夺了过去:“你咋能做这些活?” 在杨帆的心里,许清州永远都是那个铁骨錚錚、威武霸气的男子汉! 他无法接受他在双腿残疾后,把那一身血性磨灭,做这些娘们唧唧的事。 许清州对他伸出手,脸色沉冷:“给我。” “你不能做!”杨帆急得跺脚,自责和懊悔,把他的內心凌迟了一遍又一遍。 第67章 后悔没早点嫁给他 重回八零换新郎,被糙汉撩到心颤 作者:佚名 第67章 后悔没早点嫁给他 “我怎么就不能做?给我放下,我辛辛苦苦织出来的,弄坏了有你好看!” 別看许清州坐著轮椅,可身上的气势一旦全开,还是挺瘮人的,光是阴沉著脸,就把杨帆身后的小姑娘嚇得不敢上前。 杨帆在他严厉的目光下,把毛衣搁到旁边,垂头丧气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都是我没用!” “够了!”许清州重新把毛衣拿起来,整理弄乱的线头,一边开口:“我叫你过来不是训话,是想跟你聊聊天。坐下,別带著人家姑娘一直站著!” 方遥见状也赶忙过来招呼,拉著小姑娘的手,来到书桌前:“你坐吧,我去给你们倒点汽水。” 那些汽水是荀英和刘石头过来那天顺手买的,要不是他们俩来得及时,方遥早就都喝没了。 屋子里,杨帆坐在床边,如等待训话的小学生一样等著许清州发落,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许清州瞪了他一眼,还把他当成自己的兵一样骂。 “窝窝囊囊像什么样?把胸给我挺起来!” “老大,对不起!”杨帆自知辜负了他的栽培,如果不是许清州写了那封信,他都没脸过来见面。 许清州抬眸看著他,轻嘆了口气。 “我再说一遍,叫你过来不是为了听你道歉。每个人都有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利,我只是想当面问你一句,如果我的腿没受伤,好好的在部队,你还会不会选择转业?” 杨帆抿著嘴,痛苦的看著他的双腿,好半天都没能说出一个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因为这个假设,根本不成立! 他没说,只要许清州不受伤,哪怕当初掉下去的是自己,他替他坐在那儿都行! 他太了解许清州了,军旅事业是他一生的梦想,没有了双腿,等於断送了梦想! 而他还好好的,却选择主动结束了这份生涯! “许连长,您別逼问他了,是我不跟他家里不想让他继续当兵,他是因为我们,才放弃这份事业,您如果真的要怪就怪我们,不要把气出给他!”杨帆的对象郑嵐主动站了起来,义正言辞的说道。 许清州透过她,仿佛看见了昔日的方遥,问他能不能放弃这份工作选择转业。 他当时一口回绝,却仍然想了半宿。 最后悟透了一个道理,男人不能没有梦想,那是支撑他整个人生的目標,他不允许自己做逃兵,因为那样的他会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那样的他,又如何值得託付? “我不怪你们,我也不怪杨帆。”许清州定定的看著郑嵐,眼底那份冷锐的光,愣是把人给震慑得又坐了回去。 许清州继续说道:“我只是想確认,他將来不会后悔就行。” “其实也谈不上后不后悔吧,老大,我確实喜欢军人这份职业,可我的家人,他们也需要我,他们对我来说比我的命更重要,我不想將来他们像姨和嫂子一样……” “我知道了。”许清州听了这话,就知道,接下来的他已经不用问了。 军人一旦有了胆怯,握枪的手就会不稳,离开战场反而是正確的决定。 “不管怎么说,只要你坚定了选择,就不要再往回看。”许清州转动轮椅,向杨帆靠近,握住他颤抖的肩膀,拍了两下。 “我这两条腿也不知道要等到啥时候能好,又会好到啥程度,回到部队是我的动力,但我的动力不全是这些。” 许清州勾了勾唇角,褪去了凌厉与严肃,像一位知心好友般,与他拉起家常:“你嫂子人好,对我不离不弃,我能娶到她是天大的福气,我总不能因为废了这两条腿,日子不过了。不管將来如何,我都会积极面对,有能力,我为国家遮风雨,没能力,我为小家供饱足,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好好的。” 杨帆却越说情绪越激动,捂住嘴才把哭声压回去:“老大,你一定能站起来的,我也会好好的,你放心。” 许清州说了句:“但愿。”便返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认真的织著毛衣。 方遥等他们说完了,杨帆情绪平復,才拿了汽水进来。 “一会儿你们在家里吃饭吧,正好我要包饺子。” “嫂子,还是不麻烦,你平时照顾老大就已经很辛苦了!”杨帆起身说道。 他说归说,但是大老远来到家,总不能连顿饭都不管。方遥看了许清州一眼,后者收到示意,虎著脸说道:“让你吃你就吃,哪那么多废话!” “是……”杨帆乖乖答应。 郑嵐赶忙提出帮忙,和方遥一起去厨房和面,又拌好饺子馅,拿到屋里来包。 “嫂子,我也来帮你。”杨帆搬来一个凳子,殷勤的坐在他对象旁边。 有人帮忙饺子包得很快,不出半个小时就包了一大锅。 方遥去下饺子,郑嵐也跟过来帮忙烧火,好几次不经意的对视见,她都是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话就问吧。”方遥主动打开了话题。 郑嵐搓著手,好半天,才支支吾吾的问道:“嫂子,杨帆说你嫁给许连长也没有多久,才刚办完婚礼,他就出了事儿……你……有没有后悔过?” “后悔呀。”方遥眯著眼睛笑,在小姑娘张口结舌的表情里,又补了一句:“后悔没早点嫁给他!” 那样她兴许会爭取到更多机会,帮他避开这次危险。 可老天就是让她那个时候回来的,完全没有给她喘气的机会,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大仇还没来得及报,就要先紧著许清州过日子! “那许连长出事的时候,你就一点儿都不怕?不担心他……再也好不了?”张嵐很难理解,如果换做是自己,杨帆出了这样的意外,她要怎么面对他们的婚姻。 “当然怕,我也尝试阻止过他,可他不答应,我只能尊重他的选择。”方遥握著饭勺,搅动锅里的饺子避免沾底。 继续心平气和的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追求,当我选择了这段婚姻,就做好了跟他共担风险的准备,他的使命是保卫国家,守护人民,我不能因为怕冒险,就阻止他走自己的路。我既接受,就不能后悔,接受不了,大可以去转身找条件对应的,而不是可著他一棵树吊死。” 第68章 跟媳妇亲热合理合法 重回八零换新郎,被糙汉撩到心颤 作者:佚名 第68章 跟媳妇亲热合理合法 “可是你每天这样,忙来忙去,不觉得累吗?还有许连长出事,你们的生活怎么办?我很难理解,你得有多坚强,才能说服自己接受这一切。” 郑嵐满脸都是疑惑,还有对前途未知变量的担忧。 方遥自然不能直白的说,她有织毛衣的活儿干! 只是简单的解释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婆婆在外面打工,清州他每个月也有补贴什么的,我也会找一点儿挣钱的门路,过好生活是没问题的。” 郑嵐听完,兀自沉浸在思考里,好半天,才喃喃的说:“那你们都得很辛苦吧,明明转业就能轻鬆解决的问题,非要选择一条这么难走的路……” 方遥觉得,她这个问题更適合去跟杨帆討论,杨帆也確实被她说服了,改走那条轻鬆的路。 这些都是个人的选择,方遥觉得没有问题,所以也没爭论的必要。 “饺子好了,把盆递给我一下吧?” 郑嵐下意识拿来水盆,方遥过好水,她便端到屋里,放在桌子上。 方遥则切了点蒜酱,连带著碗筷一起端上餐桌。 “嚯!这么多肉?” 杨帆刚才包的时候没注意,在饺子上咬下去一口,才感觉到肉馅的敦实,为此,不免替许清州两口子感到心疼。 “老大,嫂子,咱们自己人,隨便弄点素馅就得了,这肉价现在多贵?一顿饭下来破费不少钱。” 方遥听后只是笑:“放心吃吧,你们不来,我们平时也是这个伙食,来了就是多两双筷子的事儿,吃不穷我们。” 这几天有许清州的帮忙,方遥赶工的毛衣已经出来六七件儿了,照这个速度,再有半个月就能交工,到时候结款就是一笔丰厚的收入。 她笑眯眯的看向旁边的许清州,犒劳他这个得力的助手,她从盆里夹了两个饺子,放在他碗里。 “你不好够,我帮你夹。” 许清州面对小媳妇儿的殷勤,浅浅的笑了笑,把碗往前伸了伸:“再给我来点蒜泥。” “好嘞!” 桌子的对面,杨帆看著他们夫妻恩爱的画面,不自觉从心里生出嚮往。 他不期待婚后郑嵐对他像方遥对许清州这样照顾,只要能有他们一半儿的和睦,他心里就很知足。 转个头,他看著郑嵐姿势笨拙的夹饺子,却半天夹不到一个,无奈的用筷子给她夹到碗里。 “来,我给你夹。” “谢谢。”郑嵐在外人面前被的照顾,不自觉的红了耳朵。 吃完了饭,杨帆和郑嵐又在家坐了一阵,就赶早回去了,方遥这才跟许清州聊起转业的事情。 许清州如他对杨帆说的那样,对一切都看得通透。 “自己的志向是自己的,没必要左右別人,別人觉得好就行了。” 方遥也是这么认为,点了点头,说道:“以杨帆在部队的履歷,转业应该能安排一份稳妥的工作,这样他家里人也能放心,他也生活得轻鬆一点儿,我看得出来,杨帆特別喜欢他那个对象,饭桌上一直给她夹饺子。” 她最后那句话,听在许清州耳朵里,成功引起他的好奇心。 滑动轮椅到她面前,笑吟吟的问:“那你呢?一直给我夹饺子,说明你也很喜欢我?” 方遥没想到他会扯到自己身上,脸颊刷的一片泛红,下意识反驳:“我是看你坐的矮,怕你吃不饱!” “喜欢就喜欢,承认了我又不笑话你。”许清州兀自说道。 方遥的脸更红了,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能不能別这么自我感觉良好?” 许清州挑眉,笑容透著几分嘚瑟:“不是你说的吗?我本来就很好。” 方遥直接败给他了,瞪了他一眼,转身要走,许清州拉住她的手,半个身体都转过去,把人抱在怀里。 “你干嘛啊?大白天的!”方遥急的险些乱蹦,从脸颊到脖子,早就红到滴血。 说起来上辈子她和许满江做两口子,也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抹不开面子过。 当然许满江对她,从来不像许清州这样粘人,更多的时候,两个人各做各的事,但凡多说两句都要吵架。 而许清州不是跟她吵架,是纯粹的磨人,还打不得骂不得,太难应付了! “又没人,我抱抱怎么了?”许清州仰著头,下巴抵在她身上,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像个小孩子似的。 方遥跟他讲道理:“你別总耍流氓行不行?瞅你这样儿,哪点儿像个正规军人?” 却听许清州辩解:“我跟媳妇儿亲热合理合法,这不叫耍流氓。” “我是你媳妇儿,可我结婚的时候就说好,不准强迫我做不想做的事!但是你一再越界,我真的怀疑,你的话到底能不能信?” 许清州听她说的头头是道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笑。 如果,小媳妇儿不脸红的话,听完她这些道理就放弃了。 长臂一伸把人拽进怀里,许清州眉眼皆是笑意,氤氳成一弯小溪,差点笑出眼泪。 “媳妇儿,不带你这样的,你把我全身上下都看了个遍,我跟你计较没有?论占便宜,你占我的更多。” 瞬间,方遥窘到浑身僵硬,额头的汗都冒出来了! “你……臭不要脸!要不是为了照顾你,当我稀得看你!”方遥说著就要起身。 许清州哪能放过她,都到了嘴边的点心,不尝尝滋味儿岂不亏得慌? “那亲一个,就当犒劳我最近干了这么多活的份儿上,不过分吧?嗯?”许清州的鼻尖儿和她靠近,呼吸全都喷洒在她耳边,方遥想躲闪,但他的唇已经贴了过来。 不再像上一次那样谨慎克制,他乾脆果断的拖著他后颈,上来就吻得结结实实。 令她陌生的体温和触觉侵袭过来的时刻,方遥本能的咬紧牙关,却抵不住他密密麻麻的呼吸,和一下又一下浅尝輒止的磨蹭。 方遥的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两只手攥成了拳头,头皮阵阵发麻,浑身仿佛在触电。 眼看她的承受能力已经到了极限,身前的男人却不知收敛,妄图更进一步,舌尖儿开始试探著。 就在万分紧要的时候,一阵呼喊声,將方遥从如坐针毡中解救出来! 她一把推开许清州,顶著一张红苹果似的大红脸跑出门。 徒留许清州还在感受著唇上的余温,杀气腾腾的闭上眼睛,压制眼底的慾念,一边转动轮椅。 他要看看又是哪个碍事的傢伙,这么不挑时候过来! 第69章 媳妇怎么都带劲 方遥打开大门,见站在门外的人竟是村里的书记,连忙给他让了路。 “您来了,快请进。” “啊,好吧,那咱们进去说。” 刘大力走进大门,正好许清州黑著脸滑动轮椅从屋里出来,脚步一顿,尷尬的走上前。 “清州你腿脚不便,咋还亲自出来接我了?来我帮你推。” 许清州伸手不打笑脸人,脸色缓和了一些。 “您先进去吧,我自己来。” “哦,好。”刘大力进来之前,他已经把毛衣放进柜子里,只是掉落在地上的线头还没来得及收拾。 他低声叮嘱方遥:“你去拿笤帚,把地扫扫。” “嗯!”方遥没有多想,拿来了笤帚,进屋准备扫地,看见李大力才想起现在扫有些不合適。 然而刘大力在看见笤帚的时候,就已经误会,以为他们两口子不欢迎自己进门。 不禁在心里琢磨,他好像没做啥事儿得罪过他们吧? “呵呵,那个……我好像来的,不太是时候?” “没有,您別误会,屋子有点儿乱,我是怕您笑话。”方遥尬笑著解释。 可刘大力怎么看许清州的脸色,都觉得不太妙,乾脆坐都不坐了,把话说完赶紧走! “是这样的,这不再有两天我儿子娶媳妇儿,我过来给你们送个信儿,到时候你们两口子都过去吧?到家里热闹热闹!” “好,先跟您说声恭喜,我们一定去。”方遥一口答应。 毕竟大家都生活在一个村庄,只要是人情往来,还是要出面参与的,否则落下的不光是东家的话柄,也会被全村人看不起。 刘大力听到方遥答应,还是有点心里没底,就想不明白许清州对他怎么这么大意见,歪著头问:“那清州……也去吧?” “嗯。”许清州迎著他不安的目光,被迫点头。 本来对方不问,他是不打算去的,既然特意问了就只能答应。 刘大力心下鬆了口气,接著说道:“还有一件事,就是你们兄弟和满江家打群架,他们告上法庭上去了,前两天有人来村里找我做了调查,我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只是说了个大概,但我绝对没偏没倚,满江他们也有责任,是他先动的手。” 方遥和许清州听完同时一愣,互相看向彼此,確认都不知道这件事。 “那法院的人怎么没来找过我们?”方遥问道。 刘大力也是满头雾水,提议:“我觉得可以去法院问问具体的情况,你们是被告方,应该能给透露一些消息。” “那我现在去打电话问问。”方遥立刻动身,骑著自行车一路狂蹬,来到了法院大门口。 在门卫登记后,她找到了案件諮询人,以被告的身份询问案件细节。 而后就被告知:“这个案子,我们和公安都去村里查过,根据你们本村村民反映情况,法官断为互殴,要立案就是刑事案件,双方都要承担后果,就是个处罚轻重的区別,要么就是驳回不予立案,他们就自己撤了。” 方遥顿时鬆了口气,看来许满江自己也怕承担责任,不得不咽下这口憋屈。 有了这回,看他再敢跑到自己面前耍横! 方遥问完了结果,又去买了点吃的就回去了,將结果告诉许清州。 许清州眼底浮现淡淡的讽刺,“我就知道,许满江没有这个骨气。” “就是,他完全应了一句话,想把便宜的事都占去,最后只能吃更多亏!”方遥这一次真的好解气,起码她的报復,有了初步的成果。 * 李雪苗和许满江也是昨天才撤案,回到家里后,许满江气得肺子都要炸了,连砸了两个饭碗。 王翠莲也是嗷嗷叫著要去法院討要说法,被王达业给拦下来,劝了好久,才把娘俩给稳住。 临走前,他看向李雪苗,知道这个外甥媳妇儿有点远见,但心眼太细可不行,会坏了大事。 “这件事,就当买一个教训吧,许清州虽然腿废了,可他还是有点本事的,外加一个性格泼辣的方遥,两个都不是肯吃亏的主,一个出头,一个兜底,刚好互补。都说寧可得罪穿鞋的,不招惹光脚的,他们这时候正在落难,谁给他们找麻烦,他们肯定寧拧成一股跟谁拼命,咱们都多点理智,总归没坏处。” 李雪苗听到王达业怪她,脸颊烧得涨红,两只手紧紧的攥成拳头,压著嗓子说了句:“我知道了。” 王达业走后,李雪苗一晚上都没睡。 她还是想不通问题出在了哪里,一个上辈子是被许满江嫌弃到底的方遥,一个双腿尽废的残疾,这两个人在一起明明应该是地狱开局! 可是他们却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给逼到后退! 难道真的像王达业说的,他们两个在一起刚好互补,达到了抱团取暖的效果? 不行! 李雪苗一天都看不惯他们好过,方遥不跟许清州闹离婚是吗? 那就想別的招,必须把他们俩给拆开! * 刘大力儿子娶媳妇的这天,接亲的锣鼓从村头响到了村尾。 汪华得知方遥和许清州已经答应去隨礼,便不请假了,照常去上工。 方遥翻看结婚时的礼帐,確定了当初刘大力给他们的隨礼数目,稍微加了一点份额,给他们隨回去。 两口子为了在外面光鲜一点儿,早上起来就开始收拾,尤其许清州,为了弥补腿脚不便的不足,衣服穿得格外得体,上身一件白色毛衣,是方遥这两天特意给他织的,就是看他没有白色的衣服,想看看穿起来的效果。 跟他相当合適! 尤其是他的肤色被养白回来后,精致的五官像画描绘上去似的,丹凤眼、长睫毛、悬胆鼻、一张不笑时弧度自然上跳的唇形,透著自然健康的气色,哪怕只是梳著平常的短髮,看著也有一股超凡脱俗的气质。 方遥也为了站在他身边和他般配一点儿,涂脂抹粉,再把头髮在下面用红色的皮筋儿捆住,涂抹上髮油后,又黑又亮,还飘著清新的香气。 她身上穿的也是一件白色毛衣,下身是结婚时买的黑长裤,换好后,来到许清州面前转了一圈。 “我穿这身儿好看吗?” 许清州眼睛里盛满笑意,直接把她拽进怀里亲了一口,先用行动说明。 再给予肯定:“好看,我媳妇儿怎么都带劲!” 第70章 诱惑太大 “哎呀,说正事儿呢,你怎么又开始了!”方遥被他呼出来的热气熏得脸颊发烫,想要从他腿上起来,他就是不鬆手。 男人长长的睫毛垂落,都遮不住眼底细碎的光芒,唇角掀开又邪又痞的弯勾,胳膊收得更紧。 “没办法,诱惑太大,忍不住。” 音落,方遥的唇覆上了两片温热,上来就带著一股霸道的劲儿,如同一个渴了很久的人,尝到甘甜雨露,而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嘆息。 方遥的心跳不断加速,胸口起伏著,每一次想推开他,都反被他搂著颈子按回去。 直到她憋得快要喘不过气儿了,狠了狠心,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许清州放开她的唇,舔舐嘴角的晶莹,坏笑:“生气了?” “真不要脸!”方遥啐了他一声,起来用手背擦嘴,又跑出去喝了好几口凉水,才把心臟隆隆的震动给压回去。 而后心里臭骂:男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越不跟他一般见识,越得寸进尺! “你还走不走?”方遥等了半天不见许清州出来,气呼呼的来到门口。 许清州也刚平復好,清了清嗓子,笑著说了回了句:“走。”双臂转动轮椅。 方遥也不管他,扭头兀自走在前面,但打开大门后,还是等他出来,给大门上了锁,在后面推著轮椅。 来到刘大力家外面搭建的喜棚,酒席几乎延伸到外面的大道上,还有不少人站在外面嘮嗑,阵仗几乎不亚於许家那天的双喜临门。 方遥推著坐在轮椅上的许清州一出现,顿时就有无数道目光匯聚了过来,新奇、惊艷,紧跟著就是接连不断的问候。 “清州和方遥来啦!” “看看这小两口拾掇的多利索,站在一块儿,可真是般配!” “我看清州最近好像胖些了是不是?方遥同志把你照顾得真不错!” “那是,方遥同志勤快又能干,给我们女性同胞树立起了学习的好榜样!” 方遥听著围绕在耳边的夸奖,从容的勾著唇角回应:“我跟清州过得好,也要感谢最近大家对我们的关照!” “瞅著清州的气色不错,腿恢復多了吧?大夫有没有说啥时候能站起来走路?”这个问题直接问到了重点,所有人都在用复杂的目光看向许清州。 许清州则十分淡定,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高冷,但神色又透著几分浅浅的客气。 “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具体得看情况。” “那是当时伤的挺严重的?”一位大婶皱著眉追问。 “嗯。”许清州简短回应,並不排斥大家对他的担忧,继续说了一句:“治疗过程会很漫长,结果也不能確定,一定能完全康復。” “这……”眾人听了这话,脸上全都掛上了惋惜,几乎默认了,会是一个坏的结果! 方遥见状想要说点什么,轮椅上的手,被上面的人轻轻攥了攥,用眼神给她暗示。 方遥將话憋了回去,推著他往棚子里面走,低声问:“你刚才为啥不让我说话?” 许清州轻声解释:“说出最坏的结果,才能避开別人给你树立的目標。” 有些事,他会努力做,因为对他们两口子来讲,他的腿不论恢復成什么样,他们都会发自內心的喜悦,產生出无尽积极的动力。 但对外界来说,他的腿无论如何,只要达不到他们定下的標准,那都是遗憾。 左右都是遗憾,那不如,让他们一开始就遗憾去吧。 “哎呦,你真是,还装上大尾巴狼了!”方遥嘀咕了一句,这时刘大力发现他们过来,热情的上前迎接,连带著安排席位。 而近段时间许家堂兄弟两家闹不和的消息,早就人尽皆知,刘大力两边都请了,提前给他们的座位安排远离,免得见了面尷尬。 许清州在村里的声望一直高於许满江,刘大力可著他这边照顾,把许家的亲戚跟他们凑成一桌。 从方遥跟许清州坐下,旁边的亲戚就一直拉著他们说话,內容和外面那些人差不多,先是围绕著两口子夸奖,又关心许清州的腿伤,两口子照葫芦画瓢在外面的回答,逐次回应。 * 许满江的鼻子还没好利索,不能去外面吹风,也不適合去人多的地方,今天刘大力家办喜事,他就只能留在家里,由王翠莲带著李雪苗去吃酒席。 王翠莲在村里的人缘一直都不好,要不是看在刘大力是村支书,她压根儿就不想来! 大老远的,大道上的人看见王翠莲的身影,不同於看见许清州和方遥,他们直接就把脸给扭了过去,仿佛多看她一眼就会长针眼! 王翠莲一张驴子似的脸拉得老长,活像別人该了她钱似的,拉著李雪苗一路快走。 到了棚子里,王翠莲一眼就看见坐在亲戚桌上的方遥和许清州,本就不好看的脸憋成了猪肝色,恨得咬著牙往那边走。 “扫帚星,都瘸了还出来现眼,不嫌丟人的慌!”王翠莲低声咒骂。 却在走到半路,被另一个人抓住了袖子,是刘大力家的邻居。 “翠莲,你跟你媳妇儿的位在这儿呢,书记老早给你留著了!” 王翠莲正好也不想往亲戚那桌凑热闹,拉著李雪苗坐在这边,跟不熟悉的人还能说几句客气话。 李雪苗安静的坐在旁边,耳边传来王翠莲和別人的说话声,但吸引她关注的却是另外几道声音。 “许清州的腿恐怕真好不了了,他自个儿说的,伤的很严重!康復没头儿!” “我外地有个给人开车的亲戚就是,出车祸断了两条腿,从那以后一直坐轮椅,连生育能力都丧失了!就是不知道清州咋样!” “我看他跟他媳妇儿两个,好像没那方面顾虑?不然小两口感情咋会那么好!你们快瞧,他们在桌子底下还拉著手呢!” 这个人的话,让李雪苗心臟猛地一揪! 下意识转头看去,因为距离隔得远,两个人的情况一眼就能看清。 许清州穿著白色的毛衣,衬得他气色红润,腰背挺直坐姿端正,仿佛依旧是那个清润卓绝的军官,若不是身下坐著轮椅,看起来根本就不像个残废! 第71章 李雪苗怀孕了 许清州表面一本正经的听著亲戚们閒聊,但是在桌子下面的手,却伸向方遥,自然的叠放在她手上,试图將五根手指与她交握。 就在他快要成功的时候,方遥却把手抽走,不给他握。 他並不放弃,而是沿著她的腿摸索,再次握住他的手,扒开,把手指镶嵌进去。 方遥拧著手脖转了一个圈,一把拍在他手背,外加一记眼神警告。 许清州这才收回手,但换坐的姿势,却让肩膀与她靠近,显得他们的姿势非常亲密。 李雪苗將这些小动作都看在眼里,脚趾在鞋子里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的扯著裤子,胸口像是被一团火焰围攻,烧得她疼痛难熬。 许清州竟然没有丧失生育功能? 不! 她不信! 上辈子他明明身体都废了,要不然,怎么会对自己那么冷漠?还把她给赶出房间! 李雪苗不信是自己的魅力不行,方遥那样的女人,跟了许满江那么多年都不被瞧上,绝对不可能比她强! “雪苗,你吃菜啊,愣著干啥呢?是不是惦记你们家满江吃不上这口?没事儿,等会儿咱们吃完,你捡著好菜,给他包两道回去!” 身边人的话音拉回李雪苗的思绪,她这才发现,酒席早就开始,桌上摆满了各种菜品。 而正对著她的就是一条鲤鱼,僵硬的瞪著眼珠望著她,不知怎地,她忽然將它和上一世方遥惨死的状况联繫在了一起。 她用手捂住嘴,扶著桌子乾呕。 “哎呀,满江媳妇儿这是咋回事儿?还没开吃怎么就噁心?” 李雪苗没有理会,实在忍不住的她,跑到喜棚外面的空地上,呕了一大口酸水出来。 “雪苗,你咋样?”王翠莲殷勤的跑出来,碗里接了水给她漱口。 李雪苗等了好半天,才缓过来一些,重新回到喜棚,浓郁的饭菜香让她胃里翻滚不止,尤其当她看见,许清州手里握著一瓶饮料,自然的放在口袋里,她的脑海再次被记忆衝击,想起那个被灌药毒发的深夜,胃部拧著劲儿的抽搐著疼。 “呕!”她捂著嘴再次跑了出去。 这一回,她胃里没有什么东西可吐,但还是止不住的乾呕,恨不得把心肝脾胃都吐出来。 王翠莲一看这情况,还留下吃什么饭了? 一拍大腿可惜的说:“这礼都隨了,饭还没吃上一口,你这到底是咋了?走吧,我先领你到诊所看看。” “去医院!”李雪苗握住王翠莲的手腕,脸色苍白如纸,连喘气都是虚弱的。 如果没猜错,她应该是怀孕了,她上一世发现的时候,也是这么强烈的反应。 * 酒席一开始的时候,刘大力的儿子就开始挨桌走著敬酒,偌大的喜棚到处环绕著说笑声,根本没有人留意到李雪苗那边发生的情况。 也只有那桌上的几个人,凭著经验猜测,李雪苗应该是怀孕了,隨口议论了几句,就把转移了注意力。 新人来到方遥这一桌,满桌的人几乎都站起来回应,许清州双腿不便,又不能喝酒,方遥便替他接了酒杯,一口气把两杯都喝了。 “嫂子痛快!” “许大哥,谢谢你能赏光,这杯我们单独敬你!”新郎也是个敞亮人,见方遥喝了两杯,他先是陪了大家一杯,又另外单独喝了一杯。 几轮下来,新郎的脸色见了红润,但浑身都透著意气风发的朝气,走到哪儿,都是欢声笑语。 方遥看著笑著,收回眼睛,刚要夹菜,面前的碗里就多了一双筷子。 许清州给她夹了块鱼肉最嫩的地方,在她耳边低语:“別人的新郎官就那么好看?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 方遥咧著的嘴角瞬间收了回去,转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我这是给人家面子,你別跟我抽风!” “哎呀,媳妇儿,你就不能轻点儿?每次掐我都这么使劲。”许清州揉著胳膊嘀咕。 “不疼你怎么长记性?你不是挺能端的,这会儿咋不端著了?” 许清州唇边掛著淡淡的笑,酒席到了尾声,桌上的人都忙著打包,往家里多带些好吃的。方遥和许清州日子过得殷实,不跟乡亲们爭抢,閒著没事儿逗逗媳妇儿,也是种情趣儿。 “吃完了,咱们走吧?” “嗯。” 方遥跟亲戚们打著招呼,推著许清州往家走。 小路上,柔和的风吹来,隨著天气一天比一天温暖,地里的庄家苗都冒出了小尖儿,伴隨著阵阵草香,象徵著新的希望。 一群孩子从窄道里钻出来,合力举起一个大风箏,极速奔跑將它放飞到天空,孩子们的欢声笑语,迴响著最稚嫩的童真。 方遥突然想在这里停下驻足一会儿,她有太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轻鬆过了。 曾几何时,她也像那些孩子们一样,和哥哥妹妹们在田野里奔跑,撒欢儿,只要吃饱肚子,就能开心一整天! “我们在这儿歇一会儿?”方遥跟许清州商量。 许清州点头,道了声:“行。” 不同於方遥目光追隨著风景和童年,他的眼睛,始终只有她一个。 嗤。 汽水开盖的声音响起,方遥一低头,看见许清州给她递过来一瓶汽水。 刚好,她也感到有点口渴。 方遥接过汽水,微风拂过她的髮丝,落在她和阳光一样笑容明媚的脸上,充满著的岁月静好的精气神。 “真是……你竟然偷藏书记家的汽水?” “谁说我偷藏,我光明正大拿的。”许清州又从另外的口袋里拿出一瓶,但转头,看见小姑娘抱著汽水瓶,喝得津津有味儿,又默默的放回口袋里。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著她那张小脸儿,许清州就想把好东西都给她,就像是,精心养育了一朵花,每天都要给她施肥,浇水,让她享受充足的日晒,只要它能艷丽的开放。 “好啦,我们回去吧!”方遥喝完了汽水,也差不多享受完了美景,把瓶子顺手一丟,握著轮椅把手,和许清州继续往回走。 就在小两口走到家门口附近,王翠莲也带著李雪苗回来,人都还没下自行车,她就站在大门口呼喊:“满江,你媳妇儿怀孕了,快点儿出来接她啊!” 第72章 方遥心底的恨 王翠莲站在门口使劲儿吆喝,生怕別人听不见一样。 果不其然,听见吆喝的许满江风一样跑出门,將李雪苗从自行车上搀扶下去,小心翼翼的往院子里领。 许老太太也听到了动静,拄著拐杖衝到大门口,惊喜的问:“翠莲,你说雪苗怀孕了?咋知道的?” 王翠莲这段时间一直对老太太有意见,很久都没有搭理她了,不过今天她心情大好,愿意给她点好脸色。 “还能咋知道?刚去医院查的!”王翠莲眼角的余光看见许清州和方遥在不远处,得意的晃了晃头,提高分贝:“哎呀,这不是我今天带雪苗去书记家吃酒席,结果菜刚上来,你猜咋地?” “咋地?” “雪苗当时就吐了,吐了好几次,说什么也闻不了荤腥味儿,我一看这不得了啊,赶紧把她送到医院,做了个b超检查,大夫说有了,都已经两个多月!” “好,真好,太好了……我们许家有后了!”许老太太迎著风站在大门口,激动的连同手里的拐杖都一起颤抖。 王翠莲趁机用话把老太太拿捏了一番:“妈,这回你可不说我不干正事儿,今天要不是我带雪苗去检查,你说你们都上哪儿知道去?” “是,多亏了你!”许老太太忍著被压一头,也得陪上笑脸:“这段时间,雪苗身体不舒服,你做饭別放荤油,我家里有菜籽油,你拿去……” 许老太太和王翠莲的话音渐渐远去,方遥推著许清州回到自家门口。 打开大门,將许清州推进屋里,她端著水盆来到院子里打水,思绪却被拉远。 上一世。 她去世那天,挺著肚子从妇幼保健院做完检查,回到家门口,听见许满江和李雪苗苟且的谈话。 “你真的打算让你儿子生下来,管那个废物叫爹?还有方遥肚子里那个小孽种,我明明都在她吃的米里下过避孕药,结果还是怀了,我早说过让你跟她离婚,你偏不听,还要碰她,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可是雪苗你想想,就算咱俩都离婚,你也曾经是我堂嫂,光是外面的吐沫星子,就得把咱们俩淹死,索性我大哥他已经废了,孩子叫他一声爹也无妨,总归都是姓许的。” “那方遥呢?等她孩子落地,我跟你还要偷偷摸摸的,看著你们一家三口小日子幸福?” “哎呀,你就放心吧,她肚子里那个怀的是闺女,我们许家连同大哥的那份家底儿,到最后都是咱们儿子的,我这是为了將来著想,听话啊,別闹。” 方遥当时的身体早就被冷风吹透,四肢僵硬的站在原地,脸色刷白,血液都不再流通。 屋里的两个人还知道畏惧,怕两个人偷情被她回来撞破,窸窸窣窣的开始穿衣服。 方遥毫不犹豫的推开房门,反弹在门框上面,哐的一声! 屋里廝混在一起的男女,衣服才穿到一半,见她突然回来,许满江惊慌失措,跌跌撞撞的下地解释。 “方遥,你听我说,嫂子她腰疼,过来让我给她拔火罐,我……” 话还没说完,方遥直接抬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反观李雪苗非但没有害怕,还慢条斯理的披著棉袄,来到她面前耀武扬威。 “既然被你发现,那就乾脆说白了吧,弟妹,满江真正爱的人是我,我肚子里也有了他的种,和你那个赔钱货不一样,我这一胎是个男孩儿,你要识相就赶紧跟他离婚,否则真闹出去,大家的脸上都没光!” 方遥看著她人面兽心的脸孔,胸腔恨意翻涌,一股温热哽在喉咙。 通常人在愤怒的顶点,是哭不出来的,她拳头握紧声音嘶哑的低吼:“我就算跟许满江离婚,你们两个姦夫淫妇也不会好过!我会让所有人知道你们两个的骯脏事!堂弟和堂嫂拋夫弃妻、珠胎暗结、算计家產,你们这辈子都別想抬起头做人!” 方遥吼完,情绪激动的衝出门。 李雪苗气得跺脚,推了许满江一把。 “你还愣著做什么?快点把她拦住,早说让你跟她离婚你偏不听,现在好了,让她出去宣扬,以后我跟你儿子还要不要活?” 许满江听到『儿子』两个字,慌乱的眼底闪过一抹狠辣,追著方遥跑了出去。 方遥拖著笨重的肚子本就跑的不快,许满江抓住她的手將她拖进房门,让李雪苗关上门后对她拳脚相加。 “谁让你肚子不爭气怀不上儿子?我不嫌弃你还不知足,还敢出去宣扬,我让你跑,让你折腾!” 冷硬的拳头砸在头上,方遥却用手死死的护著肚子。 然而还是被他用脚踹了两下,温热的液体顺著下体缓缓流淌,方遥摊倒在地,痛得说不出话来。 很快,她身上的衣服被濡湿了,不知道是汗水还是血。 许满江和李雪苗始终站在原地,一个眼神透著得逞,一个冷漠的咒骂她:“活该!” 方遥就那么瞪著满是恨意的眼睛,发出绝望的嘶吼,感受孩子和她的生命一起消失…… “媳妇儿?媳妇儿,水盆里都能养鱼了,在想什么呢?”许清州的声音將方遥的思绪拽回来。 端起水盆的手还在颤抖,一不小心,撒了大半出去。 “慢点儿,別著急。”许清州轻声安慰,伸手帮忙接了一把。 方遥將脸盆放在架子上,低著头说:“你先洗手,我上个厕所。” 方遥跑到厕所外面的角落,饶是她和许清州已经开启人生新的一页,可当她得知李雪苗怀孕,还是会牵扯出上辈子的恨意!连带著无辜的孩子的那一份,她都给狗男女记著! 方遥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被恨意冲昏头去做傻事。 李雪苗这么快怀孕,不过是想从开始就坐稳许满江家里的头把交椅,一直把权利中心攥在手里? 可惜她不够了解许满江,爱偷腥的猫,不可能只偷一个! 方遥上一世太单纯,每次许满江以工作忙为藉口也不归宿,她都傻傻的相信。后来即便怀疑追问,许满江跟她翻脸,王翠莲又拿她不会生孩子压制,把她堵的无话可说,时间久了,她也懒得再提。 现在想想,方遥无时无刻不再后悔,將自己困在那个火坑,没能及时的挣脱出去。 李雪苗以为嫁给许满江,怀孕生子就能將他拴住,恐怕只能是一场美梦。 第73章 需要一份坚定不移的选择 方遥回到屋里,许清州已经洗完了手,將轮椅停在窗口下方,专注的织毛衣。 见到她回来,他停下手里的织工,眼神幽幽然的问:“媳妇儿,你是不是在酒席上吃坏肚子了?去这么久?” 细长的眼弧上挑著,泛著细碎又警觉的光芒,敏锐如他,早就发现了方遥的异常。 方遥收敛情绪,佯装淡定:“还行,就是肚子有点不舒服。” “是吗?”许清州咧开唇,笑意沉沉的將她揭穿:“不是听到李雪苗怀孕了,想到跟別人的一些往事,心里不舒服?” “谁想了?你少跟我阴阳怪气!”方遥瞪了他一眼,转身拿起毛线,背对著坐在床边。 儘管她努力克制隱藏,仍然还是从细微的动作里流露出来。 许清州望著她每起伏一次,都在跟自己较劲的手臂,收回眼睛,发出一声轻轻的嘆。 心说算了,毕竟是个小姑娘,要给她时间,才能慢慢把心里的结打开。 晚上汪华又从饭店带了好吃的回来,才到大门口,许老太太就从院子里著急忙慌的走出来。 “华啊,今天翠莲带著雪苗去医院,查出她都怀孕两个月了,推算下来就是结婚那几天!方遥跟清州都结婚这么久,她肚子里一点儿动静都没?你有没有问过医生,清州他有没有伤到根本,还能不能生育?” 別看老太太整天坐在屋里,可该传到她耳朵里的閒话,一句都不少。 尤其王翠莲在外头大张旗鼓的宣传儿媳妇怀孕,自然也会有人关心起许清州和方遥的状况。 汪华虽然理解老太太关心孙子的身体,可对比之下李雪苗怀孕的消息,还是让她心里產生了落差。 “清州身体没有问题,只是他现在伤了腿,每天都得吃药,暂时要不成孩子。” 许老太太短暂鬆了口气,不过马上又抓著她袖子问:“那清州的腿还能好了吗?要是一直这样,他和方遥要不上孩子,他岂不是就没后了?方遥一年两年的能等,时间久了,她能耐得住寂寞?早晚不得跟別人跑了?” “哎呀我的吗啊!你別胡说,先前因为流言蜚语,惹出的乱子还少吗?您要是想过消停日子,就別再掺和孩子们的事儿了,雪苗怀孕,你想给她搭把手就去,我没意见,清州这边不用您操心,他们小两口自有安排,连我都不过问。”汪华表情严肃,皱著眉头警告婆婆。 许老太太最近接连被汪华冷脸,反驳,警告,比较她的过去,內心之中的落差被拉到了最大。 她瞪著圆鼓鼓的眼睛,拖著松垮的脸皮,满脸震惊。 “你这话是啥意思?一家人住在一个屋檐子底下,自己家的事儿,我连问一句都不行了?” “不是不让您问,是让您注意分寸,行了,不跟您说了,我回去做饭去了。”汪华知道婆婆的性格,一扯开矛盾又要爭论没完,索性不跟她扯! 砰的一声,大门一关。 许老太太被晾在风里,半天,不甘心的回去了。 汪华做好了晚饭,叫小两口过来吃饭,很快就感受到了微妙的不同。 平时小两口吃饭的时候閒聊什么话题,都会有个眼神交流,今天小两口照常说话,可是很少对视,或者说,是儿媳在逃避儿子的目光。 汪华越是儘量让话题不中断,反而促显出了刻意和突兀。 直到一顿饭吃完,方遥起身捡碗,汪华起身跟了过去。 “遥遥,我刚才听说,雪苗查出怀孕了……”汪华窥探儿媳妇的动作,发现果然刷碗的姿势都变慢了。 她赶忙补充:“遥遥,妈跟你说这个事,就是想告诉你,各家有各家的过法,不用比较別人的日子,给自己太大压力,日子慢慢的过,总会好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妈,我没著急。”方遥笑著看向汪华。 她心中的仇恨是个秘密,没有办法告诉任何人,就算告诉了,大家也只会把她当成一个疯子。 一开始的时候,她以为许清州和她一样,也重生了,为了报復才在进错洞房当天,选择跟她结婚。 结果是许清州並没有重生,他是在人为的变故里,顺应意志做的选择,和她的报復心不一样。 他是一个崭新的人,没有仇恨的浸染,他还是那个胸怀大志,即便身负重伤也坚持信仰的灵魂。 他对她的感情里充满了真诚,而她,似乎一直都沉浸在上一世的悲剧中,忽视了这份真情。 “我在想,我和清州能成为两口子,其实都挺幸运的。” 她经歷过背叛,需要一份坚定不移的选择,来疗愈人性背叛带来的创伤,让她重新相信世界上有真情在。 许清州身体残缺,在萎靡不振的时候,需要人给他带去积极的能量,提醒他不能认输。 他们就这样扶持著,度过了一段波澜曲折,却又让內心充满寧静的时光。 “我会好好珍惜他的。”方遥篤定的看著汪华的眼睛说道。 汪华紧绷的神经瞬间得到了解脱,握住她的手,拍了两下。 “妈也会好好珍惜现在的日子,我们一家人共同努力!” 方遥刷完碗回到屋里,许清州继续拿著毛线编织,只剩下最后一圈锁边儿,动作迟缓间掉了两个线头,侧身递给方遥。 “媳妇儿,你看看这一块儿,是不是少了两针,连不上了。”说话间,他的眼睛映著煤灯的火焰,跳跃著温柔的光,故意套近乎的不要太明显。 方遥接过毛衣,坐下直接把边锁上了,放下毛衣向许清州看去。 “今天有点累了,早点睡。” “好。”许清州挪动轮椅,脱掉外衣,躺在床的里面。 方遥也脱掉衣服,看著柜子上的单衣和单裤,都是平时能穿到外面去的,因为一直跟许清州在一个被窝里睡觉,为了注意分寸,她每天晚上都穿著睡。 但今天,她就那么穿著背心裤头,掀开被子,拉开许清州的胳膊枕了上去。 许清州都没有回过神来,怀里就多了一副柔软的身体。 跟平时不一样,没有了衣服的阻挡,她肩膀细腻的触感填满手心,贴在身上的温度,像一团真实的火,瞬间点燃他內心深处的雀跃与兴奋。 第74章 许清州,我当然喜欢你 方遥平时穿著衣服躺在怀里,许清州都已经在极力的克制男人本性里的慾念。 此时此刻,面对怀里香软的诱惑,宛若把一个白花花的大馒头,送到一个飢饿的人嘴边,他的呼吸本能急促,吞咽著口水,却还要克制。 “媳妇儿,你今天咋不穿衣服睡?”许清州一开口,嗓音都是沙哑的。 落在她肩膀上的掌心连他自己都觉得发烫,不得不轻轻的挪开。 “不想穿,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吗?”方遥抬起头,眼睛定定的看著他。 许清州心臟猛地一揪,太阳穴也跟著突突的疼,心说,小媳妇儿白天还真受了不小的刺激!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復身体里的躁动。 “我想要你心甘情愿,別强迫自己。” “我没强迫自己。”方遥语气平静,看著他明明有需求,却硬撑著半死不活的样子,抬起手,轻轻的抚摸他的脸。“许清州,我其实不討厌你,我只是担心你的腿。” “嗯,你是不討厌,可你也没说过喜欢。”许清州心里泛酸,小媳妇对他无微不至是出於义务,不是对他这个人。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下一秒,他耳边清楚又坚定的传来一句:“我当然喜欢你。” 许清州低下头,茫然的眨眼,刚才她的话,每一个字他都懂,但组合在一起巨大的含义,像是一颗温柔的炸弹,轰的一声,在他脑海里引爆!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世界抽离,哪怕他的呼吸,他的心跳,都静止的高悬著。 紧接著,怀疑的潮水上涌。 “真的?”因为一直都在自我否定,真相降临,他反而不敢相信。 “你不信拉倒!”方遥气鼓鼓的把头埋进他怀里,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跟他表明心意,他竟然不相信自己。 气得她抡起拳头,在他胸口锤了两下泻火! 紧跟著,她的手被大手包裹,许清州用胳膊撑著上半身,面对著她,漂亮的眼睛里无数星光绽放,像是绚丽的烟火,炸开一团又一团。 他捧著巴掌大的小脸儿,对上那双圆溜溜,带著火气的眼睛,为自己牵动的情绪,无比的真实、可爱。 “我信!” 说完,他逮著那张气呼呼的小嘴儿吻了上去。 肌肤相贴,摩擦带起的温度激盪起骨子里的本能,他將掌心插进她头髮里,鼻腔里沉重的呼吸,是他纵容又满足的喟嘆。 她第一次没有抗拒他的亲热,两个人的心跳纠缠在一起,一近再近,恨不得就此融化,融入到彼此激流勇进的血液当中。 然而,感情的圆满,总是难以抵挡现实存在的问题。 许清州在最动情的时候,想要得到心爱的女人,也想带她体验一场快乐的渴望达到了极点,却在最关键的时候,被双腿拖累。 他挫败的跌到床上,用大口呼吸来宣泄挫败、失望,笑音里透著深深的无力感。 “我真没用!” 方遥直接揪住他耳朵,把他从黑暗的世界中揪出来。 “想啥美事儿呢你?我就是给你餵点儿甜头,答应跟你干那事儿了吗?臭不要脸!” 说完,她躺在他怀里,给他盖好被子。 “你的伤才恢復多久?真折腾起来不要命了!” 许清州转动目光,落在她脸上,仍然透著点点悲伤。 “如果我的腿没坏呢,你也不给?” 方遥直接泼了他一盆冷水:“就算你不受伤,也是整天在部队,没这么快跟你培养出感情,別说那事儿了,甜头你都別想!” 许清州嘴角扯了扯,別说,经过她这么连敲带打的,还真的把他从失落中解救出来。 只剩下那一点点不是滋味儿,搂著她的肩膀,將人禁錮在怀里。 宣泄著占有欲:“要是这会儿老子腿好著,看你这张小嘴儿还硬!” “呦呵,跟我来横的是吧?”方遥不服输的揪住他的衬衣,仰著头,一字一句:“许清州,老娘要是想办你,这会儿骑著也把你给睡了,我现在不想,麻溜睡觉!” 小媳妇儿刚才说了啥? 许清州顺著她的话联想到『骑』,浑身像是过了电流,连呼吸都停滯数秒,脸颊刷的一下通红! 要是那样的,他还算个爷们儿? 他只是处在恢復期,不是真的残废! “不行,这事儿必须我主动!”许清州兀自说完,搂紧她的身体闭上眼睛,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 大清早,方遥起来饭都没吃,先打了盆水到院子里,洗、床、单。 至於床单怎么弄脏的,要问某个男人!睡觉前那一把火烧的,半夜都不老实,还拉著她的手…… 方遥光是想想,简直羞耻心爆表! 等她洗好床单回到屋里,许清州坐著轮椅,把新床单铺在褥子上,只有里面的角落没掖工整。 方遥来到床边,用手將褶皱掖平,转头和他四目相对,很快,两个人都把眼睛移开。 就是屋里始终縈绕著一股曖昧不清的气味儿,小半天儿都没消散得去。 彼时,院子隔壁。 李雪苗昨天发现了怀孕,瞬间就成为了家里的保护对象,不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但凡家里有点好的,都紧著她吃! 许老太太除去贡献了十斤菜籽油,把她新磨的那点儿白面,也都拿了过来,单独给李雪苗改善伙食。 许满江昨天太高兴,笑的时候不小心闪到了鼻子,王翠莲不放心,说什么也要陪他再找大夫看一看! 许建树没多久也去了合作社,家里就剩下李雪苗一个人,思来想去,她的脑海里始终浮现昨天在酒席上,看见许清州和方遥的互动。 村民们那些话就像根刺一样,扎得她心里难受。 她拎著凳子来到墙根,竖起耳朵听见隔壁没动静,手扶著肚子,踩著板凳爬上了墙头。 暖烘烘的太阳下,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许清州和方遥的房门打开著,一只小黑猫从屋里走出来,向她这边张望。 晾衣绳上,洗乾净的大红床单,被微风掀起一角,轻轻的摆动。 李雪苗双手扒著墙头,一眼就认出,那是她和许清州结婚之前,汪华新买的那个床单! 方遥和许清州回来总共不到半个月,为什么这么快就洗? 难道他们已经…… 第75章 死瘸子有啥好看的 方遥从周颖那里接的订单,有了许清州帮忙,没到劳动节就全都赶出来了。 方遥趁著国企放假以前,弄了一个崭新的麻袋,把一件件毛衣叠工整装进去,用自行车驮著给她送到去了单位。 来到周颖的办公室,方遥將毛衣放下,周颖也写好了结款单,並亲自带她去財务结帐。 “二十五件毛衣一件十块尾款,加在一起太不好听,我一件另外给你多报了一块钱,这里是二百七十五,你数一数。” 方遥没想到周颖还能给她额外的照顾,惊喜的接过信封,確认数目对得上,她笑的眼睛弯成一道月牙。 “谢谢颖姐,这段时间真的承蒙您照顾了。” “哎,你別跟我客气,这么长时间一直麻烦你,这点照顾算不上什么,如果不是清州同志身边需要人,我都想给你一个特招名额,让你过来给我打下手!”周颖惋惜的嘆了口气。 不过马上她又开口:“其实你不来也是对的,我们这儿的工资,总是不如你自己做点营生,你过来,我跟你说件事……” 周颖將方遥带回办公室,给她提供的消息,其实跟她预知的情况差不多。 “用不了两个月,个体户就要开放,到了明年秋天城镇也要规划,你们家那一片区域恐怕要变天,你提前做个准备,看看到时候弄个什么营生做,要是有钱方面的问题,你儘管跟我开口,就当我入一股!” 而周颖跟她说这些的原因,是她也有自己的难处。 “你知道国家这个企业,已经是老营生了,开放个体户代表著资本兴起,有大把的能人要开始斩头露角,每一个行业都要发展,我也保不齐哪一天,会不会有私人企业代替这个工厂,我只能尽力將它维持得久一些。” 方遥听明白了,周颖有公职在身,很多事都不方便去做,她需要一个人替她出头,进入新的生產环境! 她在向自己拋橄欖枝! 方遥当然要把它接住:“颖姐,谢谢你对我的信任,我回去想一想,如果有合適的机会,第一时间来找你!” “行,那咱们说定了。” 方遥在回去的一路上都在考虑,什么样的营生適合她来做。 织毛衣还钱固然有它的优势,可也被季节限制,比如夏季,人人穿得清凉,没有谁会考虑买一件毛衣。 而且这个营生並不是只有她会做,在不久的將来,服装这个行业將会被潮流衝击,毛衣將不再是流行的趋势,等到南方服装厂兴起,人们將会有更多的选择! 周颖有句话说的没错,后兴起的浪潮,会逐步將现有的一些行业过滤掉。 她必须得想出一个符合当下环境的生意,才能稳扎稳打的在新环境扎根! * 方遥做完了周颖这份工,就没有別的单子可以接了。 劳动节的这天,影剧院安排了放映小组,在村口东边的空地上,架起了一个临时的幕布,到晚上八点整播放电影。 方遥和许清州都现在家里没事儿,也跟著去凑个热闹,当她推著许清州到那儿的时候,场上的人都快要坐满了。 方遥怕他的轮椅太高,挡住了后面的人,於是就推著他去了侧面的位置,从那个角度也能看得真切。 待安顿好了许清州,方遥將小板凳放在他前面,坐下去也不挡他的视野。 “清州和方遥也来了,咋啥都没带?来,我这儿有瓜子,给你们抓一把!”坐在隔壁的女同志热情的给他们分零嘴。 “好,谢谢。”方遥用手捧著接过来,转头递给许清州。 许清州捏了两颗放在手心儿,笑著拍拍她的头。 “你吃,不用给我。” 隨著电影开始放映,巨大的荧幕上,出现了黑白色的画面,是一部七十年代拍的老电影,由於录像带存放时间太久的关係,荧幕上会时不时闪起黑色的条纹。 不过这並不能影响大家看得津津有味儿。 电影场地的另一侧。 李雪苗和许满江今天也来凑热闹,经过几天的治疗,许满江的鼻子恢復了不少,能出来见风了。 这些日子他在家里憋得实在难受,也不管啥面子不面子,听说王翠莲要出来看电影,他拉著李雪苗也跟著过来了。 电影一开始,两个人都看得特別投入,直到李雪苗转身拿汽水的时候,眼睛的余光一扫,就看见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许清州仍然穿著那天酒席上的白色毛衣,他蜷著手臂,气定神閒的坐在那里,依旧像过去那样醒目。 李雪苗不得不承认他的优秀,不论样貌、气质、文化,都远远高於许满江! 可惜他的目光,从来都不肯施捨给自己,就像高高掛在天上的月亮,释放著清冷庄严的光。 所以李雪苗才恨他,恨他对自己没有感情! “雪苗,看电影,一个死瘸子有啥好看的!”许满江发现了李雪苗走神,酸不溜丟的拽了她一把。 李雪苗收回视线,可眼睛的余光还是控制不住地向那边投过去。 许清州的注意力从电影里抽离,他拍了拍方遥的肩膀,对她伸出手,那么自然的把她嗑完的瓜子皮接到手里! 李雪苗捏著汽水瓶的手指,攥到发白,忍了好久她还是绷不住! “满江,你跟妈先看,我先回家躺一会儿。”李雪苗放下汽水瓶,拎著板凳起身。 “啊?这才看多大会儿啊,你就要回。”许满江哭丧著脸,也跟著站起来,可又捨不得正看到关键时刻的电影,眼睛都快粘在屏幕上。 李雪苗顺势把他按了回去:“你看完吧,好不容易放一回电影,我自己能行。” 说完,她拎著板凳走出人群,至於后面的王翠莲看得都快钻进去了,在她走后,直接搬起板凳往前挪动,坐在她刚才的位置上。 此时才晚上八点多,天色已经黑透,李雪苗回到乌漆嘛黑的院子,猜想许建树已经睡了。 她回屋也没有开灯,而是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包药粉,又拎著板凳来到墙头上。 刚怀孕两个月的身体还没有显肚子,她用力一蹬就爬上了墙头,弯腰將凳子拎上去,放到墙的这边。 第76章 好像傻妞 李雪苗踩著板凳下地,发狠的打量著上一世住过的院子,发现这里的一草一木,任何一点细微都大变了样! 还真是,人走茶凉。 李雪苗听见汪华在屋里咳嗽,浑身的弦瞬间绷紧,心说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径直的走向厨房,准確的找到了米缸,快速將手里的药粉拿出来,全都撒进去,再用勺子一股脑搅匀。 做完了这套上一世重复了几年的动作,她两手叉腰,苍白的月光映著她扭曲的脸,像个疯子一样『咯咯咯』的笑起来。 “许清州,方遥,有我在,你们这辈子就別想好过!”李雪苗自顾念叨完,收了笑声,拎起板凳按照刚才的方式,从墙头翻回隔壁。 * 广场上的电影一播放就是一个多小时,临到结束,人们还都依依不捨的坐在原来的位置,等待屏幕暗下来。 方遥怕许清州的轮椅挡著路,先一步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褶皱,推著许清州往家走。 回到屋里,刚打开门,小黑猫就喵喵叫著在她腿边绕圈。 方遥避免轮椅压到她,用手把它拎起来,刚要放到一旁,发现养了小傢伙半个月,长了一大圈,上手都沉甸甸的。 照顾许清州洗漱完,方遥和他躺在床上睡觉。 小黑熊精一跳就从地下蹦上来,打著呼嚕往两个人中间挤,许清州嫌碍事的把它丟开,它又返回来,就这么拉锯好几次,以许清州压在方遥身上,彼此之间的零距离获得胜利。 方遥被他捏著下巴,翻来覆去的啃,像是一头没吃饱饭的饿狼,直到被憋的喘不上来气,方遥把他的手掰开。 “你有完没完了?” 方遥身上的男人呼吸热得烫人,由於双腿使不上力,大半个身体都压在她身上,著实有点重。 “试一次!” 许清州借著手臂的力量撑起上半身,方遥向天翻了个白眼,一把拍开他伸进衣服里的手。 “试什么试,赶紧睡觉!” “別的,媳妇儿……”他低下头,两片嘴唇在她脸颊和脖颈轻轻的蹭,磨著也要达到目的。 方遥的头皮都被他蹭得发麻,对著他那张英俊的脸又打不下去,推开也不捨得,半推半就的还是隨他去了。 最后,他把脸埋进她头髮里重重的喘,含著压抑的忍耐,豆大似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快要沾了她半张脸。 方遥摸著他的后脑勺,轻轻揉了两下,好笑又无奈:“现在能睡觉了吗?” “睡吧。”许清州无力的躺回去平復。 他现在面临的困境,不光是成不成的问题,而是他的右腿完全没有知觉,支撑不起他的腰。 一想到自己还不知道要等多久,他烦躁的直敲自己的头。 “傻了你,咣咣凿自己。”方遥把他的手拉下去,总归就是那女那些事,有了一次经验,后来不过自然而然。 男人的构造跟女人不一样,忍著会难受,方遥在他不贪婪的前提下,有时候还是愿意帮他一把。 清晨,汪华摸黑做好了早饭,这两天饭店正是忙的时候,她吃完赶在天不亮就得走,临走把饭菜都坐到锅里,添把火捂著,等到小两口起来就有现成的吃。 “你说咱妈天天这么忙,咱俩在家閒著还要她给咱们做饭,是不是有点儿不孝顺?” 方遥吃著婆婆做的饭,心里有愧疚之余,也有一种被宠爱的幸福感,让她想起了在娘家的时候,也是每天到了饭点,就有热乎饭吃。 而相较於上一世的婚后生活,跟现在,是完全没法比的。 “咱妈觉少,每天都是那时候起来,这么多年都习惯了,要不咱们做晚上的,算是替她分担了。” “行,那以后晚上饭我来做,你给我烧火!” 小两口吃完了饭,实在閒著没事儿,方遥又拿出鉤针,摆弄织出一些小玩意。 许清州始终在边上笑盈盈的看著,等她织了一堆小花小草出来,他拿起其中一朵红色的,戴在了她头上。 “哎呀,你別乱弄,好像傻妞!”方遥一把將花拿下来扔到边上。 “哪像傻妞?可好看了,你自己照照镜子去。”许清州说得一本正经。 方遥才不信他的鬼话,拿著一个小草就別到他耳朵后面:“来来来,好看给你戴上。” “我戴就戴。”许清州非但不反抗,还配合的把小草认真的別好。 把方遥逗得笑到了肚子疼:“瞅你那虎样儿,好像个二百五!” “嘖,你能不能有点儿眼光?戴个花儿就二百五了?那你们女的还总弄些卡子往头上戴。”许清州把小草拿下来,別在方遥头上。 別说,他这句话恰好提醒了方遥,她一股脑跑到镜子跟前,发现头上戴著的小草真的一点儿都不违和! “我想到了!”方遥回到床边,將那些花朵小草反覆的看了两遍,又跑到柜子里找了几个黑髮卡,还是她结婚前从娘家带来的,一直觉得结婚后就该朴素点儿,就一直没怎么戴过。 方遥一手握著发卡,用鉤针一点一点往上缠线,起好了头,织出一朵別致的小红花,这样就直接变成了一个卡子。 “好不好看?”她戴在耳朵稍微向上一点,红花装点美人,竟然显得她皮肤都更白了一些。 “我媳妇儿当然好看,我的眼光能有错?”许清州得意的挑了挑眉。 方遥则不搭理他了,埋头將所有的发卡都编织上各种各样的花朵,有大有小,个別的还用绿叶点缀。 这么一忙活,就到了中午,方遥去做午饭,许清州帮忙给她烧火,方遥跟他商量:“一会儿我要上一趟供销社,你要不跟我一块去?当溜达了。” “一路都得推著我走,也不嫌累得慌。”许清州不是不想出门,更多的时候心疼她辛苦,不想给她带去麻烦。 但方遥仍然坚持:“去吧,总在家里待著人都闷坏了,反正咱俩在家都没啥事儿。” 许清州没再拒绝,饭后方遥推著许清州的轮椅往街上走,全当消食也没感觉到累。 来到供销社,方遥便开始跟柜员买卡子,要那种什么都不带的,黑色或者別的顏色都行。 许清州则转动轮椅来到食品区,想给方遥带些零食回去解馋。 这时,旁边有一对小情侣的议论传了过来:“你瞧那男的,长得那么好看却是个瘸子,真可惜。” 第77章 你最好没骗我 小情侣的声音並不小,许清州耳朵又灵敏,自然一下就听到了。 他转过头向那两个人看去,回了句:“只是暂时的。”惹得说话的小姑娘满脸通红,他则兀自挑拣食物。 “还看什么看,再好看,人家有媳妇儿!”男的一把拽著女的走出门。 方遥这边买完了发卡,许清州也拿著一包饼乾,和两根火腿来到柜檯前,让方遥一起结帐。 结完帐后,方遥把买来的发卡都交给许清州拿著,推著他的轮椅往外走。 一抬头就看见道边的小情侣还没离开,面对著面彆扭呢。 “你觉著人家好看是吧?等著,我去帮你问问,好让你死心!”男人说著就朝著二人走来,女的拉他手,被他一把甩开,梗著脖子问许清州:“两位同志,你们是两口子不是?我对象觉得他比我好看,要换个对象!” “哎呀,你有完没完,我就是隨口说一句,你能不能別这样!”小姑娘整张脸都红透了,站在二人面前,浑身都不自在。 方遥没想到自己就买个东西的工夫,许清州这张脸就拈花惹草,斜著眼睛拋给他一个眼刀,没有回答。 许清州倒是很大方地回:“我们是两口子。” 男人立刻对女人说:“你听见没有?人俩都结婚了,你压根就没机会,这下你死心了吧?” “真是有病,我懒得理你!”小姑娘气得直跺脚,转身跑走把男人甩在后面。 男人对许清州和方遥尷尬的点了点头,扭头就追了出去。 许清州刚要看方遥,脑门儿上就被一根手指头点了几下:“行呀你,坐著轮椅都有小姑娘相中,不愧是许连长,魅力可不小啊。” “咯咯,媳妇儿吃醋了?”许清州眼睛里徘徊著浓郁的笑意,没法说,他就喜欢看小媳妇为他牵动情绪,说明对他足够的在意。 “谁吃你的醋?我是在警告你,別忘了结婚的时候答应过我什么!要是敢背著我偷腥,小心我把你第三条腿也废了!” 许清州胸腔的笑声越来越响,拉起她的手,重复著那句保证:“我发誓,我心里只有你。” “你最好没骗我!” 方遥推著轮椅走回家,两趟下来,真的有些累了。 眼看著汪华快要下班,方遥先到厨房里头做饭,许清州也滑著轮椅,给她在旁边打下手。 汪华一进门就闻到了院子里飘出来的饭香味儿,进来后,看见厨房里围著灶台忙碌的小两口,她不自觉的弯起嘴角。 人生之福莫过於家庭和睦,相互体贴,汪华已经忘了有多少年,在忙活一天后,能吃上一顿热乎的饭菜。 至少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想过。 “你们怎么不等著我回来做?看我从饭店带了什么?是烧鸡!”汪华说著打开油包纸,完整的烧鸡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一看就是专门买的,並不是客人吃剩下的。 而王华今天之所以这么下本,就是因为她发了工资! “老板说我表现好,这个月没缺过勤,给我发了两块钱奖金,反正我也用不著啥钱,都给你们吧,让遥遥存起来!” “妈,不用,我们有钱,这些您自己存著,万一有个急用不憋手。”方遥赶忙把钱推了回去。 她记得上一世,汪华也是在许清州受伤后,出去打工赚钱,还都把工资交给了李雪苗,结果换来的却是在她生病的时候,连个买药的钱都没有。 后来一拖再拖,带著病干活,生生把命给耗没了。 方遥嫁给许清州,就在心里发过誓,要好好照顾婆婆,不让她过早离世,成为压垮许清州的稻草。 方遥执意不肯要这些钱,汪华给也给不出去,最后只好拿回屋里,用钱匣子锁上,留著给他们將来备用。 等吃完了晚饭,方遥就拿著鉤针,开始继续织白天的小花小朵。 许清州提出也想帮忙,但方遥这些没让他上手,因为男人的审美跟女人有差异,信不著他弄出来的成品。 许清州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她进被窝,最后实在扛不住,闭上眼睛睡了。 身边的男人消停下来,方遥织到九点多,躺进被窝,难得没被折腾,睡了个踏实又沉的觉。 * 时间辗转,来到五月中旬。 许清州的腿又要去医院复查,周成涛也在这个时间段特意从中京赶来,给他的双腿都照了相,然后又进行了一番手诊,发现他的右腿没有弹跳反应,望著许清州和方遥,陷入沉默。 “周主任,咋样?”方遥忍不住追问。 周成涛点了点头,起身坐到椅子上:“左腿骨伤差不多癒合,可以適当的进行一些简单力量活动,右腿神经损伤严重,骨骼癒合出现裂缝,要在这两天再进行一场正位修復手术,重新將裂缝合併。” “那是不是需要住院?” “是,先去办理住院手续吧。” 周成涛將方遥支走,落在许清州脸上的表情,透著些许悲痛。 “右腿现在是不是已经一点知觉都没有?” “很早之前就已经没知觉。” 周成涛嘆气:“確实,右腿神经损伤过重,这次手术我尽力看能否做到修復,如果不行的话,要想別的办法。” 许清州皱眉,沉声问:“像这种情况,恢復的机率有多大?” “只有十分之二的可能性。”周成涛没有对他进行隱瞒,根据他从医多年的经验,许清州的腿伤能够恢復到现在的程度,已经是很好的结果,至少他的腿都保住了,如果按照他最初的判断,他的右腿需要截肢。 周成涛跟著安慰:“不过你千万不要气馁,想想这么长时间你都挺过来了,以后的困难,我们一起克服,希望都在以后!” “嗯,我不会放弃。”许清州听见方遥的脚步声,快速整理好神情,笑著向她看去:“一场手术至少住院好几天,又得辛苦你了。” 方遥將单据交给周成涛,让他签字。 手扶著许清州的肩膀:“別再说这种话,我只要你能好起来,再累也值。” “会好的。”许清州喃喃的答应,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第78章 许清州的先见之明 许清州这一次手术,不像前两次那样伴隨生命危险,也不存在成功或者失败的问题,所以方遥也没有多么紧张。 在许清州手术的时候,她还照常拿著鉤针,在外面的走廊织小花儿。 时间隨著她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的流逝,她感觉都没等多久,手术室的门就打开了。 许清州躺在床上被推出来,身上的麻药还没过去,睡顏安逸的就像是个无害的少年郎。 方遥收起针线,一路跟著回到病房,然后才询问周成涛手术的情况。 “手术很成功,许连长还年轻,常年在部队锻炼,身体也比普通人强壮,基本这一次手术做完,日后好好休养即可。” “太好了,周主任,这次又给您添麻烦了!”方遥不光嘴上说感谢,等到其他工作人员走了,她拿出了一份谢礼,是她最近几天织出来的发卡和胸针。“这些送给您爱人,一点小玩意,还望您別嫌弃。” 周成涛看著手里各式各样的小东西,款式和顏色都有不同,且每一个都很精致,不禁两眼放光。 “你现在不织毛衣,改做这些东西了?呵呵,行,那我就不客气啦!等我回了中京,也给你和许连长弄一些我们那里的特產,烤鸭你吃过吗?味道堪称一绝!” 周成涛说著,將东西都揣进口袋,就等著回家送给爱人,討一个乐呵。 方遥听说他要给自己邮烤鸭,也不跟他客气,许清州双腿彻底好之前,总归少不了麻烦对方,来日方长,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联络情谊。 周成涛和方遥说了几句,就被医院骨科科室的大夫叫走,帮忙去看另一位骨科病人。 方遥来到许清州的床边,等了一会儿,他慢慢转醒,由於麻药劲儿还没过,眼神透著迷离。 “媳妇儿,把那个包子给我。” 许清州今天又是抽血检查,又是注射麻药,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都没吃东西,可见这是饿得都出幻觉了,睁开眼睛就要吃的? 奈何全麻手术禁食必须在六个小时后,方遥只能在旁边憋著笑儿,什么都不能给他吃。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许清州的意识才彻底清醒过来。 右下腿经歷过修復手术后,神经似乎有了点知觉,他直接就想挪动试试,被方遥制止。 “不能动,大夫给你打了石膏固定,千叮万嘱,一定不能使劲,会损伤神经的。” 许清州道了声:“好。”乖乖的躺下来,没有再动。 经歷了一个月的家庭休养,如今再次回到医院病床,许清州每天都无聊得快要发霉了。 方遥却每天都忙的起劲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她织出来的胸针和头花,在小护士那里传阅过,就都跑到她来定做。有的要织成小猫小狗,有的让她弄一个红色的四方块,上面绣上人名或者单独一个姓,製作成胸针別在身上,或者带在背包上。千奇百怪的想法,好多连方遥自己都没想到! 而且这样的小装饰它不像毛衣,每件都是个大工程,起码三天才能完工,几乎半个小时就能完成一个。 方遥连干带歇,还把许清州照顾得妥妥噹噹,一天也能做七八个出来。 供销社一个带钻的发卡,最便宜也得要两块多,方遥这类手工製品卖不上那么高,但一个收八毛,大家也觉得划算。 方遥在供销社买的发卡和別针成本才几分钱,毛线的价格还稍微高一点,但像这样的小玩意用量不大,一番数算下来,方遥每织成一个发卡,就能赚五毛钱。 许清州在医院住了十天才出院,治疗费补贴就能覆盖住,饮食上也有汪华每天给送,方遥一口气赚了二十多块钱走人! 一度都让那些医生们怀疑,她这是治伤,还是赚钱来了…… * 方遥和许清州这趟出院回来,不同於以往的两次,大门口都静悄悄,几乎没什么人来看热闹。 方遥猜想,应该是许清州那天在书记家说的那番话起了作用,打消了大家內心的好奇,觉得他反覆去医院治疗不新鲜了。 不禁在心里感慨,这个傢伙还真是有先见之明! 方遥推著许清州的轮椅进屋,发现汪华在他们回来之前,就把卫生打扫过了。 他们一走就是十天,围绕著他们脚边表达想念的小黑猫又长了一小圈,张著粉色的小嘴儿,黑溜溜的大眼睛全都是对主人的亲密。 许清州实在被它吵的不行,拎著毛脖子拎到了腿上,小傢伙立刻扒著他的肩膀,在他身上闻来嗅去,一边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方遥也上手摸了两把,想到一会儿还要给他换衣服,就去外面洗手。 一转头,她看见汪华艰难的从院子里往厨房搬运大米,她立刻跑过去搭把手。 “咦?这米缸里还有这么多呢,咋又买了新的?”方遥纳闷儿。 汪华將米袋子放在地上,直起腰来,喘了口气说道:“你奶奶这两天没精神,我昨天去看她,发现米缸都空了,只剩下一点儿麩子粉,那玩意能有啥营养?这不,刚好今天供销社放票,我就去买了袋新米,把咱家的沉米给她送去,总不能眼睁睁的看她饿著!” 汪华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严肃紧绷,方遥看得出来,她內心里也在纠结。 许老太太虽然失去了劳动力,可是供销社给她的份额每个月都不少,从前一直都够吃的粮食,偏偏在这个月见底,能因为什么? 都补贴给许满江两口子了唄! “那我帮你把沉米淘出来,这就给她送去吧。”方遥看向了米缸。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刚才在进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味道。 很熟悉,像极了…… 她伸手在米缸里搅了几下,又捧起一撮米,放在鼻子下面闻,当即皱起眉头。 “怎么了?”汪华不明白她这个动作的寓意,还以为是大米坏了呢,也跟著趴在缸边查看。 方遥笑著说了句:“没事儿,就是看看坏没坏,都挺好的。” 说完,方遥擦乾水舀子,让汪华撑著麻袋,一股脑將里面的沉米全都淘出来,繫紧了袋子口,给老太太送去前院。 方遥目送著汪华走远,盯著眼前的米缸半晌,走到水桶里舀了半瓢水,拿起刷子过去刷缸。 第79章 滚出去 许清州的右腿又经过一个月的休养,到了六月底,按时到医院去复查了一次。 上回复查手术的时候,刚好赶上荀英和刘石头出勤,没能过来帮上忙,得知今天去復检,他们老早就开车过来,到大门口等著。 许清州左腿康復后,尝试了两次拐杖,然而效果没有预期的那样好,左腿发力经不起全身重量,產生的疼痛非常人所能忍,哪怕只走一步,都疼得浑身是汗,自然也走不了远路,但凡出行还要依靠轮椅。 荀英和刘石头一个搀扶他上车,一个把轮椅放在后面。 有他们在跟前,方遥就能省不少力气,最后一个上车后,一起去往医院。 等到做完了检查,特意从中京赶来的周成涛手里拿著片子,告诉他们一个好消息。 “恢復得不错,照这个程度下去,康復机率又多了两成。” 许清州在心里默算,加上他之前推算的两成,在一起就是四成,虽然还是渺茫,但只要有希望就行! 回去的时候,荀英想著许清州都好久没出来了,提出去下个馆子,由他请客,大家在一块儿聚一聚。 刘石头第一个举手:“我赞同,天天在部队里吃食堂,我这嘴里都快淡出个鸟儿来了!” 荀英看向许清州,见他没答应,又劝道:“走吧老大,你天天在屋里头憋著倒呆的住,偶尔也得让嫂子出来透口气不是?” 许清州听他搬出方遥,这才默许,让他推著轮椅找地方吃饭。 荀英直接就去了附近最大的一家饭店,刚好汪华也在这里上工,饭店老板得知他们是汪华家属,不光把每一道菜都装了满份,还额外送了凉碟凉菜! 荀英看著中年老板笑眯眯的脸,一边跟他客气。 等到人走了,他低头压著刘石头的膀子嘀咕:“我咋感觉这老傢伙,对咱姨有点儿过於殷勤了,他別是想给咱老大当后爹?他这年纪看起来,好像也就比咱们大十几岁!” 刘石头肚子里装不住话,当即大声说出来:“真保不准那傢伙有贼心!咱们姨年纪是大了点儿,可长得好啊,好多小媳妇儿都赶不上唔……” 荀英赶忙捂住刘石头的嘴,奈何许清州已经听见了,深沉的眸光宛若雷射线射向二人。 荀英放开刘石头,咧嘴傻笑:“老大,我们俩胡说的,您別当真。” 许清州並没有接他们的话,只是在饭店老板又过来给他们这桌送茶水的时候,眼神锐利的投射过去。 “您这么年轻有为,四十出头就做了老板,家庭生活应该很幸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陈志峰常年与人打交道,早就活成了人精,许清州跟他第一次见面就问这些,自然明白,自己的心思被看透了。 不过他也不怕,紧张的搓了搓手,『咳』了一声。 “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光顾著忙事业,没好好经营家庭,五年前就散了,有一个闺女,让她妈带走找了后爸,我这个亲爹,也就是个摆设,人生嘛,没有那么多完美。” 一桌子人听了这话,全都没有言语,尤其许清州的脸色,沉得像刚揭开的锅底。 仔细品位这番说辞,年轻忙事业怕是其次,不懂事才是问题关键! 同样作为男人,连他这个年纪都明白婚姻里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没道理眼前人不清楚。 说白了,人品不行。 许清州再也没有多给他一个眼神,陈志峰尷尬的站了一会儿,叮嘱了一句:“吃好喝好。”訕訕的走了。 刘石头在他走后,紧跟著说道:“老大,这傢伙一看就不咋地,你可千万得劝劝姨,不能往火坑里跳!” “吃你的饭!”许清州使劲儿瞪了他一眼,自这之后,再也没说一个字。 饭后。 荀英让刘石头帮著方遥陪许清州出门,他自己过去柜檯前结了帐。 听到陈志峰要给他们打八折,他虎著脸,神色严肃的释放著满身气势。 “该多少是多少,人民解放军不白拿群眾一针一线!还有那两盘凉菜,都给我们算上!” 陈志峰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也算见识到了军人的气魄了,麻溜的算了帐,望著荀英离开的高大背影,一摸,满脑门儿的汗。 感慨自己一个光棍好几年芳心不动,上来就给自己选了道大难题呀! * 汪华上了一天班回来,在饭桌上,感觉到了儿子情绪不对劲,下意识以为是小两口闹了什么彆扭,本能的看向方遥,发现没啥问题,还是该说说该笑笑。 那这股劲儿,是冲自己来的? 汪华一个头两个大的吃完了饭,刚起身准备去刷碗,就別儿媳妇给按住了。 方遥已经受了许清州一天的低气压,知道有些话自己在场,不方便说开,乾脆给他们製造出独立的空间。 “妈,你干一天活辛苦了,我去就行。” 方遥端著碗出门,汪华訥訥的坐回到椅子上,看著许清州沉著的脸,问道:“咋了这是?” 许清州没有直接把话挑明,而是望向了父亲的遗像,努力在脑海里搜寻有关他的记忆,却发现都变模糊了。 或者说,是有关父爱的记忆太少,但他始终记得,他在世的时候,与母亲如何恩爱登对。 “我爸去世这么多年,您一个人操持这个家不容易,这些我都理解,如果您想要在晚年找个伴儿,我也没意见,但是人品必须要先过我这关。” “清州!”汪华从椅子上站起身,语气都是颤音:“自从你爸爸离开,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他对我的好,我就算再不容易也都挺过来了,因为我知道他在天上看著我,他在等我过去跟他一块团聚!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简直就是侮辱我的一片真心,你如果真的理解我,以后就再也別说这些!你回去吧,我今天干活累了,不想跟你聊这个话题!” 汪华压抑著怒气转过身,许清州覆盖著冷厉的眉眼,一瞬间浮现了愧疚。 是啊。 他忽略了一件事,父母之间的深情,岂是旁人的一点殷勤,就可以代替得了的? 此时望著母亲孱弱的背影,他反而从內心希望,这世界再有一个人,像父亲那般爱她。 “斯人已逝,我相信爸在天上,也会希望您能得到幸福。” “滚出去!” 第80章 狗东西,敢对不起我 方遥刷完了碗,就回屋里等著了,没过多久许清州从汪华屋里出来,光看脸上的表情,就知道母子间的谈话並不愉快。 “你跟妈说啥了?妈刚才骂你,我在这屋都听见了。”方遥起身迎了上去。 许清州攥住她的手,望著小媳妇儿清秀的眉眼,正是如花似玉的好时候,可是却为了自己,守著这一片残破荒凉的土地,从不抱怨一句。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在新婚之夜就看中了她。 大概是从她身上找到了父母过去的影子,觉得她能带给自己想要的幸福,果不其然,他选对了。 “咱妈不肯找对象,白天是我閒操心了。” 许清州拉著方遥的手,下意识要带到自己腿上,方遥没忘记他刚做完手术,按著他肩膀,和他保持距离。 “你现在正是恢復的关键期,不能胡闹,听话。”说著,方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给他一点儿安慰。 “那你让我抱抱。”许清州搂著她的腰身,將半张脸都埋进她的胸口,在別的角度看来,姿势曖昧。 但方遥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伴隨著伤感从余音溢出来,只安静的把他拥在怀里。 “要是我有一天没有了,我希望你把我给忘了。” 方遥听见他没头没脑的丧气话,立刻就要炸毛,许清州两只手禁錮著她的腰身,不让她动。 又笑著补充:“我就是隨口说的话儿,別急。” “隨口说也不行!许清州,你这条命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次,你想想这段时间怎么熬过来的,想想我为你付出多少心血,你要是敢……” 方遥气得捏住他的脸,不管它多好看,也要把它捏变形! “你要是敢死,我追到阎王殿也不放过你!你这条命是我的!” “嗯,是你的。”许清州喉咙里迴荡著咯咯的笑声。 从入伍就义薄云天、视死如归的他,忽然清楚的感知到,自己在这一刻,有了软肋。 不是小媳妇儿捨不得他。 而是他捨不得自己的小媳妇儿。 要是真到了他不在,她另嫁的那一步,或许他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大方。 “那你先给我亲一个。”许清州像个要糖吃的孩子似的,勾著唇角,仰点著下巴给她暗示。 方遥真是无语! 活了两辈子都不知道,外表高冷沉稳的军官,私底下竟然这么粘人! 他和李雪苗不会也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方遥很快就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在许清州捧著她的脸,用力吻上来这一刻。 听见他在唇齿间砸念:“老子这辈子算栽你手里了。” * 是夜。 黑幕笼罩下的整个村庄都沉浸在静謐之中,除了天边闪烁的星子,只有许家一盏灯还在闪烁。 李雪苗在屋里急得直转圈圈,还不见许满江回来,气得不顾孕反严重的身体,要衝出去找人。 就在她打开门的时候,醉醺醺的许满江被两个同村的年轻人扶著回来。 他整个人已经喝到两条腿都站不稳,眼皮也都黏在一起,呲著呀,对李雪苗傻笑。 “这姑娘,咋长得这么像我媳妇儿?来,让哥抱一个。” 许满江带著满身酒气朝李雪苗扑过去,由於衝进儿过大,旁边的两个人没扶稳,在脱手的瞬间,两个人一起摔了个跟头。 “哎呀!臭小子,咋又喝了这么多酒回来?雪苗,你没事儿吧?” 王翠莲衝出来及时,在中间拦了一把,许满江才没压到李雪苗的肚子。 李雪苗想到刚才发生的意外,內心一阵后怕,差一点,她的孩子就保不住了! “许满江你是不是蠢?不知道我怀孕了吗?”李雪苗在王翠莲搀扶下起身,看著摊倒在地上,像烂泥一样的男人,眉头皱得像爬了只蠕虫。 许满江仍旧在地上傻笑,王翠莲见儿媳妇生气,上去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 然后让那两个壮年把人扶到屋里去,转头对上儿媳妇的黑脸,王翠莲忍不住抱怨。 “他跟那些人结交,不是你让的吗?都过了这么久了,也没见你说的什么改革出来……” “我自有我的道理,你先回去吧。”李雪苗冷著脸,把王翠莲给懟了回去。 王翠莲到底矮了她一头,给许满江盖上被子,訕訕的出了屋子。 李雪苗听见关门声,来到床边,看著醉到人事不省的许满江,嘴里还咕噥著『漂亮』『大姑娘』之类的话,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脑海里浮现出他上一世和自己偷情的画面,將自己代入方遥的角色,从后背凉到了脚心! 上辈子方遥嫁给他,也算是勤勤恳恳,虽然他们总是吵架,可该给长辈的孝顺,给他的照顾一样都不少! 可他还是背著方遥跟自己勾搭在一起,甚至还默许她往米缸里投放避孕药的做法! 他做那些是为了什么? 李雪苗的太阳穴嗡嗡的疼,脑海里全都是徐满洲匍匐在她身上忘情发狠,一边骂她小贱人,一边又和她沉沦。 原因无非在於,方遥没能让他得到满足! 现在她怀孕两个月,跟方遥的境遇差不多,没法儿跟他做那种事,他会不会也像上一世那样在外面偷人? 隨著她的猜疑,脑海中就有了画面,李雪苗无法忍受这样的屈辱,照著许满江的脸就打了下去。 “狗东西,你要是敢对不起我,我一定要你的命!” * 清晨,方遥都还没从梦中睁眼,就被家里大门口的说话声给吵醒了。 许清州比她醒来的早一些,捏著她的下頜,在嘴上亲了两下,双臂撑著身体准备下地。 方遥直接从床上軲轆起来,把人按了回去。 “你醒了咋不叫我?周主任都说了,你这几个月腿不能乱动。” 方遥起来给他递上夜壶,许清州笑著摇头:“你困就再睡会儿,大舅哥他们过来了,我出去见见。” “大舅哥?”方遥愣了一下,马上回神,那不就是自己亲哥?把放在地上,打开门就出去了。 六月的早上还有点冷,方遥穿著背心和大裤衩,冻得缩了缩脖子,把三个哥哥领进门。 方斌见到屋里两口子刚睡醒的情景,绷不住笑起来:“哎呀,我就说晚点儿来吧,大哥非不干,瞅瞅把咱小妹跟妹夫的清梦都给扰了,有多不是时候!” 第81章 嫁了人来贤惠劲儿 方遥先给自己梳好头髮,然后去帮许清州。 方桐本来想帮忙的,见方遥动作利索的帮许清州把裤子套上了,根本没轮到他上手。 等到许清州准备下地,他才跟著在旁边扶了一把。 “你们先坐一会儿,我俩去洗个脸。”方遥跟哥仨交代完,推著轮椅出去。 牙刷从左手递到了旁边的右手,方遥给许清州挤了牙膏,让他先刷牙,自己捧起一把清水把脸打湿,然后再用香皂揉出泡沫,最后用水冲乾净,整个人都感觉乾净清爽。 许清州刷好了牙,方遥把水盆端到他面前,等他洗完脸,顺手將毛巾递给他,一套做得自然而然,一看就是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 屋里的兄弟三人看到这幅画面,各有感慨。 方桐笑著说:“咱妹子也算磨炼出来了,持家过日子的一把好手。” 方斌看得满脸酸味儿:“在家都是別人伺候她的份儿,如今嫁了人,还来贤惠劲儿了!” 方震晃动著膀子『咯咯』的笑,半晌,又嘆了口气。 “娇娇再过两年也该找婆家了,就是不知道结婚后,能不能像三妹一样变得懂点儿事。” 三兄弟在屋里聊著,方遥推著许清州进门。 汪华吃完了饭,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先去上工了,因为昨晚和许清州吵了一架,看得出来,今天的心情不是很好,连一个正眼都没往他这边瞧。 方遥询问过三位兄长已经吃过饭,她和许清州就不著急,先坐下和他们把正事说完。 方桐皱紧眉头,表情变得凝重了起来。 “昨天村书记家去了几个人,我感觉有事儿发生,就跑到屋后听了一阵,就是在討论改革收地的问题,应该是等到秋收完,咱们附近几个村子,都要大改一遍,到时候住房也要重新分配。你和清州结婚后,户口还没有迁走,倒不是怕你占了家里的份额,而是怕你们这边该属於你和清州的那份儿房子,再出了岔子。” 方遥听后一脸镇定,按照她上一世的记忆推算,改革施行后,城镇规划和住房划分,起码要在春节之后才能进行。 而像她这样结了婚,没有挪动户口的,每个村的人数並不少,所以在分配住房以前,每个村都会重新统计一次人口,按照一户一房政策,將户口归纳登记。 “这个事儿先不著急,我之前让你们做的准备,你们进行的咋样?”方遥提到了另外一件事。 许满江这段时间在村里走动的越来越频繁,王达业也是隔三岔五的就会过来跟他商量事,想来,是已经抓住机会,把项目给拿到了手里! 方震回答道:“你交代这个事儿我们一直记著,都跟大家打好了招呼,就是不知道上哪儿找门路,我们又能干啥活?” 和方震一样,方桐和方斌也都是满脸的好奇,期待方遥能给他们指一条明路。 方遥刚要说出她事先想好的思路,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听了半天的许清州,忽然插话进来:“要致富,先修路,一个地方改革道路建设肯定在最首位,除了村镇干部应招的散工,更需要个人组建的团队充当主要劳动力。” 许清州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声音也不大,可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把方遥组织的语言都给说完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方遥下意识问。 许清州淡淡的覷了她一眼:“看报纸,之前在医院他们发的城市晚报,上面有提到。” 方遥嘴角瞅了瞅,在医院陪他治疗期间,她每天都在忙著织毛衣挣钱,哪来的时间看报纸! 至於方家三兄弟,看他的眼神都满是钦佩。 “妹夫医院养病还这么积极学习,不愧是能干大事的人!”方桐毫不吝嗇他的讚美。 方遥也紧跟著不耻下问:“那你再说说,像我哥他们这样自发组建的团队,得上哪儿应招?” 许清州思索了一秒钟,便给出答覆:“需要提前到建设部门登记,条件是有资金储配,確保有能力承接並完成任务,经过审核通过后,可以到项目招標部门参与竞標。” 方震直接被嚇的张大了嘴:“这条件也太苛刻了吧?又是登记又要审查的,我光听著都迷糊!” 许清州敛了敛眉,继续解释:“虽然条件有些苛刻,但只要拿下竞標,薪酬將直接发给组织者,再进行参与者的人头结算。” 方遥听懂了许清州的意思,这就相当於成立於一个公司,自己当建设老板,对任何想发財的人来说,都是一个极大的诱惑! 而在此之前,凭她自己上一世通过王达业总结出来的经验,跟他的方法並不一样。 王达业虽然靠著暗地买卖挣了点儿小財,但撑不起那么多的投入,他和许满江组建了工人队伍,其实就是后来的包工头,需要依靠背后大树乘凉。 许清州的办法是让他们直接挖坑,自己种下一棵树! “妹子,你是咋想的?妹夫说的法子我没太听懂?还有什么资金储备,那得多少钱呢?我们也拿不出来啊!”方斌见她半天没动静,两手一摊,满脑子的问號。 “你先別打岔,让我考虑考虑。”方遥把方斌给堵回去。 她想到了那天在周颖的办公室,对方向自己拋来的橄欖枝,若她愿意跟他们合作,拿出资金支持,也未尝不可行! “这样,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回来我再告诉你们该咋办!” 方遥说完就套上裤子,穿了一件衬衣,骑著自行车就出门去了,说走就走的做派饶是许清州都没反应过来。 “还没吃饭呢,这么著急。”他在轮椅上好笑的扶额。 方遥骑自行车到半路,肚子饿的咕咕响,才察觉到自己出来的匆忙。 但来都已经来了,赶早不赶晚,先听听周颖的意见。 方遥来到周颖的办公室,恰好有两位员工在,周颖见她风尘僕僕的模样,猜想有重要的事,直接把人打发走了。 门一关上,方遥便將她的想法说了一遍。 “一开始我想著,让我哥哥们到公司去应招,能赚个大头酬劳,先把生活给稳住。但是我后来一想,既然做了,那不如一气呵成,与其接別人指缝里漏出来的钱,不如咱们直接上手,咱们抓不到大的,总能抓到点小的,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第82章 傻妹子,想的太天真 周颖看方遥骑车过来,又说了这么老多话,说得嘴唇都干了,笑著给她倒了杯水。 “要不我说你眼光好,找了个有远见的爱人,在关键的时候给你提点。” 要知道,她之前几次提点、暗示方遥,都是在告诉她,想挣钱就要有野心。 而方遥恰好差的就是这份野心,很多事情还没开始做,就认为自己不够格,那怎么能行呢? 一件事,只有做过之后,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行。 方遥小小的喝了口水,只沾湿了嘴唇,就迫不及待的问:“颖姐,你的意思是,这个方法可行?” “何止行,简直太行了!” 周颖起身,將方遥的凳子拉到办公桌对面去,和她近距离交谈,压低声音也能防止外面的过路人听见。 “俗话说,撑死大胆的,饿死胆小的,做生意它本来就是一场赌注,没有稳赚不赔的买卖,关键就是在於你有没有那个胆量。现在你看,我们人齐了,机会也摆在眼前,钱方面我早就说过,我这边没有问题,就算我拿不出全部,还有我爸在后头,总归能把这个事儿给弄起来……” “那你知不知道,像这样成立一个公司,需要多少资金垫底?” 方遥在家只和许清州他们说了几句就来和周颖商量,上一世她就只是个守著家庭过日子的妇女,突然间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宛若个刚进城的土包子,对什么都是蒙著的。 周颖依旧笑著,不厌其烦的给她普及这方面知识:“建设公司註册资金只要三万块,重要的是手里要有流水,至少也得十万起底,才能承包项目投入,当然像你说的,盘子大才能装进大肉,投入越多,机会也就越多。” “十万……”方遥光是听著这个数目,就是一阵头皮发麻。 这个年头人均工资不过二十块,一年到头下来才不到三百块钱收益,放眼全国能称得上万元户的,都屈指可数! 周颖轻轻鬆鬆的说出『十万』,是她两辈子,想都不敢想的钱。 “这就怕了?”周颖看著方遥拉耸下去的耳朵,就像只受惊发蔫儿的兔子,简直不要太可爱了。“我跟你说的十万,也是我们全家能掏出来的极限,所以这件事真的要做,咱们都得破釜沉舟。” 方遥听得一阵心慌,抓住周颖的手问:“那你自己把这些钱都出了,我哥他们只用带著人干活,你来给他们发钱?” 那不还是和王达业一样的包工头吗? 后面的话,方遥没问出来,就是觉得这样来弄,违背了她最开始那番话的初衷。 周颖又是听得一阵『呵呵』直笑,“当然不是!一个生意促成,通常需要两方、甚至多方人合伙,要是我单干的话,別说一口气吃成胖子,我连基本的註册资金都掏不出来。” 周颖又继续给方遥恶补了一系列相关方面的东西,比如,合作模式、股份分配,后来发现自己越扯越远,好几天都说不完,直接从后头的书架上,给她挑了几本书,让她回去看。 “今天咱们先来说说合作和分成,我出大头资金,等於是控股人,你兄弟们出力,是技术入股,再加上你这个中间人,占一份乾股。” “我也有股份?”方遥瞪大了眼睛直摇头:“颖姐,你知道我的情况,清州他腿还没好,家里离不开人,除了牵条线,在这事儿上基本帮不上什么忙,我只是想给我哥哥们找条出路,他们都好起来,我就安心了。” “我的傻妹子,你想的太天真!”周颖的表情忽然就变得严肃起来,甚至带著点儿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这份乾股可不是白占,如果没有你在中间,光是你三个哥哥的能力,我是信不著的。没有你我认识他们是谁?同样对你哥哥们来说,我充其量就是个人傻钱多的冤大头,生意是赚是赔,还不是全靠他们的良心? 有你在中间,至少能保证他们尽力做到最好。当然,你也提醒了我一句,既要破釜沉舟,不能可我一个人往下沉,你们也要在公司成立初期,投入部分资金进来,不用多,只用十分之一,放在註册的帐户,若有需要隨时都可以抽走。” 周颖说著,对她挤了挤眼睛。 “好妹妹,不是姐姐为难你,一万块钱兴许对你哥哥们有些困难,但你这段时间织毛衣可挣了不少,你们往一起凑一凑,儘量多拿点出来,到时候按照你们各自投入比例,也能多结算一些分利。” 方遥看著周颖笑吟吟的像狐狸似的脸,十分怀疑,她绕了这么半天,就是为了把自己给扯进来。 明明是她来给哥哥们找机会,怎么到最后,反倒把自己给搭了进去……也是够好笑的了。 方遥不得不承认,在周颖的眼界和格局面前,自己完全就是个愣头青,原来她过去自以为的胆大,也全都在耍横上面,只有真正到了关乎甚广的大事情上,才察觉到自己能力的有限。 “好,那我回去先跟我哥他们凑凑钱,这两天有结果了,咱们聚在一起再说股份分配。” “去吧!” 方遥在周颖这里聊得起劲儿,都没注意自己一出门就是一个上午。 等到回家,方桐兄弟三人已经饿得肚子咕咕直响,围绕著厨房的灶台,望眼欲穿的盯著饭锅。 灶台前,许清州坐在轮椅上给他们煮掛麵,由於角度问题,他必须要弯著腰,才能將筷子伸进锅里翻动。 方遥气得把车子一丟,衝到厨房,一把揪住了方斌的耳朵把他拽开,而后抡起笤帚打在方桐的后背,叉腰就骂:“你们三个老爷们做什么吃的?让病號给你们做饭,可给老方家出息人了?” 方桐和方斌见妹子发飆,交换了一个眼神,滋溜一下跑到院子里躲著去了。 留下方震一个人坐在灶坑前,將干树枝塞进灶膛,弱弱的解释:“我给妹夫烧火,也,也没閒著。” “你也是个笨蛋,长这么大连个麵条都不会煮,我大娘生你还不如生个馒头,起码能管饱!” 第83章 媳妇儿,我在这 方震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被妹子给骂的,愣是缩著脖子大气儿都不敢喘。 方遥一把將他拽起来,让他看著锅里的麵条,推著轮椅去外面,蹲下来,脸色焦急的问:“腿压著没有?疼不疼?” 许清州笑著摇头,“没事儿,大哥说麵条好像过期了,怎么都煮不开,我就是过去看看。” 方遥满脸无语,用手指点他脑门儿:“你也是个大笨蛋!” 扭头跑去厨房一看,三个人下了两沓面,锅里根本就煮不开,能熟就怪了! “起开!”她把方震也撵了出去,围绕著锅台,將所有麵条都挑出来,过了凉水,待失去麵筋粘性后,分两次重新倒回锅里煮。 等麵条出锅,她又打了一大碗鸡蛋卤,端到屋里的桌子上。 因为屋里的位置有限,这么多人坐不开,方家兄弟们一人一个饭碗,端到外面蹲在门口吃。 方遥给许清州盛好面,浇上满满的滷子,將空盆端走去换下一盆拿过来。 大伙就这么狼吞虎咽的吃完了饭,方遥开始给兄弟三人普及周颖教给她的知识,另外还有筹钱的事,都说了一遍。 当方遥说出,他们要合力拿出一万块钱,才能顺利开成公司,方家兄弟三人脸上,全都犯了难。 是啊,他们一个个都到了结婚的年龄,至今还娶不上媳妇,不就是因为家里太穷。 穷到把家底都卖光,几根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但方遥仍然坚持说出自己的想法:“翻身的机会只有这一次,咱们抓住了,以后就能过上好日子,哪怕砸锅卖铁,也得爭一口气!” 说完,她就看向许清州,后者用坚定的目光,给她支持。 “咱们家里的钱,你都说了算。” 方遥会心一笑,数算数算自己的家底儿,许清州婚前存了三千多块钱,加上许满江给的赔偿,已经有五千,再加上这段时间她靠织毛衣和小物件儿挣的钱,凑一凑,其实六千有余。 “我能拿出六千,剩下的四千,你们三个回去凑,不管是挨家挨户借也好或者怎么样,儘量把钱凑齐。” “四千块钱?那我们仨每人一千多,我豁出去了!”方震第一个拍大腿,咬著牙打定主意,非要把这个事儿干成。 他心里想的是,总归家里就他这么一个儿子,这么些年,父母给他娶老婆的钱,怎么还不攒下一些? 把那笔钱拿出来,他再想办法去借一些,总归能凑够! 然而到了方桐和方斌兄弟俩,一个脸色泛白,一个死死的抿著嘴角。 按理说,方遥家里才办过喜事,收来的礼拋开给方遥的那部分,还能剩下一点。 可他们家里有兄弟俩人,方桐作为老大,父母確实给他准备了一些娶媳妇的彩礼,可方斌呢? 全家可著方桐一个人出力,他那笔钱谁来管? 而方桐作为大哥,也要考虑弟弟的处境,家里那笔钱拿出来,该算谁的,剩下那个没钱的又该咋办? “小妹,你不是不知道咱们家啥情况……”方桐话才说到一半,方斌突然就站起身,两只拳头死死的攥在身侧,下定决心:“这笔钱我就算卖血,也要拿出来,这个事儿我必须得干!” 十万块钱成立一个公司的诱惑还是太大了! 他们已经做到了百分之九十九,唯独差那么一点点,机会就会流失,方斌无论如何也不能拖这条后腿。 他也知道,自己家庭什么条件,能给方桐凑够这些钱已经是极限,他的那一份,他要自己挣! “给我两天时间,我一准把钱带过来!”方斌说完话扭头就走,都不等方震和方桐,径直的朝著一个方向跑去。 “方斌!”方桐和方震追出门,早就没了方斌的身影。 方遥跟著来到门外,右眼皮突突的跳,有种很强烈的预感,莫名心慌。 “大哥,哥,你们跟著过去找找,千万別让二哥做傻事。” 她知道自己重来一世,被改变的东西太多,方斌自幼性格衝动,做事不考虑后果,从小到大没少惹过麻烦,每次都是家里给他兜底。 要是现在就为了钱做出出格的事情来,那么他的人生还没开始,就要被毁掉! 方桐和方震听了方遥的话,跟著方斌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方遥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才回到屋里,坐在椅子上心事重重。 许清州滑动轮椅来到她跟前,轻轻的握住她的手。 方遥抬起头,眼神迷茫的看著他问:“你说我张罗的这些,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 “別想那么多,只要初衷是好的,那就不是错。”许清州將她的手攥在手里,他的心里又何尝没在想,如果他的腿健全著,就能为她做很多事情。 可现实往往不尽如人意,它更像是一把双刃剑,有得就有失。 如今的他也就只能眼睁睁的看著,方遥为了生计奔走,为了这些事烦恼,而他除了坐在轮椅上,什么都帮不了。 “可我真怕二哥因为这件事,走上歧路。” 方遥这一晚睡得並不安稳,她梦见自己回到上一世,仍然深陷在充满恶意的世界。 王翠莲拿著体检单质问她各项指標合格怎么就不能生,许满江出去喝大酒,回来之后吐的满地都是;她梦见汪华的葬礼上,许清州失魂落魄的坐著轮椅,站在墓碑前,面无表情的流下清泪。 方遥衝过去捧著他的脸,告诉他:“要振作起来,彆气馁,你还有我!” 方遥哭著睁开了眼睛,许清州早就捧著她的脸,轻声喊著:“媳妇儿,我在这儿。” 方遥看著他放大在月光下的面孔,哭著搂住他的脖子,像是受了很大委屈,嚶嚶个不停。 “许清州,你答应我,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能放弃你自己!” 许清州望著哭得像泪人似的小铁媳妇儿,心臟像是被人拿烙铁熨烫过,疼,却工工整整。 “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不哭了啊,你一哭起来,我心都跟著难受。” “那你还得答应我,不管將来发生什么,都得好好活著!”方遥揪著他的衣领,满是鼻音的跟他提要求。 第84章 薑还是老的辣 “好好好,我一定好好活著,这是做了什么梦了?把自己给嚇成这样?”许清州大手温柔的抚摸她的发心,一下一下的安抚她眼睛里的难过。 方遥抽噎了一下,道了句:“没什么。”把脸贴在他脖颈里,清晰的感受动脉跳动的生命力。 没过一会儿,她又沉沉的睡了过去,许清州就那么一直搂著她,直到天大亮了,方桐一个人上门,给方遥送来一个说不上是好还是坏的消息。 “方斌他自个儿……给个儿找了门亲事!他要上蒲家当上门女婿,一千块钱把自个儿给卖了!” “蒲家?”方遥眼睛瞪得溜圆。 她知道蒲家,就在他们的隔壁村,祖上曾经在山里当土匪,打仗那几年弃暗投明,转成了抗战分子。蒲家老太爷有军功在身,却不要国家给的奖赏,拿著一笔补贴回到老家安居立业,成功避开了前几年的那段动盪,是放眼几个村里最富裕的人家! 可惜蒲家可惜在,老太爷的三个孙子都结了婚,要么早早把老婆给打跑,要么就是身体不行,生不出孩子,只有老大生了一个女儿。 外面的人都传,老爷子做土匪头子的时候作恶太多,伤了祖宗根基,让他最终断了香火。 如今他的重孙女也满了二十岁,到了该结婚的年龄,却因为从小被娇生惯养,性格出了名的囂张跋扈,稍微不高兴就摔东西打人,哪怕她家条件再好,也没有人敢要! 方斌昨天竟然为了凑钱,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 “咱爸妈知道吗?他们同意了吗?” 方桐急得眼眶发红,一把拍在桌子上。 “咱爸妈当然不同意,咱爷爷奶奶气得昨晚在屋里坐了一宿,可蒲家怕他说话不作数,昨天就把聘礼给了,今天就大张旗鼓的带著闺女到咱家,商量俩人婚期!” “我得回去一趟。”方遥深吸了一口气,不管能不能改变方斌的主意,这个面她都得露。 方桐点了点头,这就急匆匆的先跑出门。 方遥向许清州看去,还不等她说话,许清州就开了口:“我就不去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你跟我们一块儿去。”方遥没因为许清州腿脚不便,就把他当成累赘。 既然是一家人,有事就要整整齐齐的在一起,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方遥推著许清州的轮椅出来,方桐已经推著自行车去了外面,方遥从院里找来一根绳子,把轮椅跟自行车连接上,这样总比走著快一些。 “坐稳了,我要停的时候告诉你,你急事拉手剎,別撞到腿。”方遥上自行车前,跟他叮嘱。 许清州唇边勾著笑,亏得小媳妇儿能想到这个主意,他光是想想,已经能预料到这一路上会遇到多少眼光。 不过为了家人,他並不在乎这些。 “快点走吧,一会儿赶不上了。” “嗯。” 方遥和方桐一路紧赶慢赶,回到家里还是晚了一步! 蒲家老太爷撑著九十岁高龄,亲自上门来说这桩婚事,既是给足了方家人面子,也带来强有力的震慑。 方遥推著许清州进门,老太爷已经拿出日历看婚期。 身材吃的圆鼓鼓的蒲小兰坐在老爷子身边儿,一副含羞带怯的娇滴滴模样,时不时拿眼神瞄向方斌,全然没有平日里的囂张。 也因为她乖巧的表现,让方家人对她的印象没传言中的那么失望,再加上蒲家人说了,方斌和蒲小兰结婚后,生下的孩子还是姓方,如果房子够用,哪怕把蒲小兰带回家里来住都行,他们那边也会给小两口准备一间新房,等到蒲家老太爷,和老爷子百年以后,他们所有的家底,都会留给他们俩人的孩子。 这样的诱惑,只要是个人,都免不了被鼓动。 “那就下个月初八,日子刚好,把婚礼一办,俩孩子的以后都有了著落。” 蒲家老太爷一口吐沫一个钉,全程主导著场面,把方家人的不情愿,都给堵得死死的。 方遥实在看不下去,刚准备开口,手被许清州包裹住。 许清州对她摇了摇头,而后自己滑动轮椅,向前挪动来到蒲家人面前。 “下个月初八会不会太快了一点?我二哥和……未来二嫂才刚接触,还是相互接触了解一段时间,再结婚也不迟。” 放眼满屋子,除了蒲家老太爷和方家二老之外,只有蒲小兰是坐著的,其他人全都站在地上听著长辈的发言。 许清州双腿有伤,被迫坐在轮椅上,倒是在无形中给他增添了几分沉冷的气魄,每一个字听著都很平缓,却掷地有声。 蒲老太爷虽然年事已高,却仍然满身血性,目光向许清州投了过来,充斥著上位者的锐利。 “你是许家的老大?” “嗯。”许清州回应。 不同於方家人的唯唯诺诺,他一个隔了三代的小辈,在他这个老土匪面前,竟然一点不打怵,还敢反驳他的话,確实胆量过人。 不由的目光透露出欣赏,但,这並不影响他的强势。 “要是我没记错,你们堂兄弟俩结婚时新娘送错洞房,当天就將错就错把新媳妇交换了,这份魄力你许家人有,我们蒲家人,不比你们差到哪儿去!” 许清州被当场揭短,脸色虽未变,手心已经暗暗握紧,感慨一句,果然薑还是老的辣。 “小妹,妹夫,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跟小兰好,不过我觉得太爷爷说的也没错,就像你们两口子一样,我跟小兰的感情,结婚后可以慢慢培养,那就赶早不赶晚,按照他说的日子办喜事。” 方斌明白方遥和许清州的用意,不想让他们再做无用功,得罪蒲家人,还没成为亲戚就伤了和睦。 索性他们方家除了穷,四外村庄的名声还不错,他能入的了蒲家人的眼,也算是他的气运,就算蒲小兰性格张扬跋扈,可既然选择走倒插门这条捷径,受点委屈是应该的! 方斌自己的都这么说了,许清州便不好再说什么,他退回到方遥身边。在方家答应蒲老太爷的婚期后,默默的用目光送他们出门。 第85章 李雪苗疑心病 方斌的婚事就这么定下了,很快,他就拿著蒲家给的聘礼,加上他额外向蒲家人借的钱,跟方震和方桐把四千块钱凑够了。 而方桐和方震这两笔钱凑得也不容易,几乎把家底全都掏空,又把能借的亲戚都借遍了,才凑到一个整数。 这天正好是周日,周颖单位放假,方遥便给她打了个电话,让她到家里来,商量公司成立以后股份的分配。 周颖接完电话,来得也很快,没到半个小时,骑著自行车风风火火的赶到。 方遥把她和哥哥们相互介绍后,六七个人坐满了整个屋子。 “我以为你们凑这笔钱,怎么也得一个月左右,没想到这么快就凑齐了,我这边也得加把劲儿,爭取在这几天到位!” 周颖没告诉方遥,她和她父亲的家底划拉划拉,加在一起也就凑了不到五万块钱,好在她还有一些人脉资源支持,不管是借款还是贷款,总能让她在不违规的前提下,把这笔钱凑齐。 接下来,就是正式討论股份分配的问题,周颖没先提她的计划,而是让方遥和兄弟三个人先说想法听听看。 方遥在周颖来之前,也事先和许清州,还有三位哥哥研究过了。 方家三兄弟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没有真正干成一件事之前,自信心不够,很难在投资者面前挺直腰杆,对股份更不敢生出什么贪心,饶是最大胆的方斌,觉得他们兄弟三人一人一成股份,就是狮子大开口了。 方遥这两天恶补了一些相关內容,告诉他们这样分配不行。 许清州也从旁给他们做了一些分析,最后归纳总结,得出了结论。 “颖姐,我们是这么想的,您虽然投资占最大头,可公司开成以后,我三位哥哥要承包全部的经营和生產力,这种固定模式的价值在於长期,所以我的建议是,您占股份四成,我哥哥们占六成,我作为牵线的中间人,除了监督作用,也会从旁给予一些协助,所以我从你们的股份里,总共抽一成出来,您觉得这样分配合適吗?” 周颖听后几乎没有什么思索,就向许清州看去。 “这些东西,是你帮忙研究的吧?” 许清州莞尔,淡淡道:“只是给了一点参考,具体都是他们自己定的。” 周颖笑著点头,看向方遥:“来的路上我还怕你们不敢为自己爭取,现在看,你们这么多脑子加在一起,总归比我自己来的灵光,这么分配我没意见,就这么定吧。” “您就这么同意了?那你的想法呢?要不跟我们说一下?”方遥还生怕他们想得不够全面,让周颖在补充一些。 周颖对她挤了挤眼睛:“就这么定,我的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心要齐。” 如果一件事还没开始做,就充满了利益算计和斤斤计较,那么后续发展也会面临各种各样的问题。 周颖是极力想把这件事促成的,也看得出来这一群人的干劲和衝劲,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选择了信任方遥,就会一直信任下去。 * 中午,方遥把周颖和兄弟们都留在家里吃饭,为了庆祝,她特意去供销社买了两只鸡和半斤白酒,让大家吃饱喝好。 方遥在厨房里做饭,周颖也挽起袖子,来给她打下手。 方家兄弟也都没閒著,在院子里帮著劈柴,一边有说有笑,没一会儿就把空地上堆满了一座小山。 彼时,隔壁院子里。 李雪苗已经怀孕满五个月,肚子微微挺了起来,不能再往墙头上攀爬查看情况。 但是她光凭藉墙后传来的说笑声,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些词汇。 什么『努力学习』『公司』之类的过于敏感,都是压低了声音说的,她高高的竖起耳朵,趴在墙头上,还是听不太真切。 但这些已经足够李雪苗恨得牙根痒痒! 看来在她养胎这段时间,方遥通过许清州治病认识了不得了的人物,给她带来了帮助,连带著她那三位窝囊废哥哥都跟著沾光,简直是走狗屎运! 不过李雪苗並不觉得,凭方家兄弟的本事,能干出什么大事儿,他们要本钱没本钱,要文化没文化,空有一身蛮力,上辈子都只能仰仗许满江舅舅过活。 这辈子就算抱上大腿也没用! 还有方遥,就算跟许清州培养出了感情,她得不到的,方遥也別想! 李雪苗还打算多听一会儿的,听见王翠莲在厨房里喊吃饭,只好收回耳朵,整理衣襟去堂屋。 许满江今天出门办事,中午不回来吃,王翠莲做饭有些偷懒,煮了一碗清汤鸡蛋麵条,光是看著就没食慾。 “妈,前两个月孕吐就没怎么吃油腥,现在有胃口了,您也不弄点儿好的,给你大孙子补补?” “那你想吃啥?我再给你做!”王翠莲心里就算一千万个不愿意,可关乎到大孙子,硬著头皮也得干。 李雪苗就是抓住这一点,拿捏著王翠莲给她当牛做马,一点不含糊。 “炒个肉片儿吧,奶奶送来的米还有没有?给我蒸一碗就够吃了。” 新粮食没下来之前,大米还是精贵,全家省下来的一点儿口粮,都可著李雪苗一个人来吃。 王翠莲做好了,也只能对著光砸吧嘴,心里埋怨她还真是被娘家娇惯坏了,独享好东西从不考虑给別人分一口! 李雪苗吃完了饭,听见隔壁偶尔传来的吵嚷,就是一阵犯困。 她跟王翠莲交代了一声,就回屋躺著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吃得好的原因,小傢伙长得飞快,每天都很活跃,动不动就在她肚子里打軲轆,这可就苦了她这个当妈的,次次肚皮都跟著发紧。 李雪苗睡了一觉,傍黑天的时候,许满江从外面回来,难得今天他没喝酒,还给她带回爱吃的油炸春卷。 李雪苗欣喜的接过来,捏著吃的手和嘴都油汪汪的,末了还撒娇,拿起许满江的手给自己擦嘴。 许满江满眼宠溺,任由她去,等她闹够了去外面洗手。 李雪苗上一秒还在笑著,却在他背过身体的时候,突然收了嘴角。 “满江,你们今天晚上吃饭,是不是有女的一起去?” 第86章 六根清净那是和尚 许满江脚步一顿,背著她,眼神闪了几下,有心虚,但更多的还是意外。 “你咋知道的?在我身上安眼睛了?”许满江转过身,笑眯眯的问。 李雪苗抱起胳膊,眼神锐利的像针尖儿似的射向他:“平时你们吃饭打包回来的都是排骨,大肘子,今天带回来的春卷,只有女的爱吃。” 许满江笑著点头,真的佩服李雪苗的洞察力,不要太敏锐。 “是六子新处的对象,带过去给我们认识认识!” “是吗?那你怎么不带我过去,也跟她认识认识?” 许满江继续解释道:“我本来想回来接你的,可菜都点了,我走了不好。” “那你今天怎么没喝酒?”李雪苗又问,想到许满江有撒谎的可能,她牙根都咬得生疼。 “咱舅舅,自从前几天六子喝多酒说错话,就禁止我们喝酒了,等完工了再庆祝。”许满江说到这里,已经没有啥耐心。 他笑嘻嘻的弯下腰,从旁边拿起毛巾,帮她擦嘴和手上的油渍,转移话题:“我看你肚子又大了不少,我不能天天在家陪你,你照顾好自己,等到第一笔结款下来,我给你买个金手鐲,犒劳犒劳你。” 李雪苗立刻就弯起嘴角,想起上辈子许满江虽然也送她礼物,但像金手鐲这么值钱的,还真没有。 心里感慨还得正妻的待遇好,钱、人,她都要的光明正大。 “你说话可得算话,要不然等我儿子生出来,让他替我跟你算帐!” “呵呵,一定!” * 周颖和方家兄弟在方遥这里吃了午饭,又商量了一些別的事,就全都回去了。 方遥通过刚才这次深入的沟通,越来越发现自己在做生意方面了解的东西太少,抱著周颖给她的书籍,一页一页的钻研,学得好不投入。 许清州在做生意方面没有兴趣,不像她那么上心,閒著没事儿拿著鉤针,就著手边的毛线,在发卡上织花型。 “嘖,別说,这玩意儿还挺有难度。” 许清州的大手握著细小的针十分费力,动不动线就脱鉤,稍微不注意一针落下整个成品就毁了,他没想过放弃,就那么低著头,跟小东西槓上了。 小两口一忙活就到了晚上,过了九点,方遥还抱著书靠在床头学习。 许清州躺在被窝里翻了好几次,映著煤油灯,看见小媳妇儿累的直揉眼睛,抬手將书抽走,放在另一侧。 夏天天一暖和,就这一点好,小黑熊精怕热不跟他们一起睡了,许清州大手一捞,就能把小媳妇儿抱个满怀。 “睡觉吧,人的脑容量有限,看多了记不住也没用。” “谁说没用的?我记了笔记,忘了回头也能学习。”方遥小声嘀咕,不过也是真的累了,趴在他怀里打哈欠,眼皮子一阵发沉。 许清州看见她这副无害的小模样就想欺负,捏著她的下巴,对准唇瓣儿亲了又亲。 在她推拒的时候,把带刺儿的下巴往她颈子里蹭,惹得白嫩的皮肤都泛起一片粉红。 “媳妇儿,你都好久没给我点儿甜头了……” 男人说完抬起头,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一整张俊俏的脸在煤灯下散发著魅力,深邃的眼眸专注的望著她,脸眼角的余波的瀲灩著温柔和宠溺。 方遥只想说这个男人简直不要太会缠人了! 以前让她帮忙的时候,起码还害羞矜持一点儿,红个耳朵什么的,现在竟然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来,脸皮也是越来越厚了。 “不行,你腿才做完手术一个月,恢復期都没满,乖乖回去躺著別乱动。” “可我真憋的难受,媳妇儿,让我今晚睡个好觉。嗯?” “我没不让你睡觉,是你自己六根不净。”方遥白了他一眼,在不碰他腿的前提下,把人从身上推回去躺著。 许清州一脸生无可恋,幽幽的喘气儿,胸口大起大落。 “六根清净那是和尚,你男人我胃口好,就爱这口荤的。” 方遥简直败给了他,真好奇他一个清清白白的军人,脑子里是怎么装进这些有色顏料的! “少整没用的,养伤期间必须清淡,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是不能!” 方遥直接拉起被子,在两个人中间竖起一道墙,不跟他挨著,就没那么大火了。 又过了几天,大队书记来到方遥家里,通知她有电话过来。 方遥正好推著许清州出去吹吹风,来到大队接听电话,是周颖打来的,告诉她资金已经到位,趁早赶紧办理註册手续,拿到经营许可。 方遥掛断电话后,直接联繫了家里,告诉让三位哥哥先过来,再找周颖匯合,一起去办手续。 办理手续註册手续的整个过程,並没有想像中的顺利,光是开一些材料和证明,就要来回的在家里、工商所、大队来回的跑。 好在用了一周时间,最后还是办理下来了。很快,通过口口相传,方家三兄弟联合开公司的事儿,就在村里传了个遍。 届时,他们拉拢的人际关係也建立得更加稳固,並不断有青壮劳动力,表示向他们投靠。 方遥趁著他们招工的这几天,开始在城里看房子了,按照周颖的建议,长期计划买一处办公场地,比租赁更加合適。而且租赁的话手续也没那么好批,不如直接向住房部门申请购买,位置不用多好,只要场地够宽敞,能日常接待办公就行。 方遥打电话叫来了荀英和刘石头,由他们俩人开车带著她在城里穿行,许清州跟著一起从旁做参谋,最后在老城区东边位置,看中了一个二层小楼,总共二百一十平,且符合申请条件。 房子下来那天,方遥拿到了钥匙,直接就交给了兄弟三人,她在这个过程里,能帮忙办的,几乎都跑完了,剩下的像装修、招人这类的工作,就该由她们去进行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下次招標的时候,你们要时刻留意动向,在这个行业里咱们算是头家,多少更有底气的人都在后面盯著,你们跟人来往的时候要多留几个心眼,人心隔肚皮,別谁的话都听,也別什么都跟人交底。” 方遥跟他们叮嘱完,还是不能完全放心,临回去前,又给他们做了初步的分配。 “大哥在村里人缘好,那就继续保持,公司的经营人手一定不能少,可靠的就提拔,往后身边少不了需要帮手;二哥性子稳,拿主意的时候你要多操点心,尤其是帐目和流水,要盯紧盯好,每一笔都花在刀刃上;小哥虽然衝动,但为人处世比你们更圆滑,像和外面的同行打交道,多让他来做,只有互补,才能凝聚成一股绳,任何人都拧不断。” 第87章 自由的春风 改革的春风不知不觉就吹满了大地,方遥和哥哥们一起创办了公司,届时街头的小商贩也变得络绎不绝。 方遥在回家的路上,闻到的空气都是自由的。 那是象徵著希望的明天,再向每个人招手,每一个人都能通过头脑和劳动实现的经济自由。 光是在她回家的路上,收鸡蛋的、收各种各样农货的商人,全都冒了出来,再也不用迴避躲藏,所有人都可以大大方方的自由交换,用双手换取劳动价值。 方遥回到家后,立刻就把最近织的一些小东西全都拿了出来,放在一起满满的堆积成了小山,活像是財迷挖到了心心念念的宝藏,將她们全都装进袋子里。 “一会儿吃完饭我出去一趟,下午你自己在家,能行不?”方遥问道。 许清州满脑子都是问號,她自己在家倒是行,关键是小媳妇儿这兴奋劲儿,让他有一种要被拋弃的预感。 “你要干啥去?” “我去城里,现在可以自由贸易了,我把这些发卡拿到街上去卖,不管多少,能挣点儿是点儿!” 方遥为了和哥哥们把公司开成,几乎把所有家当都掏了出去,手里剩下的钱不多,让她少了很多踏实感。 哥哥们的公司赚钱与否还是未知数,方遥总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许清州的腿伤后续康復还需要费用,她必须要再给自己找一门营生,多赚一点是一点。 “我跟你一起去。”这还是许清州第一次主动提出跟她外出。 方遥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捂著嘴笑了起来。 “咋,你害怕我一个人出去丟了不成?” “我当然怕。”许清州滑动轮椅,来到她面前,双手搂著她的腰身,往怀里一带,身体贴得严丝合缝。“好不容易娶个这么好的媳妇儿,我可不敢大意。” 方遥还是答应带著他一起去,照著之前的办法,找来一根绳子,连结上车座和轮椅的把手。 骑之前叮嘱许清州:“你把好了,可別被我给带到沟里去!” “你要真骑到沟里,那我就陪你一起。”许清州唇边掛著浅笑,说归说闹归闹,方遥骑上自行车的时候,许清州还是格外小心,掌控著轮椅的速度和方向。 这样的组合在路上难免引起一阵围观,可许清州和方遥都把这当成是一种趣味儿,也就无所谓了。 很快,方遥骑著自行车来到县城,就在商业街附近的街口,找了个地方將车子停下。 许清州驱动轮椅配合她的速度,一路上竟然出奇的顺利。 方遥將自行车架好,在地上扑了个麻袋,把所有的手工全都倒出来,仔细的排列整齐。 方遥清了清嗓子,像周围的商贩那样开始吆喝:“手工发卡、胸针,都是自己一针一线做出来的,绝不重样,大家走过路过別错过,都来看一看。” 別说,方遥只吆喝了一声,立刻就有人朝著她的摊位投来目光。 一个年轻的小姑娘走过来,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捏起一个红色的花朵发卡问:“你这个怎么卖?” “八毛钱一个,都是自己手工织的,保证货真价实!”方遥笑著回答。 小姑娘却皱了皱眉,说道:“一个手工能织多少钱?商店里卖的带钻的一个才九毛钱,你这一个卖八毛钱,太贵了,六毛行不?” 方遥记得之前在供销社看过带钻的发卡一个也要一块多,这才过了几天时间,就降到了九毛钱,懊恼没有事先了解市场! 总归她的手工製品抵不过流行趋势,六毛钱就六毛,蚊子腿在小也是肉! “行,那就卖你一个吧!”方遥本著不赔钱就算赚的心理,答应了对方的价格。 哪知道小姑娘寻思寻思,还是觉得不划算:“我还是去买商场的吧,总共就差一毛钱,你这个花儿戴著不伦不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买不起好东西,让人家笑话!” 小姑娘说完起身就走,都没给方遥一个推销的机会,张著嘴在风中凌乱,身后方,传来一阵“咯咯”笑声。 不是別人,正是许清州。 方遥扭头瞪了他一眼,信誓旦旦出来做的买卖,直接遭遇滑铁卢,说不受打击那是不可能的。 但她並不气馁,继续站在摊位前吆喝起来:“头花胸针饰品,纯手工编织,货真价实,物美价廉,大家都来看一看!” 方遥连续吆喝了好几声,然而更多的人只是向她的摊位前看一眼,就逕自向著別的摊位去了。 而在方遥的周围,大多都是卖吃的的多一些,哪怕当街烤个红薯玉米,光顾的人都络绎不绝。 这让她不禁在心里感慨,不愧是民以食为天,人们到什么时候,都在第一时间先果腹。 “我感觉今天卖不了啥了,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方遥来到许清州身边和他商量。 许清州上挑著眉眼笑意丰盈,半勾著的唇角弯成月牙状:“这就放弃了?有点不像你的性格。” “这都没有人买,乾耗著也是浪费时间。”方遥蹲在地上,看著麻袋上铺满了花花绿绿的头花,別说客人相不中,此刻在她看来,都或多或少的沾了一些土气。 有点儿鬱闷! “再坚持坚持,兴许能碰到识货的买主。”许清州有些话没说。 他媳妇儿自从做买卖开始,都太过於顺利了,包括和方家兄弟们合开公司,都是水到渠成,除了一点小小的麻烦,基本没遇到什么挫折。 这对於一个人的成长来说,有时候未必是一件好事。 总结下来就是欠缺磨炼,真正的韧劲儿,都是在挫折中磨炼出来的。 “那我再试试?”方遥考虑的是和许清州进城一趟不容易,到头来啥都没卖出去,回家总显得有些灰溜溜的。 方遥深吸一口气,继续回到摊位前吆喝。 “头花胸针饰品,纯手工编织,货真价实,物美价廉,大家都来看一看!” 就在方遥喊了几声后,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停在了摊位前,看见地上的那些头花,就再也走不动路了。 她一手拿起一个,看了好久,眨著圆溜溜的大眼睛问:“姨姨,你的头花儿卖多少钱一个呀?” 方遥刚才就应和市场的行情降了价,本著良心做买卖,不欺骗小朋友。 蹲下来,笑眯眯的说:“这都是我手工织的,一个六毛钱,你喜欢可以试著戴一下。” 第88章 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小姑娘摆弄著手里的头花,明眼看著確实很心动,方遥后悔忘记准备一个镜子,这样客人试戴的时候,也能看一看模样。 为了把小客人留住,她捏起两个头花,戴在了自己头上,对小姑娘说:“你瞧,是不是很好看,跟商场里卖的不一样?” 璀璨的阳光下,顏色通红的花朵点缀在乌黑的髮丝上,再配上她一脸俏皮的笑容,小姑娘还真的有些心动。 “我没有钱,我叫我妈妈过来给我买。”小姑娘放下发卡,这就扭头跑回去了。 很快,一个穿戴得体的中年女子,被牵著手来到摊位前,小姑娘蹲下来拿起她刚才挑选好的发卡说道:“妈妈,我想要这个,你就给我买一对吧?” 中年女子自己头上別著亮晶晶的水晶发卡,当看见地上全都是毛线织出来的物件儿,下意识皱起眉:“这玩意儿隨隨便便一个人都会织,有啥好的,不如到商场里买的一半儿好看,一个还要六毛钱,你当咱家钱是大风颳来的,隨隨便便就让別人挣去!” 说著,女子不屑的瞪了方遥一眼,即便没说明也看得出来,对街头小商贩的不屑一顾。 方遥看著女子的態度,以为这一单生意没指望了,却没想到摊位前的小姑娘,直接就抹起了眼泪。 “我就喜欢这个,我不要水晶发卡!你不给我买,我用我的压岁钱,你现在给我!” 女子面对女儿的哭闹,顿时没招,从兜里掏出一块钱递给方遥。 “一块钱两个行不?要不是我闺女喜欢,你这东西我看都不带看一眼的!” 方遥捏著手没去接钱,下一秒,另外一只大手伸了出来,把钱接了过去。 “那就当开个张,主要是孩子喜欢才这价钱卖你,换了別人,这价格坚决不卖。”许清州声音平静的恍若一汪清泉,缓缓的流淌在温暖的阳光下。 女子在看见他的脸后,不自觉脸颊泛红,拉著孩子的手匆匆离开,走出去很远,还忍不住频繁的回头望。 “喏,把钱收好。”许清州把接过来的钱交给方遥。 方遥的內心属实是有些自闭,但又不得不承认,许清州在做生意方面,似乎比她的耐心更充足。 “你在这儿替我卖一会儿,我去买个镜子。” 方遥拿著钱,朝著不远处的商店走去,她记得里面有一家杂货铺,应该能买到镜子。 十几分钟后,方遥买完了镜子回来,就看见许清州坐著轮椅帮她看管摊位,就在摊位前,好多的年轻姑娘都围著他,挑拣著头花试来戴去,有的还直接问他:“我戴这个好不好看?” 许清州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回答:“好看,挺適合你。” “那就这个吧,一块八是不?”小姑娘二话不说就掏了钱,许清州找了她两毛,临走时,还克制不住对他频频回眸。 方遥抬起镜子,照著自己的脸,有那么一刻只想把自己给撞死在里头! 合著她在摊位前守了半天,不低许清州俩字儿『好看』值钱! 方遥一开始打翻了醋罈子,气鼓鼓的走到摊位后头,尚存的理智没急著去宣布主权。 她就那么看著许清州把她织的那些头花从九毛卖到一块,最后没剩几个的情况下,卖到一块五一只,有的还想要专门定製的胸针,给他交定金,留下联繫方式。 麻袋上的头花都被扫够一空,她把小镜子塞回包里,走了过去。 “行啊,要知道许连长色相这么值钱,明天我啥也不用准备了,就在这儿织个摊儿,卖笑也能挣个盆满钵满。” 头花儿卖完了,方遥的醋意还没消。 许清州看著小媳妇儿气鼓鼓的模样,心下一阵好笑,拉起她的手,贴上脸颊。 “再好的色相別人也就是看看,人到啥时候都是你的。” 方遥简直够了! 骑自行车回去的一路上都没减速,许清州坐在轮椅,风驰电掣的跟她回了家,本以为小媳妇儿会继续发飆。 没想到方遥只是伸出手:“定製的单子给我,我今天晚上多织出来。” 许清州默默的把记录的纸条交给她,方遥憋著一口气,坐在桌子前把钱数了,在她预算的收入之外,还多赚了两块钱! 方遥深吸一口气,跟谁过不去,不能跟钱过不去! 许清州將单子递给她,方遥看了一眼,发现找她定做的几乎都是胸针,趁著离睡觉还有时间,方遥一口气都织了出来,又额外织了几个头花。 而后她就那么坐在床边,映著灯光,拿著织出来的成品看来看去。 光是毛线织出来的花样,似乎是有点太单调,开放个体户后,个人商户抢占市场,各种生活用品价格快速下调,能赚钱的利润反而有限。 方遥心里琢磨,要给自己的东西加点创意,让人觉得物有所值才可以! 有了! 方遥立刻就想到了办法,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行,但总要去试一试! 等到许清州躺下后,她立刻就关了灯,躺下的时候枕头旁自然的伸过来一直手臂,男人的呼吸正好对著她,方遥搂著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胸口。 半晌,她仰起头,酸溜溜的说了一句:“要知道你在外头这么能招风,我当初不嫁给你好了!反正没有我,外面还有的是小姑娘抢著要你!” “嫁都嫁了,还想这些?”许清州喉咙里发出阵阵笑音,翻个身就將人压在身下,薄唇吻了上去。 他的右腿手术过后,还是不能吃劲儿,身体大部分重量压在方遥身上,很快她就喘不过气。 许清州却用双手扣住她的手腕,牢牢的钳制在头顶,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给她留。 方遥瞬间就变成了案板上的鱼,在他动情时,发出娇滴滴的喘。 许清州將整张脸埋在她身上,磨蹭著,额头上的汗都冒了出来。 “媳妇儿,我就稀罕你,除了你,我谁都不要。”最后一下,他用力啄在她唇上,翻身平躺用深呼吸调整身体充血,但脸颊仍然和她贴在一起,头碰著头,怎么都捨不得分离。 第89章 李雪苗先兆流產 次日,方遥吃过早饭就准备出门,得知汪华今天在家休息,她乾脆让许清州留在家里,多给母子俩一些相处的时间,缓和一下之前的彆扭。 方遥骑著自行车出门,经过王翠莲家的大门,看见许满江也推著自行车,李雪苗手扶著肚子跟在后面,似乎也要出门。 方遥没心思管他们的閒事,踩著脚蹬子,一阵风似的走了。 许满江还被王翠莲拉著,一个劲儿交代慢点儿骑,別把李雪苗的肚子给顛著了。 许满江皱著眉,不耐烦的答应,等到李雪苗坐上车坐,一抬头,看见方遥骑自行车离开的背影,果断踩脚蹬子跟上去。 “满江,你慢一点儿,我有点儿害怕。”李雪苗紧紧的抓著许满江的衬衣。 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两天总是莫名其妙的肚子疼,像拉肚子的感觉,可去了茅房又没有感觉,李雪苗怕自己吃到不乾净的东西,影响孩子的健康,於是就让许满江带她去医院检查一遍。 许满江叫著劲一直想超过方遥,听到李雪苗说肚子疼,只能放慢速度。 磨磨蹭蹭半个来小时才到妇幼保健院,他给李雪苗掛了號,又陪她在走廊里等了十多分钟,才轮到他们。 “哪儿不舒服?”医生拿著病历本询问。 李雪苗把自己的情况告诉对方:“就是动不动肚子疼,想上厕所,又没坏肚子。” 医生听完表情凝重起来,让李雪苗躺下去,用手在她腹部试探了几个位置,而后初步给出了诊断。 “有先兆流產的跡象,是不是在家里干了重活?还是情绪產生过较大波动?” 李雪苗当然没有干过重活,自从怀孕后就每天养尊处优,跟许满江把房事都给停了,家里的好吃的都是可著她吃,唯独情绪上,她默默的捏起手,唯一让她不痛快的,就是看著方遥和许清州日子和睦! 最近她肚子不便,没法翻墙头过去,也不知道他们那缸大米吃完了没有! 还有方遥和许清州好像经常出门,她跟那三个窝囊废哥哥,到底琢磨了什么赚钱的门路! “雪苗,医生问你话呢?”许满江的呼唤將李雪苗的思绪拉回。 李雪苗“哦”里一声,摇了摇头:“没干啥活,情绪也都挺好的。” “那多半可能跟你的体质有关,宫內环境不適合胎儿发育。这样,我给你开一些保胎药,你先带回去吃,回家后多臥床休息,不要乱走动,如果再有类似情况,或者见红,第一时间来医院。” 李雪苗听了医生的话,脸苍白的像张纸! 她身体一直都很健康,怎么可能会不適合胎儿发育? 要知道上辈子她跟许满江在一起,为了拉拢他的心,四五个月后还照常在一起同房,都没出过问题! “医生,我用不用再做点別的检查?排除一下其他生病的可能?” 医生:“如果不放心,就去做个b超。” “行!”李雪苗拿著检验单,和许满江去了b超室,检查的结果和医生判断没差,就是她宫內环境不適合胎儿生长。 从妇幼院出来,李雪苗发现许满江拉著脸,明摆著对她有怨气。 “你这到底是咋弄的?在家里是活没让你干一点儿,还天天好吃好喝的伺候著,咋还能弄出个环境不好?” 李雪苗摇头,想说她也不知道。 许满江紧跟著就是一句:“我看你一天就是在家里胡思乱想,我跟人出去吃顿饭,桌上有个女的你都问个没完,咋?不相信我的为人,怕我背著你在外头乱搞?你就说,把我许满江当成啥人了?” “我没有,我就是想关心你……”李雪苗声音染上了哭腔,握在一起的两只手,却攥到骨节发白。 她没法直接说,她就是不信,他就是人品不行,要不然上辈子也不会背著方遥和自己搞在一起! 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它只会不断壮大,哪怕重新再来一辈子,她和许满江成为两口子,她只会对他严防死守,不给他一丝一毫偷人的机会。 “你这是在怪我吗?怪我身体不好后悔娶我了?行,那我现在就去把孩子打了,完了咱俩就去离婚!”李雪苗激动之下,推了许满江一把。 许满江上个月陪她检查,就知道肚子里怀的是儿子,怎么可能让她把孩子打了? 何况她肚子都这么大了,只要再坚持五个月,孩子生下来他就有后了! “不打不打,对不起雪苗,你別生气,都是我的错,我说话冲,你別跟我一般见识!”许满江攥著李雪苗的手,往自己脸上抽了两巴掌,好声好气的央求妥协,这才把人给哄好。 当然李雪苗这么说,也只是嚇唬他而已,眼看著许满江跟他舅舅已经接了工程,用不了多久她就能过上有钱的日子,到时候羡慕不死別人。 “那你以后都不准说我!”李雪苗趁机將他一军,把许满江的脾气给压得死死的,两个人这才往家走。 * 方遥用了半天时间,几乎跑遍了全城的商店,最后才在一个批发点,找到了她想要的材料。 是一些打了孔的玻璃珠子、还有塑料珍珠製品,专门装点在衣服上的装饰品。 方遥询问了价格后,又跟老板磨了半天,才买了一盒子回来,大概有几百颗,足够她做出一批成品。 方遥骑著自行车回家,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说话声。 停好自行车,她拿著材料进屋打招呼:“荀英来了。” “嫂子好。”荀英站起身打招呼:“听老大说您出门买东西去了,我正好陪老大聊一会儿,时间差不多,我就先回去了。” “多坐一会儿吧,马上就吃饭了。”方遥开口挽留。 荀英笑著摸了摸后脑勺:“还是不了,好久都不出队一趟,正好去街上转转。” 说完,荀英出去和汪华也打了声招呼,骑著自行车离开。 方遥把盒子放在桌上,好奇的问:“你俩在屋里嘀咕啥呢?我在外头都听见他的怨气了。” 许清州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没啥,他家里给他介绍了一个对象,直接找队里去了,他没相中,找个由头躲出来,顺路来看看我。” 第90章 英雄救美 方遥听完直接道了句好傢伙。 “敢情你们这些当兵的,在部队里又接触不到姑娘,家里介绍得还不愿意,难道还都想找天仙儿不成?” 许清州笑容荡漾的,连肩膀都跟著颤动:“找天仙儿咋了?我这不就找到了吗?” 方遥被他的油腔滑调给弄的,耳根子一阵燥红,白了他一眼,坐在床边拿起针线开始忙活。 许清州滑动轮椅来到跟前,一边看一边学,偶尔也会给一点儿建议,方遥挑选著採纳,很快,就织了几个成品出来。 別说,红色粉色的花朵经过玻璃珠的点缀,像是莹润欲滴的露珠,活灵活现的绽放在手心。 方遥织的这两个都是胸针,因为花朵够大,能卖得上价钱,一个能卖一块五,现在上面有了点缀,跟商店里卖的水晶饰品相比,根本就不差什么,反而別具一番特色。 “咋样?”方遥將花儿佩戴在胸口。 许清州看的是哪儿不確定,唇角勾起的弧儿邪魅雅痞,挑眉挤眼的说:“好看。” 方遥听著他的调调就不正经,懒得跟他废话,汪华喊他们去吃饭,方遥暂时放下手工,推著许清州一起过去。 饭后,她回到屋里继续开忙,汪华下午閒著没事儿,也过来给她搭把手。 婆媳俩有说有笑间,许清州见缝插针的来两句贫嘴,倒是让处在尷尬中的母子关係,就这么自然而然的缓和了。 * “哎呀,妈我知道了,你就放心吧,城里我都去了多少次了,保证丟不了!”方娇压住孙艷琴给她整理头髮的手,迫不及待的就走上了大路。 自从知道方震和方遥开了家公司,方娇也不想在家里做混吃等死的老姑娘,老早就说服爸妈,要去城里给哥哥们打下手。 她別的活干不了,端个茶倒个水,打扫卫生总行吧? 而且方娇觉得自己的本事並不仅限於这些,只要她不怕吃苦,肯学习,一定也能干出自己的一番成绩来! 不为別的,就凭爸妈和大哥总是在她面前夸奖姐姐有多能干。方娇觉得,自己不能再给大伙拖后腿,她也要努力的活出个人样来,不给老方家丟脸! “哈哈哈,美好的生活,我来啦!”方娇一路乐顛顛的跑著,活像只打了鸡血的小兔子,一蹦一跳的直扑城中心。 等她到了城里,照著纸条上的地址,一边打听一边找去,却发现自己走著走著,就到了一个死胡同。 就在她掉头准备出去,胡同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几个年轻男人,他们一人手里夹著一只烟,小声的说著什么。 方娇看著他们的穿著和打扮,本能的感觉有些排斥,低著头,默不作声的往外走。 “站住!” 忽然,一个年轻人开口。 方娇被嚇了一个哆嗦,立刻加快了脚步向外跑。 然而她的速度根本不敌几个年轻男人,其中一个人抢了她的包就跑,另外他们还留下两个人,堵住了方娇的去路。 “小妹妹,你自己一个人吗?怎么就不长眼,把我新鞋给踩了?” 方娇步步后退,看著面前笑得流里流气的男人,重新退回到角落。 “我这双新鞋二十五,你说吧,该怎么赔?” 方娇兔子一般大的胆量,早就嚇破了,眼前这群流氓抢钱又威胁,她直接双腿一软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救命啊,呜呜呜呜,抢钱啦!呜呜呜呜……” 啪的一声,响亮的耳光打的方娇晕头转向。 伴隨著天旋地转,她的头髮也被揪了起来:“臭丫头,再哭,把你舌头割了信不信!” 方娇霎时收住了哭声,嚇得瞳孔放大,但是,在她的视野里,那几个抢走她包的流氓,被人逼退回到巷子里。 她甚至都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那些流氓混混就倒在她面前。 一只有力的大手將她拉起来,问了她一句:“你没事儿吧?” 方娇看见自己失而復得的背包,第一时间抓在怀里,一抬头,看见一个剑眉星目,身著军装,恍若从天而降的英雄,拯救她在危难之中。 “哇!”方娇抱著这个人就开嚎:“他们抢我钱,还打我……呜哇!” 那几个流氓地痞想要逃窜,下一秒,被这个身著军装的男人轻鬆制伏,在周围群眾的见证下,城市治安大队联合公司一起將他们带走。 方娇作为受害者,和见义勇为的年轻男子一起去了派出所,一五一十的说明情况。 方娇整个人都嚇傻了,全程都是护著他的男子在跟公安沟通。 “他们几个光天化日抢劫、调戏黄花闺女,这是被我撞到了,要是撞不到呢?后果不堪设想!我穿著这身衣服保家卫国,保的不是这些三教九流的东西!” 男人那一身笔挺的军装,便是正义的象徵。 那几个被他捉到的地痞无赖想都不用想,会面临著什么。 荀英跟公安说明了情况,转头看那个被欺负的姑娘,她可真能哭啊,就这么短短一会儿的工夫,整个公安所的人全都在哄,还把自己两只眼睛哭成了核桃。 “咳咳,差不多了妹子,那些人已经被抓,以后再也不能出来祸害人,你今天也是倒霉遇上他们,但事儿都过去了,別怕了啊,你要相信人民解放军,相信党,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会保护你们。” “呜呜,大哥!”方娇那点儿兔子胆都被嚇破了,抓住荀英的衣襟就不鬆手。 荀英也是没想到,自己就是逃个相亲出来,还能英雄救美。 这娇滴滴的妹子一看就是在家人保护下长大的,从来没经歷过困难,被养得天真无邪。 “別怕啊,我在呢。” 奈何妹子就是搂著他的脖子不松,还哭咧咧的告状。 “他们打了我脸,好疼啊,我长这么大我爸妈都没打过我,哇……” 荀英还能说什么? 呵斥眼前的一二三十五六个民警:“听见没有?我妹子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些委屈,他们还敢打人?都他妈拉过去,给我往死里处分!” 在荀英的嗓门下,所有公安连大气儿都不敢喘,方娇心里也总算找到一点平衡,哭声没那么惨烈。 但抓著他衣襟的手,始终还是没有放鬆一下。 “我要找我哥,呜呜,我走丟了……” 第91章 反噬 荀英询问方娇哥哥在哪儿,方娇一边抽噎,一边哆嗦著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顶著一双哭得像没熟透的核桃似的眼睛,委屈巴拉的给他递了过去。 荀英看了眼上面的地址,挑了挑眉,这不就是老大跟他提过,嫂子开的那家公司的位置吗? “你刚才说你姓方,那你跟方遥是什么关係?” 方娇一听他提到方遥,霎时止住了哭声,眨巴眨巴眼睛:“是我姐。” 荀英『呵呵』的笑了两声:“巧了,我是你姐夫手下的兵,今天上午才从他家出来,转头又救了你,也算是一场缘分。” 他本以为自己说完这些,方娇的情绪能好起来,忘记刚才发生的事。 没想到小丫头把嘴一撇,又是一阵乾嚎:“哇!得亏了我姐靠谱,给我找了个靠谱的姐夫,要不然……要不然我就完蛋啦,哇……” 荀英当即就被震得耳朵生疼,太阳穴也跟著隱隱的跳,心说不提这份关係还好,一提了她转头去感激她姐姐和姐夫,把他这个真正救人的给拋到脑后去。 真有点儿搞不懂,这小丫头的脑迴路。 好在方娇只是哭了一会儿,在发泄完情绪后,抽抽搭搭的拉住了荀英的袖子。 “不过我也要感谢你,谢谢你及时出现救了我。” “好了好了,你快点別哭了,我送你去找你哥。啊,把眼泪擦擦,不然路人都以为我一个老爷们儿欺负小姑娘呢。”荀英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深蓝色的手帕,塞到她手心。 方娇接过手帕,把眼泪擦乾净,亦步亦趋的跟著荀英,来到哥哥们的公司。 方家兄弟听说了事情经过,看著满身狼狈的方娇,脸上还落了个巴掌印子,立刻就要去找那几个小流氓算帐。 荀英及时將他们制止,告知他们那些坏人已经伏法,三兄弟才消了气焰,拉著他一番感谢。 他们得知荀英为了救自家妹子,还没吃午饭,拉著他不让他走,非要请客吃饭。 荀英觉得嫂子这些家人都挺有意思的,而且性格淳朴、踏实敦厚,也愿意与他们结交,便乾脆的答应了邀请。 * 方遥用了三天时间,织出了一批成品,像上一次那样,和许清州一起到商业街专门摆地摊的位置售卖。 別说,经过改良的成品,凭著新颖的款式和设计,几乎不用她怎么推销,就吸引了各个年龄段的客人驻足挑选。 上至五十多岁的下岗工人,下至两三岁的孩童,哪怕头上只顶著两撮小呆毛,也学著大人的样子,往头上戴头花。 “姑娘,你看我们定製的这些,你能不能给我也加几颗珠子?我给你加钱!”之前在摊位上特意定製的顾客,也在见到新品后,要给自己的款式进行改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行啊,那我这会儿给你加一点,你想要哪种装饰?” “要珍珠的吧,在四外圈缝上几个就行!” 方遥今天把鉤针和线还有珠子全都拿到了摊位,一边销售,现场还在编织顾客额外定製的款式。 许清州负责在一旁收钱,抱著鼓鼓的钱袋子,唇角的笑意迎著阳光,勾起一道明媚张扬的弧。 李雪苗今天又因为肚子疼去医院做检查,大夫给她开的药也吃了,每天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可就是感觉肚子坠著疼,就连胎动都减少了,这让她十分想不通,自己的身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她怕招到王翠莲和许满江不满,便借著回娘家的名义,让亲妈刘凤陪她走了这一趟。 医生最后只能给她输液,打了保胎针,才缓解了一些。 刘凤看李雪苗一直闷闷不乐,怕她因为心情再影响到肚子,提出带她到街上吃点好吃的再回去。 哪知道还没走到饭店,她就看见商业街头,方遥和许清州在路边的摊位! 她看著小两口搭配默契的赚钱,心臟顿时像被皮鞭子给打了一道,阵阵的抽著疼。 方遥上辈子嫁给许满江,明明什么都做不好,整天被王翠莲挑剔辱骂,隔著院墙她每天都听得清清楚楚! 可是这辈子她换嫁给了许清州,不光生活和睦,还有了谋生的本事! 她从哪里学的? 一定是汪华教会她的,没错,汪华那一手织工在整个村子里都有名,李雪苗上一世没少使唤,让她给自己织各式各样的毛衣,再和商店里的对比,节省了不少开销,她却从来没想过,这个手艺竟然还能挣钱! 李雪苗想到方遥和她那三个哥哥还鼓捣出了別的赚钱法子,一种万分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难道……方遥她也重生了吗? 如果,她也带著前世记忆回来,那么她对许满江入错洞房的愤怒,强硬的向他们讹钱,果断交换婚姻,那么一切都对的上了。 她身体出现问题,难道是方遥为了復仇,在背地里对自己用了手段? 李雪苗紧紧的攥著手,眼睛通红的像两只血窟窿,紧盯著方遥的一举一动。 方遥到底是不是重生,要经过验证才知道! “妈,不吃饭了,你送我回家!” 刘凤不明白李雪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顺著她的目光看见摆摊的方遥和许清州,恍然大悟,原来是看见了膈应人的东西。 “狗拦路,凭啥咱们走?你跟满江日子过的幸福,別让旁的影响心情,走,咱们吃完饺子再回去。” “我要回家!”李雪苗一把拽住母亲的胳膊,她急著回去,是要確定一件事! 刘凤见李雪苗情绪激动,怕她在动了胎气,不敢惹她,顺著她的话把她送回去了。 李雪苗进门就直扑向家里的米缸,因为平时饭都是王翠莲给她做,她吃现成的根本发现不了异常。 此刻她刚打开缸盖,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熟悉味道,果断將缸盖子合上,用手扶著墙,她愤怒的向屋里大喊。 “妈,你给我出来,快点!” 王翠莲在睡午觉,被李雪苗叫声嚇了一个激灵,连滚带爬的跑到厨房。 “雪苗,咋了这是?你不是回你娘家去了,咋不等满江去接你?” 李雪苗用手扒著王翠莲的肩膀,每一个字,都咬碎了恨意:“这些大米,你给我吃了多久?你知不知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第92章 你们继续,我啥也没看见 王翠莲被李雪苗质问的一个头两个大,不明白她这是抽什么风? 要知道她从李雪苗怀孕后就忙前忙后的伺候,家里但凡有一点好东西,都可著她先吃,她竟然还不满意! “你问我?你知不知道你一天三顿大米饭,咱家的大米上半个月早没了,我舔著个大脸跑到你奶奶那儿,把她的米缸都掏空了,才要来这么些,就为了让你吃好,我们全家都吃糠咽菜,不过就是让你吃了点沉米,你还跟我挑三拣四?” 李雪苗裂开嘴,身体抖的像筛糠一样,她当然不是怀疑王翠莲,而是在知道自己胎位不稳的真相后,被自己给蠢笑了! 她怀孕后,许老太太接济他们的事她自然知道,並且也理所应当的享受著全家人对她的迁就和服务。 她千算万算,早早怀孕拿捏住许家的命脉,为了不让方遥怀孕,重复上辈子的做法,在她家米缸投放避孕药,可她还是算错了。 应该是汪华那个大孝媳,看不得许老太太短粮食受苦,把她家的口粮捨出来送人。 王翠莲贪图小便宜,就这么把带了避孕药的大米拿过来给她吃…… 这么一来,方遥未必跟她一样重生,更多的,还是歪打正著! “呵呵,呵呵呵呵。”李雪苗用手捂著嘴,压著笑声,把王翠莲彻底看蒙。 “儿媳妇,你咋了这是?”王翠莲眼神透著怀疑,觉得她回娘家一趟,是不是衝著啥不乾净的东西了。 李雪苗好一忽儿才平復心情,现在找到了她胎相不稳的原因,也就可以避开了。 她目光幽幽的看著缸里的大米,这么丟掉王翠莲肯定捨不得,那就留给她们自己吃吧,反正她这么大岁数,又不和公公生孩子。 “妈,没事儿了,我吃了沉米不好消化,要是实在没有,玉米粉、白面都行,隨便给我对付一口,我不挑,这些大米你跟公公留著吃,往后不用给我做了。” 李雪苗说完就回到屋里躺著,目前只想儘量做到把胎养好。 王翠莲却把这当成是对自己的甩脸子,朝著她的背影忒了一声。 “真是难伺候!” 不过终归这些大米她都从老太太那儿要过来了,李雪苗不吃,她也不会给她还回去。 汪华那个蠢掉底的愿意接济,就让她继续接济她的去,反正到最后,老东西都会拿出来给她孙子! * 方遥和许清州在街头守了四个多小时,就卖光了所有头花,连带著她还接了好几份现场定做的活,也都做完了,然后和许清州抱著赚得鼓鼓的钱包,在街上吃完了饭才回来。 方遥一进门,就打开钱包,將钱都倒在桌子上数起来。 经过改良后的头花一个卖上一块二毛钱,胸针特別大的花型需要的材料更多,要价到了一块五。 她今天总共带去了四十个头花,还有十五个胸针,再加上现场织了六个全都卖光,竟然足足赚了七十九块五! 当然她还要刨除材料费,针线只是少部分,真正贵的是那些饰品,光是买回来就花了三十五块钱,减去之后剩下四十四块五。 显然相较於之前卖毛衣,这个营生还是更赚的! “算完了吗?要不要弄个帐本?”许清州看著小媳妇儿財迷的模样,笑著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羊皮日记本,是崭新的还没开封用过。 方遥立刻点头,从他手里接过本子,握著钢笔,把过去加上今天的帐目全都记在上面。 一看了不得,她光是陪许清州养伤的三个月,就赚了將近四百块钱,简直不要太有成就感。 “我觉得,像我这么勤劳,將来咱俩肯定能过上富贵日子。”嗯,方遥许愿的时候,把许清州也给算进去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许清州望著小媳妇儿脸上美滋滋的笑,胸口就像有只猫爪子,挠了一下又一下,不疼,纯痒痒的慌。 他转动轮椅走过去,拿起帐本放在旁边,拉著她的手起身,在怀里靠著。 “所以我就说,媳妇儿,还是得娶自己稀罕的,日子过著都有盼头。”说罢,许清州搬过方遥的脸,用力亲了一口。 方遥也弯著嘴角,用手推他带刺儿的下巴:“哎呀,该刮鬍子了你,把我脸都给扎红了。” “是吗?我没感觉多长啊。”向来爱乾净的男人,被小媳妇儿嫌弃邋遢,立刻就对著镜子拾掇自己去了。 方遥本来准备干点活儿的,许清州又要她帮忙剪头髮,方遥为了省事儿,去汪华屋里直接拿了推子,给他推了个精短的寸头。 理好了一看,別说,这个髮型还真考验男人的顏值,天生就底子好的人,头髮剪短后,会放大面孔上的五官,同样也突出了他的精致,属於男子的阳刚气十足。 方遥盯著他的俊脸欣赏了一会儿,把推子送回汪华屋里。 回来后许清州还在对著镜子臭美,看了一会儿问:“媳妇儿,你给我剪的太短了,怎么看著有点彆扭呢?” “我觉得挺好看的,整天都那一个髮型都审美疲劳了,换个髮型多新鲜?” 许清州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点点头,道了句:“行。” 滑动轮椅一把將她拽进怀里,方遥担心他的腿要挣扎起来,被他用力按了回去。 “哎呀,你又开始了!”方遥小脸儿上掛著慍怒。 许清州鼻尖儿和她贴著,漂亮的眸子里儘是魅惑的光,就连说话的尾音都是上挑著,透著撒娇的韵味儿。 “不怕的,已经好了,把你男人收拾这么好看,不占我点儿便宜你不感觉亏得慌?” 方遥真是够了,男女这事儿上,明明是女人更吃亏好不好,怎么到他嘴里,就成了他出卖色相,他才是沾光的那一个。 “少顛倒是非,明明是你自个儿心思不正,还栽赃到我头上,咋这么会倒打一耙呢你?” 方遥一把將人推开,大白天他就搞这一出,让人进来看见多不好。 偏偏就怕什么来什么,方遥还没从他怀里起来,身后就传来一句脆生生的:“哎呀!” 夫妻俩一起转头,就见方娇用两只手捂著眼睛,羞得整个人都红了,嘀咕著道:“姐姐夫你们继续,我啥都没看见!” 第93章 天天不著家 小两口的曖昧被撞破,方遥的耳根子比方娇的还红,瞪了许清州一眼,结巴著瞎掰:“你看错了,你姐夫迷眼睛了,我给他吹吹,那个你进来吧,別误会。” “是吗?”方娇將信將疑的挪开手,眨巴著清澈的大眼睛问:“吹眼睛还要坐腿上,可真不愧是恩爱的两口子。” 方遥的头皮刷的一下,浑身都起满了鸡皮疙瘩,又给许清州拋了个眼刀。 不同於她的窘迫,男人跟没事人似的,滑动轮椅出去院子里晒太阳去了。 方遥清了清嗓子,跟方娇说起正经事:“大哥说你也要去公司帮忙,去了吗?” “哎,姐,別提了。”方娇看了许清州一眼,坐在凳子上,就委屈扒拉的跟方遥说起,那天在去公司的路上,被抢劫讹钱那事儿,尤其说到荀英对她英雄救美,委屈的一张小嘴儿都瘪成了直线。 方遥听后惊讶得直咂舌:“大白天城里就有人抢劫?治安有这么不好?” 隨即,她想到这两次出去摆摊,许清州腿脚不便都执意要跟她一起,原来是跟这个有关係,应该是荀英过来探望他的时候,跟他提起过。 “那几个抢劫的人咋样了?”方遥问。 方娇撅著嘴表达心里的不满:“说是严惩,结果关了几天我就看见他们出来了。姐,我跟你说,我看见他们几个跟许满江混在一起,可见许满江也不是个好东西,幸亏当初你送错洞房,嫁给姐夫这么好的人,要不然……我都要替你捏把冷汗!” 方遥听了方娇的话陷入沉默。 上一世,方遥只知道许满江跟著王达业一起赚钱,具体结交什么人她並不清楚,看见的就是每天都会喝大酒,回家之后醉得五迷三道,还要嫌弃她这那的,好像娶她吃了多大亏! 这辈子他娶了李雪苗,在后者的干预下,提前就做了准备,奈何有她这边的影响,因为她和王翠莲的矛盾,被她三个哥哥打断鼻樑,在村里也没落得一个好名声。 眼下他和王达业正是用人的时候,村里人力供应不上,他们自然就会在外头找,他会和那些三教九流的小混混们掺和在一起,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说到底也不过是重复上辈子的老路而已。 “姐,姐?你听见我说话没有?” “嗯?什么?” 方娇见她走神,轻轻的嘆了口气,向外头看了一眼,拉起她的手,语重心长的叮嘱:“你別再想许满江了,和姐夫好好过,不说別的,单就是姐夫的人品,他带出来的兵都那么优秀,可见姐夫也一定值得你託付一辈子。” “妹子,你想多了。”方遥是在想许满江,但並不是那一段旧情。 而是內心对他的恨意! 现如今是个法治社会,方遥想要好好跟许清州过日子,就不能衝动报仇,拿刀去把许满江和李雪苗给砍了。 她想要报仇,也只能通过迂迴的方式,用自己的在阳光下的成功,见证潜藏在黑暗中的腐朽和溃烂。 “公司今天不忙吗?你咋有空过来?”转移了话题。 方娇这才想到正事,神色激动的告诉方遥:“再有三天就有一场招標会,哥他们第一次参加,心里没底,让我问问你有没有时间,跟他们一块儿去看看?” 方遥之前在一本书里看见了一段形容,如果把开公司比喻成建造一个江山,那么带头衝锋的就是將领和战士,都要去战场上拼杀,拿到可供持续性发展的有力资源,而招標会,就是那一道需要破关的城墙,只要真正进了城,那些民眾才能服从你的分配,成为你的子民。 既然是公司的第一次招標会,方遥必须得去。 “行,你们先把材料都准备好,到时候我早点去公司,跟他们一起。” 方娇鬆了口气,这就起身回去復命:“那我先回公司了,准备的东西还挺多的。” 方遥將方娇送出门,正好赶上许满江骑著自行车,驮著半袋大米从大道上经过,方娇跟他错身而过,扬著下巴,不屑的『哼』了一声。 许满江斜著眼睛,扫过方娇离开的身影,眼底有浓浓的阴鷙掠过。 自从李雪苗那天嫌弃缸里的沉米,吃东西就变得十分挑剔,眼见著她身体日渐瘦下来,许建树还是拿出了刚攒下来的一点儿积蓄,让许满江去供销社买了新米回来。 李雪苗自从不吃那些米后,又陆续打了保胎针,明显感觉到肚子轻盈了不少,就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她见许满江扛著米袋子进院,冷著脸放下就要出门,李雪苗跟著追了出去。 “你又上哪儿?那些关係你不是都维护好了,咋还天天不著家?” 许满江皱著眉头,不耐烦的跺脚:“以前的关係是维护好了,我不得再结交新的关係,你当这事儿那么容易呢?你在家里风吹不著雨淋不著,好吃好喝的供著,还想我天天搁屋里守著你,钱谁挣?” 李雪苗也知道她这几天挑食,搞得全家跟著担心,许满江心里有了埋怨也正常。 於是语气软了下来,过去拉起他的手:“你別生气嘛,我这还不是捨不得你,想你多陪陪我。” “我也想陪你,可你看看咱家现在的开销,这几个月净往出掏钱,就指望这门生意回本儿,你再到外头看看,到处都是个体户想尽门路挣钱,我心里比谁都著急!你听话,我都答应你给你买金手鐲,指定给你办到!”许满江信誓旦旦的给李雪苗做了保证,把人哄回去后,骑著自行车进了城。 王成这几个人是他在饭局上认识的,有跟他关係不错的工友牵线搭的桥,当他得知这几人在城里有一定靠山,一般的混子都不敢招惹,许满江就生了拉拢的心思,往后跟舅舅做生意的时候,能给个照应。 许满江跟王成哥几个见面后,简单的吃了顿饭,就被带著去了一个地下的黑舞厅,许满江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暗地里这么会享受! 王成早就是这里的常客,一进门,几个穿著单薄的女人就围了过来,分別带著他的兄弟们去舞池里跳舞。 许满江身边也跟了一个女人,看起来二十四五岁,脸上画著精致的妆容,一头到腰际的大波浪隨著翘臀一走一晃,看得他鼻腔直发热,像个提线木偶似的,就跟著她去了。 第94章 恨不得用狗链子把他拴住 许满江看著女人扭动的腰,放在上面的两只手,滚烫得像捧著烧开了的水壶,紧张得直哆嗦。 “小哥看著面生,是成哥新认识的兄弟?第一回来吧?”女人一说话,呼吸飘过来,带著浓郁的香味儿,简直不要太好闻。 许满江重重的『嗯』了一声,喉结上下滚动,许久不碰女人的他,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刺激和诱惑。 女人发出一串“咯咯”的笑声,搭著他的肩膀向前迈步,身体几乎和他贴在一起。 许满江难以克制的闭上眼睛,除了心跳加速,血液也在飞速流转,对家里怀孕的李雪苗完全不管不顾了。 “小哥,你都硬了,今晚上带我一块儿走吧?我给你打个八折。” 许满江额头上有汗落下,內心呼喊著答应她,但想起快要见底的钱袋子,他连出来吃饭的钱都是找別人借的,哪里还有钱往这事儿上开销? 许满江不敢应声,就那么浑身僵硬的跟女人跳著舞。 女人没有得到回应,不太高兴的撇了撇嘴,陪了他跳完一曲就转头找別人去了,许满江摸索被汗黏腻的手心,品味著女人留下来的触感和余温,依依不捨的掏出烟盒,走到角落里抽。 “兄弟,咋自个一个人?刚才那妞敢怠慢你?我这就把他叫来给你赔罪!” “別,不用了。”许满江拉住王成。 那些女人从事这一行,势利眼很正常,许满江沉溺於这种刺激,但还没完全失去理智。 他通过这件事,清楚的认识到,男人必须要有钱,才有资格谈享受! “时间不早了,我媳妇儿让我早点回去,改天工地开工,我再请哥们几个吃饭庆祝一下!” 王成其实也想抓住许满江拋来的橄欖枝,毕竟像他们这种街头混子,没有一个稳定的营生,只能过一天算一天。 只要是个男人就有野心,王成也想趁机改头换面,给自己挣一份儿前途。 “那啥,你不用这么客气,回头咱们哥几个还得靠你多拉一把手,今儿就別走了,我给那妞点好处,让她晚上跟你走了!” 许满江直接就被嘴里的烟给呛了一下,捂著胸口猛地一阵咳嗽,压下去后,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成哥,真不用,人家说不定已经接了生意,得罪人多不好,我还是回去吧,咱们回头在联络。” 王成说这话也只是客气一下,毕竟能来这里玩的,没几个是好惹的,就算他在道上有点儿名气,可在真正有实力的人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见许满江挺上道,他拍了拍他肩膀,將他送了出去。 许满江回到家,李雪苗躺在被窝里睡了,他摸著黑拖鞋上床,怕把人吵醒,连被子都不敢掀。 然而李雪苗还是睁开了眼睛,因为闻到许满江身上带著头油味儿,她怀孕后就再也没用过那些东西,他得是跟人家多近的距离,才染这么重回来? 李雪苗联想到可能发生的画面,忽然坐起身,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头皮阵阵发麻,手不受控制的一巴掌甩在许满江脸上。 许满江被打得一个激灵,赶忙起来开灯,气呼呼的捂著脸问道:“睡个觉还打人,你抽啥风?” 李雪苗攥著自己发麻的手,有过一世的经验,她一再防著许满江偷腥,没想到还是发生了! “你他妈就是只两条腿走道的狗,见了女人就发情!” 许满江脸颊『腾』的一下烧起来,如果不是口袋里没钱,他今天晚上確实差点就做了对不起李雪苗的事,心虚让他眼神迴避,却还是嘴硬:“胡扯?我啥时候见了女人就发情?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李雪苗不跟他扯这些有的没的,直接说出她发飆的原因。 “你一过来身上的头油味儿就把我熏醒了,还敢说你没在外头找女人?许满江,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个大傻子,我在家里辛辛苦苦的给你怀孕生孩子,你就这么对我的是吧?这日子我过不了了,我要回家,我要跟你离婚!” 李雪苗歇斯底里的吼完,就下地穿鞋。 许满江这下慌了,上前一把將人抱住,在她张嘴喊叫前,一把捂住她的嘴。 好在他脑子反应够快,把人按在床上,拿出临时想好的藉口,倒打一耙:“我真没有!你咋就不信我呢?我今天跟那几个兄弟上街,看见有卖头油的就想给你买一瓶,上手试了试,发现兜里钱不够,想等挣钱了再给你买!你看看你因为这点儿事就把我想成那种人,亏我还一心惦记著你,想给你买礼物!哎!” 许满江说完,坐在床上重重的嘆了口气,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实际上心里都突突的像开了机关枪,浑身都止不住的发抖。 李雪苗虽然不再闹了,仍然怀疑的盯著他的脸,反覆琢磨他的说词,没有找到漏洞,就拿起他的手放在鼻子下闻,確实手里的味道更重。 “我知道你天天在外头跑辛苦,我胎位不稳,晚上不能伺候你,让你只能压抑著需求。我只是害怕你不要我,才会这么紧张,怕你找別的女人。”女人最好的武器就是眼泪,李雪苗上一世就是利用这一点,让许满江对她產生心疼,不断为她付出。 重来一世,她照旧能用这招把他拿捏的死死的,眼泪说来就来,一点都不含糊,转瞬就哭成了一个泪人。 许满江確实差一点就犯错,內心对她有著愧疚,顺著她给的台阶,凑过去把人搂进怀里,软话说尽的哄著。 “雪苗,我对你真的没有一点儿外心,你相信我好不好?这样,我以后就白天跟他们见面,晚上都不出去了,在家陪你养胎行不行?你別难过了,要是动了胎气孩子有事儿,我可就成了老许家的罪人!” 许满江说到后面,虔诚的给李雪苗跪了下去。 李雪苗见他向自己妥协,內心的掌控欲望得到满足,没再跟他闹下去,躺回床上关了灯就睡了。 许满江跟她同枕著一个枕头,等她呼吸平稳,眼底才露出一抹不耐烦的狰狞。 早知道李雪苗这么精明,当初真不应该热血上头,衝动跟她把事儿办了。 这才结婚几个月就恨不得用狗链子把他拴住,光是想想就头疼,往后还能有他的瀟洒日子过? 第95章 是我小看你了 竞標会开始这天,方遥早早就跟许清州出门,到公司和三位哥哥匯合,而后一起去往竞標场地,正是位於城中心的民族饭店,会议招待楼层。 方遥也是第一次出席这样的场所,看著里面穿著正式派头十足的老板、素质专业的优秀工作者,再看看他们穿著单调朴素的群体,对比之下,完全就是个草台班子,怎么看都缺少一些专业性。 不过他们的底气,来自提前做好的准备。 这些天方遥通过学习,又看过了哥哥们提供的资料,对目前的竞標环境也有了初步的了解。 核心的竞爭方式,总共有三种,第一种是议標,通过『谈』出来的生意,通常甲方会直接寻找几家熟悉的公司,以国企为主,私下谈价,谈拢就签约合作,在线下的竞標环境中占据主导。 第二种则是『圈子內』的竞爭,同样是甲方发放邀请函,只给那些有实力的单位,也都是本地企业,通过比价的方式,价低可得,这样的模式虽然比第一种看起来公平,但圈子是封闭性的。 方遥这家公司才刚刚成立,各方麵条件都有限制,哪怕这段时间方斌也主动寻找甲方,投报公司简歷,一直都被拒之门外。 所以,方遥他们只能將目標锁定第三种招標模式,公开竞標。 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弊端,就是很多国企单位,从习惯性『等任务』,突然要自己找饭吃,很多时候他们为了中標,会盲目压价,很容易造成中標即亏损的现象。 方遥他们要在保障拿到效益的前提下,跟国企单位竞爭,必须做到尽力,但,底线绝不让步! “公司的情况和简介你们都背全了吧?我们每个人去投递一份资料,多撒一些网,总不可能一个也不中。” 方遥说完,就跟兄弟们分开行动,许清州陪著她一起去了一个甲方,等她把背得滚瓜烂熟的公司介绍,和运作模式说完,退出招標区域。 看著自信心十足的小媳妇儿,他体贴的给她递上一瓶汽水,是他刚才在接待口顺手给她顺的。 方遥接过汽水喝了一口,目光在场地內搜寻哥哥们的身影,他们还没找到,倒是看见王达业领著许满江,满面红光的从一个竞標区域走出来。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那个招標的甲方,正是圈內的竞爭点,需要收到邀请,才有资格参与竞选。 王达业背后有一些资源,能够挤进圈子並不意外,她看了两秒就收回眼睛。 然而对面的王达业在看见她们后,短暂的愣了一下,隨即露出讳莫如深的笑,向他们走来。 他身后的许满江则表情阴鷙,跟在王达业后头,盯著许清州的双腿,咬著牙嘀咕:“都已经成了废物,不好好在家养病,还陪方遥那个小贱人出来折腾!” “在面呢,说话多注意点!”王达业回头给他一个眼神警告,隨即,笑吟吟的走到小两口面前。 他没看方遥,直接跟许清州打招呼:“很久不见了大外甥?你这腿伤了也得有四个多月了吧?不是说伤筋动骨百十来天就能养好,怎么到现在还坐轮椅?” 心思灵活的两口子都不傻,自然听出他这是明面关心,暗里挖苦。 许清州也皮笑肉不笑,坐姿笔挺的回视,嗓音低沉如钟:“劳烦舅舅费心了,我这两条腿虽然还没好,但该做的事儿也不耽搁,倒是你们二位今天看起来收穫不小?” 王达业在圈子里混跡许久,几乎天天竖著耳朵搜集行业內的消息,得知城郊刚成立了一家建筑公司,他立刻就找人调查,刚知道那家公司就是方家兄妹和一个女的合开的,他著实受了不小惊讶! 但当他听说,那公司註册资金才三万块钱,当时就忍不住笑了。 一群愣头青临时搭出来的小作坊,也好意思叫公司?他们连入圈的基本资格都没有,也不怕让人笑掉大牙。 年轻人,有干劲儿是好的,但有些事儿,可不是想干就能干成的! “我们这边还行,外甥和外甥女今天也是来竞標的?选的是哪个项目?舅舅没多大本事,给你们参谋参谋还能办到!”王达业笑得一脸奸猾。 许清州刚开口说:“不必……” 方遥抢先一步,看向自己刚才参与竞標的甲方:“就是那一家,竞標项目是一栋办公楼,我问过標底,是三十万五万。” “一栋办公楼三十五万?”王达业一听,眼底立刻释放出兴奋的光,不过还是一副为她担忧的语气劝告:“外甥媳妇儿,你別怪舅舅多嘴,这个行业里头水深著呢,有很多甲方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他们用高额利润招標,等你交工的时候,卡著你的钱不给,这样的情况我见过太多了,你可千万小心著,被让人家给骗了!” 方遥对他的话却是一笑而过,篤定的说:“不会,这是国家出资项目,绝对跑不了,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排队参与竞標。” 王达业一听更心动了! 就算他已经抱上金主大腿,带著施工队跟著大老板挣钱,可有机会自立门户,谁不想做山大王? “外甥,外甥媳妇儿,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先走了,咱们有机会再嘮!” 王达业说完,拉著许满江脚步匆匆的离开了会场。 许清州望著二人的背影,皱了皱眉,看向方遥:“媳妇儿,你今天哪根筋搭错了?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他,回头那標还不保准让他劫走!” 方遥却笑得比王达业还滑头,蹲下来,跟他分析:“今天竞爭者那么多,这个標本来咱们也未必能中,如果王达业能从他们手里抢过去,我就算他有本事!但是能抢过去,能不能做好,又是一码事……” 方遥的脑子现在格外清醒,她知道想要做好一件事,就只能专盯著那一件,认认真真的做。 王达业眼下已经跟建筑公司合作,接了一个大工程,如果再另外单干,那就是两头担风险,他再有能耐,精力总是有限的。 稍微不注意,就阴沟里翻船,两边都落不得好! 许清州听完了方遥的分析,胸口盪起『咯咯』的笑,对她表示认可:“你说的一点儿没错,是我小看你了。” 第96章 就算天仙我也相不中 王达业拽著许满江出了招標会场,立刻就给他安排了一个任务。 “我会儘快催促这边的工程款,等一下来,先给你拿三万块钱,用你们家雪苗的名义,註册一家建筑公司,这两天你不用干別的,先把手续和需要准备的资料过一遍!” 许满江听完舅舅的安排,激动得热血沸腾! 他得知方家兄妹开公司的时候,就攛掇过舅舅也学他们自立山头,一开始因为钱的事,他没答应,原来早就在心里打好了算盘! “行,我现在就去办,舅,方遥那死丫头刚才说的项目那么好,你能拿下来不?” 王达业冷笑了一声,凭他现在在圈子里的头脸,不说十拿九稳,多少人也要给个面子! “別磨嘰了,你只管把该乾的干好,其他交给我!” 舅甥俩商量妥,就各自为这事儿忙活去了。 李雪苗得知许满江和王达业今天参与竞標,知道他们一定会成功,接下来就等著工程款下来,许满江带她过上致富的好日子了。为此,她特意让王翠莲包了顿大肉馅饺子,等许满江回来一块儿庆祝。 许满江风风火火的进门,王翠莲的饺子才包了一半儿,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就看见他往屋里冲。 “雪苗,你快收拾收拾,跟我走,咱舅要开一家建筑公司,我们俩跟人签了劳务合同条件不符,舅说把那间公司落在你名下,往后你就是老板娘了!” “真的?”李雪苗笑的呲著牙,惊喜收都收不住。 真是没想到啊没想到! 方遥他们兄妹开了建筑公司,生活確实有了好转,可直接给她带来了好处,就是刺激到了王达业和许满江,让他们的斗志更上一层楼。 让她直接从一个农村妇女,晋升成老板娘了! 哈哈哈,重来一世老天爷对她还是不薄! 李雪苗一高兴,饺子都不吃了,带上证件跟许满江回村找父亲开介绍信,又把喜事跟家里说了一遍。 李博年和刘凤得知女婿要给女儿开公司,乐得合不拢嘴,直感慨当初嫁对了人,回报这不就看到了吗! 李雪苗和家人分享了喜悦,这就去和许满江办手续去了,可惜许满江功课做的不足,王达业也是脑子一热,就给他安排了这件事,到了註册站问过才知道,单人持股的公司,註册资金最少得十万块! 许满江又带著李雪苗找王达业,问他这下该咋办。 王达业眼见著就要到手的鸭子,不能让它飞了,大手一挥:“让你舅妈也跟著入股,往后分帐五五开,你们现在就去我家里找她,跟她说明情况!” 原本说好给李雪苗一个人开的公司,忽然一分两半儿,成了五五开,李雪苗心里要说没失落是不可能的。 许满江去找舅妈的路上,见她脸上都没了笑模样,只能宽慰她:“这主意本来就是咱舅舅出的,挪动工程款也是咱舅舅出面,咱们捡现成的能分五成已经不错了,也不能把好处都给独占了不是?” 李雪苗没经脑子冒出一句:“你舅舅又没有儿子,往后指望你给他养老,那些钱不给你他给谁去?” “你咋知道我舅没儿子?”许满江疑惑,王达业这几年一直在跟舅妈努力要孩子,而且舅妈已经怀孕俩多月。 李雪苗嘴角抽搐,刚才不小心把预知的秘密给说出来了,只能隨口糊弄过去。 “我就是隨口一说,你別多想。” 许满江“嗯”了一声,还是不放心的叮嘱:“到了舅妈面前你別乱说话,要是让她对咱俩有意见,咱舅以后干啥都不会带咱们了。” 李雪苗也知道王达业那个媳妇儿不是善茬,要不然不可能这么多年没生孩子,两口子还不离婚。 在许满江的提点下,她也接受了公司一分为二的现实,来到王达业家见了舅妈,把情况说明后,三人又立刻行动,各自准备办理註册手续。 * 方遥和兄弟们在招標现场待了一天,给不下十几家甲方投递了材料,到了晚上也没收到一家中標的回信,只能暂时回去等著。 次日。 方遥和许清州刚吃完早饭,放桐就骑著他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槓,来到了家里。 “妹子,招標书下来了,有个民营企业要盖临街门市房,標底十二万別的公司嫌摊子太小,竞了標又临时反悔,机会就落到了咱们头上,我跟你小哥去,把价谈到了十三万,你看看,这是合同!” 方遥接过合同仔细看了一遍,觉得没有问题。 “虽然工程是小了点,但咱们公司刚刚成立,没有业绩,可以把它当个踏脚板,儘量把活干漂亮些,不求一炮打响,但口碑必须得攒下。” “我们仨商量过,也是这么想的,你觉得没问题,那我们可就签合同了?”终於有了活儿干,方桐乐得喜不自胜。 方遥本来打算送方桐走,想了想还是不放心,跟著去公司看了一眼。 许清州这趟没跟著去,因为方遥准备出门的时候,荀英突然过来了,她就让许清州留在家里,两个人能安静的说会儿话。 而荀英今天从部队跑出来的原因,不为別的,上回父母给他介绍的对象没看成,今天又带去了一个,还堵在部队门口等著他露面。 荀英没法儿,趁著训练场临时修整,翻出墙头就跑了。 他进了门,才坐下就开始给许清州诉苦,说他家里因为许清州重伤住院这件事,整天为他提心弔胆,非要他立马娶个媳妇儿回去,把传宗接代的任务完成。 “老大,你向来知道我啥脾气,最討厌別人逼著我去干啥事儿,他们越是这样,我心里越不得劲,就算他们给我找个天仙,我也相不中!” 荀英说著,长长的嘆了口气。 “再说做咱们这份工作,时刻面临危险,保不齐哪天出了啥差错,那不是害了人家好姑娘?多没道德!” 许清州听了他的话,皱了皱眉,出事的时候,他也和荀英一样的想法,认为自己成了拖累害了方遥。 可事实上远没有他忧虑的那么严重,现在的他守著小媳妇儿,不是照样把日子过好了? “照你这么说,咱们全连的战士,都打光棍算了!” 第97章 跟许连长学习经验 “谁要打光棍?” 汪华准备出去上班,经过门口听到荀英的大嗓门,笑著凑过来问了一嘴。 荀英笑呵呵的站起来,摸了摸头:“姨,你还没走呢?我这跟老大隨便聊聊,也没说要打光棍,就是觉著现在不是找对象的时候,而且,我也没碰到让我喜欢的姑娘。” 汪华笑得见牙不见眼,说起劝儿子谈对象这件事,她可在行。 “你们呀,天天在部队里,上哪儿碰到姑娘去?家里要是不跟著张罗,指望你们自己可没时候!” 荀英说道:“姨,我不图別的,就想跟老大一样,找个像嫂子那样真心实意对我的,我这辈子也值了!” “那就得看你的运气了,你知道我们家清州和遥遥,也是阴差阳错才在一起的,在结婚之前,他们俩连话都没说上几句。婚后过日子全看人品,你想找人品好的姑娘,那总得给人家个机会,相互了解才行。” “姨,你说的也没错,可是我……我就是不想让我爸妈给我安排,我想自己挑个好姑娘搞对象!”荀英仍然坚持自己的想法。 汪华哈哈笑了两声,只要他有找的想法,慢慢总能遇到,乾脆也不多说了,祝福他两句,骑著自行车就走了。 荀英慢吞吞的坐回椅子上,迎上许清州锐利的眼神儿,心虚的砸吧砸吧嘴。 “老大,你別用这种眼神儿看我行不?我总觉得后背凉颼颼的。” “你那点儿心思,別以为我不清楚,说,是不是已经有人选了?净搁这儿跟我绕弯子!”许清州和荀英共事多年,对方肚子里有几斤半小九九,他门清! 荀英尷尬的挠了挠腮帮子,老大都把台阶给他递过来了,他赶紧抓住机会往下走。 “嫂子不是还有个妹子嘛,之前我在街上救过她,感觉那丫头挺有意思的。” 好傢伙,合著是衝著自家小姨子来了! 许清州看著面前和他一样身高八尺的汉子,说这话扭扭捏捏像个大姑娘,恨铁不成钢的白了他一眼。 “觉得有意思,那就自己想办法,跟我说没用,人家能不能看上你,看你自己有多大本事。” 荀英一看许清州不想管,急得在原地直搓手。 “老大,你別这么说,我这不就是想跟你学习一下经验,怎么才能討人家姑娘喜欢?” “我没有经验!”许清州翻了个白眼,直接调转轮椅给他一个高冷的后脑勺。 向来高冷威武的许连长,背地里哄媳妇儿的手段,咋可能让外人知道? 他不要面子! “你不告诉我,我回头问嫂子去!”荀英好歹是他带出来的兵,油头滑脑都是他亲自传授,就算学不到精髓,也复製了七八分。 许清州沉稳的表情肉眼可见的龟裂,转过头,他拿起手边的茶壶丟过去。 “你敢!” 荀英一个箭步稳稳噹噹接住,没让茶壶落地,笑嘻嘻的呲著一口大白牙:“老大,你就教教我吧,我保证,绝对保守秘密,等到事成,我好赖也得一起管你叫声姐夫,咱们俩从革命战友到连桥,也算亲上加亲!” 许清州看著他脸上諏媚的笑,感慨自己带出来的老兵油子,如今倒是把他给拿捏住了。 “教你倒是行,得收学费。” 许清州捏了捏眉心,如今家里的钱都被小媳妇儿管控著,眼看著再有两个月就是她生日,他想给她准备个惊喜,却苦於口袋空空。 “就这事儿,好办!”荀英二话不说掏出钱包,把自己这一个月津贴都掏出来,塞到许清州手里。“老大,我知道你结了婚,小金库都让嫂子收走了。没事儿,以后只要是你手头不方便,只管跟我说,兄弟肯定义不容辞!” 许清州瞪了他一眼,从他的津贴里查了十块钱出来,剩下的还到他手里。 “我还没那么黑,这些就够了,你嫂子过生日,我给她准备个惊喜。” 荀英一听,立马上道,蹲下来问:“那嫂子过生日,她小妹能不能过来?” 许清州拿了人钱財,自然要办事。 “她来不来我不確定,你嫂子去公司差不多快回来了,你替我去接她一趟。” 荀英高兴的一拍大腿,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行,我这就去!” * 方遥到了公司,等到哥哥们签完了合同,又跟他们商量了一些工程的细节问题,耽搁的时间有点久。 方娇在这期间一直负责记录,看著跟哥哥们侃侃而谈的大姐,她眼睛里的火花都要冒出来了,简直不要太崇拜,也庆幸,自己有这么个优秀的姐姐。 简直不要太幸运了! 等到方遥说完,方娇雀跃的拉著方遥,给她看自己写的笔记。 “姐,你看看我有哪块记漏了没有?你说的好多词我都没听过,都不知道字写错没有!” 论文化功底,方娇比方遥还要高一些,她上到了高二,后来实在成绩追不上去,才放弃了学业。 方遥却只有初中的文凭,因为家里实在太穷了,她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多一个人吃饭就多一张嘴,她知道自己在学习方面不出彩,自然而然的就放弃了继续念书的打算,即便不用下地,也能给家里减轻不少负担。 而她这半个多月的学习,完全是凭藉她的意志力,一点一点钻研出来的,外加许清州脑子比她灵活,遇到实在学不透的知识,方遥去问他,许清州都能给她解答。 方遥就觉得,许清州绝对是被军旅生涯耽误的知识分子,他聪明的头脑若用在学习上,別说考个本科,哪怕当教授都没问题! 他纯粹是被现实给耽误了的学习料子! “姐?你听见我话没有?你最近咋总是走神呢?”方娇把方遥从思绪中唤醒。 方遥这才发现自己溜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不管做什么,脑子里想的都和许清州有关,今天也就是分开这么一会儿,她脑子里竟然还在想他? 莫不是得了什么魔怔! 方遥接过笔记看了两眼,帮方娇找出问题,一看时间马上都中午了,赶忙急著回家去做饭。 还没出大门,荀英骑著自行车气喘吁吁的赶到,呲著一口大白牙,目光却下意识寻找相见的那个身影。 “嫂子,你这就回去了?不再多討论討论?” 第98章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该说的都说完了,我得回去给你们老大做饭。”方遥说完就上了自行车,踩著脚蹬著往家赶。 可怜荀英还是来得晚了,望眼欲穿的朝公司大门看去,却始终不见心心念念的小丫头出现,只能悻悻的跟在方遥后头,又回了许清州家里。 方遥停好了自行车,就到厨房里做饭。 荀英蔫头巴脑的走进门,许清州一看他那表情,就料到了情况:“没见著人?” 荀英平日里神采飞扬的脸耷拉著,像被霜打了的蔫吧叶子,“嗯”了一声,无力的坐在椅子上。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以后有的是机会。”许清州没说,他自己到现在还整天搂著小媳妇儿,看得著吃不著。 荀英总共才和人家见过一面,就想跟人家有结果,那是做美梦。 方遥中午做了麵条,给他们端进屋里,荀英吃了满满一大碗,起身提出告辞。 许清州没出去送他,等他身影消失,滑动轮椅到了方遥面前,小媳妇儿从早上就出门,忙活了小半天,下午还得摆弄自己的小生意,真是一刻都不閒著。 “媳妇儿,想睡觉了,你陪我躺会儿,你也歇歇?” 方遥还能不知道许清州那点儿算盘,一天到晚閒著没事儿,就琢磨从她这儿占便宜。 “你躺,我不困。” “嘖,媳妇儿,別这么不解风情唄。” 许清州拉她的手,往俊脸上蹭,方遥对上他笑眯眯的眼睛,简直败给了他,腿受著伤都这么不老实,要是腿好著,都不知道磨人到什么程度。 “你躺下睡,我坐床上织,可以了吧?” “嗯。”许清州也不敢要求太高,从轮椅挪到床上,双手直接搂著她的腰,头也枕在她腿上。 方遥彻底服了他,索性也没耽误她干活,就任由他去了。 又经过几天的忙活,方遥攒下了一大堆的针织成品,足够上街销售一次。 奈何方斌和蒲小兰婚礼在即,方遥想给他们包个大点儿的红包,手里的现钱没有那么多,只有去城里取了一趟。 “我小哥是倒插门,到了女方家底气不足,我想给他长长脸,隨五十块钱,这些都是我自己挣的,你没意见吧?”方遥还是跟许清州商量一下。 许清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頷首:“你定就行,我没意见。” 方遥去城里取完钱回来,又和他一起回了趟娘家。 家里给方斌的份子钱跟大姑娘上娇前的压腰差不多,是可以不用写到礼帐上去的,她直接私底下把钱给了方斌。 方斌接了钱,一看有这么多,嘚瑟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咱爸妈说的真没错,关键时候,还得是我亲妹子!” “少贫嘴,以后到了蒲家,你谨慎著点儿,別让人家给你打回来,连带整个老方家陪你一块儿抬不起头!” 方斌却只是皱眉苦笑,没法跟家里人说,还没跟蒲小兰结婚,昨天就已经因为他接她下班晚了,在她单位门口指著他鼻子破口大骂,让她同事们都看够了热闹。 方斌活了二十多年,自认为有血性,可偏偏在昨天,他像个窝囊废,被骂的狗血淋头还要陪著笑脸,笑呵呵的把人送回家里去。 “行了,你说这些我都知道,儘量不给咱们老方家丟人。” 方遥和方斌从小一起长大,如何看不出他笑容里的牵强,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无奈嘆气。 兴许应了那句人各有命,方斌上辈子娶的不是蒲小兰,可婚后生活拮据仍然不幸福,没过两年媳妇儿就跟人跑了,方斌在衝动下打伤了情夫,差点被抓去蹲监狱,最后还是父母掏了赔偿,才把他解救出来。 而现在方斌选择的路,既是对命运的抗爭,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妥协? 方遥现在的能力有限,即便改变得了一些东西,却时常改变不了它的本质。 每个人,在大环境的各种机缘巧合之下,都有他自己的路要走。 “你们俩好好的就行。”最后,她归纳为这一句祝福。 隔天就是方斌的婚礼了,方遥和许清州住在娘家没走,她那间屋子里的床很小,两个人躺上去根本没有多余的空地,刘柏兰就说让方遥去她的屋里住,许清州愣是口口声声说他睡觉老实不占地方,非要把媳妇儿留在房里。 刘柏兰是过来人,对女婿的心思看得不要太透彻,憋著笑就出门去了。 方遥坐在床边,和许清州大眼瞪小眼儿:“你说你不占地方,那你到地上睡去!” 许清州把他那张俊俏的脸凑过去,冗长的睫毛在灯影下投出细碎的影,唇角勾起一道魅惑的弧,略显轻佻。 “媳妇儿。”他把声音放得很轻,像羽毛搔过耳廓:“地上那么凉,我腿伤还没好利索,你忍心让我吃这份苦?” 说话间,他故意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贴著她的鬢角,身上的衬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片纹理清晰的肌肉线条,保持著姿势不动,就那么用含笑的眼眸,专注的凝视她。 方遥立刻把脸別了过去,骂了句:“臭流氓,离我远点儿!” 许清州看著她通红的耳朵,眼底笑意更深,修长的指尖轻轻捏著她的下頜,指腹似有若无地擦过皮肤。 “我不。”他笑音压得很低,完全不给她反抗的机会,对著唇瓣儿吻了上去。 最后,方遥还是让他如愿以偿,跟他挤在一张小床上,身体贴的严丝合缝。 许清州体温升的厉害,攥住她的手,几次被她抽走,无奈的大口喘气。 “天底下应该没几个新郎像我这么惨,结婚这么久,跟媳妇儿连真枪实弹都没有过,给点甜头,嗯?” “这是在我妈这儿,你忍忍不行?等回去!”方遥再次把手收回来,这张小床太老旧了,她的身体稍微转动一下,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动静,在寂静的深夜里听著別提多刺耳。 许清州发出一串『咯咯』的笑,抓住她的话把,当了真。 “可是你说的,回去后不准耍赖!” “不要脸,没脸没皮的……”方遥咕噥著,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这一晚,许清州怕她从床上掉下去,手臂一直紧紧的將她搂在怀里。 清晨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传来了说话声,娶媳妇儿不同嫁女儿,新郎一家要早早的起来准备接亲,回来后还要拜堂,摆酒席,光是这一套流程就够人忙活了。 第99章 管不了別人还管不了自己男人 方遥听见说话声,就和许清州起来了。 刚打开门,就看见荀英开著部队的车来到大门口,是许清州为了给大舅子充门面,特意让他从部队申请挪用过来接亲。 当然,荀英有没有自己的小私心,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 今天他的任务就是给新郎新娘充当司机,却把自己收拾得流光水滑的,连头髮都打了髮油,神采飞扬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他才是新郎。 “老大,嫂子,你们起来这么早。”荀英进门打招呼。 许清州眸光淡淡的从他呲著牙笑容掠过,扬了扬下巴:“一会儿小姨子跟车,到了女方家你照顾点,別让欺负了去。” 村里虽然有固定的结婚习俗,但不乏有些人借著这些习俗,干一些齷齪勾当。 男人们口口声声开个玩笑,最终吃亏的还是未经世事的小姑娘,许清州把这个任务交给他,也是变相给他英雄救美的机会。 荀英乐得合不拢嘴,一边给他敬了个军礼:“收到,保证完成老大交代的任务!” 说完,他屁顛屁顛地就走了。 方娇昨晚得知今天要跟车去接亲,乐得半宿没睡著觉,早上还是被方震从被窝里薅出来的,收拾收拾就过来了,进了大门,还在不停打哈欠。 “方娇妹子,咱们又见面了。”荀英一脸热情的走过去打招呼。 方娇见到昔日救过自己的恩人,立刻来了精神,再加上荀英今天著重的打扮,高大挺拔宛若生机勃发的白杨,让她一双眼睛里都闪烁著欣赏的光芒。 “哎呀,荀大哥,今天你也来参加我小哥的婚礼?” “是,我来当司机,陪你们接亲。” 方娇看著大门口停放的威武霸气的吉普车,眼里的光芒更盛:“太好了,我这辈子还没坐过轿车呢,我这会儿能不能先上去感受感受?” “当然可以。”荀英领著方娇来到车边,亲自为她打开车门。 方娇把车座爬上去,简直就像是个见到稀奇物件儿的小孩儿,这儿摸摸那看看,不要太单纯。 “荀大哥,你还会开车呢,可真厉害!” 荀英面对小姑娘诚恳的夸讚,耳根子默默红了,刚要开口谦虚一下,方震走过来,把方娇给拽了下去。 “这车今天用来当婚车,人家新婚两口子都没坐,你上去算啥事儿?赶紧过来,婶子找你半天了,给你戴花!” 方娇被亲大哥训斥,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进屋。 方震则留下来,对荀英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个红包:“荀英老弟,这是咱们这儿的规矩,你收著,千万別嫌少。” “谢谢。”荀英笑著接下红包,直接揣进军装上衣口袋。 之后又等了一会儿,接亲队伍便出发,荀英开著车,副驾驶坐著方遥,方斌穿著一身新定做的中山装,胸口佩戴著大红花,坐在后面,车门关上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也跟著消失无踪。 按照道理来说,倒插门女婿,应该是在女方家举行婚礼,由男方家庭把男方送过去。 是薄家为了促成这门婚,硬是给足了方家面子,把婚礼安排在他们家,孩子也认可姓方家姓,对外就可以宣称,是方家娶媳妇儿。 但是方斌心里再清楚不过,他收了薄家的聘金,给他的这些让步,也仅限於婚前而已。 真正结了婚之后,他就是个赘婿,这个身份会像千金重石一样,压著他,在薄家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纵然他们当初保证的好听,但说归做,永远是两码事! 坐在副驾驶的方娇从上车后,注意力就在路上,趴在玻璃上左看看右看看,第一次用这个角度看路边的风景,都和平时老大不一样。 荀英则敏锐的感知到了方斌的情绪,默默的在心里感慨,这就是屈从现实,选择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別人可能认可的婚事,但心里的悲凉,只有他自己清楚。 这些感慨更加大了他要自己做主婚事的决心,握著方向盘的手攥紧,除了开车要用到的精力,他余下的注意力,几乎都给了旁边的小丫头。 * 方遥在接亲队伍走后,就开始帮家里忙著干活,许清州腿脚不方便,也没让他閒著,坐在院子里和村里的年轻人说话,说道他们回门宴那天,还有人起鬨,许清州只是淡淡的勾著唇角。 虽然那时候他和方遥还『不熟』,可在別人看来,早就是恩爱般配的两口子了。 同样,在他心里,也是难以忘怀的特別回忆。 在今天这样大喜的日子里,群眾说话也都是挑拣著的,很少有人会提到他的腿上,触人家霉头,即便有,也马上被人打岔过去。 再加上许清州的军人形象高大威武,深入人心,人们对他更多的,还是尊敬。 就这么到了十点钟,接亲的队伍回来了。 因为后面还跟著薄家雇来的喇叭队,他一路都把车开的很慢,保持著队形走进村口。 方桐掐著时间点燃了鞭炮,在噼里啪啦的炸响里,荀英和方娇从车里下来,给新郎新娘打开车门。 方斌牵著薄小兰的手,小心跨过火盆,然后就去了堂屋,在长辈和群眾面前拜天地。 方遥那边已经在席间给大家发放汽水和菸酒,只等著拜堂结束,就可以开席。 走路的时候,她路过许清州在的那一桌,都是家里没出五服的女婿,他坐在轮椅被安排在最中间,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衬衣,乾净清爽如同刚从学校里走出来的青年,明亮又显眼,方遥不禁多看了几眼。 就是这几眼,让她逮著了桌上的人给他倒酒,方遥立刻走过去,按住许清州的肩膀说:“他腿伤还在吃药,不能喝酒,大家吃好喝好,不用管他。” “誒?方遥妹子,今天大喜的日子,给咱妹夫破个例,不怕的!”倒酒的人也是一心想要热闹,把就被往前推了推。 奈何方遥寸步不让,上手把杯子一块儿拿走了,拿了瓶汽水放在许清州面前。 她管不了別人,还管不了自己男人? “今天你只能喝这个,要是敢喝一滴酒,小心我回去收拾你!” 第100章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许清州面对小媳妇儿刻意凶巴巴的威胁,配合点头:“放心,指定不喝。” 方遥满意的端著酒杯走了,桌上的人不出意外的,对许清州一阵鬨笑。 其中有人还打趣道:“我这妹子自小在村里,就是出了名的小辣椒,妹夫,你跟她过日子,指定没少受委屈!” “是啊,妹夫都这么不容易了,咱们都別劝酒,多让他吃点儿菜!” 这人说完,满桌人都对许清州流露出了同情。 许清州也只是笑而不语,大家都是结了婚的男人,在外面吹牛逞能,回到家在媳妇儿跟前啥德行,怕也只有自己清楚。 这是明白的男人都懂的道理,不跟媳妇儿犟嘴,不是他们害怕,而是发自內心对爱人的包容和谦让,是男子宽旷胸襟,对婚姻的尊重。 整个喜棚里,大部分桌上都像许清州这边,有说有笑的等待酒席开始。 然而谁都没想到,在拜堂后,新人那边却出了岔子。 在方斌和薄小兰送去洞房的时候,薄小兰要求方斌按照仪式,將她抱进洞房。 从小娇生惯养的她,体重起码得有一百六十斤,方斌却从小吃不著好的,一米八的汉子体重才过百,瘦得皮包骨头,往那一站像跟刺似的,试了两次都没能把人抱起来。 薄小兰气得掀了盖头,脸上覆著慍怒,当成质问他:“你到底能不能行?”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因为她这一闹,整个婚礼现场鸦雀无声。 眼看著场面僵持下来,方遥灵机一动,跑到前面去,笑著说:“小哥,我嫂子这份福气重,小哥抱不动咱们就用背的,说啥也得把这份福气给小哥接下来!” 方遥一声吆喝,方斌立刻弯下腰,薄小兰经过方遥这么一说,脸上终於缓和了下来。 方遥过去给她盖上了盖头,扶著她,趴在方斌的肩膀,总算顺利將人带去了洞房。 方遥松下一口气,囍棚里的议论声已经响起了,方遥都不用仔细听,也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大抵跟她和许清州回门宴上一样,新郎见血不吉利,新娘子中途掀盖头,又怎么会是好兆头? 刘柏兰和方建国脸色涨红,即便现在后悔答应这门婚事,也晚了。 没多久,囍棚开席,方斌安抚好了薄小兰,从喜房里走出来,由方震和方桐陪著敬酒,是人都看得出来,他脸上的笑容有多勉强。 等到敬完了一圈酒,方斌已经有些上头,进到堂屋,眼眶发热的给方家二老,还有父母跪了下去。 “爷爷奶奶,爸妈,儿子以后不能在膝前尽孝,你们……多保重!” 是啊,婚礼结束了,方斌只能在家里停留一天,明天就要跟薄小兰回她娘家去了。 这一场表面上娶媳妇的喜宴,实际上,是给方斌的送行宴。 方家二老早就难过的流下眼泪,刘柏兰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方建国拍著她肩膀安慰。 方遥看著这幅画面,心里发堵,却还要上前安慰道:“没事儿,小哥就算入赘到薄家,也是方家的孩子,又不是永远不回来,再说他现在有工作,將来挣了钱,腰杆硬气了,也不会受什么气。” 长辈们听得直点头,受了方斌的三拜,眼睛里,全都是对他未来的祝愿和期待。 婚礼结束,方遥和许清州没在家里逗留,当天就坐著荀英的车,返回了自己的小家。 方震和方桐也在收尾工作做完后,当天就得去公司,方斌这一结婚,起码得有三天不能上班,工地的项目又已经开始,少了一个主力,落在他们俩身上的任务就更重了。 方娇一看自己也不閒著了,坐著两个哥哥的自行车走了,白天还喧囂热闹的方家,到了晚上一下就彻底安静下来,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新婚两口子那边儿,就怕新娘子哪里不满,再惹出什么乱子。 终於,这一夜顺利的过去,方家提了一晚上的心臟,落到了实处。 次日一早,方斌带著薄小兰给父母道了別,就跟她回了村里。 好在薄家就在方遥村子的隔壁,两家离得近一些,有事相互也能有个照应。 * 方斌的婚礼结束,方遥终於閒下来,把先前织出来的成品拿到街上去卖。 隨著她越织越多,手艺也跟著进步,新设计出来的花型都是没出现在市面上的款式,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她带来的那些头花就被抢购一空了。 方遥一看这样不行,单靠自己一个人,织出来的根本赶不上卖的。 所以和许清州回到村里后,第一时间就去了村书记家,让他帮忙贴一个招工启事! 方遥打算聘用几个女工,由她手把手带著学,然后她出材料,以支付工费的方式,让她们把活带到家里去干。这样既不耽误农忙,大家都能挣到钱,她的货也能供应得上,简直是一举多得! 方遥村里的妇女很多,有点本事的都去外面打工去了,像汪华,给饭店刷盘子也算是一份生计,然而更多的还是被家庭拖累,大大小小多少张嘴,天天都要洗衣做饭,被家务和农活拴住。 她们出不了门,只能眼巴巴的看著那些家里没有负担的,轻鬆自在的赚钱,偷偷的眼热。 是以,方遥的招工一贴出去,就有陆陆续续的妇女们抢著报名! 方遥不可能都聘用,肯定是挑著適合的,给她们进行简单的培训就能胜任。 她直接拿出几团旧毛线,让她们轮番织几个花型出来,別说,还真有两个手巧的,直接就织出了花样,除了样子不够创新,在针法上完全没有问题。 方遥直接就把那两个人留下了,另外又从人堆里挑了三个,等到其他人离开,方遥给她们一人拿了个小板凳,在院子里进行阵法教学。 这五个妇女年龄大小不一,岁数最大的跟汪华差不多,最小的才二十五,也是刚结婚嫁到村里的新媳妇,手艺虽然没有年纪大的精妙,但脑子聪明又认学,方遥每教一个针法,她都能很快学会。 方遥就这么给她们培训了一个下午,待到傍黑该做饭的时候,给她们拿了针线让她们回去练习。 等她关上大门,许清州滑动轮椅,从屋里出来,笑呵呵的给她提了个醒。 “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媳妇儿,你这么毫无保留的传授给她们,这门生意,大概做不了太久。” 第101章 责任不断增加 许清州的担忧,方遥早就考虑过了,但她一点也不害怕。 “这门生意我本来也没有打算做久,书上说过,没有任何一个买卖能长盛不衰,做生意本来就是个积累的过程,关键在於,你在这个过程里学到了什么,能不能为你下一次起程掌舵!” “这话说的,有水平,看来最近的书没有白读。”许清州漂亮的眸子里盛满笑意,小媳妇儿这么勤劳又上进,倒显得他个大男人,养尊处优了。 方遥没有因为他的夸奖就沾沾自喜。 从上一世到这一世,她换了男人,命运的轨跡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从一个初出茅庐的新手,一点一点做到如今的积攒,幸运和努力各占一半,隨著能力变强,从个体利益到整体利益,她身上的责任也在不断增加。 “先吃饭吧,晚上在赶赶工,今天教织花型,都没出几个成品。” 方遥进了厨房,许清州也跟著过去,给她帮忙烧火。 他的腿又经过半个月休养,手术刀口几乎已经癒合,修復神经和促进骨骼的药始终没有间断,方遥不確定他到底恢復的怎么样,只是最近都没有听他喊过一声疼。 是夜。 星子笼罩的夜空像定格的画卷一样,方遥靠在床头织了几个成品,就困得直打哈欠。 许清州早就躺在枕头上,始终睁著眼睛没睡,等她躺下去之后,他俊脸笑盈盈的凑过来,拉起她的手,贴在脸颊上。 一开口,磁性的嗓音都是曖昧:“媳妇儿,你昨天答应过我的,不能反悔。” 他的语气又轻又软,像带著鉤子,指尖无意识的摆弄她耳边的髮丝,来回在她耳边撩拨著,喉结隨著他吞咽轻轻的滑动。 方遥望著他那双魅惑的眼睛,即便两个人已经做过一些亲密的事,可每次被他这样弄,心臟还是止不住咚咚的跳。 “媳妇儿?”许清州见她不答应,又叫了一声。 温热的薄唇落在她脸颊,一触即离,再落下,贴紧她的双唇,含著反覆辗转,感受到身下的人儿呼吸颤动。 他嗓子里响起笑音,胸腔震动:“都跟我这么熟了,还害羞?” 他不说还好,一说出来,方遥的脸颊瞬间滚烫到快要滴血,把脸別开,手心却沾染了烫人的温度。 她本能的蜷缩起指尖,男人的大手耐心的拨开她的五指。 唇再次落下,他眼睛里的笑意染上了浓重的欲,垂落的眼瞼遮住了眸光,搂著她腰身的手臂收紧,每一刻,都恨不得把她揉进身体里。 * 方遥家一大早就来了人,正是昨天来找她学习的妇女,拿来昨晚织好的练习品,让方遥指导。 方遥接过那些样品,谁用不用功,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两位年长的阿姨针法细致,基本达標,方遥直接给她们拿了材料,让她们上手做了。 另外三个人则因为功底差,还需要跟她练两天,方遥把她们留在家里一上午,专门教授针法,下午就让她们回到家里自己练习。 到了隔天,那两个接了任务的阿姨拿著织好的成品交给方遥,方遥確认过没有问题,给她们按照两毛钱一个结了帐。 而像她们这样手工好的,稍微用点功,都能做出十来个。 两位阿姨一人一天挣了一块多钱,高兴的都合不拢嘴! “他们上班一个月才挣十几块钱,要是按照咱们的工钱,可比她们挣的多多了,还不用往外头跑!” “是啊,方遥同志真是造福乡亲,往后我们就跟你干了,你可千万別把我们甩下!” 两个阿姨一左一右的拉著方遥的手,生怕这份儿好工作哪天丟了。 可惜方遥並不能给她们长久的保证,只说道:“两位阿姨,这个生意我只要做一天,就带你们一起。” “那就好,我们肯定跟著你好好干!” 两位阿姨跟方遥表明了衷心,高高兴兴的带著材料回家做去。 余下三人看著收穫丰厚的二人,难免心急眼热,更加卖力的跟方遥学习针法。 如此四天下来,另外三个人也都能上手了。 方遥把材料给她们发下去,等人都走了,才拿出这几天收上来的成品,用针线一个一个的往上缝装饰。 虽说她没打算把这门生意干长,但许清州的提醒也没有错,她总要有点儿诀窍保留,才能让这份生意做得长远一点。 * 时间很快来到了八月。 方遥靠著卖头花的营生,趋向於稳定,除了摆在摊位上售卖的,接的定製款式也很多,几乎每天都忙的头不著尾。 当然,她这个生意从个人干到了团体,哪怕需要支付工钱,她每天的收益也照从前翻了三翻! 这天她跟许清州卖完了货,顺便去了储蓄所,將五百块钱收益存入了她专门做买卖的户头,手头留下百十块钱採买材料,是绝对足够的。 方遥和许清州刚回到家,几位工人就站在门口,等待给她交货。 王翠莲厚著脸皮站在旁边跟她们说话,见到方遥回来,把脸一拉,转身倔倔噠噠的就回去了。 方遥没理会也没叫人,打开大门和她们一起进屋清点、结算,將几个人送走后,她走到日历前,数算起了时间。 再有两个月,农耕地收割完,这一片区域就要列入改革范围。 从搬迁到分房,四周的住民们都要进行一次大迁移,到时搬迁到城里,环境的变化会让人心变得浮躁,城市固有的分配也要进行一次重组。 方遥这个生意,最多还能做一个月,农忙之前就要截止。 方遥在九月那一天,画了个大大的圈,许清州在后头看得莫名,走过来问:“这天是什么日子?” “不是啥日子,我生意就做到这天,清完货就收手。” 方遥走到桌子前,给自己倒了杯水,许清州滑动轮椅向前,抬手將日历掀到当中某一页,手指拨弄著下唇,陷入沉思。 隔壁。 王翠莲皱著眉,魂不守舍的回到屋里。 自从个体经营开放,方遥拖著许清州那个瘸子见天往城里跑,王翠莲一开始还以为是看病去的,压根儿没往心里去。 直到村长那天贴在村口的告示她才知道,原来方遥这些天都到城里挣钱去了! 她心里就不理解,不就是用鉤针和毛线织几个破玩意儿,方遥是怎么把它们卖出去的?还搞的挺抢手,找那么多人去给她干活! 第102章 她岂不是成了第二个方遥? “妈,这都晚上了,你还不做饭?”李雪苗捧著肚子进门。 到这个月她怀孕也有六个月了,和之前相比,肚子没怎么见长,脸和身上的肉倒是长了不少,把自己吃得白胖白胖的! 王翠莲正因为方遥挣钱的事儿嫉妒,看著李雪苗吃的圆乎乎的脸,还吵著要她做饭吃,气儿一阵不顺。 “雪苗啊,你看看你的脸,较之前都大里一圈,肚子里的孩子都不见长个,可见你吃再多也没到孩子身上。稍微饿一会儿不怕的,我那时候怀孕別说一天三顿饭了,能吃饱两顿都不错,满江生出来不照样健健康康,一点毛病没有?” 李雪苗听完脑瓜子嗡的一声,当即怒懟:“妈你这话啥意思?我才吃你们家几天大米?就嫌我吃的多了!你要捨不得粮食,那我现在就把孩子打了去,往后一口都不吃你的行了吧?” 王翠莲见李雪苗冷著脸,连打胎的话都说了,赶忙往回找补。 “不是雪苗,妈没这个意思,你千万別衝动啊!”说著,王翠莲一拍大腿,对著地上啐了一口:“都怪方遥,我刚才在外头碰著她和许清州做买卖回来,我就想起当初她管咱们家讹去的钱,心里气不过,才不过脑子跟你说了这些。” 李雪苗就说么,王翠莲好端端的抽风,原来是在外头受刺激了。 但她可不是出气筒,谁逮著都能拿捏,她抱著胳膊,居高临下道:“行吧,你都这么说了,我不跟你一样的,但是有一点,你別觉得方遥能出去挣钱,我呆在家里就不如她!满江新开的那家公司在我名下,我就是老板娘,只要工程完结,收入都是以万计的,方遥风吹日晒挣的那几个子,拿啥跟我比?何况我肚子里还怀了你们老许家的种,任何人都能瞧不起我,就你们老许家人不行!” “哎呦!妈没有瞧不起你,饿了是吧?我这就去给你做,你想吃啥?包饺子还是大米饭?我给你做个红烧肉行不?”王翠莲被她压制的脸红脖子粗的。 李雪苗轻蔑的说了一句:“你看著做吧,啥都行!” 说完,她转身回到屋里,虽然她不让王翠莲说自己,但听到自己胖了一大圈,还是跑到镜子前照了一遍。 许满江给她开了公司后,她心情舒畅,都没注意自己身材变化。 眼下仔细一瞧,发现自己的身材已经胖到走样! 李雪苗上一世和许清州婚內怀孕,从来没这么好的待遇,即便月份大了也只是肚子隆起,別的地方一点都不胖。 而现在的她看著自己圆得像盘子似的脸,五官都被挤压的变了形,肥肥的胳膊把袖口撑得满满当当,看起来跟那些乡村妇女没有差別。 李雪苗捧著自己的大脸,露出惊恐的表情。 许满江天天在外面跑,她本来就不放心,怕他受不了外面的诱惑,她的身材如果再发展下去,被他嫌弃,在外面找女人不是早晚的? 到时候她岂不成了第二个方遥? “妈!妈你別做饭了,我这会儿饿过劲了,晚上什么都不想吃了!”李雪苗跑到厨房,告诉王翠莲。 王翠莲脸蛋子上的肉抖了抖,僵硬的扯开嘴角:“我这米都蒸上了,多少吃一口!” “我不吃了,你跟爸你们吃吧,我回屋歇著去了。”李雪苗脚步仓皇的走了。 王翠莲无奈的瞪了她一眼,也不管她爱吃不吃,吃到谁肚子里,就是谁得著! * 李雪苗晚上没吃饭,天才刚黑,就饿得心慌气短,尤其再闻到饭香和肉香从堂屋里飘出来,她馋得直咽吐沫,却还为了保持身材,忍著不去吃一口。 就这么熬到了八点多钟,天都黑透了,许满江每天这个时候早回来了,唯独今天,始终不见人影。 李雪苗饿得根本睡不著觉,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起来下地到窗口走一圈,一会儿又回到床上,原地唉声嘆气。 不知道折腾了多久,她终於熬不住困意,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天亮她被公鸡打鸣声吵醒,起来一看,身边的被子压根没动过,许满江一晚上都没回来! 他干啥去了? 李雪苗像被猫咬了,大叫著衝出门外:“妈,妈!赶紧打电话,给我舅,问问许满江他到底死哪儿去了?昨晚上一宿都没回来!” * 方遥今天月事来了,感觉不对赶忙就起来了,从茅房出来经过院子,正好听见李雪苗歇斯底里喊了一声。 她竖起耳朵,来到墙根处,偷听了几句。 王翠莲被李雪苗叫声嚇得,火急火燎的跑出院子:“我现在就去,你別著急!先回屋等一会儿。” “你让我爸去打,我昨晚上就没吃饭,现在还不给我做饭,想活活饿死我?” “我这就做!”王翠莲朝著屋里喊道:“老许,老许你赶紧去大队,给满江打个电话,问问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一宿都没回来!” 许建树也惦记著许满江安全,穿上衣服,赶忙出了门。 方遥等到隔壁院子没动静了,站直身体,意味深长的勾起唇角。 黑猫这两个多月猛长已经差不多算成年猫,昨晚上不知道去哪里野了一宿,回来喵喵的围著脚边要食吃。 方遥把它领到了厨房,没多久,又听见隔壁院子传来动静。 是许建树打完电话回来,告诉李雪苗:“满江昨天晚上招待几个朋友,喝酒到半夜,就直接在工地睡了。” “不可能,我不信!”李雪苗气得直跺脚,砰的一脚踢翻了洗衣盆,砸在地上哐啷一声,都盖不住她尖锐的声音:“他肯定出去外面鬼混了是不是?他是你儿子,你肯定包庇他,不敢跟我说实话!” 许建树虽然平时不怎么言语,小来小去的事也都惯著她,可他到底是一家之主,被儿媳妇指著鼻子骂,当即收不住脾气。 站在院子里大吼:“疯了吗你?你爷们儿在外头出力挣钱给你,你在家里吃香喝辣还疑神疑鬼!要是閒得没事儿干,就跟我下地种庄稼!你看看哪家的媳妇儿像你一样?天天跟长辈大呼小叫,你娘家爸妈就这么教育你!” 第103章 再嘚瑟,看我不揍你 许建树的一阵大吼,直接把李雪苗给骂的没了音。 很快,墙头的另一侧响起低低的哭声,王翠莲骂了许建树一通,就把李雪苗带回屋里哄去了。 方遥热闹看完了,抱著黑猫回到屋里,坐在椅子上。 上一世,许满江在开工后也是住在工地,方遥猜测那个时候就已经出轨了。 李雪苗和她同样重生而来,自然也知道许满江什么德行,对他千防万防,再加上孕期情绪不稳,今天这一闹,只是个开始而已。 从她选择换洞房嫁给许满江的那一刻,方遥都不用刻意报復,她自己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喵~”黑猫看见许清州起来,从她怀里跳出去,围著他脚边开始转圈。 许清州弯腰拽著裤腰往腿上套,它的两只小爪子就扒著裤腿,捣起了蛋。 “起开,这么烦人。”许清州揪著它脖子扔到一边,撑著身体把裤子套上去。 黑猫又扑向他的长腿在上面练爪子,许清州捏著脖子把它禁錮在身前,只露出一只脑瓜,两颗圆溜溜的大眼睛,和他大眼瞪小眼。 “再嘚瑟,看我不揍你!” “哎呀,你一会儿把它勒没气儿了!”方遥走过去,將黑猫解救出来。 小傢伙在下地的一瞬间,嗖的一下跑出门,来到汪华这屋喵喵的像是在告状。 许清州隔著门瞪了它一眼,收回来跟方遥说道:“今天我该去医院做检查,就別卖货了,检查完咱俩到街上转转去。” “行啊,正好去趟市场买条鲤鱼,晚上红烧了吃。”方遥笑眯眯的答应。 许清州唇角同样勾著笑,看著小媳妇儿没心没肺的脸蛋,心情时刻保持愉悦。 饭后,方遥就骑著自行车,用绳子牵引著许清州的轮椅往医院赶。 一番检查下来,用了近两个小时,周成涛这次从中京赶过来,还另外多带了一个人,两个人共同拿著照出来的相片查看恢復情况。 “骨骼恢復和復位完全没有问题,周主任,你这两场手术做得好啊!” 周成涛看著身边同样穿著白大褂的同僚,嘆气:“手术是很成功,但神经治疗方面你才是专家,许连长后续的康復治疗,就要依靠你了。” 周成涛和他討论完,给小两口做了介绍。 这人名叫任明磊,国家中医学院神经修復科教授,同时担任中医院院长,也是国內数一数二的针灸大师,是领导特意派遣过来,接替周成涛给许清州做康復治疗的专员。 “那咱们就不浪费时间了,我先给许连长做个针灸,看看效果如何。” 任明磊让方遥帮著许清州把裤腿挽上去,同时他也准备好了银针,消毒之后,蹲下来,逐次在穴位上落下。 期间,他握著枕头转动针尖,仰头问道:“有没有什么感觉?” 许清州摇头,他看著针刺入皮肉,却仿佛那条腿不属於自己,完全感受不到那一处的存在。 任明磊皱起眉头,继续深入,转动。 “现在呢?” 瞬间,许清州体会到了类似於痒痒的,细微的知觉,这让他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都出现了光。 “有了!” “那就好,说明还有康復的希望。”任明磊站起身,针灸还要持续一段时间,他走到桌子前,写了一副方子,交给方遥。 “丫头,你拿著这副方子去交钱,然后到药房配好,带回家用棉布袋子装起来,热水加醋浸泡,每天早晚湿敷於修復部位。” “好的,我这就去。” 方遥拿著药方去收款处,有医疗补贴的覆盖,只交了不到五块钱,就配完了药,完全没有她预料中的那么多开销。 来到药房窗口等待配药的时间,她心口不禁阵阵发堵。 上一世,就算李雪苗把钱都攥在手里一分不拿,只要许清州坚持下去,不放弃希望,凭藉汪华的工资也是能將他治癒的。 可惜他自己没有给自己希望,別人又怎么能救得了他? 方遥真庆幸,当初义无反顾的答应嫁给他,给他带去希望,让他在这一世,拥有一个心向光明的人生。 方遥配完了药回去,许清州的针灸也到了时间。 任明磊取完针,让他们留下一个家庭地址,往后每天会定时上门,为他做针灸治疗。 “这个过程长期而缓慢,不光是我,你们俩也要付出相对多的耐心。” 方遥立刻感激道:“您都特意从中京赶来,不辞辛苦的给我们帮忙,我们一定会坚持下去,不辜负您的期待!” “好,那就先这样,我回去准备一下,看看还能不能搭配別的方案,加快治疗的进度。” 方遥和许清州离开医院,希望有了,连呼吸到胸口的空气,都泛著不一样的甜。 “走吧,去菜市场!”方遥拉著许清州就要走。 他却用手拽著绳子,先提出去商场。 “这半年你除了给自己织了件毛衣,都没买身像样的衣服,走吧,去那边转转。” “要给我买衣服?行啊。”方遥想到自己忙了这么久,也是该犒赏犒赏自己,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商场和医院的距离稍微有些远,方遥带著许清州骑了半个小时,才抵达目的地。 下车后,方遥推著许清州的轮椅走进大门,虽然环境没有发生变化,但改革后的风气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人头窜动的商场,各种各样的货品琳琅满目,到处都是叫卖的声音,而若放在以前,这样的情况是基本不存在的。 原因就是从前的商场属於国家企业,营业员不论卖多卖少,都由国家给他们发钱。 但是自从商场被私人承包后,他们的收入就直接与业绩掛鉤了,东西卖不出去就赚不到钱,自然也就端不起高高在上的架子。 售卖服装的楼层在二楼,许清州轮椅上不去,他就让方遥自己上去挑选,他则在一楼等著,隨便走走。 方遥没意见,他这么大个男人,总不至於让人给拐跑了,叮嘱他一会儿在大门口匯合,乐顛顛的就跑上楼去了。 上完最后一个台阶,一眼望去,全是当下最时兴的服装,但凡是年轻姑娘没几个不爱美,方遥也不例外。 她穿梭在每一家店铺之间,大多数都是用眼睛看,偶尔看到特別喜欢的款式,会用手摸摸材质,然后跟老板询问价格,觉得超过心里的预期,就换到下一家,直到碰到款式和价格都符合她心意的,才会留下,穿在身上试一试。 第104章 故友重逢 穿衣镜前,方遥挑选了一件粉色带黄白碎花的背心,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在营业员的建议里,她將衬衣下摆掖进了裤腰,这样特別凸显腰线和身形,凹凸有致。 “妹子,这个衣服还配了个髮带,你这样,回头去烫个流行的大波浪,把髮带往上面一捆,这么披著就跟电视里的女明星似的!” 方遥在电视里確实看过模特这样搭配,但她不喜欢波浪捲髮,总觉得过於夸张,走在路上总有人看。 她动作利索的把头髮在后脑勺挽起来,用髮带一系,看著也很好看,有一种时髦但又乖巧的美。 “这么戴也行,妹子底子好,稍微一打扮就很漂亮。” 方遥唇边勾起靦腆的笑,一件上衣要十五,牛仔裤二十五,加在一起就是四十块钱,她跟老板议价到了三十八,麻利的把钱给了。 方遥提著换下来的衣服,焕然一新的下楼,一低头就看见坐在大门口的身影。 许清州也一眼就瞄准了她,看著小媳妇儿穿戴鲜艷,朝气蓬勃的模样,好看的眼睛里儘是能够娶到她的幸运。 “清州,我穿这身儿行不?”方遥来到他面前,转身转了一圈。 许清州眼睛里灼灼的光更胜,如果不是在外面,这会儿直想把小媳妇儿搂过来,狠狠亲上两口。 “好看。”他喉结动了动,对她伸出手。 方遥没多想,把手递过去,就见他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银色的手鐲,轻而缓慢的套进她的手腕。 方遥眼睛一亮,举起胳膊端详,美滋滋的问:“你啥时候买的?这个重量,应该挺贵的吧?” 许清州笑著说:“还行,十二块不是很贵,明天就是你生日,送你的生日礼物。” “行呀许连长,你还挺能攒私房钱的?”方遥用怀疑的语气逗他,嘴边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许清州咳嗽了一声,故作为难:“攒起来也不容易,这不是一下都给你掏空了?” “行吧,看在你一片心意的份儿上,谢谢!”方遥笑眯眯地凑过来,趁著周围的人不注意,快速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这是她第一次在外面对他產生亲密举止,许清州难得脸皮变薄,英俊的脸颊红了一大片,在他养伤的这段时间,他的皮肤回归到正常的白皙,看起来不要太明显。 方遥偷袭完他之后,看著他窘迫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东西买完了,我们去菜市场。”许清州滑动轮椅,转过脸避开她的眼睛。 到了菜市场,方遥除去买了条大鲤鱼,还买了一些辣椒,自从许清州受伤开始清淡饮食,方遥跟著一起吃的最都没味儿了,这几天饭量都骤减了不少。 所以今天晚上她决定炒个尖椒鸡蛋,稍微的满足一下口腹欲! 从菜市场出来,正好就到了饭点儿,许清州不想让方遥回去再辛苦做了,走到路边的一家麵馆,让她把车停下。 “方遥同志!” 小两口才刚刚落座,身后就传来一道响亮的呼唤声。 方遥回头看去,立刻咧开嘴角,起身面对来人。 朱晶身上扛著一个棉布包,从老远的距离一路小跑著过来,累的气喘吁吁的。 改革的浪潮袭来,直接掀翻了一波跌饭碗,自从上个月招待所歇业重装,方遥就再也没有见过朱晶,还后悔当初没有跟她交换一个联繫方式,以为就这样失去一个朋友了。 没想到今天在街上碰面,內心充满了重逢的喜悦。 “你家在哪儿?是休假了还是换了別的工作?”方遥帮她拉开凳子,让她坐下休息。 朱晶一屁股坐下去,端起桌上的麵汤,喝了一大口,草草的抹了把嘴。 “別提了,招待所由公转私,直接就把我给开除了,说什么我不符合老板期待標准,说白了就是嫌我丑唄!”朱晶越想越气得慌,抿著的嘴角都是委屈。 隨即她又拉起身上的棉布包,压低声音跟方遥诉苦:“我后来又去了很多单位,都不用我,商场销售我也聘不上,我只能拖我二舅帮我倒弄些散烟,在街上偷偷摸摸零卖!” “散烟?”方遥不自觉也跟著放低声音,要知道国家菸草销售规格是很严格的,朱晶这样违规操作完全就是鋌而走险,一个不小心,连人带货都得搭进去,搞不好还要蹲局子!“这个东西多危险,你胆子也忒大了!” “还不是被生活逼得没办法?我要是挣不著钱,就得回老家,听我爸妈的嫁给相亲对象!”朱晶心里难过,扑闪的眼睛里浮动泪光。 据方遥所知,她在城里是谈了一个对象的,在招待所还跟对方见过一次,是个很朴素的小伙子,就是家境不太好,在医院后厨做临时工。 “別说我了,你现在做啥生意?织毛衣的活儿还行吗?”朱晶转了个话头,打听起方遥的近况。 方遥没瞒著她,一五一十的说:“毛衣夏天卖不动,早就停了,现在在织手工饰品,利润还行。” “誒?那你带我一个唄!我肯定认认真真学,几天就能上手!”朱晶其实也早就厌倦了这样冒险的生活,每天在街上奔波不停,风里来雨里去的,还要防著被人举报,路上见到管理大队的人,都得躲著走! 如果她们早一点重逢,方遥或许还可以帮她一把,但是现在已经晚了。 “我也想带你,但这份活我也做不了太久,最多再做一个月,我也得考虑別的出路。” “那你做下门买卖记得带我,我最近手里也攒了点钱,只要你答应,我立刻就跟著你干!”朱晶信誓旦旦的保证。 方遥却更怕她继续做危险事,没等到跟她合伙,她就先出事了。 “这样,我们交换一下联繫方式,等我想到下门生意做啥,我第一时间跟你联络。另外我再给你一个地址,是一家建筑公司,我哥他们在当家,你一会儿按照地址找过去,提我的名字,看看他们能不能给你安排一份活,你先做著。” 方遥向老板借了纸笔,將两个地址写在上面。 朱晶接过去后简直如同得到了救赎,双手合十的许愿:“我的天啊,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让我认识这么好的朋友,我一定好好珍惜机会,再多的苦我都能吃!” 第105章 讲价技巧哪家强 朱晶跟方遥交换联繫方式后,拎著布包,照著公司的地址找过去了。 方遥和许清州吃完了面,也骑车往家赶,走到中途的时候,方遥看见路上多了很多人力三轮车,有的专门拉货,有的则专门在街上做载客生意。 方遥回头看了看连接许清州轮椅和自行车的绳子,在考虑他们要不要买一辆三轮车?这样以后出门,她拉著他就能走了,总比现在这样安全。 怕什么来什么。 从街口衝出几个玩闹的孩子,突然从方遥的自行车前躥过,方遥本能捏闸,而后惊恐得瞪大眼,心说一句完了,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就被一阵衝劲儿推动向前,要不是她死死的捏著车闸,连人带车都得翻出去。 她立刻扭头看去,许清州臂力足够强,在她自行车停下来后,眼看剎车来不及,用手撑住了后座,没有撞到他的腿。 “嚇死我了,你没事儿吧?”方遥停下自行车,查看他的情况。 许清州摇了摇头,看著她被嚇得苍白的小脸儿,薄唇紧抿:“是我没用,拖累了你。” “你又说这种话了,是我之前没考虑周到,忽略了意外风险,这样带你走本来就不行。”方遥蹲下去,握住他的手,立刻下了决心。 “这样,我给你找辆三轮车,连带自行车一起都拉回去,我去取点钱,到市场买一辆三轮,以后骑车带你出来。” 阳光下,姑娘的眼睛笑眯眯的,仿佛不管经歷什么样的挫折,都难不倒她。 而她对许清州的好,也从来不是用嘴说说而已,是用行动来做。 “好。”许清州帮不上她什么,只能按照她的安排,他都听从。 方遥在路边叫了个人力三轮,和师傅一起把许清州扶上车,然后再將轮椅和自行车放好,报了家门地址,提前付了车费,顺便还跟师傅打听了,哪里有车行。 问到了具体地址,方遥取完了钱,奔著那边就去了。 刚到街口,方遥就看见了大大的招牌和门脸,写著『振兴车行』。 店门外的街边,崭新鋥亮的『凤凰』『永久』牌自行车永远都是主角,一辆挨著一辆整齐摆放,后面的大片场地,停放的才是三轮。 方遥绕过街口来到三轮车区域,老板立刻从店里走出来,满脸热情的招待。 “能不能试骑一下?”方遥问。 老板连连笑著点头:“必须行啊!”就把三轮车推到马路上。 方遥扶著把手骑上去,脚感和手感和自行车差不多,也不费什么力气,关键是它的平稳性照著自行车好太多了,价格也更加便宜。 “老板,这辆车多少钱?”方遥遛了一圈,停下来问。 老板看方遥是诚心要买,用手比了个数。 “一百八,这个三轮车你骑回家就用去吧,什么都能拉,管带货四五百斤,四个大男人坐上去,都不带出问题的!” “老板,您可別蒙我,我来之前打听过路上跑三轮的,他们的车都不到一百五,到我这儿就成了一百八十块,您实在点儿,给我报个最低价位,要合適我就买了,不合適,我就到別家再看看。” 方遥用下巴指向街口的另一端,还有两家刚开业的自行车,经过两个月的买卖,知道只有同行竞爭,才能实现买家利益的最大化。 “妹子,我给你的真的是很实惠的价格了!这样,一百五,我另外再送你一个车坐垫子?” “不行,还是贵,车坐垫子我自己也能做,你再给我低一些,这东西买回去就是个消耗品,往后卖的会越来越多,只会越不值钱,您现在不抓紧把手里的货清了,等到回头降价,你多留一辆,就多赔一辆。” 车行老板听著方遥说的头头是道,急得都要跳脚了。 “你这丫头?咋说的一套套儿的?那你自己说,你打算给多少钱!” 方遥看老板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到点子上,拿捏住了老板的七寸。 “一百二,再额外送我个车座套!” “我的天吶,你这个价格,我进都进不来,你走吧去別家看看……”老板被她的价格给整服了,过来就要夺车把。 方遥也不急,就让他把三轮推回去,看著老板犹豫再三,慢悠悠的脚步,方遥笑著又报了一个数:“一百二十五!你不卖的话,大不了我再多等个一年半载,到时候你就看看,我能不能用这个数买你的车。” 车行老板彻底疯了! 一辆三轮车进价一百二十三,她给一百二十五自己就挣两块钱,还要倒赔一个车坐垫! 可现实情况又是如此扎心,眼看著街口开了新店,自行车和三轮车的价格那是一降再降,还真保不齐他这些高价货都砸在手里! “卖你!现在交钱,我让你骑走!”老板几乎咬牙切齿的把车卖给了方遥。 方遥交了钱,心满意足的骑著崭新的三轮车,这一路上无比愜意的心情,从她略微走调的歌声里都听得出来。 “哎呦,方遥最近挣著了,新三轮都买了!”回村的路上,碰见路过的邻居,羡慕的把她给截停。 方遥『嘿嘿』笑了几声,说道:“三轮车带清州一块儿出门方便,平时拉东西也实用。” “你多少钱买的?” “一百二十五,在振兴车行。”方遥大方地同邻居分享。 邻居听后简直不要太心动,改革后人们改善生活的机会多了,渴望赚钱的动力也就越大,像自行车这样便於交通的大件儿,几乎是每家每户的需求。 “三轮车都这么便宜?那自行车现在卖多少?” 方遥还真的问了自行车的价格,一辆要一百九十块钱,讲讲价的话,一百八左右也能拿下! 方遥把讲价的心得分享给了邻居听完,立马就高高兴兴的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去了。 届时。 振兴车行的老板张文强,还因为擦著本钱把三轮车卖给方遥气得脸拉得像驴一样。 却不知道在不久以后的商业新浪潮中,恰恰就是她和邻居隨口说的几句话,將他从生意危机里成功解救了出来。 第106章 李雪苗孩子掉了 方遥骑著崭新的三轮到了家,许清州坐著轮椅,就在大门口等著。 “清州!” 伴隨著熟悉又清亮的呼唤,方遥的身影越来越近,许清州望著小媳妇儿那张纯粹又天真的笑脸,不自觉也跟著扬起唇角。 “看看,咋样?是不是挺好?”方遥特意把车子横著停下展示。 许清州驱动轮椅走过去,在车把上摸了摸,又前后看了一遍,点头:“不错,家里有一辆三轮,往后做买卖也能方便不少。” “是啊,我就是这么想的。” 方遥打开打门,把三轮车推进院子里,新买回来的车漆捨不得风吹日晒,她去杂物房找了个塑料布,罩在上头。 回屋后,她没歇口气儿,就拿著任明磊开的中药,做成了药包,用白醋加温水熏蒸后,拿回屋里给许清州做热敷。 “是不是困了?躺下睡一会儿。”许清州把胳膊伸出去,让她枕著。 方遥確实累了,在他肩膀靠了下去,没一会儿就闭上眼睛睡熟了。 汪华晚上回来给她做红烧鲤鱼,她被香味儿给熏醒了,一抬头嘴角还掛著晶莹的口水,幸好没被人看见,擦乾净才出去。 “妈,你做饭咋不叫我?” 汪华已经把鱼做好了,正起过往盆子里盛,看了她一眼,笑著说:“这段时间你天天带著清州出去做生意,今天又出去大半天,看你睡的那么香,我捨不得叫醒你。” “嘿嘿,谢谢妈,那我今天就吃顿现成的。”方遥过去帮忙端盘子,告诉汪华先別给灶坑熄火,她还要炒一个尖椒鸡蛋。 汪华二话不说顺手就给她炒了出来,方遥把鱼和米饭端进屋,和许清州一起坐在饭桌前等。 就是这么一会儿的工夫,隔壁院又传来一阵吵闹声,方遥都不用仔细听,都能听见他们在吵什么。 许满江今天回来的时候,扣子上缠了跟长头髮,而李雪苗怀孕之后为了方便打理,早就把头髮剪到肩膀,那根长头髮很显然不是她的。 而且就在早上,她因为许满江彻夜不归的事情,跟许建树说话声音大一点,还反被对方给骂哭了。 结果到头来,许满江还真有问题,她心里压抑的一股火腾的一下爆发,不光抓著许满江的头髮,抓花他的脸,还连带著把老许家的祖宗都给骂了一遍! “我这辈子真是瞎了眼,怎么就入了你们家这个大门!你们许家全都是一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合起伙来欺负我!我还给你们生孩子,我现在就把它打掉……” “雪苗,你不能,这可是我的命根子啊!”王翠莲一心宝贝她的大孙子,见李雪苗疯狂捶打肚子,扑过去一把將她抱住。 却不想李雪苗说打掉孩子,就是嚇唬他们一下而已,她就算不要孩子,也是去医院做手术,而不是折磨自己的身体。 她就是要让许满江全家难受,看著他们痛苦,她才能解气! 结果王翠莲衝过来这么一抱她,產生的撞击直接挤压到她的肚皮,里面像被什么东西翻动,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许建树並没有注意到李雪苗不对劲,红眼看著不爭气的儿子,上去踹了他好几脚,阴沉的脸憋到发紫:“亏了我信你的鬼话,早上还把雪苗说了一通,你个不爭气的玩意,我真是多余生你出来!” 许满江脸上被抓出了好几道口子,外加许建树的几脚,衣服和裤子上全都是鞋底印,却只能憋了巴屈的低著头,不敢反驳一个字。 他也没有想到,昨天和王成他们一块儿喝酒,会一时衝动上脑,把那个小姐给带走了。 等他发泄完,酒也差不多醒了,自责和懊恼还有恐惧衝击著他的內心,匆匆给了钱,抱著衣服跑回工地求王达业,让他帮忙打掩护。 王达业把他痛骂了一通,最后还是答应了,他以为自己只要不说,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给糊弄过去。 谁成想李雪苗竟然通过他身上的一根头髮,就发现了他出轨! “雪苗,雪苗你咋了这是?啊!”王翠莲大叫一声,向后退了好几步。 却见李雪苗脸色刷白如纸,两条不断颤抖的大腿上,流出一大滩鲜红的血,滴滴答答的成串往地上流。 当她看见自己双腿流血的时候,就像是被一阵风从头吹到脚,浑身的血液都往一个地方聚集,恨不得一股脑的流净,流干。 以至於她一个不稳,跌倒在地上,求生的本能让她顾不上怨恨,只能向著逐渐模糊的人影伸出一只手…… 双唇蠕动,艰难的发出声音:“救我……” “雪苗!”许满江一个箭步衝过来,抱起李雪苗,在她快要闭上眼睛的时候拼命的摇晃。 王翠莲直接嚇傻了,坐在地上,扯开嗓子哀嚎:“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我的大孙子啊,我辛辛苦苦大半年,再有三个月就落地的大孙子,就这么没有了呀……” “嚎,什么嚎,赶紧起来,把人送医院!”许建树用仅存的理智,骂了王翠莲一句。 王翠莲自顾沉浸在悲伤,连一点儿回应都没有。 他只好过去和许满江一起把李雪苗架起来,抱著她往外跑,一路上,血水滴滴答答的顺著她的腿往下淌,住在隔壁院子的许老太太听见动静不对,衝出门就看见血腥的画面。 意识到李雪苗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她当即承受不住打击,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妈!”许建树叫了一声,又冲向老娘,顾得了左他就顾不了右,许满江本就被嚇的腿软,此刻又见许老太太晕倒,完全支撑不住,抱著李雪苗就跌到了地上。 “雪苗,奶奶,救命……救命啊!” 幸好住在四周的邻居还有人情味,在听到许家传出呼声后,纷纷赶过来帮忙。 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个接过李雪苗,一个背起老太太,两条腿狂奔著往县城跑。 方遥站在自家大门口,遥遥的望著满身是血的李雪苗,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上一世自己难產的结局。 她=也是这样,满身是血的挣扎在血泊里…… 那个时候,李雪苗残忍的眼神,和嘴角得逞的笑意,她始终铭记於心。 不知道换成李雪苗自己经歷这些,她的內心是怎样的感受?